《红楼:混在锦衣卫里财色兼收》 第1章 陆铭到京 大周承德十年,十月十八日,盛京外 残冬的寒风掠过盛京城外的官道,陆铭紧了紧身上的靛青棉袍,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晨雾中,城楼上\"盛京\"两个鎏金大字若隐若现,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绣着史家印记的荷包,那是母亲临终前放在他手里的,是他来到这个红楼世界翻身立命的关键。 是的,陆铭本是现代一名996普通社畜,也不知道怎得就来到这个世界。一开始也极不适应,好在新世界的便宜父亲是辽东义州一军户所百户,在当地也算是土皇帝一般,陆铭自小吃喝不愁,也没受什么苦。 且自幼跟着父亲舞枪弄棒,练的体格壮硕,身长七尺有余,算得上颇为俊朗,端着一副好皮囊。 但好景不长,陆铭父亲因痨病早亡,家里每况愈下,所幸还有父亲生前好友及下属照顾,日子也不难过。 但现陆铭已到继承父亲武职的年龄,根据大周律法规定,武勋子弟继承世袭武职需年满十五岁,然后到兵部进行现场核定。 这所谓的核定可是个技术活,若不提前走门路,稍有不慎被兵部的人挑刺,不能世袭武职也大有人在。 就算侥幸通过兵部考核,具体补什么缺又说不上得排队多久或者被随便打发到哪去了呢。陆母也深谙其中关键,这才临终前给了陆铭这个荷包,并告诉陆铭其中关窍。 陆母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去求你姑奶奶史太君,现下唯有荣国府能帮你顺利补个好缺了,”那手上的老茧硌得他生疼。 回过神,陆铭用力捏着这褪了色的绸缎荷包,喃喃道:“原来真的是红楼世界,我说这大周不像以往的任何一个朝代呢,现在就看这个信物管不管用了。” 城门口熙熙攘攘,挑着柴担的樵夫与推着独轮车的货郎挤作一团。陆铭绕过人群,沿着护城河往东走。 转过三道石桥,忽见两座丈余高的石狮踞在朱漆大门两侧,檐下悬着黑底金字的\"敕造荣国府\"匾额,在晨光中煌煌生辉。 门房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正倚着门框嗑瓜子。见陆铭在阶下踌躇,眼皮一翻:“哪来的小子?这可是国公府邸,快走!” 陆铭深吸一口气,将荷包举到面前:“烦请通禀,辽东陆家后人陆铭,求见史老太君,史老太君是我姑奶奶。” 那门房直起身子,狐疑地打量眼前少年。身着一身棉袍,眉目清朗,腰间悬着的玉佩虽蒙了尘,仍能看出是上好的和田青玉。 他伸手要接荷包,陆铭却往后一缩:“此乃家母信物,需面呈老太君。” “嘁,荣国府哪个月没几个来认亲的,最后不都...”,门房啐了口瓜子壳,正要发作,忽听门内传来环佩叮当。一个身着藕荷色比甲的大丫鬟掀了帘子出来,发间金步摇在朝阳下晃出一道流光。 “鸳鸯姐姐!”门房顿时换了副面孔,腰弯得虾米似的,“这又个来认亲的...” 被唤作鸳鸯的丫鬟不过双十年华,闻言柳眉微蹙。待看清陆铭面容,忽然怔住。这少年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竟与史家二老爷年轻时颇有几分神似。她目光落在陆铭手中的荷包上,脸色骤变。 “快请公子到耳房稍候。”鸳鸯快步下阶,亲自引着陆铭绕过影壁。门房呆立当场,手中瓜子撒了一地。 陆铭跟着鸳鸯穿过垂花门,忽觉暖香扑面。抄手游廊外几株红梅开得正艳,琉璃瓦上残雪未消,映得廊下挂着的画眉鸟笼都镀了层银边。远处传来少女嬉笑声,似珠玉落盘,忽又被穿堂风吹散了。 正厅里,史太君歪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罗汉床上,两个小丫鬟跪着捶腿。听得鸳鸯附耳禀报,老太太手中佛珠一顿,沉香木的珠子碰出清脆声响。 “带他进来。” 当陆铭跨过门槛时,满屋气氛陡然一静。 十五岁的少年长身玉立,虽风尘仆仆,却如雪后青松般挺拔。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与史家祠堂里挂着的先太爷画像,竟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好孩子,近些让我瞧瞧。”史太君的声音有些发颤。陆铭上前三步跪下,双手奉上荷包。老太太摩挲着荷包上歪歪扭扭的“史”字,忽然老泪纵横: “这是湘云她表姑母的针线...那年她执意要嫁个那个辽东军户,我劝多次也不听。她家虽后来败落,但也不是一个辽东军户配得上的啊...” 说着史太君又打量下陆铭,看其脸色未有变化,又转而说道:“不过陆家将你小子养的一表人才,也算是用心尽力了,快和我详细说说你母亲情况。” 陆铭听到此话,双眼通红:“家母在去年已经去了,临终前才交代我来投奔老祖宗。” 咣当,史太君手上佛珠掉落地上,紧紧却紧紧攥住那荷包,眼泪从浑浊的双眼里吧嗒吧嗒落下。“我这苦命的侄女儿!” 身旁鸳鸯见老祖宗情绪失控及时出言安慰,半刻钟后,史太君情绪渐渐稳定,又问了陆铭别的事。 陆铭故意捡好听的说给史太君,期间夹杂着一些陆家趣事也逗得史太君哈哈直乐,最后才说起世袭父亲军职的事。 史太君闻言大包大揽道:“你母亲也是苦命的人啊,算了不提了,你补缺的事交给老身来办。你也累了,鸳鸯给他找个房间先住下,晚上再带你认认咱荣国府的亲。” 听罢,陆铭知道补缺的事有了谱,向史太君行礼告退,鸳鸯引着陆铭向宁国府后院走。期间,陆铭看着鸳鸯身着石榴红裙,裙裾扫过青砖地面,暗叹一声:“贾府果然奢靡,鸳鸯虽是大丫头,但这身装扮也过于豪奢了。” 想着贾府,陆铭便向鸳鸯打探道:“鸳鸯姐姐,我初来乍到,你帮我介绍下荣国府主要成员呗,晚上认亲时我也以免露怯。” “铭大爷客气了,咱们府里人员众多,您就记着几个主子就好。”闻言鸳鸯简单介绍了下荣国府贾赦、贾政两房情况,这才将陆铭带到住处。 陆铭见其离开院子去向史太君复命,也回忆下刚从鸳鸯那了解到的信息,嘟囔道:“原来此时林如海刚刚去世,贾琏带着黛玉返乡处理后事了,而宝钗也刚入府一年多啊...” 暮色初临时分,荣庆堂内鎏金鹤嘴灯依次亮起。王熙凤扶着史太君往东暖阁去,石榴红撒金裙裾扫过青砖地面,留下一串清脆的环佩声。 她忽地驻足笑道:“老祖宗今日心情可真好,听说是湘云的表亲铭兄弟来了?要我说,咱们府里就应该这样人丁兴旺,热热闹闹的,一会我得看看铭兄弟是何样风采。” 史太君被哄得高兴:“就你这丫头会说,一会你帮着陆铭好好认认咱荣国府的亲。” 第2章 贾家众人 荣庆堂内早摆下了八仙桌,各色攒盒菜肴冒着热气纷纷摆上桌。陆铭被鸳鸯带着刚刚进来,便直接被史太君拉到右下首坐下。 王熙凤看陆铭入座,对众人便夸道:“这铭兄弟果然英武不凡啊,活脱脱的像史家老侯爷再生一样啊,老祖宗啊,你这又多了一杰出后辈啊,这可得好好庆祝一番。” “你这凤辣子惯会哄我这老人家,那铭哥儿在府里就交给你照顾了”,史太君闻言笑容不止。 见贾府众人先后入座,王熙凤执起青玉壶,琥珀色酒液注入陆铭面前的缠枝莲纹杯。 “这是东府珍大哥送来的惠泉酒,最是甘爽灵冽。”凤姐儿眼波流转,腕间虾须镯碰出清响,“赦老爷最懂品鉴,昨儿还说这酒不输皇家贡酒。”她忽然掩口轻笑,见斜后方贾赦正盯着身后丫鬟的雪白后颈出神。 陆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绛紫锦袍的中年男子,面色微醺,眼神飘忽。这便是贾府长房老爷贾赦了。 “铭兄弟莫要拘束。”王熙凤轻摇团扇,“那边是政老爷,最是端方持重。”陆铭转头,见一位身着青灰色直裰的中年人正襟危坐,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 “那是宝玉。”凤姐儿压低声音,“这可是老祖宗的心头肉啊。”陆铭看见一位面若中秋之月的少年,项上系着通灵宝玉,正与身旁一位脸若银盆,眼似水水杏的丰腴少女低声说笑。那少女眉目如画,体态婀娜,想必就是薛宝钗了。 荣庆堂另一侧,“宝姐姐你瞧。”宝玉忽然凑近宝钗耳畔,“那陆家表哥虽生得俊郎,但听说此次进京是为了承袭其父武职,好好的人却被迫成了追名逐利的禄蠹,真是可惜了。” 宝钗正用银匙搅着碗里的燕窝粥,闻言手上一顿。她抬眼望去,见陆铭正向贾政敬酒。 “宝兄弟如今愈发会相面了。”宝钗将银匙往甜白瓷碗里一撂,溅出几点琥珀色的汤汁,“这陆家表哥器宇不凡,言谈不卑不亢,必是前途远大,而且只怕他本来求的就是出将入相,一身朱紫。” 宝玉被这话刺得一怔,心底对宝钗形容陆铭的话暗暗吃醋。 “铭兄弟实在不巧,因荣国府亲家,林如海姑父去岁不幸去世,我家琏二爷带着黛玉妹妹奔赴扬州处理后事去了。”王熙凤似是不经意地说道,“他最爱热闹,待回来想必要与铭兄弟好好喝一杯。”陆铭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府上大姑娘元春进宫做了女史,那是二姑娘迎春,平日最是温婉,三姑娘探春机敏过人,四姑娘惜春年纪最小,却最爱画画。”王熙凤一一指点,“那边是珠大嫂子李纨,带着兰哥儿...” 陆铭抬眼望去,只见个穿蜜合色棉袄的少妇垂首行礼,鬓边素银簪子映着雪光,正是守寡的李纨。她身后跟着个总角小儿,捧着个雕漆匣子脆生生对着陆铭道:\"这是兰儿临的《诗经》,请铭表叔指点。\" 陆铭慌忙起身还礼,案几险些被撞翻。王熙凤“噗嗤”笑出声来:“我的爷,自家人拘什么礼数?快坐下尝尝这糟鹅掌,平儿盯着小厨房煨了三个时辰呢。” 话音未落,外头忽起声音。荣国府大管家赖大匆匆进门:“老太君!北静王府刚送来十篓暹罗国进贡的蜜柑,说是给老太君尝尝...”他见众人气氛正浓,后半句卡在喉间。 “正好拿上来给大家尝尝。”老太君手中佛珠\"咔嗒\"一响,吩咐说道。 凤姐儿眼波流转,忽地拍手笑道:“可见我们铭兄弟是个有造化的,才来半日就有口福了。”说着亲自剥开个蜜柑,指尖丹蔻衬得果肉愈发晶莹,“尝尝甜不甜?” 陆铭咽下瓣橘子,回了句确是滋味不凡。 酒过三巡,陆铭找了个机会,起身斟满酒杯:“孙儿此番冒昧前来...”话未说完,史太君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鸳鸯忙捧过珐琅痰盒,王夫人急唤彩云去取川贝枇杷膏,倒是凤姐儿不慌不忙地转开话头:“老祖宗这是老毛病了,开春总要犯几回。前儿薛姨妈送来的秋梨膏倒是好用...” 史太君摆了摆手咳嗽道:“我没事,对了,早上铭哥儿说,此次来京是为了去兵部考核世袭武职的。”她转向贾赦,“老大,你明日带铭哥儿去兵部找王侍郎,就说我说的,陆家世代忠良,应该继续为国效力。” 史太君从腕上褪下伽楠香珠,“把这个给他,就说老身记得他父亲嘉明三十九年,来荣国府求补缺的事。” 贾赦接过香珠,金鱼眼骨碌碌转着:“现是如今武勋子弟世袭的规矩严得很,去年镇国公家的...”话未说完,史太君忽然剧烈咳嗽,鸳鸯忙捧过参汤。老太太就着金盏抿了口,浑浊的眼珠直盯着长子:“你办不成?” “办得成!办得成!”贾赦额角沁出冷汗,玄色织金缎直裰的前襟晕开深色水迹。他转头看陆铭时,却换了副笑脸:“贤侄明日辰时三刻在角门候着,记得带凭证文书。” “那辛苦赦大伯了”陆铭乖巧道,却知道贾赦贪婪,不出点血恐生波折,好在其离家之时将家里物品已尽数变卖了,现下也有两千余两。 次日,晨光还未透亮,贾赦的马车已停在荣国府角门。陆铭踩着积雪上车时,发现贾赦坐在车内。 贾赦睡眼惺忪,还打着哈欠,见陆铭上车道,“贤侄可知,如今补个实缺要多少银子?”不待回答,自顾自掰着手指算起来:“兵部勘合二十两,武选司五十两,侍郎门包八十两,再加上...” 陆铭打断道:“让赦大伯费心了,此间花费我都懂,都由我来承担,此外我从家带了张上好的辽东狍皮,想着大伯最懂这些...”, 贾赦听完直夸贤侄聪慧,心里却暗想,兵部打点的银子原本老太君就发话让府里出,这样一来又能赚一笔。 第3章 补缺兵马司 车轮碾过棋盘街的石板,陆铭望着窗外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六部衙门。兵部门前,一吏目迎着马车堆笑道:“侍郎王大人早就让小的门口等着了,小人带二位过去。”贾赦一脸倨傲随之进入兵部。 兵部武选清吏司内,小吏正仔细刊登陆铭诸多信息,忽听身后传来爽朗笑声:“这不是恩侯兄吗?” 转头望去,只见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快步走来,胸前绣着孔雀补子,正是兵部侍郎王仁。 贾赦忙迎上去:“王大人,咱们可是许久未见了!这次要麻烦你了。”随即从袖中掏出史太君给他的伽楠香珠。 “这是我家老太君让带给你的,说这原是你家旧物。当年还是王大人父亲赠送给老太君的,如今带回给你留个念想...” 王仁接过伽楠香珠,知道当年欠荣国府的人情今日得还了,但心中却还是想再赚上一笔,只见其目光在陆铭身上一扫:“这位是?” “舍侄陆铭,想补个实缺。”贾赦压低声音,“他父亲原是辽东义州百户所的百户...” “哦?”王仁眼中精光一闪,“那可是戍边忠烈之后啊”不待回答,便已拉着陆铭往内堂走,“来来来,里边说话。” 武选清吏司内堂,王仁翻着厚厚的册簿:“贤侄啊,按大周例,卫所武职世袭,你已年满十五可继承你父职。只是...”他抬头看陆铭,“贤侄可想留在神京内任职?” 陆铭心头一跳,暗想还有这好事,忙道:“若能留在神京,自是再好不过。” 王仁捋须笑道:“五城兵马司南城指挥使正好出缺,正六品,与百户同级。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贾赦,“南城可不比别处,你可想好。” 陆铭虽不懂其中关窍,但暗想这机会可是史太君用人情换来的,不要白不要。 而且如今贾家还有几年烈火烹油的鼎盛辉煌,应留在神京借荣国府的势以图青云直上才好,原着里贾雨村就是如此最后混的风生水起。 反正他也不姓贾,等日后贾家出事也未必会连累到他。现如今还是借贾家的势,暗自发育为好。这莫名来到红楼世界,不搏一番权势美色,那岂不白活一世。 想及此处,陆铭连忙上前给王仁鞠躬施礼,趁机塞给他一张千两银票,才道:“小侄初到神京,还望世叔提携”。 王仁偷偷瞄了一眼银票上数字,满脸热情地赶紧扶起陆铭:“贤侄客气了,你本就是忠烈之后,加上我与荣国府又为世交,老夫怎么不多加照顾啊。你明日直接就去兵马司找韩指挥使报道即可,官服等制品我会派人送到荣国府上,免得你再跑一趟了。” 陆铭连忙感谢。 回府路上,陆铭正欣喜感叹事情竟如此顺利。身旁贾赦掀开车帘:“贤侄可知五城兵马司情况?”不待陆铭回答,便自顾自说起来: “神京划分为中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城五个区域,每个城区兵马司设指挥使一人,副指挥使若干人,由五城兵马司总衙的指挥使统管,具体负责京师的日常治安和秩序。但这兵马司总衙指挥使也才正五品,能在这神京能横着走的,哪个不是手眼通天。这也导致五城兵马司根本管不了什么,真正京内的大事还得靠锦衣卫和京兆府来管。” 说着说着,贾赦时不时眼色瞟向陆铭,陆铭了然其中含义,暗骂其贪婪,却急忙掏出一百两银票塞给贾赦道:“今天真麻烦大伯了,其中门道我确实不懂,以后还需大伯指点”。 贾赦满意的看向陆铭,继续道:“现在五城兵马司基本都是勋贵子弟挂职的,你琏二哥和东府珍大哥与他们厮混相熟,等琏二回来让其帮忙介绍下。另外神京百姓都说,东城多富商,西城多贵胄,北城多穷苦,南城多贱籍。” 他忽然压低声音,“南城人多从事下九流的行当,这青楼戏子自然也多。那些个青楼,背后都有靠山,且时常有勋贵子弟在里争执斗殴,你要留心处理。” 说完贾赦便闭目不言一语,陆铭只能默默苦笑,知道这南城兵马司不好当,没想到这么棘手。但是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暮色四合时,陆铭和贾赦踩着积雪回到荣国府。角门处,鸳鸯提着盏琉璃灯候着,见他来了,忙迎上来:“见过赦老爷和铭大爷,老太太在荣庆堂等着信呢。” 绕过影壁,远远望见荣庆堂内灯火通明。史太君歪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罗汉床上,正和邢夫人不知聊着什么。见陆铭进来,浑浊的眼珠顿时亮起来:“可算回来了,事情如何了。” 陆铭上前行礼:“孙儿蒙王侍郎抬爱,赦大伯帮衬,授了南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 “好!好!”史太君连声道好,手中佛珠\"咔嗒\"作响,“南城虽乱,却是个好去处。你放心,老身在神京这些个武勋家族面前还有几分薄面,足够护你周全的了...” 邢夫人捻着佛珠憨笑道:“但南城那地方,可不是好待的。昨儿听说栖云楼又出了命案...”话未说完,被史太君一记眼刀止住。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环佩叮当。宝玉扶着王夫人进来,身后跟着李纨和薛姨母,宝钗、迎春、探春、惜春众姊妹随后。王夫人脸上堆着笑:“听说铭哥儿得了实缺,特来道喜。” 众姊妹也先后上前祝贺陆铭,“铭兄弟大喜,以后定能青云直上。”到宝钗上前时,宝钗声音清润,似珠落玉盘,“这是铺子里新制的蜜枣,权当贺礼。”她微微欠身,发间金步摇轻晃,在烛光下划出一道流光。 陆铭赶紧连忙起身道谢回了一礼道:“多谢宝妹妹。”他双手接过玛瑙盘,指尖不经意触到宝钗的手背,只觉温润如玉。 抬眸间,正对上宝钗含笑的眉眼,那双杏眼似秋水盈盈,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妩媚。 宝钗今日穿着蜜合色绣折枝梅的褙子,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肤若凝脂,腰上戴着的半块鱼纹玉佩。她身上有淡淡的冷香,似是梅花,又似檀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 陆铭一时有些恍惚,想起过往闻过的脂粉气,与眼前这清雅端庄的少女相比,当真是云泥之别。 第4章 烫手山芋 “铭兄弟?”宝钗轻声唤道,将陆铭的思绪拉回。 “铭哥儿发什么呆呢?”王熙凤的声音传来,“可是被宝丫头迷住了?”她促狭地笑着,手中的团扇轻摇,“要说这府里的姑娘,就数宝丫头最是端庄...” 陆铭知道王熙凤的性格,只好夸张的求饶道:“二嫂子快别打趣我了...”,荣庆堂众人见此,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调笑起陆铭来。 “铭哥儿这年龄也不小了,与其便宜别人家的姑娘,不如和咱荣国府亲上加亲来的好。”邢夫人借着王熙凤的话继续调侃陆铭,目光却从宝钗、迎春众姊妹间扫过,陆铭见此只能苦笑,却不经意间看向宝钗。 心中暗道:“这宝钗肌骨盈润,举止娴雅,让他这个经过二十一世纪洗礼的人都心动不已,也不知道黛玉长得是何模样。” “铭哥儿到底是史家的血脉。”王夫人突然插话夸赞着陆铭,以迎合史太君,“这般年纪就得了实缺,真真是光耀门楣。”话虽如此,眼角却瞥向一旁正在把玩通灵宝玉的宝玉。 史太君闻言目光也转向宝玉,笑道:“宝玉,你多和铭哥儿亲近亲近,都是自家人,未来还要相互扶持。” 话音未落,宝玉似是见众人都在捧陆铭,忽然将通灵宝玉往地上一掷:“大家既觉得当那国贼禄鬼好,何不将我也打发到南城当兵吏去!”那通灵宝玉“当啷”滚到陆铭脚边。 陆铭弯腰拾起宝玉,暗道这就是那块宝玉?略微端详,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倒也没甚特别的。 他抬头看向宝玉,只见少年一身绛红箭袖,眉目如画,虽面带愠色,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灵气,倒真真是有一副好皮囊啊。 众人见宝玉使了小性子,纷纷上前开始哄他。宝钗等人使了浑身解数,宝玉终于重新归于平静,正欲说点什么,忽见贾政板着脸进来,他忙缩到探春身后。 贾政进门见大家热闹非凡,先是听众人一嘴一舌描述陆铭授职的事,正欲夸赞陆铭,目光却落在陆铭手上的通灵宝玉之上。 又见宝玉缩在人群后,像是猜到什么,突然骂道:“你这孽障是不是又胡闹摔玉了?平素里就知道玩乐,你但凡肯读两本《四书》,也不至于...” 话未说完,史太君已咳嗽着打断:“大喜的日子,提这些做什么。” “政二伯误会了。”陆铭将通灵宝玉递还,对着贾政笑道,“是我听闻宝兄弟衔玉而生,特意借来看看。玉乃君子之器,此乃天赐吉兆啊,宝兄弟他日必成大器。” 宝玉闻言一怔,连贾政也停下训斥。陆铭继续道:“而且方才我与宝兄弟聊天时,宝兄弟说话暗含经义,显然平时功课积累颇多,政二伯也不必苛求一时成绩。” 宝钗在一旁赶紧接话圆场:“铭表哥好眼力,宝兄弟的诗可是连北静王都夸过的。”她眼波流转,“不知铭表哥可读过《四书章句集注》?昨个我还看到宝兄弟读这个。” 陆铭会意,顺着说道:“《四书章句集注》自然是读过的,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这等佳句,宝兄弟想必倒背如流。” 宝玉知道这是为他解围,忙说道:“对极,对极,铭表兄也爱看这些?”他偷瞄贾政一眼,向陆铭凑近一步,“我那里还有别的书,你若喜欢改日借你看看。” 贾政见陆铭夸赞宝玉,脸色稍霁又道:“宝玉听到了吧,既天资聪颖,就更该明白读书上进...” “大伙瞧啊!”王熙凤适时打断,捂嘴笑道:“咱们铭兄弟多会说话,老祖宗啊,以后您可别再说我惯会说好听了,铭兄弟才是啊。” 她朝陆铭使个眼色:“另外,要我说,宝兄弟这般聪慧,将来必定是状元及第的料。” 陆铭会意,顺着说道:“正是,我观宝兄弟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这是大富大贵之相。只是...”他故作神秘地顿了顿。 “只是什么?”王夫人急切地问。 “只是这眉眼暗含紫气...”\"陆铭压低声音,“这可是皇家之气,宝玉仪表堂堂,内有华彩,说不定还能与皇家结亲呢。” 王夫人闻言,面含笑容却装作严肃道:“胡闹!皇家又岂是咱们可以玩笑的...”但见其笑容不减,可知王夫人定觉得,自家的宝玉是配的上皇家贵女的。 “老二!”史太君忽然开口,“铭哥儿说得有理,而且咱们家又不是非要靠科举。”她将宝玉搂在怀里,“我的玉儿金尊玉贵的,何必去受那份罪。” 陆铭见机说道:“老祖宗说得是,我观宝兄弟有尊贵之相,他日必能名动天下,光耀门楣。” 宝玉对陆铭先前解围颇有好感,但见他还是提到功名利禄不由得嘴角一撇,其余众春在一旁抿嘴轻笑。 宝钗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陆铭,只觉陆铭颇为不凡,三言两语间让众人开怀,倒不像是军户子弟出身。 又忽想起薛蟠昨日醉醺醺说要去栖云楼吃花酒,喉头竟泛起酸涩。若是哥哥有这铭表哥三分志气,何至于让母亲夜夜垂泪?王熙凤趁机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说话,都来尝尝这糟鹌鹑...” 陆铭接过筷子,余光瞥见宝玉正偷偷朝他竖大拇指。他心中暗笑,这红楼里的大脸宝,倒是个有趣的人物。只是不知,这般不谙世事的少年,能否在后来的家族衰亡中依旧随心所欲。 次日清晨,荣国府马车早早备好,陆铭换上兵部昨夜送来的六品武官服色,腰间悬着南城兵马司指挥使腰牌,便乘马车去往兵马司总衙。 中城的街道比别处宽阔,青石板路上积着雨水,时辰虽早,但两旁店铺已热闹非凡。 兵马司衙门坐落在中城最繁华的地段,门前两尊石狮已经斑驳。陆铭递上腰牌,门吏恭敬地扫了一眼客气道:“是新来的陆指挥使?韩大人正等着你呢。” 正堂上,指挥使韩林正在翻阅案卷。见陆铭进来,头也不抬:“前日栖云楼发生命案你听闻了吧,此事发生在你南城,正好你上任了,此案就交给你了。”他将案卷往前一推。 “死者是忠顺王府的管事,原本是去栖云楼请花魁醉仙儿到王府献舞,没想到与李首辅家公子发生冲突,死在了栖云楼。” 陆铭听言眉头一皱,昨个就听邢夫人提了这案子一嘴,应该是个烫手山芋,没想到到了他手上。 翻开案卷,死者名叫赵全,是忠顺王府外院管事。 案发当晚,他带着王府令牌去栖云楼,点名要请醉仙儿去王府献舞。老鸨推说醉仙儿身子不适,赵全大怒,硬闯上楼却发现醉仙儿正在给首辅二公子李昭陪酒。 李昭因被打扰勃然大怒,二人发生口角,赵全被李家下人失手推下楼身亡。 “这案子拖不得,本来李家下人已承认,是自己失手将赵全推下楼身亡。”韩林忽然抬头,目光如刀,“但忠顺王爷不认,已经派人来催了三次了,让重新调查。但李严任首辅快十年了,门生故吏遍布朝廷,这案子其中的难点你懂吧...” 陆铭眉毛紧皱,暗骂道:“老子懂,懂个屁,这两头我能得罪起谁。”但嘴上却大声回答:“属下必处理妥善。” 第5章 白莲踪迹 刚任职便揽了烫手山芋,陆铭虽无奈,但也只能急匆匆回到南城兵马司。陆铭简单熟悉下人头,便直接点起一队人马直奔栖云楼。 栖云楼前,陆铭带着一队兵马站定。三层小楼雕梁画栋,门前挂着大红灯笼,却因命案歇业,显得格外冷清。 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妇人,脸上扑着厚厚的粉,见官差来了,忙迎上来:\"请问这位官爷,所来可还是为了之前的案子啊,这事真跟我们楼无关,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开业啊...\" “闭嘴,这是我们南城兵马司新任的陆指挥使,来继续调查忠顺王府管事死亡一案的,快快带我们大人去现场,其他的少说废话。”陆铭身后一脸胡子壮硕大汉,看到陆铭面色似有不耐,大声厉道。 陆铭瞄了一眼,知道这大胡子是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张林,之前听人汇报说曾在东南沿海从军杀过倭寇,看着倒是个与其外貌不符的心细之人。 老鸨听到张林呵斥,便急忙领着陆铭往二楼去,愁眉苦脸说道“那晚,赵管事硬要上楼,我们也拦不住,进房间后也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然后就掉下楼摔死了,真是无妄之灾啊...” 命案现场在二楼最里间的雅室。推开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地上用白粉画着人形,血迹已经发黑。陆铭蹲下身,仔细环视周围。 就在陆铭拨开床边帷幔角落时,一支木梳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木梳通体暗红,梳齿细密,外形精美,梳背上雕着缠枝莲纹。这木梳样式极为普通,应是没引起之前搜查之人的注意。 但陆铭见此,手却微微一抖,这花纹他再熟悉不过——与母亲妆奁里那支木梳一模一样。那是父亲处置白莲教作乱时带回来的战利品,据说是从白莲教妖人手中缴获的。 \"醉仙儿在哪?\"陆铭目光如炬。 \"她...她吓病了,在后院歇着呢...\"老鸨话音未落,忽听外头传来脚步声。陆铭循声望去,只见三楼栏杆处站着个白衣女子,怀抱琵琶,眉目如画。 \"仙儿你怎么来了。\"老鸨声音发颤,\"大人,她...她这几天真病了,我没说瞎话...\" 陆铭缓步向前走到醉仙儿面前,在楼梯拐角处仔细打量她:\"仙儿姑娘可知我来意。\" 醉仙儿抱着琵琶后退一步,面色苍白:\"大人,当日的情况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何必为难我一个风尘女子?\" \"本官只想再问一次。\"陆铭压低声音,\"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醉仙儿咬着嘴唇,目光闪烁:\"赵管事...他是自己摔死的。\" \"摔死?\"陆铭冷笑,\"验尸单上写着,他是被人用重物击打后脑致死。\" 醉仙儿身子一颤,琵琶\"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正欲弯腰捡起琵琶。却被陆铭抓住手腕,陆铭目光快速扫过其手腕,轻声说道:“我看了现场和案件记录,此案应与你无关,你说完当晚具体情形,自然就与你无关了。” 醉仙儿挣脱不开,便略带哭腔说道:\"那晚,赵管事突然闯入,但认出张公子是首辅公子后,便未多说什么。 反而是张公子喝醉了酒,自觉被扫了面子,就与赵管事起了争执,争执间张公子重击了赵管事后脑,后又将他推下了窗。\" 官府来人后,张家的仆人便替主子顶了罪,官府问询后就将那仆人收押,放了张公子离去... 陆铭见醉仙儿情绪激动,便松开她的手腕,温声说道:“姑娘不必惊慌,此案既与你无关,本官自不会为难于你。”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支木梳,递到醉仙儿面前,“这是本官在现场发现的,不知可是姑娘之物?” 醉仙儿目光落在木梳上,神色微微一变,随即低头轻声道:“是……是我的梳子,那晚慌乱中不慎遗落了。” 陆铭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见她虽承认得干脆,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慌乱,心中更加疑惑。他收起木梳,淡淡道:“既是姑娘之物,本官便物归原主。”说罢,将木梳递还给醉仙儿。 醉仙儿接过木梳,低声道:“多谢大人。” 陆铭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张林等人说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先回衙门。” 一行人离开栖云楼,陆铭走在最前,心中思绪翻涌。 醉仙儿手腕上的茧子虽经过处理软化,但瞒不过自幼习武的他。那茧子的位置和厚度,分明是常年握剑或持刀所致。 一个青楼女子,为何会有习武之人的特征?再加上那支与白莲教有关的木梳,此案背后到底是否有白莲教的影子? 根据现场看,那管事被李昭所杀毋庸置疑。若真跟白莲教有关,那白莲教为何要挑动李昭杀一个王府管事,就算要挑起忠顺王与李相相斗,区区一个管事分量也不够啊。 回到南城兵马司,陆铭径直走进自己的值房,关上门后,他坐在案前,仔细回想今日所见所闻。 醉仙儿的身份绝不简单,而那支木梳的出现,更是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白莲教在辽东一带活动频繁,父亲当年也曾参与剿灭白莲教的行动,大周对凡是涉及白莲教的,向来是宁杀错不放过,此案最好不要沾上白莲教,以免惹麻烦。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张林的声音:“大人,可要属下进来汇报今日的查案情况?” 陆铭回过神来,沉声道:“进来吧。” 张林推门而入,抱拳行礼后说道:“大人,今日查案,属下觉得那醉仙儿有些古怪。她虽表现得柔弱,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狠劲,不像寻常青楼女子。” 陆铭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林压低声音道:“属下曾在东南剿倭时,见过不少江湖中人。那醉仙儿手腕上的茧子,分明是常年握剑所致。她绝非普通女子。”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但根据李昭和李家仆人描述,此案又确是失手巧合而致,与该女子无关。” 陆铭闻言,心中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他沉吟片刻,对张林说道:“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你暗中派人盯着栖云楼,尤其是醉仙儿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立即禀报。” 张林点头应下,随即又问道:“大人,那忠顺王府和李相府那边,我们该如何交代?” 陆铭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此案牵涉甚广,忠顺王府和李相府都不是我们能轻易得罪的。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忠顺王府,探探口风。至于李相府那边,暂且按兵不动,等我们查清真相再做打算。” 张林领命退下,陆铭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他初入官场,便遇到如此棘手的案子,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但既然已经卷入其中,便只能步步为营,小心应对。 但其实陆铭也想明白了,案件真相如何或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忠顺王和李相都满意。既保证李相公子无事且声名不损,又让忠顺王面子上好看。 第6章 巧设计谋 次日一早,陆铭换上官服,带着张林等人前往忠顺王府。 忠顺王府位于盛京东城,府邸巍峨,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陆铭递上拜帖,门房见他身着六品武官服色,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禀。 不多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出来迎接,将陆铭引入府中。穿过几重院落,陆铭被带到一间偏厅。厅内陈设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精致的茶具。 片刻后,忠顺王爷缓步走入厅中。陆铭连忙起身行礼:“下官南城兵马司指挥使陆铭,参见王爷。” 忠顺王爷年约五十,面容威严,目光如炬。他微微点头,示意陆铭坐下,随即开口道:“陆指挥使今日前来,可是为了赵全的案子?” 陆铭恭敬答道:“正是。下官奉命查办此案,特来向王爷禀报进展。” 忠顺王爷冷哼一声:“进展?本王听说那李昭的仆人已经认罪,你们兵马司是否要以此结案?” 陆铭心中一凛,熟读红楼的他可是知道,忠顺王权高势重又睚眦必报,这点从原着里王府长史官代表忠顺王,到荣国府质问宝玉琪官蒋玉菡的去向,那颐指气使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陆铭连忙解释道:“王爷明鉴,此案牵涉王爷和李相,下官不敢草率定案。昨日下官亲自前往栖云楼查案,发现赵管事虽不是李相公子李昭所害,但也与其有关。” 说到此处,陆铭故意顿了一顿,才说道“但若要以此给李昭定罪,确实还不够,而且只怕李相也不会同意。还不如想办法让李府低头,好好给王爷出一口气,还能彰显王爷威势。 忠顺王爷闻言,眉头一挑:“哦?李严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门生众多,又兼是太子岳丈,向来是跟本王不对付。你倒是说说,如何让李府低头?” 陆铭沉声道:“王爷容下官卖个关子,三天之内必见分晓。” 忠顺王爷目光一凝,盯着陆铭看了片刻,缓缓道:“陆指挥使倒是心思缜密。好,那就给你三天时间,若能让本王满意,本王还能许你一条富贵之路,但若未满意...” 陆铭拱手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以报王爷提携之恩。” 离开忠顺王府后,陆铭长舒一口气。和忠顺王接触实为一步险棋,但既然倒霉的陷入局中,还不如冒险搏一搏富贵。 忠顺王与当今圣上崇平帝乃一母同胞,深得崇平帝信任。此遭若能得忠顺王青眼,以后也多了条大腿。而且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回到兵马司,他立即把张林叫到跟前,并吩咐道:“你去调查下,李昭身边有什么亲密小厮。挑个合适的,暗中向其透露忠顺王要暗中找人给他点教训,而新任南城兵马司指挥使有门路化干戈为玉帛。” “属下遵命。”张林似是明白了陆铭想法,眼珠一转就直接应下。 见张林领命而去,陆铭坐在房中独自思量,据他对李昭风评的了解,这是个十足的纨绔。相比于直面大周位列权势前几位的李相,柿子还是挑软的捏比较好。 --- 另一边,李府西跨院的暖阁里,李昭正歪在紫檀木榻上把玩翡翠鼻烟壶,忽见李福慌慌张张掀帘子进来,袍角扫翻了案几上的龙泉窑梅瓶。 \"作死呢!\"李昭抬脚要踹,李福却扑通跪在满地碎瓷片上:\"二爷,忠顺王府的人私下喝醉酒胡说,被小的探听到口风,说是忠顺王爷要趁老爷巡视河工,不在神京的档口,找人往您马车上放火油,想给你点教训,死活不论...\" \"放屁!\"李昭手中的鼻烟壶\"当啷\"砸在青砖地上,\"那老匹夫敢动相府的人?\"话虽狠厉,指尖却不住发颤。 李福膝行两步,袖口渗出血迹:\"千真万确!那小子酒醉,还说了王爷昨夜还召见了京兆府尹的师爷...\" 他压低声音,\"二爷,不管事情真假,咱都不得不防啊。但是以小的浅见,忠顺王到底是身份尊贵,又深得皇上信任,咱何必硬僵着,不如早日解决这个事为妙。\" 李昭面色阴晴不定,随即怒道:“说的容易,那你说怎么解决。” “奴才听说南城兵马司新来的陆指挥手眼通天,跟荣国府史太君沾着亲,昨日听说又去见了忠顺王爷,聊了好久才出府...” \"那个军户出身的破落户?自他接手案子之后,我听说过他来历\"李昭嗤笑一声,扯过锦帕擦手,\"连贾琏都只混成个捐官的五品同知,陆铭他能顶什么用?\" 窗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吹得博古架上的《千里江山图》簌簌作响。李福闻言眼珠一转:\"小的听说,陆指挥前日把栖云楼翻了个底朝天,连醉仙儿妆奁里的肚兜都查了三遍,还对栖云楼的人说他谁也不惧...\" \"混账东西!\"李昭抓起茶盏要砸,忽然顿住,\"你是说...他背后有人,所以行事荤素不忌,才敢接下这个案子?\" \"小的认为是!\"李福凑近半步,\"而且先试一试也不费什么功夫,若能早日解决,二爷也好早日出府去耍。\" 李昭直起身子,腰间羊脂玉佩撞得叮当响:\"说的有些道理...\"他忽地想起什么,\"前日母亲去荣国府听戏,说史老太君为这表侄孙摆了三桌席面?\" \"正是呢!\"李福点头应道 李昭捻起粒葡萄塞进嘴里,嘴里含糊说道:\"备两份礼,一份给陆指挥,替本少爷邀请他今晚到樊楼赴宴,另一份...\"他舔了舔手指,\"把前儿父亲得的歙砚装匣,送去荣国府琏二奶奶处。\" 第7章 顺利结案 酉时三刻,樊楼三层,天字号雅间。 陆铭推开雕花木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暖香。雅间内,鎏金铜炉中燃着上等的龙涎香,袅袅青烟缭绕,映得满室金碧辉煌。 李昭正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翡翠鼻烟壶,见陆铭进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道:“陆指挥使来了?坐吧。” 陆铭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在李昭对面坐下。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炙鹿唇、蒸熊掌、炖燕窝……皆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佳肴。 李昭用银箸夹起一片鹿唇,漫不经心地说道:“陆指挥使,今日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陆铭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青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李公子请讲。” 李昭放下银箸,目光略带倨傲:“栖云楼那案子,你也知道,这不过是个误会。忠顺王府那边,还请你去说和说和,让他们别再揪着不放了。至于好处嘛……”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小厮立刻捧上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陆铭瞥了一眼玉璧,并未伸手去接,反而淡淡道:“李公子,忠顺王府的案子,恐怕不是那么好说和的。” 李昭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悦:“怎么?陆指挥使这是不肯帮忙?” 陆铭放下酒盏,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李公子可知,忠顺王府为何如此紧咬不放?忠顺王向来跋扈,做事也不计后果。王府管事身死事小,要是让旁人觉得忠顺王怕了李相,失了面子这就事大了,王爷会不会做些极端的事可不定呢。” 李昭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翡翠鼻烟壶险些掉落。他强作镇定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铭冷笑一声:“意思是,忠顺王爷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主。他若真想对付谁,绝不会手软,无论是谁。” 李昭的脸色彻底变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陆指挥使,你……你可有办法?” 陆铭见状,语气缓和下来,伸手示意李昭坐下:“李公子不必惊慌。忠顺王虽然强势,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您肯忍一时之气,暂时退让一步,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李昭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道:“怎么退让?你快说!” 陆铭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李公子,忠顺王喜好奇石,你随便挑上一块。咱们二人以献宝为名,大张旗鼓的拜访一下,让忠顺王觉得有了面子,其他的事就都由我来周旋就好。” 说到这,陆铭顿了一顿,继续道:“您也别觉委屈,现下公子的二姐为太子妃。当今圣上成年皇子又仅有太子和远在金陵放养的燕王殿下两位,太子地位稳固如山。只要将来太子登基,您可就是国舅爷。那到那时,别说是忠顺王,就是满朝文武,又有谁敢不给您几分面子?” 李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认,但随即又犹豫道:“可给这般行事,我家老爷子那边…” 陆铭知道李昭心中顾忌,安慰道:“事情拖着不解决,才会惹李相不快。” 李昭咬了咬牙,终于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陆铭微微一笑,举起酒盏:“李公子英明。来,我敬您一杯,祝您早日荣登国舅之位。” 李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端起酒盏与陆铭碰了碰。酒液入喉,他却觉得满口苦涩,心中五味杂陈。 但转过头,李昭又热情道:“陆兄弟背景深厚,又人情练达,日后前途必无可限量的,日后咱们以兄弟相称即可,多多来往。” 陆铭听到他说自己背景深厚,顿感莫名其妙,知道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但也没必要解释。提起酒盏应道:“那以后必是要多烦扰李兄了。” 两人开始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似是多年好友一般。 --- 次日清晨,忠顺王府门前。陆铭与李昭并肩而立,身后跟着两队仆从,抬着两只朱漆描金的礼箱。 李昭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匣中装着他从父亲书房中偷拿的奇石——一块天然形成山水纹路的灵璧石。 王府的门房见是李相府的二公子与南城兵马司指挥使联袂而来,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禀。 不多时,一名身着褐色锦袍的管家迎了出来,躬身道:“二位大人,王爷在花厅等候。” 穿过重重院落,陆铭与李昭被引至王府花厅。厅内陈设极尽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精致的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上等的沉水香。 忠顺王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见二人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淡淡道:“李二公子今日怎的有空来本王这儿了?” 李昭连忙上前,双手捧上紫檀木匣,恭敬道:“王爷,这是家父珍藏多年的灵璧石,听闻王爷雅好此物,特来献上,还望王爷笑纳。” 忠顺王瞥了一眼木匣,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冷笑道:“李相爷倒是舍得,不过,本王可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免得有人说本王以权谋私。” 李昭脸色一僵,捧着木匣的手微微发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铭见状,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王爷说笑了,李公子今日前来,一是为献石,二是为向王爷赔罪。栖云楼那案子,李公子已经查清,是府中下人不懂事,冒犯了王爷的威严。李公子已将那人送官处置,今日特来向王爷请罪。” 忠顺王闻言,目光转向陆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陆指挥使倒是会说话,既然你这么说,本王也不好再追究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厉,“若是再有下次,可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李昭闻言,连忙躬身道:“多谢王爷宽宏大量!李府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忠顺王挥了挥手,语气淡漠:“罢了,此事已了。你们回去吧。” 陆铭与李昭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多谢王爷,我二人告辞。” 走出忠顺王府,李昭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低声道:“陆兄,今日多亏了你,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陆铭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兄不必客气,你我二人脾气相投,自要多多往来,我以后还得指望未来国舅爷多多帮衬呢。” 李昭哈哈一笑,听到此话自是喜不自胜,眼中满是期待:“陆兄说哪的话。改日我定当备下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陆铭笑而不语,抬头望了望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李兄请回吧,小弟也该回兵马司处理公务了。” 两人在王府门前分别,陆铭翻身上马,朝着南城兵马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远处,忠顺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关闭。忠顺王府书房内,鎏金狻猊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忠顺王摩挲着案头的灵璧石。 “这小子倒是个能办事的。”他轻笑一声,将石头丢进锦盒,转头望向垂手侍立的黑衣侍卫:“陆铭底细查清了?” 侍卫躬身递上一卷密档:“辽东义州军户出身,自幼习武,父亲曾在嘉明三十九年参与剿灭白莲教余孽,立下大功。上月他一人入京到荣国府投亲,史太君替他走了兵部王侍郎的门路,才补了如今的差事。” “家世倒也清白,可以给他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的了”,忠顺王目光转向紫禁城中。 第8章 初见薛蟠 夜色沉沉,荣国府角门处,陆铭刚下马车,便听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少年大步走来,人未到便大声嚷嚷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陆兄弟吧?那栖云楼什么时候能解封啊?哥哥还着急等着见醉仙儿呢!” 陆铭闻言眉头一皱,心中已猜到来人身份,却佯装不知:“你是何人?栖云楼涉及命案,一切须按律法行事,岂是你想解封就能解封的?” 那壮硕少年嗤笑一声,拍了拍胸脯:“兄弟我是薛蟠,金陵薛家的薛蟠!陆兄弟少拿那些官腔打发我,赶紧解封栖云楼,到时候叫上东府的蓉哥儿,咱仨一起去快活快活!那仙儿姑娘那身条可真是...” 说到身材,薛蟠一边淫笑,一边手上做着动作。 陆铭闻言,突然想起书中薛蟠和贾蓉之间的那些糟事,直犯恶心,面上不咸不淡的说道:“栖云楼之事,自然要等案件结束才解封,至于你说的快活,你问问薛姨母和宝钗妹妹再说吧!” 薛蟠见陆铭不买账,还敢出言讽刺,顿时恼羞成怒,挥拳便朝陆铭打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就教教你规矩!” 陆铭自幼习武,身手敏捷,见薛蟠拳风袭来,侧身一闪,顺势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薛蟠吃痛,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陆铭反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你敢动我!”薛蟠挣扎着吼道,“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我舅舅是王子腾,新任的九省统制!” 陆铭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加重:“我管你舅舅是谁!反正不是我,你要再敢放肆,我便将你押去兵马司,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女声从远处传来:“铭兄弟且慢!” 陆铭抬头,只见一位身着蜜合色褙子的少女匆匆走来,眉目如画,举止端庄,正是薛宝钗。 她快步走到陆铭面前,福身一礼,歉然道:“铭兄弟恕罪,这是我兄长薛蟠,他性子鲁莽,冒犯了您,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跟他计较。” 陆铭见是宝钗,脸色稍缓,松开薛蟠,淡淡道:“原来是宝钗妹妹的兄长。不过,令兄这般行径,未免太过无礼。” 薛蟠从地上爬起来,揉着酸痛的手腕,满脸写着不服气,却被宝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宝钗转身对陆铭温声道:“铭兄弟,家兄自幼被宠坏了,行事不知轻重,还请您见谅。栖云楼之事,我们薛家绝不敢干涉,家兄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口出狂言。” 陆铭见宝钗言辞恳切,语气也缓和下来:“宝钗妹妹言重了,都是自家亲戚。不过,栖云楼涉及命案,解封之事需按朝廷规矩来办,还请令兄稍安勿躁。” 宝钗点头道:“铭兄弟说得是,我们定当谨记。”说罢,她转身对薛蟠低声道:“兄长,还不快向铭兄弟赔罪?” 薛蟠虽心有不甘,但见宝钗神色严肃,只得悻悻地拱了拱手:“方才是我鲁莽了,陆兄弟使莫怪。” 陆铭摆摆手:“宝钗妹妹不必客气。天色已晚,二位早点回吧。” 宝钗微微颔首,拉着薛蟠转身离去。走远几步,薛蟠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妹妹,以咱们家身份,咱何必对他这般客气?不过这小子的身手确实……” 宝钗蹙眉打断他:“兄长慎言!铭兄弟是史太君看重的人,咱们薛家虽有些家底,舅舅也升了官职,但毕竟如今寄居荣国府,还得低调行事。更何况,铭兄弟如今掌着南城兵马司,前途远大,实在不好得罪。” 薛蟠撇了撇嘴,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另一边,陆铭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薛蟠的莽撞他并未放在心上,倒是宝钗的言行举止,让他对这个传闻中端庄贤淑的薛家小姐多了几分欣赏。 “宝钗……”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身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 次日清晨,陆铭带着张林前往五城兵马司衙门,汇报结案经过。指挥使韩林正在值房内翻阅案卷,见陆铭等人进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与第一次判若两人:“陆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陆铭拱手一礼,将案卷递上:“韩大人,栖云楼的案子已经了结,相关人犯也已处置,特来向您禀报。” 韩林接过案卷,随意翻了几页,便合上笑道:“陆老弟办事果然利落!这案子牵涉忠顺王和李,你能处理得如此妥帖,实在难得。本官定会向兵部为你请功!” 陆铭微微一笑,谦逊道:“韩大人过奖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韩林拍了拍陆铭的肩膀,语气亲热:“陆老弟不必谦虚。你年轻有为,又是忠顺王爷看重的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铭眉毛一挑,知道自己已入忠顺王法眼。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韩大人这是在夸谁呢?让我也听听!” 陆铭回头,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韩林见来人,连忙起身笑道:“裘副指挥使来得正好!这位是南城兵马司新任指挥使陆铭,你们正好认识一下。陆老弟,这位是裘良裘副指挥使,旁边这位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 。” 裘良听到韩林介绍,仔细打量了陆铭一番,笑道:“原来你就是陆铭啊!早听说南城来了个年轻有为的指挥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冯紫英也拱手笑道:“陆指挥使的大名,我也早有耳闻。” 陆铭连忙还礼:“裘副指挥使、冯公子过奖了。陆某初来乍到,还有许多需要向二位请教的地方。” 裘良哈哈一笑,拍了拍陆铭的肩膀:“陆老弟不必客气!咱们都是武勋子弟,日后多走动便是。对了,过几日铁网山有场围猎,你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陆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铁网山围猎?那可是个好去处,不知何时动身?” 冯紫英笑道:“三日后辰时,咱们在城门口集合。陆指挥使若有空,就一起来耍耍,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你的身手!” 陆铭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陆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陆铭便告辞离开。走出衙门时,张林忍不住低声道:“大人,这裘良和冯紫英都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您与他们走得太近,恐怕……” 陆铭摆摆手,淡淡道:“无妨,他们虽是纨绔,但背后都有不小的势力,与他们结交,未必是坏事。” 张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第9章 见崇平帝 陆铭正思忖着,如何趁热打铁与忠顺王加深关系,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只见几名身着明光铠的禁卫甲士拦在路中,腰间佩刀寒光凛冽,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可是南城兵马司指挥使陆铭?”为首一名甲士沉声问道。 陆铭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拱手道:“正是本官,不知几位有何指教?” 那甲士侧身让开,只见一名身着绛紫蟒袍的中年宦官缓步上前,手持拂尘,面容白净,目光深邃。陆铭认得此人,正是掌宫内相戴权,宫中权势滔天的人物。 戴权微微一笑,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指挥使,圣上要见你,跟咱家走一趟吧。” 陆铭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躬身道:“下官遵命。” 戴权点点头,转身在前引路。陆铭跟在他身后,心中思绪翻涌。圣上为何突然召见自己?莫非是栖云楼的案子惊动了宫中?还是忠顺王在圣上面前提了自己? 一路无话,穿过重重宫门,陆铭被带到上书房外。戴权停下脚步,低声道:“陆指挥使在此稍候,咱家进去通禀。” 陆铭站在廊下,抬眼望去,只见上书房的匾额金光熠熠,两侧雕龙画凤的廊柱气势恢宏。殿内隐约传来淡淡的龙涎香气,令人心生敬畏。 不多时,戴权掀帘出来,低声道:“陆指挥使,圣上宣你进去。” 陆铭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上书房。殿内陈设极尽奢华,地上铺着织金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精致的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上等的沉水香。 崇平帝正坐在紫檀木御案后,手中握着一卷奏折,目光深邃而威严。 陆铭不敢多看,连忙上前跪拜:“臣南城兵马司指挥使陆铭,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平帝放下奏折,抬眼打量陆铭,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就是陆铭?抬起头来。” 陆铭依言抬头,目光低垂,偷瞄了一眼,发现崇平帝年约半百,颇具威严。嘴上不忘恭敬答道:“回陛下,臣正是陆铭。” 崇平帝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栖云楼的案子,朕本欲冷处理。没想到你接手后处理得不错,忠顺王和李相府那边,都没闹出什么乱子。” 陆铭心中一松,连忙道:“臣不敢居功,皆是陛下圣光烛照,臣方能顺利结案。” 崇平帝轻笑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年纪轻轻,倒是会说话。朕听说,你是辽东义州卫所军户出身,因与贾家有亲投奔而来,也算是勋贵子弟吧。” 陆铭心中凛然,知道这句话不好回答。崇平帝虽为皇帝,但其上还有一太上皇。原本太上皇病入膏肓,匆匆传位给崇平帝后,不料病竟然好了,近几年还越发矍铄。 崇平帝因此虽登基多年,但朝政太上皇还多有插手。四王八公等勋贵因与太上皇关系密切,如今也越发骄纵,崇平帝有心整治管束,却也因太上皇念旧而动弹不得。 但崇平帝想整治大周勋贵的想法,却是实坚定无疑的,红楼里贾家的衰败除了自身腐烂,跟崇平帝也有直接关系。 思及此处,陆铭深知站队的重要性,恭敬答道:“回陛下,臣勉强算勋贵子弟,但勋贵子弟更应用心为陛下效力,否则也不配继续享受皇恩。” 崇平帝面无表情点点头,但却话锋一转:“好,果是我大周栋梁,你先退下吧。” 陆铭心中一紧,不知道答的是对是错,叩首道:“臣告退。” 退出上书房后,陆铭长舒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戴权走上前,低声道:“陆指挥使,圣上对你寄予厚望,可莫要辜负了。” 陆铭郑重道:“戴公公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 戴权微微一笑,拍了拍陆铭的肩膀:“走吧,咱家送你出宫。” 陆铭跟在戴权身后,心中却翻涌着无数念头,却不忘腰间掏出一块李昭送的美玉孝敬给戴权,收获戴权赞赏目光。 另一边,见陆铭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崇平帝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着殿外渐沉的暮色。片刻后,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忠顺王缓步走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皇兄,臣弟推荐的人,可还入得了您的眼?”忠顺王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崇平帝转过身,目光落在忠顺王身上,淡淡道:“心思玲珑,行事果决,确实是个可用之才。不过……”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你推荐他,当真只是为了替朕分忧?” 忠顺王神色不变,笑道:“皇兄明鉴,陆铭此人,虽勉强算是勋贵之后,但与京中各大世家并无深交。他父亲当年在辽东剿灭白莲教有功,却因出身不高,始终未能跻身上流勋贵圈子。这样的人,既熟悉勋贵圈子,又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正是一把快刀。” 崇平帝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不错,朕这些年一直想整顿勋贵,却苦于无人可用。陆铭的身份,的确非有便利之处。” 忠顺王上前一步,低声道:“皇兄,陆铭虽不错,但是五城兵马司衙门太小,反而限制了陆铭发展,若改调为其他官职,必能有更大用武之地。届时,皇兄便可借机重新洗牌,将那些不听话的勋贵一一拔除,父皇的手也不会伸的这么长了。” 崇平帝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勋贵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陆铭这把刀,用得好了,可斩乱麻;用不好,反倒会伤及自身。” 忠顺王微微一笑,语气笃定:“皇兄放心。陆铭此人,心思缜密,行事谨慎。臣弟已试探过他,他对勋贵并无太多好感,反倒对皇兄忠心耿耿,只要稍加引导可堪大用。” 崇平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为何如此看重他?莫非因为他是史太君的远亲?我知你因与贾家老国公不睦,一直反感贾家。” 忠顺王摇头笑道:“臣弟厌烦贾家是一方面,重要的是皇兄不是也想拿贾家开刀吗。荣、宁两座国公府在勋贵中好大荣耀,但后人却庸碌无能,连在朝廷任要职的都没有。” 崇平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如此,朕便拭目以待。不过,你要记住,若陆铭首鼠两端,绝不手软。” 忠顺王躬身道:“臣弟明白,皇兄放心,臣弟定会暗中盯着他,绝不会让他脱离掌控。” 崇平帝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此事关系重大,你务必谨慎行事。” 忠顺王恭敬退下,走出尚书房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低声自语道:“陆铭啊陆铭,你可莫要辜负了本王的一片苦心。” 第10章 宝玉撒泼 陆铭回到荣国府时,天色已近黄昏。他刚踏入角门,便见荣国府乱作一团。丫鬟们端着铜盆在游廊间奔走,泼出的药汁在青砖上洇出褐痕。 老太君的翡翠念珠散落在垂花门前,珍珠滚进泥水里,被慌乱的皂靴碾得粉碎。 \"你们这群杀才!\"宝玉的嘶吼声穿透影壁,\"鲸卿(秦钟表字)昨日还与我说要结伴游玩,怎会突然就……\"话音未落,一只钧窑茶盏砸碎在陆铭脚边,飞溅的瓷片划破他手中披风。 王熙凤正扶着门框喘气,见陆铭来了如见救星:\"铭兄弟快劝劝宝玉!自打东府传来秦钟的死讯,这孽障已经砸了三间屋子的摆设!\" 贾政的呵斥混着王夫人的啜泣在院落回响。贾环缩在廊柱后阴阳怪气:\"宝二哥这是要把荣禧堂拆了给秦兄弟陪葬?赶明儿我也死一遭,看二哥是不是也能为我这般……\" \"贾环儿!\"王夫人一记眼刀剜得贾环噤声,转头对陆铭拭泪道:\"铭哥儿快想个法子,再闹下去老太君要犯心疼病了。\" 陆铭将外衣塞给平儿,大步跨过满地狼藉。但见宝玉赤着脚踩在碎瓷上,月白中衣沾满墨迹,手中攥着半截断簪——正是秦钟遗物。 \"宝兄弟。\"陆铭扣住他腕间内关穴,\"人死不能复生……\" \"你懂什么!\"宝玉双目赤红如困兽,\"你们这些禄蠹只会说混账话!鲸卿那般清洁的人,定是被这腌臜世道害死的!\" 他突然抓起案上镇纸砸向琉璃屏风,十二扇《大观园行乐图》应声碎裂。 陆铭见此以身挡住众人视线,以手刀宝玉砍向宝玉后颈,低声道:\"得罪了。\" 宝玉身子一软,手中断簪\"叮当\"落地。陆铭托住他时,瞥见簪头刻着蝇头小楷\"情不情\",血迹已沁入竹纹。王夫人见状,扑上来搂住宝玉,忽然惊叫:\"这孽障怎么了”。 “政伯母勿惊,一点小手段,让宝兄弟睡一觉就好了”陆铭胸有成竹的说道。 但话是不假,就是陆铭没提他醒了后颈也要疼上几天。王夫人听此言立刻带人安排宝玉休息。 王熙凤事情解决,立刻笑道:“还是咱铭兄弟有手段,怪不得短短几天就解决了栖云楼的案子,如今在神京都有了偌大大名声,连李相府的公子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前儿个还派人给咱们府上送了厚礼呢”。 这时老太君顺过气来,被人搀扶着出来,心有余悸道:“还好铭哥儿回来了,要不这小孽障不知作到何时。”话是如此说,但贾母眼中对宝玉的宠溺还是掩饰不住。 又听她说道:“铭哥儿果然是个能干的。咱们史家能有这样的后辈,老侯爷也算是能安心了。” 宝钗在角落闻言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陆铭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赞许:“铭兄弟行事果决,心思缜密,确实令人佩服。” 陆铭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道:“诸位过奖了,栖云楼的案子不过是机缘巧合,我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 老太君拍了拍陆铭的手,慈爱地说道:“铭哥儿,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作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不过,也要记得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陆铭恭敬答道:“老祖宗放心,孙儿记下了。” 王熙凤又安排下人赶紧收拾府内狼藉,众人相继散去。 老太君刚回卧房,还未坐定,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鸳鸯慌慌张张跑进来,喘着气道:“老太太,宫里来人了!戴内相带着龙禁卫,正在前厅候着呢!” 老太君闻言,连忙起身:“快,快摆香案!鸳鸯,快去叫老爷们出来接旨!” 鸳鸯应了一声,提着裙子就往外跑。众人听到消息纷纷前往荣禧堂。途中陆铭心中一动,隐约猜到这旨意与自己有关,却不敢多言,只默默跟在众人身后。 前厅内,戴权手持明黄圣旨,身后站着四名龙禁卫,个个腰佩绣春刀,神情肃穆。贾政、贾赦等人匆匆赶来,见这阵势,连忙跪下接旨。 戴权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城兵马司指挥使陆铭,忠勤体国,才干卓着,特加授锦衣卫南城千户所副千户一职,赐大内行走腰牌,以示嘉奖。钦此!” 陆铭闻言,心中一震,连忙上前叩首:“臣陆铭,叩谢陛下隆恩!” 老太君等人也连忙跟着叩首:“谢主隆恩!” 戴权将圣旨递给陆铭,笑眯眯地说道:“陆千户,恭喜了。圣上对你可是寄予厚望,莫要辜负了这份恩典。” 陆铭双手接过圣旨,恭敬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戴权点点头,又对老太君说道:“老太太,您这孙儿可是个有造化的。年纪轻轻就得了圣上青眼,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多谢戴内相吉言,铭哥儿能有今日,全赖圣上恩典。” 戴权又寒暄了几句,收了贾家的孝敬便带着龙禁卫告辞离去。史太君等人恭送到大门外,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府。 一进前厅,王熙凤便忍不住笑道:“铭兄弟,你可真是给咱们荣国府长脸了!这才几日,就从正六品升到了从五品,关键还是锦衣卫的差事!这可是实打实的位高权重啊!” 贾政也难得露出笑容,捋须道:“铭哥儿果然是个能干的,圣上如此器重,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贾赦虽心中有些酸意,却也勉强笑道:“铭哥儿年轻有为,咱们荣国府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宝钗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陆铭,轻声道:“铭兄弟才干出众,得圣上赏识也是理所应当。只是锦衣卫事务繁杂,表哥也要多保重身子。” 薛母在旁边见此一幕若有沉思,却不知想什么。 陆铭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道:“诸位过奖了,陆铭不过是尽本分而已,能有今日,全赖圣上恩典和老祖宗的栽培。” 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陆铭的手说道:“铭哥儿不必谦虚,你能有今日,也是你自己的本事。不过,锦衣卫的差事可不比兵马司,你要多加小心,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陆铭恭敬答道:“老祖宗放心,孙儿记下了。”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只见薛蟠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坛酒,哈哈笑道:“听说陆兄弟高升了,我特地带了坛好酒来贺喜,也算为我之前冲动赔罪了!” 薛蟠心中却暗想,有这层亲戚关系,这回到南城那些青楼去耍,腰杆硬了不少, 王熙凤笑道:“薛二愣子,你这消息倒是灵通,刚才府里乱做一团时候你又不在。” 薛蟠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刚回来嘛!刚才府里怎么了。陆兄弟,改日咱们可得好好喝一杯!” 王熙凤见状也闭口不提宝玉之前撒泼之事。 陆铭笑着点头:“薛兄客气了,改日一定奉陪。” 众人又说了会儿话,史太君见天色已晚,便让大家各自散去。陆铭回到自己院中,看着手中的圣旨,心中了然。 他知道,不管是面见崇平帝,还是这锦衣卫副千户的职位,定跟忠顺王有关,之前这冒险之举收益也是不小。 第11章 锦衣亲军 翌日卯时三刻,陆铭早早起床准备先去面见锦衣卫指挥使。 策马穿过西长安街时,晨雾未散,北镇抚司的玄铁门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宛如巨兽獠牙。他勒马时,正见两列缇骑鱼贯而出,飞鱼服上的金线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是新任的陆副千户?\"门房验过腰牌后躬身引路,\"陈指挥使在白虎堂等着呢。\" 穿过三重仪门,陆铭在白虎堂前整了整簇新的锦绣斗牛服。还未叩门,里头传来个沙哑声音:\"进来吧。\" 白虎堂内,锦衣卫指挥使陈闲正在擦拭一柄乌兹钢短刀,刀刃映得他眼角的疤愈发狰狞。见陆铭进来,他随手将刀插回鲨鱼皮鞘:\"陆副千户来得倒是早。\" 陆铭单膝跪地:\"下官陆铭,参见指挥使大人。此番蒙圣上恩典,任了锦衣卫副千户,以后还望指挥使大人多多提携。\" \"起来说话。\"陈闲从案头抽出一卷黄册,\"你倒是个有造化的。入锦衣卫不满三日,就能让戴公公和忠顺王爷亲自递话。\" 他忽然将黄册甩在案上,\"啪\"的一声惊飞檐下麻雀,\"南城千户所的千户王元忠临近致仕,不理事务只求平安过渡,下面两个副千户争权,把南城千户所弄的乌烟瘴气。这次把你安排为南城千户所的副千户,可别辜负圣上期望啊。\" 陆铭垂手而立:\"下官谨记大人教诲。\" 陈闲摆了摆手,送客之意明显,陆铭也只能说了句告退,匆匆离去。 --- 南城千户所。 陆铭验了身份,跟着千户所校尉刚踏进千户所在院落,只见一微胖老头闻声回头,一见陆铭就颇为热情道:\"你就是陆贤弟吧!可把你盼来了!\" 陆铭态度恭敬,施礼道:\"下官初来乍到,还要仰仗王大人提点。\" \"好说好说,听说贤弟还兼任五城兵马司南城的指挥使,咱们锦衣卫千户所和兵马司不同,以安定为主...\"王元忠正要给陆铭仔细介绍。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求见声音。 王元忠眉头一皱,却也先让外面的人进来。 只见三个身着青绿锦绣服的锦衣卫百户大步进来,当先一人豹头环眼,声若洪钟:\"卑职赵猛、刘顺、周平拜见千户大人!\" 王元忠微笑点头,随即说道:\"这是分属贤弟统管的三位百户。\"他转向陆铭,\"这三位都是南城所的干将,贤弟不妨多亲近。接下来你们多认识认识,就不用管我这个老头子。\" 陆铭打量三人:赵猛虎口老茧厚重,该是使惯了重兵器;刘顺面白无须,腰间算盘随着步伐叮咚作响;周平最为年轻,却始终垂首盯着自己皂靴。 “果然都是猛士啊,那咱们就按照王大人的想法,一会散值后找个地方好好聚聚”,陆铭知道这几人未来有可能成为自己的班底,热情寒暄几句,便直接邀请几人喝酒。 散值后,樊楼三层的\"松涛阁\"雅间。 陆铭推开雕花木窗,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棋盘街,指尖在青瓷酒盏边沿轻轻一叩。赵猛三人端坐在酸枝木圆凳上,背脊绷得笔直,倒像是来受审的囚徒。 “三位不必拘束。”陆铭亲自斟满琥珀色的梨花白,语气温和,“陆某蒙圣上错爱,又得忠顺王爷提携,才坐上这副千户的位子。只是……” 他举盏苦笑,目光扫过三人,“锦衣卫的水深,陆某初来乍到,光凭自己怕是力有不逮,还需仰仗三位兄弟帮衬。” 刘顺听闻此话,拿着酒杯的手一抖,赔笑道:“大人说笑了。卑职等久闻大人威名,栖云楼一案办得漂亮,连李相府都……” 赵猛突然神情激动,“要卑职说,陛下应该早派大人这样有能力的人前来!那王元忠整日里就装菩萨,放任李平、任枭两位副千户斗得乌烟瘴气——前日南直门税银少了三百两,姓任的竟要栽在老子头上!” 周平突然咳嗽一声,低头盯着自己皂靴:“前月至今,南城已失踪三名女子,均是相貌姣好但家境一般的人家。李副千户说这等小事不必劳烦咱们锦衣卫,全都推给五城兵马司……” 陆铭指节在案上轻叩三下,雅间倏然寂静。他夹起片糟鹅掌放进赵猛碗中,语气淡然:“赵兄这手背刀疤倒是别致,想必是战场上留下的吧?” 赵猛手腕一颤,闷声道:“大人明鉴,这是属下当年在辽东剿匪时留下的。卑职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跟着大人干,总比受那些窝囊气强!” 刘顺听到赵猛的话,讪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三个在南城千户所,因不是李、任两位副千户的嫡系,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平日连口汤都喝不上。比如像最近宁贵妃幼妹失踪的案子,这种露脸的活根本轮不到我们。” 周平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恳切:“大人,卑职等人虽位卑言轻,但也想为朝廷出力。” 陆铭走到三人身边,语气郑重的说道:“陆某祖上世代驻守辽东,最喜战场上相互挡刀的袍泽之情。三位兄弟的想法,陆某知晓了。既然咱们同在一处当差,便该同心协力,这样才能走的更稳更远,是吧?”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三人愿为大人效死!” 陆铭见此微微一笑,举盏道:“来来,快起来,今日咱们只谈风月,不提工作,这坛可是二十年陈酿,可莫要糟蹋了。” 第12章 清河郡主 次日,陆铭应前几日冯紫英、裘良打猎之邀,提前告了假,换上轻便的猎装,早早便策马来到城门口。 陆铭远远便见他二人已在城门口等候,身旁还站着个面相斯文的青年,身着锦缎猎装,腰间悬着一柄镶宝石的弯刀,看着家境不凡。 “陆兄来了!”冯紫英笑着迎上来,“我介绍下,这位是镇国公府二公子牛定邦,听闻咱们今日要去围猎,特意要求主动带上他。” 牛定邦抱拳一礼,颇有风度道:“久闻陆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铭还礼笑道:“牛二公子客气了,镇国公府威名赫赫,陆某早有耳闻。” 裘良拍了拍马鞍,笑道:“既然人到齐了,咱们这就出发吧!铁网山的兔子肥得很,今日定要猎个痛快!” 四人策马出城,一路谈笑风生。冯紫英性子豪爽,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陆兄,听说你前些日子办理栖云楼的案子十分得当,连圣上都特意召见你,真是令人佩服啊!” 陆铭微微一笑,谦逊道:“不过是些恰逢其会,不值一提。” 裘良笑道:“陆兄不必谦虚,如今京中谁不知道,你是圣上钦点的锦衣卫副千户,连忠顺王爷都对你青睐有加。” 牛定邦也一阵点头应和,倒是斯文有理。 陆铭笑而不语,心中却暗自警惕。这些勋贵子弟看似豪爽,实则个个心思玲珑,今日邀他围猎,恐怕不止是为了打猎这么简单。 到了铁网山,四人便分头行动。陆铭独自策马深入林中,他自小在辽东长大,对打猎倒是得心应手。 忽见一只灰兔从草丛中窜出,陆铭正欲策马追逐一只灰兔,忽闻身后金铃脆响,回眸刹那,竟见一绯色骑装的少女踏白马而来,身后还带着一队甲士。 女子乌发高束金丝冠,雪色披风翻卷如流云,眉似远山含黛,眸若秋水凝星,唇间一点朱砂艳过林间红莓,样貌竟是不逊宝钗,甚至气质还犹有过之。 她纵马掠过时,腰间鎏金错银的箭囊叮咚作响,惊得陆铭手中弓弦轻颤。陆铭见灰兔受惊吓向北逃窜,赶紧张弓搭箭。 \"那兔子是我的!\"女子回身搭箭,镶红宝的扳指映得纤指如玉。箭矢破空瞬间,陆铭的箭也离了弦,两支箭竟在半空相撞,齐齐钉入古柏。 这时边上有人赞叹:“好个双箭争锋!”原是冯紫英、裘良和牛定邦三人听到这边吵闹,遂共同策马赶来。 裘良扫视全场,最先认出该女子身份,抱拳道:“原是清河郡主在此,我等四人见过郡主。” 清河郡主却咬唇瞪向陆铭,绯色骑装衬得英姿勃发:\"敢与我对射箭者,你是头一个!\" 陆铭从对该女子惊艳中回神,喉间发紧。方才少女策马逼近时,他嗅到风中混着薄荷的冷香,见她云鬓微乱落下一缕青丝,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拂,现下正捏在手上。 清河郡主见陆铭手上动作顿感羞恼,忽然抬起手中牛角弓:\"登徒子看箭!\"话音未落箭已离弦,竟是连珠三箭直取陆铭面门! \"郡主不可!\"冯紫英惊叫未落,陆铭扶鞍侧身,三支箭擦身掠过,将身后三片飘落的枫叶钉到树上,确是清河郡主未真下死手。 待陆铭起身时,郡主望着他展颜一笑,比满山红叶更灼人眼,\"武艺倒是不错,不过你方才躲箭的模样...\"金丝马鞭轻点陆铭胸口,\"活像只炸毛的狸奴。\" 众人忍俊不禁,甲士们憋笑憋得面色通红。陆铭耳尖发烫地说道:“之前冒犯清河郡主,还望见谅。” 裘良见状也赶紧上前打圆场,向众人互相介绍身份。原来清河郡主是当今陛下妹妹平遥长公主的女儿,年方十五,自幼好骑射打猎,性格泼辣,但深受圣上疼爱。 清河郡主策马上前,打量了陆铭一眼,笑道:“原来你就是陆铭,听说你前些日子在栖云楼办了个大案子,连忠顺王叔都对你赞不绝口。” 陆铭还记着刚才几箭,没好气道:“郡主过奖了,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五人一阵相互寒暄,清河郡主正愁无人打猎做伴,遂约定五人开场狩猎比赛,太阳下山时,谁的收获最多谁获胜。 五人林中策马疾驰时,陆铭握紧缰绳,刻意放慢速度落在众人身后,确是陆铭因刚才之事,不想和清河郡主接触过多。 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洒下,在他深青色的衣袍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前方,清河郡主一袭绯色骑装,乌发高束,在林中格外醒目。 \"陆大人倒是稳重,走在最后啊。\"清河郡主忽然放慢马速,与他并辔而行。她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本郡主是洪水猛兽不成?\" 陆铭神色一凛,正欲答话,忽听得前方甲士惊呼。他瞳孔骤缩,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从灌木丛中窜出,獠牙森白,直冲清河郡主而去! \"郡主小心!\" 电光火石间,陆铭已策马上前。野猪来势汹汹,马蹄受惊扬起,清河郡主的马匹嘶鸣着直立而起。她身形一晃,眼看就要坠马。 陆铭顾不得许多,纵身一跃,揽住清河郡主的腰身,借势滚落在地。枯枝碎石硌得他后背生疼,他却将怀中人护得严实。野猪的獠牙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带起一道裂痕。 \"放箭!\"随行甲士纷纷搭弓。 陆铭却已翻身而起,抽出腰间匕首。野猪此时调转方向,再次冲向陆铭,野猪的腥臭鼻息擦过后颈时,他反手将匕首捅入猪喉,温热血浆溅上郡主雪色披风。 \"郡主可曾受伤?\"他转身查看,却见清河郡主怔怔地望着他,眸中似有异样神色闪过。她发间的金簪不知何时掉落,青丝散落肩头,衬得那张明艳的面容愈发清丽。 陆铭心头一跳,连忙退后一步。 \"我没事,你为何...\"郡主躺在枯叶上怔怔望他,想说什么但是又突然改口问道:\"方才那招反手刺,是辽东猎户的技法?\" 陆铭正要答话,忽觉掌心刺痛——方才护她时,竟徒手握住了她发间落下的金簪。簪头雕着并蒂莲,莲心一点朱砂红得刺目。 虽说出了插曲,但清河郡主坚持要继续比赛,众人虽无奈也只能继续。 日暮清点猎物时,陆铭收获最多,鹿车上堆着七只灰鹞、四只兔子、一头野猪,还有只罕见的白狐。 郡主随手把玩着白狐尾尖,忽然将刚才染血的披风抛给陆铭:\"是我输了,这料子是蜀锦的,洗干净了送来长公主府。\"转身时又补了句,\"用你府上的皂角。\" 冯紫英挤眉弄眼:\"陆兄可知,长公主府的皂角都是御赐的沉水香?\" 身旁牛定邦见此,脸色却阴晴不定,陆铭瞄了一眼,方才就发现他多次偷瞄清河郡主,似是占有欲十足,却又不时低头掩饰。 归途残阳似血,陆铭摸着尚有余温的披风,想起郡主耳垂上晃动的明月珰,忽然觉得这铁网山的秋风,竟比辽东的雪还烫人。 第13章 再接疑案 暮色初合时,陆铭策马回到荣国府。角门处几盏琉璃灯晃着暖光,隐约听得荣禧堂方向传来阵阵笑声。 陆铭绕过影壁,便见廊下立着个穿蜜合色裙子的丫鬟,正是平儿。 平儿见了他,忙迎上来笑道:\"铭大爷可算回来了!东府珍大奶奶带了新制的桂花蜜来,老太太正叫各房都去尝鲜呢。\" 陆铭将马鞭递给小厮,吩咐将所获猎物送到厨房,随着平儿往荣庆堂去。还未进门,便听王熙凤的笑声如银铃般荡出来:\"珍大嫂子这蜜酿得忒香,倒像是把八月桂子都收进罐子里了!\" 掀帘进去,果见尤氏坐在史太君右下首,一身藕荷色暗纹褙子,发间只簪支素银步摇,正捧着青瓷盏说笑。 宝钗、迎春、探春等人围坐在熏笼旁,李纨牵着贾兰的手教他认字,独宝玉歪在靠窗的贵妃榻上,手里攥着本《牡丹亭》,眼神却飘向廊外残荷。 \"铭哥儿来得巧!\"尤氏起身让座,腕间翡翠镯子碰出清响,\"快尝尝这蜜,配你琏二嫂子屋里的茯苓饼最妙。\" 陆铭接过琉璃盏,见琥珀色的蜜汁里浮着金桂,甜香沁人。他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宝玉身上:\"宝兄弟可大安了?那日下手重了些,脖颈还疼么?\" 宝玉闻言翻身坐起,月白中衣滑下半边,露出颈后一道淡红印子。他浑不在意地拢了拢衣襟,笑道:\"原是我胡闹,倒累得陆表哥替我收拾残局。前日北静王府送来两匣子暹罗香,一会儿让袭人包些给你。\" 说着瞥了眼尤氏,\"珍大嫂子莫怪,我这就去取来。\" 尤氏忙拦道:\"急什么,香又不会长腿跑了。\"话未说完,宝玉已趿着鞋跑出屋去,腰间通灵宝玉在暮色中晃出一道流光。 王熙凤摇着团扇打趣:\"可见咱们铭兄弟面子多大,我们平日要块香饼子都得磨半天嘴皮子。\"众人哄笑间,外头忽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赖大弓着腰掀帘进来,额角汗珠在灯下泛着油光:\"铭大爷,锦衣卫的陈指挥使派人来找你,说是有十万火急的案子!\" 满室笑语戛然而止。老太君手中佛珠一顿,沉香木珠子撞出清脆声响。陆铭搁下茶盏起身,对老太君恭敬道:\"看来孙儿又要忙了,孙儿告退。\" 史太君细语道:“正事要紧,你快去吧”。 不一会,宝玉抱着香匣回来,发觉陆铭不在了,忙问缘由,众人又一通解释。 角门外,锦衣卫缇骑手中的火把将青石板路照得透亮。陆铭匆忙出门,翻身上马直奔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两列缇骑手持火把,肃立在门前。陆铭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迎上来的校尉,大步走进衙门。穿过几重院落,他径直来到陈闲的白虎堂。 陈闲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手中握着一卷密报。见陆铭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凝重:\"陆副千户,你来了。\" 陆铭俯身抱拳道:\"下官陆铭,参见指挥使大人。不知大人急召,有何要事?\" 陈闲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随即沉声道:\"宁贵妃的幼妹已失踪四天了。\" 陆铭心头一震,这事之前倒手下刘顺提过。听闻宁贵妃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出身寒微,亲人只有父亲和幼妹二人。她的幼妹失踪,此事非同小可。 陈闲继续道:\"此事之前是由指挥同知孙宁负责,他带着几个千户所的人找了几天,但只查出她最后出现在宁安寺,其他毫无线索。圣上得知后大怒,直骂我们锦衣卫无能。现在,圣上钦点你负责侦办此案,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铭神色一凛,心中不由感叹,为啥总接这种棘手的案子,却沉声道:\"下官明白,此案关系重大,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陈闲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陆副千户,宁贵妃在宫中地位特殊,且性格暴虐,身边的宫人就没有能伺候超过一年的,你懂吧。\" 陆铭郑重道:\"下官明白,定当谨慎行事,尽快查明真相。\" 陈闲从案头抽出一卷案卷,递给陆铭:\"这是孙同知之前查到的线索,你仔细看看。宁安寺是此案的关键,你明日一早就去宁安寺查探。\" 陆铭接过案卷,迅速浏览了一遍。案卷中记载,宁贵妃的幼妹名叫宁婉儿,年方十四,前日前往宁安寺上香,之后便再无踪迹。 宁安寺的僧人描述,宁婉儿带着丫鬟来寺上香,他们见是女眷便未过多上前。就在丫鬟去捐香油钱的片刻,宁婉儿就不见了,寺外的车夫等人也说并未见到她出来。 陆铭合上案卷,眉头微皱:\"指挥使大人,宁安寺的僧人可有可疑之处?\" 陈闲摇头道:\"李同知已经查过,寺中僧人并无异常。但此事蹊跷,宁婉儿不可能凭空消失。你明日去宁安寺,务必仔细查探,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陆铭点头道:\"下官明白,另外,宁婉儿的父亲可曾提供什么线索?\" 陈闲叹了口气:\"宁婉儿的父亲年事已高,得知女儿失踪后,急得病倒在床,这个时候谁敢去他府上触霉头啊。\" 陆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和陈闲商讨了会案情,便告辞离去。离开北镇抚司时,夜色已深,陆铭翻身上马,心中却还在思考案情,却也没想出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14章 宁安寺内 回到荣国府时,府中已是一片寂静。陆铭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院落,推开房门,只见案头放着一盏未熄的灯,灯下压着一张字条。 他拿起字条,只见上面写着:\"铭兄弟,前日我兄长多有得罪。今晚见你公事紧急匆忙离去,许是来不及用膳,备下些许糕点留用。——宝钗\" 陆铭心中一暖,将字条小心收起。他知道,宝钗一向心思细腻,定是察觉到他今日神色匆匆,没有用晚膳,特意为他准备了糕点。 陆铭打开食盒,整整齐齐码着六块糕点,每一块都不过拇指大小,却做得极为精致。糕 陆铭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糕点入口即化,绵密细腻,直接驱散了些许疲惫。 次日晨雾未散,陆铭一袭玄色锦绣飞鱼服,策马立于南城千户所门前。赵猛三人早已候在阶下,刘顺正低头拨弄腰间算盘,算珠脆响混着早市喧嚣,衬得他面色愈发愁苦。 \"刘百户,\"陆铭扬鞭虚点,唇角噙着戏谑,\"前日你还说贵妃幼妹失踪的案子能露脸?\"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薄霜,\"现在这泼天富贵砸自己头上,怎的还愁眉苦脸似吃了黄连?\" 刘顺苦笑拱手:\"大人莫要打趣属下了,贵妃娘娘的幼妹失踪,原以为只是贪玩未归,或者被哪个不开眼的绑架,这对咱们锦衣卫来说小菜一碟。轻轻松松便可在圣上面前露脸,谁知这是个烫手山芋,最后还落在咱们头上。\" 赵猛嗤笑一声,虎口老茧摩挲着刀柄:\"要俺说,这贵妃幼妹多半是遇害了,要不然不可能几百号人去搜寻,都不见踪迹!\" 周平突然勒马上前,皂靴溅起道旁残雪:\"禀大人,宁安寺距神京三十里,需过两处山坳。山路多岔道,常有流民盘踞。\"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说道: \"宁安寺香火虽盛,但去的多是贩夫走卒。案卷上说贵妃幼妹也是听说香火灵验,心血来潮便带着丫鬟和两个护卫便来了。\" 雾霭中,陆铭眼底精光一闪。他忽地甩鞭卷起道旁酒旗,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乱飞,鼓舞士气道:\"刘顺啊刘顺,这案子若破了,你腰间算盘怕是要换成金镶玉的。\" \"卑职宁愿要命。\"刘顺缩了缩脖子,算盘珠子撞得愈发急促,\"宫里皇后之位空悬,地位最高的就是宁贵妃,若寻不到人咱们可真......\" 陆铭心中也明白此案的棘手,但却故意大笑扬鞭,马蹄踏碎晨雾,\"此案是棘手,但同样也是咱们几个的机会,本官就喜欢挑战,咱们走!\" 四人带着一队缇骑纵马出城,官道旁枯枝挂霜,折射出细碎金芒。临近一处岔口,赵猛指着前方岔路:\"大人,左边是官道平坦,右边是小路虽路程更近,但需过黑松林。\" 陆铭勒马回望,见刘顺盯着手中罗盘念念有词,忽起了促狭心思:\"刘百户,你精通风水,且算算咱们走哪条道能撞大运?\" \"这...这...\"刘顺额角沁汗,罗盘指针乱颤,\"卑职昨夜观星,奎木狼犯太阴,走右道恐有血光——\" \"放屁!\"陆铭一夹马腹冲进右边小路,\"锦衣卫办案,神鬼避让!\" 残雪混着枯叶在马蹄下飞溅,黑松林深处忽传来鸦群惊飞声。陆铭等人在林中疾驰,林间薄雾中,一截石碑挂耸立,似是刻着的\"宁安寺\"三字。 陆铭等人勒马立于宁安寺山门前,古刹飞檐翘角隐在苍松间,斑驳的朱漆门扉半开,香灰混着松针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队灰袍僧人垂首立于石阶两侧,为首的住持眉须皆白,手持鎏金禅杖,袈裟下摆沾着晨露,似是久候多时。 \"阿弥陀佛。\"住持合掌一礼,嗓音如古钟沉缓,\"施主亲临,老衲有失远迎。\" 陆铭翻身下马,绣春刀鞘轻叩青石阶,惊起檐角铜铃叮咚:\"住持倒是消息灵通啊,似是知道我们要来?\" 他目光扫过众僧,见几人僧鞋边缘沾着未干的血色泥渍,唇角微勾,\"贵妃幼妹几日前在贵寺失踪,本官这次少不得要叨扰一番了。\" 住持低垂的眉梢微微一颤,答道:“大人客气了,涉及人命,本寺上下将全力配合。” 随即就引众人踏入大雄宝殿,鎏金佛像宝相庄严,香案上供着的长明灯却忽明忽暗,将众人影子拉得鬼魅般扭曲。 “还请方丈好好回忆下,贵妃幼妹失踪当日时的情景吧。”陆铭直奔主题问道。 \"那日申时三刻,贵人携侍女二人入寺。\"住持枯槁的手指拨动佛珠,\"贵人言说礼佛需诚,命护卫车夫皆候在佛堂外。\"他抬手指向殿角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香炉,\"贵人上香后,又命侍女去捐百两香油钱——\" 刘顺忽地拨响算盘:\"从佛堂到功德箱,不过千尺之距。\" \"正是。\"住持闭目长叹,\"待侍女折返,佛堂已空无一人。寺中三百僧众寻至子时,连茅厕瓦罐都翻遍,却……\" \"前日贵卫已搜过三遍。\"住持禅杖轻点地面,青铜莲花座下传来空洞回响,\"连地窖粮仓都掘地三尺。\" 陆铭直起身,玄色披风扫过供案,带起一阵阴风:\"赵猛,带人重点搜寻佛堂了,看看是否有机关暗道。\" \"周平,去查寺内其他房间,所有僧人挨个问询一个不落?\" \"刘顺,\"他转头看向正掐算方位的属下,\"你带人沿着寺庙往外寻找,不留任何死角。\" 住持手中佛珠骤停,苍老面容在摇曳烛光中忽明忽暗:\"大人这动静未免太大了?\" \"大?\"陆铭轻笑,绣春刀猝然出鞘三寸,寒光映亮佛眼,\"本官是在救你们性命——若等贵妃娘娘的凤辇踏破山门,这满寺菩萨怕是要淋一场血雨。\" 第15章 郡主解围 两日后,宁安寺的钟声在雾气中悠悠回荡,陆铭站在寺后的山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冷风卷着松涛呼啸而过,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周平手持一本功德簿,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大人,\"周平拱手禀报,\"寺内寺外都已搜遍,除了有个小沙弥说见过贵妃幼妹,当时好像是往寺后方向闲逛,再无其他线索。寺后是断崖,并无路可走。弟兄们围绕寺庙找了一圈,在断崖发现这只木簪。\"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廉价的木簪,簪头雕刻粗糙,显然是寻常百姓之物。 陆铭接过木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的纹路,眉头微皱:\"这簪子,确实不像是贵妃幼妹的东西。\" 赵猛大步走来,虎口的老茧在刀柄上磨得发亮,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大人,咱们已经在这破寺里搜了两天了,连地窖的耗子洞都掏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依我看,不如回京问问那个侍女和护卫,说不定能问出点有用的线索。\" 刘顺拨弄着腰间的算盘,算珠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附和道:\"大人,赵兄说得有理。弟兄们连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再这么搜下去,只怕人没找到,咱们自己先累垮了。\" 陆铭抬眼扫过众人,见校尉们个个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心中也不禁一软。 陆铭沉吟片刻,点头道:“也罢,将人马分成两队,一队刘顺负责,留在宁安寺继续探查,另一队先回京休息,两日一轮换。” 想了想陆铭又道:“回京后,周平你带人去问询那个侍女和护卫,务必问清楚贵妃幼妹当日细节。赵猛你带其余弟兄们先回京休整,等待轮换。” 众人闻言,如释重负,纷纷拱手称诺。 陆铭转身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山崖,心中却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那只遗落的廉价木簪,正常的女香客会到寺后断崖吗?而且还遗失随身物品。而且小沙弥说贵妃幼妹也往断崖这边来了。 \"大人,\"周平低声提醒,\"天色已晚,山路难行,咱们还是早些启程吧。\" 陆铭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吧。\" 一行人策马离开宁安寺,往神京疾驰而去。 城门口处,陆铭让众人先回家休息等候下步命令。自己则策马穿过神京东街,往荣国府方向而行。马蹄声急促如战鼓,他刚转过朱雀桥,忽听一声嘶哑的“陆兄弟”从暗巷传来,声调里混着痛呼和酒气。 陆铭猛拽缰绳,马匹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几乎踏碎街边摊贩遗落的陶罐。 陆铭环顾四周,发现声音好像从一小巷传出。 巷内,薛蟠壮硕的身躯被四个壮汉按在墙角,锦袍撕成布条,鼻青脸肿却仍骂骂咧咧:“狗娘养的!等老子舅舅来了……哎哟!” 话音未落,一柄镶翡翠的匕首已抵在他肥厚的下巴,持刀者是个穿绛紫织金箭袖的公子哥,腰间羊脂玉佩刻着“仇”字,靴尖碾着薛蟠的手指咯咯作响。 这时薛蟠眼尖,见陆铭进了巷子,顿时好似见了救星:“还好我没看错,陆兄弟救命啊!” “住手,锦衣卫在此!”陆铭翻身下马,锦绣斗牛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公子哥斜眼看着陆铭,匕首在薛蟠脸上拍了拍:“哪儿来的野狗敢管小爷的闲事?知道小爷是……” “放肆”,寒光乍现,陆铭的绣春刀已架在公子哥颈侧,刀锋压出一道血线:“锦衣卫乃天子亲军,侮辱锦衣卫就是欺君犯上,单凭这一条,我直接劈了你别人都无话说。” 四个打手本欲救主,见此情况也顿时手足无措。 飞鱼服上的金线蟒纹在火把中游弋如活物,公子哥脸色煞白,匕首“当啷”落地:“我爹是仇太尉!敢伤我,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也护不住你……” “仇太尉?”陆铭心中一惊,仇太尉乃当朝一品大员,掌管京营三万兵马,神京内敢捋其虎须的人少之又少。 陆铭虽不想得罪仇太尉,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手上刀锋又进些许,血珠顺着鎏金刀镡滚落,“我受陛下钦点,正在查贵妃幼妹失踪案,我怀疑此案与你有关,仇太尉若对我不满,也得等办完此案再说。” 薛蟠趁机滚到墙角,抹了把鼻血嚷道:“这龟孙子在锦香院与我抢花魁,被老子揍了!玩不起就找人使阴招堵我!” 仇云飞被薛蟠激怒:“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本少爷抢,不要管我,给我上,我不信他真敢动我……” 四个打手闻言刚要动作,陆铭的凌空下马踹翻两人。 “本官现怀疑尔等与贵妃幼妹案有关。”陆铭掏出之前的木簪,随手插进仇云飞发髻,“此物是本案重要物证,竟然被仇公子抢去!” 仇云飞终于慌了神:“你敢!我爹可是……” 此时,忽听一阵清脆的金铃声由远及近。一匹雪白骏马踏着青石板缓步而来,马背上少女绯色骑装如火,腰间鎏金箭囊叮咚作响,正是清河郡主。 “陆千户好大的官威啊。”清河郡主勒马停在陆铭面前,唇角微翘,眸中却带着几分戏谑,“这仇公子虽不成器,可他娘与我母亲是手帕交,今日不如给我个面子,就此算了?” 陆铭闻言收刀入鞘,拱手一礼:“郡主言重了,既是您开口,下官自当从命。” 清河郡主轻笑一声,金丝马鞭轻点仇云飞发髻上的木簪:“这簪子倒是别致,不知是哪位姑娘的定情信物?” 陆铭面不改色:“回郡主,是贵妃幼妹失踪案的重要证物。” “哦?”郡主挑眉,“那仇公子可真是胆大包天,连贵妃妹妹都敢动。” 仇云飞闻言,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不不,这簪子不是我……” “闭嘴。”清河郡主马鞭一挥,吓得仇云飞缩了缩脖子,“还不快走?等陆千户改主意,你这身皮肉可不够诏狱的烙铁烫。” 仇云飞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出巷子,连掉在地上的玉佩都不敢捡。 陆铭见此眼里精光一闪,将其捡起,发现这双鱼玉佩竟和宝钗身上是一对,赶紧趁薛蟠不注意将其拾起。 薛蟠在一旁看得仇公子逃窜模样目瞪口呆,忍不住嘀咕:“这龟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16章 薛蟠立功 待仇云飞走远,清河郡主才翻身下马,走到陆铭面前:“陆千户,今日多谢你给本郡主这个面子。” 陆铭苦笑:“郡主说笑了,今日若非您及时解围,下官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这仇公子骄纵惯了,竟不知服软,我也是骑虎难下。若真闹到太尉府,只怕……” “只怕什么?”清河郡主凑近一步,薄荷香扑面而来,“怕仇太尉给你穿小鞋?还是怕贵妃娘娘怪你办事不力?” 陆铭后退半步,正色道:“下官只是担心,若因节外生枝耽误了贵妃幼妹的案子,恐有负圣恩。” 清河郡主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陆千户果然忠心耿耿。不过……”她转身翻身上马,金丝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让你把披风洗干净送往长公主府,你送到哪里去了?。” 陆铭闻言讪讪一笑:“这不是圣上钦点,我临时接了贵妃幼妹失踪的案子,案情紧急还没来的及呢,等我回府里马上就送过去”。 清河郡主见陆铭尴尬模样,顿觉好笑:“那案子怎么样了,这都过去多日了,所获成果呢”。 陆铭闻言又讪讪一笑:“还在积极侦办中!” “合着你把本郡主的话晾在一边,自己出去游山玩水去了?”清河郡主佯装生气道。 这时,薛蟠凑了过来,捅了捅陆铭的胳膊,疑问道:“陆兄弟,这案子还没有消息啊?我听说,最近几个月好几个美貌娘子都在宁安寺附近失踪了,真是怪了,难道都被抢去做土匪夫人了!” 陆铭闻言顿时灵光一闪,忙问道:“你怎知之前失踪的女子,都是在宁安寺附近不见的。” 薛蟠闻言尴尬一笑:“我也听说的,那几个失踪的娘子家境都一般,其中有个被称作豆腐西施,我总去调戏...光顾她生意”。 陆铭听完心中似是抓住了什么,赶紧纵身上马疾驰而去,只留在原地一道声音:“薛蟠,你先自己回府吧”。 清河郡主见状银牙一咬:“不说清楚就想跑,给本郡主站住!” 只留下薛蟠在原地不知所措。 南城兵马司门前,陆铭策马而至,身后清河郡主也紧跟陆铭赶到。 “你竟敢不等本郡主。等等,你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所以才这么着急的”。清河郡主本欲质问陆铭,但又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 “郡主聪慧,我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着急来进行验证,这才无礼了。但是还请郡主不要再跟着在下了,我还忙查案子呢。”陆铭苦笑道。 清河郡主闻言狡黠一笑道:“不行,你查案得带上我一起,你不同意我就跟着你。”陆铭闻言无奈,但见实在拗不过她,也只好松口同意。 夜色下的南城兵马司灯火通明,陆铭与清河郡主并肩而至时,张林正伏案疾书。 \"大人!\"张林见陆铭推门而入,忙起身行礼,目光扫过绯色骑装的清河郡主,喉头动了动,\"这位是……\" \"别管闲事。\"清河郡主径自坐到主位,金丝马鞭\"啪\"地抽在案几上,\"听说陆千户要查案,本郡主来瞧瞧热闹。\" 陆铭无奈摇头,从怀中取出宁安寺的木簪:\"听说锦衣卫把神京内失踪女子的案卷,都移交给了咱们兵马司了,你去兵马司总衙把近半年女子失踪案的卷宗全搬来。\" 张林见陆铭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照办。 不一会,张林匆匆归来,将众多竹简与绢帛堆满房间。清河郡主随手翻开一册,黛眉渐蹙:\"十月十七,西城豆腐西施失踪……八月廿三,南郊绣娘走失……\" 清河郡主忽然抬头,\"这些女子皆是贫苦出身,容貌秀丽,且失踪前都去过宁安寺或者城郊附近?\" “不错!宁安寺地处偏僻,小道交错,来这烧香的人都是穷苦人家。这样的人家即使有人失踪,官府也不会太过重视,麻烦较少。贵妃幼妹可能只是倒霉赶上了,否则那案犯也未必敢下手。” 陆铭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木簪递给张林,嘱咐道:“你带着这支木簪,到这些失踪女子家里问询,看是谁家的丢失的。” “属下明白。”张林抱拳应道。 整个南城兵马司闻令而动,烛火将整个院落照得犹如白昼。一个多时辰后,张林捧着木簪匆匆进门。 清河郡主正用金丝马鞭敲着陆铭案头的砚台,\"咚咚\"声里混着不耐烦:\"陆千户莫不是要学那说书先生,吊人胃口到天明?\" \"大人!\"张林喘着粗气将木簪呈上,\"西城王寡妇认出来了,这正是她女儿豆腐西施失踪当日戴的簪子!说是中秋节那日从集市上买来的,花了十文钱。\" 清河郡主夺过木簪就着烛光细看,然后忽然拍案道:\"那案件就清晰了,是有人借宁安寺位置便利,借机诱拐少女。太可恨了,神京之地竟有如此恶徒,我们必须将他绳之以法。\" 清河郡主发起怒来像个暴躁的狸奴,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倒看的陆铭心神荡漾。 “但是要怎么找到这个人?”清河郡主发怒过后,想到目前最困难的问题,向陆铭直接问道。 陆铭却故意笑而不语,端起茶盏慢饮。 郡主见陆铭这等做派,顿时柳眉倒竖,马鞭\"啪\"地抽在案几上,惊得张林手中卷宗险些落地:\"你再装腔作势,本郡主就把你绑去平康坊唱曲儿!\" 一旁的张林见此,仿佛跟个鹌鹑一样,动也不敢动,生怕郡主注意到他,但心中对自家大人更加佩服。 \"下官这就说。\"陆铭笑着躲开这一记虚抽,\"案犯若要精准掳走貌美女子,必得在宁安寺长期蹲守——\" 他指尖点向舆图,朱砂圈住寺后断崖,\"可那里地处偏僻,附近既无酒肆又无客栈,除非......\" \"除非扮作香客去进香!\"郡主眼眸骤亮,\"每月初一十五香客如织,若是每日都去反倒惹眼,唯有......\" \"唯有寄宿寺中。\"陆铭接过话头,“张林,你去通知我手下周平、张猛二人,让他二人召集锦衣卫的弟兄们,明日卯时三刻城门口集合,我们再探宁安寺。”说此话时陆铭眼神似火,明显心中有了底气。 张林抱拳欲退,又听郡主喊住:\"明日我也去,本郡主要亲自找出这等掳掠女子的恶徒。\" \"郡主不可!\"陆铭话刚出口,马鞭已缠上他手腕。 清河郡主凑近他耳畔轻笑:\"陆千户若拦我,明日整个神京就会传遍锦衣卫千户欺骂太尉公子的趣事,不知道到时候,仇太尉为了自已面子会怎么做呢?\"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张林死死盯着鞋尖,恨不能把耳朵塞住。陆铭扶额叹息:\"那请郡主明日务必听我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用你教?\"郡主扬鞭勾起案头灰布头巾,转瞬便将满头青丝裹得严实,唯有一双明眸流转如星,\"本郡主八岁就扮成小太监,混出府去看灯会了!\" 三人又对了会案件细节,便准备离去。 第17章 真凶影现 夜色如墨,南城兵马司衙门外,两匹骏马并辔而立。清河郡主在月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陆铭站在她身旁,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郡主,夜深露重,您还是早些回府休息吧。\" 清河郡主轻哼一声,金丝马鞭在手中轻轻一甩:\"陆千户,你这是要赶我走?本郡主今日可是帮了你大忙,你倒好,用完就扔?\" 陆铭苦笑:\"下官不敢,只是明日一早还要去宁安寺查案,郡主若是休息不好,只怕……\" \"只怕什么?\"郡主挑眉,眼中带着几分挑衅,\"你是怕我拖你后腿,还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陆铭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回应,清河郡主已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铭,唇角微翘:\"陆千户,你不准备护送本郡主回府?\" 陆铭无奈,只得翻身上马,与郡主并肩而行。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清河郡主的灰布头巾在风中轻轻飘动,隐约露出几缕青丝。 \"陆千户,\"郡主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你说那案犯为何偏偏选中宁安寺?\" 陆铭沉吟片刻,答道:\"宁安寺地处偏僻,香客多为平民百姓,官府关注较少。案犯以此寺庙为目标,既能减少麻烦,又能轻易找到下手目标。\" 郡主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难怪你能这么快找到线索,确实心思缜密,不过……\"她忽然勒马停住,转头看向陆铭,\"你为何不派人直接抓了那住持带回审问?咱们明日大张旗鼓的去,他若他与案犯勾结,岂不容易漏风?\" 陆铭微微一笑:\"郡主有所不知,那宁安寺香火极旺,正常来讲住持断不会与案犯有勾结败坏名声。而且就算有勾结,大不了挨个僧人审讯,也能找到多次留宿寺庙的熟客,他总不能勾结所有僧众吧。\" 郡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说的有道理。\" 夜色渐深,两匹骏马在长街上缓缓前行,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远处传来更鼓声,清河郡主忽然勒马停住,转头看向陆铭:\"陆千户,你就送到这儿吧。明日一早,咱们城门口见。\" 陆铭拱手一礼:\"郡主慢走,明日见。\" 清河郡主轻笑一声,策马转身,绯色骑装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卯时三刻,神京城门口前,众多锦衣卫缇骑肃立如松,飞鱼服上的金线蟒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周围经过的路人不敢多视。 陆铭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却迟迟不见清河郡主的身影。 \"大人,\"张猛凑近低声道,\"郡主会不会不来了,咱们……\"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雪白骏马踏着晨露疾驰而来,马背上少女一袭粗布衣裳,灰布头巾裹得严实,唯有一双明眸在晨光中流转如星。 \"陆千户,\"清河郡主勒马停在陆铭面前,唇角微翘,\"本郡主来迟了,你不会以为我不敢来了吧?\" 陆铭故意调侃道:\"下官不敢,只是郡主今天这身打扮,在下确实是没想到,郡主是怕自己若不乔装一番,容易把掳掠女子的凶手吸引出来吗?\" 郡主扬鞭虚抽一记,笑骂道:\"少贫嘴!赶紧赶到宁安寺,本郡主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神京地界作乱。\" 一行人向郊外疾驰,踏入寺门时,晨钟悠扬,香火缭绕。住持早已候在大雄宝殿前,见陆铭与郡主联袂而至,忙合掌行礼:\"阿弥陀佛,陆施主、女施主,今日怎的来的这般早?\" 陆铭直截了当:\"住持,请将最近半年留宿寺中的香客名册拿来。\" 住持面露难色:\"这……寺中香客往来频繁,名册杂乱,恐怕……\" \"恐怕什么?\"清河郡主上前一步,灰布头巾下眸光如刀,\"莫非住持要包庇案犯?\" 住持额角沁汗,忙命小沙弥取来名册。陆铭接过厚厚一摞册子,迅速翻看起来。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某页,指尖轻轻一点,疑惑道:\"牛定邦,镇国公府二公子,从今年年初开始就多次留宿寺中,留宿时间也和京城那些女子失踪案的时间也很吻合,但是贵妃幼妹失踪的那几日倒是没留宿过。\" 清河郡主凑近一看,眉头微蹙:\"牛定邦?他不是前几日还同咱们一起围猎么?后来他还派人送过我一只白狐裘护手,难道是他?\" 陆铭也颇为不解:\"据我所知,镇国公府上香多去京中的皇城寺,他跑这么远来宁安寺干嘛,这么看他嫌疑很大。但是贵妃幼妹失踪那几日他又没有留宿。\" “周平,你再去询问寺中僧人,贵妃幼妹失踪那几日,牛定邦到底有没有来过。”陆铭似想到什么,连忙吩咐再问询一次,以验证心中猜想。 周平领命而去,不一会也匆匆来报:\"大人,僧人说牛定邦基本定期必会来寺中住上一段日子,而且常独自在后山断崖处徘徊。贵妃幼妹失踪那段时间,牛定邦就在寺内留宿,还捐了香油钱。后来因临时家中有事,他匆忙而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寺中留宿和捐香油的名册没有他。\" 清河郡主冷哼一声:\"那没错了,真凶肯定是他。好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陆千户,咱们这就去镇国公府拿人!\" 陆铭却摇头:\"郡主莫急,要是别人锦衣卫二话不说就直接抓了送往诏狱,还没人能扛过诏狱里的种种刑具。但牛定邦是镇国公府公子,他的姑母更是牛太后。咱们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前去不仅抓不到他,反而会打草惊蛇,惹来麻烦。\" “那你说怎么办!”清河郡主银牙直咬,忿忿道。 陆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先不动牛定邦,先查查牛定邦每次来宁安寺都带谁来的,在寺中掳掠女子这等事,单单一个人必做不来,咱们不如先抓这个帮凶,他定然知道些内情,我爹常说柿子要挑软的捏。\" “我说陆千户怎么这么奸诈,原来是家学渊源啊!”郡主闻言笑骂道。 第18章 圣前奏对 千户所衙门诏狱烛火摇曳,值房内,刘顺正向陆铭汇报:“大人,我们已经查明,陪同牛定邦去宁安寺的,是他身边的贴身小厮牛柱。我们已经将他秘密抓捕,送到诏狱审讯了,现在就看他骨头有多硬能挺多久了。” “尽快撬开的他,一旦被牛定邦发现身边人失踪,一定会警觉,另外派人盯紧镇国公府。”陆铭对锦衣卫诸多刑具倒是信心满满,但还是叮嘱道。 刘顺应了一声,连忙下去布置。 清河郡主在旁环视了下锦衣卫诏狱,随即皱了皱琼鼻道:“你们这诏狱阴森森的,味道难闻死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过对付这帮恶人,就该以暴制暴。” 陆铭见她这般模样正欲调侃,这时,刘顺、张猛快步走进值房,手中捧着一摞供词:\"大人,牛柱招了。\" 陆铭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如刀:\"说。\" \"牛柱供认,他与牛定邦常在宁安寺物色貌美女子。两人配合用迷药将人迷晕后,趁夜送入镇国公府,因故意选的都是贫苦人家女子,加上牛定邦的身份,所以未引起官府太大注意。\"刘顺翻开供词,\"贵妃幼妹那日……\" \"那日如何?\"清河郡主霍然起身,金丝马鞭\"啪\"地抽在案几上。 刘顺咽了咽口水:\"那日他们本要掳走一个卖花女,谁知贵妃幼妹偶然入寺,牛定邦见她后就色心大起,被迷的走不动道了。也不顾上贵妃幼妹衣着不菲,可能是出身富贵了。两人也是将人迷晕带走后,过了几天听到消息,才发觉……\" \"发觉什么?\"郡主眸中寒光如刀。 \"发觉他们绑的人是贵妃幼妹。\"刘顺声音发颤,\"他们不敢放人,只得……只得将错就错。\" 值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清河郡主攥紧马鞭,指节发白:\"那些女子包括贵妃幼妹呢……现在何处?\" 张猛面色铁青,却只能实话实说:\"牛三柱交代说,那些女子受牛定邦奸污后,都被处死埋在镇国公府后院的杏花林里了。\" \"畜生!\"清河郡主怒极,马鞭狠狠抽在墙上,\"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陆铭按住她颤抖的手:\"郡主息怒,当务之急是拿到确凿证据,否则牛定邦必须警觉,镇国公府也会反咬一口。\" \"证据?\"清河郡主冷笑,\"本郡主这就带人挖了那片杏林!\" \"不可。\"陆铭沉声道,\"镇国公府戒备森严,你贸然行动只会引起冲突,到时候万一不好收场……\" 郡主眸中寒光渐敛:\"那依你言怎么办。\" 陆铭摸了摸腰间的大内腰牌,心想怎么办?摇人呗! --- 尚书房内,龙涎香缭绕,崇平帝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轻轻一顿,墨迹未干的字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戴权躬身站在一旁,低声禀报:\"陛下,陆铭求见。\" 崇平帝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隐隐猜到陆铭所为何事:\"宣。\" 陆铭踏入殿内,玄色飞鱼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臣陆铭,叩见陛下。\" \"平身。\"崇平帝放下朱笔,目光如深潭般平静,\"可是贵妃幼妹的案子有了结果?\" 陆铭起身,将案情一五一十道来,从宁安寺的线索到牛定邦的罪行,再到杏花林下的累累白骨。 崇平帝全程神色未变,唯有在听到\"至少十三名少女\"时,指尖微微一动。 \"臣已查明,牛定邦借礼佛之名,行拐卖之实,已残害民女多人,贵妃幼妹亦是其中受害者,只是这牛定邦的身份?\"陆铭说到此处随即不语,垂首而立,等待崇平帝的反应。 崇平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陆爱卿辛苦了,此事既已查明,你便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你就不必再管了。\" 陆铭心中一凛,立刻会意,躬身道:\"臣遵旨。\" 待陆铭退出尚书房,崇平帝的目光落在案头的玉玺上,淡淡道:\"戴权。\" \"老奴在。\" \"你带龙禁卫去镇国公府,按照陆铭所说,搜查杏花林。若有尸骨,即刻抓捕牛定邦。\"崇平帝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戴权躬身应诺,却忍不住低声道:\"陛下真是爱护陆铭啊,特意安排将陆铭择出来,不必再卷入后续风波。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案子,陆铭办的确实也漂亮。\" 崇平帝轻笑一声,目光深远:\"陆铭这把刀还不够坚固,还得爱护着用。毕竟……镇国公府是太后的母族,那牛继宗也和太子走的近了些。\" 戴权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暮色渐深,崇平帝独自坐在御案前,指尖轻轻敲打着案面。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渐圆的明月上,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与此同时,陆铭走出宫门,夜风拂过他的衣袍,带来一丝凉意。他抬头望向那轮明月,心中却明白,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在军中多年,遍地门生旧故,加上背后有牛太后,地位已隐隐居于四王八公之首,现如今更是与太子交好,一时声势无两。 贵妃幼妹的案子是崇平帝下旨让陆铭接手的,如今虽不用陆铭直面镇国公府,但也难保不被牛继宗恨上。 陆铭叹了口气,但也知道想要向上爬,得罪人是难免的事。 好在牛太后并不是崇平帝生母,牛继宗如此张扬,崇平帝定然不喜。 第19章 杏林白骨 夜色如墨,镇国公府门前,戴权手持明黄圣旨,身后龙禁卫甲胄森然,火把映得朱漆大门如染血般猩红。 镇国公府门子跌跌撞撞冲进内院,衣襟被门槛绊得撕开一道裂口,声音抖得不成调,大声厉道:\"伯爷!伯爷!大事不好了,戴……戴内相带人闯进来了!\" 内院,牛继宗正与牛定邦对弈,金丝楠木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如困兽。听到门子呼喊,牛定邦手中黑玉棋子\"啪嗒\"坠地,滚到波斯地毯的缠枝莲纹里。 牛继宗抬眸看向自己的二儿子。见牛定邦脸色煞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左手死死攥着腰间玉佩道 :“父亲,我......”。 \"慌什么?不一定是你那点事\"牛继宗拂袖起身,玄色蟒袍上的金蟒在烛光下张牙舞爪,\"镇静点,去,赶紧叫上府上众人,开中门迎客。\" 戴权踏入正厅时,牛继宗已摆好香案,三足鎏金炉里焚着千金一两的龙涎香,袅袅青烟却掩不住他鬓角新添的白丝。 牛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立在廊柱后,嵌宝抹额下的眼角泛红,手中佛珠掐得咯吱作响。 \"戴公公深夜造访,可是太后娘娘有旨?\"牛继宗笑容可掬,仿佛戴权是来送节礼的故交。 \"奉陛下口谕,搜查贵府杏林。\"戴权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刺破香雾,\"伯爷,得罪了。\" 牛继宗笑容一僵,蟒袍下的手指抠进掌心:\"公公说笑了,那杏林是长姐牛太后在府时最爱,怎可……\" \"伯爷,\"戴权打断他,目光掠过牛继宗颈间跳动的青筋,\"是要老奴请龙禁卫动手,还是您亲自带路?\" 牛定邦突然冲上前,锦靴踢翻香案,鎏金炉\"咣当\"砸在地上:\"戴公公!我姑母可是太后!你们敢……\" \"带走!\"戴权一挥手,两名龙禁卫铁钳般的手已架住牛定邦双臂。牛定邦挣扎间冠冕歪斜,一缕头发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像条垂死的蚯蚓。 牛继宗暴喝一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戴权!你敢动我儿,我这就立刻进宫面见太后!\"廊柱后的牛夫人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佛珠\"哗啦\"散落一地。 戴权冷笑,拂尘扫过牛继宗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伯爷请便。不过……\"他凑近低语,\"太后今早身体不适咳了血,太医说是身体不爽需要多。陛下不希望有人打扰太后她老人家休息,你说呢?\" 随即,戴权给身后人使个颜色,领头的龙禁卫直接领会,带队冲进后院杏林。 “你们...你们。”牛继宗见拦不住,终于也紧张了起来。 来到杏林深处,龙禁卫不等戴权吩咐,直接动手开挖,铁锹入土的闷响惊起夜鸦。 牛府众人挤在杏林边处,当眼见一具具裹着残破罗裙的白骨被挖出,牛定邦瞬间瘫软如泥,裤裆漫开一片深色水渍,腥臊气混着杏花香,熏得身旁龙禁卫皱眉掩鼻。 牛府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见此尸骨累累,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扶着山石呕吐。 \"二十三具。\"戴权捂着鼻子数了一下挖出的尸骨,用拂尘指着一具头骨上残留的翡翠耳坠,说道:\"牛公子,好手段啊。\" 牛定邦突然跪地,衣衫下摆沾满杏花瓣,仿佛跪在亡母坟前:\"戴公公!此事定有误会!这些尸骨许是哪个胆大下人所为,与我无关啊……\" 话音未落,一龙禁卫似是从一尸体上发现了什么,忙道:“戴内相,这具尸体因死亡时间不长,还未白骨化。依稀可见是宁贵妃的幼妹,衣服和随身物品也对的上”。 \"直接带走!\"戴权一甩拂尘,龙禁卫拖死狗般架起牛定邦。夜色中,牛继宗脸色阴晴不定,看着长子锦靴在青砖上拖出两道泥痕。 杏花簌簌而落,戴权等人直奔皇宫欲向崇平帝交差,只留下牛府众人慌乱一片。牛夫人激动的抓住牛继宗双手摇晃:“老爷,你想想办法啊,快去求太后救救邦儿啊”。 牛继宗愤怒的摔开牛夫人:“都是你将那个逆子惯的,才酿成今天的局面。知道下人被锦衣卫绑了,心中害怕这才想起老子,找我来坦白了,他哪怕早一点告诉我,我也能想办法处理,不至于被人家抓了个正着了。” 话虽如此,但牛继宗还是连忙进了宫。 --- 尚书房内,崇平帝正在批阅奏折。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轻轻一顿,墨迹未干的字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忠顺王坐在下首,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时不时扫向殿门,似在等待什么。 殿门轻启,戴权躬身而入,手中拂尘微微颤动,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陛下,老奴回来了。\" 崇平帝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何?\" 戴权上前一步,低声道:\"老奴按陆千户所说,带人在镇国公府的杏林搜查,共挖出二十三具尸骨,其中一具尸骨经辨认确为贵妃幼妹。牛定邦已被抓捕归案,现关押在诏狱里,等待圣裁。\" 忠顺王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皇兄,此事牵涉镇国公府,牛太后那边……\" 崇平帝抬手打断,目光如深潭般平静:\"戴权,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戴权躬身,声音压得更低:\"牛定邦罪大恶极,按大周律当斩。但镇国公府毕竟是太后母族,若公开处置,恐有损太后颜面。\" 崇平帝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打着案面,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良久,他缓缓开口:\"秘密处死牛定邦,对外称是暴毙。至于镇国公府……\"他顿了顿,\"责令他们闭门思过。\" 忠顺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同:\"皇兄圣明,如此既维护了大周律法,也给了牛太后一点颜面,免得她插手此事。\" 崇平帝冷笑一声:\"给她颜面?那牛太后若真在意颜面,就不会纵容母族如此胡作非为。\" 戴权躬身应诺:\"老奴这就去办。\" \"慢着。\"崇平帝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戴权身上,\"此事办得干净些,别留下话柄。\" 戴权会意,低声道:\"老奴明白。\" 崇平帝挥了挥手,戴权躬身退下。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忠顺王继续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忽然笑道:\"臣弟举荐的陆铭,皇兄用得可还顺手。\" 崇平帝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人确实可用,但还需磨砺。\" 第20章 封贤德妃 见崇平帝满意,忠顺王借机提起话头道:\"自四王八公之下,这些勋贵近些年越来越目无王法,牛定邦也只是其中一例,皇兄之前说的整治勋贵?\" 崇平帝闻言,心中其实早早有了主意,轻笑道:\"传朕的旨意:女史贾元春晋封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理国公府柳月茹递补凤藻宫女史,加封宜嫔;齐国公府......” 他这一口气加封了数位妃嫔,皆系四王八公家中所出女子。 等传旨太监一一记下之后,又交代道:“再替朕放出风声,就说自明年开春起,但凡家中建有符合皇家规制的别院,能容内廷嫔妃暂居的,一概准其回家省亲,享一享天伦之乐骨肉亲情!” 等太监领命而去,忠顺王眉飞色舞拍手赞道:“皇兄真是好手段!那四王八公最擅炫富攀比,这省亲的风头一起,还不都拼了命的盖园子?只有让其疯狂张扬,才好抓住他们马脚!” 崇平帝微笑道:“也是为了验验这些勋贵的成色,看看哪些还堪用,拉一批打一批才是正道。”夜色渐深,尚书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 另一边,诏狱深处,牛定邦蜷缩在阴暗的牢房中,耳边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他抬头,只见戴权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两名龙禁卫,手中捧着白绫与毒酒。 \"牛公子,\"戴权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陛下有旨,赐你自尽。\" 牛定邦瞳孔骤缩,还未及呼喊,白绫已缠上他的脖颈,夜色中,诏狱的哀嚎声与风声交织。 戴权匆匆踏入尚书房时,额间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刚在诏狱处理完牛定邦,那纨绔临死前的哀求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可一进门,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牛太后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一袭明黄色凤袍,发间金凤步摇微微晃动。她身侧站着镇国公牛继宗,两人正与崇平帝说着什么。 戴权心头一紧,连忙垂下头,快步走到崇平帝身侧。见崇平帝的目光淡淡扫来,戴权微微点头,示意事情已经办妥。 谁知崇平帝却开口道:\"既然母后已经找到证据,证明杀害诸多女子的真凶不是牛定邦,而是镇国公府的管家于瑞,那就把牛定邦放了吧。\" 戴权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显。他余光瞥见牛继宗喜形于色,连声谢道:\"圣上明鉴!\"牛太后见崇平帝改口,也悄悄松了口气,手中佛珠轻轻转动。 \"不过......\"牛太后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锦衣卫陆铭错抓邦儿,实在庸碌可恨,也要加以惩处。\" \"太后所言极是!\"牛继宗立刻附和,\"那陆铭志大才疏,有负皇恩,也应处罚......\" 戴权眼见崇平帝开始眉毛微皱,连忙道:\"圣上、太后,奴才刚才进来时未敢插嘴!\"他声音颤抖,\"刚得到消息,牛公子在诏狱突发恶疾,已经......去了。\" \"你说什么?!\"牛太后猛地站起,佛珠\"啪\"地掉在地上,珠子四散滚落。她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邦儿他......\" \"太后!\"牛继宗慌忙扶住她。 牛太后却已经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殿内顿时一片慌乱,宫女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扶住太后,有人高喊:\"快叫太医!\" 崇平帝也站起身,面上满是焦急:\"快,扶太后到偏殿歇息!\"他快步上前,亲自搀扶。却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嘴角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 日上三竿时,陆铭才从酣睡中醒来。连日奔波查案,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他慢悠悠用完早膳,正想着去千户所看看,鸳鸯便掀帘进来,笑盈盈道:\"铭大爷,老太太请您去一趟荣庆堂。\" 陆铭整了整衣冠,跟着鸳鸯穿过垂花门。荣庆堂内,史太君歪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罗汉床上,贾赦、贾政分坐两侧,王夫人、邢夫人陪侍在旁,连王熙凤也难得安静地立在史太君身后。 \"铭哥儿来了。\"史太君招手让他近前,浑浊的眼珠里透着几分关切,\"这几日累坏了吧?\" 陆铭躬身行礼:\"孙儿不累,让老祖宗挂心了。\" 贾赦突然凑过来,玄色织金缎直裰的前襟还沾着酒渍:\"铭哥儿,今早有人说看见镇国公府的人趁天不亮,偷偷拉出几车尸骨,现在外头都在传,是牛定邦害了那些失踪女子,连贵妃幼妹也……今早又传出了牛定邦突发恶疾暴毙的消息\" 他压低声音,\"你之前不是查这案子吗?到底怎么回事?\" 陆铭抬眼,见满屋子人都盯着自己,王熙凤连手中的团扇都忘了摇。他沉吟片刻,淡淡道:\"既然有人亲眼看见拉出尸骨,牛定邦又暴毙身亡,想必外头传的也差不离了。\" 贾赦一拍大腿:\"果然!我就知道空穴不来风。\" 但随即又看向史太君,面色迟疑道:\"四王八公同气连枝,这牛家更是与咱家一直交好,出了这事那咱们……\" \"老大!\"史太君一声轻喝,贾赦立刻噤声。又转头看向陆铭,语气慈爱中带着威严:\"铭哥儿,我知道此案内情你不便透露,但此事牵涉贵妃娘娘和镇国公府,你可要谨慎行事。\" 陆铭恭敬道:\"老祖宗放心,孙儿明白。\" 王熙凤忽然笑道:\"铭兄弟果然是个能干的,这案子听说圣上极为关注,想必对铭兄弟会更加器重了。\"她眼波流转,\"只是不知那牛定邦怎么就突然暴毙了?\" 陆铭淡淡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贾政捋须点头:\"铭哥儿说得是,若真是牛定邦所为,倒也是天道轮回。\" 这时贾赦不知想到什么,大叫道:“不好,这案件神京内都知道是铭哥儿负责的,然后就查出了牛定邦这小子,那镇国公府不会连带的记恨咱们府吧。” 说完贾赦还故意斜眼看了看陆铭。 陆铭闻言暗自恼怒,这贾赦故意给自己拉仇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镇国公府记恨不记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圣上因我办理此案很满意,连带着元春姐姐可能苦尽甘来了,荣国府或也能借此更进一步。” 陆铭心中盘算才选凤藻宫应该也快了,故意给自己贴金。 贾家众人神色各异,都似懂非懂的,想问陆铭话中含义。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赖大弓着腰进来,声音发颤:\"老太太,外头来了个太监,说是戴内相派来的,要见铭大爷。\" 众人闻言赶紧移步前堂,那太监进得堂来,先给史太君行了礼,才转向陆铭:\"陆千户,戴公公让小的传话,说圣上赏了您一匹照夜玉狮子马,已送到南城千户所了。\" 陆铭躬身谢恩,知道崇平帝对陆铭此案表现满意,也松了口气。 第21章 母女夜话 待传话太监退下,贾赦凑了过来,眼中闪着贪婪的光:\"铭哥儿,那照夜玉狮子可是千金难求的宝马,改日让赦大伯也开开眼?\" 陆铭淡淡一笑:\"可惜是圣上赏赐,要不赦大伯喜欢,我定会直接相送。\" 贾赦碰了个软钉子,讪笑不语。 王夫人连忙插嘴问道:“铭哥儿,你刚说的我那大丫头要苦尽甘来了?到底是何含义啊?” 陆铭故作高深道:“政伯母,天机不可泄露,总归有好事发生。” 史太君忽然咳嗽起来,鸳鸯忙捧过参汤。老太太抿了一口,浑浊的眼珠盯着陆铭:\"铭哥儿,你是个有造化的。只是这官场险恶,你要多加小心。\" 陆铭心中一暖,躬身道:\"孙儿记下了。\" 众人又热闹了一阵,便开始散去。 陆铭走出荣庆堂,便见宝钗立在垂花门下。她今日穿着蜜合色绣折枝梅的褙子,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肤若凝脂,腰间半块鱼纹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铭兄弟。\"宝钗福身一礼,声音清润如珠落玉盘,\"前日多亏你救了家兄,否则他性命难保。母亲还因这事哭了一宿,今日特让我来道谢。\" 陆铭连忙还礼:\"宝钗妹妹客气了,薛兄与我是亲戚,出手相助是应当的。\" 宝钗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感激:\"铭兄弟不必自谦,家兄性子莽撞,若非你及时赶到,只怕……\"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母亲说,改日要亲自设宴谢你。\" 陆铭笑道:\"薛姨妈太客气了,不过是一桩小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宝钗微微颔首,唇角含笑:\"还是要铭兄弟赏光,只是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也该好好歇歇。若是得空,不妨来梨香院坐坐,母亲新得了些好茶,正好一起品鉴。\" 陆铭点头应下:\"改日一定叨扰。\" 两人又寒暄几句,宝钗便告辞离去。她沿着游廊缓步而行,裙裾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梨香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陆铭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推开院门,宝钗发现薛姨妈正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盏茶,目光却有些失神。见宝钗进来,薛姨妈忙放下茶盏,招手让她近前:\"囡囡,可曾见到铭哥儿了?\" 宝钗点头:\"见到了,铭兄弟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让母亲不必放在心上。\" 薛姨妈叹了口气,眼中带着几分愧疚:\"你哥哥那性子,真是让人操心,连着你也名声受损。前日若不是铭哥儿,只怕……\"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宝钗忙上前握住母亲的手,柔声安慰:\"母亲不必忧心,哥哥经此一事,想必也会改过自新。\" 薛姨妈摇头苦笑:\"他那性子,哪是那么容易改的?\"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囡囡,你是不是对陆铭有好感?\" 宝钗一愣,随即垂下眼帘:\"铭兄弟为人正直,才干出众,是个难得的君子。\" 薛姨妈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啊,这样的年轻人,如今可不多见了。\"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说道,\"你哥哥若是有他一半稳重,我也就放心了。\" 薛姨妈顿了顿又道:“我对陆铭也颇为满意,虽然门第不显,但是能力出众,这次又得圣上青眼,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只是前日你姨母王夫人,暗示我想让你与宝玉亲上加亲。虽然老太太更属意黛玉,但是你姨母说她来想办法。” 薛姨妈说完紧盯宝钗反应,似是想从中探出宝钗真实想法。 宝钗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茶香氤氲中,她忽然想起方才陆铭立在垂花门下的身影,玄色飞鱼服衬得他愈发挺拔。 “囡囡,”薛姨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若是……让你选你怎么……\" 宝钗手一颤,茶盏险些脱手。她抬眸看向母亲,眼中带着几分慌乱:\"母亲!你这乱说若被旁人听到了,还不一定怎么想我们薛家呢。\" 薛姨妈忙摆手:\"我又不会出去说,罢了罢了,是我多嘴了。\"她叹了口气,\"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宝钗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忽然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母亲,\"宝钗轻声开口,\"铭兄弟能力出众,人品贵重,未来前途定然远胜那些受祖荫照顾的勋贵子弟。\" 薛姨妈闻言一喜,她自是能听出自家女儿话中含义的:“好好好,囡囡,你是个有主意的,正好咱们过几日,也要设宴答谢铭哥儿,到时候都交给娘来办。\" 宝钗闻言脸上飞霞,不敢继续搭话。 梨香院内茶香袅袅,宝钗坐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渐圆的明月,心中却如那茶汤般,泛起层层涟漪。 --- 次日,南城千户所内,陆铭刚踏入值房,便见张猛三人眉开眼笑地围了上来。 \"大人!\"张猛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这次案子办得漂亮,圣上龙颜大悦,刚北镇抚司传话,我们仨都记了一功!\" 刘顺拨弄着腰间的算盘,算珠\"咔嗒\"作响:\"不仅是我们!听说圣上还赏了大人一匹照夜玉狮子马,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宝马啊!\" 周平虽不善言辞,却也难得露出笑意:\"大人,咱们这次可算扬眉吐气了。\" 陆铭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三人:\"弟兄们最近也是辛苦了,有功劳自然是大家的。\"他顿了顿,问道,\"近日神京可有什么新鲜事?\" 张猛挠了挠头:\"新鲜事倒是有,前日圣上召燕王回京,听说燕王殿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陆铭眉毛一条,颇为不解:“陛下成年皇子仅太子和燕王两人,但燕王母妃早亡,燕王自幼不受重视,早早被打发到金陵远离朝廷了。而且燕王母族门第不高,按理说与皇位与他无缘,这个时候陛下唤燕王回来干什么,难道圣上心思有异?” 三人闻言不敢接话,陆铭又问太子和朝中大臣如何反应,三人也只道没甚特别反应。 刘顺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昨日有个小旗官回京赴命,说在路上碰见了荣国府的琏二爷了,他正带着林大人的孤女回京。那小旗官骑马脚力快,先到的京,那琏二爷大概明日也到了。\" 陆铭闻言,眉头微皱:\"林姑娘身体如何?\" 刘顺摇头:\"听说身子不大好,路上病了几回,琏二爷急得不行。\" 陆铭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第22章 元春封妃 当晚,荣庆堂内灯火通明。陆铭陪着史太君用晚膳,席间将林黛玉回京的消息告知。 \"林丫头要回来了?\"史太君放下筷子,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怜惜,\"这孩子命苦,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如今身子又不好……\" 王夫人捻着佛珠,低声叹道:\"是啊,林姑爷去得突然,留下这么个孤女,真是可怜。\" 史太君转向陆铭,语气慈爱中带着几分恳求:\"铭哥儿,你若方便,明日你便派人去迎迎林丫头吧。她身子弱,路上颠簸,怕是受不住。\" 陆铭恭敬道:\"老祖宗放心,孙儿明日亲自带人去迎琏二哥黛玉妹妹。\" 史太君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孩子,有你接她,我也就放心了。\" 王熙凤在一旁笑道:\"铭兄弟果然是个细心的,林妹妹有你这个表哥照应,真是她的福气。\" 陆铭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史太君正与众人商议接黛玉的事宜,忽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赖大踉跄着冲进堂内,袍角还沾着雪泥:\"老太太!戴内相捧旨来了!\" 满堂寂静,史太君霍然起身,反应最快:\"快,开中门设香案!\" 戴权踏着猩红毡毯进院时,贾府众人已乌压压跪了一地。明黄圣旨徐徐展开,尖细的嗓音刺破寒夜:\"咨尔贾氏元春,淑慎性成,勤勉柔顺……特晋封为贤德妃!\" \"谢圣上恩典!\"史太君颤巍巍叩首,眼角泛着泪光。王夫人攥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 戴权扶起史太君,忽压低声音:\"圣上还有口谕,自明年开春起,凡有皇家规制别院的,准嫔妃归省。\"他拂尘扫过贾赦肩头,\"贵府若有心,该早做打算。\" 贾赦忙掏出银票往戴权袖中塞:\"谢戴内相提点!\" 待銮仪卫的灯笼消失在街角,贾赦一拍大腿:\"铭哥儿!这就是你上昨个说的,元春丫头要苦尽甘来?\" 陆铭微点不语,心中也嘀咕:“我昨日也仅是为了转移话题,没想到元春封妃这么快就来了。” \"老大!\"贾母拐杖顿地,檀木地板\"咚\"的一声响。贾赦讪讪闭嘴,却忍不住瞄向王夫人——那女人正拉着宝玉的手,满面红光地念叨:\"我的儿,如今你可是国舅爷了!\" 贾政黑着脸呵斥:\"妇人妄言!只有皇后这样的天家姻亲才可称国舅!\"话虽如此,他捋须的手却激动的微微发抖。 王夫人略有不服:“那宁贵妃的父亲你们不也称其为国丈了吗!” 史太君红光满面的道:“不管怎样,都是大喜事,铭哥儿真是福星啊!自入府后便好事连连,今日府内下人皆有赏钱。”众人闻言皆是点头,看向陆铭的目光也与以往不同了。 薛姨妈悄悄退到廊柱后,目光在宝玉与宝钗之间逡巡。宝钗垂首抚弄腕间红麝串,灯火映得她耳垂上的明月珰忽明忽暗。 \"薛姨母瞧什么呢?是在看宝妹妹吗?\"王熙凤忽然贴过来,丹蔻指甲指向宝钗,\"要我说,宝妹妹这通身的气派,倒比宫里娘娘还金贵,日后定然不会差了。\" 薛姨妈心头一跳,尴尬一笑道:\"凤丫头惯会夸人的,借你吉言了。\" 夜晚,梨香院内,烛火摇曳,薛姨妈拉着宝钗的手,脸上堆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试探:\"囡囡,母亲知道你对陆铭有好感,他也确实是个难得的良配。可如今宝玉成了国舅爷,咱们薛家如今日渐没落,若能攀上这门亲事,对你哥哥的前程也有好处……\" 宝钗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红麝串,声音平静如水:\"母亲,正因宝兄弟如今地位不同了,咱们薛家反倒入不他们的眼了。皇商出身虽富贵,却终究比不得林妹妹清贵世家,现下只怕连姨母也觉得咱家门第配不上了。\" 顿了顿,宝钗眼神坚定的说:“我又岂是那追逐权势的女子,而且我相信铭兄弟将来也定然不凡,我愿意与他一道努力。”说到最后时,即使宝钗再坚定,也忍不住害羞地低下了头。 薛姨妈闻言一愣,随即讪讪一笑:\"你这孩子,倒是看得通透。\"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是有主意的,可你姨母之前也提过你和宝玉的事……\" 宝钗抬眸:\"母亲,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多说了。\" 薛姨妈闻言,眉头微皱,似在权衡利弊,忽然她抬头看了宝钗一眼:\"囡囡,你说得对,不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明日我找你姨母通个气,看看她怎么说。\" 宝钗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她知道母亲已被宝玉“国舅爷”的名头迷了眼,她作为女儿也不便多劝,只能随机应变了。 --- 次日一早,陆铭按照史太君吩咐,准备出城迎接贾琏和黛玉二人。 陆铭点了张猛和二十名锦衣卫缇骑随行,众人沿着神京外官道缓缓前行。十二月份,地上已有积雪,马蹄踏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行走十数里,却还是迟迟未见黛玉一行人,陆铭骑在照夜玉狮子马上,眉头微皱,心中略有不耐。 \"大人,\"张猛策马靠近,低声道,\"咱们走了十多里了,但还是没见着琏二爷的车驾,要不要先派人往前探探?\" 陆铭点头,正要开口,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厮杀声,刀剑相撞的清脆声响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张猛闻声脸色一变,握紧刀柄,看向陆铭道:\"大人,前面有情况!\" 陆铭眼中寒光一闪,思考片刻就有了决断,挥动马鞭道:\"走,咱们去看看!\" 第23章 黛玉归京 众人跟着陆铭策马疾驰,转过一道山坳,就见一群蒙面人正围攻一辆马车。 护卫们背靠马车,将一名锦袍男子护在中间,刀光剑影间,已有几人负伤倒地,情势十分危急。 \"燕王殿下在此,锦衣卫众人速来救驾!\"锦袍男子身边一人眼尖,见陆铭等人突然到场,且领头的陆铭身穿飞鱼服,立马呼喊求救,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 陆铭心中一沉,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这燕王入京路上被劫杀,明显涉及朝堂争斗,甚至与太子有关。陆铭虽不愿卷入其中,但燕王遇险,陆铭在场却不施救,只怕死的更快。 \"张猛,跟我上!\"陆铭拔出绣春刀,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二十名缇骑闻令,如狼似虎般冲入战团,陆铭一马当先,刀光闪过,一名蒙面人应声倒地。张猛更是勇猛,手中长刀横扫,瞬间逼退数人。 \"锦衣卫千户在此,贼人休得猖狂!\"陆铭一声厉喝,试图恐吓一下对方,陆铭可不愿真的拼死拼活。 果然,领头的蒙面人见势不妙,缓缓后退并吹了声口哨,其余蒙面人迅速撤入林中,转眼间消失无踪。 陆铭勒马停住,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心中暗自警惕。他翻身下马,走到燕王面前,单膝跪地:\"臣锦衣卫副千户陆铭,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燕王年约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他扶起陆铭,笑道:\"陆千户哪里的话,若非你及时赶到,本王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陆铭垂首道:\"殿下言重了,臣会派人继续追查贼人来历,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燕王点点头,目光在陆铭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陆千户怎么来此?\" 陆铭一愣,随即答道:\"回殿下,臣乃荣国府远亲,今早奉府上史太君之命,出城去迎荣国府贾琏和林如海大人孤女回京。\" 燕王微微一笑:\"原是如此,林大人乃国之栋梁,替父皇整顿江南盐务,功勋卓着却不幸病亡。这林大人的孤女本王必要见见,本王同陆千户一起迎好了。\" 陆铭心中暗骂,他可不想同这燕王接触太多,以免被人打上燕王的标签,这群蒙面人还不知道底细呢。 但面上却义正言辞的说道:“燕王不可,刚才这群蒙面人不知来历,若还有同党,留在此地太危险了。” “就是就是,陆千户说的对,留在这太危险了。”燕王身后一面白无须男子,满脸焦的急说道,生怕燕王真的留下。 不等燕王开口,陆铭直接点名张猛,让其带领十名缇骑护送燕王赶紧回京。 燕王见此情况只好同意,只是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陆铭一眼。 趁燕王等人收拾地上散落的行李的功夫,陆铭给张猛使个眼色。 “大人有什么吩咐。”张猛会意,装作调整马鞍低声说道。 “告诉兄弟们,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外传,你们将燕王送到城门不远就直接撤退,尽量不被别人看见。”陆铭厉声说道。 “遵命大人。”张猛似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看着张猛等人护送燕王离开,陆铭勒马停在官道旁,正思索蒙面人身份。 这时,晨雾中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远处几辆挂着荣国府标志的马车缓缓驶来。 “可是荣国府的车驾?”陆铭暗道这应是黛玉等人了,高声喝道。 领头车驾闻声停下,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浮肿的脸——正是贾琏,双眼泛着青黑,似是被酒色掏空,见陆铭身穿飞鱼服,连声招呼车夫扶他下车。 \"在下荣国府贾琏,这位锦衣卫大人有何贵干!\"贾琏踉跄着下车,锦袍皱巴巴裹在身上,领口还沾着酒渍。他打了个哈欠,浑身透着脂粉气。 陆铭拱手一礼,目光扫过贾琏身后马车:\"是琏二哥啊,一路上辛苦,在下是陆铭......\"陆铭介绍下自己身份,并说了下荣国府近况,引来贾琏一阵惊喜。 “原来是铭兄弟啊,什么?元春妹妹被封贤德妃?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回京我看谁敢再与我争抢......”贾琏神色激动一脸狂喜。 话音未落,后车内传来一声轻咳,素白指尖挑开青布帘子。林黛玉扶着紫鹃的手下车,裹着银狐裘的身子单薄如纸,晨风掠过鬓角碎发,露出眉心一点病愁。 \"这位是辽东陆家的你铭表兄。\"贾琏见黛玉下车,赶忙解释,\"林妹妹且认个亲,往后在府里互相有个照应。\" 林黛玉福身行礼,腕间翡翠镯子滑到肘间叮咚作响:\"黛玉见过铭表兄。\"她抬眸时眼波如寒潭,却在触及陆铭腰间绣春刀时颤了颤。 陆铭见黛玉约十二岁模样,年龄虽小却已见殊色,只是行动间如弱风扶柳,当真是惹人怜爱。 陆铭解下玄色披风递去:\"霜重路寒,林妹妹保重。\"披风内衬还带着体温,林黛玉刚要推辞,又是一阵呛咳,只得低声道谢。 贾琏见此玩笑道:\"到底是老太太看重的人,想得如此周全,但是咱们还是早点启程回京吧。\" 马蹄声重新响起时,陆铭的照夜玉狮子与林黛玉的马车并辔而行。紫鹃偷偷掀帘打量,见陆铭侧脸映着晨光,刀刻般的轮廓比荣国府那些敷粉郎君硬朗许多。 日头渐高时,陆铭带着车驾穿过神京巷道,荣国府朱漆大门映入眼帘。 未到门前,贾琏就大声嚷嚷道:“瞎了眼的,许久没见到二爷了,不认识了是吧,还不快来迎接。” 荣国府门子闻言上前伺候,其他人赶紧进府禀报。 贾琏等人正收拾车上行李时,便见史太君扶着鸳鸯的手自后院而来,直奔黛玉走去,后面还跟着宝玉、王夫人等人。 “老太太,你怎么亲自来了。”贾琏见史太君亲自前来,也是一惊,忙问道。 \"玉儿!\"史太君没管贾琏,见林黛玉踩着脚凳下车,忙踉跄着扑过去,腕间沉香木佛珠缠住黛玉腰间丝绦,\"我的心肝肉儿,怎瘦成纸片人了?\" 黛玉见此再也忍不住,伏在贾母肩头轻颤,银狐裘滑落半肩,露出里头月白素缎小袄。 王夫人忙将手中暖炉塞过去:\"外头风大,大家别聚在这了,快进屋说话吧。\" 第24章 姐妹嫌隙 接风宴设在荣庆堂内,八仙桌上摆着冬笋野鸡锅子、糟鹅掌、糟鹌鹑等精致菜肴。 史太君搂着黛玉坐在主位,贾赦、贾政分坐两侧,王夫人、刑夫人、贾琏、宝玉等人依次落座。 贾琏率先举杯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老太太,孙儿这次去扬州,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林姑爷的丧事办得妥妥帖帖,连扬州知府都夸咱们荣国府体面呢。\" 史太君点点头,眼中却带着几分心疼:\"你俩确实是辛苦了,这次足足去了一年啊。只是可怜我的玉儿,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说着,她搂紧黛玉,老泪纵横。 黛玉伏在史太君肩头,眼泪无声滑落。她本就身子单薄,此刻更显得楚楚可怜。 宝玉见状,连忙起身递过帕子:\"林妹妹快别哭了,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薛姨妈坐在一旁,见此情景手中帕子绞得死紧。她看着史太君和宝玉都围着黛玉的转,心中暗暗着急。 一旁的宝钗对此倒是无感,反而目光扫视周围,像是寻找某人。 她抬眸时,正对上陆铭投来的目光。陆铭坐在下首,玄色飞鱼服衬得他愈发挺拔,两人四目相对时,眼中都暗含复杂情绪。 随即宝钗赶紧低下头,再不敢四处张望。 那边史太君拭去眼泪,拉着黛玉的手道:\"玉儿,往后就把这当自己家。缺什么只管说,外祖母给你做主。\" 黛玉哽咽道:\"多谢外祖母。\" 宝玉见黛玉又要落泪,忙从怀中掏出一只西洋镜献宝:\"林妹妹瞧,这是我前儿得的,用它可以看到好远好远呢!\" 见宝玉为哄黛玉开心动作十分夸张,贾政皱眉呵斥道:\"注意规矩,你这手舞足蹈的成何体统!\" 宝玉闻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老祖宗和林妹妹快别伤感了,\"王熙凤丹蔻指甲叩了叩鎏金酒壶,\"最近咱府上可是四喜临门,元春妹妹封了妃,铭兄弟屡破奇案得圣上看重,林妹妹回府,过几日又是政老爷寿辰,大家今日热热闹闹的庆祝才对!\" 说着王熙凤又给其他人递眼色,\"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皆称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史太君见此也笑道:\"罢了,孩子们高兴就好。\"她转头对黛玉道,\"你宝二哥最会哄人开心,往后多与他玩耍。\" 薛姨妈闻言,心中更急,她悄悄拉了拉王夫人的袖子,低声道:\"姐姐,你看老太太对林姑娘这般疼爱,那宝钗……\" 王夫人捻着佛珠,淡淡道:\"老太太疼外孙女是常理,咱们宝丫头自有她的福分。\" 薛姨妈听此话银牙紧咬,知道王夫人也有了别的想法,心里越发憋闷,席间全程都心不在焉的。 宴至半酣,贾赦借着酒意凑近陆铭:\"贤侄觉得,咱们把省亲别墅盖在会芳园如何?挖个十亩荷塘,再起座九曲桥……\" \"大伯慎言。\"陆铭截住话头,目光扫过窗外晃动的树影,\"工部昨日刚驳了理国公府的图纸,说琉璃瓦逾制。\" 贾赦闻言讪讪一笑,史太君却将手中的和田玉碗磕在紫檀案几上,发出清越声响。满堂霎时寂静,连贾琏咀嚼鹿唇的油嘴都停了动作。 \"元春既封了妃,省亲别墅断不可轻慢。\"史太君指尖划过舆图,点在会芳园的位置,\"凤丫头素来伶俐,便由你夫妇二人督造这园子,名字……\"她忽想起黛玉素来爱看《文心雕龙》,\"就叫大观园罢。\" 王熙凤丹蔻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绽开芙蓉笑:\"老祖宗抬爱,孙媳定把园子修得比蓬莱还气派!\"桌下金缕鞋尖却狠狠碾了贾琏靴面——这呆子竟还在啃蟹钳! 贾赦手中酒杯一晃,琥珀酒液泼在织金袖口。他顾不得擦拭,急声道:\"母亲英明!只是这采买木石、聘匠人的差事……\" \"自然要劳烦大老爷把关。\"王熙凤抢过话头,眼波扫过贾赦发亮的眼,\"听闻南边刚运来三十船金丝楠,正要请大老爷掌掌眼呢。\" 贾赦满意的点点头。 王夫人见状似要说点什么,但看了看贾政事不关己的态度,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的众人皆欢,除了薛姨妈。 待到宴席终于散了,薛姨妈让宝钗先随着众人离去,自己则拉住王夫人的衣袖:\"姐姐留步,我有话要说。\" 王夫人被她拽着,只得跟着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一进门,薛姨妈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姐姐,你早先不是一直想撮合宝玉和宝丫头吗?如今老太太明摆着更倾向于林姑娘,你怎么反倒无动于衷了?\" 王夫人闻言,心中暗叹,她这个妹妹,向来是藏不住话的。 早先她确实更中意宝钗,除了薛家家资丰厚,更重要的是宝钗端庄稳重,比那病恹恹的黛玉强得多,可如今...... \"妹妹先坐下说话。\"王夫人示意丫鬟上茶,自己也在紫檀木雕花椅上坐下,\"这事急不得。\" 薛姨妈却坐不住,在房中来回踱步:\"怎么能不急?本来宝丫头就比宝玉年长,再耽搁下去......\" 王夫人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那日元春封妃的场景她还历历在目。 自家宝玉未来说不上,就真成了货真价实的国舅爷了,这样的身份,若是娶了商贾之女,只怕要被神京众人笑话。 反观黛玉,虽身子弱了些,可到底是书香门第出身。她父亲林如海是探花郎,在朝中颇有声望。 这样的家世,才配得上宝玉如今的身份,至于子嗣......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不了日后纳妾便是。 \"姐姐!\"薛姨妈见王夫人出神,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王夫人回过神来,放下茶盏:\"妹妹,这事要从长计议。老太太既然中意林姑娘,我们也不好太过......\" \"可宝丫头哪点比不上林姑娘?\"薛姨妈急道,\"论品貌,论才学,论持家......\" \"妹妹!\"王夫人打断她的话,\"宝玉如今身份不同往日,这婚事......\"她顿了顿,\"总要顾及些体面。\" 薛姨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但也强装着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容后再说。\" 见自家妹妹这副表情,王夫人也心中不忍,赶忙上前安慰。 但薛姨妈却已然不想多说,只能找个由头匆匆离去了。 看着薛姨妈离去的背影,王夫人暗叹一声,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第25章 白莲踪影 薛姨妈回到房中时,已是月上柳梢。推开房门,却见宝钗正坐在灯下,烛光映着她清丽的面容,显得格外温婉。 \"乖囡怎么还没去歇息?\"薛姨妈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笑意。 宝钗见薛姨妈回来,连忙起身扶她坐下:\"女儿想着母亲去寻姨妈说话,怕您回来口渴,特意备了参茶。\"说着,将温热的茶盏递到母亲手中。 薛姨妈接过茶盏,却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她望着女儿平静的神色,心中愈发酸楚。宝钗自幼聪慧,方才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必都被她看在眼里。 见自家母亲模样,宝钗哪里猜不到真相,只能故意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母亲不是说要宴请铭兄弟吗?咱们是不是也该提前准备准备?\" 薛姨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对,是该如此。\"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过两天叫你哥哥去请铭哥儿来,咱们好好准备一桌酒席。\" \"你哥哥也是个不晓事的!今天这么重要的宴会,他又不知跑哪去了。\"提到薛蟠,薛姨妈越来越气。 \"好了母亲,哥哥近日已然懂事许多了。\"宝钗温婉一笑安慰道。 薛姨妈看着女儿恬静的笑颜,心中百感交集。她何尝不知女儿是在宽慰自己? \"乖囡......\"薛姨妈欲言又止。 \"母亲累了,早些歇息吧。\"宝钗起身,替母亲整理床铺,\"明日还要早起呢。\" 薛姨妈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在王夫人房中的对话。那些关于门第、身份的言语,此刻想来格外刺耳。她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荣国府看不上他们薛家,那便罢了。陆铭虽门第不高,但能力出众,如今在锦衣卫任职,前途不可限量,而且自家乖囡喜欢。 --- 次日,陆铭坐在锦衣卫值房的太师椅上,手中看着燕王被刺一案的案卷,眉头微锁。张猛站在一旁,神情有些疑惑。 \"大人,\"张猛低声说道,\"燕王遇刺的事,咱们的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封了口,燕王那边不知因何也没有声张?\" 陆铭放下案卷,目光深邃:\"燕王聪慧,太子势大,没有确凿证据,燕王传出自己遇刺消息,除了会引起太子党特别关注,别无他用。\" 顿了顿,陆铭又道:\"再说,这刺客也不像太子派出的。\" 张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属下也认为,刺客也不像是太子派出的。太子虽然性格暴虐,但直接派人刺杀燕王,未免太蠢了点吧。况且燕王在金陵多年,一直远离朝堂,威胁实在有限,太子何必如此着急?\" 陆铭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问题就在这,太子虽然平庸,但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这件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张猛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陆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燕王入京是圣上的旨意,太子即使再忌惮燕王,也不会在路上派刺客动手,这倒更像是有人在故意挑起太子和燕王争斗。\" 张猛又挠了挠头:\"那谁会这样去干的?\" 陆铭不语,心中却暗自猜测,神京内是否还潜藏一股势力,刺杀燕王是为了把朝堂的水弄浑。 神京另一处,清晨的栖云楼,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楼内寂静无声,只有几缕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 醉仙儿坐在妆台前,手中握着一支木梳,目光却有些失神,那支木梳正是陆铭那日在命案现场发现的那支。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蒙面人闪身而入,动作迅捷如鬼魅。醉仙儿猛然警觉,手中的木梳“啪”地一声拍在妆台上,厉声喝道:“什么人!” 蒙面人迅速关上房门,抬手解开面罩,露出一张苍老却精悍的面容。醉仙儿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压低声音道:“齐长老?你怎么来了?” 齐长老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房间,确认无人后,才低声道:“仙儿,教中出了大事,我不得不亲自来找你。” 醉仙儿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教中出了什么事?自老教主死后,白莲教四分五裂,几路人马各自为政,还有什么大事?” 齐长老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几个月前,天王李绪被选为新教主。他重整教众,决心恢复白莲教荣光,这次派我来神京,就是他派我的任务。” 醉仙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新教主……是李绪?他当年不顾大局,导致教主身死,如今他竟成了教主?” 齐长老点头:“神教岌岌可危,急需一位有魄力的领袖。李绪虽然年轻,但手段颇多,行事果决,教中许多长老都支持他。” 醉仙儿冷笑一声:“手段颇多?行事果决?只怕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吧。” 齐长老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仙儿,你这话说得过了。教中如今需要团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四分五裂了。” 醉仙儿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木梳,指尖轻轻摩挲着梳背上的莲纹。片刻后,她才抬起头,目光坚定:“齐长老,您说吧,教中有什么任务?” 齐长老见她态度有所松动,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仙儿,你父母被大周贪官所害,若是想报仇还得依靠神教。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崇平帝皇子仅有两位,教主让我们想办法刺杀他俩,动摇大周国本。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要协助我们在城中建立新的据点。” 醉仙儿眉头微皱:“神京戒备森严,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眼线遍布全城,想要在这里建立据点,谈何容易?” 齐长老沉声道:“正因为神京戒备森严,我们才更需要你的帮助。你在栖云楼潜伏多年,你觉得栖云楼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第26章 雨村进京 醉仙儿沉默片刻,反驳道:“齐长老,几个月前栖云楼意外卷入命案......” 齐长老闻言点头:“略有耳闻,听说是一个王府管事在栖云楼被人打死,闹得满城风雨。” 醉仙儿苦笑一声:“那起命案是个意外,只是倒霉的牵扯到了忠顺王府和李相府,栖云楼因此被查封了许久。虽然现在重新开张,但栖云楼已经不安全了。” 齐长老闻言,眉头紧锁:“既然如此,仙儿,你可有其他安全的地方?” 醉仙儿思索片刻,从妆台的暗格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齐长老:“这是我在城南的一处秘密住所,地址在上面,你若是需要据点,可以将它作为据点。” 齐长老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眼,随即收入怀中:“好,仙儿,你果然心思缜密。我会尽快安排人手,与你接应。” 醉仙儿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齐长老,教中的事我会尽力配合,但我希望您能明白,神京不是白莲教的地盘,行事需万分谨慎。” 齐长老郑重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齐长老才重新蒙上面罩,准备离开。 临行前,他忽然回头,目光深沉地看着醉仙儿:“仙儿,教中如今重新整合,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 醉仙儿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多谢齐长老关心,我自有分寸。” 齐长老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门外。 醉仙儿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梳,轻声自语:“白莲教……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 另一边,陆铭正坐在锦衣卫值房内,忽听外面校尉禀报,南城兵马司张林求见,陆铭吩咐让他进来。 只见张林神色匆匆进门,见到陆铭恭敬施礼道:“大人,你让我盯着醉仙儿,今日有情况。今早一蒙面人偷偷溜进醉仙儿房间,两人在里密谋许久,后蒙面人出门后摘下面巾混入人群,最后来到南城一处旧宅落脚。” 闻言,陆铭眼中精光一闪,刚还和张猛讨论说燕王遇刺案,现在他感觉十有八九就是醉仙儿背后的白莲教所为。 “盯梢的人可靠吗,这件事不能绝对让其他人知道。这也是我不用锦衣卫的原因,锦衣卫内山头众多,我又不是主官,反不去咱兵马司靠谱。”陆铭重视道。 “大人绝对放心,都是跟着我杀倭寇的老兄弟了。”张林拍着胸脯信心满满。 陆铭抬头看了张林一眼,没好气道:“你不要掉以轻心,实话告诉你,他们都是白莲教的人。” “什么,白莲教!”张林震惊的说不出话,随即喜形于色道:“大人,那等咱们将这白莲教一众人摸清后,是否直接行动?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陆铭摇头:“不急,白莲教这次突然现身神京,必然有所图谋。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林点头:“属下明白了。” 当晚,陆铭散值回到荣国府,刚踏入角门,便见贾政正与一位身着青灰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垂花门下交谈。 那男子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儒雅风范。 贾政见陆铭回来,脸上露出笑意,招手道:“铭哥儿快来,我为你引荐下我族侄,贾雨村贾大人。” 陆铭暗道原来是他,原着中贾雨村为了攀附贾家,厚脸皮认做为贾政子侄。 陆铭心里想着,实际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见过贾大人。” 贾雨村微微一笑,拱手还礼:“这位想必就是陆千户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铭谦逊道:“贾大人过奖了,在下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贾政捋须笑道:“雨村是咱们贾族的远亲,此次入京补了京兆府少尹的缺,往后咱们可要多走动走动。” 贾雨村点头道:“正是,我虽多年在外为官,但心中一直记挂着族中亲友。此次入京,特意来拜访族叔,没想到还遇上了陆千户,真是缘分。” 陆铭微微一笑:“贾大人客气了,京兆府少尹一职责任重大,贾大人能得此重任,想必是深得朝廷器重。” 贾雨村摆摆手,笑道:“不过是侥幸罢了,倒是陆千户年纪轻轻便已是锦衣卫副千户,深得陛下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贾政在一旁笑道:“铭哥儿确实是个能干的,老太太有这样的后辈,近来都乐的合不拢嘴了。” 三人寒暄几句,贾雨村忽然说道:“听闻过几日是族叔的寿辰,不知可否容我前来叨扰一番?” 贾政闻言,脸上露出喜色:“时飞(表字)能来,那是再好不过了,到时会有一场宴会,来的都是荣国府亲友,正好借此机会大家互相认识认识。” 贾雨村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届时我一定备上薄礼,前来为族叔贺寿。” 贾政摆手道:“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何必带什么礼物。” 贾雨村正色道:“礼不可废,这是规矩。” 陆铭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无语,贾雨村此人这卖相极好,谁能看出他是个十足的小人,与他相交可要留个心眼。 正想着,贾雨村忽然转向陆铭,笑道:“陆千户,不知族叔寿辰那日,你可有空?” 陆铭回过神来,点头道:“那是自然,政二伯寿辰我定要跟着忙乎忙乎。” 贾雨村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届时咱们可要多喝几杯,好好聊聊。” 陆铭微微一笑:“定当奉陪。” 贾雨村又与贾政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贾政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外,目送他的马车远去,才转身回到府中。 贾政捋须对陆铭笑道:“雨村虽与咱们贾族是远亲,但早年我曾帮他运作,补了应天府知府的缺,与我关系莫逆。此次他能入京为官,也是咱们贾族的一大助力。” 陆铭点头:“原来如此。” 贾政拍了拍陆铭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铭哥儿,雨村为人正直,颇有才干,你与他多亲近,对你将来仕途也有帮助。” 陆铭恭敬道:“二伯放心,晚辈明白。” 贾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向内院走去。 第27章 情迷宝钗 夜幕降临,陆铭回到自己的院落,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笔,想捋清前世所记红楼情节,却迟迟未落笔。 “贾雨村……京兆府少尹……”陆铭低声自语,眉头微皱。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陆铭抬头,只见宝钗掀帘进来,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食盒,笑盈盈地说道:“铭兄弟,我新做了些点心,给你送来尝尝。” 陆铭起身相迎,笑道:“宝钗妹妹太客气了,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宝钗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说道:“你这几日辛苦了,这些点心加了些药材,能补气养神,正适合你食用。” 陆铭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香气扑鼻。他拿起一块,尝了一口,赞道:“果然美味,宝钗妹妹手艺真是了得。” 宝钗微微一笑,目光在陆铭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今日府中可是有客人来访?” 陆铭点头:“是贾族的远亲贾雨村,他此次补了京兆府少尹的缺,特意来拜访政二伯。” 宝钗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贾雨村……我知道他,在金陵时他还......。”宝钗本欲说帮助薛蟠假死脱罪,想想还是未提。 陆铭笑道:“妹妹消息倒是灵通。” 宝钗抿唇一笑:“不过是听人提起过罢了。” 不一会,待陆铭吃完点心,宝钗提起食盒起身告辞,裙裾轻摆间带起一阵淡淡的幽香。 陆铭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了她一把,宝钗\"哎呀\"一声,重心不稳,直接跌入他怀中。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烛光摇曳,映得宝钗面若桃花,她狭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是不敢直视陆铭。 陆铭只觉得怀中人儿温软如玉,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一时间心神荡漾。 \"宝钗妹妹......\"他低喃一声,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上去。 宝钗\"呜\"地一声,双唇温热微软,让陆铭沉醉其中。不知过了多久,宝钗似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陆铭,慌乱地后退几步。 \"对不起,是我一时没忍住。\"陆铭连忙解释,\"但我定会负责任的......\" 宝钗面色飞霞,低着头一言不发。陆铭见状,从怀中掏出一块双鱼玉佩:\"以此玉佩作为定情信物,可好?\" 宝钗抬头一看,顿时怔住。她连忙接过玉佩,又从自己腰间取下一块,两块玉佩相合,竟是一对。 \"这......\"陆铭故作惊讶,\"你也有同样一块?\" \"这是亡父所留。\"宝钗轻声解释,\"他说这玉佩关乎我的姻缘......\"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烛光下,宝钗的面容愈发娇艳,陆铭只觉得心中柔情万千。 两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从两人小时候聊到如何来到神京,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宝钗忽然惊觉道:\"天色竟这么晚了,再待下去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她匆匆起身,将玉佩小心收好后,就忙出了房门。 陆铭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中,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失落。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清河郡主。 自从镇国公府一案结束后,两人经常一起打猎游玩。郡主一袭红衣,策马奔腾的模样,早已深深印在他心里。 她时而娇嗔,时而飒爽,与宝钗的温婉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心动。 陆铭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长叹一声。他自知对不起两人,可情之一字,又岂是理智能控制的?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远处传来更鼓声,夜已深了,可他的心却愈发纷乱。 --- 贾政寿辰这日,荣国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前院人来人往,宾客络绎不绝,四王八公皆派人出席或送来厚礼,府中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陆铭被史太君指派负责前院接待,他身着锦衣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站在府门前迎宾,神情肃穆却不失礼数。 “理国公府柳芳大人到——” “齐国公陈平大人到” “京兆府少尹贾雨村大人到” 随着门子一声声通传,陆铭一一拱手相迎,将宾客引入府内。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来往的宾客,心中暗自留意着每个人的神情举止。 正当他送走一位宾客,转身准备迎接下一位时,忽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 陆铭眉头一皱,迅速转身,手已按在刀柄上,却见一名身着青衫的少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少年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虽是男装打扮,却难掩一身贵气。陆铭定睛一看,顿时认出了来人,低声道:“郡主?你怎么来了?” 清河郡主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怎么,不欢迎我?” 陆铭苦笑:“郡主说笑了,只是今日府中人多眼杂,你这样贸然前来,若是被人认出,只怕……” 清河郡主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你还好意思说?自从上次分别后,你只知道往长公主府送些稀罕玩意,却从不亲自来找我,怎么,是嫌我烦了?” 陆铭闻言,心中一阵无奈。自从和宝钗互送信物后,他确实有意识地减少与清河郡主联系,却没想到她有所感觉,还女扮男装来了荣国府。 陆铭没办法,只能低声道:“郡主误会了,实在是近日公务繁忙,我抽不开身。况且,郡主身份尊贵,我不敢贸然打扰。” 清河郡主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少来这套!你若是真有心,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我看啊,你就是不想见我。” 陆铭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回应,清河郡主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不过,我今日可不是来跟你算账的。我是听说荣国府今日热闹,特意来瞧瞧。” 陆铭无奈道:“郡主若是想凑热闹,大可光明正大地来,何必如此……” 清河郡主打断他:“光明正大地来?那多没意思!再说了,我若是穿着女装来,岂不是要被人围着奉承?我可受不了那些虚礼。” 陆铭苦笑:“郡主说得是,只是你这样混在宾客中,若是被人认出,只怕会惹来更多麻烦。” 清河郡主摆摆手,笑脸盈盈调侃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可是锦衣卫副千户,谁敢在你面前放肆?” 陆铭无奈,只得点头:“郡主既然来了,我自当护您周全,只是您千万小心,莫要太张扬被人认出来。” 清河郡主笑道:“这还差不多。” 见清河郡主心情不错,陆铭哄道:“郡主若是想在荣国府逛逛,臣可以带您四处看看。” 清河郡主眨了眨眼,笑道:“好啊,那就麻烦陆千户了。” 第28章 贾政寿宴 陆铭带着清河郡主在府中穿行,两人一路避开人群,来到后院的荷花池边。 池中荷叶田田,几朵荷花含苞待放,清风拂过,带来一阵清香。 清河郡主站在池边,深吸一口气,笑道:“这地方倒是不错,清静得很。” 陆铭站在她身后,闻言说道:“郡主若是喜欢,可以多待一会儿。” 清河郡主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铭:“陆千户,你今日怎么这般拘谨?莫不是怕我?” 陆铭仿佛被说中心事,眼神一缩,随即苦笑道:“哪有的事,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清河郡主轻哼一声,忽然伸手扯了扯陆铭的衣袖:“你呀,总是这样一本正经的,难道就不能放松些,陪我聊聊天?” 陆铭无奈,只得点头:“郡主想聊什么?” 清河郡主眨了眨眼,笑道:“就聊聊你吧,听说你最近又办了不少大案,连圣上都对你赞不绝口,怎么样,是不是很得意?” 陆铭摇头:“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不敢居功。” 清河郡主撇了撇嘴:“又是这套说辞,你呀,在我面前还这般虚伪了,真没意思。” 两人在府内逛了一会,直到晚宴时分。 荣国府内灯火通明,荣禧堂内摆了三桌主宴,贾政、贾赦、贾琏等人与四王八公的贵客们分席而坐,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庭院内则设了几桌次席,接待地位稍低的亲友。女眷们则在后院另设宴席,由王夫人、王熙凤等人作陪。 陆铭为了避免麻烦,带着清河郡主在庭院内落座。两人坐在角落的一桌,低声私语。 清河郡主今日虽换了男装,但眉目间的灵动与贵气依旧难掩。她一边小口抿着茶,一边低声对陆铭说道:“这荣国府倒是热闹,连我都有些羡慕了。” 陆铭微微一笑,低声道:“郡主若是喜欢,往后可以常来。” 清河郡主撇了撇嘴:“常来?我可不想每次都扮成男装混进来。再说了,你又不肯主动来找我,我来了也是白来。” 陆铭感受到郡主的怨气,正欲解释。忽然,听到旁边一桌传来一阵喧哗声。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薛蟠正醉醺醺地拉着一俊秀男子的袖子,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柳兄弟,你这模样生得比姑娘还俊,不如陪哥哥我喝一杯?” 陆铭因负责接待,认得俊秀男子叫柳湘莲,是宝玉邀请过来的。 柳湘莲脸色一沉,甩开薛蟠的手,冷声道:“薛大傻子,你放肆!” 薛蟠却不依不饶,伸手要去摸柳湘莲的脸:“装什么清高?哥哥我见惯了你这样子的……” 话音未落,柳湘莲猛然起身,一拳将薛蟠打翻在地,紧接又踹了一脚。 薛蟠猝不及防,摔了个四仰八叉,桌上的酒菜洒了一地。周围宾客见状,纷纷惊呼出声。 陆铭眉头一皱,迅速起身走过去。清河郡主也跟在他身后,眼中带着几分兴奋。 “怎么回事?”陆铭沉声问道。 柳湘莲冷冷看了地上的薛蟠一眼,拱手对陆铭道:“陆千户,这薛大脑袋酒后失态,对我无礼,我一时没忍住,还请见谅。” 薛蟠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酒气,指着柳湘莲骂道:“好你个柳湘莲,敢打我?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见状,陆铭赶紧抬手制住薛蟠,薛蟠吃痛哎呦一声,本欲破口大骂,但见是陆铭只能悻悻不语。 陆铭转头看向柳湘莲,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柳兄,今日是荣国府寿宴,不宜闹事。薛蟠也是一时冲动,不如就此作罢,私下解决如何?” 柳湘莲虽然恼怒,但见陆铭神色严肃,也不敢再说,只得留下狠话道:“好,看在陆千户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随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见此情景,陆铭也将薛蟠松开,而薛蟠似是感觉被打丢脸,也转身独自离去。 陆铭见事情平息,这才松了口气。 清河郡主在一旁低声笑道:“你这亲戚倒是挺能闹腾的。” 陆铭无奈摇头:“薛蟠性子鲁莽,酒后更是如此,让你见笑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清河郡主一颦一笑间,让本欲保持距离的陆铭,心中防线被逐渐攻破,感情反而急剧升温。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声:“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陆铭神色一凛,对清河郡主嘱咐了一声,然后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清河郡主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穿过回廊,来到府内的湖边。 这时,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贾政、贾赦等人也在陆铭之后匆匆赶来。 只见柳湘莲浑身湿透,被人从湖中捞起,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血迹混着湖水顺着脸颊流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陆铭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柳湘莲的情况,发现其鼻息已然没有了,沉声问道:“人已经死了,谁是第一个发现的,到底怎么回事?” 一名贾府下人战战兢兢地说道:“回铭大爷的话,小的刚才路过湖边,忽然听到‘扑通’一声,跑过来一看,就见柳公子落水了,隐约见到一人影跑远。小的赶紧喊人把柳公子救上来,这才发现他头上还有伤,再之后所有人就来了。” 陆铭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四周:“可有人看到柳公子是如何落水的?”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肯定是薛蟠,他俩刚发生争执,这人就死了,不是他是谁。而且薛蟠后来也不在院内,有作案时间。”人群中有人议论道。 这时,史太君等人听说有人落水身亡,且可能与薛蟠有关,急忙带着女眷们赶到湖边。 众人一到湖边,便看到柳湘莲的尸体被摆放在地上,额头的伤口血迹斑斑,显得格外刺目。女眷们见状,纷纷惊呼出声,有的甚至掩面哭泣。 唯有宝玉顿时惊呼出声:\"柳二哥!\" 他快步上前,却在看清柳湘莲的模样时,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柳湘莲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前额还挂着血迹,显然已经气绝多时。 \"呕——\"宝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转身就吐了起来。他何曾见过这等可怖的场景?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我的儿!你不要吓我!\"王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宝玉,一边替他拍背,一边焦急地喊道。 史太君也拄着拐杖快步走来,满脸关切:\"宝玉这是怎么了?可别吓着老祖宗。\" 黛玉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提着裙摆走到宝玉身边。她本就体弱,此刻更是面色苍白如纸,却还是轻声问道:\"宝哥哥,你怎么样了?\" 宝玉勉强抬起头,刚要说话,又是一阵恶心。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连站都站不稳了。 \"还愣着干什么!\"贾政见状,厉声呵斥下人,\"还不赶紧带宝玉回房!请太医来!\" 几个婆子闻言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扶起宝玉送往房间。 第29章 薛蟠脱罪 湖边,经过宝玉这一番折腾,众人更是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这时,薛姨妈和宝钗也赶了过来。薛姨妈听闻薛蟠被众人认为是凶手,顿时慌了神,拉着宝钗的手哭诉道:“这不可能!你哥哥虽然性子鲁莽,但绝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宝钗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低声安慰母亲:“母亲别急,事情还未查清,未必是哥哥所为。” 随即目光看向陆铭,眼神充满哀求,陆铭微微点头,让她不要着急。 史太君见现场状况混乱,眉头紧锁,又看了看边上仿佛事不关己的贾赦,以及除了刚才让带走宝玉外,不发一言的贾政。 只能转头对陆铭说道:“铭哥儿,发生命案非同小可,你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你拿个主意吧。” 陆铭神色凝重,拱手道:“老祖宗,按大周律法,涉及命案应先由京兆府负责。我虽为锦衣卫,但此案只有被京兆府移交或者圣上交办,我们才可插手。不如请贾雨村贾大人出面,先叫来京兆府差役保护现场并验尸,同时将薛蟠带过来问话。” 史太君闻言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陆铭转身对贾雨村说道:“贾大人,此事还需您出面。” 贾雨村点头:“陆千户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京兆府的差役赶到现场,迅速将湖边围了起来,禁止闲杂人等靠近。几名仵作开始验尸,仔细检查柳湘莲的伤口和落水痕迹。 与此同时,差役将薛蟠带了过来。薛蟠此时酒已醒了大半,一见柳湘莲的尸体,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他扑到陆铭面前,哭求道:“陆兄弟,你可要帮我啊!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跟他吵了几句,绝没有害他!” 看在宝钗面子上,陆铭赶紧扶住薛蟠,沉声道:“薛兄弟,你先别急,此事尚未查清,未必是你所为。” 薛蟠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虽然跟他起了冲突,但我真的没有害他!陆兄弟,你一定要帮我洗清罪名!” 陆铭拍了拍薛蟠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这时,仵作验尸完毕,匆匆上前。 \"回禀各位大人,\"仵作躬身行礼,\"验尸已毕。\" 贾雨村捋了捋胡须:\"说说看。\" \"是。\"仵作翻开验尸格目,\"被害人额角有一处钝器击打伤,创口呈不规则状,边缘有泥沙残留,应是石块之类所致。但此伤并未伤及颅骨,不足以致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真正致命原因,乃是溺水窒息。死者口鼻中有大量水草泥沙,肺部积水严重,符合溺水特征。\" 见仵作确定是溺水而亡,陆铭转身对贾雨村说道:“贾大人,可否让我检查一下薛蟠的衣物和身体?” 贾雨村点头:“陆千户请便。” 陆铭仔细检查了薛蟠的衣物和双手,发现他的衣物与刚才一致并未换过,虽然有些凌乱,但并无血迹和水痕,双手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他又查看了薛蟠的鞋底,发现鞋底干净,并无泥泞或水渍。 陆铭站起身,对贾雨村说道:“贾大人,柳湘莲身材高大,若将其推进湖里,必会溅起水花,打湿衣衫,鞋上也会沾上泥土。而薛蟠衣衫干爽,并且未换过衣物,鞋底也无泥泞,显然他并未靠近湖边。加上薛蟠今日没少饮酒,加上刚与柳湘莲发生冲突,柳湘莲定会对他有所警觉,多种因素考虑,凶手不太可能是薛蟠。” “那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衣衫淋水也有可能干了,鞋底淤泥也好处理。”见陆铭为薛蟠脱罪,人群中有人发出质疑。 “各位请看,薛家豪富,薛蟠所穿锦袍料子华丽精美,但这料子有个缺点,就是沾水就会留下红色水痕,而且不易处理。薛蟠刚饮了不少酒,仅在胸口处有一点酒渍,并无水痕。”陆铭向众人解释道。 “大家看,薛蟠并未换过衣服,这衣服上还有柳湘莲踹的脚印,正好证明他的清白。” “对,这衣服料子极贵,我夫人就有一件,确实是容易留红色水痕。”人群中明显有识货的,帮薛蟠佐证。 “那若是他换了衣服行凶,然后又换回来了呢?”人群中还有人不服,反驳道。 “你傻啊,先不提换两次衣服,时间够不够,今日这府里这么多人,他中途换了衣服能不被人看见吗?”人群中有人替陆铭解释。 贾雨村闻言也是点头:“陆千户说得有理,既然如此,薛蟠的嫌疑可以暂时排除。” 薛蟠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对陆铭道谢:“陆兄弟,多谢你!多谢你!” 陆铭摆摆手,然后对众人郑重道:“下一步,找出今日府上众人中,换过衣服的、衣服曾湿过的,鞋底沾泥的,有其中一条,就是嫌疑人。当然,可以先排除女眷,因为女眷今日都安排在后院。而且,寻常女子也不可能击伤柳湘莲,位置还在额头处。” 史太君见薛蟠洗清了嫌疑,脸色稍缓,对陆铭说道:“铭哥儿,此事就交给你和贾大人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陆铭拱手道:“老祖宗放心,臣定会全力协助贾大人查明真相。” 贾雨村也点头道:“老太太放心,本官定会秉公办理。” 就在这时,一名差役走了过来,对贾雨村和陆铭说道:“我们在湖边发现了一块带血的石头,疑似凶器。” 陆铭接过石头,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石头上大体呈椭圆形,不少棱角突出,其中一侧确实沾有不少血迹。 突然,陆铭眼中精光一闪,发现在石头另一侧,一处刀刃形状的棱角上,竟然有细微皮肤组织。 顿时,陆铭心中有了底气。 第30章 薛蟠赠婢 按照陆铭吩咐,差役开始依次检查众人。几位衣着华贵的宾客面露不悦,其中一位更是拍案而起:\"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岂能任由差役搜身?\" 贾雨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安抚。他语气温和,言辞恳切,竟三言两语间便化解了众人的不满。那位拍案的官员也重新坐下,叹道:\"贾大人说得是,是我等莽撞了。\" 陆铭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这贾雨村果然巧舌如簧,几句话便让众人心服口服,连带着对他也生出几分好感。 不一会,差役上前禀报:\"大人,共有四人符合条件。\" 清河郡主闻言,不禁为陆铭着急,她悄悄凑近,低声道:\"竟还有四人,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宝钗也露出紧张神色,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 陆铭却神色自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山人自有妙计。\" 见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清河郡主看得牙痒痒,恨不得掐他一把。转念一想,陆铭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这般从容,想必已有对策。 厅内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都集中在陆铭身上。只见他缓步走到那四人面前,沉声道:\"请四位伸出双手。\" 四人面面相觑,略一犹豫,还是依言伸出了手。 陆铭依次扫视,目光如炬。突然,他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厉声喝道:\"就是你杀了柳湘莲!\" 那人猝不及防,身形一个踉跄。待反应过来,听到陆铭话语,脸色顿时煞白,却又强作镇定:\"陆大人何出此言?可有证据?\" \"证据?\"陆铭冷笑一声,\"我仔细查验过击伤柳湘莲的石头,除了染血的一端,另一端竟有一丝皮肉残留。这说明,凶手在行凶时,自己的手也被石头划伤了!\" 说着,他猛地举起那人的右手:\"诸位请看,这食指上的伤口,分明就是新伤!\"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见那人食指上有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顿时一片哗然。 那人脸色大变,仍不死心:\"这...这是我方才酒宴上不小心划的......\" \"还敢狡辩!\"陆铭厉声打断,\"要不要尝尝锦衣卫诏狱的诸多刑具?\" 此言一出,那人顿时瘫软在地,面如土色。陆铭站在一旁,目光如电,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在场众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一旁,清河郡主和宝钗看着陆铭,眼中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情愫,还隐隐带着几分自豪。 瘫倒那人见事已至此,已是抵赖不过,便直接坦白。 他曾与柳湘莲经常厮混玩乐,这次见他在荣国府吃瘪,本想过来奚落他,但没想到反被他嘲笑被戴绿帽而不自知。 原来据柳湘莲所说,那人妻子见柳湘莲身材挺拔,相貌不凡,曾经试图勾引过柳湘莲,但被柳湘莲拒绝。 那人骤然听闻此事本就怒火中烧,又受柳湘莲嘲笑,愤怒之下捡起石头直接砸向柳湘莲额头,并将他推入水中。 众人听闻此事原委恍然,这换谁也忍不了啊,一旁的薛蟠听完更是神情激动,仿佛被绿的是他,看的陆铭一阵摇头。 陆铭见已认罪,又对史太君说道:“老祖宗,幸不辱命,后面的事由京兆府的人来处理就好。” 史太君点头,眼神中透着自豪,连连叫好:“好好好,铭哥儿,不愧是我史家的血脉。” 虽发生命案,但好在及时抓住凶手,荣国府内未掀起太大波澜。 这日,陆铭散值回到荣国府,刚踏入角门,便见薛蟠堵在门口,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陆兄弟!”薛蟠一把拉住陆铭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陆铭微微一愣,笑道:“薛兄弟这是有何贵干?” 薛蟠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讨好:“陆兄弟,你两次救我于水火,我薛蟠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是之前一直被我娘禁足。这不,今日刚被解禁,便特意设宴,请你务必赏脸!” 陆铭不想和这二愣子有过多交际,便摆手推脱道:“薛兄弟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如此破费,我一会还有要事,就不去了。” 薛蟠却不肯罢休,拉着陆铭的胳膊不放:“陆兄弟,你可不能推辞!我已经请了琏二哥、东府珍大哥和冯紫英作陪,宝玉被吓病了就不叫他了,就等你了!” 陆铭见实在推脱不掉,只得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薛蟠闻言大喜,连忙拉着陆铭往外走:“走走走,马车已经备好了!” 樊楼贵宾间内,酒香四溢,珍馐满桌。薛蟠、贾琏、贾珍、冯紫英和陆铭五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薛蟠举起酒杯,满脸通红地说道:“陆兄弟,今日这杯酒,我薛蟠敬你!若不是你两次相救,我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 陆铭举杯笑道:“薛兄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贾琏也举起酒杯,笑道:“铭兄弟,你如今可是咱们荣国府的福星啊!来,我也敬你一杯!” “铭兄弟入京许久,我竟才找到机会一起喝酒,实在是我的错!”贾珍虽一脸酒色之相,但接人待物竟有几分气度。 但陆铭实在对他做的那些腌臜事反感,因此一直保持距离。 酒过三巡,薛蟠已是醉意朦胧,拍着桌子说道:“陆兄弟,你如今可是咱们神京的风云人物!据说连圣上都对你赞不绝口,咱们几个可都佩服得紧!” 冯紫英笑道:“薛大傻子,你这话倒是说得不错,陆兄弟年纪轻轻便已是锦衣卫副千户,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贾琏也点头附和:“铭兄弟确实是个能干的,连老太太都夸你呢!” 陆铭谦逊道:“诸位过奖了,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这时,薛蟠忽然凑近陆铭,眯着眼睛笑道:“陆兄弟,我瞧你身边连个像样丫鬟都没有,未免太清苦了些。不如这样,我身边有个丫鬟叫香菱,生得貌美,又懂事,不如送给你如何?” 陆铭一愣,连忙摆手:“薛兄弟,这可使不得!” 冯紫英却在一旁挤兑道:“薛大傻子,你这报恩的法子倒是不错!陆兄弟,你可别推辞,那香菱我见过,可是个难得的美人儿,我曾讨要过薛蟠都没给!” 贾琏也笑道:“铭兄弟,薛蟠难得大方一回,你可别辜负了他的好意!” 陆铭见众人起哄,只得半推半就地应了下来。 美酒刺激下,陆铭脑中也难免浮现香菱那俏丽娇憨之姿,直至几人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第1章 陆铭到京 大周承德十年,十月十八日,盛京外 残冬的寒风掠过盛京城外的官道,陆铭紧了紧身上的靛青棉袍,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晨雾中,城楼上\"盛京\"两个鎏金大字若隐若现,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绣着史家印记的荷包,那是母亲临终前放在他手里的,是他来到这个红楼世界翻身立命的关键。 是的,陆铭本是现代一名996普通社畜,也不知道怎得就来到这个世界。一开始也极不适应,好在新世界的便宜父亲是辽东义州一军户所百户,在当地也算是土皇帝一般,陆铭自小吃喝不愁,也没受什么苦。 且自幼跟着父亲舞枪弄棒,练的体格壮硕,身长七尺有余,算得上颇为俊朗,端着一副好皮囊。 但好景不长,陆铭父亲因痨病早亡,家里每况愈下,所幸还有父亲生前好友及下属照顾,日子也不难过。 但现陆铭已到继承父亲武职的年龄,根据大周律法规定,武勋子弟继承世袭武职需年满十五岁,然后到兵部进行现场核定。 这所谓的核定可是个技术活,若不提前走门路,稍有不慎被兵部的人挑刺,不能世袭武职也大有人在。 就算侥幸通过兵部考核,具体补什么缺又说不上得排队多久或者被随便打发到哪去了呢。陆母也深谙其中关键,这才临终前给了陆铭这个荷包,并告诉陆铭其中关窍。 陆母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去求你姑奶奶史太君,现下唯有荣国府能帮你顺利补个好缺了,”那手上的老茧硌得他生疼。 回过神,陆铭用力捏着这褪了色的绸缎荷包,喃喃道:“原来真的是红楼世界,我说这大周不像以往的任何一个朝代呢,现在就看这个信物管不管用了。” 城门口熙熙攘攘,挑着柴担的樵夫与推着独轮车的货郎挤作一团。陆铭绕过人群,沿着护城河往东走。 转过三道石桥,忽见两座丈余高的石狮踞在朱漆大门两侧,檐下悬着黑底金字的\"敕造荣国府\"匾额,在晨光中煌煌生辉。 门房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正倚着门框嗑瓜子。见陆铭在阶下踌躇,眼皮一翻:“哪来的小子?这可是国公府邸,快走!” 陆铭深吸一口气,将荷包举到面前:“烦请通禀,辽东陆家后人陆铭,求见史老太君,史老太君是我姑奶奶。” 那门房直起身子,狐疑地打量眼前少年。身着一身棉袍,眉目清朗,腰间悬着的玉佩虽蒙了尘,仍能看出是上好的和田青玉。 他伸手要接荷包,陆铭却往后一缩:“此乃家母信物,需面呈老太君。” “嘁,荣国府哪个月没几个来认亲的,最后不都...”,门房啐了口瓜子壳,正要发作,忽听门内传来环佩叮当。一个身着藕荷色比甲的大丫鬟掀了帘子出来,发间金步摇在朝阳下晃出一道流光。 “鸳鸯姐姐!”门房顿时换了副面孔,腰弯得虾米似的,“这又个来认亲的...” 被唤作鸳鸯的丫鬟不过双十年华,闻言柳眉微蹙。待看清陆铭面容,忽然怔住。这少年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竟与史家二老爷年轻时颇有几分神似。她目光落在陆铭手中的荷包上,脸色骤变。 “快请公子到耳房稍候。”鸳鸯快步下阶,亲自引着陆铭绕过影壁。门房呆立当场,手中瓜子撒了一地。 陆铭跟着鸳鸯穿过垂花门,忽觉暖香扑面。抄手游廊外几株红梅开得正艳,琉璃瓦上残雪未消,映得廊下挂着的画眉鸟笼都镀了层银边。远处传来少女嬉笑声,似珠玉落盘,忽又被穿堂风吹散了。 正厅里,史太君歪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罗汉床上,两个小丫鬟跪着捶腿。听得鸳鸯附耳禀报,老太太手中佛珠一顿,沉香木的珠子碰出清脆声响。 “带他进来。” 当陆铭跨过门槛时,满屋气氛陡然一静。 十五岁的少年长身玉立,虽风尘仆仆,却如雪后青松般挺拔。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与史家祠堂里挂着的先太爷画像,竟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好孩子,近些让我瞧瞧。”史太君的声音有些发颤。陆铭上前三步跪下,双手奉上荷包。老太太摩挲着荷包上歪歪扭扭的“史”字,忽然老泪纵横: “这是湘云她表姑母的针线...那年她执意要嫁个那个辽东军户,我劝多次也不听。她家虽后来败落,但也不是一个辽东军户配得上的啊...” 说着史太君又打量下陆铭,看其脸色未有变化,又转而说道:“不过陆家将你小子养的一表人才,也算是用心尽力了,快和我详细说说你母亲情况。” 陆铭听到此话,双眼通红:“家母在去年已经去了,临终前才交代我来投奔老祖宗。” 咣当,史太君手上佛珠掉落地上,紧紧却紧紧攥住那荷包,眼泪从浑浊的双眼里吧嗒吧嗒落下。“我这苦命的侄女儿!” 身旁鸳鸯见老祖宗情绪失控及时出言安慰,半刻钟后,史太君情绪渐渐稳定,又问了陆铭别的事。 陆铭故意捡好听的说给史太君,期间夹杂着一些陆家趣事也逗得史太君哈哈直乐,最后才说起世袭父亲军职的事。 史太君闻言大包大揽道:“你母亲也是苦命的人啊,算了不提了,你补缺的事交给老身来办。你也累了,鸳鸯给他找个房间先住下,晚上再带你认认咱荣国府的亲。” 听罢,陆铭知道补缺的事有了谱,向史太君行礼告退,鸳鸯引着陆铭向宁国府后院走。期间,陆铭看着鸳鸯身着石榴红裙,裙裾扫过青砖地面,暗叹一声:“贾府果然奢靡,鸳鸯虽是大丫头,但这身装扮也过于豪奢了。” 想着贾府,陆铭便向鸳鸯打探道:“鸳鸯姐姐,我初来乍到,你帮我介绍下荣国府主要成员呗,晚上认亲时我也以免露怯。” “铭大爷客气了,咱们府里人员众多,您就记着几个主子就好。”闻言鸳鸯简单介绍了下荣国府贾赦、贾政两房情况,这才将陆铭带到住处。 陆铭见其离开院子去向史太君复命,也回忆下刚从鸳鸯那了解到的信息,嘟囔道:“原来此时林如海刚刚去世,贾琏带着黛玉返乡处理后事了,而宝钗也刚入府一年多啊...” 暮色初临时分,荣庆堂内鎏金鹤嘴灯依次亮起。王熙凤扶着史太君往东暖阁去,石榴红撒金裙裾扫过青砖地面,留下一串清脆的环佩声。 她忽地驻足笑道:“老祖宗今日心情可真好,听说是湘云的表亲铭兄弟来了?要我说,咱们府里就应该这样人丁兴旺,热热闹闹的,一会我得看看铭兄弟是何样风采。” 史太君被哄得高兴:“就你这丫头会说,一会你帮着陆铭好好认认咱荣国府的亲。” 第2章 贾家众人 荣庆堂内早摆下了八仙桌,各色攒盒菜肴冒着热气纷纷摆上桌。陆铭被鸳鸯带着刚刚进来,便直接被史太君拉到右下首坐下。 王熙凤看陆铭入座,对众人便夸道:“这铭兄弟果然英武不凡啊,活脱脱的像史家老侯爷再生一样啊,老祖宗啊,你这又多了一杰出后辈啊,这可得好好庆祝一番。” “你这凤辣子惯会哄我这老人家,那铭哥儿在府里就交给你照顾了”,史太君闻言笑容不止。 见贾府众人先后入座,王熙凤执起青玉壶,琥珀色酒液注入陆铭面前的缠枝莲纹杯。 “这是东府珍大哥送来的惠泉酒,最是甘爽灵冽。”凤姐儿眼波流转,腕间虾须镯碰出清响,“赦老爷最懂品鉴,昨儿还说这酒不输皇家贡酒。”她忽然掩口轻笑,见斜后方贾赦正盯着身后丫鬟的雪白后颈出神。 陆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绛紫锦袍的中年男子,面色微醺,眼神飘忽。这便是贾府长房老爷贾赦了。 “铭兄弟莫要拘束。”王熙凤轻摇团扇,“那边是政老爷,最是端方持重。”陆铭转头,见一位身着青灰色直裰的中年人正襟危坐,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 “那是宝玉。”凤姐儿压低声音,“这可是老祖宗的心头肉啊。”陆铭看见一位面若中秋之月的少年,项上系着通灵宝玉,正与身旁一位脸若银盆,眼似水水杏的丰腴少女低声说笑。那少女眉目如画,体态婀娜,想必就是薛宝钗了。 荣庆堂另一侧,“宝姐姐你瞧。”宝玉忽然凑近宝钗耳畔,“那陆家表哥虽生得俊郎,但听说此次进京是为了承袭其父武职,好好的人却被迫成了追名逐利的禄蠹,真是可惜了。” 宝钗正用银匙搅着碗里的燕窝粥,闻言手上一顿。她抬眼望去,见陆铭正向贾政敬酒。 “宝兄弟如今愈发会相面了。”宝钗将银匙往甜白瓷碗里一撂,溅出几点琥珀色的汤汁,“这陆家表哥器宇不凡,言谈不卑不亢,必是前途远大,而且只怕他本来求的就是出将入相,一身朱紫。” 宝玉被这话刺得一怔,心底对宝钗形容陆铭的话暗暗吃醋。 “铭兄弟实在不巧,因荣国府亲家,林如海姑父去岁不幸去世,我家琏二爷带着黛玉妹妹奔赴扬州处理后事去了。”王熙凤似是不经意地说道,“他最爱热闹,待回来想必要与铭兄弟好好喝一杯。”陆铭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府上大姑娘元春进宫做了女史,那是二姑娘迎春,平日最是温婉,三姑娘探春机敏过人,四姑娘惜春年纪最小,却最爱画画。”王熙凤一一指点,“那边是珠大嫂子李纨,带着兰哥儿...” 陆铭抬眼望去,只见个穿蜜合色棉袄的少妇垂首行礼,鬓边素银簪子映着雪光,正是守寡的李纨。她身后跟着个总角小儿,捧着个雕漆匣子脆生生对着陆铭道:\"这是兰儿临的《诗经》,请铭表叔指点。\" 陆铭慌忙起身还礼,案几险些被撞翻。王熙凤“噗嗤”笑出声来:“我的爷,自家人拘什么礼数?快坐下尝尝这糟鹅掌,平儿盯着小厨房煨了三个时辰呢。” 话音未落,外头忽起声音。荣国府大管家赖大匆匆进门:“老太君!北静王府刚送来十篓暹罗国进贡的蜜柑,说是给老太君尝尝...”他见众人气氛正浓,后半句卡在喉间。 “正好拿上来给大家尝尝。”老太君手中佛珠\"咔嗒\"一响,吩咐说道。 凤姐儿眼波流转,忽地拍手笑道:“可见我们铭兄弟是个有造化的,才来半日就有口福了。”说着亲自剥开个蜜柑,指尖丹蔻衬得果肉愈发晶莹,“尝尝甜不甜?” 陆铭咽下瓣橘子,回了句确是滋味不凡。 酒过三巡,陆铭找了个机会,起身斟满酒杯:“孙儿此番冒昧前来...”话未说完,史太君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鸳鸯忙捧过珐琅痰盒,王夫人急唤彩云去取川贝枇杷膏,倒是凤姐儿不慌不忙地转开话头:“老祖宗这是老毛病了,开春总要犯几回。前儿薛姨妈送来的秋梨膏倒是好用...” 史太君摆了摆手咳嗽道:“我没事,对了,早上铭哥儿说,此次来京是为了去兵部考核世袭武职的。”她转向贾赦,“老大,你明日带铭哥儿去兵部找王侍郎,就说我说的,陆家世代忠良,应该继续为国效力。” 史太君从腕上褪下伽楠香珠,“把这个给他,就说老身记得他父亲嘉明三十九年,来荣国府求补缺的事。” 贾赦接过香珠,金鱼眼骨碌碌转着:“现是如今武勋子弟世袭的规矩严得很,去年镇国公家的...”话未说完,史太君忽然剧烈咳嗽,鸳鸯忙捧过参汤。老太太就着金盏抿了口,浑浊的眼珠直盯着长子:“你办不成?” “办得成!办得成!”贾赦额角沁出冷汗,玄色织金缎直裰的前襟晕开深色水迹。他转头看陆铭时,却换了副笑脸:“贤侄明日辰时三刻在角门候着,记得带凭证文书。” “那辛苦赦大伯了”陆铭乖巧道,却知道贾赦贪婪,不出点血恐生波折,好在其离家之时将家里物品已尽数变卖了,现下也有两千余两。 次日,晨光还未透亮,贾赦的马车已停在荣国府角门。陆铭踩着积雪上车时,发现贾赦坐在车内。 贾赦睡眼惺忪,还打着哈欠,见陆铭上车道,“贤侄可知,如今补个实缺要多少银子?”不待回答,自顾自掰着手指算起来:“兵部勘合二十两,武选司五十两,侍郎门包八十两,再加上...” 陆铭打断道:“让赦大伯费心了,此间花费我都懂,都由我来承担,此外我从家带了张上好的辽东狍皮,想着大伯最懂这些...”, 贾赦听完直夸贤侄聪慧,心里却暗想,兵部打点的银子原本老太君就发话让府里出,这样一来又能赚一笔。 第3章 补缺兵马司 车轮碾过棋盘街的石板,陆铭望着窗外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六部衙门。兵部门前,一吏目迎着马车堆笑道:“侍郎王大人早就让小的门口等着了,小人带二位过去。”贾赦一脸倨傲随之进入兵部。 兵部武选清吏司内,小吏正仔细刊登陆铭诸多信息,忽听身后传来爽朗笑声:“这不是恩侯兄吗?” 转头望去,只见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快步走来,胸前绣着孔雀补子,正是兵部侍郎王仁。 贾赦忙迎上去:“王大人,咱们可是许久未见了!这次要麻烦你了。”随即从袖中掏出史太君给他的伽楠香珠。 “这是我家老太君让带给你的,说这原是你家旧物。当年还是王大人父亲赠送给老太君的,如今带回给你留个念想...” 王仁接过伽楠香珠,知道当年欠荣国府的人情今日得还了,但心中却还是想再赚上一笔,只见其目光在陆铭身上一扫:“这位是?” “舍侄陆铭,想补个实缺。”贾赦压低声音,“他父亲原是辽东义州百户所的百户...” “哦?”王仁眼中精光一闪,“那可是戍边忠烈之后啊”不待回答,便已拉着陆铭往内堂走,“来来来,里边说话。” 武选清吏司内堂,王仁翻着厚厚的册簿:“贤侄啊,按大周例,卫所武职世袭,你已年满十五可继承你父职。只是...”他抬头看陆铭,“贤侄可想留在神京内任职?” 陆铭心头一跳,暗想还有这好事,忙道:“若能留在神京,自是再好不过。” 王仁捋须笑道:“五城兵马司南城指挥使正好出缺,正六品,与百户同级。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贾赦,“南城可不比别处,你可想好。” 陆铭虽不懂其中关窍,但暗想这机会可是史太君用人情换来的,不要白不要。 而且如今贾家还有几年烈火烹油的鼎盛辉煌,应留在神京借荣国府的势以图青云直上才好,原着里贾雨村就是如此最后混的风生水起。 反正他也不姓贾,等日后贾家出事也未必会连累到他。现如今还是借贾家的势,暗自发育为好。这莫名来到红楼世界,不搏一番权势美色,那岂不白活一世。 想及此处,陆铭连忙上前给王仁鞠躬施礼,趁机塞给他一张千两银票,才道:“小侄初到神京,还望世叔提携”。 王仁偷偷瞄了一眼银票上数字,满脸热情地赶紧扶起陆铭:“贤侄客气了,你本就是忠烈之后,加上我与荣国府又为世交,老夫怎么不多加照顾啊。你明日直接就去兵马司找韩指挥使报道即可,官服等制品我会派人送到荣国府上,免得你再跑一趟了。” 陆铭连忙感谢。 回府路上,陆铭正欣喜感叹事情竟如此顺利。身旁贾赦掀开车帘:“贤侄可知五城兵马司情况?”不待陆铭回答,便自顾自说起来: “神京划分为中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城五个区域,每个城区兵马司设指挥使一人,副指挥使若干人,由五城兵马司总衙的指挥使统管,具体负责京师的日常治安和秩序。但这兵马司总衙指挥使也才正五品,能在这神京能横着走的,哪个不是手眼通天。这也导致五城兵马司根本管不了什么,真正京内的大事还得靠锦衣卫和京兆府来管。” 说着说着,贾赦时不时眼色瞟向陆铭,陆铭了然其中含义,暗骂其贪婪,却急忙掏出一百两银票塞给贾赦道:“今天真麻烦大伯了,其中门道我确实不懂,以后还需大伯指点”。 贾赦满意的看向陆铭,继续道:“现在五城兵马司基本都是勋贵子弟挂职的,你琏二哥和东府珍大哥与他们厮混相熟,等琏二回来让其帮忙介绍下。另外神京百姓都说,东城多富商,西城多贵胄,北城多穷苦,南城多贱籍。” 他忽然压低声音,“南城人多从事下九流的行当,这青楼戏子自然也多。那些个青楼,背后都有靠山,且时常有勋贵子弟在里争执斗殴,你要留心处理。” 说完贾赦便闭目不言一语,陆铭只能默默苦笑,知道这南城兵马司不好当,没想到这么棘手。但是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暮色四合时,陆铭和贾赦踩着积雪回到荣国府。角门处,鸳鸯提着盏琉璃灯候着,见他来了,忙迎上来:“见过赦老爷和铭大爷,老太太在荣庆堂等着信呢。” 绕过影壁,远远望见荣庆堂内灯火通明。史太君歪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罗汉床上,正和邢夫人不知聊着什么。见陆铭进来,浑浊的眼珠顿时亮起来:“可算回来了,事情如何了。” 陆铭上前行礼:“孙儿蒙王侍郎抬爱,赦大伯帮衬,授了南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 “好!好!”史太君连声道好,手中佛珠\"咔嗒\"作响,“南城虽乱,却是个好去处。你放心,老身在神京这些个武勋家族面前还有几分薄面,足够护你周全的了...” 邢夫人捻着佛珠憨笑道:“但南城那地方,可不是好待的。昨儿听说栖云楼又出了命案...”话未说完,被史太君一记眼刀止住。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环佩叮当。宝玉扶着王夫人进来,身后跟着李纨和薛姨母,宝钗、迎春、探春、惜春众姊妹随后。王夫人脸上堆着笑:“听说铭哥儿得了实缺,特来道喜。” 众姊妹也先后上前祝贺陆铭,“铭兄弟大喜,以后定能青云直上。”到宝钗上前时,宝钗声音清润,似珠落玉盘,“这是铺子里新制的蜜枣,权当贺礼。”她微微欠身,发间金步摇轻晃,在烛光下划出一道流光。 陆铭赶紧连忙起身道谢回了一礼道:“多谢宝妹妹。”他双手接过玛瑙盘,指尖不经意触到宝钗的手背,只觉温润如玉。 抬眸间,正对上宝钗含笑的眉眼,那双杏眼似秋水盈盈,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妩媚。 宝钗今日穿着蜜合色绣折枝梅的褙子,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肤若凝脂,腰上戴着的半块鱼纹玉佩。她身上有淡淡的冷香,似是梅花,又似檀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 陆铭一时有些恍惚,想起过往闻过的脂粉气,与眼前这清雅端庄的少女相比,当真是云泥之别。 第4章 烫手山芋 “铭兄弟?”宝钗轻声唤道,将陆铭的思绪拉回。 “铭哥儿发什么呆呢?”王熙凤的声音传来,“可是被宝丫头迷住了?”她促狭地笑着,手中的团扇轻摇,“要说这府里的姑娘,就数宝丫头最是端庄...” 陆铭知道王熙凤的性格,只好夸张的求饶道:“二嫂子快别打趣我了...”,荣庆堂众人见此,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调笑起陆铭来。 “铭哥儿这年龄也不小了,与其便宜别人家的姑娘,不如和咱荣国府亲上加亲来的好。”邢夫人借着王熙凤的话继续调侃陆铭,目光却从宝钗、迎春众姊妹间扫过,陆铭见此只能苦笑,却不经意间看向宝钗。 心中暗道:“这宝钗肌骨盈润,举止娴雅,让他这个经过二十一世纪洗礼的人都心动不已,也不知道黛玉长得是何模样。” “铭哥儿到底是史家的血脉。”王夫人突然插话夸赞着陆铭,以迎合史太君,“这般年纪就得了实缺,真真是光耀门楣。”话虽如此,眼角却瞥向一旁正在把玩通灵宝玉的宝玉。 史太君闻言目光也转向宝玉,笑道:“宝玉,你多和铭哥儿亲近亲近,都是自家人,未来还要相互扶持。” 话音未落,宝玉似是见众人都在捧陆铭,忽然将通灵宝玉往地上一掷:“大家既觉得当那国贼禄鬼好,何不将我也打发到南城当兵吏去!”那通灵宝玉“当啷”滚到陆铭脚边。 陆铭弯腰拾起宝玉,暗道这就是那块宝玉?略微端详,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倒也没甚特别的。 他抬头看向宝玉,只见少年一身绛红箭袖,眉目如画,虽面带愠色,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灵气,倒真真是有一副好皮囊啊。 众人见宝玉使了小性子,纷纷上前开始哄他。宝钗等人使了浑身解数,宝玉终于重新归于平静,正欲说点什么,忽见贾政板着脸进来,他忙缩到探春身后。 贾政进门见大家热闹非凡,先是听众人一嘴一舌描述陆铭授职的事,正欲夸赞陆铭,目光却落在陆铭手上的通灵宝玉之上。 又见宝玉缩在人群后,像是猜到什么,突然骂道:“你这孽障是不是又胡闹摔玉了?平素里就知道玩乐,你但凡肯读两本《四书》,也不至于...” 话未说完,史太君已咳嗽着打断:“大喜的日子,提这些做什么。” “政二伯误会了。”陆铭将通灵宝玉递还,对着贾政笑道,“是我听闻宝兄弟衔玉而生,特意借来看看。玉乃君子之器,此乃天赐吉兆啊,宝兄弟他日必成大器。” 宝玉闻言一怔,连贾政也停下训斥。陆铭继续道:“而且方才我与宝兄弟聊天时,宝兄弟说话暗含经义,显然平时功课积累颇多,政二伯也不必苛求一时成绩。” 宝钗在一旁赶紧接话圆场:“铭表哥好眼力,宝兄弟的诗可是连北静王都夸过的。”她眼波流转,“不知铭表哥可读过《四书章句集注》?昨个我还看到宝兄弟读这个。” 陆铭会意,顺着说道:“《四书章句集注》自然是读过的,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这等佳句,宝兄弟想必倒背如流。” 宝玉知道这是为他解围,忙说道:“对极,对极,铭表兄也爱看这些?”他偷瞄贾政一眼,向陆铭凑近一步,“我那里还有别的书,你若喜欢改日借你看看。” 贾政见陆铭夸赞宝玉,脸色稍霁又道:“宝玉听到了吧,既天资聪颖,就更该明白读书上进...” “大伙瞧啊!”王熙凤适时打断,捂嘴笑道:“咱们铭兄弟多会说话,老祖宗啊,以后您可别再说我惯会说好听了,铭兄弟才是啊。” 她朝陆铭使个眼色:“另外,要我说,宝兄弟这般聪慧,将来必定是状元及第的料。” 陆铭会意,顺着说道:“正是,我观宝兄弟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这是大富大贵之相。只是...”他故作神秘地顿了顿。 “只是什么?”王夫人急切地问。 “只是这眉眼暗含紫气...”\"陆铭压低声音,“这可是皇家之气,宝玉仪表堂堂,内有华彩,说不定还能与皇家结亲呢。” 王夫人闻言,面含笑容却装作严肃道:“胡闹!皇家又岂是咱们可以玩笑的...”但见其笑容不减,可知王夫人定觉得,自家的宝玉是配的上皇家贵女的。 “老二!”史太君忽然开口,“铭哥儿说得有理,而且咱们家又不是非要靠科举。”她将宝玉搂在怀里,“我的玉儿金尊玉贵的,何必去受那份罪。” 陆铭见机说道:“老祖宗说得是,我观宝兄弟有尊贵之相,他日必能名动天下,光耀门楣。” 宝玉对陆铭先前解围颇有好感,但见他还是提到功名利禄不由得嘴角一撇,其余众春在一旁抿嘴轻笑。 宝钗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陆铭,只觉陆铭颇为不凡,三言两语间让众人开怀,倒不像是军户子弟出身。 又忽想起薛蟠昨日醉醺醺说要去栖云楼吃花酒,喉头竟泛起酸涩。若是哥哥有这铭表哥三分志气,何至于让母亲夜夜垂泪?王熙凤趁机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说话,都来尝尝这糟鹌鹑...” 陆铭接过筷子,余光瞥见宝玉正偷偷朝他竖大拇指。他心中暗笑,这红楼里的大脸宝,倒是个有趣的人物。只是不知,这般不谙世事的少年,能否在后来的家族衰亡中依旧随心所欲。 次日清晨,荣国府马车早早备好,陆铭换上兵部昨夜送来的六品武官服色,腰间悬着南城兵马司指挥使腰牌,便乘马车去往兵马司总衙。 中城的街道比别处宽阔,青石板路上积着雨水,时辰虽早,但两旁店铺已热闹非凡。 兵马司衙门坐落在中城最繁华的地段,门前两尊石狮已经斑驳。陆铭递上腰牌,门吏恭敬地扫了一眼客气道:“是新来的陆指挥使?韩大人正等着你呢。” 正堂上,指挥使韩林正在翻阅案卷。见陆铭进来,头也不抬:“前日栖云楼发生命案你听闻了吧,此事发生在你南城,正好你上任了,此案就交给你了。”他将案卷往前一推。 “死者是忠顺王府的管事,原本是去栖云楼请花魁醉仙儿到王府献舞,没想到与李首辅家公子发生冲突,死在了栖云楼。” 陆铭听言眉头一皱,昨个就听邢夫人提了这案子一嘴,应该是个烫手山芋,没想到到了他手上。 翻开案卷,死者名叫赵全,是忠顺王府外院管事。 案发当晚,他带着王府令牌去栖云楼,点名要请醉仙儿去王府献舞。老鸨推说醉仙儿身子不适,赵全大怒,硬闯上楼却发现醉仙儿正在给首辅二公子李昭陪酒。 李昭因被打扰勃然大怒,二人发生口角,赵全被李家下人失手推下楼身亡。 “这案子拖不得,本来李家下人已承认,是自己失手将赵全推下楼身亡。”韩林忽然抬头,目光如刀,“但忠顺王爷不认,已经派人来催了三次了,让重新调查。但李严任首辅快十年了,门生故吏遍布朝廷,这案子其中的难点你懂吧...” 陆铭眉毛紧皱,暗骂道:“老子懂,懂个屁,这两头我能得罪起谁。”但嘴上却大声回答:“属下必处理妥善。” 第5章 白莲踪迹 刚任职便揽了烫手山芋,陆铭虽无奈,但也只能急匆匆回到南城兵马司。陆铭简单熟悉下人头,便直接点起一队人马直奔栖云楼。 栖云楼前,陆铭带着一队兵马站定。三层小楼雕梁画栋,门前挂着大红灯笼,却因命案歇业,显得格外冷清。 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妇人,脸上扑着厚厚的粉,见官差来了,忙迎上来:\"请问这位官爷,所来可还是为了之前的案子啊,这事真跟我们楼无关,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开业啊...\" “闭嘴,这是我们南城兵马司新任的陆指挥使,来继续调查忠顺王府管事死亡一案的,快快带我们大人去现场,其他的少说废话。”陆铭身后一脸胡子壮硕大汉,看到陆铭面色似有不耐,大声厉道。 陆铭瞄了一眼,知道这大胡子是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张林,之前听人汇报说曾在东南沿海从军杀过倭寇,看着倒是个与其外貌不符的心细之人。 老鸨听到张林呵斥,便急忙领着陆铭往二楼去,愁眉苦脸说道“那晚,赵管事硬要上楼,我们也拦不住,进房间后也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然后就掉下楼摔死了,真是无妄之灾啊...” 命案现场在二楼最里间的雅室。推开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地上用白粉画着人形,血迹已经发黑。陆铭蹲下身,仔细环视周围。 就在陆铭拨开床边帷幔角落时,一支木梳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木梳通体暗红,梳齿细密,外形精美,梳背上雕着缠枝莲纹。这木梳样式极为普通,应是没引起之前搜查之人的注意。 但陆铭见此,手却微微一抖,这花纹他再熟悉不过——与母亲妆奁里那支木梳一模一样。那是父亲处置白莲教作乱时带回来的战利品,据说是从白莲教妖人手中缴获的。 \"醉仙儿在哪?\"陆铭目光如炬。 \"她...她吓病了,在后院歇着呢...\"老鸨话音未落,忽听外头传来脚步声。陆铭循声望去,只见三楼栏杆处站着个白衣女子,怀抱琵琶,眉目如画。 \"仙儿你怎么来了。\"老鸨声音发颤,\"大人,她...她这几天真病了,我没说瞎话...\" 陆铭缓步向前走到醉仙儿面前,在楼梯拐角处仔细打量她:\"仙儿姑娘可知我来意。\" 醉仙儿抱着琵琶后退一步,面色苍白:\"大人,当日的情况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何必为难我一个风尘女子?\" \"本官只想再问一次。\"陆铭压低声音,\"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醉仙儿咬着嘴唇,目光闪烁:\"赵管事...他是自己摔死的。\" \"摔死?\"陆铭冷笑,\"验尸单上写着,他是被人用重物击打后脑致死。\" 醉仙儿身子一颤,琵琶\"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正欲弯腰捡起琵琶。却被陆铭抓住手腕,陆铭目光快速扫过其手腕,轻声说道:“我看了现场和案件记录,此案应与你无关,你说完当晚具体情形,自然就与你无关了。” 醉仙儿挣脱不开,便略带哭腔说道:\"那晚,赵管事突然闯入,但认出张公子是首辅公子后,便未多说什么。 反而是张公子喝醉了酒,自觉被扫了面子,就与赵管事起了争执,争执间张公子重击了赵管事后脑,后又将他推下了窗。\" 官府来人后,张家的仆人便替主子顶了罪,官府问询后就将那仆人收押,放了张公子离去... 陆铭见醉仙儿情绪激动,便松开她的手腕,温声说道:“姑娘不必惊慌,此案既与你无关,本官自不会为难于你。”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支木梳,递到醉仙儿面前,“这是本官在现场发现的,不知可是姑娘之物?” 醉仙儿目光落在木梳上,神色微微一变,随即低头轻声道:“是……是我的梳子,那晚慌乱中不慎遗落了。” 陆铭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见她虽承认得干脆,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慌乱,心中更加疑惑。他收起木梳,淡淡道:“既是姑娘之物,本官便物归原主。”说罢,将木梳递还给醉仙儿。 醉仙儿接过木梳,低声道:“多谢大人。” 陆铭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张林等人说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先回衙门。” 一行人离开栖云楼,陆铭走在最前,心中思绪翻涌。 醉仙儿手腕上的茧子虽经过处理软化,但瞒不过自幼习武的他。那茧子的位置和厚度,分明是常年握剑或持刀所致。 一个青楼女子,为何会有习武之人的特征?再加上那支与白莲教有关的木梳,此案背后到底是否有白莲教的影子? 根据现场看,那管事被李昭所杀毋庸置疑。若真跟白莲教有关,那白莲教为何要挑动李昭杀一个王府管事,就算要挑起忠顺王与李相相斗,区区一个管事分量也不够啊。 回到南城兵马司,陆铭径直走进自己的值房,关上门后,他坐在案前,仔细回想今日所见所闻。 醉仙儿的身份绝不简单,而那支木梳的出现,更是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白莲教在辽东一带活动频繁,父亲当年也曾参与剿灭白莲教的行动,大周对凡是涉及白莲教的,向来是宁杀错不放过,此案最好不要沾上白莲教,以免惹麻烦。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张林的声音:“大人,可要属下进来汇报今日的查案情况?” 陆铭回过神来,沉声道:“进来吧。” 张林推门而入,抱拳行礼后说道:“大人,今日查案,属下觉得那醉仙儿有些古怪。她虽表现得柔弱,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狠劲,不像寻常青楼女子。” 陆铭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林压低声音道:“属下曾在东南剿倭时,见过不少江湖中人。那醉仙儿手腕上的茧子,分明是常年握剑所致。她绝非普通女子。”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但根据李昭和李家仆人描述,此案又确是失手巧合而致,与该女子无关。” 陆铭闻言,心中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他沉吟片刻,对张林说道:“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你暗中派人盯着栖云楼,尤其是醉仙儿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立即禀报。” 张林点头应下,随即又问道:“大人,那忠顺王府和李相府那边,我们该如何交代?” 陆铭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此案牵涉甚广,忠顺王府和李相府都不是我们能轻易得罪的。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忠顺王府,探探口风。至于李相府那边,暂且按兵不动,等我们查清真相再做打算。” 张林领命退下,陆铭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他初入官场,便遇到如此棘手的案子,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但既然已经卷入其中,便只能步步为营,小心应对。 但其实陆铭也想明白了,案件真相如何或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忠顺王和李相都满意。既保证李相公子无事且声名不损,又让忠顺王面子上好看。 第6章 巧设计谋 次日一早,陆铭换上官服,带着张林等人前往忠顺王府。 忠顺王府位于盛京东城,府邸巍峨,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陆铭递上拜帖,门房见他身着六品武官服色,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禀。 不多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出来迎接,将陆铭引入府中。穿过几重院落,陆铭被带到一间偏厅。厅内陈设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精致的茶具。 片刻后,忠顺王爷缓步走入厅中。陆铭连忙起身行礼:“下官南城兵马司指挥使陆铭,参见王爷。” 忠顺王爷年约五十,面容威严,目光如炬。他微微点头,示意陆铭坐下,随即开口道:“陆指挥使今日前来,可是为了赵全的案子?” 陆铭恭敬答道:“正是。下官奉命查办此案,特来向王爷禀报进展。” 忠顺王爷冷哼一声:“进展?本王听说那李昭的仆人已经认罪,你们兵马司是否要以此结案?” 陆铭心中一凛,熟读红楼的他可是知道,忠顺王权高势重又睚眦必报,这点从原着里王府长史官代表忠顺王,到荣国府质问宝玉琪官蒋玉菡的去向,那颐指气使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陆铭连忙解释道:“王爷明鉴,此案牵涉王爷和李相,下官不敢草率定案。昨日下官亲自前往栖云楼查案,发现赵管事虽不是李相公子李昭所害,但也与其有关。” 说到此处,陆铭故意顿了一顿,才说道“但若要以此给李昭定罪,确实还不够,而且只怕李相也不会同意。还不如想办法让李府低头,好好给王爷出一口气,还能彰显王爷威势。 忠顺王爷闻言,眉头一挑:“哦?李严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门生众多,又兼是太子岳丈,向来是跟本王不对付。你倒是说说,如何让李府低头?” 陆铭沉声道:“王爷容下官卖个关子,三天之内必见分晓。” 忠顺王爷目光一凝,盯着陆铭看了片刻,缓缓道:“陆指挥使倒是心思缜密。好,那就给你三天时间,若能让本王满意,本王还能许你一条富贵之路,但若未满意...” 陆铭拱手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以报王爷提携之恩。” 离开忠顺王府后,陆铭长舒一口气。和忠顺王接触实为一步险棋,但既然倒霉的陷入局中,还不如冒险搏一搏富贵。 忠顺王与当今圣上崇平帝乃一母同胞,深得崇平帝信任。此遭若能得忠顺王青眼,以后也多了条大腿。而且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回到兵马司,他立即把张林叫到跟前,并吩咐道:“你去调查下,李昭身边有什么亲密小厮。挑个合适的,暗中向其透露忠顺王要暗中找人给他点教训,而新任南城兵马司指挥使有门路化干戈为玉帛。” “属下遵命。”张林似是明白了陆铭想法,眼珠一转就直接应下。 见张林领命而去,陆铭坐在房中独自思量,据他对李昭风评的了解,这是个十足的纨绔。相比于直面大周位列权势前几位的李相,柿子还是挑软的捏比较好。 --- 另一边,李府西跨院的暖阁里,李昭正歪在紫檀木榻上把玩翡翠鼻烟壶,忽见李福慌慌张张掀帘子进来,袍角扫翻了案几上的龙泉窑梅瓶。 \"作死呢!\"李昭抬脚要踹,李福却扑通跪在满地碎瓷片上:\"二爷,忠顺王府的人私下喝醉酒胡说,被小的探听到口风,说是忠顺王爷要趁老爷巡视河工,不在神京的档口,找人往您马车上放火油,想给你点教训,死活不论...\" \"放屁!\"李昭手中的鼻烟壶\"当啷\"砸在青砖地上,\"那老匹夫敢动相府的人?\"话虽狠厉,指尖却不住发颤。 李福膝行两步,袖口渗出血迹:\"千真万确!那小子酒醉,还说了王爷昨夜还召见了京兆府尹的师爷...\" 他压低声音,\"二爷,不管事情真假,咱都不得不防啊。但是以小的浅见,忠顺王到底是身份尊贵,又深得皇上信任,咱何必硬僵着,不如早日解决这个事为妙。\" 李昭面色阴晴不定,随即怒道:“说的容易,那你说怎么解决。” “奴才听说南城兵马司新来的陆指挥手眼通天,跟荣国府史太君沾着亲,昨日听说又去见了忠顺王爷,聊了好久才出府...” \"那个军户出身的破落户?自他接手案子之后,我听说过他来历\"李昭嗤笑一声,扯过锦帕擦手,\"连贾琏都只混成个捐官的五品同知,陆铭他能顶什么用?\" 窗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吹得博古架上的《千里江山图》簌簌作响。李福闻言眼珠一转:\"小的听说,陆指挥前日把栖云楼翻了个底朝天,连醉仙儿妆奁里的肚兜都查了三遍,还对栖云楼的人说他谁也不惧...\" \"混账东西!\"李昭抓起茶盏要砸,忽然顿住,\"你是说...他背后有人,所以行事荤素不忌,才敢接下这个案子?\" \"小的认为是!\"李福凑近半步,\"而且先试一试也不费什么功夫,若能早日解决,二爷也好早日出府去耍。\" 李昭直起身子,腰间羊脂玉佩撞得叮当响:\"说的有些道理...\"他忽地想起什么,\"前日母亲去荣国府听戏,说史老太君为这表侄孙摆了三桌席面?\" \"正是呢!\"李福点头应道 李昭捻起粒葡萄塞进嘴里,嘴里含糊说道:\"备两份礼,一份给陆指挥,替本少爷邀请他今晚到樊楼赴宴,另一份...\"他舔了舔手指,\"把前儿父亲得的歙砚装匣,送去荣国府琏二奶奶处。\" 第7章 顺利结案 酉时三刻,樊楼三层,天字号雅间。 陆铭推开雕花木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暖香。雅间内,鎏金铜炉中燃着上等的龙涎香,袅袅青烟缭绕,映得满室金碧辉煌。 李昭正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翡翠鼻烟壶,见陆铭进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道:“陆指挥使来了?坐吧。” 陆铭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在李昭对面坐下。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炙鹿唇、蒸熊掌、炖燕窝……皆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佳肴。 李昭用银箸夹起一片鹿唇,漫不经心地说道:“陆指挥使,今日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陆铭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青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李公子请讲。” 李昭放下银箸,目光略带倨傲:“栖云楼那案子,你也知道,这不过是个误会。忠顺王府那边,还请你去说和说和,让他们别再揪着不放了。至于好处嘛……”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小厮立刻捧上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陆铭瞥了一眼玉璧,并未伸手去接,反而淡淡道:“李公子,忠顺王府的案子,恐怕不是那么好说和的。” 李昭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悦:“怎么?陆指挥使这是不肯帮忙?” 陆铭放下酒盏,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李公子可知,忠顺王府为何如此紧咬不放?忠顺王向来跋扈,做事也不计后果。王府管事身死事小,要是让旁人觉得忠顺王怕了李相,失了面子这就事大了,王爷会不会做些极端的事可不定呢。” 李昭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翡翠鼻烟壶险些掉落。他强作镇定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铭冷笑一声:“意思是,忠顺王爷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主。他若真想对付谁,绝不会手软,无论是谁。” 李昭的脸色彻底变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陆指挥使,你……你可有办法?” 陆铭见状,语气缓和下来,伸手示意李昭坐下:“李公子不必惊慌。忠顺王虽然强势,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您肯忍一时之气,暂时退让一步,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李昭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道:“怎么退让?你快说!” 陆铭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李公子,忠顺王喜好奇石,你随便挑上一块。咱们二人以献宝为名,大张旗鼓的拜访一下,让忠顺王觉得有了面子,其他的事就都由我来周旋就好。” 说到这,陆铭顿了一顿,继续道:“您也别觉委屈,现下公子的二姐为太子妃。当今圣上成年皇子又仅有太子和远在金陵放养的燕王殿下两位,太子地位稳固如山。只要将来太子登基,您可就是国舅爷。那到那时,别说是忠顺王,就是满朝文武,又有谁敢不给您几分面子?” 李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认,但随即又犹豫道:“可给这般行事,我家老爷子那边…” 陆铭知道李昭心中顾忌,安慰道:“事情拖着不解决,才会惹李相不快。” 李昭咬了咬牙,终于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陆铭微微一笑,举起酒盏:“李公子英明。来,我敬您一杯,祝您早日荣登国舅之位。” 李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端起酒盏与陆铭碰了碰。酒液入喉,他却觉得满口苦涩,心中五味杂陈。 但转过头,李昭又热情道:“陆兄弟背景深厚,又人情练达,日后前途必无可限量的,日后咱们以兄弟相称即可,多多来往。” 陆铭听到他说自己背景深厚,顿感莫名其妙,知道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但也没必要解释。提起酒盏应道:“那以后必是要多烦扰李兄了。” 两人开始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似是多年好友一般。 --- 次日清晨,忠顺王府门前。陆铭与李昭并肩而立,身后跟着两队仆从,抬着两只朱漆描金的礼箱。 李昭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匣中装着他从父亲书房中偷拿的奇石——一块天然形成山水纹路的灵璧石。 王府的门房见是李相府的二公子与南城兵马司指挥使联袂而来,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禀。 不多时,一名身着褐色锦袍的管家迎了出来,躬身道:“二位大人,王爷在花厅等候。” 穿过重重院落,陆铭与李昭被引至王府花厅。厅内陈设极尽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精致的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上等的沉水香。 忠顺王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见二人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淡淡道:“李二公子今日怎的有空来本王这儿了?” 李昭连忙上前,双手捧上紫檀木匣,恭敬道:“王爷,这是家父珍藏多年的灵璧石,听闻王爷雅好此物,特来献上,还望王爷笑纳。” 忠顺王瞥了一眼木匣,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冷笑道:“李相爷倒是舍得,不过,本王可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免得有人说本王以权谋私。” 李昭脸色一僵,捧着木匣的手微微发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铭见状,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王爷说笑了,李公子今日前来,一是为献石,二是为向王爷赔罪。栖云楼那案子,李公子已经查清,是府中下人不懂事,冒犯了王爷的威严。李公子已将那人送官处置,今日特来向王爷请罪。” 忠顺王闻言,目光转向陆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陆指挥使倒是会说话,既然你这么说,本王也不好再追究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厉,“若是再有下次,可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李昭闻言,连忙躬身道:“多谢王爷宽宏大量!李府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忠顺王挥了挥手,语气淡漠:“罢了,此事已了。你们回去吧。” 陆铭与李昭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多谢王爷,我二人告辞。” 走出忠顺王府,李昭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低声道:“陆兄,今日多亏了你,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陆铭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兄不必客气,你我二人脾气相投,自要多多往来,我以后还得指望未来国舅爷多多帮衬呢。” 李昭哈哈一笑,听到此话自是喜不自胜,眼中满是期待:“陆兄说哪的话。改日我定当备下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陆铭笑而不语,抬头望了望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李兄请回吧,小弟也该回兵马司处理公务了。” 两人在王府门前分别,陆铭翻身上马,朝着南城兵马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远处,忠顺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关闭。忠顺王府书房内,鎏金狻猊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忠顺王摩挲着案头的灵璧石。 “这小子倒是个能办事的。”他轻笑一声,将石头丢进锦盒,转头望向垂手侍立的黑衣侍卫:“陆铭底细查清了?” 侍卫躬身递上一卷密档:“辽东义州军户出身,自幼习武,父亲曾在嘉明三十九年参与剿灭白莲教余孽,立下大功。上月他一人入京到荣国府投亲,史太君替他走了兵部王侍郎的门路,才补了如今的差事。” “家世倒也清白,可以给他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的了”,忠顺王目光转向紫禁城中。 第8章 初见薛蟠 夜色沉沉,荣国府角门处,陆铭刚下马车,便听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少年大步走来,人未到便大声嚷嚷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陆兄弟吧?那栖云楼什么时候能解封啊?哥哥还着急等着见醉仙儿呢!” 陆铭闻言眉头一皱,心中已猜到来人身份,却佯装不知:“你是何人?栖云楼涉及命案,一切须按律法行事,岂是你想解封就能解封的?” 那壮硕少年嗤笑一声,拍了拍胸脯:“兄弟我是薛蟠,金陵薛家的薛蟠!陆兄弟少拿那些官腔打发我,赶紧解封栖云楼,到时候叫上东府的蓉哥儿,咱仨一起去快活快活!那仙儿姑娘那身条可真是...” 说到身材,薛蟠一边淫笑,一边手上做着动作。 陆铭闻言,突然想起书中薛蟠和贾蓉之间的那些糟事,直犯恶心,面上不咸不淡的说道:“栖云楼之事,自然要等案件结束才解封,至于你说的快活,你问问薛姨母和宝钗妹妹再说吧!” 薛蟠见陆铭不买账,还敢出言讽刺,顿时恼羞成怒,挥拳便朝陆铭打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就教教你规矩!” 陆铭自幼习武,身手敏捷,见薛蟠拳风袭来,侧身一闪,顺势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薛蟠吃痛,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陆铭反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你敢动我!”薛蟠挣扎着吼道,“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我舅舅是王子腾,新任的九省统制!” 陆铭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加重:“我管你舅舅是谁!反正不是我,你要再敢放肆,我便将你押去兵马司,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女声从远处传来:“铭兄弟且慢!” 陆铭抬头,只见一位身着蜜合色褙子的少女匆匆走来,眉目如画,举止端庄,正是薛宝钗。 她快步走到陆铭面前,福身一礼,歉然道:“铭兄弟恕罪,这是我兄长薛蟠,他性子鲁莽,冒犯了您,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跟他计较。” 陆铭见是宝钗,脸色稍缓,松开薛蟠,淡淡道:“原来是宝钗妹妹的兄长。不过,令兄这般行径,未免太过无礼。” 薛蟠从地上爬起来,揉着酸痛的手腕,满脸写着不服气,却被宝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宝钗转身对陆铭温声道:“铭兄弟,家兄自幼被宠坏了,行事不知轻重,还请您见谅。栖云楼之事,我们薛家绝不敢干涉,家兄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口出狂言。” 陆铭见宝钗言辞恳切,语气也缓和下来:“宝钗妹妹言重了,都是自家亲戚。不过,栖云楼涉及命案,解封之事需按朝廷规矩来办,还请令兄稍安勿躁。” 宝钗点头道:“铭兄弟说得是,我们定当谨记。”说罢,她转身对薛蟠低声道:“兄长,还不快向铭兄弟赔罪?” 薛蟠虽心有不甘,但见宝钗神色严肃,只得悻悻地拱了拱手:“方才是我鲁莽了,陆兄弟使莫怪。” 陆铭摆摆手:“宝钗妹妹不必客气。天色已晚,二位早点回吧。” 宝钗微微颔首,拉着薛蟠转身离去。走远几步,薛蟠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妹妹,以咱们家身份,咱何必对他这般客气?不过这小子的身手确实……” 宝钗蹙眉打断他:“兄长慎言!铭兄弟是史太君看重的人,咱们薛家虽有些家底,舅舅也升了官职,但毕竟如今寄居荣国府,还得低调行事。更何况,铭兄弟如今掌着南城兵马司,前途远大,实在不好得罪。” 薛蟠撇了撇嘴,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另一边,陆铭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薛蟠的莽撞他并未放在心上,倒是宝钗的言行举止,让他对这个传闻中端庄贤淑的薛家小姐多了几分欣赏。 “宝钗……”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身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 次日清晨,陆铭带着张林前往五城兵马司衙门,汇报结案经过。指挥使韩林正在值房内翻阅案卷,见陆铭等人进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与第一次判若两人:“陆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陆铭拱手一礼,将案卷递上:“韩大人,栖云楼的案子已经了结,相关人犯也已处置,特来向您禀报。” 韩林接过案卷,随意翻了几页,便合上笑道:“陆老弟办事果然利落!这案子牵涉忠顺王和李,你能处理得如此妥帖,实在难得。本官定会向兵部为你请功!” 陆铭微微一笑,谦逊道:“韩大人过奖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韩林拍了拍陆铭的肩膀,语气亲热:“陆老弟不必谦虚。你年轻有为,又是忠顺王爷看重的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铭眉毛一挑,知道自己已入忠顺王法眼。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韩大人这是在夸谁呢?让我也听听!” 陆铭回头,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韩林见来人,连忙起身笑道:“裘副指挥使来得正好!这位是南城兵马司新任指挥使陆铭,你们正好认识一下。陆老弟,这位是裘良裘副指挥使,旁边这位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 。” 裘良听到韩林介绍,仔细打量了陆铭一番,笑道:“原来你就是陆铭啊!早听说南城来了个年轻有为的指挥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冯紫英也拱手笑道:“陆指挥使的大名,我也早有耳闻。” 陆铭连忙还礼:“裘副指挥使、冯公子过奖了。陆某初来乍到,还有许多需要向二位请教的地方。” 裘良哈哈一笑,拍了拍陆铭的肩膀:“陆老弟不必客气!咱们都是武勋子弟,日后多走动便是。对了,过几日铁网山有场围猎,你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陆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铁网山围猎?那可是个好去处,不知何时动身?” 冯紫英笑道:“三日后辰时,咱们在城门口集合。陆指挥使若有空,就一起来耍耍,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你的身手!” 陆铭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陆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陆铭便告辞离开。走出衙门时,张林忍不住低声道:“大人,这裘良和冯紫英都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您与他们走得太近,恐怕……” 陆铭摆摆手,淡淡道:“无妨,他们虽是纨绔,但背后都有不小的势力,与他们结交,未必是坏事。” 张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第9章 见崇平帝 陆铭正思忖着,如何趁热打铁与忠顺王加深关系,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只见几名身着明光铠的禁卫甲士拦在路中,腰间佩刀寒光凛冽,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可是南城兵马司指挥使陆铭?”为首一名甲士沉声问道。 陆铭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拱手道:“正是本官,不知几位有何指教?” 那甲士侧身让开,只见一名身着绛紫蟒袍的中年宦官缓步上前,手持拂尘,面容白净,目光深邃。陆铭认得此人,正是掌宫内相戴权,宫中权势滔天的人物。 戴权微微一笑,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指挥使,圣上要见你,跟咱家走一趟吧。” 陆铭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躬身道:“下官遵命。” 戴权点点头,转身在前引路。陆铭跟在他身后,心中思绪翻涌。圣上为何突然召见自己?莫非是栖云楼的案子惊动了宫中?还是忠顺王在圣上面前提了自己? 一路无话,穿过重重宫门,陆铭被带到上书房外。戴权停下脚步,低声道:“陆指挥使在此稍候,咱家进去通禀。” 陆铭站在廊下,抬眼望去,只见上书房的匾额金光熠熠,两侧雕龙画凤的廊柱气势恢宏。殿内隐约传来淡淡的龙涎香气,令人心生敬畏。 不多时,戴权掀帘出来,低声道:“陆指挥使,圣上宣你进去。” 陆铭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上书房。殿内陈设极尽奢华,地上铺着织金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精致的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上等的沉水香。 崇平帝正坐在紫檀木御案后,手中握着一卷奏折,目光深邃而威严。 陆铭不敢多看,连忙上前跪拜:“臣南城兵马司指挥使陆铭,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平帝放下奏折,抬眼打量陆铭,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就是陆铭?抬起头来。” 陆铭依言抬头,目光低垂,偷瞄了一眼,发现崇平帝年约半百,颇具威严。嘴上不忘恭敬答道:“回陛下,臣正是陆铭。” 崇平帝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栖云楼的案子,朕本欲冷处理。没想到你接手后处理得不错,忠顺王和李相府那边,都没闹出什么乱子。” 陆铭心中一松,连忙道:“臣不敢居功,皆是陛下圣光烛照,臣方能顺利结案。” 崇平帝轻笑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年纪轻轻,倒是会说话。朕听说,你是辽东义州卫所军户出身,因与贾家有亲投奔而来,也算是勋贵子弟吧。” 陆铭心中凛然,知道这句话不好回答。崇平帝虽为皇帝,但其上还有一太上皇。原本太上皇病入膏肓,匆匆传位给崇平帝后,不料病竟然好了,近几年还越发矍铄。 崇平帝因此虽登基多年,但朝政太上皇还多有插手。四王八公等勋贵因与太上皇关系密切,如今也越发骄纵,崇平帝有心整治管束,却也因太上皇念旧而动弹不得。 但崇平帝想整治大周勋贵的想法,却是实坚定无疑的,红楼里贾家的衰败除了自身腐烂,跟崇平帝也有直接关系。 思及此处,陆铭深知站队的重要性,恭敬答道:“回陛下,臣勉强算勋贵子弟,但勋贵子弟更应用心为陛下效力,否则也不配继续享受皇恩。” 崇平帝面无表情点点头,但却话锋一转:“好,果是我大周栋梁,你先退下吧。” 陆铭心中一紧,不知道答的是对是错,叩首道:“臣告退。” 退出上书房后,陆铭长舒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戴权走上前,低声道:“陆指挥使,圣上对你寄予厚望,可莫要辜负了。” 陆铭郑重道:“戴公公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 戴权微微一笑,拍了拍陆铭的肩膀:“走吧,咱家送你出宫。” 陆铭跟在戴权身后,心中却翻涌着无数念头,却不忘腰间掏出一块李昭送的美玉孝敬给戴权,收获戴权赞赏目光。 另一边,见陆铭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崇平帝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着殿外渐沉的暮色。片刻后,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忠顺王缓步走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皇兄,臣弟推荐的人,可还入得了您的眼?”忠顺王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崇平帝转过身,目光落在忠顺王身上,淡淡道:“心思玲珑,行事果决,确实是个可用之才。不过……”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你推荐他,当真只是为了替朕分忧?” 忠顺王神色不变,笑道:“皇兄明鉴,陆铭此人,虽勉强算是勋贵之后,但与京中各大世家并无深交。他父亲当年在辽东剿灭白莲教有功,却因出身不高,始终未能跻身上流勋贵圈子。这样的人,既熟悉勋贵圈子,又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正是一把快刀。” 崇平帝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不错,朕这些年一直想整顿勋贵,却苦于无人可用。陆铭的身份,的确非有便利之处。” 忠顺王上前一步,低声道:“皇兄,陆铭虽不错,但是五城兵马司衙门太小,反而限制了陆铭发展,若改调为其他官职,必能有更大用武之地。届时,皇兄便可借机重新洗牌,将那些不听话的勋贵一一拔除,父皇的手也不会伸的这么长了。” 崇平帝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勋贵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陆铭这把刀,用得好了,可斩乱麻;用不好,反倒会伤及自身。” 忠顺王微微一笑,语气笃定:“皇兄放心。陆铭此人,心思缜密,行事谨慎。臣弟已试探过他,他对勋贵并无太多好感,反倒对皇兄忠心耿耿,只要稍加引导可堪大用。” 崇平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为何如此看重他?莫非因为他是史太君的远亲?我知你因与贾家老国公不睦,一直反感贾家。” 忠顺王摇头笑道:“臣弟厌烦贾家是一方面,重要的是皇兄不是也想拿贾家开刀吗。荣、宁两座国公府在勋贵中好大荣耀,但后人却庸碌无能,连在朝廷任要职的都没有。” 崇平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如此,朕便拭目以待。不过,你要记住,若陆铭首鼠两端,绝不手软。” 忠顺王躬身道:“臣弟明白,皇兄放心,臣弟定会暗中盯着他,绝不会让他脱离掌控。” 崇平帝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此事关系重大,你务必谨慎行事。” 忠顺王恭敬退下,走出尚书房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低声自语道:“陆铭啊陆铭,你可莫要辜负了本王的一片苦心。” 第10章 宝玉撒泼 陆铭回到荣国府时,天色已近黄昏。他刚踏入角门,便见荣国府乱作一团。丫鬟们端着铜盆在游廊间奔走,泼出的药汁在青砖上洇出褐痕。 老太君的翡翠念珠散落在垂花门前,珍珠滚进泥水里,被慌乱的皂靴碾得粉碎。 \"你们这群杀才!\"宝玉的嘶吼声穿透影壁,\"鲸卿(秦钟表字)昨日还与我说要结伴游玩,怎会突然就……\"话音未落,一只钧窑茶盏砸碎在陆铭脚边,飞溅的瓷片划破他手中披风。 王熙凤正扶着门框喘气,见陆铭来了如见救星:\"铭兄弟快劝劝宝玉!自打东府传来秦钟的死讯,这孽障已经砸了三间屋子的摆设!\" 贾政的呵斥混着王夫人的啜泣在院落回响。贾环缩在廊柱后阴阳怪气:\"宝二哥这是要把荣禧堂拆了给秦兄弟陪葬?赶明儿我也死一遭,看二哥是不是也能为我这般……\" \"贾环儿!\"王夫人一记眼刀剜得贾环噤声,转头对陆铭拭泪道:\"铭哥儿快想个法子,再闹下去老太君要犯心疼病了。\" 陆铭将外衣塞给平儿,大步跨过满地狼藉。但见宝玉赤着脚踩在碎瓷上,月白中衣沾满墨迹,手中攥着半截断簪——正是秦钟遗物。 \"宝兄弟。\"陆铭扣住他腕间内关穴,\"人死不能复生……\" \"你懂什么!\"宝玉双目赤红如困兽,\"你们这些禄蠹只会说混账话!鲸卿那般清洁的人,定是被这腌臜世道害死的!\" 他突然抓起案上镇纸砸向琉璃屏风,十二扇《大观园行乐图》应声碎裂。 陆铭见此以身挡住众人视线,以手刀宝玉砍向宝玉后颈,低声道:\"得罪了。\" 宝玉身子一软,手中断簪\"叮当\"落地。陆铭托住他时,瞥见簪头刻着蝇头小楷\"情不情\",血迹已沁入竹纹。王夫人见状,扑上来搂住宝玉,忽然惊叫:\"这孽障怎么了”。 “政伯母勿惊,一点小手段,让宝兄弟睡一觉就好了”陆铭胸有成竹的说道。 但话是不假,就是陆铭没提他醒了后颈也要疼上几天。王夫人听此言立刻带人安排宝玉休息。 王熙凤事情解决,立刻笑道:“还是咱铭兄弟有手段,怪不得短短几天就解决了栖云楼的案子,如今在神京都有了偌大大名声,连李相府的公子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前儿个还派人给咱们府上送了厚礼呢”。 这时老太君顺过气来,被人搀扶着出来,心有余悸道:“还好铭哥儿回来了,要不这小孽障不知作到何时。”话是如此说,但贾母眼中对宝玉的宠溺还是掩饰不住。 又听她说道:“铭哥儿果然是个能干的。咱们史家能有这样的后辈,老侯爷也算是能安心了。” 宝钗在角落闻言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陆铭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赞许:“铭兄弟行事果决,心思缜密,确实令人佩服。” 陆铭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道:“诸位过奖了,栖云楼的案子不过是机缘巧合,我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 老太君拍了拍陆铭的手,慈爱地说道:“铭哥儿,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作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不过,也要记得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陆铭恭敬答道:“老祖宗放心,孙儿记下了。” 王熙凤又安排下人赶紧收拾府内狼藉,众人相继散去。 老太君刚回卧房,还未坐定,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鸳鸯慌慌张张跑进来,喘着气道:“老太太,宫里来人了!戴内相带着龙禁卫,正在前厅候着呢!” 老太君闻言,连忙起身:“快,快摆香案!鸳鸯,快去叫老爷们出来接旨!” 鸳鸯应了一声,提着裙子就往外跑。众人听到消息纷纷前往荣禧堂。途中陆铭心中一动,隐约猜到这旨意与自己有关,却不敢多言,只默默跟在众人身后。 前厅内,戴权手持明黄圣旨,身后站着四名龙禁卫,个个腰佩绣春刀,神情肃穆。贾政、贾赦等人匆匆赶来,见这阵势,连忙跪下接旨。 戴权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城兵马司指挥使陆铭,忠勤体国,才干卓着,特加授锦衣卫南城千户所副千户一职,赐大内行走腰牌,以示嘉奖。钦此!” 陆铭闻言,心中一震,连忙上前叩首:“臣陆铭,叩谢陛下隆恩!” 老太君等人也连忙跟着叩首:“谢主隆恩!” 戴权将圣旨递给陆铭,笑眯眯地说道:“陆千户,恭喜了。圣上对你可是寄予厚望,莫要辜负了这份恩典。” 陆铭双手接过圣旨,恭敬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戴权点点头,又对老太君说道:“老太太,您这孙儿可是个有造化的。年纪轻轻就得了圣上青眼,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多谢戴内相吉言,铭哥儿能有今日,全赖圣上恩典。” 戴权又寒暄了几句,收了贾家的孝敬便带着龙禁卫告辞离去。史太君等人恭送到大门外,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府。 一进前厅,王熙凤便忍不住笑道:“铭兄弟,你可真是给咱们荣国府长脸了!这才几日,就从正六品升到了从五品,关键还是锦衣卫的差事!这可是实打实的位高权重啊!” 贾政也难得露出笑容,捋须道:“铭哥儿果然是个能干的,圣上如此器重,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贾赦虽心中有些酸意,却也勉强笑道:“铭哥儿年轻有为,咱们荣国府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宝钗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陆铭,轻声道:“铭兄弟才干出众,得圣上赏识也是理所应当。只是锦衣卫事务繁杂,表哥也要多保重身子。” 薛母在旁边见此一幕若有沉思,却不知想什么。 陆铭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道:“诸位过奖了,陆铭不过是尽本分而已,能有今日,全赖圣上恩典和老祖宗的栽培。” 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陆铭的手说道:“铭哥儿不必谦虚,你能有今日,也是你自己的本事。不过,锦衣卫的差事可不比兵马司,你要多加小心,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陆铭恭敬答道:“老祖宗放心,孙儿记下了。”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只见薛蟠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坛酒,哈哈笑道:“听说陆兄弟高升了,我特地带了坛好酒来贺喜,也算为我之前冲动赔罪了!” 薛蟠心中却暗想,有这层亲戚关系,这回到南城那些青楼去耍,腰杆硬了不少, 王熙凤笑道:“薛二愣子,你这消息倒是灵通,刚才府里乱做一团时候你又不在。” 薛蟠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刚回来嘛!刚才府里怎么了。陆兄弟,改日咱们可得好好喝一杯!” 王熙凤见状也闭口不提宝玉之前撒泼之事。 陆铭笑着点头:“薛兄客气了,改日一定奉陪。” 众人又说了会儿话,史太君见天色已晚,便让大家各自散去。陆铭回到自己院中,看着手中的圣旨,心中了然。 他知道,不管是面见崇平帝,还是这锦衣卫副千户的职位,定跟忠顺王有关,之前这冒险之举收益也是不小。 第11章 锦衣亲军 翌日卯时三刻,陆铭早早起床准备先去面见锦衣卫指挥使。 策马穿过西长安街时,晨雾未散,北镇抚司的玄铁门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宛如巨兽獠牙。他勒马时,正见两列缇骑鱼贯而出,飞鱼服上的金线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是新任的陆副千户?\"门房验过腰牌后躬身引路,\"陈指挥使在白虎堂等着呢。\" 穿过三重仪门,陆铭在白虎堂前整了整簇新的锦绣斗牛服。还未叩门,里头传来个沙哑声音:\"进来吧。\" 白虎堂内,锦衣卫指挥使陈闲正在擦拭一柄乌兹钢短刀,刀刃映得他眼角的疤愈发狰狞。见陆铭进来,他随手将刀插回鲨鱼皮鞘:\"陆副千户来得倒是早。\" 陆铭单膝跪地:\"下官陆铭,参见指挥使大人。此番蒙圣上恩典,任了锦衣卫副千户,以后还望指挥使大人多多提携。\" \"起来说话。\"陈闲从案头抽出一卷黄册,\"你倒是个有造化的。入锦衣卫不满三日,就能让戴公公和忠顺王爷亲自递话。\" 他忽然将黄册甩在案上,\"啪\"的一声惊飞檐下麻雀,\"南城千户所的千户王元忠临近致仕,不理事务只求平安过渡,下面两个副千户争权,把南城千户所弄的乌烟瘴气。这次把你安排为南城千户所的副千户,可别辜负圣上期望啊。\" 陆铭垂手而立:\"下官谨记大人教诲。\" 陈闲摆了摆手,送客之意明显,陆铭也只能说了句告退,匆匆离去。 --- 南城千户所。 陆铭验了身份,跟着千户所校尉刚踏进千户所在院落,只见一微胖老头闻声回头,一见陆铭就颇为热情道:\"你就是陆贤弟吧!可把你盼来了!\" 陆铭态度恭敬,施礼道:\"下官初来乍到,还要仰仗王大人提点。\" \"好说好说,听说贤弟还兼任五城兵马司南城的指挥使,咱们锦衣卫千户所和兵马司不同,以安定为主...\"王元忠正要给陆铭仔细介绍。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求见声音。 王元忠眉头一皱,却也先让外面的人进来。 只见三个身着青绿锦绣服的锦衣卫百户大步进来,当先一人豹头环眼,声若洪钟:\"卑职赵猛、刘顺、周平拜见千户大人!\" 王元忠微笑点头,随即说道:\"这是分属贤弟统管的三位百户。\"他转向陆铭,\"这三位都是南城所的干将,贤弟不妨多亲近。接下来你们多认识认识,就不用管我这个老头子。\" 陆铭打量三人:赵猛虎口老茧厚重,该是使惯了重兵器;刘顺面白无须,腰间算盘随着步伐叮咚作响;周平最为年轻,却始终垂首盯着自己皂靴。 “果然都是猛士啊,那咱们就按照王大人的想法,一会散值后找个地方好好聚聚”,陆铭知道这几人未来有可能成为自己的班底,热情寒暄几句,便直接邀请几人喝酒。 散值后,樊楼三层的\"松涛阁\"雅间。 陆铭推开雕花木窗,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棋盘街,指尖在青瓷酒盏边沿轻轻一叩。赵猛三人端坐在酸枝木圆凳上,背脊绷得笔直,倒像是来受审的囚徒。 “三位不必拘束。”陆铭亲自斟满琥珀色的梨花白,语气温和,“陆某蒙圣上错爱,又得忠顺王爷提携,才坐上这副千户的位子。只是……” 他举盏苦笑,目光扫过三人,“锦衣卫的水深,陆某初来乍到,光凭自己怕是力有不逮,还需仰仗三位兄弟帮衬。” 刘顺听闻此话,拿着酒杯的手一抖,赔笑道:“大人说笑了。卑职等久闻大人威名,栖云楼一案办得漂亮,连李相府都……” 赵猛突然神情激动,“要卑职说,陛下应该早派大人这样有能力的人前来!那王元忠整日里就装菩萨,放任李平、任枭两位副千户斗得乌烟瘴气——前日南直门税银少了三百两,姓任的竟要栽在老子头上!” 周平突然咳嗽一声,低头盯着自己皂靴:“前月至今,南城已失踪三名女子,均是相貌姣好但家境一般的人家。李副千户说这等小事不必劳烦咱们锦衣卫,全都推给五城兵马司……” 陆铭指节在案上轻叩三下,雅间倏然寂静。他夹起片糟鹅掌放进赵猛碗中,语气淡然:“赵兄这手背刀疤倒是别致,想必是战场上留下的吧?” 赵猛手腕一颤,闷声道:“大人明鉴,这是属下当年在辽东剿匪时留下的。卑职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跟着大人干,总比受那些窝囊气强!” 刘顺听到赵猛的话,讪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三个在南城千户所,因不是李、任两位副千户的嫡系,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平日连口汤都喝不上。比如像最近宁贵妃幼妹失踪的案子,这种露脸的活根本轮不到我们。” 周平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恳切:“大人,卑职等人虽位卑言轻,但也想为朝廷出力。” 陆铭走到三人身边,语气郑重的说道:“陆某祖上世代驻守辽东,最喜战场上相互挡刀的袍泽之情。三位兄弟的想法,陆某知晓了。既然咱们同在一处当差,便该同心协力,这样才能走的更稳更远,是吧?”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三人愿为大人效死!” 陆铭见此微微一笑,举盏道:“来来,快起来,今日咱们只谈风月,不提工作,这坛可是二十年陈酿,可莫要糟蹋了。” 第12章 清河郡主 次日,陆铭应前几日冯紫英、裘良打猎之邀,提前告了假,换上轻便的猎装,早早便策马来到城门口。 陆铭远远便见他二人已在城门口等候,身旁还站着个面相斯文的青年,身着锦缎猎装,腰间悬着一柄镶宝石的弯刀,看着家境不凡。 “陆兄来了!”冯紫英笑着迎上来,“我介绍下,这位是镇国公府二公子牛定邦,听闻咱们今日要去围猎,特意要求主动带上他。” 牛定邦抱拳一礼,颇有风度道:“久闻陆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铭还礼笑道:“牛二公子客气了,镇国公府威名赫赫,陆某早有耳闻。” 裘良拍了拍马鞍,笑道:“既然人到齐了,咱们这就出发吧!铁网山的兔子肥得很,今日定要猎个痛快!” 四人策马出城,一路谈笑风生。冯紫英性子豪爽,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陆兄,听说你前些日子办理栖云楼的案子十分得当,连圣上都特意召见你,真是令人佩服啊!” 陆铭微微一笑,谦逊道:“不过是些恰逢其会,不值一提。” 裘良笑道:“陆兄不必谦虚,如今京中谁不知道,你是圣上钦点的锦衣卫副千户,连忠顺王爷都对你青睐有加。” 牛定邦也一阵点头应和,倒是斯文有理。 陆铭笑而不语,心中却暗自警惕。这些勋贵子弟看似豪爽,实则个个心思玲珑,今日邀他围猎,恐怕不止是为了打猎这么简单。 到了铁网山,四人便分头行动。陆铭独自策马深入林中,他自小在辽东长大,对打猎倒是得心应手。 忽见一只灰兔从草丛中窜出,陆铭正欲策马追逐一只灰兔,忽闻身后金铃脆响,回眸刹那,竟见一绯色骑装的少女踏白马而来,身后还带着一队甲士。 女子乌发高束金丝冠,雪色披风翻卷如流云,眉似远山含黛,眸若秋水凝星,唇间一点朱砂艳过林间红莓,样貌竟是不逊宝钗,甚至气质还犹有过之。 她纵马掠过时,腰间鎏金错银的箭囊叮咚作响,惊得陆铭手中弓弦轻颤。陆铭见灰兔受惊吓向北逃窜,赶紧张弓搭箭。 \"那兔子是我的!\"女子回身搭箭,镶红宝的扳指映得纤指如玉。箭矢破空瞬间,陆铭的箭也离了弦,两支箭竟在半空相撞,齐齐钉入古柏。 这时边上有人赞叹:“好个双箭争锋!”原是冯紫英、裘良和牛定邦三人听到这边吵闹,遂共同策马赶来。 裘良扫视全场,最先认出该女子身份,抱拳道:“原是清河郡主在此,我等四人见过郡主。” 清河郡主却咬唇瞪向陆铭,绯色骑装衬得英姿勃发:\"敢与我对射箭者,你是头一个!\" 陆铭从对该女子惊艳中回神,喉间发紧。方才少女策马逼近时,他嗅到风中混着薄荷的冷香,见她云鬓微乱落下一缕青丝,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拂,现下正捏在手上。 清河郡主见陆铭手上动作顿感羞恼,忽然抬起手中牛角弓:\"登徒子看箭!\"话音未落箭已离弦,竟是连珠三箭直取陆铭面门! \"郡主不可!\"冯紫英惊叫未落,陆铭扶鞍侧身,三支箭擦身掠过,将身后三片飘落的枫叶钉到树上,确是清河郡主未真下死手。 待陆铭起身时,郡主望着他展颜一笑,比满山红叶更灼人眼,\"武艺倒是不错,不过你方才躲箭的模样...\"金丝马鞭轻点陆铭胸口,\"活像只炸毛的狸奴。\" 众人忍俊不禁,甲士们憋笑憋得面色通红。陆铭耳尖发烫地说道:“之前冒犯清河郡主,还望见谅。” 裘良见状也赶紧上前打圆场,向众人互相介绍身份。原来清河郡主是当今陛下妹妹平遥长公主的女儿,年方十五,自幼好骑射打猎,性格泼辣,但深受圣上疼爱。 清河郡主策马上前,打量了陆铭一眼,笑道:“原来你就是陆铭,听说你前些日子在栖云楼办了个大案子,连忠顺王叔都对你赞不绝口。” 陆铭还记着刚才几箭,没好气道:“郡主过奖了,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五人一阵相互寒暄,清河郡主正愁无人打猎做伴,遂约定五人开场狩猎比赛,太阳下山时,谁的收获最多谁获胜。 五人林中策马疾驰时,陆铭握紧缰绳,刻意放慢速度落在众人身后,确是陆铭因刚才之事,不想和清河郡主接触过多。 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洒下,在他深青色的衣袍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前方,清河郡主一袭绯色骑装,乌发高束,在林中格外醒目。 \"陆大人倒是稳重,走在最后啊。\"清河郡主忽然放慢马速,与他并辔而行。她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本郡主是洪水猛兽不成?\" 陆铭神色一凛,正欲答话,忽听得前方甲士惊呼。他瞳孔骤缩,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从灌木丛中窜出,獠牙森白,直冲清河郡主而去! \"郡主小心!\" 电光火石间,陆铭已策马上前。野猪来势汹汹,马蹄受惊扬起,清河郡主的马匹嘶鸣着直立而起。她身形一晃,眼看就要坠马。 陆铭顾不得许多,纵身一跃,揽住清河郡主的腰身,借势滚落在地。枯枝碎石硌得他后背生疼,他却将怀中人护得严实。野猪的獠牙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带起一道裂痕。 \"放箭!\"随行甲士纷纷搭弓。 陆铭却已翻身而起,抽出腰间匕首。野猪此时调转方向,再次冲向陆铭,野猪的腥臭鼻息擦过后颈时,他反手将匕首捅入猪喉,温热血浆溅上郡主雪色披风。 \"郡主可曾受伤?\"他转身查看,却见清河郡主怔怔地望着他,眸中似有异样神色闪过。她发间的金簪不知何时掉落,青丝散落肩头,衬得那张明艳的面容愈发清丽。 陆铭心头一跳,连忙退后一步。 \"我没事,你为何...\"郡主躺在枯叶上怔怔望他,想说什么但是又突然改口问道:\"方才那招反手刺,是辽东猎户的技法?\" 陆铭正要答话,忽觉掌心刺痛——方才护她时,竟徒手握住了她发间落下的金簪。簪头雕着并蒂莲,莲心一点朱砂红得刺目。 虽说出了插曲,但清河郡主坚持要继续比赛,众人虽无奈也只能继续。 日暮清点猎物时,陆铭收获最多,鹿车上堆着七只灰鹞、四只兔子、一头野猪,还有只罕见的白狐。 郡主随手把玩着白狐尾尖,忽然将刚才染血的披风抛给陆铭:\"是我输了,这料子是蜀锦的,洗干净了送来长公主府。\"转身时又补了句,\"用你府上的皂角。\" 冯紫英挤眉弄眼:\"陆兄可知,长公主府的皂角都是御赐的沉水香?\" 身旁牛定邦见此,脸色却阴晴不定,陆铭瞄了一眼,方才就发现他多次偷瞄清河郡主,似是占有欲十足,却又不时低头掩饰。 归途残阳似血,陆铭摸着尚有余温的披风,想起郡主耳垂上晃动的明月珰,忽然觉得这铁网山的秋风,竟比辽东的雪还烫人。 第13章 再接疑案 暮色初合时,陆铭策马回到荣国府。角门处几盏琉璃灯晃着暖光,隐约听得荣禧堂方向传来阵阵笑声。 陆铭绕过影壁,便见廊下立着个穿蜜合色裙子的丫鬟,正是平儿。 平儿见了他,忙迎上来笑道:\"铭大爷可算回来了!东府珍大奶奶带了新制的桂花蜜来,老太太正叫各房都去尝鲜呢。\" 陆铭将马鞭递给小厮,吩咐将所获猎物送到厨房,随着平儿往荣庆堂去。还未进门,便听王熙凤的笑声如银铃般荡出来:\"珍大嫂子这蜜酿得忒香,倒像是把八月桂子都收进罐子里了!\" 掀帘进去,果见尤氏坐在史太君右下首,一身藕荷色暗纹褙子,发间只簪支素银步摇,正捧着青瓷盏说笑。 宝钗、迎春、探春等人围坐在熏笼旁,李纨牵着贾兰的手教他认字,独宝玉歪在靠窗的贵妃榻上,手里攥着本《牡丹亭》,眼神却飘向廊外残荷。 \"铭哥儿来得巧!\"尤氏起身让座,腕间翡翠镯子碰出清响,\"快尝尝这蜜,配你琏二嫂子屋里的茯苓饼最妙。\" 陆铭接过琉璃盏,见琥珀色的蜜汁里浮着金桂,甜香沁人。他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宝玉身上:\"宝兄弟可大安了?那日下手重了些,脖颈还疼么?\" 宝玉闻言翻身坐起,月白中衣滑下半边,露出颈后一道淡红印子。他浑不在意地拢了拢衣襟,笑道:\"原是我胡闹,倒累得陆表哥替我收拾残局。前日北静王府送来两匣子暹罗香,一会儿让袭人包些给你。\" 说着瞥了眼尤氏,\"珍大嫂子莫怪,我这就去取来。\" 尤氏忙拦道:\"急什么,香又不会长腿跑了。\"话未说完,宝玉已趿着鞋跑出屋去,腰间通灵宝玉在暮色中晃出一道流光。 王熙凤摇着团扇打趣:\"可见咱们铭兄弟面子多大,我们平日要块香饼子都得磨半天嘴皮子。\"众人哄笑间,外头忽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赖大弓着腰掀帘进来,额角汗珠在灯下泛着油光:\"铭大爷,锦衣卫的陈指挥使派人来找你,说是有十万火急的案子!\" 满室笑语戛然而止。老太君手中佛珠一顿,沉香木珠子撞出清脆声响。陆铭搁下茶盏起身,对老太君恭敬道:\"看来孙儿又要忙了,孙儿告退。\" 史太君细语道:“正事要紧,你快去吧”。 不一会,宝玉抱着香匣回来,发觉陆铭不在了,忙问缘由,众人又一通解释。 角门外,锦衣卫缇骑手中的火把将青石板路照得透亮。陆铭匆忙出门,翻身上马直奔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两列缇骑手持火把,肃立在门前。陆铭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迎上来的校尉,大步走进衙门。穿过几重院落,他径直来到陈闲的白虎堂。 陈闲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手中握着一卷密报。见陆铭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凝重:\"陆副千户,你来了。\" 陆铭俯身抱拳道:\"下官陆铭,参见指挥使大人。不知大人急召,有何要事?\" 陈闲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随即沉声道:\"宁贵妃的幼妹已失踪四天了。\" 陆铭心头一震,这事之前倒手下刘顺提过。听闻宁贵妃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出身寒微,亲人只有父亲和幼妹二人。她的幼妹失踪,此事非同小可。 陈闲继续道:\"此事之前是由指挥同知孙宁负责,他带着几个千户所的人找了几天,但只查出她最后出现在宁安寺,其他毫无线索。圣上得知后大怒,直骂我们锦衣卫无能。现在,圣上钦点你负责侦办此案,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铭神色一凛,心中不由感叹,为啥总接这种棘手的案子,却沉声道:\"下官明白,此案关系重大,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陈闲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陆副千户,宁贵妃在宫中地位特殊,且性格暴虐,身边的宫人就没有能伺候超过一年的,你懂吧。\" 陆铭郑重道:\"下官明白,定当谨慎行事,尽快查明真相。\" 陈闲从案头抽出一卷案卷,递给陆铭:\"这是孙同知之前查到的线索,你仔细看看。宁安寺是此案的关键,你明日一早就去宁安寺查探。\" 陆铭接过案卷,迅速浏览了一遍。案卷中记载,宁贵妃的幼妹名叫宁婉儿,年方十四,前日前往宁安寺上香,之后便再无踪迹。 宁安寺的僧人描述,宁婉儿带着丫鬟来寺上香,他们见是女眷便未过多上前。就在丫鬟去捐香油钱的片刻,宁婉儿就不见了,寺外的车夫等人也说并未见到她出来。 陆铭合上案卷,眉头微皱:\"指挥使大人,宁安寺的僧人可有可疑之处?\" 陈闲摇头道:\"李同知已经查过,寺中僧人并无异常。但此事蹊跷,宁婉儿不可能凭空消失。你明日去宁安寺,务必仔细查探,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陆铭点头道:\"下官明白,另外,宁婉儿的父亲可曾提供什么线索?\" 陈闲叹了口气:\"宁婉儿的父亲年事已高,得知女儿失踪后,急得病倒在床,这个时候谁敢去他府上触霉头啊。\" 陆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和陈闲商讨了会案情,便告辞离去。离开北镇抚司时,夜色已深,陆铭翻身上马,心中却还在思考案情,却也没想出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14章 宁安寺内 回到荣国府时,府中已是一片寂静。陆铭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院落,推开房门,只见案头放着一盏未熄的灯,灯下压着一张字条。 他拿起字条,只见上面写着:\"铭兄弟,前日我兄长多有得罪。今晚见你公事紧急匆忙离去,许是来不及用膳,备下些许糕点留用。——宝钗\" 陆铭心中一暖,将字条小心收起。他知道,宝钗一向心思细腻,定是察觉到他今日神色匆匆,没有用晚膳,特意为他准备了糕点。 陆铭打开食盒,整整齐齐码着六块糕点,每一块都不过拇指大小,却做得极为精致。糕 陆铭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糕点入口即化,绵密细腻,直接驱散了些许疲惫。 次日晨雾未散,陆铭一袭玄色锦绣飞鱼服,策马立于南城千户所门前。赵猛三人早已候在阶下,刘顺正低头拨弄腰间算盘,算珠脆响混着早市喧嚣,衬得他面色愈发愁苦。 \"刘百户,\"陆铭扬鞭虚点,唇角噙着戏谑,\"前日你还说贵妃幼妹失踪的案子能露脸?\"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薄霜,\"现在这泼天富贵砸自己头上,怎的还愁眉苦脸似吃了黄连?\" 刘顺苦笑拱手:\"大人莫要打趣属下了,贵妃娘娘的幼妹失踪,原以为只是贪玩未归,或者被哪个不开眼的绑架,这对咱们锦衣卫来说小菜一碟。轻轻松松便可在圣上面前露脸,谁知这是个烫手山芋,最后还落在咱们头上。\" 赵猛嗤笑一声,虎口老茧摩挲着刀柄:\"要俺说,这贵妃幼妹多半是遇害了,要不然不可能几百号人去搜寻,都不见踪迹!\" 周平突然勒马上前,皂靴溅起道旁残雪:\"禀大人,宁安寺距神京三十里,需过两处山坳。山路多岔道,常有流民盘踞。\"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说道: \"宁安寺香火虽盛,但去的多是贩夫走卒。案卷上说贵妃幼妹也是听说香火灵验,心血来潮便带着丫鬟和两个护卫便来了。\" 雾霭中,陆铭眼底精光一闪。他忽地甩鞭卷起道旁酒旗,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乱飞,鼓舞士气道:\"刘顺啊刘顺,这案子若破了,你腰间算盘怕是要换成金镶玉的。\" \"卑职宁愿要命。\"刘顺缩了缩脖子,算盘珠子撞得愈发急促,\"宫里皇后之位空悬,地位最高的就是宁贵妃,若寻不到人咱们可真......\" 陆铭心中也明白此案的棘手,但却故意大笑扬鞭,马蹄踏碎晨雾,\"此案是棘手,但同样也是咱们几个的机会,本官就喜欢挑战,咱们走!\" 四人带着一队缇骑纵马出城,官道旁枯枝挂霜,折射出细碎金芒。临近一处岔口,赵猛指着前方岔路:\"大人,左边是官道平坦,右边是小路虽路程更近,但需过黑松林。\" 陆铭勒马回望,见刘顺盯着手中罗盘念念有词,忽起了促狭心思:\"刘百户,你精通风水,且算算咱们走哪条道能撞大运?\" \"这...这...\"刘顺额角沁汗,罗盘指针乱颤,\"卑职昨夜观星,奎木狼犯太阴,走右道恐有血光——\" \"放屁!\"陆铭一夹马腹冲进右边小路,\"锦衣卫办案,神鬼避让!\" 残雪混着枯叶在马蹄下飞溅,黑松林深处忽传来鸦群惊飞声。陆铭等人在林中疾驰,林间薄雾中,一截石碑挂耸立,似是刻着的\"宁安寺\"三字。 陆铭等人勒马立于宁安寺山门前,古刹飞檐翘角隐在苍松间,斑驳的朱漆门扉半开,香灰混着松针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队灰袍僧人垂首立于石阶两侧,为首的住持眉须皆白,手持鎏金禅杖,袈裟下摆沾着晨露,似是久候多时。 \"阿弥陀佛。\"住持合掌一礼,嗓音如古钟沉缓,\"施主亲临,老衲有失远迎。\" 陆铭翻身下马,绣春刀鞘轻叩青石阶,惊起檐角铜铃叮咚:\"住持倒是消息灵通啊,似是知道我们要来?\" 他目光扫过众僧,见几人僧鞋边缘沾着未干的血色泥渍,唇角微勾,\"贵妃幼妹几日前在贵寺失踪,本官这次少不得要叨扰一番了。\" 住持低垂的眉梢微微一颤,答道:“大人客气了,涉及人命,本寺上下将全力配合。” 随即就引众人踏入大雄宝殿,鎏金佛像宝相庄严,香案上供着的长明灯却忽明忽暗,将众人影子拉得鬼魅般扭曲。 “还请方丈好好回忆下,贵妃幼妹失踪当日时的情景吧。”陆铭直奔主题问道。 \"那日申时三刻,贵人携侍女二人入寺。\"住持枯槁的手指拨动佛珠,\"贵人言说礼佛需诚,命护卫车夫皆候在佛堂外。\"他抬手指向殿角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香炉,\"贵人上香后,又命侍女去捐百两香油钱——\" 刘顺忽地拨响算盘:\"从佛堂到功德箱,不过千尺之距。\" \"正是。\"住持闭目长叹,\"待侍女折返,佛堂已空无一人。寺中三百僧众寻至子时,连茅厕瓦罐都翻遍,却……\" \"前日贵卫已搜过三遍。\"住持禅杖轻点地面,青铜莲花座下传来空洞回响,\"连地窖粮仓都掘地三尺。\" 陆铭直起身,玄色披风扫过供案,带起一阵阴风:\"赵猛,带人重点搜寻佛堂了,看看是否有机关暗道。\" \"周平,去查寺内其他房间,所有僧人挨个问询一个不落?\" \"刘顺,\"他转头看向正掐算方位的属下,\"你带人沿着寺庙往外寻找,不留任何死角。\" 住持手中佛珠骤停,苍老面容在摇曳烛光中忽明忽暗:\"大人这动静未免太大了?\" \"大?\"陆铭轻笑,绣春刀猝然出鞘三寸,寒光映亮佛眼,\"本官是在救你们性命——若等贵妃娘娘的凤辇踏破山门,这满寺菩萨怕是要淋一场血雨。\" 第15章 郡主解围 两日后,宁安寺的钟声在雾气中悠悠回荡,陆铭站在寺后的山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冷风卷着松涛呼啸而过,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周平手持一本功德簿,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大人,\"周平拱手禀报,\"寺内寺外都已搜遍,除了有个小沙弥说见过贵妃幼妹,当时好像是往寺后方向闲逛,再无其他线索。寺后是断崖,并无路可走。弟兄们围绕寺庙找了一圈,在断崖发现这只木簪。\"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廉价的木簪,簪头雕刻粗糙,显然是寻常百姓之物。 陆铭接过木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的纹路,眉头微皱:\"这簪子,确实不像是贵妃幼妹的东西。\" 赵猛大步走来,虎口的老茧在刀柄上磨得发亮,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大人,咱们已经在这破寺里搜了两天了,连地窖的耗子洞都掏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依我看,不如回京问问那个侍女和护卫,说不定能问出点有用的线索。\" 刘顺拨弄着腰间的算盘,算珠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附和道:\"大人,赵兄说得有理。弟兄们连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再这么搜下去,只怕人没找到,咱们自己先累垮了。\" 陆铭抬眼扫过众人,见校尉们个个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心中也不禁一软。 陆铭沉吟片刻,点头道:“也罢,将人马分成两队,一队刘顺负责,留在宁安寺继续探查,另一队先回京休息,两日一轮换。” 想了想陆铭又道:“回京后,周平你带人去问询那个侍女和护卫,务必问清楚贵妃幼妹当日细节。赵猛你带其余弟兄们先回京休整,等待轮换。” 众人闻言,如释重负,纷纷拱手称诺。 陆铭转身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山崖,心中却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那只遗落的廉价木簪,正常的女香客会到寺后断崖吗?而且还遗失随身物品。而且小沙弥说贵妃幼妹也往断崖这边来了。 \"大人,\"周平低声提醒,\"天色已晚,山路难行,咱们还是早些启程吧。\" 陆铭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吧。\" 一行人策马离开宁安寺,往神京疾驰而去。 城门口处,陆铭让众人先回家休息等候下步命令。自己则策马穿过神京东街,往荣国府方向而行。马蹄声急促如战鼓,他刚转过朱雀桥,忽听一声嘶哑的“陆兄弟”从暗巷传来,声调里混着痛呼和酒气。 陆铭猛拽缰绳,马匹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几乎踏碎街边摊贩遗落的陶罐。 陆铭环顾四周,发现声音好像从一小巷传出。 巷内,薛蟠壮硕的身躯被四个壮汉按在墙角,锦袍撕成布条,鼻青脸肿却仍骂骂咧咧:“狗娘养的!等老子舅舅来了……哎哟!” 话音未落,一柄镶翡翠的匕首已抵在他肥厚的下巴,持刀者是个穿绛紫织金箭袖的公子哥,腰间羊脂玉佩刻着“仇”字,靴尖碾着薛蟠的手指咯咯作响。 这时薛蟠眼尖,见陆铭进了巷子,顿时好似见了救星:“还好我没看错,陆兄弟救命啊!” “住手,锦衣卫在此!”陆铭翻身下马,锦绣斗牛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公子哥斜眼看着陆铭,匕首在薛蟠脸上拍了拍:“哪儿来的野狗敢管小爷的闲事?知道小爷是……” “放肆”,寒光乍现,陆铭的绣春刀已架在公子哥颈侧,刀锋压出一道血线:“锦衣卫乃天子亲军,侮辱锦衣卫就是欺君犯上,单凭这一条,我直接劈了你别人都无话说。” 四个打手本欲救主,见此情况也顿时手足无措。 飞鱼服上的金线蟒纹在火把中游弋如活物,公子哥脸色煞白,匕首“当啷”落地:“我爹是仇太尉!敢伤我,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也护不住你……” “仇太尉?”陆铭心中一惊,仇太尉乃当朝一品大员,掌管京营三万兵马,神京内敢捋其虎须的人少之又少。 陆铭虽不想得罪仇太尉,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手上刀锋又进些许,血珠顺着鎏金刀镡滚落,“我受陛下钦点,正在查贵妃幼妹失踪案,我怀疑此案与你有关,仇太尉若对我不满,也得等办完此案再说。” 薛蟠趁机滚到墙角,抹了把鼻血嚷道:“这龟孙子在锦香院与我抢花魁,被老子揍了!玩不起就找人使阴招堵我!” 仇云飞被薛蟠激怒:“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本少爷抢,不要管我,给我上,我不信他真敢动我……” 四个打手闻言刚要动作,陆铭的凌空下马踹翻两人。 “本官现怀疑尔等与贵妃幼妹案有关。”陆铭掏出之前的木簪,随手插进仇云飞发髻,“此物是本案重要物证,竟然被仇公子抢去!” 仇云飞终于慌了神:“你敢!我爹可是……” 此时,忽听一阵清脆的金铃声由远及近。一匹雪白骏马踏着青石板缓步而来,马背上少女绯色骑装如火,腰间鎏金箭囊叮咚作响,正是清河郡主。 “陆千户好大的官威啊。”清河郡主勒马停在陆铭面前,唇角微翘,眸中却带着几分戏谑,“这仇公子虽不成器,可他娘与我母亲是手帕交,今日不如给我个面子,就此算了?” 陆铭闻言收刀入鞘,拱手一礼:“郡主言重了,既是您开口,下官自当从命。” 清河郡主轻笑一声,金丝马鞭轻点仇云飞发髻上的木簪:“这簪子倒是别致,不知是哪位姑娘的定情信物?” 陆铭面不改色:“回郡主,是贵妃幼妹失踪案的重要证物。” “哦?”郡主挑眉,“那仇公子可真是胆大包天,连贵妃妹妹都敢动。” 仇云飞闻言,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不不,这簪子不是我……” “闭嘴。”清河郡主马鞭一挥,吓得仇云飞缩了缩脖子,“还不快走?等陆千户改主意,你这身皮肉可不够诏狱的烙铁烫。” 仇云飞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出巷子,连掉在地上的玉佩都不敢捡。 陆铭见此眼里精光一闪,将其捡起,发现这双鱼玉佩竟和宝钗身上是一对,赶紧趁薛蟠不注意将其拾起。 薛蟠在一旁看得仇公子逃窜模样目瞪口呆,忍不住嘀咕:“这龟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16章 薛蟠立功 待仇云飞走远,清河郡主才翻身下马,走到陆铭面前:“陆千户,今日多谢你给本郡主这个面子。” 陆铭苦笑:“郡主说笑了,今日若非您及时解围,下官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这仇公子骄纵惯了,竟不知服软,我也是骑虎难下。若真闹到太尉府,只怕……” “只怕什么?”清河郡主凑近一步,薄荷香扑面而来,“怕仇太尉给你穿小鞋?还是怕贵妃娘娘怪你办事不力?” 陆铭后退半步,正色道:“下官只是担心,若因节外生枝耽误了贵妃幼妹的案子,恐有负圣恩。” 清河郡主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陆千户果然忠心耿耿。不过……”她转身翻身上马,金丝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让你把披风洗干净送往长公主府,你送到哪里去了?。” 陆铭闻言讪讪一笑:“这不是圣上钦点,我临时接了贵妃幼妹失踪的案子,案情紧急还没来的及呢,等我回府里马上就送过去”。 清河郡主见陆铭尴尬模样,顿觉好笑:“那案子怎么样了,这都过去多日了,所获成果呢”。 陆铭闻言又讪讪一笑:“还在积极侦办中!” “合着你把本郡主的话晾在一边,自己出去游山玩水去了?”清河郡主佯装生气道。 这时,薛蟠凑了过来,捅了捅陆铭的胳膊,疑问道:“陆兄弟,这案子还没有消息啊?我听说,最近几个月好几个美貌娘子都在宁安寺附近失踪了,真是怪了,难道都被抢去做土匪夫人了!” 陆铭闻言顿时灵光一闪,忙问道:“你怎知之前失踪的女子,都是在宁安寺附近不见的。” 薛蟠闻言尴尬一笑:“我也听说的,那几个失踪的娘子家境都一般,其中有个被称作豆腐西施,我总去调戏...光顾她生意”。 陆铭听完心中似是抓住了什么,赶紧纵身上马疾驰而去,只留在原地一道声音:“薛蟠,你先自己回府吧”。 清河郡主见状银牙一咬:“不说清楚就想跑,给本郡主站住!” 只留下薛蟠在原地不知所措。 南城兵马司门前,陆铭策马而至,身后清河郡主也紧跟陆铭赶到。 “你竟敢不等本郡主。等等,你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所以才这么着急的”。清河郡主本欲质问陆铭,但又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 “郡主聪慧,我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着急来进行验证,这才无礼了。但是还请郡主不要再跟着在下了,我还忙查案子呢。”陆铭苦笑道。 清河郡主闻言狡黠一笑道:“不行,你查案得带上我一起,你不同意我就跟着你。”陆铭闻言无奈,但见实在拗不过她,也只好松口同意。 夜色下的南城兵马司灯火通明,陆铭与清河郡主并肩而至时,张林正伏案疾书。 \"大人!\"张林见陆铭推门而入,忙起身行礼,目光扫过绯色骑装的清河郡主,喉头动了动,\"这位是……\" \"别管闲事。\"清河郡主径自坐到主位,金丝马鞭\"啪\"地抽在案几上,\"听说陆千户要查案,本郡主来瞧瞧热闹。\" 陆铭无奈摇头,从怀中取出宁安寺的木簪:\"听说锦衣卫把神京内失踪女子的案卷,都移交给了咱们兵马司了,你去兵马司总衙把近半年女子失踪案的卷宗全搬来。\" 张林见陆铭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照办。 不一会,张林匆匆归来,将众多竹简与绢帛堆满房间。清河郡主随手翻开一册,黛眉渐蹙:\"十月十七,西城豆腐西施失踪……八月廿三,南郊绣娘走失……\" 清河郡主忽然抬头,\"这些女子皆是贫苦出身,容貌秀丽,且失踪前都去过宁安寺或者城郊附近?\" “不错!宁安寺地处偏僻,小道交错,来这烧香的人都是穷苦人家。这样的人家即使有人失踪,官府也不会太过重视,麻烦较少。贵妃幼妹可能只是倒霉赶上了,否则那案犯也未必敢下手。” 陆铭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木簪递给张林,嘱咐道:“你带着这支木簪,到这些失踪女子家里问询,看是谁家的丢失的。” “属下明白。”张林抱拳应道。 整个南城兵马司闻令而动,烛火将整个院落照得犹如白昼。一个多时辰后,张林捧着木簪匆匆进门。 清河郡主正用金丝马鞭敲着陆铭案头的砚台,\"咚咚\"声里混着不耐烦:\"陆千户莫不是要学那说书先生,吊人胃口到天明?\" \"大人!\"张林喘着粗气将木簪呈上,\"西城王寡妇认出来了,这正是她女儿豆腐西施失踪当日戴的簪子!说是中秋节那日从集市上买来的,花了十文钱。\" 清河郡主夺过木簪就着烛光细看,然后忽然拍案道:\"那案件就清晰了,是有人借宁安寺位置便利,借机诱拐少女。太可恨了,神京之地竟有如此恶徒,我们必须将他绳之以法。\" 清河郡主发起怒来像个暴躁的狸奴,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倒看的陆铭心神荡漾。 “但是要怎么找到这个人?”清河郡主发怒过后,想到目前最困难的问题,向陆铭直接问道。 陆铭却故意笑而不语,端起茶盏慢饮。 郡主见陆铭这等做派,顿时柳眉倒竖,马鞭\"啪\"地抽在案几上,惊得张林手中卷宗险些落地:\"你再装腔作势,本郡主就把你绑去平康坊唱曲儿!\" 一旁的张林见此,仿佛跟个鹌鹑一样,动也不敢动,生怕郡主注意到他,但心中对自家大人更加佩服。 \"下官这就说。\"陆铭笑着躲开这一记虚抽,\"案犯若要精准掳走貌美女子,必得在宁安寺长期蹲守——\" 他指尖点向舆图,朱砂圈住寺后断崖,\"可那里地处偏僻,附近既无酒肆又无客栈,除非......\" \"除非扮作香客去进香!\"郡主眼眸骤亮,\"每月初一十五香客如织,若是每日都去反倒惹眼,唯有......\" \"唯有寄宿寺中。\"陆铭接过话头,“张林,你去通知我手下周平、张猛二人,让他二人召集锦衣卫的弟兄们,明日卯时三刻城门口集合,我们再探宁安寺。”说此话时陆铭眼神似火,明显心中有了底气。 张林抱拳欲退,又听郡主喊住:\"明日我也去,本郡主要亲自找出这等掳掠女子的恶徒。\" \"郡主不可!\"陆铭话刚出口,马鞭已缠上他手腕。 清河郡主凑近他耳畔轻笑:\"陆千户若拦我,明日整个神京就会传遍锦衣卫千户欺骂太尉公子的趣事,不知道到时候,仇太尉为了自已面子会怎么做呢?\"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张林死死盯着鞋尖,恨不能把耳朵塞住。陆铭扶额叹息:\"那请郡主明日务必听我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用你教?\"郡主扬鞭勾起案头灰布头巾,转瞬便将满头青丝裹得严实,唯有一双明眸流转如星,\"本郡主八岁就扮成小太监,混出府去看灯会了!\" 三人又对了会案件细节,便准备离去。 第17章 真凶影现 夜色如墨,南城兵马司衙门外,两匹骏马并辔而立。清河郡主在月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陆铭站在她身旁,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郡主,夜深露重,您还是早些回府休息吧。\" 清河郡主轻哼一声,金丝马鞭在手中轻轻一甩:\"陆千户,你这是要赶我走?本郡主今日可是帮了你大忙,你倒好,用完就扔?\" 陆铭苦笑:\"下官不敢,只是明日一早还要去宁安寺查案,郡主若是休息不好,只怕……\" \"只怕什么?\"郡主挑眉,眼中带着几分挑衅,\"你是怕我拖你后腿,还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陆铭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回应,清河郡主已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铭,唇角微翘:\"陆千户,你不准备护送本郡主回府?\" 陆铭无奈,只得翻身上马,与郡主并肩而行。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清河郡主的灰布头巾在风中轻轻飘动,隐约露出几缕青丝。 \"陆千户,\"郡主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你说那案犯为何偏偏选中宁安寺?\" 陆铭沉吟片刻,答道:\"宁安寺地处偏僻,香客多为平民百姓,官府关注较少。案犯以此寺庙为目标,既能减少麻烦,又能轻易找到下手目标。\" 郡主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难怪你能这么快找到线索,确实心思缜密,不过……\"她忽然勒马停住,转头看向陆铭,\"你为何不派人直接抓了那住持带回审问?咱们明日大张旗鼓的去,他若他与案犯勾结,岂不容易漏风?\" 陆铭微微一笑:\"郡主有所不知,那宁安寺香火极旺,正常来讲住持断不会与案犯有勾结败坏名声。而且就算有勾结,大不了挨个僧人审讯,也能找到多次留宿寺庙的熟客,他总不能勾结所有僧众吧。\" 郡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说的有道理。\" 夜色渐深,两匹骏马在长街上缓缓前行,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远处传来更鼓声,清河郡主忽然勒马停住,转头看向陆铭:\"陆千户,你就送到这儿吧。明日一早,咱们城门口见。\" 陆铭拱手一礼:\"郡主慢走,明日见。\" 清河郡主轻笑一声,策马转身,绯色骑装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卯时三刻,神京城门口前,众多锦衣卫缇骑肃立如松,飞鱼服上的金线蟒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周围经过的路人不敢多视。 陆铭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却迟迟不见清河郡主的身影。 \"大人,\"张猛凑近低声道,\"郡主会不会不来了,咱们……\"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雪白骏马踏着晨露疾驰而来,马背上少女一袭粗布衣裳,灰布头巾裹得严实,唯有一双明眸在晨光中流转如星。 \"陆千户,\"清河郡主勒马停在陆铭面前,唇角微翘,\"本郡主来迟了,你不会以为我不敢来了吧?\" 陆铭故意调侃道:\"下官不敢,只是郡主今天这身打扮,在下确实是没想到,郡主是怕自己若不乔装一番,容易把掳掠女子的凶手吸引出来吗?\" 郡主扬鞭虚抽一记,笑骂道:\"少贫嘴!赶紧赶到宁安寺,本郡主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神京地界作乱。\" 一行人向郊外疾驰,踏入寺门时,晨钟悠扬,香火缭绕。住持早已候在大雄宝殿前,见陆铭与郡主联袂而至,忙合掌行礼:\"阿弥陀佛,陆施主、女施主,今日怎的来的这般早?\" 陆铭直截了当:\"住持,请将最近半年留宿寺中的香客名册拿来。\" 住持面露难色:\"这……寺中香客往来频繁,名册杂乱,恐怕……\" \"恐怕什么?\"清河郡主上前一步,灰布头巾下眸光如刀,\"莫非住持要包庇案犯?\" 住持额角沁汗,忙命小沙弥取来名册。陆铭接过厚厚一摞册子,迅速翻看起来。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某页,指尖轻轻一点,疑惑道:\"牛定邦,镇国公府二公子,从今年年初开始就多次留宿寺中,留宿时间也和京城那些女子失踪案的时间也很吻合,但是贵妃幼妹失踪的那几日倒是没留宿过。\" 清河郡主凑近一看,眉头微蹙:\"牛定邦?他不是前几日还同咱们一起围猎么?后来他还派人送过我一只白狐裘护手,难道是他?\" 陆铭也颇为不解:\"据我所知,镇国公府上香多去京中的皇城寺,他跑这么远来宁安寺干嘛,这么看他嫌疑很大。但是贵妃幼妹失踪那几日他又没有留宿。\" “周平,你再去询问寺中僧人,贵妃幼妹失踪那几日,牛定邦到底有没有来过。”陆铭似想到什么,连忙吩咐再问询一次,以验证心中猜想。 周平领命而去,不一会也匆匆来报:\"大人,僧人说牛定邦基本定期必会来寺中住上一段日子,而且常独自在后山断崖处徘徊。贵妃幼妹失踪那段时间,牛定邦就在寺内留宿,还捐了香油钱。后来因临时家中有事,他匆忙而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寺中留宿和捐香油的名册没有他。\" 清河郡主冷哼一声:\"那没错了,真凶肯定是他。好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陆千户,咱们这就去镇国公府拿人!\" 陆铭却摇头:\"郡主莫急,要是别人锦衣卫二话不说就直接抓了送往诏狱,还没人能扛过诏狱里的种种刑具。但牛定邦是镇国公府公子,他的姑母更是牛太后。咱们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前去不仅抓不到他,反而会打草惊蛇,惹来麻烦。\" “那你说怎么办!”清河郡主银牙直咬,忿忿道。 陆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先不动牛定邦,先查查牛定邦每次来宁安寺都带谁来的,在寺中掳掠女子这等事,单单一个人必做不来,咱们不如先抓这个帮凶,他定然知道些内情,我爹常说柿子要挑软的捏。\" “我说陆千户怎么这么奸诈,原来是家学渊源啊!”郡主闻言笑骂道。 第18章 圣前奏对 千户所衙门诏狱烛火摇曳,值房内,刘顺正向陆铭汇报:“大人,我们已经查明,陪同牛定邦去宁安寺的,是他身边的贴身小厮牛柱。我们已经将他秘密抓捕,送到诏狱审讯了,现在就看他骨头有多硬能挺多久了。” “尽快撬开的他,一旦被牛定邦发现身边人失踪,一定会警觉,另外派人盯紧镇国公府。”陆铭对锦衣卫诸多刑具倒是信心满满,但还是叮嘱道。 刘顺应了一声,连忙下去布置。 清河郡主在旁环视了下锦衣卫诏狱,随即皱了皱琼鼻道:“你们这诏狱阴森森的,味道难闻死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过对付这帮恶人,就该以暴制暴。” 陆铭见她这般模样正欲调侃,这时,刘顺、张猛快步走进值房,手中捧着一摞供词:\"大人,牛柱招了。\" 陆铭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如刀:\"说。\" \"牛柱供认,他与牛定邦常在宁安寺物色貌美女子。两人配合用迷药将人迷晕后,趁夜送入镇国公府,因故意选的都是贫苦人家女子,加上牛定邦的身份,所以未引起官府太大注意。\"刘顺翻开供词,\"贵妃幼妹那日……\" \"那日如何?\"清河郡主霍然起身,金丝马鞭\"啪\"地抽在案几上。 刘顺咽了咽口水:\"那日他们本要掳走一个卖花女,谁知贵妃幼妹偶然入寺,牛定邦见她后就色心大起,被迷的走不动道了。也不顾上贵妃幼妹衣着不菲,可能是出身富贵了。两人也是将人迷晕带走后,过了几天听到消息,才发觉……\" \"发觉什么?\"郡主眸中寒光如刀。 \"发觉他们绑的人是贵妃幼妹。\"刘顺声音发颤,\"他们不敢放人,只得……只得将错就错。\" 值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清河郡主攥紧马鞭,指节发白:\"那些女子包括贵妃幼妹呢……现在何处?\" 张猛面色铁青,却只能实话实说:\"牛三柱交代说,那些女子受牛定邦奸污后,都被处死埋在镇国公府后院的杏花林里了。\" \"畜生!\"清河郡主怒极,马鞭狠狠抽在墙上,\"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陆铭按住她颤抖的手:\"郡主息怒,当务之急是拿到确凿证据,否则牛定邦必须警觉,镇国公府也会反咬一口。\" \"证据?\"清河郡主冷笑,\"本郡主这就带人挖了那片杏林!\" \"不可。\"陆铭沉声道,\"镇国公府戒备森严,你贸然行动只会引起冲突,到时候万一不好收场……\" 郡主眸中寒光渐敛:\"那依你言怎么办。\" 陆铭摸了摸腰间的大内腰牌,心想怎么办?摇人呗! --- 尚书房内,龙涎香缭绕,崇平帝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轻轻一顿,墨迹未干的字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戴权躬身站在一旁,低声禀报:\"陛下,陆铭求见。\" 崇平帝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隐隐猜到陆铭所为何事:\"宣。\" 陆铭踏入殿内,玄色飞鱼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臣陆铭,叩见陛下。\" \"平身。\"崇平帝放下朱笔,目光如深潭般平静,\"可是贵妃幼妹的案子有了结果?\" 陆铭起身,将案情一五一十道来,从宁安寺的线索到牛定邦的罪行,再到杏花林下的累累白骨。 崇平帝全程神色未变,唯有在听到\"至少十三名少女\"时,指尖微微一动。 \"臣已查明,牛定邦借礼佛之名,行拐卖之实,已残害民女多人,贵妃幼妹亦是其中受害者,只是这牛定邦的身份?\"陆铭说到此处随即不语,垂首而立,等待崇平帝的反应。 崇平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陆爱卿辛苦了,此事既已查明,你便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你就不必再管了。\" 陆铭心中一凛,立刻会意,躬身道:\"臣遵旨。\" 待陆铭退出尚书房,崇平帝的目光落在案头的玉玺上,淡淡道:\"戴权。\" \"老奴在。\" \"你带龙禁卫去镇国公府,按照陆铭所说,搜查杏花林。若有尸骨,即刻抓捕牛定邦。\"崇平帝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戴权躬身应诺,却忍不住低声道:\"陛下真是爱护陆铭啊,特意安排将陆铭择出来,不必再卷入后续风波。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案子,陆铭办的确实也漂亮。\" 崇平帝轻笑一声,目光深远:\"陆铭这把刀还不够坚固,还得爱护着用。毕竟……镇国公府是太后的母族,那牛继宗也和太子走的近了些。\" 戴权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暮色渐深,崇平帝独自坐在御案前,指尖轻轻敲打着案面。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渐圆的明月上,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与此同时,陆铭走出宫门,夜风拂过他的衣袍,带来一丝凉意。他抬头望向那轮明月,心中却明白,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在军中多年,遍地门生旧故,加上背后有牛太后,地位已隐隐居于四王八公之首,现如今更是与太子交好,一时声势无两。 贵妃幼妹的案子是崇平帝下旨让陆铭接手的,如今虽不用陆铭直面镇国公府,但也难保不被牛继宗恨上。 陆铭叹了口气,但也知道想要向上爬,得罪人是难免的事。 好在牛太后并不是崇平帝生母,牛继宗如此张扬,崇平帝定然不喜。 第19章 杏林白骨 夜色如墨,镇国公府门前,戴权手持明黄圣旨,身后龙禁卫甲胄森然,火把映得朱漆大门如染血般猩红。 镇国公府门子跌跌撞撞冲进内院,衣襟被门槛绊得撕开一道裂口,声音抖得不成调,大声厉道:\"伯爷!伯爷!大事不好了,戴……戴内相带人闯进来了!\" 内院,牛继宗正与牛定邦对弈,金丝楠木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如困兽。听到门子呼喊,牛定邦手中黑玉棋子\"啪嗒\"坠地,滚到波斯地毯的缠枝莲纹里。 牛继宗抬眸看向自己的二儿子。见牛定邦脸色煞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左手死死攥着腰间玉佩道 :“父亲,我......”。 \"慌什么?不一定是你那点事\"牛继宗拂袖起身,玄色蟒袍上的金蟒在烛光下张牙舞爪,\"镇静点,去,赶紧叫上府上众人,开中门迎客。\" 戴权踏入正厅时,牛继宗已摆好香案,三足鎏金炉里焚着千金一两的龙涎香,袅袅青烟却掩不住他鬓角新添的白丝。 牛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立在廊柱后,嵌宝抹额下的眼角泛红,手中佛珠掐得咯吱作响。 \"戴公公深夜造访,可是太后娘娘有旨?\"牛继宗笑容可掬,仿佛戴权是来送节礼的故交。 \"奉陛下口谕,搜查贵府杏林。\"戴权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刺破香雾,\"伯爷,得罪了。\" 牛继宗笑容一僵,蟒袍下的手指抠进掌心:\"公公说笑了,那杏林是长姐牛太后在府时最爱,怎可……\" \"伯爷,\"戴权打断他,目光掠过牛继宗颈间跳动的青筋,\"是要老奴请龙禁卫动手,还是您亲自带路?\" 牛定邦突然冲上前,锦靴踢翻香案,鎏金炉\"咣当\"砸在地上:\"戴公公!我姑母可是太后!你们敢……\" \"带走!\"戴权一挥手,两名龙禁卫铁钳般的手已架住牛定邦双臂。牛定邦挣扎间冠冕歪斜,一缕头发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像条垂死的蚯蚓。 牛继宗暴喝一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戴权!你敢动我儿,我这就立刻进宫面见太后!\"廊柱后的牛夫人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佛珠\"哗啦\"散落一地。 戴权冷笑,拂尘扫过牛继宗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伯爷请便。不过……\"他凑近低语,\"太后今早身体不适咳了血,太医说是身体不爽需要多。陛下不希望有人打扰太后她老人家休息,你说呢?\" 随即,戴权给身后人使个颜色,领头的龙禁卫直接领会,带队冲进后院杏林。 “你们...你们。”牛继宗见拦不住,终于也紧张了起来。 来到杏林深处,龙禁卫不等戴权吩咐,直接动手开挖,铁锹入土的闷响惊起夜鸦。 牛府众人挤在杏林边处,当眼见一具具裹着残破罗裙的白骨被挖出,牛定邦瞬间瘫软如泥,裤裆漫开一片深色水渍,腥臊气混着杏花香,熏得身旁龙禁卫皱眉掩鼻。 牛府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见此尸骨累累,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扶着山石呕吐。 \"二十三具。\"戴权捂着鼻子数了一下挖出的尸骨,用拂尘指着一具头骨上残留的翡翠耳坠,说道:\"牛公子,好手段啊。\" 牛定邦突然跪地,衣衫下摆沾满杏花瓣,仿佛跪在亡母坟前:\"戴公公!此事定有误会!这些尸骨许是哪个胆大下人所为,与我无关啊……\" 话音未落,一龙禁卫似是从一尸体上发现了什么,忙道:“戴内相,这具尸体因死亡时间不长,还未白骨化。依稀可见是宁贵妃的幼妹,衣服和随身物品也对的上”。 \"直接带走!\"戴权一甩拂尘,龙禁卫拖死狗般架起牛定邦。夜色中,牛继宗脸色阴晴不定,看着长子锦靴在青砖上拖出两道泥痕。 杏花簌簌而落,戴权等人直奔皇宫欲向崇平帝交差,只留下牛府众人慌乱一片。牛夫人激动的抓住牛继宗双手摇晃:“老爷,你想想办法啊,快去求太后救救邦儿啊”。 牛继宗愤怒的摔开牛夫人:“都是你将那个逆子惯的,才酿成今天的局面。知道下人被锦衣卫绑了,心中害怕这才想起老子,找我来坦白了,他哪怕早一点告诉我,我也能想办法处理,不至于被人家抓了个正着了。” 话虽如此,但牛继宗还是连忙进了宫。 --- 尚书房内,崇平帝正在批阅奏折。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轻轻一顿,墨迹未干的字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忠顺王坐在下首,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时不时扫向殿门,似在等待什么。 殿门轻启,戴权躬身而入,手中拂尘微微颤动,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陛下,老奴回来了。\" 崇平帝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何?\" 戴权上前一步,低声道:\"老奴按陆千户所说,带人在镇国公府的杏林搜查,共挖出二十三具尸骨,其中一具尸骨经辨认确为贵妃幼妹。牛定邦已被抓捕归案,现关押在诏狱里,等待圣裁。\" 忠顺王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皇兄,此事牵涉镇国公府,牛太后那边……\" 崇平帝抬手打断,目光如深潭般平静:\"戴权,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戴权躬身,声音压得更低:\"牛定邦罪大恶极,按大周律当斩。但镇国公府毕竟是太后母族,若公开处置,恐有损太后颜面。\" 崇平帝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打着案面,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良久,他缓缓开口:\"秘密处死牛定邦,对外称是暴毙。至于镇国公府……\"他顿了顿,\"责令他们闭门思过。\" 忠顺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同:\"皇兄圣明,如此既维护了大周律法,也给了牛太后一点颜面,免得她插手此事。\" 崇平帝冷笑一声:\"给她颜面?那牛太后若真在意颜面,就不会纵容母族如此胡作非为。\" 戴权躬身应诺:\"老奴这就去办。\" \"慢着。\"崇平帝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戴权身上,\"此事办得干净些,别留下话柄。\" 戴权会意,低声道:\"老奴明白。\" 崇平帝挥了挥手,戴权躬身退下。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忠顺王继续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忽然笑道:\"臣弟举荐的陆铭,皇兄用得可还顺手。\" 崇平帝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人确实可用,但还需磨砺。\" 第20章 封贤德妃 见崇平帝满意,忠顺王借机提起话头道:\"自四王八公之下,这些勋贵近些年越来越目无王法,牛定邦也只是其中一例,皇兄之前说的整治勋贵?\" 崇平帝闻言,心中其实早早有了主意,轻笑道:\"传朕的旨意:女史贾元春晋封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理国公府柳月茹递补凤藻宫女史,加封宜嫔;齐国公府......” 他这一口气加封了数位妃嫔,皆系四王八公家中所出女子。 等传旨太监一一记下之后,又交代道:“再替朕放出风声,就说自明年开春起,但凡家中建有符合皇家规制的别院,能容内廷嫔妃暂居的,一概准其回家省亲,享一享天伦之乐骨肉亲情!” 等太监领命而去,忠顺王眉飞色舞拍手赞道:“皇兄真是好手段!那四王八公最擅炫富攀比,这省亲的风头一起,还不都拼了命的盖园子?只有让其疯狂张扬,才好抓住他们马脚!” 崇平帝微笑道:“也是为了验验这些勋贵的成色,看看哪些还堪用,拉一批打一批才是正道。”夜色渐深,尚书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 另一边,诏狱深处,牛定邦蜷缩在阴暗的牢房中,耳边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他抬头,只见戴权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两名龙禁卫,手中捧着白绫与毒酒。 \"牛公子,\"戴权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陛下有旨,赐你自尽。\" 牛定邦瞳孔骤缩,还未及呼喊,白绫已缠上他的脖颈,夜色中,诏狱的哀嚎声与风声交织。 戴权匆匆踏入尚书房时,额间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刚在诏狱处理完牛定邦,那纨绔临死前的哀求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可一进门,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牛太后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一袭明黄色凤袍,发间金凤步摇微微晃动。她身侧站着镇国公牛继宗,两人正与崇平帝说着什么。 戴权心头一紧,连忙垂下头,快步走到崇平帝身侧。见崇平帝的目光淡淡扫来,戴权微微点头,示意事情已经办妥。 谁知崇平帝却开口道:\"既然母后已经找到证据,证明杀害诸多女子的真凶不是牛定邦,而是镇国公府的管家于瑞,那就把牛定邦放了吧。\" 戴权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显。他余光瞥见牛继宗喜形于色,连声谢道:\"圣上明鉴!\"牛太后见崇平帝改口,也悄悄松了口气,手中佛珠轻轻转动。 \"不过......\"牛太后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锦衣卫陆铭错抓邦儿,实在庸碌可恨,也要加以惩处。\" \"太后所言极是!\"牛继宗立刻附和,\"那陆铭志大才疏,有负皇恩,也应处罚......\" 戴权眼见崇平帝开始眉毛微皱,连忙道:\"圣上、太后,奴才刚才进来时未敢插嘴!\"他声音颤抖,\"刚得到消息,牛公子在诏狱突发恶疾,已经......去了。\" \"你说什么?!\"牛太后猛地站起,佛珠\"啪\"地掉在地上,珠子四散滚落。她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邦儿他......\" \"太后!\"牛继宗慌忙扶住她。 牛太后却已经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殿内顿时一片慌乱,宫女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扶住太后,有人高喊:\"快叫太医!\" 崇平帝也站起身,面上满是焦急:\"快,扶太后到偏殿歇息!\"他快步上前,亲自搀扶。却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嘴角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 日上三竿时,陆铭才从酣睡中醒来。连日奔波查案,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他慢悠悠用完早膳,正想着去千户所看看,鸳鸯便掀帘进来,笑盈盈道:\"铭大爷,老太太请您去一趟荣庆堂。\" 陆铭整了整衣冠,跟着鸳鸯穿过垂花门。荣庆堂内,史太君歪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罗汉床上,贾赦、贾政分坐两侧,王夫人、邢夫人陪侍在旁,连王熙凤也难得安静地立在史太君身后。 \"铭哥儿来了。\"史太君招手让他近前,浑浊的眼珠里透着几分关切,\"这几日累坏了吧?\" 陆铭躬身行礼:\"孙儿不累,让老祖宗挂心了。\" 贾赦突然凑过来,玄色织金缎直裰的前襟还沾着酒渍:\"铭哥儿,今早有人说看见镇国公府的人趁天不亮,偷偷拉出几车尸骨,现在外头都在传,是牛定邦害了那些失踪女子,连贵妃幼妹也……今早又传出了牛定邦突发恶疾暴毙的消息\" 他压低声音,\"你之前不是查这案子吗?到底怎么回事?\" 陆铭抬眼,见满屋子人都盯着自己,王熙凤连手中的团扇都忘了摇。他沉吟片刻,淡淡道:\"既然有人亲眼看见拉出尸骨,牛定邦又暴毙身亡,想必外头传的也差不离了。\" 贾赦一拍大腿:\"果然!我就知道空穴不来风。\" 但随即又看向史太君,面色迟疑道:\"四王八公同气连枝,这牛家更是与咱家一直交好,出了这事那咱们……\" \"老大!\"史太君一声轻喝,贾赦立刻噤声。又转头看向陆铭,语气慈爱中带着威严:\"铭哥儿,我知道此案内情你不便透露,但此事牵涉贵妃娘娘和镇国公府,你可要谨慎行事。\" 陆铭恭敬道:\"老祖宗放心,孙儿明白。\" 王熙凤忽然笑道:\"铭兄弟果然是个能干的,这案子听说圣上极为关注,想必对铭兄弟会更加器重了。\"她眼波流转,\"只是不知那牛定邦怎么就突然暴毙了?\" 陆铭淡淡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贾政捋须点头:\"铭哥儿说得是,若真是牛定邦所为,倒也是天道轮回。\" 这时贾赦不知想到什么,大叫道:“不好,这案件神京内都知道是铭哥儿负责的,然后就查出了牛定邦这小子,那镇国公府不会连带的记恨咱们府吧。” 说完贾赦还故意斜眼看了看陆铭。 陆铭闻言暗自恼怒,这贾赦故意给自己拉仇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镇国公府记恨不记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圣上因我办理此案很满意,连带着元春姐姐可能苦尽甘来了,荣国府或也能借此更进一步。” 陆铭心中盘算才选凤藻宫应该也快了,故意给自己贴金。 贾家众人神色各异,都似懂非懂的,想问陆铭话中含义。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赖大弓着腰进来,声音发颤:\"老太太,外头来了个太监,说是戴内相派来的,要见铭大爷。\" 众人闻言赶紧移步前堂,那太监进得堂来,先给史太君行了礼,才转向陆铭:\"陆千户,戴公公让小的传话,说圣上赏了您一匹照夜玉狮子马,已送到南城千户所了。\" 陆铭躬身谢恩,知道崇平帝对陆铭此案表现满意,也松了口气。 第21章 母女夜话 待传话太监退下,贾赦凑了过来,眼中闪着贪婪的光:\"铭哥儿,那照夜玉狮子可是千金难求的宝马,改日让赦大伯也开开眼?\" 陆铭淡淡一笑:\"可惜是圣上赏赐,要不赦大伯喜欢,我定会直接相送。\" 贾赦碰了个软钉子,讪笑不语。 王夫人连忙插嘴问道:“铭哥儿,你刚说的我那大丫头要苦尽甘来了?到底是何含义啊?” 陆铭故作高深道:“政伯母,天机不可泄露,总归有好事发生。” 史太君忽然咳嗽起来,鸳鸯忙捧过参汤。老太太抿了一口,浑浊的眼珠盯着陆铭:\"铭哥儿,你是个有造化的。只是这官场险恶,你要多加小心。\" 陆铭心中一暖,躬身道:\"孙儿记下了。\" 众人又热闹了一阵,便开始散去。 陆铭走出荣庆堂,便见宝钗立在垂花门下。她今日穿着蜜合色绣折枝梅的褙子,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肤若凝脂,腰间半块鱼纹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铭兄弟。\"宝钗福身一礼,声音清润如珠落玉盘,\"前日多亏你救了家兄,否则他性命难保。母亲还因这事哭了一宿,今日特让我来道谢。\" 陆铭连忙还礼:\"宝钗妹妹客气了,薛兄与我是亲戚,出手相助是应当的。\" 宝钗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感激:\"铭兄弟不必自谦,家兄性子莽撞,若非你及时赶到,只怕……\"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母亲说,改日要亲自设宴谢你。\" 陆铭笑道:\"薛姨妈太客气了,不过是一桩小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宝钗微微颔首,唇角含笑:\"还是要铭兄弟赏光,只是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也该好好歇歇。若是得空,不妨来梨香院坐坐,母亲新得了些好茶,正好一起品鉴。\" 陆铭点头应下:\"改日一定叨扰。\" 两人又寒暄几句,宝钗便告辞离去。她沿着游廊缓步而行,裙裾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梨香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陆铭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推开院门,宝钗发现薛姨妈正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盏茶,目光却有些失神。见宝钗进来,薛姨妈忙放下茶盏,招手让她近前:\"囡囡,可曾见到铭哥儿了?\" 宝钗点头:\"见到了,铭兄弟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让母亲不必放在心上。\" 薛姨妈叹了口气,眼中带着几分愧疚:\"你哥哥那性子,真是让人操心,连着你也名声受损。前日若不是铭哥儿,只怕……\"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宝钗忙上前握住母亲的手,柔声安慰:\"母亲不必忧心,哥哥经此一事,想必也会改过自新。\" 薛姨妈摇头苦笑:\"他那性子,哪是那么容易改的?\"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囡囡,你是不是对陆铭有好感?\" 宝钗一愣,随即垂下眼帘:\"铭兄弟为人正直,才干出众,是个难得的君子。\" 薛姨妈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啊,这样的年轻人,如今可不多见了。\"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说道,\"你哥哥若是有他一半稳重,我也就放心了。\" 薛姨妈顿了顿又道:“我对陆铭也颇为满意,虽然门第不显,但是能力出众,这次又得圣上青眼,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只是前日你姨母王夫人,暗示我想让你与宝玉亲上加亲。虽然老太太更属意黛玉,但是你姨母说她来想办法。” 薛姨妈说完紧盯宝钗反应,似是想从中探出宝钗真实想法。 宝钗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茶香氤氲中,她忽然想起方才陆铭立在垂花门下的身影,玄色飞鱼服衬得他愈发挺拔。 “囡囡,”薛姨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若是……让你选你怎么……\" 宝钗手一颤,茶盏险些脱手。她抬眸看向母亲,眼中带着几分慌乱:\"母亲!你这乱说若被旁人听到了,还不一定怎么想我们薛家呢。\" 薛姨妈忙摆手:\"我又不会出去说,罢了罢了,是我多嘴了。\"她叹了口气,\"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宝钗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忽然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母亲,\"宝钗轻声开口,\"铭兄弟能力出众,人品贵重,未来前途定然远胜那些受祖荫照顾的勋贵子弟。\" 薛姨妈闻言一喜,她自是能听出自家女儿话中含义的:“好好好,囡囡,你是个有主意的,正好咱们过几日,也要设宴答谢铭哥儿,到时候都交给娘来办。\" 宝钗闻言脸上飞霞,不敢继续搭话。 梨香院内茶香袅袅,宝钗坐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渐圆的明月,心中却如那茶汤般,泛起层层涟漪。 --- 次日,南城千户所内,陆铭刚踏入值房,便见张猛三人眉开眼笑地围了上来。 \"大人!\"张猛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这次案子办得漂亮,圣上龙颜大悦,刚北镇抚司传话,我们仨都记了一功!\" 刘顺拨弄着腰间的算盘,算珠\"咔嗒\"作响:\"不仅是我们!听说圣上还赏了大人一匹照夜玉狮子马,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宝马啊!\" 周平虽不善言辞,却也难得露出笑意:\"大人,咱们这次可算扬眉吐气了。\" 陆铭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三人:\"弟兄们最近也是辛苦了,有功劳自然是大家的。\"他顿了顿,问道,\"近日神京可有什么新鲜事?\" 张猛挠了挠头:\"新鲜事倒是有,前日圣上召燕王回京,听说燕王殿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陆铭眉毛一条,颇为不解:“陛下成年皇子仅太子和燕王两人,但燕王母妃早亡,燕王自幼不受重视,早早被打发到金陵远离朝廷了。而且燕王母族门第不高,按理说与皇位与他无缘,这个时候陛下唤燕王回来干什么,难道圣上心思有异?” 三人闻言不敢接话,陆铭又问太子和朝中大臣如何反应,三人也只道没甚特别反应。 刘顺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昨日有个小旗官回京赴命,说在路上碰见了荣国府的琏二爷了,他正带着林大人的孤女回京。那小旗官骑马脚力快,先到的京,那琏二爷大概明日也到了。\" 陆铭闻言,眉头微皱:\"林姑娘身体如何?\" 刘顺摇头:\"听说身子不大好,路上病了几回,琏二爷急得不行。\" 陆铭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第22章 元春封妃 当晚,荣庆堂内灯火通明。陆铭陪着史太君用晚膳,席间将林黛玉回京的消息告知。 \"林丫头要回来了?\"史太君放下筷子,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怜惜,\"这孩子命苦,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如今身子又不好……\" 王夫人捻着佛珠,低声叹道:\"是啊,林姑爷去得突然,留下这么个孤女,真是可怜。\" 史太君转向陆铭,语气慈爱中带着几分恳求:\"铭哥儿,你若方便,明日你便派人去迎迎林丫头吧。她身子弱,路上颠簸,怕是受不住。\" 陆铭恭敬道:\"老祖宗放心,孙儿明日亲自带人去迎琏二哥黛玉妹妹。\" 史太君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孩子,有你接她,我也就放心了。\" 王熙凤在一旁笑道:\"铭兄弟果然是个细心的,林妹妹有你这个表哥照应,真是她的福气。\" 陆铭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史太君正与众人商议接黛玉的事宜,忽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赖大踉跄着冲进堂内,袍角还沾着雪泥:\"老太太!戴内相捧旨来了!\" 满堂寂静,史太君霍然起身,反应最快:\"快,开中门设香案!\" 戴权踏着猩红毡毯进院时,贾府众人已乌压压跪了一地。明黄圣旨徐徐展开,尖细的嗓音刺破寒夜:\"咨尔贾氏元春,淑慎性成,勤勉柔顺……特晋封为贤德妃!\" \"谢圣上恩典!\"史太君颤巍巍叩首,眼角泛着泪光。王夫人攥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 戴权扶起史太君,忽压低声音:\"圣上还有口谕,自明年开春起,凡有皇家规制别院的,准嫔妃归省。\"他拂尘扫过贾赦肩头,\"贵府若有心,该早做打算。\" 贾赦忙掏出银票往戴权袖中塞:\"谢戴内相提点!\" 待銮仪卫的灯笼消失在街角,贾赦一拍大腿:\"铭哥儿!这就是你上昨个说的,元春丫头要苦尽甘来?\" 陆铭微点不语,心中也嘀咕:“我昨日也仅是为了转移话题,没想到元春封妃这么快就来了。” \"老大!\"贾母拐杖顿地,檀木地板\"咚\"的一声响。贾赦讪讪闭嘴,却忍不住瞄向王夫人——那女人正拉着宝玉的手,满面红光地念叨:\"我的儿,如今你可是国舅爷了!\" 贾政黑着脸呵斥:\"妇人妄言!只有皇后这样的天家姻亲才可称国舅!\"话虽如此,他捋须的手却激动的微微发抖。 王夫人略有不服:“那宁贵妃的父亲你们不也称其为国丈了吗!” 史太君红光满面的道:“不管怎样,都是大喜事,铭哥儿真是福星啊!自入府后便好事连连,今日府内下人皆有赏钱。”众人闻言皆是点头,看向陆铭的目光也与以往不同了。 薛姨妈悄悄退到廊柱后,目光在宝玉与宝钗之间逡巡。宝钗垂首抚弄腕间红麝串,灯火映得她耳垂上的明月珰忽明忽暗。 \"薛姨母瞧什么呢?是在看宝妹妹吗?\"王熙凤忽然贴过来,丹蔻指甲指向宝钗,\"要我说,宝妹妹这通身的气派,倒比宫里娘娘还金贵,日后定然不会差了。\" 薛姨妈心头一跳,尴尬一笑道:\"凤丫头惯会夸人的,借你吉言了。\" 夜晚,梨香院内,烛火摇曳,薛姨妈拉着宝钗的手,脸上堆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试探:\"囡囡,母亲知道你对陆铭有好感,他也确实是个难得的良配。可如今宝玉成了国舅爷,咱们薛家如今日渐没落,若能攀上这门亲事,对你哥哥的前程也有好处……\" 宝钗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红麝串,声音平静如水:\"母亲,正因宝兄弟如今地位不同了,咱们薛家反倒入不他们的眼了。皇商出身虽富贵,却终究比不得林妹妹清贵世家,现下只怕连姨母也觉得咱家门第配不上了。\" 顿了顿,宝钗眼神坚定的说:“我又岂是那追逐权势的女子,而且我相信铭兄弟将来也定然不凡,我愿意与他一道努力。”说到最后时,即使宝钗再坚定,也忍不住害羞地低下了头。 薛姨妈闻言一愣,随即讪讪一笑:\"你这孩子,倒是看得通透。\"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是有主意的,可你姨母之前也提过你和宝玉的事……\" 宝钗抬眸:\"母亲,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多说了。\" 薛姨妈闻言,眉头微皱,似在权衡利弊,忽然她抬头看了宝钗一眼:\"囡囡,你说得对,不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明日我找你姨母通个气,看看她怎么说。\" 宝钗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她知道母亲已被宝玉“国舅爷”的名头迷了眼,她作为女儿也不便多劝,只能随机应变了。 --- 次日一早,陆铭按照史太君吩咐,准备出城迎接贾琏和黛玉二人。 陆铭点了张猛和二十名锦衣卫缇骑随行,众人沿着神京外官道缓缓前行。十二月份,地上已有积雪,马蹄踏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行走十数里,却还是迟迟未见黛玉一行人,陆铭骑在照夜玉狮子马上,眉头微皱,心中略有不耐。 \"大人,\"张猛策马靠近,低声道,\"咱们走了十多里了,但还是没见着琏二爷的车驾,要不要先派人往前探探?\" 陆铭点头,正要开口,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厮杀声,刀剑相撞的清脆声响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张猛闻声脸色一变,握紧刀柄,看向陆铭道:\"大人,前面有情况!\" 陆铭眼中寒光一闪,思考片刻就有了决断,挥动马鞭道:\"走,咱们去看看!\" 第23章 黛玉归京 众人跟着陆铭策马疾驰,转过一道山坳,就见一群蒙面人正围攻一辆马车。 护卫们背靠马车,将一名锦袍男子护在中间,刀光剑影间,已有几人负伤倒地,情势十分危急。 \"燕王殿下在此,锦衣卫众人速来救驾!\"锦袍男子身边一人眼尖,见陆铭等人突然到场,且领头的陆铭身穿飞鱼服,立马呼喊求救,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 陆铭心中一沉,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这燕王入京路上被劫杀,明显涉及朝堂争斗,甚至与太子有关。陆铭虽不愿卷入其中,但燕王遇险,陆铭在场却不施救,只怕死的更快。 \"张猛,跟我上!\"陆铭拔出绣春刀,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二十名缇骑闻令,如狼似虎般冲入战团,陆铭一马当先,刀光闪过,一名蒙面人应声倒地。张猛更是勇猛,手中长刀横扫,瞬间逼退数人。 \"锦衣卫千户在此,贼人休得猖狂!\"陆铭一声厉喝,试图恐吓一下对方,陆铭可不愿真的拼死拼活。 果然,领头的蒙面人见势不妙,缓缓后退并吹了声口哨,其余蒙面人迅速撤入林中,转眼间消失无踪。 陆铭勒马停住,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心中暗自警惕。他翻身下马,走到燕王面前,单膝跪地:\"臣锦衣卫副千户陆铭,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燕王年约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他扶起陆铭,笑道:\"陆千户哪里的话,若非你及时赶到,本王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陆铭垂首道:\"殿下言重了,臣会派人继续追查贼人来历,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燕王点点头,目光在陆铭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陆千户怎么来此?\" 陆铭一愣,随即答道:\"回殿下,臣乃荣国府远亲,今早奉府上史太君之命,出城去迎荣国府贾琏和林如海大人孤女回京。\" 燕王微微一笑:\"原是如此,林大人乃国之栋梁,替父皇整顿江南盐务,功勋卓着却不幸病亡。这林大人的孤女本王必要见见,本王同陆千户一起迎好了。\" 陆铭心中暗骂,他可不想同这燕王接触太多,以免被人打上燕王的标签,这群蒙面人还不知道底细呢。 但面上却义正言辞的说道:“燕王不可,刚才这群蒙面人不知来历,若还有同党,留在此地太危险了。” “就是就是,陆千户说的对,留在这太危险了。”燕王身后一面白无须男子,满脸焦的急说道,生怕燕王真的留下。 不等燕王开口,陆铭直接点名张猛,让其带领十名缇骑护送燕王赶紧回京。 燕王见此情况只好同意,只是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陆铭一眼。 趁燕王等人收拾地上散落的行李的功夫,陆铭给张猛使个眼色。 “大人有什么吩咐。”张猛会意,装作调整马鞍低声说道。 “告诉兄弟们,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外传,你们将燕王送到城门不远就直接撤退,尽量不被别人看见。”陆铭厉声说道。 “遵命大人。”张猛似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看着张猛等人护送燕王离开,陆铭勒马停在官道旁,正思索蒙面人身份。 这时,晨雾中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远处几辆挂着荣国府标志的马车缓缓驶来。 “可是荣国府的车驾?”陆铭暗道这应是黛玉等人了,高声喝道。 领头车驾闻声停下,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浮肿的脸——正是贾琏,双眼泛着青黑,似是被酒色掏空,见陆铭身穿飞鱼服,连声招呼车夫扶他下车。 \"在下荣国府贾琏,这位锦衣卫大人有何贵干!\"贾琏踉跄着下车,锦袍皱巴巴裹在身上,领口还沾着酒渍。他打了个哈欠,浑身透着脂粉气。 陆铭拱手一礼,目光扫过贾琏身后马车:\"是琏二哥啊,一路上辛苦,在下是陆铭......\"陆铭介绍下自己身份,并说了下荣国府近况,引来贾琏一阵惊喜。 “原来是铭兄弟啊,什么?元春妹妹被封贤德妃?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回京我看谁敢再与我争抢......”贾琏神色激动一脸狂喜。 话音未落,后车内传来一声轻咳,素白指尖挑开青布帘子。林黛玉扶着紫鹃的手下车,裹着银狐裘的身子单薄如纸,晨风掠过鬓角碎发,露出眉心一点病愁。 \"这位是辽东陆家的你铭表兄。\"贾琏见黛玉下车,赶忙解释,\"林妹妹且认个亲,往后在府里互相有个照应。\" 林黛玉福身行礼,腕间翡翠镯子滑到肘间叮咚作响:\"黛玉见过铭表兄。\"她抬眸时眼波如寒潭,却在触及陆铭腰间绣春刀时颤了颤。 陆铭见黛玉约十二岁模样,年龄虽小却已见殊色,只是行动间如弱风扶柳,当真是惹人怜爱。 陆铭解下玄色披风递去:\"霜重路寒,林妹妹保重。\"披风内衬还带着体温,林黛玉刚要推辞,又是一阵呛咳,只得低声道谢。 贾琏见此玩笑道:\"到底是老太太看重的人,想得如此周全,但是咱们还是早点启程回京吧。\" 马蹄声重新响起时,陆铭的照夜玉狮子与林黛玉的马车并辔而行。紫鹃偷偷掀帘打量,见陆铭侧脸映着晨光,刀刻般的轮廓比荣国府那些敷粉郎君硬朗许多。 日头渐高时,陆铭带着车驾穿过神京巷道,荣国府朱漆大门映入眼帘。 未到门前,贾琏就大声嚷嚷道:“瞎了眼的,许久没见到二爷了,不认识了是吧,还不快来迎接。” 荣国府门子闻言上前伺候,其他人赶紧进府禀报。 贾琏等人正收拾车上行李时,便见史太君扶着鸳鸯的手自后院而来,直奔黛玉走去,后面还跟着宝玉、王夫人等人。 “老太太,你怎么亲自来了。”贾琏见史太君亲自前来,也是一惊,忙问道。 \"玉儿!\"史太君没管贾琏,见林黛玉踩着脚凳下车,忙踉跄着扑过去,腕间沉香木佛珠缠住黛玉腰间丝绦,\"我的心肝肉儿,怎瘦成纸片人了?\" 黛玉见此再也忍不住,伏在贾母肩头轻颤,银狐裘滑落半肩,露出里头月白素缎小袄。 王夫人忙将手中暖炉塞过去:\"外头风大,大家别聚在这了,快进屋说话吧。\" 第24章 姐妹嫌隙 接风宴设在荣庆堂内,八仙桌上摆着冬笋野鸡锅子、糟鹅掌、糟鹌鹑等精致菜肴。 史太君搂着黛玉坐在主位,贾赦、贾政分坐两侧,王夫人、刑夫人、贾琏、宝玉等人依次落座。 贾琏率先举杯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老太太,孙儿这次去扬州,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林姑爷的丧事办得妥妥帖帖,连扬州知府都夸咱们荣国府体面呢。\" 史太君点点头,眼中却带着几分心疼:\"你俩确实是辛苦了,这次足足去了一年啊。只是可怜我的玉儿,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说着,她搂紧黛玉,老泪纵横。 黛玉伏在史太君肩头,眼泪无声滑落。她本就身子单薄,此刻更显得楚楚可怜。 宝玉见状,连忙起身递过帕子:\"林妹妹快别哭了,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薛姨妈坐在一旁,见此情景手中帕子绞得死紧。她看着史太君和宝玉都围着黛玉的转,心中暗暗着急。 一旁的宝钗对此倒是无感,反而目光扫视周围,像是寻找某人。 她抬眸时,正对上陆铭投来的目光。陆铭坐在下首,玄色飞鱼服衬得他愈发挺拔,两人四目相对时,眼中都暗含复杂情绪。 随即宝钗赶紧低下头,再不敢四处张望。 那边史太君拭去眼泪,拉着黛玉的手道:\"玉儿,往后就把这当自己家。缺什么只管说,外祖母给你做主。\" 黛玉哽咽道:\"多谢外祖母。\" 宝玉见黛玉又要落泪,忙从怀中掏出一只西洋镜献宝:\"林妹妹瞧,这是我前儿得的,用它可以看到好远好远呢!\" 见宝玉为哄黛玉开心动作十分夸张,贾政皱眉呵斥道:\"注意规矩,你这手舞足蹈的成何体统!\" 宝玉闻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老祖宗和林妹妹快别伤感了,\"王熙凤丹蔻指甲叩了叩鎏金酒壶,\"最近咱府上可是四喜临门,元春妹妹封了妃,铭兄弟屡破奇案得圣上看重,林妹妹回府,过几日又是政老爷寿辰,大家今日热热闹闹的庆祝才对!\" 说着王熙凤又给其他人递眼色,\"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皆称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史太君见此也笑道:\"罢了,孩子们高兴就好。\"她转头对黛玉道,\"你宝二哥最会哄人开心,往后多与他玩耍。\" 薛姨妈闻言,心中更急,她悄悄拉了拉王夫人的袖子,低声道:\"姐姐,你看老太太对林姑娘这般疼爱,那宝钗……\" 王夫人捻着佛珠,淡淡道:\"老太太疼外孙女是常理,咱们宝丫头自有她的福分。\" 薛姨妈听此话银牙紧咬,知道王夫人也有了别的想法,心里越发憋闷,席间全程都心不在焉的。 宴至半酣,贾赦借着酒意凑近陆铭:\"贤侄觉得,咱们把省亲别墅盖在会芳园如何?挖个十亩荷塘,再起座九曲桥……\" \"大伯慎言。\"陆铭截住话头,目光扫过窗外晃动的树影,\"工部昨日刚驳了理国公府的图纸,说琉璃瓦逾制。\" 贾赦闻言讪讪一笑,史太君却将手中的和田玉碗磕在紫檀案几上,发出清越声响。满堂霎时寂静,连贾琏咀嚼鹿唇的油嘴都停了动作。 \"元春既封了妃,省亲别墅断不可轻慢。\"史太君指尖划过舆图,点在会芳园的位置,\"凤丫头素来伶俐,便由你夫妇二人督造这园子,名字……\"她忽想起黛玉素来爱看《文心雕龙》,\"就叫大观园罢。\" 王熙凤丹蔻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绽开芙蓉笑:\"老祖宗抬爱,孙媳定把园子修得比蓬莱还气派!\"桌下金缕鞋尖却狠狠碾了贾琏靴面——这呆子竟还在啃蟹钳! 贾赦手中酒杯一晃,琥珀酒液泼在织金袖口。他顾不得擦拭,急声道:\"母亲英明!只是这采买木石、聘匠人的差事……\" \"自然要劳烦大老爷把关。\"王熙凤抢过话头,眼波扫过贾赦发亮的眼,\"听闻南边刚运来三十船金丝楠,正要请大老爷掌掌眼呢。\" 贾赦满意的点点头。 王夫人见状似要说点什么,但看了看贾政事不关己的态度,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的众人皆欢,除了薛姨妈。 待到宴席终于散了,薛姨妈让宝钗先随着众人离去,自己则拉住王夫人的衣袖:\"姐姐留步,我有话要说。\" 王夫人被她拽着,只得跟着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一进门,薛姨妈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姐姐,你早先不是一直想撮合宝玉和宝丫头吗?如今老太太明摆着更倾向于林姑娘,你怎么反倒无动于衷了?\" 王夫人闻言,心中暗叹,她这个妹妹,向来是藏不住话的。 早先她确实更中意宝钗,除了薛家家资丰厚,更重要的是宝钗端庄稳重,比那病恹恹的黛玉强得多,可如今...... \"妹妹先坐下说话。\"王夫人示意丫鬟上茶,自己也在紫檀木雕花椅上坐下,\"这事急不得。\" 薛姨妈却坐不住,在房中来回踱步:\"怎么能不急?本来宝丫头就比宝玉年长,再耽搁下去......\" 王夫人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那日元春封妃的场景她还历历在目。 自家宝玉未来说不上,就真成了货真价实的国舅爷了,这样的身份,若是娶了商贾之女,只怕要被神京众人笑话。 反观黛玉,虽身子弱了些,可到底是书香门第出身。她父亲林如海是探花郎,在朝中颇有声望。 这样的家世,才配得上宝玉如今的身份,至于子嗣......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不了日后纳妾便是。 \"姐姐!\"薛姨妈见王夫人出神,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王夫人回过神来,放下茶盏:\"妹妹,这事要从长计议。老太太既然中意林姑娘,我们也不好太过......\" \"可宝丫头哪点比不上林姑娘?\"薛姨妈急道,\"论品貌,论才学,论持家......\" \"妹妹!\"王夫人打断她的话,\"宝玉如今身份不同往日,这婚事......\"她顿了顿,\"总要顾及些体面。\" 薛姨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但也强装着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容后再说。\" 见自家妹妹这副表情,王夫人也心中不忍,赶忙上前安慰。 但薛姨妈却已然不想多说,只能找个由头匆匆离去了。 看着薛姨妈离去的背影,王夫人暗叹一声,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第25章 白莲踪影 薛姨妈回到房中时,已是月上柳梢。推开房门,却见宝钗正坐在灯下,烛光映着她清丽的面容,显得格外温婉。 \"乖囡怎么还没去歇息?\"薛姨妈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笑意。 宝钗见薛姨妈回来,连忙起身扶她坐下:\"女儿想着母亲去寻姨妈说话,怕您回来口渴,特意备了参茶。\"说着,将温热的茶盏递到母亲手中。 薛姨妈接过茶盏,却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她望着女儿平静的神色,心中愈发酸楚。宝钗自幼聪慧,方才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必都被她看在眼里。 见自家母亲模样,宝钗哪里猜不到真相,只能故意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母亲不是说要宴请铭兄弟吗?咱们是不是也该提前准备准备?\" 薛姨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对,是该如此。\"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过两天叫你哥哥去请铭哥儿来,咱们好好准备一桌酒席。\" \"你哥哥也是个不晓事的!今天这么重要的宴会,他又不知跑哪去了。\"提到薛蟠,薛姨妈越来越气。 \"好了母亲,哥哥近日已然懂事许多了。\"宝钗温婉一笑安慰道。 薛姨妈看着女儿恬静的笑颜,心中百感交集。她何尝不知女儿是在宽慰自己? \"乖囡......\"薛姨妈欲言又止。 \"母亲累了,早些歇息吧。\"宝钗起身,替母亲整理床铺,\"明日还要早起呢。\" 薛姨妈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在王夫人房中的对话。那些关于门第、身份的言语,此刻想来格外刺耳。她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荣国府看不上他们薛家,那便罢了。陆铭虽门第不高,但能力出众,如今在锦衣卫任职,前途不可限量,而且自家乖囡喜欢。 --- 次日,陆铭坐在锦衣卫值房的太师椅上,手中看着燕王被刺一案的案卷,眉头微锁。张猛站在一旁,神情有些疑惑。 \"大人,\"张猛低声说道,\"燕王遇刺的事,咱们的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封了口,燕王那边不知因何也没有声张?\" 陆铭放下案卷,目光深邃:\"燕王聪慧,太子势大,没有确凿证据,燕王传出自己遇刺消息,除了会引起太子党特别关注,别无他用。\" 顿了顿,陆铭又道:\"再说,这刺客也不像太子派出的。\" 张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属下也认为,刺客也不像是太子派出的。太子虽然性格暴虐,但直接派人刺杀燕王,未免太蠢了点吧。况且燕王在金陵多年,一直远离朝堂,威胁实在有限,太子何必如此着急?\" 陆铭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问题就在这,太子虽然平庸,但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这件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张猛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陆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燕王入京是圣上的旨意,太子即使再忌惮燕王,也不会在路上派刺客动手,这倒更像是有人在故意挑起太子和燕王争斗。\" 张猛又挠了挠头:\"那谁会这样去干的?\" 陆铭不语,心中却暗自猜测,神京内是否还潜藏一股势力,刺杀燕王是为了把朝堂的水弄浑。 神京另一处,清晨的栖云楼,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楼内寂静无声,只有几缕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 醉仙儿坐在妆台前,手中握着一支木梳,目光却有些失神,那支木梳正是陆铭那日在命案现场发现的那支。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蒙面人闪身而入,动作迅捷如鬼魅。醉仙儿猛然警觉,手中的木梳“啪”地一声拍在妆台上,厉声喝道:“什么人!” 蒙面人迅速关上房门,抬手解开面罩,露出一张苍老却精悍的面容。醉仙儿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压低声音道:“齐长老?你怎么来了?” 齐长老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房间,确认无人后,才低声道:“仙儿,教中出了大事,我不得不亲自来找你。” 醉仙儿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教中出了什么事?自老教主死后,白莲教四分五裂,几路人马各自为政,还有什么大事?” 齐长老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几个月前,天王李绪被选为新教主。他重整教众,决心恢复白莲教荣光,这次派我来神京,就是他派我的任务。” 醉仙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新教主……是李绪?他当年不顾大局,导致教主身死,如今他竟成了教主?” 齐长老点头:“神教岌岌可危,急需一位有魄力的领袖。李绪虽然年轻,但手段颇多,行事果决,教中许多长老都支持他。” 醉仙儿冷笑一声:“手段颇多?行事果决?只怕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吧。” 齐长老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仙儿,你这话说得过了。教中如今需要团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四分五裂了。” 醉仙儿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木梳,指尖轻轻摩挲着梳背上的莲纹。片刻后,她才抬起头,目光坚定:“齐长老,您说吧,教中有什么任务?” 齐长老见她态度有所松动,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仙儿,你父母被大周贪官所害,若是想报仇还得依靠神教。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崇平帝皇子仅有两位,教主让我们想办法刺杀他俩,动摇大周国本。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要协助我们在城中建立新的据点。” 醉仙儿眉头微皱:“神京戒备森严,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眼线遍布全城,想要在这里建立据点,谈何容易?” 齐长老沉声道:“正因为神京戒备森严,我们才更需要你的帮助。你在栖云楼潜伏多年,你觉得栖云楼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第26章 雨村进京 醉仙儿沉默片刻,反驳道:“齐长老,几个月前栖云楼意外卷入命案......” 齐长老闻言点头:“略有耳闻,听说是一个王府管事在栖云楼被人打死,闹得满城风雨。” 醉仙儿苦笑一声:“那起命案是个意外,只是倒霉的牵扯到了忠顺王府和李相府,栖云楼因此被查封了许久。虽然现在重新开张,但栖云楼已经不安全了。” 齐长老闻言,眉头紧锁:“既然如此,仙儿,你可有其他安全的地方?” 醉仙儿思索片刻,从妆台的暗格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齐长老:“这是我在城南的一处秘密住所,地址在上面,你若是需要据点,可以将它作为据点。” 齐长老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眼,随即收入怀中:“好,仙儿,你果然心思缜密。我会尽快安排人手,与你接应。” 醉仙儿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齐长老,教中的事我会尽力配合,但我希望您能明白,神京不是白莲教的地盘,行事需万分谨慎。” 齐长老郑重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齐长老才重新蒙上面罩,准备离开。 临行前,他忽然回头,目光深沉地看着醉仙儿:“仙儿,教中如今重新整合,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 醉仙儿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多谢齐长老关心,我自有分寸。” 齐长老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门外。 醉仙儿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梳,轻声自语:“白莲教……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 另一边,陆铭正坐在锦衣卫值房内,忽听外面校尉禀报,南城兵马司张林求见,陆铭吩咐让他进来。 只见张林神色匆匆进门,见到陆铭恭敬施礼道:“大人,你让我盯着醉仙儿,今日有情况。今早一蒙面人偷偷溜进醉仙儿房间,两人在里密谋许久,后蒙面人出门后摘下面巾混入人群,最后来到南城一处旧宅落脚。” 闻言,陆铭眼中精光一闪,刚还和张猛讨论说燕王遇刺案,现在他感觉十有八九就是醉仙儿背后的白莲教所为。 “盯梢的人可靠吗,这件事不能绝对让其他人知道。这也是我不用锦衣卫的原因,锦衣卫内山头众多,我又不是主官,反不去咱兵马司靠谱。”陆铭重视道。 “大人绝对放心,都是跟着我杀倭寇的老兄弟了。”张林拍着胸脯信心满满。 陆铭抬头看了张林一眼,没好气道:“你不要掉以轻心,实话告诉你,他们都是白莲教的人。” “什么,白莲教!”张林震惊的说不出话,随即喜形于色道:“大人,那等咱们将这白莲教一众人摸清后,是否直接行动?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陆铭摇头:“不急,白莲教这次突然现身神京,必然有所图谋。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林点头:“属下明白了。” 当晚,陆铭散值回到荣国府,刚踏入角门,便见贾政正与一位身着青灰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垂花门下交谈。 那男子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儒雅风范。 贾政见陆铭回来,脸上露出笑意,招手道:“铭哥儿快来,我为你引荐下我族侄,贾雨村贾大人。” 陆铭暗道原来是他,原着中贾雨村为了攀附贾家,厚脸皮认做为贾政子侄。 陆铭心里想着,实际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见过贾大人。” 贾雨村微微一笑,拱手还礼:“这位想必就是陆千户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铭谦逊道:“贾大人过奖了,在下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贾政捋须笑道:“雨村是咱们贾族的远亲,此次入京补了京兆府少尹的缺,往后咱们可要多走动走动。” 贾雨村点头道:“正是,我虽多年在外为官,但心中一直记挂着族中亲友。此次入京,特意来拜访族叔,没想到还遇上了陆千户,真是缘分。” 陆铭微微一笑:“贾大人客气了,京兆府少尹一职责任重大,贾大人能得此重任,想必是深得朝廷器重。” 贾雨村摆摆手,笑道:“不过是侥幸罢了,倒是陆千户年纪轻轻便已是锦衣卫副千户,深得陛下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贾政在一旁笑道:“铭哥儿确实是个能干的,老太太有这样的后辈,近来都乐的合不拢嘴了。” 三人寒暄几句,贾雨村忽然说道:“听闻过几日是族叔的寿辰,不知可否容我前来叨扰一番?” 贾政闻言,脸上露出喜色:“时飞(表字)能来,那是再好不过了,到时会有一场宴会,来的都是荣国府亲友,正好借此机会大家互相认识认识。” 贾雨村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届时我一定备上薄礼,前来为族叔贺寿。” 贾政摆手道:“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何必带什么礼物。” 贾雨村正色道:“礼不可废,这是规矩。” 陆铭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无语,贾雨村此人这卖相极好,谁能看出他是个十足的小人,与他相交可要留个心眼。 正想着,贾雨村忽然转向陆铭,笑道:“陆千户,不知族叔寿辰那日,你可有空?” 陆铭回过神来,点头道:“那是自然,政二伯寿辰我定要跟着忙乎忙乎。” 贾雨村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届时咱们可要多喝几杯,好好聊聊。” 陆铭微微一笑:“定当奉陪。” 贾雨村又与贾政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贾政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外,目送他的马车远去,才转身回到府中。 贾政捋须对陆铭笑道:“雨村虽与咱们贾族是远亲,但早年我曾帮他运作,补了应天府知府的缺,与我关系莫逆。此次他能入京为官,也是咱们贾族的一大助力。” 陆铭点头:“原来如此。” 贾政拍了拍陆铭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铭哥儿,雨村为人正直,颇有才干,你与他多亲近,对你将来仕途也有帮助。” 陆铭恭敬道:“二伯放心,晚辈明白。” 贾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向内院走去。 第27章 情迷宝钗 夜幕降临,陆铭回到自己的院落,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笔,想捋清前世所记红楼情节,却迟迟未落笔。 “贾雨村……京兆府少尹……”陆铭低声自语,眉头微皱。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陆铭抬头,只见宝钗掀帘进来,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食盒,笑盈盈地说道:“铭兄弟,我新做了些点心,给你送来尝尝。” 陆铭起身相迎,笑道:“宝钗妹妹太客气了,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宝钗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说道:“你这几日辛苦了,这些点心加了些药材,能补气养神,正适合你食用。” 陆铭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香气扑鼻。他拿起一块,尝了一口,赞道:“果然美味,宝钗妹妹手艺真是了得。” 宝钗微微一笑,目光在陆铭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今日府中可是有客人来访?” 陆铭点头:“是贾族的远亲贾雨村,他此次补了京兆府少尹的缺,特意来拜访政二伯。” 宝钗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贾雨村……我知道他,在金陵时他还......。”宝钗本欲说帮助薛蟠假死脱罪,想想还是未提。 陆铭笑道:“妹妹消息倒是灵通。” 宝钗抿唇一笑:“不过是听人提起过罢了。” 不一会,待陆铭吃完点心,宝钗提起食盒起身告辞,裙裾轻摆间带起一阵淡淡的幽香。 陆铭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了她一把,宝钗\"哎呀\"一声,重心不稳,直接跌入他怀中。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烛光摇曳,映得宝钗面若桃花,她狭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是不敢直视陆铭。 陆铭只觉得怀中人儿温软如玉,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一时间心神荡漾。 \"宝钗妹妹......\"他低喃一声,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上去。 宝钗\"呜\"地一声,双唇温热微软,让陆铭沉醉其中。不知过了多久,宝钗似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陆铭,慌乱地后退几步。 \"对不起,是我一时没忍住。\"陆铭连忙解释,\"但我定会负责任的......\" 宝钗面色飞霞,低着头一言不发。陆铭见状,从怀中掏出一块双鱼玉佩:\"以此玉佩作为定情信物,可好?\" 宝钗抬头一看,顿时怔住。她连忙接过玉佩,又从自己腰间取下一块,两块玉佩相合,竟是一对。 \"这......\"陆铭故作惊讶,\"你也有同样一块?\" \"这是亡父所留。\"宝钗轻声解释,\"他说这玉佩关乎我的姻缘......\"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烛光下,宝钗的面容愈发娇艳,陆铭只觉得心中柔情万千。 两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从两人小时候聊到如何来到神京,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宝钗忽然惊觉道:\"天色竟这么晚了,再待下去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她匆匆起身,将玉佩小心收好后,就忙出了房门。 陆铭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中,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失落。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清河郡主。 自从镇国公府一案结束后,两人经常一起打猎游玩。郡主一袭红衣,策马奔腾的模样,早已深深印在他心里。 她时而娇嗔,时而飒爽,与宝钗的温婉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心动。 陆铭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长叹一声。他自知对不起两人,可情之一字,又岂是理智能控制的?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远处传来更鼓声,夜已深了,可他的心却愈发纷乱。 --- 贾政寿辰这日,荣国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前院人来人往,宾客络绎不绝,四王八公皆派人出席或送来厚礼,府中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陆铭被史太君指派负责前院接待,他身着锦衣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站在府门前迎宾,神情肃穆却不失礼数。 “理国公府柳芳大人到——” “齐国公陈平大人到” “京兆府少尹贾雨村大人到” 随着门子一声声通传,陆铭一一拱手相迎,将宾客引入府内。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来往的宾客,心中暗自留意着每个人的神情举止。 正当他送走一位宾客,转身准备迎接下一位时,忽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 陆铭眉头一皱,迅速转身,手已按在刀柄上,却见一名身着青衫的少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少年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虽是男装打扮,却难掩一身贵气。陆铭定睛一看,顿时认出了来人,低声道:“郡主?你怎么来了?” 清河郡主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怎么,不欢迎我?” 陆铭苦笑:“郡主说笑了,只是今日府中人多眼杂,你这样贸然前来,若是被人认出,只怕……” 清河郡主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你还好意思说?自从上次分别后,你只知道往长公主府送些稀罕玩意,却从不亲自来找我,怎么,是嫌我烦了?” 陆铭闻言,心中一阵无奈。自从和宝钗互送信物后,他确实有意识地减少与清河郡主联系,却没想到她有所感觉,还女扮男装来了荣国府。 陆铭没办法,只能低声道:“郡主误会了,实在是近日公务繁忙,我抽不开身。况且,郡主身份尊贵,我不敢贸然打扰。” 清河郡主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少来这套!你若是真有心,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我看啊,你就是不想见我。” 陆铭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回应,清河郡主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不过,我今日可不是来跟你算账的。我是听说荣国府今日热闹,特意来瞧瞧。” 陆铭无奈道:“郡主若是想凑热闹,大可光明正大地来,何必如此……” 清河郡主打断他:“光明正大地来?那多没意思!再说了,我若是穿着女装来,岂不是要被人围着奉承?我可受不了那些虚礼。” 陆铭苦笑:“郡主说得是,只是你这样混在宾客中,若是被人认出,只怕会惹来更多麻烦。” 清河郡主摆摆手,笑脸盈盈调侃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可是锦衣卫副千户,谁敢在你面前放肆?” 陆铭无奈,只得点头:“郡主既然来了,我自当护您周全,只是您千万小心,莫要太张扬被人认出来。” 清河郡主笑道:“这还差不多。” 见清河郡主心情不错,陆铭哄道:“郡主若是想在荣国府逛逛,臣可以带您四处看看。” 清河郡主眨了眨眼,笑道:“好啊,那就麻烦陆千户了。” 第28章 贾政寿宴 陆铭带着清河郡主在府中穿行,两人一路避开人群,来到后院的荷花池边。 池中荷叶田田,几朵荷花含苞待放,清风拂过,带来一阵清香。 清河郡主站在池边,深吸一口气,笑道:“这地方倒是不错,清静得很。” 陆铭站在她身后,闻言说道:“郡主若是喜欢,可以多待一会儿。” 清河郡主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铭:“陆千户,你今日怎么这般拘谨?莫不是怕我?” 陆铭仿佛被说中心事,眼神一缩,随即苦笑道:“哪有的事,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清河郡主轻哼一声,忽然伸手扯了扯陆铭的衣袖:“你呀,总是这样一本正经的,难道就不能放松些,陪我聊聊天?” 陆铭无奈,只得点头:“郡主想聊什么?” 清河郡主眨了眨眼,笑道:“就聊聊你吧,听说你最近又办了不少大案,连圣上都对你赞不绝口,怎么样,是不是很得意?” 陆铭摇头:“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不敢居功。” 清河郡主撇了撇嘴:“又是这套说辞,你呀,在我面前还这般虚伪了,真没意思。” 两人在府内逛了一会,直到晚宴时分。 荣国府内灯火通明,荣禧堂内摆了三桌主宴,贾政、贾赦、贾琏等人与四王八公的贵客们分席而坐,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庭院内则设了几桌次席,接待地位稍低的亲友。女眷们则在后院另设宴席,由王夫人、王熙凤等人作陪。 陆铭为了避免麻烦,带着清河郡主在庭院内落座。两人坐在角落的一桌,低声私语。 清河郡主今日虽换了男装,但眉目间的灵动与贵气依旧难掩。她一边小口抿着茶,一边低声对陆铭说道:“这荣国府倒是热闹,连我都有些羡慕了。” 陆铭微微一笑,低声道:“郡主若是喜欢,往后可以常来。” 清河郡主撇了撇嘴:“常来?我可不想每次都扮成男装混进来。再说了,你又不肯主动来找我,我来了也是白来。” 陆铭感受到郡主的怨气,正欲解释。忽然,听到旁边一桌传来一阵喧哗声。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薛蟠正醉醺醺地拉着一俊秀男子的袖子,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柳兄弟,你这模样生得比姑娘还俊,不如陪哥哥我喝一杯?” 陆铭因负责接待,认得俊秀男子叫柳湘莲,是宝玉邀请过来的。 柳湘莲脸色一沉,甩开薛蟠的手,冷声道:“薛大傻子,你放肆!” 薛蟠却不依不饶,伸手要去摸柳湘莲的脸:“装什么清高?哥哥我见惯了你这样子的……” 话音未落,柳湘莲猛然起身,一拳将薛蟠打翻在地,紧接又踹了一脚。 薛蟠猝不及防,摔了个四仰八叉,桌上的酒菜洒了一地。周围宾客见状,纷纷惊呼出声。 陆铭眉头一皱,迅速起身走过去。清河郡主也跟在他身后,眼中带着几分兴奋。 “怎么回事?”陆铭沉声问道。 柳湘莲冷冷看了地上的薛蟠一眼,拱手对陆铭道:“陆千户,这薛大脑袋酒后失态,对我无礼,我一时没忍住,还请见谅。” 薛蟠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酒气,指着柳湘莲骂道:“好你个柳湘莲,敢打我?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见状,陆铭赶紧抬手制住薛蟠,薛蟠吃痛哎呦一声,本欲破口大骂,但见是陆铭只能悻悻不语。 陆铭转头看向柳湘莲,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柳兄,今日是荣国府寿宴,不宜闹事。薛蟠也是一时冲动,不如就此作罢,私下解决如何?” 柳湘莲虽然恼怒,但见陆铭神色严肃,也不敢再说,只得留下狠话道:“好,看在陆千户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随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见此情景,陆铭也将薛蟠松开,而薛蟠似是感觉被打丢脸,也转身独自离去。 陆铭见事情平息,这才松了口气。 清河郡主在一旁低声笑道:“你这亲戚倒是挺能闹腾的。” 陆铭无奈摇头:“薛蟠性子鲁莽,酒后更是如此,让你见笑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清河郡主一颦一笑间,让本欲保持距离的陆铭,心中防线被逐渐攻破,感情反而急剧升温。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声:“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陆铭神色一凛,对清河郡主嘱咐了一声,然后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清河郡主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穿过回廊,来到府内的湖边。 这时,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贾政、贾赦等人也在陆铭之后匆匆赶来。 只见柳湘莲浑身湿透,被人从湖中捞起,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血迹混着湖水顺着脸颊流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陆铭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柳湘莲的情况,发现其鼻息已然没有了,沉声问道:“人已经死了,谁是第一个发现的,到底怎么回事?” 一名贾府下人战战兢兢地说道:“回铭大爷的话,小的刚才路过湖边,忽然听到‘扑通’一声,跑过来一看,就见柳公子落水了,隐约见到一人影跑远。小的赶紧喊人把柳公子救上来,这才发现他头上还有伤,再之后所有人就来了。” 陆铭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四周:“可有人看到柳公子是如何落水的?”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肯定是薛蟠,他俩刚发生争执,这人就死了,不是他是谁。而且薛蟠后来也不在院内,有作案时间。”人群中有人议论道。 这时,史太君等人听说有人落水身亡,且可能与薛蟠有关,急忙带着女眷们赶到湖边。 众人一到湖边,便看到柳湘莲的尸体被摆放在地上,额头的伤口血迹斑斑,显得格外刺目。女眷们见状,纷纷惊呼出声,有的甚至掩面哭泣。 唯有宝玉顿时惊呼出声:\"柳二哥!\" 他快步上前,却在看清柳湘莲的模样时,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柳湘莲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前额还挂着血迹,显然已经气绝多时。 \"呕——\"宝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转身就吐了起来。他何曾见过这等可怖的场景?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我的儿!你不要吓我!\"王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宝玉,一边替他拍背,一边焦急地喊道。 史太君也拄着拐杖快步走来,满脸关切:\"宝玉这是怎么了?可别吓着老祖宗。\" 黛玉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提着裙摆走到宝玉身边。她本就体弱,此刻更是面色苍白如纸,却还是轻声问道:\"宝哥哥,你怎么样了?\" 宝玉勉强抬起头,刚要说话,又是一阵恶心。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连站都站不稳了。 \"还愣着干什么!\"贾政见状,厉声呵斥下人,\"还不赶紧带宝玉回房!请太医来!\" 几个婆子闻言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扶起宝玉送往房间。 第29章 薛蟠脱罪 湖边,经过宝玉这一番折腾,众人更是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这时,薛姨妈和宝钗也赶了过来。薛姨妈听闻薛蟠被众人认为是凶手,顿时慌了神,拉着宝钗的手哭诉道:“这不可能!你哥哥虽然性子鲁莽,但绝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宝钗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低声安慰母亲:“母亲别急,事情还未查清,未必是哥哥所为。” 随即目光看向陆铭,眼神充满哀求,陆铭微微点头,让她不要着急。 史太君见现场状况混乱,眉头紧锁,又看了看边上仿佛事不关己的贾赦,以及除了刚才让带走宝玉外,不发一言的贾政。 只能转头对陆铭说道:“铭哥儿,发生命案非同小可,你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你拿个主意吧。” 陆铭神色凝重,拱手道:“老祖宗,按大周律法,涉及命案应先由京兆府负责。我虽为锦衣卫,但此案只有被京兆府移交或者圣上交办,我们才可插手。不如请贾雨村贾大人出面,先叫来京兆府差役保护现场并验尸,同时将薛蟠带过来问话。” 史太君闻言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陆铭转身对贾雨村说道:“贾大人,此事还需您出面。” 贾雨村点头:“陆千户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京兆府的差役赶到现场,迅速将湖边围了起来,禁止闲杂人等靠近。几名仵作开始验尸,仔细检查柳湘莲的伤口和落水痕迹。 与此同时,差役将薛蟠带了过来。薛蟠此时酒已醒了大半,一见柳湘莲的尸体,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他扑到陆铭面前,哭求道:“陆兄弟,你可要帮我啊!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跟他吵了几句,绝没有害他!” 看在宝钗面子上,陆铭赶紧扶住薛蟠,沉声道:“薛兄弟,你先别急,此事尚未查清,未必是你所为。” 薛蟠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虽然跟他起了冲突,但我真的没有害他!陆兄弟,你一定要帮我洗清罪名!” 陆铭拍了拍薛蟠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这时,仵作验尸完毕,匆匆上前。 \"回禀各位大人,\"仵作躬身行礼,\"验尸已毕。\" 贾雨村捋了捋胡须:\"说说看。\" \"是。\"仵作翻开验尸格目,\"被害人额角有一处钝器击打伤,创口呈不规则状,边缘有泥沙残留,应是石块之类所致。但此伤并未伤及颅骨,不足以致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真正致命原因,乃是溺水窒息。死者口鼻中有大量水草泥沙,肺部积水严重,符合溺水特征。\" 见仵作确定是溺水而亡,陆铭转身对贾雨村说道:“贾大人,可否让我检查一下薛蟠的衣物和身体?” 贾雨村点头:“陆千户请便。” 陆铭仔细检查了薛蟠的衣物和双手,发现他的衣物与刚才一致并未换过,虽然有些凌乱,但并无血迹和水痕,双手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他又查看了薛蟠的鞋底,发现鞋底干净,并无泥泞或水渍。 陆铭站起身,对贾雨村说道:“贾大人,柳湘莲身材高大,若将其推进湖里,必会溅起水花,打湿衣衫,鞋上也会沾上泥土。而薛蟠衣衫干爽,并且未换过衣物,鞋底也无泥泞,显然他并未靠近湖边。加上薛蟠今日没少饮酒,加上刚与柳湘莲发生冲突,柳湘莲定会对他有所警觉,多种因素考虑,凶手不太可能是薛蟠。” “那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衣衫淋水也有可能干了,鞋底淤泥也好处理。”见陆铭为薛蟠脱罪,人群中有人发出质疑。 “各位请看,薛家豪富,薛蟠所穿锦袍料子华丽精美,但这料子有个缺点,就是沾水就会留下红色水痕,而且不易处理。薛蟠刚饮了不少酒,仅在胸口处有一点酒渍,并无水痕。”陆铭向众人解释道。 “大家看,薛蟠并未换过衣服,这衣服上还有柳湘莲踹的脚印,正好证明他的清白。” “对,这衣服料子极贵,我夫人就有一件,确实是容易留红色水痕。”人群中明显有识货的,帮薛蟠佐证。 “那若是他换了衣服行凶,然后又换回来了呢?”人群中还有人不服,反驳道。 “你傻啊,先不提换两次衣服,时间够不够,今日这府里这么多人,他中途换了衣服能不被人看见吗?”人群中有人替陆铭解释。 贾雨村闻言也是点头:“陆千户说得有理,既然如此,薛蟠的嫌疑可以暂时排除。” 薛蟠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对陆铭道谢:“陆兄弟,多谢你!多谢你!” 陆铭摆摆手,然后对众人郑重道:“下一步,找出今日府上众人中,换过衣服的、衣服曾湿过的,鞋底沾泥的,有其中一条,就是嫌疑人。当然,可以先排除女眷,因为女眷今日都安排在后院。而且,寻常女子也不可能击伤柳湘莲,位置还在额头处。” 史太君见薛蟠洗清了嫌疑,脸色稍缓,对陆铭说道:“铭哥儿,此事就交给你和贾大人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陆铭拱手道:“老祖宗放心,臣定会全力协助贾大人查明真相。” 贾雨村也点头道:“老太太放心,本官定会秉公办理。” 就在这时,一名差役走了过来,对贾雨村和陆铭说道:“我们在湖边发现了一块带血的石头,疑似凶器。” 陆铭接过石头,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石头上大体呈椭圆形,不少棱角突出,其中一侧确实沾有不少血迹。 突然,陆铭眼中精光一闪,发现在石头另一侧,一处刀刃形状的棱角上,竟然有细微皮肤组织。 顿时,陆铭心中有了底气。 第30章 薛蟠赠婢 按照陆铭吩咐,差役开始依次检查众人。几位衣着华贵的宾客面露不悦,其中一位更是拍案而起:\"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岂能任由差役搜身?\" 贾雨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安抚。他语气温和,言辞恳切,竟三言两语间便化解了众人的不满。那位拍案的官员也重新坐下,叹道:\"贾大人说得是,是我等莽撞了。\" 陆铭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这贾雨村果然巧舌如簧,几句话便让众人心服口服,连带着对他也生出几分好感。 不一会,差役上前禀报:\"大人,共有四人符合条件。\" 清河郡主闻言,不禁为陆铭着急,她悄悄凑近,低声道:\"竟还有四人,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宝钗也露出紧张神色,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 陆铭却神色自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山人自有妙计。\" 见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清河郡主看得牙痒痒,恨不得掐他一把。转念一想,陆铭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这般从容,想必已有对策。 厅内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都集中在陆铭身上。只见他缓步走到那四人面前,沉声道:\"请四位伸出双手。\" 四人面面相觑,略一犹豫,还是依言伸出了手。 陆铭依次扫视,目光如炬。突然,他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厉声喝道:\"就是你杀了柳湘莲!\" 那人猝不及防,身形一个踉跄。待反应过来,听到陆铭话语,脸色顿时煞白,却又强作镇定:\"陆大人何出此言?可有证据?\" \"证据?\"陆铭冷笑一声,\"我仔细查验过击伤柳湘莲的石头,除了染血的一端,另一端竟有一丝皮肉残留。这说明,凶手在行凶时,自己的手也被石头划伤了!\" 说着,他猛地举起那人的右手:\"诸位请看,这食指上的伤口,分明就是新伤!\"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见那人食指上有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顿时一片哗然。 那人脸色大变,仍不死心:\"这...这是我方才酒宴上不小心划的......\" \"还敢狡辩!\"陆铭厉声打断,\"要不要尝尝锦衣卫诏狱的诸多刑具?\" 此言一出,那人顿时瘫软在地,面如土色。陆铭站在一旁,目光如电,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在场众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一旁,清河郡主和宝钗看着陆铭,眼中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情愫,还隐隐带着几分自豪。 瘫倒那人见事已至此,已是抵赖不过,便直接坦白。 他曾与柳湘莲经常厮混玩乐,这次见他在荣国府吃瘪,本想过来奚落他,但没想到反被他嘲笑被戴绿帽而不自知。 原来据柳湘莲所说,那人妻子见柳湘莲身材挺拔,相貌不凡,曾经试图勾引过柳湘莲,但被柳湘莲拒绝。 那人骤然听闻此事本就怒火中烧,又受柳湘莲嘲笑,愤怒之下捡起石头直接砸向柳湘莲额头,并将他推入水中。 众人听闻此事原委恍然,这换谁也忍不了啊,一旁的薛蟠听完更是神情激动,仿佛被绿的是他,看的陆铭一阵摇头。 陆铭见已认罪,又对史太君说道:“老祖宗,幸不辱命,后面的事由京兆府的人来处理就好。” 史太君点头,眼神中透着自豪,连连叫好:“好好好,铭哥儿,不愧是我史家的血脉。” 虽发生命案,但好在及时抓住凶手,荣国府内未掀起太大波澜。 这日,陆铭散值回到荣国府,刚踏入角门,便见薛蟠堵在门口,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陆兄弟!”薛蟠一把拉住陆铭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陆铭微微一愣,笑道:“薛兄弟这是有何贵干?” 薛蟠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讨好:“陆兄弟,你两次救我于水火,我薛蟠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是之前一直被我娘禁足。这不,今日刚被解禁,便特意设宴,请你务必赏脸!” 陆铭不想和这二愣子有过多交际,便摆手推脱道:“薛兄弟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如此破费,我一会还有要事,就不去了。” 薛蟠却不肯罢休,拉着陆铭的胳膊不放:“陆兄弟,你可不能推辞!我已经请了琏二哥、东府珍大哥和冯紫英作陪,宝玉被吓病了就不叫他了,就等你了!” 陆铭见实在推脱不掉,只得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薛蟠闻言大喜,连忙拉着陆铭往外走:“走走走,马车已经备好了!” 樊楼贵宾间内,酒香四溢,珍馐满桌。薛蟠、贾琏、贾珍、冯紫英和陆铭五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薛蟠举起酒杯,满脸通红地说道:“陆兄弟,今日这杯酒,我薛蟠敬你!若不是你两次相救,我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 陆铭举杯笑道:“薛兄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贾琏也举起酒杯,笑道:“铭兄弟,你如今可是咱们荣国府的福星啊!来,我也敬你一杯!” “铭兄弟入京许久,我竟才找到机会一起喝酒,实在是我的错!”贾珍虽一脸酒色之相,但接人待物竟有几分气度。 但陆铭实在对他做的那些腌臜事反感,因此一直保持距离。 酒过三巡,薛蟠已是醉意朦胧,拍着桌子说道:“陆兄弟,你如今可是咱们神京的风云人物!据说连圣上都对你赞不绝口,咱们几个可都佩服得紧!” 冯紫英笑道:“薛大傻子,你这话倒是说得不错,陆兄弟年纪轻轻便已是锦衣卫副千户,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贾琏也点头附和:“铭兄弟确实是个能干的,连老太太都夸你呢!” 陆铭谦逊道:“诸位过奖了,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这时,薛蟠忽然凑近陆铭,眯着眼睛笑道:“陆兄弟,我瞧你身边连个像样丫鬟都没有,未免太清苦了些。不如这样,我身边有个丫鬟叫香菱,生得貌美,又懂事,不如送给你如何?” 陆铭一愣,连忙摆手:“薛兄弟,这可使不得!” 冯紫英却在一旁挤兑道:“薛大傻子,你这报恩的法子倒是不错!陆兄弟,你可别推辞,那香菱我见过,可是个难得的美人儿,我曾讨要过薛蟠都没给!” 贾琏也笑道:“铭兄弟,薛蟠难得大方一回,你可别辜负了他的好意!” 陆铭见众人起哄,只得半推半就地应了下来。 美酒刺激下,陆铭脑中也难免浮现香菱那俏丽娇憨之姿,直至几人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第31章 喜得香菱 次日清晨,陆铭从宿醉中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揉了揉太阳穴,正欲起身,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啜泣声。 陆铭转头一看,只见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正跪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碗醒酒汤,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 陆铭一愣,随即又想起昨晚薛蟠的话,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他坐起身,装作不解轻声问道:“香菱?你怎么在这?” 香菱低着头,声音哽咽:“是……奴婢香菱,见过陆大人。昨日我家公子醉酒,回到家便派人把奴婢送到大人这来了,让我以后就跟着大人。” 陆铭见她神色凄楚,似是刚哭过一场, 心中有些不忍。 陆铭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醒酒汤,温声道:“那你为何哭泣?可是不愿来我这儿?你若不舍薛家,我可以亲自将你送回去。” 香菱连忙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没有没有,奴婢不是不舍薛家,……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命苦……” 香菱抬起头看了陆铭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感激,却还是摇头:“奴婢不是不愿伺候大人……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命如浮萍,任人摆布……” 陆铭看着她,心中生出一丝怜惜,他放下醒酒汤,温声道:“香菱,你既来了我这儿,以后便不必再担心这些。往后你就踏实跟着我,有我在一天就必不会让你受苦。” 香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低声说道:“多谢老爷……” 陆铭点点头,随即就心安理得享受香菱的服侍。房间内,香菱正小心翼翼地伺候陆铭穿衣着,她动作轻柔,生怕惹的陆铭不快。 陆铭抬起头,看了香菱一眼,温声道:“香菱,你不必如此拘谨,既然来了我这儿,便不必事事小心,我这没那么多规矩。” 香菱低下头,轻声说道:“奴婢不敢怠慢,只愿能好好伺候老爷。” 陆铭又问起香菱身世,香菱却只道记得自小被人贩子拐卖,后来长大后被卖给金陵一公子冯渊,中途却被薛蟠抢走。 “对了,奴婢隐约记得有个哥哥,两人自幼玩耍,哥哥手臂有个青色葫芦形胎记。” 陆铭微微点头,起身走到她身旁,温声道:“在我这你便不用自称奴婢了,至于你的亲人我会替你慢慢寻找的。” 香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低声说道:“多谢老爷,奴婢…香菱明白…” 与此同时,在荣国府另一边,薛蟠酒醒之后,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 “香菱!香菱!你死哪去了,还不快给老子倒水。”薛蟠迷糊中大声喊道。 突然,他猛然间想起什么,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回忆起昨晚在樊楼的事,心中顿时一阵后悔。 “不好,香菱……”薛蟠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懊恼之色,“我竟然把她送给了陆铭……” 他回想起当初为了争抢香菱,纵容家奴打死了冯渊,惹下大祸,这才来京来投亲。 为此,薛姨妈对他没少严加管教,再加上有宝钗在一旁规劝,导致他至今也没能尝到香菱的滋味。如今倒好,自己一时冲动,竟将香菱送了出去。 “唉,真是糊涂!”薛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中懊悔不已,但事已至此,只能捏鼻子认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薛姨妈推门而入。 见薛蟠已经醒来,薛姨妈立刻板起脸,怒斥道:“你这不省心的东西!昨晚又去哪里鬼混了?刚差点惹上命案,还不知道收敛!” 薛蟠被母亲一骂,顿时有些不服气,嘟囔道:“母亲,您这话可冤枉我了!昨晚我可是去设宴招待陆兄弟了,不是你让我找时间邀请他赴宴,好好感谢他一番吗?” \"什么?你自己设宴请了铭哥儿?\"薛姨妈猛地站起身,横眉竖起。 薛蟠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是...是啊,你说的要设宴招待陆兄弟,我寻思着你和妹妹是女眷不方便,还特意找了琏二爷他们作陪。\" \"我不是让你请他来家里赴宴吗?\"薛姨妈气得直跺脚,\"你这孩子,怎么自己就安排上了?\" \"你!\"薛姨妈指着薛蟠,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本想着借家宴之机,探探陆铭的口风,也好为宝钗的婚事铺路。谁知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竟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反应。\"薛蟠越发糊涂。 薛姨妈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连忙掩饰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着,既然要感谢人家,不如连你妹妹一起......\" 话未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牵强,看着儿子一脸狐疑的样子,薛姨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你已经感谢过了,那就算了。\" 薛蟠还想再问,却见母亲已经转身进了内室,他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薛姨妈环视一周,发现香菱不在薛蟠身边伺候,心中顿时生疑,便皱眉问道:“蟠儿,香菱去哪儿了?怎么不见她伺候你?” 薛蟠一听母亲问起香菱,顿时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香菱她……她有点事,出去了……” 薛姨妈见他神色躲闪,心中更加怀疑,厉声道:“你少糊弄我!香菱是咱们家的丫鬟,她能有什么事?快说,她到底去哪儿了?” 薛蟠被母亲逼问得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母亲,昨晚我请陆兄弟喝酒时,一时喝多了,就把香菱送给他了……” “什么?”薛姨妈一听,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随即骂到:“你这糊涂东西!香菱是咱们家的丫鬟,你怎么能随便送人?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应是对铭哥儿有意。你倒好,你这当哥哥还给铭哥儿送美婢!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第32章 尤氏姐妹 薛蟠被母亲骂得抬不起头,嘟囔道:“母亲,我这不是想着,陆兄弟帮了咱们家多次,送个丫鬟给他也是应该的嘛……” “应该的?”薛姨妈气得直跺脚,“你妹妹的婚事才是正事!你倒好,不但不关心,还给我添乱!” 薛蟠被骂得有些不服气,低声反驳道:“母亲,您不是一直属意,让妹妹嫁给宝玉吗?怎么又扯上陆兄弟了。” 薛姨妈一听,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我是属意让你妹妹嫁给宝玉,可你妹妹心向铭哥儿啊。再说老太太对黛玉的宠爱你也看到了,那态度简直是认定黛玉为孙媳妇了。” “况且,自从宝玉成了国舅爷,连我那姐姐王夫人也不提你妹妹的事了,所幸你妹妹也心在别处。但你这当哥哥的可倒好,还给我添乱!若铭哥儿纳了香菱那丫头,你这妹妹这如何自处啊,我这苦命的囡囡啊。”说着说着,薛姨妈眼泪再也止不住了,直接不顾影响,将心中所想哭诉出来。 薛蟠一愣,挠了挠头,似是应付不了这个局面,嘟囔道:“可是我瞧着,那清河郡主似是也看上了陆兄弟,之前便跟着陆兄弟一起破案,前几日又女扮男装混进府里了……” 薛姨妈闻言难以置信,绝望道:“什么,竟有此事!你这糊涂东西,怎么不早说?清河郡主是什么身份?若是她看上了铭哥儿,你妹妹的婚事岂不是难了?” 薛蟠被母亲骂得哑口无言,只得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这时,宝钗从门外走了进来。她原本是来给哥哥送醒酒汤的,却听到母亲和哥哥的争吵,心中顿时一阵酸楚。 她站在门口,眼中含着泪水,轻声说道:“母亲,哥哥,你们别吵了……” 薛姨妈见女儿流泪,心中一阵心疼,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乖囡囡,你别难过,母亲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宝钗低下头,声音哽咽:“母亲,女儿的事……您不必太过操心。铭兄弟他……他若是无意,女儿也不会强求。” 薛姨妈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宝钗的手:“傻孩子,母亲知道你的心思,可你哥哥这糊涂东西,还在这节骨眼上给铭哥儿送丫鬟,这不是添乱吗?” 宝钗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勉强笑道:“母亲,哥哥也是一片好意,铭兄弟帮了咱们家好几次,送个丫鬟给他也是应该的,至于清河郡主若真有此意……女儿不敢奢望什么。” 薛姨妈见女儿如此懂事,心中更加心疼,她转头瞪了薛蟠一眼,怒道:“你看看你妹妹,多懂事!你倒好,整天就知道惹祸!” 薛蟠被母亲骂得抬不起头,只得低声说道:“母亲,儿子知错了,以后一定改……” 薛姨妈冷哼一声:“知错就好!以后做事,多为你妹妹想想!” 宝钗见母亲怒气稍消,便轻声劝道:“母亲,哥哥也是一时糊涂,您就别再责怪他了,至于铭兄弟那边,女儿自有分寸。” 薛姨母叹了口气,点头道:“好,母亲听你的。不过,你若是有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母亲,千万别憋在心里。” 宝钗微微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苦涩:“母亲放心,女儿明白。” --- 时间飞逝,转眼就进入腊月。宁荣两府上下忙碌,筹备年节诸事。因宁国府居长房,加上贾珍又为族长,祭祖大典便定在宁国府操办。 这日,贾珍斜倚在暖阁榻上,吩咐尤氏道:\"年关将近,你且带着蓉儿打点祭器供品,莫要误了吉时。\" 尤氏垂首应诺,忽想起前日自家老娘送来家书,提及要携二姐、三姐来府投亲之事,遂试探道:\"老爷,妾身母亲欲带两个妹妹来府小住,不知可否......\" 贾珍闻言眼珠一转,眼前顿时浮出尤二姐温婉含羞、尤三姐艳若桃李的姿容,顿时喉结微动,捻着须尖笑道:\"既是你娘家亲眷,自然该接来照应,西跨院空着几间厢房,收拾出来便是。\" 尤氏见他应得爽快,心下稍安,却不知贾珍心中暗忖:\"这双姊妹花进了府,还怕没机会攀折?\" 三日后,尤老娘携二女乘着青绸小轿进了宁国府角门。尤二姐扶着轿帘探头,见朱漆大门鎏金兽环在冬日里泛着冷光,不觉攥紧了帕子。 尤三姐却径自掀帘跃下,石榴红斗篷旋开一片雪浪,丹凤眼扫过庭院里列队的丫鬟婆子,唇角噙着三分讥诮。 刚进入宁国府,见到自家女儿尤氏,未等尤氏说话,尤老娘便扯着她要找个私密地方说体己话,尤氏无奈只能带着他们来到一处暖阁。 刚一进暖阁,尤老娘直奔主题道:\"我的儿,你如今是诰命夫人,须得给两个妹妹寻个好归宿。二姐性子绵软,定要配个殷实人家;三姐虽泼辣,凭这颜色也应......\" 话音未落,雕花门\"吱呀\"推开,却是尤三姐带着尤二姐跟了过来,尤三姐倚着门框冷笑道:\"你当我姐妹二人是货物吗?二姐的姻缘您操心便是,我的事我自有盘算。\" 说罢,便甩着碎步扬长而去,珊瑚珠子打在门框上铮铮作响。 “你瞧瞧,三姐这泼辣的性子,我这不也是为她好,你看看你大姐如今过的日子。”尤老娘见状,双手叉腰破声骂道。 “我的娘你放心吧,我定为两个妹妹好好物色人选。”尤氏见状,赶紧上前安抚。 “我的儿啊,此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听着尤氏保证,尤老娘开怀乐道。 门边的尤二姐见此情景,却低头不发一言,好似和其无关一样。 第33章 贾珍父子 进府当晚,贾珍父子设宴为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接风。席间,贾珍的目光时不时在尤二姐和尤三姐身上扫过,心中暗自盘算。 尤二姐生得温婉可人,性子柔顺,倒是容易得手;尤三姐虽然泼辣,但容貌更胜一筹,若是能得手,岂不是更有滋味? 贾珍心中越想越痒,脸上却故作正经,举杯对尤老娘说道:“岳母大人,您和二妹、三妹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咱们府上虽不比不得王府皇宫,但也算过得去,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尤老娘连忙举杯回敬,满脸堆笑:“多谢贤婿关照!我们娘儿几个能来府上住,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贾珍笑道:“岳母大人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尤二姐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腼腆,轻声说道:“多谢姐夫关照。” 尤三姐却是大大方方地举杯,笑道:“姐夫,我们既然来了,可就不客气了!您可别嫌我们麻烦!” 贾珍见尤三姐如此爽快,心中更是欢喜,连忙说道:“三妹说哪里话!你们来了,府上才热闹呢!” 宴会期间,贾珍父子对尤二姐、尤三姐频频灌酒,但不少都被尤氏挡了下来,贾珍见尤氏怒火中烧,但还是顾忌尤家众人在场,没有发作。 宴席结束后,尤老娘拉着尤氏的手,低声说道:“你三妹性子倔,你得多劝劝她。女孩子家,总得找个好归宿才是,要不浪费了她这一身的好颜色。” 尤氏笑道:“娘,三妹性子虽倔,但也有主见。您别急,慢慢来。” 尤老娘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娘听你的。” 夜深人静,尤三姐独自站在宁国府的后院,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却有些烦闷。 她知道自己性子泼辣,不似二姐那般温婉可人,但她也不愿像二姐那样,整天想着嫁人,她心中有自己的主意,只是无人理解。 “三妹,怎么还不睡?”尤二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尤三姐回头,见二姐披着外衣走来,便笑道:“二姐,你怎么也出来了?” 尤二姐走到她身旁,轻声说道:“我见你不在房里,便出来看看。三妹,你是不是有心事?” 尤三姐摇摇头,笑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只是觉得这府上虽富贵,却有些闷得慌。” 尤二姐叹了口气,低声道:“三妹,娘和大姐都是为了咱们好,你别总跟她们顶嘴。” 尤三姐撇了撇嘴:“二姐,我可不想像你那样,整天想着嫁人,我有自己的主意,你别劝我。” 尤二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三妹,你性子倔,娘和大姐也是为你着急。” 尤三姐笑道:“二姐,你就别管我了。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娘和大姐可是急着给你物色好人家呢!” 尤二姐脸一红,低声道:“三妹,你就别取笑我了。” 尤三姐见她害羞,哈哈大笑,拉着尤二姐的手说道:“但是二姐,咱们姐妹俩可不能任人摆布。你得有自己的主意,别总听娘和大姐的。另外,你要注意大姐夫,别被他占了便宜,你看今晚宴席上他恨不得把咱俩吃了。”说道贾珍尤三姐还啐了一口, 尤二姐低下头,轻声说道:“你说的我都懂,但是在人家府上,咱们应该怎么?” 尤三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二姐,你别怕,有我在,大姐夫不敢乱来。不过,你自己也得机灵点,别总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尤二姐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感激:“三妹,谢谢你。” 尤三姐摆了摆手,笑道:“咱们是亲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尤三姐抬头一看,只见贾珍正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猥琐笑意。 尤三姐眉头一皱,低声对尤二姐说道:“二姐,咱们快走。” 尤二姐点了点头,两人正要转身离开,贾珍却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二妹、三妹,这大晚上的,怎么在这儿散步呢?”贾珍笑眯眯地说道,目光在尤二姐身上扫过,眼中带着几分贪婪。 尤三姐冷冷地看了贾珍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大姐夫,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贾珍笑道:“突然想到还有些重要事务要处理,路过这儿时,见你们姐妹俩在这儿,便过来打个招呼。” 尤三姐冷哼一声:“大姐夫事务繁忙,那就赶快去吧,我们姐妹就不打扰了。” 说罢,尤三姐拉着尤二姐转身就走,丝毫不给贾珍面子。 贾珍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他低声自语道:“哼,小丫头片子,迟早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 另一边,陆铭正倚在书房软榻上,闭目养神,香菱则轻手轻脚地为他揉捏肩颈,手法娴熟,力道恰到好处。 陆铭虽闭着眼,却也能感受到香菱的细心与体贴,心中颇为惬意。 正当他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中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下人隔着门帘低声禀报道:“大人,南城兵马司张林求见。” 陆铭闻言,缓缓睁开眼,眉头微皱,心中暗忖:“张林登门求见,莫非是城南旧宅那边有了新动静?” 他抬手示意香菱停下,吩咐下人道:“带他进来。” 香菱乖巧地退到一旁,整理了一下衣袖,轻声道:“老爷,香菱先退下了。”陆铭点了点头,香菱便悄然退出书房。 不多时,张林快步走进书房,神色凝重,一进门便拱手行礼,低声道:“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陆铭坐直身子,示意他坐下说话,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张林并未坐下,而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人,醉仙儿那边近期与城南旧宅那人联络频繁。并且我们发现,南城旧宅那人近日暗中接触了另外几人,这些人来历不明,交谈时都称呼旧宅那人叫齐长老。属下怀疑这个齐长老是白莲教高层,这些人名单我都已记录,而且都派人盯着呢。” 陆铭听罢,神色渐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沉吟道:“这些人白莲教身份无疑,他们频繁见面,显然是在策划什么,我们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查清他们到底有何计划。继续监视他们,若有发现立即禀报。” 张林点头称是,随即又道:“大人放心,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个顶个都是好手。” 第34章 寻忠顺王 张林汇报完毕,正欲退下,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一黑色长筒,双手呈上,道:“大人,你让属下留意的千里镜,还真是不好买呢,而且价格不菲。”说到价格,张林还闪过一丝肉疼之色。 陆铭看了他一眼,“一会去香菱处拿钱。” “大人,这稀罕玩意是不是送给郡主的呀!”张林在一旁挤眉弄眼的笑道。 “多嘴!”陆铭笑骂道。 两人又闲聊的几句,张便主动退下,陆铭接着把玩着手中的千里镜,他也见上次宝玉有此物,才想起买来送给清河郡主的。 下午,陆铭怀里揣着千里镜,骑马来到长公主府门前,远远望着那朱漆大门,心中却有些踌躇。 他勒住马缰,犹豫片刻,终究没有直接登门,而是让门子传话给清河郡主,约她未时三刻在城北皇城寺边的梅花林相见。 未时,陆铭早早来到梅花林,手中握着千里镜,心中却有些忐忑。他站在梅树下,望着满树盛开的梅花,心中却无心欣赏。 到了约定时间,陆铭见清河郡主迟迟未到,心中顿感失落,对这绝美的梅花也索然无味。 正当他失去耐心准备离开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陆铭抬头望去,只见清河郡主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风驰电掣般赶来。她身着绯色骑装,腰间鎏金箭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显英姿飒爽。 清河郡主止住马匹,看着陆铭,眉目间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陆千户,到了长公主府门口,怎么不登门了,反倒约了这么个地方,不会是怕见到我母亲吧?应该不会,我们威风凛凛的陆千户不可能有怕的时候?”清河郡主勒住马缰,笑吟吟地看着陆铭,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陆铭被她一语道破,脸上微微一红,却故作无事地说道:“郡主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想请郡主一同赏梅。” 清河郡主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满树盛开的梅花,也不揭穿陆铭道:“这梅花确实好看,不愧是神京一绝。” 陆铭见她心情不错,便趁机从怀中掏出千里镜,像献宝一样双手奉上:“郡主,我近日得了一件稀罕玩意,正好送给你,也算感谢你之前多次帮我忙了。” 清河郡主接过千里镜,好奇地打量了一番:“这是什么?” 陆铭笑道:“这是从南洋传来的千里镜,能视清晰的看到远景,十分神奇。” 清河郡主闻言,立刻举起千里镜,对着远处的梅花林望去。透过镜筒,远处的梅花仿佛近在眼前,连花瓣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见。 她惊叹道:“果然神奇!这千里镜竟能将远处的景物,看得如此清楚!” 陆铭见她喜欢,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笑道:“郡主喜欢就好。” 清河郡主放下千里镜,转头看向陆铭,眼中带着几分深意:“陆千户,你这千里镜是从何处得来的?” 陆铭微微一笑:“我托人淘换来的,想着郡主或许会喜欢,便想当做礼物送给你。” 清河郡主抿唇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陆千户倒是用心了,不过,你今日约我来此,不会只是为了送这千里镜吧?” 陆铭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道:“郡主明鉴,我确实只是想送上这千里镜,还有一同赏梅。” 清河郡主心中暗啐了一声,“大木头。” 忽然,她又想到什么,说道:“好,你既然送我礼物,那我也礼尚往来,送你一个消息。” “昨日,我进宫见皇伯父之时,无意间听到牛继宗与其他大臣联名上奏,奏你身兼兵马司和锦衣卫两职,违反大周律令,应解除你这两职之一,皇伯父不胜其烦,欲解除你南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 陆铭闻言心中一紧,心中暗骂牛继宗阴魂不散。随即心中考虑道:“要是平时解除官职就解除了,但现在白莲教正酝酿大事,兵马司的人负责这事更方便些,那就只能想办法把张林扶正了。” 看着陆铭脸色阴晴不定,清河郡主知道这个消息对陆铭有用,心中也莫名畅快。 随即,清河郡主故意轻笑一声,目光在陆铭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说道:“陆千户,你可知道,这梅花虽美,却也有凋零之时。人生在世,有些机会错过了,便再难挽回。” 陆铭闻言,心中一震,抬头看向清河郡主,只见她目光如水,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意。 他正欲开口,清河郡主却已翻身上马,笑道:“今日多谢陆千户的千里镜了,改日我约你喝酒围猎。” 说罢,她扬鞭策马,绯色骑装随风飘扬,很快消失在梅林深处。但从风中传来一句话,“以后不要叫我郡主了,我叫陈沅沅。” 陆铭站在原地,此刻彻底明了郡主心意。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陆铭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又抬头望向满树盛开的梅花,忽然觉得,这梅花虽美,却不及清河郡主那一瞬的笑意。 --- 忠顺王府门前,陆铭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站在朱漆大门外,心中略有些忐忑。 门子见是陆铭,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来:“陆千户,王爷早就吩咐过,您来府上不必通报,直接进去便是。” 陆铭微微一笑,心中却突然有了底气。他跟着门子走进王府,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目光扫过王府内华贵的陈设,心中却盘算着今日的来意。 “张林接任南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事,只有忠顺王才能帮自己运作成功。”陆铭心中暗想,“只是不知王爷今日心情如何,能否答应此事。” 正想着,王府下人已将他引到忠顺王的书房外。陆铭整了整衣冠,轻轻叩门。 “进来!”忠顺王浑厚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陆铭推门而入,只见忠顺王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前,手中把玩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器。 他抬头见是陆铭,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笑意,却故意板起脸骂道:“小兔崽子,你还知道来看本王?要不是你时常派人送些稀罕玩意来,本王还以为你把我这老头子给忘了!” 陆铭闻言连忙上前,装作无奈道:“王爷说笑了,我不是怕来多了碍王爷眼吗?而且我近日实在是俗事缠身,我知道是王爷举荐的我,所以我更不敢懈怠,以免丢王爷的脸了。” 第35章 出计敛财 忠顺王哼了一声,将玉器放在案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别站着了。” 陆铭依言坐下,将手中的礼物放在案上,笑道:“王爷,这是臣特意为您寻来的南洋香料,据说能安神养气,您试试看。” 忠顺王瞥了一眼礼物,面无表情道:“你小子倒是有心,说吧,今日来到底有什么事?” 陆铭见忠顺王心情不错,便开门见山道:“王爷,臣今日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忠顺王挑眉:“哦?什么事?” 陆铭正色道:“臣手下有一得力干将,名叫张林,为人忠厚,办事稳妥。臣想举荐他接任南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不知王爷能否帮忙运作?” 忠顺王闻言,眯起眼睛打量了陆铭一番,忽然笑道:“你小子这消息倒是灵通啊,但是南城兵马司指挥使这位置,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你当初能上任,也是因为旁人不想接我那管事的案子,才那么容易的。” 陆铭连忙说道:“王爷明鉴,张林确实是个可用之才,臣也是为朝廷着想,也希望能为圣上分忧。” 忠顺王沉吟片刻,随即说道:“你小子别说官话,实话告诉你,这事可不好办,得费些周折,而且本王向来喜欢公平交易。这样吧,本王这现在有个难题,你要能解决了,指挥使这件事自然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陆铭闻言道:“王爷,请您示下。” 忠顺王闻言,点了点头:“本王近日需要一笔银子,需要在一个月内,筹到至少十万两白银,你有什么法子?” 陆铭沉吟片刻,脑海浮现众多法子,包括放印子钱,做香水、白糖等等,最后都被一一否定。 原因很简单,放印子钱来钱太慢,至于做香水、白糖,那他也不会。 思来想去,陆铭突然灵光一闪,道:“王爷,圣上此前册封了多家勋贵女子,现在各家都在筹备皇家别院,以供省亲之用。而修建别院最重要就是木材石料,这些都需要从南边运过来,王爷只需要提前控制住南岸码头和往来船只,并且放出消息称,以后若要使用码头船只都需提前预定。如此这般,那这些需修建别院的勋贵,为了不耽误工期,也只能提前找王爷交钱预定。” “哈哈哈哈,好好好,你这小兔崽子鬼精鬼精的,你说的事就交给本王了。”忠顺王听完甚是满意,连叫了几声好,心中更是暗想,整治这些勋贵家族,也是皇兄乐意看到的,如此正好一举两得。 陆铭闻言连忙说道:“王爷若能帮忙,臣定当铭记于心,日后必当报答。” 忠顺王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陆铭的肩膀道:“你小子倒是会说话,我愿意帮你,也是看在你时常送些玩意孝敬本王的份上。” 陆铭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王爷!” 忠顺王摆摆手,似有深意的说道:“行了,别整这些虚礼了。不过,你小子可得记住,你的未来在谁身上。” 陆铭笑道:“王爷放心,臣最大优点就是知恩图报。” 忠顺王闻言挥了挥手,有送客之意:“行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回去等消息,张林的事我会尽快安排。” 陆铭再次行礼:“多谢王爷,臣告退。” 走出忠顺王府,陆铭长舒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次日,陆铭就接到忠顺王府的消息,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当晚,陆铭设宴并派人邀请张林,张猛,周平,刘顺几人参加。 樊楼贵宾室内,陆铭早已备下丰盛宴席,静候张林、张猛等四人到来。 不多时,四人推门而入,张林一进门便笑道:“大人,您这是太破费了!该是我们几个请您才对,怎么反倒让您破费设宴?” “是啊,还劳烦大人等我们几个了。”其余几人接话道。 陆铭笑骂一声:“你们几个,嘴上说得好听,我可是一直没等到你们请客。今日主要是犒劳一下你们,最近跟着我确实没少辛苦。” 张猛挠了挠头,讪笑道:“张林说得是,我们哥几个一直想宴请大人,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陆铭摆摆手,示意众人入座:“行了,别整这些虚礼了,今日咱们不谈公务,只管喝酒。” 几人见陆铭兴致颇高,便也不拘束了,席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张林等人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纷纷说起近日的趣事。 陆铭听着,脸上带着笑意,却忽然放下酒杯,正色道:“今日叫你们来,其实还有一事要宣布。”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筷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陆铭。张林心中一紧,隐隐觉得陆铭接下来的话非同小可。 陆铭环视众人,缓缓说道:“各位,我马上就不是南城兵马司指挥使了。” 此言一出,张猛等人顿时愣住了。张林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大人,您这是……要调任了?” 张林心中忐忑,忍不住问道:“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我可是打定主意跟着您呢!” 陆铭见众人神色紧张,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你们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虽然要卸任南城兵马司指挥使,但是锦衣卫差事不动,而且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我已经安排好了接任的人选。” 张林闻言,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确定,只是紧张地看着陆铭。 陆铭目光落在张林身上,笑道:“张林,这位置我打算让你来接任。” 张林一听,顿时愣住了,随即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拱手道:“大人,这……这怎么敢当?属下何德何能,怎敢接任如此重任?” 陆铭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办事稳妥,为人忠厚,这位置交给你,我最放心。况且,这也是忠顺王的意思。” “忠顺王”几个字,陆铭特意加重语气。 张林听到“忠顺王”三字,心中感叹自家大人背景深厚,连忙表态:“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所托!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张猛等人见状,虽然心中艳羡,但也庆幸自己跟对了人。张猛举起酒杯,笑道:“张林兄弟,恭喜恭喜!咱们几个以后可都得仰仗你了!” 张林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咱们都是陆大人的兵,日后还得互相照应。” 陆铭见众人气氛融洽,心中也颇为满意。他举起酒杯,朗声道:“来,今日咱们不醉不归!日后大家齐心协力,升官发财!”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道:“祝大人升官发财!” 第36章 晋升千户 酒酣耳热之际,张猛忽然凑近陆铭,低声问道:“大人,您卸任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后,锦衣卫这边是不是应该要高升了?” 陆铭微微一笑,心里暗想我怎么知道,咱不过是拉忠顺王的大旗而已。 但面上却装的高深莫测道:“高升不高升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得把该办的事办好。” 张猛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对陆铭的敬佩更添几分。 樊楼贵宾室内,酒香四溢,笑语喧哗,陆铭望着眼前这群属下,暗道这才刚有点自己的班底。 次日,锦衣卫南城千户所内,陆铭正坐在值房中翻阅案卷,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眉头微皱,正欲起身查看,一名校尉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戴公公来传圣旨了!王千户让您和各位大人速去前厅接旨!” 陆铭闻言,心中一凛,立刻放下案卷,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向前厅。 厅内,王元忠、李平、任枭等人已经到齐,众人神色各异,显然对突如其来的圣旨感到意外。 不多时,戴权手持明黄圣旨,缓步走入厅内。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铭身上,微微一笑。 随即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厅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南城千户所千户王元忠年事已高,准其致仕。 另南城千户所副千户陆铭,忠勤体国,才干卓着,特擢升为南城千户所千户,解除其南城兵马司指挥使之职,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厅内一片寂静。王元忠率先反应过来,脸上堆满笑容,上前对戴权拱手道:“劳烦戴公公辛苦跑一趟了,这下我倒是可以安心致仕了。” 戴权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王千户为朝廷效力多年,圣上念及您的功劳,特准您荣归故里,颐养天年。” 王元忠连连点头:“陛下隆恩,臣以死难报。” 李、任两位副千户站在一旁,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脸色复杂。 他俩互相争斗多年,没想到却被新来的小辈摘了桃子,心中忿忿不平。但此时却不敢多言,只得默默接受这一结果。 人群中,张猛、周平等人相视一笑,眼中难掩喜色,前日问陆铭是否会高升,陆铭微笑不语。如今看来,这剧本就按陆铭之前喝酒时所说走的,心中对自家大人敬佩又加深一层。 戴权走到陆铭面前,目光深邃,语气中带着几分告诫:“陆千户,陛下对你可是用心栽培,你可要用心办事,莫要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陆铭连忙躬身行礼,郑重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隆恩。” 戴权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好了,旨意已传,我还另外要去兵马司传旨,圣上让你手下张林接你南城千户所指挥使的位置。” 随即,戴权微微一笑,转身对众人说道:“好了,旨意已传,诸位各自忙去吧。”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 下午,张林匆匆赶到千户所求见,其面脸通红,神色激动了显然已接到圣旨。 厅内只剩下陆铭和张林,张林难掩激动,低声对陆铭说道:“大人,果然都按您之前所说进行的,属下能有今日,全赖您的提携,日后定当唯您马首是瞻!” 陆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张林,你办事稳妥,这位置交给你,我最放心。不过,南城兵马司责任重大,尤其是白莲教一事,你可要小心行事,莫要辜负了我的信任。” 张林郑重地点头:“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与此同时,千户所另一边。 李、任两人竟破天荒的聚在一起,脸色都阴沉的可怕。 李平低声对任枭说道:“陆铭这小子,咱俩之前谁也没放在眼里,如今你看看。咱俩这些年相互争斗,反倒被他捡了便宜。” 任枭冷哼一声:“哼,他不过是仗着忠顺王和贾家的势罢了,只要咱俩统一阵营,这千户所千户的这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闻言,李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说得对,咱们且静观其变,慢慢等待机会,不能让这姓陆的毛头小子骑在咱们头上。” --- 大周承德十年,腊月三十,除夕。 宁荣二府早已焕然一新,门帘高挂,桃符新贴,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史太君一早便入宫朝贺,待她回到宁国府时,贾家子弟们早已在宗祠内按班排序,静候祭祖大典的开始。 宗祠内,香烛缭绕,庄严肃穆。贾珍身着华服,手持祭器,立于主祭之位,神情肃穆。 贾赦作为陪祭,站在一旁,神色恭敬。贾琏手捧帛布,宝玉捧着香炉,贾菖则负责展拜毯,众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随着乐队奏响庄重的乐曲,祭祀正式开始。贾珍三次献爵,每一次都伴随着众人的叩拜与行礼。祭祖仪式庄重而盛大,贾家子弟们无不神情肃穆,心怀敬畏。 祭祀宗祠后,贾家子弟们又移步至正堂,向祖宗遗像跪拜行礼。 史太君和贾家几位族老端坐于上首,目光慈祥地注视着子孙们,心中满是欣慰。大小家眷们各司其职,场面盛大而隆重。 陆铭虽非贾家族人,但作为亲友,也被邀请观礼。他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贾家众人,心中暗自感慨贾家表面的繁盛与尊荣。 与此同时,尤老娘带着尤二姐和尤三姐也在观礼的人群中。 尤老娘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只一眼便被陆铭吸引住。见陆铭气度不凡,心中一动,忙拉着身旁的婆子打听:“那位穿麒麟补子的公子是谁?瞧着气度不凡,是哪家的子弟?” 婆子低声回道:“那位是陆铭陆千户,是西府老太太的远亲。听说前段时间还升了锦衣卫的千户,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连府上大爷都对他客客气气呢。” 尤老娘一听,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连忙招呼尤二姐和尤三姐:“二姐、三姐,你们快看那位陆千户,年纪轻轻就做了千户,真是了不得!” 尤二姐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去,见陆铭身姿挺拔,眉目如画,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第37章 惦记陆铭 尤二姐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声说道:“娘,您别这么大声,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尤三姐却是一脸不以为然,撇了撇嘴说道:“娘,您就别操心了,二姐的婚事自有大姐去物色,咱们还是安心观礼吧。” 尤老娘瞪了尤三姐一眼,低声斥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二姐的婚事可是大事,咱们得好好留意,不能光靠你大姐一人。” 尤三姐哼了一声,不再多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陆铭。她见陆铭神色淡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严,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好奇。 待祭祖仪式结束后,贾珍作为族长起身,对众人说道:“今日祭祖已毕,大家辛苦了。稍后府上备了宴席,大家一同入席,共庆佳节。” 众人纷纷应声,随后移步至正厅入席。陆铭被安排在贾政身旁,席间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尤老娘趁着席间热闹,悄悄对尤二姐说道:“二姐,你瞧那陆千户,年纪轻轻就做了千户,你若是能与他结亲,咱们家可就风光了,我打听了他还尚未娶亲呢。” 尤二姐低着头,脸上红晕更甚,轻声说道:“娘,您别说了,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尤老娘却不以为然,笑道:“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们得抓紧机会。” 尤三姐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道:“娘,您就别操心了,你看得上人家,人家还未必看得上咱们呢。” 尤老娘瞪了尤三姐一眼,正要数落她,余光却见陆铭起身向众人敬酒,举止从容,气度非凡。 她心中更是欢喜,暗自盘算着如何让自家女儿与陆铭攀上关系。 宴席结束后,众人先后离去,尤老娘望着陆铭的背影,心中满是期待。 她拉着尤二姐的手,低声说道:“二姐,你放心,娘这就去找你大姐打听打听。” 尤二姐低着头,脸上红晕未退,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她本就性子懦弱,从来都是听从尤老娘安排,何况仅仅是人群中匆匆一眼,她便已对陆铭心生好感。 晚上,宁国府内灯火通明,尤老娘拉着尤氏进了自己房间,尤二姐和尤三姐早已在房内等候。 尤老娘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大姐,今日年节祭祖,我可是看中了一个人,觉得与二姐甚是相配,你帮着参谋参谋!” 尤氏见母亲神色兴奋,忙问道:“娘,您看中了谁?” 尤老娘眉开眼笑,拍着尤氏的手说道:“就是那位陆铭陆千户!年纪轻轻就做了锦衣卫千户,气度不凡,而且听说深得圣上器重,与二姐正是良配!” 尤氏一听,顿时一怔,脸上露出苦笑:“娘,您可真是乱点鸳鸯,那陆铭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前途无量。咱们虽是沾着亲戚,但二姐若是嫁过去,最多也只能是妾室身份,您难道愿意让二姐做妾?” 尤老娘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满地说道:“妾室?那可不行!咱们家二姐这般品貌,怎么能做妾室?你可得想想办法!” 尤三姐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忍不住冷笑道:“娘,您可真是异想天开,你都说了陆铭深得圣上器重,那想攀亲的自然大有人在,你想让二姐嫁过去做正室,怕是难如登天哟。” 尤老娘被尤三姐一呛,顿时有些恼火,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怎么总是泼冷水?少在那阴阳怪气的。” 随即又转头对尤氏说道:“你毕竟是宁国府做夫人,难道就不能帮二姐想想办法?” 尤氏见母亲着急,连忙安抚道:“娘,您别急,容我想想。” 她低头沉思片刻,忽然眼中一亮,随即就陷入犹豫,但最后还是凑到尤老娘耳边低语了几句。 尤老娘听完,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好,好!咱们就这么办!” 尤二姐见母亲和大姐神神秘秘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安,轻声问道:“娘,大姐,你们在说什么?” 尤老娘笑眯眯地拍了拍尤二姐的手:“二姐,你放心,娘和大姐不会害你的,这次一定会为你找个好归宿。” 尤三姐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却隐隐觉得尤氏出的肯定不是啥好主意,但是也不好出声反驳。 她看了看尤二姐,又看了看尤氏和尤老娘,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夜深人静,尤氏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有些忐忑。 她知道,自己的主意虽然可行,但风险也不小。若是事情败露,不仅二姐的名声受损,连宁国府也会受到牵连。 “罢了,为了二姐的终身大事,也只能冒险一试了。”尤氏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与此同时,尤二姐躺在床上,心中却满是忐忑与期待。她知道,自家母亲和大姐正在为她谋划,但她也明白,自己的这婚事并非那么简单就能如愿。 “若是能嫁给陆铭,哪怕是妾室,我也愿意……”尤二姐低声自语,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宁国府的夜,静谧而深沉,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各自的心思与期待,而命运的齿轮,也在悄然转动。 次日一早,宁国府内,尤氏站在廊下,远远瞧见贾蓉从院落路过,心中一动,想起昨个和尤老娘商量的主意,连忙招手唤道:“蓉哥儿,过来一下,母亲有事与你商量。” 贾蓉见尤氏唤他,虽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走了过来,懒洋洋地问道:“你能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尤氏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说道:“蓉哥儿,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妹妹尤二姐,昨个在祭祖宴会上,看中了西府陆铭陆千户,愿意做他的妾室,所以想找个机会试探下陆铭的心意。但是母亲毕竟是一介妇人,不便直接宴请陆铭,所以想请你出面,找个时间把陆铭约过来,吃饭的时候提一提这件事。” 贾蓉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和贾珍一样,早就对尤二姐和尤三姐的美色垂涎已久,只是碍于身份和辈分,始终未能得手。 如今听到尤二姐竟然主动上赶着陆铭,心中醋意大起,冷冷说道: “母亲,这事我可帮不了,陆铭如今是锦衣卫千户,想巴结他的人多了,咱们虽是沾着亲戚,但这种事还是少动念头为妙。” 第38章 美色当头 尤氏见贾蓉拒绝,心中有些着急,连忙拉住他的手,低声哄道:“蓉哥儿,你先别急着拒绝,母亲知道你对二姐、三姐有些心思,只要你将这事办成了,母亲会在别的方面补偿你的。” 贾蓉斜眼冷哼一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补偿?” 尤氏见贾蓉态度有所松动,便继续诱惑道:“我家那三姐,对你也有几分意思,只是碍于辈分,不好直接说。若是你帮母亲办成这件事,我便帮你从中牵线搭桥,如何?” 贾蓉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淫邪之色。他虽对尤二姐也有意,但尤三姐性子泼辣讨喜,而且容貌还更胜一筹,若是能得手,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贾蓉脸上露出一丝激动,随即故作镇定地问道:“母亲,您这话可当真?” 尤氏见贾蓉松口,连忙点头:“自然当真,只要你办成给二姐牵线的事,你的事母亲自有办法。” 贾蓉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好,既然母亲开口,我便帮这个忙。不过,陆铭那边,我可不敢保证他会答应。” 尤氏笑道:“无妨,只要你把他约过来,剩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贾蓉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如何吃到尤三姐。 他看了一眼尤氏,故作随意地问道:“母亲,三姐那边,您打算怎么安排?” 尤氏见贾蓉有些迫不及待,赶紧继续忽悠:“三姐虽然性子虽倔,但最是重情义,若是你帮二姐办成这事,她必会对你心存感激,我再给你俩制造机会,这事不就成了。” 贾蓉闻言,脸上笑意更浓,点头道:“好,母亲放心,陆铭这事包在我身上。” 当晚,贾蓉回到自己房中,思及白天的事,心中便有些烦躁。 他虽答应了尤氏的要求,但一想到尤二姐竟然主动上赶着陆铭,心中便醋意难平。 “陆铭……哼,不过是个锦衣卫千户,有什么了不起的?若是我成了这宁国府之主...”贾蓉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月色,心中暗自幻想着以后征服尤三姐的样子。尤三姐性子泼辣,若是能得手,定是别有一番滋味。 “尤三姐……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贾蓉冷笑一声,心中满是得意。 --- 这日上午,贾蓉匆匆来后院找尤氏,来到厅内见尤老娘、尤二姐和尤三姐都在,便将尤氏叫到一边。 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母亲,陆铭已经答应晚上赴宴了,我这可不知费了多少唾沫星子啊,您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尤氏见贾蓉神色急切,连忙赔笑道:“蓉哥儿放心,母亲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忘,三姐那边,你就放心吧。” 贾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临走前还不忘色眯眯地看了尤三姐一眼。 尤三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微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待贾蓉走后,尤氏关上门,转身对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说道:“陆铭已经答应晚上赴宴了,咱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尤老娘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忙问道:“晚上具体细节怎么安排?” 尤氏压低声音,将计划娓娓道来:“晚上我先让蓉哥儿灌陆铭喝酒,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我便带着三姐去敬酒。到时候,我会在陆铭的酒中下些春药,三姐负责把蓉哥儿支开,等陆铭药效发作,我便将他推进二姐的房间,让两人成就好事。次日一早,我再带人去故意撞破此事,这样一来,为了名声,陆铭便不得不娶二姐为正妻。” 尤老娘听完,连连拍手叫好:“好,这样一来,二姐的终身大事便有着落了!” 尤二姐听到这里,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低着头轻声说道:“大姐,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并让陆铭厌恶于我?” 尤氏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二姐,你放心,娘和大姐都是为了你好。不用担心,陆铭是个人品贵重的,你若是嫁给他,日后定能享福。” 尤三姐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妥。 她看了看尤二姐,又看了看尤氏和尤老娘,最终忍不住说道:“大姐,娘,这事若是败露,咱们家的名声可就毁了。况且,陆铭是锦衣卫千户,若是他知道咱们算计他,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尤老娘瞪了尤三姐一眼,不满地说道:“你这丫头,怎么总是泼冷水?咱们家二姐这般品貌,配他陆铭绰绰有余!再说了,事成之后,他陆铭还能不认账?” 尤氏也劝道:“三姐,你放心,娘和大姐自有分寸,你只需按计划行事,把蓉哥儿支开便是。” 尤三姐见母亲和大姐态度坚决,心中虽有不妥,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点头应下。 夜幕降临,宁国府内灯火通明,陆铭应邀来到宁国府。 在路上,陆铭心中就颇为疑惑。暗道自己与那贾蓉素无交情,今天一大早,他就来荣国府邀请自己晚上赴宴,问他缘由也不肯说,就说是大好事。 陆铭百般推脱,但那贾蓉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让陆铭烦不胜烦,便只好答应前来。 宁国府正厅,贾蓉见陆铭来到,热情的招呼陆铭入座,亲自执壶斟满翡翠杯。 琥珀色酒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贾蓉开口道:\"陆大人如今执掌南城千户所,连我政老爷那样古板之人,都说您是少年英才,我今日有幸能一起喝酒,定要喝的尽兴才好。\" 陆铭指尖摩挲着杯沿,瞧着贾蓉殷勤过分的模样,心里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上却笑道:\"蓉哥儿谬赞了,今日便见高兴的似是喝了蜜,不知藏着什么喜事?\" \"果然瞒不过您,那我就直说了,但却不是我,是陆大人的喜事!\" 贾蓉击掌大笑,腰间羊脂玉佩撞得叮当响,\"我继母家的尤二姐,您应是也见过,那模样和性情都是顶好的,上次见过陆大人之后便对你有意,愿做妾室......\" 第39章 情迷双姝 陆铭听贾蓉说完,顿时满脸苦笑。心中暗道,清河郡主那边暂且不提呢,陆铭一直装得不懂其意。宝钗这边不知为何,最近对他忽冷忽热的。 这两位就搞的陆铭一个头两个大,哪里还敢再拈花惹草呢。 就连自家的香菱,陆铭也都没敢动,只敢尝点小甜头,何况是直接纳妾呢。 随即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间火辣辣烧起来:\"承蒙错爱,只是我千户所内案牍堆积,实在无心家室。\" \"陆大人这就错了。\"贾蓉又斟满酒,丹凤眼斜挑着,\"那二姐虽是出身一般,但性格温婉又贤惠,您收作侧室,既不耽误公务,又全了咱们两家情分......\" 陆铭闻言还是连连拒绝,贾蓉见其态度坚决便也不多说了,反正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想必尤氏那边也不敢抵赖,便继续拉着陆铭喝酒,按尤氏所说尽量灌醉他。 酒过三巡,陆铭和贾蓉双双都有了醉意。 这时,尤氏带着尤三姐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酒壶,笑吟吟地说道:“陆大人,听说蓉哥儿今个在府里设宴招待你,我特意带了一壶好酒,来给你和蓉哥儿助助兴。” 随即指着尤三姐,向陆铭介绍:“这是我妹妹尤三姐,听闻陆大人在此,便陪同我一起来了。” 陆铭起身拱手:“珍大嫂子太客气了。” 尤氏端起拿来的酒壶,给众人倒酒,轮到陆铭时,尤三姐故意和陆铭搭话,让尤氏将早已准备好的情欲之药,能够悄悄倒入陆铭的酒杯中,随后递给陆铭道:“陆大人,我们满饮这杯。” 陆铭不疑有他,接过酒杯便一饮而尽。 尤三姐见状,知道按计划该自己行动了。她走到贾蓉身旁说,低声轻语了几句,贾蓉顿时眼睛一亮,似是一下子酒都醒了几分。 赶紧对陆铭解释道:“陆大人实在抱歉,我忘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我去处理,你在此稍待,我去去就回。” 贾蓉告罪一声,匆匆离席而去。酒席上顿时冷清了几分,尤三姐见状,也起身道:“陆大人,姐姐,我去让小厨房再添上几道菜来。” 说罢,不等陆铭等人反应,便直接往外走,却在门口处忽然驻足,回头深深望了陆铭一眼,朱唇微启似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屋内顿时只剩下陆铭与尤氏二人,烛火摇曳,映得尤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愈发娇艳。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对襟衫子,衬得肌肤如雪。 “陆大人可是乏了?”尤氏见他神色有异,柔声问道。 陆铭只觉得浑身渐渐燥热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勉强笑道:“许是酒喝多了,有些上头。” 尤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忙道:“既如此,不如就在客房歇下吧,这深更半夜的,又喝了不少的酒。” 陆铭本想推辞,却感到那股燥热越发难耐,连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酒劲来得太过蹊跷。但此刻头脑昏沉,只得点头应下。 陆铭强撑着站起身,却发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尤氏见陆铭身影晃动,连忙上前搀扶。 “陆大人,我扶你先去休息。”见陆铭情况,尤氏知道计划进行很顺利,便赶紧扶着陆铭往尤二姐房间走去。 为了减少知情范围,尤氏刻意没带身边丫鬟,因此只好自己一人扶着陆铭。 路上,陆铭感觉身体像火烧一样,热的实在不行。这时,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挨着一处冰凉,便赶紧贴了上去,原来是尤氏的手。 握着这仅有的冰凉,陆铭顿感舒服异常,手便不由自主地继续寻找冰凉。 这时,尤氏感觉某处遭袭,顿时俏脸飞霞,知道自己这药量可能放大了,只能心中暗淬一声。随即银牙一咬,加快两人步伐。 尤氏感觉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在穿过几道回廊后,将陆铭扶进一间布置精致的客房。房内熏着甜腻的香,床帐是暧昧的粉红色。 尤二姐早在房内等候多时,见两人进来,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声说道:“大...大姐,然后我该怎么办。” “你这笨丫头!这还用我教啊...”正说着,尤氏突然大叫一声。 原是陆铭此时药效发作,神志已有些不清,迷迷糊糊地将尤氏扑倒在床。尤二姐见状,赶紧上前帮忙,但若是论力气又哪能和陆铭相比啊,随即便也被陆铭拉进了战场。 一夜不语,却道春色满园。 ---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大亮,尤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而且昨晚片段却在脑海中闪过,心中一惊,连忙翻身坐起。 她环顾四周,只见尤二姐睡在自己身旁,睡梦中脸上笑容洋溢,但还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是昨晚没少被折腾,还未醒来。 屋内衣衫满地,一片狼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脂粉香。 尤氏心中一沉,正欲起身查看,却见陆铭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床边整理衣襟。 陆铭见尤氏醒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珍大嫂子,好算计啊。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如今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尤氏脸色骤变,强压着怒火说道:“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铭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目光冷峻地看着尤氏:“珍大嫂子,昨晚的事,你我心知肚明。我劝你今日之事莫要声张,否则对谁都不好。” 尤氏被陆铭的话噎住,心中虽恼怒,却也知道此事若是传出去,不仅她和尤二姐的名声受损,连宁国府也会颜面扫地。 她咬了咬牙,最终只能点头答应:“好,今日之事我自会处理。但陆大人,你也要记住,此事若是传出去,对你也没有好处。” 陆铭冷笑一声,便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手心里却捏了一把冷汗。 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一早醒来时,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尤氏的算计,幸好昨晚计划应是出了问题,所以才弄成这样。 尤氏是聪明人,她没有也不敢当场闹起来。 陆铭快步走出宁国府,连荣国府也不敢回,直奔锦衣卫衙门而去。 与此同时,尤氏坐在床边,看着还在熟睡的尤二姐,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昨晚的计划彻底失败了,不仅没能让尤二姐嫁给陆铭做正妻,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第40章 尤家众态 这时,尤老娘推门进来,见屋内一片狼藉,顿时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我一早上到处找你,你怎么没按原计划进行,陆铭呢?” 尤氏闻言叹了口气,低声将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尤老娘听完,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这……这可如何是好?二姐以后该怎么办啊?” 尤氏摇头道:“娘,事已至此,咱们只能认了。陆铭说得对,此事若是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咱们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尤老娘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得点头答应。 另一边,陆铭赶到锦衣卫衙门时,心中依旧没有平静下来。 他知道,昨晚的事虽然暂时压了下来,但不妥善解决好,容易酿成更大祸端。 走进锦衣卫衙门,陆铭迎面撞见刘顺正从值房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乱,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刘顺见陆铭神色凝重,连忙上前拱手:“大人,您今日来得早,是有什么事吗。” 陆铭点点头,随口问道:“最近神京内有没有特别的事?” 刘顺思索片刻,答道:“回大人,神京内最近倒是风平浪静,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咱们千户所,李、任两位副千户最近走得颇近,两人似乎化敌为友了,这真是稀奇事儿。” 陆铭闻言眉头微皱。李、任二人向来不合,如今突然走得近,恐怕是因为自己升了千户刺激的,这两人混一起,自己得小心提防。 随即沉声道:“盯紧他们,看看他们最近在谋划什么。” 刘顺点头应道:“是,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 陆铭拍了拍刘顺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咱们千户所还空着一个副千户的位置,论资历和功劳,你比张猛和周平更合适一点。” 刘顺闻言难掩眼中激动神情,郑重地点头:“属下明白,定当用心办差。” 整个白天,陆铭都在考虑如何处理尤家姐妹。见到了散值时辰,陆铭便收拾了案卷,起身离开了衙门。 回到荣国府,天色已有些昏暗,府内灯火初上,显得格外宁静。 陆铭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进房门,香菱便神色惊喜地迎了上来:“老爷,昨个您去东府赴宴一直未归,我还担心着呢。” 随即手脚麻利地替陆铭脱下官服,换上家常的宽松衣袍。 陆铭听到香菱询问,神色不变说道:“昨夜喝的有些多了,就在东府客房睡下了。” 但心中开始嘀咕,不仅在东府睡下了,还有女主人亲自招待。 陆铭坐在椅子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香菱见状,连忙端来一盏热茶,轻声问道:“老爷,今日衙门里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陆铭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琐事繁杂,有些累了罢了。” 他放下茶盏,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香菱,问道:“对了,家中现在有多少现银?” 香菱闻言,眨了眨眼,掰着手指头细细算了起来:“回老爷的话,加上前几天送来的俸禄和一些孝敬,大概有两千三百多两银子。另外,还有些玉器、首饰和字画,也能值不少银子。” 陆铭听了微微皱眉,感叹还是家底太薄,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去取六百两银子出来,我有用处。” 香菱一愣,心中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老爷,我这就去取。” 说完,她便转身去了库房,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陆铭面前的桌上。 陆铭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已经对这笔钱的用途早已有了打算。 香菱难掩心中疑惑,以为陆铭出了什么事才要用钱,忍不住小声问道:“老爷,可是出了什么事?若是需要用钱,香菱这里还有些私房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银子。” 陆铭闻言颇有些感动,连忙笑着摆了摆手,又摸了摸香菱小脑袋,说道:“你的钱你自己好好留着,不仅如此,以后老爷的钱也都归管。” 香菱见陆铭如此亲昵,俏脸微红,忙低头应了一声,将银子重新包好,放在一旁。 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陆铭语气温和地说道:“香菱,你跟着了老爷也有段时间了,老爷的能力你是知道的,有什么能难住我。” 香菱闻言连忙点头道:“我知道没有什么事能难住老爷,只是老爷有需要香菱做的,香菱一定尽心尽力。” 陆铭点了点头,笑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替我守好这个家便是。” 香菱郑重地点头,眼神希冀:“老爷放心,香菱一定守好这个家。” --- 另一边,宁国府内,尤老娘的屋子里烛火摇曳,气氛压抑。尤二姐低着头坐在一旁,神色黯然,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尤三姐则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团扇,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尤老娘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脸色铁青,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显然心情极差。 “你说说,你大姐这办得叫什么事!”尤老娘终于忍不住,对着二人发起了火。 “好好的计划,怎么就成了这样?现在倒好,不仅二姐的事没成,她也被占了便宜!” 尤二姐也臊得抬不起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娘,这事……这事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尤老娘气得直拍桌子,“现在好了,陆铭那边已是彻底没了指望,你还失了身,这以后还如何能嫁到富贵人家?” 尤三姐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一声,插嘴道:“娘,您也别光怪大姐二姐。这事儿说到底,还不是你们自作自受?当初要不是你们贪图陆铭正妻位置,非要弄这诡计,怎么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好了,不仅事黄了,脸也丢了,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尤老娘被尤三姐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随即瞪了尤三姐一眼,怒道:“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整天在这边冷嘲热讽,我看你最后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 尤三姐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懒洋洋地说道:“嫁什么样的人家你不用您操心,我可没你们那么多心思,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别扯上我就行。” 第41章 甘做外室 尤老娘气得直喘粗气,正要再骂,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尤二姐和尤三姐都看向门口,尤老娘也皱了皱眉,扬声道:“谁啊?” 门外传来尤氏的声音:“是我。” 尤老娘一听是尤氏,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怨气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尤氏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尤老娘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尤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看了看屋内的几人,缓缓说道:“这是陆铭派人送过来的,里面有六百两银子。” “六百两?”尤老娘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连忙伸手去摸那包裹。 尤二姐和尤三姐也惊讶地看向桌上的包裹,显然没想到陆铭会突然送来这么一大笔钱。 尤氏继续说道:“除了银子,陆铭还带了口信。他说,如果二姐愿意做他的外室,他每半年就会送六百两银子过来,等将来有机会,他会想办法纳二姐为妾室。如果二姐不同意,这些银子就是之前的赔礼,从此两不相欠。”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尤老娘的手停在半空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尤二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尤三姐则是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过了片刻,尤老娘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他陆铭这是什么意思?把咱们尤家当什么了?外室?亏他说得出口!” 尤氏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娘,您也先别生气,陆铭毕竟是锦衣卫千户,咱们就算心有不甘也奈何不了他。他肯送这笔银子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若是换了别人,恐怕连这点银子都不会给,毕竟这事咱们也不能声张。” 尤老娘听了,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心中也在权衡利弊。她看了看尤二姐,又看了看桌上的银子,终于咬了咬牙,说道:“二姐,陆铭的提议你怎么看?” 尤二姐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我……我不知道……” 尤三姐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二姐,你可要想清楚了,做外室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是将来陆铭翻脸不认人,你可就什么都没了。” 尤老娘瞪了尤三姐一眼,怒道:“你少在这儿添乱!” 她转头看向尤二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二姐,这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吧,陆铭虽是个有前途的,但是这外室实在是太过低微,所以具体怎么选还是看你自己。” 说完,尤老娘又忍不住嘀咕:“早知道还不如直接提议做陆铭妾室呢。” 尤二姐依旧低着头,眼泪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她心中百感交集,既不甘心做外室,又不想轻易拒绝。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尤氏忽然开口道:“二姐,你也别太为难,这事儿不急,你慢慢想。银子我先放在这儿,等你想清楚了告诉我。” 尤老娘听了,连忙点头:“对对对,二姐,你好好想想。这可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大事,千万别草率。” 尤二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桌上的银子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不用想了,我同意!”忽然,尤二姐似是下定决心,语气坚定地说道。 三人听此话,神色各异,尤老娘脸色阴晴不定,尤氏叹了口气,尤三姐默不作声。 次日清晨,陆铭刚用完早膳,便接到了尤氏的派人送的回信,信中内容简单,但意思明确:尤二姐愿意接受他的提议,做他的外室。 陆铭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扬。说实话,陆铭也没想到尤家会答应他的提议,毕竟外室的身份,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想到尤二姐的娇俏模样,陆铭不由得心情大好。 他随手将信折好,放入袖中,随即起身来到书案边,提起笔来思考片刻,便开始写信。 信中约定每月逢五逢十的日子,让尤二姐留好房门,陆铭自会前去相会,每次以暗号辨人,若亥时之前未到,便是有临时有了变故。 写完回信,陆铭叫来府内小厮,赏了一块银角子,小厮便满脸兴奋的去送信了。 陆铭见事已妥善处理,心中大石也终于落下,稍微整理下衣冠,便准备前往南城千户所上值。 到了千户所,刘顺正在院子里指挥几名锦衣卫操练,见陆铭满面春风地走进来,不由得一愣。 他快步迎上前,低声问道:“大人,看您这神色,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陆铭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刘顺的肩膀:“好好当差,别多问。” 正欲要走,陆铭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刘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刘,咱们锦衣卫……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路子?” 刘顺一愣,连忙豪爽道:“大人若是手头紧,属下那儿还有几千两银子,您先拿去周转……” 陆铭心中暗道——几千两?也顶不了许久!他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吃穿用度皆是上乘,时不时还得给清河郡主、薛宝钗,甚至是忠顺王爷送些稀罕玩意儿,以维系关系。 如今又在外头养了个尤二姐这个外室,银钱更是如流水般往外淌。他眉头一皱,干脆直言:“你那点银子顶什么用?我是想……捞一笔大的。” 刘顺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大人,对咱们锦衣卫来说,要说来钱最快,莫过于抄家了。挑个肥的,一抄下去,金银财宝、田宅地契,可不就全到手了?” 陆铭眼神一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手指轻轻敲着刀柄,低声自语:“可这神京内,哪家又富又好下手呢……” 刘顺听着自家大人阴恻恻的低语,不知怎的,脊背竟窜上一丝寒意。 第42章 贾蓉调戏 这日,宁国府内阳光明媚,尤氏带着贴身丫鬟银碟在花园里闲步赏花。 微风拂过,几片花瓣簌簌落下,尤氏正伸手去接,忽见远处假山后转出一道人影——正是贾蓉,正朝这边大步走来。 尤氏心头一跳,连忙扯了扯银碟的袖子,低声道:\"咱们走。\"说罢,便想绕道避开。 可刚转身没两步,贾蓉已快步上前,横身一拦,正堵在小路尽头。 尤氏强自镇定,抬眸笑道:\"蓉哥儿,可是有什么事?\" 贾蓉冷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讥诮:\"少扯这些没用的,您答应我什么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这几日你老躲着我,莫不是想赖账?\" 尤氏见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知道若不敷衍过去,只怕他真敢闹到贾珍那儿去。她暗自咬牙,面上却仍带着温和笑意:\"怎么会赖账呢?只是近日府里事多,一时没顾上……\" 贾蓉不耐地一摆手:\"您少糊弄我!\" 尤氏见他语气愈发不善,只得软声道:\"这样吧,明日巳时,我会找三姐在天香楼下棋,届时你也到场,我自会给你俩留出空间……如何?\" 贾蓉闻言,脸色稍霁,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那就……多谢母亲费心了。\"说罢,他略一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尤氏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微微发颤,银碟在一旁低声道:\"奶奶,这……\" 尤氏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烦乱,淡淡道:\"走吧,回去再说。\" 当晚,尤氏支走丫鬟,轻手轻脚地来到尤三姐房前。屋内烛火摇曳,映出尤三姐曼妙的身影。尤氏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门扉。 \"谁?\"尤三姐的声音透着警惕。 \"是我。\"尤氏压低声音回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尤三姐见是姐姐,眉头微蹙:\"这么晚了,有事?\" 尤氏闪身进屋,反手将门闩上。烛光下,她脸色苍白如纸,连唇上的胭脂都遮不住那份憔悴。 \"你这是怎么了?\"尤三姐放下绣绷,狐疑地打量着她。 尤氏绞着手中的帕子,将白日里花园中与贾蓉的对话一五一十道来。说到最后,声音已是细若蚊呐:\"...我实在没法子,只得应了他...\" \"呵!\"尤三姐突然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好一个自家人!算计陆铭不成,如今倒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尤氏被她这话刺得浑身一颤,眼眶顿时红了:\"三姐,我...\" \"你们干的好事!\"尤三姐猛地站起,绣绷\"啪\"地掉在地上,\"打完二姐注意不成,现在还要拉我下水?\" 尤氏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抓住尤三姐的衣袖,声音哽咽:\"三姐,你就帮我这一回,明日你只需应付一下贾蓉就好。否则若他真闹起来,扯出陆铭的事,我、我就万劫不复了啊...\" 说到最后,尤氏已是泣不成声,整个人滑坐在地上,精心梳好的发髻也散乱了几分。 尤三姐冷眼看着她这副模样,半晌,长叹一声:\"行了,别嚎了。\"她弯腰扶起尤氏,\"明日就按你说的办。\" 尤氏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用袖子抹去眼泪:\"三姐放心,明日我绝不走远,定不会让你吃亏...\" \"吃亏?\"尤三姐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狠厉,\"这府里还没人能占我尤三姐的便宜。\"她似是有了主意,开始低头自语。\"贾珍他们父子没一个好东西,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 尤氏听得云里雾里:\"三姐,你这是...\" \"不必多问。\"尤三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明日你且看着就是。\" 次日巳时,天香楼前。 贾蓉早早便到了,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直裰,腰间系着条松花汗巾,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束着,连靴子都是新做的鹿皮小靴。 他站在楼下,仰头望去,只见尤氏和尤三姐正在二楼凭栏处说着什么,几个丫鬟正忙着在案几上摆放棋盘茶具。 \"来得正好。\"贾蓉舔了舔嘴唇,整了整衣冠,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楼上,尤氏正与尤三姐说着话,余光瞥见贾蓉上来,连忙挤出笑容:\"蓉哥儿今儿怎么得空到这来了?\" 贾蓉笑眯眯地作了个揖:\"今日闲来无事,特来天香楼赏景,不想母亲也在此处。\"说着,眼睛直往尤三姐身上瞟。 尤三姐今日穿了件藕荷色对襟衫子,衬得肌肤如雪。她故意侧过身子,让阳光透过薄纱,勾勒出曼妙的身形。 尤氏强笑道:\"蓉哥儿来得正好,我正与三姐要下棋呢,这不,棋盘都摆好了只是...\"她故作恍然,\"我忽然想起还有件急事要办,不如你先陪三姐下一局?\" 贾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连忙道:\"母亲尽管去忙,我自会好好招待客人。\"说着,目光在尤三姐身上来回扫视,笑容里透着几分猥琐。 随即,尤氏便带着丫鬟离去,临走时尤氏忍不住回过头,担忧地看了尤三姐一眼。却见对方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蓉哥儿,咱们开始对弈吧。\"尤三姐转身在棋盘前坐下,纤指轻敲棋罐,\"不过得先说好,这局可是有彩头的。\" 贾蓉闻言大喜,在她对面坐下:\"有彩头最好,只是不知...你能输些什么?\" 尤三姐抬手拨开额前刘海,故作娇羞:\"我身无长物,除了自己...也没什么好输的了。\"说着,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贾蓉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那也怎么说身无长物呢,单是你一人...就价值千金。\" \"你惯会哄人的。\"尤三姐娇嗔一声,执黑先行。 棋局刚开,贾蓉的心思就全不在棋盘上了,尤三姐每次落子,那青葱般的玉指都在他眼前晃过。 纤纤素手拈着黑玉棋子,衬得肌肤愈发白皙。指甲上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像极了初绽的桃花。 \"该你了。\"尤三姐轻声提醒,故意将身子前倾。 贾蓉只觉得一股幽香扑面而来,眼前那抹雪白的颈子晃得他头晕目眩。他胡乱落了一子,眼睛却死死盯着尤三姐的手。 第43章 监察春闱 两人不过刚下了十几手,贾蓉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抓住了那只正在落子的柔荑。 \"这手...当真妙得很...\"他声音沙哑,掌心滚烫。 尤三姐故作惊慌,却没有立即抽回手:\"蓉哥儿这是做什么?棋还没下完呢...\" 贾蓉趁机又凑近几分:\"下什么棋...不如还是交流一下感情。\" 尤三姐猛地将手从贾蓉掌中抽出,指尖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贾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欲火更盛,竟直接起身扑了过来。 \"蓉哥儿这是做什么!\"尤三姐一个闪身躲开,双手抵在贾蓉胸前,\"你说的交流感情,就是这般急色模样?\" 贾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你误会了,我是真心想与你长久在一处的。\"说着又要上前。 尤三姐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面上却作出哀怜神色:\"长久?先不提你已有正妻,单是我大姐还在府里,你如何纳我为妾?\"她故意将\"大姐\"二字咬得极重。 贾蓉顿时语塞,那张俊脸上显出几分尴尬。尤三姐见状,轻轻贴近他耳边,吐气如兰:\"除非......\" \"除非什么?\"贾蓉急问。 \"除非贾珍死了,你成了这宁国府之主。\"尤三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贾蓉浑身一颤。 贾蓉如遭雷击,倒退两步。他确实不是没想过——当年贾珍与秦可卿的丑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何尝不恨? 只是每每见到父亲那张阴沉的脸,便又畏缩起来。如今秦可卿已死,这口气本已咽下...... 尤三姐见火候已到,又添了把柴:\"你想想,贾珍平日是如何待你的?非打即骂,何曾把你当人看?\" 她纤指轻点贾蓉胸口,\"若你成了这府里主子,莫说我,便是要天上的星星,也有人捧来给你。\" 贾蓉眼神渐渐变了,呼吸粗重起来。尤三姐知道火候已足,突然踮起脚,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记住,你当上老爷那日,我就是你的人。若不成......\" 她凄然一笑,\"便是你我有缘无分。\" 说罢,她趁贾蓉恍惚之际,拎起裙角快步离去。那藕荷色的裙裾在门槛处一闪,像只翩跹的蝶。 贾蓉呆立原地,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父亲往日种种浮现眼前——为了一点小事就当众扇他耳光。 强占他媳妇还逼得秦氏悬梁;去年除夕只因他敬酒慢了些,就被罚跪在雪地里...... \"老东西......\"贾蓉突然狞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他整了整被尤三姐弄乱的衣襟,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心中却已下定某种决心。 --- 另一边,暮色渐沉,锦衣卫千户所内,陆铭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案几上堆满了各家勋贵的卷宗。 他翻了一整天,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抄家目标——要么是油水太少,要么是后台太硬。 \"大人,该用晚膳了。\"校尉在门外轻声提醒。 陆铭正要起身,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猛满头大汗地闯进来,抱拳道:\"大人,北镇抚司急召!指挥使大人命您即刻前往!\" \"可知何事?\"陆铭眉头一皱。 张猛挠挠头:\"卑职也不清楚,只说是有要事交代。\" 陆铭心头一紧,北镇抚司指挥使陈闲素来深居简出,突然急召必不一般,他当即吩咐:\"备马!\" 马蹄声碎,穿过暮色中的长安街,北镇抚司朱红色的大门在夜色中格外森严。 陆铭刚翻身下马,一名校尉便快步迎上:\"陆千户,指挥使大人等候多时了。\" 穿过重重院落,校尉在一处幽静的厅堂前止步。陆铭推门而入,只见指挥使陈闲正在灯下翻阅案卷,这位年过五旬的指挥使鬓角已白,但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下官参见指挥使大人。\"陆铭单膝跪地。 陈闲放下卷宗,面带微笑道:\"不必多礼,来人看茶。\" 侍从奉上雨前龙井,茶香氤氲中,陈闲慢条斯理地问了些公务闲话,陆铭一一应答,心中却愈发疑惑。 这时,陈闲又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还有件大事,非你莫属。\" 陆铭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尽管吩咐。\" \"是今年春闱的事。\"陈闲放下茶盏,目光如炬。 \"春闱?\"陆铭惊讶,\"这科举向来是那群文官把持,他们自视甚高,可看不上咱们锦衣卫。\" \"他们说了不算。\"陈闲冷笑,\"这次是圣上的旨意,让咱们锦衣卫也参与进来。\" 陆铭故意打趣:\"难不成让我当考官?大人你可是知道的,小子只能说识字而已。\" \"你小子想得美!\"陈闲笑骂,但随即正色道,\"春闱考官自是不行,但圣上授予咱们监察之权。神京权贵众多,科举舞弊时有发生,以往也就罢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但这次圣上下了狠心,要整治科举舞弊之风。\"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铭:\"我已经向圣上举荐,由你来监察本次春闱,你可不要辜负本大人的期望啊。\" 陆铭心中冷笑,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陈闲倒是推得干净,科举这摊浑水有几个人敢趟。 \"指挥使抬爱,卑职自当尽力。\"陆铭拱手,\"只是......\" \"有什么难处尽管说。\"陈闲转身,笑得意味深长。 \"只是属下没有过科举的经验,所以万一真出什么纰漏。\"陆铭面露难色,\"还请大人替我......\" \"哈哈哈!\"不等陆铭说完,陈闲便故意笑声打断,\"陆千户向来精明强干,我相信你能把握好分寸。另外若你们千户所人手不够.....\"他顿了顿,\"我再调北镇抚司的两位百户听你使用。\" 陆铭心中暗骂,这老东西真是一点责任也不想背啊。 陆铭心中忿忿,却也只能忍下这口气,择机再报,随后两人简单寒暄两句,陆铭便告辞离开了。 第44章 求教贾政 神京,朱雀大街上,陆铭策马缓行,暮色中的朱雀大街灯火通明,街边学堂里传出阵阵读书声。 望着那些埋头苦读的学子,陆铭心中暗忖:这科举考试的门道颇多,得找个明白人问问。 但陆铭思来想去,竟发现身边连个读书人都没有,正无奈时,忽然陆铭似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嘟囔道:\"差点忘了贾政,虽然这位政二伯屡试不第,但好歹也是积年的老举人,对春闱的门道再熟悉不过。\" 想到合适人选,陆铭便直接扬鞭策马,直奔荣国府而去。 转过街角,远远便听见贾琏的怒骂声:\"你这囊球的今日还装上了?二叔请你去栖云楼都不去?\" 勒马细看,只见贾琏一身锦缎华服,正揪着一个年轻公子的衣领呵斥。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宁国府的贾蔷。 因他已搬出宁国府多时,陆铭见他的次数不多。 见陆铭下马而来,贾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还是勉强拱手行礼:\"陆大人。\" \"蔷哥儿这是......\"陆铭正要询问,贾蔷已急急向贾琏解释道:\"叔叔明鉴,侄儿今日确有要事。改日...改日侄儿做东,请叔叔去栖云楼耍。\"说罢,匆匆一揖,逃也似地离去,生怕贾琏再纠缠。 \"呸!没出息的东西!\"贾琏朝贾蔷背影啐了一口,转头见是陆铭,顿时换了副笑脸,\"哟,铭兄弟!来得正好,陪二哥去栖云楼耍耍?\" 说着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那里的仙儿姑娘,真是......\" 陆铭见他眼神迷离,嘴角还挂着暧昧的笑,心知这\"仙儿姑娘\"必是白莲教的醉仙儿无疑。 但他面上不显,只拱手笑道:\"琏二哥盛情,小弟本当相陪,只是刚接了重要差事,正要找政二伯商议......\" 贾琏笑容一僵,两次被拒,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但碍于陆铭如今的身份,也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既如此,二哥就不耽误你的正事了。\" 说罢甩袖而去,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显是气得不轻。 望着贾琏远去的背影,陆铭暗自摇头。这贾琏怕是早晚要栽在那醉仙儿手里,不过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 思及此,陆铭整了整衣冠,大步迈进荣国府朱红色的大门,门房见是他,连忙躬身示好。 穿过长廊时,陆铭忽然想起方才贾蔷慌张的神色,总觉得有些蹊跷,但也未多在意。 晚上,陆铭吃过饭便匆匆来到贾政书房。陆铭到访时,贾政正倚在太师椅上品茗,案头摊着本《四书集注》,十分安逸。见陆铭进来,他连忙起身:\"贤侄来得正好,尝尝这新到的龙井。\" 主宾落座,陆铭笑道:“政二伯好雅兴,小侄今晚冒昧前来,是有一桩事来求助的。” 不等贾政反应,陆铭便开门见山:\"政二伯,圣上授意锦衣卫严查今科春闱,以整治科举舞弊之风,小侄不幸接了这差事。\" \"什么?\"贾政手一抖,茶盏险些打翻,\"贤侄竟接了这倒霉差事!\"他摸着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你可知道如今这科举舞弊严重到什么程度,不提以前,单说三年前上一科春闱,中榜举子没一个寒门出身,学子们群情激奋,集体上街抗议,朝野上下一片混乱,圣上直接命锦衣卫彻查舞弊之事,并派人安抚学子,但你知道最后如何解决的吗?\"贾政说到此处,故意卖了个关子。 \"如何处理的?\"陆铭无奈,暗道最烦打哑谜的。 \"仅仅是处死了当时的副主考,还有几个倒霉蛋!\"贾政猛然间地站起身,\"锦衣卫查到的舞弊名单没有公布,据说是牵扯了不少勋贵,而勋贵们请动了太上皇,圣上无奈这才草草了事,这回你知道这个差事有多棘手了吧。\" 陆铭闻言苦笑的点点头,但却发现这贾政倒也不完全像原着中描述一样,是个不谙世事的文人。毕竟长于勋贵家族,又混迹官场多年,也了解个中门道,只是不知变通而已。 随即陆铭继续问道:\"再劳烦政二伯说说春闱的细节吧。\" 贾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即开始讲起春闱其中门道:\"大周朝春闱惯例是三月十九开始,三月二十一结束,一天两场,共三天,今年春闱还有半个月就开始了。\" 陆铭凝神倾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眼下主考、副主考和各房考官都已定下。\"贾政放下茶盏,从案头抽出一份邸报,\"主考是次辅严纲,副主考是御史明瑞。\"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贾雨村也是这科考官之一,而且京兆府负责考场秩序和考生搜检,贤侄没事可以多跟他交流交流。\" 陆铭眉头微挑,贾雨村此人,上次在贾政寿宴上已经见过,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你若想整治科举舞弊,除了严查那些夹带私藏或者替考的学子。\"说到此处,贾政正色道,\"更重要的是各房考官,甚至是主考官,以往也发生过考官调换试卷、篡改试卷姓名的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春闱结束后,试卷需送到誊录院由专人誊录,然后送到京兆府内等待考官阅卷,这期间也有很多能作弊的环节,需要特别注意。\" 贾政说着,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科场条例》:\"这是历年科场规矩,贤侄拿回去细看。\" 陆铭接过书册,忽然问道:\"政老爷可知,往年那些舞弊的,都是怎么被发现的?\" 贾政神色一滞,目光闪烁:\"这个......\"他憋了半刻才道,\"那可就花样百出了。\" 贾政滔滔不绝,从考场规矩讲到舞弊手段,从各大勋贵说到文官集团,陆铭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贤侄你可要特别当心,往年那些舞弊的,背后都有权贵撑腰,你这一查,怕是要得罪不少人。\"贾政忽然压低声音,\"更何况,科举向来由文官把持,他们视你们锦衣卫为鹰犬,你若插手的难度可想而知。\" 陆铭苦笑道:\"多谢政二伯提醒,小侄有分寸了。\" 接下来陆铭又请教了一些,检查作弊的关键要点,贾政竟如数家珍。令陆铭一度怀疑,贾政之前说的勋贵参与舞弊,是不是有他一个,这些招数他可能都用过。 但是考虑到他屡试不中,就连现在这工部员外郎,都是太上皇体恤荣国府先辈功劳而赐封的,也就打消怀疑了。 第45章 宁国府乱 与此同时,另一边,贾蔷步履匆匆穿过宁国府的垂花门,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刚转过长廊,就见贾蓉在前厅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门外。 \"兄长!\"贾蔷刚要开口,贾蓉猛地抬手制止,左右张望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回廊,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偏僻的静室。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关上。贾蓉迫不及待地抓住贾蔷的肩膀:\"怎么样,可找到那西域番僧了?\" 贾蔷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那番僧已经联系上了,他说这药能制,只是...\"他竖起一根手指,\"还得等半个月。\" \"半个月?\"贾蓉眉头紧锁,烦躁地扯了扯衣领,\"那来不及了,我原打算趁春闱时,对那老东西动手。那时,京兆府正忙着春闱大事,即使贾珍死了,他们也分不出多少精力去细查,风险更小,可如今...\" 贾蔷苦笑着摇头:\"那番僧说其中一味主料只有西域才有,托人捎来最快也要半月。\" 贾蓉咬牙切齿地在屋内转了两圈,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罢了!那等春闱之后在寻良机!\"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贾蔷神色犹疑,问道:\"怎么?你怕了?\" \"我...\"贾蔷喉结滚动,\"咱们真要...杀人?\" \"杀人?\"贾蓉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你忘了那老畜生是怎么对咱们的?\"他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疤痕,\"去年冬天,就因为我打碎了他一个破花瓶,那老东西鞭打我半日!还有秦氏之死!\" 贾蔷闻言脸色发白,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里有一块永远消不去的淤青——是贾珍那夜对他用强时留下的。 \"还有你,\"贾蓉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作为宁国府正派玄孙,你为何要搬出去住?若不是那晚我及时赶到...\" \"别说了!\"贾蔷猛地打断,眼中泛起血丝。那夜的记忆如毒蛇般缠绕着他——烛光下贾珍那张扭曲的脸,混合着酒气的呼吸,还有撕扯他衣衫的粗糙手掌... 贾蓉见状,语气忽然缓和:\"兄弟,只要那老东西一死,这宁国府就是咱们的天下。\"他揽住贾蔷的肩膀,\"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也再不用看人脸色...\" 闻言,贾蔷呼吸渐渐急促,眼中的恐惧被贪婪取代。 \"对了,你确定那药真有那么神奇?\"忽的想起什么,贾蓉忙问道。 贾蔷重重点头:\"那番僧说了,这药无色无味,只需指甲盖大小,服下后只要情绪激动,就会心悸而亡,而且任谁也查,也查不出任何端倪。\" \"好!\"贾蓉抚掌大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半月之后,我要亲眼看着那老畜生...\"他做了个咽气的动作,两人相视而笑。 --- 夜色如墨,请教完贾政科举事宜已是半夜。陆铭辞别贾政,在荣国府内缓缓而行。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长廊,映出他修长的身影。 贾政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科举舞弊,无非是夹带、替考、买通誊录官......\" 陆铭嘴角微扬,缓步回到自己住所。陆铭推开院门,脚步轻缓地走进屋内。 烛火早已熄灭,只有一缕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香菱趴在桌上,睡得正香,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陆铭走近,见她小鼻子一拱一拱的,似是梦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心中一片柔软。 \"这丫头......\"他低声呢喃,弯腰将她轻轻抱起。香菱的身子轻盈如羽,蜷缩在他怀里,像只乖巧的小猫。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将她抱回房间时,香菱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陆铭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老爷,你回来了?\" 陆铭低头看她,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责备:\"怎么不回自己房间睡觉?我不是说了不用等我。\" 香菱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我想着伺候老爷嘛......\" 香菱软糯的话语和含羞带怯的模样,让陆铭心头一阵燥热。 但想到春闱之事要紧,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旖念,一把将香菱打横抱起。香菱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脸颊绯红如三月桃花。 \"爷...\"香菱声如蚊呐,将脸埋在他胸前。 陆铭大步流星地将她送回房中,轻轻放在绣榻上,为她掖好被角:\"好生歇着。\"说罢转身离去,只留下香菱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水光盈盈。 次日天刚蒙蒙亮,陆铭便醒了,香菱早已候在门外,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伺候。 想起昨夜被陆铭抱回房的场景,她耳根又红了起来,手指微微发颤,系衣带的动作都比平日慢了几分。 陆铭匆匆用过早饭,直奔千户所。一进大门便喝令值守校尉:\"去叫刘顺、张猛、周平三人即刻到后堂见我!\" 校尉领命而去。陆铭径直来到后堂,不多时,三人匆匆赶到。 \"拜见大人!属下等来迟一步。\"三人单膝跪地。 陆铭挥手示意他们坐下。三人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言,按吩咐落座。 \"圣上有意严查今科春闱,整治科举舞弊之风。\"陆铭开门见山,\"指挥使属意由我负责此事。\" 他说完,便不动声色地观察三人反应。张猛面色如常,一副唯大人是从的模样;刘顺和周平却相互对视一眼,似是发现有所不妥,刘顺最先犹豫说道:\"大人,科举舞弊之风盛行已久,这里头水太深,咱们...\" 一边说,刘顺一边还偷瞄陆铭脸色。 陆铭知道他的意思,苦笑道:\"我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关系,虽不知道指挥使出于何种心态,但既然已点了我的名,咱们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第46章 赖家图谋 听到陆铭解释,刘顺周平两人连忙拱手道:\"大人英明。\" 心中却都暗自松了口气——他们最怕的是,自家大人为了立功主动揽下这烫手山芋。 \"周平,\"陆铭沉吟片刻,突然道,\"听说你在宫中有门路?\" 周平一怔,随即不解问道:\"大人是想...\" \"你设法从宫中传出消息,就说圣上要严查今科春闱,并且杀一儆百。\"陆铭眯起眼睛,\"记住,隐去是我负责此事,传的范围也不要太大,最好只在上层圈子里流传。\" 刘顺闻言眼前一亮:\"大人这是要敲山震虎?\" 陆铭嘴角微扬:\"正是,那些敢舞弊的都是聪明人,知道消息后自会收敛,不会真铤而走险,若还有不长眼的...\" 说到这,陆铭眼中寒光一闪,加重语气道\"正好是咱们的功劳,我也吃的下。\" 几人连连称妙,紧接陆铭又吩咐他们,这段日子要盯紧春闱一切动向,包括那些考官等人的一举一动。另外特别叮嘱,此事要瞒着李、任两位副千户,免得他俩故意坏事。 \"人手不够就去北镇抚司借调,我已经打好招呼了。\"陆铭最后说道。 几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至日上三竿才散。走出千户所时,陆铭望着远处贡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场春闱,注定不会太平了。 --- 几日后,荣国府后街的赖家宅子内。 赖大刚跨过自家门槛,便被一道黑影拽住衣袖。定睛一看,正是儿子赖尚荣。 这小子急得额头冒汗,压低声音问:\"爹,帮我春闱作弊那事,那贾雨村怎么说,他答应了吗?\" \"啪!\" 赖大抬手便是一记爆栗敲在儿子头顶,青筋暴起的老脸在灯笼昏光下更显狰狞:\"作死的东西!这等杀头的事也敢在院子里嚷嚷!\" 赖尚荣挨打后,缩着脖子被赖大拖进西厢暗室,门闩\"咔嗒\"落下,八仙桌上油灯的火苗跟着跳了跳。 赖大扯开领口,抓起茶壶猛灌两口,茶水顺着花白胡须往下淌:\"那贾雨村,呸!\"他啐了口唾沫,\"装得跟青天老爷似的,开口就是'科举乃国本,舞弊当斩首'......\" \"那、那我怎么办?\"赖尚荣闻言脸色煞白。 赖大从袖中摸出个锦囊往桌上一拍,银锭碰撞声清脆入耳:\"等老子把荣国府的名帖并这五千两银票往他案头一搁,你猜怎么着?直接态度大变!\" 他模仿贾雨村捻须的模样,\"本官虽为主考,但这拍案定夺的事,终归要主考官和我等考官共议,我一人说的也不算,若真想保证中榜,还得另寻他法......\" 暗室窗缝忽然灌进冷风,火苗\"噗\"地窜高半寸。赖尚荣打了个寒战,却见父亲从怀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笺纸。 \"那老狐狸最后支了个狠招。\"赖大双手铺平笺纸,露出里面蝇头小楷,\"让你寻个枪手替考,他给了份能作为枪手的人选名单。\" \"不妥不妥。\"赖尚荣直拨弄脑袋摇头道:“朝廷要求考生提供详细的样貌特征描写,核实后登记在考场名册之上。而且名册上不仅有考生信息,还包括祖上三代、邻居的名字,考官会一一问询核对,一旦发现有问题,直接会被带走关押审判!\" 赖大闻言怒斥道:\"笨蛋,你说的这些,贾雨村又岂能不知。至于如何应付贡院里那些兵丁检查,贾雨村说此次春闱的验证核查,由他们京兆府负责,他自然会找人对你特殊关照。只是,贾雨村说圣上会严查本次春闱,并派了专人负责巡查,若咱们不能解决这个环节,他是无论如何不肯帮忙的。\" \"那不还是完了,咱们怎么可能解决呢。\"赖尚荣闻言直接泄气道。 这时,赖大却神秘一笑,道:\"也不一定,你道这负责巡查的人是谁?\" 赖大故意卖了个关子。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赖大笑容诡谲:\"贾雨村也是偶然从贾政处得知,负责此事的人正是寄居在咱们府上的那位铭大爷,陆铭!\" \"原来竟是他啊,那就肯定没问题了,只要通过了春闱,我就是贡士了,甚至未来进士在望!\"赖尚荣一听负责春闱巡查是陆铭,顿时大喜过望。 可高兴不一会,忽地又皱起眉头:\"爹,可咱们平素与那陆铭毫无交情,如今他已是锦衣卫千户,还得圣上看重,就算咱们捧着银子登门,他也未必肯帮忙啊。\" 赖大闻言,脸上的得意之色也淡了几分。他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沉吟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有了!我去找琏二奶奶探探口风!她一向八面玲珑,在荣国府里掌家多年,想必与陆铭关系不错,再说了......\" 赖大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足够贪财,只要银子给够,她自会卖力的去找关系。\" 赖尚荣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爹,还是您有办法!既如此,那您还是得赶快去找琏二奶奶,春闱可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他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贡士袍服、头戴乌纱帽的模样,\"等我以后当了官,咱们赖家也算书香门第了,现下咱家虽背靠荣宁二府富贵不愁,但到底也只是贾家的奴仆!\" 赖大闻言也是点头,心中充满期待,但随即又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心疼得直抽抽:\"得,这下又要出血了......\" 但想着自己独子赖尚荣若能中榜,可真是光宗耀祖了。九泉之下,他也算对自己先人有了交代。 想到这点,赖大心情又好了不少,喃喃道:\"希望这王熙凤,别狮子大开口就是了。\" 第47章 平儿相请 这夜,荣国府后院,王熙凤闺房内。 烛火摇曳,王熙凤斜倚在填漆戗金拔步床上,石榴红撒花帐子半垂着,映得她眉梢俏丽。 平儿跪坐在脚踏上,纤白手指轻轻揉捏她肿胀的脚踝,鎏金护甲划过肌肤时带起一串细碎声响。 \"奶奶白日里怎么就答应了那赖大呢?\"平儿忽然开口,指尖力道重了三分,\"看那老货眼珠子滴溜转的模样,这事分明没他说的那么好办,要不他就自己去找铭大爷了,何苦找我们呢。\" 王熙凤嗤笑一声,拈起枕边玉搔头挑了挑灯芯。火光\"噼啪\"蹿高,照亮她鬓角一缕未梳拢的碎发,恼怒道:\"我原是想探探这老货能吐出多少油水,谁承想......\" 她猛地将玉搔头拍在青玉枕上,震得缠枝莲纹银薰球叮当乱响,\"我张口要两万两,他竟咬牙答应了,好个狗奴才,竟比我这主人家的出手更阔绰!\" 平儿手下一滞,抬头时满眼惊愕:\"我当时听奶奶报两万两时也吓了一跳,谁知他竟答应了,这赖大这些年究竟贪了府里多少银子!\" \"就连我也拿不准了?\"王熙凤支起身子,猩红指甲掐进锦褥,\"今年建省亲用的皇家别院,有赖嬷嬷做保证,那赖大揽了好几项活计。我也有所耳闻,说他经手的楠木报价比市价高两成,那石料说是苏州御窑,实则是通州土窑的次品。更别说这些年田庄收租,经他手过一遍,倒比蝗灾年景还少不少!他这买卖可比我放印子钱来的容易,还安全。\" \"这该死的狗奴才,想到他过的比我这个主子还滋润,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所以白日里我才没忍住,一时冲动答应了这买卖。\"王熙凤越想越气,咬牙说道。 窗外忽有夜风卷过,吹得案头账册哗啦翻页。平儿起身关窗,瞥见檐角挂着串琉璃风铃——正是赖大今日送来的\"孝敬\"。 她咬牙扯下风铃扔进炭盆,琉璃遇火\"噼啪\"炸裂,溅起几点幽蓝火星。 \"赖嬷嬷当年是老太太的陪房,到了赖大、赖二这一辈,更是把持荣、宁两府外院十几年。\"平儿回身时眼圈泛红,似是也受过赖大的气。 \"到得如今,那赖大名义上虽还是个奴才,在荣国府里却算得上是半个主子——就连迎春,探春这样的嫡亲姑娘见了他,也要称上一声「赖大伯」。” “非但如此,这赖家还在外面起了一座府邸,白日里在荣国府里做工,晚上便回自家作威作福,关起门来俨然也以老爷、太太自居!前些去年东府的蓉哥儿续弦,他竟敢坐在西花厅主位吃酒!\" 听得平儿诉说赖大罪状,王熙凤眉梢那抹冷笑愈发凌厉。她正色道:\"正因如此,这次必须让那老东西好好出出血!\" 平儿闻言,手中揉捏的动作一顿,迟疑地问:\"那铭大爷那里......奶奶准备怎么办?\" 王熙凤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着青玉枕,发出清脆的声响。半晌,她唇角微扬:\"那就分给他一万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日你去请陆铭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平儿眉头微蹙:\"若是铭大爷不同意呢?他前程远大,未必会愿意因这一万两授人以柄。\" 王熙凤斜眼瞥了她一眼,忽然轻笑出声:\"那就再加上你这小蹄子。\"她伸手捏了捏平儿的脸颊,\"别以为奶奶我不知道,你看陆铭那眼神,早动了春心吧?\" 平儿被说中心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恼地抓起王熙凤的脚踝,指尖在她足底轻轻一挠:\"奶奶惯会拿我开玩笑!\" 王熙凤足底最是敏感,被她这一挠,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连忙抽出涂了红色豆蔻的小脚,笑骂道:\"你这小蹄子,还反了天了,竟欺负奶奶身上了!\" 她喘了口气,眼中带着几分揶揄,\"奶奶不也是为你好?要是你真跟了陆铭,不仅未来前途光明,也省得被琏二惦记。他提过都不知多少次了,让你做通房丫头,我虽一直阻拦,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平儿闻言,神色复杂,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又很快消失不见。她低下头,轻声嘟囔:\"奶奶别胡说了,我只想跟在奶奶身边......\" 王熙凤收回脚,慵懒地靠在锦褥上,指尖轻轻拨弄着帐子上的流苏:\"平儿,你跟了我这些年,你想什么奶奶心里清楚。陆铭此人,我虽与他交往不多,但是看得出来他人品端正,定不会嫌弃于你,加上他前途无量,你若真跟了他,真真是个最好去处了。\" 平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奶奶快别说了......\" 王熙凤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傻丫头,这府里的事,奶奶心里明镜似的。琏二那混账东西,自从他陪黛玉奔丧回来,整日里出来鬼混,根本寻不到人,我看早晚他要惹出祸来,你若是能跟了陆铭,也算是跳出这火坑了。\" 平儿抬起头,眼中已含了泪:\"奶奶......\" 王熙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明日你把陆铭请来,奶奶自有主张。\" 次日,天光未大亮,荣国府青砖院墙上还凝着露水。 陆铭扣紧绣春刀鞘,踩着湿漉漉的鹅卵石径往府门走,忽听得身后一串细碎脚步声。 廊下挂着的画眉鸟扑棱棱惊起,他回头望去,见平儿提着杏色裙裾疾步追来,发间那支累丝金蝶簪的流苏缠在鬓角,随喘息轻轻颤动。 \"铭大爷留步!\"平儿在五步外刹住脚,胸脯起伏间带起一阵茉莉香风。\"我去找您,香菱说您前脚刚走,还好我赶上了。\" 陆铭见是王熙凤身边平儿,不知道她匆匆忙忙过来所为何事,正要开口,平儿已退后半步,水杏眼往西边角门斜了斜,见四下无人说道:\"今夜戌时三刻,奶奶在后院宴厅设了席面,说是要找你商量大事。\" 陆铭闻言心中暗道,这王熙凤突然要宴请他,难道是为了找生财门路? 上个月,王熙凤缠着他问询是否有生财门路,他随口应付几句,说回去帮她好好参谋下。 \"烦请平儿姑娘回禀,陆某今夜有要紧公务,可能没办法赴约了...\" 陆铭连忙找理由拒绝。 第48章 主仆宴请 见陆铭拒绝之意明显,平儿噗嗤一笑。 \"奶奶料到您要推辞。\"平儿忽地凑近半步,红珊瑚耳坠几乎蹭到他飞鱼服的金蟒纹,\"特地让奴婢带句话——她说您要是不答应,那晚上奶奶就亲自来请。\" 陆铭喉头一紧,这凤辣子的泼辣府里是谁人不知?她要亲自过来请,若是闹出别的动静来,那琏二不该翻脸了? 陆铭迟疑片刻说道:“陆某毕竟是外男,若要宴请,那还是要有琏二哥作陪才好。” 平儿一听极为恼怒,似是为王熙凤委屈:“二爷早就被那栖云楼的头牌醉仙儿迷住了,已经好几天没回府了,指望他作陪是不可能了。” \"如此那就算了。\"他摩挲着刀柄上冰凉的猫眼石,\"还望平儿姑娘回禀,说陆某定当赴约。\" 平儿抿嘴一笑,转身时裙摆扫过石阶青苔,忽又驻足:\"对了,奶奶特意请了城南刘厨子来做炙鹿脯,说是您最爱吃的那家。\" 当晚,戌时三刻,陆铭如约踏入宴厅时,烛火已燃至半截,金丝楠木雕花屏风上映出两道婀娜身影。 王熙凤斜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一袭绛红织金长裙曳地,一抹雪白若隐若现,发间那支点翠凤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平儿立在她身侧,杏色罗裙衬得腰肢纤细,耳畔一对红珊瑚坠子随着斟酒的动作轻轻摇晃。 \"哎呦,我们铭大爷可算来了!\"王熙凤刻意调侃陆铭,紧接起身相迎,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带起一阵香风,\"快请坐,今儿个可是特意为你备的席面。\" 陆铭目光扫过满桌珍馐:水晶肘子、清蒸鲥鱼、炙鹿脯、燕窝羹......连盛菜的器皿都是官窑青瓷,奢华至极。 加上特意打扮过的主仆二人,陆铭料定这宴定有其他内容。他不动声色地坐下,笑道:\"凤嫂子这般盛情,倒叫陆某受宠若惊了。\" \"哪里的话!\"王熙凤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如今铭兄弟可是神京的红人,听说连圣上都夸你办事得力,咱们这些实在亲戚的,自然要为你好好庆贺一番。\" 平儿执壶斟酒,纤纤玉指有意无意擦过陆铭的手背:\"铭大爷,这是奶奶特意从江南运来的女儿红,您尝尝。\" 陆铭端起酒杯,发觉酒香醇厚,但却掩不住王熙凤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无名香气。他抿了一口,笑道:\"真是好酒,凤嫂子真是破费了。\" 席间,王熙凤与平儿轮番敬酒,笑语嫣然,其乐融融。但见两人始终不提其他,陆铭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只陪着她们说些闲话。 酒过三巡,王熙凤忽然起身,裙摆扫过陆铭的膝头:\"铭兄弟,这酒菜可还合口味?\" 陆铭抬眸,对上她含笑的眼:\"凤嫂子的酒菜,自然是极好的。\" 王熙凤轻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肩头:\"那......咱们再饮一杯?\" 陆铭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凤嫂子,酒虽好,可莫要贪杯。\" 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铭兄弟果然是个心思玲珑之人。\" 见陆铭如此,王熙凤索性也就开门见山了。她忽地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轻飘飘地放在桌上,银票上的\"一万两\"字样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铭兄弟,\"她指尖轻轻点着银票,语气慵懒,\"这是赖大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请您在春闱时,对他家那不成器的独子赖尚荣,稍稍关照一二。\" 陆铭眸光一沉,暗道:这赖大是怎么知道陆铭将会巡查春闱的?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凤嫂子这是何意?\" 王熙凤轻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铭兄弟不必紧张,赖大说了,其他的事他已经安排好了,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只需在巡查时稍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万两银子便是您的了。\" 陆铭心中冷笑,想起陈闲那日的话:\"圣上授意要严查科举舞弊,但凡发现,轻则抄家,重则流放,这赖大这不往枪口上撞吗。\" 忽然,陆铭又想到什么,暗忖:赖家这些年贪墨荣国府银两,家底定然丰厚,若真能借此机会抄了赖家,那搞钱的事不解决了? 前几日他还是发愁不知道选哪家作为目标,这下竟有送上门的了。 然而,他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大义凛然道:\"凤嫂子,科举乃社稷命脉,关乎国本。陆某身为锦衣卫,天子亲军,又岂能知法犯法?\" 王熙凤闻言,笑意微敛:\"铭兄弟,这话就见外了,赖大可是说了,旁的不需陆铭做什么,还有比这更好的买卖了吗。\" 陆铭暗道这赖大倒是有门路,听这意思别的环节都已打通了,正好可以将他们一窝端,也算陆铭的功劳了。 想到此处,陆铭决定再推辞一下,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至于答应下来会不会留下把柄?他都要一窝端了,自然就没有把柄了。 随即,陆铭继续摇头道:\"凤嫂子,此事恕陆某不能答应,科举舞弊,乃杀头大罪,陆某可不敢以身试法。\" 烛火摇曳,映得王熙凤眉梢那抹笑意愈发冷冽。她见陆铭再一次拒绝,心中暗恼:这陆铭也太不识趣了,白花花的银子都不要! 但她面上却不显,只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给身旁的平儿使了个眼色。 平儿心中一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自然明白王熙凤的意思——色诱陆铭。 这是昨夜里两人商量好的,如此既诱惑陆铭答应赖大所托,又在赌陆铭人品贵重,定会给平儿一个好归宿,一箭双雕。 可平儿打心底不愿如此,可能是出于对陆铭在贾政寿宴上智破真凶的崇拜,让平儿打心底里认为,陆铭从来不是个能用美色收买的人。 \"铭兄弟,\"王熙凤忽然展颜一笑,端起酒杯,\"刚才是嫂子思量不周了,这事就此作罢,一会儿我就把钱给赖大退回去。\" 她语气轻快,仿佛方才的尴尬从未发生,\"来,咱们接着喝酒!\" 第49章 蕙心平儿 陆铭闻言眸光微闪,心中无奈:不会吧,他就是假装再推辞一下,怎么这就放弃了? 但又想到这凤辣子不可能这般轻易就转了心意,必有后招。他便继续不动声色,端起酒杯与她碰了碰:\"凤嫂子客气了。\" 酒过三巡,王熙凤忽然起身,裙摆扫过地面,略带歉意道:\"铭兄弟,嫂子我得失陪片刻,去去就来。\"她转身时,又给平儿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见王熙凤离席,平儿知道这是给自己制造机会呢,她心中无奈,但只能先执壶为陆铭斟酒,指尖微微颤抖的说:\"铭大爷,今日可算还尽兴?\" 陆铭抬眸,对上平儿似是含泪的眼,缓缓说道:\"平儿姑娘,有话不妨直说吧。\" 听得陆铭此话,平儿眉间闪过一抹决然。她咬了咬唇,声音轻若蚊呐:\"铭大爷,奶奶知道单凭这一万两银子不能打动您了,所以还备了其他法子......\"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壶边缘,\"方才她刻意离席并给我使眼色,就是为了让我......让我色诱您,好抓住您的短处,逼您就范。\" 陆铭闻言一怔,眸光微闪,他从未想过,平儿会如此坦诚。 \"可我平儿虽是荣国府的奴婢,\"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却也不愿如此下贱,更不愿耽误您的前程。\" 她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落,衬得她面色愈发嫣红,\"一会儿我自会去找奶奶领罚,铭大爷......您还是快走吧。\" 陆铭望着她,心中暗赞:真是一个好姑娘啊。他正欲开口,平儿却已起身,脚步虚浮地朝门外走去。 \"平儿!\"陆铭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平儿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他膝上。她满脸慌乱,酒意上涌,双颊绯红,媚态十足。陆铭只觉怀中人儿温香软玉,呼吸间尽是茉莉香气,顿时感觉有股血气向上涌。 \"铭、铭大爷,您......\"平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陆铭紧紧搂住。 \"别动,\"陆铭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你既不愿耽误我前程,我又怎能忍心让你受罚?\" “铭大爷......呜”平儿话未说完,便见呼吸一近,自己后半截话直接就被堵在唇里,自家涂好的口脂也被一点点的蚕食。 “大爷,去别的房间吧,出门向右最远一间房,那没人打扰!”平儿用尽最后一丝理智,说完便又沉浸其中。 陆铭抱起平儿,三步并作两步拐进宴厅右边最远的房间,小心翼翼的将平儿放在床榻之上。 平儿的身子微微颤抖,却不再挣扎。她闭上眼睛,任由陆铭将她搂在怀中,烛火映照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陆铭在睡梦中,忽然感觉手中握着一处温软,忽然惊醒。 他低头一看,只见平儿正蜷缩在自己怀中,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边,眼眉忽闪忽闪地颤动,显然早已醒来,却故作沉睡。 陆铭唇角微扬,故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还装睡?再装睡,我可要重温一下昨夜的事了。\" 平儿闻言,慌忙睁开眼睛,双颊绯红:\"铭大爷就别捉弄奴婢了......奴婢得赶紧起来了,否则一会儿该被人发现了。\"她说着,便要起身,却被陆铭一把搂回怀中。 \"不急,\"陆铭在她耳边低语,\"一会儿你回去跟你家奶奶说,昨夜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我已经答应了赖大的请求。你让她晚上把那一万两银票送到我住处,交给香菱。\" 平儿一听,顿时急了:\"铭大爷,您别为了我就不顾自己前程啊......这样您就留下把柄了!\" 陆铭轻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为了你值得。而且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一时冲动的。\"他顿了顿,语气温柔而坚定,\"平儿,我会想办法把你从荣国府要过来的,相信我。\" 平儿闻言,疯狂点头,眼中顿时涌出泪水。她紧紧抱住陆铭,喃喃到:\"我相信你,铭大爷......\" --- 另一边,王熙凤正坐在八仙桌前用早膳,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几碟精致小菜。 她刚夹起一筷子酱菜,就见平儿掀帘而入,发髻微乱,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平儿!\"王熙凤连忙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昨晚到底怎么了?后来我带人回去时,发现你们都不见了,我也未敢大肆寻找你们。\" 平儿低着头,声音轻若蚊呐:\"回奶奶的话,昨夜......铭大爷答应了赖大的请求,并让您把那一万两银票送到他住处,交给香菱。\" 王熙凤闻言,喜上眉梢,一拍桌子:\"太好了!\" 她起身握住平儿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平儿,这次真是委屈你了,奶奶心里也过意不去。你放心,日后我定会敲打陆铭,让他许你一个未来。\" 平儿知道王熙凤性格,不能直接答应,随即摇摇头,声音低柔道:\"奴婢不嫁人,就一直跟着奶奶......\" 王熙凤轻笑,眼中带着几分揶揄:\"陆铭也不嫁吗?\" 平儿羞红了脸,佯装恼怒:\"奶奶惯会取笑人!\" 王熙凤见状,笑意更浓:\"好了好了,奶奶不逗你了。\"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昨晚......陆铭表现如何?\" 平儿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低下头,随即回击道:\"那奶奶你说,琏二爷平日里表现如何......\" 王熙凤闻言,笑骂道:\"你个小蹄子,还学会反问起我来了,真是有人撑腰后胆子变大了。\" 见平儿双手合十求饶。王熙凤又轻轻拍了拍平儿的手背:\"平儿,你跟了多年了,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放心,定不会亏待你的。\" 平儿抬起头,眼中含泪:\"奶奶......\" 王熙凤笑道:\"去吧,把那一万两银票给陆铭送去。记住,这事莫让旁人知晓。\" 第50章 杀机浮现 平儿按照吩咐正欲离开,忽听身后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不能让旁人知道什么呀?\" 贾琏打着哈欠走进来,身上的锦袍皱皱巴巴,领口还沾着胭脂。他眼下发青,一看就是宿醉未醒。 王熙凤见他突然回来,还听到了最后那句话,心头一紧,但面上却不显,反而柳眉倒竖,劈头盖脸骂道:\"你这黑心肝的!一走就是多日不着家,又被哪个浪蹄子迷住了?既然如此,还回来做什么?\" 贾琏被这一通骂弄得晕头转向,早把刚才听到的话抛到九霄云外,讪笑着解释:\"之前离开神京许久,好多关系都要重新走动,都是正常的应酬...\" 一边说,还一边朝平儿使眼色,示意她出去。 平儿会意,福了福身退出屋子,顺手带上了门。她站在廊下,隐约听见里面贾琏讨好道:\"好夫人,我给你捏捏肩...\" 屋内,贾琏一边给王熙凤捏肩,一边甜言蜜语地哄着。王熙凤半推半就,脸色渐渐缓和。贾琏见状,趁机问道:\"夫人,家里还有多少可用银子,我这最近与人商量了一宗大买卖,需要本钱呢。\" 王熙凤闻言,猛地转过身来,眼中寒光一闪:\"好啊!我就知道你回来准没好事!原来是来要银子的!\" 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可知道为了修省亲别院,府里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我每日管着这偌大府邸,每日心力交瘁,你倒好,整日在外头花天酒地不说,还有脸回来要钱?\" 贾琏被骂得连连后退,赔笑道:\"我这不是...\" \"不是什么?\"王熙凤冷笑,\"要钱你去找老爷要去!别在我这儿打主意!\" 贾琏碰了个硬钉子,脸上挂不住,又不敢发作,只得悻悻道:\"好好好,我这就走,不碍你的眼。\"说罢,转身摔帘而去。 王熙凤盯着晃动的门帘,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笑。 --- 另一边,赖家府邸,赖大捏着王熙凤派人送来的密信,手微微发抖。信上寥寥数语,却让他心跳如鼓:\"事已办妥!\" \"爹,你叫我!\"这时,赖尚荣急忙从外间冲进来,满脸兴奋,\"可是有了好消息?\" 赖大将信递给他,眼中闪着精光:\"琏二奶奶传信来,说陆铭答应了!\" 赖尚荣接过信,似是再三确认地看了许久,顿时喜形于色道:\"太好了!爹,这次若能中了贡士,那我以后岂不是很大可能要成为进士老爷了?\"他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进士袍服、头戴乌纱帽的模样,\"到时候,咱们赖家可就是真正的书香门第了!\" 赖大眯起眼,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何止是书香门第?等你中了进士,咱们再使银子谋个好位置,到时候......\"他压低声音,\"连荣国府都得看咱们的脸色!\" 赖尚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爹,您说得对!等咱们赖家发达了,看谁还敢说咱们是奴才出身!\" 赖大点点头,又叮嘱道:\"最近一段时间你要谨慎行事,尤其对陆铭要格外尊重。\" 赖尚荣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爹,您放心,这段时间我肯定老老实实的。不过,等咱们赖家发达了,谁还在乎他一个锦衣卫千户?\" 赖大闻言,眉头微皱:\"不可大意!陆铭毕竟是锦衣卫,又深得圣上信任,咱们还得靠他......\" 赖尚荣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他转身离去,背影中透着几分轻狂。 --- 另一边,南城千户所后院,一间厢房内,任枭正独自品着新到的龙井。茶香氤氲中,他却阴沉着脸,盯着窗外往来的校尉。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李平面带微笑地闯了进来:\"任兄真是好雅兴啊,竟躲在此处品茶呢!\" 任枭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不喝茶还能做什么?那姓陆的小子都快把我们两个副千户架空了!\" 他指向窗外,\"你看看,千户所里忙得热火朝天,明显是有重要任务,但咱们两个竟不知道内容!\" 李平不慌不忙地掩上门,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任兄莫急,我今日可是带了消息来,我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他也不卖关子,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我从北镇抚司的同乡那里打听到,指挥使命陆铭巡查本次春闱。\" 任枭眉头一皱:\"巡查春闱?这可不是好差事?那些文官向来看不上咱们...\" \"正是如此!\"李平猛地拍案,眼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那些清流文官视我们为鹰犬,如今陆铭这毛头小子竟敢插手春闱,岂不是自寻死路?我们只需再添把火...\" 任枭闻言,脸色微变:\"你是说...\" \"制造些冲突。\"李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到时候文官群起攻之,谁也保不住他!\" 厢房里一时陷入沉默。任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窗外传来呼喝声——那是陆铭从北镇抚司刚抽调的锦衣卫。 李平冷眼旁观,见任枭不语,突然嗤笑一声:\"怎么,任兄是怕了?\" 他指向窗外,\"你看看,现在千户所基本上都被陆铭所掌握,咱俩之前的亲信不是被打压,就是已经投靠过去了。他那三个亲信百户可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接替你我的位置呢!\" 这话像刀子般扎进任枭心里,他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干了!\" 李平露出满意的笑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所了解到的,春闱可以做手脚的环节...\" \"到时候,我们这样...\"李平的声音几不可闻,任枭却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两人凑在一起,声音越来越低。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蛰伏的毒蛇,正等待着给陆铭致命一击的时机。 第51章 春闱开始 大周承德十一年,三月十九日,春闱贡院外。 天还未亮,贡院外已是人头攒动。陆铭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站在远处高台上俯瞰全场。 他目光如炬,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这是崇平帝欲整治科举舞弊的首场春闱,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刘顺!\"他沉声唤道。 刘顺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陆铭看了眼时辰,随即正色道:\"时辰差不多了,按计划行事。\" 贡院外,贾雨村正与几位同考官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寒暄。 其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考官看了看天色,拱手道:\"贾大人,时辰已到,你是京兆府少尹,劳烦你来指挥差役开始点名搜检吧。\" 贾雨村刚要点头,忽听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锦衣卫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陆铭。他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锦衣卫奉旨办事,闲杂人等闪开!\"一名校尉高声喝道。 众学子和旁观人群见贡院外竟来了大队锦衣卫,纷纷开始议论。 一矮胖考官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指着陆铭厉声呵斥:\"大胆!你们知不知道考场重地,擅闯可是要杀头的!\" 陆铭不慌不忙地轻挑绣春刀,刀鞘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冷笑道:\"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啊,锦衣卫乃天子亲军,皇权特许,行事自然百无禁忌。今日我奉命巡阅春闱,你有意见?\" \"你...你...\"矮胖考官被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陆铭的手直发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贾雨村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诸位息怒,这陆千户既是奉旨而来,必不会有假。\" 他转向陆铭,语气和蔼却不失威严,\"陆千户,眼看开考时辰将至,不如先开始点名搜检?您意下如何?\" 陆铭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微微颔首:\"贾大人说得是,正事要紧。\" 贾雨村当即下令:\"开始点名!\" 随着号令,贡院大门缓缓开启,京兆府差役自动分成多组,各自就位。陆铭带着锦衣卫紧随考官们走到贡院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他注意到贾雨村面色如常,见陆铭看他则微笑回应;而那矮胖考官则时不时回头瞪他一眼,眼中满是愤恨。 考生们排成长队,接受点名搜检。陆铭站在一旁,忽然发现队伍中有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神色慌张,不停地擦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身旁的刘顺等人低声道:\"按计划你等人带人四散分开,另外,给我盯紧那几个,必有蹊跷。\" 刘顺等人点头领命,应声而去。 陆铭则留在原地,见贾雨村指挥京兆府差役进行点名搜检。 第一道关卡就是名录核对。考生们排成长队,依次上前,每组差役手持名录,仔细核对考生的姓名、籍贯、年龄、体貌特征,甚至还有画像。 \"下一个,陆远程!\"一名差役高声喊道。 一个圆脸考生挤到前面,勉强扯出一张笑脸道:\"我是陆远程。\" 差役对照名录,仔细打量他:\"身高七尺,面白无须,左眉有痣......\"他眯起眼睛认真对照。“过。” 第二道关卡是脱衣搜检。通过名录核对的考生,被带到另一处场地,这里搭起了临时帐篷,每组帐篷前都被陆铭分派两名锦衣卫把守。 \"脱!\"一名差役冷声道,\"从头到脚,一件不留。\" 考生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只得一件件脱下衣物。差役们手持长棍,仔细检查每一寸肌肤,甚至连头发、耳朵、鼻子都不放过。 \"张嘴!\"一名差役命令道。 考生张开嘴,锦衣卫用长棍拨开他的牙齿,检查是否有夹带。 \"转身!\" 考生转过身,差役用长棍戳了戳他的臀部:\"蹲下!\" “过!\" 第三道关卡是检查随身物品。通过脱衣搜检的考生,被带到第三道关卡。这里摆着几张长桌,桌上堆满了考生的随身物品:笔墨纸砚、食物、水壶,甚至还有几根人参。 差役拿起毛笔,仔细检查笔杆是否有夹层。他又掰开砚台,查看底部是否藏有东西。接着,他拿起宣纸,对着阳光仔细查看,确认没有夹带。 最后,他拿起那包干粮,撕开油纸,里面是几个馒头和包子。他掰开馒头,仔细查看里面是否藏有小抄。 \"这是什么?\"差役拿起那根人参,眯起眼问道。 考生连忙解释:\"大人,这是补品,考试时提神用的。\" 那差役冷笑一声,将人参掰成两段,仔细查看里面是否藏有东西。确认无误后,他将人参扔回桌上:\"过!\" 陆铭站在一旁上,望着下方井然有序的搜检,心中渐渐安定。 \"大人!发现情况!\"这时,周平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陆铭眉头一挑,缓步上前。只见一名白面书生被两个锦衣卫按在条凳上,裤子褪到脚踝,正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陆铭沉声问道。 周平一脸无奈地上前禀报:\"属下见这厮脱衣搜检时,屁股扭来扭去,就觉得不对劲。\" 说着,周平指了指地上几张沾着可疑污渍的纸条,\"结果我让人仔细一查,竟发现他把小抄藏在...呃...股沟之处。\" 周围几个锦衣卫憋笑憋得满脸通红,陆铭看着那几张皱巴巴、还带着汗臭的纸条,也不禁哑然失笑:\"这位兄台倒是别出心裁。\" 那书生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刘顺匆匆赶来,抱拳道:\"大人英明!方才您指的那几个,果然都有问题。\" 他一挥手,几个校尉押着三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过来,\"这个在鞋底夹层藏了微缩版《四书集注》,这个在发簪里藏了卷帛书,最绝的是这个——\"他指向一个满脸油光的胖子,\"竟把文章刻在了腰带内侧!\" 陆铭冷笑一声:\"倒是各有千秋。\"他环视一周,突然提高声调:\"都带回去好好审一审!看看还有没有其他!\" \"是!\"众校尉齐声应道,声震贡院。 第52章 一出好戏 周围的考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贾雨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却又很快舒展开来。 陆铭转身对刘顺低声道:\"把这些人分开审讯,重点查他们有没有贿赂考官等人,看看能不能挖出大人物...\"他话未说完。 忽然,一声高喊传来:\"下一个,赖尚荣!\" 陆铭心中一凛,暗道:\"终于来了。\" 他缓步上前,细细打量着那个走上前的身影。只见那人身高六尺七寸,面黑尖脸,嘴角有颗显眼的黑痣,乍一看确实与赖尚荣有三分相似。 陆铭心中冷笑:\"这赖大倒是费了不少心思,连替身都找得这么像。\"若是他真有心帮赖家遮掩,这替身确实能蒙混过关。 陆铭目光冷峻地看着前方的\"赖尚荣\"。那替身战战兢兢地上前,见陆铭带着几名锦衣卫一直打量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想:\"怎么和雇主说的不一样?不是说都打点好了吗?\" 贾雨村眼见陆铭突然上前,并且盯着\"赖尚荣\",心头猛地一沉,暗骂赖大办事不力,不是说已经打点好陆铭了吗?这是打点好的样子吗? 此时,贾雨村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悔,他是听说了圣上要严查春闱舞弊的传闻,但是眼见赖大出手阔绰,不由得心中又起了贪念。 恰巧他从贾政处得知,是陆铭负责巡查春闱,这才给赖大支招要打通陆铭关节,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 贾雨村脸色阴晴不定,但想到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试图干扰一下陆铭。 贾雨村快步走到陆铭身边,先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强自镇定道:\"陆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铭见贾雨村如此表现,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之前听王熙凤说赖大已经打通了关节,只需陆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他还感叹赖大的人脉,准备到时候严刑拷问呢,没想到这就跳出来了。 想到此处,陆铭便跟着贾雨村走到远处一角的柏树下。春风拂过,树影婆娑,正好遮住二人身影。 \"陆大人,近日听闻史太君身子不爽利?\"贾雨村故作关切,实则拖延时间道\"我正想备些补品...\" \"贾大人,\"陆铭直接打断,声音冷得像冰,\"赖大贿赂你的事我已经知晓了,你与其在这拖延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能出什么价码保住你自己吧。\" 贾雨村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他虽未留下任何证据,但锦衣卫的诏狱是什么地方?赖大那软骨头绝对熬不过,若是把他招出来,那锦衣卫就敢直接上门抓人,到时候就算有人保他,未来仕途也都毁了... \"陆大人留情!\"贾雨村突然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下官知道礼部右侍郎周大人收了考生贿赂!只要大人高抬贵手,下官愿...\" \"还不够。\"陆铭把玩着腰间的绣春刀,刀鞘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贾雨村一咬牙:\"下官...下官愿从此听凭陆大人差遣!若大人不信,下官可以写下认罪状...\" 陆铭闻言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贾雨村的肩膀:\"贾大人果然是聪明人。\"他凑近几分,低声道,\"不过赖家父子还是要处理...\" \"下官明白。\"贾雨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没有人此时比他还恨赖家父子。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差役的喊声:\"赖尚荣,过——\" \"慢着!\"这时,陆铭慵懒的声音传来。 在场众人循声望向陆铭,只见他慢悠悠走到差役身边,一把夺过其手中的名录,并将差役踹翻在地,怒斥道:\"瞎了你的狗眼!\" 他指着远处赖尚荣的替身,\"这人和名录上画的是一致的吗?\" 那差役委屈地看向贾雨村,却见贾雨村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差役顿时面如土色,跪地求饶:\"大人恕罪!是小的眼拙...\" 陆铭将手上名录递给身旁刘顺,刘顺手持名录,缓步走到替身面前,仔细端详起来。替身低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刘顺眯起眼,仔细打量着替身,忽然大喝一声:\"大胆!敢替他人春闱替考,还不从实招来!想去锦衣卫诏狱走一遭吗?\" \"锦衣卫诏狱\"五个字一出,替身顿时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他脸色煞白,连连磕头:\"大人饶命!我招,我招!是荣国府赖家赖大找我替他儿子考的,我只是一时糊涂啊......\" 刘顺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高台上的陆铭:\"大人,如何处理?\" 陆铭居高临下,目光冷峻:\"把他收押,严加审问。\"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周平,你带一队校尉去把赖家父子抓起来,另外,抄家!\" 说到\"抄家\"二字时,陆铭特意加重了语气。周平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人放心,抄家是咱锦衣卫的看家本领,保证不会漏下一文钱!\" 吩咐完周平,陆铭又抬手让张猛来过,低声道:\"贾雨村知道还有其他考生贿赂考官,你去找他了解下,然后抓人审讯!\" 张猛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与他黝黑肤色不符的白牙,道:\"大人,就交给我吧!\" 另一边,周平带着一队锦衣卫校尉,气势汹汹地直奔赖家宅子。 赖家宅院大门外,门子见一队身穿飞鱼服的人马涌来,吓得直接腿软,战战兢兢地上前:\"各位官爷,这是......\" 一名校尉一把揪住门子的衣领,厉声问道:\"赖家人都谁在府上?\" 门子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官爷的话,我家老太太和大奶奶都在呢,大老爷在荣国府呢,他是荣国府大管家,二老爷在宁国府......\" 周平冷笑一声,打断道:\"赖尚荣呢?\" 门子一惊,额头冷汗直冒:\"少、少爷也在......\" \"砰!\"周平一脚踹开大门,厉声喝道:\"给我搜! 第53章 赖家抄家 身后锦衣卫校尉闻令,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涌入赖家宅子,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周平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雕梁画栋、粉砌玉装的宅院,忍不住骂了声:\"一个荣国府的奴才,竟然住得比咱们锦衣卫还阔气!\" 听到前院的动静,赖家老嬷嬷和赖李氏匆匆从后院赶来。赖嬷嬷虽年迈,却是个见过场面的,主动上前询问道:\"这位官爷,老身原是荣国府老太君的贴身嬷嬷,不知这是怎么了?\" 周平眯起眼,打量着她:\"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赖李氏脸色苍白,颤声问道:\"官爷,我家老爷可是荣国府大管家,您这是......\" 周平冷笑:\"荣国府大管家?呵,放心,赖大和其子赖尚荣涉嫌科举舞弊,我先抓捕赖尚荣,一会我就去荣国府抓捕赖大。至于你们赖家,我家大人有令之命,直接抄家!\" 赖嬷嬷闻言,顿时脸色发白,嘴唇微动想说却又没说出来,赖李氏则是直接瘫倒在地。 \"大人!\"这时,一名校尉快步走来。\"赖尚荣已被我们抓获。\" “你们快放开我,我父亲是荣国府大管家,另外,你们锦衣卫的陆千户跟我很熟的。”一面黑尖脸的男子手上带着链子,被锦衣卫推搡押来。 “是吗?那我怎么没听过我们陆大人提起你呢。”周平闻言冷笑,又挥手示意属下:\"先把他押回去诏狱,严加审问,剩下的兄弟继续抄家\" “老太太,娘,你们快去找爹来救我啊。”赖尚荣边哭边喊道,却被一校尉直接拖走。 其余锦衣卫校尉则兴冲冲地冲进赖家各个房间,翻箱倒柜,砸开锁头,掀开地板,甚至连墙上的字画都不放过。 \"砰!\"一名校尉踹开库房的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库房里堆满了金银珠宝,成箱的银子、金条,还有数不清的玉器、瓷器、字画。 \"大人!\"校尉高声喊道,\"您快来看!\" 周平闻声赶来,一进门便被满屋的珠光宝气晃得眯起了眼。他随手抓起一把金条,掂了掂分量,冷笑道:\"好一个赖大,好一个荣国府的奴才,真是家资不菲啊,我看这荣国府也未必有赖家豪富!\" 他转身对身后的校尉们喝道:\"兄弟们,都给我仔细搜,一个铜板都不许漏!\" 校尉们应声而动,开始清点财物,有人打开箱子,里面全是成串的珍珠;有人掀开地板,发现下面藏着几箱银锭;还有人从墙上的暗格里掏出一叠地契。 不一会,十几个装满了金银珠宝的箱子堆满了赖家的前院。 周平站在众人面前,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财物,心中却暗道,这回自家大人真是发财了,不过自己也能分到汤汤水水。 \"大人!\"一名校尉快步走来,\"经过初步清点,共计有白银二十三万四千余两,黄金五千余两,珠宝玉器不计其数,总价值超过32万两。\" 周平点头:\"好,都封存带回去。\" 周平转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赖嬷嬷和赖李氏,语气森然:\"给你们半个时辰,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宅院。时辰一到,我手下锦衣卫就要封存赖家宅院,任何人不得擅入!\" 赖嬷嬷脸色铁青,还想争辩几句,却被赖李氏拉住:\"娘,咱们先收拾东西吧,别跟他们硬碰硬......\" 赖嬷嬷咬了咬牙,终究没再说什么,带着赖李氏匆匆离去。 从赖家离去,周平则带着一队锦衣卫校尉,直奔荣国府而去。 荣国府门子见周平等人气势汹汹,小心翼翼上前问道:\"各位官爷,不知来府上是有什么事吗?\" 周平知道自家大人陆铭还住在荣国府,便没有太过放肆,只是冷冷道:\"奉命捉拿赖大,让开。\"说罢,便带着人径直闯了进去。 众人刚进府门,就见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那模样竟与赖尚荣有七分相似,他脸上堆满谄笑:\"各位官爷,我是荣国府管事赖大,不知来府上有何贵干?\" 周平冷笑一声:\"什么贵干?贵干就是抓你!这倒是省力气了,来人带走!\" 几名锦衣卫上前,一把擒住赖大。赖大顿时慌了神,高声喊道:\"冤枉啊!官爷,我什么也没干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你们上官,你们不能......\" 周平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带走!\" 正欲离开时,远处贾政匆匆赶来,脸色凝重道:\"这位大人,你们抓捕我府上赖大是怎么回事?\" 周平见是贾政,抱拳行礼,语气客气却是不容置疑:\"贾二老爷,奉我家大人之命,抓捕赖大,其他的不必多问。\" 说罢,周平带着人匆匆离去,只留下贾政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待贾政回到后院时,贾家一众人已都聚在了荣禧堂内,似是都听到了前院抓人的消息。 史太君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佛珠,眉头紧锁。见贾政进来,她连忙问道:\"锦衣卫怎么来了,前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贾政叹了口气道:\"锦衣卫抓了赖大。\" \"什么?\"史太君一惊,佛珠差点掉在地上,\"为什么抓他?\" 贾政苦笑摇头:\"我也不清楚,锦衣卫来人说奉命抓捕赖大,具体缘由并未说明。\" 堂内众人闻言一片哗然,贾赦疑惑道:\"锦衣卫怎么会突然抓赖大呢,他能有什么事犯到锦衣卫手里?\" 众人也是不解,人群中探春似是想到什么,插嘴道:\"能让锦衣卫抓人肯定不是小事情,今个是春闱第一天,之前还听赖大炫耀,他儿子赖尚荣是要参加春闱的。\" 众人闻言开始议论纷纷,唯有王熙凤默不作声。她刚听到探春提到可能春闱有关时,心差点没跳出来。 她低着头,手中帕子绞得死紧,心中暗想:\"难道是科举舞弊事发了?\" 她又悄悄转头看了平儿一眼,见平儿也是眉头紧锁,心中更是忐忑。 平儿站在王熙凤身边,脑子也是一片混乱:和春闱有关,那铭大爷现在怎么样了?他不会也因此受牵连吧?\" “可惜铭兄弟不在府上,要不可以找他问问,他毕竟是锦衣卫千户。”宝钗忽然插嘴说道,提到陆铭时,她有种莫名的心安,但是却眼神复杂。 史太君叹了口气,缓缓道:\"都别乱猜了,既然锦衣卫是奉命行事,告诉府上下人,不许私下议论。至于其中内情,等陆铭回来,咱们再向他打听吧。\"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唯有王熙凤还在内心祈祷:\"赖大被抓,可千万别是因科举舞弊之事啊!\" 第54章 春闱结束 贡院门前,考生核验已近尾声。贾雨村整了整衣冠,走到陆铭身旁,脸上已看不出方才的慌乱,说道:\"陆大人,考生们都核验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先进贡院了,两位主考官严大人和明大人都在里头呢。\" 陆铭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一会儿还要劳烦贾大人帮我引荐。\" \"这是自然。\"贾雨村笑容可掬,仿佛方才那场交易从未发生过。 二人并肩踏入贡院,穿过两重朱漆大门,远远便看见一群考官围在阁楼楼下。人群中央,两位老者端坐太师椅上,周围官员众星拱月般环绕。陆铭二人对视一眼,便向人群而去。 之前与陆铭有过冲突的矮胖考官,似是正手舞足蹈地跟两位老者说着什么,见陆铭二人走近,立刻冷哼一声,甩袖退到一旁。 贾雨村上前一步,先是对二人恭敬行礼,然后给陆铭引荐道:\"陆大人,这位是内阁次辅严纲严大人,也是本次春闱主考官;这位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明瑞明大人,是本次春闱副主考。\" 陆铭目光微动,知道这二位皆是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堂。他不敢怠慢,郑重行礼:\"小子陆铭,见过两位老大人。\" 严纲抬眼打量,只见这年轻锦衣卫虽一身飞鱼服,行礼时却颇有章法,不似寻常武夫粗鄙。 他捋须笑道:\"方才正听诸位大人说起你呢,陆千户慧眼如炬,已鉴出数名春闱舞弊之徒。不错,不错,不愧是圣上看重的人才。\" 说着他瞥了眼身旁的明瑞,才道:\"接下来几日,可还是要辛苦陆千户了,科举事关国本,不可有任何闪失。\" 陆铭连忙拱手:\"严阁老谬赞了,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明瑞则是对陆铭微微颔首,目光深沉如潭,但未多说什么。 严纲又继续道:\"今年春闱,圣上格外重视,有陆千户这等干才坐镇,老夫也就放心了。\"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考场规矩森严,还望陆千户行事时...\" \"严阁老放心。\"陆铭不卑不亢,\"锦衣卫只负责巡查舞弊,绝不干扰诸位大人主持科场。\" 矮胖考官在旁阴阳怪气道:\"但愿如此,可别像方才那般,在贡院门前大动干戈,惊扰了考生...\" 陆铭目光一冷,正要回应,忽听严纲轻咳一声:\"时辰已到,该开始了。\" 明瑞会意,起身道:\"诸位还是各就各位吧。\"又对陆铭道,\"陆千户若有需要,可随时差人来找老夫。\" 陆铭则微笑点头回应。 --- 春闱第二天,贡院内气氛依旧紧张。陆铭在考场间缓步巡视,目光如炬,生怕出什么纰漏。 忽然,一名考生猛地站起身,癫狂地喊道:\"我考中了!我考中了,我要当官了!\" 陆铭眉头一皱,知道这是跟范进中举一样,一时迷了心智,倒不是什么大事。 只见贾雨村挥了挥手,几名差役立刻上前,将那考生拖走。那考生挣扎着喊道:\"你们竟敢对本官无礼!我要跟圣上去告你们!\" 见状,一名差役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汗巾,直接塞进他嘴里:\"闭嘴吧你!\" 这时,陆铭余光瞥见周平、张猛二人急步从贡院大门进来。 见到陆铭,周平急忙上前禀告:\"大人,那赖大和赖尚荣已经招供了,承认找人替考的事实。只是,他还供出来了京兆府少尹和他..\"说到后面,周平抬头望了下陆铭,却不敢多说。 见状,饶是陆铭这厚脸皮的也不禁摸了摸鼻子,随即冷言道:\"赖家父子舞弊纯是冒险一试,没有其他的人,让他们闭嘴。\" 周平闻言忙点头:\"属下明白,另外,赖家抄家共得金银约28万两,另有三套宅子和城郊几百亩地,古玩字画,珠宝首饰无数,总价值近50万两。\" 陆铭闻言,心中也是一震。他知道赖家背靠荣国府没少攫取财富,但也没想到竟有如此之多。 陆铭沉吟片刻,低声吩咐道:\"抽出五万两换成银票送到我住处,交给香菱。另外,从中挑些值钱的珠宝玉器也送到我那里。\" 陆铭抬头看了看周平,继续道:\"拿出三万两,你们三个和手下的兄弟分了,剩下的封存上缴。\" “对了,看其中有没有奇石之类的物件,送到忠顺王府。”想到什么,陆铭又接着说道。 周平点头笑道:\"大人放心,这是咱的老本行,一定做得明明白白的。\" 张猛在一旁看周平禀告完,也是嘿嘿笑道:“大人,贾雨村指点的倒是很准,那考生没等咱用刑就已经都招了,他曾向礼部右侍郎周大人春闱行贿,这位周大人是考官之一。” 陆铭点头:\"我跟严阁老保证过,不扰乱考场,待考试结束后,直接抓人。\" 张猛点头:\"遵命大人。\" 接下来的两天,贡院内风平浪静,考生们埋头答卷,校尉们来回巡视,一切井然有序,并未有其他作弊情况发生。 直到最后一科考完,陆铭才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一半。 \"剩下的,就是将这批试卷封存,然后连夜送到京兆府的书库,待专人誊录完毕,再送到各房考官处阅卷即可。这其中誊录时可以派人看着,至于考官阅卷时舞弊,他已安排贾雨村帮忙了。\"陆铭心中暗想。 他转身对身边的刘顺、张猛、周平三人招了招手:\"你们三个过来。\" 三人闻令,快步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陆铭正色道:\"今晚你们三个再辛苦下,待试卷封存送到书库后,你们轮流带人值守在书库门口,就连誊录试卷时也要给我看好。\" 刘顺三人抱拳应道:\"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寸步不离!\" 陆铭见此笑道:\"差点忘了还有一人,张猛抓人!\" 张猛闻言咧嘴一笑,便带身旁校尉朝后走去。 只听\"咔嚓\"一声,张猛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了矮胖考官肩上,几名校尉瞬间将其团团围住。 那矮胖考官先是一惊,随即面色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道:\"陆铭!你竟敢因方才咱俩发生冲突就抓我?!严阁老!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这一嗓子惊得贡院内鸦雀无声。陆铭不慌不忙地踱步上前,嘴角噙着冷笑:\"哟,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他们说的礼部右侍郎周大人就是您。\" 陆铭拍了拍腰间的绣春刀。\"不过,这可省了我不少功夫。\" 第55章 赖家来人 远处,严纲等人闻声而来,明瑞御史眉头紧锁,几位考官更是怒目而视。陆铭见状,立即向严纲深施一礼:\"严阁老明鉴,下官绝非公报私仇,这位周大人收受考生贿赂,证据确凿。\" 说着,陆铭从怀中掏出一份供词,\"这是涉案考生亲笔供状,还有周府管家作证,此事我也会如实禀明圣上,不敢有半点私心。\" 严纲接过供词细看,花白眉毛渐渐拧紧。供词上按着鲜红的手印,详细记载着周侍郎收受三千两白银,允诺帮助某盐商之子舞弊的经过。 \"这...\"严纲长叹一声,将供词递还给陆铭,\"既如此,陆千户秉公办理便是。\" \"严阁老!\"周侍郎面如土色,扑通跪地,\"下官冤枉啊!这定是陆铭栽赃...\" 但其余人却暗自摇头,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位,此刻都悄悄退后半步。 \"带走!\"陆铭一挥手。张猛立即给周侍郎套上枷锁,推搡着往外走。 见事情已了,陆铭又叮嘱刘顺三人几句,便赶紧出了贡院。 这几天,陆铭一直待在贡院,吃住也是,饶是他自诩龙精虎猛也有点熬不住了。陆铭暗想,这科举真不是一般人能考的。 这边,陆铭刚踏入荣国府,正想赶紧回房睡个好觉,可他还没走几步,便被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铭大爷!\" 陆铭回头一看,正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鸳鸯。鸳鸯快步上前,低声道:\"铭大爷,老太太让您回来就过去一趟呢,咱们府上赖大被锦衣卫抓去了,赖家人说是被冤枉了科举舞弊,这赖嬷嬷这几天一直在老太太面前哭,想让府上出面保一保呢,老太太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其中内情。\" 陆铭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我就猜到这赖嬷嬷会来。\" 随即,陆铭理了理衣冠,便跟着鸳鸯来到荣禧堂。还未进门,便听到赖嬷嬷哭诉的声音:\"老夫人,您是看着赖大长大的,他不可能做什么科举舞弊之事!还望您看在我儿在荣国府鞍前马后的份上,找人救救他吧,咱们大姑娘不是刚被封了贤德妃吗?\" 听到赖嬷嬷想让元春帮忙,王夫人心中恼怒正欲发作。 这时,陆铭轻咳一声,迈步走进堂内。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向他。 史太君一见陆铭,连忙招手道:\"铭哥儿,你回来的正好,快坐下。\" 一旁的平儿见陆铭无恙归来,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史太君急切地问道:\"铭哥儿,那赖大被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否知道其中内情?真是和科举舞弊有关?\" 陆铭坐下,神色平静道:\"这事我还真知道,抓捕他们父子二人正是我下的令。这赖大本欲寻替身替赖尚荣参加春闱,没想到这替身春闱期间出了纰漏被当场发现,那替身直接招供了赖家父子,我也不能徇私,便派人抓了他们父子。\" 闻言,没想到贾政竟然反应最大,拍案而起怒斥道:\"赖大这个混账东西,竟敢做出这等事来,真是有违圣人之道!\" 老太君也是脸色骤变:\"什么?赖大竟真如此大胆!\" 陆铭附和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他父子竟如此大胆,否则看在荣国府的情面上,我也会保他一保。”陆铭装作痛心疾首。 \"既如此,那老身敢问铭哥儿,又为何派人对我赖家抄家。\"赖嬷嬷先是脸色阴晴不定,随后追问道。 陆铭闻言冷哼一声:\"圣上欲整治科举舞弊之风,这赖大父子又正好冒了出来,我要不先直接派人抄家,就只怕万一圣上知道时龙颜大怒,将你们赖家直接满门抄斩,如今只处置赖大父子已是你们赖家万幸。\" 在场众人一听闻此话,纷纷唏嘘不已,贾琏直接缩了缩脑袋,插嘴道:\"这赖大这次惹的祸事可真是够大的! 史太君叹了口气,缓缓道:\"赖大这个糊涂东西,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赖嬷嬷,你也听到了,不是我老人家不近人情,实在是这次祸事太大了!\" 赖嬷嬷听到史太君的话,又神色复杂地看了陆铭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陆铭见赖嬷嬷神情,心中猜测,这赖嬷嬷莫不是知道,这赖大科举舞弊的内情。 只见赖嬷嬷一咬牙,声音颤抖说道:\"老夫人,没错,我儿赖大确实找了人替考,我也知道这科举舞弊是大罪。但他除了找替身外,还寻了琏二奶奶和这铭哥儿做掩护,并给了他们两万两银子。现在舞弊的事发了,不能只牵连我儿孙两人!\" 王熙凤闻言,脸色骤变,随即怒斥道:\"赖嬷嬷,你说这话可要有证据!不可信口雌黄,平白污人清白!\" 陆铭却微微一笑,语气淡然:\"赖嬷嬷,你说这话要有证据啊,若是没有证据,我可就要把气撒在赖大父子二人身上了。\" 不管赖嬷嬷欲吃人神情,陆铭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大家估计还不知道吧?赖家抄家竟抄出了近五十万两银子,我有些好奇赖家这银子是从何而来呢?荣国府好像没有给赖家这么多的工钱吧。\" 荣国府众人一听,神色各异,史太君面无表情,王夫人和王熙凤对视一眼,互相看到对方的震惊,宝玉则是事不关己。 唯有贾赦最为激动,直接拍案而起,怒骂道:\"赖家这刁奴竟敢如此贪墨,那可是五十万两啊,我都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银两!\"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陆铭:\"铭哥儿,这银子估计他们赖家贪墨荣国府的,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要回来啊?\" 贾琏也是激动异常,说道:\"是啊,铭哥儿,这么多银子不能白白便宜给朝廷啊。” 史太君闻言,脸色一沉,呵斥道:\"你两个给我闭嘴,赖家因科举舞弊被抄家遵的是朝廷法度,你们两个说的是什么话?\" 贾赦父子挨了骂不敢争辩,转身将怒火转到赖嬷嬷身上,开始数落赖嬷嬷教子无方。在一旁淡笑不语。 最后,史太君看不过去,出言制住两人,最后拍板道:“行了,赖嬷嬷你也曾服侍我多年,这份情谊老身一直记得,所以才纵容你赖家在荣国府作威作福多年。现在赖家既已被抄了家,赖大父子也进了诏狱,以前的事我也不追究了,以后荣国府不允许赖家的人踏足。”说罢,她眼睛一闭,似是不想再看赖嬷嬷。 赖嬷嬷闻言老泪纵横,瘫软在地,贾赦则叫来下人将赖嬷嬷赶出府去。 陆铭见好戏结束,转头望向王熙凤,没想到王熙凤美眸也正望向他,两人目光交汇,似有千言万语。 第56章 索要平儿 天色渐晚,暮色如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贾府上空,府内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出廊檐下斑驳的影子。 史太君见赖嬷嬷被赶走,轻轻一叹,脸上疲惫之色尽显,众人见状,也都识相的纷纷退去,临走之时王熙凤扯了扯平儿衣袖,美眸流转间,对平儿低语了几句。 陆铭看在眼里,正欲离开时,却见贾赦父子眼巴巴的缠了上来,话里话外还是赖家抄家的银子,陆铭心中一阵无奈,费了好大劲这才终于甩开二人。 陆铭行至府内一处幽静的假山旁,四下无人,唯有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忽然,假山后窜出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平儿,她轻唤一声:\"铭大爷!\" 陆铭见是平儿并不惊讶,他之前见王熙凤窃窃私语便有了猜测。陆铭为春闱忙碌多日,乍见平儿心中一阵欣喜,又见四周无人,便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平儿的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平儿微微挣扎,却也只是象征性地推了推,随即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陆铭见状,心中更加火热,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平儿,你愿意以后跟着我吗?\"说罢,不等平儿回应,便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平儿起初还有些羞涩,但很快便软在陆铭怀中,任由他肆意亲热。 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陆铭的手也开始不再安分,平儿轻轻嘤咛一声,似是抗拒,又似是迎合。 片刻之后,陆铭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平儿已是满面潮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铭大爷,都怨你,奶奶她原是让我叫你过去一趟的,这还等着呢!\" 陆铭闻言知道正事呢,连忙收敛心神,笑道:\"平儿,只怪你太过迷人,害得我见你就失了心神。\" 平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又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嗔怪道:\"您快别说了,奶奶一会等急了,可要怪罪我了。\"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向府内一处僻静的院落。推开房门,只见王熙凤正端坐在房中,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茶盏,见两人进门,眉头微蹙,问道:\"平儿,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闻言,平儿语气稍有不自然的答道:\"回奶奶,路上遇到几个丫鬟婆子,怕被人瞧见,便绕了些路,耽搁了时辰。\" 王熙凤闻言,冷哼一声,目光转向陆铭,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陆铭,赖大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你可别糊弄我。\" 陆铭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凤嫂子,您这话可冤枉我了,赖大那边的事,可跟我没关系,确实是那替身出了问题,我派人抓了他父子也是为了咱们两个。\" 顿了顿,陆铭继续道:\"另外,凤嫂子,您是不是该先说说,那赖嬷嬷提到的另一万两去哪儿了?没想到您在当中抽了一万两的成呢。” 王熙凤闻言,面色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铭兄弟,你这话说的,嫂子在中间费力牵线搭桥,收些好处不也是人之常情吗?再说了,这银子也不是白拿的。\" 她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眼波流转间,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平儿,意味深长地笑道:\"铭兄弟不也有别的‘特殊收获’吗?我们平儿可是咱们府里数一数二的伶俐人儿,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铭闻言,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王熙凤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凤嫂子,这一万两银子您好好收着,我陆铭不是计较的人。不过,我还有个要求——半月之内,您得找个理由,把平儿名正言顺的安排到我身边伺候。\" 随即又转身望向平儿。\"先如此安排,日后我自会找机会纳你为妾。\" 平儿闻言美眸泪光流转,轻轻点头。 \"不可能,若是你想直接纳了平儿为妾,我还好操作些,单单是安排到你身边伺候,贾琏也不会同意。\"王熙凤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 陆铭也不恼,微笑说道:\"凤嫂子,赖大那父子俩还在我锦衣卫诏狱里呢,您要不再考虑考虑,您也不想他们多说什么吧。\" 王熙凤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又变,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陆铭,你这是在威胁我?\"她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中带着几分凌厉。 陆铭却丝毫不惧,反而慢悠悠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熙凤,语气冷淡:\"凤嫂子,这话可就言重了,我不过还是提醒您一句,赖大父子的案子肯定会呈报给圣上,您若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轻重。\" 说完,陆铭也不等王熙凤再开口,便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推门离去,只留下一阵冷风卷进屋内。 王熙凤盯着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平儿,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平儿,这事儿你怎么想的?\" 平儿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心中早已乱作一团。她深知王熙凤的泼辣性格,若是自己说错了话,恐怕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平儿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说道:\"奶奶,您是知道的,这么多年平儿一切听您的吩咐,您让平儿怎么做,平儿就怎么做。\" 王熙凤盯着平儿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罢了,这事儿我再想想,你先下去吧,别让贾琏瞧出什么来。\" 平儿如蒙大赦,连忙福了福身,轻声道:\"是,奶奶。\"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门后,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却依旧忐忑不安。 而屋内,王熙凤独自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她低声自语道:\"陆铭,你以为拿住了我的把柄,就能随意拿捏我吗?咱们走着瞧!\" 第57章 春闱出事 从王熙凤那儿出来,陆铭便快步穿过府内的长廊,径直回到自己的住所。一推开门,便见屋内烛光摇曳,香菱正坐在桌旁,手中绣着针线,显然是在等他。 见陆铭进门,香菱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轻声道:\"老爷,您可算回来了!这几日您说有要事要忙,一直没回府,我心里一直惦念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陆铭身旁,伸手替他脱下外袍,语气温柔:\"老爷累了吧?赶紧泡泡脚解解乏吧,香菱这就去给您打洗脚水。\" 陆铭见她如此乖巧懂事,心中不由得一暖,笑道:\"香菱,在我这不必拘泥所谓的主仆之别,我自己来就行。\" 香菱抿嘴一笑,低声道:\"老爷说的哪里话,再说,香菱打心眼里愿意伺候老爷。\" 说罢,便转身去后院打水。不多时,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回来,轻轻放在陆铭脚边。 陆铭坐下,香菱便蹲下身,替他除去靴袜,将他的双脚轻轻放入温水中,她的小手柔软而细腻,轻轻搓洗着陆铭的脚。 动作温柔而细致,陆铭闭目享受,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香菱一边为他洗脚,一边轻声汇报这几日府里的情况:\"老爷,这几日府里因赖大被抓闹了好一阵呢。还有前日,几个锦衣卫校尉说受您吩咐,搬来好几大箱东西呢,另外还有五万两的银票!\" 说到此处,香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和兴奋:\"香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陆铭闻言,哈哈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香菱的头,道:“傻丫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以后你会见到更多的银子,都归你管。” 香菱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低声道:\"老爷说的是,是香菱见识浅薄,但那么多的银子我可管不过来。\" 陆铭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更是怜爱,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笑道:\"不会可以慢慢学啊,你又不是只能干这些服侍人的活。\" 香菱依言坐下,两人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着闲话。香菱偶尔被陆铭逗得咯咯直笑,屋内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傍晚,五更鼓刚过,陆铭便睁开了眼。此时,窗外天色尚暗,他却再难入睡,心头隐隐萦绕着对书库的担忧。 崇平帝对此次春闱格外重视,若是真出了纰漏,就连他这个巡查科举舞弊的也得受牵连...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陆铭匆匆用过一碗莲子粥,便策马直奔京兆府,晨雾中,马蹄声格外清脆。 刚到京兆府后院,值守校尉见陆铭到来,正要行礼,陆铭抬手制止,独自推门而入。 院内,京兆府差役与锦衣卫交错巡逻张猛正带着几名校尉守在书库门外,见陆铭突然出现,连忙迎上:\"大人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这边有属下守着,万无一失。\"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陆铭低声问道。 \"刚刚誊录院来人,春闱试卷经查验无误后,都移送到誊录院进行誊录了。\"张猛答道,\"刘顺、周平带着弟兄们都在那边盯着,待誊录完毕,原卷送回书库封存,誊录卷则送往考官处评阅。\" 陆铭微微颔首,又急步赶往誊录院,远远便见刘顺按刀而立,周平正在核对出入名册。院内数十名书吏正埋头誊抄,安静得只能听见毛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巡视一圈,见各处安排的严丝合缝,陆铭这才稍稍安心。回到荣国府时,已是日暮西沉,正欲进府门时,便听后面贾政也乘车归来。 贾政下车见到陆铭,抬手示意一下手中纸包,热情道:\"铭哥儿也回来了?正好我刚得了一包好茶,晚膳后你来我书房一起煮茶品茗。\" 陆铭闻言想着无事,便答应下来。 夜晚,陆铭和贾政正围坐在一起,贾政边煮茶边问道:\"你这差事可还顺利?\" 陆铭接过茶具,沉吟道:\"劳政二伯挂念,一切...\" 话未说完,忽听外面一阵骚动,有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近,隔着门喊道:\"铭大爷!外头有锦衣卫的大人找,说是十万火急的事!\" 茶盏\"当啷\"一声落在案几上,陆铭心头猛然一惊,猜到必是书库出事了!他匆忙向贾政拱手一礼,不等回应便疾步冲出。 贾政望着被打翻的茶汤,摇头叹道:\"可惜了这好茶...\" 陆铭冲到府门外,只见周平满脸是汗,见到陆铭出来,急忙说道:\"大人!书库...书库那边出事了,晚上差役巡查时发现,书库里装着原卷的箱子,上面的封条被损坏了,现场还留下了咱们锦衣卫飞鱼服的绑带!\" \"什么?\"陆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原卷可有丢失?\" \"还、还在...\"周平结结巴巴道,\"经我们核对,原卷一份都没有少,仅仅是箱子封条被损坏了。这些原卷都是今日誊录完,众人看着封存的,没想到晚上巡查时,就发现了这种情况。现在那些考官和京兆府的人都怀疑是咱们锦衣卫干的,他们已经派人去请严阁老来主持大局了...\" 陆铭闻言也未多说,直接抢过一校尉手中马绳,直接翻身上马,箭一般冲向京兆府方向,身后周平等人急忙跟上。 陆铭急步来到书库门口时,书库前的空地上已乱作一团。 火光下,一名身着绯袍的春闱考官正指着刘顺的鼻子厉声呵斥:\"尔等还有何话可说?这书库里发现的飞鱼服绑带就是铁证!你们锦衣卫先是干扰科举,现在又破坏试卷封条,我们定要联名上奏,将原委禀明圣上,让你们人头落地!\" 话刚说完,那考官身后,十余名官员群情激愤,纷纷附和。唯有站在角落的贾雨村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顺等人被逼得连连后退,正手足无措之际,忽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小点声,小点声。我这刚才一进来,就被诸位大人给吓着了。\" 第58章 危机来临 众人回头,只见陆铭慢悠悠地踱步而来,腰间绣春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不少锦衣卫校尉。 刘顺等人见到陆铭如见救星,立即聚到他身边。刘顺行了一礼,正要向陆铭禀报具体情况,却被人直接打断。 \"陆铭!\"那绯袍考官厉声道,\"你以为此事你脱的了干系吗?我看说不定就是你指使的!一会待严阁老一到,我们便随他进宫面圣,你等着吧!\" 陆铭闻言心头一紧,这帮人若是见了崇平帝,肯定会添油加醋乱说一通。偏偏这帮文臣清流在朝中影响力又极大,口诛笔伐之下,就算崇平帝想保陆铭,也不好违背众意,何况崇平帝也未必想保。 重压之下,陆铭脑袋飞速运转,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天色已暗,暗道再有大概一个时辰,这皇宫就将落锁,只要能拖过今晚... \"一条绑带就能证明是我们锦衣卫所为?实在是太可笑了。\"心中有了定计,陆铭突然冷笑。\"万一是有人故布疑阵,想嫁祸我们锦衣卫呢?\" 他猛地提高声调:\"圣上命我巡查春闱舞弊,如今试卷封条被毁,本官怀疑是有人意图干扰春闱选才!来人!\" \"在!\"百十名校尉齐声应和,声震夜空。 \"先把这院子给我封了!任何人暂时许进不许出,另外,给我查这两天所有进出过书库里的人,然后统统控制起来,挨个问询!\"陆铭下令道。 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地扑向人群,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官员们顿时慌了神。那绯袍考官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 \"怎么?\"陆铭逼近一步,眼中寒光闪烁,\"妨碍锦衣卫办案,可是大罪。还是说...这位大人想做第二个周侍郎?\" 这话一出,众人噤若寒蝉,只能先暂时忍耐。陆铭则趁机对刘顺低声道:\"速去查那绑带来历,再派人想办法阻一阻严阁老来书库的速度。\" \"遵命大人。\"刘顺闻言赶紧应声。 \"另外,带我去看看现场,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陆铭压着怒火说道,身边众人则是噤若寒蝉。 陆铭踏入书库,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墨香与樟木气息。 昏暗的烛光下,约二十个红木箱子整齐排列,每个箱盖上都贴着醒目的试卷分类标签,外封两道朱砂封条,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个角落,最终停在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箱子上,那里的封条有轻微破损。 陆铭蹲下身,指尖轻抚封条边缘。破损处只有手掌大小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人匆忙扯了一下,又立即松手。 \"有意思...\"陆铭眯起眼睛。若是真要想打开箱子动试卷,封条绝不会只损坏到这个程度。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制造痕迹,却不敢真的开箱。 刘顺在旁边,低声道:\"大人,今日未时左右,试卷誊录完毕后,我带人陪同京兆府的人将试卷搬了过来。而后,这原卷是当着我们众人面封存的,封存后,京兆府的人将箱子搬进了书库,一共是八个人搬得,名册在此。后面便再无人进过书库,直到晚上巡查时,我们和京兆府一同发现了封条损坏,但当时我们是一起进的书库。\" 他递上一本簿子,说道:\"这书库只有这一扇门,四壁又无窗,这房梁我们之前都仔细查过,绝无藏人之所,所以破坏封条的人,只能是这八人之一。但是因这现场留有咱们的绑带,所以这帮文官清流就把矛头直接指向我们了。\"说到后面,刘顺咬牙切齿道。 陆铭接过名册,指尖在八个名字上逡巡:\"那这飞鱼服绑带...\" \"更蹊跷。\"刘顺皱眉,\"事发后我立即清点了所有弟兄的装备,无人缺失绑带。\" \"这么看来你说的没错,最有嫌疑的确实是这八个人。\"陆铭突然道,又看了看刘顺:\"你能保证封存原卷到发现损坏那段期间,绝对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大人,我能保证。另外,试卷从贡院运到这里,是直接送到誊录院,准备连夜誊录的,所以这书库之前根本就是空的。也只在今天未时初都誊录完才放了试卷,放之前书库我们都里外检查过,绝不可能有问题。\"刘顺信誓旦旦道。 \"这八人搬箱子的时候,咱们的弟兄没跟着进书库看着?\"陆铭质问道。 \"大人,是我们的失职,我们想着都誊录完毕了,这原卷也没什么用了。\"刘顺等人低头回答道。 陆铭锐利的眼睛扫视锦衣卫众人,未发一言,刘顺等人皆不敢抬头看。 \"那这八人都找到了吧?先直接审他们。\"片刻后,陆铭终于又说道。 \"都找到了,大人请!\"刘顺连忙答道,随即就要引陆铭出去。 两人正欲书库出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张猛急匆匆闯进来:\"大人!严阁老到了!\" 陆铭没有理他,而是反而询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张猛先是一愣,随即忙答道:\"大概酉时三刻了。\" 陆铭闻言点头,暗道皇宫每日戌时准时落锁,这马上宫门将闭了,此时这严阁老就算到场,也来不及进宫了。 陆铭暗自松了口气,总算争得了这一夜的转圜之机。 \"走,先去应付了咱们这位阁老。\"他整了整衣冠,绣春刀在腰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铭刚踏出书库,便见那群文官如众星拱月般围着严阁老,似是在告陆铭的状。 见陆铭走来,众人也未收敛,其中一人当即指着陆铭,对严阁老哭诉道:\"阁老,现场出现这飞鱼服绑带,这明明就与这陆铭脱不了干系!他还敢假借春闱舞弊之名,想把我们都软禁在这院子里,简直无法无天!\" \"是啊阁老!此贼狼子野心,必须禀明圣上严惩!\" \"锦衣卫干涉科举本就是大忌,如今还敢破坏试卷封存,其心可诛!\" 群情激愤中,严纲突然厉喝一声:\"肃静!\"声如洪钟,震得众人顿时噤声。 随后,严阁老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陆铭:\"陆千户,你不给老夫一个交代吗?\" 第59章 陷入僵局 陆铭不慌不忙,执礼甚恭:\"阁老容禀。\"随即将发现封条被损、绑带蹊跷等疑点一一道来。 最后断言:\"这封条虽损,但原卷应是未被动过。而且这誊录卷更是在众人监督下誊录完的,现在已早早送至阅卷处,我认为这突发意外对春闱选才的公正无碍。\" \"呵!\"旁边一个瘦高官员冷笑,\"你说没被动过就没被动过?谁知道你们锦衣卫动了什么手脚?\" 严阁老瞥了那人一眼,突然道:\"带老夫去现场看看。\" 书库内,严阁老仔细查验了那个被动了手脚的箱子。他苍老的手指抚过封条破损处,又命人打开箱子清点试卷,果然分毫不差。 \"确实如你所言。\"严阁老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陆铭,\"但要让天下士子信服,仅此还不够。\" 陆铭趁机进言:\"下官推测,此事定是有人想嫁祸锦衣卫,又不敢真动春闱根本。\" 他看了眼外面渐暗的天色,\"如今宫门已闭,想连夜禀明圣上是不能了,不如我们连夜提审那八个进过书库的嫌疑人?若能今夜查明真相,明日阁老面圣时也好有个交代。\" 严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陆铭心知肚明,自己这些拖延时间的小伎俩瞒不过这老狐狸。 但陆铭不在乎,两人本就不是一条船的人,但陆铭此时却笃定严阁老会答应。因为,这严阁老作为春闱主考官,他同样不愿此事闹大。 \"也罢!\"果然,严纲捋了捋花白胡须,答应道。 \"老夫就陪你审一审,不过...\"他突然压低声音,\"若今夜审不出结果,明日面圣时,就别怪老夫公事公办了。\" 陆铭躬身应是,嘴角却微微上扬。先争取到这一夜时间,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院中,那八名进过书库的嫌疑人已被押了过来。 八人被带到院中站成一排,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严阁老接过名册,眯起老花眼仔细对照:\"刘百户,确定是这八人无误?\" \"回阁老,正是。\"刘顺抱拳答道,名册上朱笔勾画的痕迹清晰可见。 严阁老转向陆铭,意味深长道:\"陆千户,这审讯之事,还是你们锦衣卫在行,老夫就在旁听着,你尽管施为。\" 陆铭拱手:\"那下官就僭越了。\"他目光在八人脸上扫过,突然指向一个圆脸汉子,\"这个我亲自来审,其余的分开问话。\" 闻言,校尉们立刻如狼似虎地将人拖走,那圆脸汉子则被按坐在陆铭对面时。 这边,校尉又搬来两把檀木椅,陆铭和严阁老两人刚刚坐下,陆铭正欲发问。 \"大人!小的冤枉啊!\"这时,圆脸汉子突然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小的什么也没干啊!\" \"放肆!\"一旁校尉厉声呵斥,\"我家大人问什么就答什么,其他的废话少说!\" 圆脸汉子吓得脖子一缩,活像只受惊的鹌鹑。陆铭手指轻叩椅臂,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你在京兆府担任何职?\" \"回、回大人,小的...小的是京兆府的差役...\"圆脸汉子结结巴巴道。 陆铭身子前倾:\"好,那你先把今日搬送试卷的经过,事无巨细说一遍。\" 那汉子突然抬头,满脸困惑:\"大人您说...什么屎?\"他挠了挠头,\"白日里搬箱子的时候,小的确实突然肚子疼,去了趟茅房,等回来时他们都搬得差不多了...\" \"咳!\"闻言,严阁老突然咳了一下,花白胡子抖个不停,陆铭则脸色一僵。 陆铭无奈捂头道:\"本官让你说清楚白天搬送试卷的具体经过!\" 圆脸汉子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门:\"大人这么一说,小的就明白了。白日里是王治中和锦衣卫的大人带着我们搬箱子的。\" 他掰着手指回忆,\"先是将箱子从誊录院搬到书库前空地上,各位大人核验过试卷后,说确认无误,这才让我们贴上封条,当时大家都看着呢,然后我们几个差役才把箱子抬进书库...\" 陆铭紧盯着他的表情:\"搬箱子的另外七人,你都认识?都是京兆府的差役?\" \"都是差役!\"圆脸汉子点头如捣蒜,\"大多都熟得很,常在一处吃酒。剩下几个虽叫不上名儿,但都在衙门里打过照面。\" \"那书库除了你们搬箱子的,可还有其他人一同进入?比如你说的王治中?或者锦衣卫?\" \"没有没有!\"圆脸汉子连连摆手,\"都是我们这些跑腿的差役一趟趟搬的。王大人正和锦衣卫的大人说话呢,哪有功夫进库房,其他人也没有。\" 陆铭身子微微前倾,继续问道:\"那搬箱子时可发现什么异常?或者谁有不对劲的地方?\" 圆脸汉子皱眉思索,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好像...没啥不对劲的。\"他比划着,\"那箱子老大一个,我们两人一组抬,搬的时候大半视线都被箱子挡住了...\" 接下来的问询如同陷入泥沼,无论陆铭如何变换问法,圆脸汉子都只能给出些极为正常的回答。陆铭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在案几上敲击的节奏也逐渐急促。 这时,刘顺等人陆续回来复命。陆铭看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严阁老,示意他们直接汇报。 \"大人,我们都审过了。\"刘顺压低声音,\"这八人的口供基本一致,都说没见外人进书库,也没发现搬箱子的同伴有异常举动。\" 周平补充道:\"属下特意问了他们搬箱子的顺序和站位,也没发现谁有机会,单独接触那个被破坏的箱子。\" 陆铭沉默片刻,突然道:\"再审!把当时在场的其他人都问一遍,包括我们自己的弟兄,就算没进书库,也可能注意到什么异常。\" 闻言,刘顺等人赶紧领命而去。严阁老此时却睁开眼,意味深长道:\"陆千户,若再审不出结果,老夫就要回去准备上朝了。\"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三更已到的敲锣声,陆铭脸色也难看起来。 第60章 朝会交锋 三更的梆子声早已响过,书库院落依旧灯火通明。 锦衣卫校尉举着火把来回穿梭,对白日里进出过书库的人员进行着最后的盘查。火光映照下,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焦灼的阴影。 另一边,文官们围在严阁老周围,个个义愤填膺。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阁老,您不能再由着那姓陆的小子拖延时间了!眼看就要快早朝了,咱们得商议如何向圣上禀明此事!\" \"是啊阁老!他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锦衣卫干涉科举本就大忌,如今还敢破坏封条,简直无法无天!\" 严阁老捋着花白胡须,沉吟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也罢,先离开准备上早朝吧。\" 闻言,众人一喜,跟着严阁老气势汹汹地来到陆铭面前。严阁老则沉声道:\"陆千户,老夫给足了你时间,如今却仍无线索。今日早朝,休怪老夫如实上奏了。\"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 \"陆千户,你三番两次扰乱春闱,又仗着锦衣卫的势软禁朝廷命官,就等着圣裁吧!\" \"本官定要一件件禀明圣上,叫你人头落地!\" 在众多羞辱威胁下,刘顺等人皆是牙齿紧咬,强忍住心中情绪。陆铭则面色如常,只对严阁老拱手一礼。 待众人簇拥着严阁老离去时,混在人群中的贾雨村则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最后。 陆铭先是吩咐刘顺几人继续查找线索,随后也出了院落。 僻静处,陆铭和贾雨村汇合,贾雨村急得额头冒汗道:\"陆大人,他们已商量好早朝时要联名参你了!这可如何是好?\" 陆铭知道贾雨村是为他自己担忧,怕陆铭遭难时把他的事也抖出来。 陆铭沉吟片刻,说道:\"我不能上朝,就得由你出面了。待他们早朝发难后,你须当庭奏明春闱试卷完好无损,要确保圣上知道这场春闱的公正未受影响。然后...\"他顿了顿,\"极力举荐我来查办此案。\" 贾雨村脸色骤变:\"陆大人,你这...这不是让我自绝于清流吗?以后我在文官中如何立足啊。\" \"贾大人,\"陆铭似笑非笑,\"还是先保全自己再想其他吧,而且你虽是进士出身,却在贾家、王家这等勋贵的帮助下才走到今天,那些清流何时真正将你视为同道?\" 这话如刀子般戳中贾雨村心事,他擦了擦汗,又道:\"可我人微言轻,即便举荐,圣上未必采纳啊...\" \"无妨。\"陆铭打断他。\"只要你先提出来就好了,到时自会有人声援。\" 贾雨村见陆铭态度,知道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便都同意了。 二人密谈完毕,陆铭匆匆回到院中,招手唤来周平:\"你速去忠顺王府门前候着,待王爷要上朝时,将这封信交给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就说陆铭知道规王爷矩,只是此事十万火急,希望容后再补。\" 周平会意,将信贴身收好,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东方已现鱼肚白,陆铭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暗道若不能按他所计划的发展,他此次生死难料。 --- 五更鼓响,太和门前,从三品以上大臣按班次肃立。戴权一声\"朝会始\",众臣行一叩三拜大礼。崇平帝端坐龙椅,目光如炬:\"众卿有事奏来。\" 严阁老率先出列,笏板高举:\"老臣有本要奏。\" 他将昨日春闱风波娓娓道来,最后特意强调:\"按陆铭所言,春闱原卷确实未被动过,誊录卷亦早已送至阅卷处,春闱可继续进行。\" 话音落下,朝中鸦雀无声,众臣偷眼观瞧,却见崇平帝面色如渊,难辨喜怒。 牛继宗则按捺不住心中喜悦,直接出班高声道:\"圣上您如此器重陆铭,命他巡查科举舞弊之事,他却辜负圣恩,出现此等事故!科举事关国本,如今他空口白牙说试卷无碍便真是了吗?这如何取信天下学子?\" 贾雨村见状暗叫不好,这牛继宗竟比那些清流还急。 其他正要弹劾陆铭的官员暗道,这陆铭树敌还不少啊,但是这牛继宗知道的不完整,于是纷纷补刀: \"圣上,这陆铭多次扰乱考场秩序!\" \"圣上,陆铭借锦衣卫的势,竟敢软禁朝廷命官!\" 牛继宗见群情汹涌,又替自己补充了陆铭其他诸多罪状,赶紧趁机进言:\"圣上,波诸位大臣所言,这陆铭罪行滔天,臣请立斩此獠!\" 殿内顿时一片附和之声。这时,贾雨村突然高声打断:\"圣上!这处置陆铭的事小,保证春闱顺利进行的事大!当务之急是先查清真相,以堵住天下学子的悠悠之口。陆铭他亲历此案,又曾屡破奇案,不如让他戴罪立功,查清事件真相!\" 闻言,牛继宗等人怒目而视,正要反驳贾雨村,忠顺王却悠悠开口:\"贾大人所言极是,而且按《大周律》,即便要处置陆铭也该先查清案情。不如就照贾大人说的,让陆铭戴罪查案,他为了自保,必会竭尽全力。\" 贾雨村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暗道这陆铭的靠山竟是忠顺王。 牛继宗等人则气势一滞,正想着如何不得罪忠顺王的情况下,反对让陆铭戴罪立功。 这时,崇平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直接定下基调:\"春闱阅卷继续进行,不可耽搁。这事不过是小蟊贼想偷入书库,没有得逞逃走而已,试卷自始而终完好无损。至于抓捕小蟊贼的事,就按忠顺王说的办,让陆铭戴罪立功,就以三日为期,若查不出真相,定斩之...\"话未说完,但众人寒意骤起。 忠顺王感受到崇平帝话中的寒意,摩挲着袖中那封密信,暗自叹息:\"陆小子啊,不是我不帮你,在皇兄心里,这刀若是不能斩棘,反而割伤自己,那这刀...也就没用了。这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了。\" 散朝时,几个清流文官故意走到贾雨村身边,讥讽道:\"贾大人不忘贾家恩情,真是我辈楷模啊!\" 闻言,贾雨村整了整衣冠,义正言辞道:\"正是,本官深受荣国府史太君大恩,这陆铭既是史太君后辈,旁人弹劾便罢,贾某却不能不报恩。\" 说罢便拂袖而去,那背影竟有几分风骨,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第61章 初露端倪 书库外,戴权的队伍刚走远,刘顺三人就急急围了上来。张猛刚喊出\"大人\"二字,就被陆铭抬手制止。 \"废话少说。\"陆铭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给我重新提审那八人,他们不是两人一组搬箱子吗?把每组两人的口供对照着问,看有没有出入。\" 闻言,三人赶紧领命而去,独留陆铭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陆铭没想到的是,事情确实是按陆铭计划的那样发展的,崇平帝将这查案的任务交给了陆铭。但是没想到崇平帝不仅规定了期限,这违期的代价也是陆铭不能承受的。 不多时,陆铭正思索案情,周平则突然攥着一叠口供匆匆跑来,脸上还带着兴奋之色。 陆铭见状知道他定是有所发现,正要询问,院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陆铭呢?\"一个清亮的女声穿透院落。只见清河郡主一身劲装,腰间别着马鞭,风一般冲了进来。 清河郡主目光扫视院落,终于在一处角落锁定陆铭,而后快步上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说道:\"我听说早朝的事了,你放心,就算三日后你没查出来,我也不会让你死的。\"她故意装作轻松道。\"大不了我去求皇爷爷。\" 说到这,她突然扬起下巴,冷哼一声:\"你可别多想!你还欠我一次打猎呢,所以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陆铭闻言心头一暖,知道这面前少女应是接到消息后,便一刻不停的跑来,气都没有喘匀。 陆铭没揭穿清河郡主的傲娇话语,却故意板起脸道:\"好啊,就连你也不信我了吗?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本啊事。\" 紧接着,陆铭竖起三根手指。\"三日之内,我必破此案。不过你既然来了,就辛苦给我打下手吧。\" 闻言,清河郡主展颜一笑,明艳如三月春光:\"好啊!\" 陆铭这才转头,望向呆立在一旁的周平,说道:\"你发现什么了?快说!\" 周平猛地回神:\"大人英明!按照您说的,我发现果然有一组口供对不上。\" 他翻开口供,\"这组其中一人说,他在搬送箱子时突然肚子疼,就去了茅房,回来时大家都搬完了。可他同组的人却说,他确实去了茅房,但这人很快就回来了,两人一直搬到结束。\" 陆铭眼中精光一闪:\"去茅房的,是不是我开始审的那个圆脸的?\" \"正是!\"周平点头,\"还有,这两人虽同在京兆府当差,但并不相熟。后来我又重新审问一遍,那同组的人说,他隐约觉得一起搬箱子的好像中途换了人,换的人肯定也是京兆府里的差役,只不过他也不熟。因为那箱子太大挡住了他的视线,加上他和圆脸的汉子也不熟,他就误以为是同一人,直到我审问他才后知后觉。\" 清河郡主突然插话:\"这不就对上了?定是有人趁圆脸去茅房时冒名顶替!\" \"属下也认为是郡主说的这样,也正是如此,那进出书库的名单里也没有他。而他若也是这京兆府的差役的话,那在场其他人也不会注意到他,都会以为他就是被安排来的。咱们的弟兄们也不认识他,看是搬箱子是八个人,人数对的上就没在意了。\"周平也兴冲冲的道。 陆铭嘴角微扬,转向周平:\"去查查京兆府差役名册,按名单挨个人对,看看当日有谁来过这书库附近。然后把来过的人都叫过来,让那个差役好好辨认。\" \"是,大人!\"周平抱拳领命,立即带人分头查找。 陆铭转头看向清河郡主,淡淡道:\"没想到你还是个福星,刚来案子就有眉目了。\" 清河郡主下巴一抬,傲娇道:\"那是自然,本郡主向来能给人带来好运。\" 她忽然注意到陆铭依旧眉头紧锁,不由疑惑,\"不是有线索了吗?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陆铭目光深沉:\"这案子从一开始就蹊跷的很,若真是针对科举有什么图谋,何必特意留下飞鱼服绑带?\"他手指轻叩刀柄,\"分明是冲着锦衣卫来的,准确说,就是冲着我来的。\" 清河郡主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你是说...有人设局害你?那这混进去的差役...\" \"必已被灭口。\"陆铭冷笑,\"幕后之人设了这么大一个局,肯定不会留下活口。\" \"你们这些坏人倒是一个比一个精。\"清河郡主撇撇嘴,随即好奇道,\"不过你到底得罪谁了,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陆铭苦笑摇头,正要回答,刘顺三人匆匆赶来。 \"大人!\"刘顺抱拳道,\"查到了!我们问询京兆府负责春闱的差役名册上登记的人时,有差役举报说一个叫李三的,明明不在安排之列,昨日却出现在书库附近。\" 他顿了顿,又道:\"举报人称常与李三吃酒,认得真切。但我们派人去抓李三时,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他的住处还有常去的酒馆、赌场都全无踪影。\" 清河郡主惊讶地看向陆铭:\"真被你料中了!他应该是被灭口了,那现在怎么办?\" 陆铭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闪烁:\"接着查!从我受命负责巡查春闱的那日开始,李三的所有行踪、往来,一个不漏地查!特别是与他见面的官场中人。\"他忽然压低声音,\"还有,查查他与锦衣卫中人的联系。\" 刘顺闻言一震:\"大人是怀疑...\" \"不错。\"陆铭冷笑,\"我初到这神京不过半年光景,除了查案时得罪过镇国公府,就没有其他人了。若是有,那就应是我无意间让某些锦衣卫同僚不满了,若是同僚,拿到这飞鱼服绑带也方便。\" 清河郡主突然插话:\"那个举报李三的人呢?带过来问问!\" 陆铭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对张猛道:\"去把举报人带来,记住要单独带,别让其他人看见。\" 待刘顺几人离去,陆铭望向渐渐暗沉的天色,内心逐渐暗沉起来。 第62章 贾府众态 另一边,荣国府内,宝钗正坐在窗边绣着春囊。金线在素绢上穿梭,勾勒出一只游鱼的轮廓。 莺儿在一旁奉茶,忍不住夸道:\"姑娘绣得真精巧!只是这花样...\"她抿嘴一笑,\"分明是男子佩戴的式样,可是给咱家大爷绣的?\" 银针在指尖微微一顿,宝钗垂眸未答,只将丝线又绕了一圈。 莺儿见状,心中了然,知道是给陆铭绣的,不由替自家姑娘抱不平:\"姑娘待铭大爷这般好,可咱家大爷说他和清河郡主...您怎么也不找他问个明白...\" 闻言,宝钗轻抚腰间鱼形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曾许诺于我,若他真因清河郡主变了心,我自不会纠缠。若没有...\"她抬眸看了眼莺儿,\"我也不能因些闲言碎语,就跑去质问。况且哥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最爱夸大其词。\"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薛蟠的大嗓门:\"妹妹!妹妹!\"只见他风风火火闯进来,额上还挂着汗珠。 宝钗放下绣绷:\"哥哥慢些,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薛蟠喘着粗气道:\"我刚在外面与朋友吃酒,听人说这春闱出了乱子,虽然不影响春闱进行。但是圣上让铭兄弟负责查清真相,三日内若查不清就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当啷\"一声,银针落地。宝钗手中未完成的香囊飘落在地,游鱼的图案沾上了灰尘。 \"怎会如此严重?\"宝钗声音微颤,\"那铭兄弟现在何处?\" 薛蟠挠头:\"八成在查案吧?我也不清楚...\" 宝钗咬了咬唇,突然起身:\"我去找老太太问问。\"说罢便快步往外走,裙角掠过地上的香囊也顾不得捡。 \"哎!妹妹!\"薛蟠在后头喊,却见宝钗已经转过影壁,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梨花香。 荣庆堂内,史太君正听王熙凤说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忽见宝钗匆匆进来,不由笑道:\"宝丫头今日怎么风风火火的?可不似你平日的做派。\" 宝钗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音:\"老太太见谅,方才我家哥哥不知从哪听来消息...\"她将薛蟠所言细细道来,手却不自觉地捏做一团。 \"啊!\"平儿惊呼出声,又慌忙捂住嘴,眼中满是担忧。王熙凤眸光闪动,涂着丹蔻的指甲无意识地刮着茶盏边缘。 史太君闻言身子前倾,手中佛珠\"啪\"地掉在炕几上:\"竟有这等事?\"她急声对王熙凤道。\"快去告诉你们二老爷,让他赶紧帮着打听清楚!\" 王熙凤连忙起身,带着平儿快步离去。路过宝钗身边时,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宝钗一眼。 夜幕低垂,荣庆堂内烛火通明。 贾政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地向众人讲述着,白日里从同僚处打听来的消息: \"听闻是有贼人欲偷进存放春闱试卷的书库,幸而被人及时发现,才未能得逞。但贼人却逃走了,铭哥儿之前正受命巡查春闱,所以这搜寻贼人的差事自然就落在他头上。\" 贾政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只是圣上为何会设下这三日之期,而且违期竟然就要处斩?怎会如此严重,莫非铭哥儿得罪了什么人?\" 贾赦冷哼一声,手中茶盏重重一放:\"铭哥儿表面八面玲珑,实则年轻气盛,做事莽撞。镇国公府那事就办得不妥,害得咱们两家都疏远了。\" \"啪!\"史太君龙头拐杖重重敲在地砖上,\"现在说这些有何用?铭哥儿至今未归,必是在全力查案。当务之急是想个法子,万一三日期限到了,铭哥儿还...\" 沉吟片刻,老太太目光转向王夫人:\"老二家的,你给元春去封信,让她在圣上面前给铭哥儿求个情。\" 王夫人面色一僵:\"老太太,圣上尊口又岂是能改的?何况这元春才封妃不久,地位还未稳...\" \"万一三日以后真不成,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铭哥儿送死不成?\"史太君佯装生气道。 王夫人只得低头:\"好的,我回房就去办。\" 宝钗见状,紧攥的帕子才稍稍松开。 探春见状,轻轻推了她一下:\"宝姐姐别太忧心,我听别人说过铭表兄破案故事,外面传的可神了,我相信他定能如期找到贼人。\" 宝钗闻言也是坚定点头,说道:\"肯定会的。\" 另一边,宝玉凑到黛玉耳边:\"你瞧,这做官有什么好?铭表兄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既不能为民做事,还连累家人担忧。\" 黛玉白了他一眼:\"二哥哥尽说风凉话,还不如想想办法。\" 宝玉讪讪道:\"若是妹妹出事,我必拼了命相救。\" \"呸!\"黛玉轻啐一口,\"什么出事不出事的,晦气!\" 王熙凤除了开始插了几句,随后便一直沉默不语,涂着丹蔻的指甲不停的敲打桌面。她既恼恨陆铭先前威胁,又怕他出事牵连自己,脸色阴晴不定。 窗外,一轮孤月高悬。更鼓声远远传来,已是二更时分。 李纨对陆铭倒是感观不多,望着地上摇曳的烛影,起身执礼:\"老太太,天色已晚,我先回去去看看兰哥儿。\" 史太君长叹一声:\"行了,都散了吧,明日...若有新情况告诉老身一声。\" 众人陆续离去,宝钗走在最后,在廊下驻足远望。 夜色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鸦啼,凄厉刺耳。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姑娘,天色不早了,咱们快回去吧...\"莺儿轻声唤道。 回到房间,宝钗还是坐立不安,便让莺儿拿出文房四宝来。 \"姑娘,这么晚了拿这些做什么?\"莺儿边拿边问道。 宝钗望着窗外月色,轻叹道:\"我心神不宁,想着抄些佛经为铭兄弟祈福,也让自己安静下来。\" 第63章 发现尸首 神京,南城一处偏僻小巷。 \"滋啦!\" 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刘顺大步跨入屋内,带起一阵灰尘。他拍了拍袖口,对站在门边的陆铭禀报道:\"大人,都查过了,李三应该是昨晚失踪的,最后一人见到他大约是在昨日申时,他匆匆出了家门,之后便没人看见他最后去了哪儿。\" 陆铭环视这间逼仄的矮房,墙角结着蛛网,炕上堆着发霉的被褥,一张瘸腿的方桌上还摆着吃剩的鸡骨头和半壶酒。 \"这是从他家炕洞里搜出来的。\"刘顺递上一个灰布包袱。 陆铭解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两雪花银,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光。 \"都说这李三是好赌之徒,家无余财...\"陆铭掂了掂银子,冷哼道:\"那这钱是谁给的呢。\" 刘顺点头:\"大人,他常去的赌场那边,我们也问过了。他们都说李三最近突然阔绰起来,但没人知道钱是谁给的,李三的嘴也严的很。\"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道:\"南城这地方本就鱼龙混杂,李三出没还都是些赌场酒馆,咱们若是想要查出他都接触过谁,又是谁给他的钱,简直大海捞针。\" 陆铭踱到炕边,手指划过积满灰尘的炕沿:\"他就没个相好的?或者走得近的朋友?\" \"他父母早亡,又是光棍一条。\"刘顺摇头,\"我们把他那些狐朋狗友问了个遍,都说不知道,而且他接触的人当中,也都没有官面上的。\"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陆铭半边脸忽明忽暗。他忽然转身,不容置疑道:\"南城再乱,一个大活人也不可能凭空消失。\"手指重重敲在桌上,\"去多画些李三的画像来,以他常去的地方为重点,给我翻个底朝天!\" \"是!\"刘顺等人抱拳,正要走时。 \"派人跟张林知会一声,让张林也带人一起去找。\"陆铭打断他,眼中寒光一闪,\"让他把所有的人都给我用在找人上。\" 刘顺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临近傍晚,夕阳将千户所的屋檐染成血色。陆铭带着疲惫不堪的锦衣卫众人归来,清河郡主则早已被他劝回府中。 一整日的地毯式搜索,却依然一无所获。 \"你们先去休息。\"门前,陆铭扫视着众人疲惫的面容,声音沙哑,\"明日再继续。\" 刘顺三人欲言又止:\"大人您...\" \"我再去看看案卷。\"陆铭摆摆手,转身走进千户所。 烛光下,陆铭反复翻阅李三的案卷,手指将其摩挲的哗哗作响,但还是没找到线索。待外面五更鼓响时,他终于支撑不住,伏案小憩。 \"大人!有新情况!\"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张猛的洪亮声音。 张猛的大嗓门将陆铭惊醒,他猛地抬头,案上的烛台已经燃尽,窗外天色微明。 \"张林找到个前日曾见过李三的人!\"张猛闯进来,满脸兴奋,\"现在张林已经把人已经带到前厅了,大人你...\" 未等张猛说完,陆铭便箭步冲向前厅。走进前厅之时,只见张林正揪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问话。那男子像只受惊的老鼠,缩着脖子直发抖。 \"大人!\"张林见到陆铭过来,赶紧松开男子,抱拳道。\"属下按您的吩咐,又找了南城内几乎所有的三教九流之人问话。\" 张林指了指地上男子,说道:\"这小子叫瘦猴,平日里惯会偷鸡摸狗。我问到他认不认识李三的时候,这厮明显就神色不对,刚开始他还不承认,后来被我教训一顿就好了。\" 说罢,他踢了那外号\"瘦猴\"的男子一脚,\"说吧,把前日你看到李三的情形都说给大人听!\" 瘦猴偷瞄陆铭一眼,结结巴巴道:\"小、小的平日里好赌,前些日子见李三突然阔绰起来,就想着去他家顺点银子。前日申时左右,我刚到李三家,这还没等寻找财物,这李三就回来了,我吓得赶紧躲了起来。那李三却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匕首,便又神色匆匆出了门。\" 张林又给了瘦猴一脚,骂道:\"还有呢,继续说。\" 瘦猴揉了揉挨打位置,继续道:\"我见他拿着匕首又神色紧张,我便好奇跟了上去,只见他一直出了永定门,往城南郊外方向走了。我见都出了城了,就没继续跟了,而是又返回了李三家中,但是却还没找到什么值钱东西,真是晦气。\" 说到以后他竟还有些气愤。 陆铭没理他,而是问道:\"那出城路上他见了什么人没有?\" 瘦猴摇头道:\"那绝对没有,就一直走,最后去了城南郊外。\" \"城南郊外?城南郊外?\"陆铭念叨了几声,突然瞳孔一缩,\"乱葬岗!\" 他猛地起身:\"张林这次给你记一功!张猛,你安排人继续审这瘦猴。另外,叫上刘顺、周平!带上咱们千户所最擅长追踪的弟兄,一炷香后门口集合,目标——\" \"城南乱葬岗!\" 众人领命而去。陆铭站在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 城南郊外附近正好有座乱葬岗,那里埋的多是无名尸首,正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若李三是在城南郊外被灭口,凶手很可能会将他扔到那里,不然扔在别处反而会引起注意... \"大人,都准备好了!\"不多时,刘顺的声音打断了陆铭的思绪。 陆铭闻言大步走向院外。晨光中,二十余名锦衣卫已在门口列队等候,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 \"出发!\"陆铭翻身上马,绣春刀在腰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马蹄声碎,惊起一路飞鸟。城南乱葬岗的轮廓渐渐清晰,荒草丛中,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起,发出凄厉的鸣叫。 策马来到乱葬岗前,陆铭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眼前一片荒芜,杂草丛生的土坡上,一个个无名坟冢杂乱无章地隆起。 几具残缺的尸骨暴露在外,被野狗啃食得七零八落,在夕阳下泛着森森白光。 \"大家分开搜寻李三尸首!\"陆铭沉声下令,\"重点是有翻土痕迹的新土堆,第一个发现者,赏银千两!\" 第64章 锁定凶手 众校尉应声散开,靴子踩在枯骨上发出\"咔嚓\"脆响。不到半刻钟,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大人!我找到了!\" 陆铭疾步赶去,只见一处新翻的土堆被扒开,露出半截尸体。 那张青紫色的脸虽然扭曲变形,但依稀可辨正是李三。尸体的颈部有一道狰狞的刀痕,血迹已经凝固成黑褐色。 \"大人,\"发现尸体的校尉指了指着旁边。\"这里还有几个脚印,应该是埋尸的人,只是...\"他欲言又止。 \"快说!\"陆铭见他犹豫,厉声道。 \"这、这脚印的花纹...\"校尉吞吞吐吐道:\"很像是咱们锦衣卫的官靴...\" 陆铭瞳孔骤缩,心中浮现几个人名,随即大声喊道:\"来几个擅长追踪的,过来看看这脚印!\" 几名老练的校尉立即围上前,俯身查验。其中一人用手指丈量脚印长度,又仔细观察纹路,最后回禀:\"大人,确是咱们锦衣卫的制式官靴。留下脚印者身高约五尺五寸,体型中等。\" 闻言,陆铭脑中如电光火石,瞬间锁定一人,随即喊道:\"刘顺!\" \"属下在!\"刘顺快步上前。 \"你速回城中,给我查查李副千户前日行踪。\"陆铭压低声音,\"特别是看他是否出过城。\" 略一沉吟,陆铭又补充道,\"还有任副千户前日的动向,以及他们二人近期的往来。\" 刘顺神色一凛,抱拳领命而去。 \"把尸体挖出来,然后继续检查尸体和周围情况,看还有没有新线索!\"陆铭命令众人将尸体完全挖出。 他自己则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串脚印,靴底花纹清晰,步距均匀,显然凶手当时从容不迫。 不一会,众人将附近勘验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新线索。 陆铭直接下令道:\"带上尸体,收队回城!\" 正午的日头毒辣,众人抬着李三的尸首策马回城。陆铭的马蹄声格外沉重,绣春刀在腰间随着马背起伏,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陆铭率众回到神京城门时,汗水已浸透飞鱼服。临近千户所时,陆铭远远便见刘顺在门外踱步,他扬鞭催马,骏马嘶鸣着冲到刘顺面前。 \"查得如何?\"陆铭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刘顺。 刘顺自然接过,然后压低声音道:\"正如大人所料,前日李副千户午后曾出城过,守门兵丁认得清楚,直到城门将闭他才回。任副千户则行踪如常,只在千户所与府邸间往返。\" 他顿了顿,\"另有一事蹊跷,这两人之前私下往来频繁,这几日却明显往来的少了。\" 陆铭眼中寒光一闪:\"传令,即刻抓捕李、任二人,押送诏狱审问!\" 刘顺面露难色:\"大人,按规矩,咱们内部监察该由南镇抚司...\" \"啪!\"陆铭一把揪住刘顺衣领,\"三日之期已过半,等南镇抚司走完章程,我脑袋早搬家了!\"他松开手,冷冷道,\"再说,咱们现在有他二人的铁证吗?\" 刘顺被问得哑口无言,连忙点齐人马去拿人。 望着刘顺远去的背影,陆铭攥紧拳头。他早看透了崇平帝的脾性,这位天子只看结果,不问手段。 只要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再大的僭越也能被容忍;若办不好差事,再守规矩也是无用。 \"大人...\"周平小心翼翼上前。\"要不要我带人去搜这二人的家?\" 陆铭摇头:\"不急,等审讯完这二人,看看结果再说。\" 他转身走向千户所正堂,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之前的陆铭还留在现代人的思维,这次事件让陆铭彻底明白。这个背景下,若是不想将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上,他就要不择手段一步一步爬,直到踏足顶峰。 \"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他轻声自语。 另一边,千户所后院厢房内,李平与任枭正对坐品茗。 窗外蝉鸣阵阵,屋内茶香氤氲,任枭抚掌笑道:\"李兄此计虽有小小波折,但结果却比预想的更好。明日这三日期限一到,那姓陆的毛头小子就要人头落地,想想就痛快!\" 忽然,他压低声音道:\"只是...那李三的尸体...\" 李平轻啜一口茶,胸有成竹道:\"任兄放心,乱葬岗那种地方,不会有人注意的。而且就算这毛头小子找到了尸体,只剩明日一天,他也没时间继续追查。\" 他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了任枭一眼。\"倒是多亏任兄推荐了李三这枚好棋子。\" 两人正互相吹捧间,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踹开。刘顺带着十余名校尉鱼贯而入,飞鱼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平手中茶盏\"当啷\"落地,茶水溅湿了衣袍。他与任枭对视一眼,随后强自镇定,拍案骂道:\"刘顺!你仗着有陆铭撑腰,竟敢对上官不敬!你是想去南镇抚司走一遭吗?\" 刘顺冷笑一声,腰间绣春刀\"铮\"地出鞘半寸:\"李副千户就不必为我考虑了,还是多为自己想想才是,您二位...怕是都没机会去南镇抚司走一遭。\"说罢一挥手,\"拿下!\" 校尉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前,任枭挣扎着怒吼:\"放开我,没有指挥使手令,又不经过南镇抚司,你们敢私自抓捕千户一级?我要向指挥使禀告!\" \"带走!\"刘顺懒得废话,直接让人将二人捆了个结实。 李平被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终于慌了神:\"刘顺!到底是为什么要抓我二人啊,咱们都是同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省省吧李副千户。\"刘顺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怪就怪在你胆子太大,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以免连累家人吧。\" 第65章 春闱事了 诏狱深处,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 陆铭的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刘顺举着火把在前引路,火光映照出两侧刑具狰狞的轮廓。 \"大人,按您的吩咐将他二人分开关押了。\"刘顺低声道,\"先审哪个?\" 陆铭目光森冷:\"李平阴狠奸诈,不会轻易开口,相比之下任枭色厉内荏,就从他开始。\" 刘顺点头,将陆铭引到一处铁门。推开沉重的铁门,刑房内弥漫着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气息。 任枭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见陆铭进来,挣扎着怒吼:\"陆铭!你凭什么抓我,你私自抓捕同僚,还违制审讯,我看你怎么死!\" 铁链哗啦作响,陆铭却只是冷笑:\"你省省力气吧,事到如今还在装无辜吗。\" 他缓步上前,右手拿起一旁烧红的烙铁,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只要咬牙扛到明日,等我人头落地后,你就会被放出去了?\" 任枭脸色一僵,喉结滚动,似是被说中了心事。 \"可惜啊...\"陆铭突然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先不提你能否扛住咱们诏狱的诸多刑具。明日我若真要死,也定要你全家老小先行一步,在黄泉路上给我开路。\" \"畜生!\"任枭疯狂挣扎,铁链深深勒进皮肉。\"你敢动我家人!\" 陆铭退后一步,慢条斯理继续道:\"李三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你二人即使现在扛住不说,我也会想办法给你二人定罪,还会连累家人。但你若现在招供,还能把主要罪责推给李平,我会保你全家老小的安全...\"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同样的机会,我待会儿也会给李平一次,你自己把握吧。\" 火把\"噼啪\"爆了个火星,任枭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最终颓然垂首:\"你...真能保我家人不受牵连?\" \"我陆铭言出必行。\" 铁链一阵轻响,任枭终于开口。他声音嘶哑,将他二人如何策划、如何物色李三的经过和盘托出。 陆铭又追问道:\"那春闱试卷李三动了没有?\" 任枭苦笑:\"春闱试卷我们哪里敢动,只不过让李三破坏了封条而已。而且这计划从头到尾都是李平策划的,我不过给他找了李三,又给了李三一百两银子。\" 陆铭听完,忽然轻笑一声:\"一百两,我的命在你们眼里还真便宜,不过你也确实差点就成功了。\" 随后,陆铭转身对身旁刘顺说道。\"速速整理他的口供,各种证据务必要齐全,明日早朝,我要亲手呈给圣上。另外,你觉得口供中,这二人的动机该怎么写。\"说到最后一句时,陆铭玩味语气明显。 \"他二人因对朝廷不满,蓄意破坏科举公正,与大人、与咱们千户所无关。\"刘顺知道陆铭在考校,沉吟片刻说道。 \"好,事实应该就是这样。\"陆铭赞许点头。 \"大人英明!\"刘顺抱拳道,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 次日卯时,太和殿前朝鼓三响,朝会开始。 众臣分列两侧,崇平帝端坐在龙椅之上。一众君臣刚议完关外鞑子侵扰辽东的军报,众卿无本要奏,正欲退朝时。 牛继宗突然高声道:\"臣有本奏!\" 他大步出列,声音洪亮:\"圣上,今日已是春闱一案,三日之期最后一日。臣听闻那陆铭这两日毫无进展,昨日竟还出了城。\"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臣恐其自知无法如期破案,会选择畏罪潜逃或铤而走险做出危害社稷之事,请圣上准臣派人盯住他!\" 忠顺王冷笑一声,出列道:\"牛大人此言差矣,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皇兄既然定下三日之期,哪有半途派人监视的道理?\" 闻言,牛继宗脸色铁青。自幼子死在狱中,他夫人就一病不起,眼看时日无多。他自是不敢怨恨崇平帝,却将这笔账全算在陆铭头上。此刻见忠顺王维护陆铭,更是怒火中烧,正欲反驳。 \"报!\"外面通传声响起。\"锦衣卫千户陆铭称已查明春闱一案,特来复命!\" 崇平帝眉梢微挑:\"刚提到他,他便来了,宣。\" 不多时,陆铭身着飞鱼服,手捧案卷大步而入。他步履沉稳,在御前单膝跪地:\"臣锦衣卫千户陆铭,叩见圣上。春闱一案现已查明真相,涉及春闱臣不敢耽搁,特来复命。\" \"哦?\"崇平帝似笑非笑。\"朕刚听牛爱卿说你毫无进展,你这便已查明真相了,你仔细说说。\" 陆铭眼角余光扫过牛继宗铁青的脸,沉声道:\"此案乃我锦衣卫副千户李平、任枭二人所为。\" 他双手呈上案卷。\"此二人因不满朝廷,便想破坏本次春闱,引发天下士子不满。于是便指使京兆府差役李三混进书库,意图破坏春闱,所幸我等看守严密,仅让他破坏了封条,于试卷无碍,而后他二人又杀了李三灭口。详情俱在奏章,请圣上御览。\" 戴权接过案卷呈上,崇平帝翻阅间,陆铭清晰禀报:\"李三已被灭口,尸首在城南乱葬岗寻获。李任二人供词画押在此,另有和现场遗留绑带相配套的飞鱼服和其他物证等。\" 朝堂上一片哗然。牛继宗突然厉声道:\"圣上!此乃一面之词!陆铭为脱罪,难保不会伪造证据,找替罪羊顶罪,锦衣卫行事惯是如此!\" 锦衣卫指挥使陈闲不悦道:\"牛大人慎言。\" 牛继宗脸色一滞。 这边,陆铭不慌不忙道:\"先不提任枭交代的供词与事实极其吻合,另有多人作证李三出城后死亡那日,这李平也曾出城,且李三致命伤,正与李平随身匕首吻合。\" 他转向牛继宗,意味深长,\"牛大人若不信,可亲自查验李三尸首颈间伤口,是不是李平匕首所致,另外还有...\" 忠顺王适时出声:\"皇兄明鉴,此案证据确凿,陆千户确是人才。\" 崇平帝合上案卷,目光如电扫过满朝文武。当看到牛继宗时,眼神微眯。 \"陆铭。\"崇平帝突然开口。\"你虽春闱时有诸多不当,但春闱之事你能及时查清真相,也算功过相抵了。不过,着你巡查春闱舞弊之事,你办的着实不错,应当该赏,你有何想法。\" 陆铭赶紧谢恩道:\"臣不敢居功,全赖圣上洪福和手下办事得力,臣不过恰逢其会而已。\" 崇平帝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轻笑:\"那就罢了。另外,此案既已查明,尽快将李平、任枭二人定罪,并将全部经过公布天下,以安士子之心。\" 第66章 回到贾府 散朝的钟声余韵中,群臣鱼贯而出。陆铭故意放慢脚步,待众人走远,才快步追上忠顺王。 ";王爷。";陆铭恭敬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此次小子能度过死劫,还多蒙王爷援手。小子深知王爷向来讲究公平交易,此番恩情小子无以为报,但有吩咐定当全力以赴。"; 忠顺王脚步不停,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小子记得就好,等本王想到要什么,自会告诉你。"; 他突然驻足,锐利的目光扫过陆铭年轻的面庞。";再提醒你一句,牛继宗背后站着牛太后,他的能耐,比你想象的可大得多。"; 说罢,忠顺王拂袖而去,蟒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刺得陆铭眯起眼。 望着忠顺王远去的背影,陆铭缓步踱出宫门。他明白,忠顺王这句话分明是警告自己,牛继宗有牛太后撑腰,若他一直针对自己,自己迟早会被他... ";防不胜防啊。";陆铭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因上朝被收走的刀。 经过这次死里逃生,他可再不敢留这样的隐患在身边,但要如何对付一个背后站着太后的权贵呢? 宫墙下的阴影里,陆铭忽然想到被自己留着的白莲教众人,喃喃道:";若是沾上了白莲教,这牛太后应是保不住了吧。"; 陆铭沉思间,不知不觉已行至宁荣街。 朱漆大门前,门子远远望见他的身影,连忙迎上前:";铭大爷您回来了!老太太吩咐,见您回府便知会您,先去看看她。"; 陆铭闻言点头,随即便踏进荣国府内。穿过垂花门,后花园的桂花正开得灿烂,陆铭正欲先去看看史太君,却迎面看到远处的王熙凤和平儿二人。 两人同样也看到陆铭。平儿乍见陆铭,眼中顿时闪过惊喜之色,这两日她为陆铭的担心和思念,此刻全都涌出。 但却又碍于王熙凤在场,她只得低头掩饰,那双纤纤玉指绞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哟,铭兄弟你可算回来了!";见陆铭走过来,王熙凤脸上堆起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自然。";听说你接了凶险的差事,可把我们都急坏了,如今这事可是办好了?"; 陆铭先向平儿微微颔首,见她耳根泛红,这才转向王熙凤道:";劳凤嫂子挂念,这案子现已告破,详情不日便会公布。";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是不知凤嫂子可愿听这案中曲折?"; 王熙凤笑容僵在脸上,涂着丹蔻的双手不自然的晃动,说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另外,还望凤嫂子莫忘那日答应我的事。";陆铭压低声音,目光如刀。 ";自然记得,你身边也确实缺个伶俐人照顾。";王熙凤挤出一丝笑,随即看向身后平儿。 平儿不语,只是抖动的睫毛暴露的她的内心喜悦。 陆铭随即便辞别王熙凤。穿过几重院落,远远望见荣庆堂前鸳鸯在和几个丫鬟说着什么,见陆铭来了,慌忙行礼。 鸳鸯则上前道:";铭大爷你可算回来了,老太太这两日可担心坏了,快进去看看吧。"; 陆铭闻言点头,堂内檀香袅袅,史太君歪在罗汉榻上,手上拿着佛珠。见陆铭进来,她忙坐直身子:";哎呦铭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陆铭上前行礼,被她一把拉住,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攥着很紧:";听了你接了那凶险差事,这两日老身也是吃不下睡不好,如今那那差事可是...";说到一半,已是眼眶发红。 ";让老祖宗担心了。";陆铭温声安慰,将破案经过细细道来,只是隐去了其中凶险。 史太君听完,长舒一口气:";阿弥陀佛!只是...";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前几日,那牛继宗和众文官集体在朝上针对你?你可小心啊,莫树敌太多..."; ";我省得了。";陆铭拍拍史太君的手,";老祖宗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也不多说了,你明白就行。晚上,府里一起热闹热闹,给为你压压惊。";史太君也未多说,反而提到别的事。 ";也好,这几日确实让大家担心了。";陆铭赞同道。 陆铭在荣庆堂待了一会,回到自己小跨院时,已接近正午。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铭推开跨院的房门,只见香菱正背对着门口整理书案。 她手中的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砚台,显然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到陆铭。 ";咳。";陆铭轻咳一声。 ";啊!";香菱惊得掸子落地,转身见是陆铭,眼圈瞬间红了。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扑进陆铭怀里,不一会,泪水浸湿了陆铭的衣服。 ";老爷...";她抽噎着,";这几日您一直未归,府里下人都说您犯了事...估计马上性命不保了。"; 话音未落又哭起来,纤细的肩膀不住颤抖,";不仅风言风语,咱们院的差事也都怠慢了,可我...我连打听消息的门路都没有..."; 陆铭心头一软,轻抚她如云的秀发:";傻丫头,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天底下哪有能难倒你老爷的事啊。"; 香菱破涕为笑,这才发觉自己竟一直贴在陆铭胸前,顿时羞得耳根通红,慌忙退后两步。 陆铭笑着问她最近几日府中情形,听她说是宝钗最先去找了老太太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东府也派人来问过呢。";香菱补充道。 陆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暗想不知是否是尤氏姐妹派来问的。 ";去吩咐府里厨房备些酒菜。";陆铭揉了揉香菱的发顶。";再打盆热水来,老爷我要好好洗把脸。"; 香菱脆生生应了,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往外跑,临到门口又回头:";老爷,那旁人传的麻烦事解决了吧,您不会再有麻烦吧?"; 阳光在她脸上镀了层金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陆铭心头某处突然柔软下来:";都解决了,至于麻烦吗?至少...";他眨眨眼,";洗完脸前不会有。"; 香菱咯咯笑着跑开了,陆铭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更加坚定了解决牛继宗的心。 但是一想到还有个牛太后,陆铭不禁揉了揉眉心,暗道不会最后解决了牛继宗,又来了个更麻烦的吧。 第67章 意外有喜 另一边,宁国府西厢房内,尤老娘正和尤二姐三姐聊天。 尤老娘拍着胸口直念叨:";老天保佑,幸亏你们大姐那日没成事。若不然,二姐真跟了那陆铭,这会儿怕是马上要当寡妇了!"; 她转头对尤二姐道。";改明让你大姐再给你寻个好人家..."; 尤二姐闻言低头不语,指尖绞着帕子,心中暗自怪自己:莫不是我命硬克才连累了老爷? ";人家现在活得好好的,您倒先咒上了。";尤三姐冷笑。";当初巴巴要把二姐送过去的,不也是您吗?"; 尤老娘瞪眼:";是我咒的吗?现在外面都在传陆铭性命不保,我不过就事论事而已。再说了,若咱们二姐是陆铭明媒正娶的娘子,自然该恪守妇道。可那陆铭只让做外室,难道还陪他一起去死不成..."; 尤三姐脸上露出嘲弄之色,却也不再争辩。 这时,外边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尤氏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说道:";刚西府来信,说陆铭回来了,他已经将那案子已经查清楚了,平安无事了!"; 尤老娘眼珠一转,立刻堆起笑脸:";瞧瞧,我就说那陆铭是个有福的!"; 她凑到尤二姐跟前,说道:";等他这几日晚上来寻你,你可得好好跟他说。必须要给你置办个大宅子,再添置齐全物件,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你也有个依靠..."; ";娘!";尤三姐实在忍不住道,对自家老娘实在无语。";您方才还咒人家呢,这会儿又惦记上人家银子了?"; ";死丫头!";尤老娘叉腰骂道,";我这不是为你二姐打算?难道白跟了他陆铭不成?再说了,都做了他外室了,难道还住在这宁国府?"; 尤氏见她二人开始争吵,心中一阵烦闷,正要劝解,忽觉胃里一阵翻涌,连忙用帕子掩口。 尤三姐眼尖:";大姐你怎么了,你这反应,该不是...有喜了?"; 尤二姐闻言心中一惊,慌乱间还打翻了茶盏。尤老娘却一把抓住尤氏:";你跟那贾珍最近可曾有过..."; 尤氏犹豫片刻,随即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尤老娘";哎呦";一声瘫在椅上:";这可怎么是好!"; ";你们别乱猜了,许是吃坏了肚子。";尤氏强撑着道,额上已沁出冷汗。 尤三姐果断道:";不管怎样,咱们还是要先确定到底是不是有喜了。这样吧,明日咱们姐妹三人借口寺院上香,然后偷偷找个郎中把一把脉。"; 尤氏闻言也点点头,事到如今只能如此。她下意识抚上小腹,心中五味杂陈,若真有了,这孩子该姓贾,还是姓陆呢? 另外,要怎样才能瞒过贾珍呢?想到此处,尤氏赶紧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尤三姐见状,上前握住尤氏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一切有我呢。"; 尤氏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那蓉哥儿近日可有再骚扰你?"; 尤三姐神秘一笑,说道:";放心吧,他被我胡说八道的话上了心,最近都忙着干大事了,再说了,我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尤氏点头,虽听不懂尤三姐的话,但是想着没骚扰便好。 --- 夜晚,华灯初上,荣国府前厅三张紫檀八仙桌摆得齐齐整整。 东首一席,史太君端坐主位,左右两侧特意安排宝玉和黛玉陪着,刑夫人、王夫人同席。黛玉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绣梅花的褙子,衬得肌肤如雪。 薛姨妈同李纨、王熙凤,宝钗等人坐在西首一席,她目光扫过黛玉坐的的位置,转头瞥向宝钗。 却见自家女儿,正与坐在另一席的陆铭四目相对,宝钗还俏皮的眨眨眼。薛姨妈暗自叹气,轻轻摇了摇头。 ";今日府里难得热闹一下!";这时,贾琏应是提前得了吩咐,突然起身。";这几日铭兄弟在外办差,外面也传了些不好的消息,让咱们好生担心。不过还好雨过天晴,铭兄弟也平安无事,今日老太太特意设宴,也是想给铭兄弟压压惊!"; 陆铭闻言起身还礼,举起酒杯说道:";这两日劳诸位惦念了,陆铭实在惭愧,只能以酒聊表心意。"; 贾政捋须微笑:";铭哥儿不必多礼,能顺利交差就好。";贾赦也连连点头,全然不见前几日的冷言冷语。 众人三言两语间,气氛热闹非凡。 王熙凤坐在女眷席上,丹蔻指甲轻叩桌面。她正盘算着如何借今日众人在场,找个由头顺理成章的将平儿推给陆铭。 若不如此,贾琏定不会允许同意,说不得还会闹个天翻地覆。 ";凤丫头。"; 正思虑间,史太君突然看向她,问道:";修建别院的工程进展如何?老身听旁人说起,这别院近来进度迟缓,可是出了问题?"; 王熙凤心头一跳,忙道:";我正要找机会禀告老祖宗呢,那忠顺王不知何时掌控了神京附近的码头和工人,将往来的船资运费涨了三倍不止。但修建别院的物料要从南边运过来,就离不开这船和工人。各家要修别院的勋贵都拿忠顺王没办法,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但这成本就涨了一大截了。"; 她面露难色,";还有,那赖大之前拿了不少银子要进行物料采购,他这一被抓,物料和银子都没影了。原来为修别院拨的银子,眼看就要见底,可这才修了一半..."; ";什么?";史太君手中茶盏一颤,";怎会如此费钱,几十万两银子就这么见底了?"; 贾赦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可是知道自家儿媳主持修建这别院,捞了不少的银子,前还见不少族人巴巴给她送礼。他虽然也借着由头打了不少秋风,但还是眼馋。 这时,听到两人对话的贾赦,突然起身:";老太太,修建别院工程浩大,我这儿媳毕竟是女眷,有诸多不便,不如让儿子..."; ";不必了,凤丫头毕竟主持修建一半了,不好再随意换人。";未待贾赦说完,史太君忙打断道。 她自是知道自家老大的秉性的,可不敢交给他。但想到若要修好这别院,还差着大把银子,不由得看了眼身旁黛玉,随即下定某种决心。 于是继续说道:";那就从内库里再拨二十万两,具体便由凤丫头继续负责。不过,这老大说得也有理,府上的爷们也要多上上心。";说后半句的时候,目光确是扫向贾琏。 闻言,王熙凤喜上眉梢,贾赦则阴沉着脸坐回座位,黛玉则是思索刚才老太太那眼神何意,席间众人皆各怀心思。 第68章 布局牛家 三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在众人热闹间,宴席散了。 陆铭随一众人出了前厅,却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跨院,而是快步来到花园假山后。月光如水,将太湖石映得如同美玉。 不多时,假山外传来薛姨妈的说话声:\"乖囡,你若和那陆铭都相互有意,就让陆铭上门提亲,将这亲事早早定下,你可不要犯傻与他私下...\" 宝钗羞恼声音传来:\"母亲,这还在外面,让旁人听到如何是好。\" 陆铭没想到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赶紧轻轻学了一声夜莺啼叫。 正听母亲絮叨的宝钗忽然驻足,目光投向假山方向。月光下,她一眼认出了那双熟悉的眼眸。 \"乖囡,怎么了?\"薛姨妈疑惑道。 \"没事。\"宝钗收回目光,强作镇定地挽着母亲继续前行。 见两人的脚步声远去,陆铭也不急,继续倚在假山上。 不一会,一道倩影如小鹿般轻盈地折返回来。宝钗提着裙角,慢慢走到陆铭藏身处,发间的珠钗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你怎么来了?\" 见到陆铭,宝钗压低声音嗔怪道,\"若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 陆铭直起身子道:\"被人看到,我自会直接登门求娶你。再说了,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谁要你求...\"宝钗话未说完,脸颊已飞上红霞,她别过脸去。\"我何时让你来了?\" \"怎么没有,席间你冲我眨了三下眼。\" 陆铭笑道:\"不是在暗示我'假山下'相见么?\" 宝钗轻捶他一下:\"你胡说什么!我哪有...\"粉拳却被陆铭一把握住。 \"因为我这几日让你担心了。\"陆铭声音轻柔,\"以后不会了。\" 宝钗低头\"嗯\"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春囊,上面绣着两条戏水的游鱼,正是定情玉佩上的图案。 \"给你的。\"她将春囊塞进陆铭手中,\"不许弄丢了。\" 陆铭心头一热,正要说话,宝钗却已后退两步:\"时候不早,我先回了。\" 说罢转身离去,裙角掠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聪慧如她,始终没有问起清河郡主的事,有些答案,不必追问。 陆铭摩挲着春囊上的游鱼刺绣,在月光下站了许久。 ---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陆铭踏着露水来到千户所,处理完几份公文后,刘顺从外面进来。 \"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说着,刘顺拿出一封信函交给陆铭。 陆铭点点头,接过之后,便离开千户所,策马径直往南城兵马司衙门而去。 \"张林在衙内么?\"行至门前,陆铭勒马向守门兵丁问道。 兵丁见是陆铭,慌忙行礼:\"回大人,张指挥正在签押房处理公务。\" 陆铭大步流星穿过前院,进签押房时,张林正伏案疾书,抬头见陆铭忽至,连忙站起身来。 \"大人有什么事还亲自前来?差人传唤一声便是...\"张林手忙脚乱放下手中毛笔。 陆铭扫了眼门外,张林会意,立即出门对外面人喝道:\"都退下!没有吩咐不得靠近!\"待众人退去,他小心掩上门扉。 \"你不必客套,白莲教那帮人,近日如何?\"陆铭指尖轻叩案几。 \"仍龟缩在那处院落,暂无动静。\"张林躬身答道。 陆铭从怀中取出从刘顺处拿来的泛黄信函:\"有件事,不知你敢不敢做。\" 张林闻言心头一跳,随即调侃道:\"瞧大人说的,您来神京时我便跟着您,这指挥的位置也是大人提携的,怎么您去了锦衣卫衙门后,便信不过我了?\" 陆铭笑骂道:\"你这憨货,看似莽汉一个,实则全是心眼。\" 张林憨笑不语。 \"那好,这是牛继宗往年的书信。你去寻个模仿笔迹的高手,以他的口吻写封联络白莲教的密信。记住,此事不必着急,最重要的是这信要以假乱真,包括上面牛继宗的私章。\"陆铭将信函推过去。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另外,待书信伪造好后,你再派个机灵的去栖云楼。要在醉仙儿面前'不慎'透露,圣上密令牛继宗私下对白莲教谋划一场大动作。白莲教的人得到消息后,为验证消息是真是假,必会派人混进镇国公府求证。\" 张林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自己大人这是要借白莲教的名杀人啊!他早就听闻牛继宗曾在朝堂上针对陆铭,却不想这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属下明白。\"张林压低声音。\"定会做得天衣无缝。\" 陆铭满意地点头:\"待你准备周全后,速来报我。\" 临行前,陆铭又补了句。\"记住,此事只你知我知。\"随后,便策马离开兵马司衙门。 听着马蹄声渐远,张林站在衙门口,望着陆铭远去的背影,不禁暗道:跟这样的上官办事,不是粉身碎骨,就是飞黄腾达。 这边,陆铭刚踏入荣国府大门,远远便看见贾琏、宝玉与一个容长脸儿的青年站在穿堂处说笑。 那青年生得眉清目秀,正恭敬地对宝玉说着什么。陆铭正欲凑近时,恰好听见他说句:\"叔叔若不嫌侄儿蠢笨,认我做儿子,可是我修来的福气...\" 贾琏则在一旁打趣道:\"宝兄弟,让你乱开玩笑,如今突然多出个儿子,看你如何是好。\" 陆铭闻言心中了然,这男子必是原着中的贾芸,不禁突然生出几分兴致。 这贾芸是贾家为数不多的人才,懂世故又重情义,为生计认了宝玉做干爹,却又在宝玉遇难时仗义搭救,这样的人陆铭倒想来个雪中送炭。 想到此处,陆铭不禁快走几步,然后轻咳一声,打断三人道:\"琏二哥、宝兄弟,远远便见你们在这,这位是?\"目光故意看向贾芸。 听到声音,三人忙回头,这才发现陆铭不知何时已来到附近。 贾琏见陆铭注意到贾芸,笑着介绍道:\"这是后廊上五嫂子的儿子贾芸,府里不是正在修别院么?他想来讨个差事,不成想先认了宝兄弟做父亲。\"说着,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随后,他又给贾芸介绍了陆铭身份,贾芸听罢连忙作揖:\"原来是陆家叔叔。\" 第69章 幽会二姐 陆铭细细打量这年轻人,见他虽衣着朴素,却举止得体,心中更添几分欣赏。 \"讨活计是好事。\"陆铭温声道,\"不过这别院总有修完的一日,若想要个长久差事...\" 他略一沉吟,\"不如我给京兆府的贾雨村贾大人去封信,让他在京兆府给你安排个位置如何?\" 贾芸闻言,眼中闪过惊喜,当即就要跪下磕头。陆铭一把扶住:\"自家亲戚,不必如此。\" 贾芸千恩万谢后,宝玉忽然插话:\"铭表兄,今个冯家哥哥派人送来帖子,邀咱们仨和薛大哥五日去冯府赴宴,帖子放香菱那里了,你后日可有空?\" 陆铭眉头微蹙,他正谋划对付牛继宗,此时实在不宜分心,便面露惋惜拒绝道:\"实在不巧,我这几日还在忙一个案子,怕是没空了,到时替我跟冯家哥哥解释一声。\" 宝玉闻言道:\"那实在可惜了。\" 陆铭笑道:\"待我闲暇时,我再设宴邀大家一起。\" 贾琏挤眉弄眼道:\"那敢情好,不过,这地点得我来挑。\" 几人又聊了片刻,陆铭便告辞离开。 陆铭回到小跨院时,香菱正坐在屋内绣花。听见脚步声,她自窗户探出可爱小脑袋,见是陆铭便急忙放下针线,小跑迎上前去:\"老爷今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晚上有朋友约酒,便想着早些回来了。\"陆铭任由她替自己解下外袍。 想了想又说道:\"对了,今晚应是很晚回来,你早早歇息吧,不必等我。\" 香菱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道:\"对了老爷,今儿有人送了帖子,邀您几日后去...\"边说着边要去拿帖子。 \"不必拿了,这事我已知道了。\"陆铭打断她,目光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 夜晚,外面二更梆子响起,陆铭换了身深色衣衫,叮嘱香菱几句便悄然出了门。 陆铭自不是去和朋友喝酒,不过今夜正是他与尤二姐约定好的日子。借着自幼习武的身手,他如鬼魅般穿行在荣国府的回廊假山间,不多时便来到了未修好的省亲别院内。 宁荣二府本不相通,中间隔着条窄巷。但因西府年初张罗着要修建别院,便与东府的贾珍商量好,占宁国府一处地方,两府便在此处打通了一处拱门。 陆铭轻车熟路地穿过这道门,小心翼翼穿过一道回廊,很快来到宁国府一处僻静院落。 \"咚咚—咚—咚咚。\"他按照约定暗号叩响房门,又学了声鸟叫。 屋内一阵窸窣,尤二姐急急拉开门。月光下,她只披了件藕荷色纱衣,发髻松散,显然已等候多时。 \"老爷!\"她惊喜地拉住陆铭的手。\"妾身还以为您不来了...\" 陆铭赶紧闪身进屋,反手掩上门,这才缓缓道:\"这几日府里都是关于我的传言,我怎能不来一趟让你安心呢?何况今夜本来就是约定好的日子。\" 陆铭说完便环视屋内,见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又问道:\"这几日,你派人到西府打听我的消息了?\" 尤二姐绞着衣角点头:\"我实在担心,便央求大姐打听的...\"她偷瞄陆铭一眼。 \"不过大姐似乎也很在意...\" 陆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正欲追问,尤二姐已红着脸凑近:\"老爷...让妾身服侍您更衣吧...\"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然后渐渐消失。 云雨初歇,陆铭半倚在床榻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尤二姐的一缕青丝。烛光下,他注意到怀中人儿欲言又止的模样。 \"二姐可是有话要说?\"陆铭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我之间,如今还有什么不能直言的?\" 尤二姐咬了咬唇,怯生生道:\"我母亲说...老爷往来宁国府终是不便,长久下去若被发现恐有损您名声...\"她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想...\" \"想让我在外面置办个宅院?\"陆铭接过话头。 见尤二姐点头,陆铭爽快道:\"理应如此,你们且在宁国府暂住几日,我这就派人去购置宅院,到时我会派人将房契送给你。\" 陆铭想到抄没赖家时,他让手下存了不少东西,又财大气粗道:\"到时我再给你和你娘家人送些好料子。\" 闻言,尤二姐露出甜蜜一笑,随即突然想起什么,犹豫道:\"还有一事...大姐不让我说,可我觉得该让老爷知道。\" \"哦?什么事啊?\"陆铭挑眉。 \"大姐她...有身孕了。\" \"什么?她有身孕了?\"陆铭如遭雷击。 \"是我的?\" 尤二姐见状急忙解释:\"贾珍这几个月迷上府外一个有夫之妇,根本不曾与大姐同房过...所以只能是老爷你的。\" 她声音渐低。\"开始我们也不敢相信,所以昨日我们姐妹借口去寺庙上香,在外面偷偷找了一个大夫号脉后,才敢确定...\" 陆铭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贾珍父子没发现什么端倪吧。\" 尤二姐摇头:\"没有没有,贾珍最近回来次数不多,贾蓉好像被三姐忽悠的,再忙什么大事,也顾不上府里。\" 陆铭点头,他想的很多。贾珍又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发现端倪,进而发现尤氏的孩子不是他的。 若要这孩子名正言顺,要么让尤氏与贾珍尽快亲近,让贾珍错判孩子就是他的。要么只能做掉贾珍。 陆铭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有了决断,他自是不能让尤氏去服侍贾珍。 \"告诉你大姐。\"他握住尤二姐的手。 \"安心养胎,绝不能让贾珍近她的身,至于其他的...我自会料理。\" 尤二姐似懂非懂的点头。 次日天不亮时,陆铭便匆匆起床。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榻上熟睡的尤二姐,心中复杂。 回到跨院时,晨露未曦。香菱听到动静,揉着惺忪睡眼迎上来:\"老爷昨夜...\" \"备水洗漱。\"陆铭打断她,目光投向宁国府方向。 贾珍必须死,但怎样能制造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呢? 第70章 贾珍之死 另一边,尤二姐醒来时,枕畔已凉。她伸手抚过陆铭躺过的位置,心头泛起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对镜梳妆时,她特意选了支陆铭送的金钗,这才往外而去,准备同尤老娘他们共用早膳。 一进门,便见尤老娘和尤三姐已经坐在桌前。宁国府厨房送来的早膳摆了一桌,清粥小菜,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二姐来了!\"尤老娘立刻起身,几步走上前去,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 \"昨晚是你们约定的日子吧,那他来了没有?\" 见尤二姐点头,又急不可耐地追问道。\"那交代给你的事你说了没有,他怎么回答的?\" 尤二姐便将陆铭的承诺娓娓道来,尤老娘听得是眉开眼笑,拍着大腿道:\"我早说过陆铭是个有良心的,瞧对咱们二姐多上心!\" 尤三姐在一旁撇了撇嘴,但破天荒地没有出言讥讽,只低头搅着碗里的粥。 用过早膳后,尤二姐独自来到尤氏房前,敲了敲门。 丫鬟银蝶打开房门,尤氏见尤二姐独自前来,还略显诧异,平日里这二姐三姐都是一起的。待看清二姐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尤氏顿时心领神会,便找了个由头,支开了贴身丫鬟银蝶。 尤氏这才问道:\"这回行了吧,有话你就直接说吧。\" \"大姐...\"尤二姐绞着帕子。\"我把你有身孕的事...告诉他了。\" \"什么?!\"尤氏猛地站起,脸色煞白,她自是知道所谓的他是谁。 \"我不是再三叮嘱你们要保密吗?\"她气得指尖发抖。\"你这丫头怎么这般自作主张!\" 尤二姐缩了缩脖子,说道:\"我想着,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所以才...\" 眼见尤氏柳眉倒竖,尤二姐连忙补充道。\"他让我给你带话,说你以后断不能再让贾珍碰你,至于其他的事他自会处理好,你安心养胎便是。\" 尤氏闻言微微一怔,随后抓住二姐的手问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做什么?\" 尤二姐想了想,但也不出个所以然来,姐妹俩只好面面相觑。 随后,尤氏长叹一声,缓缓坐回椅中。 --- 这日,千户所内,陆铭正对着案几上的地图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敲打宁国府的位置。心中还在思虑,要如何给贾珍制造一场\"意外\"。 \"大人!\"这时,刘顺匆匆闯入,打断了陆铭的思绪。 \"手下校尉来报,宁国府的贾珍死了!您要不要先回府看看?\" \"噗!\"正在喝茶的陆铭,一口茶全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忙问道:\"你说谁?贾珍死了?\" 得到刘顺肯定的答复后,陆铭心中暗暗吃惊:这也太巧了!他刚在琢磨怎么除掉贾珍,这人就死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倒也省了他不少麻烦。 \"这贾珍怎么死的?\"陆铭放下茶盏,装作平淡地问道。 刘顺听到陆铭发问,表情古怪道:\"据说是...在与一小吏妻子偷情时,兴奋过度突然暴毙身亡,死的地方就是这小吏家中。\" 说完,他忍不住咂舌:\"这死法,也算是神京今年第一遭奇事了。\" 陆铭嘴角抽了抽,这死法确实...别致。他继续问道:\"那这案子现在如何?宁荣二府可知道消息吗?\" \"应是还不知晓,这事也刚发生不久,京兆府的人已到了死亡现场。但贾珍毕竟有爵位在身,又是贾族族长,京兆府也不敢擅专,说是待禀明圣上后再做决断。\" \"好,那我先回荣国府,你密切关注此事,有消息立刻来报。\"陆铭起身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出了千户所。 刘顺连忙应下,又吩咐校尉给陆铭牵出马匹。 进入荣国府后,陆铭直奔荣庆堂而去。到了堂前,陆铭也不顾礼仪,直接掀帘而入。 屋内史太君正与宝玉、黛玉二人说笑,见陆铭这般失礼莽撞,嗔怪道:\"出了什么事让你这般急切?\" \"老太太。\"陆铭深吸一口气,\"刚得的消息,东府珍大哥...殁了。\" \"啪嗒\"一声,史太君手中的佛珠掉在地上,珠子四散滚落。宝玉和黛玉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铭哥儿,此事你可能确定,这东府珍哥儿向来身体康健,怎么突然...?那东府可知道了?\"史太君声音发颤。 \"自是能确定,锦衣卫消息快些,东府应当还不知情。\"陆铭答道。 史太君深吸一口气,当即吩咐道:\"快把府上的爷们都叫回来了,另外,再派人通知东府,特别是蓉哥儿。\" 陆铭闻言点头,转身出门唤来下人,安排人通知府中男人赶快回府,并且通知东府噩耗。 不多时,贾政最先赶回荣国府,在听完陆铭讲述后,忙问道:\"这珍哥儿是在哪,又是因何突然殁的?\" 陆铭闻言看了眼仍在场的宝玉和黛玉,没有说话。史太君会意,连忙想个理由让两人先回去。 临走时黛玉还特意看了陆铭一眼,似是颇为好奇。 待宝玉二人走后,贾赦父子才匆匆赶回,贾琏身上还沾染着脂粉香气。待屋内只剩几人,陆铭才慢慢道出贾珍的死因。 贾政听完,老脸一红,连连摇头:\"荒唐!荒唐!这...这让贾家颜面何存!\" 贾赦父子相互对视一眼,两人对贾珍能做出这事倒是见怪不怪,但是突然突然暴毙确实惊到二人。 贾琏说道:\"那东府蓉哥儿可通知到了?\" 陆铭点头:\"已安排人去通知了,此事京兆府尹已去禀告圣上,之后就看圣上如何安排了。\" 贾赦插嘴道:\"那我去通知贾家族老,至于那里?\" 史太君直接道:\"去,当然要派人去通知。\" 贾赦点头,随后便出去安排了。 第71章 戴权上门 另一边,宁国府内院,尤氏正与尤老娘、尤二姐闲话家常。窗外的秋阳透过茜纱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尤二姐手中绣绷上的图案才绣了一半,她还却心不在焉的还想着陆铭带过来的话,心中隐隐担心陆铭会做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贾蓉踉踉跄跄冲了进来,面色惨白道:\"不好了!西府和京兆府都来人报信...我父亲...他...殁了。\"话到一半,他竟哽咽不能言。 屋内众人闻言神色骤变。尤氏与尤二姐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互相眼中看出了疑问。难道是陆铭下手了?竟如此迅疾? 尤三姐则死死盯着贾蓉,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那日她不过随口挑拨,今日这贾珍就死了,难道这纨绔真敢弑父? 尤老娘眼珠乱转,已经开始盘算能从在贾珍死后捞到什么好处。 \"老爷他...怎么会...到底怎么回事。\"尤氏强装悲痛,声音发抖道。 闻言,贾蓉故作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出贾珍的死因。 说完后,他暗自诧异,这尤家众人包括尤氏在内,竟都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我和蔷兄弟要去现场看看。\"贾蓉传信完毕后匆匆转身,临走前又补了句。\"府里...就劳母亲照应了。\" 待贾蓉离去,尤老娘立刻凑到尤氏身边:\"贾珍这一走,咱们...\" 尤氏摆了摆手,已无心听尤老娘的任何话。她缓步走到窗前,还想思虑这事是不是和陆铭有关... 宁国府大门外,贾蔷早已候在马车旁。见贾蓉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表演。 两人抱在一起,一个捶胸顿足,一个嚎啕大哭,端的一副孝子贤孙的好模样。 上马车后,贾蓉立刻收了哭腔,冷笑道,\"这演的我都快入戏了。不过,西域番僧那药确是不凡,昨天我还担心就茶水里放那么一点,会不起作用呢。\" 贾蔷拍胸脯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药量都是计算好的。\" 贾蓉掀开车帘,望着渐行渐远的宁国府,轻声道:\"接下来还有几关要过,只要演好了,宁国府就是咱们兄弟的了。\" 黄昏后,荣国府内灯火亮起,贾代儒等族老接到消息后都陆续赶来。 但众人得知贾蓉等人已去了现场,便留在荣国府前厅等候消息。陆铭不愿掺和其中,独自回到小跨院逗弄香菱解闷。 \"老爷,您说珍大爷这事...\"香菱刚开口,就被陆铭用一块桂花糕堵住了嘴。 \"嘘。\"陆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事咱们不议论。\"但那神情明显心情大好。 不多时,外面一更梆响刚过,就有下人匆匆来报:\"铭大爷,东府蓉大爷的回府了!大老爷让府上的爷们都过去,又派小的来问问您去不去!\" 陆铭闻言点头,他也实在好奇贾珍之死的内情,便直接答应下来。 略微整了整衣冠,陆铭便来到府门前。只见门外贾赦、贾政、贾琏、宝玉等贾族男丁皆已齐聚,因两府紧挨着,众人浩浩荡荡便往宁国府而去。 知晓了消息的贾蓉、贾蔷二人,忙让下人开了府门在门口相迎,两人则是一脸沉重之色,双眼微红。 \"二位贤侄节哀。\"贾政拍了拍贾蓉肩膀。 \"宁国府还需你们撑起来。\" 贾蓉哽咽着点头,然后将众人引进前厅。 烛光下,他面色惨白,却仍强打精神道:\"圣上已命京兆府与刑部共查此案,经仵作验明,判断家父是...是因过于激动而引发心疾,这才不幸身亡。\" 说到此处,贾蓉暗自称奇,那仵作验尸时他心都要跳出来了,但那西域奇药果然神不知鬼不觉,连仵作也验不出端倪。 这时,贾赦疑惑问道:\"没听说族长他患有心疾啊。\" 贾蓉闻言眉间一跳,镇定道:\"父亲这阵子过于操劳,前段时间还总心口疼,但是未找大夫来看过,许是新得了。\" 众人点头,因听说了贾珍这般不体面的死法,便都不好细问,只含糊安慰贾蓉几句,随后便讨论起如何办理后事。 陆铭冷眼旁观,总觉得此事蹊跷,却也不便多言。 三更时分,商议完丧仪诸事,众人方才散去。 回到小跨院,香菱已备好热水,陆铭沐浴更衣后,独自站在窗前,思绪却已飘到尤氏身上。 暗道不管贾珍到底怎么死的,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如今倒是能名正言顺了。 次日清晨,陆铭早早来到千户所。想到尤二姐的嘱托,他唤来刘顺,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你去宁国府在附近寻处宅院,然后买下来,要宽敞些的...\" 刘顺闻言惊讶道:\"大人,您要从荣国府搬出来住了吗,我看那赖家被查抄的宅子不错。您要是喜欢,我去活动活动关系,两万两应该能买下。\" 陆铭笑着摇头:\"不是我要住,用不了那么大,小一点便行了。\" 但刘顺的话倒是提醒他了,是时候该从荣国府搬出来了,不过要等王熙凤将平儿的身契拿过来。 两人说话间,张猛匆匆闯入:\"大人,戴内相到了,现在在前厅!\" 陆铭心头一紧,感觉必没有好事,但还是赶紧整衣出迎。 前厅内,戴权带着龙禁卫肃然而立,见陆铭走进来后要行礼,直接摆手道:\"陆千户,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圣上让我传口谕:宁国府贾珍意外身亡,刑部和京兆府判断为死于心疾,但贾家于我社稷有功,不可简单了事,特命锦衣卫陆铭重新核验此案。\" 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圣上对此案颇为关注,陆千户可要...仔细些。\" 陆铭闻言点头,虽不知道崇平帝想干什么,但是明显是不想要死于心疾的结果。 送走戴权后,陆铭立即吩咐道:\"刘顺你去趟京兆府和刑部,就说锦衣卫要暂接管此案。另外,让懂验尸的弟兄,再好好验一次贾珍的尸体,然后把与贾珍私通的女子从狱中提出来,带到现场与我汇合。\" 又转头对张猛、周平道:\"周平去查查贾珍近期都干了什么。张猛,你随我去那小吏家看看。\" 众人皆道:\"遵命大人!\" 第72章 锁定贾蓉 马蹄声碎,陆铭一行人很快来到城北一处清雅院落。 手下人翻身下马,然后猛敲院门道:\"锦衣卫查案,赶紧开门!\" 说罢,又见还没人回应,正欲踹门时。院门缓缓打开,一位儒雅中年男子快步而出。他身着青衫,举止文雅,与陆铭想象中的小吏形象大相径庭。 \"众位大人前来还是为了那案子?大人们有何需要,在下定当全力配合。\"男子拱手道,声音温和。 陆铭暗自诧异,这小吏倒是举止有度,他的夫人竟会与贾珍那等货色有染? 他翻身下马,对男子说道:\"那自然好,省得我们费力气了,先带我们去看看贾珍死的房间。\" 男子极为配合,他带着陆铭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间厢房前。 \"就是此处...\"男子声音微颤,推开房门。 屋内不大,并且陈设简朴,一张红木床榻格外醒目。 陆铭朝张猛使了个眼色,张猛立即会意,带着几名锦衣卫开始仔细搜查房间的每个角落。 陆铭则转向那儒雅男子:\"贾珍死的那日,你在何处?\" 男子沉默片刻,低声道:\"下官是礼部刀笔吏,当日正在衙门当值,同僚皆可为证,京兆府也都查证过。\" \"你之前就没发现你夫人有异样?\"陆铭锐利的目光直视对方。 男子苦笑:\"下官公务繁忙,在家的时间不多...\"他声音渐低。\"家门不幸,实在惭愧。\"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骚动,刘顺带人押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对陆铭抱拳道:\"大人,与贾珍私通的妇人已带到,我又留下了几人在京兆府验尸。\" 陆铭打量这女子,虽穿着囚服,却掩不住那股狐媚劲儿,体态风流,怪不得会被贾珍瞄上。 女子一进门见丈夫在场,慌忙低头。那男子一改儒雅之色,突然暴起:\"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我...\" \"带出去!\"陆铭不耐烦地挥手,两名校尉立刻将那男子架了出去。 \"废话少说,我问你答,明白吗。\"陆铭对女子冷声道。 \"贾珍死的那日发生了什么?\" 女子抽泣着:\"那日,我夫君上了值,他便过来了。一进门后,他便急不可耐,直接上来抱住我...\"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俩同房正...正到紧要处,他突然喊了声'爽死我了',就...就直接一头栽倒我身上。我开始还没在意,后来才发现他没气了。\" 顿了顿,她浑身发抖道:\"当时我吓坏了便失声尖叫,邻居听见动静便过来敲门,我吓坏了不敢开门,邻居便直接报了官..\" 陆铭皱眉:\"那贾珍那日和平时有何不同?\" \"没...没什么不同...\"女子眼神闪烁,\"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说实话!\"陆铭厉喝。 女子一哆嗦:\"就是那事比平时厉害些。\" 见陆铭目光更冷,她急忙补充道:\"我当时还问过他是不是吃了虎狼之药,他说没有!\" 陆铭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女子回答的也都没什么纰漏。 这时,张猛凑了上来,说道:\"大人,弟兄们都已经仔细搜查过了,没什么发现。\" 陆铭沉吟片刻,说道:\"叫弟兄们集合,咱们先回千户所,看看刘顺他们有什么发现,汇总一下案情。 随即又指着那女人说道:\"把这女人也带回去。\" 张猛点头,随后叫众人集合。 黄昏渐近,千户所内,烛火摇曳。陆铭与三名心腹围坐在案前,气氛凝重。 陆铭率先开口道:\"都说说各自的收获吧。\" \"大人。\"刘顺率先开口,\"贾珍的尸体我们重新验过了,确实与之前判断一致,是突发心疾而亡,死于意外。\" 见陆铭看向自己,周平连忙继续道:\"贾珍死前应酬倒是不少,但多是些纨绔子弟,没什么异常,而且挨个盘查也有些困难。贾珍死的那日,也是从宁国府直接去了那妇人家,中途未曾停留。\" 陆铭闻言眉头紧锁,手指轻叩桌面:\"戴内相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若咱们的结果和之前无差,怕是不好交差啊。\" 张猛突然插话道:\"大人,那妇人不是说贾珍死的那日比平常厉害许多?那定是吃了什么药!咱们只要查出是谁给的药,不管是不是致死原因,也算有个交代。\" \"哟。\"陆铭挑眉笑道:\"说的不错,你小子今日倒是开窍了。\" 他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可是谁给他的药呢...\" 忽然,尤二姐的话在陆铭耳边响起:\"贾蓉最近被三姐忽悠的,好像在忙什么大事呢\"。 \"去查贾蓉!\"陆铭猛地拍案,\"还有贾蔷!他俩最近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个细节都别放过!\"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自家大人定是有了发现,齐声应道:\"遵命!\" 有了调查方向,陆铭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想着若调查贾蓉二人不成,便直接问尤三姐。 抬头见外面天色渐暗,陆铭便回了荣国府。 刚进府内,陆铭转过一长廊,忽见前方假山石旁闪过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王熙凤带着平儿往这边走来。 那王熙凤原本走的不紧不慢的,可一见陆铭身影,她神色一变,拉着平儿就要往旁边岔路上躲。 陆铭眼中精光一闪,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在拐角处恰好拦住二人去路。他拱手一礼,笑道:\"凤嫂子这是怎么了?见了小弟就要躲开,莫非陆某什么时候得罪了凤嫂子不成?\" 王熙凤被堵个正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强笑道:\"铭兄弟这是说哪里的话?方才老太太那边传话,说是东府珍大嫂子有喜了,让我赶紧过去看看。这不走到半路才想起有东西忘带了,正要回去取呢,怎么会是故意躲着你?\" 陆铭闻言眉头微挑,尤氏选择现在传出有孕的消息确实恰当,毕竟贾珍已死,再晚些便会授人以柄。 王熙凤见陆铭愣神,赶紧匆忙告辞:\"铭兄弟,天色不早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不等陆铭回应,便拉着平儿匆匆离去,生怕陆铭逼问她,何时将平儿送过去。 第73章 真相大白 次日清晨,陆铭刚踏入千户所,便见刘顺满脸喜色地迎上来,眉飞色舞地说道: \"大人!您可真是神机妙算,果然是贾蓉和贾蔷那两个畜生干的!\" 陆铭闻言也是颇为意外,他心中虽早有猜测,但真听到这二人竟敢弑父,仍不免震惊。 \"贾蔷也是贾珍抚养长大,弑父?这二人胆子倒是不小。\"他冷笑一声。 在这个时代,弑父乃十恶不赦之罪,凌迟处死都不为过。贾珍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贾蓉和贾蔷竟敢下手,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陆铭忽然又想到,尤氏昨日刚刚宣布有孕,若贾蓉因此事被处死,而尤氏又诞下男婴,那宁国府的爵位,岂不是要落到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头上? 一念闪过,陆铭心中已有了计较,尽力为自己这未出世的孩子谋一场富贵。 \"仔细说说,你们是怎么查出来的?\" 陆铭沉声问道。 刘顺连忙解释道:\"我们三人按照大人的吩咐,分别调查了贾蓉和贾蔷这段时间的行踪,那贾蓉倒是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那贾蔷最近却频繁出入北城鬼市,行踪诡秘。\" \"鬼市?\"陆铭眯了眯眼。 \"正是!\"刘顺点头。\"鬼市上的人都见不得光,但是确实能买到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这贾蔷就是去找了一个西域番僧,这家伙擅制各种奇药!\" \"奇药?\" \"正是,贾蔷这次就找他买了一种奇毒,无色无味,人服下后,平日里毫无异状,可一旦情绪激动,便会突然暴毙,死状与心疾发作无异!\" 陆铭闻言,冷笑道:\"难怪这么多仵作验尸,都查不出问题,原来是用这种阴毒手段。\" 他略一沉吟,当即吩咐道:\"去,把番僧的口供整理好,画押留证,我要亲自禀明圣上。\" 刘顺一听,顿时恭维道:\"大人,您在圣上面前又立了一功。\" 陆铭瞥他一眼,笑骂道:\"难道我是揽功的人?我还想着借此案,让你们三个都补上副千户的缺呢。\" 刘顺登时乐得合不拢嘴,刚要再拍几句马屁,陆铭已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笑骂道:\"别光顾着美?赶紧去办!另外,派人叮嘱贾蓉和贾蔷。\" \"是!是!卑职这就去!\" 刘顺捂着屁股,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 皇宫,尚书房内。 檀香袅袅,崇平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阴沉地听着内监戴权低声汇报。 \"圣上,据查,贾珍生前品行不端,不仅强逼儿媳秦氏,更纵容宁国府上下奢靡无度,甚至……\"戴权顿了顿,小心翼翼道,\"还曾操弄权势,草菅人命。\" \"砰!\"崇平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一颤,怒极反笑:\"好一个贾珍!他死得倒是不冤!\" 戴权不敢接话,只垂首静立。 正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匆匆入内,伏地禀报:\"启禀圣上,锦衣卫千户陆铭求见,说是……宁国府贾珍一案有新情况!\" 崇平帝眉梢一挑,略显讶异:\"哦,这么快就有新发现?\"他略一沉吟,挥手道。\"宣他上来!\" 不多时,陆铭稳步踏入殿内,刚欲行礼,崇平帝已抬手制止:\"行了,礼就免了,直接说,贾珍之死可另有隐情?\" 陆铭抱拳躬身,沉声道:\"圣上英明,臣确实发现了实情。\" \"讲!\" \"经臣查证,贾珍之死并非意外,而是其子贾蓉、其侄贾蔷合谋下毒所致!\" \"什么?!\"崇平帝瞳孔骤缩,霍然起身,龙袍袖口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陆铭继续道:\"此二人从西域番僧处购得奇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与平日无异,可一旦情绪激动,便会暴毙而亡,状似心疾发作,故而先前验尸未能察觉。\" 崇平帝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年轻时便不受太上皇所喜,饱尝亲情凉薄,登基后又因天子之权与太上皇不睦。但正因此他反而更重孝道,如今听闻弑父恶行,如何不怒? \"好一个宁国府!当真是一窝豺狼!”崇平帝怒极反笑,寒声道。“陆铭,传朕旨意。\" \"其一,褫夺宁国府世袭爵位,废除宁国府封号!\" \"其二,即刻捉拿贾蓉、贾蔷,押送刑部,以弑亲重罪论处!\" \"其三,抄没宁国府家产,一应财物充入国库!\" 陆铭闻言心头一跳,暗道不妙。他本打算借尤氏“有孕”之机,为那未出世的“孩子”谋一份家业,如今宁国府一抄,岂非竹篮打水? 可抬眼瞥见崇平帝森冷的目光,他也不敢多言?只得低头应道:\"臣……遵旨。\" 崇平帝冷哼一声,忽然目光一转,落在陆铭身上:\"此事你办得不错。\" 陆铭连忙拱手:\"臣不敢居功,皆赖陛下圣明烛照,提前觉察此案蹊跷之处,派臣继续探查,所以才有此结果。\" 崇平帝闻言面色舒缓,挥了挥手:\"退下吧。\" \"臣告退。\"陆铭躬身退出殿外。 从皇宫出来,陆铭一路快马加鞭。刚踏入千户所大门,就见刘顺、周平、张猛三人早已整装待发,神色肃然地候在堂前。 三人见陆铭进门,立刻抱拳行礼:\"大人,弟兄们都已准备完毕!\" 陆铭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刀,直截了当地问道:\"贾蓉、贾蔷现在何处?\" 刘顺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大人,他二人都在宁国府内,一直未出,应是在安排贾珍的后事,装得倒是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陆铭冷笑一声:\"真是讽刺。\" 说完,又继续问道:\"对了,之前让你寻的宅院,如何了?\" 刘顺一愣,随即恍然,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契,双手奉上:\"大人恕罪,这两日忙着查贾珍的案子,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这处宅子是按您的要求寻的,这是房契。\" 拿到房契,陆铭不再耽搁,转头对三人布置道:\"集合人马,随我去抓人,然后抄了宁国府!\" 张猛一听,顿时兴奋得摩拳擦掌,嘿嘿笑道:\"大人,抄家这活儿,属下最拿手了!\" 陆铭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个憨货,以后抄家的活都留给你。\" 第74章 抄宁国府 临近黄昏,宁国府门前。 陆铭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卫,黑压压一片,气势森然。 门子本来正倚在门边打盹,忽听马蹄声如雷,抬头一看,顿时吓得两腿发软。 待他看清领头之人是暂住西府的陆铭后,这才勉强稳住心神,颤巍巍上前行礼道:\"铭、铭大爷,您这是……有何贵干?\" 张猛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少废话!锦衣卫办事,还不速速开门!\" 门子哪敢耽搁,手忙脚乱地推开大门。陆铭一挥手,众锦衣卫鱼贯而入,刀甲铿锵,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座府邸。 \"众人听令。\"陆铭沉声道。\"暂时原地待命,抄家之事,等我命令。\" 众人齐声应诺,刘顺三人眼神却微妙地交换了一瞬,自家大人这命令,显然别有深意啊。 这时,陆铭转头看向刘顺道:\"刘顺,你带一队人马进入,先去拿了贾蓉、贾蔷。记住,不可惊扰女眷。\" \"是!\"刘顺抱拳领命,随即一把揪过那门子的衣领,狞笑道,\"贾蓉在哪,给我带路!若敢耍花样,小心你的脑袋!\" 门子面如土色,连连点头:\"是、是!小的这就带路!\" 待刘顺带人离去,陆铭自己却闲庭信步走向宁国府后院,然后轻车熟路来到尤氏房门前,直接推门而入。 尤氏正坐在窗边出神,听见身后房门被猛地推开,忙回头望去,竟见陆铭大步踏入,还反手将门掩上。 她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压低声音怒道:\"你疯了不成!贾珍刚死,你就跑来我房里?难道你想让我和肚里孩子死不成,还好银蝶她们不在,你赶快走!\" 陆铭闻言也不恼,反而不慌不忙,径直走到桌前,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尤氏:\"稍安勿躁,你别动了胎气。\" 尤氏闻言银牙直咬:\"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铭放下茶盏,眸光深沉:\"宁国府大祸临头了,我来,是想问问你的打算。\" \"祸事?\"尤氏蹙眉。\"宁国府能有什么祸事?\" 陆铭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贾珍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贾蓉和贾蔷下毒所害。现在证据确凿,圣上已下旨,褫夺宁国府爵位,抄没家产,贾蓉二人送往刑部等候宣判。\" \"什么?!\"尤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不、不可能吧!蓉哥儿平日见了老爷如同老鼠见猫,怎敢弑父?我原本还以为是你做的呢,你让二姐带话让我别担心其他。\" 陆铭淡淡道:\"我确实动过念头,可没想到被贾蓉他们抢了先,不过这样也省的我麻烦了。至于贾蓉为何突然这么胆大……\"他略一沉吟。\"或许,与你家尤三姐有关。\" \"三姐?\"尤氏瞳孔一缩,忙问道:\"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陆铭没有回答她,而是自顾自说道:\"我原本的打算,是尽力保住宁国府的爵位。若你诞下男婴,他便可顺理成章继承这偌大家业,可惜...\" 他摇了摇头,目光直视尤氏:\"眼下你只有两条路:留在贾家,或是随你娘家人离开。我已为二姐置办了一处宅院,你若选择后者,衣食住行皆不必担忧。至于贾家那边同不同意,也自有我来周旋。\" 尤氏闻言脸上露出挣扎之色,随后坚定道:\"我...留在贾家。\" 陆铭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微微颔首:\"好,我猜老太太会主动邀你去西府住的。我会延后一个时辰再行抄家,你和二姐他们,先去收拾要紧物品,也省得日后缺了短了的。\"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房契,递给尤氏:\"这是给二姐置办的宅子,你交给她吧。\" 尤氏闻言点头,目光扫过陆铭那刀削的俊朗面庞,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便借着收拾东西,匆匆离去。 尤氏来到尤老娘房中时,发现尤二姐和尤三姐也都在此。 尤二姐见尤氏神色匆匆,问道:\"大姐,又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如此慌乱。\" 尤氏顾不上寒暄,直接道出重点:\"老爷之死并非是意外,是蓉哥儿下的毒手,圣上知道后下旨要查抄宁国府。现在外面陆铭带着锦衣卫已将府邸包围,陆铭给了我们一个时辰好收拾细软。\"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突然,尤老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怎么就抄家了呢?!这贾蓉竟如此胆大包天!\" 她慌乱地扯着尤氏的袖子。\"大姐儿,快!你快去把金银细软都收拾起来!哎呀,这一个时辰怎么够,陆铭再宽限些时间吧。\" 尤氏却没空理会尤老娘,目光死死盯着尤三姐。她敏锐地注意到,三姐听完贾珍是被贾蓉所害时,反应太过平静。 \"三妹。\"尤氏声音发颤。\"蓉哥儿弑父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尤三姐脸色煞白,往日泼辣的模样荡然无存。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那贾蓉...一直纠缠于我。我...我一时气恼,就说了句,等他杀了贾珍当上宁国府的主人,我就从了他...\" 她猛地抬头,眼含后悔道:\"大姐,我真没想到他会真去做!\" \"你!\"尤氏气得浑身发抖。 \"你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用!\"尤老娘急得直跺脚。 \"赶紧收拾些贵重东西要紧!那些金银首饰,能拿多少拿多少!\" 尤氏强压下怒火,掏出陆铭给的房契,拍在桌子上,说道:\"这是陆铭给二姐置办的宅子,你们收拾了东西,便直接去住吧,我就不跟去了。\"说完,便不等三人回答,匆匆离去了。 \"大姐儿,你...\"尤老娘想叫住尤氏,最后却只能将话咽下。 随后,她拿起桌上的房契,脸色稍缓道:\"还好,这陆铭倒是可靠谱的。\" 但一转头,见的尤二姐、尤三姐还在愣神,她抓紧拽着二人收拾细软去了。 第75章 贾赦挑拨 陆铭见尤氏离去,便转身往前院走去,刚穿过一道月洞门,只见刘顺带着一队锦衣卫校尉押着贾蓉、贾蔷从长廊那头过来。 两人被五花大绑,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几道淤青,显然刘顺抓捕时没让留手。 贾蓉远远看见陆铭,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挣扎着喊道:\"陆家叔叔!这群锦衣卫不知为何,闯进府里便胡乱抓人!您快跟他们说说,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贾蔷也急忙附和:\"是啊陆家叔叔!我们可是正经的世家子弟,是不是搞错了?\" 刘顺冷笑一声,用力扯了下绑着贾蓉的绳子:\"你方才不是还嚷嚷着,要去找指挥使大人告我的状吗?怎么这会儿又装起无辜来了?\" 陆铭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我倒是小瞧你们了,胆色倒是不错,事到如今竟然还想蒙混过关。\" 他缓步上前,声音陡然转冷:\"可惜,你们的事已经发了,弑父之罪该怎么处置,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下。贾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面如死灰。贾蔷则像被抽走了魂魄,呆立当场,连挣扎都忘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荣国府荣庆堂内,宝玉正陪着史太君说笑解闷。 忽见贾赦慌慌张张闯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急声道:\"老太太,大事不好了!铭哥儿带着大队锦衣卫把东府围了,还把蓉哥儿、蔷哥儿都抓了起来!\" 史太君手中茶盏\"啪\"地摔在地上,脸色骤变,惊讶道:\"什么?珍哥儿这才刚走,东府又是出什么事了?老大,你快去东府问问铭哥儿,到底因何围了东府,还抓了人?\" 闻言,贾赦故意面露难色,挑拨道:\"老太太,那铭哥儿平日里在您面前倒是恭敬,但对我们这些长辈可没什么好脸色。如今他又带着锦衣卫办案,只怕更不会给我这个面子...\" 史太君气得直拍桌子:\"没用的东西!自家侄孙出事,你这个做长辈的连问都不敢问?铭哥儿对你没好脸色,应是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贾赦闻言脖子一缩,他其实倒是知道原因,当初陆铭刚到神京补缺时,他可是没少敲打他要银子。 史太君猛地站起身,说道:\"去,把府里男丁都叫来,陪老身去东府走一趟!\" 贾赦闻言点头。不多时,贾琏、贾环等人陆续赶来。 贾琏回禀道:\"老太太,二老爷还在衙门,其他人都到齐了。\" 史太君点点头,在鸳鸯搀扶下往府外走去。一行人匆匆赶到宁国府,守门的锦衣卫校尉认得荣国府的人,又知道陆铭与贾家的关系,便放他们进去了。 荣国府众人刚进二门,就听见陆铭冷峻的声音传来:\"来人,先把贾蓉、贾蔷移交给刑部!\" 史太君心头一紧,顾不得仪态,急忙高声喊道:\"慢着!\"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在场众人都为之一惊。陆铭回头看见荣国府一行人,眉头微皱,但还是快步上前行礼:\"老太太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 不等他说完,贾赦直接打断道:\"铭哥儿,我且问你,蓉哥儿他们犯了什么罪,要劳动你们锦衣卫如此大动干戈?\" 陆铭目光如刀般扫过贾赦,沉声道:\"此事内情不便张扬,不如还是先...\" 贾赦被陆铭目光看的一颤,但见一旁的史太君在,硬气质问道:\"不如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的。\" 现场气氛顿时微妙,跪在地上的贾蓉突然嚎啕大哭:\"老祖宗救命啊!\" 贾蓉的求救声凄厉刺耳,贾赦见状,眼珠一转,上前一步对着陆铭阴阳怪气道: \"铭哥儿,你好歹也是贾家的实在亲戚,如今却对自家人这般不留情面?而且连个罪名都不说清楚就要拿人,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他冷哼一声,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你可别忘了,你能有今日,是谁的功劳。\" 刘顺三人闻言大怒,手按刀柄厉声喝道:\"放肆!敢对大人不敬!\" 陆铭却抬手制止,缓步走到贾赦面前,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目光如刀:\"赦大伯怕是记性不好,当时您可没少要'孝敬'啊。\"他特意在\"孝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贾赦脸色顿时一变。 不等贾赦回应,陆铭继续道:\"贾蓉、贾蔷犯下弑父大罪,圣上震怒,已下旨褫夺宁国府爵位,即刻查抄府邸!\" \"轰\"的一声,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史太君踉跄后退两步,被鸳鸯急忙扶住。 陆铭却盯着贾赦质问道:\"赦大伯今日一反常态,对贾蓉之事如此上心,莫非...与此案有什么牵连?\" 贾赦闻言大惊失色,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胡、胡说八道!我不过是...不过是...\"他结结巴巴,一时语塞。 史太君见状,赶紧解围道:\"铭哥儿,老大也是一时情急,绝无他意。\" 她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贾家先祖出生入死,才挣下这一门双国公的荣耀,如今...竟失了一半...\" 说罢,又无力地摆了摆手:\"鸳鸯,扶我回去吧。\"她佝偻着背缓缓转身,背影萧瑟, 待史太君走远,陆铭见时辰差不多了,冷声道:\"来人,给我抄捡宁国府!\" 众校尉大声回应,随即如狼似虎般涌入宁国府各处。沉重的脚步声、翻箱倒柜的响动交织在一起,整个府邸乱作一团。 贾赦站在原地,自觉刚在众人面前被陆铭质问,失了面子,便带着贾琏、宝玉等人匆匆离开了。 不到一个时辰,宁国府的财物就被搜罗一空。前院空地上,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成了小山。 这时,张猛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对陆铭说道:\"大人,虽然还没查抄完,但是怎么感觉这宁国府好像还不如赖家有钱。\" 陆铭点了点头,赞同道:\"我也有如此感觉。\" 第76章 宝钗不悦 抄家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陆铭负手立于院中,眼见着手下校尉将一箱箱财物抬出。 忽然,府门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鸳鸯带着几个婆子匆匆折返回来。 她快步走到陆铭面前,福身一礼,恭敬道:\"铭大爷,老太太放心不下东府的珍大奶奶,特地命奴婢来接她过去。\" 陆铭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却见尤氏已领着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等人从后院走出。几个丫鬟婆子跟在后头,大包小裹地背着包袱,显然是收拾了要紧的细软。 鸳鸯见状,连忙迎上去,对尤氏温声道:\"珍大奶奶,老太太不放心您,本要亲自来接您去西府住,可方才悲伤过度,身子不适,加上宁国府里全是兵丁,便只派奴婢等人来了。\" 尤氏连忙道:\"不妨事,老太太身体要紧。\" 鸳鸯目光扫过尤老娘等人,又补充道:\"老太太还说了,亲家一家若愿意,也一同过去住。\" 尤老娘眼珠一转,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摆手道:\"我们就不去叨扰了,只是大姐儿……还望老太太多照拂。\" 鸳鸯点头:\"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陆铭几人要走,忙下令道:\"来几个人,帮她们把行李送到住处。\" 几名校尉闻令上前,接过丫鬟们手中的包袱。尤氏抬眸,复杂地看了陆铭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只低声道:\"走吧。\" 众人缓缓出了宁国府大门,身影渐行渐远。 待他们走远,张猛这才凑上前,满脸兴奋地汇报道:\"大人,都统计好了!查抄共得白银十一万三千余两,黄金一千二百两,其余珠宝首饰、古董文玩、田庄地契不计其数,粗略估算,总价值不少于六十万两!\" 他说完,搓着手嘿嘿笑道:\"宁国府这现银虽不如赖家多,但这些珍玩字画、田产宅院真是不少,不愧里几代人的积累啊!还有这座国公府,啧啧,真是气派!\" 陆铭笑骂:\"怎么,眼馋了?那你攒攒银子,自己也盖一座?\" 张猛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大人说笑了,卑职这点俸禄,连个马厩都买不起!\" 众人哄笑。 陆铭转头对刘顺道:\"之前说的赖家那套宅子,你去活动活动,买下来吧,所用银子去香菱那儿取。\" 刘顺眼睛一亮,抱拳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陆铭目光扫过满院的抄家箱子,唇角微勾:\"至于这些……还按老规矩办。\"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齐声应和:\"是!大人英明!\" --- 另一边,荣国府内,东府被抄、贾蓉贾蔷被捕的消息如一阵寒风,瞬间席卷了整座府邸。 刑夫人、王夫人、王熙凤、黛玉、宝钗,连同迎探惜三姐妹等人,都听说了此事,又得知老太太因悲伤过度身子不适,纷纷赶往荣庆堂去探望。 荣庆堂内,贾赦正坐在下首,满脸不忿地抱怨:\"这铭哥儿也太不近人情了!还有,刚刚他对我那咄咄逼人的样子,根本就没把我当成是长辈来看待!\" 史太君靠在榻上,闻言瞪了贾赦一眼,气道:\"你少说两句!铭哥儿也是奉皇命办事,还有铭哥儿说的孝敬又是怎么一回事?\" 贾赦被噎得一滞,悻悻闭了嘴。 邢夫人见状,赶紧打断话头,劝慰道:\"老太太千万保重身子,莫要太过伤神。\" 黛玉柔声道:\"外祖母,您若有个好歹,让我们这些小辈可如何是好啊。\" 王熙凤也温言劝道:\"是啊,您得先顾好自己的身子。\" 史太君见众人如此关切,心中稍缓,勉强点了点头。 这时,鸳鸯领着尤氏进了屋。尤氏面色苍白,显然状态极差。 史太君一见她,顿时又红了眼眶,颤巍巍伸出手:\"快,过来坐我这儿。\" 尤氏上前,还未说话,眼泪便先落了下来。史太君一把拉住她的手,哽咽道:\"好孩子,你如今怀有身孕,万万不能伤了心神。以后就在西府安心住着,一切有我。\" 尤氏闻言,再也忍不住,伏在史太君膝上痛哭:\"老太太……\" 两人相拥而泣,屋内众人见状,皆面露悲戚。王熙凤见老太太情绪激动,连忙上前劝道:\"老祖宗,您别太过伤心了,珍大嫂子自有我照应,您放心便是,我先带她去安顿下来。\" 史太君拍了拍尤氏的手,对王熙凤道:\"凤丫头,那她就交给你了,缺什么只管来跟我说。\" 王熙凤点头应下,又劝了几句,众人这才陆续退出,让老太太好好休息。 出了荣庆堂,王熙凤挽着尤氏的手臂,低声道:\"唉,你就踏踏实实住着,什么也别想。\" 尤氏闻言勉强笑了笑。 远处,宝玉、黛玉、宝钗等人刚从荣庆堂出来,便又聚在一起四处闲逛。黛玉轻叹:\"东府这一出事,不知要牵连多少人。\" 宝钗目光深远,低声道:\"树倒猢狲散,历来如此。只是苦了珍大嫂子,她还怀着孩子……\" 这时,探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宝玉,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二哥哥,方才大老爷为何那般说铭表兄?\" 宝钗闻言也转过身来,虽未开口,但关切的目光已落在宝玉脸上。 宝玉叹了口气,这才将方才宁国府内的情形娓娓道来,重点讲了陆铭率队抄检宁国府,并与贾赦发生不快的事。 随后又补充道:\"按说铭表兄身负皇命,抓了蓉哥儿他们倒也无可厚非,只是怎么就让那些兵痞直接进了后院,丝毫不给珍大嫂子留情面。\" 宝钗闻言略有不快,争辩道:\"宝兄弟方才也说了铭兄弟他身负皇命,若公然回护罪臣家眷,岂非授人以柄?当然只能是在私下里予以照顾。\" 顿了顿,她又替陆铭质问道。\"你既这般怜惜珍大嫂子,可能为她做些什么?\" 宝玉被问得一滞,白玉般的面庞微微泛红,急道:\"等珍大嫂子安顿好了,我自会常去看看,然后让袭人送些东西过去...\" 黛玉见状,赶紧转移话头说道:\"对了,我那儿有新得的软烟罗,最适合作婴孩的襁褓,我要给珍大嫂子送去。\" 却不想,探春又把话头引了过来:\"我倒觉得铭表兄行事向来周全,所以肯定是和宝姐姐所猜一样,是在私下里给予珍大嫂子方便呢,只是咱们不知道哩。你说呢,二姐姐。\"最后一句却是对着迎春问道。 迎春本是听着众人讲话,突然被探春问得无措,声音细若蚊蝇道:\"我...我也不懂这些...\" 探春知道迎春性格,便也不再追问。众人又聊了一阵,便四散而去。 第77章 众人升官 与此同时,荣国府另一边。 贾赦从荣庆堂出来后,便阴沉着脸大步走在前面,身后贾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父亲...\"贾琏刚想开口,贾赦突然转身,一巴掌拍在廊柱上,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没用的东西!\"贾赦眼中冒着怒火。\"方才你老子被那陆铭当众质问,你倒好,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不说!\" 贾琏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骂惊得后退半步,咽了咽唾沫,赔着小心道:\"父亲息怒。陆铭毕竟是奉旨办差,若当众与他争执吃亏的是咱们,所以孩儿才...\" \"放屁!\"贾赦一口浓痰啐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亮光。\"你这窝囊东西,之前赖嬷嬷来府上时就说过,赖大科举舞弊那事,你媳妇和陆铭都掺和进去了!你知道后连问都不曾问过他二人吧。\" 贾琏脸色煞白,他知道这事后,确实也没敢直接质问王熙凤,如今被贾赦重提此事,只好默默不语。 贾赦骂了一阵后,见贾琏也不曾还嘴,稍稍出了气后,便直接离开了。 贾琏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心中烦躁,便直接离开了荣国府,去栖云楼寻乐子去了。 --- 三日后,千户所内,陆铭正伏案整理贾珍一案的卷宗。 \"大人。\"刘顺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账册。\"宁国府抄家所得都已上缴内库,这是账本。\" 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契,压低声音道:\"另外,您要的赖家宅子也办妥了,这是房契。\" 陆铭接过房契扫了一眼,嘴角微扬:\"你小子倒是办事利索。\" 刘顺挤眉弄眼:\"等大人从荣国府搬出来时,可得让兄弟们好好热闹热闹。\" \"少贫嘴。\"陆铭笑骂一句,正要再说,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猛满头大汗地闯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大人!宫、宫里来人了!带着龙禁卫,正在前堂候着呢,不过看那样子,应是好事!\" 陆铭眸光微闪,起身时顺手将房契塞进袖中:\"走,叫众人一起到前堂接旨。\" 前堂内,一名身着绛紫色蟒袍的太监负手而立,身后龙禁卫按刀肃立,满堂肃杀。 这太监见陆铭率众人行礼接旨,太监才慢条斯理地展开明黄绢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千户陆铭办案勤勉,特加封从四品宣武将军散衔;刘顺、张猛、周平三人擢升为南城千户所副千户,钦此。\" 陆铭叩首接旨,面色平静如常。身后的刘顺三人却已激动得面色涨红,张猛更是险些笑出声来。 那太监合上圣旨,笑眯眯地扶起陆铭:\"陆千户年轻有为,圣上可是青眼有加啊。只是觉得陆千户还需历练,这才暂加散衔。\" 陆铭会意,知道这是崇平帝让他暗示的,忙朝周平使了个眼色。 周平会意,立即捧上个沉甸甸的锦囊:\"公公辛苦,这点茶钱不成敬意。\" 领头太监\"嗖\"的一下接过,又藏进袖中,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待太监一行离去,刘顺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单膝跪地:\"谢大人提携之恩!\" 陆铭笑着虚扶一把:\"起来吧,这可跟我没关系,是你们自己挣来的。\"他抖了抖圣旨,\"不过今晚这顿酒,可得你们三个做东。\" \"应当的!\"张猛拍着胸脯,\"醉仙楼!我请最好的女儿红!\" 众人哄笑间,又对陆铭恭维起来。 次日,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纱帐。陆铭这才悠悠转醒,只觉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砾。 \"老爷醒了?\"香菱听到动静,连忙捧着一盏温热的蜂蜜水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肩膀。\"您昨晚醉得不省人事,是您的几个属下抬您回来的。\" 陆铭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冰凉的瓷器贴在滚烫的额头上,这才稍稍清醒了些。昨夜为庆祝众人升官,他这才多喝了几杯。 \"嘶——\"陆铭揉着眉心坐起身。\"以后断不能再这么喝了。\" 香菱拧了热毛巾来给他擦脸,闻言抿嘴一笑:\"老爷昨晚醉得连我都认不得了,非要喊着换其他人来伺候,香菱劝都劝不住。\" 陆铭闻言佯装生气道:\"好啊,你都敢编排起老爷来了?\" 香菱见状赶紧求饶,两人玩闹一会,陆铭这才起床梳洗。 陆铭正用午膳时,瞥见香菱站在一旁绞着帕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便放下筷子,突然抬手示意香菱低头,随即在她疑惑的眼神中,在其额头上轻轻一敲,没好气的说:\"有话就说,别犹犹豫豫的。\" \"哎呀!\"香菱假装吃痛,吐了吐香舌头,这才压低声音道。\"今早我去荣国府取炭火,听几个婆子嚼舌根,说昨日贾家几位族老来拜访老太太,为的就是宁国府被抄的事...\" 她偷眼看了看陆铭的脸色。\"她们说,大老爷跟这些族老说了您不少坏话,惹得几位族老很是不快。\" 陆铭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神色不变:\"然后呢?\" \"听说是后来老太太摔了茶盏,发了一通脾气后,这才把场面压下来。 陆铭轻笑一声,放下碗筷,轻声道:\"香菱,若是咱们搬出荣国府,你觉得如何?\" \"啊?\"香菱闻言先是一怔,然后连忙问道:\"老爷是说...搬到老爷自己的府邸去?\" 陆铭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莞尔:\"怎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香菱激动得脸颊泛红。\"荣国府虽好,但香菱总觉得...总觉得...\"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觉得什么?\"陆铭饶有兴趣地追问。 香菱咬了咬唇,小声道:\"总觉得像个外人,府里那些下人,吩咐他们做些事情,也总是变着法的要赏钱。\" 陆铭眸光一沉,他倒是知道荣国府这些刁奴的习性,连迎春这样的主子也要欺上一欺。不过一直对他倒是客气,所以这才忘了香菱会受委屈。 第78章 终得平儿 这时,香菱又问道:\"老爷,那新宅子在哪啊?咱们什么时候搬啊?我们...\" 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只欢快的小雀儿。 陆铭摇摇头,发现香菱自从跟了他之后,明显性格开朗不少,不再像从前那般畏畏缩缩。 他未直接回答,而是故作神秘道:\"新宅子的情况等你去了就知道。一会我便去找老太太辞行,你先慢慢收拾收拾细软,等收拾好了后,我再让人来搬。\" 香菱乖巧地点头道:\"那我这就去收拾!\"说完便轻快地跑回房中忙碌了。 陆铭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整了整衣冠,便往荣庆堂而去。 刚到荣庆堂门口,陆铭便听到里面传来王夫人尖锐的呵斥声:\"好个没规矩的丫头!\" 陆铭脚步一顿,轻轻掀开帘子,只见宝玉的丫鬟晴雯和袭人正跪在地上,晴雯挺直腰板,倔强地仰着脸,而袭人则低眉顺眼,不住地抹眼泪。 史太君端坐上首,面色阴沉。王熙凤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宝玉则耷拉着脑袋站在角落,活像个霜打的茄子。 王夫人指着晴雯,厉声道:\"瞧你刚刚那张狂的样子!若不是被我和老太太看见了,你是不是还要和袭人厮打起来?你...\" 正说着,她余光瞥见陆铭进来,顿时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史太君见陆铭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铭哥儿,今个白天怎么有空过来?没去衙门上值啊?\" 陆铭拱手行礼,解释道:\"昨晚和同僚多饮了些酒,今儿便没去上值。\" 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晴雯,疑惑道:\"我来的可是不巧?这是...\" 王夫人闻言,立刻又来了精神,气呼呼道:\"我和老太太今日在后院闲逛,远远便听到宝玉院内吵闹。走上一瞧,便见这晴雯在辱骂袭人,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官家贵女呢!宝玉身边有这样的丫鬟还怎得能学好!\" 史太君眉头一皱,打断道:\"好了,铭哥儿在这,不要说这些。\" 王夫人这才想起,晴雯还是老太太送到宝玉身边的,顿时悻悻不语,只拿眼睛狠狠瞪着晴雯。 这时,晴雯突然抬起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便是死了也不受这般冤枉!分明是袭人先前送汗巾子勾引二爷,二爷遗失后她还不依不饶的,我这才看不过眼的!\" 陆铭闻言,心中暗道这晴雯果然泼辣刚烈,难怪原着中会落得那般下场。他目光转向宝玉,只见对方神色紧张,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夫人听到\"汗巾子\"三个字,立刻转头质问宝玉:\"什么汗巾子?你给我说清楚!\" 宝玉支支吾吾,结结巴巴道:\"就...就是昨日早上袭人将一汗巾子系在我腰上,但是后来我赴冯家哥哥的宴席时,不小心弄脏了,便...便换了一条。回府后,袭人看见不是原来那条后,便多问了几句...\" 他越说越有底气。\"晴雯也是误会了才吵闹的,不是什么大事...\" 陆铭闻言却恍然大悟,他想起原着中宝玉和忠顺王府的戏子琪官曾交换过汗巾子,想必就是在冯紫英安排的宴席上发生的。 前几日他也接到了邀请,只是以公务繁忙为由推辞了。 史太君不想将事情闹大,出言解决道:\"既如此也不是大事,便小惩大诫算了,罚晴雯和袭人两人两月月钱,以儆效尤。\" 史太君见王夫人还要说什么,摆摆手道:\"别让铭哥儿看了笑话,就这么定了。\" 王夫人只得作罢,但看向晴雯的眼神依旧不善。晴雯倔强地抿着嘴,眼中泪光闪烁,却始终不肯低头认错。 宝玉见事情过去了,暗暗松了一口气。正想溜之大吉大利却听陆铭突然开口道:\"老太太,其实孙儿今天过来还有一事。\" 屋内众人闻言都看向陆铭,史太君笑着问道:\"就知道铭哥儿你另有事,有什么事尽管说。\" 陆铭恭敬地拱手道:\"孙儿住在府上的日子也不短了,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所以前些日子便另购置了一套宅子,今日是特来向老太太辞行的...\" 史太君闻言脸色一变,急忙打断道:\"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搬出去?是不是因为老大?还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说着,老太太目光变得凌厉。 陆铭连忙解释道:\"老太太多虑了,与赦大伯他们都无关。只是孙儿毕竟是外男,之前初来神京暂住也就罢了,哪能一直叨扰下去?\" 史太君还是不愿:\"这有什么叨扰的?你就安心住着,这荣国府老身我还说的算!\" 陆铭态度坚决地摇头:\"老太太厚爱,孙儿心领了。只是这宅子已经置办妥当,眼下都已添置的差不多了,实在不好再留了。\" 史太君见陆铭去意已决,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意。不过铭哥儿,你得答应我,再多留几日,等府上为你办场送行宴再走。\" 陆铭见老太太眼中流露出的不舍,心中一软,点头应道:\"孙儿遵命。\" 一旁的王熙凤闻言大喜过望,心想这个煞星终于要走了,自己总算能松口气。 谁知一抬头,正对上陆铭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眼神分明是在提醒她平儿身契的事。 王熙凤顿时恨得银牙暗咬,却又不得不挤出笑容道:\"铭兄弟,你这离开荣国府后可要多多保重啊,省得老太太惦记。\" 她眼珠一转,突然计上心来,故作惋惜地说道:\"可惜,你这身边也没个伶俐人照顾,要不老太太还能安心些。\" 说着,她余光看向史太君,见老太太果然面露忧色,立刻趁热打铁,把身后平儿推了出来,说道:\"哎呀,不如这样,老太太,我看就把平儿派到铭兄弟身边照顾吧?也算是咱们府上为铭兄弟置的一份礼。\" 第79章 私定终身 史太君闻言却有些犹豫,她自然知道贾琏一直惦记着要纳平儿做通房,只是王熙凤看得紧才没得手。若是将平儿直接给了陆铭,贾琏怕是要闹翻天。 但转念一想,这凤辣子的娘家这几年,因为王子腾的缘故越发的水涨船高,凤辣子又不让贾琏公开纳妾,不如就将平儿送出去算了。 老太太权衡再三,终于点头道:\"凤丫头说得有理,平儿这丫头稳重懂事,跟在铭哥儿身边我也放心。\" 王熙凤见老太太应允,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之前一直不敢直接给陆铭身契,就是怕贾琏会闹起来。如今有了老太太背书,就算贾琏再不满也好说许多了。 站在王熙凤身后的平儿,见到史太君点头,激动得眼眶发热,险些落下泪来,她连忙低下头掩饰。 这时,却见陆铭微微侧身,朝她使了个骄傲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答应你的事,说到做到。\" 王熙凤没注意到二人的眼神交流,只顾着盘算如何跟贾琏解释。她故作大方地说道:\"平儿这丫头跟了我这些年,如今能跟着铭兄弟这样的好主子,也是她的造化,我这就去把她的身契取来。\" 史太君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陆铭叮嘱道:\"铭哥儿,平儿这丫头是个好的,你可要善待她。\" 陆铭郑重地拱手道:\"老太太放心,孙儿定不会亏待平儿姑娘。\" 宝玉在一旁听得好生无趣,后来听到要将平儿指派给陆铭后,不禁撇了撇嘴,觉得平儿跟着陆铭倒是明珠暗投。 堂内几人又和史太君说了会话,便各自离去了。 一出荣庆堂,陆铭便快步追上王熙凤,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刚才多谢凤嫂子惦记了,还特意将平儿指派给我。\" 王熙凤见陆铭得了便宜还卖乖,气得丹凤眼一瞪,没好气道:\"铭兄弟,你这日后可要多多保重啊!\"话里话外都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陆铭浑不在意地笑道:\"多谢凤嫂子关心,对了,嫂子不是还要去取身契吗?那便不妨碍你了,麻烦嫂子一会别忘了派人将身契送过来。\" 他故意顿了顿道:\"那这平儿姑娘,我就先领走了。\" 王熙凤闻言冷哼一声,未发一言,便甩着帕子转身就走。 待王熙凤走远,原地便只剩下陆铭和平儿二人。平儿激动得眼眶微红,正欲开口说什么,陆铭却轻轻摇头,低声道:\"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院中,香菱正在整理衣物,见自家老爷竟带着平儿一起回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道:\"老爷怎带着平儿姐姐一起过来了?\" 陆铭笑着调侃道:\"我怕你一人照顾我太累了,所以特意给你寻个帮手来。\"他故意朝香菱眨眨眼。\"怎么样,老爷体贴吧?\" 香菱闻言欢喜地跑上前,亲热地揽住平儿的胳膊:\"太好了!有平儿姐姐一起照顾老爷,香菱便安心许多了!\" 平儿也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道:\"香菱妹妹客气了,往后咱们姐妹不要拘束了才是。\" 香菱闻言连忙点头。 陆铭看着她们亲密的样子,故作委屈地摇头:\"你俩这关系倒是比跟我还亲近。\" 随即,他又正色道:\"平儿,你先和香菱一起收拾细软。等过几日荣国府宴席结束,咱们就搬出去。\" 平儿乖巧地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安排妥当后,陆铭脑海中又浮现一道俏丽身影,这离开荣国府前,还有一个人必须要哄好。一边想着,他一边出了院子。 夜色渐深,府外三更梆子刚响过。宝钗便悄悄来到荣国府后院的假山附近,她裹着一件素色斗篷,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生怕被人看见。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从假山后伸出,一把将她拉了进去。宝钗吓得差点惊叫出声,待看清是陆铭后,才红着脸轻捶他的胸膛:\"你快吓死我了!\" 她抚着怦怦直跳的心口,小声问道:\"你怎么突然找上莺儿,约我晚上见面呢?\" 陆铭神色郑重,低声道:\"自然是有要紧事要和你说。\"随即,他便将自己要搬出荣国府的事和盘托出。 宝钗闻言,樱唇不自觉地咬紧,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你要搬出去了吗?\"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陆铭见状,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柔荑,哄道:\"我也不好一直赖在荣国府。\" 他顿了顿,眼中突然闪过狡黠的光芒,\"而且,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宝钗疑惑地抬眼,只见陆铭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待你明年满十六岁后,不再需要顾忌待选身份,我便找人上门提亲。\"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宝钗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心中像抹了蜜一般甜,想起母亲前几日还在埋怨陆铭为何不早点提亲,原来陆铭他不是迟迟没有动作,而是心中早已有了计划。只因她是皇家待选之身,唯有满十六后,才好没有顾忌地谈婚论嫁。 虽然心中感动,但宝钗还是嘴硬道:\"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而且就算你想提亲,我母亲还未必会答应呢...\"。 陆铭故意逗她:\"怎么?某人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宝钗闻言,羞恼地又捶了他一下,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就不是诚心的!\" \"谁说不诚心啊?\"陆铭握住她的小拳头,认真道:\"若不是顾忌皇家规矩,我早早便找人去向薛姨妈提亲了,也不用等到明年了。\" 这番话让宝钗愈发感动,眼中泛起盈盈水光。两人依偎在假山后,宝钗轻声叮嘱陆铭出府后要多加保重,陆铭则细细交代日后如何联系。 月光透过假山缝隙,见证着这对有情人依依惜别的缠绵。 直到远处又传来打更声,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宝钗拢了拢斗篷,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中,而陆铭则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直到背影消失不见。 陆铭轻叹,他也是刚见到宝钗时,才决定好要明年求娶她的。虽然他知道清河郡主对他亦有情愫,但是毕竟身份过于悬殊。 而且真要做了郡马爷了,按大周律,他便不可再任实质官职了,只能加封虚衔,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第80章 贾琏回府 次日清晨,王熙凤刚用过早膳,正欲去看看省亲别院的修建进度。 她习惯性地喊道:\"平儿!平儿!\" 喊了两声才猛然惊觉,平儿已被那个煞星陆铭带走了,顿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挨千刀的陆铭...\"王熙凤恨恨地咒骂着,正要出门,却见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二奶奶不好了!咱家二爷在外面与人发生争端,被人打伤晕倒了,这会儿正被小厮们抬回府里呢!\" 王熙凤闻言,柳眉倒竖,丹凤眼中怒火中烧:\"这个也是个不省心的,真是不想让我好过一点!\"嘴上骂得凶狠,脚下却已急匆匆地往外赶去。 东跨院的厢房里,王熙凤指挥几个小厮,手忙脚乱地抬着昏迷不醒的贾琏。 王熙凤厉声道:\"都轻着点!往这边放!\"她看着被放在床榻上的贾琏,只见他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丝,那身锦缎袍子也被扯得七零八落,活像个破布娃娃。 待把贾琏安置妥当,王熙凤目光扫向那几个战战兢兢的小厮,声音冷得像冰:\"到底是怎么回事?二爷究竟是怎么伤的?\" 为首小厮被王熙凤凌厉目光一扫,吓得腿肚子直打颤:\"回...回奶奶的话,二爷在栖云楼因为争花魁,与仇太尉家的公子吵了起来,那仇公子恼怒之下,便...便让人打了二爷,我等上前帮忙也拦不住啊...\" \"栖云楼?\"王熙凤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得浑身发抖。\"他倒是会找地方!我看他早晚死在女人身上!\"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小厮们吓得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王熙凤又骂了一通,直到积压已久的怨气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还好大夫说二爷只是皮外伤,要不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床上的贾琏突然呻吟一声,微微睁开了眼睛。王熙凤见状,立刻上前,却见贾琏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仙儿姑娘...\"然后又昏了过去。 王熙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死死盯着贾琏那张肿胀的脸,恨不得再补上两巴掌。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都给我滚出去!\" 等小厮们似逃一样退下后,王熙凤独自站在房中,看着昏睡的贾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突然想起昨日陆铭那得意样子,还有平儿离开时欢欣的样子,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好,好得很...\"王熙凤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一个两个都跟我作对...\",说罢便头也不回走了。 正午过后,贾琏悠悠转醒。他下意识地揉了揉惺忪睡眼,却不小心碰到额角的伤口,顿时疼得\"嘶哈\"一声倒抽冷气。 这一疼让他瞬间清醒,猛然想起晕倒前的遭遇,不禁破口大骂:\"仇云飞这个狗东西,仗着人多欺负爷爷!\" 贾琏转头,正好看见一旁刚被他惊醒的小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不长眼的奴才,就是这么伺候二爷的?竟也睡了过去!\"那小厮吓得连连磕头认错。 贾琏骂完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好像身处府上厢房,而非自己卧房,便疑惑问道:\"你们怎么把爷弄到这来了?\" 小厮战战兢兢地回答:\"回二爷的话,我们本想送您回房的,是二奶奶吩咐把您安置在这儿的,二奶奶说...说嫌二爷你身上脏...\" 贾琏闻言暗叫不好,这偷偷去栖云楼已经理亏,如今又闹出这档子事,以王熙凤的性子,还不知要发多大火。他连忙追问:\"二奶奶可曾来过?她...她反应如何?\" 小厮如实禀报:\"二奶奶她来过了,还摔了茶盏,骂得可凶了...\" 贾琏听得头皮发麻,但思来想去后,决定趁着这一身的伤,先使出苦肉计。他让小厮搀扶着自己,一瘸一拐地往正房挪去,边走边\"哎哟哎哟\"地呻吟着。 王熙凤正在房中翻看账本,听到动静抬头,见贾琏这副狼狈相,冷笑一声道:\"哎呦,这不是我们的琏二爷吗?怎么突然想起回家来了?栖云楼的姑娘们不是正等着您吗?\" 贾琏尴尬地赔着笑,凑上前道:\"夫人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是被那些纨绔硬拉过去的,到了之后我便要走,然后他们就嘲笑我惧内,我一时气不过就和他们打起来...\" \"啪!\"王熙凤猛地合上账本,柳眉倒竖:\"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般好哄骗吗?\" 她站起身,指着贾琏的鼻子骂道:\"我这为府里大小事务操碎了心,你倒好,在外头花天酒地!你...\" 贾琏本就带伤在身,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心中又气又恼,但自知理亏,只得强忍怒气。 忽然,他计上心头,\"哎哟\"一声捂住额头,装作伤口剧痛的样子,想博取王熙凤同情。 谁知,王熙凤根本不吃这套,继续损道:\"疼就对了!这就是教训!我看你迟早要死在女人头上!\" 这话彻底激怒了贾琏,他猛地直起身子,怒目圆睁:\"好个恶毒妇人!竟这样诅咒自家男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屋外的丫鬟们吓得躲得老远,谁也不敢靠近。 待两人吵累了,屋内才渐渐归于平静。贾琏忽然发现平儿不在,目光转向王熙凤,疑惑道:\"平儿向来不离你身的,她去哪了?\" 王熙凤闻言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就知道在外鬼混,不知府里情况。铭兄弟提出要搬出去住,老太太不放心,便将平儿派到陆铭身边照顾了。老太太的意思,我还能说什么呢?\" 贾琏闻言顿时火冒三丈,他惦记平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王熙凤因这母老虎一直阻拦,他才未能得手。但他早已将平儿视为禁脔,如今平儿却被送到陆铭身边,叫他怎能不怒。 忽然,他又想起贾赦前日曾骂他的话:\"赖嬷嬷来府上时就说过,赖大科举舞弊那事,你媳妇和陆铭都掺和进去了!你知道后连问都不曾问过他二人吧?\" 第81章 贾琏失控 想起此事,贾琏心中不禁疑窦丛生:\"莫非……自己被那陆铭戴了绿帽子?\" 随即骂道:\"什么老太太不放心,我看多半是你不放心吧,这才又把平儿送了过去。你说,你之前私下里,到底和陆铭接触过几次?\" 王熙凤见贾琏怀疑她,也瞬间涌上火气,怒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是怀疑我不守妇道吗?你不知廉耻出去鬼混就算了,现在还敢反咬一口,你...\" 贾琏被王熙凤连珠炮似的话,怼的瞬间气血上涌。这时,他目光扫见墙上挂着一把青锋宝剑,便不管不顾的气冲冲上前,抄手拿起宝剑,然后瞬间拔出剑锋,大喊道:\"你这贱人,竟还敢辱骂于我,找死。\" 说着,贾琏提起剑便向王熙凤砍去,剑锋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冷光。 王熙凤见状,顿时失去刚才的泼辣劲,只是无意识的叫喊道:\"救命啊,贾琏要杀妻了。\"说完,便赶忙向屋外跑去。 好在,这贾琏刚刚受了伤,手脚不爽利,砍出的那一剑未曾命中王熙凤,而是正砍在了其身后的黄花梨椅子上。 贾琏见一剑未中,便跟着王熙凤追了出去, --- 荣国府另一边,黛玉房内。 紫鹃正绘声绘色地讲着贾琏被抬回府的情景:\"姑娘您可没瞧见,琏二爷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听说是为了栖云楼的花魁,跟仇太尉家的公子大打出手...\" 黛玉倚在窗边绣墩上,手中绣绷上的蝴蝶才绣了一半。闻言轻叹一声:\"琏二嫂子知道后,怕是要气坏了吧?\" \"可不是嘛!\"紫鹃点头道,\"听说琏二奶奶气得把茶盏都摔了,骂得那些小厮们连头都不敢抬。\" 黛玉将绣绷搁在一旁,望着窗外飘落的梨花,幽幽道:\"女子自古命运便是这样,若找到一个如意郎君还好,若是没有便...\"她的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紫鹃见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直接道:\"姑娘,你别嫌我多嘴,我昨日还听说,宝二爷屋里的袭人和晴雯相互争吵,最后都闹到老太太那里去了。\"边说边偷瞄黛玉的神色。 黛玉闻言,睫毛轻颤,反驳道:\"他房中有什么事,与我有什么干系。我可不是他的什么人,更不想知道他的什么事。\" 紫鹃撇撇嘴:\"姑娘可要记着今日说的话,见了宝二爷也这么说。\" 顿了顿,她又道:\"我知道姑娘念着宝二爷的好,可他对哪个姑娘也不差啊。我倒觉得铭大爷有勇有谋,未来前途无量,听说他...\" 黛玉知道紫鹃意思,脑海中又想到前几日宝钗维护陆铭时,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便轻轻摇头。 她正要说话,忽听外面传来宝玉欢快的声音:\"林妹妹,你看我带谁来了!\" 紫鹃先是一惊,然后调侃道:\"是宝二爷来了,姑娘你可记得说的话!\" 这时,宝玉掀帘而入,后面还跟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那少女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一双杏眼顾盼生辉,虽年纪尚小,却已见倾城之姿。 \"云妹妹?\"黛玉惊讶道。\"你可终于舍得从侯府出来了?\" 原来这少女正是保龄侯府的史湘云,史太君的侄孙女,自幼父母双亡,由两个叔叔抚养。之前也常来荣国府小住,与宝玉、宝钗和黛玉最为亲近。 湘云闻言撇撇嘴:\"别提了!我被关在府里学了大半年的《女诫》,可把我闷坏了!\"她蹦跳着上前拉住黛玉的手。\"这不一放出来就来找你们了!\" 三人久别重逢,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叙话。湘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侯府里的趣事说了个遍。黛玉也一时忘了和宝玉置气的事。 正说着,湘云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正事!我来荣国府可还要见我那铭表兄呢!上次他来侯府拜访时,我正被禁足没见着。\" 说着,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我在府里时,可听说了不少他破案的传闻呢!\" 宝玉闻言,意有所指道:\"那你倒来得巧,再晚些可就见不到了。\" 见二女不解,宝玉这才将陆铭要搬出府的事说了。 湘云顿时垮下脸来:\"怎么我刚被放出来,他就要搬走啊?\" 随即一手拉着黛玉,一手拽着宝玉,\"那还等什么?咱们先去找宝姐姐,然后再一起去找铭表兄吧!\" 黛玉差点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无奈笑道:\"你这丫头,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 湘云吐了吐舌头:\"好姐姐,你就陪我去嘛!听说铭表兄生得可俊了,不比宝哥哥逊色呢!\" 宝玉闻言撇了撇嘴,似是对她这么说很是介意。三人笑闹着往宝钗的院子走去,一路上,湘云不停地问东问西,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兄充满了好奇。 黛玉看着她活泼的样子,不禁莞尔,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几分。 --- 荣国府,陆铭院内。 陆铭正在房内与香菱、平儿商议搬出府邸的事宜。香菱兴奋地比划着:\"老爷,奴婢已经将您的官服等衣物好了...\" 平儿则细心地记着清单:\"老爷的笔墨纸砚、茶具、衣物都已收拾妥当,只是那些案卷文书...\"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嬉闹声。陆铭侧耳倾听片刻,嘴角微扬:\"听这动静,怕是宝玉带着谁来了。\" 香菱闻言眼睛一亮:\"那香菱去开门!\"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了出去。 院门前,宝玉正抬手欲叩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香菱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宝玉惊讶道:\"香菱,你怎知我们要来?\" 香菱眨眨眼,故作神秘道:\"当然了,我家老爷有顺风耳呢!\" 众人都被香菱那可爱样子逗的忍俊不禁。黛玉掩唇轻笑,宝钗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湘云更是直接笑出声来:\"这丫头可真有趣!\" 第82章 暴打贾琏 一行人进了院子,陆铭则是从房内迎出,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瞬间与宝钗四目相对。两人眼神交汇,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 \"宝兄弟今日怎么这么有空?\"陆铭笑着说道。\"带着众位妹妹来我这小跨院?\"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湘云身上,疑惑道:\"另外,这位妹妹是...\" 湘云不等宝玉介绍,自己便蹦跳上前,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铭表兄好!我是保龄侯府的湘云。之前你来侯府拜访时,我刚被禁足,所以才未曾见面,我可是你的嫡亲表妹呢!\" 陆铭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云表妹啊,我可是总听老太太念叨你呢。\"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活泼灵动的少女,虽年纪尚小,却已显露出倾城之姿,一双杏眼顾盼生辉。 湘云闻言更加雀跃:\"铭表兄,我终于见到你真人了呢,你有空可得给我讲讲你办的那些案子?我在侯府听的下人议论的时候,就想着以后要当面问问你细节呢,那个少女失踪的案子...\" 宝钗在一旁轻咳一声,故作嗔怪道:\"你们兄妹二人倒是聊得热切,却把我们几个晾在一边了。\" 湘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那模样娇憨可爱:\"好好好,那我把铭表兄让给你和林姐姐总行了吧?\" 这话一出,宝钗和黛玉同时红了脸。黛玉羞得低下头,宝钗则佯怒要去拧湘云的脸蛋。宝玉则是不悦道:\"云妹妹休要胡说!\" 见状,陆铭赶紧打圆场:\"平儿,快上茶来。香菱,把前日得的蜜饯果子也取来。\" 不多时,茶香袅袅中,几人围坐闲谈。湘云缠着陆铭讲办案经历,听得两眼放光。宝钗时不时插话,眼中满是骄傲。 黛玉安静品茶,偶尔与陆铭目光相接,也会浅浅一笑。唯有宝玉坐在一旁,看着众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众人谈笑风生间,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还夹杂着呼喊和急促的脚步声。 湘云疑惑地抬头,问道:\"外面这是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吵?\" 陆铭侧耳听了听,皱眉道:\"外面好像有人在喊‘杀人’?\" 众人闻言一惊,纷纷起身。宝玉提议道:\"要不咱们快出去看看吧!\" 三女竟不约而同望向陆铭,陆铭点头赞同。 众人刚走出小跨院,便见不远处王熙凤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地狂奔而来。那狼狈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精明干练、威风凛凛的凤辣子模样? 她面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惧,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似乎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见状,众人再往后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后面,贾琏手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满脸狰狞地追在后面。 几个小厮战战兢兢地想要阻拦,却被贾琏挥舞的剑风,吓得根本不敢靠近,一人还反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宝玉见此情景吓得大叫一声,连忙捂住嘴,不敢置信道:\"这琏二哥……他竟要杀了凤嫂子?!\" 他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一旁的黛玉和湘云也吓得脸色发白,宝钗虽还算镇定,但眼中也闪过惊愕之色。 另一边,王熙凤见到陆铭等人出现,如见救星,踉跄着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陆铭的袖子,声音颤抖道:\"贾琏他疯了!他要杀了我!\" 见她情绪失控,宝钗、黛玉等人连忙上前扶住她,宝钗低声安慰道:\"凤嫂子,你先别激动,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熙凤闻言刚要开口,便见贾琏已经追到近前,吓得躲到黛玉后面。众人看贾琏满面怒容,眼中血丝密布,纷纷后退几步。 陆铭则是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沉声道:\"琏二哥,夫妻之间难免有些误会,何必动刀动剑?有话好好说。\" 贾琏本就怒火攻心,见陆铭竟还护在王熙凤身前,更是怒不可遏,破口大骂:\"亏我还叫你一声铭兄弟,你竟私下和这贱人不清不楚,如今就连平儿都被你要了去,你还要说什么!” 陆铭闻言,顿感莫名其妙。若是贾珍没死,说这话倒还情有可原。可他和王熙凤向来清清白白,这贾琏为何突然发疯?还是单纯因为平儿的事? 他眉头紧皱,正色道:“琏二哥何出此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凤嫂子向来清清白白,从没有……” 贾琏哪里肯听?他冷笑一声,剑尖直指陆铭:“你少装模作样了!那你告诉我,你二人私下到底见过多少回,又和赖大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说罢,未等陆铭解释,贾琏便不管不顾挥剑朝陆铭刺来! 宝钗和黛玉站在陆铭身后,见贾琏竟真敢挥剑刺来,顿时花容失色。宝钗急声喊道:\"铭兄弟小心!\"黛玉更是惊得攥紧了手中帕子,指尖发白。 陆铭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放肆!\" 他身形微侧,剑锋擦着衣角掠过,随即闪电般扣住贾琏手腕,一拧一压,贾琏吃痛松手,长剑\"当啷\"落地。陆铭顺势将贾琏按倒在地,照着他肩背就是几记重拳。 \"哎呦!别打了!铭兄弟我错了!\"贾琏痛呼求饶,哪还有方才的嚣张气焰。 陆铭揪着他的衣领,冷声道:\"你这糊涂东西!捕风捉影污蔑我和凤嫂子清白也就罢了,竟敢提剑行凶?\" 他凑近贾琏耳边说道:\"我看你是活腻了,还是你是想去锦衣卫诏狱,尝尝那些刑具的滋味?\" 贾琏痛苦扭动身躯,连连摇头。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贾赦带着几个家仆匆匆赶来,见陆铭将贾琏压在身下,顿时怒发冲冠:\"陆铭!你这是做什么?这是荣国府,不是你锦衣卫衙门!你......\" 陆铭缓缓抬头,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冷盯着贾赦。贾赦被这目光一刺,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额角竟渗出细汗。 第83章 出荣国府 又在此时,远处,鸳鸯搀着史太君缓缓而来。 老太太拄着拐杖,目光如电扫过凌乱的现场,特别是陆铭贾琏二人,沉声道:\"怎么,我还没死呢,府里就闹成这样?\" 随即,她看向制住贾琏的陆铭,问道:\"铭哥儿,今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铭闻言松开贾琏,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回老太太,刚才我正与宝兄弟、林妹妹他们品茶,忽闻外面喧哗。出来就见琏二哥持剑追杀凤嫂子,我好心上前劝阻,反遭他挥剑相向,不得已才出手制服。\" 宝玉连忙附和:\"正是如此!琏二哥方才那模样,着实骇人。\"黛玉、湘云也连连点头。 这时,地上的贾琏挣扎着爬起来,哭诉道:\"老祖宗明鉴!不是我胡闹,是这陆铭与王熙凤私下暗通款曲,今日又把平儿要了去,我......\" \"住口!\"史太君厉声打断。\"这话岂能乱说,你可有真凭实据?\" 贾琏支支吾吾:\"那倒没有,不过平儿的事......\" \"就为这捕风捉影的事,你就要杀妻?\"史太君气得浑身发抖,转向贾赦,\"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贾赦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辩驳。 这时,陆铭忽然拱手插话道:\"老太太,我原想等到宴席结束后再离开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我还是现在就走吧。\"说罢转身便走。 史太君见状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罢了......\" 随即,她吩咐左右,手指向地上的贾琏,说道:\"还不把这糊涂东西带回去!\"几个小厮连忙架起贾琏。 史太君这有空才看向王熙凤,见她云鬓散乱、泪痕斑斑,不由心疼道:\"凤丫头,今天这事委屈你了。\" 王熙凤扑进老太太怀里,哽咽道:\"老祖宗,那没良心的...听说平儿去了铭兄弟那儿,就疑神疑鬼...我怎么解释都不听,最后竟要......\"说到伤心处,又落下泪来。 史太君轻拍她的背:\"这事是老身考虑不周,你放心,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受这委屈。\" 说着,她环视众人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否则家法伺候!\" 一旁的宝钗上前,为王熙凤递上帕子,黛玉和湘云轻声安慰,然后帮着整理衣襟。一场闹剧,终是缓缓落下帷幕。 陆铭回到院子时,天色已近黄昏。香菱和平儿默默跟在身后,三人穿过院门,脚步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忽然,平儿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哽咽:\"老爷,都是因为奴婢才闹成刚才这样......都是奴婢不好......\" 陆铭听到动静连忙转身,见平儿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颤动,连忙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温声道:\"说什么傻话,今日这与你何干?分明是贾琏自己不争气,整日疑神疑鬼。\"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再说了,这样也挺好,正好能早些带你和香菱,去看咱们的新宅子,到时候府上的事,你可要负责管好。\" 平儿闻言抬起头,眼中还噙着泪:\"我来管?\" \"是啊。\"陆铭笑道,\"那边早就收拾妥当了,我又让人添置了不少丫鬟小厮。\" 说着,又忽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不许再哭了,否则到了新宅子,就不让你自己选房间了,只能天天跟我睡在一间。\" 平儿顿时羞得耳根通红,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一旁的香菱则是假装没听见,低头摆弄衣角,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见平儿终于破涕为笑,陆铭这才放心,吩咐道:\"你们再去收拾收拾细软,明日咱们就搬走。\" --- 次日巳时,荣国府门前已停着三辆青帷马车。刘顺带着几个锦衣卫校尉在门口等候多时,见陆铭出来,连忙上前行礼。 \"那边都准备好了?\"陆铭问道。 \"回大人,一切就绪。\"刘顺恭敬回答,随即指挥手下将箱笼搬上马车。 陆铭转身对平儿和香菱道:\"你们坐最后一辆马车。\"又特意叮嘱车夫:\"走稳些,别颠着她二人。\" 待一切安排妥当,陆铭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眼\"敕造荣国府\"的金字牌匾,阳光照在那朱漆大门上,恍如昨日初来时一般庄严气派。只是如今要离开,心中竟无半分留恋。 但陆铭心中却隐隐有种感觉,他一定会再回来的了。而且到那时,他也不会再是客人身份。 \"启程。\"他轻喝一声,马队缓缓驶离荣国府。 赖家宅院距离荣国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不多时,一座崭新的府邸便出现在众人眼前,门上朱红门匾上赫然写着'陆府'二字。 朱漆大门前早已站满了人,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敦厚,目光炯炯。 到了门口,刘顺率先下马,为陆铭介绍道:\"大人,这是府上新聘的管家范四,虽不是没有什么功名,但也读过书。后面这些丫鬟小厮,也都是按您的吩咐精挑细选的。\" 这时,管家范四上前行礼,声音洪亮:\"老奴范四,见过老爷,府上一切已准备妥当,就等老爷入住。\" 陆铭满意地点头,对陆铭道:\"刘顺,这趟辛苦你了。\" 随即,又吩咐众人将马车上的箱笼搬进府中。 步入庭院,只见假山玲珑,曲径通幽。一株老梅斜倚在影壁旁,枝干虬劲。 陆铭信步走在青石小径上,感叹这赖家审美还不错的同时,恍惚间想起自己初到神京时的场景。 那时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寄人篱下,如今不过大半年光景,竟已有了自己的府邸。 远处传来平儿和香菱的轻笑声,陆铭昨日大方承诺到了新宅子后,她二人可以随意挑选房间。现下,她们正在后院忙着挑选住处呢。 陆铭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这里,将是他在神京的新起点。 第84章 大被同眠 夜色渐深,陆府内院一片静谧。陆铭房内,烛火轻摇,将人影投在雕花窗棂上,忽明忽暗。 平儿正站在陆铭身后,纤细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他外衫的盘扣。 \"老爷,您今日累坏了吧?\"平儿轻声问道,声音柔得像一缕烟。 陆铭舒展了下肩膀,随口问道:\"还好,刘顺他们之前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对了,你和香菱的房间选得如何了?\" 平儿抿嘴一笑:\"都安置妥当了,香菱那丫头从下午到现在,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在屋里转来转去的。\"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香菱端着一铜盆热水进来,蒸腾的热气熏得她小脸微红。\"老爷,香菱打了热水来,您泡泡脚解解乏吧。\" 陆铭点点头,转身在檀木圈椅上坐下。香菱将铜盆放在地上铺着的锦垫上,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替他除去皂靴。平儿则绕到椅后,十指轻轻按上他的肩膀。 温热的水漫过脚背,香菱的柔荑捧着皂角,细细搓洗着他的脚掌。平儿的指尖恰到好处地揉捏着肩颈的穴位,力道不轻不重。 陆铭舒服地闭上眼,不禁想到穿越前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加班到深夜泡面的日子,真是天差地别。 \"这才叫人生啊......\"陆铭在心里感叹。 香菱正为他穿上软底便鞋,抬头时撞上他的目光,慌忙低下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平儿在身后轻笑:\"老爷要是乏了,平儿去铺床?\" 平儿话音刚落,就见陆铭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眼中促狭意味明显。她这才惊觉铺床二字容易遐想,顿时羞得耳根发烫。 \"我、我去铺床......\"话已经说出口,平儿强自镇定地转身铺床,不敢再看陆铭的眼睛,逃也似地转身往雕花拔步床走去。 香菱虽不明就里,却也乖巧地跟上去帮忙。两个姑娘展开锦被,铺平绣枕,明明是最简单的活计,平儿今日却做得格外笨拙。 好不容易铺好,平儿转身来到陆铭身边。 \"铺、铺好了,老爷......\"平儿声如蚊蚋,说完就要逃一般的往外走。 谁知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已被带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陆铭低头看着怀中人儿轻颤的睫毛,故意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跑什么?我还没检查铺得好不好呢。\"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平儿只觉得浑身发软,还未及反应,身子忽然一轻,竟被拦腰抱起。 \"呀!\"平儿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陆铭的脖颈,转眼已被轻轻放在锦褥之上。 香菱起初还困惑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今晚平儿姐姐有些奇怪,待见到自家老爷抱起她时,霎时明白了什么。一张小脸顿时红得像要滴血,慌慌张张就要退出去。 \"香菱。\"陆铭忽然回头,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你又去哪啊?\" \"香菱去外间......\"香菱话未说完,整个人已经天旋地转,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打横抱起,刚才平儿的待遇她也体验了一遍。 她羞得把脸埋进陆铭胸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老爷......\" 红烛高烧,罗帐轻垂。绣着并蒂莲的床幔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将一室春光尽数遮掩。 ...... 翌日巳时,阳光透过纱窗,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铭悠悠转醒,只觉得臂弯沉甸甸的。低头看去,左边是平儿恬静的睡颜,右边香菱正蜷缩着身子,像只狸奴般偎在他肩头。两个姑娘青丝交缠,雪肤上还留着昨夜的红痕。 陆铭见此情景唇角微扬,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香菱粉嫩的脸颊。 小丫头在梦中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嘟囔着:\"老爷......别闹......\"那娇憨的模样惹得他心头一热。 另一侧的平儿被这动静惊醒,迷蒙地睁开眼,待看清眼前情形,顿时羞得要起身。 \"慢点。\"陆铭按住她,指了指还在熟睡的香菱,\"莫惊醒了香菱,让她再睡会儿。\" 平儿会意点头,轻手轻脚地撑起身子:\"那我服侍老爷更衣。\" 说话间一缕长发滑落肩头,露出颈间点点红梅。她慌忙拢了拢衣襟,却见陆铭正含笑望着自己,不由又红了脸。 两人悄声下床,平儿取来早就备好的月白中衣,指尖不经意碰到陆铭的胸膛,又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 陆铭低笑一声,索性握住她的柔荑按在自己心口:\"昨夜怎么不见你这般害羞?\" \"老爷!\"平儿羞得跺脚,眼角却漾着掩不住的甜意。 见时辰不早了,陆铭便不再逗弄平儿。而是匆匆用过早膳便出了门,一路疾驰至锦衣卫千户所。 陆铭刚进千户所大门,迎面撞见张猛正要外出。 这粗犷汉子一见陆铭,眼睛顿时一亮,抱拳行礼道:\"大人!看您满面红光的,是这新宅子住得还舒坦?\" \"你这双招子倒是毒。\"陆铭挑眉笑道,\"但是你说说从哪看出我红光满面了?\" 张猛嘿嘿一笑,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对了大人,兵马司的张林一早就来了,正在前厅等您呢。\" 陆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猜测张林前来,定是那封关键的书信伪造好了。他便不再跟张猛多言,大步流星直奔前厅。 厅内,张林正来回踱步,见陆铭进来,连忙迎上前:\"大人!\" \"书信可做好了?\"陆铭开门见山问道。 张林重重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压低声音道:\"大人放心,属下特意找了黑市上一位'鬼手书生'仿写的。此人精通各家笔迹,连用纸、墨色还有那印章都仿得一丝不差,就算是刑部的老手也辨不出真假。\" 陆铭听到\"黑市\"二字,眉头微蹙,他可还记得那贾蓉那案子就和黑市有关。 张林见状赶紧补充道:\"大人放心,属下已经处理妥当,那书生收了银子就离京了,绝不会走漏风声。\" 陆铭展开书信仔细端详,只见纸上字迹遒劲有力,落款印章分毫不差。他满意地点头:\"好,你办事我放心。\" 将书信收入袖中,陆铭沉声吩咐:\"那就按计划行事,'无意间'将消息透露给醉仙儿,然后给我盯死白莲教藏身的那个院子。\" \"属下明白!\"张林抱拳领命。 陆铭则是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 第85章 计划开始 城南郊外,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外表朴素无奇,内里却暗藏玄机,几进院落层层设防,明哨暗岗交错布置。 静室内,烛火摇曳。齐长老一袭灰布长衫,面容阴鸷,对他面前人说道:\"仙儿,你怎么突然来了。\" 原来对面坐着的,正是栖云楼的头牌,女扮男装的醉仙儿。 听到齐长老问话,她凝重道:\"有重要情况,昨夜栖云楼有一客人,他醉酒后无意中透露。因我神教最近在辽东重新露头,那崇平帝暗地指使镇国公府的牛继宗,制定对付我神教的计划,现在已完成的差不多了。此消息事关重大,就是真假难辨,所以我就赶紧来找你商量了。\" \"那客人是什么身份,你认识吗?\"齐长老连忙问道。 醉仙儿闻言摇头,咬着下唇回忆道:\"他应是第一次来,不知道他具体是何身份。他是一个人来的,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云纹锦缎直裰,衣着不凡,一副官宦子弟的做派。\" 听完醉仙儿的汇报后,齐长老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起身踱到窗前,陷入沉思。 不一会,齐长老突然转身,对着醉仙儿说道:\"涉及神教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是现在我们掌握的还是太少了,你先回去吧,我会派人想办法混进镇国公府,伺机寻找蛛丝马迹。\" 醉仙儿闻言点头道:\"只好先如此了,那我先走了。\" 随即,转身匆匆出了门,留下齐长老陷入沉思。 --- 千户所内,烛火彻夜未熄。陆铭这两日几乎早出晚归,一直等着张林的消息。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沉寂,陆铭猛地抬头。门开处,张林风尘仆仆闯进来,连行礼都顾不上,咧着嘴笑道:\"大人!果然不出你所料,这鱼儿咬钩了!\" \"你仔细说!\"陆铭霍然起身,大喜过望道。 张林抓起茶壶灌了一大口,抹着嘴道:\"按您的吩咐,属下让一人扮作官宦子弟,在醉仙儿面前演了那出戏。第二日,那娘们儿就坐不住了,趁着白日就鬼鬼祟祟去了城南小院!\" 他掏出炭笔在舆图上画了个圈,\"属下亲自盯的梢,她在院里待了足有半个时辰。那小院共有9个人,为首的他们都管他叫齐长老。\" 陆铭手指轻叩桌面:\"那随后呢,有没有新动作。\" 张林敬佩道:\"和大人说的一样,前日他们派了个生面孔混进镇国公府。\"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 \"此人化名李二,是以花匠的身份进的镇国公府。属下查过,镇国公府的老花匠前几天刚好就病了,而且还挺严重,一直未好。\" 陆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即沉声道:\"好!混进去就好,你立刻将此案的详细案卷整理妥当,我要即刻进宫面圣。\" 张林抱拳应诺,转身在书案上完善案卷,不一会便整理完毕。 陆铭则迅速整理衣冠,将绣春刀放到桌上,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千户所。门外早有锦衣卫备好骏马,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 皇宫,尚书房内。 檀香袅袅,崇平帝正与忠顺王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况胶着。崇平帝手持黑子,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棋盘,对面的忠顺王则气定神闲地品着茶。 这时,大太监戴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禀报道:\"圣上,锦衣卫千户陆铭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崇平帝头也不抬,面无表情道:\"传他进来。\" 戴权领命退下,不多时便领着陆铭进入殿中。陆铭一进门便单膝跪地行礼:\"臣陆铭,参见圣上。\" 崇平帝这才抬眼,淡淡道:\"起来吧。\"他指了指棋盘,\"陆千户,来看看这局棋如何?\" 陆铭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棋盘,随即苦笑着摇头:\"回圣上,臣对围棋一窍不通,实在看不出门道。\" 崇平帝轻哼一声,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罐:\"说吧,何事这么急着见朕?\" 陆铭神色一肃,沉声道:\"启禀圣上,锦衣卫近日发现了白莲教余孽的踪迹,他们就潜伏在神京城内。臣等顺藤摸瓜,已经发现他们的落脚之地和人员情况!\"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只是...只是,我们在查探过程中,发现其中一名白莲教妖人,竟混进镇国公府当一名区区花匠。这镇国公府包括牛继宗在内,无一人任重要官职,那这白莲教混入镇国公府,就实在是可疑了。但镇国公府毕竟是朝廷勋贵,臣不敢擅专,特来禀报圣上。\" 听到镇国公府,崇平帝手中的棋子不慎掉落,在棋盘上弹跳几下,滚到了地上。对面的忠顺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似笑非笑地看向陆铭。 这时,忠顺王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意味深长地说道:\"陆千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怀疑镇国公府勾结白莲教吗?这镇国公府可是太后母族...\" 陆铭不卑不亢:\"臣不敢胡乱猜测,只是如实禀报给圣上。\" 崇平帝的脸色终于不再平静,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沉默良久,殿内气氛一时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终于,崇平帝转过身来,眼中寒光闪烁:\"陆铭,朕命你全权负责此事,可便宜行事。记住,朕不管事实如何,都要证据。\"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特别是与镇国公府有关的证据。\" 陆铭深深一拜:\"臣,遵旨。\" 忠顺王看着陆铭离去的背影,忽然轻笑一声:\"皇兄,虽然那白莲教的花匠确实可疑,但要说这镇国公府和白莲教勾连,臣弟觉得不大可能。有太后撑腰他们已极尽隆宠,为什么还要做这掉脑袋的事。\" 崇平帝冷冷地看着棋盘,说道:\"不管那花匠混进镇国公府是何缘由,查了不就都知道了。他们若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即使是太后,也护不住他们。\" 第86章 捉拿妖人 出了宫门,陆铭这才长舒一口气。他摸了摸怀中的密旨,心中大定,翻身上马时对随行的锦衣卫喝道:\"回千户所!\" 马蹄声急,穿过繁华的街市。千户所门前,值守的校尉见陆铭归来,连忙行礼。 陆铭甩蹬下马,一边大步流星往里走,一边沉声吩咐:\"速传刘顺、张猛、周平三人到前厅议事!\" 前厅内,张林正来回踱步,他得了陆铭吩咐,一直未走在千户所等着。忽然,他见陆铭大步进来,眼中精光一闪,快步迎上:\"大人,事情如何?\" 陆铭拍了拍放在怀中的密旨,嘴角微扬:\"圣上准了。\" 张林一拍大腿,满脸堆笑:\"大人神机妙算!这下...\" \"少拍马屁。\"陆铭笑骂着打断,随手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茶水尚未咽下,就听门外脚步声杂乱。刘顺三人鱼贯而入,抱拳齐声道:\"参见大人!\" 陆铭摆手示意众人落座,指着张林道:\"这次你们可要好好感谢张林,他在神京发现了白莲教的踪迹,并都摸清了人员情况汇报给我,我刚刚禀明了圣上。\" 说着从怀中取出密旨放在案上。\"圣上密旨,此事由咱们千户所全权查办。\" 张猛闻言,虬髯都兴奋得抖了起来,蒲扇大的巴掌拍在张林肩上:\"好兄弟够意思!白莲教的案子可都是泼天大功!\" 张林被拍得肩头一震,他和张猛两人倒是很对脾气,爽朗笑道:\"都是大人运筹帷幄...\" 陆铭忽然转头看向张林,调侃道:\"这次行动全由锦衣卫负责,你们兵马司的人就不用了,你不会在心里骂我吧?\" 张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络腮胡子都跟着颤动,郑重道:\"大人说哪里话!能跟着您办案是卑职的福分,这话从您上任的第一天,我就说过!\"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确像真心实意。 \"放心。\"陆铭闻言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环视众人。\"我陆铭向来不亏待兄弟,以前是,以后也一直都是!\" 闻言,众人眼中俱是火热。 陆铭神色一肃,开始调兵遣将: \"周平,你带二十个校尉去栖云楼,直接抓捕醉仙儿,若有人阻拦,可一并抓捕。\" \"刘顺。\"陆铭又取出一张舆图。\"你带人暗中包围镇国公府,所有出口都不要漏下,看好进出的人,尤其是那个'花匠'。但不可擅动,等候我的命令。\" 最后看向张猛、张林:\"你二人随我去端了白莲教的窝点。\" 他抽出绣春刀,寒光映在脸上。\"记住,那个齐长老我要活的。\" \"得令!\"众人轰然应诺。 陆铭抬头望向窗外。暮色已沉,乌云遮月。他缓缓将刀归鞘,金属摩擦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出发!\" --- 酉时二刻,暮色四合。 城南郊外的小道上,几十名锦衣卫校尉策马疾驰。 临近白莲教藏身的庄子时,陆铭猛地勒住缰绳,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数十骑立即停下,训练有素地散开队形。 \"下马。\"陆铭低喝一声,翻身落地。皮靴踩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潜伏多时的探哨从暗处闪出,单膝跪地禀报:\"大人,九个白莲教妖人都在院内,未曾外出,没有异常。\" 陆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手势轻轻一动。 校尉们见状,四散而动,悄无声息间将院落团团围住,弓弩上弦,绣春刀出鞘三寸。 这时,陆铭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张林,这个粗犷的汉子会意,轻轻拍了拍怀中书信。 \"听令。\"陆铭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 \"诛杀白莲教妖人,活捉匪首!\" \"得令!\" 刹那间,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向院落。为首的几名力士同时踹向院门,\"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倒。 校尉们如潮水般涌入,刀光剑影顿时照亮了夜空。 \"不好,是朝廷鹰犬!\"院内传来惊怒交加的吼叫。\"大家拼了!\" 金铁交鸣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陆铭却按刀不动,带着十余精锐守在院外。 突然,后院后门处\"砰\"地一声,一名锦衣卫校尉被击倒在地,两名白莲教徒护着一个白须老者冲杀而出。 张林紧随其后追出,却被那两名死士拼死拦住。老者身形如鬼魅,眼看就要突破包围。 \"铮......\" 绣春刀出鞘的声音宛如龙吟。陆铭手腕一抖,刀锋在月光下划出炫目的弧光,身形如电般扑向老者。 \"老匹夫,哪里逃!\" 老者仓促举剑相迎,却被这一刀劈得连退数步,虎口迸裂。两名校尉趁机左右夹攻,刀锋直取其下盘。 老者踉跄躲闪间,身后张林已经解决拦路的死士,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扣住老者脉门,顺势一拧。 \"咔嚓!\" 骨节错位的脆响中,老者闷哼一声,佩剑当啷落地。张林毫不留情地将其按倒在地,膝盖死死顶住后心。 院内喊杀声渐渐平息。不多时,三名浑身是血的白莲教徒被押了出来,跪成一排。 张猛大步走来,对着陆铭抱拳禀报:\"大人,九名妖人,诛杀六人,生擒三人。手下弟兄们一个重伤,三个轻伤,都安排处理了。\"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继续道:\"另外,院里搜出强弓十张,盔甲三副,还有制式腰刀十余把,都是军中之物。\" 陆铭闻言暗道,这些违禁之物竟出自军中,看来还是有不少朝中之人,私下与白莲教暗通曲款。 但陆铭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有这军中之物,还有其他勾连白莲教的官员一起,栽赃这镇国公府的事才更加逼真圆满。 \"都给我带走!\"陆铭收刀入鞘,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连夜突审,我要在天亮前看到供词!\" 第87章 终吐恶气 夜色渐暗,火光映照下,陆铭一一对众人下达命令。 这时,张林押着狼狈不堪的齐长老来到陆铭面前。这老贼此刻须发散乱,嘴角带血,却仍梗着脖子,眼中透着阴狠。 \"大人,有发现!\"张林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上。 \"这是刚从这老东西贴身衣物中搜出来的。\" 陆铭眉头一挑,在众目睽睽之下\"惊讶\"地接过信函。他故意当众拆开信函,借着火把的光亮快速扫视。 信纸上赫然是牛继宗的笔迹,内容正是他因对崇平帝处死其子牛定邦不满,暗中投靠了白莲教。 \"好一个牛继宗,罔顾圣上天恩!\"陆铭佯装震怒,将信函收入怀中,实则心中镇定,这正是他让张林提前准备好的\"证据\"。 \"张猛!\"他沉声喝道。 \"你按刚才的吩咐,带人连夜突审这些逆贼。记住,但凡供出勾连白莲教的同党,从三品以下官员可直接拿人!\" 说着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若有涉及从三品以上的...先记下来,待我回来定夺。\" 张猛抱拳领命,眼中凶光毕露:\"大人放心,进了诏狱,想不开口得看看那诸多刑具答不答应!\" \"张林,带上精锐,随我去镇国公府,咱们去和刘顺他们汇合!\" 马蹄声如雷,穿过寂静的街道。镇国公府外,刘顺正带人暗中监视,他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听到身后动静,转头便见陆铭率众而来,连忙振奋精神迎上前。 \"大人!那花匠和牛继宗都在府里,一直没出来。\"刘顺压低声音。 \"刚才还听见里头有唱曲的声音呢,八成在宴饮。\" 陆铭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传令,包围镇国公府!一只鸟也不许给我放出去出去!\" 刘顺兴奋地搓着手:\"属下憋了半天了,早该如此!\" 数十名锦衣卫听令瞬间散开,将偌大的镇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陆铭带着刘顺、张林等人大步走向正门,腰间绣春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门口两个门子见状,一个机灵的转身就往里跑,忙着进府汇报去了。 另一个看见同伴动作,暗骂一声后,自己则硬着头皮迎上来,强挤笑容:\"诸位锦衣卫的大人,这是镇国公府,您们这是...\" \"找的就是你们镇国公府!\"刘顺一把推开拦路的门子。 \"锦衣卫办案,滚开!\" 身后校尉机灵上前,几人合力打开府门。 陆铭不紧不慢向府内走去,未等踏进府里,便听里面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听见有人高喊:\"快!去禀报国公爷,外面来了一大队的锦衣卫...\" 陆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径直而入。 身后,大队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镇国公府,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轰鸣。 府中家丁仆役纷纷避让,有几个胆大的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校尉们冰冷的眼神逼退,只能瑟缩在廊柱后张望。 行至前院,陆铭抬手止住队伍,沉声下令:\"刘顺,你带人去把那个白莲教的花匠揪出来!再给我把这整座府都搜检一遍,任何与白莲教有关的物件,一片纸都不能放过!\" \"得令!\"刘顺狞笑一声,正要带人行动,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陆铭!你放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急步而来,面无表情但颇具威严,正是镇国公牛继宗。 他面色铁青,身后跟着不少人。身旁几个和他容貌颇像,个个神色慌张。 牛继宗走到陆铭面前三步处站定,虎目圆睁:\"我牛家先祖乃开国元勋,本伯承袭一等伯,陆铭你竟敢带兵擅闯我国公府?若无圣旨,本伯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铭不慌不忙,从怀中缓缓掏出一道密旨,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牛伯爷,贵府的赫赫威名在下自然知晓。若无圣上旨意,借陆某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捋您的虎须啊。\" 牛继宗闻言神色不变,他早料到陆铭敢如此行事必有依仗,方才故作震怒不过是想探听虚实。 此刻见圣旨确凿,他反倒镇定下来,冷笑道:\"哦?那圣上有何旨意,牛某领旨后才好照办啊。\" 陆铭却不答话,只是瞥了刘顺一眼。刘顺会意,立刻带人如狼似虎地冲进内院。牛继宗见状,额头青筋暴起,却强忍着没有阻拦。 \"牛伯爷不必试探了。\"陆铭收起密旨,声音陡然转冷。 \"实话告诉你,陆某奉旨捉拿白莲教逆贼时,意外发现你府上花匠是白莲教妖人,更是从白莲教匪首身上搜出了与伯爷往来的密信。此事,伯爷作何解释?\" \"白莲教\"三字一出,牛继宗如遭雷击,方才的镇定瞬间瓦解。身后几个儿子更是面如土色,有个年纪小的甚至踉跄后退了半步。 \"胡说八道!\"牛继宗厉声喝道,声音却有些发颤。 \"镇国公府世代忠良,怎会与白莲教有牵连?陆铭,你这是栽赃陷害!我要去面见圣上,面见太后...\" 陆铭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衣袖,冷声说道:\"牛大人,是非论断自有圣上决断,您还是老老实实在府上待着吧。没有旨意,镇国公府任何人不得与外界交流。\" 说罢,陆铭忽然凑到牛继宗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牛伯爷,令郎牛定邦之事,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可你却一直记恨于我。之前你早朝上欲置我于死地时,可曾想过今日?\" 牛继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盯着陆铭,终于明白今日之祸从何而来。 正要开口,旁边院子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接着是刘顺的暴喝:\"给我拿下!\" 片刻后,刘顺押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子走来:\"大人,这厮负隅顽抗,伤了我们一个弟兄!\" 陆铭扫了一眼,正是那个白莲教众扮的花匠。他转向牛继宗,声音陡然提高:\"牛伯爷,此人是你府上花匠没错吧,那他为何要混入你府上呢,莫不是为了方便白莲教与你联系?\" \"你这是污蔑!\"未等陆铭说完,牛继宗厉声打断。 陆铭冷笑一声,便不再搭理他。 第88章 抓牛继宗 半个时辰后,镇国公府内一片狼藉。 锦衣卫校尉们将府中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窖里的酒坛都挨个敲开查验。 刘顺快步穿过凌乱的庭院,来到陆铭面前抱拳禀报:\"大人,弟兄们已经搜检的差不多了,未发现与白莲教有关的物件。\" 陆铭负手而立,闻言微微颔首,暗道能搜出东西就怪了。 随即,他继续说道:\"那搜检就到此为止吧,一会我会回千户所,看看张猛他们审的如何了。你带人守住镇国公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压低声音:\"这次咱们已经与牛家彻底撕破脸,若不能一棍子打死,后果你知道,那太后......\" 刘顺后背一凉,立即明白其中利害,沉声道:\"大人放心,属下省得。就是只苍蝇,也休想飞出这镇国公府!\" 陆铭拍了拍刘顺肩头,转身大步离去。马蹄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府惶惶不安的牛家众人。 --- 千户所诏狱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陆铭刚踏入地牢,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刑房里,齐长老被铁链呈\"大\"字形吊着,浑身没一块好肉。 周平正指挥校尉将滚烫的开水浇在那血肉模糊的躯体上,白烟腾起间,又用钉满铁钉的铁刷子狠狠刮刷。每刷一下,就带起一片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大人!\"周平见陆铭进来,连忙擦去溅在脸上的血沫。 陆铭皱眉看着刑架上奄奄一息的老者:\"怎么样,他还没招吗?\" 周平苦笑:\"这老东西骨头忒硬。烙铁、夹棍、刷洗都用遍了,愣是一个字不肯吐。\" 他凑近低声道。\"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那就缓一缓,别让他死了。那其他人呢?醉仙儿可开口了?\" \"其他人都招了。\"周平从怀中掏出一叠供词。 \"白莲教新任教主李绪的情况、几处分坛的情况,还有几个收受过贿赂的小官,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张猛已经带人去拿人了。\" 说罢,周平又为难地看了眼齐长老,对陆铭道:\"大人,只是那军械来源、朝中暗线这些核心机密,只有这老东西知晓。\" 陆铭接过供词,就着昏暗的油灯快速翻看,纸页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记录白莲教诸多秘密。 \"给这老东西灌参汤吊着命,待他好一些了,继续审。\"他冷声道。 \"另外,把所有口供整理好,明日早朝后我要面呈给圣上。\" 周平会意,转身对校尉喝道:\"先暂停用刑,给他去煮一锅参汤过来!\" 在周平的呼喊声中,陆铭大步走出刑房。 --- 次日,五更鼓刚过,陆铭便早早已在宫门外候着。 晨露打湿了他的飞鱼服,但陆铭依旧站得挺直。直到临近正午,才有小太监引他入宫。 上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崇平帝半倚在御座上,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昨夜休息不太好。 忠顺王坐在下首,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戴权垂手立在御案旁,见陆铭进来,示意陆铭小心说话。 \"臣陆铭,参见......\" \"行了,虚礼就免了吧。\"崇平帝摆手打断,声音沙哑。 \"直接说正事。\" 陆铭双手呈上案卷,一旁太监接过后,摆到崇平帝案前。 陆铭这才将昨夜审讯结果一一道来。说到齐长老宁死不招时,忠顺王突然轻笑一声:\"这老匹夫倒是硬气。\" 最后,陆铭总结道:\"圣上,这齐长老拒不招供。其他犯人供出的几个小官,不过是些六七品的微末小官,根本接触不到军械,反倒是...\" \"反倒是镇国公府有能力接触到这批军械。\"崇平帝冷冷接过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密信。 陆铭心头一跳,低头称是,又补充道:\"那混进镇国公府的白莲教妖人,直说是齐长老让他去了,具体任务还没下达。\" 这时,忠顺王忽然放下茶盏:\"皇兄,若这白莲教的匪首不招认牛继宗,单凭书信和这花匠...\"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太后娘娘那边,怕是不肯善罢甘休啊。\" 一旁的陆铭听到忠顺王若说,不禁苦笑。他也想伪造齐长老指认牛继宗的的口供,然后再杀人灭口,可是这同样容易惹来牛太后的注意,所以未如此行事。 但陆铭在赌崇平帝打压勋贵的决心,和与牛太后不睦的对峙心态。 果然,崇平帝沉思片刻,然后下令道:\"陆铭,你去抓捕牛继宗,然后好加审讯。\" 陆铭闻言大喜过望,他机关算尽,终于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所发展。 这时,角落处一个小太监神色奇怪,正悄悄往门外挪步。 而陆铭突然话锋一转,继续道:\"圣上,还有件趣事。那白莲教妖女醉仙儿潜伏青楼时,仇太尉之子仇云飞与荣国府贾琏为争其初夜,曾大打出手,后来是仇云飞直接带人将贾琏打了,最后如愿得到其初夜...\" 陆铭知道崇平帝一向对勋贵之流感兴趣,这才刻意提了一嘴。 \"哦?\"果然,崇平帝闻言突然直起身,眼中似有精光闪动。 一旁,忠顺王闻言后同样也是神色精彩,随后目光看向崇平帝。 崇平帝转头看向陆铭,淡淡道:\"陆铭,你先下去抓捕牛继宗吧。\" 陆铭见崇平帝赶人之意明显,赶紧告退离去。 刚退出上书房,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陆铭深吸了一口气。 上书房内,忠顺王看着陆铭离去的方向,忽然轻笑一声:\"皇兄,臣弟知道您在想什么。\" 崇平帝斜倚在龙纹御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哦?那你说说。\" \"仇太尉执掌京城三大营多年,却始终对太上皇忠心耿耿。\"忠顺王端起茶盏,茶汤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皇兄早有意动他,只是这老狐狸行事滴水不漏,加上太上皇护着,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崇平帝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如今,他那个宝贝独子竟与白莲教妖女有染,倒是天赐良机。\"忠顺王放下茶盏。 \"知我者,王弟也。\"崇平帝终于露出会心笑容。 第89章 再起变故 陆铭踏着宫墙下的青石板路缓步而行,面上则眉头紧锁。 那崇平帝方才分明是听到\"贾琏与仇云飞\"时才有的神色变化,但却又为何突然赶人?这两人是有什么特殊吗? 正思索间,一阵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脸上,这才惊觉已走到宫门口。 \"罢了。\"陆铭翻身上马,将那些疑虑暂时压下。 \"眼下痛打牛继宗这条落水狗才是正经。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可是伟人的诗。\" 马蹄声急,穿过熙攘的街市。镇国公府前,锦衣卫已将府邸围得铁桶一般。 刘顺见陆铭归来,急忙迎上前:\"大人,按您的吩咐,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圣上口谕。\"陆铭不等他说完,冷声道。\"即刻押解牛继宗入诏狱审讯。\" 刘顺闻言一惊,他知道自家大人是铁了心要动太后母族了!却没想到真让他办成了。 他强压震惊,抱拳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随即,他点了一队校尉,便大步流星冲进镇国公府后院。然后,很快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夹杂着牛继宗的怒骂:\"我要见太后...\" 半盏茶后,刘顺带人押着披头散发的牛继宗出来。这位往日威风八面的伯爷,此刻蟒袍歪斜,哪还有半分贵气? \"陆千户!\"牛继宗突然挣脱左右,凑到陆铭跟前。 \"之前都是误会!你我何必闹到这般地步?\"他压低声音。 \"只要高抬贵手,牛某愿以十万两白银相赠,否则太后那边可是不会无动于衷的...\" 陆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中暗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牛继宗一开始不迁怒于陆他,何至于此,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见陆铭不语,牛继宗突然厉声喝道:\"你以为赢定了?太后不会放过你的!我牛家百年勋贵,岂是你一个锦衣卫千户能动得了的?!\" \"带走。\"陆铭懒得与他废话,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便只见忠顺王和戴权联袂而来,两人身边还有一身着绛紫官袍的微胖中年人。 陆铭手下锦衣卫校尉不敢阻拦,这得跟在后面。 \"陆铭何在,素来接旨!\"戴权喝道。 陆铭远远望见那三道人影时,心头便猛地一沉。 一个时辰前,陆铭还在上书房崇平帝边上,见到这忠顺王与戴权二人,此刻他们竟又突然出现在镇国公府,必是出了变故! 戴权尖细的嗓音刺破凝重的空气,陆铭快速平静下来,然后快步上前,带着众锦衣卫单膝跪地。 \"陆铭接旨。\" \"圣上口谕。\"戴权展开黄绢,眼角余光却瞥向一旁的牛继宗。 \"白莲教一案兹事体大,特命大理寺卿徐文国主审此案,忠顺亲王协办。其余人等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陆铭低头接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暗道果然是出了岔子。 陆铭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牛太后这老妖婆在暗中作祟! \"哈哈哈!\"这时,牛继宗突然放声大笑,身上的肉随着笑声疯狂抖动。 \"陆铭啊陆铭,就凭你也想动我镇国公府?你...\"他正要继续嘲讽,却见忠顺王冷冷扫来一眼,顿时噤若寒蝉,讪讪退到一旁。 戴权则是笑眯眯地走到陆铭跟前,拂尘轻甩:\"陆千户,圣上体恤你连日操劳,而此案又太过复杂,特意命你将此案移交给大理寺,你便好好休息吧。\" 他侧身引荐身后那个身着绯袍的微胖官员。\"这位便是大理寺卿徐大人。\" 徐文国捋着花白胡须,圆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陆千户少年英杰,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不过这查案审犯这般专业的事,还是交给老夫这等老骨头吧。\" 陆铭面上喜怒不显,拱手道:\"下官谨遵圣命。\" 随即,又转身对刘顺厉喝。\"将案卷人犯悉数移交大理寺!\" 当牛继宗被带走时,他故意回头看了看陆铭,脸上嘲弄之色明显,然后便大摇大摆地随徐文国离去。 待众人远去,陆铭仍立在原地。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铁青的脸上,飞鱼服的下摆猎猎作响。 \"大人...\"刘顺搓着手凑上前,似是想说点什么。\"咱们...\" \"你带兄弟先回千户所。\"陆铭突然打断,声音冷得像冰。 \"我另有要事,便不回去了。\" 刘顺不敢多言,急忙带着众校尉退下。 --- 天色渐暗,陆铭独自策马穿过长安街。最后来到一处高门府邸门口,朱漆大门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陆大人!\"门子远远望见陆铭,便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王爷方才还派人吩咐呢,说您一会儿准到,让小的直接领您进去。\" 没错,陆铭来到正是忠顺王府。 他乍听到门子的话心头一震,自己临时起意来访,忠顺王竟能提前猜到,其城府果然深不可测。 但陆铭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有劳带路。\" 穿过三重朱门,绕过影壁,府中景致渐次展开。带路的小厮脚步轻快,在第三进院落突然拐向一条幽径。 \"这是......\" \"王爷在听雪阁等您呢。\"小厮躬身指向远处一座临水而建的三层小楼。 阁楼飞檐下,忠顺王正凭栏远眺。见陆铭身影出现,竟笑着招了招手,示意陆铭上来。 陆铭深吸一口气,快步登上木质阶梯。 \"下官参见王爷。\"上到阁楼,陆铭刚要行礼,就被一把折扇虚托住。 \"免了免了。\"忠顺王似笑非笑。\"本王算着时辰,你小子也该到了。\" 陆铭苦笑道:\"王爷神机妙算,下官这点小心思,在您眼里怕是无所遁形。\" 忠顺王哈哈大笑,抬头引他入座。檀木案几上早已备好香茗,白雾袅袅间,王爷亲手斟了一杯推过来:\"尝尝,这可是新贡的御茶。\" 陆铭双手接过,却不急着饮。忠顺王抿了口茶,也才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本王神机妙算,是本王知道你是个认死理的性子。皇兄朝令夕改,你自然要问了明白。但放眼朝堂,能给你答案的,除了本王还有谁?\" \"王爷明鉴。\"陆铭放下茶盏,正色道,\"下官愚钝,实在不明白为何...\" \"皇兄也是迫不得已。\"忠顺王突然叹息,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皇宫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第90章 天家博弈 几个时辰前,上书房内,崇平帝刚刚对陆铭下达完抓捕牛继宗的旨意。 角落里,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借着众人不注意,悄悄退到阴影处。他贴着墙根挪到殿外,见四下都没注意他,立刻提起衣摆小跑起来。 穿过重重宫门时,小太监熟练地避开巡逻的侍卫。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名叫慈宁宫的宫殿。 门口侍卫看了他一眼,似是见怪不怪了只说了句你等着,便转身去禀告了。 \"小顺子?你怎么突然来了,是有要紧事要禀告太后?\"不一会,殿内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嬷嬷走了出来,轻声问道。 小顺子闻言连连点头,老嬷嬷这才将他引了进去。 太后寝宫内,鎏金香炉吞吐着龙涎香。牛太后倚在凤榻上,体态雍容,虽已年近五旬,但凤眸中的锐利丝毫不减当年。 \"奴才小顺子叩见太后娘娘!\"小太监进殿后便扑通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起来吧。\"牛太后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翡翠念珠。 \"你应是今日当值吧,这急匆匆的,可是皇儿那里什么事?\" 听见询问,小太监这才事无巨细地,将刚刚在崇平帝边上听到的消息,又重新描述了一遍。 当听到\"抓捕牛继宗\"几个字时,牛太后将念珠突然\"啪\"地砸在案几上。 随后,牛太后猛地坐直身子,又强压怒火缓缓靠回去:\"此事哀家知道了,你以后就留在慈宁宫当差吧,不要回去了。\" 小太监闻言,一通千恩万谢后便退了下去。 牛太后指尖掐进掌心,喃喃道:\"陆铭...又是陆铭...\" 她突然撑着凤案站起来,喊道:\"更衣!去宁寿宫!\" --- 宁寿宫内,太上皇手持放大镜,正聚精会神地鉴赏着一幅《秋山问道图》。虽已年近古稀,但依旧精神矍铄,一双鹰目炯炯有神。 \"唉,真是老了...\"他突然放下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连这石绿的皴法都看不真切了。\" 一旁伺候的老太监连忙上前:\"老皇爷说的哪里话!您这眼力...\"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后娘娘驾到。\" 太上皇花白的眉毛一挑,随手将画卷卷起:\"她今日怎么得闲来了?\" 珠帘晃动间,牛太后已疾步而入。往日雍容华贵的凤冠霞帔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常服。 还不等太上皇开口,这位曾母仪天下数十载的太后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这是...\"太上皇手中的画卷\"啪嗒\"掉在案几上。 \"臣妾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牛太后以袖掩面,声音哽咽得发颤。 \"但今日这事,您务必要应允!\" 老太监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挥退左右,亲自关上殿门。 太上皇长叹一声,随即起身搀扶起牛太后。他如何猜不到?能让太后这般作态的,必是关乎她那母族镇国公府。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见牛太后起身,太上皇便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道。 \"可是皇帝对镇国公府动手了?\" 牛太后点头,然后添油加醋的讲了起来了。 ...... 半炷香后,宁寿宫的大门缓缓开启。牛太后握着明黄诏书迈出门槛时,夕阳正好照在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上。 \"嬷嬷,摆驾去皇帝那里。\"她抚了抚鬓角,对身旁人说道。 --- 上书房内,见陆铭退出大殿。崇平帝这才与忠顺王说起收缴京营兵权之事。 \"前番费尽心思让王子腾出任九省统制,总算在边军打开缺口,将边军兵权握在了手上。如今京营这三万精锐...\"崇平帝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叩。 \"也该认认真正的主子了。\" 忠顺王起身,蟒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此事不如交给臣弟去办?仇太尉这老狐狸,单凭其子仇云飞这点事,其他人可拿不住他。\" 崇平帝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这个胞弟,忽然想起当年夺嫡时,太上皇和牛太后均属意义忠亲王继位。正是他与自己合力算计了义忠亲王,这才顺利等到了太上皇病危,然后匆匆传位给他。 崇平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办事朕放心,去吧。\" 顿了顿,他看了看外面大好河山,眼含期待说道:\"待这兵权彻底掌握之际,就是朕与王弟整肃吏治,扫除弊病之时。\" 闻言,忠顺王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臣弟可没有那么大的抱负,也做不来这些,还是这享受富贵更适合我,所以只能帮皇兄在一旁摇旗呐喊了。不过,些许小事臣弟还是能帮皇兄分忧的。\" 崇平帝见状笑骂道:\"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被这些玩乐之事绊住了脚。\" 忠顺王哂然一笑。 这时,戴权就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圣上!太后娘娘的凤驾已过乾清门,正往这里而来!\" \"啪!\"忠顺王手中的茶盏砸在桌子上,看向崇平帝疑惑道: \"她怎么来了,难道是为了镇国公府的事?只是怎的这般快?\" 崇平帝却笑了:\"朕这母后,消息倒是灵通得很。\"语气中的寒意让殿内温度骤降。 另一边,戴权闻言\"扑通\"跪下:\"老奴查实了,是个叫小顺子的太监泄的密,是老奴管教不利,请圣上责罚...\" \"呵!\"忠顺王冷笑。\"太后这手伸得未免太长。\" 崇平帝盯着面前书案上的奏折,忽然重重一拍,奏折被直接震了起来。 \"起来吧。\"他对戴权摆摆手,目光却望向殿外。 \"朕倒要看看,今日这场戏...到底谁是主角。\" \"太后娘娘到!\" 尖细的传报声传来,崇平帝此时已恢复往日平静。 珠帘掀动,牛太后被嬷嬷搀扶着缓步而入。 \"皇儿近日操劳,哀家瞧着都瘦了。\"太后亲手将食盒放在御案上。 \"这是我亲手炖的燕窝,给你补补...\" \"太后何必如此操劳,这些让下面人做就好了。\"崇平帝强笑着应付寒暄。 两人一番表演下,若让不明真相的外人看到,必会赞叹好一幅母慈子孝的美好景象。 第91章 借刀杀人 不多时,太后突然话锋一转:\"听说有一起白莲教的案子牵连到了镇国公府,皇儿下令要拿我那不争气的弟弟牛继宗问罪?\" 书房内空气骤然凝固,忠顺王见状笑道:\"母后,此案尚在调查...\" 崇平帝淡淡道:\"镇国公府是太后母族,此事未事先和太后通气,是皇儿疏忽了。\" \"不要紧,哀家自然信得过皇儿。\"太后摩挲着茶盏。 \"只是这涉及开国功臣之后,若不妥善处理好,难免让其他勋贵之家出兔死狐悲之感啊,你说呢皇儿。 崇平帝语气未冷,说道:\"太后说的是,只是大周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太后也当回避才是。\" 牛太后闻言微微一笑,早有准备般从袖中抽出一卷诏书。\"此事你父皇也知晓了,他的意见是,大理寺卿徐文国两朝元老,处事老成,此案该当由他主审,才能让各方信服。\" 明黄色诏书展开的刹那,崇平帝瞳孔骤缩,手指用力捏的惨白! --- 忠顺王府,听雪阁内。 \"太后搬出了太上皇,所以皇兄不得不让你停手,让徐文国接手此案。\"忠顺王将茶盏重重一放。 随即笑眯眯说道:\"这徐文国是太上皇的旧臣,又曾受过镇国公府的恩惠,所以这次牛继宗自是平安无事了,你小子怕是很失落吧。\" 陆铭听到忠顺王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顿时心中一惊。 \"王爷说笑了,下官不过是秉公执法。想着那牛继宗勾连白莲教,若任其逍遥法外,恐怕危害江山社稷...\"陆铭喉结微动,面上却分毫不显。 \"行了,上次本王让你多加小心,没过多久便出了白莲教这事,本王从不相信巧合。\"忠顺王突然用折扇轻敲案几。 他忽然俯身向前,眼睛盯着陆铭继续道:\"不过,你这心黑脸皮厚的性子,倒是颇对本王胃口。可你真以为,皇兄仅凭那点证据,就会完全相信牛继宗勾结白莲教?\" 陆铭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猛地起身长揖:\"下官绝不敢行欺君之事!\" \"坐下,你也不必紧张。皇兄是个只注重结果的人,牛继宗这事恰好可以用来试探太后,所以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只要顺了皇兄心意,如何行事自然无碍。\"忠顺王用扇尖点了点座位。 陆铭经过忠顺王的点拨,这才一阵惊醒。他虽也早知道崇平帝的性子,不过对皇宫和朝廷局势根本不了解,若仅凭自己的小聪明行事,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忠顺王转过话头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陆铭闻言忙道:\"王爷尽管吩咐,下官定当赴汤蹈火。\" \"没那么严重。\"忠顺王笑着摇了摇头。 \"仇云飞和贾琏既与白莲教有牵扯,那自然要查,不过...\"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这仇太尉毕竟掌管京营三万余众,身负戍卫京师的重任,若是因忧心其子病倒了可就不好了。到时候你去提醒他一下,这二者不可得兼...\" 陆铭脑中\"嗡\"的一声,瞬间联想到之前崇平帝听到\"仇云飞\"三字的微妙神情,和忠顺王此刻的吩咐,一切突然贯通,崇平帝这是要动京营兵权! 他早听说仇太尉是三朝元老,在太上皇和崇平帝间不偏不倚,所以才安稳到如今。只是所谓的不偏不倚,也是崇平帝不能忍受。 \"下官明白,定会办的妥妥当当的。\"想通此关键,陆铭忙应了下来。 忠顺王突然用扇骨敲了敲陆铭肩膀,语重心长说道:\"记住,往后办事...\"扇尖轻点他心口。\"这里要多长几个窍。\"又移到太阳穴。\"这里...要装点糊涂。\" 陆铭闻言发自内心的深深一拜,随后便告退出府。 骑马悠闲的走在大街上的陆铭,还在思虑刚刚忠顺王的提示。自己已是太后和镇国公府的眼中钉肉中刺,崇平帝也早对太后有所不满,只是找不到合适契机,那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陆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明路被堵,那就别怪他走暗道了! 心中下好决定,陆铭便不再拖延,挥鞭策马,一路疾驰回到千户所。 刚踏入前厅,陆铭便见刘顺、张猛、周平三人都聚在一起,似是说着什么。三人见陆铭回来,齐刷刷的站了起来,脸上都带着欲言又止的神色。 \"大人......\"刘顺犹豫着开口。 陆铭一摆手,打断道:\"既然圣意已决,咱们也将此案移交给大理寺,那此事便不必再提。\" 他解下绣春刀放在桌上,转身扫视三人。\"至于太后和镇国公府那边......若有迁怒,自有本官承担。\" 刘顺闻言,猛地挺直腰板:\"大人说的这是哪里话!自打跟了您,我们兄弟几个早就跟定你了!\"他拍着胸脯。\"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俺也一样!\"张猛瓮声附和,黝黑的脸上满是坚定。 陆铭心头一暖,却故意板起脸笑骂道:\"少在这儿表忠心!该干嘛干嘛去,怎么,是想偷懒?\"他指了指门外,\"刘顺留下,你们俩滚去整理案卷去!\" 张猛嘿嘿一笑,便跟着周平一起退下。 刘顺见状立刻凑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烛火摇曳中,陆铭压低声音:\"想办法让宁贵妃知道,她妹妹当初是怎么被牛定邦折磨致死的,尽量说惨一点。再把牛定邦如此行事,镇国公府和太后尽皆知晓,只是他们不管不顾的事也透给她。\" 刘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宁贵妃性情乖张暴戾,最疼爱的幼妹去年被牛定邦凌虐致死,父亲也郁郁而终。所幸牛定邦已死,这事便也一了百了。但若此事再被翻出来,还添了一把火,这宁贵妃可是会杀人的...... \"大人这是要......\" \"记住。\"陆铭指尖轻叩案几。\"一定要做得自然,像是宫女闲谈被她'偶然'听去。\" 刘顺会意,郑重点头:\"属下明白。\" 陆铭又沉吟道:\"还有,你派人盯紧贾琏和仇云飞,一旦他们被抓,立刻报给我。\" \"大人放心!\"刘顺应道。 交代完毕,陆铭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家府邸。 刚进内院,平儿就迎了上来。这丫头心细如发,一眼便看出他神色疲惫,却什么也不问。 只是默默伺候他脱衣,然后扶他坐下,纤纤玉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 \"老爷累了。\"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奴婢给您揉揉。\" 陆铭闭目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那双柔荑恰到好处的力道。平儿身上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鼻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第92章 荣府危机 皇宫,御花园内,夏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斑驳地洒在地上。 宁贵妃一身素白宫装,发间只簪一支银凤步摇,缓步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才走了不过十余步,她突然停下,纤细的手指按住太阳穴。 \"回宫吧,本宫乏了。\" 一旁的贴身宫女剪烛,小心翼翼地劝道:\"娘娘,自打二小姐不幸罹难,加上老爷悲痛离世后,您便总是这般郁郁寡欢,太医说您要...\" \"剪烛。\"宁贵妃猛地转身,那双美目寒光凛冽。 \"念在你跟了本宫十数年,这次本宫只当没听见。但只此一次,本宫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剪烛浑身一颤,立刻跪倒在地:\"奴婢该死!\" 宁贵妃见状,正要转身离去,假山后突然传来一阵压低的交谈声: \"你是不知道,宁贵妃的幼妹死得有多惨...\"一个低沉的男声道。 \"我表哥在龙禁卫当差,说从镇国公府后院挖出来时,那身子...啧啧,没一块好肉...\" \"我听说那牛继宗最爱用蜡烛折磨女子,连那里都...\"另一个稚嫩的声音接话。 \"嘘!你俩不要命了?敢议论镇国公府!\"第三个声音惊慌道。\"不过,都说那牛继宗其实早就知道其子的恶行,不过是仗着有太后撑腰,纵子行凶而已...\" 剪烛闻言惊恐地抬头,只见宁贵妃站在原地,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她死死攥着手中的锦帕,指甲几乎要刺破绸缎。 \"娘、娘娘...\"剪烛颤抖着唤道。 \"回宫。\"宁贵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她转身时,步摇上的金凤剧烈晃动,暴露其正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暴怒。 剪烛则慌忙起身跟上。 --- 另一边,荣国府内,贾政正与王夫人在荣禧堂内对坐饮茶。 \"近来府上接连出事,\"贾政眉头紧锁,茶盏重重搁在几案上。 \"先是东府出了那事,连世袭爵位都没了。前些日子贾琏又提剑追杀凤丫头,你给我看紧宝玉,莫让他再惹是生非!\" 王夫人捻着佛珠,不以为然道:\"老爷多虑了,宝玉最是乖巧,岂会像他们那般...\"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贾政心头猛地一跳,手中茶盏\"当啷\"一声摔在地上,暗道莫非真是那孽障闯祸了? 他嘱咐王夫人几句,便急忙走出房门,往循着吵闹声而去,最后却在长廊拐角处与一个小厮撞个满怀。 \"不讲规矩的东西!\"贾政怒喝。 \"二老爷恕罪!\"小厮慌得跪下。 \"不怪小的莽撞,实在是前院来了官兵,说要拿琏二爷问罪,小的赶紧来报信,大老爷不在府上...\" 贾政听到官兵要捉拿贾琏,竟反倒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宝玉就好。 他对小厮吩咐道:\"你快去把大老爷找回来。\" 说罢,他自顾自整了整衣冠,快步赶往前院。 院中已乱作一团,一个身着绯袍的中年官员正指挥差役四处搜。 \"在下工部员外郎贾政,不知道大人为何要抓捕我侄贾琏。\"贾政见状赶紧凑到跟前,拱手道。 那中年官员转身,听到贾政之名,知道是贤德妃之父,语气稍缓:\"本官乃刑部提督,受大理寺卿若托,捉拿涉嫌勾结白莲教的贾琏归案。\" \"白莲教?!怎么牵扯到白莲教。\"贾政如遭雷击,声音都变了调。 \"这孽障是想拉着整个荣国府陪葬吗...\"说着,他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住。 ...... 与此同时,因前些日子贾琏提剑追王熙凤一事,他正被勒令在府上闭门思过。 谁知这厮一来二去,竟与下人鲍二家的媳妇勾搭上,正衣衫不整地厮混在一起。 \"二爷...\"鲍二家的衣衫半解,娇声道。 \"您答应给奴婢打的头面,您可要说话算话...\" 贾琏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小浪蹄子,爷明日就...\" \"砰!\" 房门突然被踹开,贾琏正要提枪上阵,此时被突然惊吓打断,顿时勃然大怒:\"哪个不长眼的...\"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突然见门口站着七八个持刀差役,为首的一人正对他冷笑连连。 贾琏被这场面吓了一跳,裹了裹被子外强中干道:\"你是干什么的,这里可是荣国府,我是荣国府长孙贾琏。\" \"原来你就是贾琏,可让兄弟们一通好找,你倒是痛快的紧啊!\"一边说着,领头差役快步上前。 鲍二家媳妇尖叫一声,裹着被子滚到床角。贾琏面如土色,裤带都来不及系,就被差役按倒在地。 冰凉铁链\"咔嚓\"锁住手腕时,他这才如梦初醒,挣扎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可是国舅爷,你们不想活了?\" \"少废话,给我起来。\"差役闻言却不不屑一顾,将其提了起来,便往房外而去。 贾琏被几个差役反剪着双手,押到前院时,正衣冠不整、满脸惊恐。 贾政经过平复,状态已恢复过来不少。但见他这副模样,还是气血上涌,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你这孽障!你何时与白莲教扯上关系?是要害死全家人不成?!\" 贾琏方才还在温柔乡里,此刻突然被擒到前院,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整个人都懵了。 他双腿发软,涕泪横流地哭喊道:\"冤枉啊!侄儿从未与什么白莲教有往来!定是他们抓错人了!二老爷快去求贤德妃救我啊!\" 刑部提督见状重重一咳,直接打断说话的二人。随后他朝贾政拱手道:\"贾大人,本官就告辞了。\"说罢一挥手,差役们便拖着贾琏往外走。 一群人刚至府门时,贾赦接到消息匆匆赶回,正撞见这一幕。 贾琏如见救星,拼命挣扎着喊道:\"父亲救我啊,他们抓错人了!\" 贾赦刚要开口,那提督冷冷扫来一眼。这一眼如刀锋般锐利,贾赦顿时软了下去,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贾琏被拖出府门。 待差役走远,贾赦转身冲进府中,见贾政仍站在原地发愣,急声埋怨道:\"二弟,你在这傻愣着干什么,那小畜生到底犯了什么事?怎么就被人带走了?\" 贾政闻言并不作答,反而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说罢便径直往后院走去,背影佝偻得像个老人,只留下贾赦在原地手足无措。 第93章 郡主上门 荣庆堂内,史太君端坐在上首,手中佛珠转得飞快。 听到贾琏被差役抓走的消息,众人纷纷赶了过来。此时堂中虽挤满了人,但却静得可怕。 \"老二。\"老太太声音发颤。 \"方才鸳鸯说刑部来人把琏哥儿抓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府上最近就没消停过,真是作孽啊!\" 王熙凤站在角落,听到贾琏被抓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眼中尽是快意。 贾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那...那刑部的人说,琏哥儿勾结白莲教...\" \"白莲教?!\"众人齐声惊呼,宝玉和贾环更是直接瘫坐在地。 此时,众人也顾不上宝玉这贾府心肝了。黛玉见状叹了一口气,忙让紫鹃让他扶起。 贾赦闻言暴跳如雷,一脚踹翻面前茶几:\"这白莲教向来是朝中大患,当今圣上继位后多番派兵征剿,这才消停了几年。但之前凡是沾上白莲教的不是被抄家就是被灭族,这小畜生是要害死全家吗?!\" 他骂完又急转向贾政。\"二弟,现在怎么办?要不还是赶紧找贤德妃想想办法啊,还有与咱们交好的其他勋贵家族!\" 王夫人此时也慌了神:\"我这就写信给哥哥,让他想办法周旋...\"她说的正是九省统制王子腾。 一旁的邢夫人竟抽抽搭搭哭了起来,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薛姨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心中盘算着要不要赶紧带着宝钗薛蟠搬出荣国府,免得受牵连。 众人惊慌之际,宝钗忽然轻咳一声,声音清亮如珠落玉盘:\"诸位长辈且听我一言,方才姨夫也说了,那刑部官员对他颇为客气,可见事情未必如想象中那般严重。\" 她顿了顿,见众人都望向自己,白玉般的脸颊不由泛起一丝红晕,暗想:\"我平日最是谨言慎行,今日怎会这般冒失?\" 脑海中忽闪过陆铭那双含笑的眼眸,宝钗暗啐道,定是和那坏人学坏了的缘故。 清除心中杂念,她定了定神继续道:\"琏二哥或许只是无意间牵扯其中,未必真与白莲教有甚勾连。\" 探春在人群中早就按耐不住,见宝钗说完,立刻接话道:\"宝姐姐说得极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打听清楚案情原委以及琏二哥涉案深浅,才好对症下药。若是慌慌张张四处求人,反倒显得咱们心里有鬼。\" 史太君目光在宝钗探春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眼中难掩赞许之意,又瞥了眼刚刚六神无主的贾赦、贾政,心中暗叹:\"我这两个儿子,竟还不如两个小丫头通透。\" 她摩挲着拐杖龙头,沉声吩咐道:\"老二,你明日去刑部张侍郎那里打听打听案情,老国公曾与他有过香火之情,他定会帮忙的。老大,你管束好府中下人,谁敢乱嚼舌根,直接发卖了去!\" 随即,她又转向王夫人,\"你哥哥那里就莫要去信了,他远在神京之外,又手握兵权,莫要落人口实。另外,珍哥儿媳妇那就不要让她知道了,以免她动了胎气\" 众人连连称是,史太君疲惫地摆摆手:\"都散了吧。\" ...... 出了荣庆堂,黛玉带着紫鹃缓步走在回院的长廊上。 \"姑娘方才可瞧见了?\"紫鹃忍不住压低声音。\"方才宝姑娘和三姑娘说话时,老太太眼里那个赞赏劲儿......\" 她撇撇嘴道:\"要是姑娘也开口,定比她们说得更好。\" 黛玉望着廊外被雨水洗过的翠竹,轻叹道:\"咱们寄人篱下的,何必学她们一般出风头呢?\" 紫鹃急道:\"我就是替姑娘委屈!还有方才宝二爷听说'白莲教'三个字时,差点摔倒在地,这也太......\" \"紫鹃!\"黛玉突然驻足,蹙眉打断。\"慎言。\" 紫鹃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 次日午后,千户所内,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 陆铭端起青瓷茶盏,细细品茶。刘顺则站在下首,正详细禀报: \"大人猜到果然不错,昨日刑部的人先后去了荣国府和太尉府,直接抓了贾琏和仇云飞,这二人现已被关在刑部大牢。\" 陆铭轻啜一口茶,眉梢微挑:\"那仇太尉作何反应?\" \"说来奇怪。\"刘顺满脸疑惑道。 \"那仇太尉镇定得很,只派了个管家去大理寺问询了案情细节,随后便一直未出门。倒是荣国府的贾政,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刑部张侍郎,还有北静王等好几家勋贵...\" \"荣国府百年勋贵,果然底蕴深厚,这人脉遍布朝堂。\"陆铭指尖轻叩案几。 刘顺继续问道:\"大人,那咱们接下来?\" 陆铭摆手道:\"接下来你就不用管了,继续盯紧这两府...\" 正说话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周平刻意抬高的嗓音穿透门板:\"郡主!这后院乃是锦衣卫机密重地,您不能擅闯啊!\" \"少废话!\"一道清脆女声带着怒意。\"本郡主连皇宫大内都来去自如,何况你这小小千户所?\" 清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铭!你给我出来!每次来找你时,你手下都说出你有任务不在衙门,你当本郡主好糊弄是不是?\" 屋内,陆铭与刘顺面面相觑。陆铭暗叹道:\"自从与宝钗定情后,他便刻意疏远清河郡主,就连她多次上门,也让刘顺等人以公务为由搪塞过去。本以为这位泼辣郡主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今日竟闹上门来。\" 这时,刘顺却在一边挤眉弄眼,然后幸灾乐祸道:\"大人,您惹的风流债,您可得自己收拾,周平他们哪拦得住这位姑奶奶......\" 陆铭瞪了他一眼,无奈起身走到门前。正要拉开门时,却不曾想到此时门外,清河郡主也正怒气冲冲的踹门。 陆铭刚开门,就见一只绣着金线的鹿皮小靴正朝门板踹来。 \"噗!\" 清河郡主直接一脚踹空,整个人向前栽去。陆铭眼疾手快,一把揽住那纤细腰肢。 陆铭感觉郡主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扑面而来,其发间金钗\"叮当\"作响,整个人结结实实跌进了他怀里。 第94章 偏要勉强 刹那间,门里门外上一片死寂。刘顺、周平几人瞪大眼睛,不约而同地对自家大人竖起大拇指。 敢这么抱着清河郡主的,满神京也找不出第二个! 怀中的清河郡主也懵了,她原计划找到陆铭后,定要狠狠抽他几鞭子出气。可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竟一时失神忘了挣扎。 \"咳咳!\"此时,清河郡主身后却传来重重的咳嗽声,原是她贴身女侍卫青梧,其身着一身男装,正满脸无奈地看着二人相拥。 清河郡主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推开陆铭。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绯色。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一身劲装。 突然,她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立刻又板起脸道:\"好你个陆铭!竟真敢躲着本郡主!还让你手下人骗我,你好大的胆子......\" 正说着,清河郡主镶着宝石的马鞭高高扬起,抽向陆铭。 陆铭则是侧身一闪,轻松躲过马鞭,然后却故意夸张地捂着胳膊哀嚎:\"郡主饶命!小的知错了!疼死小的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这浮夸的表演让刘顺和周平差点笑出声,两人赶紧低头憋笑,带着其他锦衣卫一溜烟退了出去。 走廊上顿时只剩下\"噼啪\"的马鞭声和陆铭做作的惨叫声。 \"噗嗤。\"清河郡主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马鞭虚点着陆铭额头道:\"你这狗东西,就该真抽你几鞭子!看你下回还敢让人骗本郡主?\" 陆铭连连作揖:\"不敢了不敢了,下回郡主来,小的一定扫榻相迎...\" 话未说完,清河郡主突然收起笑容,杏眼直直盯着他:\"陆铭,你给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躲着我?\" 空气骤然凝固,陆铭脸上的嬉笑渐渐褪去,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下官与郡主...\"陆铭沉默片刻,最终开口,声音干涩且沙哑。 \"终究尊卑有别,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清河郡主脸色闻言瞬间煞白,手中的马鞭\"啪嗒\"掉在地上。 但她仍然倔强地仰起脸,继续道:\"那你对我...就一点别的感觉都没有吗?\" 陆铭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去年铁网山打猎时,这位郡主那英姿飒爽的模样;想起她缠着自己,最后一起探破宁安寺女子失踪案;想起她女扮男装去荣国府找他... \"下官对郡主...\"他硬起心肠,声音冷得像冰。 \"唯有尊敬之意,并无其他。而且有些东西,也勉强不来。\" \"青梧!我们走!\"清河郡主闻言猛地转身,然后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青梧则是恶狠狠地瞪了陆铭一眼,然后赶紧快步跟上。 但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拱门时,清河郡主突然停步回头。 \"我偏要勉强。\"她一字一顿地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而且我不信...你对我毫无感觉。\"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陆铭心里。他僵在原地,看着那道绯色身影消失在拐角,只剩下廊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千户所内,刘顺几人见清河郡主离去,正探头探脑往里看时,便见陆铭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周平刚要开口,就被那冰冷的目光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几人默默跟在身后,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 另一边,荣国府内,三更梆子刚敲过,荣庆堂内烛火通明,贾家长辈聚在一起。 贾政清了清嗓子,向上首的老太太汇报:\"今日我去见了刑部张侍郎,他说琏哥儿这回也是不幸被牵连的。锦衣卫端了白莲教在神京的窝点,然后顺藤摸瓜发现栖云楼头牌醉仙儿竟是白莲教探子。\" 顿了顿,他继续道:\"因琏哥儿曾多次宿在栖云楼,又曾和仇家公子一起争过那妖女的初夜,所以才被抓了去。但所幸他那日未争过那仇家公子,否则...\" \"就是上次琏哥儿被打伤,抬回府上那次吧?\"邢夫人突然插嘴。 一旁王熙凤冷笑一声:\"他在外头吃了瘪,回来就拿我撒气。\" 贾赦急切地问:\"如此说来,那仇家公子才更有嫌疑吧。这孽障只是被牵连而已,那是不是就没事了?\" 贾政摇摇头,叹气道:\"张侍郎说此事已惊动圣上,圣上大怒,命大理寺卿徐文国亲自审理此案,连那仇家公子也被抓了起来了。至于琏哥儿他能否平安,现在谁也说不好...\" 史太君捻着佛珠,沉吟道:\"只要琏哥儿没真牵扯进去,就还有转圜余地,只是这徐文国...\" 她叹了口气。\"他与咱们府素无往来,倒也不好贸然去求情。\" \"镇国公府倒是与他有旧!\"贾赦突然拍案。\"都怪那陆铭!若不是他得罪了牛家,咱们还能托个关系!\" 听他提到陆铭,贾政犹豫道:\"张侍郎还说,端了那白莲教窝点的,正是铭哥儿。\" 邢夫人眼睛一亮:\"那咱们赶紧找铭哥儿说情啊!\" \"妇人之见!\"贾赦怒斥。 \"他一个毛头小子,纵然与侥幸端了白莲教窝点,但又能跟大理寺卿攀上什么交情?\" 史太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老二,不管怎样,你去找铭哥儿打听打听情况。\" 贾政闻言面露难色:\"上次因琏哥儿的事,这才闹得不欢而散的,如今又为了琏哥儿上门,只怕是...\" 史太君叹气道:\"唉,我原想让铭哥儿与宝玉他们相互扶持的,如今怎得闹成这个样子...\" 说罢,她又看向贾赦,说道:\"老大,你先前和铭哥儿有些不愉快,不如你去?也显得有诚意。\" \"让我去求那张狂小辈?\"贾赦霍然起身,胡子都气得翘起来。 \"不可能,还不如就让那孽障死在牢里!\" 贾政连忙打圆场道:\"我已托了北静王打探消息。另外,明日再去寻贾雨村他们,找找其他路子...\" 烛花\"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史太君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就这么着吧。\" 第95章 拜访太尉 次日午后,太尉府书房内,檀香袅袅。仇太尉虽已须发皆白,却仍腰背挺直如松,正悠闲地翻阅着一本《练兵实纪》。 \"老爷!\"老管家庞德急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底将地毯都磨出了痕迹。 \"小公子都被抓去两天了,您怎么还看得进书啊!\" 仇太尉头也不抬,笑呵呵道:\"老庞啊,你也跟了我三十多年,如今也是知天命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 \"我这性子您还不知道吗?\"庞德苦着脸。 \"当年在雁门关跟着您打仗时,我就是这脾气。后来手受了伤,您照顾我让我做了府上管事,但是这脾气是一点没改!小公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真...\" \"行了。\"仇太尉终于放下书卷,眼中精光一闪。\"你还没看出其中门道吗?我问你,你昨日亲自去大理寺问的案情,那云飞犯的事可严重?\" 庞德闻言摇了摇头:\"不过是着了白莲教妖女的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按说以老爷的地位,大理寺不会如此纠缠才对。\" \"可他们还偏偏大张旗鼓来府上拿人。\"仇太尉轻叩桌面。\"这回你明白了吧?\" 庞德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这本就是冲着老爷来的,和小公子没什么关系?\" \"是啊,看来圣上是忍不住了,想要我手上京营那三万人的兵权啊。\"仇太尉长叹一声,起身走到窗前。 但随后,他又道:\"如此也好,我也老了,有些东西留在手里反而是祸。\" 庞德闻言却埋怨道:\"那老爷还不如昨日就上表致仕,把这兵权交出去,也好换公子早些出来,还能少受些苦头...\" \"你啊,不懂!\"仇太尉突然哈哈笑道。 \"这圣上本就有太上皇压着,威望不足。若云飞刚出事,我便提出致仕,这岂不成了我仗着有些资历,强行逼宫一样。这圣上要个体面,咱们也得走个过场。\" 他摩挲着案上的虎符。\"再说云飞那孩子,自小被骄纵惯了,也该吃些苦头了。\" 正说着,门外小厮来报:\"老爷,锦衣卫千户陆铭递了帖子求见。\" 仇太尉闻言看了老庞一眼,随即笑道:\"你看,走过场的人来了。\" 老庞听到陆铭的名字,不确定地说道:\"这陆千户的名字我好似听过,就是破了贵妃妹妹失踪案那个,好像是辽东军户出身。\" 仇太尉整了整衣冠,吩咐道:\"什么样见见不就知道了,快请这位陆千户进来,记得开中门。\" ...... 另一边,陆铭随着管家老庞穿过三重院落,一路上暗暗观察。 这太尉府虽不似荣国府那般奢华,却处处透着军旅之家的肃整。廊下兵器架上,几柄长枪擦得锃亮;院中老槐树下,还摆着石锁、箭靶等习武器具。 \"陆千户请。\"到了前厅门口,老庞躬身示意。 陆铭整了整衣冠,迈入厅内。只见上首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虽已年近六旬,却腰背挺直如松,一双虎目不怒自威,正是执掌京营三万精锐的仇太尉。 \"下官陆铭,此番冒昧前来,叨扰太尉了。\"陆铭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仇太尉爽朗一笑,挥手示意:\"陆千户客气了,老夫最喜与你们这些年轻俊杰畅谈,快请坐!老庞,上茶!\" 侍女奉上香茗,茶汤澄碧,香气清冽。陆铭浅尝一口,竟是难得的武夷岩茶。 \"听闻陆千户也是将门之后?\"仇太尉捋须问道。 陆铭放下茶盏:\"将门不敢当,下官不过是辽东世代军户出身。\" \"辽东啊...\"仇太尉眼中精光一闪。 \"陆千户竟出身世代戍边的忠烈之家,可敬啊!只是听说,近几年关外鞑子可不安分啊?\" 这一问正中陆铭下怀。他父亲在辽东屯垦戍边多年,对边关局势了如指掌。 两人从鞑子动向,聊到边关布防,又谈及火器改良,竟是越聊越投机。仇太尉不时对陆铭创新点子拍案叫好,陆铭也暗自佩服这位老将的见识。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后,陆铭才惊觉差点忘了正事,忙将话题一转:\"太尉,听闻贵府小公子近日出了些意外,下官虽人微言轻,但也想看看能否尽绵薄之力。\" 仇太尉聊的也十分尽兴,听到陆铭此话,心中暗笑:这小狐狸终于忍不住了。 他面上却长叹一声:\"家门不幸啊!那逆子被老夫惯坏了,如今闯出祸端,合该在狱中好好反省。\" 陆铭心知这老狐狸早已看破自己来意,索性开门见山:\"小公子年轻气盛,被奸人蒙蔽也在所难免。昨日忠顺王还对下官还说起,太尉既要操心家事,又要掌管京营三万将士,实在辛劳,当是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仇太尉不等他说完,便接过话头:\"是啊,老夫近来确实感觉精力不济。待那逆子的事了,便打算上书致仕,安享晚年了。\" 陆铭暗道这能身居高位的没一个简单人物,这老者早就看出了圣上的意图,这才痛快交权,还给找了个体面的台阶。 他连忙拱手:\"太尉说笑了!大周江山,还需您这样的柱石...\" 两人又客套几番,陆铭见目的已达,便起身告辞。 一旁的仇太尉却忽然郑重道:\"陆贤侄,你若不嫌老夫托大,以后便唤我一声伯父吧,得空常来府上陪老夫坐坐。\" 陆铭心领神会,深深一揖:\"小侄定当时常来叨扰伯父。\" 仇太尉见状点头笑道:\"好,那老夫等你。老庞,替我送送贤侄。\" 老庞点头,客气抬手引陆铭出了前厅。 不一会,老庞送客回来,连忙凑到仇太尉身边,疑惑问道:\"老爷似乎很看重这陆千户?\" 仇太尉望着院中落叶,幽幽道:\"这小子有股子将门虎子的风度,倒是对老夫的脾气。更难得的是...\" 他摩挲着茶盏。\"他能被派来办这等差事,必是圣上心腹。既然如此,为子孙后代结个善缘,总好过多个敌人。\" 老庞若有所思,却听自家老爷忽然轻叹:\"可惜啊...不是我仇家子弟。\" 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枯叶。老庞分明看见,老爷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第96章 贾府图谋 夕阳西沉,荣国府,荣庆堂内。 史太君闭目诵经,手中佛珠转得飞快。鸳鸯在一旁看得心疼,终于忍不住轻声道:\"老太太,您今日礼佛整日,连午膳都没用几口,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史太君闻言缓缓睁眼:\"老大老二说去为琏哥儿外出奔走,现下可回来了?\" \"我刚派人去问过,大老爷刚回府,二老爷还未归...\"鸳鸯话未说完,史太君已撑着拐杖起身:\"去把老大叫来!\" 不多时,贾赦匆匆赶到,一进屋内,便见老太太正襟危坐在等他,他知道老太太寻他,必是询问贾琏的事。 但他今个出门一整天,自不是为了为救贾琏寻路子,而是一头扎进春风阁,那烟花之地。在他眼中,只有子为父服其劳的,焉能反过来,让他这个做父亲的辛苦奔走。 但进门瞬间,贾赦眼睛滴溜溜一转,便已想好说辞了,正欲吹嘘自己一番。 史太君叫他上前,突然勃然大怒道:\"你就是这样为琏哥儿奔走的?真是枉为人父!\"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手指向贾赦脖颈处。顺着方向一瞧,贾赦衣领处赫然是一抹胭脂红痕。 贾赦被骂的一惊,随即抬手便摸到脖颈处的一处湿腻,见是白天在春风阁快活时留下的痕迹,顿时暗叫不好。 但他眼珠一转,急忙辩解道:\"母亲有所不知,儿子今个去寻大理寺的周大人帮忙,他最爱在在这烟花之地谈事,也是没办法才见机行事的...\" \"混账东西,你真当我老糊涂的不成,还敢蒙骗我!\"史太君气得浑身发抖,鸳鸯连忙上前为她顺气。 正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见贾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他丝毫未发现堂内的紧张的气氛,而是满脸喜色,自顾自的说道:\"母亲!有好消息。北静王刚刚派人传信,说仇太尉近日一直闭门谢客,没见任何人。但他今日却独独见了一个人,还足足聊了小半天,定是为了其子仇云飞的事!北静王说既然仇太尉之子与琏哥儿同案,那仇太尉所找的人也定能帮琏哥儿,你但猜仇太尉见的这人是谁?\" 史太君刚就被贾赦气的不行,又见贾政火烧眉毛了,还在卖关子,顿时气的将手中佛珠\"啪\"地砸在案几上,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快说!\" 贾政被吼得一哆嗦,赶紧道:\"是铭哥儿,仇太尉见的是铭哥儿!\" \"什么?竟是那狂悖小儿,你确定没错吗?\"贾赦瞪大眼睛。 贾政连忙点头道:\"自是不会出错的。\" 史太君闻言怒极反笑,指着贾赦骂道:\"铭哥儿这好好的孩子,本能成为府上助力,却被你这品行不端的长辈活生生的给推远了!昨日让你去找铭哥儿探听消息,你还推三阻四。今日你若再敢推脱,老身就去京兆府告你忤逆之罪!\" 贾赦被老太太连珠炮似的一番话,直接吓得噤若寒蝉,冷汗直接顺着额头流下。 \"母亲此事万万不可啊!\"贾政急得直跺脚,\"这要传出去,那荣国府的名声可就毁了...\" \"此事你问他怎么选!\"史太君不答,反而冷眼盯着贾赦。 贾赦此时早已吓出一身冷汗,心神恍惚间,根本不知说什么。 贾政见状,还以为自家兄长不肯,正急的团团转。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连忙道:\"若兄长自持身份,不愿向晚辈低头,不如...不如将咱家女儿许配给铭哥儿?这样既显诚意,又亲上加亲!\" 史太君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连道:\"好主意!\"随后,她目光看向贾赦。 贾赦早就被老太太说的忤逆之罪,吓得不知所措了。之前让他去给陆铭服软,他便想直接答应了,不成想一时语塞,让贾政误会了。如今有个更好的主意,他自是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惜春年纪尚小,其兄长东府的珍哥儿又刚刚不幸身亡,她自是不合适的;迎春、探春倒是都合适...\"史太君沉吟道。 \"按长幼有序,合该是迎春。\" 一旁的贾赦,见老太太已下了决定。却忽然想到,若那陆铭真娶了迎春,那他岂不可以随意使唤他了,时不时的再去找他打秋风。 正想着,他仿佛已经看到陆铭成了自家女婿后,任由他拿捏的场景。 若那小子胆敢不从,他便效仿老太太,一纸诉状告他个\"忤逆不孝\"。到时候任他是什么锦衣卫千户,还不是要乖乖听他这个岳父差遣?想到此处,贾赦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阴笑。 \"母亲说得极是!\"贾赦突然高声附和。 \"长幼有序,这事还是迎春最为合适,此事就由儿子明日去与铭哥儿分说!\" 史太君见他突然转了性子,还以为是被自己骂醒了,脸色稍霁。她哪里知道,这孽障心里正打着龌龊算盘。 这时,贾政却皱起眉头,犹豫道:\"此事虽好,但若铭哥儿不愿,或是...只愿纳迎春为妾,那又该如何是好,毕竟迎春只是庶女...\" 贾赦闻言眉头紧皱,暗道若自家女儿仅仅是妾室,这可拿捏不住陆铭啊! 随即,他目光看向史太君,顿时计上心头。 \"岂有此理!\"他故作气愤,然后猛地拍案而起。 \"我荣国府的千金,岂能为人妾室?!此事万万不能!\" 他转向史太君,语气突然谄媚,说道:\"母亲,此事本是个亲上加亲的大好事。若铭哥儿不愿,或者不愿娶迎春为正室,倒时还得请母亲亲自出面,他向来敬重您老人家...\" 史太君闻言长叹一口气,手中佛珠转得更快了。她何尝不明白,这是在变相用亲情胁迫陆铭?她打心底不愿如此,可为了贾琏,为了荣国府未来多个助力,老太太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贾赦迫不及待地起身,脸上掩不住的得意。 \"明日我先去探探铭哥儿的口风,若他不愿意...\"他阴恻恻地笑了笑。\"到时再请母亲出马不迟。\" 第97章 痛骂贾赦 次日清晨,陆铭府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平儿正细心地为陆铭整理飞鱼服的衣襟,指尖轻轻拂过金线绣制的飞鱼纹,眼中带着几分欣赏。 她微微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老爷穿上这飞鱼服,果然威风凛凛,比那些纨绔子弟不知强了多少倍。\" 一旁的香菱正捧着铜镜,闻言也忍不住憨笑道:\"老爷本就生得俊朗,如今再配上这身官服,走出去怕是要让满城的姑娘们眼馋呢!\" 平儿听了,眼波流转,故意打趣道:\"香菱妹妹,你白天倒是胆子大,什么话都敢说,怎么到了晚上,反倒羞怯得连头都不敢抬?\" 香菱一听,顿时俏脸绯红,羞恼地跺了跺脚:\"平儿姐姐净会笑话我!你那……你那婉转叫声,我可学不来!\" 平儿被她说得耳根一热,作势就要去挠她痒痒,笑骂道:\"你这丫头,如今胆子大了,连我都敢编排了?\" 随即,她又转头看向陆铭,娇嗔道,\"老爷,您瞧瞧,香菱如今被您惯得,说话越发硬气了!\" 陆铭见状唇角微扬,却不搭话,而是静静看着两女嬉闹,心中难得升起一丝家的温馨。 但转念想到今日还有要事,他便板起脸道:\"行了,都别闹了,赶紧备马,我要去忠顺王府一趟。\" 二人这才收敛笑意,各自去准备。平儿替他系好腰牌,香菱则捧来官帽,小心翼翼地为他戴上。陆铭整理好衣袍,大步走出房门。 刚跨出府门,却见一顶青绸小轿停在门前,贾赦正从轿中钻出,一见陆铭,顿时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满脸热情道:\"贤侄啊,你这是要出门?先别急,我有大事要与贤侄商量!\" 陆铭眉头一皱,贾赦一口一个贤侄叫的浑身不自在。心中暗忖道:\"自从上次不快后,这贾赦平日见了我恨不得绕道走,今日怎么这般殷勤?\" 他猜测贾赦多半是为了贾琏的事而来,但既然已撕破脸,实在懒得与他周旋,便冷淡道:\"赦大伯,实在不巧,我急着去见忠顺王,恐怕没时间招待您。\" 贾赦一听,连忙伸手拽住陆铭的胳膊,死皮赖脸道:\"贤侄莫急,是关乎你未来的大好事!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陆铭被他拉扯得心头火起,反手扣住贾赦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捏,贾赦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哎哟直叫:\"贤侄快松手!疼……疼!\" 街上行人纷纷侧目,陆铭见状,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难看,只得松开手,冷冷道:\"好,就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说罢,转身回府。 贾赦揉着手腕,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心中暗骂:\"小畜生,待事成之后,看我怎么揉搓你!\"但面上仍挤出一丝谄笑,快步跟上。 前厅内,陆铭端坐主位,贾赦则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坐下。 陆铭懒得与他客套,直接说道:\"赦大伯,有话便直说。\" 贾赦却故作神秘道:\"贤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昨夜老太太梦见了史家老侯爷,老侯爷在梦中特意嘱咐,要照顾好贤侄,还说要让贤侄与荣国府亲上加亲!老太太不敢怠慢,一觉醒来便与我等长辈开始商量。\" 陆铭刚听他说话时,便眉头一挑,疑惑竟不是为贾琏的事而来。 但等他说完,不由心中冷笑:\"呵,托梦指婚?这借口倒是新鲜。\" 贾赦见他神色未动,继续道:\"我等商议后,都觉得应将小女迎春许配给贤侄,就是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陆铭闻言,心中一阵荒谬。他与迎春接触不多,只知她肌肤微丰,身姿绰约,倒像是未熟透的王熙凤。 但其性子却懦弱木讷,连下人都敢欺负她。相比之下,他更欣赏清河郡主的飒爽、宝钗的聪慧,甚至黛玉的才情。 他当即摇头,语气冷淡:\"赦大伯,此事不妥。我与二妹妹并无男女之情,焉能强行结亲?\" 贾赦却不死心,摆出一副长辈姿态,道:\"贤侄啊,先人托梦指婚,此乃天作之合!再说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早亡,那老太太和我便是你的长辈,我看此事就这么定了吧!\" 陆铭眸色骤冷,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贾赦,一字一顿道:\"老太太也便罢了,我自然尊敬。至于你...\" 他冷笑一声。\"凭你也配做我的主?也敢做我的长辈。\" 贾赦闻言顿时恼怒,正欲发火。但抬眼就被陆铭气势所慑,脸色一僵,讪讪道:\"贤侄,你这话就……\" 陆铭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赦大伯若无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还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 贾赦坐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狠狠一捶桌案,咬牙切齿道:\"好个陆铭,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便气冲冲地回了荣国府。走在府内,一路上脸色阴沉,脚步急促,连廊下的小厮见了都吓得低头退避。 偏生有个不机灵的小厮呆愣愣地站在路边,竟忘了行礼。贾赦正憋着一肚子火,见状上去就是一巴掌,骂道:\"下贱的东西!见了主子也不知道叫唤一声?没规矩的玩意儿!\" 那小厮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脸不敢吭声。贾赦冷哼一声,甩袖便走,直奔荣庆堂。 到了荣庆堂外,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容,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这才掀帘进去。 屋内,邢夫人和王夫人正陪着史太君说话。见他回来,史太君连忙问道:\"老大,怎样了?那事铭哥儿怎么说?\" 邢夫人和王夫人自是知道内情的,两人也齐齐望了过来,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第98章 再回贾府 贾赦自然不会说出陆铭冷言拒绝、甚至拂袖而去的难堪场面,只是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铭哥儿说……他与迎春接触不多,没有男女之情,所以此事他颇为抗拒。\" 说罢,他偷偷瞥了一眼史太君的表情,见她眉头微蹙,怕她就此作罢,赶紧又补了一句:\"母亲,我看铭哥儿也不是完全不愿意,只是面皮薄,不好意思应下。不如……还是您亲自出马撮合二人吧?他最听您的话了,您昨夜不也答应了吗?\" 史太君闻言,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昨夜贾赦在她面前说得天花乱坠,她一时心软,虽知道这么做可能会让陆铭心生芥蒂,但还是答应了会帮着劝劝陆铭。但临到事上,她又有些纠结。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反悔,只得点了点头,道:\"也罢,我便亲自与铭哥儿说说。\" 贾赦见史太君松口,顿时面露喜色,转头对鸳鸯吩咐道:\"鸳鸯,你一会儿以老太太的名义,亲自到陆铭府上去,请他晚上来荣国府赴宴。若他不愿……\" 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你便说老太太想他想得都病了,让他无论如何也来看看。\" 鸳鸯闻言,有些为难地看了史太君一眼。史太君沉默不语,但终究没出声反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鸳鸯见状,只得低头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贾赦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想:\"哼,陆铭,你再傲气,还能驳老太太的面子不成?\" ...... 另一边,迎春屋里。 丫鬟司棋匆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连珠炮似地说道:\"姑娘!我刚从老太太房里的春桃那儿打听到,老太太和大老爷他们正在商议您的婚事呢!\" 迎春原本正倚在窗边绣花,闻言手指一颤,针尖险些扎到指尖。她惊得站起身来,声音都微微发颤:\"怎、怎么会这么突然?\" 司棋见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叹道:\"姑娘,您怎么也不问问,要许的是哪家的公子?\" 迎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绣蓬,声音细如蚊呐:\"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我便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司棋一听,顿时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姑娘!您这性子!倘若他们要把您许给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您难道也这样不闻不问吗?\" 迎春被她说得脸色一白,嘴唇微微发抖:\"我……我……\"支吾了半天,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司棋看着她这副怯懦的模样,忍不住扶额叹气:\"姑娘啊,您这性子,若不是我平日里对外故作泼辣地护着,只怕府里人人都敢欺负到咱们屋里头……\" 迎春眼眶微红,低声道:\"我知道的,一直以来多亏了你……\" 司棋见她这样,也不忍心再说重话,语气缓和下来:\"所幸姑娘您运道不错,听春桃说,老太太和大老爷是想把您指给铭大爷呢。\" \"铭表兄?\"迎春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微微睁大,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浮起一层红晕。 司棋见状,心里顿时有了数,笑道:\"正是,之前便听香菱说,铭大爷为人正派,待下人又宽厚。而且,他如今又是锦衣卫的千户,前途无量,端的是姑娘你最好的良配了。\" 迎春闻言低下头,唇角不自觉地抿出一丝羞涩的笑意。 司棋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对陆铭也是有好感的,但又叹了口气道:\"只是……\" 迎春连忙抬头:\"只是什么?\" 司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只是听说铭大爷似乎不太愿意……老太太可能今晚要设宴亲自说和呢。\" 迎春眼中的光彩顿时黯了下来,她勉强笑了笑:\"原、原来是这样啊……\" 司棋见她失落,赶紧安慰道:\"姑娘别急,这事还没定呢。再说了,以姑娘的品貌,铭大爷怎会不喜欢?\" 迎春却没有答话,只是转过身去,继续低头绣她的花。只是那针脚,却比先前乱了许多。 --- 另一边,陆铭刚从忠顺王府出来,骑在马上缓缓而行,脑中仍在思索方才忠顺王的话。 陆铭原原本本将去见仇太尉的经过讲了一遍后。忠顺王不禁冷笑道:\"这老狐狸倒是果断得很,听到你暗示后,便当场说会主动致仕。这急流勇退说的容易,做起来可难啊。\" \"既然如此,那仇云飞明日便可放了,这案子也该结了。\" 忠顺王继续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陆铭一眼。\"至于牛继宗,自然也平安无事。\" 陆铭点头,对此他早就做了准备,之后就要看宁贵妃的手段了。 \"那荣国府的贾琏呢?\"陆铭犹豫一下,但还是问道。 忠顺王玩味一笑:\"既然别人都没事,他自然也没事了。\" ...... 陆铭收回思绪,想到今日贾赦突然登门提亲的事,眉头微皱。随即暗道:如今反正这贾琏也要出狱了,倒不如送个顺水人情给荣国府,也算缓和一下关系。 正思索间,马儿已行至府门前。门子连忙迎上来牵马,恭敬道:\"老爷,方才荣国府的大丫头鸳鸯来找您,平儿姑娘已将她请进前厅候着了。\" 陆铭点头示意,但心中暗忖:\"这贾赦刚走,鸳鸯又来,莫非还是为了迎春的事?\" 想及此处,他便大步走向前厅,推门而入。 前厅里,平儿正与鸳鸯叙旧,见陆铭回来,连忙起身:\"老爷回来了。\" 鸳鸯也福身行礼,温声道:\"铭大爷,晚上荣国府设了家宴,老太太命我来请您,说让您务必要去。\" 陆铭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替我回了老太太,晚上我另有要事,就不去了。\" 鸳鸯面露难色,犹豫片刻,低声道:\"自打铭大爷搬出府去,老太太便时常叹气,如今琏二爷又出了事,她身子便越发不爽利。您若能抽空去一趟,老太太必定欢喜。\" 陆铭闻言眉头一皱,他对史太君还是颇为在意的。又想到,正好可以借机用贾琏的事送个人情,便点头道:\"罢了,你且稍候,我去换身便装,然后随你一同过去。\" 鸳鸯闻言,眼中闪过喜色,连忙应下。 不多时,陆铭换了一身靛青锦袍,腰间悬着玉佩,整个人更显清俊挺拔。他随鸳鸯出了府,一路行至荣国府门前。 抬头望着那熟悉的\"敕造荣国府\"匾额,陆铭心中百感交集。随后轻叹一声,便不再多想,随鸳鸯迈步而入。 第99章 无耻贾家 荣国府内,鸳鸯领着陆铭穿过回廊,边走边说道:\"老太太在大花厅摆了几桌宴席,除了珍大奶奶需要安胎外,府上的人基本都会去呢。\" 两人走到大花厅门口时,正巧身后细碎脚步声,转头便见王熙凤也匆匆赶来。 陆铭微微一笑,上前主动招呼道:\"琏二嫂子,倒是许久未见了。\" 王熙凤一见他,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她心中暗恨,若不是陆铭当初要挟她将平儿送出去,她也不会和贾琏闹翻,更不会被贾琏追砍。最后害得她在全府人面前丢尽脸面,连管家权也因此还给了王夫人。 如今见陆铭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连话都懒得接,径直越过他先进了门。 陆铭也不在意,摇头笑了笑,随后也迈步而入。 厅内早已摆好三桌宴席。史太君和贾赦、贾政、宝玉等人坐在主桌,姑娘们则另坐一桌,最后贾环等人列席一桌。 陆铭目光一扫,便人群中瞧见了宝钗。她身穿一件湖蓝色流仙裙,衬得肌肤如雪,自有一番清华气度,煞是好看。 陆铭故意冲她眨了眨眼,趁人不注意做了个俏皮的表情。宝钗先是一愣,随即抿唇忍笑,悄悄瞪了他一眼,似嗔似喜。 这时,王熙凤走到史太君跟前,解释道:\"老太太恕罪,我刚去东府看了珍大嫂子,这才来晚了。\" 史太君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说罢,又瞧见陆铭进来,连忙招手道:\"铭哥儿,你来了,快过来,坐我身边。\" 陆铭上前行礼,随后在史太君右侧落座,正好与左侧的宝玉相对。贾赦、贾政也热情地招呼他,俨然把他当成了座上宾。 王熙凤见众人注意力全在陆铭身上,心中气恼,但也只能忍气回到女眷桌坐下。 随着贾赦一声\"开席\",众人这才热热闹闹地动起筷子。席间,史太君频频看向陆铭,语重心长道:\"铭哥儿,你和宝玉、琏哥儿、环哥儿都是同辈兄弟,自当相互扶持。只可惜琏哥儿不争气,如今身陷囹圄……\"说着,老太太眼眶一红,拿起帕子拭泪。 贾政见状,连忙接话:\"听北静王爷说,铭哥儿你前日去了仇太尉府上,可是为了仇太尉之子的事?若能一并帮琏哥儿说说情,你可千万不要推辞啊。\" 陆铭暗道这贾政倒是个实诚人,他也没想到不过是去了趟太尉府,便被北静王这等有心人盯上,不过他也正想送人情给荣国府。 随即,他面上却故作沉吟,半晌才为难地说道:\"琏二哥那案子牵涉白莲教,确实棘手。仇太尉找我,也不过是想走忠顺王的路子,不过倒也确实有用,那仇云飞明日便会被放出来……\" 他顿了顿,见众人眼巴巴望着他,这才叹了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也罢,我便舍了这张脸,再去求一求忠顺王,看能否将趁机将琏二哥一并保出来。\"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神色各异。王熙凤咬着唇,眼神复杂;宝钗瞄了一眼自家情郎,眼中难掩骄傲之色分好;迎春探春则是敬佩铭表兄既有本事,又重情谊;而史太君更是感动得拉住陆铭的手,颤声道:\"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 陆铭微微一笑,暗道:\"这人情,你们可要记好了。\" 贾赦见气氛正好,立刻接过话头,举起酒杯高声道:\"贤侄啊,那孽障的事麻烦你了,我替他敬你一杯!\" 当着满府人的面,陆铭自然不好托大,只得起身举杯,谦逊道:\"赦大伯言重了,都是一家人,应当的。\" 但心里却冷笑:\"这老东西脸皮倒是厚,白日里刚被我骂过,现在倒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谁知贾赦一杯酒下肚,竟站起身来,对着满堂众人大声道:\"今日正好大家都在,我还有件喜事要宣布!\" 他红光满面,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说道:\"昨日老太太找我商量,说铭哥儿这孩子虽父母双亡,但这婚姻大事可不能没人管。老太太她一直想着,让铭哥儿和咱们府上亲上加亲,所以和我商量后,决定将迎春许配给铭哥儿!\" \"啪嗒\"一声,宝钗手中的银箸掉在了桌上。她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凝滞了。 一旁的迎春则羞得满脸通红,死死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不敢看任何人。 贾赦得意地环视一周,最后看向史太君,故作恭敬道:\"母亲,今个白日里我和铭哥儿提过这事,他可能有所顾忌,没好意思直接答应。如今正好全府人都在,不如您老人家就替他做个主,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吧!\" 陆铭闻言怒极反笑,他原以为自己借着贾琏的事,向贾家讨人情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贾家更不要脸。用着他\"帮忙\"的不说,还想强行用婚事把他绑在贾家这艘破船上! 史太君听贾赦说完,强扯出一抹笑容,缓缓开口:\"铭哥儿啊,老大说得不错。你既没了爹娘,那老身我就托大,以长辈的身份替你定下来......\" \"老太太!\"陆铭突然起身,声音清朗地直接打断了她。满堂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您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心中已有中意的女子,这门亲事,恕我不能接受。\"说罢,他目光转向宝钗的方向,眼中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情。 宝钗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泛起红晕,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方才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甜蜜与感动。 薛姨妈在一旁看得分明,狐疑地打量着女儿异样的神情。而迎春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头垂得更低了。 席间一片死寂,贾赦脸色铁青,贾政尴尬地搓着手,王熙凤则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 独独黛玉眼神一亮,对铭表兄面对长辈压迫,勇敢反抗的壮举啧啧称奇,又对他说的中意女子的身份感到好奇。随即不动声色的看了宝钗一眼,暗道会是宝姐姐吗? 史太君看着陆铭坚定的神色,终于长叹一声:\"那此事就作罢了,都不要再提了。\" 第100章 再无瓜葛 贾赦见史太君想要放弃,顿时急了,猛地站起身道:\"母亲!此事怎能作罢了呢?\" 随即,他看向陆铭,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说道:\"铭哥儿既然说自己早有中意的人,那不妨说出来,让众位长辈参谋参谋,若真是门当户对的,我和老太太还能帮你去提亲。\" 陆铭冷笑一声:\"这便不劳你操心了,我中意谁,自会亲自去提亲。\" 贾赦阴阳怪气道:\"说不出来?我看这'中意的人'怕是搪塞之词吧?\" 他突然提高声调:\"你如此推脱,莫非你是嫌弃迎春品貌不佳?还是...\"他故意拖长音调。\"嫌弃她是庶出?\" \"啪!\" 未等陆铭反应,宝玉突然拍案而起,一张俊脸气得通红。 他素来最怜惜女子,此刻听到陆铭\"可能\"因庶出身份嫌弃迎春,顿时怒不可遏:\"铭表兄!我原以为你与那些世俗之人不同,没想到你也这般势利!二姐姐温柔娴静,哪里配不上你?你竟在意所谓的庶出偏见,当众如此伤她的心!\" 陆铭目光如刀,直刺宝玉:\"好一个清高脱俗的宝二爷啊!\" 他讥讽道:\"你不过是个投了好胎的公子哥,凭你也配来教训我?若没有祖上余荫,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宝玉被呛得脸色涨红:\"你......\" \"你口口声声说我嫌弃二妹妹是庶出,说我是俗人。\"陆铭步步紧逼。 \"那我倒要问问,你房里那个袭人,应该早被你破了身子吧?那你怎么不娶她做正妻?不会是在意她的丫鬟身份吧?\" \"轰——\" 满堂哗然,宝玉闻言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一张脸由红转白。他下意识看向黛玉,却见黛玉眼中满是失望,顿时如坠冰窟。 一旁贾政对着宝玉怒斥道:\"铭哥儿说的可是真的?你个孽障...\" 王夫人见儿子受辱,厉声喝道:\"陆铭!你别太放肆了!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补的缺!\" \"王夫人说得对。\"陆铭冷笑。\"我刚进京时,确实是荣国府帮我活动的关系。\" 他话锋一转:\"但这位赦大伯也没少拿我的好处!另外,元春封妃之事我也是出了力,再加上政二伯寿宴上我忙前忙后不说,还挺身而出破了命案,这才没让荣国府摊上人命官司。我陆铭,不欠你贾家什么!\" 说罢,陆铭又走到史太君面前,郑重行了一礼:\"老太太,我敬您往日待我的好,所以再为您做最后一件事——明日贾琏必会出狱,从此,我与贾家两清,再无瓜葛。\" 说罢,他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史太君颤抖的呼唤:\"铭哥儿......\" 经过迎春桌前时,陆铭停下脚步。迎春正低头啜泣,泪水打湿了衣襟。 \"二妹妹。\"他轻声道。\"什么嫡出庶出,不过是世人愚见。你自是最好的姑娘,只要你自己不看轻自己,别人的想法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想到原着中她嫁给孙绍祖后,惨遭折磨而死,又说道:\"你日后若有难处,依旧可以来寻我。\" 迎春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只看到那个挺拔的背影决然离去。 \"砰!\" 见陆铭离去,史太君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贾赦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话音未落,竟眼前一黑,直接气晕过去。 \"老太太!\" \"快去请大夫!\"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王熙凤慌忙上前搀扶,邢夫人急得直跺脚,宝玉还呆立原地,而贾赦面如土色,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事被自己彻底搞砸了。 ...... 荣国府内一阵灯火通明,众人一直忙到半夜,直到史太君幽幽转醒,大家才各自散去。 薛姨妈和宝钗并肩走在回院的路上。两人还在讨论刚刚的那场闹剧,薛姨妈摇头道:\"这铭哥儿也太胆大了,竟这般决绝地和贾家断了往来。到底是年轻气盛,不知轻重啊!\" 宝钗闻言反驳道:\"母亲,此事确是老太太和赦大伯做得过火了,铭兄弟如此反应,也是情理之中。何况他最后仍愿意救琏二哥,那一番话也说得有理有据,真真是个难得的奇男子。\"说到最后,她眼中泛起异样神采。 薛姨妈叹了口气:\"乖囡囡,你不懂,我是说铭哥儿毕竟孤身一人在京,不该丢了这门亲......\" \"但是荣国府又能帮铭兄弟什么呢?\"宝钗反问。 \"论权势,他已是锦衣卫千户;论钱财,他自有俸禄产业。反倒是贾家,如今还要求着他。\" 薛姨妈一时语塞,忽然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问道:\"乖囡囡,你跟母亲说实话,铭哥儿说的心上人,是不是你?\" 宝钗闻言,俏脸顿时飞红,忙道:\"母亲怎会这般想......\" \"还想瞒我?\"薛姨妈撇嘴。\"方才宴席上,你那又哭又笑的,当母亲眼瞎不成?快说实话!\" 宝钗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薛姨妈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铭哥儿确实是个好孩子,那他可说了何时来提亲?\" 宝钗声音细如蚊呐:\"他说...我是皇家待选之身,为避免麻烦,待明年过完生日,与皇家礼制无碍后,便来提亲......\" \"这就好!这就好!\"薛姨妈喜得直搓手。\"你这终身有了着落,等再给你哥哥寻门好亲事,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宝钗连忙捂住她的嘴:\"母亲快别这么说!\" 与此同时,黛玉房内。 黛玉一回来便坐在窗前,默不作声地流泪。紫鹃急得团团转:\"姑娘,您一回来便一句话也不说,您到底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黛玉摇摇头,轻声道:\"只是忽然明白,原来我也看错了人。\" 她想起她幼时便被寄养荣国府,宝玉对她多有照顾,她也一直颇为感激和依赖,只是被铭表兄今日揭开他内在真相时,她才感觉宝玉不过同其他男人一般无二。 突然,黛玉脑海中浮现陆铭挺拔的身影。他面对满堂权贵不卑不亢,为心中所爱据理力争,临走时还不忘安慰迎春...... 第101章 贾琏被废 次日午后,刑部大牢内阴冷潮湿,贾琏蜷缩在角落,将干草堆成勉强能躺的窝。 他盯着墙上渗出的水珠,心里翻江倒海,悲催道:\"谁能想到栖云楼的醉仙儿,竟是白莲教的妖人!关键我也没得手啊,还被仇云飞那王八蛋给打了一顿,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想到自己竟牵扯上白莲教,顿时冷汗涔涔,贾琏害怕上头不管不顾,直接拿他充功。 忽而他又直起腰杆:\"元春已是贤德妃,难道还保不住我?\"正胡思乱想间,牢门铁链哗啦作响。 \"贾琏,出来吧,你可以走了!\"差役踢开牢门,手里钥匙叮当碰撞。 贾琏闻言一骨碌爬起来,锦袍早已皱成腌菜,忙道:\"可是贤德妃娘娘的求的旨意?\" 见差役撇嘴不答,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昂首道:\"二爷我早说过是冤枉的!\" 踏出刑部大门,料峭春风扑面而来。贾琏眯眼四望——竟无一辆荣国府马车候着! 贾琏暗骂一声,还以为府里气他胡作非为,没派人来接呢。他腰间的羊脂玉佩早典当了打点狱卒,便只能走着回去了。 他好不容易一瘸一拐的走到荣国府门口,只见门房小厮正在悠闲的磕着瓜子,不禁心中火起。 \"琏二爷?\"门房小厮揉着眼睛,手里瓜子撒了一地。\"您、您怎么走着回来了?\" 贾琏一巴掌扇过去:\"混账东西!还敢嘲笑二爷?府里怎么样了?\" \"府里昨夜宴请铭大爷时,老太太突然昏厥过去了,太医扎了半宿针……\"小厮捂着脸指向东跨院。\"老爷们都在那儿……\" 话音未落,贾琏便匆匆进了府,直奔老太太住所而去。 他回来路上还想着,就算平安无事的回府,估计也免不了贾赦一顿毒打。但听说老太太晕倒,他不禁暗道一声天助我也。 想着有老太太的事打岔,贾赦应该不会难为他。荣庆堂外,贾琏远远望见贾赦、贾政门口站着。 他乍一见到贾赦等人,突然感觉腿肚子发软,便下意识的想转身开溜,却不料贾赦眼尖,看到他后怒骂道:\"逆子,给我滚过来。\" \"父亲!儿子冤枉啊,是那大理寺误抓了我!\"贾琏见躲不了,便快步上前,然后扑通跪下哭诉道。 \"小畜生,你还敢说冤枉!因为你老子被陆铭那竖子好顿羞辱,要不然你以为你能出来?\"说罢,贾赦一脚踹在他腰眼,似是想把在陆铭那受的气撒到他身上。 \"白莲教的事你也敢沾?我看你迟早闯出更大的祸事!\"每说一句便是一脚,贾琏被踹得在地上直打滚,疼得嗷嗷直叫。 一旁的贾政见状,赶紧出声阻拦道:\"兄长,琏哥儿经此一遭,想必也是知道错了,这事便算了吧。\" 贾赦打了一阵,气也消了些,又看贾政在一旁阻拦,便狠狠瞪了贾琏一眼,拂袖而去。 贾政将贾琏从地上扶起,便开始教育起来。从贾家的祖训,到为人处世的道理,听的贾琏是脑袋昏昏涨涨的,便忙岔开话题道:\"老太太怎么突然晕倒了?\" 贾政果然被岔开话题,叹了一口气,这才把昨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贾琏听完,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什么?竟是陆铭那厮救的我?他还拒绝了迎春妹妹,还说和咱们府恩断义绝了。\" 贾政看了他一眼,摆手道:\"算了,老太太需要休息,你明日再来看吧。你也赶紧回去也看看你媳妇儿吧。\" 贾琏闻言,这才想起自己被抓那日,正和鲍二媳妇鬼混呢,王熙凤必定是也知道了这事。 想到王熙凤发火时的模样,贾琏不禁打了个冷战,脚步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贾琏鬼鬼祟祟地溜回自家院子,刚跨过门槛,就被守在门口的丫鬟丰儿撞了个正着。 丰儿一惊,刚要出声,贾琏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别嚷!你二奶奶可在屋里?\" 丰儿被他吓得瞪大眼睛,支支吾吾地点头,含糊道:\"二奶奶……在床上歇着呢。\" 贾琏眼珠一转,心里盘算着。与其等王熙凤醒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不如先来个\"柔情蜜意\",让她消消气。他松开丰儿,挥挥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则蹑手蹑脚地往内室摸去。 掀开帘子,只见王熙凤侧卧在床上,锦被半掩,身姿婀娜,曲线玲珑。她睡得正熟,乌黑的长发散在枕边,衬得肌肤如雪。 贾琏在牢里憋了多日,此刻看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想:\"这婆娘虽泼辣,可今日这模样倒是真勾人……\" 他悄悄凑近,伸手去掀被子,正想摸上去,谁知王熙凤在睡梦中似有所觉,猛地一抬腿,狠狠踹了过来! \"嗷——!\"贾琏猝不及防,被这一脚正正踹中裤裆,疼得眼前发黑,捂着裆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板,冷汗直冒,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王熙凤被这动静惊醒,猛地坐起身,定睛一看,竟是贾琏,登时冷笑一声:\"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琏二爷啊!陆铭这该死的,还真把你从大牢里捞出来了?\" 贾琏疼得直抽气,勉强抬头,咬牙切齿道:\"你……你这毒妇!下脚这么狠,是想废了我吗?!\" 王熙凤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红唇一勾,讥讽道:\"废了你?那倒省心了!省得你整日里逛窑子、勾搭下人媳妇,丢尽我们荣国府的脸!\" 贾琏气得脸色铁青,强撑着爬起来,指着她骂道:\"好啊!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废了,好给你那奸夫陆铭腾地方是吧?那我便如了你的愿,我要休了你!\" 王熙凤一听,柳眉倒竖,冷笑道:\"休我?你倒是敢!你问问老太太答不答应?我王家答不答应?\" 贾琏被骂一时语塞,只能捂着裤裆,恶狠狠地瞪着她。王熙凤见他这副狼狈样,心里痛快,嘴上却仍不饶人:\"怎么,不服气?你那些腌臜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还想上我床,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贾琏闻言顿时恼羞成怒,本想当场写下休书,但想到自己刚犯了错,又想到贾赦那阴沉的脸。 便也只能忍着疼,一瘸一拐地拂袖而去,嘴上却道:\"你这毒妇!你给我等着!\" 第102章 旖旎之情 次日,南城千户所内。 陆铭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听着刘顺的汇报。 \"大人,昨日大理寺已经审结了案子。\"刘顺低声道,\"牛继宗因证据不足,被判无罪。仇云飞和贾琏也被认定与白莲教无关,昨日便放了出来。\" 说到这儿,刘顺抬头瞥了一眼陆铭的神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大人,这牛继宗被放了……恐怕……\" 陆铭抬手打断了他,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告诉弟兄们,最近行事谨慎些,别被人抓了把柄,其他的自有我去解决。\" 刘顺点头:\"属下明白。\" 陆铭心中烦闷,镇国公府势大,此次未能彻底扳倒牛继宗,打蛇不死日后恐遭反噬。 他揉了揉眉心,索性不等下值,直接起身出了千户所,翻身上马,径直朝城东而去。 不多时,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宅院,抬手叩了叩门。 不一会,\"吱呀\"一声,门缝里探出一张老脸,见是陆铭,老管家连忙开了门,然后躬身行礼:\"老爷来了!\" 陆铭微微颔首,大步跨入府内。这宅子是他暗中为尤家安排的,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便住在此处。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径直走向尤二姐的闺房。 推门而入,屋内静悄悄的,并未见到尤二姐的身影。陆铭目光一扫,却见床榻上锦被微隆,隐约可见一道曼妙曲线。 他嘴角微扬,心想尤二姐倒是乖巧,竟在床上等他。 于是,他放轻脚步走近,伸手便朝被中之人摸去,掌心触及之处,温软滑腻,只是……似乎比平日小了些? \"啊——!\" 一声惊叫骤然响起,陆铭心头一跳,瞬间意识到自己摸错了人,这声音分明是尤三姐的! 尤三姐从睡梦中惊醒,只觉身上一凉,私密处竟被人轻薄,登时大怒,右脚猛地一蹬,狠狠踹向陆铭! 陆铭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双手一探,精准地扣住了一只玉足,然后将其牢牢制住。 饶是如此,他仍惊出一身冷汗,这丫头性子烈,这一脚若是踹实了,怕是纵然他武艺高强也遭不住啊。 他确是不曾想,同样的日子,贾琏却因反应慢了半拍,直接落了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三姐,是我,陆铭!\"他连忙开口,生怕她再暴起伤人。 尤三姐这才看清来人,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但随即柳眉倒竖,怒道:\"你、你怎么在这儿?!今日又不是你惯来的日子!\" 陆铭讪笑,忙解释道:\"我今日心情不佳,便想来看看二姐,哪知你在这儿,这才……\" 尤三姐冷哼一声,扯过锦被掩住身子,瞪着他道:\"我今日来找二姐说话,困倦了便小憩一会儿,谁知竟遇上你这登徒子!\" 陆铭自知理亏,只得赔笑道:\"是我莽撞了,三姐莫怪。\" 尤三姐见他态度诚恳,怒气稍减,但仍忍不住讥讽道:“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见着女子便动手动脚,也不怕遭报应!” 正尴尬间,房门忽然被推开,尤二姐端着茶盏走了进来,见屋内情景,先是一愣,随即惊讶道:“三姐,老爷,你们这是……” 尤三姐俏脸一红,嗔道:\"二姐!你这情郎一来便毛手毛脚,险些被我踹废了!\" 随即,便见陆铭还握着她的脚踝,不由得怒斥道:\"还没有摸够吗?\" 陆铭这才想起,这手上还握着人家的玉足不放,尴尬一笑道:\"这就放,这就放。\"却在放下之际,又用力低摸了两下。 尤三姐感觉到足下异样,不禁怒道\"你......\"却见自家二姐在一旁,没有说出来。 尤二姐不明所以,安慰道:\"老爷他今日来得突然,倒是吓着三姐了。\" 陆铭干咳一声,顺势转移话题:\"二姐,我今日来,是有事与你商量。\" 尤二姐温顺地点点头,将茶盏放下,轻声道:\"老爷您说。\" 尤三姐见状,撇了撇嘴,起身整理衣裳,道:\"罢了,你们慢聊,我先出去了。\"只是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横了陆铭一眼。 待尤三姐离开,陆铭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尤二姐坐下,低声道:\"你大姐一人在荣国府,眼见她越发临近足月生产,你有空便和三姐,多去荣国府陪陪她,我过几日会派人送些安胎的好药材,你一并带给她。\" 尤二姐乖巧应下,随即试探问道:\"老爷可是心情不佳?\" 陆铭摇头一笑,本来确实是,但被尤三姐这小插曲一闹,反倒心情好多了。 他淡淡安抚道:\"没有,只是突然想你了,便想着来看看你。\" 尤二姐闻言俏脸微红,随即娇嗔道:\"老爷~\" 陆铭本就刚被尤三姐撩的心神荡漾,如今更被这一声老爷刺激的气血上涌,便不管不顾的扑了上去。 一夜春色撩人,便不赘述。 ...... 次日清晨,尤二姐的闺房内。 陆铭站在铜镜前,尤二姐正为他系着腰带,她纤细的手指在锦带上灵活地缠绕着。 突然,她似想到什么,脸颊微红,轻声问道:\"老爷昨夜...怎么会突然对奴家的脚那般感兴趣?\" 陆铭闻言一怔,脑海中立刻闪过昨日误抓尤三姐脚踝的尴尬场景,不由得僵笑道:\"咳...只是随意之举,没有什么特别的。\"说着不自在地整了整衣领。 尤二姐抿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爷若是喜欢,奴家可以...\" 话未说完,陆铭便匆匆打断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去衙门。\" 说完,便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103章 布置后手 来到千户所门前,陆铭远远就看见周平在门口来回踱步。 见他到来,周平快步迎上:\"大人,北镇抚司来人传信,现下正在前厅候着。\" 陆铭眉头一皱,翻身下马:\"什么事?\" \"属下不知,但看那传令官神色凝重。\" 前厅内,一名身着飞鱼服的小旗官见陆铭进来,立即单膝跪地:\"卑职参见陆千户,王镇抚使有令,七日后太子将赴皇家猎场狩猎。除龙禁卫外,外围戒备由南城千户所选派百名校尉负责。\" 说着,双手呈上一份盖着北镇抚司大印的公函。 陆铭接过公函细细查看,见公函不是指挥使大印,便暗生疑窦,指节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替我回复王镇抚使,陆某领命。\" 待传令官退下,陆铭立即转向周平:\"此事有蹊跷,太子围猎由锦衣卫负责外围这不稀奇。但此事之前向来由北镇抚司亲派一百户队负责,怎会突然交给我们?\" 顿了顿,他举起公函又继续道:\"因这锦衣卫总衙就在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又只负责练兵、屯田等事务,所以这北镇抚司事务基本由陈指挥使直接负责。这王镇抚使的存在感极低,但这公函上确是北镇抚司的大印,而非指挥使。\" 周平也面露疑惑:\"此事确实反常,大人,要不要属下去打探一下...\" \"去查清楚。\"陆铭沉声道。 \"重点查查这王镇抚使与镇国公府的关系。另外,这次狩猎随行人员名单最好也了解清楚。\" 周平正要领命而去,陆铭又补充道:\"记住,暗中查访,不要打草惊蛇。\" 待周平离开,陆铭站在窗前,望着北镇抚司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隐约感觉,这次突如其来的公函,很可能与刚被释放的牛继宗有关。 ...... 六日后,南城千户所一处僻静厢房内。 陆铭将刘顺、周平、张猛三人召集于此。屋内烛火摇曳,门窗紧闭,气氛凝重。 \"都说说这几日,你们各自查探的情况吧。\"陆铭沉声道。 刘顺率先拱手:\"大人,这几日我亲自带人在皇家猎场周边巡视,未见可疑人物。猎场守卫都是按常规布置,没有增派人手。\" 周平接着禀报:\"镇国公府与太子府、王镇抚使之间都少有往来,基本没有什么联系。至于明日围猎的随行人员,据暗桩透露,除太子侍卫统领李陵率领的龙禁卫外,还有两名东宫属官随行,但也没有发现异常。\" 张猛见陆铭目光看向他,忙说道:\"镇国公府那边风平浪静,牛继宗自案子审结后深居简出,连府门都很少迈出。\" 他顿了顿,似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那案子审结的当日,牛继宗确实入宫觐见了牛太后。不过属下觉得,这也倒正常。\" 陆铭闻言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三人见状面面相觑,刘顺试探道:\"大人,既然各方都无异常,会不会是我们多虑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王镇抚使的诸多异常怎么解释。\"陆铭冷笑一声。\"越是平静,咱们越要警惕,毕竟咱们的命只有一次,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院中飘落的梧桐叶。暗道:\"难道是牛太后出手了?如果是她出手,那又和太子有没有关系?\" 沉吟片刻后,陆铭转身走回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两张信笺上疾书。 写毕,他将信笺小心折好,分别装入两个早已备好的锦囊中。那锦囊做工精致,绣着暗纹,一看便知是特意准备的。 \"刘顺。\"陆铭将锦囊递去,\"明日你带几个机灵的兄弟,潜伏在猎场外围。若见我等有意外状况,立即打开锦囊,按信封上的名字,将信送到收信人手中,一定要快!\" 刘顺双手接过,只觉锦囊沉甸甸的,显然内藏玄机。他郑重地将其贴身收好:\"大人放心,属下必不负所托。\" 陆铭又看向周平和张猛:\"明日你二人随我同行,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说着突然向三人深深一揖:\"我有预感,此次凶吉难料,诸位务必小心。\" 三人见状大惊,连忙还礼。张猛拍着胸脯道:\"大人何出此言?有我们在,定保大人周全!\" 陆铭摇摇头,目光深邃:\"我总觉得,明日之局,非比寻常。\" 他指了指刘顺怀中的锦囊。\"那里面装着我们的后手。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拆开。\" 四人相对无言,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 次日寅时三刻,天光未亮。 陆铭已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肃立在千户所门前。晨雾中,百余名锦衣卫校尉列队而立,铁甲寒光凛冽,鸦雀无声。 张猛、周平二人披甲执锐,立于队首。见陆铭到来,二人同时抱拳:\"大人,弟兄们都已准备妥当!\" 陆铭翻身上马,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这些精锐都是他亲自挑选,个个身手不凡。 \"今日护卫太子围猎,事关重大。\"陆铭声音低沉却清晰。\"记住三点:一不可擅离职守,二不可疏忽懈怠,三...\"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如遇突发状况,立即鸣哨示警!\" \"谨遵大人之命!\"百余人齐喝,声震云霄。 随着陆铭一声令下,铁骑如洪流般涌出城门。马蹄声如雷,惊起道旁栖鸟。晨光中,这支队伍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皇家猎场。 行至猎场,陆铭勒马环视,只见猎场依山而建,四周密林环绕,地形复杂。这猎场本有少量守军在此,陆铭到场后,直接将其编入队伍。 他随即部署道:\"张猛率五十人守东侧,周平带五十人守西侧。每百步设一暗哨,弓弩手占据制高点,不得留任何死角!\" 二人闻言立即领命而去。陆铭则独自立于猎场正门,手按刀柄,目光不时扫向官道方向。秋风掠过,带起他腰间玉佩轻响。 巳时三刻左右,远处马蹄声渐近,尘烟四起。 \"来了。\"陆铭见状眯起眼睛,缓缓说道。 第104章 再遇危机 陆铭抬头,只见一队龙禁卫正疾驰而来,约三百余人,玄甲红缨在阳光下分外醒目。 为首之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着墨色蟒纹劲装,面容阴鸷,正是当朝太子。 待太子一行人策马行至猎场门口。 陆铭翻身下马,行礼道:\"锦衣卫千户陆铭,参见太子殿下!今日围猎外围戒备由微臣负责。现已布置完毕,请殿下放心。\" 太子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陆铭,忽然轻笑一声:\"不必多礼,你便是那个连破大案的陆千户吧,孤听说过你。\" 他目光如毒蛇般在陆铭脸上游走,略带深意地说道:\"这次,孤的安危便交给你了,可不要让孤失望啊?\" 陆铭背脊一紧,面不改色道:\"臣自当用命。\" 太子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正要催马入内,忽又回头道:\"陆千户既然来了,不如随孤一同狩猎吧。这外围戒备的差事,交给手下便是。\" 陆铭心头警铃大作,却不得不抱拳应道:\"臣遵命。\" 翻身上马时,他暗中向周平使了个眼色,便随着太子一行人深入猎场。 ...... 密林深处,秋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太子挽弓如满月,一箭离弦,正中三十步外一只低头吃草的梅花鹿。那鹿哀鸣一声,踉跄几步便倒地不起。 \"太子殿下神射!\" \"这般箭术,便是养由基复生也难匹敌!\" 左右侍从纷纷喝彩,唯有侍卫统领李陵沉默不语,冷峻的面容却嘴角微翘,显然是对自己箭术颇为自信。 陆铭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这位龙禁卫统领。只见他虽未发一言,但身后二十名精锐龙禁卫却始终保持着严整阵型,站位暗合兵法,显然训练有素。 \"陆千户。\"太子正受周围人恭维,却突然转头,阴鸷的目光直刺过来。 \"听闻你乃辽东军户出身,想必应该箭术不凡吧?\" 陆铭心头一凛,太子竟连他的出身都知道得如此清楚?此时他可以确定,这场围猎果然另有玄机。 他抱拳谦逊道:\"臣不过略通皮毛,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太子把玩着腰间一枚羊脂玉佩,忽然笑道:\"这样吧,此玉佩随孤多年,今日就作个彩头。\" 他指了指李陵,说道:\"此乃我侍卫统领,你二人比试一番如何?\" 不待陆铭推辞,李陵已策马上前,看着陆铭冷声道:\"你我一人三箭。\" 他抬手指向天际,所指之处正好有雁群经过。\"射落大雁多者为胜。\" 太子抚掌大笑:\"妙极,就这么办,那就陆千户先来吧。\" 陆铭暗自咬牙,刚确定这太子有问题,根本没心情比试箭法。便从箭壶中随意抽出一箭,弓弦轻响,羽箭斜斜飞出,明显是敷衍了事。 \"嗖——\" 李陵见状陆铭如此放水,眉头一锁,快速弯弓搭箭射出,那一箭竟后发先至,竟精准地击中陆铭那支箭的箭尾,两箭同时坠地。 他收弓冷笑道:\"陆千户这般敷衍,赢了也无趣,你若是怕了不如这样,只要能平手便算你赢。\" 这番羞辱让陆铭眼中寒光乍现,随即想着既然确定这太子有问题,不如借这场比试试探一下太子。 一念至此,他便再不保留,挽弓如满月,一箭破空而出,当即将一只大雁射落。 \"好箭法!\"李陵大喝一声,弓如霹雳弦惊。只见那支黑羽箭竟接连穿透两只大雁,引得众护卫齐声喝彩。 太子抚掌笑道:\"好,李统领果然名不虚传!\" 李陵挑衅地瞥了陆铭一眼,第三箭已然上弦。就在他松手的刹那,陆铭突然动了。 \"铮!\" 陆铭也学李陵之前行为,快速射出一箭,那箭同样后发先至,精准击落李陵箭矢。 但令人震惊的是,那箭竟余势不减,继续朝雁群飞去,随后一只大雁重重落地! 众人惊呼之下。 \"你!\"李陵却脸色骤变,看向陆铭。 太子眼中精光闪烁:\"陆千户你不老实啊,方才果然实在藏拙啊。\" 陆铭收弓拱手:\"侥幸而已。\" \"陆千户不必谦虚。\"太子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手指轻抚腰间空了的玉带。 \"你和李统领各射落两只大雁,本该是平手。不过...\"他故意拖长声调。\"既然李统领方才说了,平手算你赢,那这个便是你的了。\" 话音未落,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已凌空抛来。陆铭抬手接住,就在他正欲凝神细看这玉佩时,不远处灌木丛突然传来\"沙沙\"异响。 \"殿下小心!\" 李陵的暴喝与破空声同时响起。只见他如猛虎般将太子扑下马背,一支黑羽箭\"哆\"地钉入后方树干,箭尾犹自颤动。 \"来人护驾!\"李陵厉声喝道,二十名龙禁卫瞬间结成圆阵,将太子团团护住。 其余龙禁卫向四周蔓延开来,四处寻找射箭的贼人。 陆铭眼中寒光暴涨,反手抽箭搭弓,动作一气呵成。\"嗖\"的一声,羽箭穿透灌木,远处传来闷哼。 待龙禁卫循着声音冲过去时,只见一名黑衣刺客咽喉中箭,早已气绝。 半炷香过后,龙禁卫已将周围全部都检查了一遍。 随后,几名侍卫拖着被陆铭射死的贼人尸体,来到太子面前,汇报道:\"禀殿下,经查探,行刺的只有这一名刺客,现已被陆千户一箭毙命,其周身并无标识和也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 突然,李陵猛地转向陆铭,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陆铭!今日猎场戒备任务由你全权负责,如今你竟让这刺客混入!还差点伤了太子殿下,你该当何罪?!\" 陆铭闻言却心头雪亮。这拙劣的刺杀戏码,实在是漏洞百出。 那刺客射出的箭道,明显偏离太子三丈有余,根本就射不到太子;还有李陵那过于超前的预判,以及那夸张的扑救;而且陆铭明明早就派人将这猎场围的水泄不通,这刺客又是怎么进来的... 第105章 他不愿意 这一切似乎都在指明,这是个针对陆铭精心设计的陷阱,拙劣但无解。 陆铭猜测,这应是牛太后的手笔,就是不知道这老妖婆给太子许了什么条件。想通这一点,他索性也不与李陵分辩,而是直接认罪。 \"臣陆铭知罪。\"他直接利落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 \"是臣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这出人意料的认罪,竟让李陵一时语塞,只能将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头。 片刻后,他脸色铁青地对太子说道:\"既然如此,殿下...\" 这时,太子突然抬手制住李陵,玩味的目光在陆铭身上逡巡。 \"这陆千户虽有失职,但毕竟能及时射杀刺客。不如...\" 他忽然露出欣赏般的微笑。\"就罚你来东宫做孤几日的贴身侍卫,将功折罪如何?\" 李陵闻言瞳孔骤缩,暗道这完全和殿下之前商量的不一样啊,殿下怎么会临时改了说辞! 随后,他目光扫到太子对陆铭不加掩饰的欣赏。顿时明白过来,知道太子这是突然爱才心起,许是和之前的比试箭法有关。 他心中恼怒,随后咬了咬牙,急声道:\"殿下不可!此人先是疏于防范,导致贼人潜入猎场行刺。后贼人行刺失败后,他又一箭射杀贼人,我看他倒像是急于灭口,如此又岂能做殿下护卫...\" \"李陵。\"太子声音陡然转冷。\"你在教孤做事?\" \"末将不敢!\"李陵慌忙跪地,额头沁出冷汗。 陆铭跪在原地,掌心已渗出细汗。太子设局本应是置他于死地,但这又临时变卦分明是起了招揽之心。 陆铭暗道,其实若就此答应下来,成为太子麾下一员,提前抱住未来皇帝的大腿,他倒也不介意。 他担心的是,那以后若是牛太后许出让太子心动价码,或者拿了太子的短。依太子性子,陆铭肯定会成为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但若直接拒绝,太子恼怒之下,自己下狱是在所难免的了。 陆铭咬了咬牙,想到自己交给刘顺的两道锦囊。心道,现下只能将希望寄托给这两道后手上了。 一瞬间,他便做好了决定。 但就在他要开口之际,林外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替他说了出来: \"他不愿意!\" \"什么人,胆敢在殿下面前大放厥词?\"李陵此时正心情不快,脱口而出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绯红骑装的清河郡主策马而来,金丝马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片刻后,她骑马来到众人面前。随后单手勒缰,枣红骏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惊得太子身旁的龙禁卫纷纷后退。 \"太子哥哥。\"清河郡主甜甜一笑,眼角眉梢却藏着锋芒。 \"听说你在这儿围猎,妹妹特意来凑个热闹,你不会不欢迎吧?\" 太子脸上肌肉抽动,勉强挤出笑容道:\"清河妹妹说笑了,你来我自是欢迎的,只是...\"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陆铭。\"方才你说的'不愿意'又是何意啊?\" \"哎呀,这个呀。\"清河郡主纤指绕着马鞭,俏皮地眨眨眼。 \"陆千户前几日就答应陪我去西郊猎兔子,结果一拖再拖。这要是被太子哥哥拘去当侍卫,我岂不是又要等了?\" 说着小嘴一嘟,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太子哥哥最疼我了,应该不会让妹妹失望吧?\"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她脸上。不点而赤的朱唇微微上扬,顾盼之间,光彩熠熠,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劲儿。 那双杏眼流转间,竟让陆铭一时恍神。他赶忙低头掩饰,却听太子干笑道:\"自然...不会。\" \"我就知道太子哥哥最好啦!\"清河郡主欢呼一声。 随即,她策马逼近陆铭,马鞭轻点他的额头,故作凶狠说道:\"你这狗东西!前几次放我鸽子的事,本郡主还没找你算账呢!\" 虽是嗔怪,眼角却盈满笑意。\"现在有太子哥哥做主,看你还敢不敢!\" 陆铭会意,立即配合地躬身:\"下官再不敢了。\" \"殿下!\"李陵突然厉声打断。\"这陆铭护卫不力,岂能轻易放过...\" \"啪!\" 马鞭破空声如惊雷炸响,李陵话未说完,脸上已多出一道血痕。他捂着脸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瞪着突然出手的清河郡主。 陆铭见状顿时一惊,不由得想起之前郡主,拿着那马鞭追着他抽的场景,嘟囔道:\"还好之前这丫头没有下死手。\" \"刚才是你说本郡主在大放厥词?\"清河郡主歪着头,天真无邪的语气与手中滴血的马鞭形成鲜明对比。 \"看在太子哥哥的面上,本郡主本想放你一马,现在竟然还敢顶撞太子哥哥的决定...\" 她转头甜甜地问太子道:\"这种不懂规矩的手下,妹妹帮您教训一下,太子哥哥不会生气吧?\" 太子眼底阴霾密布,强忍怒火道:\"...无妨。\" \"那就谢过太子哥哥啦!\"清河郡主嫣然一笑,马鞭指向陆铭。 \"还有,那这个狗东西我就带走了。\" 不等太子回应,她突然策马贴近陆铭,伸出纤纤玉手道:\"还不上来?等着本郡主请你吗?\" 陆铭会意,一个箭步上前握住那只柔荑。然后清河郡主手腕轻巧一翻,微微使力。 陆铭瞬间借力起身一跃,整个人飞上马背,然后稳稳落在清河郡主后面。 陆铭只觉一阵香风扑面,胸膛便贴上了一具温软身躯。 陆铭稳了稳心神,斩断心中杂念,这才说道:\"我......\" \"抱紧了!\"清河郡主突然压低声音,温热气息拂过他耳畔。 \"先别说话,等到了无人的地方再说。\" 陆铭闻言便不再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清河郡主策马时飞扬的青丝上。 那乌黑柔顺的发丝随风轻扬,偶尔拂过他的鼻尖,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让他一时恍惚。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冷着脸对她说:\"郡主身份尊贵,还是与下官保持些距离为好。\" 现在想来,真是混账话。 第106章 美人恩重 正出神间,清河郡主已勒马停在一处密林深处。四下无人,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清河郡主刚想开口,却蓦地察觉腰间仍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紧紧环着,顿时耳尖发烫,羞恼道:\"陆铭!你不是说要与我保持距离吗?你就是这么保持的?!\" 陆铭闻言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牢牢扣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连忙松开,然后翻身下马,冲清河郡主讪笑道:\"郡主方才骑马速度实在太快,下官一时害怕,这才一时忘了松开……\" 清河郡主闻言被直接气笑了,咬牙切齿道:\"哦,是我太快了?那平日里,陆千户都是骑驴出行的吗?\" 陆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岔开话题:\"郡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又及时为下官解围呢?\" 清河郡主轻哼一声,扬起下巴,故作高傲道:\"本郡主才不是为你解围呢!不过是闲来无事,便想着出来打猎,又恰好撞见太子故意难为别人,仗义执言罢了。即使是换作旁人,我也一样会帮忙的,你不要误会!\" 陆铭挑眉,目光扫过她空空如也的马鞍,故意拆穿道:\"哦?那郡主今日出来打猎,怎么连劲弓箭囊都不带?而且,就连捡拾猎物的侍从也不见一个?\" 清河郡主闻言俏脸一红,随即羞恼地瞪着他:\"陆铭,你很得意是不是?得意我放不下你,专程跑来救你?!\"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前些日子我入宫去见皇爷爷,却无意间听见太后召太子密谈。太后要太子寻个由头处死你,太子似是不想与其走的太近,便出言拒绝。但太后许诺,若燕王未来威胁他的皇位,她会在关键时刻助太子一臂之力,太子这才应下,便设了今日之局。\" 清河郡主抬眸看向陆铭,眼中情绪复杂:\"我本想让你这狗东西好好吃些苦头,再想办法救你的,可又怕他们使些阴私手段,担心你的安危……这才匆匆赶来的。\" 说完,她自嘲般笑了笑:\"你尽管得意去吧,是我一厢情愿,是我自作多情。\" 话音未落,她已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策马离去,只留下声音随风飘散:\"就按你说的,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吧。\" 陆铭心头一紧,感觉自己某些重要东西就要失去,下意识上前一步,急声道:\"郡主,不,沅沅!我没有得意,是我在之前在嘴硬,是我之前在胡说,我其实是心悦于你啊......\" 可惜,后半句已被马蹄声淹没。只见清河郡主的倩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只留下陆铭一人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低叹一声,攥紧了双手,似是想还在留恋郡主腰间的温度。 ...... 不知过了多久,陆铭心事重重地穿行在密林之中,脚下枯枝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他脑中仍浮现着清河郡主离去时的背影。 正出神间,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道粗犷的呼喊:\"大人!大人!您在附近吗?\" 陆铭听出是张猛的声音,定了定神,扬声应道:\"我在这里。\" 不多时,张猛循声带着一队锦衣卫疾驰而来,马蹄踏碎落叶,尘土飞扬。 他翻身下马,抱拳道:\"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太子他们早就走了,我们见您不在队伍里,便赶紧分头来找!\" 陆铭眉头一皱,下意识问道:\"清河郡主呢?\" 张猛挠了挠头:\"郡主在太子之前就走了,那脸色冷得吓人……\" 说着,他小心翼翼瞥了陆铭一眼,压低声音道:\"大人,您和郡主……?\" “不要多问。”陆铭闻言叹了口气,打断张猛。 \"让刘顺他们过来,然后一起离开。\" 张猛见状也不敢再打听,连忙掏出怀中的铜哨,重重吹了几下。尖锐的哨声刺破林间寂静,不多时,刘顺和周平各自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两人正欲行礼,陆铭摆了摆手:\"集合弟兄们,回千户所。\" 他随手接过一校尉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朝神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刘顺、周平、张猛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但谁也不敢多问,连忙带人跟上。 --- 傍晚,南城千户所内,烛火摇曳。 陆铭坐在案前,刘顺、周平、张猛三人立于一侧。 陆铭并未提及太子设局一事,怕三人因此恐慌,反而沉声道:\"今日你们做得不错,太子殿下很满意。\" 三人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缓。 说罢,陆铭又看向刘顺,淡淡道:\"是我之前多虑了,把那两个锦囊拿回来吧。\" 刘顺连忙从怀中掏出锦囊,双手奉上。陆铭接过,从锦囊中抽出两封信笺,转身走到烛台前。 烛火晃动,依稀映照出信笺上的字迹—— 一封写着\"忠顺王爷亲启\",另一封则是\"燕王殿下亲启\"。 他面无表情地将信笺凑近火焰,火舌舔舐纸张,顷刻间化作灰烬,飘散在案头。 刘顺偷偷瞥了一眼,心中暗惊,却不敢多言。 待信笺彻底焚毁,陆铭转身吩咐道:\"刘顺,这几日你帮我寻些稀罕物件,最好是那种不似大家闺秀,而是喜欢舞枪弄棒的女子喜欢的,价钱不是问题。\" 刘顺一愣,嘀咕道:\"大人,你直接说清河郡主就好了。\" 随即连忙应道\"属下明白!\" 陆铭点点头,挥手道:\"都下去吧。\" 三人抱拳退下,屋内顿时只剩下陆铭一人。他望着案头残留的灰烬,眸光深沉。 今日虽侥幸脱身,但太子许是会因此记恨于他,牛继宗和太后更不会善罢甘休。 而清河郡主…… 陆铭闭了闭眼,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下定决心道,既然自己之前做错了事,便主动认错,哪怕郡主她用鞭子抽自己,他也不躲不避,只求郡主能消气便好。 第107章 公主府内 一月后,南城千户所内。 陆铭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枚精巧的鎏金蝴蝶簪,眉头紧锁。 案上还散落着刘顺搜罗来的各种稀罕物件——西域琉璃镜、南海珍珠串、甚至还有从鬼市淘来的,据说能令女子容颜永驻的雪蛤膏。 \"大人,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了……\"刘顺站在对面,小心翼翼道。 \"郡主还是不肯见您?\" 陆铭叹了口气,将簪子丢回匣中:\"连东西都原封不动退回来,看来是真恼了。\" 刘顺犹豫片刻,低声道:\"以属下浅见,许是郡主还在气头上,只是……大人您做的这些,还不够打动她。\" 陆铭闻言,猛地一拍桌案:\"我就知道!定是你找的这些破烂玩意儿入不了她的眼。我都跟你说了,大家闺秀喜欢的那套,她肯定不喜!\" 刘顺脸色一僵,暗道:\"你就没想过,是你人的问题?\" 但面上还是苦笑道:\"大人,属下的意思是……郡主什么稀罕物没见过?您得换个法子才行,要让别出心裁,让郡主看出大人的诚意。\" 陆铭一愣,忽然想起前世在某音上里看过的那些\"浪漫追女生套路\",眼中精光一闪:\"有道理!\"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突然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刘顺见他这模样,无奈地翻了白眼,拱手退下,心里却嘀咕:\"大人这表情……怎么看着不是要干好事的样子?\" --- 长公主府,揽月阁。 清河郡主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盆兰草的叶子。 \"青梧。\"她突然开口。\"这两日……那狗东西没再来?\" 丫鬟青梧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回郡主,没有。\" 见主子脸色一沉,又连忙补充道:\"许是陆大人公务繁忙……\" \"呸!\"清河郡主一把揪下片叶子。\"才坚持一个月就不来了?本郡主是那么好哄的吗?!就他这样一辈子别想求娶到本郡主!\" 她越说越气,把叶子揉得粉碎。\"说什么心悦于我,我看他就是......\" \"是谁要求娶郡主呀~\" 一道慵懒贵气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清河郡主吓得手一抖,半片叶子直接粘在了裙子上。 片刻后,只见一位华服美妇款款而入。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容貌与清河有七分相似,却更添成熟风韵。 云鬓高挽,金步摇轻晃,一袭湖蓝色织金长裙衬得肌肤如雪,通身的贵气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平阳长公主。 \"娘、娘亲!\"清河郡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您怎么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平阳长公主瞥了眼女儿裙上的碎叶,笑道:\"本宫来自家女儿房内,还需要通报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求娶?\" \"什么求娶,娘亲你听错了,是求雨!是青梧在说她老家求雨的仪式?\"清河郡主疯狂给青梧使眼色。 \"青梧刚说到他们那儿要杀猪宰羊……\" 平阳长公主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让她心中一阵心虚。 \"娘亲,您不说皇伯父在宫中待着无聊烦闷,你要多进宫去陪陪他吗?\"清河郡主忙挑起其他话头道。 \"本宫近日可都不敢进宫了。\"平阳长公主突然打断,自顾自坐到罗汉榻上。 \"听说下人说,最近一段时间,有个锦衣卫千户天天在府外转悠。本宫怕是一不留神,养了十几年的小白菜就被人摘跑喽~\" \"娘亲!\"清河郡主瞬间涨红了脸。 \"谁、谁要嫁那个狗东西!他连坚持都坚持不住!我这辈子做比丘尼,做道姑,我都不会嫁给他......\"说着抓起案上茶盏猛灌一口,结果被呛得直咳嗽。 平阳长公主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褶皱:\"是吗?那正好。你皇祖父刚说你年龄也不小了,应该寻个好人家了,太后还说她母族镇国公府上,牛继宗幼子牛玉邦品貌不凡,与你颇为合适……\" \"噗——!\" 清河郡主闻言一口茶喷了满地。 平阳长公主见女儿一口茶水喷得满地都是,嫌弃地皱了皱眉:\"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还这般毛躁,哪有半点郡主的样子?\" 清河郡主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急声道:\"娘亲!您又不是不知道,那镇国公府的牛定邦去岁就被查出掳拐少女、埋尸府中的案子!能养出这般畜牲的人家可见一般,怎么会是好人家呢?\" 她说到这儿,下巴一扬。\"那案子还是女儿帮着查的呢!\" 平阳长公主看着女儿满脸得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着脸道:\"那神京城里还有其他王公子弟,咱们再看看别家的...\" \"那...若不是高门子弟呢?\"清河郡主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呵。\"平阳长公主突然轻笑一声。\"你不如直接说那个锦衣卫千户陆铭得了。\" 她故意拖长声调。\"方才是谁信誓旦旦的说,才不嫁那个狗东西来着?\" \"娘亲!\"清河郡主羞得耳根通红,扑上去抱住平阳长公主的胳膊一阵摇晃。 \"您别取笑女儿了!您就说行不行嘛...\" 平阳长公主被摇得发钗都歪了,无奈地按住女儿的手,正色道:\"自然可以,本宫没有门户之见,但前提是。\" 她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他要配得上我的掌上明珠。\" 见女儿眼睛一亮,她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来,跟娘亲说说,你俩如今到什么程度了?\" 这话像是打开了闸门,清河郡主顿时气鼓鼓地开始数落:\"那个狗东西!前些日子还说要与我保持距离,后来...\" 她添油加醋地把陆铭如何惹她生气、如何笨拙讨好都说了一遍,说到激动处还直跺脚。 平阳长公主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忽然起身,抚了抚衣袖,说道:\"那本宫心中就有数了。\" \"娘亲你要做什么?\"清河郡主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平阳长公主回眸一笑,那笑容让清河郡主想起小时候被娘亲逼着学女红的恐惧:\"你且看着便是。\" 第108章 公主选婿 三日后清晨,天光微亮。 陆铭站在铜镜前,平儿正为他系着锦袍玉带,香菱则跪在一旁为他穿靴。 他嘴角噙着笑,脑海中不断演练着为清河郡主准备的\"道歉计划\"。心中暗道,这次定要让那傲娇丫头又惊又喜! \"老爷,抬脚。\"香菱轻声道。 陆铭这才回神,配合地抬起靴子,却因想得出神,差点踩到香菱的手指。 \"老爷今日心情甚好呢。\"平儿抿嘴一笑,将一枚羊脂玉佩系在他腰间。\"可是有什么喜事?\" 陆铭笑而不答,待穿戴整齐后,迫不及待地大步往外走:\"今日不必备晚膳了!\" 待他风风火火地离开,平儿与香菱面面相觑。 \"你发觉没有?\"平儿一边收拾衣物,一边低声道。\"老爷这几日很不对劲。\" 香菱点点头,小声道:\"昨儿个夜里,我送茶时看见老爷伏在书案前,一边涂涂画画,一边傻笑...\"她模仿了一下陆铭当时的神情,惹得平儿\"噗嗤\"一笑。 两人相视一笑,又同时摇了摇头。 --- 南城千户所,校场。 \"弓要拉满!腰要挺直!\"刘顺手持木棍,在一队操练的校尉间来回巡视。 \"就你们这软绵绵的箭,连只兔子都射不死!\" 忽然,他余光瞥见陆铭满面春风地走进来,不由得一愣。 他快步迎上前,低声问道:\"大人,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看您这神色,莫非是得了什么好消息?\" 陆铭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刘顺的肩膀:\"我要寻你呢,还有张猛周平,都叫过来。\" 刘顺挠了挠头,正想再问几句,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人,您……是不是还不知道那件事?\" 陆铭闻言,眉头一皱:\"什么事?\" 刘顺压低声音,凑近陆铭耳边说道:\"长公主府昨日对外放出消息,说是七日后要在府中举办游园会,邀请各家子弟参加。这明摆着是平阳长公主办的选婿宴,让郡主自己挑选未来夫婿。大人,您……真不知道?\" 陆铭听完,脸色瞬间一变,原本的喜色荡然无存。他猛地抓住刘顺的肩膀,沉声问道:\"此话当真?\" 刘顺被陆铭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千真万确!消息已经传开了,各家子弟都在准备,想着怎么在游园会上博得郡主的青睐,大人,我还以为您今日那么开心是早就知道了。您……不会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吧?\" 陆铭没有回答,松开刘顺,转身快步向外走去。刘顺见状,连忙追上去:\"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陆铭头也不回,冷冷丢下一句:\"我有急事,衙门的事你等三人暂且看着。\" 说完,他大步走出千户所,翻身上马,一扬马鞭,马儿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陆铭一路疾驰,穿过繁华的街巷,直奔长公主府而去。 到了长公主府门口,陆铭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门前。 长公主府门子见是陆铭,忙热情打招呼道:\"陆大人,您可是有几天没来了,今个不忙了?\"这一个月时间,他们与陆铭早就混的熟识了。 陆铭沉默不语,径直就欲入府,门子见状连忙上前拦住,苦笑道:\"陆大人,您别为难小的啊?\" 陆铭沉声道:\"我有要紧事,今日必须要见郡主。\" 门子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陆大人,实在抱歉,郡主今日不见客。长公主有令,游园会之前,郡主一律不见外人。\" 陆铭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我真是有要事,还请通融一二。\" 门子摇了摇头,态度坚决:\"陆大人,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实在不敢违抗长公主的命令。您若有事,不妨等游园会之后再来。\" 陆铭见门子不肯通融,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他站在门口,抬头望向府内,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的神色。 他隐隐感觉,若是让这游园会真举办起来,那自己与她的缘分恐怕就要彻底断了。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硬闯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他回头一看,只见几名锦衣卫骑马赶来,为首的正是刘顺。 刘顺下马后,快步走到陆铭身边,低声道:\"大人,我就知道您来这了?北镇抚司来人说让你去一趟。\" 陆铭看了刘顺一眼,语气冷淡:\"你先回去吧,我自有分寸。\" 刘顺见陆铭神色不对,也不敢多劝,只得点头应下,带着人退到一旁。 陆铭再次看向长公主府的大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见清河郡主一面。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内,清河郡主正与平阳长公主坐在花厅中品茶。 两人正说笑间,忽然有下人匆匆进来,躬身禀报道:\"长公主,郡主,陆铭陆大人正在府门外求见,我们按公主的话给回绝了,但他还是不走,在门口看样子是急得不行。\" 清河郡主一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茶盏都差点拿不稳。她转头看向平阳长公主,眼中满是钦佩:\"娘亲,您这主意真是绝了!早知道就该早点请教您,省得我白白苦恼这么久。\" 平阳长公主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你这丫头,平日里聪明伶俐,怎么一到自己的事上就犯糊涂?若不是我出手,你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让那陆铭主动起来。\" 清河郡主脸颊微红,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团扇,轻声嘟囔道:\"谁知道他是个木头啊,破案时倒是聪明果断,面对我他就那副不解风情的样子……\" 平阳长公主闻言,忍不住笑骂道:\"你这笨丫头,男人有时候就是迟钝,你不逼他一把,他永远都不会开窍。再说了,你堂堂郡主,总不能总是你主动吧?那成何体统!\" 清河郡主吐了吐舌头,撒娇道:\"娘亲说得对,之前是我太心急了。\" 平阳长公主放下茶盏,轻轻拍了拍清河郡主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意:\"不过,这次游园会虽然是为了试探陆铭,但你也要做好准备。若是他对你无意或是我不满意,你便要不许在任性了。毕竟,你也年纪不小了,若再拖下去,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 清河郡主听了,神色微微一黯,但很快又展颜笑道:\"娘亲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次不会再胡闹了。\" 第109章 请柬难题 平阳长公主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清河郡主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张望。只见府门口,陆铭正与门子争执,似乎想要硬闯进来。 清河郡主见状,忍不住掩嘴轻笑,回头对平阳长公主说道:\"娘亲,您看,他急得都要闯进来了。\" 平阳长公主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陆铭对你倒是有几分真心。不过,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时候,让他再急一急。\" 清河郡主眨了眨眼,调皮地问道:\"那娘亲觉得,我该什么时候见他?\" 平阳长公主沉吟片刻,笑道:\"等游园会那天吧。若是他在游园会上表现得足够出色,你再给他一个机会也不迟。\" 清河郡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好,那就听娘亲的。\" 平阳长公主满意点头,随即眨了眨美眸,略带笑意说道:\"但是,我没给他发邀请函。\" 清河郡主闻言一愣:\"那他到时候要怎么进来呢。\" 平阳长公主淡淡道:\"那就是他的事了,我平阳长公主的女儿是那么容易求娶的吗?\" 清河郡主闻言也是一阵赞同:\"对,是该为难一下这家伙儿,谁让他惹本郡主不高兴的。\" 长公主府门口,陆铭徘徊了许久,想尽了各种办法,却始终没能进门,甚至连递个口信给清河郡主的机会都没有。 门子态度坚决,任凭他如何软磨硬泡,就是不肯通融。 但见陆铭还是不肯罢休,门子又补充道:\"陆大人,这游园会的请柬不日就会发往各家了,不如您到时候拿着请柬过来,自然没人阻您,也就见到郡主了。\" 陆铭闻言觉得有理,便只得悻悻而归,心中既焦急又无奈。 回到府中,陆铭一夜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浮现清河郡主的笑颜,以及她与那些世家子弟在游园会上谈笑风生的场景。 他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合眼,却也只是浅眠片刻,便被噩梦惊醒。 次日一早,陆铭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南城千户所。他一进门,便立刻叫来刘顺,沉声问道:\"游园会都邀请谁了,你可打听到了?\" 刘顺见陆铭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答道:\"大人,这事儿属下特意打听了。游园会邀请了各家高门子弟,包括镇国公府的三公子牛玉邦、南安郡王之孙李颖、仇太尉之子仇云飞、李相之子李昭等等,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年轻才俊。\" 陆铭皱了皱眉,追问道:\"游园会的规矩是什么?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刘顺摇了摇头:\"没听说具体什么规矩,我猜就是赏花、作诗、品茶之类的雅事。长公主府的花园里种了不少名贵花草,这次游园会大概就是让各家子弟展示才学,博得郡主的青睐。\" 陆铭听了,心中暗自盘算。前身虽然对诗词歌赋并不精通,但是他可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下,他可是还能全文背诵几十首的。 想到这里,他喃喃道:\"看来这次得做个文抄公了......\" 刘顺没听清陆铭的话,疑惑地问道:\"大人,您说什么?\" 陆铭摆了摆手,没有解释,转而问道:\"我的请柬送到哪儿去了?怎么还没见到?\" 刘顺一愣,随即露出惊讶的神色:\"大人,您……您没收到请柬吗?我听说请柬都已经发放完毕了。\" 陆铭闻言一愣,想到若是送到府里,平儿也定会早早跟他说的,那结果显而易见了,压根就没给他发! 他咬牙切齿地数落道:\"这个丫头,真是一点机会也不想给我啊!?\" 刘顺见陆铭气得脸色铁青,连忙劝道:\"大人,您别急,或许请柬还在路上,或者……或者长公主府那边有什么误会?\" 陆铭眼中冒火道:\"不是误会,这丫头摆明了是针对我。\" 刘顺不敢接话,只能低头站在一旁,心中暗暗为陆铭捏了一把汗。 他知道自家大人和清河郡主相互都有情谊,只是如今不知怎么酿成这局面,但显然对陆铭极为不利。 陆铭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若是自己不能参加游园会,便彻底彻底出局了。 而那些世家子弟个个家世非凡,若是其中还有些有真才实学,平阳长公主可能就直接选婿了。 想到这里,陆铭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转头对刘顺说道:\"你去打听一下,游园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另外,再帮我找几本诗词集子,越有名的越好。\" 刘顺连忙点头:\"是,大人,我这就去办。\" 陆铭挥了挥手,示意刘顺退下。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长公主府,低声喃喃道:\"沅沅,你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我吗?既然你不给我发请柬,那我就自己想办法进去!\" --- 宴会当日,长公主府外的青石街上,已陆续有马车驶过,车帘上绣着各府徽记,华贵非常。 陆铭一身藏蓝锦袍,腰间悬着绣春刀,带着刘顺和几名心腹隐在街角暗处,目光紧锁来往车辆。 刘顺缩着脖子,忍不住低声嘀咕:\"大人,咱们没请柬,守在这儿能顶什么用?长公主府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 \"急什么?咱们没有,但是他们有啊!\"陆铭挑眉一笑,指着街上驶过的马车道。 \"只是,选谁下手比较好呢。嗯?就他了!\" 说罢,他又抬手指向远处一辆缓缓驶来的朱轮马车,车帘一角绣着\"仇\"字暗纹,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刘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得险些咬到舌头:\"您、您是要抢请柬……\" \"嘘——\"陆铭一把捂住他的嘴,眼中寒光闪烁。\"锦衣卫的事,能叫抢么?这叫‘征用’。\" 说罢,他扯过刘顺耳语几句,又从怀中摸出个鎏金香囊塞过去——正是前些日平儿给他绣的香囊。 第110章 请柬到手 半盏茶后,仇云飞的马车刚拐过街角,便见一灰衣小厮慌慌张张扑到车前:\"仇公子,清河郡主有急事相托,还请您移步一叙,这是郡主的贴身之物,您一看便知!\" 说着举起香囊,海棠纹络间还缠着几根青丝。 车帘猛地掀开,露出张油光满面的圆脸。仇云飞一把夺过香囊嗅了嗅,暗道:\"莫非这清河郡主早就倾心于我?郡主虽性格泼辣了些,但是这容貌可是冠绝神京啊,倒也不亏。\" 想及此处,他两眼放光:\"带路!\" 小厮看了看他身后侍卫,为难道:\"仇公子,郡主说只能您一人前去。\" 仇云飞不疑有他,吩咐左右:\"你们就等候在此处。\" ...... 偏僻胡同内。 \"郡主到底在哪?你再绕弯子,本公子剁了你!\"仇云飞跟着小厮七拐八绕,靴子踩在污水横流的青砖上啪啪作响。 \"就在前头,马上了......\"小厮话音未落,忽觉后颈寒风掠过! 砰! 陆铭如鬼魅般从檐角翻下,绣春刀未出鞘,刀柄重重砸在仇云飞后颈。 仇云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刘顺从角落处走出,忙去摸他鼻息:\"大、大人,不会闹出人命吧?\" \"我敲闷棍的手艺,放心。\"陆铭单膝跪地,三两下扯开仇云飞织金锦袍,果然在内襟摸到张烫金请柬。红封上\"长公主府\"四个字银钩铁画,还沾着脂粉香。 他冷笑一声,突然扯断仇云飞腰间玉佩扔给刘顺:\"把这仇大公子扔到南城妓院里去,再灌两壶烈酒,让人以为仇大公子路上溜去青楼,误了游园会便可。\" 一刻钟后,陆铭整了整从仇云飞身上扒下的月白缂丝袍,摇着洒金折扇迈出胡同。鎏金请柬在他掌心一转,稳稳落入袖中。 远处长公主府门前,正门庭若市,他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刘顺望着自家大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手里还拿着刚他脱下的官服,突然打了个寒颤——自家大人这土匪作风哪是来求亲的?分明是锦衣卫抄家的架势! 陆铭穿着从仇云飞身上\"借\"来的月白缂丝袍,摇着洒金折扇,迈步走进长公主府。他神色从容,仿佛真是受邀而来的贵客。 门子接过他递来的烫金请柬,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暗道不是说没给这陆大人发请柬吗?但终究没敢多问,便唤来一名小厮引他入府。 陆铭刚踏入府门,门子便匆匆转身,快步向内院跑去。 内院花厅中,清河郡主正与平阳长公主对坐品茶。门子躬身禀报道:\"长公主,郡主,那陆大人持别人的请柬入府了。\" 清河郡主闻言,手中茶盏微微一晃,拍桌大笑道:“不是是哪家的公子这么倒霉,被这家伙儿盯上了,还被抢了请柬?” 随即,她又看向平阳长公主,语气骄傲说道:\"我就知道,请柬这事根本难不住他,这家伙一向无耻。\" 平阳长公主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别急啊,这进来只是第一步,我还有其他考验呢。\" 清河郡主脸颊微红,低声嗔道:\"娘亲,您别故意为难他......\" 平阳长公主不以为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然道:\"为难?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又怎么配得上我的女儿?\" 她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宴会的流程你可知道?\" 清河郡主摇了摇头:\"娘亲不是说要保密吗?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平阳长公主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得意:\"我特意从你皇伯父那里借来了皇家舞姬,个个貌美如花。待会儿先让她们舞上一曲,看看这陆铭和其他世家子弟对美色的定力如何。若是连这点诱惑都抵挡不住,那也不必再谈什么才学品性了。\" 清河郡主听了,忍不住掩嘴轻笑:\"娘亲这招可真是狠,那些舞姬的舞姿连见惯了美色的皇伯父都赞不绝口,寻常男子哪能抵挡得住?\" 平阳长公主挑眉道:\"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那也不配做我平阳长公主的女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舞姬舞过之后,便是作诗和其他才艺展示。我倒要看看,这位陆千户除了舞刀弄枪,还能拿出什么本事来。\" 清河郡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低声道:\"陆铭他……平日里忙于公务,恐怕不擅长这些风雅之事。\" 平阳长公主轻笑一声:\"那就要看他有没有本事让我刮目相看了。若是连这点难关都过不了,那他也只能怪自己没这个福分。到时候你就在屏风后处好好看着,不许出声。\" 与此同时, 陆铭随着小厮入府后,一通七拐八拐的,这才来到宴会厅。 厅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各家子弟身着华服,早已到场,正三五成群地寒暄着。 陆铭刚踏入厅中,便听到有人高声唤他:\"陆兄!陆兄!这边!\" 陆铭循声望去,只见李相之子李昭正冲他招手。李昭一身宝蓝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陆铭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在李昭身旁坐下。旁边小厮见陆铭落座赶紧侍候,斟满美酒。 李昭上下打量了陆铭一番,压低声音笑道:\"陆兄,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呢。我打听过被邀请的名单,可没听说有你啊。\" 陆铭面不改色,淡淡一笑:\"或许是长公主临时起意,又补了一份请柬吧。\" 李昭挑了挑眉,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多问,转而抱怨道:\"唉,我家老爷子非要我来,说什么清河郡主才貌双全,若能娶到她,李家便多了一份助力。可我对这野丫头可没什么兴趣,听说她性子泼辣,可不是好相与的。\" 陆铭闻言,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故作随意地问道:\"李兄可见过清河郡主?\" 李昭摇头:\"没见过,不过我倒听说她貌美如花,只是性子泼辣,不适合我这种留恋花丛之人。\" 他说着,又凑近陆铭,压低声音道:\"不过陆兄,你若是喜欢,倒是可以试试降服这匹烈马。反正我对她没兴趣,不如成全你。\" 陆铭笑了笑,没有接话,心中却暗自警惕。这些纨绔子弟虽看似玩世不恭,但自小见惯了世面,心思缜密,这番话未必没有试探之意。 第111章 宴会杀机 正说着,厅内忽然安静下来。只见平阳长公主身着华贵宫装,缓步走入厅中。 她目光扫过众人,微微一笑:\"今日各位青年才俊齐聚我长公主府,本宫甚是欣慰。为表心意,本宫特请来皇家舞姬为诸位助兴,大家不必拘礼,尽情欣赏便是。\" 话音落下,丝竹声起,一群身着霓裳羽衣的舞姬翩然而至。她们身姿曼妙,舞动间衣袂飘飘,宛若仙子下凡。厅中众人顿时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舞姬的身影。 陆铭虽也被这美景吸引,但心中早已做好防备。他知道这是平阳长公主的考验,便刻意收敛心神,目光清澈,毫无淫邪之意。他偶尔瞥向舞姬,也只是欣赏其舞姿,神色间毫无轻浮之态。 平阳长公主坐在主位上,目光不时扫过厅中众人。当她看到陆铭的表现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点了点头。 一舞作罢,厅内掌声雷动,不少人也知道是考验,所以都如陆铭一般,未过多欣赏。 但诸如李昭等人,却还沉浸在舞姬曼妙的舞姿中,久久未能回神。 清河郡主躲在屏风后,目光始终紧锁在陆铭身上。见他神色从容,目光清澈,丝毫没有其他世家子弟那般痴迷之态,她不禁嘴角微扬,冷哼道:\"算这家伙儿表现不错,否则我定饶不了他。\" 平阳长公主见有人还沉醉其中,微微一笑,也不催促,直到见众人都回了神,这才环视满座宾客,含笑道:\"今日良辰美景,不可无诗。不如诸位才俊便以今日宴会为题,即兴赋诗一首助兴?\" 厅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那李昭率先起身,拱手道:\"长公主雅兴,在下愿抛砖引玉。\" 他略一沉吟,朗声吟道:\"琼筵开处舞霓裳,玉盏频传琥珀光。最是长公主恩重,许教词客赋华章。\" \"好诗!\"众人纷纷击节称赞。 户部侍郎的公子王昀不甘示弱,起身接道:\"金樽对月邀宾客,绣户临风列管弦。莫道长安春色晚,此间犹胜小桃天。\" 席间喝彩声更盛。几位世家子弟你方唱罢我登场,争相展露才学。 陆铭端坐席间,目光不时扫过主位上的平阳长公主,见她虽面带微笑,眼神却始终带着审视的意味。 轮到镇国公府三公子牛玉邦时,他摇着折扇起身,故作潇洒道:\"既然诸位珠玉在前,那在下也献丑了。\" 他装模作样地踱了两步,突然\"啪\"地合上折扇:\"朱门绣户宴群贤,美酒佳人共流连。若得长公主青眼,不辞长作...呃...\" 他卡壳片刻,引得众人窃笑。最后还是身旁随从小声提示,他才勉强续完:\"...不辞长作...座中仙。\" 这拙劣的表现让平阳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她目光转向陆铭,温声道:\"久闻陆千户文武双全,不知可否赐教?\" 陆铭闻言,心中底气十足,这两天他可没少准备,就等着装...展示呢。 只见他从容起身,拱手一礼。他目光扫过屏风后若隐若现的绯色裙角,心知清河郡主正在暗中观察。略一沉吟,他朗声吟道: \"琼楼玉宇宴群英,一曲霓裳动九城。 不是天家恩泽重,何缘得见月华明。 金樽映月浮光转,绣户临风瑞气生。 愿借长公主妙笔,为传盛世太平声。\" 诗罢,满座寂然。这诗不仅工整大气,更暗含对皇家的赞誉,又巧妙地捧了长公主,可谓滴水不漏。 屏风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陆铭嘴角微扬,那丫头定是在屏风后面一脸傲娇呢。 平阳长公主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正要开口,忽听\"哐当\"一声。 然后便听到旁边有人惊呼:\"牛兄!你怎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镇国公府的三公子牛玉邦仰倒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嘴角缓缓渗出一缕鲜血。他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血!是血!\"有人惊呼出声,厅内顿时一片混乱。世家子弟们纷纷起身,有的惊慌失措,有的则冷眼旁观。 陆铭见死的人竟是牛家的人,不由得眉头一挑。然后迅速起身走到牛玉邦身旁。单膝跪在牛耀邦身侧,右手二指并拢探向颈侧动脉,左手则翻起死者眼皮查看。 \"瞳孔扩散呈针尖状。\"他沉声道,手指沿着死者下颌线滑至咽喉处。 \"颈部肌肉痉挛,下颌紧锁。\"说着突然掰开死者嘴唇,一股苦杏仁味顿时弥漫开来。 陆铭剑眉微蹙,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拭死者唇角黑血。他将帕子凑近鼻端轻嗅,又对着烛光仔细观察血迹的凝固状态。 \"他是中毒身亡!\"陆铭沉声说道。 随后,他转头对不远处的长公主禀告道:\"长公主,这牛公子是中毒身亡,依在下看,那下毒者应还在府上,是否要......\" 平阳长公主听到是中毒身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听到陆铭未说完的话,她自是知道什么意思。 随即,吩咐府上侍卫道:\"派人封锁府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厅内众人见不能离开后,顿时慌乱起来,嘈杂声四起。 平阳长公主环视四周,语气威严道:\"诸位不必惊慌,此事本宫自会查明。还请各位暂且留在厅内,配合调查。若有捣乱的,可别怪本宫无情。\" 众人知道平阳长公主的手段,这才安静下来。 这时,清河郡主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她走到陆铭身旁,低声问道:\"陆铭,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陆铭见清河郡主从屏风以后走出,丝毫不感惊讶,他之前便看到屏风后身影了。 陆铭闻言摇了摇头,低声道:\"现在还没发现什么线索。不过,既是中毒身亡,那凶手显然是蓄谋已久,应是对这牛玉邦,或者镇国公府有怨的人。\" 说到这,陆铭不禁嘟囔道:\"感觉说的就是我自己呢。\" 第112章 真凶难断 平阳长公主缓步走到陆铭面前,目光深邃而威严。 她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陆铭,你是锦衣卫千户,又屡破奇案,本宫信得过你,这次毒杀案,本宫想交给你来侦破。其他的问题你不必担心,本宫会亲自去向皇兄禀明。\" 陆铭深吸一口气,心中明白这是平阳长公主对他的考验,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看了一旁的清河郡主,然后拱手道:\"蒙长公主信任,陆铭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平阳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厅内众人宣布:\"从现在起,全府上下听陆铭号令,任何人不得违抗!\" 众人闻言,虽有些不满,但也不敢违逆长公主的命令,只得纷纷应声。 陆铭吩咐对身旁小厮道:\"你速去南城千户所,让刘顺带着仵作火速赶来。\"那小厮点点头,忙往外跑去。 待小厮离去,陆铭转向牛玉邦身后那个面如土色的贴身侍从。那侍从双腿抖如筛糠,见陆铭目光扫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这牛公子毒发前,可曾用过什么?\"陆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回、回大人...\"侍从结结巴巴道。\"牛公子就、就饮了这壶酒...其他什么都没碰...\" 陆铭目光如电,扫过案几上那柄鎏金酒壶和倾覆的琉璃杯。他俯身拾起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抹,凑到鼻前嗅了嗅,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来人。\"他头也不抬地吩咐。\"将这一席的酒菜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触碰。\" 一炷香后,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顺带着仵作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两名锦衣卫力士。刘顺额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大人!\"刘顺抱拳行礼。\"属下把仵作老郑带来了。\" 那仵作是个精瘦老头,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二话不说就蹲到尸体旁,从随身木箱中取出银针、小刀等器具,动作麻利地开始验尸。 陆铭则亲自将酒壶和酒杯递给仵作:\"重点查验这两样。\" 老郑接过器物,先是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探入酒壶,银针却未见异色。他眉头一皱,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透明液体在酒杯内壁。那液体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靛蓝色。 \"大人明鉴!\"老郑惊呼。\"这酒杯有问题,这是'断肠散'!此毒无色无味,遇酒则溶,毒性极强,中毒者几息间便会身亡!\" 顿了顿,他又疑惑道:\"但这酒壶倒是未发现此毒痕迹,真是奇怪!\"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开始怀疑自己喝的酒里,不会也中毒吧。 陆铭厉声喝道:\"肃静,没听见说中此毒者,几息便会身亡吗,既然现在都好好的站着,那自是无事的。\" 有人低声说道:\"那这毒是谁下的?这明显是冲着牛公子来的?\"众人怀疑的目光开始相互打量。 清河郡主走到陆铭身旁,眉头紧锁,低声问道:\"陆铭,现场这么多人,准备怎么查啊?\" 陆铭神色冷静,目光扫过厅内众人,低声道:\"郡主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陆铭转身,盯着仵作追问道:\"你是说,毒只在酒杯里,酒壶却是干净的?\" 老郑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回大人,正是如此,小的也觉得奇怪呢\" 陆铭突然转身,凌厉的目光吓得那侍从小厮一个哆嗦:\"这牛玉邦今晚喝了多少杯?\" \"大、大人明鉴!\"小厮扑通跪下。 \"具体喝了多少杯,小的实在记不清了,但公子确实喝了不少,但真跟小人没关系啊...\" 陆铭又问道:\"少说废话,那这最后一杯酒,是什么时候倒的,又是什么时候喝的?\" 小厮思索片刻,急忙道:\"小人记得,最后一杯是舞姬献艺前倒的,可公子被舞姬吸引,一直没喝,直到作完诗才喝的...\" 清河郡主闻言眼睛一亮,绯色衣袖轻扬:\"也就是说,凶手下毒必是在这段时间!\" \"不错。\"陆铭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就劳烦诸位仔细回想,这段时间里谁靠近过牛公子的席位?包括侍从侍女!\" 厅内顿时骚动起来。一个绿袍公子突然指着南安郡王之孙李颖叫道:\"我见李兄曾路过牛公子座位边,他俩还说了话!\" 李颖脸色铁青,折扇\"啪\"地合上:\"本公子是去更衣路过!牛兄与我寒暄了两句罢了!\" \"还有李御史家的公子!\"又有人揭发,\"他曾在席间走动!\"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认下,很快锁定四人:李颖、李茂,以及两个斟酒的小厮。 清河郡主蹙起秀眉,玉指轻叩案几,对陆铭道:\"就算是他们下手的,可毒药估计早就处理干净了,又该怎么找出真凶呢...\" 陆铭忽然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抚过琉璃杯沿:\"诸位可曾想过,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下毒,还是下在这小小的酒杯之中,谈何容易啊?那牛玉邦也不是傻子,任人在他的酒杯中下毒,除非...\" 他故意拖长声调,引得众人屏息。 \"除非什么?\"李茂不耐烦地打断。\"陆大人就别卖关子了!\" \"除非——\"陆铭突然抓起酒杯,做了个轻弹指甲的动作。 \"凶手将毒药藏在指甲缝里,利用这毒药遇酒即溶的特性。只需指尖一蘸,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他目光如刀扫过四人:\"但正因于此,混了酒的指甲可没那么好处理,即使用水清洗过,也会残留此毒。为证清白,还请四位伸出手来。\" 李颖闻言冷哼一声,却还是伸出了保养得宜的双手。仵作挨个检查后,却尴尬地冲陆铭摇了摇头:\"大人...他们指甲都很干净,没发现有断肠散之毒...\" 厅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扇子讥讽道:\"说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真是包公再世呢!\" \"就是,\"有人附和。\"就这水平也能破获大案?怕不是浪得虚名!\" 陆铭面色阴沉的可怕。 第113章 真凶落网 \"住口!\" 清河郡主一声清叱,绯色衣袖重重拍在案几上,满堂嘈杂顿时一静。 \"你们一个个说风凉话倒是利索,既然这么厉害,怎么不想想找出线索,锁定真凶!\"她凤目含煞,指尖点过那几个冷嘲热讽的公子。 \"尤其是你们几个,方才看舞姬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现在倒装起高人来了?\" 陆铭听到'舞姬'二字,突然眸光一闪,抬手打断清河郡主道:\"我知道了。\" 他转向众人,说道:\"我们查案的方向没错,只是漏了关键一环。\" 他故意顿了顿。\"方才那段时间,经过牛玉邦席前的可不止这四人。\" \"不可能!\"李颖折扇一合。\"大家都仔细回想过了,只有我们四个...\" 陆铭微微一笑,说道:\"我也差点忽略过去,还是清河郡主刚刚一番话提醒了我。\" 清河郡主指着自己,满脸疑惑道:\"我提醒的?\" 随即,她忽然杏眼圆睁,连忙说道:\"我知道了,是舞姬,她们献艺时曾满场游走过!\" 陆铭赞许地点头:\"正是,方才那曲《霓裳》第三叠,十二名舞姬分作四组穿行席间,应在每个席位前都停留过。\" 平阳长公主闻言立即拍案:\"那些舞姬现在在哪?都给我带上来,一一检查!\" 侍卫首领抱拳道:\"回长公主,事发突然,卑职已将她们拘在东厢房,现在就把他们带过来。\" \"多带些人手。\"陆铭补充道。\"提防有人狗急跳墙。\" 侍卫首领抱拳点头。 不过片刻,十二名着彩衣的舞姬被押进大厅。她们云鬓微乱,脸上还带着表演时的胭脂,在侍卫刀光映照下瑟瑟发抖。 陆铭锐利的目光扫过众舞姬,然后示意仵作上前检查。 仵作会意,连忙提着装满工具的布袋,走上前去。一旁的长公主府的侍卫得到吩咐,一个个瞪大眼睛盯着众舞姬。 当仵作查到第七名着杏黄舞衣的舞姬时,那女子突然将右手往嘴边一送! \"给我拦住她!\" 陆铭暴喝声中,两名侍卫飞扑而上。却见那舞姬挣扎中,竟放肆大笑起来了。随后其唇角溢出一缕黑血,身子已软软倒下。 满座哗然。方才那些冷言冷语的公子哥,此刻都面色惨白地缩在席间。 陆铭箭步上前,二指探向女刺客颈侧。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眉头一皱,脉搏已然停止。 他挥手示意侍卫退开,转身对平阳长公主抱拳道:\"回长公主,这舞姬与牛公子死状相同,应是死于同种毒药,她见逃不过了,这才畏罪自尽。不过,还是让仵作验验才好确定。\" \"验。\"平阳长公主朱唇轻启,凤眸中寒光闪烁。 仵作连忙上前,银针在女尸指甲缝中轻轻一刮,针尖顿时泛起诡异的青芒。\"回禀长公主!\" 他声音发颤。\"确是断肠散无误,她是凶手没错了!\" \"但显然,她也不过是个棋子而已。\"陆铭打断道,看向平阳长公主道。 \"要揪出幕后真凶,需查清此女来历,还有她所有行踪往来...\" 平阳长公主闻言脸色铁青,广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紧,鎏金护甲在案几上刮出刺耳声响。 这些舞姬皆是她从皇兄处借调,乃是皇家舞姬,平素时常能接触到崇平帝。这刺客竟潜在皇宫多时,这危险程度她不敢再想。 清河郡主知道其中利害,不安地扯了扯母亲袖角,却被反手握住。 只见平阳长公主已恢复雍容气度,对满堂宾客淡淡道:\"今日惊扰诸位雅兴,倒是本宫照顾不周了。\" 众人自是不敢应下,慌忙起身解释与长公主无关,却听她继续道: \"凶手虽已畏罪自杀,但背后真凶本宫自当彻查到底,还牛公子一个公道。今日让诸位受惊了,本宫便不留诸位了。\" 这话说得轻柔,众人听出可其中送客之意,连忙一个个告辞,然后退了出去。 随后,平阳长公主又吩咐府上侍卫,将尸体处理好,并将众舞姬带下去。 片刻后,厅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平阳长公主、清河郡主和陆铭三人。 长公主缓缓走到陆铭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赞许之色:\"陆千户,你倒没让本宫失望,短短时间便抓出了真凶,果然传言不虚啊。\" 陆铭谦虚道:\"长公主过奖了,多亏郡主帮忙。\" 一旁清河郡主闻言,扫了陆铭一眼,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 长公主瞪了清河郡主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凌厉:\"不过,本宫倒是有一事不明,还请陆千户解惑。这宴会请柬名单乃本宫亲自所拟,应该没有陆千户的名字吧,陆千户又是怎么进来的,又所为何事?\" 陆铭闻言暗道,考验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坦然说道:\"长公主明鉴,陆铭确实盗用了仇云飞的请柬才得以进场。此事是陆铭鲁莽,还请长公主责罚。\" 清河郡主听到这里,小脸微红,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她偷偷看了自家母亲一眼,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陆铭继续说道:\"陆铭与清河郡主偶然结识,相处之下,倾慕之心渐起。只是陆铭自知身份不高,与郡主差距过大。况且陆铭父母早亡,因此更是不敢高攀。所以,只能一直隐藏心意,不敢表露。\"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但听闻长公主府举办选婿宴会,陆铭夜不能寐,实在按捺不住对郡主的情愫。这才铤而走险,盗用请柬前来,还请长公主恕罪。\" 清河郡主忽听到陆铭的表白,先是脸颊绯红,随后又被他的话语打动,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她低声说道:\"陆铭,你……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陆铭看向清河郡主,目光温柔而坚定:\"郡主身份尊贵,陆铭不敢唐突。今日若非长公主问起,陆铭也不敢轻易表露心意。\" 长公主听完,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肃:\"陆铭,你既已知道与清河的差距,那你想怎么办?\" 陆铭闻言一怔,随即郑重说道:\"陆铭自知配不上郡主,但若长公主和郡主不嫌,陆铭愿竭尽全力,以求立下功劳。届时可凭功求圣上为我和郡主赐婚,如此才不委屈了郡主。\" 第114章 皇帝赐婚 长公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还是故作不满道:\"好!有志气!不过,等你立下功劳,再请皇兄赐婚,那我这女儿还得等多久啊。\" 清河郡主在一旁看着陆铭,一字一句道:\"等多久,我都甘之如饴。\" 平阳长公主没好气的道:\"你俩倒是两情相悦,而我是那拆散有情人的恶人喽?\" 说罢,她又看向陆铭道:\"新功嘛,眼下不就已经立了吗?\" 陆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长公主是说……这毒杀案?\" 长公主笑道:\"正是,你有所不知,此舞姬乃是本宫从皇兄处借调而来。一名死士潜藏在皇宫之中,这其中的利害你知道吧,而且,此事尚有幕后主使尚未查明。一会本宫带你入宫陈述案情,到时借机向皇兄为你请功,这赐婚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陆铭闻言,心中一阵激动,连忙拱手道:\"陆铭谢过长公主看重,未来定不负清河!\" 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清河郡主说道:\"乖囡,你可愿意如此?\" 清河郡主脸颊微红,低声道:\"娘亲,女儿……女儿愿意。\" 长公主笑道:\"好,既然如此,陆铭,你随本宫进宫,向皇兄汇报案情!\" 陆铭郑重应下,心中既紧张又期待。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破案的机会,更是他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 唯一可惜的是,若成了这郡马爷,他便不可在朝为官。只能从事些奉祀孝陵、摄行庙祭、署宗人府等礼仪事务。 陆铭叹了口气,暗道:\"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落得一个清净安全。\" --- 皇宫中,上书房内。 崇平帝正懒洋洋地倚在龙椅上,手中撸着一只肥硕的橘猫。 猫儿眯着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显得极为惬意。戴权躬身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今日长公主府毒杀案的情况。 \"陛下,据龙禁卫探得的情况,长公主选婿宴上,镇国公府的牛玉邦中毒身亡。正巧陆铭也在宴会上,长公主授权给他负责查案,最后发现凶手竟然是长公主从皇宫内调去的舞姬。那女子已服毒自尽,奴才推测此事背后另有主使。\" 戴权说到这,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崇平帝的脸色。 见其毫无变化后,立马继续道:\"奴才知道后,已派人去核查那女子的所有情况,包括进宫前的事。\" 崇平帝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轻轻挠着猫下巴,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意。 他正要开口,忽然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平阳长公主、锦衣卫千户陆铭求见!\" 崇平帝放下橘猫,猫儿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龙椅,慢悠悠地踱到一旁。 崇平帝对戴权淡淡道:\"既然亲历者来了,便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随即扬声道:\"宣他们进来。\" 平阳长公主应是进出皇宫惯了,并不拘束。去在自家府内般,带着陆铭便直接走进上书房,两人行礼后。 崇平帝摆了摆手,故作一切不知,笑道:\"快免礼,你二人怎么会一同来见朕呢?\" 平阳长公主上前一步,将今日宴会上的毒杀案详细叙述了一遍。 她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尤其将陆铭如何迅速锁定凶手,又如何推断出舞姬是死士,背后另有主使描述的绘声绘色。 崇平帝全程面色不变,唯有听到\"舞姬是背后另有其人\"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陆铭,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陆铭,此事你怎么看?\" 陆铭拱手道:\"回圣上,臣以为,此案绝非简单的毒杀案。那舞姬能混入皇家舞姬队伍,背后之人必定在宫中还有其他布置。若不彻查,恐怕后患无穷。\" 崇平帝点了点头,目光深沉:\"你说得有理,只是涉及皇宫,外人探查有所不便。\" 他转头对戴权吩咐道:\"戴权,你带龙禁卫继续在宫中查这个舞姬的来历,另外重新甄别宫人,尤其是朕和太上皇身边的,一个都不能漏。\" 戴权连忙躬身应下:\"是,陛下,臣这就去办。\" 崇平帝又看向陆铭,语气看出喜怒道:\"陆铭,按照平阳所述,你今日表现不错,只是该如何赏你呢。\" 陆铭心中一凛,连忙跪下接旨:\"臣不敢请赏,这都是臣分内之事!\" 平阳长公主见状,微微一笑,上前说道:\"皇兄,陆铭此子机敏果敢,确是可用之才,应该好好奖赏。不过,最重要的是,这宴会本来是用来给清河选婿之用的,被这一闹直接给搞砸了,你也不说关心一下清河这丫头的姻缘大事?\" 崇平帝闻言无奈道:\"清河这丫头是朕自小看到大的,朕怎能不关心呢,不过她是谁也看不上,朕又能如何呢?\" 长公主微微一笑,眼神不动声色的看向陆铭:\"现在可不是了,倒是有个能入那丫头眼的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这是这位陆千户,正好,皇兄不也还考虑,如何赏赐陆铭吗?\" 崇平帝哈哈一笑道:\"原来你在这等着朕呢。\" 只见他沉吟片刻,便决定道:\"那好,既然那丫头满意,朕便成人之美,为她二人赐婚!\" 陆铭听到崇平帝有意赐婚,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脸上却不敢太过展露,只是恭敬地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崇平帝见状摆了摆手,随即想起什么,又对长公主道:\"父皇对清河这丫头的婚事极为上心,先前还说了这镇国公府的牛玉邦,所以此事还应同他说一声的。\" 平阳长公主福身一礼,金步摇在额前晃出璀璨的光弧,微微笑道:\"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皇兄现在,便随我去乾清宫一趟吧。皇兄放心,此事皇妹会同父皇分说的。\" 崇平帝无奈道:\"你啊你,还是一个急性子,便随了你吧。\" 平阳长公主闻言,飒然一笑。 戴权见状忙喊道:\"摆驾乾清宫。\" 崇平帝突然看向陆铭,说道:\"你也一起吧。\" 陆铭乖巧应道:\"臣遵旨!\" 第115章 再生枝节 乾清宫内,金猊炉中龙涎香袅袅升起。牛太后端坐在太上皇身侧,凤眸微垂。 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温声道:\"陛下,玉邦那孩子您也是见过的,文武双全,与清河那丫头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太上皇容貌清瘦,但却精神矍铄,手中把玩着一只玉如意,神情慵懒,倒像个邻家老人一般。 他半倚在龙纹软榻上,闻言只是摆了摆手:\"朕听说平阳今日在府中设宴,专为沅沅挑选夫婿。小辈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 牛太后笑容一滞,正欲再劝,忽听殿外太监尖声唱道:\"皇上驾到——平阳长公主驾到——\" 太上皇眉头微皱:\"这个时辰,他们怎么联秧过来了?\" 话音未落,崇平帝已携平阳长公主步入殿中。二人对着太上皇恭敬行礼,身后跟着的陆铭不敢怠慢,也伏地而拜。 太上皇看也不看崇平帝,只对平阳长公主道:\"你不是今日给沅沅设宴选婿么?怎么倒进宫来了?\" 崇平帝见状太上皇没理他也不恼,反而神色如常,自顾自地坐到一旁。 长公主则抿嘴一笑,纤指指向陆铭:\"父皇,儿臣这不是选着个好的,便赶紧带来给父皇过目么?\" 她眼波流转。\"沅沅那丫头也中意得很呢。\" 陆铭见提到他,上前两步道:\"臣锦衣卫千户陆铭,叩见太上皇。\" 殿内霎时一静。太上皇浑浊的目光在陆铭身上缓缓扫过,从挺直的脊背到骨节分明的手,半晌才道:\"倒是生得英武,既然平阳和沅沅都看重,想必有过人之处,既然如此,朕也没有意见...\" 牛太后猛地打断道:\"此事不可!\" 她刚刚听到陆铭二字时,便知道此人正是牛继宗提到的那人,心中恨意翻滚。待听到其还要抢夺牛玉邦婚事,便再也忍不住,这才出言打断。 见太上皇目光扫来,她强压下对陆铭的恨意,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缓缓解释道:\"这陆铭,哀家倒是有所耳闻。他出身辽东军户,自幼习武,但没读过多少圣贤书,性子粗野,如何配得上清河的郡主之身?\"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了几分。\"依哀家看,还是玉邦那孩子与清河更般配些。\" 平阳长公主闻言,故作惊讶地掩唇一笑:\"母后说的玉邦,可是镇国公府的牛玉邦?\" 牛太后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骄傲:\"正是,平阳,你也觉得玉邦那孩子不错吧?\" 平阳长公主轻叹一声,摇头道:\"确实不错,只可惜……他英年早逝,与沅沅那丫头是无缘了。\" \"你胡说什么!\"牛太后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 平阳长公主故作讶异:\"母后竟不知?牛玉邦今日在那我晚会上被人下毒,当场身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是陆铭亲自查的案子,短短片刻便锁定了真凶,还了玉邦一个公道。\" 她看向牛太后,笑意盈盈。\"母后若是不信,我可将尸体送到您面前。\" 牛太后身形猛地一晃,脸色惨白,险些栽倒,身后老嬷嬷慌忙搀扶住她。 平阳长公主故作关切道:\"母后节哀,陆铭也算是替牛家讨了公道,您该好好谢他才是。\" 太上皇眉头微皱,轻咳一声,看向崇平帝:\"既如此,皇帝便下旨赐婚吧。\" 牛太后强压下身体不适,咬牙道:\"陛下,此事……还是不妥!\" 太上皇面露不耐:\"太后还有何异议?\" 牛太后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按平阳所言,这陆铭确是国之栋梁。可若与清河成婚,按祖制,外戚不得掌实权,他这锦衣卫千户的官职便保不住了,岂不可惜?\" 她看向太上皇,语气诚恳,\"既然他替我那侄儿讨回公道,哀家便替他求个情。不如陛下再设下一道考验,若他通过,便破例允他婚后继续在朝为官;若未通过,这婚事便作罢。\" 崇平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平阳长公主当即皱眉:\"母后,这不合规矩……\" 太上皇却抬手打断:\"太后所言倒也有理。\" 他看向陆铭,浑浊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既如此,便这么办吧。这些日子朕在宫中颇为烦闷,你若能让朕开怀,朕便准了这婚事,并破例允你继续为官。若不能……\"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便一切作罢,就以半月为期。\" 平阳长公主还想再争,崇平帝却已开口道:\"皇妹,此事便依父皇之意。\" 陆铭闻言,面上却恭敬上前,行礼道:\"臣,领旨。\" 见事情定下,崇平帝与平阳长公主也便请安离开。 乾清宫外,朱红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崇平帝负手而立,目光掠过殿前盘龙影壁,淡淡道:\"陆铭,太上皇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陆铭躬身抱拳:\"臣已明白。\" 崇平帝微微颔首:\"朕能做的,便是给你这个机会。至于你和清河的婚事...\" 他侧目扫了陆铭一眼。\"便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罢,内相戴权已捧着拂尘上前搀扶,崇平帝也再不言语,径自踏着丹陛离去。 待天子仪仗远去,平阳长公主才轻叹一声,抬手示意陆铭跟上。 二人沿着宫墙阴影缓步而行,长公主压低嗓音道:\"你不必太过忧心,尽管放手一试。\" 她指尖摩挲着腕间翡翠镯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长公主府寻我。即便……最终不成,本宫也会设法为你周旋。\" 陆铭心头微暖,这位长公主爱女情深。如今爱屋及乌,为他出言相护,已是难得。 他略一沉吟,索性直言相询:\"长公主厚爱,臣铭感五内,只是...\" 他抬眼望向长公主。\"臣斗胆请教,太上皇近日因何烦闷?若能知晓根源,或可对症下药。\" 平阳长公主闻言脚步一顿。 第116章 麻将出场 暮色中,平阳长公主眉眼间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良久才轻声道: \"太上皇年事已高,平日里除了读书写字,便是养些花鸟鱼虫。宫中生活虽富贵,却也枯燥无味。\" 平阳长公主叹了口气。\"皇兄因某些原因和太上皇、太后十分不睦,所以很少也去向其请安。太上皇偶尔会念叨,说这深宫大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铭听着,眼神越来越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平阳长公主见状,笑着问道:\"看你神情,似有了主意?\" 陆铭苦笑一声:\"确实有了主意,但成与不成,姑且一试吧。\" 与平阳长公主分别后,陆铭便直奔南城兵马司,找到张林。 他当即手绘了一张的图纸,递给张林:\"张林,南城玉匠多,你按照这图纸去找个雕工最好的师傅,尽快做出来。\" 张林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惊讶道:\"这是……这玉器有点特别啊?大人,你什么时候对这东西感兴趣了?\" 陆铭神秘一笑:\"此事关系重大,务必保密,做好了直接送到我府上交给平儿。\" 张林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 张林办事效率极快。第二日,陆铭刚刚散值回家,平儿便迎了上来,一边替他更衣,一边轻声说道:\"老爷,张指挥白天派人送了一个木盒过来,说是要交给您。\" 陆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说道:\"快,把木盒拿来!\" 平儿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回来。 陆铭迫不及待地接过木盒,打开一看,只见盒内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小玉牌,上面刻着\"二筒红中\"等字样,正是他让张林赶制的麻将。 陆铭欣喜地将麻将倒出,拿在手中把玩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平儿见状,好奇地问道:\"老爷,这是什么呀?怎么看起来像是玩乐之物?\" 陆铭神秘一笑,没有回答,反而一把将平儿拉过来。 也不管平儿俏脸微红,直接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道:\"这是你家老爷我,拿下太上皇的法宝!\" 看了看麻将,陆铭又喃喃道:\"就是这玉品质不高,有些配不上太上皇。算了,买好的那得花多少钱啊。\" 平儿还沉浸在刚才的一吻里,小声嘟囔道:\"老爷真是的……\" 陆铭听香菱嘟囔哈哈一笑,随即正色道:\"平儿,你赶紧去安排人,到长公主府传个信。就说一切准备就绪,明日劳烦长公主带我去面见太上皇。\" 平儿点头应下,匆匆去安排人手传信。 ...... 长公主府内。 平阳长公主接到陆铭的传信,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这么快就想好办法了?这陆铭,倒真是个急性子。\" 清河郡主站在一旁,满脸焦急:\"娘亲,陆铭怎么这么快就要进宫?他是不是太仓促了些?万一准备不足,惹得皇祖父不高兴该怎么办?\" 平阳长公主笑着安慰道:\"清河,你放心吧。陆铭他这孩子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既然他敢这么快行动,想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清河郡主依旧不放心,低声道:\"可是那太后对陆铭有怨,万一从中作梗,那可怎么办?\" 平阳长公主拍了拍清河郡主的手,柔声道:\"放心吧,有娘亲在,不会让陆铭吃亏的。再说了,太上皇虽然性子古怪,但也最欣赏有才之人。陆铭若能投其所好,说不定还能讨得太上皇的欢心。\" 清河郡主听了,这才稍稍安心,但眼中依旧带着几分担忧。 次日清晨,陆铭早早起床,换上一身崭新的官服,带着那盒麻将,来到长公主府门口,准备随平阳长公主车驾一同进宫。 路上,平阳长公主还是忍不住问道:\"陆铭,你究竟准备了什么法宝,竟如此自信?\" 陆铭神秘一笑,拍了拍手中的木盒:\"长公主稍后便知。\" 长公主瞪了陆铭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到了太上皇的寝宫,平阳长公主先行进去通报。 片刻后她才出来,对陆铭说道:\"太上皇听说你带了新鲜玩意儿,很是感兴趣,快进去吧。\" 陆铭深吸一口气,捧着木盒走进殿内。殿内陈设古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太上皇正坐在一张软榻上。牛太后坐在其身旁,手中捧着一盏茶,眉眼间透着一股冷意。 见陆铭进来,太后抬眼看了看,冷冷说道:\"陆铭,你倒是心急,太上皇许你半月之期?但是这才第三天,你便来了,想必肯定是准备充分了吧?倘若你随意糊弄就来了,可别怪哀家心狠。\" 陆铭心中一凛,正要开口,太上皇却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要吓唬小辈嘛,陆铭,听说你带了新鲜玩意儿,给朕瞧瞧。\" 陆铭恭敬地行礼,随后将木盒打开,取出麻将,双手呈上:\"太上皇,这是臣特意为您准备的‘麻将’,是一种益智的玩乐之物,既可消遣时光,又可锻炼心智。\" 太上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伸手接过一块玉牌,仔细看了看,发现其写着‘二筒’? 疑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陆铭笑着解释道:\"回太上皇,这是麻将中的一种牌面。麻将共有万、条、筒、风、箭五大类,玩法多样,既可单人练习,也可多人对局,趣味无穷。\" 太上皇听得兴致勃勃,招手道:\"来,给朕演示一番。\" 陆铭点头,随即在桌上摆好麻将,开始为太上皇讲解规则。 他一边讲解,一边邀请平阳长公主和太后一同参与。太后起初冷着脸,但在太上皇的坚持下,只得勉强坐下。 四人围坐一桌,陆铭耐心地指导着太上皇和太后如何摸牌、打牌、吃碰杠胡。 太上皇越打越精神,时不时拍案叫好:\"有趣!这‘杠’一下,竟能多摸一张牌!好玩,好玩!\" 太后起初还勉强应付,但随着时间推移,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手中的牌越打越乱,基本上没赢过,还经常点炮,忍不住低声抱怨:\"坐这么长时间,累也累死了。\" 平阳长公主见状,笑着打圆场:\"太后若是累了,不如先歇息一会儿?\" 太后冷哼一声,正要起身,太上皇却兴致正浓,摆手道:\"再玩两圈,再玩两圈!\" 第117章 正式赐婚 这场麻将从正午开始,一直打到临近太阳落山。 牛太后终于忍不住了,冷声道:\"陛下,这天色已晚,您该用膳了。而且,太医说了让你不可太过劳累。\" 说罢,他看向陆铭,怒斥道:\"陆铭,你献如此令人沉迷之物,到底是何居心?\" 太上皇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的牌,替陆鸣解围道:\"好了,今日便就到这里吧。另外,这与陆铭没什么关系,他也是一片好心。\" 说罢,又看向陆铭道:\"你这麻将果然有趣,朕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陆铭连忙起身行礼:\"太上皇喜欢,臣便心满意足了。\" 太上皇点点头,又想起赌约之事,这才说道:\"既如此,那便算你过关了,一会便让皇帝替你赐婚。\" 说到这,太上皇停顿道:\"但是有一条,你成婚后莫忘了带清河常来宫里,陪朕一起玩麻将。这深宫大院,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来了,朕也能热闹热闹。\" 陆铭心中大喜,连忙叩首:\"臣谢太上皇恩典!\" 太后在一旁冷眼看着,银牙暗咬,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起身对太上皇告辞:\"哀家累了,就先回宫了。\" 太上皇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随即又让陆铭和平阳长公主留下陪他一起用膳,陆铭推脱不过,只好答应。 ..... 几日后,南城千户所正堂内香烟缭绕。 陆铭身着崭新飞鱼服,领着刘顺、周平、张猛三人跪在香案之后。 内相戴权手持明黄圣旨立于案前,尖细的嗓音在堂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千户陆铭才干卓着,屡立奇功,特拔擢为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秩从四品。另赐婚清河郡主,择吉日完婚,另赐宅院一套。钦此——\" 陆铭闻言一怔。他本以为今日只是赐婚旨意,没想到竟升了一级! 北镇抚司镇抚使可是实权要职,掌诏狱、缉捕之权,非天子心腹不能任。 虽然如今北镇抚司被指挥使陈闲把持,但是只有先有名,才好行其权啊。 \"郡马爷?\"戴权合拢圣旨,笑眯眯地走到发愣的陆铭跟前。 \"接旨吧。\" 陆铭这才回神,双手高举过顶:\"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戴权见状正色道:\"郡马爷,圣上对你可是极为看重的啊,莫要辜负了圣上期待。\" 陆铭忙低声道。\"臣必不负圣上厚望。\" 趁着戴权递过圣旨的间隙,陆铭压低声音问道:\"戴内相,那舞姬的案子......\" 戴权笑容一敛,左右瞥了眼才道:\"那女子底细干净得很,查不出什么。\" 陆铭闻言心头一跳,对自己的之前猜测又确定了几分。 这几日,他一直在思索,牛玉邦之死会不会是他对宁贵妃的暗示起了作用。 待戴权带着龙禁卫离去,刘顺三人立刻围上来。周平挤眉弄眼道:\"恭喜大人!不但抱得郡主这美人归,还官升了一级!\" \"可不止是简单的一级!\"张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这千户到镇抚使这一级,这跨越的一步可大着呢!\" 刘顺搓着手笑道:\"反正如今大人可是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咱们弟兄啊!\" 陆铭笑骂:\"忘不了!正好北镇抚司缺几个扫茅房的......\" 正说笑间,忽有校尉来报:\"大人,北镇抚司胡千户奉指挥使之命前来迎接大人,正在门口候着呢。\" 陆铭挑眉:\"陈指挥使倒是心急。\" 转身对三人道,\"看来今日就要走马上任了。\" 千户所门口,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在踱步。见陆铭进来,北镇抚司千户胡东方连忙行礼:\"属下参见镇抚使大人!\" 陆铭虚扶一把:\"胡千户不必多礼。\" 这胡东方生得面团团一张胖脸,眼睛被肥肉挤成两条缝,活像个弥勒佛。 他擦着汗笑道:\"听说大人升任镇抚使,特意让属下来接大人您,陈指挥使正在总衙等您呢,\" 陆铭点头,随即接过校尉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胡东方见状,忙笨拙上马跟上。 二人骑马同行时,陆铭状似随意地问道:\"北镇抚司原来的王镇抚使调往何处了?\" \"回大人,调任南镇抚司任镇抚使了。\"胡东方小眼睛滴溜溜转。 陆铭暗道,这王镇抚使不是太子的人,就是太后的人。如今让他掌了南镇抚司,倒是应该要小心抵挡一些。 穿过神京大街,不一会,两人便来到北镇抚司门口。 锦衣卫总衙设在北镇抚司左面院落,陆铭自然轻车熟路。刚踏入指挥使值房,他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哈哈哈,陆老弟!\"陈闲竟亲自迎到门口,并一把按住要行礼的陆铭。 \"你现在可是郡马爷了,给我行礼像什么话!\" 陆铭坚持抱拳:\"礼不可废,在指挥使面前,下官只是大人的兵罢。\" 陈闲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拉着他在黄花梨茶案前坐下:\"尝尝这武夷山大红袍,皇上昨儿刚赏的。\" 陆铭随着他的动作。茶过三巡,陈闲忽然提起话头:\"陆老弟初掌北镇抚司,可有什么打算?\" 陆铭心知这是陈闲试探,北镇抚司历来由指挥使直管,自己这个镇抚使实际权力都未必有之前的千户大。 但这陈闲应是忌惮陆铭郡马爷身份,所以才有此一问。 \"下官年轻识浅,一切但凭指挥使吩咐。\"陆铭放下茶盏,语气诚恳。 \"只要能替皇上和大人分忧,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陈闲抚须微笑,忽然又问:\"老弟在南城千户所时间不短,现在你升任空出的千户的缺,老弟可有人选推荐?\" 陆铭心头雪亮,这是投桃报李来了。陆铭刚刚表态支持陈闲,现在该轮到他投桃报李了。 \"副千户刘顺跟随下官多年,办事稳妥。\"陆铭略作沉吟。 \"若指挥使不弃......\" \"好!\"陈闲一拍桌案。\"明日我就上奏陛下。\" 陆铭见状,忙打蛇上棍道:\"还有一事需要大人帮忙,之前千户所的周平、张猛用的颇为顺手。我这初到北镇抚司,大人能不能把他二人调过来。\" 说着陆铭忙给陈闲斟茶,陆铭暗道:\"若不趁现在多索要些好处,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陈闲意味深长看向陆铭道:\"就依老弟所言。\" 第118章 酒醉神迷 这日,慈宁宫内,沉水香在鎏金兽炉中袅袅升起。 牛继宗一进门便\"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臣弟拜见太后娘娘!\" \"快起来!\"牛太后从凤榻上急急起身,亲自搀扶。 她今日未施脂粉,眼下泛着青黑,发间银丝比往日更显刺目。\"玉邦的丧仪......可还周全?\" 牛继宗虎目含泪:\"请了礼部的人帮忙,按大周礼制礼下葬,只待后日头七法事......\" 他突然攥紧拳头,\"长姐!臣弟听闻是您向太上皇进言,允那陆铭与郡主成婚后继续为官?\" 他额角青筋暴起,\"那小畜生害死定邦,如今玉邦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您怎还帮他谋前程!\" \"蠢货!\" 牛太后突然扬手,\"啪\"地摔碎案上茶盏。瓷片飞溅中,她凤眸含煞:\"若让他安安稳稳当着那郡马爷,再加上有平阳护着,我们还怎么让他给定邦陪葬?\" 她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唯有让他继续搅在朝堂这潭浑水里。\" 牛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在牛继宗耳边轻轻道:\"才能抓住那小畜生的短处,让他给邦儿偿命!\" 牛继宗浑身一震,忙道歉道:\"是我太过心急了,还请长姐见谅。\" 牛太后叹了一口气道:\"也不怪你,哀家原想让太上皇设下考验,借太上皇之手拦了这桩婚事,谁知......\" 她盯着香炉中扭曲上升的青烟。\"那小畜生倒有几分本事,竟真能哄得太上皇开怀。\" \"那现在,只能慢慢的再寻机会了。\" ...... 陆铭回到南城千户所时,已是日影西斜。 刚跨进大门,就见刘顺三人鬼鬼祟祟地聚在廊柱后头,一见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周平搓着手,压低声音道:\"大人,指挥使那边怎么说......\" 陆铭目光一扫,见几个校尉正在院中操练,便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手指隐晦地朝后院方向点了点。 三人会意,跟着陆铭往后院走去。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偏僻厢房,三人鱼贯而入。 \"陈闲这只老狐狸。\"刚关上房门,陆铭就冷笑一声,扯松了领口。 \"北镇抚司是他的自留地,把我叫去不过是试探一下我,会不会和之前的镇抚使一样听话罢了。\" 烛火跳动间,三人脸色都凝重起来。却见陆铭忽然嘴角一扬:\"不过他也算识相,将南城千户所的千户一职,给咱们了。\" \"当真?!\" 三人闻言眼睛一亮,顿时兴奋起来。 刘顺猛地站起来,膝盖\"咚\"地撞在桌角也顾不上疼。周平手里的茶盏\"啪嗒\"掉在地上,张猛更是直接爆了句辽东粗话。 陆铭目光扫过三人面庞,缓缓道:\"刘顺接任千户,明日陈闲禀告给圣上后就会下文。\" 张猛周平微微一顿后,房间内瞬间炸开了锅。 周平一把搂住刘顺脖子:\"好小子!今晚樊楼不摆上三桌,老子跟你没完!\" \"对对对!\"张猛拍得桌子砰砰响。\"必须点他们家的水晶蹄髈、蟹粉狮子头!\" 他咽着口水补充。\"再来两坛三十年女儿红!\" 刘顺笑得见牙不见眼:\"成!就是把俸禄吃空了,老子也认!\" 陆铭等他们闹够了,才敲敲桌面:\"周平、张猛。\" 二人立刻噤声。 \"你俩也别闲着,就先跟我去北镇抚司。\" 陆铭意味深长看向二人,说道\"你俩先在胡东方手下做个副千户,要不了半年,我自有办法把你们抬正。\" 张猛一张黑脸顿时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我方才......\" \"方才什么?\"陆铭挑眉。\"方才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偏心?\" 周平\"噗嗤\"笑出声,张猛急得直挠头:\"哪能啊!我自然是知道大人不会亏待我得\" \"滚起来!\"陆铭笑骂着踹他一脚。 \"真要表忠心,今晚先把刘顺灌趴下! ...... 夜已三更,陆府内却仍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 平儿正坐在前厅绣着帕子,忽听大门\"咣当\"一声被撞开。 抬头就见陆铭被府上小厮一左一右架着,踉踉跄跄地跨过门槛。浓烈的酒气混着樊楼特有的脂粉香扑面而来,熏得她连忙起身。 \"怎么醉成这样!\"平儿急步上前,从小厮手里接过东倒西歪的陆铭。 香菱端着铜盆从厢房跑出来,见状惊呼:\"天爷!老爷这是泡酒缸里了?\" 待院门关上,平儿咬着唇将陆铭扶到罗汉榻上。男人滚烫的手掌突然环住她腰肢,惊得她轻呼一声。 \"水...\"陆铭含糊道,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香菱忙递来青瓷盏,平儿刚接过,就被陆铭带着手往嘴边送。结果半盏都洒在衣襟上,月白中衣顿时透出里头结实的肌肉。 \"要死了!\"香菱红着脸拧了帕子来擦,却被陆铭反手握住皓腕。小丫头挣了挣,反倒被带着跌进他怀里。 \"老爷别闹...\"平儿去掰他手指,冷不防被陆铭在耳垂上咬了一口。她浑身一颤,铜盆\"咣当\"砸在地上,溅得三人裙摆尽湿。 等终于把人收拾干净,更漏已指向子时。香菱揉着酸痛的腰肢嘟囔:\"老爷不知跟谁喝的...\" 平儿绞着帕子坐在床沿,看陆铭醉眼朦胧地把玩她一缕青丝,忍不住轻叹:\"您如今身份不同,更该爱惜身子才是。\" \"高兴嘛...\"陆铭笑着凑近平儿耳畔。\"今个,我给你们找了个主母。\" 香菱正在整理床帐,闻言\"啊\"地一声:\"主母,是哪家小姐?\" 陆铭这才将崇平帝赐婚的事讲给二女。 帐内突然安静,平儿指尖微微发抖。那可是金枝玉叶!若是个性子刁钻的... 香菱却拍手笑道:\"那老爷岂不是成了皇亲?\" \"傻丫头。\"陆铭屈指弹她额头。\"管他皇亲不皇亲...\" 他突然翻身将人压进锦被。\"还是趁着主母过门,做些别的要紧事吧。\" 小丫头这才反应过来,惊呼着去推他:\"老爷醉糊涂了!平儿姐姐快...\" 转头却见平儿正红着脸解腰间系带。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将床帐上纠缠的人影投在粉墙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第119章 赐宁国府 次日,晨光透过纱窗,在拔步床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陆铭睁开眼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轻嘶一声,转头便见平儿侧卧在里侧,青丝散乱如瀑,露出的半边香肩上还留着几处红痕;香菱则像只小猫般蜷在他腿边,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他不由勾起嘴角,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刚一动弹,平儿便在梦中蹙眉轻哼,惊得他立刻屏住呼吸。 昨夜确实闹得太过,二女怕是天蒙蒙亮才睡下。直到穿戴整齐掩上房门,陆铭才长舒一口气。 晨风拂过庭院,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他揉了揉太阳穴,暗自庆幸今日休沐。 \"老爷。\"老管家捧着醒酒汤候在廊下。\"厨下熬了鸡丝粥,可要用些?\" 陆铭点了点头,快速用过了早膳。又摆摆手唤来一旁小厮,说道:\"备马,我去长公主府。\" ...... 长公主府的门子远远望见陆铭策马而来,忙不迭迎上前牵住缰绳:\"陆大人!小的早说您必能成事!\"那张老脸笑成一朵菊花。 陆铭挑眉看他:\"哦?那当初是谁一直拦着本官,说什么长公主说不见客的。\" 门子讪笑着抽了自己一嘴巴:\"都是长公主吩咐的,说若拦不住您...\"他压低声音,\"就让小的去扫三个月马厩。\" 说着,连忙引陆铭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来到前厅。 厅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案几上摆着一盏青瓷茶壶,袅袅茶香氤氲在空气中。 陆铭刚坐下,便听见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丫鬟的低语:\"郡主,您慢些,当心摔着!\" 脚步声在厅外戛然而止。陆铭抬眼望去,只见清河郡主提着月华裙,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鬓边的珠钗也歪了几分。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衣裙,又扶正了珠钗,这才端着架子缓步走进厅内。 \"你怎么来了?\"她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可眼底却藏不住一丝欣喜。 陆铭放下手中的茶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来问问办婚事的规矩吗?我这孤身一人在神京,什么都不懂,总得提前准备准备。\" 清河郡主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不知道皇家婚事都由内务府操办吗?你就安心等着就是了,何必跑来跑去的。\" 陆铭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那聘礼呢?我总得准备些像样的聘礼吧?\" \"谁稀罕你的聘礼啊!\"清河郡主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可嘴角却微微上扬。 陆铭趁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沅沅,我终于要娶到你了。\" 清河郡主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想要抽回手,却被陆铭握得更紧。她低声嗔道:\"你、你放开......\" 陆铭正与清河郡主低声说着话,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同时一惊,清河郡主慌忙抽出被陆铭握住的手,脸颊瞬间染上红晕,轻捶了一下陆铭的肩膀:\"都怪你!\" 陆铭抬头,只见平阳长公主不知何时已站在厅内,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今日穿着一袭绛紫色宫装,发髻高挽,眉目间透着几分威严,却又带着一丝慈爱。 \"陆铭,\"平阳长公主缓步走近,语气温和却暗含威严。 \"钦天监已选定了婚期吉日,定在三月后的十月十八。皇兄为你二人赐的宅邸,工部也正在修缮,你大可放心。\"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指尖轻点案几。 \"皇兄赏你的宅子,你应当很熟悉。\" 陆铭闻言颇为疑惑:\"我熟悉?\" \"正是原来的宁国府。\"长公主红唇轻启,吐出这三个字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听说当初还是你亲自带人查抄的?\" \"竟是宁国府?!\" 陆铭直接惊讶出声,暗道若是宁国府,那他确实很熟悉。 他眼前蓦然浮现往日景象——夜半时分私会尤二姐,以及与尤氏姐妹二人的旖旎夜晚。 \"我已和工部打好招呼,修缮时你多多盯着点即可。\"长公主出言打断陆铭回忆。 陆铭连忙起身行礼:\"多谢长公主费心。\" 平阳长公主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这婚事上,自有内务府和长公主府操办,你不必操心。\" 她顿了顿,目光在陆铭身上打量一番,又道:\"至于你刚刚跟清河提的聘礼......\"她轻笑一声。 \"你孤身一人在神京,不必太过铺张,从简即可。\" 他不卑不亢答道:\"长公主体恤,陆铭感激不尽。只是聘礼一事,终究是礼数,陆铭自当尽力筹备,不能委屈了沅沅才是。\" 一旁清河郡主闻言撇了撇嘴,但是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喜意。 平阳长公主点点头,似乎对陆铭的回答颇为满意:\"你有这份心便好。\" 陆铭心中暗道:\"还好之前两次抄家时存了点家底,要不可真没底气说话了。\" 几人又商量了一会婚事细节,平阳长公主便识趣的离开,给两人留出空间。 清河郡主悄悄拉了拉陆铭的衣袖,低声道:\"你别担心聘礼的事,我不在乎那些虚礼。\" 陆铭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沅沅,这是我的心意,不能马虎。\" 清河郡主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却故作嗔怪:\"这是你自己主动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陆铭轻笑:\"好好好,是我主动的还不行吗。\" 两人又嬉笑逗趣了一会,陆铭便离开了长公主府。 回去路上,陆铭骑在马上还在思量,聘礼的事掏出家底倒是可以应付。 只是如今自己开了府,这用钱的地方自然多了起来,也不能等着坐吃山空啊,还是要想想办法弄些钱来。 陆铭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最后除了抄家外,也没想出来其他路子,只能暂时作罢。 第120章 赐婚余波 荣国府,荣庆堂内,史太君、贾赦、王熙凤三人正聚在一起。 贾赦捋着胡须,眼角余光不时扫向王熙凤:\"母亲,这省亲别院的工期眼看便已经到了,但却迟迟还没完工,若是耽搁了贵妃娘娘省亲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他故意拖长声调。\"不如将这工程交给儿子来督办?\" 史太君闻言扫了一眼王熙凤,心中开始犹豫起来。 王熙凤见状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戳破绸面。 自打交还管家权后,这省亲别院的采买已是她最后一块肥肉。此刻见贾赦明目张胆要夺食,丹凤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老太太......\"她刚开口,却听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贾政竟提着袍角小跑进来,额上还挂着汗珠。 \"老二!\"史太君惊得差点打翻茶盏。 \"你这是......\" \"母亲恕罪。\"贾政喘匀气,也顾不得擦汗。\"我这刚得了消息,圣上为铭哥儿赐婚了!\" 王熙凤手中帕子\"啪\"地落地:\"是谁家的姑娘?\" 话出口才觉失态,好在贾赦二人也未注意她,都在伸长脖子等着下文。 \"是清河郡主,铭哥儿他成了郡马爷了!\"贾政声音发颤。 \"最关键的是,圣上还还下旨允他继续在朝为官。还擢升为锦衣卫镇抚使,从四品的实权官职!\" 他说着忍不住咂舌。\"当初他还是借咱们府的关系,才混上个五城兵马司南城指挥,这才多久啊......\" \"啪!\" 史太君突然将佛珠拍在案几上,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铭哥儿能有如此出息,他爹娘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但她浑浊的老眼随即刀锋般刮向贾赦。\"别院的事,你就不必惦记了,还是修身养性些为好。\" 贾赦被这目光刺得缩了缩脖子。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若早知陆铭能攀上郡主,当初何必与他交恶? 他不由得暗道,要不要缓和下与陆铭关系,毕竟是实在亲戚。 \"凤丫头。\" 史太君转向王熙凤时,语气缓和许多。\"省亲别院关乎贵妃颜面,你多上心,早日完工,万不可再耽搁了。\" 王熙凤连忙应下,垂眸时却掩去一抹冷笑。方才老太太那记眼刀,分明是在埋怨贾赦。 ...... 赐婚的消息传的飞快。 荣国府,黛玉院落内,竹影婆娑。 黛玉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捧着本《漱玉词》,却半天没翻一页。窗外秋风卷着残叶打着旋儿,恰似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好妹妹。\"宝玉掀帘子进来,额上还带着细汗。 \"我特意让厨房熬了冰糖燕窝,你趁热......\" \"放那儿吧。\"黛玉头也不抬,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自打上回那桩丑事后,她已许久不与宝玉多言。偏生这人像块牛皮糖,日日来缠。 宝玉讪讪地放下食盒,蹭到榻边:\"那日真不是陆铭说的那样!我不过是与袭人玩闹罢了......\" \"不是铭表兄说的那样,不过是玩闹罢了?\"黛玉冷笑一声,终于抬起眼来。 \"那在那日结束后,二舅舅打得你半个月下不了床,难道也是冤枉?差点发卖了袭人,这也是冤枉?\" 宝玉闻言,那张俊脸涨得通红。他不由得暗恨——那陆铭不过是个外姓人,管得倒宽! \"好妹妹,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他伸手去拽黛玉的袖子,却被对方轻巧避开。 黛玉望着窗外摇曳的湘妃竹,忽然觉得疲惫。曾几何时,这个会在桃花树下共读《西厢》的宝哥哥,如今竟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但如今她毕竟寄人篱下,也不好与宝玉太过难堪,便稍稍收了性子。 见黛玉神色稍缓,宝玉得寸进尺地凑近:\"你听说没?皇上把清河郡主赐婚给陆铭了,他还升了官!\" 他撇撇嘴。\"怪不得他看不上二姐姐,原来是攀上更高的枝儿——\" \"够了!\"黛玉突然厉声打断。 宝玉吓得一哆嗦,只见妹妹苍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你......\" \"宝二爷还是请回吧。\"黛玉抓起案上绣绷就往他怀里塞。 \"我乏了。\" 紫鹃见状连忙进来打圆场,半推半请地把宝玉往外送。临到门口,却听黛玉幽幽道:\"铭表兄再不好,至少行事光明磊落。\" 宝玉脚步一顿,脸上青红交加。 ...... 与此同时,知道陆铭被赐婚的消息,宝钗几乎是一路奔回住所的,直到关上房门,才放任泪水决堤。 她扑倒在绣榻上,将脸埋进锦被,呜咽声闷闷地传出。那对绣了月余的鸳鸯枕套还搁在案头,针脚细密,却再无用武之地。 \"小姐!小姐!\"莺儿气喘吁吁地追来,推门看见宝钗哭得梨花带雨,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跪在榻前,握住宝钗冰凉的手:\"小姐别伤心了,世上好男子多了去了,不止铭大爷一个啊。您看宝二爷,不也是极好的?\" 话音未落,薛姨妈已急匆匆闯了进来。见女儿哭得肝肠寸断,她心疼得直跺脚: \"乖囡啊,咱不要这陆铭!娘这就去求你姨母,让她促成你和宝玉的婚事。我可是听说,宝玉未来十有八九是正牌国舅爷呢!\" 宝钗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摇头:\"娘亲,您不懂......\" 话未说完,又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薛姨妈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母女二人相拥而泣。莺儿在一旁抹着眼泪,忽见案头那对枕套,连忙悄悄收起。 \"傻孩子。\"薛姨妈抚着宝钗的发髻。 \"那陆铭不过是个辽东军户出身,就算娶了郡主又如何?咱们薛家虽不比从前,可王家如今可是蒸蒸日上,你舅舅深受圣上宠信,听说马上还要升迁呢。这陆铭还配不上你呢......\" 宝钗却哭得更凶了,抽泣道:\"我只是恼他,既然对我无意,为何还与我定下明年提亲之约!\" 说罢,她拽起腰间与陆铭交换的游鱼玉佩,就要直接扔出去,但手却不由自主停在半空。 第121章 北镇抚司 这日,北镇抚司正堂内,飞鱼服与绣春刀映着森冷寒光。 陆铭端坐在上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几十余名百户以上官员。周平、张猛身着崭新副千户服色,也混在人群中。 \"见过镇抚使大人!\"众人齐声行礼,飞鱼服挥袍声整齐作响。 陆铭虚抬右手:\"诸位不必多礼,陆某初到这北镇抚司,你们其中不少是老面孔了,我还认得。其他不熟悉的,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认识认识。\" 陆铭锐利目光扫视众人,特别是最前面的五人,缓缓道:\"未来还需要众位兄弟多多支持。\" 话音未落,站在前排最边的胖子胡东方立刻堆起笑脸:\"大人过谦了!您连破大案的名声早传遍神京,咱们北镇抚司正需要大人您来指挥呢。\" \"胡千户这张嘴啊。\"左侧干瘦男子突然冷笑打断。\"伶牙俐齿,入了咱们锦衣卫当真是可惜了。\" 他腰间悬着的铁尺随着动作轻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胡东方胖脸涨红:\"夏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胡某夸大人的话是假的了。\" 被称作夏易的干瘦千户看了陆铭一眼,漫不经心地拱了拱手:\"下官只是觉得,夸人也得有个度。\"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后堂方向——那里是陈闲平日处理机密要务的地方。 堂内气氛骤然凝滞。其他三位千户神色不变,倒是几个百户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卷入两位千户的争斗。 \"好了。\"陆铭屈指敲了敲案几,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脊背一紧。 \"今日召集诸位,不过是想认认脸,还有就是了解了解咱们北镇抚司的情况。\" 他目光落在夏易身上,随意道:\"夏千户现在负责什么案子?\" 夏易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回大人,是关外鞑子的线报。\"他特意加重语气。 \"只是指挥使大人吩咐过了,这事直接向他汇报。\" 角落里几个百户倒抽冷气。这般明目张胆地抗命,摆明了要给新上司难堪。 谁知陆铭竟笑着点头:\"理当如此。\" 然后又转向其他人简单问了几句,便挥手散堂。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行礼后纷纷告退。 人群中的周平、张猛二人对视一眼,也随着人群一起离开。 待最后一名百户退出大堂,陆铭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他知道陈闲将这北镇抚司掌控的如铁桶一般,但直到此刻,他才深刻感受到其中的厉害。 \"大人!\" 不一会,周平、张猛从侧门闪入,又重新进入堂内。 张猛见陆铭面色不虞,忍不住道:\"大人,那夏易分明是仗着陈闲撑腰,才敢如此放肆!要我说就该好好收拾收拾他。\" 陆铭抬手打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才你们也看见了,说说你们的看法。\" 张猛挠了挠头:\"这陈闲是圣上潜邸时的奴才,圣上登基后才掌了锦衣卫。这些年他为了替圣上清除太上皇的旧部,千户以上的官职早被他换了个遍,一个个的都唯陈闲马首是瞻。。\" 他越说越激动,\"大人如今虽升了镇抚使,可处处受制,这哪是升官,分明是......\" \"分明是明升暗降。\"周平接过话头,眼中精光闪烁。 \"如今整个锦衣卫,从南北镇抚司到神京五大千户所,再到地方十七处卫所,全是陈闲一手把控,他直接指挥千户办事。指挥同知岳阳更是他的亲信,把持着考选司、钱帛司这些要害部门。其他指挥同知和指挥佥事只能负责练兵等事务。\" 陆铭闻言轻笑:\"张猛长进了,周平看得更透。\"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百年古柏,\"但你们想过没有?圣上为什么要对我明升暗降?\" 周平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这不过是圣上对我的考验罢了,看我能否在北镇抚司站住脚。以依照当今圣上的性子,他即使再信任陈闲,又岂会容忍锦衣卫变成他的一言堂吗? \"圣上需要另一双眼睛,这就是他让我来的目的。\"陆铭转身,烛火在他眸中跳动。\"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张猛一拍大腿:\"既然如此,那大人应该多拉拢些人,才好与那陈闲对抗。那胡东方今日明显有投效之意!此人虽圆滑,但在北镇抚司多年,熟悉内情......\" \"胡东方?\"陆铭摇头。 \"此人能力平平,自然不被陈闲看重,投靠我也不过是想捞些好处罢了。\" 他屈指弹了弹桌上名册。\"这种人可用,但不可大用。而且,目前还不是与陈闲发生冲突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你们扶上去,在筛选些其他可用之人。\" 周平突然压低声音:\"属下有个同乡叫赵虎,现任北镇抚司副千户,他们千户所掌管千余名大汉将军。此人武艺高强,与属下有过命交情。\" \"大汉将军?\"陆铭眼中精光一闪。 大汉将军是锦衣卫中一个特殊种类,需在皇帝朝会、出巡时负责仪仗。总计一千五百人,日常自成一营,不理它务。 这虽是个闲职,却时刻在护卫在宫中,看似不起眼,但关键时刻却是个重要的位置。 陆铭目光在周平脸上停留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说道:\"既是你同乡,便由你去探探他的口风,若能为我所用...\"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千户的位置,自然是他囊中之物。\" 话虽这么说,但陆铭心中暗道:\"不管如何,先把大饼画上再说\" 周平抱拳领命:\"大人放心,赵虎不是迂腐之人。\" 几人又聊了些事务,陆铭便让二人各自忙去。 待二人退下,陆铭独自在值房沉思良久。见窗外日影西斜,他起身更衣准备直接回府。 神京大街上,陆铭骑在马上,忽然想起平阳长公主说到宁国府时,还叮嘱他有空的时候看看工部翻新宅院的情况。 想到此处,他当即调转马头,策马往宁荣街而去。 第122章 计上心头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宁荣街口的石牌坊。 陆铭勒马驻足,望着\"敕造荣国府\"的鎏金匾额,心头却蓦地一痛。 荣国府内,那个挂着金锁,身具冷香的玉人,此刻怕是已经听闻了他被赐婚的消息。 他仿佛看见宝钗独自坐在窗前,素手攥紧了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恨他怨他的样子。 陆铭心中一叹,想着无论如何,还是要与她当面见一次才好。 定下念头后,他又开始一阵头疼。如今那宝钗定恨他入骨,又该如何能见上呢。 正心烦间,一声音突然打断陆铭思考。 \"这位大人...\" 宁国府大门口,一个身着六品官服的中年男子见陆铭已站立许久,这才上前询问道。 此人面白无须,腰间挂着工部的铜牌,见陆铭气度不凡,连忙拱手:\"此处是御赐给清河郡主的府邸,不知你...\" \"在下锦衣卫陆铭。\"陆铭被打断思绪,下意识回答道。 \"哎呦!\"面前这人直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下官工部员外郎赵致,参见郡马爷!\"他偷眼打量着这位新贵,心里直打鼓,这位可是带兵抄过宁国府的煞星啊! 陆铭摆手示意他起身,随即一边进府,一边说道:\"这御赐的宅邸,翻修得如何了?\" \"回郡马爷,按郡主之前的吩咐,府内全按江南园林规制改建。\" 赵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指着远处忙碌的工匠。\"您看这影壁,用的是苏州运来的太湖石;后花园新引了活水,种了郡主最爱的西府海棠...\" 陆铭听着赵致讲解,穿过重重院落,时不时的提出些建议,赵致忙让身边人记录下来。 忽然,陆铭走到宁国府东北角处停住脚步。 只见一道新砌的白墙突兀地横亘在宁国府后院,生生割去好大一片地界。墙那边隐约传来荣国府工匠的吆喝声。 陆铭见此,自然知道是贾珍在时,特意为贤德妃省亲给荣国府让了一片宅地。他之前还借着便利,时常在此处溜进宁国府,与尤二姐私会呢。 但随即,他又眼睛一亮,暗道:\"之前还愁如何在与宝钗见上一面,如今机会不就来了。而且,兴许还能捞上些银子,补充下被消耗的家底。\" \"此处是怎么回事?\"念及此处,陆铭故作不解的问道。 赵致额头沁汗:\"回郡马爷,这是当初贾珍让给荣国府修省亲别院的地界。\" 赵致额上冷汗涔涔,官袍后背已然湿透。 他偷眼瞧着陆铭阴沉的脸色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硬着头皮道:\"郡马爷明鉴,这片宅地是宁国府抄家前就划给荣国府的,地契文书都在工部备了案......\" \"放屁!\" 陆铭突然暴喝,惊得附近工匠纷纷跪倒。他一把揪住赵致的前襟,眼中寒光四射:\"一句'备了案',就想让本官的宅邸少了一大片地方,让我吃这个哑巴亏?\" 他猛地将人掼在地上。\"我记得荣国府的贾政应是你的同僚吧,莫非是你们工部徇私?这可是圣上御赐的宅邸!你工部有几个脑袋敢从中渔利?!\" 赵致瘫软在地,官帽都歪了半边:\"郡、郡马爷息怒!工部上下,包括下官自是都不敢的,下官这就......这就让荣国府腾地方!\" 陆铭冷哼一声,俯身替他正了正官帽:\"本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压低声音,\"你与贾政同朝为官,又是同僚,你去告诉他。\" 指尖在赵致肩上重重一按,\"这宅子是圣上御赐的给我和清河郡主的宅邸,他荣国府若敢强占,小心惹祸上身。\" 恰在此时,墙那边传来一阵妩媚爽利的笑声:\"都仔细着点儿!这太湖石可是娘娘价值不菲,弄坏了你们赔不起......\" 陆铭眸光一闪,听出声音正是王熙凤。他没有在意,反而转身对赵致说道:\"本官还有公务,此事就交给你了。\" 随即,他大步流星向府外走去,赵致忙起身跟上。直到陆铭骑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哆嗦着掏出帕子擦汗,暗骂道:\"贾政,你他娘的差点害死老子!\" 不久后,荣国府大门前,赵致整理好衣冠,对门子厉声道:\"速去通报!工部员外郎赵致,有要事见你家政老爷!\" 门子不敢怠慢,忙回身进府禀告。 不过半盏茶功夫,贾政匆匆迎出。他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惊疑:\"赵兄怎的突然来到府上......\" \"贾大人!\"赵致一把拽住他袖子,声音发颤。 \"你们家要倒大霉了!\" ...... 送走赵致后,贾政马不停蹄又来到荣庆堂。 贾政匆匆跨入门槛,连礼都未行全便急声道:\"母亲,出大事了!\" 史太君手中茶盏一顿,右手抚了抚跳动的眉心,这才道:\"说吧,又怎么了?\" \"刚刚我工部的同僚赵致方才来访。\"贾政擦了擦额角冷汗。 \"他说圣上将宁国府赐给了陆铭和清河郡主做宅邸。可咱们修省亲别院时,占了宁国府三进院子大的宅地,现在让怎么让回来呢......\" \"啪!\" 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史太君袖口的金线牡丹。老太太眼中寒光乍现:\"赐宅的事,你可是早知道,为何不早说呢?\" 贾政喉结滚动:\"儿子当时被赐婚的事惊的,早就忘了这茬了。\" \"糊涂!你在工部多年,竟连这点都没想到?!\"史太君猛地拍案,吓得门外伺候的鸳鸯一哆嗦。 她喘了几口气,看向鸳鸯厉声道: \"快去叫老大和凤丫头来!\" 不消片刻,贾赦与王熙凤一前一后便进了门。 王熙凤脸上还带着喜色:\"老祖宗,正要跟您报喜呢!省亲别院再有个把月就能完工了。\" 话刚说完,她本以为能听到夸奖,却突然看见史太君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熙凤不由得忙问道:\"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史太君没有回答,而是直截了当反问道:\"若是把修建别院时,占的宁国府的宅地都还回去,别院还有多久能完工?\" 第123章 熙凤上门 \"这......\"王熙凤丹凤眼瞪得溜圆。 \"若拆了那三进院子,不仅园子要小四分之一,连曲水流觞的活水都得重新引。\" 她掐指一算,声音发颤。 \"这么算下来,之前一半的工程都得重新修建。最少...最少还得追加五十万两银子,工期也得延后半年。\" \"什么,五十万两?!\" 史太君手中的翡翠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几颗珠子。 老太太脸色煞白,手指微微发抖:\"就是把府里的现银都掏空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贾赦一听要掏银子,顿时急了:\"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为何要还宅地呢?\" 贾政叹了口气,将工部赵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王熙凤听完,这才了解事情始末,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这地咱们都占上了,难道他们还敢硬抢不成?\" \"糊涂!\"贾政急得直跺脚。 \"这是圣上御赐的宅子!若闹到御前,别说咱们吃罪不起,怕就连贤德妃都要受牵连!更别提清河郡主那边,咱们府上也得罪不起啊。\" 贾赦闻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说道:\"我倒有个主意,这铭哥儿毕竟是从咱们府里出去的。若是好言相劝,说不定这事就算了呢。\" \"你还有脸提!\"史太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 \"若不是你当初干的那些腌臜事,损了情分,现在何至于此啊?\" 她冷笑一声,说道:\"既然是你提的,要不你去求情?\" 贾赦顿时缩了脖子,讪笑道:\"儿子去怕是适得其反,还是不添乱了。\" 说着,他突然指向王熙凤。 \"我看就凤丫头最合适!别院本就是她督建的,其中利害她能陈述清楚。况且,铭哥儿一向敬重她这个嫂子......\" 贾政捋须赞同道:\"说的有理!\" 王熙凤闻言心中暗骂一句,她可没忘陆铭的诸多手段。从赖大那次后,她就暗暗决定,再不接近那个煞星。 \"这......\"王熙凤强笑道。 \"铭兄弟毕竟是外男,我个妇道人家单独去见,怕是不妥。再说之前那些闲话,已经闹出不小的乱子了。\" 史太君突然握住她的手,叹气道:\"凤丫头,老身知道此事你去多有不便。但是这别院关乎贤德妃和荣国府的脸面,万万耽误不得,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老太太眼中闪着精光,语气严厉道:\"你就以看望平儿的名义去,我看府上哪个敢说闲话?\" 她扫视众人,补充道:\"包括琏哥儿那个孽障!\" 贾赦也帮腔道:\"就是!你和平儿情同姐妹,探望她天经地义!\" 王熙凤看着满屋子期待的目光,知道推脱不得。她咬了咬唇,袖中手指绞紧了帕子:\"那......孙媳便去试试。\" ...... 这日,陆府内院,平儿正与香菱坐在葡萄架下做针线。 \"我托人打听过,清河郡主最爱吃江南的桂花糕,\"香菱咬着线头。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先寻个会做的厨娘?\" 平儿刚要答话,忽见小厮慌慌张张跑来:\"平儿姐姐,荣国府琏二奶奶到访!\" 平儿与香菱闻言皆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香菱诧异道:\"自打上回老爷与荣国府闹僵后,几乎断了往来,二奶奶怎会突然登门可? \" \"不管怎么样,二奶奶与我毕竟主仆一场,我去看看。\"平儿整了整衣襟,便朝大门走去。 府门外,王熙凤正来回踱步。她今日特意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发间只簪了支银钗,生怕显得太过招摇。 见一直没人出来,她下意识的就想转身逃回荣国府。 不一会,便见平儿匆匆出来,见到王熙凤后,眼神一亮。 \"二奶奶!\"平儿惊喜地迎上去。 \"您怎么来了?也不说提前知会一声,我好来迎您。\" 王熙凤僵硬地扯出笑容:\"也没什么事想你这丫头了,顺路来看看。\" 她示意身后丫鬟递过个锦盒,说道:\"这是上好的血燕,给你补补身子。\" 平儿敏锐地注意到王熙凤的不自然,她不动声色地将人引进花厅,命人上了最好的龙井,二人便开始回忆起旧日趣事。 临近黄昏,陆铭这才骑马回来。 门子见自家老爷回来,忙上去接过缰绳,汇报道:\"老爷,午后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来访,平儿姑娘正在前厅招呼着呢。\" 陆铭闻言心中笑道:\"这荣国府到底不经吓啊!\" 嘴上却说道:\"便让她们主仆继续叙旧吧,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他便直接绕过前厅,回了后院。 日影西斜,王熙凤见陆铭还未回来,终于坐不住了,装作不经意间道:\"铭兄弟今日公务繁忙,我看还没回来?\" 平儿也觉奇怪:\"往常这时辰该回来了......\" 一旁添茶的小丫鬟突然道:\"老爷申时便回了,说不想打扰你们叙旧,直接去了后院。\" 王熙凤指甲掐进掌心,暗骂:\"好个陆铭,分明是故意躲着,但我偏不让你如意!\" 随后,她便突然抓住平儿的手,开门见山道:\"平儿,实不相瞒,奶奶我这次来是有要事相求。\" 说罢,她便将事情始末讲了一遍。 待听完省亲别院的困境,平儿神色复杂。她早该猜到,能让琏二奶奶拉下脸登门的,必是关乎荣国府脸面的大事。 \"奶奶别急。\"平儿轻拍她手背。 \"奴婢去说说看。\" 后院花厅内,陆铭刚用过晚膳,便见平儿匆匆进来。 他笑着调侃道:\"怎么,你们主仆二人这么快便叙完旧了?\" 平儿却径直跪了下去:\"奴婢有件事想求求老爷。\" 她声音发颤。\"琏二奶奶,她有些事想见老爷,老爷就当看在奴婢尽心伺候您的份上,去见见她吧。\" 陆铭连忙扶起她,指尖抚过她泛红的眼角:\"傻丫头,说什么求不求的。\" 他捏了捏平儿的脸颊。\"我这就去见她,不过你要答应我件事。\" \"老爷您尽管吩咐。\" \"今晚......\"陆铭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平儿耳根通红地捶他一下。 第124章 约法三章 陆铭踏入前厅时,王熙凤正盯着茶盏出神。烛光映着她精致的侧脸,眼角那颗泪痣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许久未见,凤嫂子风采更胜往昔。\"陆铭笑着拱手。 王熙凤闻言猛地抬头,下意识攥紧了帕子。眼前这个气度沉稳的青年,哪还有当年那个初入荣国府、处处看人脸色的稚子影子? \"铭兄弟说笑了。\"她强撑着起身,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 \"如今你才是春风得意,圣上赐婚不说,还官升镇抚使。\" 二人像许久未见的老友,寒暄往昔的回忆。不知多时,陆铭忽然放下茶盏:\"凤嫂子你今日登门,想必是有要事吧?\" 王熙凤闻言一颤,她早知这小狐狸应是猜出不少,索性摊牌道:\"确实是有事,我是为省亲别院占地的事来的.....\" 待说完原委,她放软声调:\"铭兄弟,那块地早已动工多时,若强行拆除,不仅损失巨大,更会耽误贤德妃省亲。看在你和荣国府往日情分上,不如便算了。\" \"情分?\"陆铭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 \"上次不是说清了么?陆某与贵府两不相欠,还哪来的情分。\" 王熙凤暗自咬牙,她就知道这煞星没那么好说话!正盘算着如何周旋,却听陆铭话锋一转:\"不过......我与凤嫂子之间,倒还有些情义。\" 这话说得暧昧,王熙凤耳根一热,暗啐了一口。却见陆铭沉吟片刻,随即正色道:\"若是荣国府答应我三个条件,占地这事便就此作罢。\" \"铭兄弟请说!\"王熙凤眼睛一亮。 \"第一,\"陆铭竖起一根手指。 \"既然占了我的地,总该补偿些财物。正好我下聘还缺些体面物件,不如让我去荣国府内库些东西便是。\" \"挑些东西?\"王熙凤忍住心中怒气,平静说道。 \"若你把内库搬的七七八八,那该如何是好。\" \"凤嫂子多虑了。\"陆铭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我挑的东西不会超过十万两,不过...\"他忽然眯起眼。 \"若让我发现你们提前转移内库珍品,这交易便作废。\" 王熙凤胸口剧烈起伏,她太清楚内库藏着珍贵物品,包括当年老国公爷征讨四方的战利品,还有宫中赏赐之物,但若不超过十万两,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我会禀明老太太的,应该没问题,那第二条呢?\" 陆铭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黄花梨案几,慢悠悠道:\"这第二嘛......既然你们用了我的宅地,那省亲别院自然也该有我一份。\" 王熙凤瞳孔骤缩:\"你......\" \"待贤德妃省亲结束后。\" 陆铭恍若未觉她的震惊,继续道,\"我要分几间临近我府上的院子。\" 他忽然倾身向前,说道:\"另外,两府之间得留道小门,只许我府上的人过去,不许你们过来。\" \"荒唐!\"王熙凤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响。\"第一条不是付过价钱了?你还要强占别院的院子?\" 她气得声音发颤。\"更别说让你府上的人随意进出荣国府后院,这不可能!\" 陆铭忙解释道:\"我保证,除了我,不会有其他任何男子过去。至于过去的女眷......\"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熙凤。\"想必凤嫂子也信得过平儿她们?\" 王熙凤银牙几乎咬碎。她太清楚这第二条意味着什么,等于把荣国府后院门户大开,任由陆铭来去自如! \"那第三条呢?\"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陆铭忽然笑了,继续道:\"第三条十分容易,便请凤嫂子过几日寻个由头,把宝钗约到皇觉寺上香,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你想做什么?\"王熙凤警觉地眯起眼。 \"我能做什么?\"陆铭摊手。 \"我即将娶清河郡主,自然不会乱来,只是有些事与宝钗妹妹商量,但不好直接寻她。另外,此事你不可与任何人说。\" 王熙凤将信将疑,但觉得他应该不敢对宝钗做什么,随即说道:\"这三条,我得回去禀明老太太再说。若有结果,我会差人通知你的。\" 说罢,她竟不等陆铭回应,说完告辞后,便逃也似地往外走。 弄得陆铭一阵无语,摸着自己脸,喃喃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王熙凤一路疾行回府,直到踏入荣国府的朱红大门,那颗怦怦乱跳的心才稍稍平复。 夜风拂过她汗湿的后背,带来一阵凉意。她拢了拢衣襟,想到陆铭提的条件,她缓了缓心神,便赶紧去向老太太禀告, 荣庆堂内灯火通明,王熙凤刚跨进门槛,便见贾赦和贾政二人也在屋内。 见王熙凤回来,贾赦站起身,没好气道:\"你不是早早就去寻陆铭了吗?怎么拖到这会儿才回来?可让我一阵好等!\" 贾政也投来询问的目光,唯有史太君稳坐主位,手中佛珠不停转动,浑浊的老眼紧盯着她。 \"铭兄弟今日下值晚了些。\"王熙凤强自镇定地福了福身。 \"媳妇在他府上等到掌灯时分才见着人。\" 史太君手中佛珠一顿:\"怎么样,铭哥儿他可答应了?\" 见三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王熙凤喉头发紧。 \"铭兄弟答应了,但却提了两个条件。\"她深吸一口气,将前两条娓娓道来。 \"什么?!\"贾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那内库连我都不能随便进,他还想随意拿东西,此事万万不可。\" \"公公别急。\"王熙凤打断道。 \"铭兄弟保证所取之物不超过十万两。媳妇认为,这比起拆了省亲别院重修的五十万两,这已是划算的买卖了。\" 史太君微微颔首:\"这第一条倒无妨,就当给铭哥儿新婚添东西了。\" 她眉头紧锁,说道:\"只是这第二条...\" 屋内陷入沉寂。王熙凤瞥见贾政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而贾赦还在为内库的事咬牙切齿。 \"其实...\"她轻声道。 \"若铭兄弟能保证仅他一人通行,倒也不是不可。毕竟他在咱们府上住过些时日,第二条虽有些于礼不合之处,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看可行。\"贾政突然开口。 \"铭哥儿如今圣眷正隆,又即将尚郡主。说不定借此机会,还能与他缓和些关系呢。\" 贾赦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反对,他满脑子都是内库里那些宝贝。 史太君手中佛珠转了三圈,终于点头:\"既如此,凤丫头,这事就交给你操办了。\" 王熙凤闻言,如释重负地应下。 第125章 回荣国府 次日,晨光微熹,陆铭刚踏出府门,就见一个身着荣国府褐色短打的小厮,正与自家门子拉扯。 那小厮眼尖,瞧见陆铭后,立刻高声喊道:\"铭大爷!小的是荣国府的,奉二奶奶之命给您送信!\" 陆铭眉头一挑,也没想到荣国府这么快就有了回音。他招手示意小厮近前,对方立刻趾高气昂地推开陆府门子,小跑着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 信纸上是王熙凤惯用的簪花小楷,言明前两条要求荣国府均已应允,让他明日便可去内库挑选物件。至于第三条,待与宝钗商定好后,再寻机告诉他。 指尖摩挲着信中\"宝钗\"二字,陆铭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悸动,期待与忐忑同时涌上心头。 \"铭大爷?\"小厮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陆铭这才发现,自己竟对着信纸出神良久。 \"告诉你家二奶奶,\"他收敛心神,将信笺收入袖中。 \"明日未时我便过去。\" 随即,又指着小厮转头对管家道:\"给他赏钱。\" 在小厮千恩万谢声中,陆铭翻身上马。秋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 北镇抚司衙门内,陆铭走在路上,沿途校尉纷纷行礼。 陆铭刚在堂内坐定,便唤来亲信:\"让周平来见我。\" 不多时,周平掀帘而入。见陆铭悠闲品茶的模样,他眼中精光一闪:\"大人唤我过来,可是要有什么动作了?\" \"不急,咱们初来乍到的,先韬光养晦,积蓄实力为先。\"陆铭吹开茶沫。 \"对了,明日你挑十个机灵的校尉,未时到北镇抚司门口候着。另外,再找个经验老道的朝奉。\" 周平嬉笑道:\"大人这是发了横财?竟要特意找朝奉来鉴宝?\" \"多嘴。\"陆铭笑骂一句,忽而正色道:\"你那同乡赵虎如何了?\" 周平立刻收敛笑意:\"他虽挂着副千户衔,实则整日只管些大汉将军仪仗的琐事。\" 压低声音道:\"属下试探过,他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很好。\"陆铭指尖轻叩案几。 \"散值后带他去樊楼,让我见见再说。\" ...... 次日,北镇抚司内,未时的梆声刚过,周平便在门外轻叩:\"大人,时辰到了。\" 陆铭听到动静,搁下手中狼毫笔,换上一身靛蓝锦袍。 北镇抚司门前,十名校尉牵着骏马列队等候。周平站在最前面,身侧站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这位是号称'黄金瞳'的王老。\" 见陆铭出来后,周平赶紧介绍道:\"是神京当铺都争相聘请的朝奉大家。\" 老者躬身行礼:\"大人唤我老王便是。\" 陆铭客气地扶起他:\"今日劳烦王老了,一会只管挑好东西就好了。\" 随即,他接过周平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扬鞭一指:\"去荣国府!\" 马蹄声踏碎长街寂静。 众人骑马间,陆铭瞥见一旁的周平,打趣道:\"你这同乡赵虎确实不错,武艺高强不说,还比你实诚的多。\" 周平委屈地撇嘴:\"属下哪有不实诚,我对大人可是掏心掏肺啊!\" 陆铭笑骂道:\"你可得了吧,我得好好考验你再说!\" 两人谈笑间,便已至荣国府。 那门子应是早得了吩咐,见陆铭等人过来,忙殷勤地迎上来:\"铭大爷,大老爷在前厅候着您呢,小的引您过去!\" 陆铭点头,随即将马匹交给其他人,自己跟着门子进了府,身后周平等人连忙跟上。 穿过熟悉的游廊,陆铭正欲感叹。不远处,贾赦急匆匆迎来。 他今日特意穿了件簇新的酱色直裰,凑到陆铭面前,满脸堆笑:\"贤侄许久未见,你如今愈发英挺了!自你......\" \"赦老爷。\"陆铭知道这厮脸皮厚,不想与他过多接触,直接冷声打断他。 \"闲话还是少叙吧,咱们直接去内库吧。\" 贾赦闻言笑容僵在脸上,只得讪讪引路。 众人在后院径直穿行,途经花园时,陆铭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宝钗正带着莺儿在赏桂花。 \"姑娘快看!\"与此同时,那边的莺儿突然拽住宝钗衣袖。 \"是铭大爷!他怎么来了?\"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宝钗下意识的蓦然回首,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那道特殊身影。一瞬间,宝钗心中的委屈、无助直接迸发出来。 她那双含泪的杏眼与陆铭隔空相撞,但不过一瞬,她又决然转身,绣鞋碾碎满地落花。 \"姑娘!\"莺儿急追几步,却被宝钗罕见的冷厉眼神吓住。 陆铭见宝钗转身的时决绝,胸口如遭重击。直到贾赦连唤数声,他才回过神来。 \"贤侄?你这是怎么了?\"贾赦疑惑道。 陆铭转移话头道:\"不过触景生情吧,还是快些去内库吧。\" 贾赦不疑有他,便继续领着众人穿行,最后一直来到后院深处。这里只有一座青砖砌成的二层阁楼,窗棂皆用铁条封死。 王熙凤早已候在门前,见陆铭身后跟着不少人,丹凤眼一眯,警告道:\"铭兄弟可要记住承诺,不超过十万两。\" \"自然。\"陆铭微笑应道,心中却想着,东西值多少钱,他说的才算呢。 王熙凤听到陆铭保证,这才不紧不慢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将门锁打开,却不曾想,里面竟还有一道门。 一连三道铜锁依次打开,当最后那扇包铁木门轰然洞开时,连见多识广的老王都倒吸一口凉气。 偌大的一层阁楼,左侧十口樟木箱敞开,满是金锭银锞;右侧琉璃柜中陈列着前朝官窑瓷器; 正中一人高的红珊瑚在暗处泛着血光,旁侧玉座金佛的佛冠上,鸽血红宝石灼灼生辉,各种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陆铭瞳孔骤缩,疑惑道:\"怎么会比宁国府多出这么多好东西。\" 王熙凤听到陆铭话语,也不回答,反而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可以挑了。\" 第126章 搬空贾家 陆铭余光扫过一旁的贾赦,那看着金银珠宝目不转睛的脸,转头对王熙凤勾起嘴角,笑道:\"既然如此,陆某便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王老便已如饿虎扑食般冲向那些珍宝。 枯瘦的手指在琉璃柜上轻叩三下,立刻锁定最珍贵的几件:\"北宋汝窑天青釉!\"、\"清明上河图\" 。 校尉们闻言,立刻用锦缎包裹起来。那边周平更狠,直接抱起半人高的和田玉山,喊道:\"这雕工,少说值一百两银子!\" 贾赦闻言气的鼻子都歪了,大声喊道:\"什么一百两,这就至少三万两了。\" 王熙凤指甲掐进掌心,眼睁睁看着一层珍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二楼放的什么?\"陆铭突然问道。 \"不过些旧书罢了,铭兄弟也识货?\"王熙凤冷笑。 陆铭不理会她的嘲讽,径直踏上楼梯,王熙凤见状连忙跟上。 二楼昏暗的光线下,密密麻麻的书架如同迷宫。他随手抽出一本《贞观政要》,看的他云里雾里。然后一连抽出几本,都是如此晦涩古籍。 \"铭兄弟,怎么不继续看了,看不懂嫂子可以帮你讲讲?\"见陆铭兴致缺缺,王熙凤倚在楼梯口,语带讥讽。 陆铭合上书,径直走到她身边,一脸欠揍表情道:\"这楼里放着荣国府诸多宝物,不知这可有凤嫂子的贴身衣物?若有的话,倒能抵十万两。\" \"你!\"王熙凤耳根通红,扬手就要打,却被陆铭轻巧避开。 \"开个玩笑罢了。\"陆铭笑着下楼。 \"对了,宝兄弟的通灵宝玉可在此楼,在的话让我拿走,就算一千两吧。\" \"你若要,便直接去问老太太要啊!\"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 回到一层时,场面更加混乱。校尉们已经装满五大箱子,贾赦紧紧抱着一红珊瑚,捶胸顿足道:\"够了,够了!早就够十万两了!\" 王熙凤一把拽住陆铭衣袖:\"这两箱少说值二十万两!你不说就拿十万两吗?\" \"这才哪到哪,我看顶多才五万。\"陆铭面不改色,突然瞥见墙上悬着的宝剑。剑鞘乌黑,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气。 \"那把剑拿着!\" \"住手!\"王熙凤终于爆发。 \"那是老太爷的生前所用兵器!\" 陆铭见她眼眶发红,这才抬手示意停手。校尉们意犹未尽地合上箱子,而贾赦已经瘫在地上。 一层的珍玩直接少了近半,唯独那十几箱金银,陆铭碰都没碰。 \"这些东西嘛......\" 陆铭看着王熙凤,故意拖长声调,指尖轻轻敲击着装满珍宝的箱子。\"也就勉强够十万两吧,虽有所不足就这么算了。\" \"你——!\"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丹凤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眼睁睁看着校尉们将五大箱珍宝抬出内库,贾赦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像是死了亲爹。 陆铭不再理会他们,直接带着众人径直离开荣国府。 到了府外,他朝老王拱手道:\"今日辛苦王老了。\" 老王连连摆手:\"能为大人效劳是老朽的福分。\" 陆铭目光又看向众人,笑道:\"将这些箱子送到我府上。\" 众人应诺。回到陆府,校尉们将箱子整齐地摆在前院。 陆铭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递给周平:\"带弟兄们去喝顿好的。\" 周平接过银票一捻,顿时眉开眼笑:\"哟,这都够弟兄们喝半年花酒了!\" 他挤眉弄眼地凑近。\"大人放心,今日之事,弟兄们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陆铭骂道:\"快带着人,滚吧!\" 待众人散去,陆铭命人打开箱子。霎时间珠光宝气映得满室生辉,平儿和香菱惊得捂住了嘴。 \"喜欢什么,自己挑。\"陆铭笑道。 两个丫头头摇得像拨浪鼓。平儿小声道:\"这......这太贵重了......\" \"傻丫头。\"陆铭亲自从箱中取出一对翡翠镯子给平儿戴上,又挑了支金镶玉的步摇插在香菱发间。 \"你们跟着我,总不能亏待了。\" 他转身走向箱子旁,将其中清明上河图等几件他中意的宝物挑出,随即便直接盖上箱子。 \"管家!\" 陆铭突然高声道,\"把这些箱子,连同府里原来的东西,凑足十大箱,送到平阳长公主府。\" 他嘴角微扬。\"就说是我给郡主的聘礼。\" ...... 与此同时,荣庆堂内,贾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史太君跟前,活像个被抢了糖人的孩子。 \"老太太啊!\"他捶胸顿足,声音都变了调。 \"那陆铭简直是个强盗!内库里的汝窑天青釉、和田玉山、前朝名家字画......足足一半的宝贝都被他卷走了啊!\" 史太君手中佛珠\"咔\"地断线,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老太太脸色铁青,嘴角微微抽搐:\"一......一半?\" \"是啊,总价值少说三十万两啊!\"贾赦痛心疾首地比划着。 \"那尊红珊瑚,您还记得吗?足有一人高!还有老太爷留下的七星宝剑......\" \"够了!\"史太君猛地拍案,吓得鸳鸯手里的茶盘差点摔了。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锐光:\"事已至此,就当买个教训,这件事以后谁也不许提了。\" 王熙凤站在一旁,指甲早已掐进掌心。陆铭搬走的那些珍宝里,有她偷偷相中的翡翠屏风。 那是准备等元春省亲后,央求老太太赏给她的。更可恨的是那套十二件的金累丝头面,她眼馋了整整三年! \"凤丫头。\"史太君突然点名。 \"铭哥儿提的其他事,你也都按他的心意去办好,不要让他挑出理。\" \"明白,我会的。\"王熙凤强压怒火,点头道。 说罢,史太君似是又苍老了几岁,对两人摆了摆手道:\"你俩出去吧,我累了。\" 二人闻言,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出了荣庆堂,心中还是为那一半宝物感到阵阵心痛。 王熙凤暗道:\"陆铭,你给我走着瞧!\" 第127章 皇觉寺外 另一边,长公主府的后花园里,清河郡主正拽着平阳长公主的衣袖来回摇晃。 她杏眼里满是狡黠,撒娇道:\"母亲,就让我出去半日嘛!府上太闷了,我扮作男子模样,保证没人认出来!\" \"想都别想!\"平阳长公主屈指弹了下女儿的额头。 \"上次你女扮男装溜出去,结果在醉仙楼跟人争执,差点被京兆府的人抓了!\" 清河郡主嘟起嘴,纤白的手指绞着衣带:\"那都三个月前的事了......\" 她忽然眼睛一亮,\"要不我去看看陆铭?听说他升了镇抚使。\" \"沅沅!\"长公主板起脸。 \"你俩成亲前不许见面,这是规矩!\"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都怪那个坏东西!\"郡主气得跺脚,绯红裙摆如花瓣般绽开。 \"早知道嫁他还得被关在府里,我才不嫁他呢!\" \"那你现在悔婚还来得及。\"长公主闻言雍容华贵的脸上泛起一丝调皮,故意逗她道。 \"我也觉得陆铭门第不高,正好我上次看李相家的公子着实不错。\" \"母亲!\"清河郡主知道母亲故意调侃,却还是着急为陆铭争辩,正要反驳间。 忽听管家在廊下高声禀报: \"长公主,陆铭陆大人差人送来十大箱聘礼,已摆在前院了!\" \"正好,母亲咱们走!去看看那家伙送什么来了!\"郡主听到陆铭送来聘礼,瞬间忘了方才的话题,拽着母亲就往前院跑。 长公主一阵无奈,但还是宠溺的看了她一眼,便随她一起去了。金丝绣鞋踏得青石板咚咚响,惊起一树麻雀。 前院里,十个朱漆大箱整齐排开。随着箱盖陆续掀开,满院仆妇都发出惊叹。 左侧三箱是成套的聘礼:活雁、鹿皮、五色丝帛。 右侧却珠光宝气晃花了人眼:一人高的红珊瑚流光溢彩,成套的翡翠头面碧如春水。 最惊人的是那尊一尺高的玉座金佛,佛冠上的红宝石竟有鸽卵大小! \"这......\"长公主难得失态,指尖轻抚过金佛。 \"陆铭不是军户出身吗竟有这么大的手笔啊?一般的勋贵之家也不过如此了!\"她转向女儿,疑惑道。 \"不用想,肯定来路不正!\"郡主嘴上嫌弃,眼睛却亮晶晶的,四处翻看东西。 \"不知哪个人家这么倒霉,被这坏家伙盯上了。\"她正幸灾乐祸间,突然发现一个布包。 清河郡主迫不及待的打开,发现是一把镶嵌宝石的精致匕首,和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一生一代一双人,年年岁岁不相负。 清河郡主瞬间俏脸微红,见众人没有注意,十分珍重将其收好。 ...... 荣国府内,宝钗正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沿。窗外秋叶飘零,一如她纷乱的心绪。 昨日那惊鸿一瞥的身影,此刻又在脑海中浮现。陆铭那双深邃的眼睛,让她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姑娘......\"莺儿轻叹一声,将温热的参茶放在案几上。 \"您这都发呆一上午了。\" 宝钗刚要开口,忽听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宝妹妹可在?\" 王熙凤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石榴红的裙摆带起一阵香风。 \"原来是凤嫂子。\"宝钗强撑起笑容起身相迎。 \"今日嫂子怎么得空来我这了?\" \"嗨,还不是老太太吩咐的差事。\"王熙凤亲热地拉住她的手。 \"老太太让我这几日去皇觉寺,为府上捐些香油钱,我想着寻个伴儿。思来想去,还是宝妹妹最合适。\" 宝钗闻言微微一颤,她现在哪有心思去上香? \"我这两日身子有些不爽利......\"她轻声推辞。 \"不如嫂子找林妹妹或者迎春......\" \"林妹妹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王熙凤夸张地叹气。 \"每日光药钱就够寻常人家过小半年了。至于迎春,她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叫她陪我去添香油钱,怕她逞强也添些香油钱?\" 这时,一旁莺儿也劝道:\"姑娘,你出去散散心也好,整日闷在屋里,没病也闷出病来。\" 宝钗被两人左右夹击,只得勉强点头。 \"那就说定了!\"王熙凤眉开眼笑,\"后日未时,我让下人提前备好马车。\" 说罢便风一般离去,生怕宝钗反悔。 一出宝钗院子,王熙凤立刻敛了笑容。她快步走到僻静处,招来心腹小厮:\"去告诉陆铭,后日未时,皇觉寺。\" ...... 夜色沉沉,陆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老爷,荣国府二奶奶派人传来口信。\"平儿轻声道。 \"说是后日未时,皇觉寺。\" 陆铭手中的茶盏一顿,他望向窗外那轮孤月,心中没有预想的喜悦,只有对未来的忐忑。宝钗会原谅他吗?会听他的解释吗? \"老爷?\"平儿见他出神,小声提醒。 \"知道了。\"陆铭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哑。 \"你去备些......\"他突然顿住,自嘲地笑了笑。 \"罢了,什么好东西她也不会稀罕的。\" ...... 一日后,荣国府内。 午时刚过,宝钗在莺儿服侍下,刚换好出门的衣裳,就见王熙凤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宝妹妹,快些!\"王熙凤见宝钗还在收拾,忙催促道。 说罢,她格外殷勤,竟亲自上前,替宝钗理了理鬓角。 宝钗指尖一顿,疑惑地抬眼:\"还未到未时,而且不过是添些香油钱,凤嫂子今日怎的如此着急?\" 王熙凤闻言神色一僵,心中却骂道:\"还不是怪陆铭那个瘟神。\" 但她面上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皇觉寺的师父说了,未时三刻上香最灵验。\" 她不由分说地挽起宝钗的手臂。\"走吧,马车都备好了。\" 宝钗被王熙凤拉着,匆匆上了荣国府的马车。 一路上,王熙凤东拉西扯:\"我看宝兄弟前些日好像又惹林妹妹生气了,还是老太太亲自说和,这才勉强和好的......\" \"嗯。\"宝钗心不在焉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珊瑚串。 车窗外,皇觉寺的金顶已遥遥在望。 第128章 宝钗离去 片刻后,车夫在提醒说皇觉寺到了。王熙凤这才松了一口气,与宝钗缓缓下了马车。 车外,莺儿等丫鬟早已待命,伸手将二女扶了下来。 此时,皇觉寺门口的一小沙弥见荣国府马车,连忙迎了上来,对着众人施礼道:\"诸位可是荣国府的贵人,请随我入寺吧\" 众人点头,便跟着小沙弥进了府。 走在皇觉寺内,眼尖的宝钗见她们走的方向,似不是去大殿的方向,忙问道:\"小师傅,这好像不是去大殿的方向啊!\" 小沙弥闻言回头,正要说话间,王熙凤忙解释道:\"这寺里有个偏殿专供女眷,咱们去那儿,我早就安排好了。\" 宝钗不疑有他,便继续跟着走到一座僻静的殿宇门口。 这时,王熙凤看向莺儿等人,吩咐道:\"你等便在殿门口等候吧,我和宝妹妹进去即可。\" 宝钗闻言,脸上狐疑之色越深,还未她说话,便被王熙凤拉着进去大殿。 殿中金佛庄严,檀香缭绕。宝钗也不好惊扰,而是和王熙凤虔诚行礼。 二女拜完佛后,王熙凤突然起身,说道:\"我去捐香油钱,宝妹妹就在此稍候吧。\" \"我与你同去吧......\" \"不用!\"王熙凤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 \"你、你在这帮我看着荷包。\"说着竟将随身锦囊塞给宝钗,匆匆离去。 王熙凤走后,殿内顿时陷入寂静,宝钗正无措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宝......宝妹妹。\" 她浑身一颤,缓缓转身。陆铭不知何时出现在佛龛旁,一袭墨蓝锦袍衬得他越发清瘦。 四目相对的瞬间,聪慧如宝钗,她一下子便明白了,王熙凤为何神色异常。 她自嘲道:\"原来是新任的郡马爷啊,你如此费尽心机,难道就为了见我这无关紧要之人一面?若是如此,我已经来了,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 她冷笑一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陆铭喉结滚动,眼中满是痛色:\"我知道你恨我负心,此事也确是源自我花心,今日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 他向前一步,却又不敢靠近,神色复杂的缓缓道:\"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句,求你再给我个机会,等一等我。我定会拼了命的立下功劳,然后便求圣上赐婚,让你做我的平妻!\" \"呵,平妻,你说完了?你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同说这些废话?\" 宝钗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冷笑道:\"你的承诺,狗都不信。\" 说罢,她抬脚便走,裙摆扫过佛前蒲团。陆铭伸手想拦,却只抓住一缕飘散的檀香。 殿外,王熙凤正焦急踱步。见宝钗面色苍白地冲出,她暗道不好,刚要开口。 \"凤嫂子,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宝钗声音冷得像冰。 说罢,宝钗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任凭王熙凤在身后如何呼喊解释,她都不曾停下脚步。 王熙凤见状,叹了一口气,心中对陆铭怨念更深。 \"姑娘,你慢些!\"宝钗身后,莺儿小跑着追上来,见她脸色煞白,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咱们不等琏二奶奶了吗?\" \"回府。\"宝钗冷冷吐出两个字,脚步不停。她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唯有袖中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情绪。 莺儿无奈,只好快步跟上。 另一边,神京长街上,陆铭如游魂般踉跄而行。宝钗那句\"狗都不信\"像刀子般反复剜着他的心。 \"大人!\" 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他的恍惚,他循声抬头,便见刘顺勒马停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大人,刚得的消息,镇国公府大公子坠马身亡!\" 陆铭瞳孔骤缩,顾不上其他,忙问道:\"可是人为所致?\" \"京兆府验过了,说是意外。\"刘顺压低声音。 \"这下牛继宗三个儿子可全折了,就剩个孙女,镇国公府算是绝后了!真是报应......\" \"报应?\"陆铭冷笑一声。 \"恐怕没这么简单,两个月内,牛继宗两个儿子都死了,可没那么巧合吧。\" 刘顺会意,凑得更近:\"大人,您是咱们之前的动作成功了,那宁贵妃她......\" \"慎言!\"陆铭厉声打断。 \"不管是不是,那牛继宗和牛太后还活着呢。\" 他眯眼望向皇城方向。\"传令下去,最近都警醒着点。\" ...... 半个月后,慈宁宫内。 牛继宗再次进宫,他跪在织金地毯上,原本魁梧的身躯佝偻如虾。短短半月,他鬓角全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 牛太后见状,忙上前扶起他,心疼的摸着其白头,劝道:\"我知你心中悲痛,可还是要保重身体啊,你这白发......\" \"长姐......\" 牛继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般摩擦,厉声道\"咱们牛家......绝后了啊!\" 牛太后听到\"绝后\"二字,双手直接一颤,手中佛珠\"咔\"的掉到地上。 她颤抖着扶起弟弟,触手却只摸到一把骨头:\"你......\" \"不行,我要报仇!\"牛继宗突然暴起,眼中血丝密布。 牛太后闻言意外道:\"庆邦不是说死于意外吗,难道不是?\" 牛继宗咬牙道:\"京兆府的人说是意外,但是我不信。玉邦被毒杀,庆邦'意外'坠马,两个月我连丧两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他猛地攥住太后衣袖,一字一句道:\"定是陆铭那小畜生,咱们与他的仇怨早就结下了!\" 牛太后闻言道:\"你这只是猜测罢了,那小畜生如今是准郡马爷,若仅凭猜测,咱们是不要......\" \"求长姐助我!\"未等太后说完,牛继宗便重重叩首,额头撞得金砖砰砰响。 \"肯定是陆铭干的,不会有错!\" 牛太牛闻言叹了一口气,将他扶起,缓缓道:\"好吧,那便依了你。\" 第129章 燕王考较 三月后,大婚之日前。 新陆府内张灯结彩,处处披红挂彩。 平儿站在梯子上,指挥着小厮们调整檐角的琉璃宫灯:\"再往左些...对,就是这个位置!\" 前厅内,陆铭一袭红衣,他扫了眼忙碌的庭院,转头对刘顺四人道:\"请柬都送到了?\" \"大人放心。\"刘顺咧嘴一笑。 \"都是我们四个亲自带人送的。就是我们四个没想到,大人您竟请了忠顺王和仇太尉作为长辈,接受拜礼。\" 陆铭笑而不语,继续吩咐道:\"明日刘顺在府门迎客,周平和张林协助管家料理内务,张猛随我去迎亲。\" \"得令!\"四人齐声应道。 张猛促狭地补充:\"咱们定把差事办妥,绝不耽误大人洞房花烛!\" \"就是,\"周平坏笑着接口,\"还得好好闹一闹洞房...\" \"敢!\"陆铭作势要打,眼中却满是笑意。 \"小心你们的皮!\" 这时,张林提起话头道:\"不过属下没想到,大人您竟还给荣国府发了请柬。\" \"毕竟我这新府邸与他们荣国府相连相连。\"陆铭把玩着腰间玉佩。 \"闹得太僵反倒不便。\"他忽然勾起嘴角。 \"再说...多收份贺礼岂不美哉?\" ...... 与此同时,荣国府,荣庆堂内。 王熙凤捧着烫金请柬,小心翼翼地问:\"老祖宗,明日铭兄弟大婚,您...\" \"我亲自去。\"史太君斩钉截铁。 \"老身好歹是他长辈。\"她扫向贾赦兄弟,\"你们也一道。\" \"正该如此!\"贾赦一反常态地积极。 \"之前与铭哥儿有些许误会,正该借此机会化解。\" 王熙凤狐疑地瞥了眼贾赦,自打陆铭升任镇抚使又尚可郡主,这位可是转了性般巴结。 \"那贺礼...\" \"挑些体面的。\"史太君一锤定音,\"不能让人小瞧了荣国府。\" 贾赦闻言肉痛地抽搐了下嘴角,却罕见地没有反对。 次日清晨,陆府内。 天光微亮,陆府上下已是一片忙碌。平儿捧着大红喜服,指尖抚过金线绣制的蟒纹,眼中满是赞叹:\"这喜服真好看,老爷一会若穿上,怕是连潘安都要自愧不如了。\" 陆铭挑眉,故意逗她:\"怎么,那平日里便不入你的眼?\"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平儿急得耳根通红,手忙脚乱地为他系上玉带。 一旁香菱捂嘴偷笑,却被陆铭捏了捏脸蛋:\"小丫头笑什么?还不快把喜冠取来。\" 这时,门外管家轻叩,禀告道:\"老爷,张猛大人已带着迎亲队伍在府外候着了。\" 平儿闻言喊了一声,手上加快了速度。 待穿戴整齐的陆铭踏出府门,霎时引来一片惊叹。 阳光下,他一身大红喜服耀眼夺目,腰间御赐的玉带上明珠生辉,连街边看热闹的小娘子们都羞红了脸。 \"吉时到,出发迎亲——\" 随着礼官长喝,陆铭翻身上马,身后百余人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所过之处红绸漫天,连道旁梧桐都系着红绸。 百姓们挤在街边,争相目睹这位新贵郡马的风采。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清河郡主闺阁内。 铜镜中映出清河郡主绝美的容颜。青梧正为她戴上缀满明珠的凤冠,忍不住惊叹:\"郡主这般模样,怕是月宫仙子都比不过!今晚郡马爷见了定然把持不住\" \"死丫头,什么都敢说!\"清河郡主羞恼地拧了青梧一把,霞帔下的耳尖红得滴血。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前日宫里嬷嬷教导的那些羞人画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乖女儿...\" 这时,长公主带着侍女们进来,本来红光满面的她,见到盛装的女儿时,却瞬间湿了眼眶。 她颤抖着抚过郡主鬓角的珍珠流苏:\"昨日还觉得你是个小丫头,怎么转眼就要出嫁了...\" \"母亲...\"清河郡主闻言,再也忍不住,扑进长公主怀中,金线绣制的嫁衣簌簌作响。 \"莫哭花了妆。\"长公主强忍泪意,替她拭去眼角泪珠。 \"你燕王哥哥正带着人,在府门外拦亲呢,他说要好好为难下陆铭。\" \"燕王哥哥?\"郡主破涕为笑。 \"他怎么来了?\" 长公主神色复杂:\"昨日他来到府上,说最疼的妹妹出嫁,做哥哥的定要撑场面。你俩小时候关系就好,只是他后来稍大了,便被送去了金陵。\" 说到此处,长公主叹气道:\"他此番应召回京,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话未说完,远处已传来喧闹声。透过雕花窗棂,可见燕王一袭玄色蟒袍,正带着侍卫们堵在府门处。 长公主府门前,鼓乐喧天,迎亲队伍已至。 陆铭勒住缰绳,目光落在府门前那道挺拔的身影上。正是燕王一袭玄色蟒袍,玉冠束发,正似笑非笑地望过来。他身后站着两排带刀侍卫,阳光下刀鞘泛着冷光。 \"大人,是燕王殿下。\"一旁张猛压低声音提醒。 陆铭点了点头,随即翻身下马,整了整喜服前襟,大步上前行礼:\"臣参见燕王殿下......\" \"免礼。\"燕王一把托住他手臂,借着搀扶的姿势凑近耳语,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陆大人,一别多日,别来无恙啊。\"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你我果然...缘分不浅啊。\" 不等陆铭回应,燕王突然朗声笑道:\"今日这里可没有什么燕王,只有清河的兄长!\"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想娶我妹妹,先过我这关!\"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 \"那便请燕王殿下出题。\"陆铭不动声色地拱手。 \"好!\" 燕王\"唰\"地展开折扇。\"第一题:不知陆大人志向是如何啊?请赋诗明志。\" 陆铭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燕王,朗声道: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人生富贵当自取,况有长才文甚武。\" \"好个'富贵当自取'!\"燕王击节赞叹,眼中精光闪烁。 \"陆大人的能力,本王深信不疑。\"他意味深长地加重最后四字。 说罢,燕王又接连出了两题,陆铭均对答如流。 燕王见状笑道:\"好,妹夫果然文韬武略。\" 陆铭闻言依旧态度恭敬道:\"燕王殿下过誉了。\" 燕王听到'燕王殿下'四个字不禁眉头微皱,随即若无其事抬手,笑容满面的抬手引陆铭进府,嘴上道:\"妹夫,快请进。\" 陆铭这才与燕王齐齐入了府。 第130章 大婚之日 前厅内,长公主身穿红袍端坐主位。 陆铭同燕王自门外缓缓进来。 \"小婿拜见岳母大人。\"陆铭走到长公主面前,恭敬施了一礼。 \"好孩子,快起来吧。\"长公主笑容慈爱。 \"吉时已到,迎新娘——\" 这时,在礼官拖长的尾音中,青梧扶着清河郡主自门外,踏着红毯缓缓而来。凤冠珠帘轻晃,隐约可见她含羞带怯的眉眼。 陆铭见清河郡主缓缓向自己走来,忙上前迎了过去,握住她微颤的手,小手柔软且湿热。 陆铭感受到清河郡主的紧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低声道:\"别怕。\" 那声音温柔得仿佛春风拂过湖面,让郡主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下来。 两人缓步来到长公主面前。礼官高唱:\"新人敬茶——\" 身着桃红比甲的丫鬟捧着描金茶盘上前。陆铭双手接过那盏滚烫的建盏,稳稳举过头顶:\"岳母大人,请吃小婿的新茶。\" 长公主接过茶盏时,面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好孩子。\" 放下茶盏,长公主转向女儿,说道:\"从今往后,你便是陆家妇了。\" 她为郡主正了正凤冠上的流苏。\"从此要相夫教子,举案齐眉。\" \"女儿谨记。\"清河郡主声音轻如蚊呐,盖头下的脸颊早已绯红。 陆铭郑重行礼:\"岳母放心,小婿定不负郡主。\" \"去吧。\"长公主摆摆手,眼中泪光闪烁。\"别误了吉时。\" 红毯铺就的路上,陆铭小心翼翼扶着郡主前行。阳光透过珠帘,在她嫁衣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每走一步都荡起璀璨的涟漪。 府门外,八人抬的鎏金花轿灼灼如火,轿顶\"囍\"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陆铭撩开轿帘,温声道:\"夫人请上轿。\" 待轿帘落下,他翻身上马。枣红骏马扬蹄长嘶,胸前红绸大花随风飘扬。 \"起轿回府——\" 礼炮轰鸣,鼓乐喧天。十里红妆从长公主府一路蜿蜒至新陆府,沿途禁军持戟而立,百姓们挤在街边争抢喜钱。 陆铭端坐马上,望着漫天飞舞的彩绸与铜钱。春风拂过他的眉梢,将那一身大红喜服吹得猎猎作响。此刻的他,正是神京城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与此同时,陆府门外,唱名声此起彼伏。 \"神武将军冯唐大人到——\" \"景田侯裘良大人到——\" \"李相府李昭大人到——\" 刘顺站在府门前迎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一边擦汗一边暗自咋舌: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权贵,今日竟齐聚于此。 \"荣国府史太君到——\" 只见史太君在贾赦、贾政搀扶下缓步而来。老太太今日特意穿了件绛紫色万字纹褙子,发间的翡翠抹额在阳光下碧莹莹的,尽显国公府的气派。 \"刘大人。\"贾赦知道刘顺是陆铭亲信,所以难得对个千户赔笑脸。 \"铭哥儿今日大喜,我们特来贺喜。\" 刘顺忙引他们入内。穿过回廊时,贾政望着满院朱紫,低声道:\"母亲,您看那李相的公子李昭...那边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贾赦酸溜溜地插嘴:\"还不是沾长公主的光,否则铭哥儿不可能有如此人脉...\"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礼官的声音都变了调: \"忠顺王爷、仇太尉到——\"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望向门口,只见两位老者并肩而来。 左边忠顺王身着紫金蟒袍,笑吟吟地摇着折扇;右边仇太尉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悬着的铁尺泛着寒光。 \"诸位不必多礼。\"忠顺王笑着摆手。 \"今日不过是陆小子请我们两个老家伙来当个见证。\" 仇太尉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在那小子面上,老夫才不屑与你这老匹夫同行。\" 刘顺战战兢兢地将二人引至上座。贾政看得目瞪口呆:\"母亲,忠顺王和仇太尉竟都是铭哥儿请来的?这两人不是势同水火吗?\" 史太君望着满堂宾客,轻叹道:\"铭哥儿...是个有出息的。\" 贾赦喉结滚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暗道一定要和陆铭缓和好关系。 迎亲队伍在震天的鞭炮声中抵达陆府。花轿落地,青梧正要上前搀扶,陆铭已一个箭步抢到轿前,亲手撩起绣着金凤的轿帘。 \"夫人。\" 盖头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嗯\",一只纤纤玉手搭上他的掌心。 陆铭小心翼翼地将新娘扶出花轿,大红嫁衣逶迤在地,金线绣制的凤凰在阳光下振翅欲飞。 陆铭牵着红绸,引着新娘缓步进府。跨过朱漆门槛时,他特意放慢脚步,生怕新娘被裙摆绊到。红毯两旁,宾客们纷纷赞叹这对璧人的般配。 \"新人到—\" 正堂内,忠顺王和仇太尉端坐在上首。两人今日都穿着喜庆的绛色衣袍,互相难得地带着露出笑容。 陆铭二人缓缓走到他二人面前,礼官见时辰正好,忙道:\"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一拜天地!\" 陆铭与郡主面向门外,虔诚一拜。春风拂过,掀起盖头一角,露出新娘精致的下巴。 \"二拜高堂!\" 转向两位长辈行礼时,忠顺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仇太尉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中也透着欣慰。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郑重行礼。陆铭看着眼前凤冠霞帔的新娘,心中满是柔情。 \"新人敬茶!\" 陆铭双手捧着描金茶盏,恭敬地奉给忠顺王:\"请王爷用茶。\" \"好,好!\"忠顺王接过茶盏,笑得合不拢嘴。\"陆小子,从今往后要好好待郡主。\" 另一边,郡主也向仇太尉奉上香茗。向来严肃的老太尉难得地放柔了声音:\"祝你们百年好合。\" 忠顺王捋须笑道:\"今日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给你们证婚,往后定要和和美美。\" 陆铭深深一揖:\"陆铭父母早亡,多谢二位长辈厚爱。能以长辈身份来此,为我来撑门面,陆铭再次谢过。\" 忠顺王笑着摇了摇头。一旁仇太尉暗道,这种惠而不费的事,他最愿意干了。 \"礼成,开席——\" 随着礼官一声高喝,喜庆的乐声顿时响彻云霄。侍女们端着精美的菜肴鱼贯而入,宾客们纷纷入座,举杯祝贺这对新人。 院子里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第131章 洞房花烛 夕阳西沉,陆府的红灯笼次第亮起,将整个宅院映照得如同白昼。 黄昏刚过,随着最后一道仪式完成,清河郡主在青梧和平儿的搀扶下,缓步走向后院的新房。 平儿细心地为郡主提着裙摆,生怕被门槛绊到。 \"王爷和太尉这就要走?\" 陆铭见忠顺王和仇太尉起身告辞,连忙上前挽留。 \"喜宴才刚开始,不如留下喝几杯?\" 仇太尉捋须笑道:\"我们两个老家伙在此,你们年轻人反倒拘束。\" 他拍了拍陆铭的肩:\"来日方长。\" 忠顺王也笑眯眯地点头:\"改日到王府来,老夫有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陆铭恭敬地将二人送至府门外,看着他们的马车远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今日请来这两位朝中重臣坐镇,一来全了礼数,二来也是给有心人看的,向众人展示自己的人脉。 他整了整衣冠,转身回到热闹的宴席中。 \"诸位今日赏光,陆铭感激不尽。\"他举起酒杯,向满堂宾客致意。 正说话间,府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戴权带着一队龙禁卫快步而来,手中捧着个锦盒。 \"圣旨到——\" 众人慌忙跪地。戴权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圣上口谕:陆铭与清河郡主天作之合,朕心甚慰。特赐玉如意一柄,愿新人百年偕老。\" \"臣叩谢圣恩。\"陆铭双手接过那柄温润的白玉如意,只见上面精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戴权凑近笑眯眯道:\"郡马爷,圣上今日一直惦记着您的大婚呢。若不是有所不便,怕是要亲自来讨杯喜酒。\" \"那戴内相不如留下喝一杯?\"陆铭笑着邀请。 \"改日改日。\"戴权连连摆手。\"咱家还得回宫复命呢。\" 走戴权后,陆铭这才开始挨桌敬酒。来到李昭这桌时,这位贵公子已经喝得满面红光。 \"陆兄弟!\"李昭大笑着举杯,\"上次我就说你和郡主有缘,如何?被我说中了吧!\" 一旁的裘良、冯紫英等人也跟着起哄:\"陆兄弟好福气啊!这杯喜酒必须干了!\" 陆铭来者不拒,一一应酬。 陆铭敬完这一桌酒,笑着对众人拱手道:\"今日招待不周,改日我做东,咱们定要喝个尽兴。\" 李昭挤眉弄眼地打趣:\"干嘛改日啊?为何不就今日,莫不是怕喝醉了,清河郡主不让你进洞房?\"引得满桌哄笑。 陆铭笑而不答,转头对张林道:\"你替我陪几位多喝几杯。\" 张林点头,忙对几人道:\"我替我家大人敬一杯酒!\" 最后,陆铭来到贾家这桌时,丫鬟连忙斟满酒杯。 陆铭扫视贾赦贾政几人,最后拿起捧杯,恭敬地对史太君道:\"老太太今日能来,是我天大的福分。\" 史太君神色复杂的着举杯:\"铭哥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母亲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也成了亲,这往后你与荣国府,还要常来常往,莫淡了感情。\" 她抿了口酒,又补充道:\"郡主若得空,也常来荣国府坐坐。\" 一旁贾赦迫不及待地凑上前,脸上堆满笑容:\"老太太说得对!两府离得这么近,后院又相通,你和郡主随时都可以过来。\" 他搓着手,语气热络得过分。心中却还是被陆铭朝中关系所震惊,更别提刚刚崇平帝还特意赐了如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铭客套地饮尽杯中酒,眼角余光瞥见贾政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又单独敬了他一杯。 酒过三巡,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后院——那里,他的新娘正等着他。 婚房内,烛影摇红。 清河郡主早已摘下沉重的凤冠,正兴致勃勃地听平儿和香菱讲陆铭的往事。 加上青梧,四个姑娘围坐在喜床边,香菱比划道:\"老爷刚来京城时,寄住在荣国府,那时他便对我们这些下人极好......\" 清河郡主听了陆铭许多旧事,也是心有所感道:\"不知道这家伙来神京前,又是怎么样的。\" \"哎呀!\"青梧突然惊叫,指着窗外的月色。 \"都这么晚了,姑爷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陆铭温柔的轻唤:\"郡主,为夫回来了。\" \"快!盖头!\"青梧手忙脚乱地把绣着鸳鸯的红盖头往郡主头上蒙。香菱赶紧为清河郡主捋平霞帔,平儿则一个箭步去开门。 门开处,陆铭一身喜服站在月光下,目光扫过平儿几人,最后望着床边那个端坐的红色身影,轻声道:\"让夫人久等了。\" \"姑爷可算来了!\"一旁青梧急得直跺脚。 \"郡主都等半天了!\" 陆铭笑着拱手道:\"怪我怪我,外头宾客实在难缠。\" 说着朝青梧使了个眼色,奈何这小丫头愣是没看懂,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平儿见状连忙上前,一手拉着青梧,一手拽着香菱,说道:\"咱们去小厨房看看醒酒汤好了没。\"临走时还不忘贴心地带上门。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龙凤喜烛\"噼啪\"的燃烧声。陆铭坐到床边,看着盖着红盖头的清河郡主,故意文绉绉地作揖:\"娘子,为夫这厢有礼了。\" 见新娘子纹丝不动,陆铭突然伸手掀开盖头:\"还装什么装?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 清河郡主一把扯下盖头,长舒一口气:\"可闷死我了!都是宫里嬷嬷非要这么教的...\"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凤冠上的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陆铭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哦?那嬷嬷还教什么了?说给我听听?\" \"呸!\"郡主顿时从耳根红到脖颈,羞恼地掐他胳膊。 \"你这不正经的!你先给我说清楚,刚刚的平儿和香菱跟你什么关系?\" \"这个嘛...\"陆铭讪笑着正欲转移话题,却被烛光下妻子那娇嗔模样晃了神。 他再也忍不住,突然将人扑倒在锦被上,吓得郡主惊呼:\"合卺酒还没喝呢!\" \"待会儿再喝。\"陆铭单手解着衣带,另一只手抚上她滚烫的脸颊。 \"灯、灯还亮着...\"郡主羞得别过脸去。 \"亮着才好。\"陆铭轻吻她颤动的睫毛。 \"让我好好看看你。\" 随着一声\"沅沅,我进来了\",喜帐上的金线流苏开始轻轻摇晃。 门外,三个姑娘听着里面动静,正面红耳赤地站着。 \"这、这...\"青梧捂着发烫的脸颊,声音都在发抖。 \"姑爷也太着急了...\" 平儿忍着笑拽她离开:\"走吧,醒酒汤明早再送。\" 第132章 众人心思 与此同时,另一边,荣国府内。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宝钗的窗棂上。远处陆府的喜乐声隐约可闻。 宝钗倚在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月亮,心思却不知道飞到何处去了。 \"姑娘...\"一旁的莺儿捧着热茶,欲言又止。 \"我没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宝钗接过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她平静的面容,又继续陷入呆状。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原是薛姨妈匆匆进来,一进门她正要开口,但见女儿这般失神模样,顿时喉头一哽:\"乖囡...\" \"母亲?\"宝钗这才回神,忙起身相迎,\"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薛姨妈不语,只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感受到怀中人微微的颤抖。 宝钗强撑着笑道:\"母亲可是怕我想不开?真的没事...\" 话未说完,她眼角一滴泪却无声地滑落,在月白色的裙裾上洇开小小的水痕。 ...... 另一边,燕王府,听雨亭内。 燕王独坐石凳,手中酒壶已空了大半。夜风拂过他玄色蟒袍,带起一阵凛冽的酒香。 \"王爷。\" 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而来。来人约莫五旬年纪,白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看似寻常文士打扮,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不凡气度。 燕王闻言连忙起身,言语尊敬道:\"乌先生。\" 他亲自斟了杯酒奉上:\"夜深露重,您怎么出来了。\" 乌先生先是恭敬一礼,这才接过酒杯,笑而不语。月光下,他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王爷有什么烦忧之事?\" \"先生明鉴。\"燕王苦笑。 \"今日乃是我妹妹清河郡主大婚之日,尚郡主之人便是先前曾救过我的陆铭。白日里,我特意学寻常百姓婚嫁礼仪,以兄长身份拦门,对陆铭一番后亲近示好。可他...\" \"可他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乌先生预判道。 燕王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正是,先生可能有所不知。此人才干非凡,又得父皇与忠顺王叔器重,如今尚了清河,地位水涨船高。若他能够投效于我,对于争夺那个位置,我便勉强有了几分把握。\" 说罢,他攥紧拳头:\"若他投效了太子,我便更加没有机会了。\" 夜风轻拂,亭角铜铃叮当作响。乌先生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王爷还是太过心急了。\" 他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继续道:\"前些日子仇太尉致仕,圣上命于隆接管京营兵权。王爷当时想借幼时曾受教于隆的由头登门拜访,可知老朽为何阻拦?\" 燕王握紧拳头又松开,叹道:\"是本王糊涂了,父皇刚收回京营兵权,此时关于京营的任何小动作便会引起猜忌。\" \"正是此理。\"乌先生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于隆与陆铭一样,都是圣上信任之人。这样的人,又怎会如此蠢笨的轻易介入储位之争?所以,王爷此时的任何示好也都白费力气。\" 燕王苦笑一声,起身踱步到栏杆边:\"先生说的道理,只是这些本王又岂会不知?只是...\"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阴郁。\"这父皇突然召我回京,不管出于何理由,太子必定视我为眼中钉。如今他地位稳固,势力庞大。若我只是坐以待毙,待他登基之日,我必死无疑啊。\" \"王爷稍安勿躁。\"乌先生抬手示意他坐下,从容道:\"太子自持地位稳固,这么多年来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子不说,还奢靡无度,收受百官贿赂。圣上此次召王爷回京,便是为了敲打太子,也是对他不满的明证。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燕王神色一凛,正襟危坐:\"请先生指教。\" 乌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徐徐展开:\"《孙子兵法》有云:可胜在敌,不可胜在己。太子德行有亏,王爷只需修身养德,静待其自取灭亡便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燕王。\"此时王爷最要紧的是韬光养晦,切莫结交大臣,做些徒惹圣上与太子猜忌的事。\" 燕王闻言,眼中精光乍现,立即整了整衣冠,对着乌先生深深一揖:\"先生教诲,如醍醐灌顶。是本王心浮气躁,险些坏了大事。\" 乌先生侧身避开这一礼,扶起燕王笑道:\"王爷言重了,今日王爷为郡主拦门之举就做得极妙。既全了兄妹之情,又让平阳长公主承情...\" 他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圣上最重皇家亲情。\" 见燕王若有所思,乌先生继续道:\"圣上与太上皇因天子权柄生隙,但他反而更珍视皇家亲情。王爷有空不妨多进宫请安,陪圣上弈棋、论史,以叙父子之情...\" \"妙啊!\"燕王击掌赞叹。 \"有先生指点,真如鱼得水也!\" ...... 皇宫尚书房内,烛火通明。 崇平帝斜倚在龙纹榻上,听着戴权细述陆铭大婚的见闻。 当听到燕王亲自拦门时,他修长的手指突然停在奏折上:\"单单燕王吗,太子去了呢?\" 戴权身子伏得更低,看着崇平帝神色,小心翼翼道:\"回圣上,太子殿下他今日一直在东宫,未去婚宴。\" \"继续说吧。\"崇平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待听到忠顺王与仇太尉同做证婚人时,崇平帝突然轻笑:\"陆铭这小子倒是会钻营。因仇云飞那件事,竟攀上了仇太尉。\" \"郡马爷确实机灵。\"戴权赔笑道。 \"不枉您对他的看重,还破例允他婚后仍掌实权。\" 崇平帝摩挲着案头玉镇纸:\"原本他尚郡主后该卸职的,倒是太后帮了他一把替他在太上皇面前求了恩典。\"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过这样也好,陆铭有了宗室身份,既有了身份便利,又受祖制所限,所以用起来更顺手了些。\" 窗外忽有惊雷炸响,照亮了皇帝深邃的眉眼,那里面翻涌着的,是比夜色更沉的谋算。 第133章 闺房之乐 次日,晨光透过门窗,在锦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陆铭睁开眼,发现清河郡主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 少女睡得正香,白皙的脖颈间还留着几处暧昧的红痕,樱唇微微嘟起,显得娇憨可人。 陆铭试着抽出手臂,刚一动,郡主就在梦中不满地哼哼:\"不要了吗...\" 软糯的鼻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陆铭哭笑不得,只得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挪开。 好不容易脱身,刚下床就踩到地上散落的嫁衣,那件价值千金的凤穿牡丹喜服,此刻皱巴巴地团在脚踏上。 陆铭轻轻推开房门,发现青梧竟还在外间守着。小丫鬟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未眠。 \"老爷...\" \"嘘...\"陆铭竖起手指。 \"让你家郡主多睡会儿。\" 青梧忙点了点头,引他到厢房更衣。当看到他后背的抓痕时,小丫鬟耳根都红了,手忙脚乱地替他披上中衣。 陆铭在青梧的服侍下,简单用过早膳,便出了府,直奔衙门而去。 陆铭的背影刚消失在府外,屋内床榻上的清河郡主便睁开了眼睛。 她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露出雪白肌肤。环顾四周,只见满地狼藉。 \"这个坏胚子...\"她轻啐一声,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青梧!\" 守在门外的青梧闻声进来,刚踏入内室就被那股暧昧的气息熏得满脸通红。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床前:\"郡主...\" \"那个坏家伙呢?\"郡主揉了揉酸痛的腰肢。 \"老爷一早就去北镇抚司了。\"青梧取来温水浸湿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 \"临走时特意嘱咐,不许吵醒您呢。\" \"算他还有点良心。\"郡主刚想下床,突然\"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青梧连忙扶住她,目光扫过床单上那抹暗红,忍不住小声道:\"郡主昨夜也太...奴婢在门外都听见了...\" \"死丫头!\"郡主一把捏住她的脸蛋,羞得连耳垂都红了。 \"你是不是春心萌动了?下次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呀!\"青梧惊叫着躲开,主仆二人笑闹成一团。 忽然碰到某处,郡主又\"哎哟\"一声,羞恼地抓起软枕砸向青梧:\"还不快去备热水!\" ...... 北镇抚司衙门内,陆铭刚刚坐下,正欲翻阅公文,门外的周平和张猛就探头探脑的张朝里面张望。 陆铭没好气道:\"都给我滚进来!\" 两人闻言忙走了进来,周平见陆铭调侃道:\"大人今日竟能准时点卯,属下着实是没想到! 张猛也道:\"看来郡主殿下还是心软了啊!\" \"找打是不是?\"陆铭笑骂着抓起砚台,两人赶紧告饶。 说笑间,陆铭正色道:\"最近,衙门里有什么新情况吗?\" 周平忙道:\"大人,辽东卫所急报,白莲教突然开始在辽东活跃起来了,只是...\" 他压低声音。\"密报都只经过陈指挥使手,具体的情况暂不得知。\" 陆铭指尖轻叩桌案,淡淡道:\"无妨,静待机会便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你们多休息休息!\" 此时,门外校尉声音传来:\"大人,陈指挥使请您即刻过去。\" 陆铭使了个眼色,周平张猛立即会意,连忙躬身退下。 陆铭整了整飞鱼服的领口,这才朝陈闲的值房走去。 走到门口,陆铭敲门道:\"指挥使大人,陆铭求见。\" 话音未落,便听见陈闲爽朗的笑声:\"咱们郡马爷来了?\" 陈闲竟亲自迎了出来。 \"指挥使折煞下官了。\"陆铭连忙拱手。 陈闲热情拉着陆铭坐下,随后亲热地拍着他肩膀:\"你昨日大婚,我本应前去道贺的,不巧被琐事绊住了脚,只能让人送去了贺礼。\" 陆铭笑道:\"指挥使日理万机,若因为我耽误了国事,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陈闲闻言也不继续纠结此事,反而说道:\"陆铭你昨日才大婚,怎么今日就来上值?衙门里的事不急,多陪陪郡主才是正经。\" 陆铭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是让自己少插手北镇抚司事务。 陆铭面上却感激道:\"多谢指挥使体恤,那下官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那熟络模样,活像一对忘年交。 出了陈闲屋子,陆铭想到刚刚的话,索性便顺水推舟直接出了衙门,打道回府。 陆铭刚进陆府后院,未等说话,便听见平儿和香菱在廊下说话。 \"听说隔壁珍大奶奶就这几日要临盆了,荣国府正满城找娴熟稳婆呢。\" 陆铭脚步一顿,算算日子,这才想起尤氏腹中自己的骨肉即将出世了。 他不禁暗骂自己,虽然受身份所限,只能让尤二姐时常去看看,但这些日子确实没有上心。 心中念头流转,打定主意明日去二姐那里问问情况。 随即,陆铭轻咳一声,瞬间打断了说话的二女。 平儿和香菱闻声抬头,见是陆铭回来,惊讶地站起身。 \"老爷,今日怎么下值的如此早?\"平儿慌忙福了一礼,眼中满是诧异。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才刚偏西,往常这时候老爷还在衙门里忙公务呢。 陆铭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郡主她可在房里?\" 香菱脆生生答道:\"老爷早上走了没多久,大奶奶便起来了。现下应该在花园闲逛呢,青梧姐姐陪着。\" 陆闻言铭点点头,示意二人继续忙,自己则轻手轻脚地往后花园走去。 路过一处假山时,他特意绕了个弯,借着山石的遮掩,悄悄靠近了花园深处。 远远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透过花木缝隙,只见清河郡主正站在一丛盛开的芍药前,与青梧嬉闹。 她今日穿了一袭浅碧色的纱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动人。 第134章 二姐有喜 陆铭看得心头一热,蹑手蹑脚地靠近。他本想给郡主一个惊喜,却不料刚走到三步之内,青梧突然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小丫头眼睛一亮,刚要开口,陆铭急忙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青梧会意,抿嘴一笑,故意装作没看见,转头去摆弄另一边的花枝。 陆铭趁机上前,突然从背后捂住郡主的双眼,故意压低声音道:\"如此俊俏的小娘子,正好掳走做压寨夫人?\" 不曾想,郡主被捂住双眼丝毫不惊,反而嘴角微扬。 陆铭正纳闷,忽觉怀中人身子一沉,紧接着一记肘击直奔他下三路而来! \"哎哟!\"陆铭吓得连忙松开手,一个鹞子翻身躲开这记狠招。站稳后只见郡主已经转过身来,正捂嘴偷笑,眼中满是狡黠。 \"你早发现我了?\"陆铭佯装恼怒,指着她道。 郡主扬了扬下巴,得意道:\"你那一身汗臭,隔着三丈远就闻到了。再说——\"她指了指地上。 \"你的影子出卖了你。\" 陆铭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影子清清楚楚地映在花丛间。他故作凶狠状,指着郡主道:\"好个悍妇,竟对夫君下如此毒手,是想守活寡不成?\" \"呸!\"郡主轻啐一口,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你若躲不开,便算你该着。\" 说着又忍不住笑出声来,\"谁让你鬼鬼祟祟的,活该!\" 一旁青梧早已笑得前仰后合,见陆铭瞪过来,连忙摆手:\"老爷饶命,奴婢可什么都没说。\" 陆铭摇摇头,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在郡主的惊呼声中将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郡主羞得捶他肩膀,却不敢用力挣扎,生怕摔着。阳光透过树荫洒在两人身上,斑驳陆离,映得她耳根通红。 青梧见状,识趣地福了一礼:\"奴婢去给老爷准备茶点。\"说完一溜烟跑了。 ...... 次日清晨,陆铭与清河郡主一同用过早膳。 郡主正小口啜饮着莲子羹,抬眼见陆铭已搁下碗筷,便问道:\"今日这么早便去衙门?\" 陆铭笑道:\"北镇抚司积压了些公务,得早些去处理。\"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又道,\"你若是闷了,便让青梧、平儿陪你去园子里走走,或是去长公主府陪长公主说说话。\" 郡主轻哼一声,故作不满道:\"你倒是安排得妥帖,怎么,怕我在府里闲得慌?\" 陆铭失笑,俯身在她额上轻啄一下,低声道:\"为夫这是心疼娘子。\" 说罢,不等郡主嗔怪,便大步出了门。 管家早已备好了马匹,陆铭翻身上马,却并未直接往北镇抚司去,而是调转马头,直奔尤家府邸。 尤家宅院不算大,但收拾得极是齐整。陆铭叩了叩门,管家开门一见是他,顿时惊喜道:\"老爷来了!\"连忙将他迎了进去。 陆铭大步流星往里走,刚穿过前院,忽地想起上次将尤三姐错认成尤二姐,发生了不少尴尬,他脚步一顿,忙叫住一个路过的丫鬟,问道:\"二姐她在哪儿?\" 丫鬟福身答道:\"回老爷,奶奶和老太太他们都在后厅说话呢。\" 陆铭点点头,径直往后厅走去。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尤老娘的笑声,间或夹杂着尤三姐清脆的嗓音。 他掀帘而入,厅内三人顿时一惊,尤二姐更是直接从绣墩上站了起来,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老爷?你、你怎么来了?\" 尤老娘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我们正说着铭哥儿你呢!想着你刚尚了郡主,这几日定是忙得脚不沾地,哪曾想你竟今日过来了,正好,二姐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陆铭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尤二姐身上,见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衫子,衬得肌肤如雪,只是神色间似有几分忐忑。 他温声问道:\"哦,是有什么喜事要告诉我?\" 尤二姐闻言,脸颊倏地飞红,手指绞着帕子,低声道:\"妾身……妾身有喜了。\" 陆铭一怔,脱口道:\"什么?你不是一直喝着避子汤吗?\" 话音刚落,尤三姐便冷笑一声,对尤老娘道:\"娘,我说什么来着?他未必高兴,说不定还要疑心二姐没喝那劳什子汤呢!\" 尤二姐眼神一黯,低头不语。尤老娘狠狠瞪了尤三姐一眼,斥道:\"死丫头,胡吣什么!\" 陆铭并未理会尤三姐的冷言冷语,上前握住尤二姐的手,柔声道:\"无妨,既然有了,便是天意,留下便是。\" 他顿了顿,又笑道,\"这是好事,你身子弱,这几日便好好养着,别累着了。\" 尤二姐这才抬起头,眼中泛起一丝水光,轻声道:\"老爷不怪妾身?\" 陆铭摇头:\"怪你做什么?倒是我疏忽了,该早些请个大夫来给你调理身子。\" 尤老娘见状,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铭哥儿是个会疼人的!\" 尤三姐撇撇嘴,小声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陆铭笑了笑,转而问道:\"对了,算着日子,你大姐这几日是不是快临盆了?她状况可好?\" 尤二姐点头道:\"昨儿个我们还去瞧过,大姐一切都好,稳婆说也就这几日了。\" 陆铭沉吟道:\"那你们这几日多去看看,缺什么药材、补品,只管跟我说,我让人送来。\" 尤三姐闻言,轻哼道:\"本来也是你惹出的事,送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陆铭听这尤三姐不阴不阳的话,十分怀疑她对陆铭上次占她便宜的事还耿耿于怀。 尤老娘忙打圆场:\"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说罢,她又忍不住叹气道:\"铭哥儿,你如今身份贵重,认识的贵人也不少,不如帮我们三姐儿也寻个合适的婆家吧!这丫头性子烈,寻常人家怕是降不住她……\" 尤三姐一听,登时柳眉倒竖,嚷嚷道:\"母亲,您胡说什么呢?我用不着!\" 说罢,又冷冷扫了陆铭一眼,意有所指道:\"再说了,他认识的人里,能有什么好的?\" 陆铭被她这话刺得眉头一皱,心中暗道原着中你的官配柳湘莲可就早早丧命了。 见尤三姐嘴上却不饶人,她故意笑道:\"三姐这般好的身段,一般人确实配不上,我得好好物色才是。\" 他这话说得轻佻,让尤三姐不由得想起上次被他错认成尤二姐时,两人肌肤相贴的暧昧场景,顿时又羞又恼。 尤老娘闻言,连忙笑道:\"哎呀,那便拜托铭哥儿了!\" (水两张,捋捋思路) 第135章 别院建成 这日,荣国府,荣庆堂内。 史太君高高端坐上首,手捧一盏雨前龙井,正与王熙凤说着话。 王熙凤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绣金褙子,衬得她愈发神采飞扬,她笑着禀报道:\"老祖宗,这皇家别院基本已修建得差不多了,您一会儿得空,不如亲自去看看,给指点一下,可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史太君闻言,眼中闪过惊喜之色,放下茶盏道:\"总算是修完了!听说另外几家上月便竣工了,咱们府上倒是慢了些。\" 说罢,她转头对一旁伺候的鸳鸯道:\"你去把大家伙都叫上,咱们一块儿去瞧瞧,也让他们提提意见。\" 鸳鸯笑着应了声\"是\",便匆匆去传话了。 不多时,荣庆堂内便聚满了人,史太君环视一圈,见贾赦、贾政、邢夫人、王夫人、宝玉、黛玉、探春、惜春等人皆已到齐,唯独少了宝钗。 王熙凤眼尖,也发觉宝钗没来,心中暗忖:\"莫不是因着上次的事,宝丫头心里不痛快?\" 她面上不显,只看向鸳鸯问道:\"怎么独独少了宝妹妹怎么没来呢?\" 鸳鸯低声道:\"宝姑娘说身子不大爽利,便不去了。\" 一旁的宝玉闻言,眉头一皱,语气关切地问道:\"可是生了什么病?要不要请个大夫瞧瞧?\" 黛玉站在一旁,神色淡淡,只垂眸拨弄着手中的帕子,竟对宝玉关心宝钗的话也恍若未闻。 史太君摆摆手道:\"既然宝丫头身子不适,那便不等了,咱们先去吧。\" 众人簇拥着史太君,浩浩荡荡往别院行去。一进别院,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致惊住了。 这别院东边一带,借着东府里的花园起势,转至北边,占地足有三里半大。 园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奇石嶙峋,湖泊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端的是一派人间仙境。 宝玉看得目不暇接,忍不住赞叹道:\"这别院自修建以来,我还是头一回来呢,没想到竟有如此美景!\" 说罢,他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的九曲桥,对黛玉道:\"林妹妹快看,那桥下的锦鲤游得多欢!\" 黛玉神色淡淡,只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却飘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宝玉见她兴致不高,表情开始低落。一旁王夫人见状,心中不悦,暗暗瞪了黛玉一眼。 随即,她冷冷道:\"玉儿,宝玉同你说话,你怎么爱搭不理的?\" 黛玉抬眸,淡淡道:\"太太说的是,只是我今日有些乏了,看景也提不起精神。\" 王夫人被她一噎,脸色更沉。史太君见状,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既是出来散心,何必拘束着?咱们再往前走走,听说那湖心亭的景致更妙。\" 王熙凤也笑着附和:\"老祖宗说的是,咱们去湖心亭坐坐,正好歇歇脚。\" 众人这才继续前行,只是气氛却不如方才热络了。宝玉几次想凑近黛玉,却见她始终疏离,心中怅然若失。 正赏景间,贾政忽然想起一事,忙向史太君道:\"母亲,先前铭哥儿曾提过,待这别院省亲用过后,他也要分用两处院子。如今既已竣工,是否该请他过来一同参详,也好听听他的意见?\" 史太君闻言点头:\"老二说得在理。鸳鸯,你派人去请铭哥儿过来。\" 鸳鸯会意,正要吩咐小厮去请人,王熙凤却暗暗蹙眉。 她虽不愿见陆铭,面上却不得不强笑道:\"老祖宗,前头那道月洞门便直通铭兄弟府上。只是按他当初的约定,这道门只能从他那边开启,咱们这边是打不开的。\" 王夫人一听顿时变了脸色:\"这如何使得?若他府上的人随意进出,冲撞了咱们府上女眷可怎么好?\" 王熙凤偷眼瞧了瞧史太君神色,忙解释道:\"太太放心,铭兄弟特意说过,除了他自己,绝不会让其他外男从此门出入。\" \"这......\"王夫人还要争辩,史太君突然咳嗽一声,淡淡道:\"此事老身已经应允了。\" 王夫人见老太太发话,只得悻悻住口。 与此同时,陆铭听了陈闲的吩咐,正在自家花园里陪着清河郡主赏花。 春日暖阳下,郡主一袭浅碧色纱裙,正俯身嗅着一株牡丹,陆铭则站在她身后。 忽见平儿匆匆赶来,福身道:\"老爷、奶奶,荣国府派了小厮来,说省亲别院已基本竣工,请您二位现在得空过去瞧瞧呢。\" 清河郡主闻言眼睛一亮,转向陆铭:\"就是你先前说的,荣国府占了咱们府上那片宅地修建的别院?\" 陆铭点头笑道:\"正是,为夫还特意要了两处院子,今日正好带娘子去看看。\" 他转头对平儿道:\"去把后院那扇门的钥匙取来。\" 平儿很快取来钥匙,陆铭亲自开了锁。这扇黑漆小门看似普通,实则暗藏机关,只能从陆府这边开启。 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一声响,露出里面曲径通幽的景致。 清河郡主好奇地探头张望:\"这设计倒是巧妙。\" 陆铭牵起她的手,温声道:\"走吧,带你去看看为夫讨来的院子。\"说着,小心翼翼地扶她跨过门槛。 二人刚踏入别院,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说笑声。 转过一道假山,只见荣国府众人正在湖心亭赏景。贾政眼尖,第一个看见他们,连忙招呼道:\"铭哥儿来得正好!\" 史太君见陆铭携着郡主同来,便要带着众人行礼。 清河郡主见状摆手道:\"诸位不用拘着这些虚礼,往后便寻常往来便是。\" 史太君脸上顿时堆满笑容:\"郡主能来,便是给老身面子。\" 王熙凤强撑着笑脸迎上前,目光却在触及陆铭时闪过一丝不自然。 陆铭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笑,面上却如常地向史太君问安。 众人一路赏景,清河郡主细细打量着园中布局,忽而笑道:\"这别院造得倒真是用了心思,假山叠石取法江南,亭台楼阁又带北地雄浑,想必造价不菲吧?\" 她指尖轻抚过汉白玉栏杆。\"单是这些石材,怕就要十万两银子。依本宫看,整个工程少说也要百万之巨,贾家倒是底蕴深厚。\" 第136章 陆铭有子 史太君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随即笑道:\"让郡主见笑了,也是倾尽家财了。\" 黛玉却眼波微动,余光瞥见紫鹃欲言又止的模样,当即一个眼风扫过去,小丫鬟立刻低头噤声。 一旁的探春从清河郡主来时,便一直观察她的一举一动,随后小声对迎春说道:\"这郡主投足间尽显皇家风度,和铭表兄真真是天作之合。\" 迎春闻言,忽然想起之前,贾赦欲将她许给陆铭,但是被拒的尴尬之事,眼神黯然起来,心中暗道:\"大概只有郡主这样的贵人和铭表兄才般配吧。\" 此时,陆铭心思根本不在这别院上,反而不经意地挑起话头道:\"听说珍大嫂子这几日要临盆?前儿听说贵府在寻稳婆。\" 王夫人双手合十:\"正是呢,老天保佑定要生个男孩,好让东府续上香火......\" 话音未落,忽见一个丫鬟跌跌撞撞跑来:\"不好了!珍大奶奶要临盆了!\" 众人一惊,史太君最先缓过神道:\"快!让稳婆赶紧去,另外去把张太医请来!凤丫头把库房里那株百年老参取来!\" 陆铭闻言心中一紧,袖中手指猛地掐进掌心,正要思量如何寻个理由去看看,却听清河郡主兴致勃勃道:\"本宫还未见过妇人生产,正好去瞧瞧。\" \"这...\"王夫人面露难色,史太君却已笑着应下:\"郡主愿去,是那孩子的福气。\" 众人匆匆赶至尤氏院落。产房外已围满仆妇,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却迟迟听不见婴啼。 陆铭倚着廊柱,指节在袖中捏得发白。王熙凤冷眼瞧着,有些狐疑问道:\"深秋天气,铭兄弟怎么额上全是汗?\" 陆铭心头一紧,正待插科打诨的搪塞过去,产房内突然传出一声响亮啼哭。 \"恭喜老太太!是个哥儿!\"片刻后,稳婆抱着襁褓出来,喜得见牙不见眼。 陆铭猛地闭眼,喉结滚动。 史太君已颤巍巍接过孩子:\"阿弥陀佛,东府珍哥儿总算是有后了,老身如今便是死了,也能心中无愧了!\" 一旁的陆铭听到\"珍哥儿有后\",脸上一阵精彩,随即忙强忍住表情,这才未表现出来。 \"呸呸呸,老祖宗怎么说如此话,您还要看着这孩子长大呢?\"王熙凤笑着凑近道。 这时,宝玉好奇地凑上前去,盯着襁褓中刚出生的婴儿看了半晌,忽然皱眉道:\"这孩子怎么生得这般......\" 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只得道:\"这般皱皱巴巴的?\" 贾政闻言大怒:\"孽障!胡说什么!\" 王夫人连忙将宝玉拉到身后,赔笑道:\"老爷息怒,宝玉年纪小,哪里知道刚出生的孩儿都是这般模样?\" 她低头看了看婴儿,又道:\"况且这孩子已经算生得齐整的了,瞧这小鼻子小嘴,多周正。\" 宝玉被父亲一喝,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探头再看,忽然疑惑道:\"只是这眉眼......怎么和珍大哥一点都不像?\"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陆铭身上,突然恍然大悟般道:\"倒是和铭表兄有几分相似!\" 陆铭闻言,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口无遮拦的大脸宝,却只能强自按捺。 王夫人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越说越没边际了!还不快住口!\" 史太君也沉下脸来:\"宝玉,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若再胡言乱语,便回屋抄《孝经》去!\" 宝玉见众人反应如此激烈,这才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陆铭几眼。 ...... 几日后,皇宫尚书房内。 崇平帝正批阅奏折,戴权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道:\"圣上,荣国府上表,说省亲别院已修建完毕。\" 崇平帝头也不抬,朱笔在奏折上勾画着:\"那其他几家呢?\" 戴权忙道:\"回圣上,其他四家也早都竣工了。听说修的一个比一个气派,各家都花费不小呢......\"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尤其是荣国府的,那园子足有三里半大,亭台楼阁比御花园还要精致几分。\" \"哦?\"崇平帝终于放下朱笔,似笑非笑地看着戴权:\"看来这些勋贵们,比朕这个皇帝出手还要阔绰啊。\" 戴权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接话。 崇平帝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既然都修成了,那便传旨下去,各家可自行拟定省亲日子,提前报给皇后即可。\" \"奴才遵旨。\"戴权连忙应下,正要退下,却又被叫住。 \"等等。\" 崇平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去查查,这些修园子的银子,都是从哪儿来的。\" 戴权心头一凛,深深躬下身去:\"奴才明白。\" ......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 牛太后斜倚在紫檀木雕凤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见牛继宗又一次匆匆入宫,不禁眉头紧蹙:\"你如今进宫越发频繁了,就不怕那些言官参你一个'外戚干政'的罪名?\" 牛继宗顾不得行礼,急声道:\"长姐,我实在等不下去了!那陆铭尚了清河郡主后,眼看着一日比一日风光,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牛太后猛地一拍案几,佛珠\"啪\"地砸在桌上。 \"他现在是郡马爷,又得圣上看重,若无雷霆手段,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 牛继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雷霆手段?除了谋反、欺君这等大罪,还有什么能让他万劫不复?但是他又不傻,岂能轻易让咱们如愿。若再想不出法子,我便直接找人直接刺杀他。\" 说罢,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糊涂!\"牛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骂道。 \"即使能刺杀成功,你便能保证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吗。况且,那陆铭出身军户,定然武艺不弱,加上身边锦衣卫手下众多,如何得的了手!\" 牛继宗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看着他逍遥不成?\" 牛太后被噎的一阵气急。 一旁伺候的老嬷嬷见状,连忙上前为太后抚背顺气,低声道:\"太后息怒,奴婢倒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牛继宗闻言忙转头看向她。 牛太后深吸一口气道:\"说。\" 第137章 琪官上门 那嬷嬷见两人目光齐齐看着她。 当下也不敢卖关子,忙小声道:\"奴婢听闻,今日圣上刚下旨,凡家中建有皇家别院的妃嫔,只需报备皇后,便可自行择日省亲。那贤德妃的母族贾家,便正在修建别院,之前伯爷也说了那陆铭府邸与贾家相邻......\" 她眼中闪过精光。\"若是能借机坐实陆铭与贤德妃有染,这秽乱宫闱的罪名,任谁也救不了他。\" 牛继宗闻言,眼中顿时迸出精光:\"妙啊!陆铭与贾家本就往来密切,现在他们两府又相邻。长姐只需在省亲队伍里安插几个心腹,在省亲之日布下圈套,到时那陆铭不就任咱们栽赃!\" 牛太后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在宫中行事,最重要的便是要谨慎,此计倒是可行,但还需从长计议。\" 牛继宗忙劝道:\"长姐,这还有什么好想的,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 牛太后抬手打断牛继宗,随后看向老嬷嬷道\"你去仔细打探,看看贤德妃省亲的具体日子,再查查陆铭与荣国府之间的往来。\" \"奴婢明白。\"老嬷嬷躬身应下。 ...... 这日,尤氏房内暖意融融,熏笼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 宝玉、黛玉、迎春、探春等一众姊妹围坐在罗汉床旁。 王熙凤正坐在尤氏榻前,手里捧着一盏血燕,笑吟吟道:\"珍大嫂子真是好福气,一举诞下麒麟儿,给东府续上香火,老太太高兴得什么似的,特意让我把库房里好东西都取来了。\" 尤氏抱着襁褓中的婴孩,面色虽还有些苍白,眼中却满是慈爱:\"劳老太太惦记了,待我身体好些定要亲自去谢谢。\" 宝玉凑上前插话道:\"不止老太太呢,隔壁铭表兄送来的补品都快堆成山了!光是辽东来的人参鹿茸就送了好多呢,还有...\" 尤氏闻言眼中略有异色。 黛玉与探春等人则围在婴孩旁,探春轻抚着孩子的小手赞叹:\"瞧这小手多有福相,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黛玉也难得露出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孩子的鼻尖。 正说笑间,忽听门外传来环佩叮当之声。只见宝钗领着尤二姐、尤三姐并尤老娘款款而入。 宝钗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褙子,衬得肌肤如雪,温婉笑道:\"我想着带些补品来看看珍大嫂子,正巧在园子里遇见珍大嫂子娘家姐妹,便一道过来了。\" 说着让莺儿将几个锦盒放在案上。 尤老娘一见尤氏就红了眼眶,颤巍巍上前握住女儿的手:\"我的儿,可苦了你了...\" 尤二姐忙扶住母亲,自己却也忍不住抹泪。尤三姐虽性子冷漠,此刻也眼圈微红,上前轻轻抚了抚大姐的肩。 王熙凤见状,笑着起身道:\"瞧瞧咱们珍大嫂子多有福气,心疼她的人,这屋子都快挤不下了。\" 她转向宝玉等人。\"咱们且先出去吧,也让亲家太太与珍大嫂子好好说说话。\" 尤老娘忙道:\"这大姐在府上,劳烦你们照顾了...\" \"亲家太太说哪里话,\"王熙凤亲热地挽住尤老娘的手。 \"您和大嫂子难得团聚,我们改日再来叨扰。\"说着便领着众人告辞。 待房门关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尤三姐迫不及待地从尤氏怀中接过孩子,动作虽快却极轻柔。 但尤老娘还是急道:\"你这丫头毛手毛脚的,莫碰了孩子...\" \"不妨事的。\"尤氏温柔地笑着。\"三姐平时最是细心。\" 尤三姐得意地冲母亲扬了扬眉,低头端详怀中的婴孩,忽然酸溜溜道:\"大姐给那陆...那人生下孩子不说,而且还是个男孩,真是便宜他了。\" 话未说完,尤氏脸色骤变,忙道:\"三姐儿慎言!\" 她紧张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这是在荣国府,小心隔墙有耳,惹了祸端!\" 尤三姐吐了吐舌头,虽知道自己刚说话没遮没拦,但仍不服气嘟囔:\"我就是为大姐不值!那家伙如今还...\" 她瞥了眼一旁垂首不语的尤二姐,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尤二姐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轻声道:\"三姐儿,大姐刚生产完,别说这些了。\" 尤老娘忙对尤氏解释道:\"莫听那丫头胡说,你生产前几日,那人还特意叮嘱二姐儿来看看你呢。\" 尤氏轻轻点头。 ...... 另一边,王熙凤领着众人从尤氏院里出来,见天色尚早,便笑道:\"今日难得姊妹们都在,不如去我那儿玩会儿射覆?正好新得了两坛桂花酿,输了的人罚酒一杯!\" 她虽是对众人说话,目光却暗暗瞥向宝钗,似是想借此与其缓和关系。 宝玉第一个拍手叫好:\"好啊好啊!咱们许久没一块儿玩了!\" 他转头看向黛玉和宝钗,眼中满是期待,\"林妹妹、宝姐姐,你们也一起来吧?\" 黛玉神色淡淡,摇头道:\"我身子不爽利,就不去了。\" 宝钗也微微一笑,婉拒道:\"今日走了不少路,我也有些乏了,改日再聚吧。\" 宝玉顿时垮下脸来,扯着宝钗的袖子央求:\"好姐姐,好妹妹,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一起去吧!\" 他眼巴巴地望向黛玉,又看看宝钗。\"难得凤嫂子来了兴致,咱们热闹热闹吧。\" 黛玉见他这副赖皮模样,眉头微蹙,似有不悦。 探春见状,忙笑着打圆场:\"两位姐姐,宝二哥难得这么有兴致,不如就依了他吧?\" 正说着,忽见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在廊下站定,恭敬道:\"宝二爷,府外有人找。\" 黛玉闻言,唇角微扬,对宝玉道:\"看来天不遂你愿,这回你也没工夫玩了。\" 宝玉正满心期待,被这一打断,顿时不悦,冲小厮嚷道:\"哪来的人要见我?我谁也不见!\" 小厮缩了缩脖子,委屈道:\"那人说和二爷是知音之交,让二爷看看自己腰间的东西,便知道他是谁了。\" 众人闻言,皆好奇地看向宝玉腰间。宝玉先是一愣,随即低头一瞧,脸色骤变。 他腰间系着一条茜香罗汗巾子,正是那日忠顺王府的琪官蒋玉菡私下赠予他的信物! 第138章 贾环偷香 宝玉闻言,忙扯了扯外袍遮掩腰间汗巾,随即对着众人讪讪一笑:\"府外是我的好友,那今日便还是算了吧。\" 说罢,匆匆跟着小厮往外走。 王熙凤眼尖,早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狐疑,却不好多问,只笑道:\"既是有客,宝兄弟那快去吧。\" 宝玉胡乱应了一声,匆匆跟着小厮往外走,心里却七上八下:\"蒋大哥怎的突然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黛玉望着他仓皇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对探春等人道:\"那便散了吧。\" 宝钗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宝玉离去的方向,随即收回目光,温声道:\"既如此,我也先回去了。\" 王熙凤见众人散去,只得作罢,心中却暗自嘀咕:\"宝玉这小子,神神秘秘的,莫非又惹了什么祸?\" 宝玉刚出府门,便见街角柳树下立着个纤细身影。 那人头戴青布头巾,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可那亭亭如竹的身段,宝玉一眼便认出是蒋玉菡。 他急步上前,扬声便道:\"蒋大哥!你今日怎么......呜。\" 话音未落,蒋玉菡忙上前捂住他的嘴。掌心冰凉带着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宝兄弟噤声!这街上眼杂,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宝玉被他这般作态惊住,忙点头跟着他疾走。 转过两条街巷,蒋玉菡闪身钻进一家僻静茶馆,摸出块碎银子塞给小二:\"可有清净单间?\" 小二掂了掂银子,眉开眼笑:\"两位爷楼上请!\" 两人进了单间,紧紧关上房门。宝玉便按捺不住,急声问道:\"蒋大哥,你这般神神秘秘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蒋玉菡将头上的布巾取下,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憔悴的脸。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宝兄弟你是知道的,我是忠顺王府蓄养的伶人。但除了我之外,府里还有许多戏子伶人......\" 宝玉闻言,关切道:\"可是王爷对你不好?\" 蒋玉菡摇了摇头:\"那倒不是。王爷待我极好,甚至......太好了些。\" 他苦笑一声,\"正因如此,其他伶人对我心生妒忌,处处排挤。往日不过是些冷言冷语,我也就忍了。可前些日子,他们竟将一条毒蛇偷偷放进我房中,我险些因此丧命。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颤,显然仍心有余悸。 宝玉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听过这等险恶之事?惊愕片刻后,他天真地说道:\"那不如你告诉王爷,让王爷处置他们?\" 蒋玉菡苦笑着摇头:\"王爷虽宠我,却也不能为我一人责罚众人。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虽是下九流的戏子,却也厌倦了被王爷当作玩物豢养的日子。\" 宝玉闻言大惊:\"蒋大哥,你这话的意思是?\" 蒋玉菡一字一句郑重道:\"我想要逃出王府。\" 他看向宝玉,眼中带着歉意。\"王爷绝不会轻易放我自由,所以唯有逃这一条路可走。今日来寻你,便是来向你告别的。之所以遮住面容,就是怕我逃走后连累到你。\" 宝玉急忙劝道:\"蒋大哥,此事非同小可,不如你再好好想想?\" \"我早已想清楚了。\"蒋玉菡语气坚决。 见劝说无用,宝玉长叹一声。忽然想到什么,他连忙从腰间解下钱袋,又摘下一块随身佩戴的羊脂玉佩,塞到蒋玉菡手中。 这才说道:\"蒋大哥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言。这些银钱和玉佩你且收下,或作盘缠,或置办个落脚之处。\" 蒋玉菡连忙退还过去说道:\"万万不可,我怎么要你的钱呢。\" 两人推脱几次,最后蒋玉菡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最后,他郑重道:\"待我安顿下来,定会想办法告知于你。\" 宝玉点点头,两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言。窗外暮色渐沉,茶室内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照在二人脸上。 忽然,蒋玉菡上前一步,将宝玉紧紧抱住。宝玉先是一愣,随即也回抱住他。两人相拥良久,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良久,蒋玉菡松开手,重新戴好头巾:\"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宝玉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蒋大哥......保重。\" 蒋玉菡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宝玉呆立在原地许久,直到茶博士敲门询问是否要添水,这才如梦初醒。 出了茶馆,他魂不守舍地往荣国府走,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走在荣国府中,宝玉满脑子想的都是蒋玉菡要逃跑的事。忠顺亲王权势滔天,若发现最宠爱的戏子逃走,必定雷霆震怒。 更可怕的是,自己还给了蒋玉菡银钱玉佩,这要是查出来......宝玉越想越怕,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连路都走不稳了。 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了后院一处偏僻的假山旁。夜风拂过山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宝玉长叹一声,正要转身回怡红院,忽听假山后传来女子急促的喘息声:\"三爷不要了......夫人还在等着我呢......\" 宝玉心头一跳,这声音分明是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彩霞。他鬼使神差地凑近几步,借着月光,只见贾环正将彩霞压在假山上,一只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 \"怕什么?那个老虔婆这会儿早睡了。\"贾环喘着粗气,另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宝玉看得目瞪口呆,脚下不慎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谁?!\"贾环猛地回头,见是宝玉,脸色顿时煞白。彩霞趁机挣脱出来,看到宝玉后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求道:\"宝二爷,求您千万别把这事告诉夫人......\" 贾环强作镇定,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宝二哥,您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宝玉见彩霞哭得梨花带雨,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连忙摆手:\"我、我什么也没看见......\"说完转身就要走。 \"谢谢二爷!谢谢二爷!\"彩霞在后面连连磕头。 贾环见宝玉要走,立刻恢复了底气,搂住彩霞哄道:\"别怕?我二哥心肠最软了,断不会说出去的。\" 彩霞闻言却哭的更凶了。 第139章 算计再起 (还是先预告一下,主角不会不设防的,放心) 皇宫,慈宁宫内。 牛太后端坐在鎏金凤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案几。 \"按你所说,此事有九成把握?\"太后声音不疾不徐,却让跪在下首的老嬷嬷脊背又弯了几分。 \"正是太后。\"嬷嬷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谄笑。 \"奴婢派人细细查探过,贾家那省亲别院已修建完成了,而且修得比规制还阔气三分呢。那贤德妃虽还未按照圣上旨意,向皇后定下省亲日子,但听说贾府前两日还来信催问,想来也就是这三五日内的事。\" 牛太后摩挲着翡翠佛珠,面无表情道:\"你说说具体章程。\" 嬷嬷膝行半步,压低嗓子道:\"回禀太后,奴婢是这么想的。待贤德妃定了省亲吉日后,咱们就仿着她的笔迹给贾府去信,就说圣上十分看重陆铭,特意嘱咐贾家省亲之日要请他前来。\" 她眼中精光闪烁。\"届时那陆铭来到荣国府,我们又在贤德妃的茶点里下些迷情散,再寻个由头将陆铭引到贤德妃寝殿附近,我们便可诬他秽乱后宫!\" \"荒唐!\"牛太后突然拍案,吓得嬷嬷一哆嗦:\"若那陆铭不肯赴约呢?你们当锦衣卫镇抚使是傻子不成?\" 嬷嬷被问得一怔,她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忙急声解释道:\"不会的!那陆铭与贾家毗邻而居,关系十分密切,奴婢调查时听说修建皇家别院还占了陆铭的宅地呢。\" 见太后仍皱眉,她又补充道:\"而且咱们可以在信里写得严厉些,必须请到陆铭前来。就说贤德妃正是后宫争宠的关键期,所以需要陆铭在前朝帮忙造势,那贾家见信后必会千方百计请他来。\" 牛太后闭目思索计划纰漏之处,但脑中想起牛继宗那日求她时的狂躁,怕他铤而走险,最后还是缓缓颔首:\"就按你说的做吧,另外,省亲队伍的女官就由你担任,我会派人知会皇后的。\" 她突然倾身,鎏金步摇哗啦作响。\"另外,贤德妃身边必须安插我们的人,我不允许出现半点纰漏...\" \"太后放心,我马上便去安排!\"嬷嬷以头抢地。 \"去准备吧。\"太后摆摆手,忽又想起什么。 \"别忘了将计划告知继宗,省得他莽撞坏事。\" 嬷嬷连连称是,倒退着出了殿门。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时,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想到太后说的让她在贤德妃身边安插人手,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早知太后要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当初就不该出这个主意...\" 走在青石宫道上,她脑中飞快闪过贤德妃身边的几个贴身宫女:抱琴是贾家家生子,对主子死心塌地;入画性子刚烈,怕是宁死不肯就范; 最后她想到一人时,忽然眼前一亮。连忙拐过几道宫墙,快步走到慈宁宫偏殿一处耳房前。 只见一个绿衣宫女正在擦拭窗棂。那宫女见嬷嬷过来,吓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慌忙行礼道:\"嬷嬷,奴婢没有偷懒...\" 嬷嬷闻言脸上堆起假笑:\"谁问你这个了,我记得你平日里与贤德妃身边的浣溪交好?\" 见宫女点头,她又道:\"你曾说过那浣溪向来胆小,还有个哥哥在京兆府做小吏?\" 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是的嬷嬷,浣溪胆子比我还小,刚入宫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若不是遇见了贤德妃娘娘,她不知要受多少欺负...\" \"你附耳过来。\"嬷嬷听完描述后不由得一阵满意,突然吩咐道。 宫女不明所以地凑到嬷嬷耳边,待听完后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忙道:\"不可啊嬷嬷!求您放过她吧,她胆子最小了!\" 嬷嬷脸色骤冷,一把掐住宫女的下巴:\"若她胆子不小,我还不选她呢!\" 嬷嬷长长的指甲深深掐进宫女皮肉,厉声道:\"少废话,在这后宫之中,哪天不死个人?你不希望是你吧。\" 宫女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砖地上。嬷嬷甩开她,转身时丢下一句:\"申时三刻前,若浣溪没出现在我房里,什么后果......\" 她故意没说完,只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是宫女瘫软在地的声音。 ....... 申时二刻左右,夕阳的余晖将宫墙染成血色。宫女拽着浣溪在曲折的宫道上疾行,两人的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到底要去哪儿?娘娘那边还等着我回去伺候呢。\"浣溪气喘吁吁地问道,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 \"马上就到了。\"宫女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里透着紧张。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终于闪进一间偏僻的耳房。 关上房门,浣溪刚想开口询问内心疑惑,便见一个身着绛色宫装的老嬷嬷端坐在太师椅上,正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她。 \"做得不错。\" 那嬷嬷先是对宫女点点头,随即转向浣溪道:\"我知道你是贤德妃身边的贴身宫女。今日找你来,是要你为我办几件事。\" 浣溪惊惶地看向带她来的宫女,下意识地往门口退去:\"不...不行,我还得赶紧回去伺候娘娘呢,我要走了。\"说着就转身要开门离开。 \"浣溪,\"嬷嬷的声音突然变得森冷。 \"你是有个哥哥在京兆府做小吏吧?你也不想他哪天突然出事吧?\" 浣溪搭在门闩上的手顿时僵住了。她缓缓转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求嬷嬷开恩,不要动我哥哥。\" \"那你是答应为我办事了?\"嬷嬷眯起眼睛。 浣溪咬着嘴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嬷嬷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宫女立刻上前劝道:\"浣溪,你就应了吧,嬷嬷也不会害贤德妃的,就是让你帮着留意些小事...\" \"真的...不会伤害娘娘?\"浣溪怯生生地问。 嬷嬷脸上堆出和蔼的笑容:\"那是自然的,而且若是你差事办得好,说不定你还能帮你哥哥由吏转官,光耀门楣呢。\" 一旁宫女继续劝道,浣溪愣愣的沉默了许久,最后含着泪点了点头。 \"很简单,你只需要...\"嬷嬷见状会心一笑,随即凑到浣溪耳边,细细交代起来。 第140章 省亲吉日 当浣溪心事重重地回到凤藻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踏进宫门,就见宫女抱琴抱着一篮新鲜花瓣,嗔怪道:\"你跑哪儿去了?娘娘正要沐浴呢!\" 浣溪心头一跳,慌忙解释:\"方才...方才遇见同乡,便多说了几句...\" 说话间,两人穿过重重纱幔来到内室。氤氲的水汽中,贤德妃元春正在其他宫女的服侍下宽衣。 轻纱滑落,露出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浴桶中热气蒸腾,更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再往上,便见一张贵气十足,但又宛若洛神般的清冷面容。 \"娘娘这般模样,怕是要迷倒天下男子呢。\"抱琴一边撒着花瓣一边笑道。 \"只可惜圣上自娘娘封妃后,就再没来过,要不然定会离不开咱们鸣春宫的...\" \"抱琴慎言!\"元春蹙眉轻斥。 \"我告诫你多少次了,在这深宫之中,谨言慎行才是保身之道。\" 抱琴闻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嘴。元春转向浣溪,温柔一笑:\"浣溪你回来了?正好来帮我擦背。\" 浣溪低着头不敢与元春对视,内心充满愧疚。她默默接过丝巾,和另外两名宫女一起,小心翼翼地伺候元春入浴。 温热的水珠顺着元春光洁的背脊滑落,浣溪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手这么凉?\"元春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浣溪慌忙摇头,将脸埋得更低了。 浣溪的手浸在温热的浴水中,忽然想起嬷嬷交代的任务。 她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故作随意地问道:\"娘娘,奴婢见府中来信说省亲别院已经建好了,让您定下省亲日子就通知府里。如今圣上都下旨让妃嫔自行择日了,娘娘怎么还没动静呢?\" 抱琴正往浴桶里撒着玫瑰花瓣,闻言也附和道:\"是啊娘娘,您自从入宫后,都多少年没回过荣国府了?老太太和夫人怕是想您想得紧呢。\" 元春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蹙起。她轻轻叹了口气,水面上泛起细微的涟漪:\"我又何尝不想回家?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那信中描述说那别院修得富丽堂皇,而荣国府上下奢靡成性这类话,我在宫中都听过不止一次了。当今圣上最是节俭,我若回去省亲,只怕府上更要大肆铺张,反倒惹圣上不悦。\" 抱琴不以为然地笑道:\"娘娘多虑了,这省亲别院本就是圣上旨意下修建的,各家娘娘都要回去的。\" 浣溪见机连忙劝道:\"抱琴姐姐说得是,奴婢听说其他几家的别院,也都修得极尽奢华。若只有咱们荣国府不办省亲,反倒显得特殊,只怕更会引起圣上注意。\"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元春的神色。\"不如娘娘早些定下日子,再写封信叮嘱府上一切从简便是。\" 元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她微微颔首,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颈项滑落:\"浣溪说得有理,明日我便去向皇后娘娘请安,把省亲的日子定下来。\" 说着又轻叹一声。\"只盼府上能明白我的苦心,不要太过张扬才好。\" 浣溪见任务完成,心中却更加忐忑。 \"怎么了?浣溪今日魂不守舍的。\"元春关切地回头问道。 \"没、没什么。\"浣溪慌忙捡起铜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奴婢只是...只是替娘娘高兴。\" 元春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知道你最是贴心。等省亲那日,定带你一起回去看看。\" 浣溪闻言,眼眶突然一热。她急忙低下头,不敢让元春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 次日寅时三刻,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元春便已梳妆完毕。 她特意选了身素雅的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花步摇,在晨光中更显清丽脱俗。 \"娘娘今日怎的这般早?\"抱琴捧着铜盆进来伺候洗漱,见元春已穿戴整齐,不由惊讶。 元春轻抚鬓角:\"今日要去向皇后请安,顺便定省亲的日子,自然要早些才显恭敬。\" 抱琴笑道:\"还是娘娘思虑周到。\" 话虽如此,但当元春和抱琴来到皇后寝宫时,殿内已坐满了嫔妃。 德妃、淑妃等人见她进来,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元春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指尖却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皇后娘娘驾到——\" 等了许久后,众人都有些许疲惫时,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一位身着明黄凤袍的女子这才缓步而入。 她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端庄,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倦色。众嫔妃见其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诸位妹妹不必多礼,近来一直和众位要省亲的妹妹选定吉日,导致今早倒是来晚了。\"皇后在上首落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元春身上。 \"听说贤德妃母家的省亲别院也已竣工,怎么迟迟不见来选日子?\" 德妃用团扇掩唇轻笑:\"许是贤德妃妹妹要压轴出场呢。\" 元春对这番嘲讽置若罔闻,恭敬回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妾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想劳烦皇后娘娘为我选个日子呢。\"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本宫倒有个主意。再过些时日便是年节,接着就是元宵。不如贤德妃就选在元宵节省亲吧。\" 她顿了顿。\"恰逢佳节,本宫可破例,许你在家中留宿一夜,以叙天伦。\"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呼,元春连忙跪下谢恩:\"臣妾谢娘娘恩典。\" 淑妃酸溜溜地道:\"皇后娘娘虽向来体恤我们,但还是贤德妹妹有福气,得了如此便宜。\" \"娘娘待诸位姐妹都是一般的恩宠,\"元春温声道。 \"不过是我今日运气好些罢了。\" 这时,皇后又看向元春,开口道:\"因你要在外留宿,省亲时的主事女官,本宫便替你安排了,应选个妥帖的人。\" 元春不疑有他,再次叩首:\"臣妾谨遵娘娘安排。\" 第141章 偷换信件 请安结束后,元春随着众嫔妃缓缓退出殿外。 此时殿内,就只剩下皇后和她身边的嬷嬷。嬷嬷低声问道:\"娘娘,太后此番安排不知有何深意啊。\" \"不过是宫中的蝇营狗苟罢了。\"皇后揉了揉眉心。 \"本宫膝下无子,也不愿掺和这些是非。\" 她望向殿外元春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只是可惜了贤德妃这般品貌...\" 元春回到凤藻宫时,浣溪早已候在门口。 见元春回来,浣溪忙问道:\"娘娘,可定下省亲的日子了?\" 不等元春回答,抱琴就兴奋地道:\"定了定了,是在元宵节呢,而且皇后娘娘还特许咱们娘娘在府中留宿一夜呢!\" 浣溪虽早已知道风声,但还是装出惊喜模样:\"太好了,那娘娘便可与家人多待一会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元春微微一笑:\"浣溪,快去备些笔墨,我要提前写信叮嘱府上一番。\" 浣溪闻言,连忙取来文房四宝。 待准备齐全后,元春提笔蘸墨,娟秀的字迹在洒金笺上徐徐展开。她在信中细细嘱咐,府中省亲事宜务必从简,切莫铺张。 写完后,她将信笺仔细封好,正要交给抱琴。浣溪脸色紧张,忙道:\"娘娘,抱琴刚陪娘娘去请安回来,便让奴婢派人去送信吧?\" 元春不疑有他,将信递给浣溪:\"也好,你办事向来稳妥。\" 浣溪接过信,手心已沁出冷汗。她强自镇定地退出殿外,在宫道上七拐八绕,终于来到慈宁宫一处偏僻的耳房。 四下张望后,她颤抖着手,将信交给了一个早已等候在此的嬷嬷... ...... 荣国府后花园中,宝玉正漫无目的地踢着石子。 自那日与蒋玉菡分别后,他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忠顺王府发现琪官失踪后,然后会牵连到自己,所以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宝玉!宝玉!\"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王夫人的呼唤。 宝玉却恍若未闻,直到王夫人走到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骂道:\"你这孽障,如今连母亲叫你都装作听不见了?\" 宝玉这才如梦初醒,慌忙道:\"我方才在思索功课,一时走神这才没听见...\" \"你少糊弄我!\" 王夫人沉下脸道:\"是不是黛玉那丫头又给你气受了?前儿我就瞧见她对你爱搭不理的,一直端着个架子,亏老太太竟还打算...\" 说到此处,王夫人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噤声不语。 宝玉心头一跳,急忙追问:\"老太太打算让林妹妹怎样?\" 王夫人正欲随意搪塞过去,这时,忽见贾政从远处匆匆而来,手中捏着一封信笺。 宝玉见状还以为东窗事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躲到王夫人身后。 \"你二人快随我去见老太太!\"贾政满面红光,竟难得地没有训斥宝玉,说罢就快速往荣庆堂走去。 王夫人虽一脸不解,但还是拉着宝玉,连忙追上贾政。 荣庆堂内,邢夫人正陪着史太君说笑。忽然门帘一掀,贾政三人竟挨个进来。 史太君见状笑道:\"今儿是什么风,把你们一家子都吹来了?\" 贾政高举信笺,喜形于色道:\"母亲,贤德妃来信了,说省亲的日子定下了!\" 一旁王夫人闻言喜极:\"元春那丫头来信了?省亲日子定在何时了?\" 史太君笑着招手道:\"老二,你直接把信都念来给我们听听。\" 贾政点头,随即展开信笺,朗声读了起来了。 当听到省亲定在元宵节,还可留宿一夜时,王夫人顿时泪如雨下:\"我的儿啊...总算能多见你一面了...\" \"大喜的事情你哭些什么!\"贾政皱眉呵斥。 史太君瞪了贾政一眼,随即拍拍王夫人的手道:\"也难怪你激动,你们母女多年未见,这下可以好好看看了。\" 但话锋一转,史太君疑惑道:\"只是元春特意嘱咐,省亲排场莫要铺张浪费,想必另有深意。\" 随即,她示意贾政继续念下去。 待将这信件全念完后,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贾政放下信笺,疑惑道:\"贤德妃为何特意点名省亲之日要铭哥儿前来?还说需要她在后宫的地位,还需铭哥儿在朝外相助才能更进一步...\" 王夫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喃喃道:\"更进一步?莫非元春那丫头还有当...\" 她虽未敢说出\"皇后\"二字,却已喜上眉梢,拉着宝玉的手道:\"我的儿,难不成你还有做正经国舅爷的福气?\" 一旁的邢夫人闻言,酸溜溜地绞着帕子,暗恨自己怎么没王夫人这运气。 宝玉也是眼前一亮,他倒不是看重国舅爷的名头,而是突然想到。若是真成了国舅爷,那就算忠顺王府发现他资助琪官,也不敢拿他怎样了。 \"慎言!\"贾政厉声喝止。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这等话也是能乱说的?当今皇后可还在位呢!贤德妃在宫中如履薄冰,我们更要谨言慎行才是。\" 王夫人振振有理道:\"那你说元春丫头信中的话是什么意思?再说了,宫里那位至今膝下无子,也...不是不可能吧?\" 史太君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都别瞎猜了,不过既然贤德妃特意嘱咐,我们照办便是。\" 王夫人连忙点头,但随即又讪讪一笑道:\"只是...铭哥儿那边,该让谁去说呢?\"说着她目光闪烁地看向众人。 史太君闻言,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王夫人和邢夫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 贾政则皱眉沉思,显然也不愿揽这差事。老太太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鸳鸯道:\"鸳鸯,你去把大老爷和凤丫头都叫来。\" 不多时,贾赦和王熙凤一前一后进了屋。 贾赦屋内人不少,忙对史太君道:\"母亲唤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王熙凤也站在一旁,眼中透着疑惑。 第142章 识破阴谋 史太君先让两人坐下,这才将事情原委说明,随后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你们俩,谁愿去替贤德妃请铭哥儿?\" 贾赦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本就嫉妒二房有元春这个争气的女儿,如今听说竟有可能更进一步,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他干笑两声:\"二弟真是好福气啊!只是...只是我与铭哥儿先前有些不太愉快,实在是不合适我去请。\" 贾政没听出贾赦话里的推脱,还诚恳地点头:\"兄长说的有理。\" 这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王熙凤。王熙凤被这目光刺得心头火起,暗骂这时候倒是想起她了,都知道陆铭是个混不吝,偏把这烫手山芋往她这儿推。 她正欲推辞时,史太君却先开口了:\"凤丫头,先前怕你操持别院的事太辛苦,才让你卸了管家权。如今别院既已修好...\" 老太太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也该把管家权还给你了。\" 王夫人立刻会意,连声附和:\"是极是极!我这最近精力不济,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还得凤丫头来。\" 王熙凤闻言心脏不争气的一跳,她最近放印子钱的生意越发难做,若能重掌管家大权,来钱的路子便多了一条, 想到这里,她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老祖宗说得是!我和铭哥儿素来打交道最多,这事合该我去说。\" 她瞥了眼窗外。\"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去走一趟吧。\" 王夫人喜形于色:\"那就辛苦凤丫头了。\" 史太君郑重嘱咐:\"无论如何,务必要请到铭哥儿。\" \"老祖宗放心。\"王熙凤福了福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我好消息吧。\"说罢转身离去,裙裾翻飞间,已盘算起要如何与陆铭周旋。 ...... 陆府后院,清河郡主正双手叉腰,杏眼圆睁,对陆铭佯怒道:\"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说好婚后陪我去打猎,现在又想反悔?\" 陆铭苦笑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夫人息怒,我刚才不过是玩笑话,岂敢真的不去?\" \"这还差不多。\"清河郡主白了他一眼,正要再说什么,忽见平儿匆匆走来。 \"老爷、夫人,\"平儿福了福身。 \"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老爷,此刻正在前厅候着呢。\" 陆铭闻言眉头一挑:\"她来寻我做什么?\" 清河郡主故意挤兑道:\"莫不是你占了人家便宜,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夫人说笑了,\"陆铭连忙摆手, \"不如夫人陪我一同去见?免得...有所不便。\" 清河郡主轻哼一声:\"也罢,就陪你去看看。\" 前厅里,王熙凤正坐立不安地踱步。茶盏里的龙井已经凉了,她却一口未动。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见陆铭夫妇联袂而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郡主...\" \"琏二嫂子不必多礼。\"清河郡主上前虚扶一把,\"快请坐吧。\" 待三人落座后,王熙凤深吸一口气,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道来。说完,她紧张地观察着陆铭的表情。 陆铭神色不变,轻啜一口茶笑道:\"贤德妃娘娘将于元宵节那日省亲,这是大喜事啊。只是我毕竟是外男,前去观礼怕是不合规矩吧?\" \"正是。\"清河郡主接口道。\"宫中妃嫔省亲,届时还有宫中女官陪同,礼节上一点也马虎不得。\" 王熙凤咬了咬唇,决定和盘托出:\"铭兄弟,实不相瞒,那信中虽未明说,但贤德妃特意叮嘱务必要请你过去观礼。我猜...许是娘娘有要事相商,又不便明言,所以才这般安排。\" 她顿了顿,心一横又道:\"铭兄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荣国府能做的。\" 王熙凤知道陆铭贪婪,已经做好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谁知却见陆铭摆了摆手。 \"都是自家亲戚,还提什么条件不条件的。\"陆铭爽快道。 \"既然如此,这事我直接应下了。\" 清河郡主意味深长地看了陆铭一眼,却未多言。 王熙凤又惊又喜,暗想今日陆铭怎的这般好说话?连忙起身道:\"那我这就回去,告诉老太太这个好消息。\" 说罢,她福了福身,生怕陆铭反悔似的快步离去。 待王熙凤走远,清河郡主才挑眉问道:\"说罢,你今日怎么这般爽快,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陆铭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事处处透着蹊跷,我与那贤德妃素未谋面,她为何要冒着逾礼的风险非见我不可?即便真有要事相商...\" 他轻啜一口茶。\"那省亲之日人多眼杂的,倒不如一封密信来得稳妥些。\" 清河郡主斜睨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都在算计你,而且你明知道有诈还敢答应?\" \"答应归答应,\"陆铭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可我没说一定会去啊,而且若不先应下来,怎么看这出好戏开场啊?\" \"就属你奸猾!\"清河郡主笑骂着戳了戳他的额头。 却说王熙凤匆匆回到荣国府,远远就看见荣庆堂内灯火通明。 掀帘进去,发现众人竟都还在原地等候。史太君见她回来,忙不迭问道:\"凤丫头,怎么样?铭哥儿可应下了?\" 王熙凤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袖,故作疲惫地叹了口气:\"铭兄弟本来坚决不愿的,说是有些逾礼,但我好说歹说,他总算是应下来了。\" 贾政捋须点头:\"能应下就好,元春既然特意嘱咐,想必自有道理。\" 王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我这就去给元春回信。\" 她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元宵节转眼就到,得让元春早些准备。\" 史太君满意地点头:\"凤丫头辛苦了,既然铭哥儿已经答应,咱们也该着手准备省亲事宜了。\" 她环视众人。\"你们从明日开始,便着手准备省亲事宜吧。记住元春的嘱咐,切莫太过铺张。\" 众人齐声应下,随后便都各自散去。 第143章 省亲开始 大周承德十二年,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刚蒙蒙亮,荣国府上下便已灯火通明。 王熙凤裹着狐裘站在廊下,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氤氲。 她手持名册,声音清脆地指挥着仆役们:\"东边花厅的灯笼再挂高些!\" \"那盆金桔往右挪三步!\"十几个小厮抬着香案匆匆穿过庭院,带起一阵寒风。 贾赦早已领着贾政、贾琏等合族子弟候在西街门外。 他不停地搓着手,口中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了一层薄霜。贾政站在他身侧,不时踮脚张望街口。 史太君身着诰命服,带着王夫人、邢夫人等女眷在大门外等候。 这时,女眷中的黛玉突然轻咳了几声,一旁的紫鹃忙上裹了裹黛玉的裘衣,满眼关切道:\"姑娘,你还撑着住吧。\" 史太君听到动静,也忙道:\"玉儿,我不说了让你安心歇着,你这身子怎么遭的住啊。\" 黛玉用力止住咳嗽,忙摆手道:\"外祖母,不妨事的,你用担心。\" 史太君叹了一口气,忽的又想起什么,忽然转头对王熙凤问道:\"凤丫头,铭哥儿可说了什么时候过来?\" 王熙凤心头一跳,之前去陆府时,她怕陆铭反悔,所以急急忙忙离开,竟忘了约定具体时辰。 但她面上不显,从容答道:\"之前没定死时辰,想着待贤德妃仪仗到了,我立刻派小厮去请铭兄弟。\" 史太君闻言点点头,整个荣国府的迎接队伍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打破沉寂。 日头渐渐升高,从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中天,却仍不见贤德妃仪仗的影子。 贾政时不时让小厮去前面查看,贾赦已经来回踱步数十趟。王夫人额角渗出细汗,手中的帕子绞得紧紧的。 但贾家众人却不知,此时元春等人却还未曾出发。 皇宫慈宁宫内。 嬷嬷正跪在牛太后跟前,辞行道:\"太后娘娘,奴婢这就要出发了。\" 牛太后倚在暖榻上,指尖轻抚茶盏:\"那贾家可曾请到陆铭?\" \"太后放心,奴婢已经截获了荣国府给贤德妃的回信,信中言明了陆铭已答应前来观礼。\" \"那便好,一切按计划行事。\"牛太后眼神突然锐利。 \"另外,若事不可为,切莫勉强,万不可惊动圣上。\" \"奴婢省得。\"嬷嬷深深叩首。 \"奴婢告退。\" 她退出殿外,阳光照在她胸有成竹的脸上。远处传来隐约的鼓乐声,贤德妃的仪仗,终于要出发了。 嬷嬷走到仪仗队伍前,见贤德妃还未到,皱眉对领头侍卫道:\"娘娘怎么还未到?\" 侍卫连忙躬身:\"回李嬷嬷的话,抱琴姑娘说,娘娘正在更衣,马上就到。\" 正说着,远处传来环佩叮当之声。只见元春在抱琴和浣溪的搀扶下缓步而来。 她今日身着妃红色朝服,金线绣制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戴九凤金冠,步摇轻晃间,更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就在元春正要上舆轿时,李嬷嬷突然上前一步。浣溪见状,手中的帕子猛地一抖,险些掉落在地。 李嬷嬷对着元春深施一礼,随后面容阴翳道:\"娘娘莫怪奴婢多嘴,皇后娘娘命奴婢提领这次省亲,少不得要多管些事,到时还望娘娘莫要为难奴婢。\" 元春神色不变,温和道:\"李嬷嬷言重了。本宫自当配合,辛苦嬷嬷了。\" 说罢,在抱琴的搀扶下优雅地登上舆轿。 待元春坐定,李嬷嬷高声喊道:\"贤德妃出宫——\" 与此同时,贾府这边早已等得心焦。贾琏、贾环等人站在西街门外,腿都站麻了,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小太监飞驰而来,高声宣道:\"贤德妃娘娘仪仗已出宫门,即刻就到!\"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出现在街口。先是两队侍卫开道,随后是八个太监抬着销金提炉,御香的烟气在空中缭绕。 紧接着是一把曲柄七凤金黄伞,后面跟着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的值事太监。 队伍中央,八个太监稳稳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 抱琴眼尖,远远看见贾政等人,连忙对舆内的元春低声道:\"娘娘,是老爷他们!\" 元春闻言,轻轻掀开轿帘一角。当看到贾政、宝玉等亲人的身影时,她眼眶瞬间湿润,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攥紧。 然而按照规矩,仪仗队伍不能停下,贾政等人只得跟在队伍后面,一路行至荣国府大门外。 当凤舆终于停下时,元春在抱琴的搀扶下缓步走出。 史太君领着王夫人等全家老小,早已按辈分排列整齐,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老太太快请起!母亲快请起!\"元春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扶起史太君和王夫人。 三人相视一眼,皆是泪眼婆娑。多年的思念,此刻化作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这时,李嬷嬷缓步走近三人,面无表情地提醒道:\"娘娘,府门前不宜久留。\" 史太君闻言连忙点头:\"对对,娘娘快请入府,正好看看新建的别院如何。\"说着侧身让开道路。 元春深深看了李嬷嬷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在众人簇拥下进入府中。 身后浩浩荡荡的省亲队伍紧随其后,太监宫女们手捧各式仪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别院内。 元春驻足在汉白玉拱桥上,望着脚下碧波荡漾的湖水,不禁赞叹道:\"这园子修得真好。 史太君看着满园春色,笑着提议道:\"娘娘见识广博,不如给这别院赐个名字?\" 元春轻抚栏杆,目光掠过亭台水榭,沉吟片刻道:\"此园包罗万象,气象万千,不如就叫'大观园'吧。\" \"好名字!\"贾政连忙赞叹道,。 这时,元春转头看向宝玉与众姐妹,温声道:\"这大观园若只为我省亲用一次,未免太过可惜。待省亲结束后,不如就让宝玉和众位妹妹们住进来吧。\" 宝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元春跟前:\"姐姐此话当真?那我要先选院子!\" \"孽障!\"贾政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在娘娘面前也这般没规矩!\" 元春却宠溺地摸了摸宝玉的头,\"你想先选院子也行,不过得让我考较一番。就以眼前这景色为题,作诗一首如何?\" 第144章 意外出现 宝玉顿时苦着一张脸,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 他偷偷瞄向黛玉,却见黛玉正一脸玩味,一副看戏模样。 元春故意板起脸。\"若是作不出来...\" \"我作!我作!\"宝玉急忙应道,抓耳挠腮地思索起来。忽然瞥见池中游鱼,灵光一闪:\"有了!'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元春听完,满意地点点头:\"虽不算上乘,倒也清新可喜。既如此,就准你先选院子吧。\" 宝玉欢呼一声,立刻指着远处那座最华丽的院落:\"我要远处那个院子,我要叫它怡红院!\" 贾政见状又要训斥,被王夫人悄悄拉住。元春笑道:\"你果然是个爱红的,也罢,就依你。\" 说着看向黛玉、宝钗等人。\"你们也都各自选一处住下,平日里也好作伴。\" 众姐妹纷纷谢恩,纷纷选了各自院子,园中一时欢声笑语 王熙凤见时机成熟,悄悄唤来一个小厮,低声嘱咐:\"快去陆府,请铭大爷过来观礼。\" 小厮领命,匆匆离去。 而此时,陆府前厅,陆铭正与一位青年对坐品茶。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举止得体,正是贾芸。 \"芸哥儿比之前在荣国府时更显精神了。\"陆铭笑着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贾芸连忙起身行礼:\"全赖世叔提携,若非世叔引荐,侄儿哪有机会进京兆府当差?如今又得雨村世叔看重,让我做了贴身小吏,这才想着元宵佳节特来拜谢。\" 陆铭摆摆手:\"是你自己争气,与我无关。\" 他当初不过是欣赏原着中贾芸踏实能干的品性,随手帮了个忙,没想到这贾芸今日竟登门拜谢。 正说话间,管家却进来禀报:\"老爷,荣国府派小厮来,说请您准备好了,便去荣国府观礼。\" 陆铭漫不经心地挥挥手:\"知道了,让他先回去。\" 眼中却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一旁的贾芸见状,连忙起身拱手:\"世叔若有要事,小侄这就告退,改日再来拜访。\" 陆铭摆摆手笑道:\"不妨事,不过是些寻常应酬。来,咱们继续聊你这些时日在京兆府的见闻。\" ...... 另一边,天色渐暗,大观园内却华灯初上。 元春与史太君、王夫人等围坐在正厅,桌上摆满珍馐美味。烛光映照下,元春面若桃花,正与宝玉等人说笑。 李嬷嬷站在一处角落,她并不认识陆铭,因此悄悄拉住正巧路过的贾赦道:\"贾爵爷,娘娘特意嘱咐要请的陆郡马,怎么还没到?\" 贾赦见是省亲带队的女官,忙赔笑道:\"这我倒不知,我去唤来我那儿媳问问。\" 说话间,他便叫来丫鬟,将王熙凤从宴席中叫了出来。 王熙凤过来后,听到李嬷嬷问陆铭的所在,忙道:\"我先前已经派人去请了,想是有事耽搁了...\" \"糊涂!\"李嬷嬷压低声音。 \"娘娘特意交代的事,你也敢怠慢?还不亲自去请!\" 王熙凤见她神色严厉,只得应道:\"嬷嬷莫急,我这就亲自走一趟,必定将陆铭带过来。\" 待王熙凤离去,李嬷嬷自觉陆铭应该马上到了。随即凑到宴席边上,对着宴席某处使了个眼色。 浣溪正侍立在元春身侧,看到李嬷嬷动作后,手指微微发抖。 她犹豫片刻,还是自然的拿起元春面前的酒壶,又趁众人不注意,将袖中藏着的粉末悄悄抖入酒壶。 \"娘娘,奴婢给您斟酒。\"浣溪声音发颤,为元春的空杯斟满。 元春不疑有他,举杯与史太君对饮。李嬷嬷在远处看得真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不知不觉间,转眼元春已饮下三杯,双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李嬷嬷见状暗自焦急:\"这药喝三杯便是极限,再喝怕是要坏事...\" 她环顾四周,却还是不见王熙凤踪影。 \"你们府上的二奶奶呢?\"李嬷嬷拽住一个丫鬟急问。 \"琏二奶奶说要去请陆大人,但到现在还没回来...\" \"真是废物,坏了我的好事!\"李嬷嬷暗骂一声。 眼见元春又要举杯,她想起牛太后的叮嘱,若事不可为也不要勉强。 李嬷嬷一咬牙,便快步走到宴席边上,脚步刻意放重了几分。 元春此时正举杯欲饮,闻声动作一顿,抬眸望来。 \"娘娘,\"李嬷嬷福了福身,声音刻意压低却不容置疑。 \"您今日已饮了不少酒,该尽兴了。\" 元春双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却仍保持着端庄仪态:\"嬷嬷,本宫与家人难得相聚...\"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还望行个方便。\" 李嬷嬷瞥见元春脖颈处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心中暗叫不好,若再让她留下,说不定就出大乱子了。 她故意板起脸,声音陡然转冷:\"皇后娘娘开恩准娘娘您留宿一日,已是天大的体面。若坏了宫规,连累的可不止您一人。\" 这话说得极重,席间顿时一静。史太君连忙打圆场:\"娘娘今日车马劳顿,是该早些歇息。\" 她朝王夫人使了个眼色。\"明日再叙话也不迟。\" 王夫人会意,起身搀扶元春:\"是啊娘娘,今日大家也都尽兴了。\" 元春纤长的睫毛轻颤,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她缓缓放下酒杯,白玉般的指尖在杯沿留下一圈水痕。 \"浣溪,抱琴,\"李嬷嬷不容拒绝地命令道。 \"伺候娘娘回房歇息。\"说罢,她又忙对浣溪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计划取消,先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浣溪却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根本未看到李嬷嬷暗示。抱琴则担忧地望着自家娘娘。 元春深吸一口气,终是起身离席。她走过李嬷嬷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身后的抱琴和浣溪,连忙上前扶住。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李嬷嬷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盘算着:\"那陆铭一直未到,这计划也进行不下去了。贤德妃虽喝了不少的迷情之酒,但有浣溪和抱琴,应当出不了什么乱子。 但李嬷嬷却忘了,此时浣溪不知道她已放弃了计划,还老老实实的按计划进行呢。 夜风拂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李嬷嬷知道这趟差事办砸了,回宫里肯定是是少不了一顿责骂。 她轻轻一叹,心里不由得对王熙凤充满怨念。 第145章 下药元春 要说王熙凤此时也颇为憋屈。 暮色渐沉,陆府门前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王熙凤站在府门外,一双丹凤眼死死盯着紧闭的朱漆大门。门子垂着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琏二奶奶,我家老爷确实刚刚有要紧公务出去了,他临走时让小的去知会您一声。小的还未等去呢,您便亲自过来了。\"门子话未说完,就被王熙凤打断。 \"放屁,哪有这么巧的事!\"王熙凤咬着银牙,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狠劲。 \"前些日子他明明亲口应下的事,今儿就变卦了?\"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门子颇为委屈的解释道:\"但老爷确是不在府上啊!\" 想到方才李嬷嬷那副要吃人的模样,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你去把平儿叫来!我要亲自进府看看!\" 门子擦了擦汗:\"小的这就去禀报...\" 此时,陆铭早已送走了贾芸。陆府后花园的凉亭里,他正悠闲地品着今年新进的龙井。 平儿提着裙角匆匆走来,低声道:\"老爷真是料事如神,二奶奶过来亲自来寻老爷。而且她根本不信门子的话,非要寻我来进府查看。\" 陆铭轻笑一声,茶盏中映出他玩味的眼神:\"那你便去吧,带她在府里好好转转。\" 他放下茶盏,目光投向荣国府方向,声音玩味:\"我也正要去荣国府看看,这出戏到底唱的是什么。\" 平儿会意地福了福身,转身离去。待她来到来到门口时,王熙凤已经等得不耐烦,正在台阶上来回踱步。 \"二奶奶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平儿笑盈盈地迎上去。 王熙凤一把抓住平儿的手腕:\"少说这些,你家老爷先前答应了我去观礼,现在你家老爷人呢?\" 平儿不慌不忙地抽出手:\"老爷被锦衣卫衙门急召去了,应是有要紧公务,他临走时还念叨着对不住二奶奶呢。\"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只是我突然想在府上转转,不知道方便不方便!\"王熙凤眯起眼睛。 平儿从容不迫地侧身让路:\"自然方便。二奶奶请随我来。\" 王熙凤见平儿从容样子,心中不禁嘀咕:\"难道那家伙真的不在?\" 两人穿过重重院落,王熙凤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角落。书房空无一人,练武场只有几个小厮在收拾器械,就连卧房都静悄悄的。 走到后院时,王熙凤突然停下脚步:\"你家老爷当真不在?\" 平儿坦然道:\"二奶奶连我都不信了吗,我怎敢欺瞒二奶奶?\" 王熙凤心头一沉,暗骂:\"这杀千刀的陆铭,偏生今日出去了...\" 她急得直跺脚,暗道这下可怎么跟老太太交代?贤德妃那边又该如何解释? 却不知,就在王熙凤焦头烂额之际,陆铭已经来到与大观园相邻的矮墙边。 月光下,他看着这仅半尺多高的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足尖轻点,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 与此同时,大观园内。元春身着锦绣宫装,在抱琴和浣溪的搀扶下缓步前行。月光如水,洒在她略显疲惫的容颜上。 \"娘娘,前面就是主院了。\"抱琴轻声提醒道。 元春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娘娘,您没事吧!\"抱琴和浣溪同时惊呼,一左一右扶住她摇晃的身躯。 元春只觉眼前发黑,浑身燥热难当。她勉强抬手扶额,指尖触到的肌肤滚烫如火。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浑身发烫。\"元春声音虚弱,呼吸急促。 \"不要紧,可能因为饮了酒,有些醉意了...扶我回去吧...\" 抱琴忙道:\"前边就到了,娘娘坚持下。\" 一旁的浣溪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元春。 她知道元春如此反应,是因为她下的药起作用了。 但她又想起李嬷嬷的保证:\"这药只会让贤德妃失态出丑,绝不会伤她性命。你只需让众人看到贤德妃丑态,打压下她的风头即可。\" 想到此处,她内心的愧疚这才稍稍平复。但她却忘了,李嬷嬷又岂会跟她说实话。 \"是啊娘娘,马上就到了!\"浣溪强作镇定道。 两人搀扶着元春往主院走去。一路上,元春神志越发不清,开始无意识地拉扯衣襟:\"好热...这衣裳...太重了...\" 抱琴手忙脚乱地替她整理衣衫:\"娘娘你清醒着,若让别人看到可不得了...\" 刚进房间,元春已完全失了神智。宫袍半褪,露出雪白的肩颈。 浣溪见状,眼珠一转,想到了支开抱琴的主意:\"抱琴,我看娘娘不像是醉酒...倒像是被人下了药!\" \"什么?\"抱琴脸色煞白,\"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在贾府,在娘娘的娘家...\" 浣溪压低声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也不能看着娘娘这样吧。\" 抱琴连忙问道:\"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浣溪说道:\"你快去请老太太过来,我在这里守着娘娘。对了,万不可告诉太多人,娘娘如今这个样子,不宜让其他人看到,尤其是李嬷嬷。\" 抱琴六神无主:\"可、可是...\" \"别可是了!\"浣溪推了她一把。 \"再耽搁下去,娘娘若有个闪失,咱们该怎么办啊...\" 抱琴咬了咬唇,转身就往门外跑。 留下的浣溪回头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神志不清的元春,只见她宫袍凌乱,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发髻散乱,朱唇微启。 浣溪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娘娘,莫要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李嬷嬷保证过,不会做过分的事。\" 说完她便狠心转身,快步出门去寻李嬷嬷。 屋内,元春的意识越发模糊。她无意识地拉扯着衣襟,口中喃喃:\"好热...水...给我水...\" 说罢,她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着向门外走去。 与此同时,陆铭正在大观园僻静处探查。他眉头紧锁,暗自思忖:\"奇怪,园内平静如常,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第146章 情迷贵妃 正欲离开时,忽见前方月影下,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走来,随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陆铭瞳孔一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阴谋算计。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第一反应便是抽身离去。可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月光下,那女子蜷缩着身子,发丝散乱,漏出大片春光。 陆铭握紧拳头,终是叹了口气:\"罢了,总放她睡在这里,还是随意送到一处房间吧。\" 他快步返回,正要将人扶起,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浑身一震。 这女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容貌竟和迎春有几分神似。 陆铭喃喃道:\"这不会是贤德妃吧,看她如此模样,应是被人下了药。\" 此时,元春双颊酡红,眼神迷离,竟一把抓住陆铭的衣袖:\"热...好难受...\"声音娇软无力,与平日端庄判若两人。 陆铭额头沁出冷汗,当机立断将人打横抱起。他避开主路,借着月色寻了处僻静厢房,轻轻将元春放在榻上。 陆铭猜到元春身份,不敢过多停留。但正欲抽身离去时,元春却如藤蔓般缠了上来。 她滚烫的娇躯紧贴着他,樱唇微启,吐气如兰:\"我好热...快给我...\"纤纤玉手不安分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陆铭僵在原地,怀中温香软玉却仍不敢妄动。就在他欲挣扎怀抱,速速离去之际,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那元春竟不知何时攥住了他的短处。那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一握,顿时击溃了陆铭所有理智。 \"这任谁也经不起这样的考验啊...\"说罢,陆铭眸色一暗,如饿虎扑食般将人压在了床榻上。 顿时,纱帐轻摇,满室春色。 ...... 与此同时,抱琴一路小跑来到荣庆堂。她作为荣国府的家生子,对府中路径了如指掌。 见房间内仍亮着灯,猜到史太君还未就寝。抱琴也顾不得礼数,直接闯了进去。 \"哎哟!\"史太君被突然闯入的身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是抱琴后,她连忙问道:\"抱琴,你怎么来了,可是贤德妃出了什么事?\" 抱琴气喘吁吁地将元春的异状一一道来,并说出了她可能被下药的猜想。 史太君闻言脸色大变,但沉吟片刻后,当机立断道:\"不要慌乱,鸳鸯,你快去请宝玉她娘到贤德妃住处,切记莫要惊动旁人!\" 说罢,她又转头又对抱琴说:\"你快带老身去看看。\" 三人当即分头行动。史太君拄着拐杖,步履匆匆地跟着抱琴往大观园赶去。 再说浣溪这边,她急匆匆找到李嬷嬷的住处。刚敲开门,李嬷嬷见是浣溪寻来,瞬间变了脸色:\"你怎么在这儿?贤德妃怎么样了?\" 浣溪一脸茫然道:\"不是您让我支开抱琴后,就来寻您吗?然后咱们再正巧\"撞见\"贤德妃的丑态。\" \"糊涂!\"李嬷嬷急得直跺脚。 \"我明明使眼色让你取消计划了!你竟未领会到。不说了,你跑了出来,那贤德妃现在身边可有人?\" \"没、没有...\"浣溪脸色煞白。 \"我让抱琴去找老太太了...\" 李嬷嬷眼前一黑:\"坏了,那酒里下的迷情之药,一杯便足以失态了!贤德妃连喝三杯,身边还无人照看,她若有个闪失,咱们都得掉脑袋!\" 随即,她一把拽住浣溪,忙道:\"快带我去看看!\" 浣溪被李嬷嬷的话,直接吓得脸色发白。 随后,两人慌慌张张往元春住处赶去,一路上李嬷嬷不断催促。浣溪的手心全是冷汗,心中暗悔不该轻信李嬷嬷的保证。 转过回廊时,她们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远处,史太君和王夫人等人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似是正在寻找什么。 李嬷嬷见状,心头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史太君急得直跺拐杖:\"贤德妃不见了!方才抱琴来说娘娘身子不适,我和贤德妃母亲赶来时,房里早已空无一人!\" 这时。抱琴一眼看见李嬷嬷身后的浣溪,顿时红了眼眶,急道:\"浣溪!不是让你守着娘娘的吗?你跑哪儿去了?\" 浣溪吓得浑身发抖,求助地望向李嬷嬷:\"我...我见你迟迟未归,便去寻李嬷嬷了...\" 王夫人急得直抹眼泪:\"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快去找人啊!娘娘若有个闪失...\"话未说完,已是哽咽难言。 李嬷嬷强自镇定:\"诸位先别慌,娘娘身子不适,想必走不远。我们分头去找。\" 她迅速指派道:\"老太太和二太太往东边找,抱琴和浣溪去西边,我去北面...\" 众人按照李嬷嬷的吩咐,便开始四散寻找。 但小半个时辰过去,却仍不见元春踪影。随即,李嬷嬷将几人重新召集到一处。此时,她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她压低声音道。 \"这大观园这么大,光靠我们几个怕是寻不过来,还是让随行侍卫和府中小厮一起帮忙寻找吧?\" 王夫人闻言脸色骤变:\"这如何使得?若是传出去...\" 她攥紧了手中帕子。\"元春在宫中还怎么立足啊?\" 史太君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起抱琴说的贤德妃\"疑似被下药\",又想到离奇的消失不见,她心头越发沉重。 思衬片刻后,老太太当机立断:\"顾不得这许多了!就按李嬷嬷说的办!\" \"可是老太太...\"王夫人还想争辩。 \"糊涂!\"史太君厉声打断。\"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人!\" 王夫人见老太太动怒,只得含泪应下。 不多时,整个荣国府都动了起来。侍卫们手持火把列队而出,小厮们提着灯笼四处奔走。 原本静谧的夜色被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打破:\"贤德妃娘娘——\" \"娘娘您在哪儿?\" 火把连成一片,将荣国府照得亮如白昼。树影在火光中摇曳,假山石洞被照得无所遁形。 李嬷嬷站在廊下,望着这纷乱的景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此事事情已经完全脱离她的掌控了... 第147章 处子之身 元春只觉得自己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先是浑身发热,如同置身火炉,每一寸肌肤都灼烫难耐。她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口中发出细碎的呻吟。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抱琴和浣溪惊慌失措的脸,听见她们焦急的呼唤,但那些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纱,怎么也听不真切。 燥热渐渐褪去,意识一点点回笼。元春缓缓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这不是荣国府给她准备的房间。 她猛地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慌忙拢住衣襟,这才发现自己的中衣凌乱不堪,腰间系带早已不知所踪。 \"你醒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床尾传来。元春心头一跳,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男子正背对着她穿戴衣衫。 晨光透过窗纱,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那人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转身时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尴尬。 \"你是何人?这又是什么地方?\"元春强作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 她下意识往床角缩了缩,忽然感到下体传来一阵隐痛。她猛然惊恐道:\"你...你对本宫做了什么。\" 陆铭听到女子自称本宫,心中确定她便是元春。 见她脸色煞白,陆铭连忙后退半步:\"娘娘莫怕,我是锦衣卫镇抚使陆铭。\"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您昨夜...应是中了迷情之药...\" \"迷情药?\"元春瞳孔骤缩,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宴席结束后,抱琴浣溪扶着她回了房,不久后她便神智慢慢模糊,确实像被下了药的状况。 验证了陆铭的说法,元春看向陆铭道:\"你便是陆铭?荣国府信中提起的史家后辈?\" 随即,她突然想起什么,厉声问道:\"不对,你分明早就搬走了,今晚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荣国府?\" 陆铭没敢说自己其实是翻墙进来的,他选择性地说了部分实情。 \"自然是荣国府相邀的,前些日子,琏二嫂子亲自去陆府,邀我于省亲之日来府上观礼。\" 说罢,陆铭看向元春,疑问道:\"琏二嫂子还说,说是娘娘来信指明要我前去观礼。\" \"荒谬!\"元春猛地攥紧床单。 \"本宫从未写过这种信!\"话音未落,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不住颤动。 陆铭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在看到她戒备的眼神时止步。他轻叹一声:\"事情很明显了,应是有人篡改了娘娘的信件,又给您下药,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他故意隐去心中的猜测。他怀疑,这阴谋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应是牛太后想用\"秽乱后宫\"的罪名陷害他,只不过他没有如约前来,这才出了如此意外,而元春不过是是受了牵连罢了。 窗外,陆铭瞥见天色仍暗,解释道:\"我昨夜刚到荣国府,就见娘娘独自在大观园游荡。而且,还还...衣衫不整,我怕若被人瞧见,说不定明日弹劾娘娘失仪的折子,就会堆满御案。\"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元春的脸色,然后继续道:\"所以我才好心的将你扶到房间休息,没想到...\" \"够了,你就是这样好心的!?\" 元春胸口剧烈起伏。她何尝不明白其中利害?妃嫔省亲期间行为不端,光是这个罪名就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可眼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自嘲道,现下也未曾好上多少。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娘娘!娘娘您在哪里?\" 声音由远及近,还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元春脸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被角,指节都泛了白。 \"不好,是侍卫来寻我了...\"她声音发颤。 \"若是被人看见你我这般模样,你我性命难保不说,荣国府上下,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陆铭眼神一凛,飞速思量对策。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娘娘快穿好衣裳,我送您去您从前的闺房。\" 见元春疑惑,他快速解释:\"待会儿您被人发现后,您就说夜里心有所感,想回旧时居住的院子看看。至于我,我会想办法脱身。\" 元春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她刚要起身,却发现宫装繁复,自己双手抖得厉害,根本系不好衣带。她羞恼地瞪了陆铭一眼:\"你...你还不过来帮忙!\" 陆铭讪讪地凑上前,手指碰到她肩头细腻的肌肤时,两人都是一颤。 这时,陆铭眼见元春如玉的肌肤上,还留着几处暧昧的红痕。 陆铭心头一紧,愧疚之情更甚。忽然,他瞥见床榻上那抹刺目的鲜红,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还是处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元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面如火烧。她一把扯过锦被盖住那抹痕迹,声音里带着哭腔:\"闭嘴!快...快离开这里!\" 陆铭不敢再多言,手忙脚乱地帮她系好最后一根衣带。 两人悄悄推开门,廊下灯笼还未熄灭。远处呼喊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李嬷嬷尖利的嗓音:\"给我仔细搜!娘娘若有个闪失,你们谁都别想活!\" 元春身子一抖,陆铭立刻握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他常年习武,对潜行隐匿极为擅长,带着元春在假山回廊间穿梭,几次险些与搜寻的侍卫和下人撞个正着,都被他机警地避开。 \"左边第三个院子...\"元春小声指引。她呼吸急促,罗袜被汗水浸得湿透,却浑然不觉。 当终于看到那熟悉的月洞门时,元春长舒一口气。院里那株老梅还在,只是花期已过,空余满树绿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到了。\"陆铭松开她的手,声音低沉,\"我...这就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凉风。 元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第148章 事情败露? 不久后,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娘娘,娘娘在这儿!\" 只见抱琴提着灯笼奔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宫人。 \"娘娘!\"抱琴扑到跟前,眼泪簌簌而下。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我们寻了您许久...\"她突然顿住,惊愕地望着元春凌乱的衣衫。 元春挺直腰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威仪。只是嗓音还有些哑:\"本宫,突然想到小时候在这儿读书的情形,便过来看看。\" 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不说了,先回去吧。\" 抱琴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却不敢多问,连忙吩咐人去准备。 当她的目光扫过元春颈侧的红痕时,瞳孔猛地一缩,随即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元春和抱琴正欲离开院子,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便见李嬷嬷领着史太君、王夫人等贾府众人匆匆赶到。众人见元春安然无恙,这才都长舒一口气。 王夫人不知内情,上前关切道:\"娘娘怎么到这儿来了?可让我们一阵好找啊!\" 元春神色如常,微微一笑:\"夜里忽然想起儿时在这院子里的情景,便独自过来转转,倒是让大家担心了。\" 她语气平静,丝毫看不出异样。 史太君仔细打量元春,见她眼神清明,不像是被下过药的样子,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然而,李嬷嬷却眯起了眼睛,目光在元春身上扫视,最终落在她略显褶皱的宫袍上。 她眉头一皱,试探道:\"贤德妃省亲期间,深夜独自外出,这怕是坏了宫中规矩吧?\" 元春淡淡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此事确实是本宫考虑不周,不过……想必李嬷嬷能理解我。\" 她顿了顿,想起陆铭猜测篡改信件一事,话锋一转道:\"对了,我曾给府上传过家书,说让府里省亲之日邀老太太的母家后辈,史家的铭兄弟前来观礼,怎么没见到他人呢?\" 此言一出,李嬷嬷脸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明明是她篡改了信件,才让荣国府去请陆铭,可元春怎么会知道此事? 元春刚刚出言试探后,余光便紧盯着李嬷嬷,见她神情慌乱,心中已然明了,此事果然与她有关。 王夫人闻言,疑惑地看向王熙凤:\"确实是没看到铭哥儿,凤丫头,你不是说铭哥儿会来吗?\" 王熙凤一时语塞,额角渗出细汗,忙赔笑道:\"铭兄弟他本来是要来的,可晚上陆铭小厮传信,说他临时有要紧公务,便只能爽约了。\" 王夫人皱眉责备道:\"凤丫头,你一向办事周全,怎么这次出了纰漏?\" 元春见试探目的已达到,便轻轻抬手打断:\"好了,既然铭兄弟有事,那便算了。\" 她故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晚我有些乏了,抱琴,扶我回去吧。\" 李嬷嬷因信件一事心虚,不敢再阻拦,只得低头退到一旁。 众人正欲离开,李嬷嬷却突然眼尖地瞥见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块玉佩,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快步上前拾起,仔细打量,发现玉佩乃是上好白玉制作,上面还雕刻着精致的螭龙纹。 \"好一块上好的白玉玉琮,贤德妃可知是谁掉在这的?\"李嬷嬷心念一动,抬头看向元春。 元春见那玉佩,心头猛地一跳。这玉佩她曾在陆铭身上见过,应是是他临走时慌忙遗落的! 她强自镇定,正欲搪塞过去,忽然宝玉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兴奋地叫道:\"咦?这好像是铭表兄的玉琮!这样式可不多见,我之前还见他佩戴过呢!\" 史太君闻言脸色骤变,急忙打断:\"休要胡说!老身怎么不记得铭哥儿戴过?况且这式样也不算独特,市面上多的是。\" 她边说边用严厉的眼神示意宝玉住口。 宝玉不服气地撅起嘴,正要争辩,却见贾政阴沉着脸瞪过来,吓得他立刻缩了缩脖子,悻悻地低下头。 李嬷嬷听到这玉佩可能与陆铭有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她想起牛太后的吩咐,立刻抓住机会,冷笑着对元春道:\"贤德妃娘娘,您不顾宫规深夜独自外出,如今这附近又出现了男子的玉佩,您作何解释?\" 元春袖中的手指微微发抖,面上却依旧从容:\"哦?李嬷嬷这话,是想给本宫安上个私会外男的罪名吗?\" 她轻蔑地扫了玉佩一眼。\"单凭一块玉佩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什么人先前遗落在此的。\" 李嬷嬷不依不饶,指着宝玉道:\"方才这位公子可说了,这玉佩分明是陆铭的。说不定娘娘方才并非独自追忆,而是......\"她故意拖长声调。 \"在幽会陆铭?\" \"放肆!\"元春厉声喝道,眼中寒光乍现。 \"方才你也听到了,今夜陆铭分明未曾来府上。李嬷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本宫!\" 李嬷嬷阴恻恻地笑道:\"那这玉佩作何解释?\" 元春冷哼一声:\"这玉佩是或不是铭兄弟的尚且两说。即便是他的,也可能是先前住在府上时遗落的。\" 李嬷嬷立刻反驳道:\"我听闻这陆铭早早便搬离荣国府,怎么会这么巧,就落在这里呢?\" 她故意提高声调,让周围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元春抿紧嘴唇,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这时,李嬷嬷突然转身对侍卫厉声喝道:\"来人!去把陆铭请来!是与不是,咱们当面问个清楚!\" 侍卫领命正要离去,史太君突然上前一步:\"且慢!\" 她沉着脸道:\"李嬷嬷,此事关乎娘娘清誉,岂能如此草率?老身以为...\" \"老太太!\"李嬷嬷强硬地打断。\"事关后宫清誉,我是省亲的主事女官,还请不要插手。\" 她一挥手,侍卫立刻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陆铭与元春分别后,借着树木掩护,他轻车熟路地避开荣国府寻人的侍卫和下人。 片刻后,他来到与陆府相邻的一处矮墙,纵身一跃,衣袂翻飞间便已稳稳落在自家院中。 第149章 宝钗相助 随即,陆铭直接回了住处。刚推开房门,就见清河郡主正对镜梳妆。 见他进来,郡主放下玉梳,嗔怪道:\"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陆铭随手解下外袍,笑道:\"之前不是说,荣国府今日邀约多半是有诈吗,我实在好奇,便翻墙过去探了探。\" \"这等有趣的事竟不带我去,可有什么发现吗?\"清河郡主气鼓鼓地转过身来,却见陆铭突然变了脸色,双手在腰间摸索。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道。 陆铭脸色凝重:\"我的玉佩...不见了。\"他仔细回想,应当是方才在荣国府时,慌乱之下遗失的。 清河郡主打趣道:\"干偷偷摸摸的事,竟还留下证据,你这锦衣卫镇抚使当的可真是极好哇...\" 她轻笑着摇头。\"丢了便丢了,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陆铭却想得更深,若那玉佩被有心人拾得,再联系到元春的身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高声唤道:\"平儿,平儿!\" 片刻后,平儿匆匆进来:\"老爷有何吩咐?\" 陆铭神色严肃:\"记住,若有人问起我那白玉玉佩,便说我就丢了。另外,你和香菱几个近身服侍的,也嘱咐好这个事。\" 平儿见他神色凝重,虽不明就里,还是郑重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待平儿退下,清河郡主歪着头打量陆铭:\"一块玉佩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 陆铭勉强笑了笑,正要解释,忽听前院传来一阵嘈杂。 管家匆忙来报:\"老爷,外面来了几个侍卫,说是...说是省亲主事女官有请,需要您您过去辨认一块玉佩。\" 清河郡主闻言,凤眸一眯,冷笑道:\"好大的排场!区区一个宫中女官,也敢派人来唤郡马去辨认东西?\" 她纤纤玉指轻叩桌案。\"去告诉那帮没眼色的,让那女官亲自登门!\" 陆铭心思电转,侍卫说要辨认玉佩,定是有人怀疑到了元春身上。 他快速将事情捋了一遍:元春被下药应和牛太后脱不了干系,若他躲着不去,他们反而会认为拿住他的短处,对此事揪住不放。 若是陆铭去了,底气十足的称玉佩是早先遗失在荣国府的。他们便会心生犹豫,加上她们其中也有不见光的手段,自然便偃旗息鼓了。 想及此处,陆铭见管家正要退下传话,忙抬手打断道:\"且慢。\" \"娘子。\"陆铭忽然展颜一笑。 \"方才你不是埋怨有趣的事不带你么?眼下倒有个热闹可瞧。\" 他凑近清河郡主耳边低语。\"咱们不妨去会会那位女官。\" 清河郡主眼波流转,红唇微扬:\"也罢,本郡主倒要看看,是谁这般大的胆子。\" 她起身时裙裾翩飞,腰间禁步叮咚作响,端的是天家气度。 当夫妇二人随侍卫来到荣国府时,陆铭发现走的方向正是元春旧院,心中暗道应和他猜的差不多。 陆铭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院中,元春站在廊下,脸色苍白如纸。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元春指尖微颤,眼中满是焦急。 李嬷嬷见是清河郡主亲至,慌忙带着众人行礼:\"奴婢参见郡主...\" \"竟还知道尊卑啊?\" 清河郡主漫不经心地抚弄着腕间玉镯,\"本郡主还以为,有些人连天家体统都不放在眼里了呢,竟然随意派人唤郡马来此。\" 李嬷嬷知道清河郡主极受两位皇帝宠爱,额头沁出冷汗:\"奴婢不敢...\" 陆铭在一旁暗自喝彩。自家娘子这先声夺人的手段,当真漂亮! \"听说,你要本官来认什么玉佩?\"陆铭适时开口。 李嬷嬷定了定神,举起玉佩:\"陆大人可认得此物?这是在贤德妃娘娘旧院发现的。\" 院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铭身上。元春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指节发白。 陆铭挑眉上前,接过玉佩随意打量:\"倒是眼熟。\"他突然轻笑一声。 \"这不是我前些日子丢的那块么?怎么会在此处。\" 李嬷嬷见陆铭承认玉佩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阴阳怪气地质问道:\"贤德妃娘娘今夜独自跑到这偏僻院落,偏巧此处又发现了陆大人的贴身之物,陆大人难道不该给个解释吗?\" \"放肆!\" 陆铭勃然大怒,锦衣卫镇抚使的威势瞬间爆发,\"你这贱婢,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上前一步,腰间绣春刀铿然作响,吓得李嬷嬷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李嬷嬷强作镇定,假笑道:\"奴婢不敢,只是陆大人若解释不清,奴婢只好将此事如实禀明太后了。\" 陆铭冷笑一声,故意提高声调:\"本官多次往来荣国府,遗失块玉佩有何稀奇?你尽管去禀报!\" 他眼中寒光一闪,压低声音道:\"但若查明是你有意污蔑本官与贤德妃清名,我定要你全家一起赔罪!\" 这话如惊雷炸响,李嬷嬷的手猛地一抖,玉佩险些脱手。 她原也不确定陆铭是否与元春有染,只是想借机栽赃,但却没想到陆铭如此强硬。 省亲中她也用了下作手段,加上想到牛太后\"事不可为便罢\"的叮嘱,李嬷嬷心中已萌生退意。 但她又不甘心就此认输,便强撑着继续试探:\"那陆大人的玉佩,又怎会丢在这无人居住的旧院?这一点你怎么说?\" 陆铭看出李嬷嬷的色荏内惧,正要继续反驳,忽听人群中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这玉佩...是我丢在此处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薛宝钗缓步走出。她今日穿着藕荷色袄裙,夜色中显得格外素净。 薛姨妈本来在人群中看戏,见状大惊道:\"囡囡!你胡说些什么,快回来!\" 宝钗却不理会母亲的阻拦,径直走到李嬷嬷面前。 她虽恨陆铭背弃承诺。但听到李嬷嬷竟要构陷他与妃嫔私通,这等杀头大罪时,她心中没来由地一紧。此刻见李嬷嬷寻到陆铭疑点,她便鬼使神差地站了出来。 \"这玉佩应是我丢在此处的。\"宝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前些日子姨妈说贵妃即将省亲,要我与她一起来这院子寻些贵妃旧物时,应该不慎遗落在此了。\" 说罢,宝钗便看向王夫人,王夫人忙道:\"倒是确有此事。\" 第150章 郡主恩重 李嬷嬷见宝钗突然出来,本是吓了一跳,随后她听到宝钗所言,立刻发现其言语漏洞道:\"薛姑娘此话怕是有些不对吧,陆大人明明说前些日子玉佩丢了,又为何到了你手上?\" 说罢,她死死看着宝钗,冷笑道:\"别告诉我,你拾到后见财起意,然后便一直收在身上。\" 宝钗闻言,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解释道:\"我倾慕陆大人已久,这玉佩是我偶然拾得,然后便想着做个念想,便私自留下了,没想到有丢在这里。\"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如蚊呐。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薛姨妈急得直跺脚:\"囡囡!你疯魔了不成,胡说些什么啊!\" 陆铭心头剧震,他望着宝钗挺直的背影,想起自己当初的毁诺,已是狠狠伤了眼前这玉人。 如今她却甘愿自毁清誉相救,陆铭心中愧疚之情如潮水般涌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旁史太君与王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 宝玉更是瞪圆了眼睛,他虽然心系黛玉。但听到与自己玩的极好的宝姐姐竟然倾心陆铭后,不由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清河郡主则是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宝钗。随即轻笑一声,转向李嬷嬷道:\"如今是真相大白了?那这玉佩可以物归原主了吧?\" 李嬷嬷被宝钗一出闹得早已乱了方寸,面对清河郡主的逼视,她只得讪笑着,将玉佩双手奉上:\"自然...自然...\" 清河郡主接过玉佩,亲自为陆铭系回腰间。 她指尖在丈夫腰间轻轻一拧,面上却笑得温婉:\"夫君可要收好了,别再...随意弄丢了。\" 陆铭被她这一拧疼得倒吸冷气,却不敢表露分毫。 \"既如此,本郡主就不多留了。\"清河郡主挽起陆铭的手臂,在众人恭送声中翩然离去。 回府的途上,清河郡主忽然凑近陆铭耳边,玩味道:\"没想到我家夫君这般多情?\" 她葱白的手指绕着陆铭的衣带。\"那位薛姑娘...是怎么回事啊?\" 她知道陆铭从未见过元春,自然不会疑心他与元春有染。 只是以为陆铭今夜潜入去荣国府查探时,将玉佩不慎遗落了,赶上元春私自外出,这才有此一事。 陆铭闻言,罕见地没有嬉皮笑脸。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沉声道:\"我也没想到宝钗会如此做,是我...\" 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只余一声长叹。 清河郡主见状,也收起了玩笑之色。她静静端详陆铭的侧脸,忽然道:\"倒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夫君,你纳了她吧。\" \"你说什么?\"陆铭猛地转头。 \"人家姑娘为你做到这一步,你难道还想不负责任?\" 清河郡主说着,狠狠掐了他一把。\"都怪你不老实!偷偷去荣国府不说,还惹出这些事端!\" 陆铭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闪。他握住妻子的手,忙道:\"我...我...\" \"我什么我?\"清河郡主挑眉。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当着众人的面说倾慕你,你让她今后如何自处?\" 说罢,清河郡主又冷哼一声,凤眸斜睨着陆铭:\"不过,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嫁你,还得看你的本事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却又透着几分认真。 陆铭闻言,心中对清河郡主愈加愧疚。他上前一步,不顾周围是否有人,一把将郡主搂入怀中。 清河郡主猝不及防,脸颊顿时飞红,挣扎道:\"还在外面呢,快放手!\"她用力捶了下陆铭的胸膛,却也没真使劲。 陆铭松开手,望着妻子娇嗔的模样,低声道:\"能娶到娘子,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少来这套!\"清河郡主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府里走去,裙裾翩飞间,腰间的禁步叮咚作响。 陆铭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陆府大门。 却说陆铭两人离开后,原地的荣国府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敢开口。 元春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本宫累了,抱琴,扶我回去。\"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抱琴连忙上前搀扶,浣溪也快步跟上。三人刚走出几步,元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对李嬷嬷道:\"嬷嬷今日辛苦了,也早些歇息吧。\" 这句话看似关切,实则暗含警告。 李嬷嬷脸色一僵,只得躬身应是。待元春走远,她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都散了吧。\"语气中已没了先前的咄咄逼人。 众人闻言纷纷四散而去。史太君看了王夫人和王熙凤一眼,淡淡道:\"你二人送老身回荣庆堂吧。\" 王夫人和王熙凤对视一眼,心知老太太这是有话要问,连忙一左一右搀扶着史太君离开。 另一边,薛姨妈则是拉着宝钗快步离开,直到拐过几道回廊,确认四下无人后,才猛地停下脚步。 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声音发颤:\"你疯了不成?那玉佩明明跟你没关系,你还说出那种话!这往后你还怎么嫁人啊?\" 说着,眼泪已经滚落下来。 宝钗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一酸,却强撑着笑道:\"不嫁人也挺好的,女儿便一直陪在母亲身边。\" \"傻丫头!\"薛姨妈一把将宝钗搂入怀中,哽咽道。 \"那陆铭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如此作贱自己?\" 宝钗靠在母亲肩头,泪水无声滑落:\"我也不知道,或许,这便是我的命吧。\"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夜光中,两道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 荣庆堂内,史太君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王夫人和王熙凤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刚刚这事有蹊跷啊。\"王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闭嘴!\"史太君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此事事关贵妃清誉,稍有不慎,全府都将惹来大祸。你二人听着,从今日起,府上谁敢议论此事半句,通通发卖出去!\" 王夫人和王熙凤连忙应是,额头都沁出了冷汗。 史太君又看向王熙凤,目光如刀:\"凤丫头,你不是说铭哥儿早早便答应了吗?今日怎么不但没来,还闹出这等事?\" 王熙凤心中暗骂一声倒霉,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得解释道:\"老太太明鉴,孙媳也没想到铭兄弟竟会临时有事,是孙媳考虑不周了。\" \"既然有错,那便反省几天吧。\"史太君冷冷道,随即看向王夫人。 \"这管家之权,还是你再管上一段日子。\" 王熙凤闻言,银牙暗咬,她费了这么大的劲,没想到这管家之权还是飞了? 随后,史太君疲惫地挥了挥手:\"都回吧,我有些乏了。\" 第151章 省亲结束 这边,元春几人回到房间时,夜早已临近五更。 屋内烛火摇曳,抱琴一进门便对元春说道:\"娘娘,今夜浣溪有古怪!我们二人扶您回来后,您便神情不对劲。\" 一边说着,她一边指着浣溪道:\"这浣溪说您可能被下了药,将我支开去寻老太太,她自己留下照顾您。可等我回来时,她早就不见了踪影,这才导致今晚出了这档子事!\" 浣溪闻言,身子猛地一抖,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我...我...\" 她结结巴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元春听到\"下药\"二字,眼神陡然锐利。她缓缓起身审视着浣溪:\"你怎么知道我是被下了药?\"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浣溪被这目光刺得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落下:\"对不起娘娘...我也是被李嬷嬷威胁的...\" 她伏在地上,将事情始末一五一十道来,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李嬷嬷答应我,只是想压一压您的恩宠罢了,绝不会伤害娘娘,娘娘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抱琴闻言冷笑一声:\"恩宠?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圣上可曾留宿过凤藻宫一次?\" 屋内陷入死寂。良久,元春才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疲惫:\"浣溪,你我主仆一场,我也不为难你。待回了宫,你便换个地方伺候吧。\" 浣溪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娘娘不要啊!奴婢知错了!\" 她膝行上前想要抓住元春的裙角,却被抱琴一把拦住。 \"你还有脸求情?\"抱琴厉声道,拽着浣溪的胳膊就往外拖。 \"快出去!别在这儿污了娘娘的眼!\" 房门开合间带进一阵冷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元春静静望着窗纸上渐亮的天色,一动不动,脑海却不知不觉间,浮现出陆铭的身影,她忙摇了摇头,清除心中杂念。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抱琴轻轻的叩门声:\"娘娘,时辰差不多了,奴婢伺候您洗漱,然后便该回宫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元春这才如梦初醒:\"进来吧。\"嗓音有些沙哑。 抱琴推门而入,见元春仍穿着昨夜的衣裳,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惊道:\"娘娘您一直没睡吗?\" 元春摇摇头,任由抱琴为她更衣梳妆。 ...... 大观园前院,晨光中,荣国府上下和省亲队伍早已列队等候。 贾政、贾赦等男子站在右侧,史太君领着女眷们站在左侧,所有人都屏息静气,静待元春过来。 片刻后,元春在抱琴搀扶下,缓步来到前院。 她走到王夫人和史太君面前,强忍泪水,轻声道:\"母亲,老祖宗,我走了。\" 王夫人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要上前抱住女儿,却被礼制所限,只能死死攥着帕子:\"元...娘娘保重...\" 话未说完,已是哽咽难言。 史太君拄着拐杖,浑浊的眼中含着泪光,意有所指道:\"好孩子,在宫中要多留些神!\" 元春深深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走向凤舆。转身的刹那,一滴泪珠无声滑落,消失在朝服的锦绣纹样中。 李嬷嬷站在舆轿旁,脸色阴晴不定,催促道:\"请娘娘上轿。\" 元春没有理会,目光扫过人群。宝玉正红着眼眶,探春、惜春等人也都依依不舍。 \"起驾回宫——\"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凤舆缓缓抬起。元春端坐其中,透过纱帘望着渐渐远去的荣国府大门。 荣国府门前,省亲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史太君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手中拐杖重重顿地:\"都回去吧!\" 众人没有回去,而是跟着史太君回到了荣庆堂。 荣庆堂内檀香袅袅,史太君在鸳鸯搀扶下落座,见王夫人仍泪眼婆娑,便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好了好了,不是亲眼见到贤德妃了吗?\" 说罢,她又轻轻一叹,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说道\"后宫之中水有多深你们是知道的,以后在外都要谨言慎行,莫要给贤德妃添乱。\" 众人纷纷点头,宝玉站在黛玉身侧,想起琪官之事,不由得一阵心虚。 这时,王夫人用手帕拭了拭眼角,强打精神道:\"老太太,我有个主意。那大观园建了一座栊翠庵,现下还空着,不如寻个出家人入住,也好为贤德妃和府上祈福。\" 史太君闻言眼前一亮,颔首道:\"这是好事啊!就是这人选得慎重些。大观园住着的都是府上女眷,须得找个知根知底的。\" 王夫人思索片刻,推举道:\"我认识一个在蟠香寺带发修行的出家人,名叫妙玉。她本是苏州官宦之女,因体弱多病才入了空门。不仅精通佛法,还颇通文墨,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个极好的人选。\" 一旁的邢夫人接话道:\"这妙玉之名我也听过,听说她用的茶具都是前朝古物,连漱口用的水都要用梅花上的雪水收集而来,是个极风雅的人物。\" 宝玉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道:\"好啊好啊!有这样的妙人,我倒想认识认识!\" 话一出口就被贾政瞪了一眼,吓得缩了缩脖子。 史太君对王夫人笑道:\"那请妙玉师父这事。便交给你去办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夜这大观园宝玉和众丫头都选了住所,可还剩哪些院子匀给铭哥儿?\" 王熙凤忙上前一步,如数家珍道:\"回老太太,宝兄弟选了怡红院,林妹妹是潇湘馆,薛宝钗住了蘅芜苑,李纨在稻香村,探春要了秋爽斋,迎春选了紫菱洲,惜春住暖香坞。\" 她掰着手指算道。\"眼下还剩下紫竹堂、上林院和枫叶斋三处院子。\" 史太君不假思索道:\"那便都给铭哥儿!再派人去通知了他,让他得空了去看看。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咱们再想办法调整。\" 她说着看向王熙凤。\"凤丫头,这事你亲自去办。\" 王夫人闻言,酸溜溜说道:\"是得注意些,这铭哥儿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话未说完,就被史太君一个眼神止住了。 宝玉在一旁听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那位即将入住的妙玉师父。 他悄悄拉了拉黛玉的袖子,低声道:\"林妹妹,等那位妙玉师父来了,咱们一起去栊翠庵拜访可好?\" 黛玉不着痕迹的抽出袖子,说道:\"若是得空倒是可以,我对这般人物也好奇的紧?\" 宝玉高兴道:\"那便这般说定了!\" 第152章 妙玉到来 却说陆府这边,晨光熹微,陆铭倚在床头发怔。 昨夜宝钗那番话犹在陆铭耳边回响,他正想得出神,忽觉腰间一痛,原是清河郡主不知道何时醒了,刚拧了他一把。 \"你这一大早上的想什么呢?\"清河郡主支着身子,青丝散乱地垂在肩头,凤眸里闪着促狭的光。 \"让我猜猜,不会是在想我那宝妹妹吧?\" 陆铭顿时面红耳赤,支吾道:\"娘子说笑了...\" \"哼!\"清河郡主一把揪住他耳朵。 \"果然是对人家垂涎已久!\"她手上力道不重,却让陆铭连连告饶。 她忽然松手,调侃道:\"不过,我虽让你娶了她,但我看这位宝妹妹心气高得很,怕是不肯屈居做妾吧。\" 陆铭眼睛微转,试探道:\"若是我立下功劳,请圣上下旨许她做平妻,不知道夫人你...\" 话未说完,就见清河郡主柳眉倒竖。 \"你想得倒美!\" 她抓起绣枕砸向陆铭,却又忍不住噗嗤一笑。 \"罢了,你若真能请动圣上,那我也没话说。\" 陆铭连忙跟上,殷勤地为她捏肩捶背:\"娘子最是通情达理了!\" \"少来这套!\"清河郡主笑骂着推开他。 \"快离我远点!\" 忽然,她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过些日子是我父亲祭日,你陪我去看看母亲吧。\" 陆铭正色道:\"应该如此,夫君随时听夫人安排。\" 话音未落,忽听门外平儿轻叩:\"老爷,荣国府刚派人来传信,说在大观园给咱们府上留了三间院子,请老爷得空去看看。\" 陆铭与清河郡主对视一眼,扬声道:\"知道了,回了他们便是。\" 待平儿脚步声远去,清河郡主一边梳妆一边酸道:\"怪不得你之前非要讹了荣国府几间院子,怕不是早就盘算着接近宝妹妹呢。\" 陆铭讪笑道:\"哪里的话,我不过看不过荣国府占咱们府上宅地罢了...\" ...... 这日清晨,王夫人在荣禧堂内礼佛,想到史太君交代的事,忙对身旁的彩霞道:\"去把林之孝叫来。\" 不多时,林之孝匆匆赶来,额上还带着细汗。王夫人坐在黄花梨圈椅上,开门见山问道:\"我让你去请那妙玉师父,现下怎么样了?\" 林之孝忙躬身回禀:\"回太太的话,我多次递上帖子给妙玉师父。昨日她终于松口应允,今儿个一早,我就派了府里的车轿去蟠香寺接她了。\" 王夫人眉头舒展,手中佛珠也慢了下来:\"这就好,一会到了,你亲自送她去栊翠庵安置。她若有什么需求,你务必想办法解决。\" 说着又补充道,\"这位毕竟是官宦人家出身,不比寻常姑子,听说有些清冷孤傲,万不可怠慢。\" 林之孝连连点头:\"太太放心,我省得。\" 午后阳光正好,林之孝正在账房核对月例银子,忽听门子急匆匆来报:\"林管家,派出去接人的车轿回来了!\" 林之孝闻言,立刻放下账本,整了整衣冠往外走:\"我这就去迎迎。\" 刚出府门,就见一顶青绸轿子稳稳落在台阶前。 轿帘掀起,先探出一只纤纤玉手,腕上缠着一串古朴的佛珠。紧接着,一位身着灰色缁衣的女尼缓步而出。 只见这妙玉虽作女尼打扮,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 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凤眼,顾盼间似有冷光流转。 林之孝愣神片刻,连忙上前行礼:\"妙玉师父,你这一路上辛苦了。我是这荣国府的管事,现在就带您去府上的栊翠庵安顿。\" 妙玉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有劳管事了。\" 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又带着明显的疏离。 这时,后面跟着的马车也到了,上面堆满了箱笼。 林之孝偷眼看去,只见几个小厮正小心翼翼地往下抬,其中一个箱笼没关严实,露出里面一套雨过天青色的茶具,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些都是师父的随身之物?\"林之孝试探着问道。 妙玉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已越过他,望向荣国府内:\"听闻府上本是为了贵妃省亲,这才修建了庵庙?\" 林之孝忙道:\"正是,栊翠庵就在园子西北角,清静得很,最适合师父修行。\" 说着招手唤来几个婆子。\"你们小心着些,把师父的箱笼都送到栊翠庵去。\" 妙玉不再多言,跟着林之孝往府里走。她步履轻盈,缁衣下摆纹丝不动,仿佛脚不沾尘。 转过几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门上悬着\"栊翠庵\"三个大字的匾额,笔力遒劲。 妙玉驻足观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倒是个清修的好去处。\" 林之孝赔笑道:\"这是特意为师父准备的,里头一应物件都已备齐,若还有什么短缺,师父尽管吩咐。\" 妙玉微微点头,正要进门,忽听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只见宝玉、黛玉、宝钗等人正往这边走来,显然是听说妙玉到了,特意来瞧新鲜。 几人走在通往栊翠庵的石径上,宝玉兴致勃勃地说道:\"刚我听袭人说,上次太太说的妙玉师父到了,我便赶紧叫上几位妹妹一起去看看。\" 探春抿嘴一笑:\"宝哥哥就是这性子,府上来了什么姐姐妹妹,都要第一时间去看看,上次宝姐姐来也是这样。\" 宝玉闻言,下意识地看了黛玉一眼,见她面色淡淡,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绢帕,忙解释道:\"三妹妹可冤枉我了,我是听说这妙玉师父才学颇高,精通诗词歌赋,所以才叫上大家一起来认识认识。\" 第153章 黛玉异常 宝钗走在黛玉身侧,闻言温婉一笑:\"宝兄弟说得是,我也听闻这位妙玉师父原是官宦千金,因体弱多病才带发修行,想必是个不俗的人物。\" 正说着,几人转过一道竹篱,远远便看见林之孝正与一位身着灰色缁衣的女尼站在栊翠庵门前说话。 那女尼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如青竹,一头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之孝最先发现众人,连忙行礼:\"见过宝二爷和诸位姑娘。\" 那女尼闻声转过身来,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只见她虽不施粉黛,却比那浓妆艳抹的更显清丽脱俗。腰间系着一条素白丝绦,更衬得身姿如弱柳扶风。 宝玉看得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便是妙玉师父吧?我们几个久仰师父名声,听说您来了,便迫不及待地来拜访,不曾打扰吧?\" 林之孝见状,忙为妙玉一一介绍:\"这位是宝二爷,这是林姑娘、薛姑娘、二姑娘、三姑娘...\" 妙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在看到众多样貌不俗的女子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待林之孝介绍完毕,她才浅浅一笑:\"自然不打扰,只是我这刚刚搬来,还有许多东西未收拾,招待不周,倒是有些失礼了。\" 她声音清冷如玉磬,虽说着客气话,却自有一股疏离之意。 说罢,她侧身让开院门:\"诸位若不嫌弃,不妨进来喝杯茶。\" 宝玉喜出望外,正要答应,却听黛玉轻声道:\"师父初来乍到,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们改日再来叨扰也不迟。\" 妙玉闻言,多看了黛玉一眼,唇角微扬:\"这位姑娘倒是体贴。\" 宝钗见状,也温言道:\"林妹妹说得是,我们今日来得冒昧,改日等师父安顿好了,再来讨教。\" 宝玉虽有不舍,但也知道不便久留,只得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师父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便是。\" 妙玉微微颔首,目送众人离去。待他们走远后,她才转身回到庵中,轻轻掩上了院门。 走在回程的路上,探春忍不住道:\"这位妙玉师父好生奇怪,明明请我们进去喝茶,却又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宝玉却摇头赞叹:\"这才是世外高人的风范,你们没看见她院中石桌上摆着的茶具,一看就不是凡品。\" 探春调侃道:\"二哥哥倒是看得仔细。\" 宝玉正要解释,忽见不远处陆铭正朝这边走来。 青石小径上,陆铭一身月白色长衫随风轻扬,宝玉忙道:\"是铭表兄过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下意识的齐刷刷转头看向宝钗。 只见她素来端庄的容颜霎时紧张起来,手中帕子绞得死紧,忙道:\"我...我想起还有些针线活没做完,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转身,藕荷色的裙裾在竹影间一闪而过。 宝玉望着宝钗远去的背影,摇头叹道:\"宝姐姐原是咱们中最沉稳的,如今被铭表兄拐带的...\" 黛玉闻言,下意识反驳道:\"我倒觉得宝姐姐敢爱敢恨,这份勇气是我等做不到的。\"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看向宝玉。\"就比如宝二爷对袭人,可曾做到这般坦荡?\" 宝玉顿时涨红了脸,像只煮熟了的虾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 却说陆铭这边,今日他得了空闲,想起荣国府分给他的三处院子,便想着过来看看。 刚从两府之间小门进到这大观园,陆铭便远远望见宝钗等人的身影。 他心头一喜,正要上前,却见宝钗匆匆离去,脚步顿时一滞。但转念一想,还是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去。 \"宝兄弟和众位妹妹都在呢。\"陆铭含笑拱手,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宝玉通红的脸上。 \"宝兄弟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红,可是染了风寒?\" 宝玉看着黛玉一眼,眼神黯然,低声道:\"没...没事!我忽然想起还有功课没做完,就先走了!\" 说罢竟也学着宝钗,一溜烟跑没了影。 陆铭望着宝玉仓皇的背影,摇头失笑,转而看向剩下的三姐妹: \"听闻几位妹妹都搬进大观园了?巧得很,老太太在这也匀了我三处院子,咱们以后怕是要做邻居了。\" 探春抿嘴一笑,明眸善睐:\"那可是好极了!有铭表兄和郡主在,咱们还能时常聚在一起吟诗作对、游戏玩耍,是不是,二姐姐?\" 说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迎春。 迎春正望着陆铭出神,自从上次的闹剧后,她便时常想起陆铭。被探春一碰,她这才如梦初醒:\"啊?是...是啊...\" 陆铭被她们逗乐了:\"几位妹妹可饶了我吧,吟诗作对我是万万不及的。不过若是游戏玩耍,倒还能凑个趣儿。\" 正说笑间,黛玉忽然掩唇轻咳了几声,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像风中一片将落的梨花。 陆铭见状,眉头微蹙:\"林妹妹可是身子不适?原先见你身子骨好了不少,怎么又咳起来了?\" 探春也点头附和道:\"是啊,林姐姐前些日子气色明明好了许多,这半月来却又反复了,你可按太医嘱咐按时服药了?\" 黛玉轻蹙眉头:\"我也不知为何,药是一直按时服着的,但这半月来似乎不大见效了。\" 说着又掩唇轻咳两声。\"许是这些时日太过劳神...\" 陆铭闻言目光微闪,他记得原着中荣国府后期入不敷出,便将黛玉的药换成了劣质药材。 如今虽未到那个时期,但荣国府屡遭变故,又被自己搬空了不少好东西,莫不是现在就已经开始克扣黛玉的药材了? 他按下心中疑虑,温声道:\"那林妹妹可要好生休养,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差人来寻我。\" 黛玉连连告谢,几人又寒暄几句,三女便告辞离去。 第154章 妙玉刻薄 陆铭望着黛玉纤弱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随后想起此行的目的,这才开始在大观园中闲逛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只见门上悬着\"栊翠庵\"三字匾额。 庵门半掩,陆铭不知妙玉刚刚入住,见院中红梅开得正艳,便信步走了进去。 院内清幽雅致,石桌上摆着一个紫檀木盒,里面陈列着一套雨过天青色的茶具,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陆铭见四下无人,好奇地拿起一只茶盏细看,只见盏底刻着\"绿玉斗\"三个小字,釉色温润如玉。 \"给我放下!\" 一声清冷的呵斥突然从身后传来。陆铭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灰色缁衣的女尼快步走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茶盏。 正是妙玉,但她此刻却因怒意而双颊泛红。 \"你是荣国府何人?\"妙玉冷声道,一双凤目含怒。 \"我虽借住贵府,但说好了庵中一应事务由我自决。谁许你擅自闯入,还动我这珍贵茶具?\" 陆铭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连忙拱手致歉:\"是在下失礼了,我乃锦衣卫镇抚使陆铭,住在隔壁府上。因两府后院相连,时常过来走动,今日冒犯,还望师父见谅。\" 妙玉听到\"锦衣卫\"三字,脸色骤变。她本是官宦之女,家道中落正是与锦衣卫有关。 当下横眉冷对道:\"好个高门大户的荣国府,竟放任外府男子在后院随意走动,当真是不知礼法为何物!\" 说着低头查看手中茶盏,嫌恶地皱眉。\"这上好的成窑杯子被你沾了浊气,也不得用了。\" 陆铭猜到眼前之人是妙玉,但见她言辞刻薄,与那清冷出尘的外表大相径庭,也不由沉下脸来: \"在下不过无心之失,也已赔礼道歉。你一个出家人,竟还口出恶言,岂不是正犯了佛门嗔戒?荣国府怎会请来你这等假尼姑!\" \"你!\"妙玉气得浑身发抖,手中佛珠哗啦作响。她猛地将茶盏掷于地上,一声脆响,那价值连城的瓷器顿时碎成数片。 \"滚出去!\"她指着院门,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我这栊翠庵不欢迎你这等俗物!\" 陆铭见她开始赶人,不由冷笑一声:\"莫说是你,便是这荣国府上下也无人敢这般对我说话。你不过是个寄住之人,也好意思反客为主?\" 他目光如刀,在妙玉身上刮过。\"你若真有骨气,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在此见我这污浊之人?\" 妙玉闻言,脸色由红转白,纤纤玉指紧紧攥着佛珠,指节都泛了青,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不说,我也不会再继续留在这污浊之地!\" \"好啊,倒是有几分骨气。\"陆铭嗤笑一声,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的说到做到。\" 待陆铭的身影消失在竹影深处,妙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她猛地转身回到内室,对正在收拾箱笼的两个老嬷嬷厉声道:\"把这些东西重新装好,咱们今日就回去!\" 两位嬷嬷闻言,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姓李的嬷嬷放下手中茶具,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要走?\" 另一位王嬷嬷也连忙劝道:\"是啊,妙玉师父您可要三思啊!您忘了当初为何答应来荣国府吗?咱们在蟠香寺时...\" \"住口!\"妙玉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咚作响。 \"我自有主张,何需你们多言!\" 李嬷嬷叹了口气,轻声道:\"咱们在蟠香寺时,连买粮都快付不起了。最后还是靠将那些家当典当出去,这才勉强维持。这荣国府答应每月供奉二十两银子,还专门辟出这栊翠庵给您清修,这已是极好的待遇了...\" 王嬷嬷也接话道:\"是啊,若现在回去,咱们连栖身之处都没有了,难道...难道您真要带着我们去化缘不成?\"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颤。 妙玉闻言,身子微微一晃,她想起在蟠香寺时,连灯油都要省着用的窘迫。 她缓缓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许久,她轻叹一声:\"罢了,便当我没说过...\" \"还有,你们先下去吧。\"她声音低哑。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 却说陆铭回到府中,便径直去了书房,又命小厮唤来香菱。 香菱匆匆赶来时,额上还带着细汗,显是刚从园子里忙活过来。 \"老爷有何吩咐?\"香菱福了福身,一双杏眼好奇地望着陆铭。 陆铭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荷包,推到桌边:\"你与荣国府厨房那些婆子相熟,找个由头过去,使些银钱,让她们把给林姑娘熬药剩下的药渣悄悄送来。\" 香菱接过荷包,入手沉甸甸的,不由疑惑道:\"老爷,这是为何呀?\" 陆铭眉头微蹙,手指轻叩桌面:\"我怀疑林姑娘每日服的药,药材早被人调换了。你拿药渣后,再去找个可靠的大夫验看,便知分晓。\" \"什么?\"香菱惊得瞪大眼睛,手中的荷包差点掉落。 \"这般救命的药也有人动手脚?那我这就去!\"说罢转身就要走。 \"且慢。\"陆铭叫住她。 \"此事莫要惊动旁人,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府上要配些养生的药茶,想参考林姑娘的药方。\" 香菱重重点头:\"奴婢省得。\"她将荷包小心塞进袖中,快步退了出去。 刚出书房门,香菱迎面撞上了清河郡主,慌忙行礼。 郡主见她神色匆匆,笑问道:\"这丫头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 香菱正要回答,陆铭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娘子来了?我在吩咐香菱些琐事。\" 清河郡主也没继续问,而是款款步入书房,轻声对陆铭道:\"还记得我说的,要你陪我去看望母亲吗?明日正好得空,咱们便去吧。\" 陆铭放下手中笔墨,握住郡主的柔荑:\"自然记得,我已命人备好了礼物,那明日一早我便陪娘子过去。\" 郡主闻言嫣然一笑,对陆铭态度颇为满意。 而此时,香菱已换了身素净衣裳,揣着荷包悄悄出了陆府后门,往荣国府方向疾步而去。 她心中暗想:林姑娘那般神仙似的人儿,若真被人换了药,那可真是造孽,得赶紧把这事查个明白才是。 第155章 太后寿宴 这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陆铭和清河郡主便已梳洗完毕。 府门外,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早已备好,青梧一身劲装站在车辕旁,见二人出来,连忙放下脚踏。 \"郡主,郡马爷,一切准备妥当了。\"青梧抱拳行礼,眼角还带着几分睡意。 两人上了马车,随后缓缓驶出巷口,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铭掀开车帘,见街上行人尚稀。他转头对郡主道:\"泰水近来睡眠可好?要不要顺路带些安神的香粉去?\" 清河郡主靠在他肩头,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母亲最不喜那些香料,说是闻着头疼。倒是你上次送的那对玉枕,她喜欢得紧,日日都用着呢。\"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上铜钉锃亮,两个门子正打着哈欠换班,见郡主车驾到来,两人连忙整衣肃立。 \"母亲可在府上?\"清河郡主跳下马车,裙裾飞扬。 门子躬身答道:\"在呢在呢,长公主殿下刚用过早膳,这会儿怕是正在寝宫梳妆。\" 清河郡主眼睛一亮,回头对陆铭狡黠一笑:\"咱们偷偷进去,给母亲个惊喜。\" 说着拉起陆铭的手就往里跑,脚步声砰砰作响。 两人蹑手蹑脚来到寝宫外,刚要推门,却见一位嬷嬷正端着铜盆出来。 嬷嬷见到二人,惊讶得张大嘴,清河郡主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别说话。\" 说罢,她便带着陆铭悄悄溜进内室,只见长公主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妆台前让侍女梳头。 铜镜中映出她略显憔悴的面容,眼角已有了细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清河郡主屏住呼吸,正要上前蒙住母亲的眼睛,却听长公主忽然笑道:\"你这丫头,还知道来看我啊?\" \"母亲!\"清河郡主泄气地跺脚。 \"你怎么发现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长公主从镜中看着女儿气鼓鼓的样子,忍俊不禁:\"你身上那股子独特的沉水香,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了。\" 说着转过身来,目光温柔地落在陆铭身上。\"陆铭也来了?\" 清河郡主已经扑到母亲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蹭着她的肩膀:\"想母亲了嘛!陆铭非说要给您带什么礼物,我说母亲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陆铭上前行礼,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小婿新得了一方古砚,听闻泰水大人近来喜好书法,特来献上。\" 长公主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一方端溪老坑的紫石砚,石质细腻,上有天然形成的鱼脑冻纹。 她指尖轻轻抚过砚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这是前朝文徵明用过的'紫云'砚?\" 陆铭含笑点头:\"泰水大人好眼力。\" \"你这孩子,竟能找到这些稀罕物事。\" 长公主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砚台,忽然抬头对侍女道:\"去把我收着的那套澄心堂纸取来,今日我要试试这方宝砚。\" 陆铭暗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砚,不过让赖家珍藏的,应该不是随意东西。\" 清河郡主见状,得意地冲陆铭眨眨眼,又撒娇道:\"母亲有了新砚就忘了女儿啦?\" 长公主捏了捏她的鼻子:\"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吃一方砚台的醋。对了,你们既然来了,就陪我用午膳吧,厨房新得了些鲥鱼,正好让你尝尝鲜。\" 宴席间,长公主亲自夹了一块鲥鱼腹肉放在清河郡主碗中,眼中满是慈爱:\"我知道你们是怕我闷得慌,特意来陪我解闷。\" 她顿了顿,忽然促狭一笑。\"若真怕我无聊,不如早点为陆家添个孩子,让外孙来陪我才好。\" \"母亲!\"清河郡主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手中的银筷差点掉落。 陆铭见状,连忙打圆场:\"泰水放心,小婿会努力的。\" 话未说完,就被清河郡主在桌下狠狠踩了一脚,疼得他倒吸冷气,惹来长公主一阵轻笑。 酒过三巡,长公主忽然正色道:\"再有半月便是太后寿辰,圣上虽与她关系微妙,但碍于礼法,还是要办一场家宴。\" 她目光深邃地看向陆铭。\"除了皇室众人,镇国公府牛继宗也会去,你与他打交道,需得注意分寸。\" 陆铭心领神会,知道这是长公主在提点自己:\"小婿谨记。\" 离开公主府后,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府的路上。 清河郡主靠在陆铭肩头,轻声道:\"除了牛继宗,太子和燕王哥哥也会出席。\" 她犹豫片刻。\"上次你与太子有些不愉快,这次也要多加小心。\" 陆铭握住她的手:\"你与太子、燕王关系如何?\" \"太子...\" 清河郡主蹙眉:\"他是先皇后所出,占嫡占长,向来骄傲自负,最是记仇。我与他接触不多,但听闻他对下向来严苛。\" 说到燕王时,她语气柔和了许多。\"因年龄相近,燕王哥哥小时候常带我玩耍,后来他去了金陵就断了联系,所以上次我们大婚他能来,我也很意外。\" 陆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这些关系牢牢记在心中。 回到陆府,陆铭刚在书房坐下歇息,香菱就急匆匆闯了进来。她双眼通红,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布包,显然是气愤至极。 \"可是林妹妹的药材有问题?\"陆铭直截了当地问。 香菱重重点头,将布包摊开在桌上:\"我按老爷吩咐,把荣国府送来的药渣给大夫验看。\" 她指着里面的药材残渣。\"大夫说,其中贵重药材全被调换了!人参换成了桔梗,川贝换成了土贝母,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 陆铭虽早有猜测,但亲眼见到证据仍不免心头发冷:\"长期服用这种假药,不仅治不好病,反而会加重病情吧?\" \"正是如此!\"香菱气得声音发颤。 \"大夫说,若是体弱之人长期服用,恐怕...恐怕会伤及根本。\" 陆铭沉吟片刻:\"你可有林妹妹的药方?\" \"有的。\"香菱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我特意找厨娘抄了一份。\" \"好。\"陆铭当机立断。 \"你按这个方子,从咱们府上库房取最好的药材,配齐后悄悄给林姑娘送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将药材被换一事告知她,但嘱咐她莫要声张。就说...以后咱们府上会定期给她送药,让她安心服用便是。\" 香菱眼中闪着泪光:\"老爷真是菩萨心肠!我这就去办。\" 待香菱离去,陆铭站在窗前,望着荣国府方向出神。 原着中黛玉久病不愈,恐怕正是因为这些被偷梁换柱的药材。 如今既然自己知晓内情,那若能救一救这个才情绝世的少女,他倒也不吝惜这些许财物。 (原着具体换没换药材众说纷纭,这里就当换了) 第156章 香菱学诗 皇宫,慈宁宫内。 牛太后端坐在鎏金凤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却驱不散她眉间的阴郁。 这时,门外传来李嬷嬷小心翼翼的禀报声:\"太后娘娘,伯爷到了。\" 牛太后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都进来吧。\" 牛继宗与李嬷嬷一前一后入内。牛继宗恭敬行礼后,迫不及待道: \"长姐,方才李嬷嬷同我说了贤德妃省亲时的事。若真如她所言,贤德妃与陆铭或有私情,若让李嬷嬷禀告圣上,即便最后查出私情为假,也必会让他圣眷大减,为何您不让李嬷嬷去啊?\" \"糊涂!\" 牛太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她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我看你是被仇恨蒙了心!单是让皇帝对陆铭观感降低有何用?更何况...\" 她冷冷扫了李嬷嬷一眼。\"咱们用的那些手段,经得起龙禁卫彻查吗?\" 牛继宗面色一僵,额上渗出细汗。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更漏声声。 \"牛家怎会让你来掌舵。\"牛太后疲惫地闭上眼,声音里满是失望。 牛继宗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长姐教训的是。\" 牛太后这才睁开眼,语气稍缓:\"再有半月便是哀家寿辰,皇帝已下旨,让内务府在宫中安排家宴。\" 她目光如刀,直刺牛继宗。\"哀家求了太上皇,让你也来赴宴。到时宴会上你见了陆铭,不许露出半点异样,也不许与他为难,明白吗?\" 最后一句,字字如铁,吓得牛继宗冷汗直冒。 他连忙躬身道:\"臣弟谨记。\" ......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内。 太子斜倚在紫檀木榻上,一名娇媚的侍女正跪在一旁为他捶腿。 他懒洋洋地对下首的赵詹事道:\"给太后的寿礼可备妥了?\" 赵詹事恭敬答道:\"回殿下,已按您吩咐备好了上等玉帛,只是...\" 他犹豫片刻,问道:\"东宫库中分明有更好的珍宝,为何选这普通玉帛...\" 太子轻笑一声,手指勾起侍女的下巴:\"父皇与太后向来不睦,若孤送得太过贵重,反倒惹父皇不快。\"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玉帛有结盟之意,上次太后让我替她除掉陆铭,虽未成功。但孤还是想让太后,能在关键时刻助孤一臂之力,就是不知道她能否领会。\" 赵詹事恍然大悟,谄媚道:\"殿下英明!圣上突然召回燕王,虽未加以重用,但也不可不防啊。而且属下听闻,那燕王近来频频入宫伴驾,其心可诛...\" \"呵。\"太子不屑地打断。 \"我那弟弟我清楚得很,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 他忽然收紧手指,捏得侍女痛呼一声。\"他以为陪父皇说说话,就能动摇我的地位?\" 赵詹事连忙附和:\"殿下所言极是,朝中大臣十之八九心向殿下,再加上李相的影响力,殿下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稳如泰山?\" 太子突然冷笑,一把推开侍女,喃喃道:\"但我要的,可不止是太子之位啊!\" 赵詹事吓得跪伏在地,不敢接话,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太子粗重的喘息声。 ...... 另一边,香菱提着一个青布包裹,悄悄从两府相连的拱门穿过,来到潇湘馆前。 竹影婆娑间,她轻轻叩了叩门:\"林姑娘可在?\" 屋内,黛玉正伏在紫檀书案前写诗。宣纸上墨迹未干,是一首新作的《咏菊》。 紫鹃在一旁研墨,见诗成,不由赞道:\"姑娘这诗写得真好,尤其是'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这两句,当真道尽了姑娘的心事。\" 黛玉正要说话,忽听门外香菱的呼唤。紫鹃疑惑道:\"这会子是谁来了?我去瞧瞧。\" 说着,便放下墨锭,快步走出。 不多时,紫鹃领着香菱进来。香菱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见了黛玉便笑道:\"林姑娘,我家老爷让我给您送些东西来。\" 黛玉放下毛笔,浅笑道:\"怎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给我送东西?\" 她示意紫鹃接过包裹。\"是什么稀罕物件?\" 香菱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这才压低声音,将黛玉药材被换一事细细道来。 说到最后,又补充道:\"我家老爷发现此事后,便让我将这些药材送过来,以后定期还会送。他还说,让姑娘莫要声张!\" 黛玉闻言,手中的帕子不觉落地。一行清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滑下,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洇开一朵暗花。 紫鹃连忙上前,轻轻搂住她单薄的肩膀。 \"替我谢谢铭表兄。\"黛玉强忍哽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他的意思,让他费心了。\" 香菱憨厚一笑:\"姑娘别客气,我家老爷最是热心肠,见不得这些腌臜事。\" 她见黛玉神色黯然,目光瞥见案上诗稿,忙岔开话题道:\"这是姑娘新作的诗吗?写得真好啊!可惜我虽认得几个字,作诗却是想也不敢想的。\" 黛玉拭去泪痕,勉强笑道:\"只要认得字,作诗便不难。你若有心学,随时可以来找我,我教你。\" \"真的?\"香菱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那我得空就来,姑娘莫嫌我烦便是!\" 黛玉忙道:\"怎么会呢,我在这府上也是时间一大把。\" 三人又说了会闲话。窗外日影西斜,香菱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改日再来叨扰姑娘。\" 黛玉温声道:\"你随时来便是,我这儿清静,正缺个说话的伴儿。\" 第157章 寿宴开始 待香菱走后,紫鹃终于再也忍不住,抽泣道:\"姑娘真是命苦,老爷太太走的早,本以为还有老太太、宝二爷他们真心待姑娘好,谁知竟连治病的药都敢动手脚!若不是铭大爷发现,姑娘也不知还要喝多少时日呢。\" 她越说越气。\"当年老爷去世时,不知多少家产送到荣国府,他们就这样对姑娘...\" \"紫鹃!\" 黛玉轻喝一声,随即又软下声来。 \"这些话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传到外头去,而且老太太也未必知道此事。\" 紫鹃抹着泪道:\"我就是心疼姑娘嘛。\" 黛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幽幽一叹:\"谁叫我...寄人篱下呢。\" 声音飘忽,似有无限哀愁。 另一边,香菱回到陆府后,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她轻轻叩响陆铭书房的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这才推门而入。 \"老爷,我已经按您的吩咐,把药材给林姑娘送去了。\" 香菱眉眼弯弯,声音里透着欢快。\"林姑娘让我代她向老爷道谢呢。\" 陆铭正翻阅着公文,闻言只是随意地点点头。他对黛玉倒没什么特别之想,不过是看不惯这等龌龊事罢了。 陆铭抬头见香菱还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 陆铭放下手中文书,哑然失笑。 \"还藏着掖着的,有事你但说无妨。\" 香菱这才红着脸将黛玉要教她作诗的事讲了一遍,哀求道:\"所以,我想闲暇时去大观园寻她学诗,还望老爷应允。\" 说完,她紧张地偷瞄陆铭的脸色。 陆铭莞尔:\"这是好事,自然可以。\" 他略一思索,说道:\"这样吧,咱们府上在大观园不是有三处院子吗?你就搬到紫竹堂去住,一来方便跟林姑娘学诗,二来也便于定期给她送药。\" \"真的?太好了!\"香菱惊喜地几乎跳起来,连忙福身行礼。 \"多谢老爷成全!\" 陆铭摆摆手:\"去吧,好好学。\" 看着香菱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他不禁摇头轻笑。 ...... 转眼到了二月二十八,太后寿宴当日。 陆铭一身靛蓝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挂着御赐的鱼袋,正在前厅踱步等候。忽然听到环佩叮当,他抬头望去。 只见清河郡主身着正红色织金凤纹宫袍款款而来,头戴九凤金冠,步摇轻晃间更显得雍容华贵。 \"夫君看什么呢?\"清河郡主见陆铭看得入神,不由抿嘴一笑。 陆铭回过神来,赞叹道:\"娘子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清河郡主却蹙眉道:\"夫君,太后寿宴你只准备了一幅前朝字画,会不会太寒酸了些?\" 陆铭撇撇嘴:\"我和那牛太后势同水火,能送这个我都心疼死了。\" 看了看时辰,陆铭伸手扶住妻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进宫吧。\" 陆府马车缓缓驶入皇城,在宫门处验明身份后,两人随着引路宫人来到太和殿。 殿内已坐了不少宾客,按照规矩,男女分席而坐。宫婢将两人分别引至各自的席位。 清河郡主刚走到女眷席,一眼便看到长公主,连忙提着裙摆快步走去。 长公主正在与两位贵妇人说话,见女儿过来,故意板着脸道:\"你这丫头,嫁了人还这般毛躁。\" 其中一位身着杏黄色宫装的妇人笑道:\"清河妹妹赤子之心,姑姑就别苛责了。\" 长公主这才笑着,给清河郡主介绍:\"太子妃你是认识的,这位是燕王妃,你第一次见。\" 清河郡主眼前一亮,这燕王妃虽不及太子妃秀美,但举止端庄,眉宇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她亲热地上前挽住燕王妃的手臂:\"四嫂我还是第一次见,但只看一眼,就知我四哥极有福气。\" 燕王妃被逗笑了:\"清河妹妹才是国色天香,真是便宜了郡马爷。\" 另一边,陆铭也跟着宫婢入席,远远就看见牛继宗已经落座。两人目光相接,牛继宗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陆铭正暗自庆幸,幸好座位没有安排在他旁边,却不想宫婢竟将他引到了燕王身侧。 \"妹夫,别来无恙啊。\"燕王笑眯眯地看着陆铭。 \"上次见面还是你大婚之日,一晃都半年了。\" 陆铭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恭敬地拱手道:\"上次大婚多蒙燕王殿下赏光,还未好好谢过。\" 燕王摆摆手,亲自为陆铭斟了杯酒:\"自家人何必客气,来,先饮一杯。\" 陆铭正举杯欲饮,忽听殿外宫人尖声唱道:\"太子殿下驾到——\" 这声通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 陆铭与燕王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明黄四爪蟒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而入。 太子头戴金冠,腰间玉带生辉,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之色。 太子在宫婢指引下,径直朝陆铭这桌走来。走到陆铭身边时,他目光在陆铭与燕王之间来回扫视,见二人各自举杯,举止亲密,不由得眉头一挑。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妹夫和四弟之间倒是感情不错啊。\" 燕王闻言,从容起身,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我与妹夫脾性相投,相处得颇为愉快。\" 说着还亲切地拍了拍陆铭的肩膀,这亲昵动作让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陆铭眼见燕王有意将自己拖入这兄弟之争,又想到太子性格乖张,连忙起身向太子敬酒:\"方才敬了燕王殿下一杯,现在斗胆再敬太子殿下一杯。\" 他双手捧杯,恭敬道。\"太子殿下可要给我这个面子啊。\" 太子对陆铭这番应对颇为满意,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清河妹妹与我感情极好,自是要给妹夫这个面子。\" 他放下酒杯,意有所指地道,\"以后妹夫有事,都可随时来寻我。\" 说完,高傲地瞥了燕王一眼,在紧挨着燕王的席位坐下。 燕王神色不变,依旧面带微笑,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向陆铭客气一句:\"妹夫请坐。\" 随后优雅落座,举止间尽显皇家气度。 第158章 觉察征兆 约莫一炷香后,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跪拜声。宫人高声唱喏:\"太上皇、太后、皇上、皇后驾到——\" 这声通报如同惊雷,殿内众人包括太子都立刻肃立。陆铭抬眼望去,只见四位至尊在数十名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联袂而至。 在他们身后,一众妃嫔依次而入,环佩叮当,香风阵阵。 陆铭在妃嫔队伍中一眼就看到了元春。她身着淡紫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花钗,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妃嫔中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元春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情绪,随即迅速低下头去,随着队伍款款而行。 待众人落座完毕,太上皇端坐上首紫檀龙椅,目光慈爱地扫过殿内众人,朗声笑道:\"好好好,宫里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一旁的崇平帝立即接话:\"父皇若是喜欢热闹,以后便多举办些宴会便是。\" 见太上皇未答,崇平帝继续道,\"今日乃是母后生辰,特意举办了这场寿宴。朕这一看,发觉今年参加的人倒是比去年多些。\" 太上皇捋须微笑:\"是啊,这一年过得真快啊,连清河这丫头都成婚了。\" 说着看向下首的清河郡主,眼中满是慈爱。 清河郡主闻言起身,盈盈一拜:\"皇祖父还惦记着孙女呢。\" 太上皇开怀大笑,指着陆铭道:\"这孩子不错,你俩可要相敬如宾啊。\" 陆铭连忙与清河郡主一同起身行礼:\"孙臣(孙女)谨记太上皇教诲。\" 随后,太上皇又揶揄道:\"绵延子嗣这事,也不要忘了。\" 这话惹得清河郡主一阵害羞。 说罢,太上皇又看向燕王,也意味深长道:\"燕王也成婚多年了,一直也无所出,同样该努力才是。\" 燕王闻言神色这才一紧,连忙道:\"劳皇祖父挂念,孙儿定当努力。\" 闲聊一阵后,随着礼官一声\"开宴\",早已准备好的宫女们如蝴蝶般穿梭于席间,珍馐美味依次呈上。 陆铭注意到,太子与燕王虽然相邻而坐,却始终未曾交谈。 宴会开始不久时,崇平帝突然开口道:\"今日母后寿辰,朕特意准备了一份贺礼。\" 他一挥手,两名太监抬上一个盖着红绸的物件。红绸揭开,竟是一尊通体碧绿的翡翠观音像,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太后故作喜悦地接过:\"皇帝有心了。\" 随后,崇平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说道:\"朕起了个头,你们送给太后的寿礼又是何物啊?\" 殿内众人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太子。太子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朝崇平帝和太后行了一礼,朗声道: \"回禀父皇,儿臣献的寿礼乃是一方玉帛,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说罢,身旁的太监立刻捧上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方洁白如雪的玉帛,上面绣着祥云仙鹤,做工精细,虽不算稀世珍宝,但也算贵重。 太后见状,也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太子有心了。\" 紧接着,燕王也起身,恭敬地献上一尊白玉观音,虽不算奢华,但胜在雕工细腻,寓意吉祥。 崇平帝看了一眼,神色淡淡,并未多言。 随后,众宗室子弟依次献礼,陆铭的寿礼在其中并不显眼,太后也未有异样,直接含笑收下。 献礼结束后,殿内丝竹声再起,一队身着霓裳羽衣的舞姬翩然而入,水袖翻飞,舞姿曼妙。 众人举杯畅饮,殿内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然而,陆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上首处,只见一位容貌极美的嫔妃正微微倾身,在皇后耳边低语几句。 皇后听完,点了点头,那嫔妃便盈盈起身,向殿外走去。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眼神似有意无意地朝陆铭这边瞥了一眼。那目光极快,似带着某种深意。 陆铭正暗自思索,片刻后,太子也站起身来,朝崇平帝拱手道: \"父皇,儿臣去更衣,稍后便回。\" 崇平帝不疑有他,只当太子是去如厕,随意摆了摆手,道:\"去吧。\" 见太子也离席,一旁的陆铭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刚才那嫔妃临走时看的正是这个方向,而太子紧接着也起身离开,未免太过巧合! 他也顾不得合不合适,连忙低声问身旁的燕王道:\"燕王殿下,刚刚出去的妃嫔是哪位?\" 燕王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淡淡道: \"妹夫不常进宫,所以不知,那是宁贵妃。\" 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妹夫之前破的镇国公府的案子,其中死的一人,就是宁贵妃之妹。\" 听到是宁贵妃,陆铭闻言瞳孔微缩,暗道恐怕这出宴席怕是没那么太平了。 燕王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问道:\"妹夫刚刚为何有此问?\" 陆铭迅速收敛情绪,故作镇定道:\"无事,我只是见宁贵妃与我所办之案遇害之人容貌相似,这才发问。\" 燕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未深究,只是淡淡道:\"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模样的人匆匆进殿,神色慌张地走到戴权身旁,附耳低语几句。 戴权听完,脸色微变,连忙快步走到崇平帝身边,躬身禀告道:\"圣上,刚刚宁贵妃派人来传话说,有要紧事,让您带上牛继宗和陆铭去她寝宫一趟。\"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而且……宁贵妃还特意叮嘱,说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带上其他人。\" 崇平帝闻言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声道:\"这宁贵妃搞什么鬼?这等时间场合竟让朕去见她?还要带上牛继宗陆铭二人?\" 戴权连忙解释道:\"奴才刚也问过了,那传话太监说宁贵妃并未明言,只说事情紧急。\" 崇平帝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皇后,问道:\"皇后,刚刚宁贵妃出去时可说干什么了?\" 皇后本来正欣赏舞姬的表演,闻言一愣,随即道:\"宁妹妹只说去更衣,未曾多说。\" 崇平帝眉头皱得更紧,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似在权衡。 第159章 太子乱性 片刻后,崇平帝有了决断,对戴权沉声道:\"吩咐下去,让牛继宗和陆铭在殿外候着。\" 戴权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殿内,陆铭正观赏舞姬翩跹的舞姿,忽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一扯。 转头看去,是一名面容白净的小太监,正低眉顺眼地站在他身侧,小声道:\"郡马爷,圣上口谕,请您立即出殿,然后在门口等候。\" 陆铭闻言眉头微挑,心中疑虑顿生。崇平帝为何突然召他?联想到宁贵妃的异常举动和太子的离席,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但圣命难违,他只得起身,不动声色地朝殿外走去。 一旁的燕王注意到小太监与陆铭私语,目光微闪,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多言。 殿门外,夜色沉沉。 陆铭刚踏出门槛,便见牛继宗早已负手而立,站在廊下。 两人目光一触,牛继宗显然也没料到陆铭会出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冷漠,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陆铭疑惑牛继宗为何也在,但面上不显,只是沉默地站在另一侧,与牛继宗泾渭分明。 夜风微凉,吹得廊下的宫灯轻轻摇晃,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不多时,殿门再次打开。 戴权搀扶着崇平帝缓步而出。皇帝面色沉静,但眼底却似压着一团暗火,目光在陆铭和牛继宗身上一扫,淡淡道: \"朕知道你二人心中疑惑,但不必多问,跟在朕身后便是。\" 说罢,他径直朝宁贵妃寝宫的方向走去。 两人不好怠慢,忙跟了上去,夜色中,一行人沉默前行。 戴权小心翼翼地跟在崇平帝身侧,低声道:\"圣上,虽说宁贵妃叮嘱不要带其他人,但调几名侍卫暗中随行?\" 崇平帝斜睨他一眼,淡淡道:\"在朕的皇宫里,难道还需要如临大敌?\" 戴权连忙赔笑:\"圣上圣明烛照,自然百无禁忌,只是...\"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直接道:\"宁贵妃自她妹妹死后,举止颇为...奇特,奴才也是有些担心。\" \"宁贵妃之妹?\" 身后的牛继宗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一缩,额角隐隐渗出一层细汗。 而陆铭听到和宁贵妃有关,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崇平帝却仿佛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只是淡淡道:\"无妨,不是还有陆铭在吗?\" 身后,陆铭连忙表态:\"臣必护卫圣上左右!\" 不多时,宁贵妃的寝宫已近在眼前。然而,宫门外竟空无一人! 既无侍卫值守,也无宫女走动,显得格外诡异。 见状,崇平帝脚步一顿,目光骤然锐利。 戴权额头冒汗,连忙道:\"这,奴才这就去唤人来问询!\" 戴权话音未落,寝宫内突然传出一阵嬉闹声! 有女子的娇笑,有男子的低语,声音在众人耳中似是格外熟悉。 崇平帝的脸色瞬间铁青,戴权也吓了一跳! 身后,陆铭和牛继宗浑身一僵,恨不得自己此刻没长耳朵 崇平帝怒极反笑,猛地推开宫门,大步冲了进去! 陆铭和牛继宗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面相觑。 戴权也连忙跟着崇平帝进去,但回头见陆铭二人呆愣在原地,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催促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着圣上啊!\" 陆铭一咬牙,只得硬着头皮迈步而入。牛继宗也脸色惨白,跟了上去。 崇平帝径直闯入寝宫,只听内室传来男子轻佻的笑声:\"宝贝,快来让孤亲近亲近——\" 这声音入耳,崇平帝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晃。 戴权慌忙上前搀扶,却见皇帝双目赤红,一把甩开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榻前。 \"你这逆子!竟敢秽乱后宫!\" 龙吟般的怒吼震得殿内烛火都为之一颤。 床榻上,太子正将宁贵妃搂在怀中,闻声吓得魂飞魄散,竟直接从床上滚落下来。他仓皇抬头,待看清来人面容,顿时面如死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父皇饶命!父皇饶命!都是宁贵妃勾引儿臣的!\" 崇平帝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戴权急忙从背后扶住,只觉得皇帝浑身都在发抖。 这时陆铭二人也已赶到,看到这一幕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陆铭心中暗叫不好——撞破这等宫闱秘事,怕是在劫难逃了! 床榻上,宁贵妃却不慌不忙地拢了拢松散的里衣,遮住半露的雪白肌肤。她唇角微扬,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圣上此时来的正是时候。\" \"毒妇!\"崇平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你设的局?\" \"不错。\"宁贵妃轻笑一声,纤纤玉指抚过凌乱的云鬓。 \"臣妾就是故意勾引太子的,那又如何?\" 太子闻言,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声道:\"父皇您听!这贱人自己都承认了!\" \"住口!\"崇平帝一脚踹在太子肩上,将他踢得仰面倒地。转头看向宁贵妃时,眼中满是痛心:\"朕待你不薄,你为何...\" \"待我不薄?\"宁贵妃突然厉声打断,美目中迸出刻骨恨意。 \"那我妹妹惨死时,圣上在哪?我父亲忧愤而终时,圣上又在哪?!我苦苦哀求圣上株连镇国公府全家,你却轻飘飘的说牛定邦已经伏诛了,但是我告诉你,不够,不够!\" 她看向太子道:\"既然你理解不了臣妾,那我便毁了你的储君,让你好好感受一下痛的滋味!\" 崇平帝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竟一时语塞。 宁贵妃又转头看向牛继宗,眼中恨意更浓:\"你可知道,你那两个儿子是怎么死的?\" 牛继宗浑身一颤:\"是你?!\" \"不错!就是我!\"宁贵妃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癫狂。 \"你儿子害了我妹妹,我便要你亲眼看着你们牛家断子绝孙!不知,这滋味可好受?\" \"你这贱人!我杀了你!\"牛继宗目眦欲裂,猛地扑上前去。 \"放肆!\"崇平帝怒喝。 第160章 欲废太子 电光火石间,陆铭一个箭步上前,右腿如鞭扫出,正中牛继宗膝窝。 趁他踉跄之际,又是一记肘击砸在后心,直接将这位镇国公打趴在地。陆铭一脚踩住牛继宗的脸,沉声道: \"圣驾在此,安敢造次!\" 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连崇平帝都忍不住多看了陆铭一眼。 宁贵妃又看向陆铭,诡异一笑道:\"陆铭,你破了我妹妹的案子,本来今天我不应该把你牵连进来的,但是我见你似是想参与进来,便满足你!\" 陆铭闻言心头一紧,知道宁贵妃是识破自己的先前伎俩了,今天将他扯进来,也是因为此事。 说罢,宁贵妃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忽然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寒光闪过,她竟毫不犹豫地向自己心口刺去! \"拦住她!\"崇平帝急呼。 陆铭闻言,身形如鬼魅般闪到榻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宁贵妃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匕首应声落地。 \"想死?没那么容易。\" 崇平帝阴沉着脸走到榻前,看向瘫软在床的宁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朕?太天真了。\" 宁贵妃嫣然一笑:\"至少我大仇得报,死而无憾了,不是吗?\" 崇平帝闻言,脸色更加阴沉,对戴权冷声吩咐道:\"来人,将太子打入宗人府!\" 又指着宁贵妃道:\"把她先关在冷宫里,严加看管!\" 戴权连忙点头,额上冷汗涔涔,匆匆出门召来侍卫。 片刻后,太子被两名龙禁卫架起,他面如死灰,口中仍喃喃辩解:\"父皇!儿臣冤枉啊,都是这贱人算计我!\" 宁贵妃却神色平静,甚至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任由宫女为她披上外袍,昂首走出寝宫。 待二人被带走,殿内骤然安静。崇平帝却转身看向陆铭,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陆铭心头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目光一扫,只见牛继宗仍趴在地上装死,当即他一脚踩在他手指上。 \"啊——!\"牛继宗惨叫一声,猛地弹起身子。 崇平帝被这一叫回过神,神色恢复如常,沉吟片刻道:\"陆铭,朕想废太子,你可有什么想法?\" 陆铭闻言,心知崇平帝既要废太子,又不可公开今日丑事,需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略一思索,拱手道:\"圣上圣明,臣以为太子失德已久。前次牛伯爷二子在长公主府中毒身亡,此案蹊跷未破,但种种线索显示,这事与东宫有关。若以此为由废储,既能服众,又可震慑朝堂。\" 崇平帝目光微动,轻轻颔首:\"便如此办。\" 他扫视二人,语气陡然森冷。\"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外传—— \"臣等誓死守口如瓶!\"陆铭与牛继宗齐声跪地。 \"出来已久,回宴吧。\"崇平帝拂袖而去。 陆铭连忙跟上,牛继宗也踉跄爬起,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 回到殿门口,陆铭二人待皇帝先进殿许久,这才整理衣袍,悄然回到席间。 陆铭刚一落座,身旁的燕王便倾身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妹夫怎么去了这般久?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铭正要搪塞过去,上首的崇平帝忽然抬手,示意乐师停下。殿内丝竹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抬头,不明所以。 崇平帝目光沉沉,缓缓扫视众人,最终落在太子空荡荡的席位上,冷声道:\"今日除了太后寿宴外,朕还有一事要宣布。\"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太子失德,已被关押进宗人府。\" 崇平帝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惊雷炸响,\"朕已查明,先前镇国公府牛家二公子在长公主府上被毒害一案,背后乃太子指使所为。\"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殿内众人一片哗然,有人惊得打翻了酒杯,有人面色煞白,低声交头接耳。太子妃则再无往常的面不改色,吓得脸色煞白。 陆铭坐在燕王身旁,余光瞥见这燕王虽神色未变,但呼吸明显加重,指节微微发白,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太上皇眉头紧锁,沉声质疑道:\"皇帝,此事事关国本,可查清了?\" 崇平帝点头,语气笃定:\"确凿无疑,当时在平阳府上,陆铭便已查出是宫中舞姬所为,后来朕命龙禁卫暗中彻查,最终证据直指太子。\" 清河郡主和长公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太上皇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太子乃储君,皇帝虽已查证,但还要慎重处置才是。\" 一旁牛太后闻言只是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太子被废的消息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滞,众人噤若寒蝉,连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 回程的马车上,清河郡主一把抓住陆铭的手,压低声音问道:\"皇祖父说指使舞姬杀人的是太子?但这不可能啊!太子与牛家公子素无往来,哪来的深仇大恨?\" 陆铭心中暗叹,面上却故作镇定,敷衍道:\"或许...他们私下有什么嫌隙,只是我们不知罢了。\" 清河郡主狐疑地盯着他:\"夫君,你方才好像离席许久,是去干了什么?\" 陆铭避开她的目光,掀开车帘望向窗外:\"只是圣上问了些案子的事,并无其他。\" ..... 另一边,燕王匆匆回到府邸,连袍服都未换,便直奔后院一处僻静厢房。 他抬手叩门,声音急促:“乌先生!乌先生!”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身着灰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站在门内,疑惑道:\"殿下今日不是去宫中赴宴吗?怎的这般匆忙,可是宫中出事了?\" 燕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把拉住乌先生的手腕,低声道:\"先生猜得不错,等等,咱们进去说!\" 说罢,他快步踏入屋内,反手将门紧紧关上。 见房中再无他人,燕王便将今夜宫中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讲给乌先生听。 第161章 事件余波 说罢,燕王眉头紧锁,疑惑道:\"只是,这太子怎么会指使人毒杀牛家公子?牛家与东宫素无深仇,太子何必冒此大险?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那便宜妹夫和父皇离开的时间如此接近,他们到底去做什么了?\" 乌先生听完,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躬身行礼,低声道:\"这些疑点暂且不提,我先要恭喜殿下!先前我说的'静待时机',如今这时机已经来了!\" 他捋须一笑,胸有成竹。 \"我猜,圣上明日便会在朝堂之上,宣布废太子之事。\" 燕王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中难掩兴奋:\"多亏先生先前指点,本王这才没轻举妄动!至于先生说的废太子,本王也如此想,若父皇想保下太子,自然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给太子留下污点。如今他今日当众宣布,可见其心意坚决...\" \"殿下圣明,只是太子势力庞大,即使他真的被废了,李相等人也不会轻易放弃太子的!\"乌先生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谋士特有的锐利。 燕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忙道:\"先生说的是,我会盯着他们的!\" 见燕王点头,乌先生这才放心,但随即又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燕王敏锐察觉,忙说道:\"先生有话直接说便是,本王洗耳恭听?\" 乌先生叹了口气,缓缓道:\"其实,殿下还有个致命的短处。殿下已成婚三年,但至今还无所出,如此这般又如何得圣上和朝臣的青睐啊?\" 燕王闻言脸色一僵,顿时沉默下来。这已是今夜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先前太上皇在宴席上,便也意味深长地提过此事。 他心中不免开始烦躁,暗暗咬牙。他并非没有努力,除了燕王妃,府中还有几位侍妾,可她们的肚子至今毫无动静。 他也曾暗中寻访名医,可这些名医们诊脉后皆说,只说\"吃药调理即可\",却收效甚微。 他强压下心头郁结,勉强笑道:\"此事...本王知晓了。\" 乌先生见他神色阴郁,便不再多言,转而与他商议起朝堂局势。两人又低声谋划许久,燕王这才起身离开。 燕王回到寝宫时,燕王妃早已卸了妆容,正坐在铜镜前梳理长发。 见燕王推门而入,她连忙起身,柔声道:\"夫君,今日太子之事...\" 话未说完,燕王已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啊!殿下!\" \"燕王妃惊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燕王直接抱到了床榻上。 \"殿下,你今天这是...\" 她脸颊微红,眼中带着疑惑。 燕王却一言不发,直接压了上来,双手急切地撕扯她的寝衣,口中喃喃道: \"给我一个儿子.....快,给我一个儿子!\" 他的动作近乎粗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执念。 燕王妃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却不敢反抗,只能咬着唇,默默承受。 ...... 另一边,太子妃的马车在夜里疾驰而至,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最后停到一处府门口。 侍卫上前重重叩门,铜环撞击门板的声音惊醒了门房。 \"谁啊?这么晚了!这可是李相府!\"门内传来不耐烦的呵斥。 \"太子妃在此,还不快快开门!\"侍卫厉声喝道。 门内顿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门房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待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煞白,连忙跪地行礼:\"小的不知是太子妃驾到......\" 太子妃顾不得理会,提着裙摆快步跨过门槛。 她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惶,脚步虚浮得几乎要跌倒。 霎时间,李府灯火通明。管家披着外衣匆匆赶来,见状立即吩咐下人:\"快去请老爷!就说......就说太子妃有十万火急之事!\" 不多时,李相披着外袍疾步而来。他发髻松散,显然刚从床上起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一进前厅,他看到太子妃便急声问道:\"你这么晚过来,可是太子出事了?\" 太子妃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父亲猜得没错......\" 她哽咽着将今晚宫中变故一一道来。说到太子被当场押走时,她的声音几乎破碎:\"父皇说太子指使人毒害牛家公子,这怎么可能呢!\" 李相听完,面色瞬间灰败。他踉跄后退两步,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上,喃喃道:\"完了,圣上这是铁了心要废太子啊。\" \"怎么会如此严重!\"太子妃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得刺耳。 \"父皇一定是弄错了!太子与牛家无冤无仇,怎会指使杀人呢!\" \"糊涂!圣上言之凿凿的罪名,你敢去质疑?你以为这背后只是指使杀人,这么简单的事吗?\"李相突然厉声打断。 \"我早告诫过太子,他那些荒唐行径迟早会惹祸上身!圣上召燕王回京时,我就知道大事不妙,可他就是不听!\" 说到此处,李相重重地捶了下茶几,茶盏\"咣当\"一声震落在地。 太子妃跪倒在父亲脚边,拽着他的衣袖哭求:\"父亲,您一定要救救太子!就算不看在我的份上,也要为福哥儿想想啊!他才五岁,若是太子被废,他又该怎么办啊......\" 李相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回宫去,明日朝会上,且看圣上如何表态。\" 见太子妃仍不肯起身,李相沉声道:\"放心,太子出事,我又岂会坐视不管。但现在你必须回去,若是让圣上再因此不满,可才叫真的完了!\" 太子妃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用袖子擦干眼泪。 将女儿送出门时,李相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唤道:\"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回头,只见父亲饱含慈爱道:\"请保重凤体,其他的我自有计较。\" 马车渐渐远去,李相仍站在门前。夜风吹动他的衣袍,露出内里未来得及更换的寝衣。 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老爷,夜深露重......\" 李相恍若未闻,只是望着皇宫方向,喃喃自语:\"要变天了啊......\" 第162章 定废太子 次日,五更天时分,皇宫午门外已聚集了众多朝臣。 晨雾弥漫中,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相互寒暄。 李相的轿子缓缓停在午门前,他掀开轿帘,几位大臣立即上前见礼,李相一一回礼,神色如常。 在经过兵部侍郎张谦时,两人衣袖不经意间一触即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已悄然递了过去。 不远处,燕王负手而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群臣觐见——开门——\" 片刻后,随着宫人的唱喝,午门缓缓开启。众臣鱼贯而入,在太和殿前按品级站定。 另一边,崇平帝在戴权的搀扶下,正缓缓向太和殿行去。 \"昨夜太子妃去了李相府?\"崇平帝突然开口,声音冷峻。 戴权连忙躬身:\"回万岁爷,确有此事,太子妃在李府停留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之后李相府上一切如常,并无异常。方才午门外,李相未与其他大臣过多接触。\" \"那燕王呢?\" \"燕王殿下昨晚也无异常举。\"戴权忙回道。 不多时,两人已缓缓来到太和殿,待崇平帝在龙椅坐定,戴权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朝会开始,有本上奏!\" 众朝臣这才纷纷上表议事,待都处理完毕后。 崇平帝端坐龙椅,目光如电扫过殿中众人,然后看向戴权道: \"宣旨吧。\" 戴权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不法失德,性情乖张,唆使舞姬毒杀勋贵子弟,令皇家蒙羞...\" 话音未落,殿中已是一片哗然。几位太子党大臣面如土色,有些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现将其罢黜,改封宁王!钦此!\" \"圣上三思啊!\" \"圣上,太子乃国本,岂可轻废!\" 大殿内顿时跪倒一片,兵部侍郎张谦咬了咬牙,出列奏道:\"启禀圣上,事关太子,不可轻易盖棺定论。况且,此案尚有疑点未明,臣请重新彻查!\" 众臣纷纷出言响应,看的燕王一阵心惊,暗道太子势力竟如此之大。 崇平帝见状,却更加坚定自己决定。随即,他突然看向燕王,问道:\"燕王,你怎么看?\" 燕王昨日早已和乌先生提前预设,因此此时不慌不忙出列,躬身道:\"回父皇,太子于公是儿臣储君,于私是儿臣兄长。若因一案废立,恐伤国本,儿臣请父皇三思。\"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不露半点野心。 崇平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转而看向李相:\"李严,你是太子岳丈,你说呢?\" 李相深深一揖:\"老臣正因为这层关系,所以更不敢妄议,一切但凭圣上圣裁。\" 崇平帝冷笑一声,霍然起身:\"宁王乃朕之嫡子,又岂会冤枉于他,此事证据确凿!尔等不必再劝,朕累了,退朝!\" 龙袍翻飞间,崇平帝已大步离去,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燕王低头掩饰眼中的喜色,李相则盯着地面,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崇平帝下朝后,独自在乾清宫踱步良久半晌,他对侍立一旁的戴权沉声道: \"太子...不,宁王还在宗人府,你去一趟,将他送往新的王府安置,并告诫他要安分守己。\" 戴权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 这话看似简单,实则这是要他警告宁王,莫要胡言乱语,废太子的罪名要一致。 \"老奴明白。\" 戴权深深叩首,声音压得极低。\"圣上放心,老奴定会妥善处置。\" ...... 另一边,北镇抚司内,陆铭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周平匆匆推门而入,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大人,出大事了!今日早朝上,圣上宣旨,太子被废,改封宁王!\" 陆铭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周平见状一愣,试探道:\"大人...您难道早已知晓此事?\" 陆铭心中暗笑,暗道你要是知道昨夜宫闱秘事,怕是也会猜到会废太子。 但陆铭面上依旧平静如水,解释道:\"太子被废乃是因指使舞姬毒杀牛家公子一事,这我昨日便已知晓,只是没想到圣上处置得如此之快。\" 周平恍然大悟,随即压低声音:\"大人,如今朝局动荡,咱们北镇抚司...\" \"这些日子我有意不理北镇抚司事务。\" 陆铭打断他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但你要多留些神。\" 周平立即会意,抱拳道:\"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离开北镇抚司,陆铭策马缓行。但转过一处街角时,他忽然勒住缰绳——前方巷口,贾宝玉正鬼鬼祟祟地从一个小乞儿手中接过一封信笺。 陆铭眉头一挑,故意放慢马速靠近,然后出声喊道:\"宝兄弟,你怎么在此处?\" \"啊!\" 宝玉惊得浑身一颤,慌忙将信塞进衣襟,转身时差点绊倒。\"铭、铭表兄,我...我只是出来逛逛,铭表兄怎么在这?\" 陆铭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中暗笑,故意道:\"我刚下值路过,但我方才好像看见那乞儿给了你一封信?\" \"哪、哪来的信!\"宝玉脸色煞白,连连摆手。 \"表兄定是看错了!\" 陆铭也不拆穿,故作恍然:\"那许是我眼花了,宝兄弟可要回府?为兄捎你一程。\" \"不、不必了!\"宝玉急得额头冒汗。 \"我还想再逛会儿,铭表兄先回吧!\" 陆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策马离去。 只见宝玉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颤抖着掏出信件。展开一看,上面几行清秀字迹: 「我已在离城二十里的紫檀堡置宅安顿,宝兄弟勿念。 ——蒋玉菡」 宝玉脸色忽红忽白,慌忙将信撕碎,又用脚碾了碾,这才心神不宁地离去。 第163章 长史上门 次日,宗人府内,牢房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太子正神情恍惚的看着斑驳的墙壁,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宁王殿下。\" 戴权带着两个小太监缓步走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圣上有旨,您可以出去了。\" \"戴内相!\"宁王扑到牢门前,铁链哗啦作响。 \"可是父皇他原谅我了?\" 他忽然注意到戴权的称呼,脸色骤变。 \"宁王?什么宁王?\" 戴权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圣上昨日早朝已颁布诏书,废黜了您的太子之位,改封宁王。\" 他顿了顿。\"宁王妃和世子现在都已迁出东宫,此刻正在新王府等您呢。\" \"不可能!\"宁王疯狂摇晃着牢门,铁链深深勒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我是父皇亲立的太子!我是嫡长子!父皇不可能会废了我!\" 戴权冷眼旁观,待他声嘶力竭后才轻声道:\"殿下若还想有东山再起之日,就先不要再闹了。\" 他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另外,圣上废太子的理由,您出去后问问宁王妃便知,殿下是个聪明人,别让奴才为难,也给自己留个机会。\" 宁王突然安静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戴权。半晌,他哑声道:\"孤...本王知道了。\" 戴权这才笑道:\"来人,送宁王殿下回府!\" 两名侍卫闻言,忙上前搀扶宁王出来,宁王甩开他们的手,自己踉跄着向外走去。 穿过幽暗的走廊时,他忽然回头:\"戴内相,替本王向父皇带个话,儿臣知错了。\" 戴权躬身应是,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讽。 ...... 另一边,忠顺王府的花厅内。忠顺王正把玩着一块鸡血石,指尖在石纹上细细摩挲。 \"王爷...\" 钱管家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外。 \"今晚琪官的戏...怕是演不了了。\" \"哦?\"忠顺王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可怕。 钱管家额头渗出冷汗:\"戏班管事说琪官已三日未归,但他们先前未敢声张,只是私下找遍了神京城,但没有找到。\" \"啪\"的一声,鸡血石被忠顺王重重拍在桌上。 \"好得很。\" 他突然笑了。\"这戏班管事是个人才,都会替本王做主了。\" 钱管家浑身发抖:\"王爷,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处理!\" \"另外,告诉赖长史,\"忠顺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鸡血石。 \"给我继续找,就是把神京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另一边,忠顺王府戏班驻地。 赖长史匆匆赶到时,院子里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钱管家正厉声呵斥着一群跪在地上的戏子,见赖长史来了,他连忙迎上来,恭敬道:\"赖长史,您来了。\" 赖长史皱眉环视四周:\"原来的戏班管事呢?\" 钱管事脸上堆着谄笑:\"回长史的话,按王爷吩咐,已经处理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糊涂!\"赖长史勃然大怒。 \"王爷让我寻琪官,我还没向戏班管事问清楚琪官的事,你们就急着处置了呢?\" 钱管事额头渗出冷汗,讪笑道:\"是、是小的考虑不周了,不过戏班这些戏子都在呢,他们平日与琪官厮混,应该知道些信息...\" 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戏子们纷纷哭喊起来: \"长史明鉴啊!那琪官仗着王爷宠爱,哪里瞧得上我们!\" \"是啊,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我们哪敢过问他的事...\" 吵闹间,一戏子看向一白脸小生道:\"豆官,你平时里与琪官关系最好,你可知道些什么,赶紧告诉长史啊!\" 那被称为豆官的白脸小生被叫到,霎时间慌乱起来,喊道:\"小人也不知道啊!\" 赖长史锐利眼神扫过豆官,随即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你知道就说什么?\" 赖长史眯起眼睛。\"若敢隐瞒,你下场会比那管事还惨!\" 豆官闻言眼珠一转,颤声道:\"琪官...琪官私下常与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还有荣国府的宝二爷来往,其他的小人便不知了。\" 赖长史眼中精光一闪,松开了手。他转身对钱管事冷声道:\"把这些人看好,一个都不许放走!\" ...... 次日一早,荣国府内。 贾政正在书房品茗读书,忽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不好了!\" 小厮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忠顺王府的长史点名道姓的寻宝二爷来了!\" \"什么?忠顺王府!\" 贾政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湿了衣袍也浑然不觉。 \"那小畜生又惹了什么祸事?\" 他快步走到门口,又猛地转身:\"那长史现在何处?\" \"在前厅候着呢...\"小厮战战兢兢地回答。 闻言,贾政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前厅,只见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来回踱步,面色阴沉。 \"在下工部员外郎贾政,\"贾政深施一礼。 \"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那人转过身来,冷冷道:\"忠顺王府长史赖清平。\" 贾政心头一紧,连忙赔笑:\"赖长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赖长史摆手道:\"少废话,本官今日来,是要问令郎几个问题的,快把他叫出来。\" 贾政吓得额头渗出冷汗,转身对下人厉声道:\"还不快去把那个孽障给我找来!\" 吩咐过后,他恭敬对赖长史道:\"不知大人要问犬子什么,我保证让他如实作答!\" 赖长史满意贾政态度,语气也放缓起来。 另一边,大观园潇湘馆内。 宝玉正拿着一枝新折的桂花,殷勤地递给黛玉:\"林妹妹看这花开得多好,我特意...\" \"二爷!\"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来。 \"老爷叫您立刻去前厅!忠顺王府的长史来了!\" 宝玉听到忠顺王府几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前两日才收到蒋玉菡的密信,今日忠顺王府就找上门来... 第164章 宝玉被打 黛玉见宝玉脸色煞白,心中已然明了这宝玉定是犯了什么错。 她现如今虽不喜宝玉做派,但还是忍不住安慰道:\"宝哥哥,若真有什么事,还是如实说了才好。\" 说着递过一方绣帕。\"擦擦汗吧。\" 宝玉机械地接过帕子,指尖冰凉。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最终在小厮的催促下,踉踉跄跄地往前厅走去。 前厅内,贾政正陪着笑脸给赖长史斟茶:\"赖长史放心,您想问什么,若真是犬子知道的话,定会如实说出来的。\" 话音未落,就见宝玉瑟缩着挪进门来。贾政见他顿时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宝玉的衣领就往赖长史跟前拖:\"孽障!还不快跪下!\" 宝玉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赖长史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锐利的目光在宝玉身上扫视:\"宝二爷,本官问你,近日可曾见过我府上的琪官?\" 宝玉闻言浑身一颤,他看了看一旁贾政,随即害怕的咬牙狡辩道:\"什、什么琪官,我不认得啊。\" \"你不认得?\"赖长史冷笑一声。 \"可神武将军府的冯公子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与琪官交情匪浅,还互赠过汗巾子呢,要不要我把他叫过来,跟你对质啊。\" 贾政闻言,气得胡子直抖,抬脚就朝宝玉踹去:\"混账东西!还敢撒谎!\" 这一脚正踹在宝玉心窝,他\"哎哟\"一声栽倒在地。挣扎间,腰间一条水红色汗巾子滑落出来。 赖长史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汗巾,在阳光下细细端详:\"哟,不会就是这一条吧?\" 宝玉瞬间面如土色,抖得如筛糠一般。 赖长史俯下身看着宝玉,压低声音道:\"你要明白,今日我既能找到你府上来,就是有了十足把握。你若老实交代,大家都体面,若不然恐怕会连累这荣国府上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气得发抖的贾政。\"到时令尊第一个饶不了您。\" 贾政闻言,抡圆了胳膊就是一记耳光:\"畜生!还不从实招来!\" 宝玉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他终于崩溃了,抽抽搭搭道:\"琪官...琪官在东郊二十里外的紫檀堡...置了田地房舍,他应该在那里。\" 赖长史满意地站起身,将汗巾收入袖中:\"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他朝贾政拱拱手。\"本官这就去寻人了,可若是寻不到...\"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瘫软在地的宝玉。\"怕是少不得还要来叨扰。\" 待赖长史走后,贾政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宝玉头上砸去:\"孽障!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宝玉抱头缩成一团,泪水和血水混作一处。 \"住手!\" 正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呼喊从门外传来,只见接到消息的王夫人和史太君匆匆赶到。 王夫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前厅,一把抱住贾政高举的手臂。\"老爷,别打了,再打下去宝玉就没命了啊!\" 史太君在鸳鸯搀扶下颤巍巍地跟进来,一见宝玉满脸血污地蜷缩在地上,顿时老泪纵横:\"我的玉儿啊!\" 她扑过去将宝玉搂在怀里,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擦拭他脸上的血迹。\"这是要我的命啊...\" 贾政甩开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都是你把他惯坏了!\" 他转向史太君,声音嘶哑道:\"母亲您有所不知,这孽障竟敢与忠顺王府的戏子私下往来,那戏子逃跑他还帮着藏匿!那忠顺王是什么人物?若是怪罪下来...\" \"不过是个戏子罢了!\"史太君搂紧宝玉,厉声打断。 \"难道你要打死我的宝玉不成?那你不去打死老身算了。\" 贾政闻言,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重重叹了口气,厅内只剩下宝玉虚弱的抽泣声。 ...... 与此同时,东郊紫檀堡。 赖长史带着一队王府侍卫策马疾驰,尘土飞扬,终于来到紫檀堡村口。 他勒住缰绳,随手拽住一个路过的农夫:\"最近可有外人在此置宅?\" 那农夫被这群凶神恶煞的官差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道:\"有、有...东头那处大宅院,前几日刚搬来个俊俏公子...\" 赖长史眼中精光一闪,扬鞭指向东边:\"走!\" 众人说着方向,来到一座青砖院落前。赖长史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卫上前一脚踹开院门,其余人持刀冲了进去。 院内静悄悄的,霎时间几只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身后,赖长史正慢条斯理地踱进院子,忽然听到里面侍卫惊呼:\"长史!不好了!\" 他心头一跳,连忙快步走进内室,随后便直接僵在原地—— 只见那琪官仰面倒在血泊中,心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在素白的中衣上绽开一朵狰狞的花。 他双目圆睁,似乎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桌上还摆着半杯未喝完的茶,早已凉透。 \"这...\" 赖长史喉头发紧,强自镇定地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尸体的僵硬程度。 \"死了至少两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吩咐:\"你们两个留下看守现场,其余人随我回府复命!\" ...... 忠顺王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忠顺王正把玩着一块和田玉佩,见赖长史慌慌张张闯进来,不悦地皱眉:\"赖长史,你怎么如此失态?\" 赖长史\"扑通\"跪下,额头抵地:\"王爷,您让我寻琪官我寻到了,只是他已经死了!\" \"什么?\" 忠顺王手中的玉佩\"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晴不定:\"说清楚点!\" 赖长史将所见一五一十道来,当说到最后是宝玉说出琪官藏身之地时,忠顺王突然冷笑一声:\"好啊,贾家竟敢插手我王府的事,真是好大胆子!\" 赖长史缩了缩头,小声道:\"那王爷,此事该如何处理。\" 片刻后,忠顺王阴冷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通知京兆府,限期三日,让他们给本王破案。若查出凶手和贾家有关,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165章 宝玉嫌疑 这边,京兆府内,贾雨村刚刚送走赖长史后,便重重地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几上的茶早已凉透,却顾不得喝上一口。 \"贾芸!\"他扬声唤道。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进来,恭敬行礼:\"东翁有何吩咐?\" 贾雨村将案卷往前一推:\"刚刚忠顺王府长史前来报案,说忠顺王府的戏子蒋玉菡死在了紫檀堡,而且这案子牵扯到了荣国府。一会,你跟着宋通判一起去现场进行勘验,务必要仔细。\" 贾芸接过案卷,点头道:\"东翁放心!\" 说罢,便自顾自的退下了。 贾雨村随即长叹一声,又吩咐下人备轿。 轿子穿过繁华的街市,径直来到荣国府门前。 那门子见是贾雨村,连忙躬身相迎。 贾雨村摆手道:\"二老爷可在府上呢?我寻他有有要事!\" 门子假忙点头:\"在呢,贾大人您先到前厅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贾雨村闻言,这才随门子进了府。 不多时,贾政匆匆赶到前厅,额上还带着细汗,一进门他便开门见山道:\"时飞,你突然到此,不会也是为了那个孽障而来吧?\" 贾雨村闻言拱手道:\"族叔,祸事来了,忠顺王府来报案,说那琪官被人害死了,而且还言之凿凿的说,宝兄弟有重大嫌疑。\" \"什么?\"贾政脸色骤变,手中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他怎么死的?\" \"被人用匕首刺杀在紫檀堡的宅院里。\"贾雨村压低声音。 \"忠顺王府的人说,根据宝兄弟提供的位置,他们一去便发现了尸体,王爷知道后震怒,限京兆府在三日内破案,现在宋通判已经带人去现场勘验了。\" 贾政闻言,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这个孽障!真是我贾家的祸根!\" 他咬牙切齿道。\"偏偏老太太还护着他,现在给他带去了荣庆堂养伤...\" 贾雨村见状,连忙道:\"族叔,事关重大,还请带我去见宝兄弟问个清楚,也好洗清他的嫌疑。\" 贾政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你随我来吧。\" 说罢,两人穿过重重院落,往荣庆堂走去。路上丫鬟仆妇见贾政面色阴沉,纷纷避让。 两人刚到门口,贾政正欲掀帘进去,依稀听见史太君在堂内哄劝宝玉的声音:\"我的玉儿别怕,有祖母在呢,你父亲若再敢打你,我要他好看!\" 贾政在门前顿了顿,终究还是抬手掀开了帘子。 两人刚踏入荣庆堂内室,便见史太君搂着宝玉坐在榻上,王夫人正端着药碗轻声哄劝。 宝玉脸上伤痕犹在,一见贾政进来,他身子猛地一颤,往祖母怀里缩去。 \"老二!\"史太君见状,转头看向贾政,厉声呵斥。 \"不过是一件小事,还没完了不成?非要逼死我的宝玉你才甘心吗?\" 贾政额上青筋暴起:\"母亲!现在可不是小事了!\" 说罢,他侧身让出贾雨村,说道:\"算了,还是让时飞同您说清楚吧。\" 屋内众人这才注意到贾雨村,他上前恭敬行礼:\"见过老太太、族婶。\" 随后,便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当说到琪官遇害时,宝玉突然剧烈颤抖,手中的药碗\"咣当\"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王夫人连忙用帕子擦拭宝玉的手,急声道:\"这琪官死了同宝玉有什么干系?他早就将知道的都告诉那赖长史了!\" 贾雨村苦笑拱手:\"族婶容禀,并非是我怀疑宝兄弟,而是那琪官从王府逃出后,知晓他藏身之处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宝玉。\"目前似乎只有宝兄弟一人,王府正是因为这一点,便怀疑是宝兄弟杀了人。\" 闻言,史太君连忙将宝玉搂得更紧,辩解道:\"或许那琪官遭了贼人?被发现后那贼人杀了琪官...\" \"母亲!\"贾政忍无可忍地打断。 \"时飞同咱家的关系,岂会冤枉宝玉?他不过是想问清原委,也好洗脱宝玉嫌疑,你便别拦着了。\" 史太君也觉得其说的有理,于是轻拍宝玉后背道:\"玉儿听见了?断不会冤枉你的,只管照实说。 见状,贾雨村看着宝玉道:\"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知道那琪官的落脚地。\" 宝玉脸色惨白,额上渗出细密汗珠。他哆嗦着开口:\"我也不知啊,他只是让人捎了信,信中说了他的落脚地,其他的我便不知道了...\" 突然,他剧烈咳嗽起来,王夫人连忙递上参茶。 贾雨村又问道:\"那信现在在哪,另外,你最近可曾见过琪官??\" 宝玉颤抖着摇头道:\"信已经被我撕了,我最近也没见过他。\" \"那近日你可曾出过城?\"贾雨村突然追问。 未等宝玉作答,王夫人急忙插话:\"绝对没有!这些日子宝玉一直在府中闭门读书,丫鬟婆子们都能作证!\" 她说着,便向侍立在侧的袭人使了个眼色。 袭人会意,上前福身:\"回大人的话,二爷这些时日确实不曾出府。\" 贾雨村目光如炬,眼见袭人说完后,宝玉那闪烁不定的双眼,继续问道:\"宝兄弟,你确定不曾出府?眼下人命关天,可不是儿戏的时候!\" 宝玉被这锐利的目光刺得一颤,半晌,他才嗫嚅道:\"四日前,门子通传说有人送了口信,让我去东郊一处偏僻巷子寻他。\" 他声音越来越低。\"我猜到可能是琪官,便按着那地点寻去,却发现仅有一个乞儿,他递给我一信件,上面便写着琪官的落脚点。\" \"糊涂!\"贾政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他怒视王夫人。 \"都事到如今了,你还替他遮掩!\" 王夫人被骂的脸色煞白。 贾雨村听到宝玉叙述,惊讶道:\"你还去过东郊?\" 宝玉点头道:\"是那口信让我去东郊的,对了,中途我还遇见了铭表兄。\" 贾雨村皱眉道:\"这可不好办了,从东郊出了城,便是琪官藏身的紫檀堡。如此,你的嫌疑便更大了!\" 闻言,一旁的王夫人忙道:\"那该怎么办啊,宝玉他不可能杀人。\" 贾雨村安慰道:\"族婶莫急!\" 说罢,他又细细盘问了送信乞儿的模样、会面地点等细节。 待问得差不多了,他怕王夫人继续纠缠,忙拱手告辞:\"今日差不多了,若有需要,我便再过来。\" 说罢,贾雨村便如逃一般的转身离开。 待贾雨村离去,屋内陷入死寂。 王夫人率先试探道:\"要不要给贤德妃递个消息...\" \"还是不要了!\"史太君忙出言打断。 \"贤德妃在宫中本就艰难,岂能再为她添忧?\" 她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而且,说不定明日京兆府就查出真凶了,咱们还是等一等。\" 贾政则是狠狠瞪了宝玉一眼。 第166章 欲寻陆铭 另一边,宋通判和贾芸快马加鞭,终于赶到紫檀堡琪官的宅院。 房间内,宋通判负手而立,吩咐道:\"仵作验尸,其他人分头勘验。\" 他声音沉稳。\"门窗、地面、器物,一处都不可遗漏。\" 说罢,贾芸带着衙役们四下查看。他翻开床榻下的夜壶,掀开衣柜里的包袱,甚至查验了灶台的灰烬,却一无所获。 正焦躁时,他忽见宋通判蹲在门槛处,指尖捻着一撮泥土细看。 \"大人可有发现?\"贾芸连忙凑近。 闻言,宋通判眯起眼睛,指向房门挂着的锁说道:\"你仔细看这里——\" 他指尖轻抚锁孔。\"毫无撬动痕迹。\" 又指向窗棂。\"窗纸完好,窗栓未动,凶手也绝非翻窗而入,加上死者死前没有丝毫的挣扎痕迹......\" 贾芸恍然大悟,连忙抢答道:\"说明凶手应是死者的熟人。\" \"你说的不错。\"宋通判赞许地点头。 \"另外,你看地面——\" 他蹲下身,烛光映照下,青砖地面泛着不自然的反光。\"这明显被人刻意擦拭过,连死者的血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说明凶手再刻意隐藏着什么,这也佐证了凶手是熟人哦哦观点。\" 闻言,贾芸敬佩道:\"怪不得大人的刑名能力冠绝京兆府,小子受教了。\" 正说着,那边仵作匆匆过来,手中验尸记录墨迹未干,他忙道:\"大人,死者身上有两处伤痕,一处是在死者的后脑,有钝器击打伤,另一处是致命伤,是胸口上直插心脏的匕首,但奇怪的是...\" 他压低声音。\"匕首插入的角度极为刁钻,像是死者躺倒在地,被凶手居高临下刺死的。\" \"如此这般,倒像是死者被人击打脑后昏迷后,再被匕首直接刺死。\"宋通判冷冷接话。 ...... 夜晚,京兆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贾雨村听完两人禀报后,手中茶盏\"咔\"地搁在案上:\"如此说来,此案绝非是强盗飞贼入室杀人。\" 宋通判呈上验尸格目,说道:\"应该不是,据属下判断,此案应该是死者的熟人所为。四日前,凶手先是用钝器击打死者后脑,导致其昏迷,随后再用匕首直接刺死。\" 说到这,他继续补充道:\"如此案情便明了,咱们只需寻到知晓死者藏身之地,且曾在四日前出城去过紫檀堡的人,此人多半便为真凶。\" 贾雨村指尖轻叩案几:\"四日前出城之人...紫檀堡...\" 他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色,暗道这宋通判说的不就是宝玉吗。 贾雨村不动声色道:\"很好,宋通判你便按你说的方向去查吧,有什么新情况及时让我禀告,此事要快。\" 宋通判拱手道:\"遵命大人\" 说罢,他便告退离开。 待房门重新紧闭后,贾芸见贾雨村一脸愁容,低声道:\"东翁,眼下已经有了破案方向,您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贾雨村这才将宝玉在其中的所作所为,对贾芸讲了出来。 闻言,贾芸一阵错愕。 贾雨村额角则是渗出细汗。他起身踱步,官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回响:\"忠顺王若知此事,定会逼我立即拿人,但若拿了宝玉,荣国府和贤德妃定然不会放过我,如此真是难办啊。\" 贾芸沉吟片刻,忙道:\"东翁不如先瞒下这条线索?再由我连夜去荣国府说明此事,让他们赶紧想办法,若最后他们还是没能洗清宝玉身上疑点,那便也不怪东翁了...\" \"也只能这样了!\"贾雨村猛地转身。 他深吸一口气。\"你速去荣国府,将此事原委告知族叔,让他们早作准备,记住——\" 贾雨村一把攥住贾芸手腕。\"从后角门进,莫要让人瞧见!\" 贾芸郑重点头。 ...... 荣国府内,待贾芸告辞离去后,贾政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廊柱旁。 他扶着冰凉的青石柱,额上冷汗涔涔。过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心神,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荣庆堂走去。 荣庆堂内,贾赦正与史太君说着闲话,忽见贾政面色惨白地闯进来,不由诧异:\"二弟你这是...\" 贾政闻言摆了摆手,随即将贾芸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道出。 当说到\"宝玉可能是唯一嫌犯\"时,王夫人手中的茶盏\"咣当\"落地,碎瓷片溅了一地。 \"我的儿啊!\"王夫人突然站起身,踉踉跄跄往外走,\"我这就给贤德妃写信!她如今是贵妃,定能还宝玉清白的...\" 见状,屋内众人默然,无一人阻拦。 待王夫人离去,房内开始陷入寂静,片刻后,贾赦突然一拍大腿:\"我倒想起一个人来!他应该能解决此事。\" 史太君急道:\"什么人,你快说啊!\" \"你们怎么把铭哥儿忘了?\"贾赦捻着胡须,眼中闪着精光。 \"他不仅破案如神,更与忠顺王交情匪浅,若请他出面...\" 贾政闻言,黯淡的眼中终于透出一丝光亮:\"对啊!铭哥儿若能从中斡旋,即便不能立刻破案,至少能让忠顺王暂缓追究...\" 说着,他又皱起眉头。\"只是,咱们屡次麻烦他,我怕铭哥儿不愿帮忙啊。\" \"怕什么!\"史太君突然拄着拐杖站起身,苍老的声音掷地有声。 \"实在不行,老身亲自去求他!为了宝玉,这张老脸算什么!\" 贾赦连忙劝阻:\"母亲何必如此?铭哥儿最是孝顺,您一句话,他岂会推辞?\" 贾政也拦着道:\"母亲,不去先让我去试一试,若是不行,再由您出马。\" 闻言,史太君点点头,缓缓道:\"老二,事不宜迟!你现在就派人去!\" 贾政连忙点点头,应下此事。 第167章 元春求情 这边,贾政匆匆来到陆府门口。 \"你家老爷可在府上?\" 贾政一把抓住门子的手臂,声音里透着焦灼。 \"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要见你家老爷,你速去通禀!\" 门子被这架势吓了一跳,支吾道:\"贾大人,这都二更天了,老爷怕是已经歇下了,要不您明日再说...\" \"等不得明日!\"贾政急得直跺脚。 \"就说荣国府贾政求见,事关人命!\" 陆府内院,寝房中,烛火昏黄。 陆铭刚沐完浴,正揽着清河郡主的纤腰欲行云雨之事,忽听外面平儿急促的叩门声:\"老爷!荣国府政老爷突然来访,说有要事要见您!\" 闻言,清河郡主蹙起蛾眉:\"这都什么时辰了?贾政找你做什么?\" 陆铭轻哼一声:\"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他扬声吩咐平儿先带人去前厅,又安抚清河郡主道:\"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随意披上一件外袍便出了寝房。 前厅里,贾政正背着手来回踱步,官靴踏得青砖地面咚咚作响。 听到动静,他转身便见陆铭披着外袍匆匆而来。 见状,他老脸一红,拱手道:\"深夜叨扰铭哥儿,实在过意不去...\" 陆铭摆手打断:\"政伯父不必客套,究竟何事这般着急啊?\" 待两人落座,贾政叹了一口气,这才将事情原委道来。 陆铭听完经过后,指尖在茶几上轻叩,又想起那日街角所见——宝玉从乞儿手中慌张接信的模样。 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宝兄弟怎会惹上这等祸事?真是流年不利啊,但不知政伯父来寻我,是需要我做什么?\" 贾政搓着手,讪讪道:\"铭哥儿你破案如神,又与忠顺王相熟,你看你能否先帮着京兆府洗清宝玉嫌疑,然后再在王爷面前替宝玉美言几句,不要迁怒于荣国府?\" 陆铭心中冷笑:平日里对我爱搭不理,如今惹了祸倒想起我来了。 他端起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道:\"政伯父,按理说荣国府有难,我陆铭不该推辞,只是...\" 他手指轻敲桌面。\"我身为锦衣卫镇抚使,若私下插手京兆府的案子,传出去难免落个干预刑名,结党营私的罪名。\" 贾政急忙倾身向前:\"铭哥儿你多虑了,此案由贾雨村负责,他定会约束手下,绝不会传出不好风声...\" \"除此以外,还有一点。\"陆铭打断道,目光如炬地盯着贾政。 \"政伯父让我同忠顺王爷求情,可此案若真查出与宝兄弟有关,政伯父让我如何向忠顺王交代?\" 贾政脸色一白,嘴唇颤抖着:\"那孽障虽顽劣,但绝无杀人的胆子...\" \"政伯父敢打包票吗?\"陆铭逼问道。 贾政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保证的话。室内一时静得可怕,只听得更漏声声。 半晌,陆铭缓和了语气:\"政伯父你应该相信贾雨村的能力,他断不会冤枉宝玉嗯,你静静等待便是。\" 随后,他又敷衍了几句,便起身送客。 望着贾政踉跄离去的背影,陆铭唤来平儿:\"吩咐下去,荣国府若再来人,就说我不在府上。\" 说罢,便径直回了寝房。 另一边,贾政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荣国府,刚一进荣庆堂,堂内众人目光便汇聚道他身上。 见贾政倒霉模样,王夫人腾地站起来:\"铭哥儿他不肯帮忙?\" 贾政将陆铭的顾虑道出,王夫人顿时红了眼眶:\"好个忘恩负义的!他可没少在咱们府上得好处。\" \"住口!\"史太君龙头拐杖重重一顿。 \"铭哥儿也有他的难处。\" 王夫人闻言生气道:\"也不用求他,我刚刚已写好了给贤德妃的信,明日便可送往宫中。\" \"只怕贤德妃也鞭长莫及啊,明日老身亲自去寻铭哥儿。\"史太君沉声道。 贾赦眼珠一转,连忙殷勤道:\"儿子陪母亲同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贾赦便扶着史太君来到陆府。 门子见是荣国府老太太亲至,也不敢怠慢。 \"你快去通传一声,就说老身要见铭哥儿。\"史太君声音虽轻,却不容拒绝。 门子早得了吩咐,忙道:\"回老太太的话,实在不巧,老爷一早就出门办差去了...\" \"可知他何时回府?\"贾赦急问。 \"这...小的哪敢过问老爷的行踪...\" 闻言,贾赦为难的看了史太君一眼。 史太君神色不变,淡淡道:\"先回府吧,每隔一个时辰派人来问一次。\" 说罢转身便走,拐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另一边,凤藻宫内,元春倚在窗边出神地望着院中的梧桐。 抱琴匆匆进来,将其他宫婢都支开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信。 \"娘娘,府上今早派人送了信来。\"抱琴压低声音道。 元春纤细的手指一顿,眉头微蹙:\"怎么会这个时候送信?这信可有人动过?\" \"娘娘放心,自从上次出了事,奴婢一直小心翼翼的。\"抱琴保证道。 闻言,元春这才接过信,缓缓地拆开。 随着目光在信纸上移动,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竟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抱琴见状连忙扶住她:\"娘娘,你怎么了,可是府里出了事?\" \"宝玉...宝玉竟牵扯进了命案...\"元春声音发颤,将信中内容一一道来。 抱琴听完也慌了神:\"这...这可如何是好?宝二爷怎会惹上官司呢。\" 元春攥紧手中的信纸,指节泛白:\"母亲让我在宫中想想办法,可我这...\" 她突然哽咽,泪水滚落。 \"娘娘别急。\"抱琴慌忙道。 \"咱们要不要去求求皇后娘娘?\" 元春摇摇头,否定道:\"皇后娘娘一向不理事务,何况还是这等人命官司。 说罢,她泪眼朦胧中忽然浮现一道挺拔的身影。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抱琴,你去取笔墨,我要回信。\" 抱琴惊喜道:\"娘娘想到法子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元春幽幽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168章 陆铭出马 另一边,荣国府内,贾赦来回踱步:\"这都黄昏了,铭哥儿也该下值了,可门房说他还未回府,他该不会是故意躲着我们吧?\" 贾政迟疑道:\"许是他公务繁忙,被绊住了...\" 史太君坐在上首,神色凝重。 这时,王夫人突然闯进来,手中高举一封信:\"咱们不必去求那忘恩负义之人了!贤德妃来信了!\" 三人闻言霍然起身,贾赦忙道:\"快看看贤德妃说些什么!\" 贾政直接从王夫人手上接过信,然后大声诵读,可越读王夫人的脸色便越难看。 待一封信读完。 \"这...\" 贾赦一脸困惑道:\"贤德妃竟也让我们去寻铭哥儿帮忙?\" 贾政皱眉:\"可先不提铭哥儿还未回来,即使是回来了,他未必会答应啊...\" \"信上不是说了吗?\" 贾赦指着信纸。\"说让铭哥儿看在那件事的份上,务必要帮一帮宝玉,这'那件事'指的是什么啊?\" 史太君突然站起身:\"不管是什么,贤德妃既然说了,老二,你立刻派人去传这话给陆府!\" 陆府这边,陆铭正悠闲品茶,平儿匆匆进来传话。 待听完平儿所说后,他手中的茶盏\"啪\"地搁在桌上:\"此话当真?这是贤德妃亲口所言?\" 平儿点头:\"千真万确,是荣国府的人再三确认过的。\" 闻言,陆铭脸色阴晴不定,眼前浮现元宵节那夜的旖旎风光。 良久,他长叹一声:\"你去告诉荣国府,这事我应下了。\" 平儿诧异:\"老爷不是说这是烂摊子吗?怎么又答应下来了?\" \"没办法,人情债最难还...\" 陆铭幽幽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 荣国府这边,众人得到陆铭的许诺后,顿时喜出望外。 贾赦忍不住道:\"真是没想到,贤德妃与铭哥儿竟有这般交情...\" \"住口!\"史太君厉声喝止。 \"此事不得外传!\" 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隐隐有些猜测。 ...... 次日清晨,陆铭用过早膳后,便吩咐平儿备马。 随后,他换上一身靛蓝色锦袍,腰间悬着御赐的鱼袋,策马直奔京兆府。 京兆府门前,因春闱之事打过交道,门口差役远远望见陆铭,便立刻谄笑着迎上前:\"陆大人大驾光临,可是要公务在身?\" 陆铭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差役:\"去通禀你家贾大人,就说锦衣卫陆铭来访。\" 内堂中,贾雨村正与宋通判、贾芸围着坐一起,讨论琪官一案案情。 听闻差役禀报,贾雨村放下手中卷宗,对宋通判二人解释道:\"昨夜荣国府递来消息,说他们请了锦衣卫的陆大人来协助咱们破案。\" 宋通判闻言眼睛一亮:\"可是那位破获春闱舞弊案的陆镇抚使?\" 贾芸也一脸惊喜。 贾雨村点头,对二人道:\"正是,走,你俩随我一同去迎。\" 府门外,陆铭负手而立。 贾雨村等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拱手笑道:\"陆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因春闱一事已了,陆铭也无法再拿捏贾雨村,可见他态度依旧恭敬,陆铭心中不由得暗赞此人城府,也拱手还礼:\"贾大人客气了。\" 贾雨村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快里面请。\" 说罢,他侧身引路,一边走还一边介绍道:\"这位是敝衙的宋通判,专司刑名。\" 宋通判连忙行礼:\"久仰陆大人威名。\" 陆铭摆手谦逊。贾芸正要开口,却见陆铭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立即会意。 贾雨村注意到异样,疑惑道:\"贾芸不是陆大人举荐来的吗?怎么显得有些生疏呢。\" 闻言,陆铭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和贾芸太过亲密,于是故作茫然道:\"是我举荐的?\" 贾芸连忙解释:\"是小人托了琏二奶奶的关系,才求得陆大人一封推荐信。大人公务繁忙,自然不记得这等小事。\"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贾雨村点点头不再追问。 进入内堂,贾雨村命人奉上香茶。 待众人落座,他诚恳道:\"荣国府已经传过话了,此案就仰仗陆大人了。\" 陆铭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贾大人言重了,陆某不过是来协助,主事还是大人您。\" 见状,贾雨村转身吩咐道:\"既然如此,宋通判你配合好陆大人,莫要怠慢。\" 宋通判连忙起身:\"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贾雨村满意地捋须:\"有陆大人相助,此案必能水落石出。\" 陆铭打断道:\"不知可否让我看看案卷。\" 贾雨村对宋通判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拿出一沓纸张递给陆铭。 陆铭接过案卷,轻轻翻动纸页,眉头微蹙。 半晌后,他合上卷宗,抬眼看向宋通判:\"不知宋通判对此案有何见解?\" 宋通判连忙拱手:\"回大人,下官根据现场勘验和仵作验尸,判断凶手必是死者熟识之人。另外,验尸判断死者死于五日前,也就是四月十四日。因此根据这两个条件,下官一直在排查,当日前后进出城的死者熟人。\" 陆铭指尖轻叩桌面,不置可否:\"那可有线索?\" 宋通判面露难色:\"这琪官交际甚广,除了王府中人,还常与北静王爷、冯紫英、宝二爷等权贵往来,这实在难以一一排查。\" 说着,他偷瞄了贾雨村一眼,缓缓道:\"目前看来,还是宝二爷的嫌疑最大。\" \"确实如此。\"陆铭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那些达官贵人倒不必深查了。琪官八面玲珑,除了宝玉外,与他们交往,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他目光深邃。\"此番他私自逃出王府,藏身之处必定守口如瓶,不会轻易告知这些人。而且,就算他们对琪官不喜,也不敢冒着得罪忠顺王的风险杀人,若寻杀手作案又和现场勘验结果对不上了,因此可以排除他们。\" 宋通判连连称是:\"大人说的极是,这样一来,那排查范围便只剩下忠顺王府了。\" 陆铭点头,说道:\"我不便因此事去王府,便辛苦宋通判了。\" 宋通判连忙拱手道:\"大人客气,这本就是下官分内之事。\" 第169章 太子之变 话分两头,另一边,废太子被戴权派人送回新赐的宁王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他浑浑噩噩地站在朱漆大门前,望着门楣上崭新的\"宁王府\"匾额,只觉得恍如隔世。 \"殿下!\" 一声急呼传来,只见赵詹事匆匆奔出府门,扑通一声跪在阶前:\"臣见过宁王殿下。\" 废太子这才回过神来,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说道:\"赵詹事,父皇他当真就这么废了孤的太子之位?\" 闻言,赵詹事苦涩点头,低声道:\"殿下,圣上圣旨已颁,说查出殿下指使人杀害牛家二公子,已不再适合储君之位,故而将您改封为宁王,臣也被降为宁王府长史了。\" 废太子惨然一笑,他心知肚明。说他指使杀人不过是父皇为遮掩那桩丑事,而找的借口罢了。 但无论是什么罪名,他终究不再是储君了。 赵詹事连忙搀扶废太子入府,穿过重重院落时,他见废太子魂不守舍,他压低声音劝道:\"殿下切莫灰心,咱们还有机会。\" \"你不懂,不会有机会了。\" 废太子摇头,眼中一片死寂。他知道,那夜在宁贵妃寝宫的荒唐事,已让他在父皇心中早已万劫不复了。 闻言,赵詹事顿时慌了神,他早已和废太子绑定,他岂能甘心见废太子自甘堕落。 他咬了咬牙,突然凑近耳语:\"殿下!您当了近二十年的太子,若您就这么放弃了,待到燕王继位后,您觉得他会放任您活命吗?到时别说是你,就连王妃和世子也难逃一死。\"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废太子猛地抓住赵詹事的手臂,眼中终于有了神采:\"你说得对,燕王他隐忍多年,若他登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孤!\" 想到燕王平时那恭敬温顺的模样,此时,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而且,殿下您别忘了,您背后还有李相呢,他是您的岳丈,早已是与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赵詹事继续道。 \"他肯定也不甘心您轻易丢了储君之位,以他在朝中的影响力,您还怕燕王不成?\" 废太子眼睛一亮:\"没错!燕王初到神京不久,在朝中毫无根基,加上那燕王妃不过是一落魄将门之女,对他毫无助力,孤还有机会,孤这就去寻李相!\" \"殿下且慢。\"赵詹事连忙劝阻。 \"王妃与世子忧心多日,您还是先看看他们吧。\" 话音未落,忽听内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牵着五岁的世子跌跌撞撞奔来,母子二人皆是泪流满面。 \"殿下!\"王妃扑到废太子怀中,泣不成声。 小世子怯生生地拽着废太子的衣角:\"父王,他们说您惹了皇爷爷生气,被关起来了\" 废太子看着妻儿,眼中终于燃起斗志。他弯腰抱起世子,对小世子扯出一抹笑容道:\"是啊,你以后可不要学父王。\" 小世子大眼睛看着废太子,脆生生道:\"父王别怕,我会好好表现的,努力让皇爷爷不要再生父王的气。\" 废太子欣慰地摸了摸小世子的头,这才拉着王妃和世子进了寝房。 夜幕低垂,宁王府内一片寂静。 王妃替废太子更衣时,手指微微发抖,似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待两人躺下后,她犹豫片刻,最后终于忍不住,轻声道:\"殿下,您往后莫要再做那些荒唐之事了。\" 王妃声音里带着哽咽。 \"您想想福哥儿,这些日子您被关在宗人府,他每日都要问'父王何时回来'...\" 说到此处,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打湿了锦被。 废太子闻言,心头一阵刺痛。 他转身将王妃搂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的沉水香,低声道:\"是孤知错了,孤定然不会再犯了...\" 声音里满是悔意。 一夜无话。 次日,废太子一大早便在王府内如困兽般来回踱步,好不容易熬到夜幕降临,他这才换了身素色常服,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悄悄来到李相府。 李相府门子眼见从轿子里下来的,竟是原来的太子,正慌忙间要行礼。 \"嘘——\" 这时,废太子对要行礼的门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岳丈大人可在府上?先带我进去!\" 门子连忙点头,悄声引他入内。 前厅里,废太子刚坐下,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臣参见宁王殿下。\"李相躬身行礼,声音里透着阵阵不满。 废太子连忙上前搀扶:\"岳丈大人不必多礼。\"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本王今夜此来,是特地向岳丈赔罪的。\" 李相抬眼,冷峻的脸上露出严厉之色:\"殿下何错之有?需要向老臣赔罪?\" \"是本王先前狂妄自大,将岳丈大人的劝诫置之脑后...\" 废太子对着李相恭敬一礼,低声道。 \"这才酿成如今的大祸。\" 李相见他态度诚恳,神色稍霁:\"殿下今日能醒悟,为时未晚。\" 他压低声音说道:\"圣上子嗣艰难,除了殿下,就只有燕王有机会那个位置,但燕王背后没有根基,最重要的是他至今没有子嗣,所以殿下胜算仍然极大。\" 闻言,废太子眼中泛起喜色,但又想起那桩丑事,脸色顿时灰败。 他知道李相早已和他绑定,不是外人,便咬了咬牙,低声坦白道:\"岳丈大人,其实有一件事本王未曾说明,其实牛家公子之死,与本王无关!\" \"什么?\"李相猛地站起,不可置信道。 \"那殿下为何不与圣上说明,反而默默认下此事。\" 废太子羞愧难当,这才将那夜在宁贵妃寝宫的荒唐事和盘托出。 李相听完,脸色由青转紫,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你!!\" \"岳丈大人息怒!\" 废太子连忙为他拍背顺气。 李相颓然坐回椅上,痛心疾首:\"殿下糊涂啊!\" \"是那宁贵妃恨急了父皇,这才使计勾引我,我也是被连累的...\"废太子委屈辩解。 第170章 案件遇难 李相闭目良久,片刻后,这才沉声道:\"殿下,此事莫让王妃知晓。\" 废太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随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按岳丈大人先前所言,本王还有机会吗?\" 李相重重地\"哼\"了一声,捻着胡须道:\"自然还是有机会,即便圣上再不喜殿下,只要燕王一直无子,这储位终究轮不到他!\" 废太子闻言大喜,脸上顿时泛起红光。李相见状,立即沉声敲打:\"殿下先切莫高兴太早!\" \"岳丈大人有何教诲?\"废太子连忙收敛笑容,恭敬地拱手。 李相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道:\"圣上生性多疑,这段时日殿下需谨记三点:其一,若无事少来我府上走动;其二,莫与其他朝中大臣往来;其三...\" 他顿了顿。\"在府中闭门读书,做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 见废太子连连点头,李相又压低声音:\"除此之外,殿下还要时常带着福哥儿入宫请安,让世子多在圣上面前尽孝...\" 废太子眼前一亮,拍案道:\"妙啊!福哥儿是父皇嫡长孙,所能讨得父皇欢心,加上燕王无子,这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殿下明白其中道理就好。\"李相捋须叹息。 \"希望殿下这次能牢记教训。\" \"岳丈放心,小婿定当痛改前非!\"废太子信誓旦旦地保证。 回到宁王府,废太子迫不及待地召来赵长史。 他将李相之计娓娓道来,赵长史听得两眼放光,连连抚掌:\"妙!妙啊!殿下若依计而行,重登储位指日可待!\" 废太子志得意满地笑道:\"明日就放出风声,说本王要闭府读书,至于世子那边,你要多多用心...\" 赵长史会意,谄媚道:\"殿下放心,世子天资聪颖,臣再悉心教导些讨圣上欢心的法子,定能让圣上龙颜大悦!\" 当夜,宁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废太子亲自执笔,在纸上写下\"静心修身\"四个大字,命人裱起来挂在正堂。 而暗地里,赵长史已经开始教导小世子背诵《孝经》,还特意准备了几首称颂皇祖父的童谣。 再说陆铭这边,宋通判得了陆铭吩咐,硬着头皮来到忠顺王府。 朱漆大门前,他整了整官服,对门子拱手道:\"劳烦通禀赖长史,京兆府宋通判求见。\" 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赖长史才慢悠悠地踱出来,脸上挂着笑容道:\"哟,宋通判这是查清案子了?来向王爷禀报?\" 宋通判额头渗出细汗,赔笑道:\"虽未破案,但已有线索,下官此次来是想问王府内与琪官相熟之人一些问题,不知道可方便...\" \"我提醒一下宋通判,距离王爷规定的破案期限,可只剩一天了,王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赖长史冷冷打断,伸出食指在宋通判面前晃了晃,随后转身道:\"跟我来吧。\" 宋通判连忙跟上,两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戏班驻地,戏子们正在排练。 见状,赖长史一声令下,戏子们慌忙聚拢过来,个个低眉顺眼,不敢抬头。 宋通判清了清嗓子:\"本官是京兆府通判,现在开始问话,尔等需如实作答,你们可知琪官生前都与谁交好?\"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扮老生壮着胆子道:\"回大人,那琪官心高气傲,平日只与贵人们往来,府里也就豆官与他有些交情。\" 宋通判挑眉:\"谁是豆官?\" 一个白净面皮的年轻戏子应声出列,谄媚地行礼:\"小人是豆官。\" 宋通判锐利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四月十四日前后,你在何处?可曾出城?\" 豆官不慌不忙,思索片刻道:\"回大人,那几日小人一直在府里排戏,不曾出过城。\" 宋通判继续道:\"那中途离开王府?可有人证明?\" 闻言,豆官指了指周围同伴:\"他们都能作证,那几日我就中途回家取过一次旧戏靴,差不多一刻钟就回来了。\" 一旁众人纷纷附和,宋通判暗自盘算:从神京到紫檀堡来回至少要几个时辰,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你们所有人,将四月十四日前后的行踪写下来,要有证人。\"宋通判吩咐差役挨个登记。 这一忙活就到了午后,临走时,宋通判来告辞。 赖长史阴阳怪气道:\"宋通判,时间可不等人啊...\" 宋通判面色一囧,连忙拱手告辞,逃也似地离开了王府。转过街角,他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回到京兆府,宋通判一进门就看见陆铭正悠闲地品着茶。 见状,宋通判忍不住抱怨道:\"陆大人倒是好雅兴,下官在忠顺王府可是忙活了一上午,连口茶水都没顾上喝。\" 陆铭放下茶盏,抬眼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宋通判丧气地摇摇头:\"我排查了王府里所有与琪官有过接触的人,他们四月十四日前后都没出过城,而且大多都有证人作证。\"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些我已让人登记在册,只是时间不等人了,之前会不会是我们的思路有误?\" 陆铭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今日反复推敲,发现了一个蹊跷之处。\" 见宋通判投来询问的目光,他继续道:\"荣国府的宝玉说,有人传消息让他去东郊附近,在那里有一个乞儿给了他纸条,上面写着琪官藏身的地址。\" 宋通判若有所思地点头。 \"但你想。\" 陆铭手指轻叩桌面。\"若真要传信,为何不直接送到荣国府?非要大费周章哦哦让宝玉跑到东郊?而从东郊出城...\"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恰好可以直奔紫檀堡。\" 宋通判猛地瞪大眼睛:\"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设局,要把嫌疑引到宝二爷身上?\" 陆铭缓缓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是如此,这案子,怕是凶手在精心布局啊。\" 宋通判无奈道:\"陆大人,没时间了,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才是?\" 陆铭缓缓道:\"案卷上说,凶案现场曾被清理过,你推测是凶手想掩盖什么,既然如此,那便再回现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