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被拒十次后,哑巴王妃三胎了》 章节目录 第1章:穿成哑妃 慕容姒一瘸一拐走出慈宁宫的时候,落日熔金,倦鸟归巢。 凝望了眼太和殿檐角两侧孤冷对望的鸱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真的穿越了! 穿到一个历史上没有的朝代乾国,身份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其哑妃。 哑妃出身将军府,并非天生哑子,自六岁时,亲眼目睹将军府七十余口烧成干尸,哭喊了三天三夜之后,便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皇室为彰显对慕容家的福祉,大张旗鼓接将军遗孤慕容姒入宫,将养在太后的慈宁宫。 一晃,就是十年。 直到去岁太后含泪松开她的手,把她推进如人间炼狱般的摄政王府—— “慕容妹妹,慕容妹妹。” 就在慕容姒神游天际的时候,一声轻佻的低唤在阴冷甬道里回荡,似鬼似魂,吓得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抬眸望去,只见大皇子在几名小太监的簇拥下,正疾步朝她走来。 慕容姒很快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后退一步冲大皇子施礼。 大皇子垂眸看着身前的人儿,即使披着厚重的披风,也掩盖不了她婀娜诱人的身姿。 再看她的脸—— 慕容姒长得属于妩媚动人那一类的,偏偏还带着一股子傲气劲儿。 隐隐勾着他的征服欲,在无数个夜里幻想着驯服她为胯下之臣。 大皇子不由地舔了舔唇,“慕容妹妹,听闻你去求皇祖母了,皇祖母怎么说?” 慕容姒沉默垂头。 成婚一年,原主安分守己,尽量不去招惹摄政王。 原本就想这么熬着,以为总有一日会守的云开,求得一纸和离书。 不曾想和离没成,昨儿个竟忽然收到了摄政王的一份大礼! 是一对不知被鲜血浸泡了多少年的玉镯子! 她受惊过度,整夜未眠。 仿佛只要一闭眼,就能闻到镯子上的血腥味! 她决定不再等了,赌上与太后的十年情分,天刚拂晓就进宫求太后讨要和离恩典。 大雪簌簌下了一整日,她便捧着镯子在寒风中跪了一整日。 羸弱的身躯最终也没能赢过老天爷的雪上加霜,和太后铜墙铁壁的心,最终冻晕在皑雪银装的慈宁宫门前。 谁知,再次醒来她已经不再是“她”了。 感觉到脸颊还有些发热,四肢发软。 身为22世纪金针世家传人的慕容姒自行号脉,为这副新身子查探了一番。 还好还好,严重的病情只是有点低热而已。 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 慕容姒眸底悄然闪现一抹精光,全然忘记了大皇子的存在。 大皇子却只当她是落寞至极才忽略自己,凑近一步关切的道: “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应当是没成了。你再忍些时日,待我有足够实力铲平王府时,我定第一个接你来到我身边。” “只是。你毕竟成过婚,父皇和母后那里有些难办。慕容妹妹,你不介意做侧妃的对吗?我发誓下半辈子会好好疼你!” 慕容姒连连后退,“阿巴阿巴——”我真的栓q了! 她“受宠若惊”的摆手,想用肢体语言去暗示大皇子,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 可大皇子好像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一厢情愿的以为她在说:能嫁给你我已经很满足,不敢奢求其他的位份。 大皇子眼里带着痴迷,“慕容妹妹,从小你就善解人意,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阿西八!”慕容姒憋得满脸涨红。 情急之下,她指了指大皇子身后的小太监,示意此处还有外人。 “无妨,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更何况这天下谁人不知你我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 “要不是皇祖母执意把你许配给皇叔——”且慕容姒是个没有强势家族依仗的哑子,他早将人抬进府门了。 大皇子表白来得突然,套却下的早有预谋,“说到皇叔,如今也算你我共同的敌人了。想要尽快除之,慕容妹妹或许可以利用一下你在王府的优势,与我里应外合!” 世人都知道摄政王嫌弃她哑,更记恨太后自作主张点他鸳鸯,遂从未圆过房。 但慕容姒的皮囊可不是一般的姿色能媲美的。 大皇子坚信只要慕容姒肯下功夫,摄政王定能陷进她的温柔乡,从而为他所用—— 慕容姒恨不得缝上他的嘴。 大皇子的确与慕容姒从小一同在宫里长大。 亏得他长得温润如玉,原主还把他视为唯一的朋友! 他不仅想睡她,还想利用她?!渣男! 况且她今日进宫是求和离,转眼就与大皇子“私定终身”,若是传了出去,在封建的古代,她浸十次猪笼可能都洗不清身上的罪名。 怕就怕连浸猪笼都是个奢求! 记忆里摄政王的手段,可不是用心狠手辣就能形容得清的! 慕容姒越想越慌,懊恼原主是个哑子,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推着大皇子拉开两人间距离,想尽快离开这缭乱的深宫。 奈何身子亏虚,一激动起来气血立刻上涌,导致头脑眩晕,整个人摇摇欲坠。 大皇子眼疾手快,钳着她的双肩将人圈拢入怀,怜惜的看着她:“慕容妹妹,你怎么样?” 慕容姒心中呐喊:不怎么样! 却又无能为力的倚靠大皇子勉强站着。 她双手不停的揉捏太阳穴,极力让自己恢复感知。 就在这时,寒风骤然而起,席卷起细碎的雪沙。 狭长幽深的巷子里,忽有阵阵碾雪声传来。 慕容姒与大皇子双双愕然回眸,甬道那头不知何时多了不计其数的宫人。 他们靠在两侧,瑟瑟发抖的朝甬道尽头方向跪伏—— 那里,一白一黄两道身影并立。 白衣男子身量颀长,墨发束冠,因背光而立,慕容姒看不清他的面容。 可他身上散发的阴冷气场,好似比他身旁的皇帝还要更具威严。 大皇子本能的松开慕容姒,颤巍巍的躬身施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皇叔。” 皇叔?! 慕容姒:完了!她完了!刚穿越她就玩完了! 她身子一软,这下彻底晕死在雪中了。 临倒下前,一声语调轻缓的戏谑传入耳中,让她连昏迷都昏的不安生。 “好一对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璧人啊——” 章节目录 第2章:阿西八 夜幕降临,王府笼罩在一片月色之中。 慕容姒从恐慌中惊起,怀疑自己做了个骇人听闻的梦,脱口/爆了句国粹,“阿巴!” 慕容姒:! 守夜丫鬟曲兰听到动静,进房掌灯,“王妃醒了?” 慕容姒点头,心里有很多话想问。 因为口不能言,只能认命的闭上双眼,重新躺回被窝。 然而曲兰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拉开幔帐对她道:“王妃,王爷有请。” 慕容姒猛地睁眼,忽然觉得房间内冷飕飕的。 摄政王肯娶她这个哑子也是太后倚老卖老逼迫成婚。 昨日他送那对血镯子,为得也是刺激她去求太后下和离懿旨。 在她任务没完成的情况下就寻她相见,摄政王裤裆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慕容姒十分清楚。 今夜逃是逃不掉了! 只求在皇宫与大皇子纠缠的一幕别被他误会,给她定个七出之条,来个五马分尸—— 胡乱拢了件披风,慕容姒走出房间朝晨曦阁走去。 她刚跨院门,就见到两名护卫抬着一个竹架行色匆匆的从身边路过。 其中一人见到慕容姒,立即驻足,“见过王妃。” 慕容姒微微点头,瞥了眼竹架上衣衫褴褛的女……尸! 她满身是伤,七窍被挖得血肉模糊,手腕脚腕处的骨头已经断裂,仅靠皮肉链接着。 模样那叫一个惨! 慕容姒打了个寒颤,走在游廊下的身影被檐樑上的灯笼照得东摇西晃,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昏暗的书房里,一盏烛台顽强生辉。 侧坐烛台一方的白衣男子安静阖目,像是在岁月静好中小憩。 很难想象片刻前“偶遇”的女尸,是从这间书房抬出去的。 慕容姒无声地福了福身,等待半晌也没听到男子的回应,她偷偷抬眼。 男子白衣玉带,长发摘冠肆意披散,右手拖着腮。 便是他闭着眼,也难掩他清俊绝伦的相貌。 尤其是俊挺的鼻梁左翼,有一颗芝麻粒儿大的黑痣,更显几分阴柔之美。 要凭此就将他划为不染凡尘的翩翩公子?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擅用人皮做灯笼,把头盖骨制成酒碗,用腿骨打磨成伞骨,取活人心头血只为研磨—— 是行走在人间的厉鬼! 慕容姒不由地裹紧披风,下意识向后挪动,发出窸窸窣窣声响。 似是被声音吵醒,江怀胤眉心一蹙,缓缓睁眼。 清冷的目光越过烛台,落在慕容姒青色的披风上,暗沉的声音慵懒又危险。 “啧,王妃准备何时去皇子府?可需要本王添些嫁妆?” 慕容姒双腿一软,差点儿对他下跪。 他都听到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啊?!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慕容姒动作由下跪转换成福身,摇头摆手一气呵成,急着解释:“阿巴——”! 她怀疑再这么哑下去,还没等到被摄政王做成人皮灯笼,就被自己一口浊气给噎死了。 江怀胤眯了眯眼,似是在等她的回答。 可她是个哑子呀! 她能做得除了干瞪眼来表示自己很委屈,她还能做什么? 江怀胤又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呵!那王妃又准备如何与大皇子里应外合,将王府夷为平地?” 慕容姒真是服了! 威胁的话就不能一气儿说完? 她目光急速扫视,瞧见桌案上有纸有笔,忙不迭扑上前拿起笔,欲写下自己的辩词。 待看到砚台泛着暗暗的光晕时,她懵了。 好像是血! 执笔顿在半空,怎么办?是不是血?写还是不写? 满腹的话都变成了空白,她惶惶无措地定在那儿,整个脑子都在想他钟情于用心头血研磨的事,而这里刚有一具女尸新鲜出炉—— 江怀胤却不急不缓,姿态慵懒靠着椅背,如玉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桌案。 每叩一下,都扰乱了慕容姒的心跳秩序。 她暗骂了一声:魔鬼! 随后她强装镇定,眸带真诚的正视他,想博取一下微薄的信任。 这一看不要紧,他鼻翼上那颗黑痣仿佛带着魔力,深深吸引着她的目光。 她的神情也在瞬间由慌乱转变成肃然。 江怀胤见她的反应,眉梢轻挑。 慕容姒不再犹豫,执笔点墨刷刷的写了几个字递给江怀胤。 【你中毒了?】 江怀胤剔了一眼娟秀而又暗藏锋芒的字迹,神情陡然一变,霎时间出手锁住她的脖颈,拉着她惨白的脸逼近自己。 “是你?!” 慕容姒呼吸一滞。 若说之前他还有个人样,那时下的他简直就是一只盯上猎物的毒蛇。 时时刻刻都有可能置她于死地。 不过呼吸可闻的距离,让慕容姒更加清晰的看清那颗黑痣,的确是中毒迹象。 慕容姒艰难地拍他胳膊,他却不为所动,面色越来越深沉,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紧。 “说,是谁让你对本王下毒的?是大皇子?还是太后?还是——你?” 慕容姒整个大无语! 她能说话的话还会给他机会掐死自己? 暗暗决定要尽快医治好哑疾,否则沉默就是死亡啊! 她马上就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灵机一动,用指尖抵在他的胸膛上写道: 【我可以解毒!】 写完后,江怀胤动作依旧,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慕容姒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里开始出现点点金星。 手已经抬不起了,抱着最后的希望她用口型说: 【你中毒已深,命不久矣!不如相信我一次?】 江怀胤眼瞅见她白腻纤细的脖颈马上就要被自己捏断似的,若再紧一份力,仿佛她脸上痛苦的表情就能永远凝固在她的脸上。 沉默了一瞬,他忽地松手。 眉宇间凌厉的气势也顿然消失,慢条斯理的坐回檀木椅上,声音暗哑不辨喜怒:“本王如何相信你?” 慕容姒重获自由,大口呼吸,起伏的胸膛也渐渐平稳。 从表情来看,根本察觉不到她正在问候江怀胤的祖上一百八十代。 提起笔,她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纸。 潦草的点出了江怀胤中毒后的症状,以及预估中毒的时间外,最后两句话才是重中之重。 【追查下毒之人的事情交给你,解毒的事情交给我。三个月,我保证你体内无毒,你也要保证我安然无恙!】 江怀胤当然看出她字里行间都在撇清她下毒的嫌疑,只是—— 他眉毛一挑,威胁味甚浓,“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条件?” 慕容姒:“阿西八!” 章节目录 第3章:装晕小能手 慕容姒提笔:【先给我三天,就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了。】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给他点颜色看看! 三天足够让他见识到她金针世家传人的本事! 从那颗黑痣的成色来看,江怀胤定是找了不少医生治过。 效果,显而易见的不好! 她不敢说天下只有她能治好他,只目前来看,他的确没有其他的办法。 慕容姒觉得好像握住了他的命脉,眼底闪过一丝沾沾自喜。 江怀胤幽幽的看着她,默不作声。 慕容姒倒也不急,左右她就算是死了,他也会在不久后的将来下去找她。 大不了,阎王殿里再扎死他! 书房里顿时针落可闻,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须臾,一声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房内的沉寂。 江怀胤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慕容姒,冷淡淡的应声:“进!” 护卫夜岚急匆匆走了进来,“启禀王爷,陛下送来些补品给王妃,并说明已将大殿下禁足,就是这时限——” “不过是见到王妃晕倒出手相扶而已,既然陛下想要禁足他,那就让他去宗人府吧!至于时限——”江怀胤语气淡淡,“就由陛下定夺吧。” 夜岚应了一声,赶忙离去。 慕容姒刚平定一点点的心神又要崩溃了。 瞎子都能看出皇帝是在给大皇子求情,江怀胤却把人送进了宗人府? 歹毒! 不过想起大皇子那副人面兽心的样儿,慕容姒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三天是吧?” 江怀胤的突然出声让慕容姒的神志瞬间回笼。 她生花一笑,搓了搓手,亮出三根手指点头。 “好,三天后看不到成效的话——”江怀胤一边慢条斯理的说着,一边从身后书架上翻出一沓地图递给慕容姒。 慕容姒定睛一看,地图上山峦延绵,几处风水极佳的位置上用红色的朱砂点了几个圈圈! 墓地都为她选好了? 她真的会谢! …… 两人勉强达成交易,慕容姒紧绷的心情得以放松,回到寝房后一头就栽进了被窝。 这一觉睡得特别累,直到日高三丈才醒。 曲兰见慕容姒起身,连忙出门吩咐下人准备早膳。 等早膳好了,曲兰一边布菜一边对慕容姒道:“王妃,皇后娘娘差人来传王妃进宫。” 慕容姒咀嚼的动作一停,打量了一眼曲兰。 曲兰是太后给她的陪嫁宫女。 记忆里一直本本分分的,也把蒹葭苑打理的井井有条,实难分出是好是坏。 她虽第一次穿越,不懂规矩。 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穿越剧里后宅的那些血雨腥风,不都是从一个背信弃义的丫鬟开始的? 心里对曲兰保留态度,更衣洗漱后,怀揣着对皇后召见她的疑虑,再次踏进了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皇宫。 刚一进长春宫,皇后便满脸心疼的拉着慕容姒的手,“你这孩子怎就这么傻?天寒地冻的,铁人跪那么久都熬不住啊!” 慕容姒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礼貌性的笑笑,不着痕迹的抽回了手。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皇后似是丁点儿都没看出她的排斥,态度更亲切了,“本宫已经差人去叫陈太医了,你让他好好瞧瞧。” 慕容姒没拒绝,她的膝盖的确冻伤了,有送上门的大夫不用白不用! 就是等待陈太医来的这段时间,皇后的话让她感觉度秒如年。 皇后虚伪的笑意在脸上蔓延,“姒儿,你身子骨弱,下回进宫的时候提前告知本宫一声,本宫给你派个轿撵。” “这回是大皇子碰见了,扶你一把就被摄政王送到宗人府,下回万一是陛下撞见你晕倒了,这扶了一把说定江山都得搭进去?!” “哎,本宫也知道你和皇儿两小无猜,你也知道本宫对你甚是宠爱,早就当成了内定的儿媳,谁知母后横插一脚——” “你从小就是个乖的,你也不忍心见皇儿被关宗人府对不对?” 皇后语无伦次的说着,捏着丝帕就开始啜泣,“真是苦了我皇儿,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慕容姒惊呆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你儿子做什么了你心里真没点数吗? 大皇子被禁足,是皇帝和摄政王的共同决定。 皇后却让她救人?未免也太看得起她这个哑巴了吧? 皇后话一说完,抹泪的动作微顿,朝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立即会意去找来纸笔。 慕容姒想说她很感激大皇子出手相救,但真的无能为力。 可转念一想,无论写下什么东西,万一被有心人给扭曲了含义,那不就成了她的死证了? 她捏着笔,想了很久都没想到该如何下笔。 眼珠转了转,忽地两眼一翻,使出了贵妇杀手锏,又“晕”了过去。 “姒儿!” 见她晕倒,皇后登时气急败坏的惊呼出声。 要不是慕容姒从小顺从乖巧,从未在她面前演过戏,她才不会不疑有他的当即变脸。 “姒儿你怎么样!快去看看陈太医来没来!” 陈太医听到传唤,拎着个药箱匐着身子进入正殿。 皇后起身让出位置,急道:“快,本宫话还没说完,本宫命你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她弄醒!” 陈太医也急,眼前的毕竟是摄政王妃,还是太后身边的娇娇儿,是个大头来头的,他可不敢怠慢! 忙道:“回皇后娘娘,听闻王妃是腿疾,王妃坐着的话下官无法诊治啊!” 皇后无奈的轻抚额头,冷声下令,“抬去偏殿!” 就这样,慕容姒被抬去了偏殿。 她躺在床榻上闭着眼,起初还有点怀疑陈太医的医术,等他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了一番后,慕容姒完全抛下疑虑。 这老头,是个有本事的。 根根银针插在她的穴位上,堵塞的经脉逐渐疏通,膝盖上的痛感也缓缓消散。 一阵舒爽袭来,慕容姒昏昏欲睡。 就在她刚陷入浅眠的时候,殿门忽地被人推开,一声刺耳的咒骂夹带着冷风灌入偏殿。 “慕容姒!当初你利用奸诈手段嫁给九皇叔,如今皇叔不碰你,你就求到太后面前去了?听说你跪了一整天?你还要不要脸?” 和德郡主的声音太过尖锐,惊得正在拔针的陈太医手一抖。 并没发现针囊中的一根流传了九代的金针,不小心抖在了慕容姒的披风上,隐匿在金线绣成的海棠花中。 和德郡主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陈太医,“她要寻死就让她死,用你多此一举了?” 陈太医立即躬身施礼。 他在后宫的生存守则便是: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如今针也施了药方也下了,眼前两人都是有着不小的背景,可不想掺合进宫斗之中。 紧忙拎着药箱离开厢房,和德郡主接下来的话他可一个字都没听到啊! 恨不能脚底生风的赶回太医院后,才敢打开药箱仔细检查里面的物品。 清点一番过后,他愣愣的看着针囊。 他金针呢?他那么长,那么黄的金针呢?! 章节目录 第4章:借刀杀人 慕容姒蹙眉睁眼,稍有缓解的头又开始疼了。 眼前的和德郡主是沈国公的嫡女,也是皇后的侄女。 她性情骄纵跋扈,目中无人。 仰慕摄政王在京城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因此二人碰面的时候无一次不针对原主。 就说原主和摄政王成亲那晚,和德郡主借着酒意“大杀四方”,扯下装饰用的红绸披在身上,当做凤冠霞帔,一路“过关斩将”冲到喜房指着原主的红盖头大骂: “你个哑子,根本不配嫁给王爷,你给我滚啊!我才是王妃,这个洞房应该由我来洞——” 要不是当时国公夫人及时将人拖走,指不定和德郡主会闹出多大的笑话呢!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事情还是传到了太后的耳中。 她冷言冷语敲打了一番皇后,又随手赏了和德郡主一本女德,要求她手抄十遍,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 听说打那之后,和德郡主看见书就双手发痒,恨不得撕碎天底下所有的书籍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思及此,慕容姒唇角勾着几分讥讽。 “你笑什么?”和德郡主被慕容姒轻蔑的态度彻底惹怒。 不过是仗着太后的偏爱才存活到今天的遗孤,否则以慕容姒的身份,除了性别外,哪有一点配得上摄政王的? 她越想越恨,目露凶光,“你再笑,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来喂狗?” 说着,她扬手就朝着慕容姒的脸扇去。 面对她过激的举动,慕容姒不慌不忙的抬手,精准握住和德郡主手腕上的穴位,用力一捏—— “啊!” 这一反击来的突然,和德郡主毫无防备,只感觉一阵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全身,让她无力的朝慕容姒跪了下去。 “你给我放手!我要告诉姑母,我要你今日走不出这长春宫!” 她咬牙切齿的瞪着慕容姒,眼中有片刻的迷茫。 慕容姒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她好像从她身上中读到了一股杀意。 怎么会这样? 一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为何会有如此大的震慑力? 慕容姒轻笑出声,翻了个好大的白眼。 话是她骂的,手也是她先动的。 怎么还不让人正当防卫了? “和德?” 门外,皇后听到动静,立刻带人冲了进来。 之前和德郡主那么谩骂都没见人回应,如今刚叫一声就立刻来了? 和德郡主的找茬要说没有皇后的默许,慕容姒第一个不信。 真是玩得好一手借刀杀人! 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慕容姒了。 慕容姒心底冷笑,一只手连忙扯下披风的领口,另一只手腕迅速转了个圈,拽着和德郡主的手按在自己的脖颈上,顺势向后倒去。 就在皇后跨进殿门的那一刻,所看到的正是和德郡主掐着慕容姒的脖子,将让人按倒在床榻上的一幕! 皇后:……来早了! “你们在做什么?” 皇后佯装愠怒,冲身后宫女冷哼一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和德郡主与王妃嬉闹也该有个度,还不去把人拉开?” 皇后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让慕容姒叹为观止。 岂料和德郡主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少了慕容姒的钳制,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狠狠掐紧慕容姒的脖子。 “敢动我?我杀了你!” “和德!”皇后不敢再继续放任下去,大喊一声:“你给本宫住手!你别忘了你如今所在之地是长春宫!” 听到皇后的怒斥,和德郡主身形一顿。 杀一个慕容姒不足为虑,但地点是长春宫的话就会连累姑母。 她看似六宫之首,身为皇后娘家人的和德郡主却知道皇后在宫中的处境早已是如履薄冰。 与皇帝感情稀薄不说,太后也时常看她不顺眼。 要不是还有沈家作为依仗,和皇室唯一的及冠皇子是她的嫡出,说不定她的后位早就易主了! 和德郡主渐渐冷静下来,低眸看了眼慕容姒。 慕容姒半个身子都被幔帐遮挡,此刻她的表情只有近在咫尺的和德郡主能够看到。 她挑衅的勾起唇角,用口型冲和德郡主说道:“废物!” 和德郡主脸色大变,气到浑身发抖。 身体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扬起手来就冲着慕容姒的脸颊扇去! “我打死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 “哟,皇后娘娘这是在动用私刑?老奴多嘴问一句,王妃究竟犯了什么错?居然要郡主以下犯上亲自上阵?” 和德郡主的手还没等落下,一道轻飘飘的责问从殿门外幽幽传来,让殿中的众人头皮一紧。 尤其是皇后。 她凝眸转身,就看见玉嬷嬷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越过她的时候只微微福身,也不待她喊一声平身,便径直走向床榻。 皇后眼帘微垂,心底怒意横生! 有对和德的,更多的却是因为玉嬷嬷傲慢无礼的态度! 和德郡主声音里都带着颤,但丝毫没有悔过之心,?“玉嬷嬷,是慕容姒先挑衅我的——” 玉嬷嬷乃是慈宁宫的掌事嬷嬷,和德郡主自当不敢在她面前造次,生怕玉嬷嬷不信,慌张的撸起袖子递出手腕: “玉嬷嬷请看,真是慕容姒先对我动手的!” 玉嬷嬷认真的看着和德郡主的小臂,不苟言笑的道:“郡主莫不是嫌弃老奴眼花?在逗老奴呢?” 那节柔荑莹白如玉,连一个印子都没有,和德郡主让她看什么?看她的手臂有多白,有多细? 玉嬷嬷又转身看向皇后,态度恭敬,“要不皇后娘娘看看?” “不用了!”皇后声音冰冷,“和德,本宫教你多少次了?在宫中不比国公府,玩闹要有个分寸!” 和德郡主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臂,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不是的,慕容姒刚刚差点扭断我的手——” “郡主!”玉嬷嬷打断她的话,“王妃的名讳岂是您一介郡主随意提及的?莫不是皇后娘娘这样教导您的?还是说,平日里国公夫人就是如此称呼王妃的?” “老奴是眼花了,不是聋了!敢问郡主一声,何为有娘生没娘养?王妃可是在慈宁宫长大的,郡主的意思是太后教人无方了?” “我不是,我没有——”和德郡主一想起太后那副严厉的面孔,心就不自觉的慌乱。 玉嬷嬷却没理和德郡主,她看着皇后。 “再者,皇后娘娘见过哪家姑娘玩闹会下死手的?老奴再晚来一刻,恐怕王妃今儿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吧?” 皇后的面色彻底阴沉下去。 “听嬷嬷的意思,是在责怪本宫好心叫姒儿来长春宫医治了?” 章节目录 第5章:心拔凉拔凉的 “老奴不敢。” 玉嬷嬷也不是皇后端着架子就能吓退的,“老奴只是奉太后旨意,来寻王妃去慈宁宫看望太后。这好好的一个人,脖颈上却有一道道的爪痕——” “老奴该如何对太后回禀?太后又该如何给王爷一个交代?” 看着她不卑不亢的与皇后对峙,慕容姒都不得不暗暗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一个宫婢不可怕,可怕的是宫婢背后有太后! 当年皇后上位是趋于形势所迫,在沈国公的施压下,皇帝不得不将之前的皇后废除,立了沈氏为后。 太后自打皇后继位开始就不喜欢她,而皇帝因摄政王的存在受够了傀儡的生存方式,对皇后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深宫缭乱,少了两大主子的支持,皇后的凤位形同虚设。 加上和德郡主又三番五次挑战太后的底线,皇后难免被殃及池鱼, 说是忍辱负重也不为过! 皇后权衡利弊一番过后,强压怒意,憋出一抹让慕容姒尬到骨子里的笑。 “玉嬷嬷说的哪里话?和德这孩子都被她父亲给惯坏了,时常不知分寸,姒儿也是和她从小在宫中一起长大的,对和德的性子也是了解的。都是玩闹而已,姒儿不会介意的对吗?” 在线吃瓜的慕容姒惊得差点张口说话了! 她很想说她非常介意,还想要和德给她下跪认错! 只是玉嬷嬷刚拉出太后,皇后就搬出沈国公。 一位后宫老佛爷的影响力的确不比在前朝身居要职的沈国公有震慑力。 单看玉嬷嬷沉默的态度就知道,这个台阶她必须要下。 于是,慕容姒楚楚可怜的抬起头,对着皇后微笑颔首。 她虽然在笑,秋水剪瞳里却含着一层雾气。 模样委屈极了! 和德郡主死死地盯着慕容姒那张虚伪的脸,心底生出一股冲动,想上前把她的脸给撕烂! 但皇后的一记眼刀子刺穿了她的臆想,只好闷不做声的别过目光。 “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就不留你了。”慕容姒一向如此,受尽了委屈也说不出口,皇后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当即满意的下了逐客令。 玉嬷嬷忍不住心疼,但她到底是个宫婢不好多说什么,搀扶着慕容姒对皇后辞别后,离开了长春宫。 两人消失后,和德郡主咽不下这口恶气,骂咧咧道:“姑母,真是那个小贱人——” “你给本宫闭嘴!”皇后恨铁不成钢的怒视她,“只是让你给她点教训,谁让你真动手了?你还嫌本宫烦心事不够多吗?” “今日本宫召见她是想着让她为你表哥求情,这下好了,全被你搞砸了!” 和德郡主不甘的反驳道:“九皇叔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她能帮表哥什么?” “你懂什么?!”皇后语气森冷。 江怀胤能坐稳摄政王的位置,靠的是心狠手辣,踩的是尸山血海。 能在他身边安稳度过一年,慕容姒绝对有旁人所不知的优势。 只是这个优势究竟是什么? 皇后半眯着眸子盯着慕容姒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出了长春宫,慕容姒还以为玉嬷嬷会带她去慈宁宫。 看到遥望在即的宫门时,她才诧异的拽住玉嬷嬷。 玉嬷嬷读懂她的疑惑,指着不远处忙碌的宫人笑道:“王妃请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慕容姒更加迷茫了。 不过是一些运送货物的宫人罢了,有何好看? 玉嬷嬷声音浅浅,有和蔼,也有威胁。 “昨日撞见王妃的宫人都已经被陛下处死,昨日的事情就算尘封了。” 玉嬷嬷的语调像是在谈笑风生,殊不知慕容姒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帝用杀人灭口来封锁大皇子的错误?难怪皇后还傻乎乎的求她说情,合着皇后根本不知道大皇子被禁足的真正原因! 只是,杀这么多人——也未免太残忍了! 玉嬷嬷见慕容姒眼波逐渐暗淡,透着一股薄凉的悲伤,安慰道: “王妃不用怕,太后说了,只要她还在,您就能一直坐稳王妃之位。” 慕容姒听得玉嬷嬷的话,更是如坠冰窟。 太后哪里是为她撑腰?摆明了是在提醒她,莫要动旁的心思! 玉嬷嬷见敲打的话已经被慕容姒听懂,旋即换上一副和蔼的面孔,“太后要到午睡的时辰了,老奴就不多留王妃了。” “可老奴还有一句话想说给王妃,太后她老人家心里还是很记挂王妃的,就说今日刚听闻王妃去了长春宫便立即派遣老奴去替王妃解围。” “所以,昨儿个的事,王妃切莫放在心上——” 慕容姒无声的笑了笑。 按理说相处了十年,太后是真心还是假意,慕容姒心里还是有数的。 不过把她强嫁给摄政王,慕容姒可就看不懂了。 虽说江怀胤也是太后所出,但太后偏心皇帝都偏到边境去了,从未对小儿子尽过一个母亲应有的责任。 在母子关系水深火热的前提下,嫁她去摄政王府,不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慕容姒蹒跚的朝宫门走着,心拔凉拔凉的! 无论如何,和离是必须的! 至于太后—— 比起太后,自然是小命要紧了!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内,江怀胤把玩着手中的针囊,轻笑了声:“她觉得她的哑疾还有救?” 夜岚恭敬回禀:“根据查到的情报,王妃在慈宁宫的时候的确时常查看医书。” 且大部分是治疗哑疾的偏方医书。 江怀胤手上的动作一顿,冷漠地道:“无妨,左右她只有三日的时间,本王倒要看看哪块墓地适合给她下葬!” 章节目录 第6章:眼睛脏了 “阿嚏!” 慕容姒下了马车,忽地打了个喷嚏。 总感觉王府的空气好像比皇宫更森冷,还是渗透骨髓的冷! 她垂眸朝蒹葭苑走着,不自觉的裹紧披风,想要和离的心思更加坚定了! 才走出几步,指腹上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慕容姒脚步有一瞬间停滞。 捻了捻手指,发现一道细如蚕丝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在指腹上。 慕容姒疑惑,顺着刚才裹紧披风的动作再次摸去,果然被她摸到了一根针头! 拔出细长的金针,慕容姒双眼都在放光。 金针的长度以及硬度刚刚好,与她前世所用的传家之宝极其相似。 慕容姒高兴的无以言表,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跳跑着回了蒹葭苑。 一进门便见到曲兰在房间里做活计,慕容姒眉眼一弯,手舞足蹈的示意曲兰放水。 她要泡热水澡,立刻,马上! 之后对自己施针医治! 然而,曲兰的话却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浇灭了她心中的火焰,“王妃回来了?王爷有请!” 慕容姒:! 又请? 这么急不可耐? “哎!”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脚步一转走出房门,神色抗拒的来到晨曦阁。 江怀胤似是等候多时,见到慕容姒身影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 刚听过下人把宫里的事情对他汇报,倨傲的目光扫过慕容姒的脖颈,轻笑一声: “王妃好手段。” 慕容姒堆笑耸了耸肩,不难猜出江怀胤的话中之意。 她也没办法! 总不能昭告天下,摄政王掐了她的脖子吧? 只能制造成和德郡主伤她的假象,如此也不用整日费尽心机捂脖子了。 江怀胤倒不甚在意。 他连怎么杀她都想好了,还会介意一个伤她的罪名? 目光幽幽的看着她,下颚微扬,指着桌案上林林总总的医用物品道: “王妃所要求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了。” 慕容姒早就看见了那处成堆的针囊,还有十几瓶瓶瓶罐罐,她想随便拿一个回蒹葭苑,加上之前的那根金针—— 她仿佛都听到自己的说话声了! 极力掩饰心底的激动,慕容姒有模有样的拿起一个针囊查看,点点头,是上品! “别怪本王没提醒王妃,时间只剩下两天了。” 冷冰冰的话从身后传来,慕容姒背着他翻了个白眼,随后嬉笑走到江怀胤身前,冲他勾了勾手指。 江怀胤八风不动,挑眼看她。 慕容姒啧了一声,指着他的手腕,又拍了拍桌案。 号脉,看不懂吗?! 江怀胤别过目光,难得听话的把手伸了出去。 慕容姒拽过一把椅子就坐到江怀胤身旁,心底嫌弃,表情却极其认真的探索他的脉搏。 过了几息,慕容姒忽地瞪眼看他,眼里充满了火气。 江怀胤不甘示弱的与她对视,看不出她在气什么。 慕容姒收回手,立即拿起纸笔刷刷的写道:【你又吃药了?】 江怀胤:“太医院傅院首的方子,本王觉得比王妃的更可信!” 慕容姒面色不虞,【可吃了这么久,你的毒有一丁点清除吗?】 写完,她掐着指甲盖,鄙弃的看着江怀胤。 江怀胤一言不发,犀利的眸子仿佛在说:那你又有何本事? 慕容姒气得牙痒痒,全然忘记了对江怀胤的恐惧,一连写了整页纸。 【既然给我三天时间,那这三天你就要完全听我的。第一,不许吃药。第二,让我看看你身上其他有毒痣的地方。第三,不许用带着杀意的眼神看我,不然我手抖,扎错了穴位可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江怀胤诧异的挑了下眉,饶有兴致的扬着唇角,笑得慕容姒毛骨悚然。 “王妃又在威胁本王?” 慕容姒定下心神,竭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心惊,什么都没说,用沉默与他对峙。 哪怕那副药方起不到任何作用,她也不会如此决绝。 可那药一看就有问题,隐隐刺激他体内的毒素滋长。 这种情况下施针的话,只会适得其反,毫无成效! 所以,她必须要坚定立场!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江怀胤却比她想象的更加难以应对。 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就在慕容姒思索着要不要迂回点的时候,江怀胤忽而一笑,上身前倾凑近慕容姒,不紧不慢问道: “王妃怀疑傅院首有问题?” 【人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药方多少有点问题。】 慕容姒写完,递出那张纸,不待江怀胤回答继续低头写着: 【而且,我需要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毒痣。】 江怀胤捏着纸举到眼前,似是在欣赏她的字迹,语气怪怪的,“王妃真要看?” 废话! 慕容姒心力交瘁的叹了口气,感觉是在对牛弹琴! 医患冲突大概就是这么开始的吧?! “好。” 江怀胤爽快的应了声,兀自站起,戏谑的看着慕容姒,“既然王妃要求,本王岂能拒绝?” 说着,他修长手指优雅的摸向腰封,在慕容姒错愕的目光下,缓缓解开,纯白的外衫搭在手肘处,毫无瑕疵的白玉胸膛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引人注目! 但慕容姒好歹是穿过越、见过大世面的女人。 岂会被他的八块腹肌轻易撩拨? 泰然自若的看了一眼他上半身,没发现任何一个黑痣,正想提笔,只见眼前那几根灵巧的手指又伸向了外裤—— 慕容姒:? “阿巴!”不要! 她与江怀胤只有半步之遥,她坐着,江怀胤站着。 裤腰对应的位置正是她的眼前! 这就解开了? 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慕容姒目露防备,小心将椅子向后拖动,然后用笔指着他的腿,瞪眼询问他是不是这里有痣。 并用手提了提他的外裤,警告他不要再动作了! 江怀胤挑眉,手上动作却没有停顿,淡淡的声音里充满了玩味。 “现在才知道后悔?是否晚了些?” 话罢,缎面的外裤丝滑如水,在江怀胤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后,也顺着笔直的长腿,轻轻滑落。 “啊!” 慕容姒惊叫一声,捂住双眼。 完了!她眼睛脏了! 还能不能洗干净了? 可是她又害怕,又想看啊! 章节目录 第7章:施针 慕容姒仿佛听见整个人裂开的声音,根本看不见她脸颊上已经爬上了两朵红云。 “阿巴巴!西八!” 她紧闭双眼猛摇头,用最“恶毒”的话语大骂江怀胤! 江怀胤臂弯里还挂着衣衫,掐着腰,居高临下的目光里划过一抹淡淡的不屑。 “王妃为何如此激动?” 慕容姒扯了扯嘴角,心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都赤果相见了,她能不激动吗? 手腕忽地一凉,慕容姒惊慌后退,想挣开江怀胤的手。 江怀胤却冷声一笑,好似对慕容姒的反应极度满意。 “睁眼。” “阿巴!” “不是王妃要看的?” 慕容姒:可我不知道你要脱裤子啊! 二人僵持间,慕容姒的手已经被江怀胤拉开,她还在顽强抵抗,过于用力的闭眼,让整个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江怀胤被她气笑了,“即便王妃看了也是本王吃亏,王妃这反应怎么像是王妃的眼睛受了委屈?” 慕容姒:不错! “本王时间有限,若王妃放弃,本王自然会为王妃选个好的‘去处’!” 江怀胤脸色一沉,阴声道。 他在恐吓她! 慕容姒两条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医者面前无男女,万一他重要的部位长满了毒痣,她的确是要看上一看的。 最主要的是她不喜欢江怀胤为她选的“好去处”! 如此想着,紧闭的双眼掀开一道缝隙,入眼的泛着淡淡光晕的白色——亵裤! 慕容姒承认自己害羞早了。 更是好气又好笑的瞪着江怀胤,那眼神仿佛在质问他,为何穿了亵裤却不说? 不过很快就被江怀胤眼底森冷的寒意打回了原形。 她缩着脖子垂头,这才见他脚踝处密密麻麻的黑痣,黑痣的成色比他鼻尖上的更要黝黑。 慕容姒推开椅子,席地而坐,盯着他的脚踝处看。 神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仿佛除了病情,什么都不能让她的眼底浮现涟漪。 慕容姒将他的亵裤挽起,并未发现江怀胤眸中有一抹异样的情绪闪过。 查看过后,慕容姒迫不及待起身,随手抓起了一个针囊,指了指床榻,示意江怀胤躺上去。 江怀胤眉梢微挑,心底还在犹豫,身体却是很听话的按照慕容姒的指引而做。 不知道是不是江怀胤的错觉,他竟然觉得慕容姒手中的针能解除体内的毒。 这种感觉极其可笑。 一个常在深宫里翻看医书的哑子,怎么可能会解他身上的毒? 可是在看到她肃然的神色时,他却笑不出来。 明明只要自己一句话,就会被吓成像个瑟瑟发抖的小白兔,眼下却异常镇定。 江怀胤也不由地正色起来。 银针仿佛和她相伴已久,动作没有半分生疏,熟练的找准穴位,一根根落下。 微颤的针尾带着痒痒的痛感从小腿处传来,江怀胤眉心微皱,隐隐有些犯困。 又莫名其妙的舍不得闭眼。 看到慕容姒落下最后一针,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用手背抹了一把,抬眸看江怀胤的反应。 他脸色发白,似是在用意志力抵抗施针所带来的反应,目光幽深的很。 慕容姒累到不想动弹,虚脱的坐在椅子上,用口型对他道:“困了就睡。” 也不知江怀胤究竟看没看懂,反正他的眼睛是渐渐闭上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慕容姒逐渐恢复体力,江怀胤已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她揉了揉眼,起身拔针,拔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趁他睡熟的时候扎死他? 情不自禁的瞥了一眼他那张俊美无俦的睡颜,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立刻睁眼! 再无情的把她制成人皮灯笼! 这个念头也不过生出一瞬,就被慕容姒抹杀了。 将银针收入针囊,江怀胤也悠悠转醒。 看到慕容姒背对着他,身披透过窗纸照射进来的霞光,偷偷摸摸的将一个不起眼的针囊塞进怀中—— 那些不起眼的小动作,江怀胤根本没放在心上。 感受了一番体内的余毒,尤其是畅通的经脉和小腿处的轻松,江怀胤意有所指的道:“本王竟小看了王妃。”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慕容姒指尖一颤,连忙塞好针囊,堆着笑意转身,摆了摆手。 这才哪到哪? 将提前写好的字条递给江怀胤,随后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江怀胤看着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才垂眸看着字条。 【你再喝药的话,那就等着和我共赴黄泉吧。】 江怀胤眸色冰冷,倏地将字条揉成一团,淡淡出声: “夜岚。” 夜岚如一阵风似的从门外闪现,“主子。” “去查查傅院首。” “是。” …… 回到蒹葭苑,慕容姒一刻也不耽搁,立即让人备水沐浴。 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慕容姒轻轻揉捏着膝盖。 上面的淤青比手掌还要大。 慕容姒的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她穿到了原主的体内,感受的疼痛减轻了大半。假若原主还活着的话,以这伤势来看,准保三天三夜下不来床。 太后究竟是疼她还是害她? 慕容姒暗下决心,无论哪一种,既然她代替原主活了下来,就不会再让这副身子再受丁点委屈! 拿起浴巾擦干身子,取出针囊打开平铺在妆镜前,又找出那根金针,宝贝似的掐在手中,心底一阵兴奋。 她不再犹豫,抬眸看着镜子,拿起金针就对着自己的脖颈扎去。 紧接着,又取出一根根银针扎在了金针的周围。 脖颈上似有万虫噬咬般的痛,逼得慕容姒不断喘着粗气。 还有痛感,说明这副嗓子还有的救。 她咬紧牙关,落下最后一针。 喉咙一紧,一股腥甜上涌,满口黑血被她吐在了镜面上。 “啊!” 慕容姒呼出一口浊气,喉咙有种被火灼过的疼痛。 她眸色一闪,再次清了清嗓子,“啊,啊,咳!终于能说话了——” 音色暗哑到分不出是男是女,不过到底能听清她想表达的意思。 慕容姒喜悦的心情盖过了整日的疲惫,无视脸颊上豆大的汗珠,兴奋的盯着镜子里的人影,看了整整一刻钟。 时间一到,逐个拔出银针。 慕容姒再次清了清嗓子,冲门外喊道:“曲兰,备水!” 曲兰霎时间推开房门,不可置信的盯着慕容姒,“王妃?刚刚……有人在叫奴婢?” 章节目录 第8章:看走眼的人 慕容姒充满威胁的盯着曲兰,幽幽道:“是我。” 暗沉嘶哑的声音令人心惊肉跳,像是来自阴间的恶鬼。 让曲兰僵了一瞬,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又恢复镇定道,“王妃是要奴婢备水?” “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能开口说话?”慕容姒每说一个字,喉咙就干涩发痒。 曲兰垂头,双手交握于小腹前,恭恭敬敬,“王妃自小就在慈宁宫翻看医书,奴婢相信王妃迟早有一天会开口说话的。” 曲兰的话说的很违心。 过去十年,太后为慕容姒的哑疾找了很多大夫查看,都无一人能医治。 突然间开口说话,的确让曲兰有些迷茫。 不过她并不好奇。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 无论任何方法手段,她只要活着! 其余的,于她来说都是浮云。 慕容姒一错不错的盯着曲兰看,出现在曲兰脸上的所有细微表情都没能逃过她的慧眼。 最后露出一个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的眼神,“我能说话的事先不要告知于任何人。” 是叮嘱,也是试探。 她想弄清楚曲兰究竟是不是如她所想,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曲兰点头,随即问道:“那太后呢?” “你说呢?”慕容姒眼底精光乍现。 谁知曲兰的反应让她怔了一瞬。 曲兰顺势跪在地上,辞藻恳切地道:“曲兰是王妃的婢子,王妃既说了‘任何人’,那奴婢猜想应当也包括太后。” 侍奉在慕容姒身边一年之久,主仆两个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虽说从前写在纸上的吩咐也有,但曲兰从未听到她的口气和感受过她凌冽的目光。 此刻,曲兰竟觉得眼前的王妃不像是从前的王妃了。 慕容姒点头,随手拿出一张药方,“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是!” 话罢,曲兰退出去备水,等慕容姒再次沐浴过后,房间里已经摆上了晚膳。 还有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 慕容姒没再说话,安安静静的吃着,随后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 期间曲兰也没有任何逾越的眼神或举动。 许是喝了药的原因,喉间传来的刺痛渐渐消散,慕容姒也度过了一个安稳的夜晚。 殊不知,在她酣睡的同时,晨曦阁书房内,正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 傅院首的双肩被两个铁钩子穿透,鲜血晕染了大片衣衫。 他龇牙咧嘴的惨笑,触目惊心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溢出。 “江怀胤,老夫在你身边蛰伏多年,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江怀胤懒散的侧坐在椅子上,认真擦拭着一把沾血的匕首,唇角微勾。 “你是让本王第一个看走眼的人。” “呸!”傅院首的的半张脸都被凌乱的发丝所遮掩,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却依旧饱含怨毒,“能得到你的看中,是老夫一生的耻辱!” 遥想当初,江怀胤杀他全家十几余口小辈,只留下一位嫡子当做筹码,威胁傅院首投诚。 傅院首只是个医者,在朝中从不结党营私,忽然被江怀胤这个魔鬼以此等残忍的方式拉拢,他怒火中烧,想死了一了百了。 可傅家唯一的血脉还在江怀胤的手上,他若死了,嫡子也将随他而去。 傅家的灭亡将毫无价值。 倒不如在临死前为乾国尽一份力,除掉作恶多端的摄政王。 是以,傅院首听从江怀胤的摆布,将皇帝的病例事无巨细的交给江怀胤。 也在两人单独接触的时候,少量多次的在病例册上撒上毒粉。 当见到江怀胤鼻翼上出现毒痣的时候,天知道傅院首有多激动。 原以为他除暴安良的计划天衣无缝,岂料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 “既然王爷已经查到了老夫身上,想必王爷已经意识到身上的毒素有多严重了吧?” 傅院首疯一般的癫狂笑着,狼狈不堪的脸上尽显得意,“恕老夫直言,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存活于世,就是人间的祸害,不如同老夫一道同游黄泉吧!” 傅院首话音刚落,房门啪的一声被推开,夜风猛然袭来,却赶不上夜岚的速度。 他抽出腰间长剑,寒芒快如闪电般的在傅院首周身萦绕,形成了一个光罩。 “叮~” 收剑入鞘,夜岚冷冷的站在傅院首的身前,眼见他的衣衫霎时间破碎成万千碎片,道道狰狞的伤口如水蛭一般出现在他的身上,越来越多。 “噗!” 傅院首又一口黑血吐出,瞪着江怀胤道:“江怀胤,老夫先走一步,在九泉之下等你!” 江怀胤手中的匕首终于擦拭干净,他漫不经心转身,正对着濒临死亡的傅院首,眉眼一弯,笑意轻狂。 “恐怕要叫傅院首失望了。” 由于他一直侧对傅院首,傅院首从始至终都没看到他鼻翼上的毒痣。 转过身后,傅院首才看见鼻翼上那颗黝黑的毒痣,外圈的颜色居然暗淡了许多。 瞳孔猛地一缩,傅院首不甘的吼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大失所望的表情激起江怀胤一阵快感,“本王的毒很快就能解了,不留傅院首亲眼见证了,安心的去吧。” “砰!” 傅院首郁气攻心,最后一丝希望在瞬间土崩瓦解,将他压垮,双目赤红的倒在血泊之中。 临死前,还念念有词,“绝对不可能——” “啧啧,就这点本事还想伤害本王——废物!” 江怀胤摇头轻嗤,单手抵着太阳穴,合着眼眸淡淡道:“拖出去。” 夜岚忙退出吩咐下人进来收尸,那几名下人见惯了此等场面,片刻之后,书房内点燃了沉香,渐渐掩盖住了恼人的血腥气。 等最后一滴血渍擦干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夜岚才敢出言道:“主子,蒹葭苑里又有了动静。” 江怀胤眼帘微掀,夜岚递出从信鸽上取下的信笺。 上面只简短的写了几个字,却让江怀胤的眸色一凝。 “王妃能说话了?” 夜岚摇头,“属下不知。” 江怀胤脑海里忽然浮现慕容姒“偷走”针囊的画面,不由地轻笑出声: “看来本王第一个看走眼的人不是傅院首,竟是王妃。本王的王妃,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章节目录 第9章:有病 慕容姒迷迷糊糊醒来,身子在她穿来的第三天里,终于不那么疲乏了。 曲兰在火炉里添上了新炭,听到动静转身,“王妃,可要起身?” 慕容姒点点头,做哑巴做久了,一时竟忘记她能说话了。 起身漱了漱口,慕容姒问向曲兰,“京城里哪家药铺的药品齐全?” 一晚过去,慕容姒再次开口的时候痛感已经减少了大半。 虽还带着些许沙哑,但依稀能听清是带着女子音色的。 曲兰动作一顿,或多或少还没能完全接受慕容姒能说话的事实,强装镇定的道:“回王妃,济世堂是京城中最大的药铺。” 慕容姒记下名字,安心吃早膳,偶尔瞥一眼放在一旁的汤药。 “王妃可是要去济世堂?”曲兰问道。 慕容姒抬眼,眼神渐深。 曲兰却不急不缓的道:“王妃莫要怪奴婢多嘴,是夜岚护卫清早来找奴婢,传王爷的话,要王妃醒来后去晨曦阁。” 慕容姒放下目光,暗自叹了口气。 要不是她知晓其中缘由,估计旁人会以为她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一刻不见都想得慌呢! “王爷不用上朝的吗?” 在她的记忆中,暂不提江怀胤手段如何,独面群臣的次数可谓是比皇帝还要兢兢业业。 曲兰:“奴婢不知,反正在王妃那日在慈宁宫门前晕过后,王爷已经两日没出府了。” 不止曲兰看在眼里,就连王府中其他的下人,也津津乐道的谈论两位主子的突飞猛进的感情。 毕竟这两日二人相见的次数,眼瞅着就要比成婚一年来见过的次数还要多了。 这不,才日上三竿,王妃又急匆匆的赶去了晨曦阁。 别人的想法慕容姒当然不知道,也没心情知道。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位爷大清早的找她作甚? 想破脑袋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慕容姒人已经踏入晨曦阁的院门了。 夜岚面无表情拦住慕容姒,“参见王妃,王爷在寝房等您。” 慕容姒:? 她歪着脑袋打量夜岚,想在他身上找出图谋不轨的线索来。 夜岚堂堂正正,“王爷说难得舒爽,今日就多躺一会儿。” 慕容姒微眯着眸子。 还在睡觉?那她去了不合适吧? 虽是持证夫妻,可到底是孤男寡女—— 夜岚似是听到她的心中所想,连忙补充:“不过王爷方才刚醒,已经起身了。” 慕容姒放下疑虑,左右连他只穿亵裤的样子都见过了,还怕他在房里不穿衣服不成? 她微微点头,方向一转,去了寝房。 寝房里的火炉早已熄灭,带着晨间的微凉,和发自江怀胤身上的淡淡压迫感,让慕容姒感觉有点压抑。 江怀胤穿着雪白中衣,慵懒的坐在床榻边缘,姿态不够雅观,却很美观。 慕容姒承认江怀胤的颜值是抗打的。 尤其是他不做表情的时候,面色看起来带着微微勾人的魅惑,比他阴恻恻的笑容让人舒服不要太多。 或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灼热,垂着眸子的江怀胤忽而一笑,勾出一抹危险的弧度来。 就是这种带有威胁感的笑容,恼人的很! 慕容姒指尖掐着手心的肉,咬着后槽牙迎上他的目光,莞尔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伺候本王更衣。” 慕容姒:? 见她原地不动,眼底交织着迷茫与震惊,江怀胤嘴上虽有笑意,但眸色冷冰冰的,像万年的古井,毫无波动的深邃。 “更衣!” 慕容姒面皮抖了抖,就知道叫她来准没好事。 目光扫视周遭,找到他的衣裳后,来到他面前。 那一刻,不知是慕容姒眼花还是她异想天开的误会,总感觉江怀胤脸上的笑容有些得意? 是不是只要她做出怕他的表情,他就会很有成就感? 慕容姒拎着衣裳绕到他的身后,对着他的后脑勺暗骂了句:有病! “王妃所言极是。” 江怀胤忽然发声,让慕容姒以为他解锁了读心功能,诧异的望着他的后脑勺。 只听江怀胤不辨喜怒的道:“傅院首的确有问题。” 慕容姒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绕到了他的身前,继续为他更衣。 她不在意傅院首有没有问题,只在意江怀胤肯不肯与她交易。 系好腰封,将桌案上的宫绦挂在他的腰间上,慕容姒终于完成任务,后退一步对江怀胤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就三个月!” 江怀胤立在原地,晨光照在他的身上,端的是风光霁月、冠绝当世。 俊逸,也让人觉得冷。 慕容姒读懂他的眼神,口上在说同意了交易,眼神却在警告她,三个月内解毒不成,那些风水极佳的葬身之地对她可能都是奢求! 点了点头,慕容姒扫视一圈,没看到纸笔,只好用口型道:“有些药材我需要亲自采买。” 药材才是解毒的关键。 昨日施针不过是缓解毒素扩散,真要解毒,必须以毒攻毒。 她绝不承认是因为她需要一味医治哑疾的药引! 江怀胤黑眸闪了闪,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物,微微倾身,贴近慕容姒耳畔,“王妃如此厉害,为何不医治自己的哑疾?” 慕容姒脑瓜子嗡的一声炸响,立刻扭头看他。 可他却很平静,面上还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意,好似早已洞穿一切。 “阿,巴?” 慕容姒手指点在自己的掌心,示意她想要笔,江怀胤却微微一笑,直起身子从床榻枕边拿起了一个荷包丢给她。 “既然要买药,那钱自当是本王出,王妃且看看够不够?” 荷包沉甸甸的,慕容姒对这里的银钱没有概念,不过该看还是要看的。 刚打开荷包,一个叠成方块的字条掉了出来,慕容姒弯身捡起,“不小心”看到其上写的内容—— 她眸色一凝,脱口就道:“这是哪里来的?” “啧啧。”江怀胤侧躺在床榻上阴笑,“不装了?” 慕容姒眼珠一转,胡话张口就来:“其实我刚刚能开口,怕难听的声音扰到王爷——” 她语气害羞,临了,还不忘叹羞涩垂眼来烘托氛围。 江怀胤挑眉,眸色逐渐冰冷。 慕容假笑的面庞瞬间布满霜白,正色的对他躬身,“我错了。” 她小心翼翼去看江怀胤的神色,果真在她表现出恐惧的时候,他就会充满得意。 好像有那个大病一样! 章节目录 第10章:买药 江怀胤蔑视她,语气特别温柔:“哦?错哪了?” 慕容姒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人害怕他,又不得不摆出一副惊惧的姿态来。 摊开字条仔细看,上面不仅写了自己能说话的事,还有这两日频频出入晨曦阁的事。 她眨巴眼睛,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唯唯诺诺的看向江怀胤,“其实我无意对你隐瞒能说话的事实,毕竟你我是夫妻,我只是想确定一下曲兰的背后究竟是谁。” 这一声“夫妻”说的慕容姒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尤其是她的声音中还带着嘶哑,着实有些刺耳。 江怀胤哼笑一声:“本王竟不知王妃是真心想与本王做夫妻的。” “不。”慕容姒连忙改口,“我自知配不上王爷,待这段风波过去,斗胆向王爷求一纸和离。” 太后那条路是走不通了,慕容姒只好把希望放在江怀胤身上。 左右二人两看相厌,眼下她还握住他的命脉,不愁小命不保。 便大胆的提出心中所想。 江怀胤坐没坐相倚靠在床榻上,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他手里把玩着腰间的宫绦,墨黑的眸子里透着如毒蛇一般的寒芒,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慕容姒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原地,房间里原本就没了炭火,冷得让人直打颤,更显得她像个等待发落的罪人。 等了许久,都不曾听到他的声音。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慕容姒想赶紧逃离,试探开口:“王爷还有别的事吗?没啥事的话,我先回了?” 江怀胤手中动作一顿,并未挽留,“傅院首已经死了,那个宫女需要本王解决吗?” “不了。”慕容姒瞬间想起那具凄惨的女尸,声音发紧,浑身绷着,“我自有办法。” “那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慕容姒逃似的跑出晨曦阁,一边拍着胸口大口呼吸,一边在心底暗骂江怀胤。 得亏她是无声咒骂,刚跨出晨曦阁,就遇见了当差的夜岚。 夜岚抱剑施礼,恭敬道:“王爷说了,王妃有什么吩咐尽管找属下。” 慕容姒点头,夜岚虽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比起屋里那个有大病的好相与多了。 她清了清嗓子,“我要出府,去济世堂。” 夜岚听到她开口说话后,死板的面色果真不曾有过丁点惊奇,“属下这就安排。” 好嘛!只有曲兰知道的事,恐怕全天下都知道了! *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慕容姒第一次逛京城。 原主从小被困深宫,行动不能自由。嫁入王府后,整日郁郁寡欢,从不曾有过去街上逛逛的心思。 如今慕容姒仰望着眼前高达四层楼的济世堂,多少带了点原主没见过世面的新奇心情,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掌柜的就瞧出慕容姒身份非富即贵。 虽然她头戴幂篱,让人看不清她的样貌,但身上衣着所用的料子,一看方知价格不菲。 掌柜的笑嘻嘻迎上前,“这位姑娘,需要点什么?” 慕容姒掏出一张纸递给掌柜,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奇怪,“上面的东西,你这济世堂可能买到?” 药方不止有江怀胤解毒的药,还有自己哑疾的一味重要药引。 药名被她乱七八糟排放,其中还夹杂了一些毫无用处的药材,实难看出究竟是医治何种病症的方子。 不怪慕容姒太过谨慎,是江怀胤的身份实在特殊,若被有心人得知,她的小命保起来就没之前那么顺利了。 掌柜的打眼一看,就瞧出慕容姒的心思。 “姑娘,方子上的大部分药材我济世堂都有,不过要去三楼。” 慕容姒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腰间荷包,里面的银子应该够吧? 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跟着掌柜的登上了三楼。 三楼里的药香的确要比一楼大堂里浓郁。 不用看,就知道其中有诸多稀奇珍贵的药材。 掌柜的拿着慕容姒的药方递给了三楼管事,那名管事看了一眼药方,又看了一眼慕容姒,不大确定的问: “姑娘,这上面记载的八成药材,小的这里都有。不过,单说这一味——” 管事的点了点其中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难为情的看着慕容姒,“是姑娘方子上最便宜的,售价就要五十两——” 慕容姒讶然失笑,这么贵? 那笑容,在管事的眼中是对百两银子的无视。 她自己却清楚,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她都解决不了。 掏出荷包,慕容姒清点着里面的银锭,随即拿着药方点在三个位置,壕气的道:“钱不是问题,但我今日带的不够,你先看看这三味药材有没有?” “好的,姑娘稍等。”管事是个聪明的,立即钻进后堂找药。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闷闷的脚步声。 声音沉稳,从容,带着微弱的血腥气,扑向慕容姒。 慕容姒抬眼去看,正对上一双充满杀气的眸光。 那人面色阴沉,手提大刀,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他的目光足够犀利,犀利到仿佛能透过幂篱直射她的眉心,让她感到一股压迫的气势。 慕容姒扯了扯嘴角,这里的人怎地都是这样一副德行? 好像谁欠了他二百两银子没还似的。 思忖间,提刀男子已经越过她的身前,直奔柜台。 慕容姒盯着他的背影,他看似走得很溜,但还是被她看出了端倪。 那人的腿,就要瘸了! “哐当”一声,男子猛地将大刀丢在柜台上,低喝道:“东方璃呢?” 管事听到动静,忙不迭从后堂跑了出来,待看清来人后,立即赔笑,“哟,楚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那是对待慕容姒时不曾有过的真心笑容。 慕容姒撇撇嘴,生意人,惯会看人下菜碟。 不过那位楚公子的回答,倒是让慕容姒心情顿然舒畅。 “你这里是医馆,老子来不看病,难不成看你?” 管事难为情道:“原来是看诊的,时下少堂主不在京城,楚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让小的给您看看?” 难为管事一把年纪,还在楚公子面前“小的”的自称。 楚公子轻哼一声,“就你?一个风寒都治不好的假大夫?”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管事,拿起大刀,准备离去,“东方璃何时回京?” “大约七日后。”管事对楚公子的傲慢似乎见怪不怪,丝毫不在意的回道。 楚公子点点头,不再说话。 还有两步就走到楼梯口时,眼前忽然刮起一阵香风。 “公子且慢!” 章节目录 第11章:多管闲事 “你的腿三日内不就医,恐怕终生都走不路了!” 慕容姒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楚承杀的身前了。 她眯着眼睛咒骂自己多管闲事,再次睁眼时,眼底尽是肃然。 “这位公子,不如让管事的看看我有没有在唬人?” 管事的早就闻到了楚承杀身上的血腥气。 不过以楚承杀的身份,不带血腥气才是稀奇。 他从柜台里走出,疑惑的问向楚承杀,“楚公子受伤了?” 楚承杀平静的看着眼前矮他一头的女子,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又非第一次受伤,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管事的点点头,“也是,没有大碍的话,那就等少堂主回京再看?” 他真的伺候不起眼前的杀神。 慕容姒却道:“管事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你不看看他的腿,日后他追究起来,说不定会将你打进七层地狱。” 从外表来看,楚公子是个习武之人。 一双健全的双腿对正常人都极其重要,更何况是对武人?还是他这种明摆着在刀尖上舔血的武人? 管事的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楚承杀,又看了一眼慕容姒。 “楚公子,要不,小的给您看看?” 楚承杀定定的站在慕容姒面前,他在打量她。 他自负内力深厚,掩盖的天衣无缝,就连管事的都没看出来,一个透着幂篱面纱的女子,仅凭一眼就看出了他身患重伤? 怀揣着对慕容姒话的怀疑,楚承杀还是点点头,坐到一旁,大咧咧的撸起了裤腿—— “嘶!” 管事的还没凑近查看,就倒吸了口凉气。 慕容姒也看到,那截腿上横着一条手掌大小的伤痕。 暗黑色的血痂尚未完全干涸,触目惊心的鲜血便在其下蠢蠢欲动。 都这样了还能若无其事的走路? 是个狠人! 管事的神情凝重,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口,“这么严重楚公子为何不早说?要不是这位姑娘执意说你伤势严重,恐怕等到少堂主归来,公子这条腿不废也要瘸了。?” 楚承杀这才意识到伤情的严重性,抬眼看向慕容姒,眼神里带着谢意。 慕容姒??微微颔首,不再去看这厢动静。 对管事的忘记自己药材也不催促,静静的退到一旁安心等待。 一炷香功夫过去,管事的便摇头垂首的说:“楚公子,这伤势太过严重,小的只能帮您抑制伤口继续恶化,可这腐肉小的有点无能为力,届时楚公子的腿还是会——” “东方璃在哪?我去找他。”楚承杀淡淡道。 慕容姒听到他的决定,心都提起来了。 幸好管事的是个懂行的,连忙阻止,“万万不可啊,楚公子万不能再过多动用体力,更不能使用武功啊!” “那你说怎么办?” 管事的小心试探,“要不,小的动用一下关系,去求求太医院的人?” 楚承杀沉默,冰冷的眼神落在管事的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管事的也觉得不妥,急得焦头烂额,“小的收到少堂主传来的信件,说是已经从万觅山出发,日子最快也要七日后到京城——” “堂堂济世堂,连个小伤都治不好?”楚承杀腾地起身,被管事的吵得心烦,放下裤腿,气道:“罢了罢了,老子看东方璃也无心经管,天下第一医馆,不如就改名为天下第一药铺吧!” 说着,他起身就欲离去。 管事的拦不住,眼瞅见就要走到慕容姒身前,她再次管不住嘴的上前,“这位公子,若是信得过我,不如让我看看?” “你?”管事的比楚承杀还激动,姑奶奶哟,您可别添乱了! 为得并非担忧楚承杀的腿,而是担心慕容姒不小心惹到眼前的人,继而被埋山山,睡板板! 慕容姒将管事的表现在脸上的心理活动看在眼里,无惧的仰头盯着楚承杀,“我保不了公子能够痊愈,但至少能在那位少堂主回来之前,保证腐肉彻底清除。” 楚承杀看着她坚定的眼眸,静默几息,调头走进后堂。 那里,是管事的坐堂看诊的厢房。 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同意了! 慕容姒连忙跟了进去。 管事的在空旷的三楼前堂里,陷入一阵自我怀疑。 究竟谁是这里的主人? “事先说好,我不是什么好人,姑娘医治不成,我不怨你。但你若加重我的病情,就休怪我手中的刀无情了!” 楚承杀自顾自躺在竹藤长椅上,轻描淡写的说着。 手中的大刀打横放在怀中,隐隐泛着威胁的光晕。 慕容姒心想她什么煞神没见过?家里正有一尊呢!还会怕他? “我也先说好,我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若真控制了公子的伤势,还请公子按照市价付上诊金。” 楚承杀不甚在意的闭上眼眸,“就怕姑娘无福消受。” 慕容姒被江怀胤吓出胆量了,楚承杀的威胁对她来说毫无杀伤力。 她随手拿起一旁的针囊,每一针都干净利落的扎在楚承杀的腿上。 神情专注。 连在旁的管事的都不自觉正色起来。 足足忙乎了一炷香的时间,慕容姒收起针囊,转身对管事的吩咐取一些能麻痹疼痛的药膏,另外还要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和高浓度的酒。 管事的疑惑,但看在慕容姒之前施针的份上,还是选择相信慕容姒。 后堂之中,静谧如斯。 偶有楚承杀的闷哼声和管事的局促的呼吸声。 一个是疼的,另一个是吓的。 管事的行医多年,并非楚承杀口中的连个风寒都治不好,相反他的名声在江湖上亦是赫赫有名。 然而慕容姒解决伤口的手法简单粗暴,直接用银针锁住伤口周围的血脉,再用锋利的匕首挖掉腐肉。 “嘶!” 管事的都疼到龇牙咧嘴,那年纪轻轻的姑娘是如何下得去手的? 实在不忍继续看下去,转身逃离了后堂。 与此同时,江怀胤刚刚下朝,感受着久违的轻快步伐,脑海里尽是那个满面肃然的面庞。 夜岚站在马车前,立即对江怀胤禀道:“主子,下面的人说将暗夜门的人给跟丢了——” 江怀胤挑开车帘,动作行云流水,淡淡点头,“无妨。” 暗夜门是专业的杀手组织,不久前刚对他进行过一场刺杀。 双方都死伤惨重。 其中几人混乱逃走,江怀胤也没抱多大希望会抓住活口。 “不过。”夜岚又道:“左护法的腿,受了属下狠狠一击,应当是废了。” ?? 章节目录 第12章:猛女害羞 楚承杀的腿伤于慕容姒来说真是小意思。 也就是古代没有手术设备,不然慕容姒还能狠狠的敲上一笔。 管事的叹为观止,直放彩虹屁,“小的眼拙,居然看不出姑娘是同行。不知姑娘可否透漏名讳?师承哪家?” 慕容姒谦虚摆手,“无名小卒不足挂齿,还请管事的尽快找出我所需要的几味药材。” 管事的眼底明显闪过一抹失落。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医术的人,若能被济世堂所用,那将来定当会大放异彩。 可他也并非是强人所难之人。 慕容姒明里暗里都带着一股难言之隐,他也不好继续追问。 便闷头进了后堂,直叹:“可惜了,可惜了。” 再次露面时,管事的敛去心中惋惜,手中也多了几包药材。 “姑娘那好,银子不用付了。楚公子已经吩咐小的,记在公子的账上了。” 慕容姒诧异的看了一眼后堂的方向,接而心满意足的查看“诊金”,面上喜色难掩。 果然,无论什么时代,男人掏钱包的动作都是最帅的! 只不过令她头疼的是,发现药材并不齐全。 “管事的,珊瑚血您店里没有?” 管事的目露难色,“珊瑚血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小店确实没有——” 慕容姒双肩耷拉,拎着药包准备走人,“好,劳烦管事的帮我留意一下,钱不是问题!”江怀胤有的是! 管事的赔笑,走出柜台凑近慕容姒小声道:“那是那是,不过姑娘若真急用珊瑚血,不如去一趟相府看看?” 他声音压得极低,慕容姒还见他挤眉弄眼的,当下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多谢了。” 有了珊瑚血的消息,江怀胤的余毒基本就算有保障了。 慕容姒心情大好,直呼今日是她最幸运的一天。 然而这份幸运只维持了短暂一路,在马车驶入王府的时候,顿然烟消云散。 好巧不巧,她与江怀胤同时进府。 微微福身,慕容姒没说话,垂首在原地等待江怀胤先走。 江怀胤半垂的凤眸抬了起来,落在她怀里大大小小的药包上,意味不明地道:“来晨曦阁。” 慕容姒每一个细胞都在排斥江怀胤,面上还要保持乖巧的跟在他身后,感觉他又要搞事情,心底一阵警惕的来到晨曦阁。 她笑着试探,“王爷,找我什么事?” 几个时辰没见,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江怀胤解开彰显着身份尊贵的奢华大氅,挑眉看她,“今日不施针?” 慕容姒恍然大悟,“施。” 放下药包,慕容姒取来针囊,眼珠一转,“王爷,今日施针面积会比较大,过后便不能沐浴,你要不要先去沐浴?” 她也好吃个晚饭恢复些体力! 折腾一整天,她感觉有点撑不住了。 江怀胤却笑了,笑里带着直逼她心脏的软刀子,“也好,那王妃伺候本王沐浴。” 是肯定句,并非疑问句! 慕容姒咬了咬唇,还能说什么? 只得把心一横,颤颤巍巍的随他共进浴房。 玉指纤纤,穿透满室氤氲,生疏的游离在他的身上,为他宽衣解带。 待到只剩下亵裤时,慕容姒感到有点难为情,抬眸看一眼江怀胤的面色,“王、王爷,这?” 慕容姒实难理解,她到底哪样反应得到了江怀胤的认可,他居然勾着薄唇,如天价赏赐般的冲她摆了摆手,“退下吧。” 另她当即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这个反应好像又刺中了江怀胤的笑点,她转身的一瞬,分明在他狭长勾人的凤眸上,看到细微的笑意。 变态! 慕容姒放下垂帘,隔空剔眼。 挥了挥膀子,准备先回蒹葭苑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眼前却忽然映出夜岚岿然不动的身影,手里还拎着个食盒,那表情好似在担忧慕容姒脚底抹油,连夜出逃! “王妃,请用膳。” 慕容姒:! 食盒也不知夜岚从哪里得来的,里面的菜肴,比起曲兰为她准备的更加精致美味。 一不小心,吃多了。 吃得多了,人就容易打盹。 耳畔还有浴房中传来的淅淅沥沥梳洗声,慕容姒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有些昏昏欲睡。 恍惚间,突然感觉脖颈一凉,心底猛然出现一个念头。 江怀胤那双夺取无数人生命的魔爪,终于抓在了她一拧就断的脖子上! 她猛地颤身,不敢回头确认,当即箭步逃离。 迷迷糊糊时候的求生欲让她见门就进,等到理智完全归位的同时,眼前见到的竟是一副“美人出浴图”。 慕容姒僵在原地,瞳孔猛缩,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画面——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胸腔上如玉刻的线条滑落,滴在紧致的人鱼线上。 性感又迷人。 如果他不用那么充满杀意和略带轻蔑的眼神看她,就更完美了! 还有,人鱼腰线下面,有点不太可爱! 倒是让慕容姒体验到什么是——猛女害羞! 江怀胤拽起衣架上的干巾,龙卷风似的挡住身上重要部位。 见慕容姒还立在原地呆呆的望着他,长腿跨出木桶,荡出一阵水花,杀气凌然,素容冷笑:“王妃想要与本王共浴?” “不是的不是的。”慕容姒眨巴眼睛,嗓音干涩,透着一股道不明的羞涩。 江怀胤步履慵懒,语气也很温和,“那王妃是责怪本王,至今没给王妃一个花烛夜了?” 尽管他态度不错,让人分不清喜怒,可慕容姒还是不能忽略那双触感冰冷的大手,正摩挲着她的脖颈。 慕容姒五官全部拧在一起,缩着脖子躲闪他的威胁,“王爷金尊玉贵,万不敢肖想。” 她这一躲不要紧,厚重的衣衫仿佛沾了火,竟若有似无的摩挲在他的小腹上。 酷似,天火燎原! 一片白玉的皮囊,迅速爬满绯色。 慕容姒慌了。 她不是没有常识的傻子,那道绯色的寓意她懂! 眼见不够蔽体的干巾,像变魔术一般的缓缓升起,她眉心突突的后退一步,转移话题,“王爷既然已经洗好,那赶紧施针吧?” 江怀胤绷着一张色绝桃李的脸,眯起了眼睛。 将腾起的“火气”尽数压下,哑着声音闷哼一声,“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投诚” 灰溜溜的跑出浴房,慕容姒才后怕起来。 她是谁?她在哪?她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大脑乱哄哄的一团,眼前还不断浮现出那张“美人出浴图”。 慕容姒狠狠地拧了一下大腿,四散的神志才终于回笼。 江怀胤再次现身时,穿戴整洁,眉眼间欲色尽褪。 慕容姒憋着一口怨气,不去抬头看他,却见到地上修长的影子,像一只尊贵的黑猫,正踏着优雅的步伐朝她走来。 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面无表情的指着床榻,“王爷,请。” 江怀胤的脚步像是刻意放慢,走到床榻前的时候,慕容姒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本王明日要离京,归期不定,可会延误王妃的诊治?” 经过慕容姒面前的时候,江怀胤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声,语气之平缓,好像原谅了她的冒失。 慕容姒诧异看他,“归期不定?是多久?” 半个月内还好说,如果拖久了,之前的努力可就全废了。 说不定还会毒发严重,给她增加负担。 江怀胤不紧不慢的解开衣衫,趴伏在榻上,“快则三五日,慢则半月有余。” 慕容姒:“那清除余毒的时日可就要王爷宽限几天了。” 江怀胤点头,“既是交易,三个月内必定会留你性命,本王并非言而无信之人。” 字字温和,却又字字带着威胁。 慕容姒信他才怪。 敛起思绪,她打开针囊,这才看向江怀胤的背部。 他皮肤白到几乎发光,在橙黄色烛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与生俱来的贵气之光。 然而,一团“贵气”的中央却有块褐色疤痕凸起,如一条狰狞的狼头,趴伏在他的身上,冲她狞笑—— 那是被火灼过的痕迹! 慕容姒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居然受过般严重的伤? 小心翼翼看了眼江怀胤的脸色,慕容姒抿唇试探道:“要不要叫人生个火炉?” “不必。”江怀胤的目光骤然变冷,隔着冰冻三尺的冷漠,望着帐帘喃喃,“知道本王为什么不喜火吗?” 慕容姒捏着银针的手指一颤,微微摇头,表示不是很想知道。 江怀胤幽幽道:“因为火灼的滋味,本王尝过。” 那个烙印灼伤的不止是他的皮肤,还有他向往亲情的炙热之心。 慕容姒落下一针,指腹在不经意间轻触那个“狼头”,是冰冷的,冻手的。 她触电般的收回手,看了他一眼,见他毫无反应才继续落针。 脑海里浮现出十年前,她刚入慈宁宫时的场景。 那时先帝还在,太后还是皇后。 如大多数登上六宫之主的女子一样,是个留不住帝王情的皇后。 为争夺皇帝宠爱,皇后走了疯魔的捷径,竟在寒冬数九的夜里,将小儿子寝殿内的火炉打翻,烧得正旺的炭火,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熟睡中的江怀胤身上—— 拔出银针,慕容姒心底说不出的纠结。 待将所有银针收回针囊后,她弱弱问道:“伤疤年头久了,彻底修复是不可能了,不过我可以使它暗淡一些——” 江怀胤捞起一旁的衣衫,一件件穿好,低眸嗤笑,“暗淡又如何?能掩盖它曾出现过的事实吗?” 慕容姒沉默,心底竟生出一丝想要安慰他的念头。 江怀胤冷笑着起身,无所谓道:“王妃在心疼本王?” 慕容姒脸唰地一红,那点卑微的同情心顿时烟消云散。 这人脑回路怕是有点问题! 江怀胤无心再打趣下去,音色忽沉,“本王不在京都的这段时日,想必宫中的‘贵人’会找王妃,倘若王妃不愿进宫,可以本王为借口。” 慕容姒还在斟酌借口,话题转移的有点快,令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谁会找我?” “很多人。”江怀胤坐在榻檐,仿佛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实在推脱不成,本王会给王妃留下护卫。毕竟,本王说过会保王妃三月内,性命无忧。” 慕容姒激动得眼神都亮了,“夜岚吗?” 江怀胤面色沉了下来,“王妃与夜岚相熟?” 慕容姒摇头,“是我只认得夜岚。” 偌大的王府,只有蒹葭苑是慕容姒能够随便出入的地界。 至于晨曦阁有多少护卫,江怀胤有多少暗卫,她这个表面王妃,根本无从得知。 就连夜岚,也是近几日才混了个眼熟。 江怀胤定定地凝视了她很久,眉宇间的清润仿佛被乌云遮了去,黑洞洞的。 慕容姒头皮又开始麻了。 抓紧针囊,站在一旁垂首,感到空气有点窒息,“我只是随口一说,王爷决定我自当遵从——” 她呈现出的是无比胆小且无助的神情,隐隐间,还有着对他的敬畏。 果不其然,他面容上的乌云缓缓消散,唇角的笑容也渐渐扩大,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将那缕碍眼的碎发掖至耳后,“王妃若想,可随夜岚一同出京。” 慕容姒本能的向后退,看着江怀胤还顿在半空的手,终究是忍无可忍的道:“王爷,我句句属实,也真心为王爷解毒。” “当初留下的约法三章已经说明,请王爷不要动辄用饱含杀意的眼神看我。” 她当真憋屈极了,将心底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江怀胤平静的神色忽有波动,转而极具温柔地笑道:“本王可什么都没说啊——” 他是没说,可那反常的举动比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还要瘆人。 慕容姒撇撇嘴,镇定的面容下是狂躁不安的急躁。 “我知王爷看我不顺眼,每一字一句里都是带着对我的试探,其实大可不必。” “太后指婚,对我什么话都没说,我并非太后的眼线。” 江怀胤被她语气中的投诚给气笑了。 她以为他不知道? 她若真是太后的眼线,恐怕早在成亲之前,就以死无全尸了。 放下手,江怀胤无奈摇头,白皙的面庞上浮现出戏谑的浅笑,“所以,王妃是被迫嫁与本王的?” 那还用说?! 慕容姒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懒得回答。 眼神中的鄙弃不言而喻。 江怀胤唇角的笑容渐渐凝固,与不屈的慕容姒对视了半晌,蓦地轻笑一声,拂袖而去。 空留慕容姒在静谧的房中凌乱。 章节目录 第14章:旧去新来 回到蒹葭苑,慕容姒眉目里还残留着对江怀胤的怨气。 解开披风递给曲兰,曲兰小心询问:“王妃,要摆膳吗?” 慕容姒盯着她:“何必明知故问?” 晨间江怀胤递给她的字条,明显是出自曲兰之手。 对于她在王府内所发生的一切,曲兰定是了如指掌。 并事无巨细的告知于太后。 慕容姒唇角微勾,莫名散发着高位者的气场,让曲兰当下心中一紧。 “王妃息怒。”她倏地跪地,辩解道:“奴婢只知道王妃被王爷召见,却不知王妃有没有用过晚膳——” “哦?”慕容姒笑里藏刀,“所以,我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以及能否开口说话,你都会对宫里的主子禀报是吗?” “既然如此舍不得旧主,不如重回皇宫?” 不知是不是带着在江怀胤那里受过的气,慕容姒声音暗哑,附着怒气。 曲兰愕然抬眸,“王妃,奴婢听不懂王妃在说什么——” “听不懂?”慕容姒从怀中取出那张字条,扔向曲兰,“听不懂,那看的懂吗?” 字条在空中划出一个凌冽的弧度,拍打在曲兰的脸上,不由地神情一滞。 那熟悉的折痕,根本不用去看,就知道是信鸽上信笺。 曲兰当即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王妃恕罪,奴婢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慕容姒冷笑,“我信任你,能开口后第一个对话之人便是你,转头你就把消息透漏出去?” “请王妃恕罪。”曲兰的声音里带着浓郁的哭腔,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冒出,滴落在眼前冰冷的地板上,她却不敢抬手去擦拭。 “王妃,奴婢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玉嬷嬷允诺奴婢,到了年岁方可出宫,放任奴婢自由。” 曲兰紧闭着双眼,将脸深深埋在地板上,“王妃也是从慈宁宫出来的,玉嬷嬷的手段非比常人,奴婢怎能不听啊王妃——” 慕容姒宫斗剧没看过几个,容嬷嬷她却记忆犹新。 深宫之中的腌臜手段,她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来。 沉吟片刻,弯腰拾起信笺,慕容姒面无表情的将信纸撕成碎片,如雪花般扬出。 “信笺是王爷截获的,你以为你在监视王府的同时,王府没人注意到你?”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一字一句都如刽子手里的长刀,在宣判着曲兰的死刑。 曲兰怔在原地,此时的恐惧才是真正发自内心。 猛一抬头,曲兰跪爬向前,紧抓着慕容姒的衣衫不放,苍白的脸上泪涕交织。 “王妃救奴婢,奴婢真是一时糊涂啊,求求王妃了——” 寝殿里的火炉烧得噼啪作响,掺杂着曲兰的泣不成声,慕容姒不带任何情感的抚掉她脸上的泪痕,“我可以放了你,但王爷呢?” 曲兰把唇咬得流了血,无助又绝望的仰头看她,“王妃,求王妃再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定当全心全意侍奉王妃。” “晚了。”慕容姒不是心软之人,如今她的处境四面楚歌,她不敢也不想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安置在身边。 曲兰一顿,无声的流泪,深吸了口气,再次对慕容姒深深一拜。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绝望。 “奴婢明白了,谢王妃一年多来的照拂,奴婢该知晓怎么做了——” 慕容姒心口像是被铁钳揪住一般的难受。 她与曲兰、原主与曲兰,都没得多少感情。 可一个鲜活的生命若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停止了呼吸,她于心不忍。 沉默之际,冷风呼啸袭来,肆意拍打门窗。 有人提灯敲门,“属下参见王妃,奉王爷之命,来蒹葭苑当差。” 两道身影被飘摇的灯光照得影影绰绰。 慕容姒:“进。” 话音方落,一男一女推门而进,对哭成泪人的曲兰视而不见,恭敬道:“奴婢、属下见过王妃。” 女子身形虽纤瘦,气质却干练沉稳,与夜岚神似。 至于那名男子—— 慕容姒眯起了眼睛。 “你们叫什么名字?” 女子微微躬身,“奴婢白鹭。” 男子虎背熊腰的,却翘着个兰花指,扭捏的道:“属下林锈见过王妃。” 慕容姒抽了抽唇角,明摆着是与夜岚截然相反的性子。 “王爷叫你们来是做什么的?” 白鹭:“回王妃,一切听从王妃的吩咐。” 林锈附和点头。 有了曲兰的前车之鉴,慕容姒自当不敢完全信任两人。 不过相比于太后的监视,她更愿意选择相信江怀胤。 至少在解毒之前,她的一举一动没必要隐瞒江怀胤。 想到曲兰,慕容姒低头瞥了一眼,见她还在啜泣,叹了口气,“白鹭,你可有办法将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白鹭拱手,“不难。” 曲兰的声音戛然而止,茫然抬眸,“王妃?” 慕容姒捏着眉心,“你走吧,去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隐姓埋名,从此别再踏入京城。” 曲兰如一滩死水的眼波突然活了过来,隔着氤氲的朦胧视线,眼里的慕容姒竟美得不可方物。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慕容姒累了,不愿再说,挥手示意白鹭带人离去。 曲兰临走之前,回眸深深的看了一眼慕容姒,终是忍不住提点道:“王妃,奴婢还有一事想告知于王妃。” 慕容姒凝望她,等待她的下文。 曲兰左右看了一眼白鹭和林锈,两人当即先行一步离开寝殿。 “王妃,宫里时常送来的补药,其实是——避子汤。” 曲兰抿唇,声音压得极低,抹去泪痕郑重的道:“虽然宫里知道王妃与王爷至今尚未圆房,但早在王妃尚未出嫁之时,就已经开始服食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去看慕容姒的脸色,果不其然,慕容姒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团黑气。 避子汤? 慕容姒第一次开始揣测太后的心思。 老太婆到底要搞什么? 对她百般的好,还将她指婚给江怀胤。 明知江怀胤讨厌自己的情况下,还给自己下避子汤? 太后就这么笃定她会与江怀胤发生什么? 章节目录 第15章:新的眼线 慕容姒辗转反侧了一整夜,愈发觉得必须要尽快与江怀胤和离。 随后远走高飞,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睡眼惺忪的起身,白鹭已经摆好了早膳。 “王妃,曲兰姑娘已经在昨夜送出城了,并对外宣称曲兰得罪了王爷,王爷已经将人处死。” 慕容姒瞬间困意全无,“王爷会同意背上这个骂名?” 白鹭浅笑,“王妃,是王爷在临走之前亲自发的话。” 慕容姒挠了挠头,江怀胤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王爷启程了?”她想着要不要去客套一下,而白鹭回答江怀胤早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正合她意! 慕容姒心情大好,偌大的王府如今只剩下她一个明面上的主人了,她的摆烂生活似乎可以正式开起了。 吃好早饭,林锈匆匆走进,粗犷的嗓音总是附带着含羞带怯的表情,莫说比白鹭了,就是比慕容姒还更像个女人。 “王妃~宫里来人,说太后召见。” 江怀胤的话,果真应验了。 …… 慈宁宫里,玉嬷嬷站在贵妃榻一侧,正为太后揉着肩。 太后支着下颚,叹道:“哀家本以为曲兰这颗棋子成功了,没成想到底还是被他杀了。” 玉嬷嬷安慰:“太后莫气。” 太后倏地睁开眼,冷静的盯着面前麒麟小兽模样的香炉,“怎能不气?一年之中,哀家送去的人接二连三的被处死,他这哪里是杀人?明明就是在打哀家的脸!” “太后息怒,那些本就是一群棋子,有了那些人的反射,才更衬得王妃的重要啊。”玉嬷嬷连声劝道。 提起慕容姒,太后的面色稍有缓和。 绷直的上身又向后靠去,淡淡道:“姒儿到底是个哑子,这哄男人啊,五成靠的是美色,多半还是需要一张巧言令色的嘴。哎——” 玉嬷嬷为太后换上一杯新茶,“可王妃到底还是在王爷手中活了下来,说明,此事仍有转机。” “就怕她自己不上进!”太后眸色忽冷,“姒儿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比起老九那个逆子,她似乎更看重大皇子。” 太后放下手,紧紧揪着盖在腿上的锦被,狠声道:“大皇子也到了年纪,皇后却迟迟不肯张罗婚事,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永远想不到远处。” 玉嬷嬷还要说什么,殿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识相的默了声。 几息过后,慕容姒在宫女的带领下,莲步款款,闯入视线。 太后眸色一软,掀开小被,起身去拉正在福身的慕容姒,“傻孩子,跟哀家还这么见外,还因为之前的事置气呢?” 太后言语中的慈和不似作假,倘若慕容姒没听到曲兰所说的真相,她当真会认为太后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 而眼下,慕容姒只感到一阵反感。 人的面具戴久了,果真就如镶嵌在脸上一般,看不出任何端倪。 慕容姒不动声色的笑着,任由太后拉着她的手,坐在贵妃榻上。 太后又道:“最近怀胤可有怠慢你?” 慕容姒维持着哑巴的人设,摇头浅笑。 太后叹气,“傻孩子,若在王府受了什么气,就来与哀家说。你好歹也是在哀家眼皮子下长大的,哀家知道你好忍气吞声。” 慕容姒敛下眼底情绪,清澈的眸光微微掀起涟漪,带着略微水汽的看着太后。 她想透过这一眼,去看清太后真正的目的。 太后却笑了。 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姒儿,如今你只是说不出话来,可真论起来,你也该叫哀家一声母后。哀家亏欠怀胤那孩子太多,你亦是哀家心头上的一块肉,将你二人强扭在一起,哀家的用意很简单,只是单纯的希望哀家喜欢的孩子们能相互扶持,成为乾国一段佳话。” 慕容姒心底冷笑。 相互扶持? 两看相厌还差不多。 她与江怀胤互相看不顺眼,并互相排斥。 更因为她是太后的人,江怀胤恨不得除之后快。 怎么可能成为一段佳话? 天大的笑话还差不多。 更有避子汤的事在那摆着,慕容姒愈发觉得眼前的老太婆,心性险恶。 太后单从她的面色,丝毫看不出任何反感,只道:“听闻你身旁的宫女惹到了怀胤?可有迁怒于你?” 慕容姒忍不住皱眉,昨晚刚发生的事,今早太后就知晓了? 看来江怀胤手段再残忍,依旧清除不了隐匿在王府的眼线。 太后狐疑的看着慕容姒,“姒儿不知道?” 慕容姒点头,无辜的回望太后。 玉嬷嬷适时的递出纸笔,慕容姒连忙接过写道:【难怪今早伺候的丫鬟换了人,姒儿着急进宫,没做细问。】 太后了然,“原来如此。” 随即她递给玉嬷嬷一个眼色,玉嬷嬷会意,转身出门,不多会儿,就招来几名宫女进殿。 太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慕容姒的手,笑容真切到看不出任何虚假成分。 “既然曲兰不在了,那你身边怎么也要有个信得过的人,这些都是慈宁宫里出来的,信得过,你看着挑选。” 话罢,太后端起茶水抿着,等待慕容姒自己做选择。 慕容姒侧头打量那群宫女,好家伙,母子二人都是一丘之貉。 做下的决定从不征求她的意见,全是不容置喙的口吻。 她随手指了一名宫女,不甚在意的冲太后微笑点头。 玉嬷嬷示意那名宫女留下,其余的静悄悄退了出去。 “王妃好眼光,沉月虽然年龄小,但是这些个中最沉稳的。” 她恭维的话慕容姒左耳听,右耳出。 沉稳又如何? 不过是一个新的眼线而已。 慕容姒回以一笑,拾笔又写了一些对太后嘘寒问暖的客套话,太后见其一如既往的乖巧,似是对雪中跪求和离的事抛之脑后了,悬起的心稍稍放下,笑着试探: “怀胤也老大不小了,你们何时让哀家抱个孙儿?” 慕容姒提笔的动作一顿,笑靥如花的写道:【王爷日理万机,鲜少去后宅,恐怕太后还要等上一段时日了。】 她将纸推送到太后眼前,紧紧盯着太后的表情,那一闪而逝的满意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慕容姒有个大胆的猜测。 太后,想要江怀胤断子绝孙! 这个想法并非不切实际。 太后从始至终,拥护的都是现任皇帝。 摄政王的存在于皇帝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只有皇帝子嗣繁盛,而江怀胤膝下无子,那这场权谋的硝烟,最晚也会在下一代而告捷。 慕容姒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踏在雪上,忽地定下脚步,眸色幽深的回望慈宁宫殿门。 一个母亲能做到如此,还真叫人寒心! 章节目录 第16章:两个条件她都做不到 离开皇宫,化身车夫的林锈见到多出一人,别别扭扭的看了慕容姒一眼。 慕容姒没做理会,带着沉月登上了马车。 林锈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王妃,还要去之前定好的地方吗?” 慕容姒幽幽的声音传来,“是,去相府。” 沉月放下车帘的动作忽然止住,愕然回头。 “怎么?”慕容姒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针囊,慢条斯理的打开,抽出一根银针,“沉月是想步入曲兰的后尘,还是想安稳的在本王妃身边?” 惊诧只在沉月的眼里停留了一瞬,便立即做下抉择,“奴婢但凭王妃调遣。” 慕容姒晃悠着银针,威胁甚浓,“除了死人,哑巴也是会让人放心的。你选一个?” 沉月立即跪在狭窄逼仄的车厢里,字字诚恳,“还请王妃饶恕奴婢,奴婢只是慈宁宫一名不起眼的宫女,入宫尚不足月,就被玉嬷嬷指派给了王妃,恕奴婢直言,奴婢当真不知自己的死因。” 慕容姒盯看着沉月,她的确面生。 至少她住在慈宁宫的时候,是没见过沉月的。 慕容姒收起针囊,掏出一颗药丸,“也罢,人都要有个机会,曲兰不懂得珍惜,沉月未必就不会珍惜。” “这颗药丸每月服食一颗,自当无碍,相反,如果过了期限,就是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剧毒——” 沉月一把抓过药丸,没有半分犹豫的扔进口中,咽了下去。 “奴婢相信王妃,也请王妃相信奴婢一次!” 她的动作太快,快到慕容姒还有满腹威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那颗药丸就消失不见了。 慕容姒忽而一笑,靠在软榻上撑着下巴,“好,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沉月松了口气,静静的坐在一旁,殊不知背后的衣襟已经被冷汗浸湿。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沉月一直安分守己的坐在一旁,不敢抬眼看慕容姒,更不敢多问她为何在太后面前装傻。 慕容姒闭目养神了一路,耳边嘈杂的市井声渐渐消退,马车也渐渐放缓速度。 待到马车完全停稳的时候,慕容姒倏然睁眼,对沉月道:“拿上,跟我来。” 小几上有一个精致的木匣,沉月双手抱在怀中,跟着慕容姒下了马车。 林锈不愧是林锈,自报家门都羞到脸色绯红。 慕容姒一度怀疑,江怀胤身边为何会有这种“羞答答”的暗卫。 等待了片刻,黎沐瑶竟然亲自出门迎接。 看清门前站着的的确是摄政王妃时,黎沐瑶难掩诧异,“王妃?是来找臣女的?” 慕容姒莞尔福身,从木匣里取出一张纸递给黎沐瑶,【有事相求,黎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黎沐瑶端着手中的纸,眉心微蹙,明摆着不欢迎的看了慕容姒一眼,“臣女与王妃素不相识,王妃有什么话不如在这里说?” 慕容姒眼里带着审视的笑意看她。 黎沐瑶,是当今黎相的掌上明珠。 从小便是当成未来皇后培养的。 而如今,皇帝子嗣稀薄,及冠皇子只有大皇子一人。 想必黎沐瑶的目标便是大皇子了。 偏偏她与大皇子是公认的两小无猜,黎沐瑶对她,自然抱有敌意。 慕容姒早有预料,又从木匣中取出第二张纸,上面写着【今日登门是想向黎姑娘求借一物。】 “什么?”黎沐瑶警惕神色不加掩饰。 慕容姒抽出第三张纸,【珊瑚血。】 看到那三个字,黎沐瑶眸色凝结成冰,“王妃怕是白走一遭了,沐瑶并不知道何为珊瑚血。” 她说得坦然。 可越是如此,慕容姒便越是确定黎沐瑶知晓珊瑚血。 否则,正常人都会反问,那是何物。 慕容姒摇头苦笑,她发誓真对大皇子和江怀胤,半点眷恋都不曾有。 然而,和德郡主和黎沐瑶横生的醋意,给她增添的堵可是一点都不少。 【价钱好说,还请黎姑娘考虑一下。】 不知不觉,黎沐瑶手中的纸已经厚厚一沓。 她轻笑道:“王妃既然如此笃定我黎府有珊瑚血,想必是做了一番不小的调查。” 世人皆惧怕摄政王,但黎相位居一品,面上虽不能与摄政王明争暗斗,背地里的两方却没少针锋相对。 对于江怀胤,黎沐瑶坚信只要自己恪守本分,就算他手法通天,也做不得明抢的勾当。 更何况来人并非江怀胤,是并不受宠的哑巴王妃。 黎沐瑶勾起一抹狡黠,“要珊瑚血也可以,还请王妃表现出诚意。” 慕容姒疑惑的看她,她慢悠悠转身,环视街头上来往的人群,“第一,还请王妃立下字据,终生不与王爷和离,不染指皇室其他子嗣。” 黎沐瑶声音一顿,凑近慕容姒耳畔,低声道: “第二,王妃若在这相府门前对臣女下跪,臣女定当会动用一切手段,寻得珊瑚血,交于王妃的手中。” “呵呵!”慕容姒嗤笑出声。 两件事,她一件都做不到! 黎沐瑶乃京城第一才女,平日里端的是一副贞静娴淑,不谙世事。 眼下估计是料定慕容姒这个哑巴,无法宣扬她的伪装,才敢露出一副白莲花的模样。 暂不提第一点,就说让她下跪? 做梦还差不多! 慕容姒眼眸里带着几丝嘲讽,那眼神似乎在说黎沐瑶表里不一。 黎沐瑶却不以为意。 既然说得出那些话,怎会在意慕容姒的想法? 她摊了摊手,“既然王妃没有诚意,请恕臣女无能为力。” 话罢,黎沐瑶不再去看慕容姒,莲步轻移,钻进了相府,并命令小厮关紧大门。 慕容姒定定的立在寒风中,冷笑被冻结在唇角,转身登上马车。 车厢里生了取暖的火炉,但沉月还是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冷。 她轻推火炉,让温暖靠近面色始终阴沉的慕容姒,蓦地生出一个念头来。 眼前的王妃,好似比宫里的太后更要具威严。 而胆小羞怯的林锈也窝了一肚子火,兰花指破天荒的挑开车帘,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语速都快了几分。 “王妃,要不属下找几个弟兄,把黎姑娘的德行宣扬出去?” “噗嗤。” 慕容姒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也怪林锈一副彪悍的模样又生得娇羞的性子。 连狠话都说的那么小心翼翼。 “罢了,我自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17章:偷 乌云蔽月,长夜未央。 慕容姒阴沉着脸坐在房中,手里的茶盏,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冰冷。 “白鹭,锈锈,你们的武功如何?” 沉默半晌,慕容姒抬起眼眸,看向二人。 白鹭:“回王妃,奴婢二人虽是王府里最低等的暗卫,但以一敌十应当不在话下。” 锈锈已经接受了自己被改名的事实,垂着头,小声附和:“属下,能敌二十。” “那好。”慕容姒从柜子中掏出几包药粉递给二人,“这是能让人陷入短暂迟钝的药粉,你二人带上,立刻去相府,给我找一个东西出来!” 她还就不信了。 一个珊瑚血,还能被黎沐瑶保护成传家宝不成?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万一事情败露,反正她上面有人,那药也是给江怀胤用的,江怀胤还能不给她擦屁股? 如此想着,慕容姒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 白鹭二人不疑有他,问道:“不知王妃要找的是什么?” 慕容姒言简意赅的说明珊瑚血的外形,以及偷到手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随后目送二人离去。 慕容姒久久不能平静。 担忧站在门前,迎着刮骨的冷风,脑海里尽是白日黎沐瑶对她的侮辱。 眼角余光忽然一黯,慕容姒侧头看向回廊深处,“谁?” 须臾,一道踌躇的身影慢吞吞的显露出来。 沉月揪着裙摆,来到慕容姒身前,“见过王妃。” 慕容姒眯着眼睛,看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冷声道:“跟我进来。” 沉月想了想,跟了上去。 她反手关好门窗,细声道:“夜里风大,王妃仔细着身子。” 慕容姒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阴鸷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沉月的脸。 沉月脸色煞白,犹豫了一瞬,将怀里的字条取出,递给慕容姒。 “这是奴婢在房中发现的,还请王妃一看。” 慕容姒看了一眼字条,再次打量沉月,在橙黄色的烛光下,她的眼眶蕴出的红色也更加清晰。 明显大哭过一场。 慕容姒:“所以,你的抉择呢?” 字条上写着要沉月继续喂慕容姒服食避子汤,以及细心留意发生在慕容姒身上的事。 如果沉月不应,那她在宫外的家人将死于非命! 沉月摇头,“奴婢不知道。” “可你已经将字条告知我了。”慕容姒将手中的字条揉成一团,随手丢出。 沉月眼底湿润,走出宫门的时候,还不明白慕容姒为何对她威胁,当下再不明白她就是傻子了。 她跪在慕容姒面前,强忍泪水,语气平静,“奴婢白日里说的都是真心话,奴婢只想一心一意侍奉王妃。可,可奴婢的家人——” 沉月的家境原本也算不得贫苦,入冬之后,年幼的弟弟忽然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躺在床上已经好久了。 为了治好弟弟的病,父母耗尽家财,换来的结果却始终不尽人意。 直到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身为长女的沉月不顾母亲的反对,进宫做了宫女。 谁知刚入宫就被慈宁宫的玉嬷嬷看上了。 沉月以为只要自己机灵点,安分点,就能在宫中生存下来,并靠着俸禄,养活家人。 可,事与愿违。 她连头一份俸禄都还没拿到手,就被推进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慕容姒还不敢全然相信沉月,但始终觉得沉月涉世未深,就如同一张白纸,比起曲兰,要可靠的多。 尤其是在沉月那副,明明悲伤至极,却还要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倔强下,慕容姒有些动摇了。 她扶起沉月,“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沉月死寂的双眼忽然一亮,“多谢王妃,奴婢定当不辜负王妃的信任。” “那奴婢的家人——” “放心。”慕容姒道:“表面上你就做个监视我的人,药,你按时送,消息,你也准时发出去。” “待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我会安排人将你的家人送走。” 沉月感激涕零的再次感谢,慕容姒又安排了一些沉月应该注意的地方,这一讨论,就是两个时辰。 白鹭与锈锈也终于在天亮之前赶了回来。 一进房门,慕容姒的目光就被鼻青脸肿的锈锈给吸引了去。 “这是怎么了?”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慕容姒真想捧腹大笑。 锈锈难堪的垂下了头,可他那么高壮,无论多低,慕容姒还是能一眼看清他的落魄。 白鹭依旧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玉盒,在幽暗的房中泛着淡淡的青光。 “王妃请看,是不是这个?” 和沉月已经说开了,有些事情也便没必要防着她。 慕容姒当着他们三人的面,打开玉盒,整个房间里的空气,瞬间被浓郁的药香所填满。 满意的点了点头,盖上玉盒,慕容姒又不自觉的看向锈锈,“锈锈你还好吗?” 锈锈抬手掩面,后退一步躲到白鹭的身后,“属下无碍,多谢王妃关心。” 慕容姒心情大好,但也不妨碍她对锈锈心生愧疚。 吩咐沉月去打一盆热水,又让白鹭去取金疮药,冲锈锈招了招手,“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没人问的时候,一个人会很坚强。 一旦有人对自己关怀,那委屈的情绪就会一拥而上。 锈锈酸了鼻头,红了眼眶,“不劳烦王妃了,属下没事。” 慕容姒:…… 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娇气包,还真是提着灯笼都不好找! “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她语气冷硬,用命令的口吻对锈锈说着,锈锈矫情的泪水戛然而止,乖巧的坐了下来。 慕容姒憋着笑,用温水将帕子浸湿,小心擦拭锈锈脸上淤痕。 “身上可还有其他伤势?” 锈锈抿唇不语。 白鹭在一旁道:“回王妃,没了。” “那怎地只有脸部受伤了?” 说好的以一敌十的武功呢? 锈锈脸色涨红,无措的眼神使劲瞪着白鹭,想暗示她别说。 谁知白鹭根本没看到,如实对慕容姒禀道:“回王妃,锈锈惊动了相府的狗,锈锈生来怕狗,被狗吓得当场内力全失,从墙上跳下来时,自己摔的!” “噗。”慕容姒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就连一旁的沉月也极力压制笑意,但耸动的双肩已经出卖了她。 章节目录 第18章:偶遇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黎沐瑶昨日听了慕容姒的请求,一直记挂在心,清早醒来就吩咐丫鬟去取珊瑚血。 丫鬟很少看见自家端庄的小姐如此动怒,难免有些畏惧,“小姐,奴婢仔仔细细找过,的确没了——” “怎么会?”黎沐瑶赫然起身,不相信好端端的珊瑚血,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 她亲自去库房确认,连珊瑚血的影子都没见到。 要不是摆放的木架上的灰尘,还保持着四方盒子的痕迹,她都会怀疑相府不曾有过珊瑚血。 黎沐瑶气得牙痒痒,“慕容姒!一定是慕容姒!” 在慕容姒登门前,珊瑚血一直好好的。 偏偏她来过之后,珊瑚血就不翼而飞了? 黎沐瑶绝不相信有此等巧合。 她眯着杏眸,双拳紧握,“备车,去沈国公府!” …… 这几日江怀胤不在王府,慕容姒每日都乐不思蜀。 加上珊瑚血已经到手,慕容姒感觉王府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在第六日的时候,她的哑疾几乎完全恢复,声音里多了几分娇俏的温柔。 锈锈因为脸上淤青未消,前几日都不见人的。 今日慕容姒要出府,他破天荒的出现在慕容姒的眼前。 头上还戴了帷帽。 慕容姒登马车前,忍着笑意打趣道:“锈锈还没好?” 锈锈身形一顿,憋出一句:“多谢王妃关心,属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嗯。”慕容姒点点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生怕锈锈再哭了。 锈锈却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王妃,下次再去有狗的人家,属下能不能不去?” 慕容姒佯装愠怒,“不行,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你不去,谁去?” “江湖上有个叫暗夜门的门派,专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钱给足了,杀人放火亦是可以。”锈锈直言道,他是真的很怕狗。 慕容姒严肃下来,“暗夜门?” “对,一个杀手组织。”白鹭捧着一袭披风走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锈锈。 自家主子乃是摄政王。 府中高手如云。 一桩小事都办不好,还要寻求江湖势力? 也不嫌丢人! 锈锈憋屈的转身,不再搭话,专心赶车。 慕容姒坐在马车里,好奇的看着白鹭,“那暗夜门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到?” 白鹭微微颔首,“意义上是如此。” “哦!” 白鹭瞧慕容姒眼珠子转了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的开口,“王妃若有想做的事,其实不必寻找暗夜门,只要与王爷知会一声便可。” “呵呵。” 慕容姒寓意不明的轻笑一声。 找江怀胤,或许在三个月内还可以。 等到体内余毒彻底清除,慕容姒敢赌江怀胤会过河拆桥。 不过眼下她只是对暗夜门出于好奇,根本没什么可以需要暗夜门的地方。 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路无话,马车行驶到城东街市,锈锈拉紧缰绳,问慕容姒:“王妃,到了。” 慕容姒下了马车,遥望一眼矗立在闹市中心的济世堂建筑,吩咐锈锈找个地方停车等候,抓起准备好的幂篱,带上白鹭,就朝济世堂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一声娇喝便传了过来。 “堂姐?” 慕容姒驻足回眸,眼中忽然撞进一道绯色的影子。 少女欢愉的跑向慕容姒,一把抓起她的手,亲切道:“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没想到真是堂姐!” 慕容姒做出委婉的娇羞状,心里却在思量眼前的堂妹。 她叫慕容雪,是慕容家二房的嫡女。 早在原主父亲封侯拜相的时候,就搬出了慕容府,与慕容家分家。 大火无情,将军府被夷为平地,慕容家祖宅却相安无事,因此躲过一劫。 皇室不仅对她这个遗孤百般照拂,连带着慕容家的血脉,都一并提拔。 如今二房二叔已经是兵部侍郎,他的女儿慕容雪,在京圈里也是个响当当的大家闺秀。 只不过—— 她二人从小到大相处甚少,何至于如此亲昵? 慕容姒想收手,慕容雪却拉得更紧。 “许久没见堂姐了,王府雪儿不能涉足,堂姐怎地也不说来慕容家看看?” 慕容雪明眸皓齿,笑得酣甜真诚,但慕容姒还是生出一丝反感。 白鹭上前一步,提点道:“慕容姑娘,街上人多口杂,还请慕容姑娘注意言辞。” 慕容雪微怔,眼底瞬间蒙上一层雾气,“雪儿称呼堂姐习惯了,总觉得叫王妃会生分——堂姐也怪我不懂分寸吗?” 慕容姒扯着嘴角笑了笑,抽回手臂,手指着街道比划,“阿巴阿巴?” 她也不知她想表达的什么意思,她只想让慕容雪知难而退,别跟她一个“哑巴”说那么多废话。 慕容雪竟然不上道儿! 她更亲昵的挽住慕容姒,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雪儿就知道堂姐不会在意。” 慕容姒:! 她在心底冷嘲,这慕容雪还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莫名生出的那丝怀疑,更加得到确认了。 慕容雪,是故意找她的! “对了堂姐,”似是为了印证慕容姒的猜想,慕容雪转眼就道:“堂姐是来城东有事?” 慕容姒想看看她要耍什么花样,淡淡摇头。 慕容雪果真高兴起来,“那正好,我也闲来无事,想去采买一些胭脂,堂姐你眼光向来好,不如你陪我去逛逛?” 白鹭欲言又止,想为慕容姒解围。 慕容姒却若无其事的主动牵住慕容雪,笑了笑。 事情发展过于顺利,慕容雪稍稍一愣,又很快恢复笑颜。 “太好了,就前面那家,我们走吧!” 只不过很短暂的一瞬,若非慕容姒一直盯着她看,很难发现那丝细微的异样。 这条街上的胭脂铺子少说也有五家,慕容雪只要带她去指定的那家。 慕容姒维持着淡淡的微笑,几乎是被慕容雪拽着胳膊带进那间铺子的。 铺子里十分冷清,装修摆饰却斑驳陆离。 不难猜出铺子的主人是有些财力的。 那掌柜饶有兴致的坐在柜台里低头看着什么,听到动静连忙起身,见来人是慕容雪,又瞧了一旁的慕容姒一眼,冷漠的脸上立即堆笑,“两位姑娘里面请。” 慕容雪略带兴奋,狠狠抓紧慕容姒的手臂,生怕慕容姒掉头就跑了一样,“掌柜的,这位是我堂姐,乃当今摄政王妃。你们店里有什么好东西,统统拿出来瞧瞧。” 慕容姒下意识的摸了下荷包,她该不会是把她当冤大头了吧? 章节目录 第19章:心中有数 可惜,无论慕容姒囊中羞不羞涩,她都不可能给慕容雪敲诈自己的机会。 不过好戏已经上演,她只好静观其变。 顺带见缝插针,给了白鹭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掌柜的恍然大悟,目光迅速扫了慕容姒一眼,态度比之前更加热情了。 “哦?原是王妃啊,王妃今日来得巧,小店正有几瓶玉露膏,保准王妃用过,肌肤如白玉一般莹莹。” “是吗?”慕容雪夸张的反应,搁在现代,妥妥的一个托儿。 她配合的附和,“快拿出来瞧瞧!” “好嘞,慕容姑娘与王妃请稍等。”掌柜的哈腰翻找半天,终于摸出两个瓷瓶。 “不瞒两位,这玉露膏别看价钱昂贵,可稀缺的紧,客人能否买到全凭运气——” 慕容雪双眼里已经开始透着得逞的光芒,“钱不是问题——” 慕容姒微不可查的勾唇,认为该是自己表演的时候了,一面儿摸向腰间荷包,一面儿想去扯慕容雪的胳膊,下一秒,慕容雪所说的话却让她当场顿住。 “我许久没见堂姐了,这点礼物就全当是哄堂姐高兴。”她笑吟吟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掌柜,“有多少我要多少。” “好嘞!”掌柜的喜笑颜开,收起银票便打包起玉露膏。 慕容姒微一挑眉,难道她多虑了? 盛情难却,慕容姒“勉为其难”的收了慕容雪赠送的玉露膏,脸上堆满笑意,频频抚摸她的手臂,以示感谢。 慕容雪的神情竟不如之前那么自然,多少有点避讳的意思。 她后退一步,“堂姐不是还想去别的地方逛逛吗?那我就不留堂姐了,我看看有什么母亲能用得上的胭脂水粉,再留一会儿——” 逐客令? 慕容姒但笑不语。 忽然就觉得手里的玉露膏沉甸甸的。 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集在她一双秋水剪瞳里,带着白鹭离开了。 “堂姐记得回去多用玉露膏,那可是雪儿的一片心意啊!” 人影走远,慕容雪微扬的唇角才渐渐下耷。 她冷着脸问向掌柜,“可办妥了?” 掌柜的眉目一弯,对慕容雪扬了扬头,“慕容姑娘,郡主在后堂等候多时了。” 慕容雪嫌弃的拍了拍刚被慕容姒碰过的袖子,又抽出一条丝帕擦拭着手指,满脸写着厌恶的走进后堂…… “王妃。”白鹭欲言又止的跟在慕容姒身旁,目光总是瞥向她手中捏着的玉露膏,“王妃,还是奴婢帮您拿着吧?” “好。” 慕容姒面无波澜,回眸看了眼萧条的胭脂铺子,拿起幂篱戴好,表情再无人看到。 白鹭收好玉露膏,此时站在的位置已经距离铺子很远,她小声说:“王妃,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容姒倏地停下脚步,透过幂篱郑重的看着白鹭。 “放心,我心中有数。” 以白鹭的性子,早就看出慕容雪来者不善。 刚来到慕容姒身边,吃不准她到底什么心性,才欲言又止的想要提点。 慕容姒幂篱下的红唇微勾,拍拍白鹭的手臂,“回去再说,我们先去济世堂。” 济世堂三楼,药香味依旧浓郁。 慕容姒还在其中闻到了一丝久别的味道。 她在原地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才再次迈开腿。 章管事在她刚露面就捕捉到了她的倩影,碍于眼前有客人,含笑冲慕容姒点了点头后,立即叫来药童耳语了几句,又对面前的客人客气寒暄一阵,才得以脱身来见慕容姒。 “姑娘可叫小的好等。” 慕容姒抬了一下头,“管事的真是好生意人,这么快就找到我所需要的药材了?” “并非因为药材。”章管事敞亮表明心意,“是我家少堂主想拜见一下姑娘。” 话罢,章管事又小心看了眼慕容姒的脸色。 可幂篱挡去了她所有的表情。 慕容姒眉梢轻挑,看似斟酌了一息,“烦请管事的带路。” 章管事心中大喜,引着慕容姒直奔后堂。 他堆着笑意一边走一边说:“那日多亏了姑娘,不仅保住了楚公子的腿,也保住了我济世堂的名声。” “少堂主回京后,便一直想要寻个机会见见姑娘——” 慕容姒理解,但还是说:“那日楚公子已经付过诊金,少堂主和管事的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章管事灼灼的目光忽而一黯。 想来慕容姒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也巧妙的回以了拒绝。 章管事不死心,顿住脚步,索性把话说开了。 “姑娘,小的十分敬重姑娘的手段,若来我济世堂做事,少堂主给出的酬劳与自由必当不少,姑娘不妨考虑一下?” 似是想到了什么,章管事补充道:“我们济世堂只看中医术,并不看来历。” 慕容姒抬手正了下幂篱,“多谢管事的抬爱,事情我会考虑的。” 管事的无奈苦笑,不得不将收徒的心思压下。 能登上三楼的客人非富即贵,他心中有数。 但抛出的条件如此诱人,慕容姒仍没有丝毫动摇。 他默默的叹了口气,推开房门,恭敬道:“少堂主,医治楚公子的那位姑娘来了。” 狭小的厢房里只有一张矮榻,和窗子下的一方桌椅。 围在桌椅两侧的男子皆是一怔,那名身满脸带着疲倦的男子突然朗笑一声:“楚兄,在下没说错吧?” 他得意的冲楚承杀扬了扬眉,起身亲自迎接慕容姒。 “在下就说,七日之内,神医姑娘必定会再次登门!” 楚承杀淡漠的瞥了一眼慕容姒,继续手中的动作,拿起酒壶倒酒。 慕容姒微微福身。 她的确是数着日子来的。 如果楚承杀口中的少堂主没有回京,伤口的后续治疗依旧还得靠她。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想来再敲一笔。 然而她的心思好像被眼前的男子看得一清二楚。 目光不由自主的盯看了酒壶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坦然笑道:“原来少堂主已经回京,想必楚公子的腿应当是保住了。” “多亏姑娘出手及时。” 东方璃淡笑侧身,手肘轻推闷头喝酒的楚承杀,不大不小的声音贯穿整个厢房。 “楚兄,我说的话你可以不听,但神医姑娘的话你不能不听吧?你伤势还在恢复中,这酒是真的喝不得——” 说完,东方璃唇角勾起几分看好戏的弧度,霎时又恢复风轻云淡的姿态,笑看慕容姒。 慕容姒抽了抽嘴角,闻着扑鼻的酒香,直勾勾的盯着楚承杀手中的酒壶,鬼使神差的点头附和。 “不错,楚公子还是少喝为妙。” 她太久没有喝酒了。 身为爱酒人士,犹记得上一次喝酒还是穿越的前一夜—— 章节目录 第20章:阴阳怪气 楚承杀喝酒的动作一顿,垂眸看了眼荡漾的杯面,抿唇不语。 东方璃好像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夺下楚承杀手中的酒杯,低低道:“姑娘的话果真好用,看来我要多招几个医术超群的女子坐镇济世堂了。” 慕容姒强行将理智在酒壶上抽离,根本不给东方璃开口的机会。 “其实近日拜访除了看看楚公子的伤势,最主要还是买药。既然二位如此雅兴,那我就不多陪了。” 敲一笔的梦想破灭,她不想继续浪费时间。 东方璃快一步开口拦截,“姑娘且慢,在下济世堂少堂主东方璃,那日多谢姑娘出手,为济世堂省去了不小的麻烦。” 楚承杀面皮抖了抖,有心反驳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听东方璃又道:“楚兄虽然已经付过诊金,但济世堂的谢礼也理应奉上,请姑娘不要着急拒绝。” 话罢,他拍了拍手。 管事的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并排摆放着四种药材。 慕容姒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方子上其余的药材。 也是她用来混淆视听的几个无关紧要的药材。 一瞬都没有犹豫,慕容姒冲东方璃福身致谢,“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 好东西没人会在乎多。 示意白鹭收好托盘,两人在管事的的恭送下,正准备离去。 楚承杀与东方璃不约而同起身,异口同声道:“在下送送姑娘。” 东方璃一怔,玩味的看着楚承杀,楚承杀却面不改色的起身,在东方璃的目光下,走出房门。 慕容姒为首的几人纷纷走出后堂,正往楼梯方向走的时候,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慕容姒站在原地,想等待来人登上三楼后再离去。 耳畔还有东方璃的恭维声:“日后姑娘就是我济世堂的贵客,若有用得着济世堂的地方,尽管开口。” 慕容姒机械的点着头,目光一直瞥着楼梯口。 不知为何,她心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声音越来越近,人影也渐渐展露在眼前。 来人身披不含一丝杂毛的狐裘,前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如雪的锦袍。 明明干净的一塌糊涂,慕容姒却感受到一阵令人天旋地转的压迫感。 目光不禁上移。 墨发金冠,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显得勾人又冷漠。 那道冷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幂篱,正与她默默对视。 慕容姒心跳漏了半拍,不自觉的想要开口施礼。 他的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收回目光,与慕容姒擦身而过时,柔软的狐毛微微轻颤,撩拨着她的面纱。 “本王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慕容姒总觉得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可她没有证据! 东方璃诧异了一瞬,“不知摄政王到访,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摄政王见谅!” “无妨。”江怀胤下巴微抬,雍容的贵气也掩盖不住他语气的轻蔑,“既然东方堂主有客人,先接待客人,本王不急。” 话罢,他转身幽幽的看了慕容姒一眼。 “并非客人,是为在下医治的一名江湖游医而已。”楚承杀垂下眸子,不去看江怀胤。 怕他瞧见自己眼底的猩红。 “江湖游医?” 江怀胤后退一步站到慕容姒的身前,笑里藏着只有慕容姒能看见的刺。 “既然是医者,那请姑娘稍等片刻,本王最近身有不适,劳烦姑娘为本王看看。” 慕容姒知道江怀胤已经认出她了! 可还是忍不住道:“承蒙王爷赏识,不过民女只是一介游医,唯恐冒犯王爷——” “无妨!姑娘既能得到东方堂主赞誉,为这位——”江怀胤眸色平和,语气却带着阴阳怪气,“为这位公子医治,难不成姑娘是怕本王付不出诊金?” 慕容姒头皮发麻,搞不清江怀胤为何当众刁难她,该看的病不是一直在看着呢吗? 下意识的拉过白鹭手臂,指着上面的药材解释道:“王爷恕罪,民女家中还有病患的夫君,还请王爷通融!” 江怀胤压着上扬的唇角,“哦,夫君?” “是,夫君!”慕容姒绝望的咬着后槽牙,声音压的极低,“民女视夫君如天,无意冒犯王爷,但在民女心中,夫君的确要比王爷重要!” 东方璃立刻看了楚承杀一眼,果然没错过那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强忍取笑他的冲动,东方璃上前替慕容姒解围,“王爷若不嫌弃,在下可以替姑娘代劳。” 江怀胤怔了下,语气里带着莫名的笑意,“既然姑娘的夫君如此重要,本王自当要放行了。” 慕容姒心突突直跳,紧忙福身告别。 楼梯下了一半,江怀胤幽幽的声音从楼顶传来。 “本王今日前来是想买一物。” 东方璃:“何物?” “招天竹。” 再后面的话慕容姒已经听不到了。 走出济世堂,她如释重负的气还没呼出,就被一截手臂拦截。 “王妃,王爷的马车在那儿。” 夜岚面无表情,身后还站着一脸窘相的锈锈。 慕容姒只感觉一阵眩晕,问了句:“王爷何时回京的?” 夜岚:“刚刚。” 慕容姒:! 生无可恋的钻进不远处的那辆马车。 此时的三楼,气氛压抑到窒息。 东方璃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招天竹?恕在下浅薄,三个字分开在下认得,可合在一起,在下就闻所未闻了。” 江怀胤漫不经心的扫视着药柜,目光最后落在楚承杀的身上,轻笑一声:“东方堂主今日不知,不代表日后不知。待哪一天得知了,本王随时恭候。” 江怀胤一开口便是老阴阳了。 东方璃眸光逐渐深邃,“那王爷且有的等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本王为王妃暖身子 马车好像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喧嚣,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到窒息。 慕容姒揣揣不安,睨了眼江怀胤。 他静坐在矮榻上,身形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微微摇晃,鼻翼间的黑痣依旧,透着薄凉的红唇微微上挑。 “好看吗?”江怀胤伸了伸手拉平衣袖,觑着她,“都说小别胜新婚,王妃这是想本王了?” 慕容姒扯下幂篱,避开他不走心的挑衅,邀功的笑,“王爷回来的正是时候,那几味药材,在我的‘不懈努力’下,终于集齐了。” 江怀胤面色勾起几分嘲讽,瞧着却有些温柔。 “是王府的银钱不够?需要王妃亲自赚钱买药?” 突兀的指责让慕容姒一头雾水,“王爷的意思是?”王府的钱她可以乱花? “想必王妃的诊金应当不少吧?那位楚公子可有给够?”江怀胤轻飘飘的说着。 与楚承杀虽是初次会面,两人心照不宣的知道,是老对手了。 在这节骨眼被他撞见慕容姒与楚承杀会面,江怀胤难免不重新审视慕容姒。 慕容姒的心沉甸甸的往下坠去。 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生气还是嘲讽。 便试探道:“为王爷医治,能保住我的命。为那楚公子医治,换来几味药材,是不是收少了?” 慕容姒猜测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都瞒不过江怀胤,遂来个“坦白从宽”,“王爷中毒之事不可外传,谁知那狼子野心的傅院首还有无同伙?所以采买药材的时候,我要多加小心,并未对人透漏我的身份。” 她拿起幂篱,看似不经意的说着:“天地良心,当时是我第一次进济世堂,今日是第二次。” “这么巧?”江怀胤显然不信。 慕容姒点头,“无巧不成书。” 能碰见刚刚回京的江怀胤,她觉得更巧! 江怀胤哂笑出声:“楚公子并非池中物,王妃若在和离后投靠楚公子,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慕容姒瞪大眼睛看他,久久消化不掉他的话。 所以,他以为她在找“下家”呢? 她惊诧的表情不似作假,至少江怀胤没看出任何破绽。 偏偏嘴上不饶人,又给了慕容姒雷霆一击,“至少,本王觉得比大皇子要可靠得多。” 江怀胤笑容渐深,语气又温柔,处处为她着想。 但眼神里始终冷冰冰的,像深冬暗夜里被冰封冻的泉眼,让人一眼看不透冰层的背后是绵长的溪水,还是浑浊的冰刃。 慕容姒再拎不清状况,也知道眼下应该示弱,她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诚惶诚恐的摆手道: “多谢王爷厚爱,为我找好后路。不过这一次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我真与他二人不熟。” 承认她想和离,但死活不能背找下家的锅! 怯懦的声线里带着浓浓的嗤之以鼻,但丝毫不影响声音的动听。 比分别前,更像个正常人的声音了。 江怀胤就那么坐在矮榻上聆听着她的话,神情淡淡的,隐退了许多冷意。 慕容姒知道自己赌对了。 继续酝酿情绪,柔声道:“王爷连和离后都为我考虑,我实在无以为报,只好尽快为王爷解毒,祝王爷心想事成了!” 话音刚落,慕容姒上身微微前倾,有模有样的冲江怀胤施礼。 举手投足间,都是满满的诚意。 江怀胤笑了。 她和离那点小心思,别以为他听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向后靠去,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扫兴的话,马车忽然剧烈颠簸,正弯身施礼的慕容姒稳不住身体重心,趔趄的朝江怀胤扑去—— 一双不带温度却有料的香软突然袭来,在他怀里撞了个结实。 江怀胤看着抵在下颚的乌黑发鬓,眼睫低垂,眸底深处的情绪慢慢被一股道不明的兴趣所吞噬,莫名的就不想去深究和离的话题。 “出什么事了?” 他没推开慕容姒,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沉声问向车外。 听着几乎是从他胸腔里传出的声音,慕容姒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 灰溜溜的从江怀胤的怀里起身,脸色绯红的冲江怀胤扯了扯嘴角,虚心又尴尬。 好在江怀胤并没看她。 夜岚:“回王爷,出了点意外。” 马车外,和德郡主跌跌撞撞走了过来。 语气里带着躲不掉的痴情,目光粘在马车上一错不错。 “和德参见九皇叔。” 只简短的几个字,竟让和德郡主面红耳赤。 她许久没见到江怀胤了。 刚从胭脂铺走出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思念一个人太久,处处多见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揉了揉眼,才确定自己没看错,的确是江怀胤! 马不停蹄跟了上来,只想见梦里心里的那人一面—— 慕容姒还蜷缩在江怀胤的怀里。 被这一声矫揉造作的“九皇叔”,叫出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那点羞意顿然消失,连忙退后远离江怀胤,坐等看好戏。 空气一阵沉默,江怀胤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 “九皇叔?是和德呀——” 和德郡主不甘的声音再次传来。 “过来。”江怀胤兀自开口。 声音不大,车内车外却听得清清楚楚。 和德郡主忽然笑起来,似乎终于得到江怀胤的赏识,比起慕容姒那个哑巴,她更配江怀胤。 论家室背景,论才华学识,和德郡主自诩碾压十个慕容姒。 若当初没有太后横插一脚,她有万分把握,今日与摄政王琴瑟和鸣的人就是她。 而如今,她却要冒着严寒,躲在人烟稀少的角落来见江怀胤。 好在他没有像以往那么冷冰冰的拒绝。 和德郡主顿时感觉天气不那么冷了,脚步也轻快许多,就是鼻尖有点酸。 “过来。” 马车里,又传出一声低喝。 慕容姒不由迟疑,扭头去看江怀胤。 江怀胤竟然微微倾身,一把捞起慕容姒圈进他温暖的狐裘里,裹了个结实。 慕容姒看着越来越近的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心中顿时一慌。 那张近在迟尺的俊逸脸庞,缓缓勾出一抹宠溺的笑来。 “王妃不是说冷吗?来本王怀里,本王为王妃暖暖身子。” 与此同时,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阳光忽然闯进,半明半暗的交织在车内相拥的两人身上—— 章节目录 第22章:毛骨悚然的吻 “慕容姒!” 和德郡主的笑容被冰冻在唇角,一时理智冲昏了头脑,指着躲在江怀胤怀里的慕容姒破口大骂,“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轻薄九皇叔,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 慕容姒下意识用手挡脸,背脊紧绷,抬眸看了一眼江怀胤。 这个天杀的,居然在笑? “慕容姒!你放开九皇叔!” 这一举动更加刺激了和德郡主。 在她看来,慕容姒就是在装弱小,博取九皇叔的怜悯。 慕容姒无奈苦笑,推开江怀胤,想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谁知江怀胤扣在她腰身上的大手忽然一紧,二人的上身猛地贴合,那股冲劲是慕容姒始料未及的,一头便扎进了他的颈窝。 红唇看似漫无目的,却又精准的吸附在他的喉结上! “啊!” 和德郡主惊叫一声,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涌出。 之前她可以装瞎,只当是慕容姒在勾引江怀胤。 眼下,江怀胤那双深邃的眸,明显在慕容姒亲近的一瞬,更加柔情了。 她不可置信的捂嘴摇头,“九皇叔——你是为了气我对不对?” 幼时见到江怀胤第一面起,和德郡主就爱上了这个男子。 他虽疏离寡淡,冷对万夫。 但为数不多的笑容,都留给了她。 她在宫宴上见过他对自己笑,也在窘迫时受过他的帮助。 就连她大闹他的新婚夜,都没对她有过半句苛责。 她以为她在江怀胤的心里是与众不同的。 可自从慕容姒出现后—— 一切都变了! 一切都怪慕容姒这个不知检点的贱人 和德郡主目光陡然变得狠戾,擦去泪水,就要冲进马车,拽慕容姒。 江怀胤眸光闪现一抹不明意味的波动,却又极快的恢复正常,揽住望向和德郡主,“你是?” 和德郡主动作一滞,隔着被泪水氤氲的视线,茫然的看向江怀胤。 他在问她是谁? 他不记得她是谁? 和德郡主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眼眶彻底决堤,“九皇叔——” “哦,原来是和德郡主。”江怀胤语气淡淡的,“郡主有事?” 他依旧暧昧的贴着慕容姒,无视她的泪水,字字诛心。 和德郡主感觉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剧烈撕扯,痛到无法呼吸。 还是艰难的开口道:“当初和德说要嫁与九皇叔,并非玩笑,也去求过父亲和姑母——” “夜岚,和德郡主既然无事,你便送她回国公府。”江怀胤慢悠悠的打断和德郡主的哭诉,又轻描淡写的斥责,“本王的马车,岂是闲杂人等都能拦的?”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话音落下后,整个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慕容姒屏住呼吸,绝望的闭上双眼。 她被当成靶子了。 和德郡主闹着要嫁给江怀胤,当年慕容姒在慈宁宫就听说过。 据说她为了求得沈国公同意,把自己关进房里,不吃不喝挺了好几天。 就在沈国公和皇后心思动摇的时候,太后一道赐婚懿旨打破了这个僵局。 不仅皇后和沈国公松了口气,就连不吃不喝的和德郡主也有力气出来见人了。 当然,那个人就是她! 慕容姒心里想着,难不成当时的江怀胤对和德郡主是有感情的? 所以现在要她做个工具人,抵挡和德郡主的纠缠。 捋顺了思路,慕容姒觉得一切便说得通了。 和德郡主被江怀胤的态度,杀的说不出话来,神情一阵恍惚。 在他心里,她是闲杂人等? 夜岚在旁躬身,“郡主,请。” “不必!”和德郡主咬牙切齿的剜了一眼慕容姒,“我自己走!” 如此境地,她还是恨不起江怀胤。 她认定慕容姒是她的克星,是她与江怀胤的阻碍,她除掉慕容姒的心,更加坚定了。 车帘落下,遮蔽了外面的冷风与光。 车内又恢复静谧的昏暗。 慕容姒扯了扯嘴角,终于离开江怀胤的怀抱。 虽惧怕,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冷哼着:“误了王爷的婚事是我不对,要不你我马上回府和离吧?” 江怀胤锐目中闪过一抹高深莫测,噙着笑意反问:“王妃此话何意?” “就——”慕容姒突然恭敬起来,“你我本无缘,全靠太后的赐婚懿旨。” 眼珠子转了转,慕容姒斟酌着说辞,“想来太后也不知王爷与郡主是两情相悦,我更不好横插一脚。” 她不动声色看了眼江怀胤的脸色,好嘛,更阴沉了。 是被说到痛处的表现。 慕容姒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继续道:“而且天下人皆知,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王爷现在去追和德郡主还来得及。” 必要的话,她可以亲自去解释。 只要他肯和离! 江怀胤被气笑了。 揉捏着眉心,口气更加森冷,“所以,王妃的意思是,要本王娶刚才那人当新任王妃?” “明面上还不行,太后那里还行不通。”慕容姒好心提议,“不过我可以替王爷守口如瓶,只要和德郡主肯——唔!” 江怀胤忽然倾身,覆在了她喋喋不休的唇上。 他的气息强势又冰冷,却不妨碍车厢内的气温骤然升高。 慕容姒呼吸一滞,恨不得当场去世。 本能的咬了他一口,顺势推开他,“你干什么?” 江怀胤抬眸,一脸戏谑的看着她,鼻尖与她的鼻尖轻触,说话间,温热的呼气尽数被她咽进嘴里。 “天下人皆知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眸,舔舐唇边她留下的咬痕,“楚公子也知道是吗?” 慕容姒心底一慌,“有楚公子什么事?我发誓连他名字都叫不全,真比不得王爷与郡主的情分——” 她瞪眼表示自己无辜,正对上他幽深的眸。 眸里映出的是她可笑的惊慌表情。 江怀胤承认,就在回京之前,和离的心思都不曾动摇过。 然而在济世堂里,亲眼见到楚承杀那副小心翼翼,想要保护慕容姒的心思后,他犹豫了。 他的私有物,他可以不要,哪里容得下旁人一个两个的强行加塞,又强行剥离? 江怀胤嗓音低沉,带着细微的狎昵,“闭嘴!” 话落,一股柔软温热夹带着浓烈的男性气息,压进她的呼吸里。 侵略性极强,让她毛骨悚然又意乱情迷。 马车渐行渐远,巷子里逐渐恢复安宁。 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寒风席卷而过,吹出一片衣裾,飘飘摇摇,衣影后泛着寒芒的大刀,若隐若现。 章节目录 第23章:酒品 这一吻,落得绵长又毫无情感可言。 慕容姒飘乎乎的抬手,本意是想推开拒绝江怀胤。 然而荷尔蒙在作祟,她居然伸手环上了他的脖颈。 江怀胤顿住,轻呼出一抹嘲讽,瞬间将慕容姒拉回现实。 她慢半拍逃离他的掌锢,退到距离他最远的地方,面红耳赤瞪着似笑非笑的江怀胤,心砰砰乱跳。 这人有病! 在和德郡主面前“秀恩爱”,她可以理解,是他爱而不得恼羞成怒的欲擒故纵。 人都走了,他还得寸进尺,简直病得不轻。 江怀胤拇指捻着唇角的伤口,看她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到满腔恨意,也不知道是谁刚刚紧搂着自己的脖子不放。 江怀胤玩味的笑道:“本王没想到王妃竟然如此在乎,我们的关系。” “你放——心!”慕容姒大脑一热,险些大骂出声,好在及时忍住了后面的“屁”字。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温眠觉得有些话,不得不坦白说清楚了。 “怎么谈?”江怀胤的兴致说来就来,他俯身又欲贴近慕容姒,一半的呼气几乎都抚在了她的脸上。 又温又痒。 慕容姒缩了缩脖子,扭头看向车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待会儿回到王府,还请王爷腾出些时间来。” 怒气当头,慕容姒害怕自己口不择言,哪一个字没说对,又惹得江怀胤生气。 便想拖延时间,打个腹稿,好好“应战”。 偏偏点背的时候喝水都塞牙。 她的话音刚落,夜岚冷飕飕的声音就从车外传来,“王爷王妃,到了。” 慕容姒迟疑了一下,笑的有些不大自然。 “王爷先请,我回去换身衣裳——” 江怀胤慢悠悠起身,越过慕容姒面前的时候,表情恢复了平日的阴柔冷清。 慕容姒对着他的后脑勺暗骂了几句难听的话,一路跟在他的身后走进王府。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的走着,与平时无异。 倒让慕容姒松口气。 回到蒹葭苑,磨磨蹭蹭的换了一身新衣裳,时间才过去一刻钟。 慕容姒实在没事可做,又没想好说辞,正想着要不要让白鹭为她重新梳个发鬓,沉月轻手轻脚的推门而入,“王妃,王爷有请!” 慕容姒:! 天天请,没完没了!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有些事情始终要面对。 慕容姒正了正领口,“视死如归”的去见江怀胤。 与她预料的截然相反,江怀胤没在书房召见,而是让人带她去寝房。 慕容姒忐忑一瞬,回想起马车内的暧昧气氛,脸颊上浮现一抹绯红。 打开房门,出乎意料,扑来的竟是一阵饭香。 慕容姒梳理好思绪,面色坦然的进入,看到江怀胤也换上了身新的白衣,坐在饭桌主位。 他垂眸,神色淡淡:“过来。” 慕容姒挪了挪椅子,坐在他的正对面。 “不急,我可以等王爷吃完再谈。” 江怀胤抬眼看他,眼神里似有轻佻,“你我既是夫妻,旁人夫妻该有的相处方式,你也该有。吃吧。” 慕容姒眸色闪动,很想有骨气的不拿筷子,但饭香浓郁,尤其是那壶飘香四溢的酒壶,好像成仙的妖精一般,正冲她招手。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饭桌上谈事,是现代最基本的操守。 她看似漫不经心的拿起酒壶,先给江怀胤满上一杯,又很自然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爷,请。” 为表示自己的“诚意”,慕容姒先干为敬。 灼热的香醇顺着喉咙流淌进胃里,是她思念已久的味道。 慕容姒紧绷的面色有所舒缓,浑身血液也不自觉的兴奋起来。 她微妙的表情都被江怀胤尽收眼底,薄唇微勾,看了眼酒壶,一口喝掉酒,然后伸手去拿酒壶倒满自己的酒杯,酒壶随意的放在自己手边。 那距离,仿佛与慕容姒隔着十万八千里。 慕容姒咬着后槽牙,夹了一块白斩鸡细细咀嚼着,魂都被酒壶勾跑了,满脑袋都想着怎么才能再喝一杯,来找江怀胤的目的早就抛之脑后。 似是故意挑衅,他看到江怀胤轻轻抿着酒杯,每吃一口,就要抿一下酒。 临了,还舔了舔唇上的伤口。 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慕容姒脸唰地一红,紧握着筷子去戳菜碟里的鸡肉块,恨不得戳出千万个洞来。 江怀胤无声轻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修长的指节弹了一下酒壶。 “倒酒。” 慕容姒双眼倏地一亮,挪动椅子朝江怀胤的方向凑去。 一边倒酒,一边殷勤的试探,“王爷这酒真香醇,是我从没喝过的味道。” 说话间,她给自己的酒杯也满上了。 江怀胤没理会那些小心思,“王妃不是有话要说?” “对了。”慕容姒一拍脑门,拿起酒杯敬他,“这一杯,是我为和德郡主的事向王爷赔罪。” 慕容姒仰头,豪爽的一口闷。 “爱而不得什么的最恼人了,我理解王爷的心中苦。” 不知是许久没喝酒的原因还是这酒度数高,慕容姒眉眼开始自然舒展,话里话外也流露出很多放肆的亲近。 “太后棒打鸳鸯,对王爷是不公平的。所以我的提议还请王爷考虑考虑。” 慕容姒又喝了一杯,嘴上的话已经开始不经过大脑,满心思都是美酒的味道。 她抬手轻拍江怀胤的胳膊,大有一副“好兄弟”的架势,叹道:“你我不知道,但和德这小丫头我是了解的。从小她就喜欢你,因为你,可没少给我找麻烦。” 酒气上头,慕容姒连对他的称呼都变了,感伤的提起原主的记忆,“碍于我当时是个哑巴,没法跟你说,早知道你也喜欢她,我就应该给你写封信!” 不知不觉,半壶酒都被慕容姒咽了肚。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只要你我和离,和德郡主准保立马原谅你。” 她开始上头,浑身发热,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的,连酒壶都拿不稳,却还是递到江怀胤面前,给他倒了了个满档。 扯了扯裹紧的领口,慕容姒的呼吸也顺畅了许多,眯着眼睛干了一杯,“要珍惜眼前人,不然错过了连后悔都来不及。” 江怀胤唇角抿成一条线,眼睫微颤,目光游离在她微敞的领口下,露出的那片白色锁骨上。 “看来王妃对于情爱,懂得颇多啊?” 章节目录 第24章:同榻而眠 酒过三巡,慕容姒的眼神泛着迷离,身体也摇摆不定。 都这样了还不忘抓紧酒杯,喝了半口,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叹气。 “一般般吧,但肯定比你懂姑娘的心思。” 她虽没谈过恋爱,但追过的虐文和苦情剧可比四书五经还要富有内容。 放下酒杯,神色里带着淡淡的忧伤,睨了一眼江怀胤,“情情爱爱什么的,最主要是男人主动。女人多好哄啊?你别看女人板着脸,一副不想理你还气焰嚣张的模样,其实越在乎,就越会反向操作。” 尤其是和德郡主还这么深爱江怀胤,相信哪怕他们不和离,只要江怀胤一点头,和德都能拉下脸面来心甘情愿做他侧妃。 妾室都有可能! 说着说着,慕容姒不免心疼起和德郡主了,也是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垂下眸子,满脸写着忧郁。 江怀胤盯看她的表情,薄唇勾着,喝下杯底里最后一滴酒液。 她在暗示他,其实她是喜欢他、在乎他的? 难怪成亲前,对任何人都笑脸相迎,唯独对他冷冰冰的。 甚至远远见到他,都选择绕路避开。 成亲后亦是。 看似整日把自己关在蒹葭苑里足不出户,其实他早就知道,在他去上朝的时候,她会在府中转转。 他一回府,她便像是有了感应似的回到蒹葭苑。 江怀胤莫名觉得小女子有点小心机还挺可爱的,心口也密密麻麻泛起一阵怪异的纠结。 “那整日将和离挂在嘴边的是何意?” 慕容姒迷迷糊糊的,听到他的问话,以为是在说和德郡主今天离开时的决绝,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 轻笑一声摆手,“当然是反话啊,你千万不要同意,就遵循你的本心。” 酒劲太大,慕容姒眼皮越来越沉,说话已经开始含糊不清,脑子里还一根弦的想劝说江怀胤和和德郡主,强撑着让自己坐稳,“霸总你知道吗?必要的时候,来点强硬的。你这么帅,还有权有钱,没有哪个姑娘会不喜欢的。” 后面的话有点跳脱,但江怀胤听懂了。 前面的半句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怔了下,反问:“再说一遍。” 慕容姒意识太不清醒,喉咙里都是滚烫的酒气,说话自然不清不楚。 她招手,示意江怀胤靠近些,自己也摇摇晃晃的倾身凑过去,抬手掩住口型,贴近他的耳畔道:“就是欲拒还迎,姑娘们惯用的招数。她们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 温热的呼吸带着浓郁的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清香拂过脸颊,钻进他的鼻息,江怀胤眸光微沉,一只手不由自主的绕在她的腰上,轻轻揉了揉。 时值寒冬,衣着本来就厚重,加上慕容姒浑身滚烫,毛孔好像也被美酒给灌醉,感知迟钝,慕容姒除了感觉有点可以忍受的痒,其他并没觉得什么奇怪。 顺着那股温柔的力道,更加贴近江怀胤,红唇翕动间,温软的唇瓣像春日柳絮似的划过他的耳尖,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上,“听懂了吗?” 江怀胤薄唇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声音暗哑,“懂了。” “懂了就行,也不枉费我苦心教你一场。”慕容姒快撑不住了,只感觉头沉甸甸的,顺势就往他的肩头靠去。 江怀胤眉毛一挑,稍微侧头就对上她近在咫尺的醉颜。 脸颊上带着微薄的红晕,像是雨后的桃花,娇艳欲滴又不失清雅。 双眼里涣散朦胧,掺杂了一丝不知是不是他理解的那种情潮,他哑着声音问:“所以,本王能亲你吗?” 慕容姒就要阖上的双眼颤了颤,挤出极度嫌弃的一声:“不行——” 江怀胤懂了。 不行,就是行的意思。 笑着抬手捏她的下巴,覆了下去。 那壶酒几乎都被慕容姒喝下去了,他要好好尝尝。 他本来只想浅尝可止,奈何酒味太过香醇,他还想继续尝尝—— 慕容姒呼吸困难,微醺的理智根本分不清状况,哼吟一声,有气无力的虚瘫在他的怀里。 江怀胤强忍躁动兴奋的神经,松开她,好心让她缓一口气再继续。 谁知慕容姒竟然在神魂颠倒的情况下,还能坚定的去与江怀胤理论和德郡主,极低的吐出一句:“对,就是这样——” 她灵魂完全出窍,呢喃了一句:“你赶紧——写和离书——到时候与和德郡主——” 江怀胤爱抚的动作陡然一顿,眼神里凝着能冻死人的寒冰,深沉的看着她的脸,嗓音克制低哑,“和离?” 慕容姒彻底放弃了,闭上眼眸让自己陷入沉睡,临睡前,她哼唧一声:“是呀,你也好尽快去找和德郡主谈情说爱——” 江怀胤体内的燥热仿佛被一盆兜头而下的冷水浇灭,他微垂着眸子,手还保持着捏她下颚的姿势,眼见她昏昏欲睡,幽深的黑眸里闪现一抹偏执的光。 房间里,静谧持续须臾,骤然传出唇.舌.交缠的暧昧声响—— 闹了半天她是在教他如何讨和德欢喜? * 翌日。 慕容姒头痛欲裂,转了个身,换个方向继续睡。 背后忽然有一只大手伸出,将她捞了回去。 感觉像是有一大片火贴在胸前,让她异常压抑。 黛眉微蹙,慕容姒扯开被子放到腋下,顺带推了推身前的“火炉”。 触碰到的却像是一个人的胸膛。 她猛然睁眼,入眼的便是—— 慕容姒:“……” 霎时间就忘记了头疼! 目光谨慎上移,江怀胤那张阴柔俊逸的面庞就在她的面前! 怎么回事?江怀胤怎么会睡在她的床上? 震惊过度,慕容姒差点喊叫出声。 她的手从被子里摸索着探了出来,紧紧握住自己的嘴,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确实是江怀胤! 她和江怀胤同塌而眠了? 完了!在她的眼睛之后,她的身子也不干净了! 慕容姒羞愤的双眼都要喷出火来。 可她又不敢把气撒在江怀胤的身上。 稍稍向身后蹭了蹭,极为小心的捏着被角想要下床。 她才触碰到被子,就见到江怀胤浓密的剑眉微不可查的轻轻蹙动。 慕容姒赶紧停下,闭上双眼,假装自己还没醒。 须臾,听着耳畔是依旧均匀的呼吸,慕容姒才敢掀开一只眼。 确定江怀胤还在熟睡,她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愣愣的躺在,咳,江怀胤的怀里发呆,在一片混乱的记忆中,去搜寻昨晚发生的事。 明明很清晰的记得为和德郡主的事敬酒了,后来,怎么全是断断续续的拥吻场面? 章节目录 第25章:王爷真体贴 江怀胤早就醒了。 甚至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脑海里不断复盘着慕容姒嫁给他之后所发生的事。 结合她昨晚的“酒后吐真言”,阖着眼都能感受到他散发的阴冷气场。 慕容姒抠着被角,并没发觉江怀胤的不同,除了眼前的江怀胤她认识,其他的摆设全部面生。 刚穿越醒来时,都没这么震惊过。 所以,她昨晚睡在江怀胤的床? 感受四肢传来的酸软乏力,慕容姒更绝望了! 乱飞的心思让她越来越茫然,全然忘记她每次大醉之后,身体都会出现这种反应。 她发誓以后绝不喝酒了! 不,绝不在江怀胤面前喝酒了! 所以,最后他到底说没说什么时候给她和离书? 紧抿着唇,慕容姒无光的眸子更暗淡了,几滴眼泪还在眼圈里打转。 江怀胤再次阖上眼帘。 就这般难过? 因为和他睡在一起而难过? 正闭目沉思的江怀胤,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慕容姒正蹑手蹑脚的起身,试图跨过江怀胤,逃离这个“案发现场”。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这个“未来前夫”,太丢人了,一秒也不想在这多待。 但他的身量太过颀长,几乎占据了整个床榻外围,慕容姒思量一瞬,目光便放在了他的脚下。 江怀胤等了很久也没听出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忍不住好奇,眼帘又掀开一道浅浅的缝隙。 只见慕容姒像一只被日头晒蔫的青蛙,四肢虚软,趴伏在他的小腿边,右手试探性的按他被子上,让两条腿间的空间变得明显。 接而右脚探过去,踮着脚尖找好重心,再是左脚—— 慕容姒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自己碰到江怀胤一分一毫。 可古代装束的裙摆委实碍事,等她的双手双脚都聚拢在那处不过一掌宽的空位时,衣袖带起被衾,掀开大半。 慕容姒屏住呼吸,下意识抬眸看向江怀胤。 一双薄凉幽深的黑眸正漫不经心的睨着她,眼尾隐隐流转着要将人千刀万剐的杀意! “你,王爷,醒了?” 慕容姒差点咬到舌头。 江怀胤悠悠抬起手臂枕在头下,声音一如既往冰冷,“王妃这是作甚?” 慕容姒心颤,声更抖,“我,我去看看,早膳好了没——” 江怀胤听到她白痴的借口怔了下,唇角微微上扬,“既是吃早膳,王妃为何不叫本王?” 她恨不得他睡到天黑,她哪敢叫? 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慕容姒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假装若无其事的翻身下榻,动作利落抓起一旁的外衫,三步并成两步飞奔到门口,一把打开房门,冬日猛烈的寒风立即灌入,吹散了屋中的酒气也增强了她的气势。 “还不是体恤王爷,想让王爷多睡会儿?时辰还早,王爷再躺躺,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化成一道流星,窜出门外,头也不回的跑了。 连房门都忘记关合。 江怀胤侧眼看着敞开的房门,眸色渐深,直到门外出现夜岚的身影,他才收回目光,几不可闻的轻嗤一声:“骗子。” * 慕容姒脚底生风,提着一口气跑回蒹葭苑。 一路上碰见几名王府下人,都面带让慕容姒看不懂的表情,让她觉得尴尬难堪,冲进门后直奔床榻,将头蒙在被子里,呜咽一声:“气死我了!” 不止生气,还发泄不出来。 沉月打开房门,手里端着一碗汤药,面红耳赤的看着不见头颅的慕容姒,“王妃,该喝药了——” 慕容姒想到什么,气鼓鼓的掀开被子,问沉月:“之前的药还有吗?” 沉月一怔,“王妃指的是——” “避子汤!”慕容姒咬牙切齿。 沉月脸更红了,“回王妃,全部扔了。” 慕容姒:“!” 清白没了不可怕,万一有了子嗣可就惨了。 不仅她会被束手束脚,就连太后也不可能让她生下来。 碍于她刚和江怀胤“发生关系”,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根本不可能开口去找他求药。 慕容姒理顺思绪,抿了抿唇,“知道了,让白鹭安排一下,今日出府。” 她要去济世堂! 现在,马上! 沉月放下药碗,看了眼天色,太阳还没升起呢,“现在太早了,奴婢先去为王妃准备早膳?” 一提到早膳,慕容姒就想到江怀胤那双冷飕飕的眼睛。 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 “我不舒服,不吃了。” 沉月应声退去。 房间内只剩下慕容姒一人,没有可分散注意力的东西,满脑子又开始浮现昨晚的事。 坐在床沿发懵,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许久之后,慕容姒拧着眉头,重新抓起被子蒙上头。 太社死了! 哪怕她有点印象也好,第一次就这么白白的没了! 这一纠结,持续了一个上午。 日光透过窗纸斜照进房间,那片影子缓缓上移,终于映照在她的脸上。 眼眸受到光芒的刺激,她才强行抽回一点理智。 抬手拍打脸颊,自我安慰道:“算了,大不了多捞点钱,和离后找个不那么在乎清白的人再嫁。” 这想法似乎行得通,慕容姒心情也逐渐缓和。 算了算时间,纳闷白鹭怎么一上午不见人,慕容姒挣扎着打开房门,左顾右盼,看见锈锈正朝她这里走来。 “王妃。”锈锈看到慕容姒,双眼忽亮,马上又扭捏起来,“恭喜王妃。” 王府中人皆知慕容姒从成亲那夜便开始独守空房,受着全天下的嘲笑,一直隐忍至今,终于熬出头了。 锈锈难免有些兴奋。 慕容姒回瞪他,“闭嘴!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 锈锈含羞带怯的笑了声:“是。” 慕容姒头疼的捏着眉心,“白鹭呢?让她准备马车准备哪里去了?” 那种药越快吃效果越好,她不敢马虎。 锈锈诧异,“王妃不知道?白鹭去收拾王妃的新院子了,沉月也被叫去了。” “新院子?”慕容姒抬头看他,茫然问道:“什么新院子?” 锈锈忽然反应过来,捂着嘴原地跳了一步,是不是王爷要给王妃惊喜,才没告诉王妃的? 慕容姒磨牙,“说!” 锈锈神色慌张,垂头捏着自己的手指,“那王妃可不要说是属下告诉王妃的。” “说!” “王爷为王妃准备了新住处,就在晨曦阁隔壁,王爷对王妃真是体贴呢~” 章节目录 第26章:宫里来人 “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新住处?”慕容姒脱口质问,表情震惊到像要吃人。 锈锈愣住,“大概是,觉得蒹葭苑太远了?” 慕容姒深吸口气,这是准备杀她的时候少走点路? 正犹豫着是否要去看看新的住处,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夜岚:“王妃,王爷有请——” 慕容姒眉心紧拧,有些不耐烦的揶揄:“我不舒服,今日就不出门了。” 夜岚:“王妃,是宫里来人了。” 慕容姒想了想,打开房门望向夜岚,“宫里来人找我的?” “是皇后娘娘传旨召见王妃。”夜岚如是说道。 皇后与她无论身份还是性格,都不合拍。 尤其是在昨日发生过和德郡主的事情后,慕容姒已经猜到肯定是和德郡主去找皇后告状,今日要来给她个下马威了。 表情一言难尽的立在原地,慕容姒大脑飞速旋转。 进宫,少不了皇后一番敲打。 不进宫,江怀胤这里她又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太难了! 衡量过后,觉得出宫时可以顺道去济世堂,慕容姒当即做下决定,“好,我舒服了,带路吧。” 夜岚:…… 王妃医术真了得。 - “奴才见过王妃。” 慕容姒一直闷头走着,并没看见季公公,听到声音才抬眸,冲季公公微微点头。 季公公堆笑,“奴才来是传皇后娘娘懿旨,召见王妃入宫的。” “皇后娘娘的懿旨何时需要大内总管亲自相传了?”江怀胤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慕容姒和季公公脸色同时一僵,扭头看向门外。 等了瞬息,一道雪白的身影,缓缓走进正堂。 慕容姒错愕两秒,乖巧的站在原地不敢抬头。 季公公怔楞片刻后,立即恢复正常的笑着迎向江怀胤。 “王爷这是刚刚回京?” 江怀胤像一尊雕塑,矗立在门框外,冷冷的看着季公公,“本王的行踪何时还需对季公公相禀了?” 季公公脸色微变,听出了话中讽刺,连忙哈腰解释,“王爷可折煞奴才了,奴才是许久没见到王爷了,高兴的说错了话。” 他顿了一下,象征性的抬手自己掌了两下嘴,笑呵呵继续道:“皇后娘娘瞧着王妃记挂大殿下,想召王妃进宫,说说关于大殿下的近况——” “嗯?王妃很是关心大殿下啊。”江怀胤缓缓转身,剔看慕容姒。 慕容姒回望他,他的表情写满阴森,唇角处的伤口还未消退,在他白净的脸上尤为显眼。 慕容姒眼皮突突跳了两下,赶紧摇头。 季公公:“王妃心善,惦念幼时与大殿下的情分,在前几日进宫之时向太后提到大殿下,皇后娘娘为表感激——” 季公公越往后说,越觉得周身冷冰冰的。 好像有两把无形的狗头铡,正对准他的脖颈。 但这些话都是陛下吩咐的,他不得不说,索性两眼一闭,说完最后一句:“正巧奴才有事出宫,便顺道来传懿旨。” 慕容姒人前还要维系哑巴人设,但吃惊的表情已经是在反驳季公公的话了。 江怀胤静默几息,“想不到本王不在的这段时日,还有人与王妃相谈甚欢,本王很是欣慰。”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好像在阐述一个事不关己的事实,对于慕容姒漠不关心,他向来如此。 慕容姒稍稍心安,还是曾经那个摄政王。 季公公却捏了把汗,王妃是哑子,谁能与她相谈甚欢?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个借口,摄政王偏偏要阴阳怪气的解析。 “那,那王妃何时方便动身?” “咳!”慕容姒强装镇定,轻咳一声,迈出脚步走到季公公身旁。 用行动表示她可以立刻出发。 季公公始终匐着身子,没等到江怀胤的发话,他是万不敢动的。 气氛越来越压抑,压得季公公的腰,更弯了。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的等着,须臾,才听到江怀胤没有感情的嗯了一声:“早去早回。” 季公公提着的心总算放下。 慕容姒心情忽然郁闷。 早去早回是什么意思? 他在暗示她,回来后有事? 想到昨晚的社死现场,慕容姒两眼不停的向外翻,恨不得在天上戳出个洞来,再伸出一只手抓她上天。 她不想活了! 一路都在想着江怀胤意味不明的话,慕容姒努力拉回思绪的时候,已经站在长春宫里,等待宫婢去请皇后。 皇后懒散的靠在寝殿里的贵妃榻上,身旁还有肿着眼的和德郡主,时不时抽泣。 皇后放下茶盏,并没急着去见慕容姒,“和德,你父亲的话你听不进去,姑母的话你还听不进去?全天下的人都有机会嫁给摄政王,唯独你不行。” “凭什么我不行?”和德郡主情绪激动,委屈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我十二岁那年落水,是九皇叔恰巧路过,救了我,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九皇叔对我也是有心思的!” 这些话皇后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嘴皮也快说破了,“是摄政王叫身旁的护卫救的你。” 和德郡主反驳,“就算是护卫,也是受九皇叔的指示,四舍五入,与九皇叔救我有何异?姑母可见过九皇叔命令护卫,去救其他姑娘?” 皇后冷着脸,有些话忍了很久,终究是没能忍住,“你退避左右不让任何人路过那片玉湖,自己跳水,如果摄政王不命令人去救你,岂不是要背上见死不救的骂名?” 和德郡主顿了片刻,继续哭着:“我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九皇叔的心——” “和德。”皇后倏然直起身,正视她,“你别忘了你姓沈,是本宫的侄女,是沈国公府的嫡女。你以为本宫都能知道的事,他江怀胤会毫无察觉?” 沈家是第一批在朝局上与江怀胤对立的势力。 若非如此,当年她的后位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到手。 江怀胤虽没对和德郡主见死不救,但皇后和沈国公都明白,他只是不屑而已。 只有和德这个傻姑娘,会误以为江怀胤对她有意。 和德郡主哭得更凶了,一头扑进皇后的怀中,“可我舍不得,忘不掉,更记恨慕容姒那个贱人利用手段走在嫁给他。姑母,我真的好难过啊——您没见到昨日她二人在马车里、里,哇——” 皇后一直宠溺和德,更与沈国公商量过想促成和德与大皇子的联姻。 听到和德悲戚的哭声,她心头一软,曾经她也走过少女怀春的路,那种悸动被忽视的感觉,比剜肉还疼。 轻叹口气,皇后轻轻拍着和德郡主的后心,“放心,有姑母在,可以从旁替你出气。” 至于亲事—— 皇后微微垂眼,咽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7章:灌药 慕容姒安静坐在正殿里,等候半个时辰,连皇后的影子都没见到,心下已经了然。 这是故意晾着她呢。 不过她并不在意,还巴不得皇后晚点出现,最好是在江怀胤睡着后再放她出宫。 如此想着,心情莫名舒畅起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皇后终于舍得露面,挂着一如既往的虚伪笑脸,走进正殿,“姒儿等急了吧?本宫睡过头了,这下人也不知来喊本宫一声。” 慕容姒起身施礼,表情没什么破绽的笑着摇头,心里的脏话小作文已经凑够一万字还多。 皇后看她那副从容不迫的风度,不免有些晃神。 要是和德能有慕容姒五成的隐忍能力,何至于她如此大费周章的替和德撑腰? 一边想着,皇后一边挥起宽大的凤袍扫落长椅,转身落座后冲宫女道:“给姒儿上茶。” 端着温热的茶盏,慕容姒轻轻抿了一口,什么表情都没有。 反正她是个“哑巴”,连谢恩都可以省了。 空气凝固几秒,就听皇后轻轻笑道:“听闻王爷回京了?” 慕容姒微微颔首。 “王爷的身子最近可还安好?” 慕容姒微微颔首。 “姒儿呢?” 慕容姒微微颔首。 皇后感觉使出全力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胸口堵得慌。 深吸口气,她立即收回刚刚的想法。 和德郡主是聒噪了些,但好歹能做出回应。 慕容姒是个哑巴,那些表现出来的沉稳或许只是哑巴的一种待人方式。 最后皇后放弃寒暄,不虚与委蛇,直奔主题。 “听闻前几日母后召见姒儿,姒儿向母后提及了皇儿,本宫就知道姒儿心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皇儿在宗人府受苦,所以将你的想法如数告知陛下,皇儿如今已经出了宗人府,这都是姒儿的功劳啊。” “陛下要本宫代为转达,谢谢姒儿。” 慕容姒心底冷笑,看她是个“哑巴”,什么屎盆子都按在她的头上,自欺欺人给谁看呢?给江怀胤? 她心底嗤之以鼻,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随即又垂下眼帘,一副任人揉捏的软弱模样。 皇后隐晦的勾唇,示意宫女拿来事先准备好的汤药,递与慕容姒,“姒儿放心,你的心意本宫都记着呢,这是一些对喉咙有好处的药,你喝喝看,若有成效,本宫再送与姒儿一些。” 浑黑的汤药还升腾着温热的水汽,化成一道袅袅婉转的烟路,钻进慕容姒的鼻息。 只闻一下,汤药的内容就已经被慕容姒猜出个七七八八。 慕容姒上扬的唇角逐渐凝固,直直的盯着那碗含有高量麝香的汤药,顿时汗毛倒竖。 这一碗,可比太后的避子汤猛烈多了。 喝下之后,别说昨晚的顾虑,恐怕今生今世都无法再孕。 “姒儿?”皇后面上看不出喜怒,却无端显得阴森,“快喝了吧?” 慕容姒能够理解皇后忌惮江怀胤的势力,不想让江怀胤有后。 但她是无辜的,她的“孩子”更加无辜。 凭什么要因为权谋中的勾心斗角,而剥夺她成为一个母亲的权力? 这碗药,她绝不可能喝。 眉心紧蹙,慕容姒扫视一眼正殿,没找到纸笔,便用指尖点着药碗,露出“怕苦”的表情。 “阿巴!” 皇后笑道:“给姒儿准备些蜜饯来。” 见慕容姒没有要喝的意思,皇后起身,亲自接过宫女手中的汤药,语气里的温柔有些诡异,“姒儿都多大了还怕苦?乖,喝了,万一这药能让姒儿开口说话,母后和王爷说不准会这么感激本宫呢!” 慕容姒下意识推开递到唇边的药碗,惊恐万分的摇头,“阿巴阿巴。” 满满的药液被她这么一推,倾洒了大半出来,浸污了皇后的华贵凤袍,也染黑了她一片裙角。 皇后面色倏然冷了下来。 “姒儿是怀疑本宫在药里做了手脚?” 慕容姒摇头,不是怀疑,是肯定。 她指着药碗捂嘴,又拍胸口干呕了几声,想要传达她真的怕苦。 岂料皇后却伸出另一只手,拽慕容姒起身,端着药碗,欲要把残留的汤药灌进她的嘴里。 “一碗汤药而已,能有多苦?还能比姒儿哑了十年的日子苦?” 慕容姒紧抿唇瓣,不给皇后留一丝的机会,偏头抵抗。 皇后突然变得狠戾,由不得慕容姒挣扎,“喝了它!” “啪!”慕容姒装傻充愣了半天,心头火终于有点压不住了,抬手猛地拍在皇后的手腕上,击飞了药碗。 青花瓷的药碗摔成粉碎,浓稠的药液也四散开来。 整个殿里忽然万籁俱寂。 皇后保持着钳制慕容姒的动作,看了看地上缓缓流淌的药液,又看了眼慕容姒,神情逐渐恼怒,“你不喝?” 慕容姒小小的松了口气,从皇后手中挣脱开,仍不敢放松警惕的跪在她脚边,“阿巴巴。” 担心皇后解读不了她的心意,她指了指药,又在手心做写字状,意思大概是让皇后把药方给她写出来,她回去自己煎药。 随即还摸着皇裙摆上的乌黑药渍,可怜巴巴的抬眸看向皇后。 皇后被她气笑了,笑容里有一股子邪气,哪里还有心思去换衣裳,“无妨,本宫今日看了姒儿喝药再走。” 话罢,她剔眼看向宫女,“去,再煎一副过来!” 慕容姒:! 暗暗佩服皇后执着的同时,也在想着该如何脱身。 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装晕。 但晕过去后,岂不是更给皇后提供喂药的机会? 甩了甩头,慕容姒放弃这个想法。 要不,打晕皇后? 不留痕迹的打量了眼侍候在殿里的宫女,慕容姒绝望的垂着头。 人数太多,打不过。 正愁着要不要溜之大吉的时候,殿门外恰巧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宫女的一声禀告,慕容姒双眼忽闪,唇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皇后正在气头上,冲宫女冷嗤:“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宫女恭敬跪伏在地,“回娘娘,丽妃娘娘来了——” “丽妃来了,又不是陛下来了,何至于如此激动?难不成这后宫之主是她丽妃?” 宫女吓得连忙跪地求饶。 皇后哼声,瞥向地面上的药液,吩咐:“既然丽妃来了,你们还不把这打扫了?” 她话音刚落,宫女还来不及做出回应,一声空灵的娇声由远至近,传入众人的耳中。 “妹妹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姐姐?” 慕容姒回眸望去,只见一位耀眼夺目的贵人,迈着款款步伐,走入殿中。 “哟,王妃也在呢?” 章节目录 第28章:取舍 丽妃一身月色华服,装扮清雅而不失华丽,比起皇后伪装出来的雍容,眼前的丽妃却是一副与生俱来的端庄。 她款步走进,望着长春宫里的狼藉,明显稍有滞停,“妹妹不知姐姐约见了王妃,不过,这是怎么了?” 丽妃神情自若来到慕容姒身前,眉心染着淡淡的好奇,弯身将慕容姒扶起,“之前就听闻王妃身子抱恙,王妃可还好?” 慕容姒感受着小臂上传来的温度,理智逐渐回笼,冲丽妃淡淡笑了笑,颇有种劫后余生的兴奋。 皇后冷下脸来,“姒儿是本宫看着长大的,难不成本宫与姒儿说说体己话还要与妹妹禀报不成?” “姐姐误会妹妹了。”论起逢场作戏,六宫里有一位算一位,都是身经百战的主儿。 尤其是丽妃这等能与皇后分庭抗礼的宠妃,根本不会因为皇后一眼色而心生畏惧。 “妹妹只是单纯的好奇,王妃究竟患了什么病症,面色竟如此苍白,手心竟如此冰冷。”她握了握慕容姒的手,意有所指的道:“而姐姐还要让王妃继续跪礼,这——” 皇后还在气头上,言语当中自然没有好颜色,“知道的是以为妹妹好奇心重,不知道的还以为长春宫都在妹妹的掌控范围内了呢。” 丽妃是三年前选秀进宫的贵人,独得皇帝宠爱。 是皇帝登基以来,晋升最快的后妃。 正因为如此,也是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加上丽妃的出现打扰了慕容姒喝药,皇后面色难掩厌恶。 丽妃似是没听懂皇后的冷言冷语,噙着温和的笑意对皇后道:“就是因为不了解长春宫,今日妹妹才不请自来的。” 她拉着慕容姒避开满地的瓷片,坐在椅子上,没继续深究慕容姒的话题,对皇后道: “还不都是母后和陛下,下了一道旨意要妹妹协助姐姐操办年关宫宴——妹妹第一次肩负如此重任,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所以才来问问姐姐的。?” “你说什么?”皇后的表情仿佛僵了一瞬,“你再说一遍?” 丽妃:“妹妹说,太后与陛下要妹妹协助姐姐,操办年关宫宴。” 历年宫宴都是皇后亲力亲为,独自完成。 今年却让丽妃来协助操办? 操办之后是不是还要丽妃协助她打理六宫? 继而对她的凤位徐徐图之? 丽妃要说的已经说完,表情平和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偌大的宫殿内,气氛忽然寂静到尴尬。 撞到如此真实的宫斗场面,慕容姒有些慌忙无措。 好在她还是个“哑巴”,她既不用站队安慰任何一人,也不用绞尽脑汁寒暄。 更庆幸的是,丽妃的出现拉走了皇后全部的注意力,根本无暇去灌她“麝香糖”了。 果不其然,静谧持续不久后,皇后俨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冷笑出声,“来人,送王妃出宫。年关宫宴要注意的事项繁琐,本宫要从头教好丽妃。” 慕容姒等的就是这句话,在心里大声感激丽妃,但面上仍是唯唯诺诺的福了福身。 转身之际,还不忘悄悄送丽妃一个感激的眼神。 丽妃客套的冲慕容姒笑笑,收回目光,好整以暇的等待皇后的“指教”。 两人冷言冷语的详谈了足有两个时辰,到了用晚膳的时辰,皇后才放丽妃回去。 待丽妃的身影消失后,皇后怒火中烧,疯狂的横扫案几上的茶具,奢华娇贵的茶具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宫女们纷纷跪伏,连呼吸都忘记了。 “摆驾,去养心殿。”皇后低沉的轻喝,嗓音里夹带着不易察觉的歇斯底里。 匆匆换了身新衣,皇后再三确认面部表情,动身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 皇帝似乎对皇后的到来早有预料,神色古井无波,没太在意的坐在龙椅上喝着丽妃刚刚送来的燕窝羹。 “皇后来的正巧,丽妃送了两碗,皇后要不要尝尝?” 皇后:“……” 丽妃的东西她看都不想看一眼! “谢陛下,臣妾刚吃过晚膳,就不分享丽妃妹妹对陛下的一片心意了。” 她缓步走到龙案前,为皇帝斟了杯茶,柔声柔气的问道:“今儿丽妃妹妹来找过臣妾,说是陛下下达旨意,要妹妹协助臣妾操办年关宫宴?” 皇帝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头也不抬的嗯了声:“朕与太后商议过,皇后近日来整个心思都在大皇子身上,为体恤皇后,便叫丽妃帮皇后一把。” 皇后想说大皇子的事已经解决,她完全可以一人胜任,正纠结该如何开口之时,皇帝放下汤匙,又道:“皇后不愿?” “并非如此。”皇后眼一眨,绕过龙案双手递出茶盏,“丽妃入宫没多久,很多事情还不懂——” “不懂你可以教,何况丽妃行事谨慎稳妥,深得太后喜爱,或许皇后也可以在丽妃身上学到些进退有度的东西。” 皇帝意有所指的道。 皇后面色倏地变白几分,扯着笑,慢慢道:“陛下说的是——” “皇后。”皇帝没接茶盏,身形向后靠去,想尽量拉远与皇后的距离,“你既得了一份恩宠,就要付出一些代价。大皇子究竟是如何走出宗人府的,你心知肚明。” 皇帝点到即止。 大皇子被关的真正原因,他清楚,皇后却不清楚。 在这前提下还依旧套路慕容姒,以慕容姒作为借口去解救大皇子。 皇帝虽有意纵容,但也十分冒险。 纵容是因为想用此次机会向江怀胤证明,当日大皇子的话,皇后根本毫不知情,才会再度利用慕容姒。 至于江怀胤会不会因为慕容姒而迁怒于皇帝,皇帝陷入了沉思—— 皇后瞪大眼,心虚的施礼,“臣妾知道了。” - 出了皇宫,天空逐渐被烟青色的流云遮蔽,是下雪的前兆。 慕容姒站在宫门前仰望苍穹等了片刻,依旧没等到慈宁宫的人来找她。 可想而知,皇后的赐药的举动是被太后默许了的。 白鹭见慕容姒情绪无端低落,犹豫了下上前问道:“王妃是在宫里受气了?要不要告知王爷?” “我自有分寸。”慕容姒收回目光,神情平和的登上马车。 她能理解皇后的举动,却不能接受太后的心思。 即使早就知道太后对她、对江怀胤,都有着极大的防备。 但十年的朝夕陪伴,换来的却是一场丑陋的权谋。 慕容姒压着一团怒火,替原主可悲,也震惊与太后的心狠。 如此看来,江怀胤的狠辣是完美的继承了太后的心性。 低头看了眼被汤药浸湿的衣角,慕容姒又冷又慢的说:“直接回府。” 背了这么大的“锅”,她早已顾不得“失身”后的害羞害羞,只想尽快与江怀胤说明。 章节目录 第29章:想和离? 寒冬腊月的书房里,除了摇曳的烛火,周遭没有一丝温度。 慕容姒站在书房中央,考虑许久都没想出该展现怎样的情绪,索性面无表情的对江怀胤坦白道:“今日进宫才得知,皇后以我为借口放出了大殿下。” 江怀胤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带任何情绪的道:“若本王想救出大皇子,也会以王妃为借口。” 慕容姒:“……我以为王爷会相信我。” “本王说不相信王妃了?”江怀胤反问。 慕容姒低眼自嘲,“世人皆知我有口难言,惯会用我的名义做些非我本意之事,入宫也好、成亲也罢。倘若我不说,王爷是否知晓今日在长春宫里,皇后端着一碗含有极度麝香的汤药灌喂于我?” 幼时的慕容姒不懂入宫意味着什么,沉浸在满门别灭的悲伤中,稀里糊涂的就被安置在慈宁宫。 试想,太后在权谋中屹立不倒,怎会好心收养一个遗孤? 或许太后的盘算,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经开始建树了。 她不过是这场硝烟里,一颗不自知的棋子而已。 如此想着,慕容姒缓缓解开披风,露出裙摆上的污渍。 “我想皇后今日的举动应与王爷昨日的反常有关,能不能求王爷网开一面,放过我。” 她还不确定是和德郡主的缘故,还是皇后早在王府里安置了眼线,得知到昨晚她与江怀胤行房的消息。 不然那碗麝香汤,来的也未免太是时候了。 无论哪一种,她得出的结果是,只要江怀胤不靠近她,她的生活还可以恢复从前的安宁。 能和离的话,就更完美了。 慕容姒抬眼看江怀胤,见到的是依旧毫无波澜的深眸,她佯装忧心的嘀咕一句,“会不会有人走漏了王府的风声?” 江怀胤顿下手中动作,连眼睫都不眨的盯看她的裙摆,不知听没听进去她的那番话。 “王爷?” “你喝了?”江怀胤答非所问,丢出一句。 慕容姒跟江怀胤冷淡的眉眼一撞上,不由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抬手系紧披风,支支吾吾起来,“喝,喝了一点点。” 他应该也不想她怀有他的子嗣吧。 玉手抬起时,宽松的广袖滑下来,露出一截纤细的皓腕。 腕上清晰可见几道深红的印子,碍眼至极。 江怀胤抬腿走到慕容姒身前,抓起她的手腕,撸开袖子细细打量,微微侧脸看着她问:“她逼你喝,你就喝?” 他的靠近和突然间的责问,让慕容姒之前的无畏无惧顷刻崩塌,碎了满地的恐慌,好后悔就这么直接来找江怀胤。 “因,因为,皇后灌我,还有昨晚——不能给王爷添麻烦?”慕容姒磕磕绊绊说完,两人在“行房”后,再一次有肌肤接触,不免有些心跳紊乱。 “麻烦?”江怀胤眼睫微垂,抿着唇,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周身却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阴戾气息,“什么麻烦?” “万一我怀有身孕,和德郡主那边——” 后半句话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完,江怀胤忽然松开她的腕子,冷眼瞥她,语带讥诮,“本王才疏学浅,竟不知亲个吻,还能怀有身孕?” 来了来了。 就是这种半温柔半威胁的笑容,又出现了! 慕容姒顿时大脑空白,汗毛倒竖。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中的不是江怀胤,而是阎王殿里的白无常。 还大言不惭的说接个吻就能怀孕—— 等等! 他!说!什!么? 慕容姒缓缓凝神,瞳孔逐渐放大,“王爷的意思,是?” 近在咫尺的江怀胤漫不经心的抬手,解开她的披风,俯身凑近她耳边,低低沉吟,“难不成王妃是想与本王有个孩子?” 话音一落,他手中的披风簌簌落地,在四下寂静的书房里,竟显得有些沉甸甸的。 慕容姒蓦然后退一步,呈现出一副被惊到的模样,“原来是一场误会?不是,那王爷——”怎么不早说? 害她自我羞耻和胆战心惊了一整天! 最可恨的是,差点被皇后灌药汤! “本王如何?”江怀胤眼尾淡淡的睨向盖在靴尖的披风,“莫须有的事情,竟然被这么多人惦记,看来本王是时候该要个孩子了。” 慕容姒:! 大可不必。 “那碗药中,含有大量的麝香,恐怕——” 慕容姒慌不择言,立即拉出皇后当成借口。 怕江怀胤不信,还故意提起裙摆,抓着那处乌黑的衣角,心底有些得意的道:“不信王爷可以找人看看,服食这药之后,还能否有孕?” 江怀胤一直盯着她,那抹得意被误解为她的释然,或者说是庆幸。 他淡淡道:“你不在乎?” 慕容姒当然不在乎。 药一滴没喝,与江怀胤没有发生那种事,她的前途仍是一片大好的光明。 但表情管理一时失控,下意识勾起唇角,“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后娘娘都亲自上手了,我还能不喝?既然喝了,大不了只是怀不上孩子,左右我与王爷和离后,普天之下都不会有敢娶我的人。在乎与不在乎,又能如何?” 慕容姒觉得有些事应该挑明了说,只是纠结该怎么开口,才能让江怀胤痛快写下和离书。 斟酌两秒,她咽了口口水,再次开口时语气特别严肃,“王爷,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您又与和德郡主两情相悦,不如先和离,待我彻底解下王爷的毒后,就离开王府。” 她攥紧拳头,抬头挺胸,孤注一掷道: “不,离开京城,此生绝不再踏入京城半步,绝不再出现在王爷与和德郡主眼前!” 郁结在胸口的话一说出,慕容姒整个人如释重负,水汪汪的眼眸直视江怀胤那张清润又阴柔的脸,等待他的回应。 江怀胤眉心微动,怀疑自己听错了,脸上有一闪而逝的错愕。 “谁告诉你,本王与和德两情相悦的?” “谁又告诉你,喝下一口汤药就会变成废人的?” “想和离?” 江怀胤脚步朝前动了一下,站在她一步之遥的前方,微微俯身,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她的眼眸里,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本王的决定,何时需要旁人来左右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骗子 翌日天还没亮,慕容姒就睁开双眼,迫不及待的拿着玉露膏去了晨曦阁。 江怀胤今日要上朝,起得自然比慕容姒早,待见到慕容姒的时候,正在吃早膳的江怀胤眉梢上扬,“王妃是来与本王共用早膳的?” 慕容姒摇头,她刚睡醒,真没胃口。 不过她心里装着事,便笑嘻嘻的坐在江怀胤的对面,贴心的为他布菜。 “我来是问问王爷最近可有按时吃药?” 解毒的关键是吃药,施针不过是辅助作用,对于江怀胤的病情,慕容姒还不敢掉以轻心。 江怀胤看着她夹到菜碟里的青菜,唇角微抿,夹起来落入口中。 “嗯,一直在吃。” 慕容姒眨了眨眼,又夹了一块豆干,“等这几日王爷找个时间,该施针了。” 江怀胤点头,慢条斯理的吃着她递来的豆干。 “啊。”慕容姒忽然轻呼一声,浮夸的演技让江怀胤下意识怀疑,她是不是在饭菜里下了毒。 江怀胤目光凉凉的看着她,“还有事?” 她该不会因为一个轻吻,就起个大早来寻他要和离书吧? 慕容姒思索着点头,蹩手蹩脚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放在饭桌上,往江怀胤的方向推了推,“天干物燥,王爷的皮肤都被冻粗糙了。” “这是我新得的玉露膏,据说保湿效果——不是,据说用过的人会面如凝脂,王爷试试?” 江怀胤放下筷子,一言难尽的看着满脸写着“这东西有问题”的慕容姒,忍不住笑了。 “既然如此受用,本王又怎好让王妃割爱?” “不割爱不割爱,我再买就是了。” “不如王妃告知本王哪里可买得,本王自己去。” “别啊。”慕容姒挪了挪椅子,“掌柜的说此物可遇不可求,再说我那里还有一瓶,王爷先用着,要是好用,我把剩下的那瓶都给你。” 江怀胤拿起小瓷瓶在指尖把玩,沉吟片刻,抬眸似笑非笑的看她,“为何突然送本王东西?” “就,就,不可以吗?”慕容姒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正当理由。 江怀胤浅笑,“哦,本王懂了,王妃这是在对昨夜轻薄本王的赔罪?” 慕容姒:? “不是,昨天的不是交易吗?” “交什么易?”江怀胤语气轻柔,却蕴含着倨傲,“区区一个轻吻,就能买到本王的婚姻?” 慕容姒感觉呼吸有点堵塞。 茫然点头,又下意识摇头,“可昨夜分明——” 江怀胤眼睫微垂,拿起筷子,继续吃着,“昨夜本王可没说那点代价就可以换和离书。” 金尊玉贵的摄政王,单凭一个轻吻就被拿捏住的话,他有点怀疑最近是不是太心善了,以至于慕容姒都忘记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那你说怎么办?”慕容姒略带恼怒的反问,细细回想,江怀胤的确没说过可以和离的话。 但心底里,已经开始把他划为出尔反尔的人了。 江怀胤夹了一块豆干,沉声道:“等本王想好了再通知王妃。” “不,你现在就给我个准话,究竟怎样才肯和离?”慕容姒急了,猛然意识到什么,问道:“是不是担心太后?” 江怀胤再不待见太后,但始终是直系血亲,两人的婚姻由太后下旨,明面上,当然也要太后点头才方可和离。 慕容姒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便道:“我说了,和离是背地里的,在外我保证守口如瓶,暂时也会留在王府,保证不透漏任何风声。” “那与不离有何差异?”江怀胤提醒她,“而且,王妃以为本王会在意旁人的看法?” 慕容姒被噎的哑口无言。 是啊。 只手遮天的摄政王,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何至于要对太后低眉顺眼。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不在乎太后,为何不和离?当初又为何接受太后的旨意,娶她当王妃? 心思百转间,江怀胤已经吃好早膳放下碗筷,起身抓过狐裘,披在身上。 “时辰还早,王妃且先回去再睡一会,等醒了想吃什么就吩咐下人。毕竟王妃可是喝过麝香汤的人,要好好滋补身子。” 慕容姒瞪眼看他,他阴柔的唇角勾着一抹不明意味的浅笑。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想开口狡辩的时候,却发现江怀胤已经走出了晨曦阁,消失在视线当中。 慕容姒撇撇嘴,冷哼一声,看见玉露膏已经被江怀胤随手带走。 心里的憋屈顿时烟消云散,还带着小小得逞的雀跃,旋即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晨曦阁,连个火盆都没有,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刚跨出房门,就与一名护卫撞了个正着。 护卫手里拎着个竹筐,恭敬施礼:“见过王妃。” 慕容姒点头,不经意的瞥了眼竹筐。 察觉到慕容姒探究的目光,护卫连忙将竹筐高高举起,端给慕容姒看。 “回王妃,这是蒲扇,新鲜的。” 竹筐里,一个头颅大小的蒲扇横躺在那里,扇面没有任何图画,扇柄的形状还有点似曾相识的诡异。 慕容姒指了指竹筐,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护卫恍然大悟。 王妃近日与王爷的关系突飞猛进,所有王府众人都看在眼里。 护卫的语气里多少带着恭敬,细心解释给慕容姒听,“哦,王妃还不知道呢?昨日搬迁蒹葭苑的时候,有名丫鬟吃里扒外,背弃了王府。” 慕容姒:??? 她问扇子,他扯什么丫鬟? 等等! 慕容姒拧眉重新打量那把蒲扇,终于理解那丝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白色的扇柄明显被打磨过,可大体的形状还是和人的小臂骨如出一辙。 还有上面纵横交错的几道因为风干而变得黝黑的血丝,慕容姒大脑轰然炸响,猛地拔腿就跑。 她到底在干什么? 谁借她的胆子,敢算计江怀胤? 玉露膏现在追回还来得及吗? 章节目录 第31章:无事献殷勤 翌日天还没亮,慕容姒就睁开双眼,迫不及待的拿着玉露膏去了晨曦阁。 江怀胤今日要上朝,起得自然比慕容姒早,待见到慕容姒的时候,正在吃早膳的江怀胤眉梢上扬,“王妃是来与本王共用早膳的?” 慕容姒摇头,她刚睡醒,真没胃口。 不过她心里装着事,便笑嘻嘻的坐在江怀胤的对面,贴心的为他布菜。 “我来是问问王爷最近可有按时吃药?” 解毒的关键是吃药,施针不过是辅助作用,对于江怀胤的病情,慕容姒还不敢掉以轻心。 江怀胤看着她夹到菜碟里的青菜,唇角微抿,夹起来落入口中。 “嗯,一直在吃。” 慕容姒眨了眨眼,又夹了一块豆干,“等这几日王爷找个时间,该施针了。” 江怀胤点头,慢条斯理的吃着她递来的豆干。 “啊。”慕容姒忽然轻呼一声,浮夸的演技让江怀胤下意识怀疑,她是不是在饭菜里下了毒。 江怀胤目光凉凉的看着她,“还有事?” 她该不会因为一个轻吻,就起个大早来寻他要和离书吧? 慕容姒思索着点头,蹩手蹩脚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放在饭桌上,往江怀胤的方向推了推,“天干物燥,王爷的皮肤都被冻粗糙了。” “这是我新得的玉露膏,据说保湿效果——不是,据说用过的人会面如凝脂,王爷试试?” 江怀胤放下筷子,一言难尽的看着满脸写着“这东西有问题”的慕容姒,忍不住笑了。 “既然如此受用,本王又怎好让王妃割爱?” “不割爱不割爱,我再买就是了。” “不如王妃告知本王哪里可买得,本王自己去。” “别啊。”慕容姒挪了挪椅子,“掌柜的说此物可遇不可求,再说我那里还有一瓶,王爷先用着,要是好用,我把剩下的那瓶都给你。” 江怀胤拿起小瓷瓶在指尖把玩,沉吟片刻,抬眸似笑非笑的看她,“为何突然送本王东西?” “就,就,不可以吗?”慕容姒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正当理由。 江怀胤浅笑,“哦,本王懂了,王妃这是在对昨夜轻薄本王的赔罪?” 慕容姒:? “不是,昨天的不是交易吗?” “交什么易?”江怀胤语气轻柔,却蕴含着倨傲,“区区一个轻吻,就能买到本王的婚姻?” 慕容姒感觉呼吸有点堵塞。 茫然点头,又下意识摇头,“可昨夜分明——” 江怀胤眼睫微垂,拿起筷子,继续吃着,“昨夜本王可没说那点代价就可以换和离书。” 金尊玉贵的摄政王,单凭一个轻吻就被拿捏住的话,他有点怀疑最近是不是太心善了,以至于慕容姒都忘记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那你说怎么办?”慕容姒略带恼怒的反问,细细回想,江怀胤的确没说过可以和离的话。 但心底里,已经开始把他划为出尔反尔的人了。 江怀胤夹了一块豆干,沉声道:“等本王想好了再通知王妃。” “不,你现在就给我个准话,究竟怎样才肯和离?”慕容姒急了,猛然意识到什么,问道:“是不是担心太后?” 江怀胤再不待见太后,但始终是直系血亲,两人的婚姻由太后下旨,明面上,当然也要太后点头才方可和离。 慕容姒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便道:“我说了,和离是背地里的,在外我保证守口如瓶,暂时也会留在王府,保证不透漏任何风声。” “那与不离有何差异?”江怀胤提醒她,“而且,王妃以为本王会在意旁人的看法?” 慕容姒被噎的哑口无言。 是啊。 只手遮天的摄政王,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何至于要对太后低眉顺眼。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不在乎太后,为何不和离?当初又为何接受太后的旨意,娶她当王妃? 心思百转间,江怀胤已经吃好早膳放下碗筷,起身抓过狐裘,披在身上。 “时辰还早,王妃且先回去再睡一会,等醒了想吃什么就吩咐下人。毕竟王妃可是喝过麝香汤的人,要好好滋补身子。” 慕容姒瞪眼看他,他阴柔的唇角勾着一抹不明意味的浅笑。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想开口狡辩的时候,却发现江怀胤已经走出了晨曦阁,消失在视线当中。 慕容姒撇撇嘴,冷哼一声,看见玉露膏已经被江怀胤随手带走。 心里的憋屈顿时烟消云散,还带着小小得逞的雀跃,旋即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晨曦阁,连个火盆都没有,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刚跨出房门,就与一名护卫撞了个正着。 护卫手里拎着个竹筐,恭敬施礼:“见过王妃。” 慕容姒点头,不经意的瞥了眼竹筐。 察觉到慕容姒探究的目光,护卫连忙将竹筐高高举起,端给慕容姒看。 “回王妃,这是蒲扇,新鲜的。” 竹筐里,一个头颅大小的蒲扇横躺在那里,扇面没有任何图画,扇柄的形状还有点似曾相识的诡异。 慕容姒指了指竹筐,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护卫恍然大悟。 王妃近日与王爷的关系突飞猛进,所有王府众人都看在眼里。 护卫的语气里多少带着恭敬,细心解释给慕容姒听,“哦,王妃还不知道呢?昨日搬迁蒹葭苑的时候,有名丫鬟吃里扒外,背弃了王府。” 慕容姒:??? 她问扇子,他扯什么丫鬟? 等等! 慕容姒拧眉重新打量那把蒲扇,终于理解那丝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白色的扇柄明显被打磨过,可大体的形状还是和人的小臂骨如出一辙。 还有上面纵横交错的几道因为风干而变得黝黑的血丝,慕容姒大脑轰然炸响,猛地拔腿就跑。 她到底在干什么? 谁借她的胆子,敢算计江怀胤? 玉露膏现在追回还来得及吗? 章节目录 第32章:王爷喜欢杀人 江怀胤拿着手里的小玩意,料定慕容姒不敢对他下死手,无非就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 他忽而一笑,若他中了她的小手段,她该付出怎样的代价来讨好他呢? 如此想着,江怀胤打开玉露膏,如玉的指节伸入瓶中,剜出小半瓶的玉露膏摊在手心里,揉开。 想了想,又涂抹在脸上。 连脖颈都没放过! 做完这一切,马车已然停靠在皇宫门前。 江怀胤缓缓敛起笑容,恢复以往的古井无波,姿态雍容之中透着一股蔑视苍生的高傲,登下马车。 - 慕容姒原本的打算是再睡个回笼觉,再清点一下私有财产,以防哪一天江怀胤忽然开恩,放她自由。 在意识到她很有可能得罪江怀胤后,睡意全无,更没心思查看身外物了。 白鹭和沉月在房间里整理着,时不时瞥一眼慕容姒,沉月凑近白鹭小声问:“王妃怎么了?忧心忡忡的?是不是身子不爽利?” 白鹭也不解,毕竟晨间是慕容姒单独行动的。 但她生性谨慎,很少做逾越的事,淡淡摇头道:“没事,王妃自己会医术,若有需要王妃会说的。” 沉月闭了嘴,继续收拾着,偶尔还会小心翼翼的观察慕容姒的状态。 两个时辰匆匆过去,慕容姒还沉浸在揣揣不安的恐慌之中,尤其是那竹筐的蒲扇,还有护卫轻描淡写的话语,总萦绕在心头。 他说“新鲜的”。 她会不会是下一个“新鲜的”? 不受控制的抬起手腕打量着,慕容姒打了个寒颤,这截手臂,不太适合做扇柄吧? 再垂眸看看自己的肚皮,是她浑身上下皮肉面积最大的地方了。 也不够做个扇子吧? 江怀胤那么追求完美的人,不会允许扇面是缝合而成的吧? 转念一想,他曾经做过的人皮灯笼,也是缝合而成的。 慕容姒泄气的向后一躺,“砰”的一声倒在床上。 “王妃!” 白鹭和沉月吓了一跳,丢下手中的活计,直奔床榻。 “我没事。”慕容姒颤巍巍的伸手,摆了摆,随后直起身子,不顾被撞歪的发鬓问向白鹭,“白鹭,你来王府多久了?” 白鹭:“三年。” “那你知道王爷喜欢什么吗?”慕容姒问道。 玉露膏她事先检查过,里面含有轻微的毒粉,不至于致命,但多少会让皮肤发痒,或者起疹子。 她怀疑江怀胤八成不会涂抹玉露膏,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用一些小恩小惠去把玉露膏换回。 白鹭犹豫道:“主子喜欢——杀人。” 慕容姒:! “我总不能把脖子洗干净送给他吧?除了这个呢?” 白鹭苦思冥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道:“其余的奴婢不太知晓,或许锈锈知道多一些。不过王妃放心,王爷如此宠爱王妃,杀谁也不会杀您的。” 慕容姒呵呵了。 “去找锈锈。” 问白鹭的确不如问锈锈。 可锈锈对于慕容姒的问题,也犯了难。 “王爷喜怒不形于色,要说王爷喜欢什么——”锈锈古铜色的大手摩挲着下巴,忽地双眼一亮,“属下知道。” “快说。”慕容姒来了兴致,心里想着她手里那点银钱若不够买江怀胤喜欢的东西,就把东方璃送她的几味药材给变卖了。 锈锈脸倏地红起来,“王爷喜欢王妃。” 慕容姒笑容凝固在脸上,冲向锈锈在他的胸前狠狠拍了一掌! “取我针囊来,锈锈你眼睛该治治了!我问的是他有没有喜欢的吃的啊,用的啊,玩的啊!你再贫嘴,以后就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了。” 锈锈配合的握着胸口呜咽一声,“王妃早说啊,玩得用的属下没见过,但属下曾经见过王爷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吃水晶糕。” “水晶糕?”话题终于绕到正轨,慕容姒坐到椅子上,脑海里忽然浮现一段记忆。 原主好像也非常喜欢吃水晶糕。 尤其在炎热的夏季,她食用的糕点里,总少不了水晶糕。 看不出来江怀胤也好这一口。 “京城哪家铺子有卖水晶糕的?” 白鹭摇头表示不知,沉月进宫前也不是京城人,更给不出答案。 众人又齐齐将目光投向锈锈。 锈锈挠了挠头,“属下也不知,不过属下知道,若王妃亲手制作的话,王爷肯定会喜欢。” 慕容姒当即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白鹭破天荒和锈锈站在统一战线,“王妃,奴婢觉得锈锈所言极是。” 哪家的妻妾不是三天两头给夫君送汤送糕点的? 这些在后宫是最常见的套路,怎地自家王妃就不懂呢? 慕容姒皱了皱眉,“可我不会啊——” 有事相求,还是事关她性命的事,慕容姒忽然觉得锈锈的话很有道理。 亲手制作肯定比买来的更有诚意。 但水晶糕,光听名字就是个难度系数比较大的工程。 “要不,奴婢去找厨娘问问?”沉月道。 慕容姒翻找出脑海里为数不多的食谱,眼底忽现精光,阻止沉月,“不用,不做水晶糕。” 水晶糕她不会做,但水晶虾饺还是可以试试的,左右只差一个字而已。 在现世的时候,她点的最多的外卖就是水晶虾饺。 偶尔无聊还会点击视频教程看上一眼。 慕容姒觉得此法可行,立即吩咐锈锈去小厨房支走所有厨娘。 锈锈应了一声,没过多久就回来领命,告诉慕容姒莫说整个厨房,就是整个海棠居的丫鬟,都被他叫去打扫蒹葭苑了。 走路的时候,锈锈眼底燃着兴奋。 他忽然觉得,虽然跟在王妃身边的时日不多,但已经打入内部,成为王妃最信任的人了! 慕容姒自是不知锈锈的心中所想,闭上双眼在大脑里过了一遍水晶虾饺的教程后,撸起袖子直奔小厨房而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求陛下做主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个个面色凝重,噤若寒蝉。 就连龙椅上的皇帝,亦是谨小慎微的看江怀胤脸色。 江怀胤身着绣着四爪金龙的朝服,站在百官的最前方,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显得与周身的几名官员格格不入。 此时的他,眼帘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帝轻咳一声,“太后提倡年关大典一切从简,依摄政王所看,此举可行?” 江怀胤眨了下眼,抬眸看向皇帝。 “回陛下,本王以为近年来西昭在边境频频作乱,东晋也蠢蠢欲动,若在此时年关从简,两方会认为乾国外强中干,说不准年关一过便会出兵攻击乾国。” 江怀胤有条不紊的说着,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百官,幽幽道:“更何况,我大乾又并非付不起一个年关的支出,历年如何,今年便如何。” 话落,他的目光定在了对面黎相的脸上。 黎相面无表情,上前一步冲摄政王拱手道:“王爷所言极是,不过昭晋两国近年虽有上升之势,与乾国来说,仍是以卵击石。本相以为根本不必因芥蒂两国的边境骚乱,而推翻太后的提倡简朴的想法。” 沈国公适时的应和一声:“臣,附议。” 一众江怀胤的对立官员,都跨出一步齐声道:“微臣附议。” 江怀胤阴柔的眉眼微微上挑,似是早就预判到他们的动作,语气温和的反问: “黎相乃文臣,纸上谈兵的本事恐怕整个朝廷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但沈国公可是武将吧?沈小公爷在东晋边疆已有三年了吧?为何迟迟不归?难道还要本王细细详说吗?” 东晋是个小国,但边境要塞于东晋来说易守难攻,与乾国几年来的交锋,十次有七次都是东晋略胜一筹。 若非乾国在人数上占据压倒性的上风,那处边境恐怕早已归纳进东晋的地图了。 江怀胤打人专打脸,怼人只诛心。 故意戳穿沈国公自欺欺人不肯面对的事实,还顺带把黎相明嘲暗讽一番。 偏偏二人还无法反驳。 有官员不服,壮胆替二人打抱不平,“可边境的战局与年关大典并不冲突。禹川去岁旱灾,兖州前年水患,国库已经拨了不少银两,如今已是空虚状态。太后仁爱天下,举荐节俭,微臣十分展通太后此举。” “鸿胪寺的人,手竟伸到户部去了?”江怀胤面对官员的激昂发言,坐怀不乱,冷冷的瞥向他,“户部尚书,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说法,给陛下一个说法?为何鸿胪寺都知晓国库空虚了?” 户部尚书尹大人立即回道:“启禀王爷,微臣并不知道徐大人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且,赈灾款项均有账册,两地的灾难虽拨了不少银两,可于国库来说仍是小巫见大巫。” “这就奇怪了。”江怀胤迈开双腿,走向徐大人,“那徐大人说国库空虚的消息是从何得来的?” 徐大人自知失言,额头上登时冷汗淋漓。 他怎么就忘了,户部是江怀胤执掌的第一个部门! “微臣,微臣——” 徐大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江怀胤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那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使他的思绪混乱,愣是憋不出一个理由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就那么定在原地看江怀胤一步一步的走着。 直到江怀胤停下脚步,站在徐大人的身前,意有所指的轻笑一声:“看来鸿胪寺安逸太久,已经忘记陛下最避讳的是什么了。” 自古以来,帝王最大的避讳只有一条,那便是有人触犯掌权者的底线。 江怀胤自动无视自己对皇帝的威胁,看着紧张无措的徐大人道:“陛下,事关国库,本王觉得鸿胪寺该好好查查了。” 闻言,徐大人倏地跪地叩首,眼珠死死的盯着地面,不敢抬眸,“陛下明察,微臣对陛下绝无二心啊!只是根据历年来乾国国库的支出而妄下的判断,微臣对户部、对国库,一概不知啊!” 皇帝面皮抖了抖。 徐大人有没有逆反之心,他心知肚明。 可提出质疑的是江怀胤,还说得头头是道,皇帝若再不下令,后果可想而知。 定会被江怀胤说成徐大人是受了他的指使! 搭在腿上的拳头握得紧紧,皇帝深深的闭上双眼。 再次睁眼时,神色不怒自威,目光越过百官,落在中后方的徐大人身上。 刚欲开口,一道凄厉的娇声打断了他即将对徐大人的训斥。 只是听到这个声音,皇帝竟不知是该感激还是该愤怒。 “陛下!陛下!陛下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后失魂落魄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在针落可闻的太和殿里回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徐大人暗暗松了口气,却还不敢放松警惕。 江怀胤挑眉勾唇,不动声色的退回到原先的位置,静等好戏上演。 “陛下——”过了几息,皇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殿门前。 她发鬓歪垂,昔日雍容华贵的面相,如今也被吓得花容失色。 顾不得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跌跌撞撞的闯入太和殿,还没走到皇帝身前,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陛下,长春宫一夜之间死了十七人,臣妾、臣妾请陛下做主啊!” 众人哗然!死了十七人? 十七条人命于皇室来说无足轻重。 案发地点却是在守备森严的皇宫,就不得不引人重视。 禁卫军向统领立即冲出,站在龙案下方,呈保护姿态。 季公公也一个激灵,靠近皇帝一步,试图以身为盾,挡住皇帝的侧方。 皇帝目露惊恐,之前要讨伐徐大人的事全然被抛之脑后,指着皇后问道:“你,你再说一遍?” “十七人!长春宫死了十七人!” 皇后声泪俱下,她的胆都快要被吓破了。 晨间醒来时,侍候更衣的宫女就见着一人,其余的都不知去向。 皇后原本就被昨日慕容姒和丽妃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当即冷着脸质问宫人去向,并扬言要好好惩治。 不多时,出去打探的宫女带着一身怪味返回到寝宫,皇后冷眼看她,裙摆处明显湿了一大块,更是怒上加怒。 “放肆,见到鬼了?吓尿裤子也敢来见本宫?” 宫女浑身发抖,跪地的姿势都保持不住,“回皇后,外,外面——” 宫女仿佛被鬼上身一样,杏目圆睁,从头到脚都在剧烈颤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 皇后气急,狠狠的一拍桌案,起身自行走出寝宫。 方一开门,皇后傻眼了。 满院的血腥气被冬日的寒风吹送到她的面前,紧接着就看到院内纵横交错的十几具尸体,一个个都死不瞑目的瞪着她—— 章节目录 第34章:一时糊涂 整个大殿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众人安静的聆听皇后讲述,一个个面面相觑,似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毕竟没亲眼见到那副血腥的场景,理智尚未被恐怖支配,分析起来很容易就能得到答案。 能在皇宫肆意杀人的无外乎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皇帝,另一个—— 有些人的目光,已经隐晦的投向江怀胤的背影。 皇帝也冷静下来,面色阴沉的看着皇后,丝毫没有怜惜之心。 能惹怒江怀胤在皇宫大开杀戒,皇后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了! “既是后宫之事,那先退朝,向统领留下,随朕一同去长春宫!” 众人闻声施礼,万不敢好奇后宫的斗争,纷纷离去。 黎相与沈国公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复杂之色。 经过皇后的参合,徐大人算是保住了。 但年关大典,也应当是一锤定音了。 当人都走后,江怀胤迟迟不动的身影才缓缓转身。 他觉得手背有些发痒,双手交叉在广袖之中,边走边浅浅的挠着。 皇帝走下高台,忍不住叫住江怀胤,“九弟,你觉得此事如何?” 江怀胤驻足在皇后的身前,从远看去,好像皇后跪拜之人,其实是他一般。 他微垂的眸子里说不出的薄凉,摇了摇头道:“既然只有长春宫死了人,那想必皇后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皇后下意识抬头看向江怀胤,她似乎在江怀胤淡漠的眼神里看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意。 不由地惊恐退后,远离江怀胤。 “本宫没有,本宫一直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江怀胤嗤笑一声,打断皇后的话。 他手背越发痒了,好像慕容姒就在他的身旁,对他吹耳旁风,表示对皇后的话进行反驳。 漫不经心的的轻轻挠了下手背,“既如此,那本王斗胆为皇后指引一条明路。” 他顿了一下,微微俯身,狭长的凤眸像是暗夜中的饿狼,每一次闪烁都是对猎物的一种嘲讽。 “长春宫宫人无数,为何偏偏死了这十七人?皇后娘娘不如回去好好查查。” 话罢,江怀胤拂袖而去。 太和殿里又恢复了寂静。 皇后瘫坐在地上,怔楞的保持着仰望的姿势,红唇微微颤抖。 “不会的,不可能,觉得不是这样。” 皇帝看着疯魔的皇后,满脸嫌弃,“皇后到底做了什么?” 不久前大皇子刚得罪江怀胤,进宗人府走了一遭,皇帝为保住大皇子,勒令他年关之前不得出现在江怀胤的眼前。 儿子刚稳住,皇后又闹了一出儿。 母子两个是非要逼着皇帝,杀光宫内所有人替他们守住秘密不成? “臣妾没有,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啊,”皇后理智回笼,跪爬向皇帝,狠狠抓住他的龙袍,如泣如诉的将昨日灌药之事讲述给皇帝听。 皇帝听完,沉默不语。 江怀胤不近女色,是举国上下周知的事实。 也是他暂时不愿动江怀胤的原因。 一个没有子嗣的摄政王,只要徐徐图之,江山终究还是会全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可万一。 皇后所言非虚,江怀胤碰了慕容姒,而后慕容姒又有了子嗣—— 皇帝的面色彻底阴沉下去。 一甩龙袍,冲皇后冷哼:“皇后今日受了不小的惊吓,即日起,在长春宫好生休养,年关大典就由丽妃全权操持。” 皇后不可置信的盯着皇帝,“陛下,臣妾只是一时慌乱,大典之事绝不会耽误的。” 一年之中最大的宫宴,素来都是由皇后主持的。 如今却要一个妃子抢她的风头? 皇后心里说不出的冷。 皇帝却道:“朕看你不是一时慌乱,是一时糊涂!你以为江怀胤是什么人?你又以为你的好儿子是为何被关进宗人府的?” 几句话皇帝说的几乎咬牙切齿,压在心底的废后念头,再一次的蔓延上大脑。 “若换成朕是他,保不齐会将皇儿杀之后快!” 皇帝说完,一脚踢开皇后,叫上向统领和季公公,摆驾慈宁宫。 临走之前,留下一句:“朕准许皇后禁足之前,去看看皇儿,询问宗人府真相!” 皇后一脸灰败的望着皇帝的背影,双唇紧抿,心跳异常。 她是不是漏了什么消息? - 慕容姒在沉月和白鹭的帮助下,忙乎了一整个下午,才堪堪做好一盘可以拿得出手的水晶虾饺。 激动地眼眶泛红。 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鼻子,慕容姒扭头看向锈锈,“什么时辰了?王爷为何还不回府?” 锈锈:“应该快了,属下这便去看看。” 锈锈说完,撒腿就跑。 沉月抬眼看慕容姒,刚想夸赞自家王妃心灵手巧,这才发现慕容姒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白色的粉末,身上的衣服也不例外。 “王妃,趁王爷尚未回府,奴婢伺候王妃更衣吧?” 慕容姒低头拍了一下裙摆,激一片白茫茫的粉尘。 狼狈是狼狈了点,但胜在能彰显她的“良苦用心”。 全靠这点细节加分,能一举要回玉露膏了! “不用。”慕容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死死的盯着裙摆。 感觉还不够,抓起剩余的生粉“点缀”在裙摆上。 白鹭立即会意,提议道:“王妃,发鬓上要不要撒一些?” “要。”慕容姒双眼发亮,“快。” 沉月也看懂了两人的心思,三人一番操作下来,慕容姒瞬间成了一个“面人”。 她得意的问向两人:“怎么样?能看出我很卖力了吗?” 白鹭与沉月闻声,表情顿滞了一瞬,忽然跪了下去。 慕容姒诧异的张开双臂,低头看着沾满生粉的裙摆,“怎么了?太夸——” “奴婢参见王爷!”白鹭突然打断慕容姒的话,让慕容姒怔怔的定在当场。 因是背门而站,慕容姒并未看到江怀胤已经来到厨房。 更没听到任何声音。 之前作秀的经过,不知被他看去了多少。 慕容姒嘴唇微微颤抖,暗骂了几句,转身时变脸似的换上一副恭敬温和的笑容,毫不意外看见江怀胤站在门外,“见过王——” “王爷你的脸怎么了?”慕容姒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控制的惊呼出声。 只见江怀胤白皙俊逸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连脖颈都遭了殃! 慕容姒心跳漏了一拍,谁快来告诉她,江怀胤绝对不是因为玉露膏才变成这副惨样的! 章节目录 第35章:红疹 江怀胤属于那种干净利落的人。 尤其还喜穿白衣,在暮色四合的时候,周身依旧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唯有脸上和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红疹,红的瘆人。 他幽深的黑眸,淡漠的望着慕容姒,“王妃觉得本王的脸为何会如此?” 慕容姒深吸了口气,当机立断,跨步上前查看江怀胤的脸。 嘴里还不停嘟囔,“天干物燥,王爷身子矜贵,想必是被冷风吹的。” 江怀胤:“……” “正好,王爷也该施针了,我再开个方子,连同这疹子一起治疗吧。”慕容姒满脸真诚,听得白鹭和沉月都以为自家王妃是有多关心王爷呢。 江怀胤勾起一抹讥笑,“不劳烦王妃了,晨间王妃不是刚送过本王玉露膏?本王已经——” “不行!”慕容姒头皮发麻,脸色苍白,阻止江怀胤道:“已经出了疹子,那东西是万万不可再用的。” 江怀胤阴恻恻的勾唇,“可本王已经用了。” 他的话浇灭了慕容姒最后一丝幻想。 慕容姒背脊一寒,连瞳孔都紧缩着,却还是维持尊敬的微笑看着江怀胤,“用、用了?没、没事——我有办法让王爷恢复如初。” 单看江怀胤身上的症状,慕容姒其实早就知道是玉露膏起了反应。 但听到江怀胤亲口承认,心还是凉了半截。 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早上看见的那把蒲扇来。 他怎么能如此轻易使用她送的东西呢?! “嗯。”江怀胤漫不经心的点头,忽然重复起当日慕容姒说过的话,“医治的事情就交给王妃,查找疹子原因的事情就交给本王。” 头可你吃了我做的水晶虾饺,应当一笔勾销。 想到那把蒲扇,忍了忍,又憋了回去。 “要不,王爷把玉露膏还我?我涂抹全身作为赎罪如何?” 江怀胤皱了下眉,幻想出慕容姒满身红疹的画面,突然觉得嘴里的水晶虾饺不鲜了。 放下筷子,他冲慕容姒勾了勾手指,慕容姒鬼使神差的把耳朵凑向他。 “好。”他温热的呼吸带着一股醇香的酒气扑来,惹得慕容姒耳朵发痒。 但口中说出的话,却让慕容姒如坠冰窟。 “不过王妃送的那瓶已经用光了,既然王妃如此想与本王感同身受,本王这便去为王妃再买一些来!” 章节目录 第36章:拿人家的手短 慕容姒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总觉得在江怀胤面前没发挥好,要是重新给她个机会,她一定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越想越觉得江怀胤会闲到蛋疼,买来玉露膏给她涂抹全身! 也有万分之一的后悔,昨夜施针的时候没扎死他!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透着微弱的晨光,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臂。 雪白的皮肤,开始缓慢的生出红色的疹子,越聚越多,蔓延至全身。 慕容姒甚至还能闻到血腥气。 她抬手揉了揉眼,脑海里又出现那把蒲扇。 知道这些是幻觉,仍控制不住自己的遐想,沉溺在恐惧之中,挣脱不出来。 甩了甩头,下了床榻,走到桌前喝掉一大杯水。 昏花的视线终于有所清晰,手臂上的红疹也瞬间消散。 白鹭是听到房间内的动静,轻叩房门问了一声:“王妃?您醒了?” “进来。” 慕容姒趁机看了眼泛起鱼肚白的天色,对白鹭道:“王爷去上朝了吗?” “时间尚早。”白鹭掌灯,关切的看着慕容姒,“王妃可是身子不舒服?” 慕容姒摇摇头,她身子不舒服还可以医治,心里不舒服恐怕无药可医。 “白鹭,你说王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鹭一刻也不闲着,翻了翻火盆里的炭火,若有所思的道:“外人常说王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但奴婢却不这么认为。” “能被王爷亲手斩杀的人,都是该死的。” 白鹭将奄奄一息的炭火翻了个面,转身又拿起一个披风披在慕容姒身上,语气平和的好像在说江怀胤杀的不过一只鸡、一只鸭那么简单。 慕容姒皱眉,“可毕竟都是鲜活的生命,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无论何种理由,不应该由他人所支配。” 以她现代的人思想,心底深处对草菅人命的古代还是很不满的。 “王妃。”白鹭面带浅浅的微笑,眸底却燃着崇拜的光芒,“奴婢进入王府三年间,从没见过王爷错杀过一个好人。” “可——” “就说前几日蒹葭苑的那名丫鬟,鲜少在王妃面前露脸,但她的作用可大着呢。”白鹭打断慕容姒的话,继续解释:“王妃之前所食用的避子汤,都是出自那人之手。对王妃身边丫鬟的发令,也是那人所为。” “就连侍候了王妃一年多的曲兰,身份也不如那人,她才是太后真正的眼线。” 慕容姒知道白鹭说的是那把“新鲜的蒲扇”,她尚且没接触到江怀胤就被做成扇子。 “不行!” 慕容姒拍案而起,眸色惊慌的道:“准备一下,天亮后,去济世堂。”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江怀胤的红疹治好。 没记错的话,再过几日就是年关了。 届时许多官员会携带家眷入宫参宴,江怀胤顶着一张瘆人的脸入席,难免会被人追问。 她的处境将会更加危险! 白鹭猜出慕容姒慕容姒的目的,应了声,去准备之前还是忍不住安慰道:“王妃,玉露膏一事,王爷不会怪罪王妃的。” 慕容姒深深的看了白鹭一眼,也不知她哪里来的自信,叹道:“但愿如此吧。” - 有几日没来济世堂,大堂掌柜居然还记得慕容姒。 不能说掌柜的记性好,实在是慕容姒的打扮太过神秘,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姑娘,是要上三楼?” 慕容姒摇了摇头,今日采买的药材都是几种常见的药,便递出了方子道:“不了,劳烦掌柜按照方子上的抓药便可。” 掌柜的接过方子,恭敬的回道:“好的,姑娘稍等。” 说完,人就钻进了后堂。 济世堂一楼是平价区,生意红火,刚开门不久,整个大堂已经人满为患。 慕容姒拉着白鹭走到楼梯口的角落等着。 刚站定,白鹭就跨出一步来到慕容姒身前,神情戒备的盯着门口方向。 慕容姒顺着她的目光茫然望去,并没看出异象,还不待开口询问,就见到一个人影缓缓出现在济世堂的门口。 那人今日穿了件不符合自身气质的青色长衫,腰间的大刀依旧泛着幽幽寒光,慕容姒一眼便认出了楚承杀。 暗道和他可真有缘分,每次来都能遇见!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误会,慕容姒不动声色的朝边上挪了挪。 但楚承杀锐利的目光早已穿透人群,落在了她的幂篱上。 看出慕容姒有心退避,楚承杀并未开口,目不斜视的继续走着。 “哎,楚兄,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东方璃的身影虽迟但到,睡眼惺忪的走入正门。 他还在睡梦中就被楚承杀叫醒,一同来到济世堂。 最近几日每天如此。 东方璃偶尔会出现楚承杀才是少堂主的错觉。 楚承杀顿了一下,回眸冷眼瞧着东方璃懒散的脚步,“走快点,人太多。” “咦?”东方璃揉了揉眼睛,忽地双眼发光,无视楚承杀的冷言冷语,直奔慕容姒而去。 “姑娘来了?” 慕容姒背对着东方璃,皱了皱眉,无奈转身,“少堂主,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姑娘可是稀客啊,来,去楼上说。” 东方璃过分亲切的语气让慕容姒很不舒服,但也不好拒绝。 毕竟拿人家的手短。 站在原地垂眸犹豫了一瞬,并未发觉东方璃神情奇怪的冲楚承杀眨了眨眼。 白鹭轻声道:“主子,您还用早膳,不是说好买完药就回府吗?” 她早就察觉到楚承杀身上的杀气,更深知楚承杀内力深厚,若真打起来,她和锈锈加起来也未必是楚承杀的对手。 慕容姒自当听出白鹭在替她解围,微微点头,满怀歉意的对东方璃笑道:“我买完药就走,不打扰少堂主了。” “不打扰不打扰。”东方璃连连摆手,“正好,我和楚兄都没吃早膳,听闻对面醉仙楼的新品豆花鲜美可口,我还是被楚兄从被窝里抓起来的,没来得及带荷包——” 慕容姒表情复杂的看了眼他腰封上鼓鼓的荷包,一言难尽的点了点头。 东方璃笑靥如花的拱手,“多谢姑娘。” 离开前还不忘冲楚承杀挑衅道:“楚兄神采奕奕,想必已经吃过了,就先去三楼等我吧?” 楚承杀好像并未听清东方璃的话,冷静严肃的提了提大刀,率先迈开步子走出济世堂。 “我也去。” 章节目录 第37章:楚承杀 到了醉仙楼,三人走进包厢,到此慕容姒都没觉得不妥。 直到小二端着豆花进入,她才反应过来。 要吃东西,岂不是要摘下幂篱? 东方璃像个饿死鬼投胎,一口就吃下去小半碗,抬头看一眼慕容姒,咽下口中的豆花,弯唇笑道:“王妃吃惯了王府的珍馐,难不成不喜欢豆花?” 慕容姒神情一滞,愣愣的看着东方璃,他知道了? 再睨了一眼楚承杀,发现他亦是神情自若的闷头吃豆花。 慕容姒自嘲一笑,摘下幂篱放到身旁,“原来两位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也不算早。”一直没开口的楚承杀忽然出声。 东方璃应和道:“对,也就是在那日摄政王光临济世堂时才知道的。” 再具体的东方璃没说,慕容姒猜想应当是登上江怀胤马车的时候被济世堂的人所见到了。 “其实我并非有意隐瞒二位,只是我的身份——”慕容姒拿起汤匙,漫不经心的搅拌着豆花,“所以恳请二位替我保密。” 大家都是聪明人,东方璃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这么多天过去,京城里丝毫没有传出哑巴王妃能开口说话的消息,慕容姒就觉得眼前的两人似乎可以相信。 东方璃继续吃着豆花,笑容依旧,“王妃多虑了,楚兄我不了解,但在我东方璃的心中,早已视为王妃是我的朋友。朋友的秘密,自当要守口如瓶。” 摄政王妃慕容姒在京城是个没有存在感的人。 当年两人成亲,世人皆以为摄政王不会留下慕容姒,很多人心里都对慕容姒抱有同情的心理。 再加上那日在济世堂,东方璃在江怀胤的眼中没看出丁点的感情来,只有无尽的戏谑和嘲讽。 是以,东方璃从未把慕容姒当成江怀胤的人。 最主要的是,楚承杀是他为数不多的至交,他总觉得楚承杀面对慕容姒并非救命之恩那么简单。 东方璃挑唇一笑,冲楚承杀扬了扬眉,“你说是吧?楚兄?” 楚承杀神色顿了一下,抬起眸子看了慕容姒一眼。 摘下幂篱后的慕容姒,更加姝丽无双,比他想象出的容颜更加般般入画。 娇容上毫无瑕疵,只是眉宇间染着淡淡的忧愁。 结合她的身份和京城里的传言,楚承杀当即了然,她或许也是身不由己。 收回目光,淡淡的嗯了声,突然拎起大刀横在他和东方璃之间的桌面上,冷冷的道:“王妃与我有救命之恩,还请王妃放心,倘若有一日消息传了出去,必定不会是我和他。” 东方璃吓得手一抖,连忙把刀推远,总觉得楚承杀在威胁他。 暗道楚承杀是个重色轻友的! 慕容姒莞尔,“好,既然二位把我慕容姒当成朋友,那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两位不要吝啬。” 楚承杀她不了解,东方璃的身份可摆在那里。 多个朋友多条路,比起和德郡主或者黎沐瑶那种满腹心机的后宅女子,慕容姒觉得江湖人更豪爽可信。 东方璃嘴角都要扯到耳根子去了,“有王妃这句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帮忙谈不上,还请王妃为我解个惑。” “少堂主但说无妨。” 东方璃:“王妃的哑疾是装的还是真有其事?” “真的。”慕容姒淡淡道:“当日为楚公子医治的时候,是我第一天能开口说话的时候。” “王妃果然好医术。”东方璃顿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早年间就听闻太后为医治慕容姒的哑疾,找了许多名医。 当时东方璃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不够资格进宫诊治。 但皇宫来人找过他的父亲东方融。 东方家从不肖想皇室的诊金,是以东方融借口游离在外,从未进宫替慕容姒诊治。 事情在几年后也便不了了之。 如今东方璃亲眼见到叫不少医者束手无策的慕容姒,竟是自己治好的哑疾,不免有些好奇。 “能否问一下王妃师承何人?” 慕容姒并非不相信东方璃,但任何一个人听到她骇人听闻的经历,都不会相信。 长睫垂下,含糊其辞的道:“久病成医吧——” 听出慕容姒的为难,东方璃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打探,噤声吃完最后一口豆花。 楚承杀抿唇听着二人间的谈话,心中生出一丝奇怪的同情。 皇宫的规矩他不懂,却也知道里面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一个家族全灭的幼小遗孤,还口不能言,在宫里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就连婚事都做不得主。 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楚承杀放下汤匙,坐直身子,“王妃,在下楚承杀。” 他顿了一下,意味不明的瞥了眼守在一旁的白鹭,冰冷的声音里充满不屑,“是暗夜门的人,能做的远比东方璃多很多。若王妃有需求,在下在所不辞。” 慕容姒浑身一抖,瞳孔不自觉放大,第一次正面审视楚承杀。 暗夜门? 不正是锈锈口中的杀手门派? 知道他是个习武之人,没料到竟是个厉害的角色。 倘若他日想要离开京城,或许可以借暗夜门的路子—— 慕容姒双眼放光,眼角余光忽有一道淡紫色的影子越放越大。 白鹭警惕的站到慕容姒身旁,明知不敌,却还是保持时时对敌的状态。 “呵。”楚承杀勾出几抹讥讽,全然无视白鹭的敌意。 东方璃托腮笑呵呵的看着白鹭,“这位姑娘,别紧张,楚兄不是坏人,不然也不会对你主子坦白身份不是?” 他说“你主子”,是在点醒白鹭,如果白鹭是江怀胤的人,那楚承杀既然敢承认,就不怕白鹭告知江怀胤。 连江怀胤都不怕的人,岂会在意她一个小小的护卫? 如果白鹭当慕容姒是主子,那就要对慕容姒的话唯命是从,慕容姒都不曾排斥楚承杀的身份,她一个下人,就不该越了规矩。 包厢里,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慕容姒起身轻拍了拍白鹭,“放心。楚公子是出于对我信任,才对我说出实情,我们应该感激。” 白鹭这才收敛气势,默默退到一旁。 眼底依旧充斥着对楚承杀的敌意。 无论他是暗夜门的人也好,其他门派的也罢,白鹭的敌意并非全然因为他的身份。 而是他对待慕容姒的态度,隐隐让白鹭有些担忧。 慕容姒绕到窗前,将窗子打开一道缝隙,想缓解一下包厢里紧张的气氛。 开窗的瞬间,冷风骤然灌入,吹拂起她两鬓前的发丝,钩挂在唇上。 她无暇顾及,眸色渐深的盯着视线里那辆熟悉的马车。 章节目录 第38章:错哪了 皇帝用长春宫命案当做借口,称病没有上朝。 百官纷纷对皇帝关心慰问了一番,便离开皇宫。 江怀胤在百官的最前方,走出宫门,轻缓的脚步带着说不出的雍容。 夜岚一眼便瞧见鹤立鸡群的江怀胤。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恭敬的禀道:“王爷,玉露膏的来路已经查明,是否要去把铺子封了?” 说完,拿出一张纸,递给江怀胤。 上面详细记载了慕容姒得到玉露膏的全过程。 夜岚做事向来稳妥,不仅将胭脂铺子打探了个通透,还把慕容雪遇见慕容姒三天前开始接触的人,都给查了一遍。 江怀胤扫了一眼,慢条斯理的折好纸张,回眸望去,正对上不远处黎相与沈国公的目光。 他脸上的疹子已经红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高度,沈国公幸灾乐祸的表情敛都敛不住,“王爷这脸是怎么?” “都说相由心生,王爷莫不是心里有火?”黎相附和沈国公的话道。 江怀胤微微侧头,阴柔一笑,“不小心用错了东西,正在查原因。” “哎呀呀。”沈国公皮笑肉不笑的凑近一步,“那可要好好查查了,胆敢伤害王爷的人,真是胆大包天,死不足惜。” 嘴上这么说着,心底已经为那人竖起了大拇指。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只害得江怀胤生出点红疹,要是能一举要了江怀胤的命,那简直完美。 江怀胤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纸张,“不错,死不足惜。国公爷放心,待抓到真凶,本王定会送到国公爷面前,好让国公爷见识见识比国公爷还有胆量之人。” 沈国公毕恭毕敬拱手,“微臣静候佳音。” 目送二人走远,江怀胤脸上笑意不减,捻了捻手指,登上马车。 “去城东胭脂铺。” - 马车悠然停靠在铺子门前,江怀胤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漆黑的瞳仁深邃如渊。 夜岚:“王爷,就是这里。” 江怀胤没应声,拢紧狐裘下了马车。 脚跟刚落地,目光便瞥见不远处走入济世堂的两道身影。 浓眉微挑,江怀胤顺着他二人来时的方向追溯,竟是出自醉仙楼。 余光一闪,醉仙楼二楼的包厢处,有扇窗户在他看去的同时猛然关合。 速度之快让人根本看不清关窗之人的面容,但还是捕捉到了一:“我错了。” 江怀胤单手托腮,微眯的眸子里寒光乍现,“错哪了?” “我只是出门替王爷买药,济世堂人满为患,不该因为尽快拿药回府,走后门,请东方少堂主吃碗豆花——” 江怀胤:“旁的药铺没有药卖?” 慕容姒抬眸,眼底有一丝诧异,“我对京城不熟。” 她说的极其真诚,还带着点失落。 无论原主或者她,京城对她来说都是个陌生的城池。 一个对京城不熟之人,打探药铺的话,所有人都会为她介绍济世堂。 江怀胤眸色忽地柔了下来,手指点了点身旁的座位,“过来。” 慕容姒并不知道她在无形之中取得了江怀胤的同情,只是单纯的出于对“蒲扇”的畏惧,很乖巧的走过去坐下。 江怀胤面前还有慕容姒吃剩下半碗的豆花,拿起汤匙搅了搅,无所谓的吃了一口。 “王爷!”慕容姒想要伸手阻止,突然看到他原本该是白皙修长的手指,眼下却是布满红疹。 羞愧的低下头,慕容姒声若蚊吟:“那是我吃过的。” 江怀胤不甚在意的吃着,醉仙楼的豆花,果真如传闻一般,鲜嫩可口。 “还错哪了?” 慕容姒:“……” “不该明知玉露膏有问题,还献给王爷。” 更不该在看见江怀胤的马车后,继续好奇江怀胤的去向,而没在第一时间关上窗子! 这点内心波动,慕容姒当然说不出口。 她坐直身子,保证道:“不过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在年关之前治好这些疹子!” “看来王妃对自己的错误还没有深切的认知。”江怀胤幽幽的说了一句。 话刚说出口,身旁就传来一声闷响。 慕容姒过于紧张,从椅子上跌坐在地,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自己的“罪名”还有什么,急得干瞪眼。 江怀胤微微皱眉,没料到她的反应这么大。 所以说,她和楚承杀之间,有什么是他这个摄政王所不可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39章:稀客 包厢内,空气仿佛被冷气压所冰冻。 江怀胤刚柔和下来的眸光,倏地变冷,淡漠的瞥着地上的慕容姒。 慕容姒觉得自己已经坦白一切了,他连她吃过的豆花都吃了,应该原谅她才对。 丝毫对楚承杀的问题没有察觉,偏偏还紧张的跌落在地。 怎么看都有所隐瞒! 慕容姒缓缓起身,深吸了口气,准备解释的时候,门外响起了细微的敲门声。 “姑娘,我家堂主命小的来送药。姑娘您可还在?” 是东方璃派人来送药,正解了慕容姒的燃眉之急。 她忙不迭去开门,笑呵呵对药童道:“多谢。” 药童:“少堂主还说了,姑娘将这些药看得如此之急,定是要给重要之人服用。若吃完了还不见效果,少堂主愿意帮助姑娘重新开一副。” “麻烦小兄弟回去替我谢谢少堂主。” 慕容姒喜笑颜开,暗道东方璃是什么人间小天使,这几句话简直救了她一条命! 送走药童,慕容姒转身看向江怀胤的时候,果不其然发现他冰川似的面色,化成了一汪清水,清润柔和了许多。 拎起药包,展示给江怀胤看,“王爷这下相信了?我对王爷的关切心情可是天地可鉴的!” 江怀胤放下汤匙,唇角轻提,“回府。” 慕容姒暗暗松了口气。 马车驶入王府,外面日高三丈。 慕容姒出了马车,下意识眨眼躲避刺眼的阳光。 江怀胤跨出一步站在她的右前方,不紧不慢的走着。 高大的身影,正好替她挡去了头的做,两日后用药。” 慕容姒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想了一会,随他。 - 回到海棠居,慕容姒解开披风,递给白鹭,站到火盆前烤着手。 “白鹭,若王爷问起醉仙楼的事,你该如何作答?” 东方璃的话让慕容姒有了戒备。 她如今算是“孤身一人”。 身边所有的人,都是旁人加塞给她的。 只是从这几日的接触下来,她已经开始渐渐松懈,对白鹭和锈锈有了信赖。 那点信赖虽不足以告知他们她想要离开王府的计谋。 但有些事情还是弄清楚的好。 白鹭挂披风的动作微顿,转身的同时双膝跪地,“王妃,从王爷指派奴婢来到王妃身边的那一日起,奴婢就全全是王妃的人。” 她并未正面回答慕容姒的话,继续解释:“王妃有所不知,王爷当时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让奴婢与锈锈一切以王妃为主。” “至于王妃提及的事,奴婢觉得不会发生。王爷并不会询问奴婢,因为在奴婢看来,王爷想要的是,王妃亲口说出的答案。” 慕容姒:“……” “你先起来。” 这一番话倒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情商不高,看人的眼光自认为还可以。 白鹭的确比曲兰一类的要忠诚。 “只是你毕竟是王爷的暗卫,我想相信,心底始终有着隔阂。” 白鹭:“不瞒王妃,从奴婢来到王妃身边后,王爷从未私下见过奴婢,从未问过奴婢任何一句有关王妃的事。” 有一点白鹭没说,王爷想要知道的事,不用问她,他也能知晓所有。 慕容姒面色缓和,见白鹭仍跪地不起,上前一步拉她起身,“你太小题大做了,我只是问问而已。” 白鹭欲言又止的看着慕容姒,慕容姒被勾起了好奇心,“有话就直说。” 白鹭抿唇,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心,才道:“王妃,有句话奴婢早想对王妃说了,那位楚公子,武功不凡,还是暗夜门的人,王妃还是少接触为妙。” “嗯。”慕容姒没太放在心上,“我只是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而已。” 白鹭觉得自己的话说的还不够直白,“难道王妃就没察觉到王爷生气的真正原因?” “什么原因?”慕容姒一头雾水。 白鹭:“连奴婢都觉得那楚公子看待王妃——” “王妃!”沉月急急敲门,打断了白鹭的后半句话,“王妃,有人求见王妃。” 慕容姒的注意力一下就被沉月拉走,俨然忘记了白鹭。 她左思右想也没想出在京城,有谁会来求见她。 便问:“谁啊?” 沉月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张帖子,“是慕容姑娘。” 慕容姒黛眉微挑,把玩着手中的帖子,“原来是我堂妹啊,快快有请。” 慕容雪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进入王府拜见慕容姒。 今日父亲下朝,当成笑话似的讲述摄政王的满脸红疹,她的魂都要吓飞了。 走进房门时,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样,“堂姐,玉露膏你用了吗?” 慕容姒端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含笑冲慕容雪招手,示意她坐下说。 慕容雪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根本不想解读她眼里的含义,看着她雪白无瑕的面庞,质问道:“你为什么不用?你不用,那玉露膏呢?可有用给别人?” 章节目录 第40章:祸水东引 “慕容姑娘。”白鹭取来纸笔放到慕容姒手边,随即态度冷硬的提示慕容雪,“这里是王府,面对王妃,慕容姑娘不施礼也就罢了,怎好用如此恶劣的态度?王爷的院子就在隔壁,若是被王爷听了去,慕容姑娘可负担得起?” 慕容雪刚想发作,就被那句“王爷就在隔壁”给噎了回去。 垂头丧气的冲慕容姒福了福身,不情不愿的嘟囔一声:“见过王妃。” 慕容姒憋着笑,纸笔写道:【玉露膏怎么了?】 “没怎么,妹妹就是来问问,姐——王妃用的如何,若好用的话,妹妹再送上一些给王妃。” 慕容雪磕磕巴巴的说完一句话,目光还时不时的朝门的方向瞥去,生怕摄政王会突然出现在海棠居。 慕容姒:【我没用。】 “既然没用,不如给妹妹用吧?妹妹之前的都用光了,再去胭脂铺子,谁知已经断货了。” 慕容姒心里呵呵,握着笔慢悠悠的写着:【没了,王爷无意间瞧见玉露膏,喜欢的紧,被王爷要走了。】 “什么!?”慕容雪腾地站起,“你怎么能给王爷?” 【有何不可?】 慕容姒偏头看她,清澈的瞳仁波光潋滟,仿佛早已洞穿一切。 慕容雪头皮发麻,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事情早已超出了她所能掌控的范围,她必须要立刻回去找人商榷才行。 “我只是觉得女子用的东西,王爷用的话,多少有些不合适。” 慕容雪一想到摄政王心狠手辣的名声,连忙改口:“不是,只要王爷喜欢,就没有合适不合适一说。既然王妃这里没了,那我就先回了。” 跟哑巴也没什么家长里短可说的,慕容雪当即起身离开王府。 憋着一口气,小跑着出了王府大门,慕容雪几乎要出窍的神志才逐渐回笼。 眼里带着愤恨,瞪着海棠居的方向唾骂了句:“我呸!一个不过机缘好点的哑巴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骂完,还不忘吐了口口水。 做完这些,慕容雪满意的转身,奔向自己的马车。 马车前有个人影,由于慕容雪心里装着事,根本没看清人脸,冷冷的道了句:“去国公府。” “慕容姑娘请稍等,我家王爷想见见姑娘。”夜岚冰冷的声线砸进慕容雪的耳朵里,使她顿时清醒过来。 “我还有事——”慕容雪心头颤得厉害,脱口拒绝道。 夜岚阴冷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难不成是想让王爷亲自出府相邀?” 慕容雪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腿软到根本迈不出步伐。 即便迈得出,她也不想去! 夜岚瞥她一眼,神情淡漠,“王爷最不喜等人了,姑娘好好想想,是自己走着进去,还是躺着进去。” 从慕容雪敲响王府大门的时候,夜岚就得到消息,在门口等候多时,耐心早已磨没了。 言语自然客气不到哪去。 慕容雪却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摄政王召见她,绝不会是因为有好事! 然,眼前护卫的话也并非是威胁。 摄政王的为人,众所周知。 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几乎没用过同样的方法杀第二个人。 慕容雪不相信自己会是那个意外,更不敢自信江怀胤会对他手下留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王府的,等到看清江怀胤姿态慵懒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慕容雪的理智瞬间崩溃。 平日里素来俊逸出尘的面庞上,此刻却被殷红的疹子所布满,让人看不清他原本的容貌。 症状与掌柜的描述的毫无差别。 慕容雪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摇欲坠,真到亲眼看见江怀胤的时候,内心的恐惧竟如此浓郁。 敛垂着视线,心底不停的诅咒慕容姒。 “臣女,参见王爷。” 江怀胤侧头瞥向她,并没有因为她的瑟瑟发抖而有所收敛,慵懒的坐在椅子上,将手中把玩的小玩意随手丢到慕容雪的身前,每个动作都透着倨傲的不屑。 “认得吗?” 瓷瓶碎落在地,漏出里面粘稠的白色膏体。 慕容雪吓得连连后退,刚欲否认,只听江怀胤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 “本王奉劝姑娘想好了再说。”他顿住,抬眼剔看慕容雪,“若慕容姑娘是主使,那本王就要好好查查慕容家了。” 慕容雪终于忍受不住高强度的精神压榨,“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她的父亲刚任兵部侍郎不过三两年,她也到了议亲的年岁。 在外人看来,兵部侍郎是个高不可攀的高官世家。 于江怀胤来说,即便没有任何理由,只要一句话便能决定慕容府的生死。 况且,那瓶玉露膏确实是她出面赠与慕容姒的。 慕容雪万不敢在江怀胤面前耍弄心机,紧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颤巍巍的跪在原地。 “启禀王爷,是和德郡主,那间铺子的真正主人其实是和德郡主,臣女引王妃去铺子采买玉露膏,亦是和德郡主逼迫臣女的,求王爷明察——” 沈国公府固然可怕,比起江怀胤来说,慕容雪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答应和德郡主,是因为知晓慕容姒在王府、在江怀胤的心里根本毫无地位可言。 现如今,却因为一瓶玉露膏而为慕容姒出头? 慕容雪反应过来,一切或许都是慕容姒的手段,察觉到玉露膏有异,故意转用在江怀胤的身上。 祸水东引! 好一个死哑巴! “单凭慕容姑娘一句话,本王就要去查沈国公府?” 江怀胤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慕容雪的思绪,她惊恐万分的抬眸,“不是国公府,只是和德郡主——” “原来是沈国公想加害本王。”江怀胤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漫不经心的说着,“本王懂了,是沈国公连同慕容侍郎,想置本王于死地?” 慕容雪深吸了口气,她现在就想死! “王爷息怒,此事与家父和沈国公并无牵连,真相是,是——”慕容雪越说头就越低,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但又不得不说,一鼓作气的道:“是和德郡主知晓王爷厌恶王妃,想替王爷出气。” “可有证据?” 慕容雪怔了一瞬,“胭脂铺子里的玉露膏就是证据,平常人都买不到的,只有和德郡主提前知会过的,才可以购买。” 江怀胤微眯着凤眼,手指弯曲轻叩桌面,“本王是问可有本王厌恶王妃的证据?” 章节目录 第41章:宫宴 日子很快就到了宫宴这天。 长春宫里,一片寂寥。 新来的宫女正为皇后梳妆,皇后看着镜子里蜡黄的脸,别提有多沮丧。 在大皇子口中得知了宗人府禁足真相,她这几日都担惊受怕,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怨责大皇子不如实相告的同时,也悔恨于当初自己没能立即察觉事情的端倪。 她早该凭借太后和皇帝按兵不动的态度,来断定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偏偏自己蒙在鼓里,做了出头鸟,得罪江怀胤,强行救出大皇子。 还听信谗言,动了慕容姒。 整整十七条人命,每一个人,都是碰触过那碗汤药的。 皇后越想越心烦,恰恰宫女在这时,不小心勾到她一根发丝,皇后瞪眼厉喝:“干什么?想疼死本宫啊?” 宫女紧握梳子跪地求饶,“求皇后娘娘息怒。” 掌事宫女青禾叹了口气,上前夺过宫女手中的梳子,浅挥了挥手示意宫女离去,自己则拿起梳子温柔小心的为皇后束发。 “娘娘,何必为了一个下人大动肝火?” 青禾梳着,眼尖的瞧见一根隐匿在青丝中的白发,手中动作不停,不着痕迹的将白发掖进发丝里,“太后和陛下不是已经准许皇后娘娘参宴了吗?有娘娘在,涟漪宫的那位始终是个妃子。” 皇后禁足,丽妃趁虚而入,被皇帝委以打理六宫的重任,这才是皇后最为生气的。 一个连贵妃都没晋升的妃子,竟然爬到她头上去了。 若不是她暗中给大皇子传话,让大皇子去求太后,解她禁足,恐怕今晚的年关宴都要以丽妃当成主角了。 “哎,青禾,你说本宫是不是老了?比不得那些个年轻貌美的??” 青禾小心翼翼的为皇后戴上凤冠,“皇后娘娘是万凰之皇,何必自掉身份,与以色侍人之人相互攀比?” 凤冠加冕在皇后的发鬓上,金灿灿的光泽为暗淡的面色镀上了一层奢华的荧光,皇后耷拉的眉眼稍稍上扬,“本宫就喜听你说话。” 青禾浅笑,“奴婢所说皆是事实,皇后娘娘不仅是后宫里身份最为尊贵的,大皇子也是几位皇子中最出类拔萃的。” “娘娘可别忘了,涟漪宫的在得盛宠,她可是连个公主都没有的呢,娘娘实在不必因为一个称不上对手的人而动气。” 丽妃进宫时间尚短,争宠的功夫虽说登峰造极,她那肚子却是个不争气的。 也正是因为她毫无动静的肚子,皇后才放任她至今。 皇后想了想,纠结在胸口的郁气逐渐消散,眼底闪过一抹深邃,“你说的对,本宫还有皇儿,本宫只能依靠皇儿了——” 为了皇儿能入主东宫,她什么都可以做。 - 慕容姒身穿一品诰命的朝服,厚重繁琐的服装差点没把她走。 走入大殿的时候,浑身也写着不自在。 抬眸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江怀胤,还是端着睥睨众生的姿态,缓步前行。 慕容姒撇撇嘴。 大殿里人声鼎沸,在江怀胤出现的同时,喧闹的大殿忽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齐朝江怀胤施礼。 慕容姒“狗仗人势”,抬头挺胸的接受众人的拜见,视线在大殿中扫视一圈,有两道目光毫不避讳的带着讽刺,使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首当其冲的自是和德郡主,慕容姒早已习以为常,其次便是黎沐瑶。 慕容姒无视和德郡主的敌意,对于黎沐瑶还是有点心虚的。 毕竟珊瑚血得来的手段不够光彩。 想必黎沐瑶也发现了事情的蹊跷,不然不会用一副要吃人的目光盯着自己。 慕容姒暗暗得意,知道是她做的又怎样? 没有证据,黎沐瑶还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质问她这个王妃不成? 跟随江怀胤在最靠近高台的前方落座,慕容姒不服输的回望了黎沐瑶一眼,又在和德郡主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亲自端起水壶,为江怀胤斟满一杯。 她可不是想要挑衅和德郡主,在得知江怀胤或许是和和德郡主“两情相悦”后,慕容姒觉得有必要刺激一下和德郡主或者江怀胤,好让他们能真正的认清内心,从而尽快放她一条生路。 江怀胤目不斜视,对于周遭的无声硝烟也毫无察觉,满当当的茶水被一只莹白素手端到面前,唇角微微勾起,俯身侧头凑近慕容姒的耳畔,“宫中的酒水味道极美,王妃可不要贪杯。” 慕容姒:“……” 呼吸可闻的距离加上暧昧的语气,她的脸腾地爬上两朵红晕。 大脑也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上次醉酒的后果,慕容姒脸如火烧一般的灼热。 和德郡主的注意力一直在慕容姒和江怀胤的身上,见到两人无比亲昵的举动,手中的茶盏几乎要被她捏碎。 慕容姒怎么敢! 她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引九皇叔! 和德郡主气到浑身颤抖,原本她今日在穿着打扮上做足了功夫。 找了十几个江南的绣娘连夜缝制出一身雀羽霓裳裙,就连头面都是皇后姑母找宫中司珍局的人打造的。 整个行头穿在身上,透着一股有别以往的温婉。 为得就是博得九皇叔的眼球,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不料,从进门起,九皇叔连她所在的方向都没正面面对过。 还当众与慕容姒打情骂俏! 和德郡主越想越生气,怒火眼瞅见就要外泄。 一道平静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举动,“郡主,稍安勿躁。” 黎沐瑶垂眸,双手捧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目不斜视的对和德郡主说:“此等场合,无论郡主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落下把柄。” 和德郡主暗暗咬牙,愤恨的甩了甩衣袖,侧眸看她:“她的脸都要贴到九皇叔的身上了,我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黎沐瑶睨了一眼斜对面的慕容姒,心里冷笑。 明眼人都看出明明是摄政王靠近慕容姒的,在和德郡主眼里却成了慕容姒在勾引摄政王。 不过她并不会反驳和德郡主,压低了声音道了句:“之前的事情办妥了?今儿怎么没见慕容姑娘到场?” 和德郡主没好气儿的看了一圈,果然没瞧见慕容雪。 “谁知道呢,很久没见她了。” 不知为何,黎沐瑶心里咯噔一沉。 她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浅笑的模样去看和德郡主,真正的目的却是打量江怀胤。 满脸的红疹虽褪去大半,但红褐色的痘印还清晰可见。反观慕容姒的面色,白里透红,还多着几朵娇羞的桃色,毫无破相的迹象! “糟了!” 黎沐瑶双目一凝,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会不会被她发现,继而用在摄政王的身上了?” 和德郡主身子一僵,“不可能吧?”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慕容姒的身上,黎沐瑶比和德郡主先回过神来,立即叫来贴身婢女,吩咐其去打探一下慕容雪为何没进宫的缘由。 就在这时,随着季公公的一声高唱,皇帝搀扶着太后,缓缓步入大殿。 章节目录 第42章:重头大戏 皇帝和太后走在最前方,身后便是皇后与丽妃。 与丽妃平起平坐,皇后精致妆容下是掩饰不住的气急败坏。 心底不断用青禾的话来劝慰自己,丽妃无所出,就算站在皇帝面前,她也是个没有子嗣傍身的妃子,对她并不能构成威胁。 如此挣扎着,几人已然登上高台。 高台上,皇帝的坐席在正中央,右手边是太后的位置,左手边的空位理所当然会是皇后的。 在皇帝与太后相继落座后,皇后自然而然的坐于那处空位。 随即得意的望向无处可去的丽妃。 大殿里一时万籁俱寂,皇帝眉头轻蹙,正欲开口,太后抢先一步说道:“哀家近日身体不适,丽妃就在哀家身旁伺候哀家吧。” 丽妃面色一喜,噙着娇而不作的笑意走向太后,“能侍奉太后是臣妾的福气。” 皇帝欣慰的冲丽妃点了点头,随即眼含鄙弃的瞥了一眼皇后。 皇后如坐针毡的坐在席位上,将手隐藏于凤袍之中,狠狠攥着。 太后真是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台下的众人一直行跪伏之礼,除了江怀胤外,根本无人看见高台上演出的大戏。 身在最前方的慕容姒,却将台上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由地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丽妃。 记忆里的丽妃正得圣宠,眼观她的面相,不过双十年华而已。 依稀记得丽妃进宫前,是个地方知府家的嫡女。 进宫后纵使恩宠不断,亦从不仗势欺人,素来谨言慎行。 有了皇后做例子,太后自然更喜爱没有身家背景,更好拿捏的丽妃。 只是,当日在长春宫替她解围时,丽妃的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慕容姒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皇帝道了句“平身”,所有人才敢起身坐回椅子上。 乾顺三十一年年关宫宴,正式拉开帷幕。 违背了太后一切从简的意愿,层出不穷的助兴节目频频上演。 歌舞升平,宴正酣。 文武百官觥筹交错,阵阵推杯换盏声在缭乱的旋律下不断传入慕容姒的耳中。 只有慕容姒所在的席位,仿佛被下了结界一般,与喧闹的大殿所隔绝。 慕容姒明白一切的源头是江怀胤,也很自在不必去做无用的应酬。 她盯着眼前的玉盘珍馐,闻着空气里弥漫的酒气,频频吞咽口水。 而江怀胤,好似故意挑战她的底线似的,退避宫人,只让她来斟茶倒酒。 慕容姒:“……”我忍! 夜已过半,宫宴的常规节目几近尾声。 按照惯例,接下来的贵女献艺才是宴会的高.潮。 乾国男女自六岁起便不同席,宫宴却是除外。 当朝正四品以上的官员才有机会携带家眷进宫参宴,也正给了无数适龄男女相看定亲对象的机会。 慕容姒放下筷子,好整以暇的准备观望从前在书中才能见识到的才艺比拼。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就见到皇后抽出发鬓上的朱钗,雍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贯穿整个大殿。 “听闻礼部尚书家的沈姑娘跳得一曲惊艳四座的惊鸿舞,陛下,臣妾愿以金凰钗作为彩头,不知能否一饱眼福?” 皇帝应声点头,“既然皇后下了彩头,朕也不该吝啬。” 他随手解下腰间所挂的玉佩,放置在桌案上,“今夜谁得了太后的赏识,朕便赏赐这枚玉佩。” 太后对于大肆操办的宫宴虽心怀芥蒂,甚至根本不想来参宴。 可一想到皇后好似根本无心操持大皇子选妃的事,她又不得不来。 神色恹恹的坐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她惦念的环节,太后心情才稍有缓和。 从手腕上脱下一个羊脂玉镯,太后慈和的笑着,“哀家赏识的人,哀家自当会亲自赏赐。” 台下的众人,尤其是女眷们,纷纷双眼放光的盯着那三样象征尊贵的彩头。 沈清宁被点到名,从座位上站起,冲皇后深深一拜。 “承蒙皇后娘娘抬爱,臣女愿为宫宴助兴,请恕臣女先行去换身衣裳。” “准!”皇后喜笑颜开。 等待的时候,其他贵女跃跃欲试。 最先上场的便是一名叫谢明湘的姑娘,她弹奏了一曲旋律轻缓的曲子,慕容姒暗暗赞叹古人的琴声美妙的同时,还惊奇的发现谢明湘的目光会时不时的飘向不远处的——大皇子? 啧啧,这姑娘长得挺标致的,看人的眼光真不行啊! 谢明湘一曲完毕,沈清宁也换上了一身轻纱舞裙。 在宫乐师的弹奏下,挂在沈清宁臂弯的彩带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轻盈的飘舞在大殿的中央,撩拨人心。 慕容姒很快就忘记之前的谢明湘,暗道自己要是个男人,一定不会放过沈清宁! 沈清宁不愧是皇后钦点的贵女,在她之后上台表演的,总感觉差了点生命,抓不住慕容姒的注意力。 慕容姒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的朝沈清宁的方向望去,分神间,竟没分清桌案上的酒杯,动作自然的端起,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 江怀胤察觉时已经为时已晚,他立刻出手夺下慕容姒手里的酒杯,“这是本王的酒杯。” 慕容姒错愕,“啊?!” 砸了砸嘴,回味口里残留的香醇,慕容姒连忙拿起自己的茶杯再三确认后才喝下一口。 以茶杯掩嘴,挡去自己的口型,小声对江怀胤道了句:“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江怀胤勾起唇角,轻哼了一声,没做应答。 却拿起慕容姒用过的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美酒一饮而尽。 斜对面的和德郡主见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恰逢一名贵女的表演完毕,和德郡主心思一转,原地起身冲高台道:“启禀皇后娘娘,听闻摄政王妃在琴艺上颇有造诣,不如让王妃也弹奏一曲,让我等见识见识?” 慕容姒:“!” 她是太后养大的,六艺自当不在话下。 偏偏在这之中,琴艺是她的短板。 和德郡主这是想让她当众出丑呐! 太后喜悦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未出阁的姑娘才会有此殊荣,姒儿已然出嫁,还是王妃,怎好为你一个郡主演奏?” 章节目录 第43章:不想做,便不做 鸦雀无声的大殿里,所有人都能嗅到太后身上的火药味。 沈国公用手肘轻触了一下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当即惊醒。 “太后息怒,和德自小就喜好琴艺,听闻王妃琴艺超绝才大言不惭的开口。” 国公夫人起身赔罪,广袖之下的手还狠狠的捏了一把和德郡主的小臂。 “还不向王妃赔罪?” 国公夫人随后用仅有二人听见的声音,提醒和德太后还在。 和德郡主心里憋着怨,一时竟忘了慕容姒最大的靠山就在高位上。 不情不愿的冲慕容姒福身,语气生硬,“抱歉。” 慕容姒唇角抽了抽。 愈发的觉得和德郡主是个没脑子的人,也开始好奇江怀胤那等惊才绝艳的美公子,为何会喜欢这么个猪脑子。 毫不走心的道歉更让太后大动肝火,碍于是一年一度的年关盛宴,在百官面前不好发作,太后板着脸冷嗤,“既然和德自小喜好琴艺,那哀家便洗耳恭听了。” 其他人不知慕容姒的琴艺如何,太后却是知晓的。 她想要看的是慕容姒与江怀胤琴瑟和鸣,慕容姒的哑疾,已经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闲言碎语,再多几项六艺不精的名声,太后真担心江怀胤会嫌弃慕容姒。 如此想着,太后眼角的余光便不由自主的瞥向江怀胤。 与此同时,心里对和德的嚣张跋扈更加鄙弃。 沈家人,没一个好教养的! 知晓慕容姒琴艺水平的人不多,皇后,也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 在得知大皇子禁足真相后,皇后已经故意冷着和德郡主。 她使出浑身解数才得以参加今日宫宴,不料和德郡主是个一如既往的麻烦精,皇后已经开始动摇和德郡主和大皇子的婚事了。 正想着,皇后就瞧见太后那冷飕飕的目光扫了一眼自己。 皇后有苦说不出,也更加怨恨太后的青红不分,平平淡淡的冲和德道: “既然太后想听和德的琴艺,和德,你就为太后献上一曲吧。” 和德郡主无所畏惧,琴艺是她的必修课之一。 虽不达登峰造极的成就,比起慕容姒那个半吊子来说,简直就是大师级别。 当然,和德郡主更加满意的是,终于有机会在九皇叔面前展示自己。 少女娉婷袅娜,双手交握于小腹前,款步走向琴台,浴手焚香后,青葱十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深深的看了一眼距离琴台最近的江怀胤,和德郡主眼底饱含浓情,开始弹奏。 慕容姒对其他琴律不甚熟悉,和德郡主弹奏的《凤求凰》却是古今中外都知晓的名曲。 心底混杂着细微的钦佩,和一丢丢的惋惜,聆听着和德郡主对自己夫君的“表白”,慕容姒心底泛起一股不自知的排斥感。 偷偷瞄了一眼江怀胤,见他根本不为所动。 慕容姒的心情,也搞不清状况的晴朗起来。 和德郡主的演奏,技巧上不够引人注目,胜在附着了无尽的思念与惆怅,隐隐之中还带着一丝爱而不得的悲凉之情。 使她的弹奏更加游刃有余。 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同时,大殿中不知从哪里传出一声清脆的掌声,带起了所有人的赞叹。 轰鸣的掌声在大殿里回荡,慕容姒也不自觉的想要抬手,可想而知,和德郡主的献艺必定是今晚最出彩的节目。 “倒酒。” 就在慕容姒即将拍手叫绝的瞬间,江怀胤清冷的声音顿时砸进耳朵里,她连忙止住动作,条件反射的拿起酒壶,为江怀胤斟满。 与此同时,和德郡主也走下琴台,路过两人席位时,正巧瞥见慕容姒讨好江怀胤,并拉走江怀胤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 她故意的! 和德郡主恨得暗暗磨牙,顿住脚步站在慕容姒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王妃,和德已经弹奏过了,不知可否听王妃点评一番?” 突如其来的“求教”让慕容姒哭笑不得。 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个哑巴,要她点评,点评什么? “emm……”慕容姒歪着脑袋,嗯了半天,太后善解人意的声音再次传来。 “和德!” “和德!” “和德!” 这次不仅是太后,就连皇后和沈国公也坐不住了。 好歹慕容姒是摄政王的正妃,如此公然挑衅,即便他们有意包庇,也难免会被江怀胤所记恨。 大殿里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全场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去看暴风的中心。 因为那里,有江怀胤坐镇! 江怀胤悠悠的喝着茶,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喜怒不辨。 沈国公喝道:“和德不得无礼!” 旋即对江怀胤拱了拱手,“王爷息怒,和德只是过于沉溺于琴艺的造就中,无意冒犯王妃。” 皇后附和点头,“和德的琴艺已经很出彩了,本宫很是欣慰。陛下,本宫擅自做主,将陛下的彩头赏给和德如何?” 皇帝也不想宫宴闹得太僵,微微颔首。 和德郡主在集体施压下,强忍心头怨恨,灰溜溜的走回坐席。 转身的一刻,她忽然瞧见悠然自得的黎沐瑶,眼尾微挑,心生一计。 “禀太后、陛下、皇后娘娘,和德冒犯王妃委实不妥,但和德是真心想见识见识王妃的琴艺。既然王妃身份尊贵不得单独献艺,那不如与黎姑娘共同弹奏一曲如何?” 众人:“……” 太后的面色彻底阴沉下去,身旁丽妃见状,忙为太后倒了杯茶水。 早在多年前,太后就放出风声,慕容姒六艺惊绝,是京中贵女的榜样。 不曾想,如今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味包庇慕容姒,反而会对慕容姒造成不好的影响。 沈国公和皇后亦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他们为的自当是和德郡主。 若再过多斥责和德郡主,反倒会坐实她挑衅的意图。 皇后揉了揉眉心,决定事后该好好教训一番和德了。 太后喝下一口丽妃送来的茶,垂眸开口,“姒儿,你意下如何?” 不过是与黎沐瑶合奏,想来慕容姒应该出不了什么破绽。 慕容姒大脑晕晕的,她已经开始搜罗脑海里的琴谱了。 正茫然的时候,轻飘飘的几个字在耳边响起,无形之中,让她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自信。 生出自己并非孤军奋战的错觉。 “不想做,便不做。” 江怀突然开口,温和平淡的声音仍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太后竟在其中感受出一丝微妙的暖意。 她忽然勾出浅浅的笑意,对年关宫宴的诸多不满,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慕容姒茫然的看向江怀胤,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怀胤微微侧头,迎上她的目光。 她的眸光清澈如泉,闪耀如星,不知从何时起,少了曾经的畏畏缩缩,在潋滟的波光下,总是荡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坚定。 江怀胤幽深的眸里,没有阴谋,没有威胁,没有嗜血,什么都没有,平静的看着她,鬼使神差的说了句:“有本王在,没人能强求于你。” 慕容姒冲江怀胤莞尔一笑。 缓缓起身,整理衣裙,走向琴台。 有些真相,是该找个合情合理的场合,公之于众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一鸣惊人 黎沐瑶从婢女口中得知,慕容雪是因染了风寒,未能参加宫宴。 她悬起的心,放下大半。 对江怀胤面上的红疹虽还持有怀疑,但以她对慕容姒的了解,根本不相信慕容姒会把主意打到江怀胤的身上。 暗暗松了口气,也想借此机会报当日偷取珊瑚血之仇。 另有,在大皇子和皇后面前一展身手的打算。 父亲曾多次强调皇帝尚无立储的想法,最终花落谁家,还是个未知数。 黎沐瑶心思通亮,除却及冠的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才十六岁。 即便定下正妃的人选,成亲还要等上猴年马月,她等不起了。 以她相府嫡女的身份,若是能同大皇子联手,皇帝没有心思也会动起心思。 在这之前,最大的障碍便是慕容姒。 从进入大殿的一刻起,黎沐瑶就察觉到大皇子赤裸的目光总是瞥向慕容姒! 敛去眸底的敌意,她款步来到大殿中央,对慕容姒微微福身,“王妃,请赐教。” 慕容姒回以一笑,赐教不敢当,只求别让她“死”得太惨就行。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慕容姒不再扭捏,直接起身走向琴台。 两名姝丽女子相邻而坐,一个冰清玉洁,像乱世中的幽兰,让人觉得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一个媚而不妖,身披暗红色朝服,如娇艳欲滴的曼陀沙华,美的张扬肆意带着细微的侵略性,却又让人触之不及。 都深深的吸引着众人的眼球。 大皇子尤为感到惊艳。 总觉得有些日子没见,慕容姒的面相愈发的娇媚了。 身旁的白色身影虽也有清新淡雅之姿,未免显得有些寡淡。 根本不符合他的口味。 大皇子内心更加坚定了,慕容姒,一定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黎沐瑶坐于琴台,台下所有人的表情都能尽收眼底。 大皇子所有的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忍着不甘的心思,一举一动里都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朝慕容姒笑笑,“不知王妃可会《卧虎藏龙》?” 慕容姒指尖轻轻触碰琴弦,临时抱佛脚的想要找回点对琴的熟悉感。 听到黎沐瑶的问话,慕容姒想了想,点头。 《卧虎藏龙》的难度可比《凤求凰》高了不止一个段位。 黎沐瑶选这首曲子,是想证明她是人中龙凤?还是想在技艺上碾压自己,让自己出丑? 慕容姒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耳中已经传出了缓慢悠长的琴声。 黎沐瑶,开始了。 慕容姒硬着头皮跟上。 主旋律的把控权,从最开始就在黎沐瑶的身上。 慕容姒只有跟着配合的份。 曲子前面的部分,以她半吊子的水平,还算勉强的能够应和。 当曲子进入第二小节的时候,果不其然,黎沐瑶的指尖开始在琴弦上飞速乱舞,慕容姒眼角的余光只能瞥见她手指的残影。 慕容姒:“……” 已经跟不上了! 试探性的挑弦拨弦,慕容姒发现自己弹奏出的音符,于黎沐瑶的琴声来说就是画蛇添足! 台下的众人也倒吸了口凉气。 感叹黎沐瑶琴艺精湛,也为慕容姒捏了把汗。 太丢人了! 慕容姒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讥嘲,她低头看着琴弦,缓缓勾起唇角。 第三小节慷慨激昂的音律终于来了,慕容姒正襟危坐,蓦然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1) “当!” 近在咫尺的咏音,令黎沐瑶大惊失色。 拨弄琴弦的指尖猛地顿住,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可置信的侧头去看慕容姒,只见慕容姒平静如斯,明艳的五官透着一股浓郁的讥讽。 慕容姒站起身,正面应对所有人探究的目光,继续唱吟: “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2) 她琴艺不如黎沐瑶,肚子里的墨水可未必输得黎沐瑶。 今夜宫宴闺女们的才艺比拼堪称神仙打架。 她也从未有过锋芒毕露的想法。 可树欲静,风却不止。 既然把她捧上这处高位,她又岂能任人鱼肉? 一首《从军行》,对应黎沐瑶的《卧虎藏龙》,堪称绝配。 众人惊愕的望向琴台。 黎沐瑶的琴声余音绕梁,堪比大师级别。 更惊艳四座的是,慕容姒的哑疾居然痊愈了?! 一个哑巴突然开口说话,无论她说的是什么,都会成为众人的焦点。 大皇子愣愣看着傲立在琴台之上的慕容姒,鬼使神差的唤了句,“慕容妹妹,你——” 太后也在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出声打断大皇子的话,起身走向慕容姒,激动的抓紧她的双手,眼眶微红。 “姒儿,你能开口了?” 她上下打量着慕容姒,好似初见慕容姒一样。 慕容姒淡淡开口,空灵的声音似天庭遗落的玉铃铛,清脆绕耳。 “太后息怒,姒儿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刚治好不久,还没寻得机会向太后禀明——” “无妨无妨。”太后轻抚她的手背,疼爱的道:“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哀家高兴还来不及!” 就在一旁的黎沐瑶冷眼观看着两人的温情场面,垂下了头。 慕容姒只畅吟了一句诗词,顷刻间便引走了所有落在她身上的光芒。 她奋力演奏,竟成为了跳梁小丑! 黎沐瑶长睫微颤,淡淡的睨了一眼斜大皇子。 大皇子的表现还真没让她“失望”。 出神的眸光里,几乎全是慕容姒的影子。 连一丝余光,都没给她留! 和德郡主当然也是在场之中最为惊诧的一个。 “你怎么能开口了?不可能,这不可能——”和德郡主怔在原地,木讷的开口,“你是哑巴,你不应该开口说话!还是说,你早就能开口,却一直装成哑巴?你这是欺君之罪!” 和德郡主越说越疯狂,言辞犀利的怼着慕容姒,恨不得就地正法除掉慕容姒! “放肆!”太后忍无可忍,气势凛冽的挡在慕容姒身前,“哀家为治姒儿的哑疾,召了多少医者进宫,是天下人尽知的事实。你是在说,哀家说话,哀家欺君了?” 和德郡主本能的反驳,“可她——” “和德郡主。”许久未曾发言的江怀胤突然抬眸看向和德郡主,和德郡主被他蕴含着如天堑般疏离感的声音给震得如坠冰窟。 江怀胤捻了捻手指,淡漠的望着她,“说到欺君之罪,本王忽然想起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来。” “听闻城东有家胭脂铺,铺中的玉露膏甚是出名,不知和德郡主,或者沈国公,可对这家铺子有印象?” * (1.2)非原创,取自王昌龄《从军行》 章节目录 第45章:弃子 江怀胤泰然自若的神情好像在讲述一件什么有趣的事。 慕容姒在琴台上,浑身的血液都要燃起来了。 好戏终于上演! 万万没想到的是,玉露膏竟然出自和德郡主? 她吃瓜细胞沸腾,轻轻扯了扯太后的衣角,得到太后眼神的示意后,走下琴台,坐回江怀胤的身旁,坐等大瓜。 黎沐瑶面色苍白,狠狠攥紧拳头,无声的回到自己座位。 “什、什么玉露膏?”和德郡主嚣张的气焰瞬间瓦解,惶惶无措的站在原地,脑海里全是铺子掌柜口中描述的玉露膏症状。 沈国公瞬间反应过来。 胭脂铺子开张已有多年,当时是和德一时兴起,想要学习后宅掌家之道,便随便挑选了一处位置极佳的地界,给她玩的。 江怀胤能指名道姓的点出和德郡主,说明背后的真相早已查清。 再联想那日他明嘲暗讽江怀胤红疹的情形,沈国公恨不得当场去世! “王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和德确实在城东有家铺子,可无凭无据的,王爷莫要吓唬和德。” 江怀胤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的抬眸看沈国公,“国公爷想要证据?” 这副笑容,没人比沈国公更加了解。 心咯噔一沉,连忙冲高台施礼,“启禀陛下,小女和德在京城城东的确有家胭脂铺子,不过和德的性子,陛下与皇后娘娘是知晓的,生性好玩,根本无暇去打理铺子。对于王爷的话,微臣以为其中应当是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嫁祸在和德身上。” 沈国公大致猜出了江怀胤意欲为何。 结合他脸上的红疹,还有胭脂铺子的名称,沈国公悔不当初! 当初是他,亲口说的应当把下毒真凶千刀万剐! 皇帝与所有人一样茫然,不管怎样,沈国公的存在如同他的左膀右臂。 人,是一定要保的! “九弟,发生什么事了?” 江怀胤轻笑一声,“一些小事,既然陛下好奇,那本王就耽搁些许大家的时间。来人,带上来!” 话音方落,大殿外便有了动静。 夜岚亲自带领慕容雪,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缓缓走入大殿。 慕容侍郎看见夜岚身后的人影,懵了一瞬,“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染上风寒了吗?” 和德郡主和黎沐瑶看见慕容雪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同样精彩。 要再想不通慕容雪的出现是何原因,那两人就真成傻子了。 慕容雪将脸深深的埋于胸前,不敢去接慕容侍郎的话,默默的朝前走着,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万分后悔当初答应和德郡主去害慕容姒! “慕容侍郎稍安勿躁。”江怀胤撩开衣袖,专注的看着手上的红疹,“还是先听听慕容姑娘的话罢。” 慕容雪刚站稳的身形又开始摇摇欲坠,当即冲高台跪了下去。 “启禀陛下,臣女有罪。日前听从和德郡主的话,赠与王妃两瓶玉露膏,店铺掌柜与王妃的婢女皆可作证。” 江怀胤还在专心致志的看着手背,适时的附和一句,“本王也找到当日在城东见过二人走进铺子的证人。” 慕容雪:“是,可当时臣女并不知晓玉露膏其中掺了毒粉,以至于被王爷用到,起了满身红疹!” 和德郡主脑子一片空白,无力的跌坐在地,嘴上还咄咄相逼,“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怎么会做那种龌龊之事!明明是你,嫉妒慕容姒得以高嫁——” “和德郡主。”江怀胤锋利如刀的目光淡淡一瞥,直逼和德郡主的脆弱的心脏,“既然郡主不认,无妨,那本王这便派人去铺子里搜罗玉露膏来,郡主用上一用,若相安无事,本王愿对郡主、对沈国公致歉。” 和德郡主下意识反驳,“九皇叔莫要被有心之人误导了,玉露膏根本无毒——” “哦?”江怀胤邪魅的笑着,“片刻之前,郡主不是还不知玉露膏为何物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个小玉瓶在手中把玩,“这么快就想起何为玉露膏了?” 沈国公一脸灰败的看着惊慌失措的和德,在铁证如山面前,任何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尤其针对的对象还是江怀胤。 沈家百年簪缨,出过三任皇后,六任宰辅,从前朝起开始走了将门的路子,沈国公以为以沈家的谋略,在战场上定会战无不胜。 没成想,步入将门之后,却让后人丢了脑子只练就一身鲁莽的性子,出了和德郡主这么个智障! 霎时间,沈国公心里已经做好剧烈的斗争,分出孰轻孰重。 沈家的世袭罔替,绝不能断送在和德郡主的手里! 一张严峻的面庞,瞬间苍老十岁不止。 “陛下,王爷——微臣教女无方,纵容和德,差点害了王妃,也害了王爷。微臣对和德所做之事却是一概不知的!要杀要剐,但凭王爷吩咐!” 沈国公的话,另和德郡主如遭雷击。 国公夫人也怔楞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国公府只有和德这么一个女儿,真真是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如此轻易的,草率的,绝情的,就抛弃了? 和德郡主不敢相信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父亲,您不要和德了?” 沈国公负手而立,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和德终于感到真正的恐慌,转眼又冲皇后投去求助的眼神。 皇后亦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和德,从对话中早已猜出了事情的始末,暗暗庆幸对亏没提前定下和德与大皇子的婚事。 险些酿成被牵连的大错。 回想起昔日因为和德没少遭受太后的斥责,皇后眼底隐隐含着厌恶,别过目光,无视和德。 和德神情恍惚,突然看清了自己的窘境,自嘲轻哼。 “呵呵。” 笑声发出之后,越来越大。 和德展开双臂,绕了一圈,环视众人,最终将目光投射在慕容姒的脸上,眼底的戾气不言而喻。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故意把玉露膏用在九皇叔的身上,好让他彻底与我决裂对不对?” 太后见和德的言辞愈发不修边幅,冷声呵斥,“来人,把和德拉出去!” 慕容姒安静吃瓜,忽被针对,有点心虚也有点得意。 她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江怀胤依旧岿然不动的身影,开始狐疑,难道江怀胤不喜欢和德郡主? 被冲进来的侍卫左右钳制,硬拉着走出大殿,和德郡主再次狂声怒喝:“慕容姒你个贱人,论手段卑鄙,你可比我下流多了!你动用手段嫁给九皇叔,不知廉耻!你暗箱操作把玉露膏用在九皇叔身上,挑拨九皇叔与我之间的感情——” “王爷是你哪门子九皇叔?”慕容姒倏地起身,从容不迫的声线里多了几分冰寒。 “王爷又与你有何情分可言?沈和德?” 章节目录 第46章:落幕 江怀胤八风不动,捏着酒杯的手指却微微颤动了一下。 挑起眼角看着身边的人影,面上展露出一抹不自知的笑意来。 慕容姒的质问声还在继续,“死皮赖脸的纠缠有夫之妇,这便是你沈家的礼义廉耻?抱歉,我真学不会!” 沈国公与皇后面色微沉,有心反驳,竟怎么也开不了口。 和德做的事,要比明面上展露出的多得多。 外人不知,沈国公和皇后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 既然已经决定抛弃沈和德,就没有再反驳的必要。 只不过—— 皇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慕容姒。 能开口的慕容姒,无论气场还是伶牙俐齿的口舌,都比她想象的要更胜一筹! 尤其是与和德相比。 和德郡主好像听见了皇后的心声,更加针对慕容姒: “你住口!要不是你,如今摄政王府的王妃就是我!都是你!勾着大表哥,还惦记九皇叔,你水性杨花,该死的是你!” “啧啧!”江怀胤轻嗤出声,态度随意,仿佛所在之地不是皇宫大殿,而是他自家的王府。 他抬手轻轻握住慕容姒的手,将她拉回座位。 碰到冰凉的触感,慕容姒立刻警觉,是不是她词锋太过尖锐,伤害到他的心上人了? 江怀胤能看到她的恐惧,可是刚刚和德的话,令他很是不爽! 强压下升腾在眼底的怒火,出奇的多了一份说不出的怜惜,忍不住想去抚平她紧皱的眉宇。 “王妃生气了?” 慕容姒:“……?” 他干什么?杀人之前开始变花样找借口了? 江怀胤温柔又小心的握着她的手,“若不是王妃提醒,本王连她姓什么都不记得,王妃莫要生气吃味。” 慕容姒:“???” 慕容姒被各色眼神打量着,默默的抽回了手,江怀胤反手一抓,与她十指紧扣! 动作幅度不大,指尖的力度可不小,容不得慕容姒挣脱,江怀胤阴柔一笑,抬眼去看高台,“陛下,本王从不知在王妃之外还有王妃的人选,难不成是太后新下的懿旨?” “九皇叔——”和德郡主鼻尖一酸,孤零零的站在远处,遥望着日思夜想的俊美男子,还是做不到去恨他、怨他。 皇帝从不揣测江怀胤的心思,因为从未揣测明白过。 眼下被江怀胤询问,竟愣在当场,扭头去看太后。 太后不得意江怀胤这个小儿子,终究是自己怀胎十月的骨肉,他的一句话,太后便听出了其中关键。 面色一板,不容置喙的冲和德道:“哀家只认姒儿一个王妃。沈家和德,大闹宫宴,目无皇室国法,即日起被贬为庶人,终生不得步入京城!” 说完之后,太后垂下眼帘,偏头问向皇帝,“陛下认为如何?” 皇帝瞬间明白,江怀胤是要责罚和德郡主,顺着太后的话回问江怀胤,“朕觉得甚好,九弟意下如何?” 江怀胤唇角轻提,“本王也觉得发配边疆甚好。” 众人:“……” 和德郡主发疯一样的想要挣脱侍卫,歇斯底里的喊着,“我不要去边疆,你们放开我,九皇叔——和德不相信你心里没有我——” 江怀胤眉心微蹙,抬手一挥,“宫里的侍卫办事竟如此拖沓?” 那几名侍卫原本还碍于和德郡主的身份,束手束脚。 听到江怀胤的声音,几人使出浑身力气,顾不得男女有别,眨眼间就把人拉出了大殿。 一场年关盛宴,在和德郡主被发配边疆后,落下帷幕。 有对慕容姒啧啧称奇的,亦有对沈国公府落井下石的。 总是,或多或少都带着意犹未尽的心思,离开了皇宫。 太后有诸多话想问慕容姒,知道今夜不是最佳时机,简单叮嘱了几句后在丽妃的搀扶下回了慈宁宫。 皇帝和皇后频频对慕容姒示好,尤其是皇后,一再强调和德郡主所做之事她一概不知,极力的想撇清与和德之间的关系。 慕容姒心底冷笑连连。 曾几何时,皇后是和德最大的依仗,如今大势已去,皇后翻脸竟比翻书还快。 就是在身边养条狗,分别时也该伤感。 深宫,果真是个无情的地方。 “时辰不早了,王妃哑疾并未痊愈,还要回府休息。”江怀胤出言打断皇后的喋喋不休,在皇帝和皇后的面前,动作自然的牵住慕容姒的手,冲二人辞别。 慕容姒:“……” 转眼就与江怀胤手拉着手,走出大殿。 偌大的殿里,只剩下皇后与皇帝。 两人都凝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心底的想法不谋而合。 - 太后习惯早睡,今夜熬到这么晚,竟一点睡意都没有,相反还神采奕奕。 被丽妃搀扶着走向贵妃榻,太后这才发现,腕上的镯子还在。 合着今夜的彩头一个都没送出去。 立即脱下镯子,冲玉嬷嬷道:“去,快把哀家的彩头赏给王妃。” 玉嬷嬷含笑应声,丽妃先一步回道:“就交给臣妾吧,正巧臣妾也要回涟漪宫,玉嬷嬷好生伺候太后歇息,不要折腾了。” 太后点头,“你是个懂事的,比起皇后,哀家就中意你的性子。” 丽妃含笑辞别,离开了慈宁宫。 手里握着镯子,顺着出宫的小路,恨不能脚底生风的追赶江怀胤的身影。 她紧赶慢赶,气喘吁吁的停在宫门前,询问守门侍卫,“摄政王与王妃可出宫了?” 护卫摇摇头,“见过丽妃娘娘,不曾。” 丽妃松了口气,整理微乱的披风,姿态端正的站在宫门前守着。 远远望去,她袅娜的身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娥,与宫中的黑暗格格不入。 慕容姒表情始终僵着,手心也在江怀胤的手掌里冒出了冷汗。 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在外人看来是新鲜的,在慕容姒眼里却像是被下了死刑的前兆。 遥遥的望见一抹身影,慕容姒面色一喜,可算找到借口挣脱江怀胤了。 迅速抽出手掌,小跑奔向丽妃,慕容姒笑开了花,“丽妃娘娘?您怎么在这里?” 丽妃微怔。 影影绰绰的月光下,女子的眼睛犹如璀璨的星辰,清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取出羊脂玉镯,丽妃淡笑,“恭喜王妃,得以治好哑疾,这是太后赏赐给太后的彩头,王妃请收好。” 递出镯子,丽妃无声的对江怀胤福了福身。 慕容姒还想再寒暄几句,手腕一凉,又被江怀胤拉走了。 “时辰不早,不要打扰娘娘休息。” 慕容姒:“!” “劳烦丽妃娘娘走这一趟,他日进宫,定当拜访娘娘!” 丽妃站在远处盯看回头挥手的慕容姒,和她身旁的高大身影。 果真是男才女貌。 章节目录 第47章:交代 回到长春宫,皇后紧绷的心神忽然松懈,整个人像是在瞬间垮掉一样,双肩耷拉。 大皇子神色恹恹等候良久,看到皇后的身影,双眼忽地亮了起来。 “母后,您可回来了。” 皇后眸色一软,迎上大皇子,“皇儿,母后可算是见到你了。自从你被关进宗人府,母后一直记挂至今,刚在宫宴上母后就想问了,你怎会瘦成这般模样?” “儿臣还好。”大皇子在外人面前,素来温文尔雅,只有在皇后面前,偶尔才会露出真面目。 他拉着皇后坐下,迫不及待询问:“母后,慕容妹妹的哑疾是何时治好的?” 皇后收敛笑容,直勾勾的看着他,“不管何时治好的,今夜你也在场,日后该如何做不用母后教你了吧?” 江怀胤对慕容姒的态度太过反常,皇后也怀疑是不是逢场作戏。 联想到慕容姒能开口说话,所有的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年轻男女已经成了亲,在王府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会互生情愫。 要知道,当时和德郡主可是亲眼见到慕容姒与江怀胤在马车中拥吻的。 江怀胤不近女色的名声,恐怕要成为过去了。 她只希望大皇子收了对慕容姒的念头,不要再得罪江怀胤。 大皇子有些懊恼,瘫坐在椅子上,语气愤愤,“儿臣与慕容妹妹是青梅竹马——” “你给本宫闭嘴!”皇后急了,起身去捂大皇子的嘴,眼里充满威胁,“本宫警告你,不想成为第二个和德,就离她远些!” 大皇子丝毫不惧皇后的威严,伸手推开皇后的手,压低了声音坏笑道:“母后误会了,且听儿臣一言。” “儿臣此次大难不死,想来应有慕容妹妹的一份功劳。暂不提慕容妹妹在九皇叔心里的地位,就冲慕容妹妹是唯一一个接近皇叔而保全性命的女子,儿臣就觉得她在皇叔面前,多多少少应当是说得上话的。” 大皇子隐去内心真正的意图,仔细分析给皇后听,“而慕容妹妹对儿臣的心思母后也应当知晓,好好利用这份心思,或许能一举拿下皇叔,从而在父皇面前,乃至于在天下人面前,儿臣都是个大功臣呐!” 大皇子的话不无道理,皇后也认定大皇子一心筹谋储君的位置,并非会被七情六欲轻易左右。 她狐疑的瞪了眼大皇子,“在那之后呢?慕容姒你要作何处理?” “母后!”大皇子哭笑不得,“江山都在手了,一个无依无靠的慕容姒还能颠覆江山不成?届时就算儿臣金屋藏娇,天下人又有何人敢说、敢问?” 皇后坐直身子,半眯着眸子盯看大皇子,“你觉得如今的慕容姒还是你的‘慕容妹妹’?” 大皇子自信的笑道:“母后亦是女子,敢问母后对青梅竹马的情分,至今可曾忘记半分?” 皇后沈氏与皇帝乃是青梅竹马,碍着当年的沈家势力不如先皇后背靠的谢家,两人错失姻缘,由谢家女抢先一步,荣登六宫之主。 沈氏则以侧妃的身份伴驾七年,同时,也依靠着青梅竹马的情分,隐忍了七年。 再之后,沈国公带领沈家将领,屡次立功。 沈国公便挟恩邀宠,于是有了皇后的凤冠。 如今想想,还真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她登上后位的几年,毫无尊严可言。 唯有在夜深人静时,回想起两人竹马时期的情分,才能支撑她继续坚持。 皇后沉溺于昔日思绪间,大皇子轻声道:“慕容妹妹是什么人,母后心知肚明。儿臣能保证,慕容妹妹会为我所用。” 皇后动摇了。 她剔看大皇子,“切记,不得于人前放肆,不然莫说母后,就是你父皇,皇祖母来了都救不了你!” “儿臣做事母后放心。” 大皇子浑身舒畅,一股势在必得的笑意在唇角蔓延。 - 马车在子时前,悠悠然的驶入摄政王府。 慕容姒慌得一批,不敢说,也不敢问。 更不敢看江怀胤。 她抱膝蜷缩在马车最角落,待马车停稳,唰地冲下了马车。 “王爷今夜辛苦,好生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回见!” “站住!”见慕容姒撒腿想跑,江怀胤眸里藏着阴鸷,不咸不淡的对她说了句,“随本王来。” 慕容姒:“……” 她不知道江怀胤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但夜深人静的,还身在他的地盘,她如何拒绝? 揉搓了一会儿袖口,慕容姒乖巧点头,认命的跟了上去。 不过慕容姒并非任人宰割的鱼肉,走进书房,依旧保持着对江怀胤的警惕,站在门口处,远离江怀胤。 江怀胤绕过桌案坐在檀木椅子上,燃上烛台,无声嗤笑。 “玉露膏的主谋本王已经替王妃解决了,眼下是不是该算算王妃利用本王的账了?” 借他之手查出玉露膏的背后主使,解决掉一众麻烦,连谢字都不曾说一句,这个小没良心的。 慕容姒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小声应道:“我要说我真不知道玉露膏里藏毒,王爷信不信我?” “王妃觉得呢?”江怀胤向后靠去,倚在椅背上,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慕容姒的耳中。 房间里冷飕飕的,冻得慕容姒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有些牵强。 “嘿嘿,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玉露膏我看都没看一眼,就转送给王爷了,真的不是王爷所想的那样——” “咚咚。”江怀胤不想听她胡扯,指节轻轻点了两下桌面,“就如王妃所说,是巧合,本王到底还是因为王妃才牵扯其中,王妃难道不该给本王一个交代?” “要的要的。” 慕容姒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在琢磨江怀胤的话。 什么交代?该不会是用命交代? 乌黑的瞳仁滴溜溜直转,慕容姒灵机一动,打了个响指。 “王爷。” 江怀胤抬眸看她,等待她的下文。 慕容姒一本正经的道:“为感谢王爷的大恩大德,我这就签下和离书。从此离开京城——” “王妃以为,沈国公平白无故弃了一个嫡女,王妃离开京城后,沈国公的气会往哪里撒?” 江怀胤勾着唇角,阴柔的口气像是在说笑,“莫不是来找本王吧?” 章节目录 第48章:行宫温泉 沈国公府阴盛阳衰,掌上明珠只有沈和德一人。 巧的是,她的年龄与众多皇子相仿,嫁入皇室绰绰有余。 比起远在边境用性命换取功勋的嫡子们,和德郡主的身份能带给国公府的好处可多多了。 在明面上,制裁和德郡主的虽是太后——或者说是江怀胤。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事情的真正源头,是在慕容姒的手中。 慕容姒心越来越沉,整个五官的扭曲在了一起。 江怀胤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少了摄政王府的庇护,除非她重回慈宁宫,不然沈国公和皇后定然不会放过她这个罪魁祸首。 更何况,和德郡主还有三个视妹如命的将军哥哥! 慕容姒:“……” “突然就不是很着急离开京城了——” 她开始脑补被沈和德三个哥哥抓回去后的场景,那画面一定比落在江怀胤手中还要惨烈。 “本王的毒尚未全解,王妃想要离开,也要看本王给不给王妃这个机会。” 江怀胤看她脸上纠结的表情,别过目光,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慕容姒不是不识抬举的人,见到台阶,自然会下。 “对,王爷的身体最重要,我必须要亲眼见证王爷痊愈才会离开!” 也就是说,她的小命至少在江怀胤完全解毒之前,无论在江怀胤这里,还是在沈国公那方,都是安全的。 至于和离—— 慕容姒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江怀胤,决定暂时把和离之事先放一放。 “王爷您喜欢吃水晶虾饺吗?我最近的手艺增进了许多——” 眼观江怀胤平静的神情逐渐变成一言难尽的诧异,慕容姒脸上一阵发烫。 她能给的也就这么多了,越想越觉得丢人。 独自纠结了会儿,慕容姒垂头丧气的放下狡猾的伪装,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我错了,我再也不拿王爷做挡箭牌了。都怪我人微言轻,即使有太后护着,人在王府住着,却依旧什么人都敢来我头顶踩上一脚。” “我只是担心不给那些人一点教训,在旁人眼里我就软柿子,届时会给王府丢人,才借用王爷的手段作为反击。但我万万没想到,背后的主使会是和德郡主。” 更没想到,江怀胤会用她所赠送的玉露膏! 江怀胤微眯着黑眸,沉吟的须臾。 “今夜年关,本王不想被坏了心情,就给王妃三日时间。” 慕容姒愕然抬头,这是——放了她吗? 江怀胤:“王妃好好想想,除了水晶虾饺,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慕容姒:“!” 总不会是项上人头吧! - 新年已经过了两天,慕容姒整日都躲在海棠居里,不敢踏出院门一步。 生怕在没有想出怎么讨好江怀胤之前,遇见江怀胤。 江怀胤也很消停,并未召见她。 听白鹭说,江怀胤休沐直至上元节后,才会上朝。 慕容姒蜷缩在床榻里抱住自己,轻轻的咬着手指,眼神直勾勾的。 “也就是说,这半个月都要和他在同一屋檐下?” 那岂不是随时都有被召见的可能? 白鹭点头,“王妃的话虽没错,但王爷的行踪,奴婢不甚了解。” 慕容姒想想也是,江怀胤会不会出府,在不在京都,恐怕整个乾国都没人能敢过问。 距离他说的三天时限近在眼前,慕容姒侥幸的想着,他应该不会特地记着对自己所说的话吧? 慕容姒安慰自己想得出神,沉月端着糕点走了进来,表情欲言又止的看着慕容姒。 “王妃,玉嬷嬷亲自来了王府,送上了一些太后的赏赐,还有——说太后想王妃了,想召王妃进宫。” 慕容姒抬眸看她,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太后恐怕这两日,是在度秒如年中度过的。 虽说慕容姒弄不清太后真正的意图,但她爱护自己的程度,似乎比慕容家还要真切。 慕容姒突然开口说话,太后纵然会有很多想问的、想叮嘱的。 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慕容姒在心里衡量一番。 应付太后好歹要比应付江怀胤简单点,她当下做好决定,“更衣,进宫。” 沉月抿了抿唇,“可是玉嬷嬷已经走了。” “走了?”慕容姒愕然。 沉月点头,“被夜岚护卫打发走了,夜岚护卫说,王爷要带王妃去行宫泡温泉——玉嬷嬷听后,喜笑颜开的说太后那里不急——” “温泉?” 慕容姒打了个激灵,“什么行宫温泉?怎么不早点说?我不去,我什么都没准备呢!” 开玩笑。 和江怀胤共同出府,别说泡温泉,就是泡琼浆玉液,她也不会去! 沉月为难的站在原地,余光不受控制的瞥向门外。 白鹭见状,心领神会的走向房门,刚想将门关紧,竟见到一抹白色身影矗立在回廊处,漫不经心的捻着手指。 白鹭慌忙施礼,大声唤道:“奴婢参见王爷。” 慕容姒:“!” 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江怀胤,来不及做反应,直接扯起被衾蒙在身上,倒向榻里,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江怀胤停下手中动作,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走进房中。 “王妃还没起?” 他径自坐在椅子上,透过半垂幔帐,望向床榻上鼓起的“大包”,唇角若有似无的那么一勾,“来人,既然王妃尚未起身,就连人带榻一同搬出去。” “住手!”慕容姒憋得满脸通红,猛地掀开被子,“王、王爷,您怎么来了?” “婢女没通知王妃?”江怀胤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沉月。 沉月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慕容姒也感同身受的觉得背脊发寒。 干巴巴的笑了声,慕容姒起身坐在榻沿,“啊,那件事啊,我刚刚才睡醒,迷迷糊糊的可能没听清——” “现在可听清了?”江怀胤语气十分温柔,字字句句却冷得如同千年寒霜。 慕容姒满脸黑线的垂下头,“去骊山,王爷之命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准备一番啊!” “骊山行宫应有尽有,王妃还需要什么?知会下人一声便是。” 江怀胤话罢,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外面天色,淡淡的道:“该动身了,不然天黑之前赶不到骊山,王妃露宿山林,可不要怪本王不仁义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慕容姒蜷缩着身子坐在车帘前,余光中有江怀胤悠哉悠哉的身影。 他的头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摇晃,像是睡了,又像是没睡。 有几次她都想跳车逃跑,总觉得她只要掀开车帘,那双幽深的眸,便能马上睁开似的。 拢紧了披风,念头被她死死的封印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已经驶出京城,进入山道。 崎岖蜿蜒的山路并不好走,庆幸的是,近日都未曾下雪,马车的速度依旧。 就是从车帘内涌入的山风,让她觉得有点冷。 慕容姒双手从披风里探出,悄悄的在小火炉边上烤手,马车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夜岚:“主子,到了。” 慕容姒还保持着烤手的动作,听到夜岚的话,有点意外,更多的是惊喜。 骊山距离京城需要一天的路程,最快来说,天黑之前能赶到已是万幸。 眼观天色,也就中下午的样子,到得未免有些太快了。 不过也好。 和江怀胤共乘,车厢里的气压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冷。 她感觉连呼吸都要看江怀胤的脸色,憋屈到一分钟也不想多待。 忙不迭的下了马车,凛冽的山风忽然拍在脸上,慕容姒猛缩脖子,抬手挡在脸上,躲避山风。 眯着眼睛看清周围的光景,慕容姒竟有种毛骨悚然的后怕。 “这是到哪了?” 身处在枯树成林的山谷,强风从四面八方袭来,风声鹤唳,吹得人摇摇欲坠。 慕容姒头皮发麻,难道这便是她的葬身之处了? 江怀胤下车的动作极其优雅,怒号的狂风似乎格外偏爱他,将他的披风吹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他轻轻挠了挠手背上残留的疹子,目不斜视的盯着山脚,“已经进入骊山了。” “我知道——可为什么要停下来?不是要去行宫泡温泉吗?” 出发后,她一直在幻想各种死于温泉汤池里的画面。 有溺死的,有刺死的,甚至还有毒酒! 唯独没有死在半山腰的! 慕容姒慌了,凑近江怀胤一步求饶道:“王爷,我天性畏寒,埋葬于如此阴冷的地方实有不妥,您再好好想想,您的毒还没完全解呢——” 江怀胤挑眉看她,神色一言难尽。 “现在知道怕了?” “怕了怕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慕容姒满脸的真诚,顺着他的话道。 江怀胤勾着唇角,收回目光,一言不发的继续盯看前方山路。 慕容姒:“王爷,我出发前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个针囊,为得就是能尽快为王爷解毒。请您看在我真心实意记挂您身子的份上,大人有大量,就原谅——” “聒噪!”江怀胤双手交叉在袖子中,冷冷的瞥她一眼。 慕容姒立刻闭了嘴,还用手做了个缝唇的动作。 半山腰处,静谧下来,只有狂风卷过树枝所发出的沙沙声。 等了不到一刻钟,夜岚忽然道:“王爷,来了。” 慕容姒始终垂着头,思索着该如何逃离江怀胤的魔爪,听到夜岚的提醒,立即抬眸看向山路。 交叉的树枝阻隔去视线,但依稀还能看清,那处山路的尽头,出现了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影。 待人影走近,慕容姒瞳孔猛缩,不可置信的望着江怀胤。 江怀胤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头对她道:“听闻和德郡主从前没少欺辱王妃,今日本王就给王妃一个机会,”他忽然顿住,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俯身凑近慕容姒,“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王爷是说——我做什么都可以?”慕容姒张大嘴巴,僵在原地。 吓死她了!还以为江怀胤要将她就地正法埋山山呢! 闹了半天,是带她来“报仇”的! 那几个身影越来越近,慕容姒不由地看向中间的沈和德。 她手脚都被麻花粗的铁链扣着,单薄的衣衫上下纵横了几道裂口,殷红的血丝在衣衫下蠢蠢欲动。 凌乱的发丝掩盖住了她嚣张跋扈的五官,却盖不住她的狼狈不堪。 俨然没有了曾经大家闺秀的半点风范。 慕容姒不是圣母,对沈和德的怜悯虽有,但恨大于情。 记忆中沈和德对她拳脚相向的画面不断涌现,如今见得沈和德落魄至极,她水汪汪的眸子忽然变得沉着冷静,显得过分无情。 沈和德似乎也看到了慕容姒,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戛然而止。 她拖着沉重的铁链抬手,扒开脸上的碎发,死一般无光的双眼倏地火热起来。 “慕容姒!” 沈和德咬牙切齿的瞪着慕容姒,待看到慕容姒身旁站立的身影时,压制多时的怒火腾地重新燃烧。 “慕容姒,你好歹毒!” “我歹毒?”慕容姒推开阻隔在两人中间的枯树枝,朝沈和德走去。 刚迈出一步,江怀胤便转身重回车厢,临上车前,轻声呢喃了句:“想做什么,便做。” 慕容姒脚步停滞了一瞬,顿时有了底气,攥紧双拳,趾高气昂的继续走向沈和德。 “亏你饱读诗书,从小生长在世家。”好似原主积压多年的情绪还残留在心里,她的表情如寒似冰,一步一步走向沈和德。 “从前我口不能言,你在长春宫对我做过什么,我都忍了。如今你说我歹毒?” “九岁时,剪断我半头青丝的是谁?十一岁时,在我身上扔马蜂窝的是谁?十二岁时,打了我一个耳光的是谁?平素里四处宣扬我与大殿下不清不楚的人是谁?” “乃至于,我的新婚夜,大闹婚房的又是谁?” “是我又如何?你该打,你该死!当年那场大火,为什么没能带走你?”沈和德疯了一般,就欲冲上前去抓慕容姒。 身旁几名衙役眼疾手快的将她按住,“王妃面前不得放肆!” “王妃?”沈和德忽而大笑起来,躬着身子从发丝缝隙里怒视慕容姒,拔高音量冲慕容姒身后的马车大喊,“不过是太后的一颗棋子,她算什么王妃?世人谁不知道,慕容姒就是太后的一条狗?” “啪!” 慕容姒忍无可忍,玉手高高扬起,甩在沈和德的脸上。 沈和德脸被刮的一偏,火辣辣的痛感也未能让她理智回笼。 “呵呵,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 慕容姒阴沉着脸,缓缓从怀中取出针囊,拔出其中最长的金针。 金针在孤冷的山林里十分耀眼,针尖金光忽闪,带着浓郁的杀意慢慢逼近沈和德。 “你要干什么?”沈和德大惊失色的想要挣脱衙役的钳制,“我只是被发配边疆,不是死刑。你敢动我?信不信我父亲杀了你?” 慕容姒阴恻恻的笑着,“你以为我会怕?郡主不是常说我是个哑巴吗?那等滋味如何,从今开始,郡主也好好尝尝吧!” 章节目录 第50章:出气 “贱人敢尔!” 沈和德像一只发疯的野兽,呲牙瞪目的怒斥慕容姒,“你敢伤我一分一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等你做鬼了再说吧。”慕容姒举起手中金针,在沈和德眼前晃了晃,“我只是把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打了个折扣归还于你而已。等你去了阎王殿,不如让阎王爷评评理,会不会给你机会让你阴魂不散——” 话罢,慕容姒手中金针针芒闪烁,直直刺中沈和德的喉咙。 “你,德不配位——”喉间传来蚊虫叮咬般的刺痛,沈和德奋力挣扎间,慕容姒已经抽回金针,向后退去,瞬间拉开了数步的距离。 “那就不是你一介罪人该操心的事了。” 沈和德被两名衙役按压的上身半躬,喉咙里开始发出细微的酥麻感。 她眼底燃着赤红,猛地抬头看向慕容姒,“你以为你嫁给九皇叔你就飞上枝头了?你以为有太后撑腰你就有恃无恐了?” “呵呵。” 沈和德忽地放弃抵抗,低头看着地面狂笑出声。 “慕容姒啊慕容姒,你难道不奇怪当年慕容将军府为何突逢大火、惨遭灭门?” 慕容姒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的头出实情的。 一边盘算该如何下手寻找灭门真相,一边掉头走回马车。 “这便完了?” 江怀胤手肘撑在窗棂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语气温和,却更像是在责问。 慕容姒一怔,回眸看了眼几乎等同于废人的沈和德,抽了抽嘴角: “要她的命,会脏了我的手。” 江怀胤眉梢一挑,淡漠的看着慕容姒。 山风呼啸,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子在马车前站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吹跑一般。 然而她眉宇间露出镇定的气势,却是岿然不动的。 与之前虚与委蛇讨好自己的那个她,截然相反。 江怀胤眼里有光跳动,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感谢王爷给我见沈和德的机会。”慕容姒愣了片刻,回过味来,是真心在向江怀胤道谢,“眼下我气已经出了,是否可以继续赶路了?” 她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江怀胤突然会与太后“抢人”,非要带她来骊山行宫泡温泉。 或许,曾经的慕容姒在沈和德手中吃过太多的亏,拉低了他摄政王府的面子吧。 慕容姒如此想着,冲江怀胤有模有样的抱了个拳。 “啧啧。”江怀胤收回目光,眼角若有似无的睨了一眼她袖口处的鲜血,幽幽的道: “赶路可以,但本王的气还没出呢。” 江怀胤放下车帘,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既然沈家女的牙是用来咬人的,那不要也罢。夜岚,拔光她所有的牙!” 章节目录 第51章:随你 慕容姒瞳孔猛缩,理解透彻江怀胤口中话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身后传来。 震彻整个山谷。 慕容姒强忍下回头去看的冲动,僵在原地片刻,平复好心情后,重新登上马车。 沈和德是沈家人。 想必江怀胤容忍她至今,也是仁至义尽了。 厚实的车厢阻隔了冷风,慕容姒冻僵的身躯逐渐缓和。 马车还在继续前行,江怀胤也依旧闭目养神。 风轻云淡的神色,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慕容姒的幻想。 说来也可笑。 明明亲眼见识到江怀胤的狠戾,但慕容姒之前对江怀胤的恐惧居然莫名消散,被一层说不清的情绪所覆盖。 抬眸悄悄看了他一眼。 雪白的狐裘毛领,随着马车的颠簸,若有似无的撩拨着他俊俏白皙的面庞。 剑眉下那双永远都泛着冷光的凤眸,因为阖着,反而看着不那么阴戾了。 慕容姒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的咽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靠近火炉。 却在此时,江怀胤缓缓睁开了双眼。 狭长的凤眸半眯着瞥向慕容姒,语气懒散的问道:“有话想说?” “嗯。”慕容姒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说。”江怀胤倚靠在软塌上,漫不经心的拢着狐裘。 慕容姒想了想,今天的事,即便江怀胤有心给沈和德点教训,但帮助自己的成分还是居多的。 她有点不理解,“为什么?” 话音一落,整个车厢气氛已经逼近窒息。 少了平日里两人虚伪的威胁和奉承,多了一丝试探和坦诚。 江怀胤没回,双手抱胸,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慕容姒。 她的脸色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不如见到沈和德之前有红晕。 更接近惨白。 那双时常有星辰跳跃般的双眼,此刻亦是深如古井幽潭的平静,让人忍不住想倾诉衷肠。 浓密蜷长的眼睫,在他的盯看下眨了眨,古井幽潭终于有了淡淡的波动。 “王爷就算要靠我来解毒,可我认为我的功劳,还不值得请王爷为我出气的地步吧?” 慕容姒表面越是平静,心里越是乱成一团。 沈和德有一句话说得虽不中听,却是事实。 太后明面上从未对她下达过陷害或者监视江怀胤的命令,背地里,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太后的眼线。 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只这一点,江怀胤杀她十次都是理所当然。 她还“借花献佛”,拿玉露膏去利用江怀胤,铲除异己。 偏偏江怀胤不仅按照她的计划去做了,还亲自带她来报复沈和德。 慕容姒柳眉微微一蹙,本能的朝后退了退。 难不成,他爱上她了? 肃然的眸色在顷刻间,变得无比滑稽,江怀胤不用猜,也知道慕容姒在想什么。 手掌从狐裘中探出,慕容姒猛地一缩脖子,把自己抱成一个球,戒备的道:“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 江怀胤挑眉,手掌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紧接着继续之前的动作,伸向茶杯。 “怎么?本王的马车里,本王喝口茶水都不行了?” 慕容姒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一脸嫌弃的盯着他。 江怀胤:“……” “你以为本王是在为你出气?” 轻轻吹去水面上的浮叶,江怀胤慢悠悠的反问慕容姒。 “难道不是?” 沈和德被她扎哑了,江怀胤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补刀拔光了沈和德所有的牙齿—— 慕容姒打了个寒颤,脸色很是难看,心里直叨咕阿弥陀佛,可千万别是自己想的那种情况! “背靠摄政王府,哪怕是一条狗,一只虫蚁,在外人面前,都是尊贵无比的。王妃若是解决不了,本王不是调了几名暗卫给王妃?何至于王妃利用本王的地步?既然有胆量利用本王,怎地没胆量承受后果了?这不正是王妃所期盼的?” 江怀胤把玩着手中茶杯,动作懒散不羁。 竟出奇的,散发正与生俱来的倨傲贵气。 若旁人这么说,慕容姒恐怕要笑掉大牙。 话出自江怀胤的口,她顿时了然。 悬起的心,也慢慢沉回原位。 不错。 他可是蔑视天地的江怀胤。 慕容姒心虚的垂下了头。 身为他的正妃,竟三番五次遭受沈和德的挑衅,输的一塌糊涂。 有多少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一生孤傲的摄政王,怎么可以容忍这么孬种的王妃成为他的污点? 如此想着,慕容姒心里宽慰一些。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江怀胤爱她爱到不可自拔了呢! “噗嗤!” 觉得自己迷之自信的想法过于可笑,慕容姒没忍住,笑出声来。 感受到脸上有一道犀利的目光刮过,她连忙抬手捂嘴,“抱歉,给王爷丢人了。” 她日后定要在京城横着走,反正她上面有人! 江怀胤唇角勾起,继续品着茶,“王妃若还是王妃,别说在京城,就是踏平皇宫,只要有本王在,你便相安无事。” 他喝茶的动作一顿,眸带戏谑的看了眼慕容姒,“就以沈家女的事来说,沈国公定然已经视王妃为眼中钉,肉中刺。可想而知,王妃在京城有多招摇过市,待和离后,王妃就要承担多大的反噬呐。” 这话让慕容姒心里一慌。 沈国公她接触甚少,为人如何她不甚了解。 但从沈和德平日里嚣张的气焰就能看出,倘若有一天她落到沈国公的手里,下场一定比今日的沈和德还要惨烈。 刚刚缓解的恐惧再次袭向慕容姒,她很是紧张,怯声道:“王爷,能不能先将和离的消息隐瞒?” “本王不喜,也不屑说谎。”江怀胤义正严词。 慕容姒难掩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她只是他名义上的王妃,两人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不大打出手已经是他对她的底线了。 “那,和离就先放一放吧?”慕容姒斟酌半晌,扭头看向江怀胤,“毕竟王爷的毒,实乃奇特。三个月能够清除,但至少也要再观察几个月。” 好给她点时间好好筹谋,如何金蝉脱壳! 江怀胤敛下眼睫,见底的茶水有叶片,毫无目的的旋转在杯底。 无论它怎么转,都逃不出茶杯。 江怀胤微微勾唇,“嗯,随你。” 章节目录 第52章:露天汤池 一路无话,和预想的时间相差无几,马车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 骊山行宫。 行宫位处于山谷深处,周围仿佛设置了结界,肆虐的狂风能席卷起山路上的尘土,却吹不进行宫半分。 暮色四合,彤云向晚。 火红的晚霞为行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橙色光晕。 神秘,又富丽。 慕容姒在心里装着事,无暇感叹眼前的美景,默默的跟在江怀胤身后朝行宫深处。 “两名婢女——” 江怀胤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扭头对慕容姒说着。 慕容姒垂着头,心思早已神游天外,根本没能及时看到江怀胤驻足,整个人硬生生撞在他坚实的后背上。 “嘶!” 她倒吸了口凉气,捂着鼻子瞪向江怀胤。 碰触到他幽深的视线,慕容姒顿时怂了,眸光躲闪,揉着鼻子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江怀胤立定在她身前,微垂着头看她,“本王是想告诉你,你那两名婢女大约会在明早到达行宫。今夜,你就先用行宫的人。” “王爷思虑周全。”慕容姒放下手,冲江怀胤福身道:“不知王爷要在行宫多久?” 她思索了整个下午,愈发觉得沈和德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慕容将军府的灭门,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至于她能够活命—— 慕容姒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奈何原主懂事起就生长在深宫,身边连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有。 这时候,慕容姒脑海中浮现起两个人来。 东方璃和楚承杀。 两人背景深厚,由他二人秘密调查将军府一事,实乃上策。 是以,慕容姒前脚才刚踏进行宫,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京了。 担心江怀胤多疑,她婉转的提醒江怀胤,“毕竟,王爷还要吃药啊!” 江怀胤看着她微红的鼻尖,唇角噙着一抹笑,“无妨,以夜岚的脚程,只需半日就能往返京城。” 慕容姒脱口而出,“怎好麻烦夜岚护卫?而且,而且太后她老人家——” “怎么?王妃就这般着急回京见太后?” 江怀胤的语气霎时冷却。 慕容姒不解的看他,“不是,我只是担心王爷的身体。” 心虚的别过目光,慕容姒认命的闭了嘴。 行吧,看他帮自己的份上,就由着他吧。 江怀胤原本上好的心情蓦然沉了下去,就那么站在原地,垂头看着她,阴沉的目光里蕴含着浓郁的戾气,不知是对太后的,还是对慕容姒的。 慕容姒被看得心底发慌,却不敢解释。 怕事情越描越黑。 只能怔在当场,任由江怀胤用目光将她“千刀万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遭的空气也凝固了。 慕容姒悔不当初,好端端的提什么太后。 更糟心的是江怀胤阴晴不定的情绪,委实让人难琢磨。 不知过了多久,江怀胤终于有了动作。 他若无其事的转身,继续朝前走着。 “先用晚膳,奔波一日王妃也该累了。” 被无形的气势镇压了许久,慕容姒呼吸都堵塞了。 她见坡就下,乖巧的跟上江怀胤,“是。” 江怀胤又道:“用过膳后,王妃若对温泉汤池有兴趣,通知下人一声便是。” “是。” 慕容姒担心再撞到他,始终站在距离他两步之遥的后方。 凝望着他身上轻轻摇摆的狐裘,再看看自己身上单薄的披风—— 难怪她都要冻成冰块了,他还八风不动的镇定。 皇家温泉,不去白不去! 要是能再喝上一口香醇的美酒,就更完美了。 慕容姒眼底有精光一闪而逝。 - 晚膳二人是分开吃的。 慕容姒乐得清净,不用拘谨的去看江怀胤的脸色。 至于江怀胤此时在哪,在做什么,到底是真心来泡温泉还是为堵截沈和德而找的理由,慕容姒没做多想。 打了个饱嗝,推开房门,问向守候在门外的婢女,“温泉在哪?” 婢女恭恭敬敬:“王妃请随奴婢来。” “这便去?”慕容姒诧异,“可我没有多余的替换衣裳。” 婢女低垂着头,“王妃不必担心,行宫内有很多备用衣裳,只要王妃不嫌弃——” “不嫌弃。”慕容姒斩钉截铁的道:“那麻烦姑娘按照我的身量为我取来一身吧。” 行宫内备用的衣裳,大多都是为宫里贵人准备的。 慕容姒还没矫情到对衣物过敏的程度,更何况她自己身上穿的,因为赶了一天的路,也皱巴巴的。 她走出房门,示意婢女带路,婢女提着一盏古朴的灯笼,指引慕容姒在行宫内绕过七弯八拐,巍峨的宫墙越来越少,出现在慕容姒眼前的是一片翠绿的竹林。 新年虽过,但时值寒冬,能在冰冷的节气里见到绿色,慕容姒叹为观止地走进竹林。 “这是真的假的?” 她满脸写着好奇,上去折下一片竹叶,把玩在手中。 婢女见状,含笑解释,“回王妃,骊山有一处天然泉眼,一年四季都有温水涌出,以至于周边的花草树木都是长青的状态。” “还有花开?”慕容姒的确觉得进入竹林后,空气的温度骤然升高,还伴随着淡淡青竹香气,沁人心脾。 婢女摇头,“从前是有的,但几年前,王爷说花就该开在该开的时节,所以命人移除行宫里的花草,换上了竹林。” 竹林郁郁葱葱,纵然没有鲜花点缀,也有种世外桃源高雅之感。 慕容姒颇为赞同那位王爷的想法,顺口问了句:“哪位王爷如此有审美?” 婢女停下脚步,尴尬了一息,随后笑道:“摄政王殿下。” 慕容姒:“……” 当她没问。 穿过竹林深处,视线豁然开朗。 一处修葺整洁的平台,赫然出现在眼前。 眺望前方,有着数不尽的大大小小用竹子围成的圆形。 想必,那边是温泉汤池了。 婢女:“此时汤池内无人,王妃可随意进入。进入汤池后,王妃只需要掌上灯,奴婢取来衣物就能找到王妃。” 露天温泉啊! 慕容姒兴奋的搓了搓手,“等等,你回来时,能不能为我拿壶酒来?” 章节目录 第53章:刺客 今夜月朗星稀,清晰的照应出升腾着袅袅热气,视线氤氲,仿佛人间仙境。 泡在汤池中,被温热的泉水包围,慕容姒情难自控的轻呼出声。 “皇家的温泉,果真不是现代三温暖能够媲美的。” 几乎是半躺在温泉池里,慕容姒仰望着夜空中点点繁星,身体舒坦了,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记忆里的慕容将军有副严肃的面孔,将军夫人好像也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还有一兄一姐,身为家中幺女,亦是备受宠爱的娇娇儿。 慕容姒垂下眸子,在水中抱住自己,看着波纹荡漾的水面。 如果没有那场大火,原主如今也该是京城之中最尊贵的贵女,她是不是也不会穿越而来了? 莹白的小臂从水中探出,抓起搁在岸上的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 梅子味的,倒是比宫宴上的美味。 慕容姒砸了砸嘴,背过身来,下巴抵在汤池边缘的大石上,思绪纷飞。 按道理说,太后养了她十年,除却婚嫁一事,对原主的照拂确实如再造之恩。 嫁与江怀胤成亲的前一晚,太后还拉着慕容姒促膝长谈到大半夜,只字不提要她在摄政王府针对江怀胤。 慕容姒有些迷茫,难道沈和德只是挑拨离间? 那避子汤又作何解释? 越想脑子越乱,慕容姒狠狠喝了一口梅子酒,随手扔掉酒杯,“算了,还是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话音刚落,一阵破风声自上空响起。 慕容姒双目一凝,警惕的没入水中,只留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查看周围动静。 几息过后,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窜了进来,方绕过竹排,就看见水中的人头。 他没做犹豫,顺势冲向慕容姒,手中大刀高高扬起,在星辰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慕容姒一整个怔住。 这是刺客? 那人身高七尺,黑衣蒙面,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却能感受到凛冽的杀气。 眼看刺客就要冲到身前,慕容姒双手狠狠捂住眼睛,惊呼一声:“大侠饶命,我什么都没看见!” 黑衣人本着将女子一击毙命的想法,使出了十成的功力。 在听到她求饶的时候,大脑轰然炸响,连忙收了力道,却也为时已晚。 大刀距离慕容姒的眉心不过一寸距离。 黑衣人瞳孔猛缩,千钧一发之际,刀尖上挑,浑黑的玄铁大刀以毫厘之遥,从她的头顶上方划过,削下了一缕青丝。 慕容姒紧紧缩着脖子,瞬息之间,连下辈子投胎去哪家都想好了。 “叮!” 大刀落地,砸在不远处的磐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慕容姒挂着水珠的蜷长眼睫微微颤了颤,掀开一道缝隙。 月影下,黑衣人的衣衫无风自动,像一尊煞神站在岸边,俯视着她。 “多谢大侠,我只是行宫一介卑微的婢女,我什么都没看到,大侠您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 慕容姒吐字如珠,在生死面前,胡话张口就来。 黑衣人看清她的长相,浓眉微挑,面巾下的唇角抽了抽。 “大侠?我听说摄政王就在行宫,您要不还是赶紧走吧?” 慕容姒拿不准黑衣人的目的,佯装镇定的劝说刺客。 心里却在拼命祈祷,江怀胤快来,江怀胤快来! 黑衣人别过目光,步履缓慢的走向磐石,收回那把大刀。 “王妃,得罪了。” “不得罪不得罪,你快走吧,我不会告诉——”慕容姒打着哈哈想要蒙混过关,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一双美目又惊又怂的看着刺客,“你,怎么知道我——” 刺客背对着慕容姒,将长刀陡然收入鞘中,握着刀柄凭空转了个圈,最后扛在肩上。 他微微偏头,语气缓慢,“今夜不便叙旧,他日回京后,楚某定当向姑娘赔罪。” 话罢,黑衣人腾空而起,足尖点在竹排上,悄无声息的融入夜色当中。 慕容姒:“?” 他自称楚某? 慕容姒眯着眼睛看向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准确的说,是看向那把差点抹她脖子的大刀,愈发的觉得眼熟。 眸光陡然闪烁,是楚承杀?! 他怎么会在行宫? 慕容姒满脑子问号的爬出水面,被楚承杀吓得不敢多留,胡乱穿好衣衫,人还没走出温泉呢,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皱了皱眉,慕容姒寻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众多官兵手执火把,一寸一缕的在温泉阁中搜寻。 官兵的最前方,一道雪白身影矗立,衣衫端正,发鬓却湿漉漉的。 显然也是刚从温泉池里走出来的。 江怀胤也看到了慕容姒,微怔片刻,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慕容姒抿唇,边走边问:“王爷,出什么事了?” “王妃也在泡温泉?” 待慕容姒走近,江怀胤借着火光,上下打量着慕容姒。 慕容姒不敢正视江怀胤那双仿佛能够洞穿一切的双眼,假装好奇的看着官兵,点了点头,“是啊,泡得正欢,听到动静就出来看看。” 她努力放平语气,还摆出一副自然的神色,殊不知刚刚那杯果子酒,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印记。 望着她脸颊上的红晕,江怀胤狐裘下的双手抱臂,“喝酒了?” “一点点而已。”慕容姒轻咳了声,“咳,王爷丢东西了?叫这么多人来寻找?” “有刺客。”江怀胤抬腿,往前走了一步,正好与慕容姒并肩而立,他偏头问慕容姒,“王妃一直在温泉阁,就没听到什么动静?” 他的视线在她头顶若有似无的那么一扫,发鬓上一处若有似无的凹陷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啊?没有啊,周围一直很安静。”慕容姒打了个哈欠,不能再与江怀胤多说了,生怕露馅,她决定走为上计,“时辰不早了,就不耽误王爷找刺客了,我先回了。” “站住。”江怀胤薄唇勾了勾,眼中未见丝毫笑意,抬手在慕容姒的头上一摸,勾出了一缕断掉的发丝来。 “想来,刺客应当是楚公子了?” 慕容姒暗叫不妙,她什么都没说,江怀胤是如何察觉的? 忍不住疑惑的抬头看他。 只一眼,她脸上的血色便尽数退散,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心也在猛烈的狂跳。 江怀胤满腔的戾气仿佛要溢出身体,眼中杀意赤裸又浓郁。 章节目录 第54章:王妃的本分 江怀胤捏着那缕发丝,捻了捻,还有水珠挂在发丝上。 晶莹剔透,像极了眼泪,一捻就碎。 他阴恻恻的笑了起来,语气说不出的薄凉。 “原来王妃急着回京并非因为太后,而是想会见故人啊?” 慕容姒思绪乱糟糟的。 他是魔鬼吧?只凭借一缕断发就能分析出来人是谁? 还歪打正着的说中她真正的心事? 头皮发麻的怔在原地,慕容姒双拳攥得死死的,顶着他目光里的蚀骨寒意,生生忍住要逃走的冲动。 “当时情况危急,那人想杀我,还好王爷来得及时,我才得以幸免于难——” “啧。”江怀胤显然不相信她的话,毫无温度的笑着道:“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妃需要耽搁多久?” 他轻佻的打量慕容姒全身衣着,“久到比王妃更衣用时更长?” “可能他察觉到王爷来了,畏惧王爷的威严,才放我一马!更何况他黑衣蒙面,我根本没看清他的面容,说是熟人,未免过于牵强。” 慕容姒别过目光,心里闷闷的窝着火,同时还有些心虚。 她确定那人就是楚承杀,但也确定没看到他的脸,如此说,并不算说谎! “看着本王的眼睛说。”江怀胤语气还是那样阴柔平和。 简短的话像是彻底唤醒慕容姒内心的恐惧,她微微侧头扬起下巴,脸是对着江怀胤,眼睛却不敢看他。 月影婆娑,柔和的月光下,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探出狐裘,伸向了她的下巴。 狠狠一捏,迫使她抬头。 缓缓倾身,两人的脸,间隔不过一掌的距离,“ 为何不敢看本王?心虚了?莫不是王妃勾结刺客想刺杀本王? ” 慕容姒蜷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不得不去看他的双眼。 他的眼睛黑如墨渊,渊底的寒气仿佛能轻易的将人溺死。 慕容姒脸色僵硬又倔强,骨子里的怯意却藏不住。 视线里的人脸越来越近,下巴上的灼痛也越来越重。 她深吸了口气,抬手抵在他的胸膛,制止他继续靠近,“我对天起誓,我没有说谎。王爷要杀要剐, 悉听尊便。大可不必费尽心思来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 江怀胤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旋即挂上浅浅的微笑,“按照王妃的说法,你二人是偶遇了 ? ” 慕容姒心里默默翻了个大白眼,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解释: “我说我根本没看清刺客的脸! ” 直直白白的话,很难理解吗?为何他总是听不明白? 江怀胤微眯着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的恐惧不言而喻,但不屈的神色又不似在作假。 倏地松开手,目光离开她双眼的时候,瞟了眼她沾惹桃色红晕的脸颊。 “梅子酒虽是宫廷玉液,比之竹叶清还要差上一筹。” 慕容姒:“?” “过来。”江怀胤转身,语气不容置喙。 慕容姒:“!” 话题的跳跃性太强,她需要缓缓。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下巴,慕容姒犹豫一瞬,跟了上去。 她刚刚泡过温水澡,后又被“刺客”吓得魂不附体,紧接着是江怀胤的眼神杀。 感觉身子有点虚脱,双腿使不上力,咬着后槽牙才迈开腿,还不忘狠狠剜了江怀胤一眼。 他身披雪色狐裘,步履雍容,浑身好像在发光。 神似画中走出的谪仙。 论颜值气质,哪怕是背影,他确实长在慕容姒的审美上。 就是那副阴晴不定的性子让人想敬而远之。 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慕容姒撇撇嘴,低头走着。 听到江怀胤在前方冲官兵说道:“都散了吧,以他的武功,你们至今都没找到人的话,恐怕人早已出了骊山。” “是。”官兵们面色难堪的齐声应道。 说者无心,听者却两眼放光。 楚承杀的武功竟能被江怀胤夸赞? 慕容姒眉眼弯了弯,打定回京后会会楚承杀的主意。 绕出竹林,慕容姒跟随江怀胤来到一处华丽的宫殿。 偌大的宫殿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显得分外冷清。 连侍候的下人,也不见踪影。 江怀胤走入大殿,坐上最高的位置,冷冰冰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夜岚。” 夜岚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拱手道:“王爷。” “吩咐下去,摆膳,再取几壶陈年竹叶清来。” 夜岚领命,转身便走了出去。 还没走几步,他脚步忽然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向高台,再次确认道:“王爷是说,竹叶清?” 江怀胤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夜岚立刻垂头,“属下这便去。” 他转身时,目光在慕容姒身上停留了瞬息。 慕容姒一脸懵逼,回过神来的时候,夜岚早已不见踪影。 “王爷还没用膳?” 江怀胤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示意慕容姒坐到他身边。 慕容姒为难的站在原地,“我已经吃过了。” 看上去他是想喝一杯,慕容姒对自己的酒品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坚决不想在江怀胤面前喝酒。 怕闻到酒香忍不住,决定眼不见为净,不靠近酒桌分毫。 江怀胤抬眼朝慕容姒瞪过去,“过来!” “王爷恕罪,今儿我的体能消耗有些过度,真的有些累,就不耽搁王爷用膳了——” “本王与你虽是联姻,但你毕竟占着王妃的名头,在人前,就该维护王妃应有的本分。” 江怀胤慢悠悠的说着,期间备膳的下人已经端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珍馐,脚步匆匆的与慕容姒擦肩而过。 尤其是最前面一人手中托盘里的美酒,散着淡淡的竹香,余韵无穷,紧紧的抓着慕容姒的心神。 恍惚间,那声薄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打破了空气中的优雅细腻,味道骤然变得冷凝无比。 “本王不希望听到任何有关于王妃的闲言蜚语。” 膳食已经摆好,江怀胤故意拿起酒壶,高高抬起。 馨飘的甘露落进玉杯,发出淅淅沥沥的动听声音。 慕容姒目之所及全是如雨滴留下的酒流,口中的话没经过大脑就问了出去。 “什么闲言蜚语?” 江怀胤把酒倒满,轻轻放下酒壶,尾音上挑,“大皇子江夙卿是一个,本王不希望楚承杀是第二个。” 话罢,他忽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玉杯。 章节目录 第55章:谈心 慕容姒久久不能平静。 刚压下去的奇怪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什么意思?” 慕容姒脑中警铃大响,狐疑的看向江怀胤。 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人怎么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江怀胤慢悠悠的夹了一口荤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回答慕容姒的话。 “有些话,是该与王妃说清楚了。” 他手指弯曲,扣了扣桌案,“过来,别叫本王说第三次。” 慕容姒看着他身旁空荡荡的座席,蹙了蹙眉,走了上去。 落座间,江怀胤唇角微勾,拿起酒壶为慕容姒满上一杯。 他早就看出来了,小家伙馋酒了! 两根手指夹住玉杯底座,推向慕容姒道:“本王早已及冠,王妃的位置却一直空着,王妃以为本王为何不娶?” 慕容姒手痒,想去拿酒杯,理智还是胜过了酒瘾。 摇摇头,慕容姒道:“不知。” 她倒是想问问为何偏偏自己这么倒霉,就坐上了这个位置! “太后,陛下,乃至于皇后,黎相,还有沈国公——”江怀胤拿起酒杯在手里轻轻晃动,垂眸看着微微荡漾的杯面,语气淡然,“都塞人进过王府。” “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只要有本王出入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外人的眼线。” 江怀胤眼皮一掀,灼灼的目光投向慕容姒,“王妃还听不懂究竟为何?” 慕容姒不置可否。 就连她,明面上也是太后的人。 八年前先帝薨逝,太子顺势继位,也便是如今的皇帝。 太后和皇帝以为胜券在握,争斗了半辈子的江山终于收入囊中。 不曾想,远在巴蜀封地的询王江怀胤得知消息后,立刻进京,拿出一道圣旨。 另有一枚飞鱼令。 飞鱼令是调度隐藏在宫内上万暗卫的唯一令牌。 自乾国建朝以来,历任皇帝将口令口口相传,从不交于非真龙之选的皇子。 江怀胤,显然是个意外。 一个是从出生起就被立为太子的正牌嫡子。 一个是手握堪比玉玺还真的大权王爷。 众臣验证飞鱼令真伪后,陷入两难境地。 这时,太后对内阁和礼部施压,支持新帝。 并斥责江怀胤有辱皇家颜面,与亲兄明争暗斗,不择手段。 一时间,江怀胤陷入众矢之的。 要不是忌惮飞鱼令的实力,太后早就结合沈国公把江怀胤收押天牢了。 面对千夫所指,江怀胤在绝望中清醒过来。 没人知道他带着飞鱼令,风尘仆仆赶回京都的真正用意。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 江怀胤自那以后,成为了当朝摄政王。 性情虽一如既往的孤冷,却也多了曾经不见过的杀伐果断,和喜怒无常。 渐渐地,在朝中四处树敌。 想要他项上人头的恐怕不止太后或者皇帝。 那些曾经死在他手中的冤魂不计其数,冤魂背后牵连的众多黑手,估计也想杀他后快。 慕容姒胸口揪了一下,忽然回想起当初在晨曦阁见到的那具恐怖女尸。 普通的下人,都有危害他的性命,如果是枕边人呢? 他从当上摄政王的那日起,时刻都要防范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我话先说在前头啊,太后她真没对我下达秘密任务!” 慕容姒第一个反应就是自证清白,睁大双眼瞪着他。 江怀胤不紧不慢道:“所以,王妃才能存活至今,不是吗?” 慕容姒无声惊惧,看着他古井无波的黑眸,却让她有种身临万年冰窟的错觉。 也就是说,多亏太后没对她说什么。 不然她早就化成灰烬了? 一场谈心,让她手心里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不自觉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压压惊。 浑厚香醇的青竹味道仿佛起了镇魂的作用,四散而飞胆魄慢慢镇定下来。 “王妃要明白一个道理——与其让居心叵测之人进府王府,不如就你来做王妃。” 江怀胤见她面部上精彩的表情,大致猜出了她的心理活动,压着唇角的笑,幽幽道:“你想不想做王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坐在这个位置,就要维护本王最基本的颜面。” “本王无惧任何流言蜚语,却独独不喜绿色帽子。” 慕容姒:“……” “不会的不会的。”她连忙摆手解释,“既然王爷如此相信我,那我保证在我做王妃的期间,在人前,定然是要给足王爷面子的。” 慕容姒想想又觉得不妥,她哪里有胆子落他的面子? 转而又道:“反正是做戏,我会很配合的。不过其他的人,我真和他们不熟。” 楚承杀是真的不熟,至于大皇子,起码在原主成亲之前,还算相熟的。 至少她知道他的喜好,他也了解她的所有。 慕容姒脸色瞬间涨红,手掌成扇,轻轻扇在脸颊前,“呵呵,这酒真上头啊。” “曾经的过往本王不管,若再让本王听到或见到王妃——” “啊,对了!”慕容姒忽然惊呼出声,壮着胆子打住了江怀胤的话。 大皇子无所谓,楚承杀她日后必是要好好拉拢的。 不敢对江怀胤说谎,但她可以转移话题。 慕容姒目露精光,向江怀胤的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话说开了,我们也就是好朋友了。既然是好朋友,我有些心事,不知能否对王爷倾诉?” “但说无妨。”江怀胤平静的眼中起了波澜,恍惚间,竟真忘记他刚要说的话。 慕容姒今夜满脑袋只有一件事,说出来的时候,悲从中来,失神的看着他的脸。 “王爷虚长我几岁,当年将军府的大火,王爷可知道其中的详细过程?” 江怀胤眉梢一挑,怔怔的看着慕容姒肃然的神情。 脑海中似乎有一幕封尘了许久的画面即将冲破禁制,让他的头隐隐作用。 他按住自己额头,视线开始变得扭曲模糊。 在熊熊烈火中,一个浑身上下窜着火苗的小姑娘,正嚎啕大哭的冲他招手,“哥哥,救救我爹爹,救救我娘——求求哥哥了!” 江怀胤头疼欲裂,猛地晃了下脑袋,再次睁眼时见到的正是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 与方才幻境中的小姑娘,如出一辙。 章节目录 第56章:王爷失忆过? 江怀胤摁住额角,俊美的脸上布满霜白。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皮肤流进他的指缝间,他皱紧眉头,目光陡然一凛,视线又变得清晰起来。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慕容姒,“你对将军府的那场大火又记得多少?” 慕容姒愣住了,没想到江怀胤会这么问。 而且,江怀胤的状态十分不对劲。 她诧异过后,反问江怀胤,“王爷不舒服?要不要我帮您看看?” 说着,她伸出手想要去探江怀胤的脉搏。 江怀胤面色冷凝的盯着慕容姒,霎时出手反握住她的皓腕,语气冰冷,“说!你记得多少?” 察觉不妙,慕容姒心中咯噔一沉。 蓦地生出个念头来,江怀胤才是导致将军府灭亡的主谋! 可转念一想,她六岁时,江怀胤不过才十二岁而已。 纵使他是先帝最赏识的皇子,也不可能做到灭掉将门,而不留任何证据。 没有实力,也没有理由。 慕容姒平复心绪,垂头看向抓在腕上他的手,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再次抬头时,慕容姒神色暗淡,“我只记得当时我要去书房找爹爹,刚走到门前,屋内忽然燃起大火,把我逼退——” 火势凶猛,眨眼间,便将府宅吞没。 小慕容姒根本没发觉衣裙上沾染的火星子,站在院中,眼睁睁看见房屋崩塌,碎成废墟。 在火焰中,她清晰的看清一张严峻的面庞,冲她大喊:“姒儿,快跑!” 慕容姒鼻尖一酸,眼眶渐渐湿润, 这是原主最痛心的一段回忆。 不说原主,就是她这个“局外人”回想起来,都会感同身受的悲戚。 江怀胤几近暴走的情绪缓和下来,指节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松开了慕容姒的皓腕。 “可还记得你是如何被安置在慈宁宫的?是谁救了你?是太后的人?” 慕容姒摇摇头,按照原主心底的记忆,那段时间,满脑子里都是父亲烧死在大火中的场景。 神志回笼的时候,听玉嬷嬷说,距慕容府走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而她,也变成了哑巴。 “当时我还太小,被那幅惨景刺激得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也成了哑子,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江怀胤眯了眯眸,轻声叹道:“若本王没记错,那时是乾顺二十年秋——” 慕容姒点头。 原主的记忆深刻,时间当然不会记错。 江怀胤面色沉了下来。 乾顺二十年秋冬交替之际,他尚住在皇宫中。 那年瘟疫横行,他也未能幸免。 在床榻上迷迷糊糊躺了一个月,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一个月的记忆他混淆不清,只记得感染瘟疫之前,他刚从城外赶回京城。 慕容姒揉了揉手腕,深深的看了江怀胤一眼。 “王爷,你真不用我看看?” 江怀胤摆手,“本王无事,那王妃当时身穿的衣裳是何颜色可还记得?” “不记得了。”慕容姒很无语,摸不清江怀胤什么意思。 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连救命恩人她都丝毫没有印象,还提什么衣裳? “太后如何说?”江怀胤又问。 慕容姒:“……只说守城兵恰巧在附近,一嘴带过。” 被江怀胤问的,她也陷入了迷茫。 将军府虽被灭门,但身为遗孤的慕容姒却活了下来。 更有慕容家二房三房的存在。 若真有守城兵救了她一命,慕容家碍于颜面,也理应报答一番。 为何事后从未提及? 慕容姒眼神忽地亮了起来,拿起酒壶为江怀胤倒满一杯,奉承的道:“王爷是怀疑救我的人是太后?” 江怀胤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接过酒,喝了一口。 慕容姒见他不答,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敬他道:“事关慕容家被灭门的真相,还请王爷如实相告。” “本王不知,但本王确定不是太后。”江怀胤从未有过刚刚那种难以自控的感觉。 好在只有慕容姒一人在场。 若再早些,在温泉阁遇见刺客的时候出了幻觉,只一个呼吸间,足以毙命。 他试探性问道:“你医术很了得?” 提到拿手本领,慕容姒自得一笑,“还行,至少王爷的毒,我的哑疾,都不在话下。” 江怀胤伸出手臂,慕容姒以为他又要动手,吓得脖子一缩,向后退去。 “替本王看看。” 慕容姒:“……” “王爷哪里不适?”这次,慕容姒动作放缓,以防江怀胤再动杀念,也好有个缓冲的空间让她逃离。 江怀胤:“就在刚刚,本王出现了一丝幻觉,眼中看见一副不属于这里的景象。” “幻觉?”慕容姒指腹搭在江怀胤的脉搏上,正色的看着他。 江怀胤点头,“是那毒素的反应?” “应该不是。”慕容姒秀眉拧着,温热的指腹稍稍用力,还是没察觉出任何不妥。 “不如这样,王爷今夜喝了酒,不宜施针。待明早起身后,我再为王爷施针。” 江怀胤收回手,“不是毒发,那有没有可能是曾经丢失过的记忆?” “你失忆过?”慕容姒愕然。 失忆在现代是鲜少遇见的怪病。 听过的虽多,但至少慕容姒从未诊治过失忆的患者。 江怀胤揉了揉眉心,“十二岁那年,染过瘟疫,烧了很久。期间的许多记忆都不清晰。” “这样啊。”慕容姒顿时来了兴致。 金针世家传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越是有挑战的病人,越是会引起他们的好胜心。 慕容姒暗搓搓的兴奋着,“若王爷信得过我,可否将你刚刚看到的幻觉告诉我?我试试能不能为王爷找回那段丢失的记忆?” 江怀胤哼笑了一声,拿起酒杯继续喝着。 神色已经恢复如初,淡漠阴柔又危险。 “暂时不可。” 慕容姒偏过头,撇撇嘴。 大殿中,气氛又回到二人刚进来时的静谧。 只有弥留在空气中的酒味醇香入鼻,证明刚刚两人确实对话过。 慕容姒灵光一闪,眨了眨眼对江怀胤道:“王爷明日还要施针,今夜不宜饮酒过多。我以医者的身份告诫您,这酒,不能再喝了。” 江怀胤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来。 放下酒杯,上身靠后,慵懒的坐在椅子上,“王妃可知竹叶清是如何酿制而成?” “竹香扑鼻,酒味香醇,想必是用新出的竹叶酿成的?”慕容姒爱喝酒,对酒的研究却不多。 尤其还是古代的佳酿。 但她会的胡话多,张口就对江怀胤道。 “非也。”江怀胤淡淡摇头,“酿酒的水,是竹叶上的晨露,乃本王亲自收集,总共不过三坛,每一滴都极其珍贵。” 慕容姒更兴奋了,舔了舔唇,一把夺过只剩下半壶的竹叶清,“不管如何珍贵,与王爷的身子比起来,都如草芥!就让我替王爷处理掉这‘草芥’吧!” 话还没说完,慕容姒一股脑的跑出了大殿。 最后还不忘叮嘱一句:“王爷早些休息,明早施针!” 江怀胤怔在大殿中,摇头轻笑了几声后,面色缓缓如凝结的冰。 “夜岚!” “属下在!”夜岚人未到,声先来。 江怀胤清凌凌的瞥了一眼夜岚,“给本王说说当年瘟疫之事。” 章节目录 第57章:从前怎不知王妃爱笑? “瘟疫之事?”夜岚拧紧眉头,那段记忆也是他不愿提及的。 身为暗卫,他自来到江怀胤身边起,就从未离开过江怀胤。 唯独十一年前的秋天。 先帝欲封江怀胤为询王,连封地都让江怀胤亲自考察后甄选。 江怀胤那是年少,满心激动的在乾国各处游历了小半年,终于定下最为贫困的巴蜀。 回京的时候,途经万觅山万空寺,江怀胤心血来潮欲上山求平安符,赠与太后。 当时天色已晚,夜岚顾及江怀胤安危,思虑一番过后决定让江怀胤先行回京。 而他,独自上山。 离开的日子久了,年少的江怀胤对于父皇和母后的思念也愈加深重。 遂同意了夜岚的提议。 怎料,唯一的一次分别,竟让江怀胤不知在何时感染上瘟疫。 夜岚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面色蜡黄,神志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 夜岚当即想找随行的护卫询问。 竟发现所有人都因瘟疫而毙命—— “一个活口都没留?”江怀胤听了夜岚的解释,手指慢悠悠的探进怀中,取出一串漆黑的佛珠,抬到眼前端详。 夜岚拱手,“是。” 江怀胤扯开嘴角,低低的嗤笑出声,把玩佛珠的手指倏地用力。 “查,本王要知道当年本王进京后,直到彻底痊愈前发生的所有事!” “王爷是怀疑事有蹊跷?”夜岚忍不住问。 江怀胤阴柔的脸上横生出一股森冷的戾气,“有八分确定。” 将军府他曾去过,虽为数不多,房屋的大致陈列依旧历历在目。 刚刚的画面里,燃烧着火的房屋,像极了他记忆里的将军府。 尤其是那个小女孩,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慕容姒! 江怀胤微垂的目光盯着慕容姒喝过的酒杯,手里频频捻着佛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 喝光所有竹叶清的慕容姒,意犹未尽的倒在床上,一觉醒来天早已大亮。 慕容姒还不忘今日要给江怀胤施针,睁眼后当即起身,推开房门叫婢女备水。 “见过王妃。” 白鹭和沉月刚刚到行宫,就见房门推开,两人立即走了过去。 慕容姒一喜,“你们来了?” 沉月对行宫陌生的紧,左顾右盼了好一会才道:“王妃就寝,怎地连个守夜的丫鬟都没有?” 白鹭笑笑。 行宫她也是第一次来,但是,隐藏在暗处的几缕气息,从她刚踏入院门,就察觉到了。 上前去搀扶慕容姒,关切的道:“有王爷坐镇,想必不会有危险。” 慕容姒干笑了声,隐瞒了楚承杀夜袭行宫之事。 “你二人来的正好,我刚起身,要去给王爷施针。沉月,你去叫人备水,白鹭,你来帮我更衣梳妆。” 不用看,慕容姒都猜到此刻的自己发鬓都快歪到京城去了。 梳洗一番过后,又简单吃了点早膳,慕容姒拿起针囊悠哉悠哉的走出房门时,天空飘起大雪。 漫天飞雪在空中飞舞,寒风吹落竹叶,漫无目的的在空中旋转几个圈后,与雪一同落地。 翠绿与雪白交织,别有一番风味。 慕容姒觉得新奇,捡起地上的竹叶,忽然想到昨晚喝得竹叶清。 晨露的佳酿美味无穷,那染过竹叶的雪呢? 一边想着,一边走着,一边捡着。 一路上,林林总总捡了几十片竹叶,攥在手中。 江怀胤不喜温热,碍于慕容姒畏寒,便吩咐人在她来之前烧上取暖火炉。 自己则推开窗子,坐在窗前赏雪。 视线里的红墙逐渐被皑皑银白覆盖,是一望无尽的苍茫,是没有尽头的压抑。 忽有一抹紫色闯进苍茫之中,压抑的白色好像被赋予了生命,忽而闪亮,忽而轻盈,不再如之前那么死气沉沉。 她一走一停,脸上噙着笑意,双眼似乎永远都有星辰闪耀。 江怀胤单手托腮,看的出神,唇角不自觉上扬。 捡个叶子,就这般欣喜? 慕容姒捡起一片竹叶,塞进荷包中,刚抬眼就对上了江怀胤的目光。 他又笑了!不怀好意的! 慕容姒眉宇之间爬上轻愁,“让王爷久等了——” “还不算晚。”江怀胤敛起表情,关上窗子去开房门。 慕容姒收好荷包挂在腰封上,拿出针囊冲江怀胤笑了笑,“那开始吧?” 江怀胤轻车熟路的脱去外衫,趴伏在床榻上,下巴抵着小臂,对慕容姒道:“要是觉得冷,可以把火盆靠近些。” 慕容姒又看到那个狰狞的狼头疤痕,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立即别过目光不去看它。 “没事,下雪天不冷,下雪后的第二天才冷。” 打开针囊,一根根银针刺进江怀胤的身体里,他的身子明显僵硬了起来。 慕容姒抿了抿唇,“余毒比从前少了,王爷的感知就比从前敏锐了。如果很疼,可以喊出来,但千万不能乱动!” 扎深扎浅,都会影响施针的效果。 “继续。”江怀胤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慕容姒翻白眼,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一会儿的功夫,江怀胤后背上便站满了银针。 颤巍巍的针尾好像在狂风中跳舞,慕容姒看他背脊上沁出的汗珠,叹了口气,换了个轻快的语调问道: “对了王爷,竹叶清的酿制方法你可以告诉我吗?” “好喝?” “嗯,好喝不上头,人间极品。” 江怀胤略显得意,歪头用余光看她,“本王亲手酿制,难道还能差了?” “是是是。”慕容姒从荷包里取出一片竹叶来,“晨露,我是起不来了。但用竹叶为原料的话,味道应该也差不多吧?” “差远了。”江怀胤不屑的道。 “怎么会呢?您再好好看看这叶子,这可不是普通的竹叶!” “难不成是天上的竹叶?” 慕容姒笑着道:“这么说也行,这可是被雪水洗涤过的竹叶!珍贵着呢!” 江怀胤被慕容姒气笑了,“地上捡的,也好意思说成珍贵?” “那没办法,听闻竹林是王爷摘种的,没有王爷的允许,我可不敢进去采摘新鲜的叶子。” “这有何难?你去便是。”江怀胤还不至于因为几片竹叶杀人。 他话音刚落,慕容姒的笑声便充斥了整个房间。 清灵悦耳。 “就等王爷这句话呢。”慕容姒把叶子搁在桌子上,洗了洗手,来到床榻前,“时间到,我先为王爷拔针。王爷可以给我细细说说酿制竹叶清的过程。” 话罢,玉手捏住一根银针,巧力拔出。 遗忘了片刻的痛感再次袭击江怀胤的大脑。 他面色暗了下去,眼角余光中,是影影绰绰的紫色身影在来回晃动。 她在分散他的注意力? 凝思间,银针尽数拔出。 慕容姒紧张的手指都在颤抖。 收起最后一根金针,慕容姒咧嘴一笑,“大功告成!” 江怀胤起身时,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 “从前怎不知王妃如此爱笑?” 章节目录 第58章:太后暴病 慕容姒勉强平缓呼吸,收好针囊后,磕磕巴巴的道:“我以前也爱笑啊!只不过王爷见我的次数有限,所以才会觉得我不笑吧。” 她抽出一张帕子捂唇,为掩饰尴尬,轻咳了几声,转身去倒了杯水。 心中警铃大响,差点露馅了! 江怀胤细想,两人见过的次数着实少之又少。 即便生存在同一屋檐下,很多时候他都会忘记,王府还有王妃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接过茶盏,江怀胤喝了一口,不再多话。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慕容姒暗暗庆幸。 以她的性情,与原主的人设的确大相径庭。 还好,江怀胤和原主好像也没熟悉到哪去。 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下来。 慕容姒踌躇在原地,想了想,率先打破了沉静的气氛。 “王爷刚才所言可真?” “哪句?”江怀胤神色如常的反问。 慕容姒:“就是可以进入竹林采叶的那句啊!” 江怀胤点点头,衣衫早已穿好,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与慕容姒擦肩而过的时候,轻声应了句:“随你。” “多谢王爷!”慕容姒高兴的几乎跳起来。 江怀胤停住脚步,回眸望她。 紫色的对襟夹袄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微微笑起来时,显得明眸更加黝黑,朱唇更加娇艳。 就这般喜欢喝酒? 心里嘀咕一声,他唇角扬起一抹不自知的弧度,回身抓过狐裘,走出房门。 房门打开,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江怀胤八风不动,冷眼望着夜岚,远在身后的慕容姒却吓了一跳。 江怀胤以为夜岚查到了当年瘟疫之事,欲支开慕容姒,回眸对她道:“还不快去?” 慕容姒缩了缩脖子,慢半拍反应过来,悻悻然走出房间。 “王妃且慢。”夜岚拱手道:“王爷,宫里来人,说太后病重,想召见王妃。” 这下不止慕容姒懵了,江怀胤神情也有瞬间凝滞。 “太后病重?” 夜岚道:“是。” 江怀胤掏出那串佛珠,捻在指缝间,“病了就找太医,找王妃——” 忽然想到慕容姒的医术还算勉强说得过去,江怀胤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说下去。 慕容姒是想回京的。 但不想以这种方式。 听到太后病重,不知怎地,心里有些堵得慌。 她不得不承认,对于太后,还是希望她长命百岁的。 毕竟,无论背后是否有着阴谋,太后都是她最大的靠山。 目露忧心,慕容姒上前一步问向夜岚: “来人可说什么病?可有看过太医?现在情况如何?” 夜岚看出慕容姒的关切,只是在江怀胤面前,表现的过于关心太后,实为不妥。 他抬眼看着慕容姒,又看了看江怀胤。 不断用眼神去提醒慕容姒,不要太明显了。 偏偏慕容姒对他毫无了解,总觉得那张冰块似的脸,永远都是一个表情。 她急道:“嗯?回话啊?” 江怀胤眸色沉了下来,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悠悠的喝起茶。 “王妃问话,你如实说便是。” 夜岚:“……” “来人是慈宁宫的宫女,惊慌过度,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属下仅凭猜测,太后昨日陷入昏迷,至今未醒。” 感受到慕容姒几乎要溢出体外的焦灼,夜岚随后补充:“至少在宫女离开慈宁宫前,还在昏迷。或许此刻已经醒了。” 夜岚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这近乎是他几年来,说过最多的一次。 慕容姒表情严肃,“宫女人在何处?” 夜岚:“回王妃,正在殿外候着。” “嗖”的一声,一股香风刮过,夜岚眼前一晃,只见一道紫色的影子闪过。 “消息可属实?” 待慕容姒走远后,江怀胤淡淡开口。 夜岚拱手,“宫女名唤春香,的确是慈宁宫的宫女。” 至于属不属实,他远在骊山,还无从查证。 江怀胤将佛珠扔到桌案上,指尖捏着眉心,“本王记得这个宫女。” “王爷,瘟疫之事已经派人去查了,要得出结果,可能还需等些时日。” 江怀胤是否关心太后生死,夜岚心知肚明,根本没在那件事上深思。 “嗯。”江怀胤应了一声,忽而抬眸看向门外的天空。 那里,是京城所在的方向—— - 慕容姒双手握着春香的肩膀,微微摇晃,神色凝重。 “你说昨日午睡前还好好的,醒来之后就开始呕吐?” 春香点头,刚被夜岚冰冷的神情吓得舌头直打颤,遇见熟人慕容姒,惊慌不定的心情才算平和下来。 “是,太后听闻王妃与王爷来骊山泡温泉,心情好了一上午。午睡起身之后,就开始神色恹恹,没过多久便将前日吃过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慕容姒:“除了呕吐,还有什么症状?太医怎么说?” “就,就昏迷啊!”春香老实的道:“新任许院首已经来看过,当时只有玉嬷嬷和许院首在寝殿,奴婢也不知院首如何说的。” 印象中太后虽年过半百,但中气十足、气韵犹存。 实在不像有隐疾在身的样子。 另有,宫宴那日,慕容姒当场开口说话,她能明显的感受到太后喜悦的心情。 怎会突然病倒? 慕容姒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现在不希望见到太后出事。 无关她的靠山与否,是将军府被灭门一事,还有很多疑点,需要太后解答。 慕容姒松开春香,拍了拍她的肩头,“你等我一下。” 春香福身,“是,还请王妃尽快,玉嬷嬷说太后有很多话想与王妃说,或许见到王妃,太后的病情就会有所好转。” 多余的话慕容姒根本听不进去,她已然转身离开,去找江怀胤。 她要回京! - “即刻就出发?”江怀胤仍坐在殿中,似是早就预判出慕容姒要说的话,不紧不慢的道。 慕容姒心情很烦躁,别说江怀胤这个要来泡温泉的“主谋”,即便是她,昨日舟车劳顿了一路,再怎么急着回京,也不想在今日启程。 奈何情况不允许。 她硬着头皮看向江怀胤,“抱歉,太后指名道姓要见我,我总不好推辞。至于温泉,王爷尽情享受,我一人回京便是。还请王爷赏赐一辆马车给我。” 江怀胤无视她提心吊胆的神情,语气恹恹,“雪如此大,山路难走,你确定要即刻启程?” “我确定。”慕容姒垂着头,整个人萎靡不振,却难忽略她坚决的气势。 江怀胤收起桌上佛珠,起身道:“恰巧本王也有急事,若不是王妃想要采摘竹叶,本王亦是要提议回京的。” 慕容姒猛地抬眸看他。 ??? 江怀胤边走边叹:“看来王妃的竹子酒,要等下次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药到病除” 雪越下越大,山路上半是雪水半是冰。 十分难走。 尤其是要与江怀胤共乘,慕容姒感觉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紧赶慢赶,一行人到达京城的时候城门的时候,早已过了闭门的时间。 夜岚手执江怀胤的令牌去找守城兵,守城兵当即放行。 其实无论看到令牌与否,只远观那辆尊贵的雕花梨木马车,守城兵就已经准备开门的动作了。 因着宵禁时分,一路畅行无阻。 马车从城门行驶到皇宫,不过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还不待马车停稳,慕容姒蹭的窜了出去。 “王妃!是王妃!” 慈宁宫宫女绿萝被玉嬷嬷安排在宫门守候,见到马车的时候还心存疑虑,她认得马车的主人,却不敢肖想摄政王会来看望太后。 待看清紫色身影时,双眼倏地亮了起来,也不枉费她冒雪等候了一整日。 “王妃您可来了。” 绿萝迎上前,急着解释:“太后已经苏醒,也知道您会——” 绿萝话说到一半,视线中忽然闯入一道纯白身影。 “奴婢参见王爷!”绿萝惊得浑身发抖,当即福身施礼。 江怀胤目不斜视,从二人身旁走过,“本王在玉泉宫处理要事,王妃有事差人去寻本王。” 话显然是对慕容姒说的。 绿萝垂着头,表情有一丝诧异,却不敢过多斟酌。 慕容姒被焦急冲昏了头脑,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妥,冲江怀胤点了点头后,看着绿萝,“走,去慈宁宫。” 绿萝:“是。” 亥时已过,要搁往常,太后早已就寝。 许是昏迷了两天一夜的缘故,虽精神不振,竟也毫无睡意。 玉嬷嬷灭了所有的灯,只留着一盏床头红烛,轻声劝慰:“太后,时间都这么晚了,太后还是不要再等了。” 太后摇摇头,倚在鹅绒靠枕上,“哀家相信她会来的。许是雪大,耽搁了脚程。” 玉嬷嬷抿唇,刚送走皇帝和皇后,她都累得神经紧绷,更何况太后这个病人了? “要不,太后您先歇着,王妃若是来了,老奴再叫醒太后可好?” 太后掩嘴轻咳一声,语气虚浮,“不必。” 玉嬷嬷见状,连忙去给太后倒了杯温水,太后喝下一口长舒口气,“姒儿当初口不能言,嫁到王府一年多,与老九毫无进展。哀家虽没说,但心底已经开始这一步棋是不是走错了。” 太后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疲惫,唯有双眼,透着一股盎然新生的喜悦。 “不曾想,在绝望之中,姒儿竟给哀家这么大一个惊喜。” 玉嬷嬷语气柔和,为太后掖好被子,“王妃是个有福气的,命不该绝。” “是啊,命不该绝。”太后语气幽幽,似是在与玉嬷嬷诉说,也是在说给自己听,“富贵险中求,她若能担大任,哀家定能保她一世荣华。” 话罢,太后抬眸看向帐顶,语气决绝,“若是不能,那哀家就送她去见慕容将军。” “以王妃对太后的忠诚,老奴觉得太后定然心想事成。”玉嬷嬷是看着慕容姒长大的。 十年来,太后如何善待慕容姒,她尽数看在眼中。 对于慕容姒的为人,玉嬷嬷比太后还要了解。 她坚信慕容姒会听从太后的话—— “哎,但愿吧。”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绿萝担心扰到太后,站在门口轻轻的唤了声:“玉嬷嬷,王妃来了。” 玉嬷嬷立即与太后对视一眼,两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出欣喜。 太后递了个眼神,玉嬷嬷心领神会,赶去开门。 昏暗的寝殿内,因为一道紫色身影的出现,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太后,姒儿来了!” 踏进寝殿,就看到一身素衣的太后半靠在床榻上,比之前宫宴上尊贵的形态,苍老了十岁不止。 慕容姒眼眶有些潮湿,她知道这是原主的感情在心底作祟,控制不住的小跑向太后,蹲在床榻边缘,一把抓起太后的手,声音里带着抽泣。 “太后,您怎么样了?为何会突然病倒?” 慕容姒看似手指紧张的在颤抖,其实在抓向太后手掌的瞬间,指腹也在若有似无的窥探太后的脉搏。 太后慈和一笑,任由慕容姒抓着自己的左手,抬起右手去捋着慕容姒散落的青丝,掖至耳后,“能亲眼见到姒儿,亲耳听到姒儿的声音,哀家什么病都好了。” 慕容姒表情在脸上定格了一息,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太后的手腕,随即憨憨的笑道:“姒儿又不是神药,怎会对太后‘药到病除’?” 她松开太后,起身转头问向玉嬷嬷,“玉嬷嬷,太医院的人是如何说的?” 玉嬷嬷:“太后病得离奇,暂时还没查出病因。之前太后的平安脉都是由傅院首来把的,许院首从未经管。说要回去看看案卷,才能得出结果。” 慕容姒眉头轻蹙,“太后这几日的吃食可有详细的记载?” 玉嬷嬷恍然大悟,迷蒙的双目清明起来,“王妃是怀疑有人对太后下了东西?” “还不确定。”慕容姒探过太后的脉象,心律不齐,人也毕竟上了年纪,有高血压的的可能性。 但促使血压上高,除了情绪上刺激外,另有药物也可以。 如果太后血压超标,那下毒之人只需要用上浅浅的剂量,就足以让太后就范。 难的是,那点微薄的量,事后根本查不出来。 “姒儿。”太后淡淡出声,“哀家宫里不可能会有人动手脚。都是伺候在慈宁宫多年的人了,新来的根本近不得哀家的身,你是不是多虑了?” 太后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从前宫斗鼎盛时期,先帝的妃嫔都不曾伤她一分一毫。 如今熬成了后宫中最尊贵的太后,昔日的仇人死的死,疯的疯,早已无人敢挑战她的地位。 再者说,皇帝是不是一代明君暂且不提,但他却是个真正的孝子。 在后宫,有人敢打太后的主意,便是触动了皇帝的逆鳞。 只这一点,太后的安全隐患就是无忧的。 她想越过这个话题,招手让慕容姒坐到床沿上。 “姒儿你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慕容姒原地不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后,凡事还是谨慎点好。不如让姒儿先去问问许院首,太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好?” 章节目录 第60章:引蛇出洞 或许是慕容姒不容置喙的口气,太后愣在榻上,过了瞬息,转而柔和一笑的轻拍慕容姒的手。 “好,玉容,按照姒儿的话去做。” 玉嬷嬷噙着笑,退了出去。 玉嬷嬷人刚走出,春香和绿萝走了进来,点亮寝殿内的所有灯,又为慕容姒换上了一壶新茶,想必是玉嬷嬷的吩咐,两人做好一切后,静悄悄离开。 殿内,只剩下太后与慕容姒。 太后的目光始终粘在慕容姒的身上,眉宇间难掩笑意。 “姒儿,快给哀家说说,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慕容姒东拼西凑找理由,对太后解释着,“或许是早年间,太后为姒儿看过不少神医,他们的药效才发作。” 有点牵强,慕容姒接着道:“又或许是前段时间,姒儿无意间在济世堂里寻得一副奇药,起了作用。” “总之,最开始的时候喉咙发痒干涩,说话的声音太过瘆人,并非姒儿有意隐瞒太后。” 太后点点头,过程在她心里从来都不重要,她只要结果。 只要结果是她所期盼的,她自当高兴。 只不过—— 太后看着慕容姒的目光,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从声音上辨别一个人的情绪或者气质,要比看字解读时有更直观的感受。 慕容姒将养在她膝下十年,她从未听过慕容姒的声音。 如今突然开口,悦耳动听之余,竟然让人听出一丝倔强来。 太后的目光太过赤裸,看的慕容姒微怔。 她往床榻里靠了靠,不解的看着太后,“太后?为何如此看着姒儿?” “咳咳。”太后轻咳几声,目光柔和,“哀家是太过高兴了,还没从欣喜中缓过神来,总觉得是在做梦。” 慕容姒乖巧的笑着,“太后若喜欢听,姒儿日后整日来与太后说话,到时候太后可别嫌姒儿烦啊!” “哀家高兴还来不及——咳咳!”太后这次可是真的在咳,慕容姒连忙去为她倒水。 背过床榻的瞬间,慕容姒上挑的唇角沉了下来,眼底有一丝精光闪过。 恰在此时,玉嬷嬷带着许院首推门而入,“太后,王妃,许院首来了。” “微臣参见太后,参见王妃。” 许院首是个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有些壮硕,与一般医者的清风道骨感觉不同,带着些许冷漠的气质。 慕容姒心想,有了傅院首这个前车之鉴,新任院首的人选,必定是江怀胤提拔的。 隐隐之中,对许院首有了些疏离。 “许院首,可否为本王妃说说太后病发后的症状?” “脉涩,伴随沉紧。”许院首言简意赅的解释给慕容姒听,“太后面色蜡黄,气息不稳。” 他从药箱里取出下给太后的方子,躬身递给慕容姒,“微臣回去后仔细研究过太后的病例,虽有隐患,但不足以如此危重。” 慕容姒沉默不语,仔细的看着药方。 依照方子上来看,都是些保守的清火止疼的药物。 对于剂量,也很谨慎。 慕容姒点点头,“依许院首看来,太后的病因是什么?” 许院首不自觉抬眸看了太后一眼,太后肃容道:“看着哀家做什么?有什么话直说。” 许院首当即跪了下去。 “太后恕罪,微臣昨日便觉得太后病发突然,其中必有蹊跷。但未曾知晓太后凤体之际,微臣不敢断言。如果傅院首留下来的病例属实,那太后此次的病发——应数人为!” “人为?”太后腾地坐直,半个身子探出床榻,面色彻底阴沉下去。 许院首不敢隐瞒,跪伏在地,“都是微臣的猜测,如果属实,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慕容姒仔细听着许院首的话,谨慎之余,也算知无不言了。 或许,此事真与江怀胤无关。 她顺势道:“太后,其实姒儿觉得奇怪的地方正是这里。太后一直身康体健,病症来的委实有些突然。最主要的是,如此重症,居然用了区区半日就苏醒过来。” 太后气笑了,扯下抹额,一把扔在地上。 “好啊,好!居然有人敢打哀家的主意?” 她掀开被子下了榻,来回在原地踱步,虚浮的脚步也难以抵消她滔天的怒火。 “玉容!” 玉嬷嬷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比太后还不敢相信,如铁桶一般的慈宁宫,居然会有人伸手进来。 “太后息怒,老奴这便去查!” “等等!”慕容姒连忙叫住玉嬷嬷,“玉嬷嬷请稍安勿躁。” 随后走到太后身旁,搀扶着她的小臂,“太后,恕姒儿直言。” “倘若真有人欲对太后不利,那太后病重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后宫,那人理应以为自己得逞了。” 太后还在气头上,要不是说话之人是慕容姒,她早就没耐心听下去了。 强压下心头怒火,太后问道:“姒儿想说什么?” 慕容姒目光在殿内扫视了一圈,淡淡开口,“如果在她/他得意忘形之时,听到太后痊愈的消息,定然会再次出手。” “眼下我们也只是怀疑,因此大张旗鼓搜罗犯人,结果就是打草惊蛇。”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许院首身上,半是威胁半是提醒的说着:“知晓事情不过我们几人,许院首尽快调理好太后的身子,再来个引蛇出洞,一举揪出暗处的黑手。” “好。”太后安逸太久,习惯养尊处优的操控一切,忽然察觉到自己也有拿捏不清的事件,乱了阵脚。 听过慕容姒分析后,才想起曾经她也是从风口浪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国母。 她深深的看了慕容姒一眼。 “姒儿说的对,就按照姒儿说的做。许院首,有些事情哀家不希望有第五个人知晓。” 许院首被点名警告,毫不露怯。 “微臣明白。” “去吧。”经过一番折腾,太后真的累了。 原本计划想和慕容姒说的事,也被噎在了嗓子里。 后来想想,觉得不说也罢。 毕竟眼前的慕容姒,她愈发的看不懂了。 “姒儿,今儿太晚了,你就留宿慈宁宫吧?似锦殿,哀家可是一直让人好好收拾着呢。” 太后镇定下来,神色恢复以往的慈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慕容姒莞尔,“姒儿正有此意。” 章节目录 第61章:全听太后的 雪后的深夜格外阴冷。 江怀胤独自站在亭子里,仰望夜空中寥寥无几的星辰,静得像一幅唯美的谪仙赏月图。 唯有可以忽略不计的哈气时不时的从他鼻息间轻出,来证明他是个有呼吸的活人。 夜岚拿着一本病卷走来,站在亭子外,毕恭毕敬。 “王爷,太后或许被人动了手脚,这是许院首写的病卷。” 夜色幽深,根本看不清病卷上的字。 江怀胤收回目光,双手抱臂的走出亭子,略带诧异的勾了下唇,“哦?这可真是稀奇了。” 一边往玉泉宫里走着,一边淡淡阴笑,“在她四面楚歌的时候,都没人能害得了她一根毛发,如今大权在握,竟在阴沟里翻了船?”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殿里。 夜岚双手冻成了暗紫色,却还是紧紧的握住病卷,恭敬的递给江怀胤。 “按照许院首的说法,如今也只是怀疑而已。” 江怀胤取出火折子,轻轻吹着,掀开灯罩将烛台燃起后,才接过病卷仔细翻看。 一目十行,江怀胤合上病卷,眸色里多了一丝兴趣来。 “王妃提议引蛇出洞?” “是。” “知会许院首一声,全力配合王妃。” 夜岚身形微顿,再次领命。 江怀胤褪去狐裘,想挂在一旁。 微弱的烛光竟映出狐裘后摆处有一颗豆粒大的泥渍。 江怀胤蹙了蹙眉,随手将狐裘扔给夜岚,“扔了,去王府取件新的来。” 夜岚:“是。” “等等。”江怀胤看着夜岚抓着狐裘的手,在雪白的狐毛映衬下,那双手的颜色紫的瘆人。 不禁让他想起另一个畏寒的人来。 “本王记得前几年得过几张貂皮?” 夜岚皱眉想了想,“属下回府查找一番。” 他只负责江怀胤的安危,其余琐碎事物,要回府问问管家才清楚。 江怀胤轻轻嗯了声,“找到后给王妃做件大氅,再从库房里找几件避寒的披风,你们几个暗卫分一分。” 夜岚愣了一瞬,心头充斥着异样的感觉。 他再次拱手,掷地有声的应着:“多谢王爷!” “去吧。” - 慕容姒是被吵醒的。 她虽是第一次睡在似锦殿,但似锦宫毕竟是这副身子从小长大的地方,骨子里的熟悉感是骗不了人的。 难得舒心的睡了一个安稳觉,大清早的,殿外就开始热闹起来。 吵出了她的起床气。 慕容姒豁然起身,气鼓鼓的掀开幔帐,冲门外喊道:“白鹭,外面怎么了?” 白鹭应声推门而入,“奴婢还在想着会不会叨扰王妃,王妃这便醒了。” 她边翻弄着火盆里的炭,一边解释:“今儿皇后娘娘带着一众妃嫔来到慈宁宫,看望太后。” 更具体的白鹭没敢说,皇后人还没走进慈宁宫,哭声就在宫外响起。 见到皇后如此悲戚,其余妃嫔不甘落后,一时间哭声震天。 想必慕容姒就是被那哭声吵醒的。 慕容姒:“……” “健全的人也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没好气的披上外衫,慕容姒下了床榻,问道:“所有妃嫔都来了?” 白鹭摇头,“只有丽妃,淑妃,娴妃,还有珞昭仪。” 慕容姒若有所思的喝了口水。 太后大病尚未痊愈,皇后就带人兴师动众的来看望。 其余几人是被皇后带来的,还是扇动皇后来的? 不管是哪一种,这五人都有幕后黑手的可能性。 眸光一闪,慕容姒道:“走,去看看。” 去往正殿的路上,随处可见三两成群的宫婢或太监。 手里都端着孝敬太后的补品。 在见到慕容姒的时候,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纷纷冲慕容姒施礼。 慕容姒走在檐廊下,冷眼瞥着他们,“这里是慈宁宫,不是你们当值的地方,该如何遵守应有的本分,难不成还要玉嬷嬷亲自出来教导你们不成?” “王妃息怒。”宫婢太监们被劈头盖脸说了一通,心里多少有些愤愤。 她慕容姒从前不过是个见人就躲的哑巴,即便有太后撑腰,在宫里,还没有几个人会真心的把她放在眼里。 眼下慈宁宫的人都还没说什么,一个外人竟对他们指指点点,但碍于慕容姒王妃的身份,众人纵使有气,也只好憋在心里。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慕容姒满意的收回目光,踏入正殿。 外面是安静了,正殿里却偶尔传出几声咳嗽声,还有莺莺燕燕的啜泣声。 慕容姒眉心紧皱,刚欲开口,就听到太后厉声道:“哀家是病了,不是死了,你们的眼泪暂且收回去,待哀家薨逝那天再哭不迟。” 皇后带着浓郁的哭腔接着道:“母后洪福齐天,定当长命百岁。” “哀家真要活到百岁,恐怕后宫的某些人,早就坐不住了吧?”太后的声音不辨喜怒,若有所指的看着皇后。 皇后尴尬的扯出一抹笑来。 慕容姒赶紧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姒儿参见太后,皇后娘娘。” 太后的脸色略有点苍白,倒比昨日好上些许。 她不带喜怒的目光看向慕容姒的时候,多了点暖色。 “姒儿来了,哀家正等你起身后用膳呢。” 太后冲慕容姒招手,借着她的搀扶站起身,“你们几个有心了,今儿就先回去吧,本也不是什么大事,闹得人尽皆知。” 逐客令已下达,皇后几人自然没有强留的借口。 对太后嘘寒问暖了几句后,皇后大有深意的看着慕容姒,“姒儿受累了,母后就交给你了。” 慕容姒干笑着,“都是姒儿应该做的。” 皇后伸出手去拍慕容姒的手,金灿灿的护甲险些扎伤她的皮肤。 “待姒儿得空了去长春宫坐坐,本宫许久没和你说说话了。” 沈和德被发配边疆,没牵连沈家虽是万幸。但沈家人,理应记恨慕容姒才对。 皇后却若无其事地对慕容姒笑??? 一旁淑妃似是看穿了皇后要拉拢慕容姒的心思,偏过头去,轻蔑的翻了个白眼。 其余几人也默不作声。 太后更是出奇的,没有斥责皇后。 竟垂下眼帘,拉着慕容姒继续走着。 “你若得空,就在宫里多住几日。” 慕容姒心道,这是推她去长春宫见皇后啊! “全听太后的。” 章节目录 第62章:救命恩人 用完早膳后,太后对其他的事情闭口不谈,找了个由头让慕容姒回去休息。 慕容姒再三叮嘱玉嬷嬷,太后的吃穿用度都要严格检查过再使用。 玉嬷嬷浅笑送走了慕容姒,重回到殿内,关好门窗,绕到身后为太后轻揉着肩头。 “太后,为何只字不提太后心中所想?” 太后捏着眉心,淡漠的轻嘲,“既然有人抢在哀家的前头去做,哀家又何必不卖她这个人情呢?!” 玉嬷嬷:“可是皇后在王妃心中的分量,到底是比不过太后的。” 做出来的事情也非心甘情愿,会动用真心去协助皇后? 玉嬷嬷不相信。 太后唇角勾起几抹讥讽,“先让她探探路子。” 说着,太后神色认真起来,坐直身子扭头看向玉嬷嬷,“玉容,你觉不觉得姒儿跟以前的姒儿有所不同?” “老奴觉着王妃还是那个王妃啊。”玉嬷嬷茫然的回望太后,“太后觉着哪里不同?” “说不上哪里。” 太后又倚在贵妃榻上,慢悠悠的呢喃,“哀家始终觉得,能开口之后的姒儿,骨子里透着一股倔强,瞧着也比从前有些机灵劲。” “或者,她从前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哀家未曾发现而已。” 玉嬷嬷这几日整个心思都在太后身上,并未和慕容姒有过多的接触。 即便真有不同,她没察觉也属正常。 她在心里记下了,安慰太后道:“左右王妃还会在宫里住上些时日,这几日老奴便留意着些便是。” 太后沉吟片刻,点点头,“就怕她是个有主意的,届时难以控制啊——” “太后莫忧心,如果王妃是个机灵的,定然能分得清孰轻孰重,说不准太后还会省去很多麻烦呢。”玉嬷嬷笑着道。 太后无言以对,“但愿吧。哀家累了,小憩一会,你去把安神香燃上。” 昨晚太过激动,以至于太后在天快亮时才进入梦乡。 清早又被皇后扰醒,时下松懈下来,压制的疲惫忽然袭击全身,太后终是撑不住了。 “是。”玉嬷嬷找出安神香,顿了一瞬,“太后,这香要不要先找人看看?” 太后已然躺了下去,摆摆手,“安神香用了许久,一直未出问题。你先点上,为安心起见,过后再找人看看便是。” 玉嬷嬷犹豫片刻,遵从太后的话点燃安神香—— - 两日来,慕容姒吃饱便睡,睡醒又吃。 在慈宁宫的日子简直惬意无比。 太后也在许院首的照料下,日渐好转。 只偶尔还会感到头晕,其余与平日无异。 慕容姒第三日去为太后请安,借着搀扶太后的动作,悄悄探过太后的脉象,的确平稳许多。 她悬起的心也稍稍放下,有些藏在心底的话,便藏不住了。 “太后,有些事姒儿早就想问问太后了。” 太后病情好了,心情也大好,修剪着一株兰花,抬眸看着慕容姒,“姒儿与哀家何时变得如此生疏了?” 慕容姒笑笑,努力放柔语气,“那姒儿就直说了。” “当年姒儿还小,不记得姒儿的救命恩人了。后来因有哑疾,也无法询问。眼下能开口了,想问问太后,当年救姒儿出火海的那位守城兵,人在哪里,姓甚名谁?姒儿想去当面道谢——” 太后的手还顿在半空中,愣愣的看着慕容姒。 慕容姒被她深邃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试探性问道:“太后?” “哦,哀家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太后理智回笼,放下剪刀,正面对着慕容姒笑问:“姒儿真想知道?” “是。”慕容姒眸色认真。 与其说是在认真的等待太后的回答,不如说是认真的在观察太后的反应。 太后面色如常,毫不闪躲慕容姒的打量,“在你还小的时候,只要有人提及将军府的大火,你就会情绪失控。哀家便命人不许在你面前提及。” “如今姒儿长大了,心智也纯熟了,想来当年的心坎也跨过去了。” 太后伸手去抓慕容姒的手,捧在手心里,轻轻的抚摸着,“守城兵,是哀家后来骗你的。” “骗我的?”慕容姒错愕的看着太后,在她手心里的手指,也微微轻颤了几下。 太后点头,“你既不喜欢提及往事,哀家就不想你想起,担心你遇见救命恩人,会触景伤情,便胡诌成宫外人救得你。” 慕容姒真的惊了,音量陡然升高,“救我的人是宫里人?” “对。”太后笑了。 不知为何,慕容姒总觉得那笑容里渗透着难以理解的狡黠,和阴谋得逞后的得意。 “救你的人就是老九。” 太后在慕容姒震惊的目光下,一字一句道。 “当年老九尚且年幼,如你一样,亲眼目睹了那场大火,受了不小的打击。” 太后思绪远飞,双眸迷离,似在思忆过往。 “守城兵发现你们的时候,他死死的抱住你,浑身的衣料没一处是好的,只有你是好的。” “太后是说王爷救了我?”慕容姒简直不敢相信。 或是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王爷怎么会恰巧救了我?” 没记错的话,那年江怀胤也不过十二岁。 阴谋论,不成立。 但也太让人难以琢磨了。 太后脸上笑意甚浓,“若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老九。那年大火期间,他是否生了一场重病,痊愈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慕容姒呼吸一滞,忘了回答。 太后却意有所指的道:“你嫁去王府已经一年多了,平素里要多与老九谈谈心,互相增进了解。” “如此,才能促进夫妻二人间的感情。” 慕容姒在心里默默对太后说声谢谢她,犹豫一下,接着问道:“因为王爷救了我,所以太后才将我养在膝下的?” 太后又拿起剪刀,继续对兰花修修剪剪。 “慕容将军在世时,于陛下,于先帝,都有从龙之功。他骁勇善战,是乾国的战神将军,平定乱世,在天下人眼中,是口碑甚好的朝臣。” “哀家作为皇室中人,亏欠慕容将军太多。” 太后动作稍有停滞,语重心长的道:“当年哀家若不收留你,你在慕容家的日子定当不会好过。哀家才动了恻隐之心,把你留在身边。” 掏心窝子说了些体己话,太后目光灼灼的看向慕容姒,“可哀家却忽略了,红墙宫里万重门,亦是一个龙潭虎穴,尤其是对女子而言。” “可哀家想通的时候,你已经长大成人了。所以,哀家想在有生之年送你出宫,让你过人上人的日子,将你许配给老九——” “姒儿,你可会记恨哀家的一意孤行?” 慕容姒下意识摇头,回想起记忆里的童年,慕容姒知道在宫里虽遭受不少白眼,明面上的挫折,却很少。 至于婚配,慕容姒沉默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拜见皇后 太后的如实相告,令慕容姒的怀疑陷入另一个死胡同。 救人的不是太后,是不是等同于放火的也不是太后? 信息量与预想的完全不符。 慕容姒静坐在似锦殿里整个下午,突然发现自己定错了目标,慕容姒心乱如麻又理不清头绪。 将军府的灭门,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 慕容姒倏地从椅子上站起,在强大的好奇心驱使下,一刻也忍耐不住,想要尽快出宫去求助楚承杀。 一连几日过去,太后的病情几乎痊愈。 期间,不曾出现过可疑的人和新的毒素,玉嬷嬷拿着内务府新送来的安神香,对太后禀道:“安神香也查过了,没有问题。难不成真是王妃怀疑错了?” “不是人为那最好不过。” 慕容姒来请安时,恰巧听到玉嬷嬷的话,边走进寝殿边向太后福身,“姒儿也是一时情急,还望太后不要责怪。” “哀家怎会怪罪于你?”太后慈眉善目,见到慕容姒,整个人的精气神更好了。 “凡事小心总是好的,姒儿倒是给哀家提了个醒,日后慈宁宫的东西,都要检查过后才能使用。” 没有证据,太后也不得不放下这事。 但事情总归是在心里留下个疙瘩,膈应着她的心绪。 慕容姒点头,说出预设好的说辞,“如今太后既然痊愈,那姒儿就不再多留了。” 慕容姒怕太后挽留,故意道:“其实姒儿还有一个想法,守候在太后身边的人太多,动手之人也不好再次下手。待姒儿走了后,多观察观察,或许暗处的人就会‘趁虚而入’了呢?” 太后笑着道:“哀家竟不知姒儿有这么多鬼心思。” 半开玩笑的敲打着慕容姒,太后继续道:“其实你想多留,哀家也不愿看你憋在这一方天地下的皇宫了。小两口分别太久,总归是不好的。” 明知道太后话里有话,慕容姒还是不由地羞红了脸。 手指不断绕着手里的帕子,声若蚊吟的反驳太后,“太后说的哪里话,太后病了,王爷也很是担忧——” “他到底怎么想的,哀家可比你清楚呢。”太后早就习惯江怀胤的冷漠,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成他今日的性子,完全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太后比谁都明白,只有江怀胤冷漠以待,她才能绝情的做好手中之事。 “罢了,不提这些,你准备何时出宫?” 慕容姒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对于江怀胤的性情,她了解的还不如锈锈多呢。 在太后面前替江怀胤说好话,简直就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太后转移话题,慕容姒眸色幽幽的垂头看手,出宫前,有些“人情往来”还是要还的。 笑了笑,慕容姒乖巧的冲太后说:“进宫之后一直在慈宁宫,还没来得及拜访皇后娘娘呢,待姒儿去长春宫请过安后,就走。” “好。”太后也不多留,让玉嬷嬷准备了一些绫罗绸缎给慕容姒后,便亲自送她离开慈宁宫。 慕容姒做戏做全套,按照以往的人设,嘘寒问暖客套了一番,带着太后的赏赐大摇大摆的去了长春宫。 皇后对她的到来,颇感意外。 却又在意料之中。 经过灌药之后,这是二人首次单独会面。 那日邀请慕容姒的时候,皇后心知她不愿,但无论她在后宫如何不得势,都毕竟是个皇后,慕容姒不可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皇后神色如常,尊贵的华服将雍容的气势完美突出,她端坐在贵妃榻上,冲慕容姒笑:“姒儿也别怪本宫直言不讳,从前本宫就觉得姒儿并非池中之物,全被哑疾所耽搁了。” “如今得以开口,果真是人上人之选。” 慕容姒比她还要坦然,不卑不亢的与皇后对视,“姒儿感激皇后娘娘的赠药之恩,果真是‘药到病除’啊!” 听了她的话,皇后的笑容顿时僵硬起来。 亏得她还在想迂回的办法,不料人家已经开门见山了。 皇后索性也不奉承了,犹豫一下,冲青禾使了个眼色。 青禾立即带领所有侍候的宫女离开大殿,只留下慕容姒与皇后二人。 慕容姒盯着那扇紧紧关合的殿门,轻声笑了,“怎么?如今姒儿哑疾痊愈。 “姒儿。”皇后换了个语重心长的语气,从主位上起身,慢慢走向慕容姒。 “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的,那本宫就直言不讳了。” 皇后在慕容姒身前停下脚步,“如今朝局的形势你懂也好,不懂也好,本宫不妨告诉你,摄政王妃,不是个长久的好身份。” 慕容姒极其认真的看着皇后,“可我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她觉得皇后的话等同于废话。 皇后:“本宫叫你来,就是想与你说说,不妨考虑一下未来。” 她轻声说着,同时还在殿内漫无目的的踱步,“都说身为女子,有强大的夫君靠山,才是出路。可本宫觉得,无论男女,所有的东西只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是对的。” 这个思想,倒是让慕容姒刮目相看。 她为人的宗旨便是,爹有妈有不如自己有。 不过皇后与她密谈,显然不是想刺激她发奋图强。 慕容姒惋惜的摇了摇头,“皇后娘娘请恕姒儿浅薄,对于皇后娘娘这般尊贵的生活,姒儿不敢奢求。” 一个几乎是有名无实的皇后,就算执掌封印,统领六宫,那又如何? 慕容姒眼神里带着怜悯,别以为皇后看不出来! 她阴沉着面色,咽下到嘴边的斥责,努力劝着慕容姒,“权贵你不喜,那心里的那个人呢?本宫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的感情究竟如何,本宫比你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 “姒儿,难不成你不想看到夙卿功成名就?你不想成全他努力了这么久的奋斗?” 慕容姒无语死了。 “娘娘,如今世上已经没有慕容将军了,我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子,从未肖想过大皇子。” “且姒儿如今已经嫁为人妇,夫君的性情,娘娘自然也清楚。恐怕这话要是被夫君听见了,娘娘与我,还有大皇子,都没有好果子吃吧?” “最重要的是,大皇子能走到什么位置,与我何干?” 这事不是该与皇帝说吗? 慕容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章节目录 第64章:大皇子的挑衅 皇后的面色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娇容僵着僵着,竟笑了出来。 “好,好!好个伶牙俐齿!” 皇后不再吝啬表情,一颦一笑里皆是对慕容姒的探究,“所以,姒儿的选择究竟是什么?” 确定慕容姒是个聪明人,有些话皇后也不必说得太过直白。 慕容姒:“姒儿恕难从命。” “你觉得,如今你还有选择的余地?”皇后阴恻恻的笑着,冲殿门外喊了声,“青禾!” 慕容姒走进长春宫的时候,白鹭和沉月就被阻挡在外。 她不相信皇后会在青天白日之下对她动手,即便皇后表露出的神情再阴狠,慕容姒也无畏无惧。 甚至还带着讥笑的扭头,去看殿门。 “好姒儿,看来你是真的不担心呢。”皇后一步一步的走向殿门,门外依然毫无动静。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慕容姒,笑得格外灿烂,“不急。左右你与皇儿是两情相悦,待生米煮成熟饭后,本宫再等你的选择不迟!” 见皇后眼中寒光乍现,慕容姒的面部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后。 与此同时,殿门突然微微开合,一道人影侧身窜进殿中。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皇子,江夙卿! 大皇子见到慕容姒第一眼,目光就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尤其是在皇后坐镇的情况下,他好似更有底气的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觊觎,全然表现出来。 跨步走向慕容姒,大皇子的声音是怪异的温柔。 “慕容妹妹,好久不见。” 大皇子素来温文尔雅,远观时,如同春日和煦的风,令人心生赞赏。 慕容姒却知道,在这副清润无尘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邪恶的心。 她瞳孔猛缩,后退几步,躲开大皇子欲抓向自己的手,“大殿下,请自重。” “慕容妹妹——”大皇子眸带狎昵的看着慕容姒,心痒难耐,“这里没有外人,慕容妹妹不必如此拘谨。” 皇后唇角上挑,整理了一番衣袍后,清凌凌的笑着,“本宫去吩咐人给你们准备点甜汤,大概需要个把个时辰,你们两个好好玩,不要着急。” 皇后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深深的看了一眼慕容姒,转身就欲离去。 大皇子早已饥渴难耐,特别是听到慕容姒那清灵悦耳的声音后,心尖上好像有根羽毛,不断的撩拨他的情欲。 来不及回答皇后,他便上前不顾慕容姒的反抗,抓起她的手腕。 皇后在走出殿门的一瞬,听到的是慕容姒毫无作用的威胁。 “大殿下,论身份,我可是你的皇婶,你不可以如此对我——” 皇后唇角勾起几抹嘲讽来,死死的关上殿门。 大皇子有了皇后做“帮凶”,岂会对慕容姒不疼不痒的警告而心生退意? 反而这种排斥他的表情,使他的征服欲愈加蠢蠢欲动。 大皇子紧盯着慕容姒,单手用力,想要将人扯进怀中。 慕容姒也如他所想,轻飘飘的身子,毫不费力就朝他的怀中扑来。 大皇子顺势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揽住慕容姒的腰,目露轻佻的看着慕容姒。 这一瞬间,眼前的美人竟冲他邪魅一笑? 大皇子忍不住怔了刹那,手上的动作也有所停顿。 慕容姒趁他松懈的时候,忽然抬手,猛地拍了他胸口一掌。 大皇子装腔作势的捂着胸口,那软绵绵的力道,于他来说,如同挠痒一般。 “啊,慕容妹妹,你竟然舍得出手打我?” 慕容姒对他肉麻的表情感到恶心。 大皇子笑容更深,抓着她的手腕贴近自己胸口,“被慕容妹妹打,是我的荣幸。你想打,就多打点。这点疼痛,我还受得了。” 慕容姒挑眉,讥笑,“哦?是吗?要不再等几息看看?究竟我的一掌有没有杀伤力?” “呃——”大皇子忽然面色苍白,唇角有一丝淡淡的血丝涌出。 在慕容姒说话的时候,他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蓦地松开慕容姒,脚步踉跄的退后几步,大皇子吐了一大口淤血,垂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你,你——” 慕容姒漫不经心的揉着手腕,不动声色的将金针藏匿进袖口中。 “我如何?” 她眼神里仿佛蕴含着如天堑般的疏离,阻隔大皇子于千里之外,“本王妃再说一遍,大殿下请自重。如果大殿下还想继续,下一掌,我可保证不了会拿捏好力道。” “慕容妹妹——”大皇子胸口闷疼的厉害,即便如此,他还是想晓之以情的说动慕容姒,“我对你的心思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不是不明白,就是因为太过明白,所以才念在你我从小相识的份上,我多次忍让,为得就是王爷能对大殿下网开一面。” 慕容姒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个傻子一般,厌恶至极。 “但你却不断挑战我、挑战王爷的底线。” 慕容姒话语微顿,下巴轻抬,态度说不出的轻蔑,“大殿下,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从小与你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皇叔并非是你的良人,你以为他会真心待你?”大皇子内心的骄傲承受不住慕容姒露骨的贬低,用手背擦拭唇角的淤血,直起身子回望她。 慕容姒轻轻摇头,“他真心与否,起码不会利用身份,去欺辱我。只这一点,就比某人强太多了!” “哼。”大皇子轻哼出声,再次逼近慕容姒,“成,既然慕容妹妹觉得皇叔那么好,那就等你我共赴巫山后,再看看皇叔会如何对你吧?” 大皇子有了先前的经验,提防着慕容姒再次对他出手,一步一停的小心将慕容姒逼至贵妃榻上。 慕容姒双拳紧握,半眯着眸子冷冷的看着大皇子。 有些人不给出点实质性的教训,他就会自以为是的人为掌控一切在手中。 抽出金针,慕容姒不再后退,迎上大皇子的身躯。 抬手的瞬间,殿外突然传出阵阵骚动声。 慕容姒悄然收回金针,用余光看着殿门的方向,再次后退拉开与大皇子的距离。 大皇子眉头紧皱,竟然有人来扫他的兴? 不过来了也好,慕容姒不知何时多了些手段,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每碰一下,他都会被刺痛。 先让人将她绑起来,届时再一寸一寸的检查她的身—— 大皇子咯咯笑了起来,任由慕容姒退后。 “来人,将她给我绑起来!” “啊?”殿门应声打开,娇滴滴的声音又惊诧又挑衅的反问大皇子,“大殿下是要将王妃绑起来?” 丽妃说完,踩着绣着金丝海棠的绣花鞋,从容的踏进大殿。 章节目录 第65章:脱困 丽妃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入殿中,目不斜视的望着慕容姒,善意的笑了笑,“王妃如何?” 她在打量慕容姒,慕容姒也在审视她。 若说上次是巧合,那今日的解围,慕容姒很难不往深处想。 丽妃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背后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心思百转间,丽妃已然走到慕容姒的身前。 见其不答,丽妃关切的问道:“王妃?” 慕容姒回过神来,淡淡摇了摇头,转头去看一脸灰败的大皇子。 大皇子气急败坏,胸口还有残留的余痛,灵机一动,抬手掩住口鼻,虚弱的道:“我哪里得罪了慕容妹妹,竟逼得慕容妹妹对我大打出手?” 慕容姒:“……”谁说男儿不懂茶艺? 丽妃挑眉,在大皇子欲盖拟彰的引导下,看到他唇角的丝丝血迹。 再次疑惑的看了眼慕容姒,慕容姒表情依旧平和,眼波里还带着些许嗤之以鼻。 丽妃娇笑一声,“哟,大皇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本宫为你传太医?” “丽妃娘娘,是王妃——” “什么风把妹妹给吹来了?怎地来长春宫也不找人通传本宫一声?” 皇后闻风赶来,瞅见大皇子和慕容姒都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暗暗松了口气。 同时,又对丽妃的不请自来感到愠怒。 “合着长春宫是妹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界了?” 丽妃姣若芙蕖的面容永远带着柔情似水的浅笑,冲皇后福身道:“参见皇后娘娘。” 她朝着慕容姒的身旁靠近一步,无形中彰显着对慕容姒的保护,轻声解释: “妹妹今日去拜访太后,听太后说王妃要出宫了。太后待妹妹不薄,妹妹没能近身伺候,心里却总是惦记着。这不,听闻王妃要走,妹妹想来对王妃说几句客套话。” 言下之意,丽妃的到访,是得了太后的授意。 皇后面色阴沉的剜了她一眼,这才见到大皇子唇角的血丝,怔楞片刻后,焦急的走向大皇子,双手捧着他的脸问道:“皇儿怎么了?谁对你下的手?” 慕容姒垂下眼眸,敛去心中的讥讽,幽幽道:“大皇子今日身子不适,皇后娘娘应该尽快召见太医。” 大皇子憋着一口气,怒视慕容姒,“慕容妹妹,我的伤是如何来的,你比谁都清楚吧?” 皇后听闻大皇子的话,扭头去看慕容姒,眼里燃着猩红的怒火。 “是你?你怎么敢?” “皇后娘娘!”慕容姒抬起手腕,将腕子上青紫色的淤痕展现出来。 “我的身量与大皇子相差甚远,之前手腕还受了伤,要如何伤到大皇子?” 皇后神情一滞,又回眸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紧抿着唇。 那手腕上的淤青,是他造成的。 慕容姒一直在慈宁宫,身上有伤与否,太后定然知晓。 若把事情闹大了,细细追究起来,的确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既然慕容姒没有闹大的心思,大皇子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叹了口气,“母后,与慕容妹妹无关。” 丽妃见缝插针,温婉的对皇后道:“姐姐,还是叫太医来看看吧,吐血的病,可大可小呢!至于王妃,就由妹妹护送出宫吧!” 皇后怒视着二人,今日事情是办不成了。 不过她也不担心慕容姒会将事情说出去。 没有人证物证,仅凭慕容姒一己之言,就是对皇嗣的栽赃陷害。 她一甩衣袖,横眉冷对:“丽妃倒是有心了,本宫竟不知丽妃对太后的孝心如此深厚,倒是本宫小瞧了丽妃。” 话罢,她对慕容姒意有所指的道:“本宫之前所说的事,姒儿回去好好想想,本宫静待佳音。” 慕容姒一刻也不想多待,皇后所说之事她也没有半点兴趣。 潦草的拜别皇后,与丽妃一同离开了长春宫。 “多谢娘娘。” 慕容姒确定丽妃知晓刚刚她在长春宫的处境,将她从危机中解救出来,慕容姒感激的道:“其实娘娘不必因为我,而得罪皇后。” 皇后的手始终伸不到摄政王府里去,她只要拍拍屁股走人,皇后与大皇子再不甘,也只能忍着。 丽妃却不同。 与皇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后少不了皇后给她的麻烦。 丽妃顿住脚步,莞尔一笑,“王妃言重了,本宫的确去慈宁宫拜访太后。” “可我在慈宁宫的时候,并没说要来长春宫。”慕容姒感激之余,眸光深邃的望着丽妃。 “细想曾经,我与娘娘的交情尚浅,丽妃娘娘如此帮我,是有事找我?” 慕容姒直白的问话,让丽妃神色微顿。 “王妃为何如此问?”丽妃眉头微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许是与王妃有缘吧。” 丽妃膝下无子,祖家还远在地方,争夺权势毫无意义。 慕容姒对此有所了解,所以从未把丽妃归为皇后一类。 若说缘分—— 多少也有些牵强。 不过丽妃选择闭口不谈,慕容姒总不好追着问。 她沉吟片刻,眼观丽妃面色有些拘谨,上前一步问道:“娘娘不舒服?” 丽妃放下手,难为情的一笑,“头疾而已,老毛病了,不碍事。走吧,本宫送王妃出宫。” 丽妃率先迈开脚步,朝宫门的方向走着,远离长春宫后,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有些话并不该本宫说,还请王妃听过之后不要放在心上。” 慕容姒与她并肩同行,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 丽妃继续盯看着前方宫廷小路,“王妃年纪尚浅,不知深宫的残酷。既然已经出去了,就尽量不要再回来了。” 慕容姒:“那娘娘呢?” “我啊?”丽妃自然而然的换了自称,让慕容姒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抬眸长叹,“我已经出不去了,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里好好存活。” 慕容姒愈发觉得的心思通透,恐怕整个后宫都无人能及。 她试探道:“娘娘的话,我谨记在心。若娘娘信得过我,可否让我看看娘娘的头疾?” “王妃会医术?”丽妃面露诧异。 慕容姒笑了笑,“许是久病成医吧。” “我这是老毛病了,许多太医都看过。”丽妃坦然的伸出手,对慕容姒毫不避讳。 慕容姒将指腹搭在丽妃的脉上,几息过后,眼帘垂了下来。 果真如她想的一般。 丽妃无子,是人为的。 她想不通的是,这个“人”,是旁人,还是丽妃自己! 章节目录 第66章:出宫 而丽妃的头疾,正是因为体内红花残留所导致的。 慕容姒直言不讳,“头疾的问题不大,可以医治。相信娘娘看过的太医给娘娘的方子也是对症下药的,问题在于娘娘想不想根治?” 丽妃这下彻底震惊了。 她原本以为慕容姒的医术只是说说而已,万万没想到,她竟能如此快速的探清她头疾的原因。 丽妃笑了,“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慕容姒心下了然。 红花是丽妃自愿服食的。 “也有。若娘娘想,那我回去想想办法。” “有劳王妃了。”丽妃若无其事的继续送慕容姒出宫。 慕容姒欲言又止,想问丽妃,以她今日承受恩宠的程度,再有个皇子傍身不是锦上添花吗? 话到嘴边,还是选择了沉默。 或许,丽妃志不在此。 她抬眸,幽幽的回了句,“娘娘见外了,娘娘帮我多次,这点微薄的‘谢礼’,是我应该做的。” - 皇后怒气未消,在人走后,手臂横扫桌案上的茶具,气到声音都在发颤。 “一个两个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区区丽妃都要骑到本宫头上去了,真当本宫那她没有办法?” “母后息怒。”大皇子搀扶住皇后发抖的身子,“都怪儿臣无能。” “你是无能!”皇后转身怒视大皇子,“本宫都给你做了完全的准备,怎么一个慕容姒都拿不下?” 大皇子委屈的捂住胸口,“母后,慕容妹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只轻轻的在儿臣胸口拍了一掌,儿臣便痛得胸口发闷。”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皇后再气,听到大皇子疼的时候,心头一软,长舒了口气,轻抚他的胸口,“怎么样?要不要宣太医?” “现下已经无事,儿臣出宫时看看府医便可。” 大皇子觉得被一名弱女子打到吐血,丢人至极。 而且皇宫里的太医,哪有他自己的人值得信任? 大皇子摸了摸胸口,越过这个话题,“那慕容妹妹怎么办?” “你不是有把握将她驯服吗?”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端起茶盏狠狠喝了一口,接着问道:“丽妃可看见你二人拉扯了?” “并未。” “那就好。”皇后拿着茶盏凑到嘴边,停了一瞬,“慕容姒已经知道本宫的目的了,想来日后再到创春宫,都会心生戒备。” “至于你,在宫外寻摸个机会继续便是。” 皇后语气之中有一股势在必得的决绝。 大皇子自当是心花怒放,霸王硬上弓的做法,他又不是没做过。 他的笑容绽放到一半,又受了回去。 “母后,你说慕容妹妹会不会与皇叔说今日的事?皇叔最近可都在玉泉宫呢。” “不会。”皇后笃定道:“她好歹是个女子,无凭无据,并不会张扬出去。要说,她早在丽妃到来时昭告天下了。” “再者,她好像连江怀胤身在何处都不知,出宫还要丽妃相送,显然她夫妻二人的关系如我们猜测的一般,水火不容。” 提到丽妃,皇后如鲠在喉。 手指紧紧的捏着茶盏,玉质的杯壁被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丽妃为何总是打扰母后的好事?”大皇子陷入沉思,“记得之前丽妃也突然到访过?难不成,她得了些父皇的恩宠,就以为能盖过母后?” “哼!她休想!” 皇后冷冷嗤笑,“地方知府的出身,还敢肖想皇后之位?她连个子嗣都没有,如何与本宫争?” 大皇子:“那为何总是与母后过不去?” “还不是慈宁宫的那位?!”皇后汹汹的目光陡然阴鸷下来,“算了,后宫的事说深了你也不懂,你只管做好慕容姒的事,母后这里你且安心!” 大皇子木讷的点点头,想到慕容姒,体内燃起一簇无名的火来。 与此同时,玉泉宫内,夜岚行色匆匆踏进大殿,“启禀王爷,王妃出宫了。” “出宫了?”江怀胤坐于主位,手里的奏折盖住半张脸。 听到夜岚的话后,剑眉微微上挑,竟无声笑了起来,“何时的事?” 亏得他为了她在宫中坐镇,闹了半天,人家都忘了自己的存在! “就在刚刚。”夜岚摸不清江怀胤心中所想,不敢添油加醋。 空气凝滞须臾,江怀胤倏地放下折子,起身轻拍衣袖,“准备一下,立刻回府。” 夜岚:“……是!” - 回到久违的王府,慕容姒怀疑自己脑子瓦特了。 竟然对“人间炼狱”有些怀念。 沉月将太后的赏赐收进库房,在寝房里翻了翻炭火,温了温茶水,如此反复的做着之前做过的事。 慕容姒看出不对劲来,问道:“沉月?有心事?” “啊?”沉月一个愣神,没注意面前的茶杯早已倒满,茶水溢出,溅了满桌。 沉月慌慌张张的擦拭桌子,心思早已飞到别处去了。 慕容姒正襟危坐,正视着沉月,“出什么事了?” 沉月扫视了一眼门窗,见全部关的严实,放下手中的活计压低声音对慕容姒道:“回王妃,在慈宁宫的时候,玉嬷嬷单独找过奴婢谈话——” “玉嬷嬷啊。”慕容姒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无所谓的笑道:“她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问问王妃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用什么,对待犯了错的奴婢是如何的,又是如何评价王爷和太后的——” 沉月如是说道。 慕容姒点点头,“你是如何回答的?” “奴婢在年关之前不曾听过王妃说话,王妃眼里的王爷、太后,仅凭短短几日,奴婢不甚了解。至于吃穿用度,王妃很随意。惩罚犯错的下人,奴婢至今还未曾见过——” 沉月的回答让慕容姒很满意,她安慰道:“日后玉嬷嬷再问起,我是如何表现的,你便如何告知玉嬷嬷。” “可是——” “不用可是。”慕容姒抬手阻止沉月继续说下去,“即便你说谎,玉嬷嬷若真有心要调查,你也瞒不过去的。” “王妃是怀疑王府还有其他的人?”沉月眸色认真的问:“可之前的那名粗使丫头,不是被夜岚护卫当场处决了吗?” “防人之心不可无。” 慕容姒这几日经历的太多,原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在皇宫走了一遭后,竟发现自己愈发的迷茫了。 太后在慕容府灭门事件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皇后到底要她如何针对江怀胤?江怀胤又对自己存着怎样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67章:回府 “防人之心不可无?” 玉嬷嬷搀扶着刚用过晚膳的太后走向寝殿,不解的重复道。 她不过提了一嘴,为何太后始终不肯指使慕容姒在暗中协助太后,太后的回答使她更糊涂了。 太后没有说话,静静的注视着慈宁宫的雪夜,微微颔首。 这一方天地是她拼搏半生所得来的。 终于熬到坐享其成的日子,半路杀出个手执飞鱼令的江怀胤! 太后无数次在祭奠时,质问先帝。 夫妻二人勾心斗角了大半辈子,既然荣登极乐,就该放弃前尘过往。 为何最后他连死,都要给她留下个祸害? 偏偏这个祸害还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有那么一瞬间,太后神情恍惚,觉得太累,想要放手。 但只要想到飞鱼令是先帝留给江怀胤的,她就知道她还不能倒。 她毫不怀疑,有朝一日若江怀胤坐上那个位置,那慈宁宫,将与冷宫无异。 越是有这种坚毅,就越是觉得慕容姒这颗棋子不能费! 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下,千万不可随意动用! 玉嬷嬷察觉到太后的不对劲,握紧她的手臂,关切询问:“太后您没事吧?” 太后缓缓摇头,浑浊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无事,哀家是觉得姒儿虽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但她内心真正的想法,从未表现出来过。你盯梢几日了,可有察觉到她的不同?” “要说有,还真有一事。”玉嬷嬷仔细斟酌用词,将那日皇后带妃嫔来看望太后时,慕容姒斥责众妃嫔宫女的事讲述给太后听。 太后愣了一下,眼神突变。 “姒儿当真是这么说的?” 玉嬷嬷点头,也并觉得不妥,只是对慕容姒的行为感到些许意外而已。 “或许,王妃只是担忧太后的身子呢?” “你啊,好歹是宫里的老人了,陪在哀家身边也算‘身经百战’了。”太后勾唇冷笑,“姒儿的举动并无不妥,可你试想一番,倘若当时有哪个不长眼的宫女胆敢反驳她的话,那名宫女的下场将会如何?” “自然是要受罚的。”玉嬷嬷没有半分迟疑的回答。 太后:“那之后呢?宫婢的主子又当如何?” “御下无方,理应一同受罚。”玉嬷嬷以慈宁宫掌事嬷嬷的身份,分析着当天的事。 太后却道:“谁罚?” 玉嬷嬷神色微顿,“太后难道不该替王妃做主?” “瞧瞧。”太后摇头苦笑,“连你在宫里几十年的老人,都丝毫不曾怀疑姒儿在小题大做,在借刀杀人?” “这——”玉嬷嬷后知后觉,后背汗毛倒竖。 的确。 当时的宫内的嘈杂声,玉嬷嬷也听在耳里,却未察觉任何不妥。 殿里的动静要比外面大多了,外面那点嘈杂声,根本扰不到太后。 慕容姒的立威,究竟是凑巧,还是她本性暴露?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姒儿的事不急,再等等吧。” “是。”玉嬷嬷想通后,也认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要再打探打探慕容姒的为人才可实施。 - 慕容姒虽整日排斥王府,直到分别之后再回归,那种舒适感是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的。 至少,比行宫和皇宫,安逸不要太多。 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香喷喷的衣裳,慕容姒大摇大摆走进寝房准备就寝,白鹭竟神色不大自然的拦住了她。 “王妃——刚王妃沐浴之时,王爷派夜岚护卫来请王妃——” “啊?!”慕容姒就说总觉得有什么事落下了似的,被提及,慕容姒才恍然大悟。 她竟然把江怀胤忘脑后了! 虽说曾经进出宫回府,都不必向他报备。 但—— 慕容姒一时想不起哪里不对劲,稀里糊涂的拿起披风就去了晨曦阁。 晨曦阁一如既往的冷清,慕容姒走入的时候,夜岚正吩咐下人准备膳食。 慕容姒问了一嘴夜岚,“都什么时辰了,王爷还没用膳?” 夜岚冲慕容姒拱了拱手,一言难尽的道:“属下参见王妃,王爷刚刚回府。” “王爷还真是日理万机啊。”慕容姒至今未察觉哪里出了问题,干巴巴的笑着。 夜岚抿了抿唇,不由自主的叫住慕容姒,“王妃。” “嗯?”慕容姒收回踏进房门的一只脚,歪头站在夜岚的面前。 “王妃在宫里的这段日子,王爷也一直在玉泉宫。”夜岚幽幽的道。 慕容姒眨了眨眼,“嗯,然后呢?” 然后呢? 夜岚皱了皱眉,他的话还不够明显? “今日王爷得知王妃出宫后,王爷便马不停蹄的赶回王府——” 这下够直白了吧? 慕容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不是药不够了?” 当初去骊山行宫的时候,慕容姒就担心江怀胤会断药。 耽搁了病情,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距离她的和离大计也是一块巨大的绊脚石。 回京后江怀胤又进宫忙碌,慕容姒十分确定,夜岚想说的是解毒之事。 夜岚:“……” “王爷一直在按时吃药。” “那是要施针?”慕容姒抬眸,“夜岚护卫有所不知,施针是作为药物的辅助,最主要的还是——” “王妃!”夜岚忍无可忍,提着一口气道:“王爷与王妃一同进宫,理应一同出宫,为何王妃独自离去却告知王爷——” 揣摩主子的心思,真难为死夜岚了。 更让他感到头疼的是,慕容姒的反应! 慕容姒怔了一瞬,转而大笑出声:“哈哈,夜岚护卫该不会以为王爷在玉泉宫是为了等我吧?” 夜岚点头。 慕容姒笑得更欢,抬手轻拍夜岚的肩膀,大有深意的道:“亏你伺候了王爷多年,他的心思你居然不清楚?他怎么可能是在等我!” 夜岚开口反驳:“王妃有所不知——” “夜岚!”江怀胤不知何时站在门里,双手抱臂冷眼看着二人。 夜岚下意识后退一步,躬身施礼:“王爷。” “王爷,你来的正好。”慕容姒笑吟吟的福了福身,不知不觉间,竟没发现自己对江怀胤的惧意在逐渐减少。 “夜岚护卫说你在宫中多日是为了等我,你快给他说说,你到底为什么留宿宫中。” 夜岚:“!” “本王的心思,什么时候轮得到旁人擅自揣测了?”江怀胤敛下心中情绪,声音低沉,不辨喜怒。 “属下知罪!请王爷责罚!”感受到突然铺天盖地的冷意,夜岚更加确定,王爷就是在宫里等王妃的! “几句玩笑话而已,别动不动就喊打喊罚的。”慕容姒笑嘻嘻劝说江怀胤。 江怀胤冰冷的眸子忽地扫向她,定在她的脸上。 被看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慕容姒气馁的闭了嘴,态度恭敬认错,“王爷息怒。” “进来!”江怀胤淡淡命令。 慕容姒照做。 前脚刚踏进房门,身旁突然有股劲风掠过。 紧接着,是房门重重合上的声音。 “砰”的一声,震人心魄。 章节目录 第68章:你靠得太近了 晨曦阁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冰冷。 慕容姒拢紧披风,站在原地,心里暗骂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惹到这位祖宗了。 面上却展露着虚伪的奉承,“王爷要用膳?这么冷的天,再不吃,饭菜可都要凉了。” 江怀胤不予理会,走向衣柜,从中取出一件暗紫色的貂毛大氅,转身递给慕容姒。 “进宫这么久,始终只有一件单薄的披风,旁人见了莫不该以为王府少了王妃的用度?” 慕容姒半个身子都笼罩在大氅之下,她好不容易从大氅中探出头来。 暗紫色的貂毛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层层荧光。 一看方知价值不菲。 “这是——给我的?”慕容姒真心喜欢。 更多的是诧异。 江怀胤会送她这么好的东西? 手指抚摸大氅柔软的皮毛,慕容姒爱不释手,却还是狠心的递了回去。 “我的衣裳大多都在王府,人在宫里,用不着那些,便也没差人来取。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恕我难以接受。” 貂皮大氅,还是通体紫色的。 要比江怀胤身上那件白色狐裘更加珍贵。 慕容姒肉疼的托着大氅递还,自作聪明的以为江怀胤也如皇后一样,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她去做。 江怀胤看了眼手中的大氅,一双冷厉的眸子朝慕容姒看去。 “本王送出去的东西岂有退还的道理?还是说,王妃只得收太后的赏赐,收东方璃的馈赠,就是受不得本王的东西?” 话罢,他长臂一扬,大氅再次飘落在慕容姒的身上,“不要,便扔了罢!” 力道,却比之前轻柔了许多。 这是二人从骊山回京后第一次相见,她态度间的疏离感要比骊山时减退了几分。 那丝划分界限的感觉,竟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怀胤心口莫名发堵,眉眼压低,走去饭桌旁坐了下来。 “过来。” 慕容姒还瞠目结舌的愣在原地,手里抱着大氅,把心一横,不要白不要! 听从江怀胤的命令,走到饭桌前坐下,一眼就瞧见了玉质的酒壶。 舌尖上不由地泛起丝丝竹子的甘甜来。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慕容姒将大氅横在腿上,拿起酒壶为江怀胤满上一杯。 丝丝竹香在冷凝的空气里蔓延,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如泉涌般悦耳。 是竹叶清! 慕容姒舔了舔下唇,咽了口口水。 江怀胤眉梢轻挑,端起酒杯自顾自的喝着。 “听闻王妃出宫前,去了长春宫?” “嗯。”慕容姒的注意力都在酒壶上,闷闷的点着头。 江怀胤轻抿了口酒,“若本王没记错,今日大皇子也进宫请安了吧?” 慕容姒惊慌失色,想到今日皇后与大皇子对她意图不轨的事,若被江怀胤知晓,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将她一同定罪? “是,吧?” “是吧?”江怀胤从她无措的表情,就能猜到几分长春宫内的事。 压着心头怒火,语调阴森的反问:“王妃还记不记得骊山时,本王给王妃定下的规矩了?” 慕容姒进门之前对江怀胤的恐惧只有三分。 触及到他的逆鳞,慕容姒不敢再心存侥幸,惊惧已经拉满。 不过今日的事,连丽妃都猜不透原委,皇后与大皇子比她还不敢透漏半句。 慕容姒磕磕绊绊的反驳,“王爷的规矩我时刻谨记,但王爷不能无凭无据就污蔑我。” 江怀胤露出诧异之色,“还敢回嘴?” “有,有何不敢?”慕容姒眼神闪躲,顺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上满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暖流下肚,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胆子也壮了起来。 “我并没背叛王爷。” “说,今日在长春宫都发生了什么事!”江怀胤眸光暗沉,冷眼相对。 慕容姒打死也不能说,只道:“皇后不过是对我说了一些废话。” “本王不是说过,有事可到玉泉宫寻本王?”江怀胤带着细微赌气的成分质问。 慕容姒干笑了声:“王爷那么忙,这都是些小事,我应付得了。” 说得越多,漏洞越大。 慕容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忽地抬眼看向江怀胤,那双杏眼闪动着雾蒙蒙的水汽,极其认真的问道: “王爷,我有一事想问你,你之前所说的失忆之事,你真的一点都记不清了?” 江怀胤油盐不进,语气还有点凶,“本王要知道长春宫内发生的事!” 慕容姒呼吸都变慢了,满眼忧愁的看着江怀胤阴柔的脸,“这件事情比长春宫的事更重要,王爷可能不知道,太后与我说过当年的大火,救出我的人——是王爷。” 江怀胤漆黑如墨的眸子有了细微的闪烁,呼吸停滞了一息,他启唇:“她说是本王救得你?” 纠缠了他几夜的环境又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身披火苗的小女孩,渐渐的与眼前的慕容姒融合。 如果真是他救得她,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江怀胤冷笑一声,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视线又开始昏花起来。 他猛地晃了晃头,想赶走突然袭来的痛感。 慕容姒大惊失色,慌忙起身走到江怀胤身前,两指不断按压他的太阳穴,语气焦急,“王爷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本王——”江怀胤的思绪险些陷入混沌之中,朦朦胧胧间,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孔逐渐清晰。 他努力瞪大双眼,娇容近在咫尺,看第一眼,是那样含情脉脉。 再仔细看去,又渗着触不可及的距离感。 江怀胤面露痛色,呢喃的重复,“本王救得你?” 慕容姒重重的点头,双手还抵在他的太阳穴上,“想起来太累的话,先不要想,这件事以后再说。你感觉怎么样?只有头痛还是有其他的痛感?” 失忆患者大多遭遇过难以承受的精神刺激,重新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庞然大物的回忆会在瞬间压迫神经。 慕容姒单看江怀胤苍白的面色,就能猜出七八分来。 此刻的江怀胤,定然难受异常。 江怀胤伸手轻轻抚了抚慕容姒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尖一颤,理智完全归位。 “你靠得太近了,王妃。” 带着丝丝凉意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颚,江怀胤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凑近自己的面颊。 慕容姒屏住呼吸,饱含惧意的双眼不由地落在他朱红的薄唇上。 房间里顿时针落可闻。 许是呼吸停滞太久,慕容姒憋得脸色涨红,忍不住咳嗽起来。 可刚一开口,下巴上的手指忽然用力,捏着她的脸向上迎去—— 章节目录 第69章:手指不想要了? 江怀胤是阴柔的、残酷的、毫无章法的、极具侵略性的。 每一个呼吸间,都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占有欲。 慕容姒大脑陷入空白,伴随着神魂颠倒的迷离,四肢瘫软下来,不轻不重的坐在他的大腿上。 江怀胤半垂着眼帘,伸手去环住她的腰肢,以防她掉下去。 长长的睫毛若有似无的扫在她的眉眼上,慕容姒轻蹙眉头,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看清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时,慕容姒瞳孔陡然放大,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推江怀胤。 江怀胤哪里给她机会? 手中力道加重,迫使她整个身子都紧紧的贴合在他的怀里。 品尝着口中的竹叶清,江怀胤坏笑一声,一只手狠狠按在她的后脖颈上,抽口轻喃,“既是本王救得你,那你的命应该是本王的吧?” 慕容姒:“???” 还没等她在震惊中回过神,暴掠的急躁转化成温柔的试探,他一寸一寸的勾去不由她控制的柔软。 慕容姒彻底放弃了,因为她发现她的一举一动好像都不受她掌控。 她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朵红云,两眼一闭。 行!吧! 论外表、论身份、论技巧,她还不算吃亏。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 慕容姒把浑身的热浪都归“功”于竹叶清,她放弃的瞬间,是她不自知的“反守为攻”。 江怀胤对于她的“应和”,觉得很是意外。 可惜,真假参半。 他眸色幽深,倾身低头靠近了她几分,一股淡淡的清香从她身上传来,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是一股难以自持的怪异感。 江怀胤猛然清醒。 他何时变得如此情难自控了? 思忖间,他停下所有动作,连揽住慕容姒的手臂也倏地松开。 慕容姒没有支撑点,整个人突然从他的腿上滑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慕容姒睁大双眼死死的瞪着江怀胤,想想落地之前她还在费力“讨好”他,她就觉得臊得慌! 迅速从地上爬起,慕容姒抬手指着江怀胤的鼻子喝道:“你有病啊!” 江怀胤眸色沉了下来,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冷冷的盯着她的手指,“这根手指不想要了?” 慕容姒指尖颤抖了一下,立即收回手。 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双情潮未散的杏眼迷茫的看着江怀胤。 她居然看见他在笑? 这可真是久违了的嗜血笑容啊! 沸腾如岩浆的血液,在他冰冷笑容的注视下,渐渐冷却。 他抬眸,继续低声道:“还是说,整只手都不想要了?” 突如其来的转变别说慕容姒受不了,老天爷都受不了。 外面狂风大作,飒飒冷风带着怒气似的吹开紧闭的房门,让屋内静谧的空气如寒似冰。 木质的门板在一开一合间,发出恼人的吱呀声响。 慕容姒瞳孔一震,刚刚是她骂的江怀胤? 她颤抖了一下身子,想要给江怀胤道歉。 可江怀胤却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起晚膳来。 “出去吧。” 慕容姒仿佛听见脆弱的小心脏,碎裂的声音! 头也不回的离开晨曦阁,一溜烟的拐进海棠居。 江怀胤任由门板在夜风中来回摇摆,吹着刺骨的冷风,喝着清冷的竹叶清,望着屋外阴郁的夜色,江怀胤阴柔的笑容渐渐凝固在唇角,布满阴戾。 他陷入沉思。 不知从何时起,他似乎开始纵容慕容姒在自己面前为所欲为。 而且,他如今才发现,近来的慕容姒,在不知不觉间,总能左右他的心绪。 从玉露膏开始到堵截和德郡主。 在骊山冒雪护送她回京,又在宫中默默等待。 对楚承杀和大皇子出现在她面前,说不出的排斥。 江怀胤自嘲的轻笑,倒满一杯竹叶清,仰头喝下。 连她喜欢竹叶清他都这么在意? 这种近乎于全身心投入的感觉,令他很是厌恶。 指缝间的酒杯兀自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玉片碎裂,割伤了他的掌心。 触目惊心的鲜血从他指缝间争相滴落,他微微垂头,迟疑的看着用鲜血搅拌的碎片,笑了笑,“夜岚。” 夜岚早就察觉到房间里微妙的气氛,在房门大敞的时候也曾犹豫要不要进来看看。 这一犹豫,等到的却是王爷暗沉的呼唤。 他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关好房门,凌冽的狂风戛然而止。 “属下在。” “瘟疫之事可有进展?” “王爷恕罪。”夜岚拱手道:“当年王爷进城时已是子夜,满城之中无一人见过王爷。” “区区一件小事都查不清?”江怀胤神色淡漠,毫无情感可言的斥了声:“废物!” 夜岚当即单膝跪地,主动领罚。 “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江怀胤扔掉手中残留的碎片,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着鲜血,“本王记得当年慈宁宫除了玉嬷嬷外,还有一位叫花嬷嬷的。” 花嬷嬷是江怀胤的奶娘,奶了他七八年,在他还懵懵懂懂的年纪,就被太后勒令不许再靠近江怀胤。 她是江怀胤为数不多依赖的人,突然遭受奶娘的冷漠相对,江怀胤叛逆的不再关注花嬷嬷。 再之后不久,从偶尔见到花嬷嬷变成如今都听不到花嬷嬷的名讳了。 细想之下,江怀胤察觉到花嬷嬷好像就是从他瘟疫后,销声匿迹的。 他起身,走到夜岚身前,“去找一下花嬷嬷,或许本王想知道的,她都能解答。” “是!” 夜岚暗自松了口气,心底莫名佩服起王妃来。 能轻而易举的挑拨王爷的情绪,王妃可是古今第一人! - 慕容姒气鼓鼓的站在窗前,让强风肆意拍打着自己的脸,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清醒些。 江怀胤为人太过古怪,她好不容易对王府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感情,都被他喜怒无常的举动给拍的灰飞烟灭。 慕容姒追溯前因,都怪大皇子和皇后,不然她就不会以江怀胤失忆的事作为引子,而转移话题。 不转移话题,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慕容姒仰头看着那一轮半隐在乌云后的明月,也不知站了多久,面色由红白交替,最终变成铁青。 “白鹭!去找锈锈来!” 不多时,锈锈在白鹭身后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 “王妃找属下?” “你去给我弄些炮仗来,越多越好!” 锈锈:“?” 章节目录 第70章:放火 夜已深。 海棠居的寝房还亮着灯。 慕容姒气到只要一躺下,就能看见江怀胤那张面带讥嘲的笑脸。 让人恨不得撕碎他的嘴脸,扎瞎他的双眼! 索性起身,搬了把椅子坐在火盆前,一边烤着手,一边等锈锈。 白鹭和沉月都不敢去睡,也不敢问慕容姒究竟出了什么事。 只能静静的守候在侧。 慕容姒的手背都搓红了,锈锈才终于敲响了她的房门。 “王妃,是属下。” 慕容姒亲自去开门,第一眼就看到堆在锈锈身后如小山般的炮仗。 “这么多?” “不是王妃说的越多越好?”锈锈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为了完成王妃的任务,他可是摸黑进了京城所有卖烟花炮仗的铺子呢! 慕容姒心情好转,摆了摆手,“多多益善,你准备一下,带上炮仗跟我来。” 说完,回身对白鹭道:“白鹭,你去找两身夜行衣来,我们出去一趟。” “是。” 白鹭应声,心存疑惑的退出去准备。 - 夜空中开始飘起了大雪,刮在慕容姒的脸上,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生疼生疼的。 锈锈背着一大筐炮仗,走在慕容姒身前,手肘高抬,抵御飞刺向双眼的暴雪。 “王妃,前面就是了。” “好,快点。事情要赶在天亮前办成!”慕容姒言辞中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憋了一整晚的气,终于找到宣泄口,慕容姒怎能不兴奋?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连马车都没坐,三人冒着大雪,各背着一筐炮仗徒步朝大皇子府走着。 慕容姒磨了磨后槽牙,今夜不把大皇子府炸了,她就枉为穿越人! 继续走了一刻钟左右,锈锈终于停下脚步,先行将慕容姒背后的炮仗卸了下来,又指了指不远处宏伟的府宅,道:“王妃,那里便是。” 慕容姒点头,紧紧的盯着皇子府,“守备一定很严吧?” 她与大皇子多数都是在慈宁宫碰面,留宿宫中的时候也是住在长春宫。 慕容姒倒是小瞧了大皇子,在宫外的府宅竟这般恢弘。 心底的怨气更重了。 白鹭和锈锈都上前了几步,仔细看了看皇子府的格局,白鹭率先开口:“有人守候,但王妃要进去不难。” 锈锈皱着眉,“要不王妃还是在——” “闭嘴!”慕容姒瞪他,知道他要说什么话。 今晚的怒气实在太旺,不亲手放火,难消她心头之恨! “锈锈你带两筐炮仗先去柴房,然后再出来接应我和白鹭。”慕容姒立刻做下判断。 锈锈欲言又止,接收到白鹭的一个眼神后,还是按照慕容姒的指示去做了。 也多亏今夜大雪,纷飞的雪片会割裂本就阴郁的视线,为慕容姒三人潜入皇子府做了天然的屏障。 慕容姒蹑手捏脚,走在黑暗的皇子府中。 前方是锈锈带路,后面是白鹭断后。 锈锈忽然抬手,示意慕容姒停下脚步,三人立刻侧身紧贴着阴影下的墙壁。 “哎,大殿下今晚气性大,多亏我们没去寝宫巡逻,不然像上次那样见人就打,你我可就遭殃咯!” “谁说不是呢?你发现没?近来只要大殿下一进宫,回来之后准没好事。” “说来也怪,宫里娘娘必定把大殿下当成宝,怎就能把人气成这样?听说大殿下还叫府医了——” “我还听说都下不来床了,还叫了好几个姑娘呢!” “啧啧……” 再后来的话因两人与慕容姒拉开了距离,慕容姒没有听清。 不过从二人的话来看,慕容姒已经猜出了大概。 她那一掌,定然把大皇子伤的不轻! 但凭此就想消减她的怒气? 慕容姒冷哼了一声,“快去柴房!” 锈锈和白鹭微微点头,三人摸黑朝柴房的方向走去—— “砰!砰!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丝毫不受飞雪的影响,响彻整条巷子…… 酒过三巡后,欲仙、欲死的大皇子被爆响震得头皮发麻,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 他推开压在身上的美人,一脚又踢飞跪在榻边的女子,双眼瞪得如铜铃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外面火光四射,浓烟滚滚。 静谧了瞬息后,嘈杂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不好啦,走水了!快来人,保护大殿下!” 整个皇子府,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 四下乱窜的佣人都端着能盛水的器皿寻找水源,十几名护卫蜂拥闯进大皇子的寝宫,顾不得大皇子的情绪,急道:“大殿下,王府走水,还请尽快移驾到安全的地方。” 大皇子惊魂未定,火苗越窜越高,仿佛眨眼间,就从府邸东南角蔓延到他的寝宫来。 迅速穿上靴子,大皇子抓起件披风,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走了出去。 冷风猛然灌入,夹杂着细碎的雪霜,大皇子打了个抖擞,“怎会失火?” “火因还需查询,大殿下今夜恐怕是——” 为首的护卫凝眸看了眼来势汹汹的火焰,抿了抿唇,“恐怕是要进宫或者找一处客栈了。” 大皇子气到说不出话来,歪斜的发鬓还十分应景的彻底垮了下来,凌乱的发丝随风飘舞,昔日温文尔雅的气质顿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狼狈。 “我这副样子如何进宫?先找个靠得住的客栈,整理一番再说!” 大皇子脚步匆匆,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为何处处不顺? 他人刚走出皇子府正门,府内正堂檐樑被烈火燃尽,“轰隆”一声,塌方了。 大皇子攥紧双拳,回眸看着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府宅,咬牙切齿的道:“给我好好查明火因,我要让纵火之人株连九族!” - 同一个夜,距离皇子府仅隔了三条街的王府书房内,江怀胤纹丝不动的坐在黑暗中,正来回审视自己的内心。 眼看就要抓住那一丝令他难以掌控的情愫时,漆黑的瞳仁里忽有金光闪烁,一簇火苗如盘龙升天一般在黑夜中骤然腾空,照亮了城东这片皇权贵胄的聚集之地。 江怀胤豁然起身,双手按在窗棂上,探出半个身子在窗外,“夜岚。” “属下在。” 江怀胤微眯着眸子,“若本王没记错,那里应该是大皇子的府邸?” “属下这就去查。” 章节目录 第71章:不妨直说 惊天的炸响,燃起的并非只有皇子府的建筑,还有住在城东,那些非富即贵的人的美梦。 沉睡在黑暗中的府宅,接连亮了起来。 议论纷纷的声音即使隔着府邸,也能清晰的听见。 夜岚归来时,几乎所有路过的府门都有人出来打探情况。 他找来王府其他暗卫沟通了几句后,眉头轻蹙,不着痕迹看了眼隔壁海棠居的方向,点了点头,转身进入晨曦阁。 “启禀王爷,火势已经掌控住了,但整个皇子府,已经被烧成了废墟。” 听到夜岚的回禀,江怀胤面色如常,并未有任何异样。 他最近很喜欢捻那串佛珠,绕在指缝间,圆润的佛珠滑动时会触碰到他掌心的伤口,他却无动于衷。 “既然已经掌控了,通知巡防营的人,今夜好生休息,明日再说。” 夜岚拱手领命。 皇子府已经有人去报官,巡防营的人首当其冲,有值夜的将领已经在他之前赶到皇子府做调查。 江怀胤此举,显然是想将事情拖着。 夜岚并不意外。 只是,他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怀胤犀利的眸光落在夜岚的脸上,声音微凉,“你何时变得如此多话了?” 他语调轻缓温和,却让夜岚背脊窜起一阵阵寒意。 “属下知罪!下面的人来报,王妃刚刚从皇子府的方向回府!” 以夜岚敏锐的察觉,他有八分确定皇子府的大火,与王妃是脱不了干系的。 不确定的是,王妃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王爷,王爷会不会大动肝火。 江怀胤沉吟片刻,眉梢微挑,轻笑出声。 “哦,是么?” 夜岚对江怀胤的态度更加迷茫了,想了想,道:“属下也只是猜测——” 江怀胤兀自起身,转身回房将慕容姒遗留下的貂毛大氅扔给夜岚,“这是王妃落下的,去归还。” 夜岚:“……是。” “天干物燥,走水是常有的事。通知巡防营的人,不必太过在意。”江怀胤悠哉悠哉的坐在椅子上,合上双眼,说的漫不经心。 夜岚松了口气,到底是赌对了! - 轰鸣的爆炸声听在慕容姒的耳中,堪称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一路噙着笑意回到海棠居后,慕容姒雀跃的情绪渐渐平复,不免开始有点担心。 她选择柴房作为引爆点,是不想惹人命上身。 她只想出口气,大皇子却罪不至死,更别提那些无辜的下人。 火势凶猛,该不会像曾经将军府那样,满门被烧成干尸吧? 慕容姒不放心,睡前还是吩咐白鹭趁夜出去打探打探,有无人员伤亡。 躺在床榻上满脑子都是皇子府的火势,江怀胤的无理取闹,终于被她抛之脑后。 想着想着,竟沉沉睡去。 翌日。 慕容姒从白鹭口中得知皇子府被烧得几乎成了废墟,但万幸的是,无一人伤亡。 慕容姒咧嘴嘿嘿笑着,“天助我也。” 她起身梳洗,一眼便瞧见了挂在衣架上的貂毛大氅,神色紧绷的问向白鹭:“这是什么?” 白鹭:“夜岚护卫清早送来的,说是王妃落在王爷那里的——” “送回去!”慕容姒面色沉了下来,不容置喙的冷哼。 好不容易忘却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 她那么“主动”去配合江怀胤,他竟然把她丢到地上! 还用她的手来威胁她! 慕容姒忽然觉得手腕有些凉,下意识的揉了揉,觉得江怀胤简直不可理喻! 白鹭站在原地,犹豫着道:“夜岚护卫还说了,王妃若不想要,就直接扔了——那奴婢拿去销毁?” 慕容姒昨夜受的委屈,白鹭根本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件大氅在海棠居从没见过,定是王爷相赠的。 弄不明白王妃为何不喜欢大氅,但“物归原主”是显然不行的。 她抬眸看了一眼王妃难看的面色,迈开步子去拿起大氅卷成一坨抱在怀中。 “奴婢这便去。” “慢着!” 慕容姒长叹了口气,“算了,留着吧。” 没必要跟一件衣裳置气。 白鹭目露欣喜,“是呢,恰逢近日天寒,王妃出行披上这件大氅就不再畏寒了。” 慕容姒摆摆手,“摆膳吧,你顺便去安排一下,待会儿我要出府。” “是。” 白鹭走后,慕容姒深深的看着那件大氅,目露复杂之色。 他到底在搞什么? - “稀客啊!” 济世堂三楼隔间,东方璃上下打量着包裹在紫色大氅里的慕容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王妃天生丽质,这件大氅很适合王妃。” 慕容姒也知道自己皮上这件大氅有多美,但一想到是江怀胤送的,不免有点尴尬。 淡笑着忽略东方璃的恭维,她柔声道:“叫王妃太过生疏了,东方堂主叫我慕容姑娘便好。” 东方璃佯装气馁,“可在下在慕容姑娘口中,竟还是‘东方堂主’呢。” “东方公子——”慕容姒觉得这个称呼更加别扭。 东方璃笑了笑,本就是一句打趣的话,没必要深究。 他问向慕容姒:“慕容姑娘今日来是想要点什么药材?” 慕容姒取出一张方子递给东方璃,“其实这些药材没必要麻烦东方公子。” 药方的作用是医治头疾的,都是一些常见药材,慕容姒在一楼大堂便能买到。 执意要见东方璃,慕容姒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她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询问东方璃:“不知楚公子可在济世堂?” “楚兄?”东方璃挑眉,唇角的笑容渐深。 慕容姒略显尴尬的点头,“我有些事情想拜托东方公子和楚公子——” “哦?什么事竟需要在下和楚兄一同参与?”东方璃收起药方,郑重的看着慕容姒。 慕容姒道:“你二人在江湖上的地位如何?” 她印象里的江湖人,都是可以飞檐走壁,动动嘴皮子就能将所有隐藏在暗处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慕容姒眸光闪了闪,仿佛在看一个什么神奇的物种似的看着东方璃,“武功高不高,人脉广不广?” 东方璃笑了,“楚兄不在京城,他的具体实力——嗯,在下不好多说。不过济世堂在乾国各大城镇共有十八间分铺,至于其他的产业——” 东方璃顿住,言简意赅的道:“慕容姑娘想要做什么,不妨直说?” 章节目录 第72章:尴了个大尬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查些东西。” 慕容姒的声音更低了,“东方公子也知道我的身份,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当年慕容将军府的那场大火,我想查查真相——” 她摊了摊手,“然而我身边没有值得信任的人,更没有如东方公子和楚公子这般有能力的人。所以才厚着脸皮来寻求两位公子,能不能帮我查查十一年前的那场大火?” “原来是这件事啊。” 东方璃恍然大悟,收起混不吝的浅笑,手指摩挲着下巴似是在仔细回想。 十一年前的他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郎。 在那个年代的少年郎里,十个人中有九个对乾国战神慕容浩有着深深的敬仰。 都憧憬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成为慕容将军那般传奇的人物。 东方璃也毫不意外。 要不是身为医术世家的传人,他早充军去了。 突来的大火,不仅烧光了慕容将军府,也烧光了所有少年郎的希望。 东方璃还记得当年他曾悄悄的去看过将军府的废墟。 那副凄凉的惨景,历历在目。 如今想来,竟发现朝廷对慕容府的灭门至今都没给出个完美的答案! 东方璃道:“姑娘是怀疑有人纵火?” “还不确定。”慕容姒摇头,“听闻昨夜皇子府也走水了,但我打探的消息,竟是无一人伤亡。” “同样都是大火,为何将门能被烧得如此彻底,而皇子府竟能全身而退?” 东方璃嗤笑了一声,“皇子府的大火啊,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慕容姒疑惑的看着东方璃。 东方璃笑容一收,“没什么,慕容姑娘要查的事时间太过久远,不知能否找出个答案来。不过慕容姑娘既然把在下当做‘值得信任的人’,那这个忙,在下定然是要帮的。至于楚兄,待他回京后,在下会转告他的。” 慕容姒感激的笑了笑,“也不是白帮,有什么能帮上东方公子的还请公子不要吝啬。” “姑娘言重了。”东方璃眨了眨眼,话锋一转,笑道:“若说有事相求,还真有一事需要姑娘出面。” “何事?” 东方璃的笑容越来越深—— - 除了丽妃头疾的药,慕容姒又在东方璃手中讨到了一些防身用的毒粉。 以备不备之需。 想到骊山温泉时遇见的刺客,如果不是楚承杀的话,她可能早就遇险了。 走出济世堂,街市上竟站满了人群。 慕容姒拧眉,问向白鹭:“前面怎么了?” 白鹭解释:“王妃,昨夜皇子府大火,大殿下无处可去,就在客栈中落了脚。眼下,有很多官员前来慰问。” 慕容姒憋着笑,“他怎么不进宫啊?” “这——奴婢也不知。”白鹭为难的看着前方人群,隐隐的好像看了巡防营的官兵。 昨夜的大火,想必已经惊动了宫里的人。 而纵火的人,就是自家王妃。 她担忧的道:“王妃,事情闹的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慕容姒抻着脖子向人群望去,想了想道:“走,我们去看看。” 主仆二人拎着药包,几近熙熙攘攘的人群,白鹭紧贴着慕容姒,小心防备着慕容姒的安全。 不多时,便挤到了客栈门口。 门口处,停放了大大小小七八辆的华贵马车。 慕容姒讥讽的勾起唇角,没想到大皇子在朝中的人缘还挺好的。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客栈里面传出动静,慕容姒和白鹭朝后退了退,凝眸看着客栈里走出的人。 为首的官员慕容姒不认识,但他身着正四品朝服,是个一板一眼的小老头。 在他身后,依旧是几名上了年岁的官员,神情严肃的朝客栈外走着。 慕容姒对几人没什么印象。 看到一群人的最后方,慕容姒终于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沈国公与黎相并肩同行,都面带愁容的目不斜视。 慕容姒心道,沈国公与大皇子有着血缘羁绊,来看望大皇子无可厚非。 但黎相胆敢在公开场合来看望大皇子,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皇帝至今虽无立储之意,但自古帝王多疑心,怕的就是官员结党营私—— 不过慕容姒想了想当今皇帝的为人,一个形同傀儡的帝王,由摄政王把持朝政,权力被大大限制。 也就理解了黎相的行为。 或许,他根本不怕皇帝的怀疑。 甚至,他觉得敢公然向大皇子靠拢,在皇帝心中还会被认为是变相的对江怀胤宣战。 慕容姒扯着唇角,在沈国公踏出客栈门槛前,就欲离开。 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竟见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慕容姒蓦然回头,眯着眼重新看向客栈。 这才看清黎相身后还跟着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是黎沐瑶! 慕容姒在人群中,仔细查看黎沐瑶的脸,她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一场。 神色黯然、我见犹怜的,好像被什么事情刺激过一样。 慕容姒咋舌,不是说大皇子没受伤吗?黎沐瑶怎么哭成这样? 怔神间,走在最前方的小老头已经寻到了自己的马车,站在车前,回身冲几位大人拱手。 “下官先行告退。” 沈国公几人点点头,送走那位官员后,沈国公面色一冷,环顾四周,“巡防营的人呢?失火原因可有查明?” 看热闹的黎民百姓被沈国公不怒自威的气势给吓到,纷纷后退。 周围忽然变得拥挤起来,白鹭闪现到慕容姒身前,以身为盾,以防慕容姒被旁人挤到。 与此同时,客栈里也传出一道男声。 “舅父且慢。” 大皇子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打眼一看像是受了多大的内伤一样。 他用最虚弱的口吻喊住沈国公,凑沈国公面前时,那羸弱的身躯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倒。 黎沐瑶回眸,下意识上前想要搀扶大皇子。 大皇子却加快脚步,越过她去,让黎沐瑶的手抓了个空。 黎沐瑶垂下眸子,紧抿着唇,不甘的收回了手。 这一幕,被近在身旁的黎相,和远在门外的慕容姒看了个透彻。 慕容姒替黎沐瑶尴了个大尬,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声音虽小,在噤若寒蝉的气氛下,竟显得尤为突出。 毫不意外,无论客栈前的几人,还是看热闹的百姓,都纷纷朝慕容姒的方向看去。 慕容姒:“……” 章节目录 第73章:想做万凰之皇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妃啊!” 沈国公一眼就在人群中瞧见慕容姒,气得胡子都在微微颤抖。 要不是慕容姒,他唯一的嫡女也不会被发配边疆。 沈国公本就阴沉的面色更是蔓延上寒霜,冷冷的盯着慕容姒。 口气自然也暖不到哪去。 但慕容姒不在乎。 对于沈国公、皇后、沈和德,乃至于流着一半沈家血液的大皇子,慕容姒都将他们人归于做不成朋友的一类人。 她不走心的淡笑着,算是对沈国公的回应。 大皇子见到慕容姒,暗淡的眸色有一瞬间的闪烁,忽然想到他现在是个“虚弱的人”,猛咳了几声后,朝慕容姒走去。 “慕——王妃能来看我,我很欣慰。外面天寒地冻,不如进客栈说?” 黎沐瑶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大皇子的背影,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黎相在旁用手肘不轻不重的轻触了一下黎沐瑶的肩头,黎沐瑶看向黎相,见黎相冲她微微摇头。 眼神里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回想起片刻之前,大皇子在客栈里对她视若无睹,转头就对慕容姒频频献殷勤? 黎沐瑶剔看了慕容姒一眼,在黎相无形的压力下,收回了目光。 那铺天盖地的敌意,慕容姒自然感受到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干巴巴的笑了笑,笑里带着只有自己知晓的幸灾乐祸。 “不了,只是偶然路过,就不打扰大殿下了。” 慕容姒周边的人群自动朝两边散开,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慕容姒。 她身披惹人眼球的华丽大氅,面相不俗,本在人群中就是焦点。 有忍不住的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位就是摄政王妃?果真倾国倾城。”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貌美的女子。” “可我怎么听说王妃是个哑子啊?”嚼舌根的人说完之后,意识到什么,忽然抬手捂住了嘴。 身边不知是谁轻推了他一下,他立即低头,试图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周遭的喧哗,若有似无的传进黎沐瑶的耳中。 她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厉色。 大皇子也被慕容姒华丽的穿着晃着了眼,之前被强压下的那点执念,又重新恢复,胜过以往。 他必须要得到慕容妹妹! “既然殿下在休养,本王妃不便打扰。”慕容姒意有所指的咬重“王妃”二字,象征性的冲几名叫不上名讳的官员点点头,转身便离去。 “咳咳!”大皇子赶忙上前一步,想挽留慕容姒,冷不防对上沈国公深邃的目光,他脚步微顿,收回已经伸出的手改成拱手,“王妃慢走。” 慕容姒头也不回,她来是想听听有没有“纵火犯”的消息,光从沈国公和大皇子那副惨败的面相来看,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怀疑到自己头上。 慕容姒心情大好,在众人五味杂陈的目光下,大摇大摆的登上不远处的马车,绝尘而去。 大皇子的情绪不用再装,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他还是冲沈国公拱了拱手,“母后那里,就拜托舅父报个平安了。” 皇子府的大火本来损失的只有府宅而已。 大皇子连夜召集幕僚,一番商讨之后,大皇子决定听从幕僚的提议,将事情闹大,称病不去上朝,以“苦肉计”来博取皇帝的恩宠。 为把病态弄得人尽皆知,故意在沈国公走出客栈之时,出来相见。 不曾想却见到了慕容姒。 大皇子隐隐怀疑,慕容妹妹是不是得知自己暂住客栈,来看望他的? 沈国公尚不了解皇后和大皇子那点龌龊的计划,对于大皇子从小就觊觎慕容姒美色的事,却是了如指掌的。 但凡见到大皇子对慕容姒那副舔狗的不争气模样,他都嗤之以鼻。 碍于在场围观的人太多,他板着脸,挤出一句:“大殿下好生休养,微臣这便进宫。” 被慕容姒的出现打扰了思绪,沈国公早就忘记询问巡防营的管事,拂袖而去。 几名官员也随之离去,黎沐瑶走在最后,柔声细语的再次与大皇子道别后,跟随黎相上了马车。 马车里,黎沐瑶刚落下车帘,还没等坐稳,黎相便厉声道:“身为相府嫡女,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清早黎沐瑶非要随他同来的时候,他满心的不愿。 还是黎夫人从中调解,说早晚都是要扶持大皇子的,早一日被人知晓相府的心思,也无伤大雅。 黎相这才勉强同意黎沐瑶的同行。 当心眼皮跳得厉害,黎相就知道这个决定做错了。 果不其然,黎沐瑶刚走进客栈,见到面色苍白的大皇子时,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他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黎沐瑶,“你是为父精心培养出的第一才女,身份地位与普通女子不同,何必自降身份?” “爹爹。”黎沐瑶被说的眼眶微红,“如今也不怕告诉爹爹,瑶儿今生非大殿下不嫁,再直白些说,瑶儿今生只能嫁给最高权位的那个人。” 她真正的内心,便是如此。 大皇子是当今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人选。 她想做万凰之皇,从有记忆开始就想。 为了那个位置,她隐忍太多年了。 如今只差一个机会,她当然不想放弃。 对于大皇子的关切,也是出于关心未来自己地位的本能。 黎沐瑶根本控制不住。 这个回答倒是令黎相大感意外,他双手搭在膝盖上,威严的神情缓和了些,“如此说来,你只是想坐高位?不是惦记大皇子这个人?” “是,也不是。”黎沐瑶深吸口气,人生十六年,第一次与不苟言笑的父亲袒露心声。 “早在之前我便观察过二殿下,三殿下。乃至于比瑶儿小上三岁的四殿下,瑶儿也有考虑过。” “以瑶儿的分析,大殿下最有望入主东宫。所以便把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大殿下的身上。” 黎沐瑶眸色幽深,红晕消退,神情冷静的不像是花季少女,倒像是老谋深算的后宫之主。 “久而久之,瑶儿也分不清到底是关心江夙卿,还是关心大殿下了。” 黎相听得懂黎沐瑶的话,前者是强调大皇子这个人,后者是凸显大皇子这个身份。 他静静聆听,黎沐瑶沉默几息后,忽然抬眸炙热的看着他,“不过瑶儿确定的是,若有其他的皇子能取代大皇子,瑶儿也能迅速抽离。如果没有皇子取代大皇子,那瑶儿决不允许任何人阻挠瑶儿的凰途。” 慕容姒,也不行! 黎相怔怔的看着女儿,半晌才憋出一个爽朗的笑来。 他一拍大腿,赞赏的道:“好,不愧是我宰辅的嫡女,胸有大志!” 欣赏女儿的志向是真的,劝慰也是用了心的。 “不过,为父劝你一句,此事不可太操之过急,要让对方主动拉拢我相府,你将来的地位才能稳固。” 章节目录 第74章:逛花楼 “王爷,江南那里传来消息,镇北王已经开始有所行动。” 王府书房内,夜岚将收集到的消息,在最快时间内禀告给江怀胤。 这次他不敢再迂回的揣测江怀胤的心思,直言道:“另有,王妃今早去了济世堂。” 说完,夜岚还是忍不住的看了一眼江怀胤的面色。 在提及镇北王的时候,王爷面色不改。 说到王妃,果然眉宇间的淡然有一丝的松动。 江怀胤诧异了一瞬,眼看怒火就要溢于言表,他极快的敛起心思,继续垂头看桌案上摆放的卷宗。 只不过,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去了多久?” 夜岚:“一刻钟左右。出济世堂时,王妃与白鹭手中都提了许多药材。” “嗯。”江怀胤视线里的字体一个个仿佛活了一般,幻化成奇形怪状的小兽,使他看不懂它们的含义,使他心烦意乱。 手掌缓缓紧攥成拳。 立了多少次的规矩,从来她都不会遵守! 好,好得很! 是不是他对她太过纵容了,换来的竟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句话啊?” “我能负责王——公子的安全,你若怕,在外面等着便是。” 白鹭一语中的,锈锈是真的怕了。 不止担心主子的安全,更担心他这个真男儿的清白! 慕容姒笑容更深,用折扇点了点锈锈的肩头,“今儿公子是非进不可了,俏郎君是跟随是等候,全凭俏郎君心意。” 话罢,慕容姒冲白鹭一仰头,跨步走进了琴兰苑。 锈锈再次跺脚,胳膊也甩了一下,“哎呀,公子等等属下!” 他大步流星的冲进琴兰苑,?一眼就瞅见慕容姒和白鹭的身影。 但琴兰苑的生意实在太好了,到处都是人,阻碍了他追上前的脚步。 浓郁的脂粉味参在酒气里,锈锈都要气哭了,这些人的腰都不疼吗?! 章节目录 第75章:夜岚委屈 “哟,好生俊俏的两位小公子啊!” 琴兰苑里的姑娘,各色男人见的多了,冷不防走进两名眉清目秀的客人,都难免眼前一亮。 那小身板看着比自己还要消瘦呢,怕是还没尝过“人情世故”的纯情小公子。 如同男人见了未出阁的姑娘一般,花楼里的姑娘也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眼前突然出现“清粥”,免不了露出垂涎三尺的神色。 更何况,两位小公子穿衣打扮届时不俗,花姑娘们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二人身份定然非比寻常。 一个个扭着水蛇腰,扬着绢丝帕,刹那间就将慕容姒的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鹭警惕四周,?仔细着慕容姒的安危,慕容姒在她身后沉着脖子爽朗笑道:“各位姐姐好,本公子今儿头一次来琴兰苑,不知该怎么个玩法?” 姑娘们被她这声“姐姐”给叫的浑身骨头都酥了。 全体掩嘴娇笑,争先恐后的上前为慕容姒引荐。 “就说两位公子面生,怎么才来我琴兰苑?不是京城本地人?” 慕容姒笑容神秘,取出折扇扇开鼻息前的脂粉味,“姐姐,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你这话问的,不合规矩吧?” 一身桃红色轻纱襦裙的姑娘夹着音色,冲先前问慕容姒的女子瞪了一眼,随即谄媚的挽起慕容姒手臂,“琴兰苑里只有一个玩法,那便是客人们想怎么玩,便怎么玩。” 有姑娘附和,“对啊,小公子,要不要去姐姐楼上喝杯酒?不是姐姐吹,姐姐的琵琶,可是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呢。” 慕容姒不着痕迹的抽回手,那姑娘想再次揽着她的时候,却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要搁平时,眼前的壮汉也算是十分养眼的。 但今天—— 锈锈面红耳赤,还要保持一副威严的模样,努力回想王爷的模样,学着他的样子让自己的声音阴沉着,“我家公子选谁就是谁,不需要你们‘毛遂自荐’。” 话罢,锈锈拍了拍腰间长剑,不怒自威的看着琴兰苑房,继续往楼上走着。 - 季公公焦急的在王府正堂里来回踱着步子,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为何陛下总是派他做些胆战心惊的事? 这都等上快半个时辰了,王府里连个人影都不见,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冻得嘴唇都发紫了。 扫视一圈,认命的朝烛台靠了靠。 那点微弱的火光,至少能暖暖手心! 与他同样依靠烛台取暖的还有在书房中的江怀胤。 他停下为册子做批注的手,抬眸看向夜岚,“人不在王府?” “属下已经调查过了,王妃天刚黑的时候出了王府,去了——”夜岚深吸了口气,“去了琴兰苑。” “啪!” 江怀胤手中的狼毫发出一声脆响,拇指粗细的笔杆上,忽地生出浅浅裂纹。 “可是本王所知的那个琴兰苑?” 夜岚点头。 “啪!” 更清晰的断裂声乍响,那支狼毫,在他手中四分五裂。 江怀胤霍然起身,抓起狐裘,疾步走出房门。 “为何不早告知本王?看一个人都看不住?” 夜岚:“……” “王爷,季公公那里该如何交代?” 江怀胤刚跨出书房一只脚,身形便顿住。 默了默,道:“让他先回宫,就说本王带王妃出去了,找到人后,不管何时都会将人送进宫里。” “是。”夜岚领命。 这么晚了,季公公还会亲自出宫传王妃。 看来太后这次病得真不轻,连陛下都惊动了。 夜岚皱眉,凝望了眼江怀胤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76章:他不行 琴兰苑三楼,只有四间上房。 其中最里的那间,便是花魁君窈的闺房。 远离一楼大堂的花天酒地,三楼的环境倒是安静雅致了许多。 琴娘站在门口,语重心长的对慕容姒道:“姑娘,自从君窈病了之后,性情大变,待会儿君窈若是说了什么得罪姑娘的话,你可别忘心里去。” 白鹭皱眉,“我家主子非寻常人,我奉劝掌柜的一句,还是管好里面的人好。” 她突然不放心让慕容姒一人进去诊治花魁了。 慕容姒道:“无妨,你们放心吧。” 白鹭欲言又止,察觉到慕容姒坚决的眼神后,白鹭退而求其次的道:“奴婢就在门外,主子有事随时叫奴婢便是。” “哟,姑娘放心吧,这屋里没旁人,我跟着进去,君窈还能收敛着些,” 琴娘莞尔一笑,保证道,随即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房间昏暗,与外面灯火通明的景象截然相反,慕容姒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倒显得有些别致。 边走边观察屋内精致的摆设,看起来屋子的主人审美很独特,倒不像是琴娘说的那般会无理取闹之人。 再往里走,慕容姒终于见到坐在西窗烛台下的君窈。 她身穿一袭水粉色月华裙,精巧的灵蛇鬓上只有一根流苏步摇,简单又不失清丽。 她单手托腮,透着支摘窗遥望京城的夜色。 昏暗的灯光下,肌肤依旧如瑞雪,色色动人。 慕容姒心中感叹,果真是灯月下看美人,美人更动人。 怔神间,琴娘已然走到君窈身前。 语气已经足够隐忍,但依稀可见忧愁。 “君窈,这是东方堂主找来的大夫——” “我不看!”君窈转头,一眼便瞧见了慕容姒。 半眯的杏眼里隐含凄楚,摇了摇头,“劳烦这位大夫白走一遭了,我的病,根本没得治。” “怎么会?”慕容姒撸起袖子,取出针囊,面带善意的上前一步,“我虽不知道姑娘为何会有放弃治疗的心思,不过我觉得,都是头一回做人,在这世间,姑娘没做过的事情还有很多。” “与其自暴自弃,不妨给自己一个机会?” 慕容姒眨了眨闪亮的眼眸,认真的看向君窈,“毕竟,只要努力了,就会有成功的机会,可要放弃了,就连机会都没有了呢!” 君窈眸光里有细微的波动,却依旧保持沉默的打量慕容姒。 琴娘虚伪的笑容定在脸上,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慕容姒来。 找过这么多的大夫,果真还是女子最了解女子。 才刚开口,就说中了君窈的心思,也堵住了君窈即将爆发的脾气。 琴娘唇角上扬,看待慕容姒的眼里多了一丝赞赏之意。 屋内的气氛骤然安静。 半晌之后,君窈才收回目光,继续托腮观望窗外的景色。 “我知道我是什么病,医者常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姑娘医术再高明,恐怕也难解我的心病。” 慕容姒毫不诧异她一眼看出自己的性别。 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收起针囊,自来熟的坐到君窈对面,一同扭头观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夜景。 “想出去吗?” “不想。”君窈冷笑摇头。 慕容姒:“那为何我在姑娘的眼里看到了向往?” “向往未必就要拥有。”君窈红唇翕动,吐出的话尽显失落,“斗胆猜测姑娘非富即贵,或许从未尝过人间疾苦,对我心中的痛楚,姑娘并不能感同身受。” 君窈不介意琴娘听到自己的心声,幽幽叹道:“我从小就被卖进琴兰苑,因为样貌出众,及笄那夜便失了身。” “时至今日,我榻上的过客多如牛毛。” 她自嘲一笑,扭头看向慕容姒,“我以为我做了花魁,有了人、有了金银,会高兴、会幸福。可我到现在才知道,凡尘中还有叫‘情爱’的东西,这世上还有我想要毫无保留去爱护的人。” 慕容姒明显听到身后琴娘急促的呼吸,赶在她开口前,慕容姒转身对琴娘道:“琴娘,可否让我与君窈姑娘单独谈谈?” 琴娘抿唇,见君窈无所谓的为慕容姒倒了杯水,心下了然。 “成,那我就在门外候着,有什么事尽管叫我便是。?” 琴娘说完,叹了口气,走出房间。 待屋内只剩下慕容姒和君窈后,慕容姒率先开口,“心病如何我们暂且不提,我能否探探姑娘的脉象?” 君窈伸出纤纤手臂,点头道:“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满心都是那人的影子——” “姑娘知道人世间什么最可悲吗?” 在她说话间,慕容姒的指腹已经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抬眼对上君窈布满情思的目光,她笑了笑。 “我猜君窈姑娘想说爱而不得最可悲。” 君窈体内的情况她已经尽数了然,收回手,慕容姒无奈苦笑,“可姑娘又知道在这人世间最俗的一句话语吗?” “哪一句?”君窈怔怔的看着慕容姒。 凑近看,眼前的慕容姒虽男装扮相,妖媚的眉眼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韵味。 她猜,若女儿装的慕容姒,美貌定然不在自己之下。 慕容姒灿烂一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君窈姑娘失去的味觉还有失眠症,我都可以用药为姑娘缓解。” 她摊开针囊,轻轻抚摸着并排的银针,葱白的指尖最后停落在那根金针上道:“但我想劝解姑娘一句,无论有什么遗憾,都要在身子健全的情况下,才能争取。” “你若先放弃,那输得人便是你。” “至于姑娘先前姑娘所问的那句,我未曾尝过人间疾苦——” 慕容姒顿了顿,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旁人无法共情的黯然神伤。 “或许,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与姑娘是相同的命运。满门覆灭,只有我一人独活。我的行动不由己,命运不由己。姑娘说榻上过客多如繁星,我呢?虽嫁为人妇,但独守空房的日子,与姑娘金丝雀般的生活,又有何差异?” “你已经嫁人了?”君窈眸中闪现诧异,面色有一丝不自然,“我瞧姑娘——夫人并非普通之姿,为何姑娘会独守空房?” 慕容姒想说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是个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忽然觉得话题太过沉重,冲君窈笑了笑。 “他,可能那方面不行!” “噗!”君窈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不禁回想起昔日的客人中,也有不少身患隐疾的男子。 想到箭在弦上却发不出来的窘境,君窈愣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一身雪白衣衫的江怀胤铁青着脸,浑身包裹在阴郁的怒气中,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77章:打脸 “不是说了不让人进——” 君窈背对门口方向,听到脚步声的瞬间敛起笑容,黛眉微蹙,扭头斥责来人。 当看清来人之后,君窈猛地掩嘴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镀满了红晕。 “奴家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到访,奴家失言,请王爷勿怪。” 君窈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拘谨的冲江怀胤福了福身。 慕容姒还在震惊之中,见到君窈异常的反应后,脑海里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快速浮现。 君窈喜欢的人—— 慕容姒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该不会是江怀胤吧? 江怀胤冷着脸,双手抱臂,慢悠悠的与君窈擦身而过。 “本王——不行?” “啊?”慕容姒迷茫的看着江怀胤,脱口就问:“王爷认识君窈姑娘?” 与此同时,君窈也诧异开口,“王爷与慕姑娘是旧识?” 如果说眼神能杀人,慕容姒此刻已经被江怀胤的目光扎成筛子了。 江怀胤对君窈的话充耳不闻,冰冷的大手从狐裘中探出,不紧不慢的攀附在慕容姒的后脖颈,动作轻柔的摩挲。 “王妃倒是说说,本王究竟是哪方面不行?” 慕容姒无声摇头,逃避回应江怀胤的话,有心想从眼前的局面里逃脱,大脑却是一片空白,不知该找什么借口。 怎就这么倒霉?! 那只冰凉的手掌不断的在她脖颈间滑动,让她有种身临冰天雪地中的错觉。 慕容姒瑟瑟发抖的后退一步,试图脱离江怀胤的掌控,岂料她刚一动作,脖颈上的手指猛地用力,不轻不重的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还是低估了江怀胤的怒火! “王妃?”君窈不敢相信耳里听到的话,木讷的摇头,向后退去,“你竟然是王妃?那你的夫君——” 君窈看看慕容姒,又瞧瞧江怀胤,刚恢复一些的情绪,再次碎裂到体无完肤。 慕容姒的声音有些发抖,“王爷,我刚才胡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安慰君窈姑娘——” “为了一个娼妓,竟敢编排本王?”江怀胤握着她纤细的脖颈靠近自己的脸,“王妃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医者啊!” 娼妓?! 慕容姒下意识扭头去看君窈的面色。 果不其然,她楚楚动人的眼睛,在刹那间,爬满了绝望、无奈、自卑,甚至还有想要宣泄却没法发泄的无能为力。 晶莹的泪水在她眼眶里打着转,那一层如薄雾般的水帘,好比她脆弱又卑微的爱意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够了!” 慕容姒玉手高高抬起,“啪”的一声,打在了江怀胤冷峻的脸上。 一滴泪水从君窈眼角里流出,她却无暇顾及,甚至都忘了呼吸,呆愣的望着慕容姒。 江怀胤被慕容姒卯足了劲扇了一个巴掌,头微微一偏,侧颜上也有了几道清晰的红印。 他正过脸,怒视着慕容姒,低低的笑了起来。 “王妃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你闭嘴!”慕容姒怒气上头,走向君窈,将她挡在身后。 “娼妓又如何?你以为她想寄身于琴兰苑?她不过是受了命运的摆布,沦落进身不由己的风尘中而已!她不曾杀人、不害人,不偷、不抢,她就算是青楼女子,也是凭自己本事讨生活的。与你何干?没有买卖就买有伤害,为何你不去找男人要说法,却把一腔怨气撒在一个弱女子的身上?” 慕容姒在现世的时候,最讨厌财阀世家戴着有色眼镜,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如果可以,谁愿低伏做人? 君窈身世够可怜了,还深深爱上了一个这辈子都只能默默远观的男子。 江怀胤不解风情可以,但不能以她的身份作为利刃,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次凌迟。 慕容姒义愤填膺的情绪已经吞噬了理智,不屈的瞪着江怀胤。 江怀胤放下手,唇角渐渐上扬,好看的凤眸透着一股阴寒的杀意。 “你在与本王说话?” “难不成我在对你放屁?”慕容姒理直气壮的回怼。 江怀胤笔直的长腿向前迈进,眸中杀意不减反增,对慕容姒夹枪带棒的语气充耳不闻,逼近慕容姒,缓缓倾身。 “你以为你泛滥的同情心,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江怀胤话一说完,隐藏在狐裘中的左手迅速伸出,环住了慕容姒的后心。 就在这时,一声利器刺破皮囊的细微声响从慕容姒的身后传出。 “噗!”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阵微弱的血腥气,开始在屋内蔓延。 慕容姒怔楞出神,慢动作的回头去看君窈。 君窈的双眼满是氤氲的水汽,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紧握的步摇,下意识松开手,摇着头向后退去。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有意要伤害王爷——”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从她楚楚可怜的又带着些疯狂妒意的眼睛里流出。 在她松手的刹那,流苏也如泪水般从手心倾洒而下,互相碰撞间,清灵悦耳的流苏叮当作响。 却勾不起人的雀跃,反而让心沉甸甸的往下坠去。 慕容姒双目一凝,紧盯着稳稳插在江怀胤手掌上的步摇,心底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横眉冷竖的质问君窈,“你这是做什么?” “我,你,你是王妃,我要杀了你!”君窈顿时慌了,在她得知慕容姒就是摄政王妃的时候,脑海里多了一个声音,不断的催促她杀了王妃! 她不信外界的传言,她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她从第一眼遇见江怀胤,他就是她心中无上的谪仙。 谪仙是不可亵渎的,她不行,王妃更不行! 她既然不能侍奉江怀胤,那世间其他人更不可以接近江怀胤! 江怀胤收回了手,并用那只手狠狠抓住慕容姒的小臂,将她拉到自己的身旁,阻隔在她与君窈之间。 动作的时候,手背上的流苏发出轻轻声响,虽若有似无,但却击垮了慕容姒的正义感。 前一秒还在因为君窈斥责江怀胤,下一秒竟惨遭打脸—— 慕容姒不假思索,抬手咬住自己的衣袖,硬生生的撕下一条绸缎,紧紧的绑在江怀胤的手腕上。 江怀胤冷哼一声:“怎么?本王杀人无数,十恶不赦,竟也值得王妃相救?” “闭嘴!”慕容姒肃然抬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手掌不想要了就直说!” 话音刚落,慕容姒趁江怀胤分神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那支步摇。 岂料江怀胤哼都没哼一声,表情依旧冷漠平和。 章节目录 第78章:又是想扎死江怀胤的一天 “眼睛不想要了也可以告知本王,本王——”江怀胤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了,“最喜欢做这些有趣之事。” 江怀胤从即位起便?受尽千夫所指,时常独面群臣。 逞口舌之快他虽不屑,但舌战莲花的功夫,未必没有。 他阴测测的盯着慕容姒,慕容姒十分确定,只要自己点头,江怀胤能随时挖去她的双眼。 “……伤口需要消毒和包扎,王爷要是不在意,那我也没必要着急。” 慕容姒硬着头皮放狠话,出于医者的操守,想拉江怀胤走出琴兰苑,看到江怀胤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后,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江怀胤轻哼一声,不予理会,转身去看君窈。 君窈蜷缩在墙根,哭的泣不成声,一双美目仿佛会说话,即使隔着深深的泪海,也能看清她眼底的绝望。 见江怀胤望来,君窈摇头,“奴家不是故意的,奴家怎么可能会伤害王爷——” 女子脆弱极了,与方才目空一切的绝美花魁,判若两人。 江怀胤站在君窈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并未因为她的眼泪而心生怜惜,而是杀意横生。 “你故不故意,本王在意吗?” 君窈浑身僵住,抬眸望着他。 他冰冷的眸子里,空洞深邃,明明在注视着自己,却没有她的影子。 她猛然发觉,曾见过三次的江怀胤,每一次不是冷漠无情的态度? 何曾有一次将她看在眼中? 她是琴兰苑的花魁,是京城无数男子口口相传的万人迷。 无形中生出的自信,竟在江怀胤面前变得一无是处。 忘了从何时起,那股说不清是迷恋还是自负的好胜心在作祟,她满脑子里都是他的影子。 可他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而她,是“身经百战”的青楼花魁。 她—— 好无助啊! 君窈姣若芙蕖的脸上涕泪纵横交错,突然扭头去看慕容姒。 她好羡慕慕容姒。 因为他纵然有怒,纵然被慕容姒挑衅,纵然被慕容姒大声呵斥,他依然用他不解风情的方式,去维护她、迁就她。 两人间的差距,是云泥之别。 “呵呵。”君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痴痴的笑着。 “都是奴家的错,奴家愿凭王爷处置。” 旋即,她仰头闭眼,等待世上最诛心的凌迟。 江怀胤捻了捻手指,还未动作,身后慕容姒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不要!” 慕容姒箭步冲到江怀胤的身旁,双手紧紧包裹住他的手,目露祈求。 “王爷,我可以证明她并非故意,她的本意是想杀我,对王爷没有任何敌意,你不要杀她!” 慕容姒急了,忘记松开江怀胤的手,还捧着他的手掌抵在自己的胸前,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透着急切,语无伦次的想阻止江怀胤杀掉君窈。 江怀胤眼神有些松动,手心手背都是她温热的触感,顺着他的手臂,流淌全身,让他满腔的杀心瞬间冰消雪融。 “她要杀你,你还在为她说话?” “可我不是好好的吗?”慕容姒抽空瞥了一眼目光呆滞的君窈,想必江怀胤的态度,比亲手杀了她,还更让她痛苦。 慕容姒叹了口气,重新看向江怀胤,“她于我是伤害未遂,于王爷是误伤——她罪不至死,求王爷网开一面,留她一命。” 说话间,慕容姒的手指还紧紧松松的握着江怀胤的手掌,话音落下后,等待江怀胤的心情过于紧张,她竟下意识的握紧他的手,还不自知。 眉宇间郁气逐渐疏散,江怀胤寡淡的睨着君窈,“但本王终归是伤了。” “我可以治!我保证王爷手上不会留下任何印记!”慕容姒连忙道。 江怀胤挑眉,“仅此而已?” “那,那王爷还有什么吩咐?”慕容姒嘴唇发抖,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江怀胤淡笑道:“刚刚让本王闭嘴的是谁?斥责本王的人是谁?说本王不行的人是谁?本王因王妃受伤,王妃医治是职责所在。至于先前污蔑本王,还有——” 他手掌从她掌心挣脱开来,向上移去,停在她的下巴上,目光则上下打量她一身男装扮相的身体。 “放过她的命,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人情,王妃想好怎么还了吗?” 慕容姒头皮发麻,嗓子发干,大脑轰然炸响。 他他他,该不会是馋她身子了吧? 慕容姒墨黑瞳仁滴溜溜转了一圈,脸颊蓦地红了起来。 不用猜,江怀胤就知道她脑子里又被不干净的东西覆盖了。 唇角微勾,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身的一瞬间神情又恢复了之前的薄情。 “王妃替你求情,本王今日便放了你。滚出京城,别让本王再看见你。” 话罢,他看了慕容姒一眼,转身离开房间。 慕容姒抿唇,看着地上明明活着却与死无异的君窈,摇了摇头,“离开京城,或许与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姑娘好自为之,再也不见。” 她是受东方璃之托来给君窈医治的。 病没看成,还在她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慕容姒心情有些沉痛,在江怀胤手中讨回了君窈的命,还不至于慈善到临走前还给君窈留下方子。 是死是活,看天意吧。 慕容姒紧随江怀胤身后走出房门,见到锈锈白鹭还有琴娘并排而立。 三人身前,横着一把泛着寒芒的长剑。 慕容姒头又开始疼了,尤其是见到锈锈那副想哭还不敢哭的表情时,她双肩耷拉下来,冲夜岚道: “他们是我留在门外的,有什么事,冲我来。” 长剑如灵蛇般在空中旋转几个圈后,“叮”的一声,收入剑鞘。 夜岚恭敬拱手,“见过王妃,马车已经等候多时,王妃可随时进宫。” “进宫?”慕容姒诧异反问。 夜岚快速看了眼早已走向楼梯的背影,想了想,道:“太后病重,召王妃入宫。” “竟有此事?”慕容姒双眼瞪得溜圆,难怪江怀胤会找到青楼来。 慕容姒连忙冲楼梯口跑去,追赶江怀胤。 “王爷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的话,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慕容姒心累的跑着,又是想扎死江怀胤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79章:五味杂陈 虽说有江怀胤保驾护航,但宫门一旦关闭,慕容姒再想进宫,过程还是少不了一番折腾。 坐在马车中,慕容姒焦急的问向江怀胤,“能不能直接进宫?” “可以。”江怀胤利落的答应,从暗格里取出一身衣裳丢给慕容姒。 厚重的衣衫乱七八糟的盖在慕容姒的身上,她好不容易从中探出头来,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你要以男装的扮相进宫?”江怀胤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慕容姒抿唇,她当然知道要换回女装,诧异江怀胤准备周全的同时,又尴尬于如何换衣裳。 就在刚刚,江怀胤在青楼的时候,可是对她透露出了“垂涎三尺”的暗号呢! 慕容姒纠结了须臾,弱弱的开口问道:“要不,先回府?” “本王的手还要尽快包扎,若留下疤痕,本王——” “行,我还是先给王爷消毒止血吧!” 慕容姒咬着牙道。 江怀胤的表情太过镇定,以至于她把伤势给忘记了。 拉过小几,让烛火能清晰的照亮他的手。 伤口不大,却很深。鲜血蠢蠢欲动的向外流淌,倒不多,却也足够让人心惊胆寒。 慕容姒神情专注,掏出针囊,扎在几处穴位上。 待血止住后,用丝帕轻轻缠绕他的手掌。 又从中衣上撕下一条柔软的料子,将丝帕绑住。 最后系了个蝴蝶结,慕容姒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香汗。 她专心致志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神秘的气势。 让江怀胤好想去了解她的内心,想知道她还有多少本事,是江怀胤所不知的。 随着车厢颠簸的幅度,她每次动作的时候,都好像随时都要扑进他怀里似的。 引人期待。 江怀胤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她,心底惊觉,他似乎,从来都不曾了解这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王妃。 慕容姒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对江怀胤笑了笑,“好了,血已经止住了,不过王爷还需要涂抹一些金疮药。我身上没带——” “嗯。”江怀胤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去,慢悠悠道:“快到皇宫了。” 慕容姒瞥了眼那身女装,垂下了头。 不仅穿着男装,袖口和中衣上都被撕下了几条料子。 可想而知,要以这身装扮进宫,会有多吸引旁人的目光。 慕容姒紧咬着下唇,慢慢抬手,伸向领口的扣子。 宽衣解带的声音很微弱,但江怀胤透过映照在车壁上的影子,还是能分辨出慕容姒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眉心突突直跳,感觉车厢里的温度在瞬间升高了一倍不止。 捏了捏眉心,江怀胤忽然抬手向后击出一道掌风,烛火在掌风中挣扎了几下,终是不敌江怀胤的执着,熄灭了。 车厢内,顿时陷入黑暗。 慕容姒手中的动作一顿,过了几息,才适应眼前的黑暗。 “街上来往行人多,车壁上的影子会被旁人看去。” 江怀胤淡漠的解释道。 慕容姒无声点头,继续更换衣裳。 待脱到只剩一件小衣时,明明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慕容姒还是感到一阵羞臊。 眼睫微垂,敛去不明意味的眸光,慕容姒安静的替换着衣裳。 江怀胤耳力超群,入目所及尽是黑暗,静谧的空气里时不时传出衣料摩擦的声音,不免引人遐想。 摸黑穿戴好后,慕容姒轻声开口,“好了,可以燃烛了。” 江怀胤不答,车厢里一如既往的静寂。 慕容姒抬头看向那团背对着自己的黑影,疑惑的开口,“王爷?” “马上就到皇宫了,不必麻烦。”江怀胤的声音中有一丝的不耐烦。 慕容姒识相的闭了嘴。 她不知道的是,江怀胤的心里正在剧烈的挣扎。 他的心尖上,刚刚有股强烈的感觉划过,他却没能抓住,他正在沉思那种奇妙感觉的原因,并知晓自己现在的神情定是有些怪异。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如此窘态,只想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没过多久,马车终于停靠在宫门前。 慕容姒视线恢复光明,借着宫门两旁的篝火,慕容姒再次确定身上的衣着没出纰漏后,才对江怀胤福了福身。 “多谢王爷。” “客套话本王听得多了,王妃倒不如想想该如何报答本王。” 江怀胤双手交叉在狐裘下,下巴轻抬,眼皮微垂。 说不出的雍容高贵。 慕容姒撇了撇嘴,“那大恩不言谢,我先进去看望太后了。” “王妃?哟,王妃您可来了——” 季公公在王府等了一个时辰,在宫门前又等了一个时辰。 一双老寒腿,都要站不住了。 眼看城门就要关闭,以为今日等不到慕容姒了,刚转身准备去向皇帝请罪,就听到身后嘈杂的声音。 回头一看,季公公差点老泪纵横。 小跑着冲到江怀胤和慕容姒的身前,季公公道:“老奴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他的出现,打破了江怀胤与慕容姒的唇枪舌战,江怀胤别过目光,冷哼一声:“免礼。” 慕容姒却急了,上前扶起季公公,一边拉着人往宫内走,一边询问:“太后如何了?之前不是好好的?怎么我刚出宫,太后便又病了?许院首是如何说的?” 她吐字如珠,一连发出许多质问,让季公公接应不暇。 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回答的时候,两人已经走进宫门。 恰逢宫门关闭的时间,禁卫军小跑着奔向江怀胤,低低问了声:“王爷,可是要进宫?” 江怀胤的目光越过禁卫军,落在渐行渐远的那个背影上,自嘲一笑,“不必,关门吧。” 话罢,他转身登上了马车。 另一边,慕容姒一半的心思在听季公公的讲解,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注视着宫门的方向。 听到大门关合的声音,慕容姒停下脚步,回眸看了一眼。 两扇大门尚有一人宽的距离,透过那个缝隙,慕容姒瞥见了江怀胤登上马车时的一刹。 还有他握着车壁的那只包着粉色丝帕的手。 季公公还在忘我的说着,察觉身旁的人影顿住,他立即闭了嘴,顺着慕容姒的视线望去。 “王妃?” “季公公请继续。”慕容姒神色如常,心中却五味杂陈。 江怀胤怎么越来越怪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人为 慈宁宫里,聚集了众多嫔妃。 慕容姒到来的时候,正听到皇帝怒斥皇后的声音。 “这么晚了,皇后带人来也不怕扰了太后歇息?” “陛下,妹妹们也是担忧太后的身子——”皇后惶惶无措的从椅子上起身,走向皇帝,目光扫视一圈哭红了眼的嫔妃们,尤其是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丽妃身上多留了一瞬。 皇帝铁青着脸,“许院首说了,太后的病情不宜吵闹,你们都回吧。” “是。”丽妃第一个起身,对皇帝道:“陛下也请仔细着龙体,嫔妾告退。” 所有妃嫔一呼百应,接二连三的与皇帝皇后辞别。 她们来慈宁宫哪里是担忧太后?还不是皇后下令通知各宫,太后再次病重! 虽然没有直言邀请妃嫔一同前往慈宁宫,但皇后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来了,顶多与皇后共进退,听陛下的斥责。 如果不来,那日后皇后找起麻烦来,可就不是一顿斥责那么简单了! 丽妃扭头便走,正巧与慕容姒打了个照面。 丽妃浅笑,“王妃来了,陛下早已等候多时,王妃请。” 慕容姒冲几位妃嫔微微福身,人多眼杂,不好与丽妃直言有关于她头疾的事,点了点头后,转身去了殿里。 “慕容姒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正犹豫着要不要也离开的时候,就听到慕容姒的声音,心中一喜,迎了上去。 “姒儿你终于来了,母后一直念叨你呢。” 皇帝负手而立,冷眼打量着慕容姒。 从前慕容姒没嫁给江怀胤的时候,二人有过几次照面,碍于慕容姒是个哑巴,又能讨得太后喜欢,皇帝从未把人放在眼里。 如今却不同了。 慕容姒正值女子最美好的二八年华,一张朱唇频频翕动,声音如铃,悦耳动听。 同为男子,还是坐拥三千佳丽的天子,都隐隐被她勾去目光。 想必江怀胤的沉沦,也指日可待了! 皇帝收起怒容,淡淡的对慕容姒道:“王妃平身,许久未曾慰问王妃,王妃近来可好?” 慕容姒想进去看看太后,又不敢直接让皇帝闭嘴,乖巧的回答皇帝的问话。 “回陛下,一切安好。” “朕刚从寝殿出来,太后并未入睡,王妃现在进去还能来得及,说不准太后见到王妃后,心情大好,能安稳的睡个觉。” 好在皇帝并没有多留慕容姒的意思,只深深的看了她半晌后,拂袖离去。 皇帝离开,皇后也不好多留。 叮嘱了慕容姒几声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去追皇帝离开的身影。 慕容姒暗暗的松了口气,连忙赶去寝殿。 寝殿内,急促的咳嗽声在门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慕容姒轻轻叩门,“太后,姒儿来了。” 咳嗽声有所收敛,等了没一会,殿门从内打开,玉嬷嬷伸手将慕容姒请了进去。 “王妃,太后在等您呢。” 一阵辛辣的药气扑面而来,慕容姒紧锁着眉头,走向床榻。 “太后,您怎么样了?” 太后面色苍白,比之前暴病的时候更加虚弱。 面对慕容姒的关心,太后还是摇了摇头,伸手轻抚着她的手,“哀家没事,刚吃过药,好多了。” 慕容姒将太后的手反握在掌心,暗暗去探太后的脉象,眉头越皱越深。 “怎么会这样?姒儿离开时明明好多了——” “所有入口和贴身的东西都是检查过才用的,许院首却说已经确定就是人为,真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玉嬷嬷懊恼的咬唇,对慕容姒解释。 太后轻扯唇角,安慰慕容姒:“或许哀家真的老了。”老到任人用下作的手段伤害自己,都查不出个真相来! “不对。”慕容姒抽回手,犀利的眸子打量寝殿所有的摆设。 “玉嬷嬷,寝殿的摆设一个都不要动。”转身又对太后道:“太后,您要不先换一间寝殿休养?” 太后眼神闪烁,“你怀疑问题出在这里?” “不是怀疑,是确定!”慕容姒语速放慢,漫无目的的在寝殿内走着,整理了一番脑海里的思绪,道:“既然入口的东西都有人事先试毒,那极有可能是用的东西出了问题。” 她走到妆奁前,抬起一把梳子在鼻下闻了闻,放下。 又拿起一支金凤朱钗,看了看。 “有些东西,在这慈宁宫,只有太后一人能用,这就是漏洞!” 慕容姒愈发相信自己的猜测。 这次太后的脉象,由于她来得早,体内余毒并未散尽。 想必许院首也是发现太后体内的毒素,才敢如此笃定是人为的。 慕容姒急道:“不行,玉嬷嬷,尽快安排太后离开这间寝殿。” “这——”玉嬷嬷倒是想,但寝殿是太后当年晋升为皇后开始,就一直住的地方。 哪怕避暑或是冬猎,太后都因为认床,而带上一些平时常用的东西。 住了几十年了,岂能说换就换? 玉嬷嬷为难的看向太后,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 太后沉着脸,双手紧紧的抓着床沿,目光越来越冷。 “好,玉容,按照姒儿的话去做。哀家倒想看看,到底是地下的冤魂来找哀家了,还是哪个活着的人嫌命太长了!” 她掀开被子,想要去抓披风。 慕容姒快一步,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为太后披上。 “这里的东西就不要再碰了,太后您先将就一下,先用姒儿的。” 太后垂头看了眼月白色的披风,是蜀锦的料子,有些似曾相识。 她想了想,唇角缓缓勾起,冲慕容姒点头,“今晚时辰不早了,你先回似锦殿,休息一晚再说。” 慕容姒坚定摇头,与玉嬷嬷一左一右的搀扶太后走向门口,“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挥发掉,太后不必担忧姒儿,姒儿会找来许院首,今晚就算将寝殿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真正的答案来!” 太后一怔,转而笑了,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慕容姒轻拍太后的后背,“太后放心,既然有了方向,水落石出是迟早的问题。” “好,咳咳。”太后又掩嘴轻咳,拢紧身上的披风,“那哀家先去了。” 送走太后,慕容姒吩咐人去太医院请许院首。 自己则站在空荡荡的寝殿内,开始了一寸一寸的搜索。 章节目录 第81章:“看诊” 济世堂,已是接近打烊的时间。 来往的客人越来越少,显得有些冷清。 小药童包好最后一位客人的药材后,点头哈腰的送客人到门口。 正准备关门,一道雪白的身影仿佛自带光芒,照亮了余光中的黑暗。 药童晃神,抬眸看向那位俊逸出尘的客人,赔着笑道:“这位客官,今日已经打烊了,各位坐堂的大夫都——” “叫东方璃出来。”江怀胤手里捻着佛珠,径自进入大堂,看都没看药童一眼。 “东方堂主?”药童愣愣的望着江怀胤的背影,那身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高贵气质,比自家堂主更胜一筹。 药童想了想,说不定是东方堂主的朋友。 笑着道:“客官稍等,小的去看看少堂主还在不在济世堂。” “无论他在哪,都叫他滚出来!”江怀胤站在大堂中央,语气不善。 药童立即停住脚步,面色僵硬的回头,“客官您是?” “什么风把王爷吹来了?在下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何必为难一个小小药童?” 就在这时,正欲回府的东方璃从二楼处现身,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边下楼梯便冲药童摆了摆手,“你们收拾好了便先行离开。” 药童木讷的点了点头,转身跑没了踪影。 江怀胤挑眼,望向楼梯的方向,捻佛珠的动作微顿,目光暗了暗。 “名震天下的济世堂,掌柜的竟是个胆小鼠辈,治不好的病人便推托给他人。依本王看,这济世堂不如换个东家吧?” 东方璃摇头摆手,坦坦荡荡的笑道:“王爷此言差矣,来济世堂就诊的,十有八九都是满意而归,真有无法峰回路转的病情,济世堂也不会隐瞒与病患,那种黑心钱,济世堂可不赚。” 说话间,东方璃已经走到江怀胤的身前,不卑不亢的与他对视。 江怀胤冷哼一声,跨步靠近东方璃,“哦?那东方堂主不妨看看本王的手?” 他抬起手,手背上的蝴蝶结和粉色的丝帕出现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违和。 东方璃笑道:“王爷受伤了?就是王爷的品味,倒是在下没料到的。啧啧,既然王爷不嫌弃,那在下就为王爷看看——小本生意,王爷不会不给在下诊金吧?” “待本王说清受伤的始末,东方堂主再提诊金不迟。”江怀胤阴柔一笑,一字一句道:“琴兰苑花魁意图刺杀王妃,若不是本王出手及时,恐怕王妃早已遭遇不测。” “什么?”东方璃愕然,再去看江怀胤的手掌,那方丝帕的颜色——倒的确像是慕容姒喜欢的物件。 “怎么可能,君窈姑娘怎么可能会对王妃——” 江怀胤收回手,面露讥讽。 “本王奉劝东方堂主,别以为自己能将所有事都能尽数掌握在手中,触碰了本王的逆鳞,本王也很想知道本王会做出怎样的报复!” 东方璃不再云淡风轻,君窈的变数的确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看不到江怀胤手上的伤口,单凭江怀胤的武功,都没能避开君窈的攻击,想必那伤势要是落在慕容姒身上,足以毙命! 东方璃心生愧疚之意,却是对慕容姒的。 对江怀胤的威胁,他丝毫没放在眼中。 “在下不过是珍惜王妃这个朋友,想迂回的告知朋友,她的夫君对她并非忠诚而已。” 君窈的病,济世堂一直经管着,却始终不见好。 琴娘亲自登门找东方璃,东方璃适才了解君窈大病的真正缘由。 正逢慕容姒来求助,东方璃便动了心思,想揭开江怀胤的另一张鬼脸。 他要早知道君窈对慕容姒的恨意深到如此地步,说什么也不会让慕容姒去以身犯险的。 江怀胤清凌凌的瞥向东方璃。 东方家是乾国相传百年的医药世家。 祖上东方卯,也是一代只有在传说中才听得到的御医。 流传至今,东方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如乾国皇室江家一般,不可撼动。 但不知从何时起,东方家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东方家嫡系子孙和嫡系外姓弟子,都不可医治皇族中人。 可是,早在先帝还在位时,江怀胤下江南游历。 期间因水土不服,染过伤风。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位同住客栈的东方族人,随手救过他一命。 年纪尚浅的江怀胤并不知道东方家的规矩,为感激救命之恩,将自己身份如实相告,并承诺有朝一日恩人去了京城遇到麻烦,江怀胤都会全力相助。 那位恩人看着江怀胤,久久不语。 谁知翌日,那位恩人竟自戕在了客栈中。 江怀胤眸光深邃,寡淡开口,“医术不精,无中生有的本事倒是不小。本王留你在京城,是给乾国为数不多的百年世家一条活路。若你冥顽不灵,想要自寻死路,本王自当不介意让济世堂在京城除名。” 话罢,江怀胤转身离开了济世堂。 东方璃凝望他的背影,就在刚刚,他的确在江怀胤的眼中看到了杀意。 江怀胤杀人从不需要借口,放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 东方璃眉头微蹙,看来一切都是因为慕容姒。 没想到慕容姒在江怀胤的心中占据了这么大的位置。 “哎,难办啊!” 东方璃轻声呢喃,他的好楚兄,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了! - 许院首背着药箱,紧赶慢赶的来到慈宁宫。 寝殿殿门虽是敞开,在进门前,许院首还是咳嗽几声,来提醒慕容姒。 慕容姒正站在床沿上,仔细查看帐顶,“许院首请进。” “王妃这是?”许院首甫一进门,就被慕容姒用一只脚的足尖踩在床沿上,另一只脚还在空中来回晃荡。 许院首吓出了一身冷汗,放下药箱就冲了进去,“王妃请先下来。” “没事,我就看看帐顶上有没有问题。” “帐顶上绝无问题。”许院首急道:“太后中的毒只有吸食进体内才能对人体造成伤害,那帐顶若有问题,不会时而好,时而发作的。” 慕容姒从床榻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妆奁和床榻我都检查过,西边墙的贵妃榻还有一旁的双面绣屏风就拜托许院首,至于耳房和取暖火炉,就交给我。” 分工已经明确,慕容姒说做就做。 许院首却摇了摇头,拦住慕容姒。 “王妃且慢,这么找下去如同大海捞针,微臣来时其实已经有了想法,王妃不如先听听微臣的意见?” 慕容姒点头,“您说。” 许院首看了看衣架旁的水盆,还有桌上的茶壶,最后目光停顿在贵妃榻旁的香炉上。 “入口的东西没有问题,那这些流动的却又随时接近口鼻的东西呢?” 章节目录 第82章:进展 慕容姒双眼发亮。 “许院首是说,茶壶里的水没问题,不代表茶壶没问题。香料没问题,不代表香炉没问题?” 许院首点头,“下官也只是猜想——” “我觉得很有道理。”慕容姒说着,便走到桌案前,把茶壶中的水全部倒掉,开始仔细检查茶壶里部。 许院首也不闲着,走到水盆前,先试了试里面的水,又蹲下身子一点一点的观察水盆。 慕容姒把茶杯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没有发现。 也不气馁,继续去贵妃榻上翻看香炉。 麒麟小兽模样的香炉还在吐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袅袅烟路因慕容姒的走近,而剧烈弯曲,四散而开。 一缕如丝线般纤细的烟路,钻进了就在一旁查看水盆的许院首的鼻息中。 许院首猛吸了几口,放下手中动作,扭头去看慕容姒。 慕容姒也闻出了其中极其微弱的一丝怪异味道。 缓缓转过目光,与许院首对视。 “这是——” 许院首面色凝重,起身拿起香炉,凑近鼻下,那丝微弱的味道又不见了踪影。 他打开香炉盖子,闻了闻盖子里,脸色骤变。 “夹竹桃!” 慕容姒走到许院首身前,夺过那个盖子放在鼻下闻了闻。 气息非常非常的淡,时有时无的。 这些分量对正常人根本构不成伤害。 可这香炉已经燃烧殆尽了,之前的分量到底有多少,慕容姒和许院首都辨别不清。 许院首皱着眉头,“太后刚病发的时候,微臣便接到传唤,赶了过来。那时候房间内并没有燃香。” 他十分确定,当时是下午,燃烧的只有取暖火炉。 慕容姒看着那熟悉的香炉,分析道:“太后睡前有燃安神香的习惯,会不会是太后在午睡时,玉嬷嬷按照惯例,点燃了安神香。等太后醒来时,安神香已经烧完了,里面的夹竹桃粉也被太后尽数吸食掉了?” 许院首点点头,端着香炉走到水盆前,用清水将里面所剩无多的火苗熄灭,用手指搅拌里面的香灰,伸到鼻息下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舔舐。 “香料里的确是夹竹桃,分量虽不多,但对于太后的身子,足够用了。” 慕容姒了然。 许院首心中大石终于放下,找到毒源,他也该对症下药了。 “微臣去叫玉嬷嬷来,方子上有些药材分量需要改动。” “等等。”慕容姒拦住许院首。 “左右太后今晚已经吃过药了,改方子的事,不急于一时。” 慕容姒微眯着眸子,压低声音对许院首说:“夹竹桃能出现在太后近在咫尺的地方,说明慈宁宫中所有人都有嫌疑。” “还请许院首不要告知旁人今夜的发现。更何况,不能确定是香料出了问题还是香炉出了问题,贸然公布,反而会打草惊蛇。” 许院首迟疑了一瞬,“可,可太后总归是要知晓的。还有陛下,陛下问起下官不答,那便是欺君之罪啊!” “我不说,你不说,便没人知道真相。”慕容姒想了想道:“这几日我会一直留宿慈宁宫,着重观察有谁碰过安神香。劳烦许院首忍一忍,不抓到幕后真正的凶手,太后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被害。” 许院首沉默了,他也不想三更半夜被传唤,火急火燎的来到慈宁宫。 斟酌片刻,许院首终是点了点头。 “王妃小心。” - 翌日大晴,积压在皇宫内多日的厚雪,渐渐融化。 空气里带着一丝春回大地的味道。 慕容姒早早起身,陪同太后一起用膳。 太后问起有没有发现,慕容姒垂头吃着,隐瞒了安神香的事。 “发现暂时还没有,不过太后您放心,有姒儿在,此类事情绝不会再次发生。另外,太后用的东西都是玉嬷嬷检查的?” 玉嬷嬷没听出慕容姒对自己的怀疑,只当是正常的询问,点了点头,“吃的都是老奴亲自为太后试用过的,至于用的,诸如太后抄袭佛经用的笔墨纸砚,还有香炉之类,都是经过太医检查过的。” “许院首检查过?”慕容姒心跳漏了半拍,怀疑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 玉嬷嬷摇头,“那日许院首休沐,是张太医看过的。” “张太医?”慕容姒暗道还好,险些以为凶手就在身边。 玉嬷嬷:“是啊,张太医虽不曾为太后请过平安脉,但也是太医院的老人了,应该不会看错。” 太后放下筷子,顺着玉嬷嬷的话问向慕容姒,“姒儿是怀疑章太医有问题?” “所有东西还是重新让许院首检查过的好。” 在还没确定夹竹桃是如何混进安神香之前,慕容姒不敢妄下定论。 太后何等精明,一眼便瞧出慕容姒隐藏了什么心思。 板着脸冲玉嬷嬷道:“玉容,你怎会做出此等低级的纰漏?” “老奴知罪。”玉嬷嬷心中有愧,整日几乎都是与太后在一起的,偏偏太后一人中毒,玉嬷嬷服侍了太后几十年,这等错误真是让她颜面尽失,当即下跪认错。 慕容姒起身将玉嬷嬷扶起,宽慰的看着她,“玉嬷嬷不必自责,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张太医并非有问题,只是万事还是谨慎些好。” “王妃说得对,老奴这便去找许院首。” 玉嬷嬷自行惭愧,立即去太医院找许院首。 慕容姒见太后吃不下了,没再多劝,关切的问向太后,“太后要不要再去睡会儿?” “不了。”太后望着外面崭露头角的春意,“难得是个好天气,不如与哀家出去走走?” “也好,我去为太后拿件披风。”慕容姒说完就要起身,手腕却是一紧,被太后稳稳抓住。 太后用下颚示意挂在椅背上的披风,慈和的笑道:“就穿姒儿的那件吧?” “太后喜欢,那姒儿就送给太后。”一件披风而已,慕容姒没放在心上。 同款式不同花色的,王府里有的是。 她甚至都没怎么注意看过。 太后的笑容愈来愈深,“哀家可要不得,若哀家没记错,这件银丝蜀锦是去年的料子。据说不多,只有三匹。都被喜欢白色的老九给搬回王府了。” 慕容姒唇角抽了抽,这件披风,是江怀胤的?还是江怀胤为她量身定做的? 章节目录 第83章:跟踪 慈宁宫的花园规模不大,胜在精致。 假山石林,亭廊曲榭,玉湖荷花池,种种数不胜数,不一而足。 虽是冬春交替的世界,没得百花齐放,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慕容姒仔细着脚下融化的雪水,搀扶太后走进六角凉亭中,侍候的宫女立即奉上汤婆子。 太后拒绝了,慕容姒却伸手接过一个,抱在怀中。 “太后,春风冻人不冻水,这时值乍暖还寒的,还要多仔细着些。” 太后笑了笑,“哀家明白,但哀家不冷。” 太后让慕容姒靠近自己些,布满皱纹的双眼紧紧盯着慕容姒,目露关切,“从前你口不能言,也就罢了。如今你能开口了,快给哀家说说,这一年多来,你与老九是如何相处的?” 慕容姒心狠狠揪了一下,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昨晚的情形来。 江怀胤为保护她,手掌险些被扎穿!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细心的提前为她准备好了衣裳。 慕容姒不只心窝子发烫,脸颊也掀起一股热浪。 她随手把汤婆子扔到石桌上,语气生硬的回道:“王爷的性子太后应当比姒儿更了解,只要姒儿安分守己,不去招惹他,在王府,姒儿还是有些地位的。” 借机解释披风的由来,慕容姒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太后但笑不语,“哀家自当比任何人了解老九,他不会因为一个不惹是生非的人,就任由她胡作非为。更不会因为一个听话的人,而手下留情。” 江怀胤的性情与先帝有九分相似,都是心机深沉的人。 先帝面上不显,太后却深知先帝独宠江怀胤。 虽说都是自己所出,她也曾动过心思扶持江怀胤上位。 但一切都太迟了。 当她发现先帝对江怀胤寄予厚望的时候,她母子二人间的隔阂,已经超越了天堑。 如果不能共存,那只有一方覆灭。 她倾注在皇帝身上的希望太多了,绝不可以成为失败的那个人。 哪怕对手是她另外一个骨肉! 太后不由地缓缓攥紧拳头,思绪回笼,慈眉善目的笑对慕容姒。 慕容姒脸颊上的红晕恰到好处,像涂抹胭脂似的娇艳,让人移不开眼。 太后语重心长的道:“你就不一样了,说来不怕姒儿笑话,你陪着他的时间,比哀家这几十年来陪在他身边的时间还要长呢。” “那姒儿也不怕太后取笑了。”慕容姒纤长的睫毛压了压,小声道:“其实这一年多,我与王爷见过的次数——咳咳,少之又少。” 她本想说屈指可数,但从她穿越来后,两人几乎每日都会碰面。 就是结果有些不愉快而已! 吹过惠风,太后的精神好些了。 她开始对慕容姒循循善诱,“姒儿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把你当成自己的骨肉,只希望你能过得好。如今世上,哪怕平民百姓,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偏只有老九,至今从未传过与哪名女子有染——” 慕容姒呵呵了。 就算沈和德是一厢情愿,可江怀胤不给她误会的机会,她又怎能泥足深陷? 昨夜还凭空多了个花魁来。 口口声声提着娼妓,可江怀胤不去青楼,那花魁又如何对他朝思暮想?以至于最后扭曲了爱意? 慕容姒心里莫名发堵。 她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不想再继续江怀胤的话题,轻描淡写的道了句:“越是这样的人,就越难以动情。太后,您吃过药了吗?用过早膳后直接来了花园,姒儿倒是把吃药这件事忘记了。” “哎,回吧。”太后也知道过犹不及,今日的试探,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在她提及江怀胤的时候,慕容姒的情绪飘忽不定,每一次起伏,都没能逃过太后的眼睛。 慕容姒搀扶起太后朝寝殿走着,并没看到太后微微舒展的眉眼,和上扬的唇角。 玉嬷嬷正在寝殿中忙乎着,见到二人回来,玉嬷嬷连忙上前在太后另一侧扶着她。 “太后,所有东西都送去给许院首了。另有昨日的安神香是最后一小批,老奴已经派春香去内务府领了。” 太后一病,整个慈宁宫的心思都围绕在太后身上,最普通的补给,都忘记添置。 玉嬷嬷补充道:“老奴还吩咐春香,领到安神香后,先去给许院首看过再拿回慈宁宫。” “春香什么时候去的?”慕容姒追问。 玉嬷嬷:“应该还没走远。” “玉嬷嬷,太后还没吃药,药的事就劳烦玉嬷嬷费心盯看了,姒儿去去就回。” 慕容姒话音还没落下,人影便已经消失不见。 太后和玉嬷嬷对视一眼,玉嬷嬷笑道:“王妃还是很记挂太后的。” “记挂倒是记挂。”太后望向门外,幽幽呢喃,“可哀家总觉得和姒儿之间隔着点什么,令哀家根本说不出口。” - 慕容姒走出慈宁宫没多远,就看见垂头走在前面的春香。 她默不作声跟在春香身后几丈外,一路去了内务府。 慈宁宫的人在后宫是最有优先特权的。 春香进去没多久,便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出来,转身又去了太医院。 一路上,春香没有任何举动,都规规矩矩的走着。 期间也没遇见任何人靠近春香。 慕容姒眯了眯眸,正准备跟进太医院的时候,竟发现春香已经检查完,端着托盘走出来了?还是许院首亲自相送的! 慕容姒连忙后退,隐身在宫墙拐角处。 “劳烦许院首了,安神香是太后午睡的必需品,耽搁院首做其他的事,先行检查安神香。” “无妨,本官本就在检查太后的东西,你这香毫无问题,带回去便是。” 春香再次福身拜别,端着托盘先行离开。 慕容姒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远,悄悄探出头来,正对上许院首高大魁梧的身影立在墙角处,二人都吓得一个激灵,险些惊叫出声。 “见过王妃。” “许——院首,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慕容姒被吓得不轻,还不忘歪头看一眼远处春香的背影。 “微臣并不知道是王妃,还以为慈宁宫的人被人跟踪了!”许院首顿时回过味来。 春香的确是在被人跟踪,但慕容姒想的并非利用春香,而是监视春香。 他语速极快,对慕容姒解释,“安神香到现在是没问题的,到慈宁宫后王妃可再检查一番。” “好!”慕容姒就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不再寒暄,立即动身去追赶春香。 章节目录 第84章:是你? 太医院距离慈宁宫不近不远。 期间有许多小道,宫女想走哪一条,就是哪一条。 春香显然是个机灵的。 挑选了最近的一条闷头走着,走得太过专注,并未发现前方走来两名宫女。 慕容姒躲在巷子口,远远的瞧着那两名眼熟的宫女,其中一个身量高挑的青衣宫女上前冲春香打招呼。 “这不是春香吗?” 春香停下脚步,背靠宫墙侧身,意图给两名宫女让路。 “青禾姑姑。” 青禾是长春宫的掌事宫女,在长春宫的地位好比玉嬷嬷在慈宁宫一样。 等级比春香不知高了多少,她自当是要恭敬对待。 青禾笑了笑,站在原地不动。 身旁的宫女却捏着一方帕子走向春香,面带笑意的问道:“听闻太后病重,春香妹妹这是去太医院取药了?” 春香左顾右盼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微微点头道:“奴婢奉玉嬷嬷之命,去为太后领取安神香。” 说完,她抬眸看了青禾一眼。 青禾不着痕迹的冲那名宫女点了点头,宫女接到示意,将手中帕子轻轻盖在春香手里的托盘上,“那就不耽误春香妹妹做事了。” 春香看着帕子,垂下头,微微福身送走了青禾二人后,再次打量一眼四周,小心翼翼的收起帕子,继续闷头朝慈宁宫走去。 几人短暂的接触,被躲在暗处的慕容姒尽收眼底。 那方帕子突兀的交给春香,春香竟什么话都没说? 慕容姒眸光深邃的望着春香的背影,似乎已经找到答案。 - 回到慈宁宫,慕容姒以继续调查为借口,一直镇守在太后原寝殿内。 等到落日熔金,除了玉嬷嬷来召唤她用膳外,连一只蚊虫的踪迹都不见。 慕容姒起身,走向玉嬷嬷,看似随口一问:“太后午睡起了?” “是,今儿吃过药后,身体好多了,午睡也睡足了一个多时辰呢。”玉嬷嬷关好殿门,拿出一把铜锁,将门锁上。 又扭头对几名小太监厉声道:“你们几个都给我看好了,除了王妃,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是!” 慕容姒皱眉,边走边问:“太后所用之物还与之前相同?” “大同小异。”玉嬷嬷如是说道:“殿内的东西王妃不许人碰,太后也就忍着了。其实有很多东西还是用不惯的,就好比太后的那只狼毫,看似旧了些,却是太后用惯了的。新笔用起来,就有些磨手。” 闲聊间,两人已跨进殿门,春香正忙乎着为太后布膳,太后坐在八仙桌前,一个劲的揉捏着手。 “太后,要不要奴婢去找许院首要些缓解疼痛的药膏来?”春香看出太后的异常,关切询问。 太后摇了摇头,“不必。” “不必。”慕容姒与太后异口同声的答道。 慕容姒神色如常,坐在太后身旁,抓起她的手替她按着,“太后,检查过的东西没有问题,太后皆可从寝殿里拿回使用。” 春香将碗筷摆放在慕容姒面前,见缝插针的道:“太后刚刚还在说新笔用得不习惯,不如奴婢就去为太后取了吧?” “不急。”太后摆摆手,“今日不写了,明日再说不迟。姒儿来尝尝,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这段时日为了哀家的事,你人都熬瘦了。” 慕容姒笑着应和,没多看春香一眼,直到春香默默离开房间,慕容姒平和的眸光才现出微微精光。 用过晚膳,慕容姒从玉嬷嬷那里得了钥匙,又去了寝殿。 并带了几名宫女跟随。 慕容姒挑出妆奁里太后常用的几件首饰交给一名宫女,“这些先拿去交给玉嬷嬷。” 又来到床榻上摸出一个鹅绒靠枕,递给身后另一名宫女。 小宫女们井然有序的跟在慕容姒身后,眼看就要到春香了,慕容姒却仍在检查着茶具。 春香捂着肚子,后退一步,身后的宫女并未察觉有异,直接上前接过慕容姒手中的茶具。 “王妃,交给奴婢吧。” 慕容姒点点头,起身,绕了一圈,最终来到贵妃榻前。 春香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谁知慕容姒却道:“差不多了,都回去吧。” “王妃。”春香急了,眼巴巴看着摆放在小几上的香炉,吞吞吐吐冲慕容姒道:“这香炉也是太后最喜爱之物,王妃要不看看?” 慕容姒点头,“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 她回身背对几名宫女,装模作样的检查着香炉,脸上笑意甚浓。 “好了,这最后一件就由我去送给太后,你们都回吧?” “王妃。”春香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帕子没什么奇怪之处,质地一般,出现在春香身上毫不意外。 意外的是,慕容姒看出那方帕子,就是白日长春宫那名宫女盖在安神香上的帕子。 “怎么?” 春香上前道:“这两日都没打扫寝殿,香炉怕是落了灰,奴婢擦干净了王妃再带走吧?” “好,还是春香想得周到。”慕容姒应了,一只手托着香炉,伸到春香面前,眸光深邃的盯着她手中的帕子。 春香屏住呼吸,缓缓抬手,就在刚要触碰到香炉的一瞬,手腕忽地一紧,春香的心也猛然一惊。 她抬眸看向慕容姒,骨颤肉惊的问道:“王妃?” “玉嬷嬷!”慕容姒柔和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紧紧抓着春香的手腕,冲门外大声呼唤。 玉嬷嬷应声而进,身后还有五六名慈宁宫资历较深的嬷嬷,在嬷嬷的最后,是太后带着抹额的身影。 太后肃容走进,众人纷纷躬身退后。只有慕容姒紧紧盯着春香,生怕她跑了一般。 春香见到玉嬷嬷的刹那,就知道自己今日是插翅难飞了。 待看到太后也亲自到场后,春香浑身开始发颤,双腿也软了下来,当即跪在地上,试图为自己开脱。 “太后饶命,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要被王妃钳制。” “啪!” 玉嬷嬷扬手就是一个巴掌刮在春香的脸上,春香的头被打的一偏,玉嬷嬷似是还不够解气,再次出手扇在她另一面的脸颊。 “啪!” “竟然是你?好你个小贱人,平日太后对你不薄,你竟然恩将仇报,对太后下手?” 玉嬷嬷咬着牙,瞪着眼,弯身揪住春香的衣领,“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章节目录 第85章:是奴婢怀恨在心 夜风在幽深的皇宫里,总是格外的放肆。 季公公手中的灯笼,被风吹得东摇西晃,都来不及伸手去扶,小跑着跟在皇帝身后,急匆匆奔向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门前,与正前方一行人碰了个照面。 皇后是坐轿撵来的,皇帝到时,刚好瞧见皇后从轿撵上下来。 “臣妾参见陛下——”今日下午,皇后眼皮就开始突突直跳,总感觉是不祥的预兆。 才用过晚膳,刚打听到皇帝今日又翻了丽妃的玉牌,正发着脾气呢,便接到了太后的召见。 没想到在门口碰见了皇帝。 皇后堆着笑意上前,突然对太后的反感没那么深了。 皇帝冷着脸,“先进去再说。” 吃了个闭门羹,皇后憋着一口气,敢怒不敢言的与皇帝双双走进慈宁宫。 太后一身素服,带着抹额,苍老的容颜带着三分病态、七分威严。 她正襟危坐于主位上,手中端着一个茶盏,目光微垂,看着殿中央跪伏的春香。 所有人都不敢动作,殿内的画面像是静止了一般。 帝后走近时,静止的画面忽然动了一下。 太后冷笑的放下茶盏,目光越过皇帝,直逼他身后的皇后。 “沈氏是有多看不惯哀家,竟敢在哀家身上动手脚?” 她的话如同一道晴天力劈,精准的劈向皇帝和皇后的内心。 皇帝龙颜大怒,脚步一个急停,当即转身对皇后怒目相向。 “竟然是皇后?” “臣妾没有啊!”皇后脸色骤然变化,惊恐的摇头,“是母后一向看不惯臣妾,臣妾怎敢对母后不敬?” “还敢狡辩!?”太后狠狠拍了一下扶手,指着瑟瑟发抖的春香道:“听听你养在哀家身边的狗,是如何说的吧?” 皇帝瞥了春香一眼,根本没认出她是哪个宫女,但他对太后的话深信不疑,不顾天子风范,抬手死死的捏住皇后脸颊,“沈氏,平日你在后宫耍些手段,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竟敢对母后出手?当真以为朕不敢动沈家?不敢废后?” “臣妾、没有!”皇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为自己开脱道:“陛下莫要听信奸人谗言!” 太后冷哼一声,“皇上先放开皇后,沈氏既然找死,那哀家就叫她死个明明白白!” 皇帝幽深阴鸷的看着皇后,恨不得当即把皇后碎尸万段。 听到太后的话,皇帝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恶狠狠对皇后说:“朕倒要看看你做得是有多天衣无缝。” 话罢,倏地松开了手指。 皇后重获自由,脸颊上几道指印清晰可见。 她弯身拍着胸口咳嗽几声,在众人的视线盲区,恶毒的眼神乍现,随即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起身,“母后,陛下,臣妾真不知做了什么事,会被母后如此误会!” “你,说!”太后怒气攻心,强压下体内的不适,指着春香的鼻子喝道。 春香身躯一颤,感觉脖子凉凉的,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寒刀,正架在她的脖颈上。 “太后明察,奴婢自幼进了慈宁宫,一直恪守本分,从未对太后有过半分的不敬——” “说重点!”皇帝不耐烦,竖着眉毛呵斥春香。 春香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扭转方向面对皇帝拼命的磕着头。 “陛下饶命,去岁刚入冬的一个深夜,奴婢明明在慈宁宫里睡着,翌日醒来从太监小六子的榻上!还被长春宫的宫女见喜给撞了个正着!” 回忆那一场惊世骇俗的过往,春香像是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般,泪水哗哗直流。 “见喜拿那件事要挟奴婢,说如果奴婢不按照她的吩咐去做,就将奴婢的事宣扬出去。奴婢,奴婢——”春香哭到泣不成声,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让人听不清。 皇帝抬脚踹在她的肩上,恼火的道:“别哭了,说清楚!否则朕今夜就将你送到内务府,侍候整个宫中的太监!” 太监与宫女对食,在乾国宫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皇帝根本没心思听过程,只想听结果。 “是,后来每次奴婢去内务府领取安神香的时候,都会遇见见喜,她会交给奴婢一方帕子,让奴婢用帕子擦拭太后的香炉——” 春香至今都不敢相信,太后的重病是因为那方帕子而起的。 迟来的恐惧蔓延上心头,春香跪爬向太后,双手抓紧太后的小腿,脸上涕泪交织。 “太后明鉴啊,奴婢并不知道那方帕子有什么,当时奴婢也检查过帕子,奴婢没有任何反应——” “你只是短暂的接触,当然不会有所反应。帕子是被夹竹桃的水浸泡过再晾干的,只有通过热气的熏陶,才会挥发出毒性!” 一直默默聆听的慕容姒忽然起身,将帕子拿了出来,端在眼前做查看状。 “其实帕子上的剂量,足够害死一个正常的人。但偏偏见喜的方法是用帕子擦拭香炉,那留存在香炉上的毒粉则微乎其微。甚至有可能时而有毒,时而无毒。这也是太后为何至今才出现症状的原因。” 慕容姒拿着帕子走向皇后,薄凉的目光让皇后指尖颤了颤。 “休得胡说,仅凭宫女的一面之词,就能判定是长春宫的宫女害了太后?” “哼!”太后冷声质问:“不止春香是人证,姒儿今日去太医院,回来的路上也见过长春宫的宫女接近春香!” 皇帝眯了眯眸,浑身散发着戾气,如洪水猛兽般扑向皇后。 “沈氏,你还要如何狡辩?说!为何要残害母后!?” “姒儿?”皇后瞳孔放大,茫然的看向慕容姒,“连你也——” 慕容姒着实佩服宫里的女子,一个个不去演戏都可惜了这身天分。 她摇了摇头,“姒儿不过是将亲眼所见之事,如实告知于太后而已。” 人证物证俱在,长春宫的嫌疑是彻底洗不清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后的身上,有探究,有恶毒,有杀意,有落井下石—— 皇后双唇发抖,成倍的压力束缚了她的语言,她正在努力搜罗开脱的用词,就听到身后一声惊呼。 “皇后饶命,是奴婢自作主张,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青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切的声音贯穿整个慈宁宫。 “是奴婢做的,年关之夜,奴婢受了玉嬷嬷一番刁难,当时太后也在场,非但没有替奴婢解围,还明嘲暗讽奴婢‘上梁不正下梁歪’,奴婢一直怀恨在心,才从宫外带回了些夹竹桃粉!” 慕容姒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青禾。 章节目录 第86章:死无对证 “大胆贱婢,岂敢质疑太后的行事作风?”玉嬷嬷横行在后宫几十年,欺凌下人是常有的。 但绝不会无缘无故。 本着爱屋及乌的心理,太后讨厌的人,玉嬷嬷为难不得。 可长春宫的宫女,玉嬷嬷还说不得了? “是你?”皇后慌乱无措的心神,在青禾一口气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后,镇定下来。 她出言打断玉嬷嬷的斥责,眸底深处隐含着愧疚,吐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本宫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要对太后心存敬仰之心,你居然敢些什么,最终只道:“社稷面前,儿女情长都不值得一提。” 太后沉吟片刻,觉得玉嬷嬷说的很有道理。 她并非心软之人,可能是老了,又是重病一场,在她最虚弱的时候,一直是慕容姒陪在身旁,调查真相。 心,才会有所动摇。 太后眸光再次闪现决绝,对玉嬷嬷道: “哎,这几日你也忙前忙后,受了不少苦。你再亲自去趟王府,将姒儿患病的消息告知江怀胤。回宫后,你也休息休息,哀家身边少不了你。” 章节目录 第87章:借人 “王爷,查到花嬷嬷的踪迹了。”夜岚面色凝重,身旁站着一位同样冰块脸的男子,在书房里对江怀胤回禀。 那串佛珠在江怀胤的手中盘的微微泛着光,江怀胤手指稍作停顿,抬眸看向黑衣男子。 “在哪?” 夜刃数月未见到江怀胤,却惜字如金的连问候都省了。 “巴蜀。” 江怀胤点头,继续捻着佛珠。 “老不死的就是精明,惯会把人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巴蜀是江怀胤的封地,他摄政以来,常驻京城。 褪去摄政王的称呼,他另一个身份则是询王,隶属巴蜀。 太后到底是顾念昔日之情,留了花嬷嬷一命。 却将人送到他的封地。 江怀胤冷笑一声:“到底是老了,知道珍惜了。” 夜岚夜刃同时沉默。 江怀胤敛起笑意,问道:“如何?花嬷嬷怎么说?” 夜刃拱手,“她不信任王爷以外的任何人,无论属下用何手段,即便亮出王爷亲笔书信,也得不到她的信任。” 花嬷嬷软硬不吃,夜刃还不能对其用刑,不然也不会用这么久才回京复命。 “她怀疑你是太后的人。” 江怀胤幽幽的道。 夜刃:“……属下不知。” 江怀胤轻笑了声,坚信自己的猜测。 似是想到什么,狭长凤眸冷冷一瞥,“那之前的事情可查明了?去暗夜门买本王项上人头的人究竟是谁?” “王爷恕罪!”夜刃抿唇,单膝跪地,“属下跟踪暗夜门的人,每每就要抓到他们的门主时,却总是功亏于溃!” 这是夜刃身为王府杀手的一大耻辱! 也是他宁愿不肯回京,也要不远千里追杀暗夜门首领的信念! 江怀胤手握佛珠,轻敲了敲桌案,“罢了,暗夜门能驰骋江湖这么多年依旧不倒,本事还是有的。夜刃,你继续追查便是。” 夜岚想了想,提议道:“王爷,姓楚的时不时会出现在京城,要不属下带人围击楚承杀,将人带回,严刑拷打之下,楚承杀必定会招供。” 夜刃轻抬眼皮,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夜岚,最终什么都没说。 江怀胤从椅子上坐起,绕过桌面来到夜岚身前,“你以为夜刃为何不顺着楚承杀这条线摸索?” “为何?”夜岚下意识回问。 夜刃再次冲江怀胤拱手,话却是解释给夜岚听的。 “暗夜门来无影去无踪,楚承杀虽是挂着一个护法的头衔,但能被明着追查到,并且敢在京城行动自由,还——”夜刃顿了顿,虽顾忌,却又不得不伤害夜岚的自尊心,点头垂眼看着地面,一口气说完后面的话。 “还在夜岚手中受过重伤,就说明楚承杀在暗夜门的地位,并非我等看上去那般重要!” 夜岚瞳孔放大,满脸写着问号。 江怀胤但笑不语,越过二人走向窗前,凝望夜空残月。 “杀一个楚承杀简单,彻底断了暗夜门的消息,就是真的难了。” 夜岚脸颊火辣辣的,还想提出一些心中的怀疑,就在这时,书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厮恭敬的声音在敲门声停顿后传来。 “启禀王爷,宫里玉嬷嬷来了,说要见王爷——” 江怀胤蓦地转身,眉梢轻挑。 夜刃拱了拱手,一个翻越从敞开的窗子窜出了书房。 夜岚则关好窗子后,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玉嬷嬷要见王爷?可是慈宁宫又出了什么事?” 小厮:“慈宁宫是出事了,不过不是太后,而是——王妃。” “王妃?”江怀胤刚欲坐回桌案后的檀木椅上,身形微顿,箭步来到门前质问小厮,“王妃出了什么事?” “具,具体的小的不知,玉嬷嬷就在前堂!”小厮被江怀胤过激的表现吓得口齿结巴,瑟瑟发抖。 话音刚落,只觉得身旁有股阴风刮过,异常森冷—— 玉嬷嬷踟蹰在正堂里,远远瞧见江怀胤的身影,唇角不着痕迹的爬上笑意,随即被她掩去。 待江怀胤步入正堂,玉嬷嬷屈膝行礼,面露焦急,语气忧心,“老奴参见王爷,今日前来是奉太后之命,向王爷讨要两名丫鬟。” “玉嬷嬷可是王府稀客,不过玉嬷嬷怕不是许久不来王府,不知本王从不用丫鬟近身吧?” 江怀胤拥着一袭雪白披风,缓步走到玉嬷嬷身前,语调温和,似徐徐春风。 让人根本听不出他的心中所想。 玉嬷嬷神情不变,为难意味更浓。 “是王妃的丫鬟。近日太后重病,多亏王妃心思聪慧,查出幕后真正元凶。元凶现已伏法,慈宁宫的宫婢也需要整顿,伺候的人手不够,太后担忧王妃身子,便派老奴来王府召王妃平日用惯了的丫鬟进宫——” 江怀胤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挂在手掌上的佛珠越转越快,“王妃此前进宫也鲜少有婢女随行。” “今时不同往日,王妃她——高热不退,慈宁宫一时间又抽不出得以信任之人靠近王妃——” 玉嬷嬷故意把事情说的含含糊糊,就是等待江怀胤的刨根问底。 江怀胤岂有不知玉嬷嬷意图的道理? 他失笑道:“既如此,那嬷嬷且稍等,本王这便派人去寻丫鬟来。” 玉嬷嬷福身,“有劳王爷了。” 二人都选择沉默,等待白鹭和沉月走进正堂的时候,气氛安静的如同古井深潭,令人感到窒息。 玉嬷嬷终是没有江怀胤沉得住气,见到沉月后,意有所指的道:“你二人即刻随我进宫,王妃病情严重,急需要人伺候。” 说完,还不忘转身看江怀胤一眼。 江怀胤岿然不动坐于椅子上,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按照嬷嬷的话做。” “是。”白鹭和沉月紧锁眉头,满心思都在消化玉嬷嬷的话。 玉嬷嬷不再多话,带着二人离去。 正堂内,只剩下江怀胤在烛光中微微摇曳的清冷身影。 他面色彻底阴鸷下来,停掉手中动作,凝眸冲门外唤了一声:“夜岚!” “属下在!” “一刻钟内,本王要知道慈宁宫发生的所有事!” “遵命!” 章节目录 第88章:门当户对 慕容姒昏迷了整整两日。 被迫两耳不闻窗外事。 殊不知,在这两日中,看过她最多的是太后,其次便是大皇子江夙卿。 大皇子得知皇后被禁足后,马不停蹄进宫面圣,如泣如诉替皇后求情,皇帝盛怒之下打了大皇子一个耳光,大皇子委屈,转头就来到慈宁宫。 试图以太后作为突破口,太后却时常不在寝殿。 大皇到了慈宁宫,才得知慕容姒也在宫里,并昏迷着。 “皇祖母,让孙儿来吧。” 大皇子刚走进似锦殿,就瞧见太后亲手浸湿棉帕,拧干,动作轻柔的擦拭着慕容姒的睡颜。 太后头都没回,轻哼一声:“姒儿能有今日,也是多亏了你的好母后。要是姒儿清醒了,知道你近过她的身,想必姒儿会连哀家一起恨上。” 大皇子存着怎样的心思,太后心知肚明。 碍于他是太后嫡长孙,太后还不至于把对皇后的厌恶,迁怒在大皇子的身上。 倒是大皇子接二连三接近慕容姒,让太后心生鄙弃。 大皇子收回手,默默站在太后身后,恭敬的道:“慕容妹妹已经昏迷两日了,皇叔不管不问的,孙儿真替慕容妹妹感到不值!” “噗通!”太后将面帕狠狠扔进水盆里,激起一阵水花。 她起身瞪着大皇子,眸中厉色乍现。 “姒儿是你的皇婶,张口妹妹闭口妹妹的,皇家的礼义廉耻,都叫你丢到边境去了!” 太后恨铁不成钢的呵斥大皇子,“哀家不止一次警告你,姒儿与你九皇叔的婚事是哀家做得主,无论是皇上还是皇后,都无权提出异议。更何况你一个小辈?” “皇祖母息怒。”大皇子心有不甘,连日的精神压力一拥而上,口不择言的道:“孙儿与慕容妹妹青梅竹马,一时间极难改口。更何况,慕容妹妹心里根本没有九皇叔,皇祖母这是乱点鸳鸯!” “胡闹!”太后怒不可遏的瞪着大皇子,“反了你了,是不是哀家的话你也不听了?非要哀家找来你父皇,将你与你母后一同禁足,你才满意?” “皇祖母您别生气了——”大皇子上前扶住太后,讨好的劝着太后,“孙儿不过随口一说,慕容妹妹已经和九皇叔成亲了,孙儿不过是不理解为何皇祖母当初非要将慕容妹妹许配给九皇叔而已。” 他的阿谀奉承,自当是因为太后的那句找来皇帝。 太后纵然有怒,从未对大皇子做过实质性的惩罚。 皇帝可就不同了。 太后是皇帝最敬重之人,皇帝若得知大皇子惹了太后生气,根本不必过问缘由,直接就能将他重新关进宗人府。 他的府邸被烧,他宁愿留宿客栈,也不想故地重游宗人府。 太后面色不虞,任由大皇子将她搀扶至殿外,跨出门槛时,眼角余光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两道身影。 “哀家着急将姒儿嫁出宫去,是哀家看出了姒儿对你毫无情谊。你二人不过是从小在慈宁宫打过几次照面而已,只有你一厢情愿的把姒儿当成青梅竹马,可曾问过你在姒儿的心中是个什么位份?” 大皇子一愣,从前的慕容姒面对他的时候,只会摇头摆手。 自打慕容姒能开口以来,倒还真是没给他说过一句好听的。 大皇子沉默了。 太后看出他的情绪转换,放柔语气,轻拍了拍他的手,“你也不小了,是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成亲了。你母后心思整日都用不到正地方,可别怪哀家没提醒你,有个强势的外戚,是身为皇室血脉的利器。” “孙儿谨遵皇祖母教诲。”大皇子眸色一黯,没人看得到他眼神中的势在必得。 两人走出似锦殿,守在门口的白鹭和沉月才敢进屋伺候慕容姒。 白鹭关上房门时,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太后消失的方向。 - 相府 黎相额头青筋暴起,步履匆匆的来到黎沐瑶的院子。 黎沐瑶鲜少见到父亲如此凝重的模样,时下朝堂休沐,不可能是因为前朝之事而动怒。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母亲出了什么事,急切迎上前去问道:“父亲为何如此焦急?” 黎相转身冲几名丫鬟道:“你们都出去!” 黎沐瑶更加茫然了,“是皇子府失火的事,抓到真凶了?” 待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二人后,黎相深深的看了黎沐瑶一眼,“皇后被禁足了。” “父亲如何得知的?”一听与身子羸弱的母亲无关,黎沐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黎相坐在椅子上,冷眸微眯,“为夫正准备暗中透露给皇后一些有关于你的消息,可打探出的结果却是皇后被禁足了!原因虽不得而知,但陛下龙颜大怒,太后也气得不轻。听闻大殿下也接连两日进了皇宫——” 黎相话锋一顿,看了黎沐瑶一眼,“还有便是,摄政王妃也在慈宁宫!” 黎沐瑶手指倏地握紧,指甲抠进掌心,细微的刺痛使她的理智回笼,她为黎相倒了杯茶水,分析道:“慕容姒的婚事是太后下的懿旨,在慈宁宫,想必大殿下还做不出什么逾越的事来。” “但皇后有失圣心是铁打的事实。”黎相轻抿了口茶,幽幽说道:“瑶儿,要不换一位皇子?” 黎相位居一品,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即便皇帝形同傀儡,但常伴君侧的黎相知道,当今圣上,亦是个心机深沉的帝王。 他不敢揣测圣心,却也能略施手段,让另外几名皇子在皇帝面前博得好感。 黎相眯了眯眼,“左右东宫之主尚未定下,那太子之位,谁都做得。” “大可不必。”黎沐瑶阻止黎相,“皇后被禁足,陛下没有迁怒于大殿下就已经足够说明,大殿下在陛下的心中是有些地位的。” 黎沐瑶想了想,“区区一个慕容姒,我有的是办法,父亲不必忧心。还是多想想如何尽快解除皇后禁足,才是重中之重。” 大皇子的婚事黎相不可能亲自向皇帝求旨。 即便皇帝顾忌黎相,同意了婚事,想必皇帝也会着手打压黎相的权力。 由皇后出面就不同了。 哪个母亲不想将天下最好的女子收为儿媳? 还是对大皇子夺嫡极有帮助的相府! 皇后,不会愚笨至此! 章节目录 第89章:醒来 第三日清晨,慕容姒终于悠悠转醒。 她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青禾的死,只是个导火.索。 青禾的血液,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将军府当年七十余口的亡魂。 高清的画面在眼前来来回回放映,让她清晰的回忆起,大火之前,母亲曾温柔宠溺的问向她,她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慕容姒想也不想的答道喜欢妹妹。 母亲便拉着她的小手,摸向母亲的肚子,“好,姒儿要有妹妹了。” 慕容姒头痛欲裂,胸口像被重物袭击过的痛。 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在枕头上,慕容姒抬手擦了擦,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白鹭耳尖,听到幔帐后传出的动静,走近一瞧,果真见到慕容姒在动。 “王妃您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白鹭激动的拉开幔帐,随口冲门外喊道:“沉月,王妃醒了,快去通传许院首。” 慕容姒眼皮很沉,眨了几下才勉强睁开双眼,看到白鹭后第一反应还以为身在王府,便道:“路途不近,你用麻烦许院首来王府了。” 白鹭:“王妃,这里是慈宁宫。” “慈宁宫?”慕容姒彻底清醒过来,环视一周诧异的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三夜了。”白鹭扶着慕容姒下榻,这时沉月也推门而入。 “王妃醒了?真的醒了?”沉月的情绪比白鹭要明显得多,激动得整个人手足无措,眼底隐含泪花。 “奴婢这就去太医院,王妃请稍等!” 慕容姒一个字都还没说,沉月已经不见了踪影。 慕容姒苦笑摇头,双手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的啜着。 “你们何时进宫的?” 白鹭道:“前日王妃昏迷,王爷便让奴婢们进宫照顾王妃。” 白鹭刻意说是受了江怀胤的命令,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看了慕容姒一眼。 慕容姒垂着头,捧着茶盏,额前碎发挡去了她的眼睛。 传闻中的江怀胤十恶不赦,喜怒无常。可经过太后中毒一事过后,慕容姒忽然觉得在王府的日子,其实比深宫中要安逸的多。 深宫尔虞我诈,套路防不胜防。 慕容姒感觉很累,一刻也不想在宫里多待。 至于王府—— 慕容姒雅黑的睫毛颤了颤,也差不多该是个了断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 慕容姒点点头,“先备水,我洗个澡,待太后起身后我们就回府。” 白鹭应声,退了出去。 - 早在许院首到来之前,慕容姒已经查看过自己的身子,并无大碍。 许院首得出的结论也和她大致相同。 太后还是不放心的吩咐许院首下几副调理身子的方子,慕容姒笑着接受了。 但还是执意要出宫。 太后自当乐得见到慕容姒与江怀胤亲近。 再说人已经醒了,想必江怀胤定然也很想见到慕容姒。 太后又让玉嬷嬷去库房里找出一些补品,让慕容姒带回王府。 慕容姒:“太后,只是惊吓过度,没大碍的。” “多多益善。”太后语重心长,“你生病是因为哀家,不让哀家做点什么,哀家心难安。” 慕容姒:“……那姒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从慈宁宫到宫门的这条小路,慕容姒走了不止一次。 竟头一次生出陌生的情感来。 她放慢脚步,呼吸着宫里独有的沉重空气,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走。 “王妃?” 白鹭察觉到慕容姒的异常,关切的问道:“已经通知了王府,想必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外了。” 慕容姒微微颔首,仰头望着碧空如洗的蓝天,视线有些浑浊。 “白鹭,沉月。” “奴婢在。” 白鹭和沉月一左一右的靠近慕容姒。 慕容姒红唇翕动,淡淡的说:“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以身犯险,都不要挡在我的身前。” 沉月茫然的看了白鹭一眼,白鹭却问向慕容姒:“王妃多虑了,王妃的病尚未痊愈,不可胡思乱想。” 慕容姒收回目光,想继续劝说二人,视线里忽然出现几道身影,正疾步朝她们走来。 “奴才参见王妃。”季公公一甩拂尘,躬身对慕容姒施礼。 慕容姒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带路吧。” 季公公微怔抬头,看了慕容姒一眼,随即笑着解释道:“陛下得知王妃出宫,想感激连日来王妃对太后的照顾——” 说话间,慕容姒已经迈开步子与她擦身而过,走去了太和殿的方向。 季公公再次躬身,小步追赶上去。 一场大病,让慕容姒面容憔悴。 与之前带有略微攻击性的美不同,是一副娇滴滴小女人的模样,惹人怜惜。 皇帝却并非好色之徒,眯眼盯着慕容姒走进大殿,在慕容姒行礼前,抬了抬手,“王妃不必多礼,今日朕叫王妃前来,是有些话想问王妃。” 话罢,皇帝冲季公公使了个眼色,季公公连忙匐着身子退后,带走了白鹭和沉月。 偌大的太和殿,空旷至极。 慕容姒虚弱的声音还会传来回响。 “不知有何可以为陛下解答的?” 皇帝龙袍加身,举手投足间皆是天子气概。 任谁见了都会认为他生来就是做君王的。 只可惜。 京城之中,还有一个叫江怀胤的人。 虽白衣素服,那身蔑视苍生的冷傲却是与生俱来的。 若两人相提并论,江怀胤显然更胜一筹。 胜得并非样貌,而是江怀胤坏的坦荡,无所畏惧。 皇帝即便正义,或多或少,都带有小人之心。 好比眼下,他正对慕容姒说道:“王妃是个聪明人,朕也不必拐弯抹角。如今前朝分为两个派系,过半的大权,都倾向于九弟。朕,想将江山完整化,王妃觉得朕该如何?” “女子不问朝堂事,是乾国历代的规矩,慕容姒不敢逾越。”慕容姒屈膝福身,淡漠的道。 皇帝浅浅的笑意凝固在唇角,不怒自威。 “朕要你说,你有何说不得的?” 慕容姒当即跪了下去,双手搭在额前,对皇帝深深一拜。 “慕容姒一介妇孺,对政权的了解自当不如陛下万分之一。陛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皇帝:“好,那朕就明说了。你既在王府行动自如,不如借机打探一番,朝臣中有多少人是老九的人,悉数告知于朕。” 章节目录 第90章:和离暂缓 “陛下赎罪!” 慕容姒的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双唇一开一合间,还能若有似无的吸进一丝尘土。 “慕容姒虽在王府出入自由,并不见得慕容姒能擅自进入王爷的私人院落。还请陛下收回成命,慕容姒真的做不到。” “放肆。”皇帝急了,他与皇后一样,都认为慕容姒是攻陷江怀胤唯一的突破口。 这个现成的细作皇帝不想浪费。 “朕看你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 慕容姒眸光一寒,厌烦了宫中的算计,跪伏在地一声不吭。 见其不答,皇帝更怒了。 皇帝缓步逼近慕容姒,森冷的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慕容姒!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皇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久久才安静下来。 不曾想慕容姒依旧不动声色,回应他的却是殿门外的一道如春风沐雨般的声音。 “不知王妃因何触动了陛下,陛下尽管告知本王,本王替陛下动手便是。” 慕容姒立即偏头,只见江怀胤背着殿外日光,浑身只剩下一个颀长的轮廓,踏着从容沉稳的脚步,朝她走来。 慕容姒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那股强烈的安全感,却是不可忽略的。 她抿了抿唇,重新别过脸去,正对着皇帝埋首。 江怀胤一步一步走至皇帝身前,停下的位置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挡在了皇帝与慕容姒之间。 他淡淡一笑,鼻翼上那颗黑痣已经暗淡了许多,透着的阴柔感却不减半分。 “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掩在龙袍中的手掌缓缓握紧,下意识看了眼殿门的方向,江怀胤立即解释道: “是本王免了季公公的通传,不然这光天化日的,陛下单独与王妃在太和殿‘商议要事’,传出去孔被人误会啊。”江怀胤似笑非笑的看着皇帝,每一个字眼都在刺、激皇帝暴怒。 皇帝哼笑一声,迫使自己镇定情绪,对江怀胤道:“九弟这是哪里话?王妃尽心今日伺候母后,朕只是想谢谢王妃,从而赏赐一些补品。王妃却推辞了,朕,心寒呐!” “原来如此——”江怀胤缓缓转身,收敛笑容,居高临下的撇着慕容姒,“君无戏言,陛下赏赐与你,你就得受着,岂有拒绝的道理?” 慕容姒:“是慕容姒不懂规矩了,慕容姒谢主隆恩!” 面对着黑漆漆的地面,慕容姒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心中愤然,还不至于傻到把皇帝之前的话全然告知给江怀胤。 顺着皇帝的台阶,慕容姒默认了皇帝的解释。 江怀胤眸光微垂,充满戾气。 “既如此,平身吧,陛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照顾了太后,陛下理应对你表示谢意,赏赐自然也少不了。” 皇帝听着这话,暗暗咬紧了后槽牙,大手一挥,召季公公进殿,不得不把戏做足,赏赐的东西比慕容姒在慈宁宫里搬出的还要多。 最后还要在江怀胤面前假意赔笑,送二人离去。 慕容姒阴沉着脸,跟在江怀胤一步之遥的身后走向宫门。 白鹭几人则站在距离更远的后方,根本听不到二人的声音。 江怀胤有条不紊的走着,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当面顶撞皇帝,你可知后果会是什么?” 慕容姒抬头看了他坚实的背影一眼,抿唇不语。 江怀胤倏地停下脚步,挑眼看她:“说啊?平日里不是牙尖嘴利的很吗?” “还是说,王妃仅有的伶牙俐齿,都用在本王身上了?” 慕容姒被他训斥的红了脸,她声若蚊吟的道:“王爷都听见了?” “猜的。”江怀胤冷冷丢下一句,转身继续走着,“陛下找你,除了你是王妃的身份外,还能有什么?” 慕容姒小步跟上,与江怀胤的距离和之前更近了几分,“陛下要我在王爷身边做卧底,我没有同意。” “你可以先同意。”江怀胤嗤之以鼻,“左右以你的本事,也查不出什么。” 慕容姒感觉智商被冒犯了,她不同意,还不是担心有朝一日被江怀胤得知,杀她个片甲不留? 如此想着,慕容姒猛然发现,江怀胤在她的心中虽然比皇帝更加可怕,能给予她的安全感,却比太后还要更加牢固。 皇帝权势漩涡的中心,即便她身后有着太后,有着慕容家遗孤的身份,可皇帝要想杀她,的确易如反掌! 慕容姒忍不住看向江怀胤,斟酌了一番过后,还是决定开口。 “一切还不都是因为王爷?如果王爷早点写下和离书,想必他们也不会一而再的找上我。王爷,如今王爷体内的毒已经差不多了,您看要不要?” 江怀胤眸光一黯,声音不辨喜怒。 “可以。” 他说着,停下脚步转身,正视着慕容姒。 眼底带着一抹戏谑的道:“本王刚刚得知,沈家长子飞鸿将军正从玉门关赶回京城,据说是听闻了沈和德被发配边疆的消息后,才回京的。” “哦,还有。” 江怀胤似是忽然想起,冲慕容姒阴柔的笑了笑,“刚刚你是得罪陛下了?要不要在和离后,本王留给王妃几名暗卫?” 慕容姒头皮发麻,脸色苍白。 “飞、飞鸿将军回京,不会是想找我要个说法吧?” 飞鸿将军沈烈,人如其名,性子烈的很。 宠溺幼妹沈和德若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记忆里不知是几年前,一场春猎的时候,沈和德与礼部侍郎之女共同发现一只白兔,两人双箭齐发,射向白兔,一旁的沈烈却又发了一箭,射中礼部侍郎之女的腕心! 慕容姒吸了口凉气,心底打了退堂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摄政王府是唯一的安全之处。 慕容姒道:“其实王爷的毒还需要再观察观察,我走的事,还不着急。” 因为苍白而显得过于病态的脸上,那抹强挤出来的笑容看在江怀胤的眼里,竟然觉得有些可怜。 他微微点头,“嗯,随你。” 慕容姒松了口气。 和离的计划,看来要放一放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怨种上门,自讨苦吃 有了皇宫里的对比,回到王府后的日子,慕容姒真心觉得安逸。 只是这场安逸还没坚持两天,王府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慕容姒瞪大双眼,“确定是相府的黎沐瑶?” 沉月点头,“拜帖上是这么写的。” 慕容姒唇角勾了勾,把玩着手中的拜帖。 帖子上犹带芬芳,仿佛清高的兰花香。就像黎沐瑶那副自持身高的外表一样,总是渗着若隐若现的阴谋味道。 敢来王府拜访她的,之前慕容雪算一个,但人家好歹算是亲戚。 八竿子打不着的黎沐瑶竟来找她,慕容姒跃跃欲试的从床榻上翻下来,笑道:“趟了几天了,也该见见人了,去将黎姑娘请到前堂。” 黎沐瑶做梦也想不到,慕容姒在王府的地位竟是如此受重视。 刚进王府亮出名帖时,她曾试想过下人的态度,定是嗤之以鼻。 可一听到是来找王妃的,一个个面露恭敬的将她请进王府—— 黎沐瑶有些不敢相信,开始怀疑曾经有关慕容姒的传言来。 神游天际时,慕容姒踏着轻盈的步子走进正堂,笑着冲黎沐瑶摇了摇手: “黎姑娘?还真是你。” 黎沐瑶理智回笼,目光落在慕容姒身上,“见过王妃。” 不情不愿的口气,慕容姒也没放在心上,开门见山的问道:“黎姑娘来王府找我,该不会是想与我说说体己话的吧?” 黎沐瑶轻笑,勾起几抹讥讽来。 “王妃心思通透,该不会是想不通我来的目的吧?” “还真不知道。”慕容姒正儿八经的摇头。 黎沐瑶:“我今日来,是想询问王妃,王妃日前寻求的珊瑚血,可有了着落?” “嗯,已经不需要了。”慕容姒云淡风轻的应着。 黎沐瑶不紧不慢道:“可否问一声,王妃在哪里寻得珊瑚血的?珊瑚血有价无市,相府得到一株,也是机缘巧合。” 慕容姒厚着脸皮摆出一副坦荡荡的神色,“怎么?只需你相府能找到,我王府就找不到了?它是珊瑚血,又不是神仙血,既然存在于世,总有千百条路子可以寻得。” “可相府的那株,恰好就在王妃离开后丢了。”黎沐瑶还记恨着年关宫宴时,慕容姒抢走自己风头的事。 再加上黎相打探的消息,大皇子在慕容姒留宿宫中期间,频频去慈宁宫。 即便两人没有事情,黎沐瑶也看不惯慕容姒的存在。 想旧事重提,来敲打一番慕容姒。 不曾想慕容姒的口舌,远比她预料中的难缠。 “丢了?”慕容姒故作惊讶,“丢了快去报官啊?找我做什么?” 黎沐瑶眼眸一压,道:“王妃既然敢做,为何不敢承认?” “我做什么了啊我承认?”慕容姒语气淡淡,“我去相府求珊瑚血一事,少说也有两个月了吧?我能记得这东西,还是看在那日黎姑娘当众给我难堪的份上,才记忆犹新的。” 仗着她是个哑巴,黎沐瑶好生得意,那一日的耻辱,慕容姒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黎沐瑶被慕容姒直白的揭穿,脸色微微变了变。 毕竟,她是京城第一才女,在人前,端着的一直都是贞静贤淑的模样。 冷不防的被慕容姒言语刺、激,就好像被人撕开了她脸上的面具,有些惶恐。 也不过一瞬间的事,黎沐瑶调整好心态,站起身,冷眼看着慕容姒道: “好,王妃既然做得偷鸡摸狗的事,想必后续也是很周全的。今日我没有证据,不代表日后我找不到。待我找到证据那日,希望王妃依旧用这副心安理得的嘴脸与我对质。” 黎沐瑶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不过三两个回合,就已经被慕容姒激的几乎要暴怒。 话音刚落,黎沐瑶转身就走出正堂,这才看清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道身影。 黎沐瑶脊背一寒,眉头轻蹙。 “黎家沐瑶,参见王爷。” “不敢当。”江怀胤双手抱胸,看似刚巧路过,寡淡的看了一眼黎沐瑶,道:“王府的人,惯会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可受不得相府人的礼数。” 说完,江怀胤也不等黎沐瑶解释,迈开步子不见了踪影。 黎沐瑶:“……” 咬了咬牙,黎沐瑶回眸瞪了一眼慕容姒,愤愤然的离开王府。 慕容姒摊手,耸了耸肩,愈发的觉得这些人真会看人下菜碟,面对江怀胤的时候,一个两个都成了她曾经的哑巴模样! 简直是怨种上门,自讨苦吃! 烦躁的不止慕容姒,走出王府的黎沐瑶亦是面色铁青。 憋了一路,回到相府时,黎沐瑶随手关上房门,将摆放在桌案上的花瓶高高举起,猛地摔在地上。 “逞口舌之快,算什么本事!” 花瓶清脆的碎响,悦耳至极。 黎沐瑶冷幽幽的盯着碎裂的瓷片,把碎片当成慕容姒的脸,踩在脚下碾了碾,心里舒服多了。 “瑶儿?”黎相正有事想找黎沐瑶,走到门前就听到黎沐瑶似乎在斥责下人,他皱了皱眉,轻轻推开房门,“是谁惹瑶儿生气了?” “父亲。”黎沐瑶镇定下来,吩咐人将屋内的狼藉打扫干净,遂才对黎相解释道:“除了她慕容姒,还能有谁?” 黎沐瑶心情不好,顺势之前有关珊瑚血的事情说了出来。 黎相轻捋着胡须,点头道:“一直没把注意力放在王妃身上,想不到竟是个狠角色。” “瑶儿的本意,其实是想去借用珊瑚血的事情,卖给慕容姒一个面子,让她心生愧疚,而远离大殿下。” 黎沐瑶咬着下唇,目光冷硬,“谁知道话刚开口,竟被她给带走了!” “这事倒是其次。”黎相打断黎沐瑶的话,老谋深算的笑道:“瑶儿说,王爷出面为她打抱不平了?” 黎沐瑶怔了一瞬,“外界不是传言,摄政王不喜慕容姒吗?刚在王府,虽然算不得在为慕容姒说话,但王爷那副口气,明显就是在针对我。” 黎相摆手,“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慕容姒的皮囊,在乾国是屈指可数的。” 慕容姒的长相,完美的继承了当年将军夫人的美貌。 油盐不进的慕容大将军都难逃情关,江怀胤又怎能不沦陷? 黎沐瑶虽不想承认,从前的慕容姒,身患哑疾,美色依旧名传千里。 见过之人,无不为之惋惜。 如今哑疾痊愈,慕容姒的长相说是祸国殃民也不为过。 可她心里就是喜欢不起来! “以色侍人,算什么本事!哼!” 黎相却道:“有没有以色侍人,还需要证实,这件事交给为父——先不说她了,为父来找你,是想与你下春猎之事。” “春猎?”黎沐瑶眼神微动。 历年春猎,都是世家男女近身接触的最好机会。 从前她端着冰美人的架子,拒人于千里。 今年可不同了。 再不抓住机会,大皇子恐怕真要另寻他人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上元节 夜深人静,明月当空。 慕容姒坐在支摘窗前,仰望着窗外夜色,那轮残缺一角的月亮,正发着温柔的光晕。 她忍不住叹道:“今晚的月亮好美,虽有残缺,却亮得出奇。” “明晚的月亮更美呢。”沉月铺好被褥,来到慕容姒跟前,“王妃,明日可是上元节,街市上有花灯,年轻的姑娘们都会去买花灯,写上愿望,去金水湖放。” “竟有这种活动?”慕容姒来了兴致,以往只在书上看过,她没觉得什么。 忽然有了可以亲身经历的机会,慕容姒双眼发亮的问向沉月,“具体怎么个形式,你快给我说说。” “奴婢去岁进京,只见过一次。”沉月一边回想着,一边给慕容姒讲解,“总之很是热闹。王妃明日要不要出去啊?” “当然要啊。”慕容姒的眼神好像在看傻子一般,“难得有娱乐活动,我不参加怎么能说得过去?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有银子就行。”白鹭道。 慕容姒眉眼弯弯,“正巧,我有。” 白鹭又道:“可是王妃,中元节的时候,街市上人山人海。是否要提前向王爷报备一下,多来些人保护王妃?” “不用。”慕容姒摆摆手,“有你和锈锈在,我什么都不怕!” - “阿嚏!” 锈锈打了个巨响的喷嚏,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兰花指不受控制的抬起。 “王妃,这人实在太多了,您确定要去?” “说多少次了?叫主子或者姑娘!”慕容姒威胁的看了锈锈一眼,恶狠狠道:“你要是再叫错一次,我就找个人牙子把你卖到大山里,做人家的上门女婿!” 锈锈方块脸一红,跺了跺脚,“主子惯会欺负属下,那进了街市,主子可不能乱跑。” “我又没有仇人,怎么可能遇险?你们别太杞人忧天,走,咱们去看花灯去。” 人声鼎沸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挂满了形形色、色的灯笼。 有活泼可爱的十二生肖灯,也有仙气飘飘的嫦娥奔月灯。 更有上古神兽饕餮模样的花灯,各式各样,看的慕容姒眼花缭乱。 慕容姒啧啧称奇,“好手艺啊。锈锈,那个老虎灯,给我买下来!” 说来也巧,现世的慕容姒属虎,穿越来还属虎,对虎有一种迷之执着,见了带虎的东西,恨不得通通都拿下。 锈锈照做。 那老虎灯奇丑无比,是这一路上见到的最入不了眼的花灯,王妃竟然爱好这一口! 提着花灯,慕容姒爱不释手。 朝前走了几步,她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那个老虎灯我也要!” 锈锈:“……” 这时耳畔传来热闹的起哄声,白鹭和沉月不由地朝慕容姒靠近了些。 慕容姒不以为意,朝起哄声的方向望去,“那里是什么?” 白鹭凝眸看了眼,“回主子,好像是猜灯谜。” “猜灯谜?走,去看看!”慕容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初次进城参加灯会,入目所及都是新鲜稀奇之物。 白鹭也不好阻拦,在过去的十年间,慕容姒一直生活在深宫。 锦衣玉食的虽是平常之物,但平民百姓所有的节日活动,于慕容姒来说,都是触不可及的。 白鹭紧紧跟着慕容姒,护着她挤到人群的最前方,正瞧见摊位老板为难的对一位青衣公子道:“我说这位公子,小本生意,还请公子高抬贵手。” 慕容姒好奇的打量那位青衣公子,他一身书生气,手里的东西都快握不住了。 目光却还死死的盯着摊位上挂在c位的一只翡翠海棠簪。 “老板,在下可是按照规矩来的。所有灯谜都猜对了,您又变卦不给彩头?大家来评评理,这是我的错吗?” “对,这位公子没作弊,没求人,都是靠自己本事答的。老板你是不是玩不起?” “不错,我可是一直看着的,这位公子乃奇人也!” 人群中立即出现附和的声音。 老板面皮抖了抖,不想拿簪子,更不想和他们理论。 气得把簪子一收,“走走走,今儿我的买卖不做了,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哎,不行,你这是耍无赖啊?!”青衣公子还没说话,人群中的几位“判官”冲了出来,与摊位老板撕扯着。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其余看热闹的也上前想趁乱顺走摊位上的花灯,争先恐后,推搡拥挤。 慕容姒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人挤至角落。 回过神的时候,发现白鹭早已不知去向。 慕容姒举手高呼一声:“白鹭,锈锈,沉月!我在这!” 她拼命踮起脚尖,凭感觉确定方向,一声接一声的喊着。 而剧烈的争吵声和谩骂声一声高过一声,将她杯水车薪的呼喊给吞噬了。 慕容姒再次抬手,眼前忽然划过一抹黑影,黑影如灵蛇般缠绕上她的小臂,慕容姒头皮发麻,扭头去看,刚想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毒粉,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稳稳抓着慕容姒的小臂,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嘘,跟我来。” 慕容姒点头,被男人半拖半拽的拉出人群,钻进了摊位后的小巷子里。 摘星阁三楼的包厢里,江怀胤修长的指节扶着窗子,俯视如同踩在脚下一般的热闹长龙。 夜刃在其身后,禀道:“主子,已经派人驻守在花嬷嬷家附近了,主子若是不方便去,要不要属下将人带回京城?” “她若离开巴蜀,估计宫里的那位会立刻出手。”江怀胤摇了摇头,“春猎之前,按照惯例,本王会出京检查一番皇家猎场。届时——” 江怀胤话锋一顿,狭长凤眸里兀自出现一个曼妙的身影。 冷冷的盯着那人被另外一名男子拉进巷子,似乎还很情愿的样子。 江怀胤没有说话,眸光渐渐深沉。 “主子?”夜刃没等到下文,疑惑的问了句。 江怀胤抬手,“届时本王亲自去一趟,走水路来回也不过几日的时间,你们先退下吧。” 夜刃:“是!” 章节目录 第93章:快快快,把手松开 方一进巷子,那人便松开了慕容姒的手,冲她抱拳道:“情况危急,还请姑娘勿怪。” “楚公子,好久不见。”慕容姒毫不在意,略带激动的道:“我之前还去济世堂找你来着——” “听东方璃说过。”楚承杀挺直身板,腰间大刀总是布满寒意。 慕容姒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那件事除了你和东方公子,我实在找不到人来委托。” “随手之事而已。”楚承杀冷峻的颜,带着一抹不大自然的亲近。 “事情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具体真相尚未得出结论,不过查到些苗头。待具体得出结论,两日之内会想办法通知慕容姑娘。” 慕容姒眨了眨眼,黑漆漆的巷子里,她的眼睛像今晚的月亮,明亮耀眼。 “这么快就查到了?果然还是楚公子靠谱。” 楚承杀别过目光,压低了声音道:“还有一事想告知姑娘,有人到暗夜门买姑娘的命,姑娘近日还是鲜少出门的好。” “我?”慕容姒不可置信的抬起指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再次确认道:“买我的命?” 楚承杀皱眉点头。 慕容姒无语失笑,“我连个仇人都没有,谁买我的命啊?” 此话一出,慕容姒忽然想到江怀胤说沈烈即将回京城的消息。 还有黎沐瑶昨日上门讨了个没趣的事。 慕容姒黛眉微蹙,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他们买凶杀人吧? 楚承杀摇头,“暗夜门做生意,向来不问雇主身份。对方是谁,恕楚某无法告知。” 暗夜门在京城的分舵有三,楚承杀只占其一。 得知目标是慕容姒后,楚承杀以手头上任务还没完成为由,推拒了。 他只是小小的一个护法,权利还没大到可以左右暗夜门的人不接生意。 但他可以暗中把消息传给慕容姒,他相信,只要慕容姒紧跟在江怀胤的左右,暗夜门的人必定无从下手。 “慕容姑娘,摄政王此人楚某不予评价,但为了姑娘的安全,姑娘最好时刻跟在摄政王左右。若摄政王出门,姑娘也尽可能的不要离开王府。” 面对楚承杀的叮嘱,慕容姒心生感激,她道:“这可是门派机密,楚公子肯告知于我,我真无以为报。” “若不是姑娘及时出手,在下早已成了废人。”楚承杀语气缓慢,余光中忽然出现一道白影,犹如一条蜿蜒在苍穹中的巨蟒,腾空朝巷子中掠来。 楚承杀眸光一凝,迅速抽出长刀,侧身将慕容姒掩在身后,抡起大刀对着白影就是一劈—— “叮!锵!” 刀剑碰撞出的火花被巷子里的黑暗所吞没。 楚承杀保持着抬刀的动作,身体被对方击出的气浪逼退至巷子深处。 反观对方,一袭白衣无风自动,身轻如毛,在空中旋转了几个圈后,缓缓落地。 他幽冷的目光落在慕容姒惊慌失措的脸上,声音温和,就是感觉有点冷。 “过来。” 慕容姒心里怕极了。 她清楚的看见刚刚江怀胤手执青剑、杀机毕露的模样。 是与以往说说而已不同的恐吓。 慕容姒颤巍巍走向江怀胤,身后楚承杀却冷哼一声:“传言摄政王性格暴戾跋扈,今日一见,果真令楚某大开眼界。摄政王殿下莫不是只有对柔弱女子怒吼的本事吧?” 慕容姒心猛地颤了一下,恨不得捂住楚承杀的嘴,求他别再火上浇油了。 她下意识去看江怀胤的反应,果不其然,他阴柔的眉眼上挑,面色冷凝,手中青剑缓缓抬起指向楚承杀。 狭小的巷子里,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慕容姒快江怀胤一步动身,箭步冲到他的身前,紧紧拽着他握着长剑的手。 “王爷,是我有事找楚公子,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江怀胤抽动被她抓紧的手臂,剑刃在月光下,闪出昙花一现的寒芒,割掉了她的一片裙摆。 江怀胤垂眸,看了眼那片飘落在靴尖的布片,目光渐渐上移,盯着慕容姒的双眼,“王妃想把罪责都揽在身上?为了一个外人?” “我只是实话实说——”慕容姒被他深邃的眸光盯得不知所措,但今夜之事,的确怪不得楚承杀。 江怀胤手指一松,长剑掉落在地。 他无声嗤笑,手臂在慕容姒双手指间绕了一圈,轻松挣脱开慕容姒的双手,蓦地攀上她的下颚。 “王妃忘性好大,是不是不记得曾经如何对本王保证的了?” 巷子深处的楚承杀内体恢复了三成,眼底猩红的看着江怀胤狠狠掐住慕容姒的下巴,手中大刀不受控制的再次飞出,直逼江怀胤的要害而去。 慕容姒听到了破风声,冲楚承杀大喊,“不要!”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浑黑的大刀在仿佛化身一匹狼王,张开獠牙驰骋在巷子中,激起一阵尘土—— 慕容姒瞳孔猛缩,抬手挡在江怀胤的身前,江怀胤平静无波的目光在她伸出手的一瞬,起了细微的波澜。 “叮~”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巨大的青色身影霎时抵挡在两人的身前,手里握着个不知名的东西,击飞了楚承杀的大刀。 待青色身影挺稳,慕容姒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他左手握着把折扇,在慕容姒看过去的时候,手中折扇一摊,搁在胸前摇了摇,“江兄真不懂怜香惜玉,怎能如此对待嫂夫人呢?快快快,把手松开。” 慕容姒再看向她的右手,提着足有十几盏花灯,慕容姒忽然理解方才那一大团巨大青影的由来。 这人不是方才猜灯谜引起骚动的青衣公子,又是谁? 江怀胤缓缓放开慕容姒,瞥了青衣公子一眼,越过他又看向巷子深处的楚承杀。 “就凭你,还想杀本王?” 楚承杀双拳紧握,周身仿佛萦绕着黑气,与阴暗的巷子融为一体,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慕容姒跨出一步,迅速将地上大刀踢向楚承杀的方向,“今日多谢楚公子相救,大恩不言谢,还请楚公子先行一步!” 楚承杀精准的接过大刀,深深的看了慕容姒一眼,慕容姒正冲他挤眉弄眼的摇头。 楚承杀轻哼一声,收起大刀,足尖轻点地面,跃上房梁,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94章:有人要杀我 楚承杀遁走后,夜岚白鹭几人也找到了巷子。 慕容姒松了口气,还好楚承杀走了,不然这么多人,楚承杀今日少不了吃些苦头。 青衣公子瞧见夜岚,嘿嘿一笑,“这不是夜岚吗?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提提,我的胳膊都酸了!” 窒息的气氛被青衣公子一句话而打破,慕容姒距离青衣公子最近,她小心剔看了眼江怀胤的脸色,试探性的走过去帮青衣公子提着花灯。 “我来吧。” “小可怎敢寻求嫂夫人帮助?”青衣公子故作惊慌的侧身,把手中所有花灯一股脑的推向靠近的夜岚。 双手得到解放后,青衣公子拍了拍手,“小可青州千山书院公孙瑾,见过嫂夫人。” 慕容姒嘴角抽了抽,被人称呼王妃已经听惯了,忽然来个“嫂夫人”,慕容姒当真不适应。 慕容姒尴尬的自报家门,“慕容姒见过公孙公子。” “久仰大名。”公孙瑾轻摇折扇,毫不吝啬对慕容姒的夸赞,“嫂夫人国色生香,当真名不虚传。” 慕容姒:“……公孙公子谬赞。” 江怀胤剜了公孙瑾一眼,厌烦他的眉飞色舞,拂袖转身,“回府。” “唉?江兄,贤弟进京为得就是见江兄,江兄怎么不理人呢?”公孙瑾眼见江怀胤离去,跟在江怀胤身后嚷嚷着:“从见面到现在,江兄还一句话都没跟贤弟说呢。” 江怀胤走到马车前,忽地停下脚步,冷眼瞪着公孙瑾,“坐那辆!” 慕容姒抬眸,那辆车是自己带来的马车。 公孙瑾坐了,自己岂不是要和一直处在低气压的江怀胤共乘一辆? 她连忙道:“公孙公子与王爷应当许久没见——” 话刚一出口,就被江怀胤的眼刀子给吓得闭了嘴。 公孙瑾探究的目光在二人间来回游离,笑了笑道:“江兄待我不薄,还为我配备了一辆专车,江兄果真思虑周全——” 他装模作样的施礼,江怀胤却早已登上马车,“上来。” 慕容姒知道这是对自己说的,冲公孙瑾尴尬的笑了笑,蹑手蹑脚的爬上马车。 马车晃悠悠的驶向王府,慕容姒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一副乖巧的模样坐在矮几上,坐等江怀胤开口。 江怀胤捏了捏眉心,懊恼自己刚刚情绪太过激动之余,更气的是慕容姒出尔反尔。 “本王就这么好骗?” “我没有欺骗王爷。”慕容姒心里苦,无法对江怀胤坦言她暗中调查将军府的事,另外一件事却没必要隐瞒。 她皱着眉头道:“楚公子今日找到我,是想送一个消息给我。想必王爷也知道他是暗夜门的人,有人向暗夜门买我的命,有人要杀我!楚公子冒险送消息给我,王爷竟然对他大打出手——” “买你的命?”江怀胤的思绪果真被慕容姒的话勾了去,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道:“王妃有何仇人,以至于要对方花大价钱去暗夜门买王妃的命?怕不是针对本王而来的吧?” “针对王爷的话,楚公子根本没必要告诉我。”慕容姒如实道:“如果想验证楚公子的话是不是属实,王爷不如现在就放我下车,让我一人独自回府。” 江怀胤上扬的唇角渐渐下压,眸光沉了下去,“他可曾说买主是谁?” 慕容姒摇头,“只说了暗夜门从不问雇主的身份,具体是谁,他也不知。” “是真不知还是不想告诉你?” 慕容姒大无语的看着江怀胤,用最懦弱的语气为楚承杀辩解着,“如果不想告诉我,完全没必要冒着被王爷击杀的危险来告知于我。他还说要我尽可能的跟在王爷身边,尽量少出王府。” “由此可见,楚公子是相信王爷的实力的,可王爷却用这份实力去针对楚公子。” “啧。”江怀胤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的看着慕容姒,“本王的实力,需要他来认可?” 慕容姒觉得跟他根本说不通,不过他虽有些狂傲不羁,但那份自负是有底气的。 仅仅一招就足以击退楚承杀,还有公孙瑾—— 慕容姒倏地冷静下来,忍下抬杠的冲动,带着怯怕之色的道:“是是是,王爷您说的对。” 江怀胤眸光微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哪了,气得他心里隐隐发堵。 又无从下口训斥! 没人能理解江怀胤此刻的心情。 他深吸了口气,别过目光,漫不经心的道: “过几日本王要离京,会留下一些暗卫在王府,王妃尽量不要出府。至于对方是谁,本王会派人去查。” 慕容姒:“王爷要出京?去哪里?” 慕容姒从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不止买凶杀人一事,江怀胤若不在京城,皇宫里的几位恐怕也少不了找她麻烦。 她心底深处,竟不自知的产生一丝对江怀胤的依赖来。 江怀胤看着她,对上她闪如星耀的双眼,沉吟片刻,道:“王妃可曾记得花嬷嬷?” “花嬷嬷不是——”慕容姒脑海飞速运转,搜寻出记忆深处的一个人来。 “曾经的慈宁宫,有两位嬷嬷是太后的亲信。一个是玉嬷嬷,另一位便是花嬷嬷。” 慕容姒跟随浮现在脑海中的记忆,慢吞吞道:“可是很久以前就没见到花嬷嬷了。” 江怀胤掏出佛珠,捻在掌心,光滑的珠子触碰过他手背上的肌肤,那处被君窈扎过的伤口传来细微的疼痛。 江怀胤手中动作一顿,看着自己的手背,点头道:“不错,花嬷嬷曾是本王的奶嬷嬷,从王妃进宫后不久,就销声匿迹了。” 慕容姒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那处伤口已经凝结成痂,愧疚之意油然而生,瞬间吞噬掉刚刚所有的不愉快。 “王爷是怀疑花嬷嬷知道一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怀胤点头,如墨的眸子望向慕容姒,“所以本王要亲自去会会花嬷嬷,好验证当年救王妃的人是否真的是本王。” “我也去。”慕容姒前倾身子,郑重的道:“王爷先别急着拒绝。” “解毒已经接近尾声,我不想在这期间出现任何变故。更重要的是,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王爷救得我。” 轻柔夜风吹起车帘一角,外面的喧嚣若有似无的传入耳中。 慕容姒抿唇与江怀胤对视,最终忍不住道:“这件事可以日后再说,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江怀胤寡淡的问:“何事?” “先停车,我要去放花灯!听说今晚许愿很灵的!”慕容姒双手合十竖在胸前,用星星眼望着他。 再走一会儿,金水湖就要路过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神女无情 “你来京城到底所为何事?别跟本王说,你是来看本王的。” 书房中,江怀胤还在思索究竟要不要带慕容姒去巴蜀,公孙瑾竟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走了进来。 江怀胤睨看他一眼,不甚在意的问道。 公孙瑾动作懒散,周身的气质却一如既往的带有书生气。 放下糕点,公孙瑾擦了擦唇角,弯着眉眼笑道:“我自然是来找江兄的,我说江兄,你的语气能不能别那么冷?对待我也就算了,对待嫂夫人这样可不行,哪个女子会喜欢你这副德行啊?” “想死?”江怀胤眉梢一扬,杀气横生。 公孙瑾“吓”得浑身一抖,“镜子呢?快照照你现在的表情!太吓人了!” “少废话。”江怀胤失去了耐性,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卷宗看着,“不想说,本王这便派人送你出京。” 公孙瑾掏出折扇挥了挥,“好好好,我说,我这次来是来考科举的。这不,囊中羞涩、无处落脚。不得已才想在江兄这里借住。” 公孙瑾一边说着,一边观看着江怀胤的书房,折扇一合,轻轻敲着书架,“啧啧,梨花木的书架,正适合我苦读啊!” 江怀胤:“……几年未见,竟不知你读书要在书架上读!书架喜欢便送你,城南有几处宅子闲置,你随便选,日后出门别说认识本王便可。” “那怎么行?”公孙瑾错愕回头,“我就在王府哪也不去,我还指望能依靠江兄的身份,为我开开路,能顺利考上状元呢!” 江怀胤合上卷宗,倚靠在椅背上,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以你的学识还要本王开路?怕是你根本就不想考吧?” “让本王猜猜,你进京,是老师逼迫的?” 乾国当今太傅谢渊,从小教导皇帝,是皇帝的恩师,在朝堂中也有着旁人不可撼动的地位。 可谢太傅教导幼时皇帝的时候,江怀胤也被另外一位博学多才的智者传教。 他便是公孙瑾的父亲,公孙衍。 公孙衍不曾入仕,创立千山书院,在青州颇有名气。 先帝在世时,曾有机会与公孙衍吟诗作画,对对方的学识所吸引,便暗中委托公孙衍教导江怀胤。 此事,宫中无一人知晓。 千山书院却是人尽皆知,院主收了位身份不明的嫡传嫡子。 而公孙衍明面上是一位学者,背地里还是一位剑术奇才。 江怀胤一身绝技,都乃公孙衍亲传。 再说公孙瑾,身为公孙衍唯一的儿子,自然与嫡传嫡子江怀胤接触甚多。 两人幼时结识,那时候的江怀胤还是个喜形于色的孩子,了解过他最真实的一面,无论外界传得多么神乎其神,公孙瑾还是对江怀胤疏离不起来,始终认为他还是那个与自己合谋拔光父亲胡子的臭小子。 在江怀胤面前,公孙瑾亦是个无话不说的自己人。 被江怀胤无情的揭开遮羞布,公孙瑾也不觉得难堪,只强扯出一抹笑来,“老头子自己不考取功名,却逼着我入仕。啧啧,江兄,你是没看到他当时的表情,那个狠厉啊,说我要是考不上状元,这辈子都不让我回青州了!” 江怀胤能猜到老师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样,难得的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哼声道:“望子成龙,是老师的毕生心愿。”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头子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为何还是不通这句话的道理!再说了,我不回青州,我那群美人儿不得茶不思,饭不想?从而香消玉殒?” 公孙瑾丧气的坐在椅子上,话锋一转,目露笑意的问道:“别光说我了,江兄的婚后生活如何?老头子可是惦记的紧呢!” 江怀胤眸光微顿,神色恹恹道:“平平无奇。” “平平无奇?”公孙瑾憋着笑,“江兄看嫂夫人的目光里都能喷出火来,哟,时辰都这么晚了,我是不是打扰江兄的春宵了?” 江怀胤面色冷凝,就知道公孙瑾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本王何时异眼看过她?” “还不承认?”公孙瑾翘起了二郎腿,看似随意的道:“武功我不如你,但读书和看女人,你不如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挑衅的告诉江怀胤,“贤弟不才,对七情六欲的造诣可远超江兄。” “那倒是,公孙公子拥有十八房小妾,本王早有耳闻。”江怀胤戳着公孙瑾的心窝子。 公孙瑾谦虚的笑了笑,“八房,八房而已!” “就单凭我有过八房小妾,我今儿一看江兄望向嫂夫人的目光,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江怀胤拿出佛珠捻在手心,看似对公孙瑾的话毫无兴趣,心底却在等待公孙瑾的下文。 公孙瑾挤眉弄眼的笑了笑,“江兄猜是什么?” “城南闲置的院子按照市上价格交于租金便可。”江怀胤答非所问的威胁。 公孙瑾扯了扯嘴角,江怀胤越是这副表情,他就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只有八个字,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呐!” “什么意思?”江怀胤脱口问道。 公孙瑾笑容渐深,“江兄当真不知?” 江怀胤冷声问道:“为何不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 “嫂夫人那清澈的眸里,可半点江兄的影子都没。江兄该不会把嫂夫人帮江兄挡身的动作,误会成嫂夫人对你有意吧?” 公孙瑾捧腹大笑,不小心瞧见江怀胤手背上的血痂。 他咋了咋舌,将江怀胤的话原封不动回了过去,“让我猜猜,嫂夫人人美心善,因为之前江兄替嫂夫人挡过一遭,今日才找到机会还江兄的恩情吧?” “砰!” 墨黑的砚台猛地从桌案前射来,公孙瑾反应迅速,抬脚将砚台踢飞,砚台狠狠砸落在地。 浓郁的墨汁四溅,像极了江怀胤溢出体外的郁气。 “租金先付,否则滚出京城!” 公孙瑾到底是被送到城南宅院了。 江怀胤孤独的坐在书房中,在脑海里反复斟酌公孙瑾的话。 她的眼里没有他? 就在这时,夜刃走了进来,提着一盏奇丑无比的老虎灯,恭敬的端在胸前。 “王爷,属下将王妃的花灯寻回了。” 夜刃不常在京城,更不常现身于人前,对于慕容姒这几月的变化,他一无所知。 刚回府的途中,夜刃一路尾行,见慕容姒在放花灯,直觉告诉他慕容姒是在给人传递消息。 便寻回花灯。 江怀胤接过花灯,取出花灯里的字条,他倒要看看慕容姒许了个什么愿望—— - 慕容姒沐浴过后,忽地打了个寒颤。 抱紧双臂朝寝房走着,视线内兀自闯进一道冷冽的身影。 慕容姒诧异,“夜岚护卫?这么晚了,该不是王爷又有请吧?” 夜岚恭敬道:“见过王妃,属下是来转告王妃,请王妃准备一下,后日启程。” “启程?”慕容姒双眼越来越亮,“是去巴蜀?” 夜岚点头。 “王爷说了,此次出京不宜张扬,王妃——不可有带婢女跟随。” 章节目录 第96章:出发 正月十六,百官开朝。 慕容姒起身后想去询问一下出行的事宜,却被告知江怀胤早已出府。 为了不在临行前惹到江怀胤,加上楚承杀告知的惊天消息。 慕容姒草草写了几副药方,安排锈锈出府去采买。 自己则留在府中收拾行囊。 一个时辰后,锈锈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回府,慕容姒马不停蹄开始将药材分类。 开到第三个药包时,药材的中间,夹着一张淡黄色的纸条。 慕容姒左右看了一眼,房间内只有沉月一人在打包行礼。 她默不作声,动作自然的拆开纸条,看清里面的内容后,慕容姒大脑轰然炸响。 “沉月,去把锈锈找来。” 沉月停下手中动作,以为锈锈办事不利,买错了药材,小跑着将锈锈领进了房中。 锈锈甫一进门,就看见慕容姒面色凝重的坐在那里,满脸迷茫的问道:“属下买漏了药材?” “不是。”慕容姒早把纸条藏好,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这药材去哪里买的?” “济世堂啊!”锈锈如实回答。 慕容姒:“是济世堂药童给你递的药?” “对啊。”锈锈不明所以,但被盘问的气氛下,让他心跳有些加速。 “是不是药童糊涂,拿错了?” “没有。”慕容姒摇了摇头,“下去吧。” 锈锈:“?” 纸条看上去应该是楚承杀写的。 至于为何会藏在药包里,慕容姒只能暗叹楚承杀好手段。 纸条上只简单记载了一个人名,和他的生平,最后是他现今所在的位置。 好巧不巧,正是巴蜀! 慕容姒再次取出纸条,看着上面的“林显”二字,皱眉思索。 幼时的记忆混淆不清,但时常跟在慕容将军身后的一名年轻副将,慕容姒还是有些印象的。 她不记得他的全名,却记得小慕容姒喜欢叫他“林叔叔”。 慕容姒收起字条,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 第二日,天气晴好。 慕容姒以为江怀胤要轻装上阵。 不曾想,除了夜岚是她相熟的面孔,身后还跟着一行足有五十人的精兵。 慕容姒放下车帘,狐疑的看向江怀胤,“不是说不宜劳师动众?” 江怀胤褪去了厚重的狐裘,白衣锦服将他的身材展露的分外精壮。 他懒散的靠在车壁,上身随着马车颠簸的弧度微微摇晃,淡淡说了句:“本王是奉陛下之命,去皇家猎场。不带上精兵,难道本王亲自去检查?” “皇家猎场?”慕容姒忽然明白江怀胤是要釜底抽薪,眼神里透着“我懂了”三个字,顺着江怀胤的话题问:“是要春猎了?” 江怀胤见她会意,收回目光颔首道:“去岁春猎,王妃称病不曾去。今岁,不如以太后为借口——” “我去啊!”慕容姒差点暴跳如雷,“我去岁是真的病了,不能参加。今年我可好着呢!” “哦?”江怀胤挑眼,目中尽是戏谑之色,“真的病了——” 慕容姒被他的眼神冷僵,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反正今年我是要去的。”她还参加过春猎,骑马射箭,想想就刺激。 江怀胤轻笑一声:“随你。” 皇家猎场距离京城不过一天的路程。 清晨出发,傍晚时分便到了猎场。 五十人的精兵远远站成半弧形状,齐齐躬身。 慕容姒前脚刚下马车,就被士兵的气势吓了一跳。 比严肃的士兵更加瘆人的,还有山风呼啸而过的沙沙声。 慕容姒交叉着手臂搓着胳膊,抬头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浅浅的积雪覆盖在大地上,天色尚未完全黑起来,整片区域都处在灰白相交的阴影里,只看见一层薄雾,看不清里面的景物。 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恐惧,慕容姒深吸口气,行至帐篷的路上,下意识朝江怀胤身边靠了靠。 江怀胤微微侧头觑她,唇角微微上扬,忽然抬手掩口,狠狠咳了几声。 慕容姒小步追上前,关切的问:“王爷是不是不舒服?” 之前约定好的计划,便是以江怀胤的咳嗽作为信号。 慕容姒心不甘情不愿的搀扶着他的胳膊,眉头微微皱起,“山间风大,王爷怕是染了风寒。” 江怀胤继续咳嗽,“无妨,不必太过在意。” “那怎么行?”慕容姒停下脚步,扭头对夜岚道:“吩咐下人准熬些姜汤来。” 夜岚领命,慕容姒扶着江怀胤的动作夸张,声音大到恨不得让深山里的野兽都能听到她的话,“王爷赶路疲惫,需要休息,你们都离远些,别吵到王爷。” 士兵齐齐应声:“是!” 江怀胤眉眼上挑,顺着慕容姒的力道,走进帐子。 刚一进帐子,慕容姒便撒手松开江怀胤,看都不看一眼便喊道:“这么冷,为何不生火?” 口上是在挑毛病,身子却跟做贼似的悄悄将帐帘掀开一道缝隙,贼眉鼠眼的打探四周。 江怀胤站姿挺拔,毫无感情的咳了一声,声音还尽显疲惫,“不必,本王不喜火炉。” 慕容姒头也不回,留给江怀胤一个后脑勺,回道:“这样啊,那王爷喝点姜汤早点休息吧?” 话罢,慕容姒才转身看向江怀胤,压低了声音道:“王爷,外面除了把守的两名护卫外,没人了。” 江怀胤撩开长袍,端坐在椅子上无声轻笑,“本王知道。” 慕容姒:“……那,王爷临行前,要不先施一次针?” “可。” - 丑时刚过,山间风声鹤唳。 慕容姒天生畏寒,爬了接近两个时辰的山,此刻已经大汗淋漓。 好在江怀胤知晓走出万峰山的小路,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二人很快走出皇家猎场。 慕容姒双手撑在大腿上,气喘吁吁看着两座大山中间流淌的河流,叹了一声:“终于到了。” 江怀胤指着不远处停靠的小船,回头看她,“上了船,王妃便可休息。但本王还要再说一遍,巴蜀之地贫苦,条件恶劣。王妃若是后悔,现在折回也来得及。” 慕容姒缓解好急促的呼吸,直起身子弯眸一笑,“不后悔。” 林显副将就在巴蜀,她必须要亲自会会林显! 章节目录 第97章:抵达 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慕容姒以为登上船,就能安稳的睡上一觉,恢复体力。 不曾想从未坐过船的她,竟然晕船。 随着水流一波又一波的涟漪,胃里的翻江倒海也在后浪推前浪。 慕容姒愣是大眼瞪小眼的坐在船中,挺到天亮。 第一缕刺眼的阳光穿透薄雾,照射进船舱。 慕容姒大脑又开始一阵眩晕,立即推开窗子,探出半个身子与江河“互诉衷肠”。 江怀胤盘膝坐在一旁,捻着佛珠,微微睁眼,沉吟片刻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慕容姒摆了摆手,苦胆都要吐出来了,整个人虚弱到瘫软。 她背靠着窗子坐在矮榻上,声音里一半是空气。 “帮我把针囊拿来。” 江怀胤手中动作一顿,瞥了眼慕容姒的随身包裹。 从中取出针囊,来到慕容姒身旁坐下,“你手抖的厉害,能施针吗?” “能。”慕容姒有气无力的应着。 之前就担心手抖,扎错位置,慕容姒忍了一晚。 眼下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接过针囊,取出金针,深吸了口气正准备扎自己内关穴的时候,手腕忽然一凉,视线里所有事物都在摇摇晃晃,唯独自己的手臂定在那里,纹丝不动。 慕容姒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冰冷大手,紧咬着下唇,呢喃了句:“谢谢。” 能克制眩晕的穴位,慕容姒在江怀胤的帮助下,通通扎了个遍。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针灸起到了效果,取出最后一针的时候,慕容姒的晕眩感,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 “回程时,本王一人走水路,王妃可走陆路。” 虽说江怀胤留下亲信夜岚驻守在皇家猎场,但久不露面难免会引起旁人怀胤。 走水路要比走陆路节省大半的时间,江怀胤必须要尽快赶回。 慕容姒眸光一闪,微微点头,“也好。” 没有江怀胤在旁,她可以自由的去找林显。 心里盘算着寻找林显的计划,就在这时,水面掀起一阵急浪,船身剧烈摇晃,慕容姒刚好转的精神头,又开始天旋地转。 她立即闭上双眼,身子也分不清方向的左右摇晃。 晃着晃着,居然靠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中—— 呼吸间能闻江怀胤身上特有的清冷香气,这个气味,仿佛能缓解她眩晕的状态,使她舍不得别离。 慕容姒内心清楚她应该尽快脱离江怀胤的怀抱。 但身体的反应却是另外一回事。 倚靠在他的胸膛上,整夜未眠的疲劳与晃悠悠的船只融合,侵蚀着她的大脑,昏昏沉沉,竟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江怀胤下颚抵在她的额头上,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她离开,江怀胤微微垂眸,蜷长的睫毛下,暗沉的眸色渐渐柔和。 在水路上漂泊了一整日,慕容姒便靠在江怀胤的怀里睡了一整日。 夜幕时分,小船终于靠岸。 见慕容姒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江怀胤索性用披风盖在她的身上,打横将人抱起,上了岸。 夜刃在上元节那夜便出发,快马加鞭赶到巴蜀打点一切,见到江怀胤的时候他微微一怔。 “王爷,交给我吧。” 夜刃并未认出慕容姒,只把她当成江怀胤中途偶遇的女子,上前便要接应。 江怀胤神色如常,侧身避过夜刃的手,冷冷说道:“先去住的地方,王妃一整日未进食,准备些清淡的流食即可。” “……是。” 夜刃疑惑的看了眼江怀胤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快步上前协助江怀胤把慕容姒抱上马车,自己则充当车夫,行至询王府。 夜刃轻车熟路,驱使马车从侧门进入王府,接应他们的是位身段婀娜的女子。 此时华灯初上,月影婆娑。 孤身躺在车厢里的慕容姒睫毛轻颤,终于睁开了眼,发现坐在马车之中,第一个反应便是下车寻人。 她刚动作,就听到了说话声,是江怀胤。 “都准备好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道女子的声音,也正是这道声音,让慕容姒止住了下车的动作。 “准备好了,按照王爷的喜好,准备了些蔬菜粥。” 女子声音娇中带着几分妩,柔中带着几分媚,光凭声音便能断定出,女子对江怀胤的心思。 慕容姒唇角轻提,换了个姿势躺下,决定继续“装死”。 车外江怀胤眼皮压了下来,“既然醒了,还不出来?难道要本王抱你出来不成?” 慕容姒蹙了蹙眉头,这都能发现? 撩开车帘,慕容姒下了马车,晕船全然缓解了,但因为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去,她脚心发软,步履有些虚浮,在刚跨出一步的时候,整个人趔趄着向前栽了出去。 江怀胤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把人扶稳。 面色依旧冷硬,语气却在无形中柔和了几分。 “先吃点东西,恢复一下体力。” 陆青鸳目光在江怀胤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收敛情绪,半是惊讶半是感叹的道:“想必这位便是王妃吧?” 慕容姒抬眸看她,在对上她目光的刹那,她的直觉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敌意。 慕容姒:“这位是?” “陆青鸳。”江怀胤手臂用力,扶着慕容姒站好,语气不咸不淡的给慕容姒解释:“询王府的管家。” “哦——”慕容姒礼貌性的冲陆青鸳笑了笑,任由江怀胤拉着自己走开。 与陆青鸳擦身而过时,慕容姒无意识的勾起唇角,陆青鸳的面色渐渐阴沉下来。 待人走远,陆青鸳问向夜刃,“王爷可是要有什么计划?为何会带王妃来巴蜀?” 夜刃深深的看了陆青鸳一眼,“做奴才的,不该问的就不要问,要时刻谨记自己的本分!” 陆青鸳美目一眨,莞尔道:“我跟随王爷多年,出于对王爷的忠心才会对王妃有所怪异。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夜刃冷哼一声,握紧长剑,转身离去。 习惯了夜刃冰冷态度,陆青鸳并未放在心上。她重新望向慕容姒与江怀胤消失的方向,抚了抚发鬓,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98章:花嬷嬷 夜色浓郁,玄月高挂,空气中流淌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吃过东西的慕容姒,状态确实有所恢复。 换了身方便行动的劲装,慕容姒跟着江怀胤,来到城东的一家宅院。 院子的主人,对院中忽然出现的动静,似乎并不意外。 她不紧不慢的从床榻上起身,仔细穿戴好后,端着烛台,打开了房门。 房门被开的一刹那,江怀胤看到出现在视线中的人影,眼神微微有了闪烁。 “花嬷嬷,好久不见。” 花嬷嬷揉了揉眼,看清站在小院中央的高大身影时,眼眶突然红了起来。 “是、是九殿下?真的是九殿下?” 说着,花嬷嬷端着烛台,踉跄的跨出门槛,冲到江怀胤的身前上下打量他。 “是殿下,老奴没有眼花,老奴不是在做梦,真的是九殿下啊!” 花嬷嬷的声音有些颤抖,当即跪伏下去,冲江怀胤深深埋首。 情绪激动的让慕容姒感觉有些怪异。 江怀胤道:“花嬷嬷免礼,本王是以故人名义来探望花嬷嬷,不必拘于礼数。” 花嬷嬷颤巍巍起身,苍老的双眼里隐含泪花,望眼欲穿的盯着江怀胤。 慕容姒静静的站在一旁,打量着花嬷嬷与江怀胤的互动,主仆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花嬷嬷震惊过后,调整好情绪,再次冲江怀胤深深一拜。 “老奴见过九殿下。” 江怀胤面对从小把自己奶大的花嬷嬷,心里五味杂陈。 好似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只淡淡的道了句:“花嬷嬷可还安好?” “好,好。”花嬷嬷的泪水在眼圈里打转,“没想到老奴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殿下,真是老奴的荣幸。” “本王今日前来,是想询问花嬷嬷一些陈年旧事,不知花嬷嬷可否如实相告?” 花嬷嬷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请殿下进屋详谈。” 江怀胤吩咐夜刃守候在院中,示意慕容姒跟随自己进屋。 坐在屋中,慕容姒对花嬷嬷的怪异感愈加强烈。 屋内的陈设明明很简洁,却让慕容姒如坐针毡。 花嬷嬷看了眼慕容姒,想了想道:“这位是——慕容家姑娘?” 慕容姒点头,“正是。” “当年你刚进宫时,不过六七岁。如今长这么大了,还有些当年的影子……可老奴记得你曾是个……” 花?嬷嬷茫然地闭了口气,眸色有一瞬间的不可思议,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慕容姒精准抓住花嬷嬷表情里细微的变化,淡淡道:“机缘巧合,得以治愈。” 花嬷嬷了然,“慕容姑娘?吉人天相,那老奴便放心了。” 多年未见的客套终于停止,江怀胤悠悠开口询问: “本王今日前来,是想问当年慕容慕容将军府失火的时候,救出王妃的可是本王?” “王妃?”花嬷嬷打量一眼慕容姒,“老奴两耳不闻窗外事,鲜少与外人接触,不知晓外界的动静,原来慕容姑娘已经和殿下——” “是与不是?”慕容姒直奔主题,问道。 花嬷嬷双肩垮了下去,似是不愿提及陈年旧事,表情有些为难。 不由自主的看了眼江怀胤的脸色,确定江怀胤也很想知道真相,遂娓娓道来。 “当年,救出慕容姑娘——王妃的正是殿下。” 那年江怀胤还小,浑身挂着火星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哭闹不停的丫头,正是慕容姒。 不知小江怀胤哪里来的力气,一路跑到宫门前,绷紧的心神突然断裂,与慕容姒一起昏迷过去。 慈宁宫上下忙乎了整晚,两个小的,一个睁着眼睛大哭大闹,什么都不肯说。 一个闭着眼睛昏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太后便吩咐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要将事情宣扬出去。 事后江怀胤许是受到的刺激太过严重,亦或者按照太医所说,冲破他体内的极限导致的体力消耗过重,足足昏迷一个月,人才渐渐苏醒。 只不过,醒来后的江怀胤,对当夜的大火一无所知。 慈宁宫的众人,只能继续谨遵太后命令,对当夜之事守口如瓶。 谁知这一守,就到了如今。 花嬷嬷叹道:“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怀胤淡淡点了点头。 花嬷嬷看着江怀胤,辞藻诚恳的道:“其实当年的太后,把所有精力都投注在陛下身上了。以至于她对殿下的了解,少之又少。” “在得知将军府大火时,太后是隐隐对殿下有了怀疑,遂才命令所有人不得外传的。” “老奴斗胆,恳请殿下体谅体谅太后的良苦用心啊!” 花嬷嬷说到最后,从椅子上站起,倏地冲江怀胤跪了下去。 江怀胤并未阻拦,淡漠的眸,冷冷的瞥着花嬷嬷。 慕容姒也静静的观察一切,那一丝怀疑的感觉,终于找到了答案。 她的目光,陡然间冷了下来,看似无心的问向花嬷嬷:“花嬷嬷请先起身,还有一事需要花嬷嬷为王爷解惑。” “王妃但说无妨,老奴定知无不言。”花嬷嬷顺势站起,望向慕容姒。 慕容姒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花嬷嬷在慈宁宫曾是与玉嬷嬷平起平坐的。为何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慈宁宫消失?” 江怀胤狭长的凤眸,眸底裹挟着幽深,继续慕容姒的话问:“又为何会出现在巴蜀?” 花嬷嬷没想到二人会问出这个问题,愕然脱口回道:“王爷可是奉太后之命前来询问?” 江怀胤摇头,“此次本王离京,无人知晓。” “不瞒王爷、王妃。”花嬷嬷吞咽了口口水,眼神有瞬间的躲闪,“说来惭愧,当年老奴嫉妒太后重用玉容,分明是同时进宫的,但玉容总是能在太后面前讨得功劳,而老奴——” 花嬷嬷神色幽怨,接着说道:“而老奴只能碌碌做些的琐碎之事。嫉妒心驱使之下,老奴便抓了条毒蛇,放到太后的床榻上,想以此来陷害玉容。” “之后便被玉容当场抓获,交给了太后。” 花嬷嬷提着一口气将事情讲述完,灰败的脸上浮现一抹颓然之色。 “都是老奴贪心所致——还好太后念在主仆之情,放老奴一把,老奴才得以出宫——” “花嬷嬷!”慕容姒打断花嬷嬷的哀愁,淡淡笑道:“那离开皇宫,为何会偏偏选择巴蜀呢?” “老奴毕竟得罪了太后,王妃也知道,当今陛下是个大孝子。”花嬷嬷耐心解释着,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江怀胤,“太后虽饶了老奴一命,但陛下若知晓后,那老奴也难逃一死!” “所以,老奴选择了王爷的封地作为安身之所,也是心存侥幸,希望真有一天被陛下寻到,王爷会念在昔日旧情,保老奴一命。” 花嬷嬷看似字字都发自肺腑,慕容姒却越听越觉得离谱。 章节目录 第99章:竟有这种好事? “你不相信花嬷嬷的话?”走出小院,江怀胤吩咐夜刃带走隐藏在暗处看守花嬷嬷的暗卫,漫不经心的问向慕容姒。 慕容姒心不在焉,正垂头走着,根本没听清江怀胤的问话。 她迟疑的停下脚步,回眸问道:“王爷说什么?” 巴蜀的月光似乎比京城的更亮,照射在她莹白如玉的脸颊,宛如将脸颊映成圆月。 而圆月的中心,是一双闪亮无比的星辰。 江怀胤看得微微出神,反应也慢了半拍,“本王说——你不相信花嬷嬷的话?” “不是不信,是不全信。”慕容姒抿唇,“对于王爷当年救我一命,我现在致谢还不算晚吧?” 她退后一步,郑重的朝江怀胤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王爷既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有些事为了王爷的安全考虑,我就不得不说了。” 江怀胤原本还稍有一些动容,听到她后半句话时,不由失笑。 迈开长腿,走在了慕容姒的前面,“既是为本王考虑,本王自当洗耳恭听。” 慕容姒连忙跟了上去,“王爷,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花嬷嬷既然是王爷的奶嬷嬷,怎么会对主理慈宁宫的玉嬷嬷产生嫉妒?既然想害太后性命,被抓到后,以——咳咳,以太后的性情,又岂会放花嬷嬷一马?” 太后坐稳后宫,靠得并非心慈手软,普度众生。 这一点,和江怀胤莫名相像。 慕容姒头头是道的分析着,“最重要的是,在花嬷嬷刚见到王爷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激动,激动的好像并非是思念王爷,而是等候许久的人终于登门,花嬷嬷仿佛完成了什么使命一般的如释重负!” 起初慕容姒根本没联想到这一层,待听到花嬷嬷为太后说好话的时候,潜藏在深处的那丝怪异感终于捅破了窗户纸,让慕容姒确定,花嬷嬷是在撒谎。 一个曾经在慈宁宫春风得意的嬷嬷,会“屈尊降贵”来到贫苦的巴蜀之地,各中缘由不管是什么,其中有七分绝对是与权势有关。 而过了多年潦倒日子的花嬷嬷,却还要见缝插针的在江怀胤面前替太后说好话,这就不得不引人深思她背后的目的了。 江怀胤蓦然停下脚步,神色幽深的看着慕容姒。 “还有呢?” “还有就是王爷的封地虽是巴蜀,但当年王爷尚在京城,花嬷嬷却选择了巴蜀,说明她早就知道,不久的将来王爷会来到封地!” 花嬷嬷统共说的话也没几句,但慕容姒却觉得每一句都有漏洞。 遥想当年,慕容姒进宫不久,江怀胤的确是来到巴蜀做了几年逍遥王爷。 但在他驻守封地的时候,花嬷嬷竟没有登门,这点也值得怀疑。 慕容姒双手环胸,指尖轻轻点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又道: “更奇怪的就是王爷分明已经坐上了摄政王的位子,常驻京城,即便花嬷嬷不与外人接触,这么大的事情她不能不知吧?在这种情况下,花嬷嬷还毅然决然的留在巴蜀,就说明——” “她知道本王日后会亲自来寻她!而且是避开旁人的耳目,悄然寻来!所以在回答问题之前,询问本王是否是奉太后之命!” 话落,江怀胤眸光逐渐深邃,唇角也渐渐勾起一个阴柔的弧度。 每当这个表情出现在他脸上的时候,慕容姒都有种诡异的毛骨悚然感。 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一具尸体出现在眼前一般。 慕容姒打了个抖擞,颤颤道:“她知道在暗处,有什么人或事情,在引诱你来巴蜀?” “夜刃!带着人原路折回,记住,这次要隐匿好气息,时刻盯着小院。”江怀胤听到慕容姒的话,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周遭寂静无声,慕容姒却不敢怀疑江怀胤是在对空气下命令。 一路无话,两人各怀心思,回到了询王府。 刚到王府时,江怀胤并未对陆青鸳另做吩咐,是以,陆青鸳只准备了一间卧房。 慕容姒尴尴尬尬的站在门口,袖子口都要被搓烂了。 江怀胤则神色幽深的坐在烛台前,似是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对慕容姒仿佛视而不见。 静谧的气氛又持续了一刻钟,慕容姒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王爷,你不休息吗?” “本王不困,你先睡。” 她先睡?她睡哪里?他说的怎么这么自然? 他们可不是正常的夫妻啊! 放眼整个卧房,只有一张床榻,连个长椅都没有。 她睡了,那他睡哪里? 慕容姒别扭的回了句:“我不困,我白天在船上睡多了,真的一点都不困。况且我这人天生觉少,不是很喜欢睡觉。我只是担心王爷操劳过度,提醒王爷一声该休息了。” 江怀胤抬眸,表情里充满一言难尽的味道。 “不出意外,明日天亮就会启程回京。你多睡些,以防晕船。” “明日就回啊?”慕容姒着急的反问。 但是刚开口的时候,心就凉了半截。 她如此说,摆明着是想继续留在巴蜀。 可以她的身份,根本没有理由。 慕容姒干巴巴的笑了笑,走近江怀胤,眼睛却不敢看向他。 “我晕船,这会儿还没完全恢复呢。王爷不留下来查查花嬷嬷的真正目的了?” 慕容姒信口胡诌,想到什么是什么,“不过王爷日理万机,消失太久会被旁人察觉的。不如王爷先回,我走陆路便可。” “啊对,王爷也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我,还请王爷留下一些护卫——” 江怀胤越听越觉得头疼,也不拆穿她,靠在椅背上意味不明的笑道:“哦?护卫?那不知王妃要多少?” “当然是韩信用兵,多多益善啦!”慕容姒从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出奇的,今夜的江怀胤也特别好说话。 他点了点头,“好,本王独自回京,所有的暗卫足有十三人,都留给王妃可好?” “多谢王爷!”慕容姒双眼放光,承了江怀胤的好意。 江怀胤又道:“陆路不比水路单调,一路上吃吃喝喝也要用上盘缠,本王再留些银票可好?” 天底下竟有这种好事? 慕容姒更满意了。 想她一生行善积德,从鬼门关里夺回的人命无数,这些“好事”都是她应得的! 露出整齐的八颗牙,慕容姒笑容发自肺腑,“多谢王爷!” 你来我往的斗嘴间,她已经不知不觉的靠近了床榻,半个屁股还坐在了榻沿上。 江怀胤只当没看见她的小动作,提笔认真的埋首,不知在写些什么。 慕容姒掀开被褥时才惊觉自己不该睡觉,可扑腾被衾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慕容姒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章节目录 第100章:地主之谊? 翌日。 江怀胤走了,走得很匆忙。 临走时还特地找来夜刃和陆青鸳,吩咐二人好生照料慕容姒。 一番操作让慕容姒觉得受宠若惊。 送走了江怀胤,慕容姒准备补个觉,谁知来了位不速之客。 陆青鸳端着一盘当地特色甜品,敲响了慕容姒的房门。 “陆管家?”慕容姒打开门,对陆青鸳的出现并不意外,面带笑容的迎接。 道出那句“陆管家”时,她明显看到陆青鸳面色僵了一瞬。 陆青鸳提起裙摆,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走进房间。 “王妃初次来到询王府,为了尽地主之谊,青鸳亲自做了些点心,请王妃品尝。还有,青鸳想问问王妃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好吩咐下人避开王妃的忌讳。” 慕容姒还什么都没说,陆青鸳已经径自走入屋内,将点心放置在桌案上了。 眼睁睁的看着陆青鸳随意的坐在椅子上,慕容姒笑了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地主之谊?” 慕容姒大有深意的重复陆青鸳的话,走到陆青鸳身旁坐下,双指捏起一块暗红色的点心,喜怒不辨的回道:“王爷已经留下了所有护卫,还给了我千两银票,我以为这就是王爷的地主之谊了,没想到陆管家的却是最用心的。” “真是——有劳陆管家了。” 慕容姒特地咬重陆管家三个字,每说一次,都会深深的看陆青鸳一眼。 陆青鸳的长相明艳,虽极力掩饰,但骨子里始终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风尘味。 慕容姒不知她的来历,但从她渐渐铁青的面色上来看,就知道她已经把自己当成询王府的女主人了。 说实话,慕容姒对于询王府的女主人并不在意,只是单纯的反感陆青鸳在她面前宣誓主权的样子。 慕容姒捏心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品尝着。 随着她的拒绝,脸上的笑容也越浓。 幼稚的胜负欲促使她开口暗讽,“嗯,红豆味的,很好吃,就是有点甜。我以前也喜欢吃甜食,但自从嫁给王爷,王爷不喜欢吃甜食,我吃的也就少了——不过偶尔我下厨做错了东西,就会多放糖,用甜味来掩盖其中的别味。” 陆青鸳神情一滞,如坐针毡。 “原来王妃不喜欢吃甜食,那青鸳下次做点清淡的。” “不用不用。”慕容姒连忙摆手,“陆管家没听清我的话,我是喜欢的,是王爷不喜欢。” “青鸳记下了。”陆青鸳尴尬的点头,随即笑道:“青鸳虽是与王妃初见,但总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王妃若不嫌弃,唤我青鸳便好。” 在王府的这几年,她一直兢兢业业的为江怀胤打理王府。 她向来和蔼可亲,王府的下人也会称之她为青鸾姑娘。 即便名义上她的确是王府的管家,但这个身份,她不喜欢! 更不喜欢从慕容姒这个正牌王妃的口中听到! 慕容姒面色一板,“那怎么行?陆管家在询王府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我若带头唤你青鸳,被下人听了去,还不觉得我没把陆管家放在眼里?叫下人嘲笑了去?” 陆青鸳:“……” “王爷来巴蜀定是有要紧的事吧?为何匆匆而来,又匆匆回京?王妃为何不与王爷一同上路?” 见陆青鸳转移话题,慕容姒心底冷笑。 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水,咽下口中的红豆糕,慕容姒才回她,“王爷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既然王爷没有告知陆管家,就说明有些事情不是管家该知晓的。” 话罢,慕容姒放下茶杯,弯起眉眼对陆青鸳生花一笑,“恕我不能告知。” 陆青鸳面色铁青,已经做不好基本的表情管理了。 那副吃瘪的模样,慕容姒看了只想笑。 在慕容姒面前讨了个没趣,陆青鸳再无颜面继续留下来,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慕容姒将人送到门外,此时西边的红霞染透了半边天,晃人眼。 这个时辰,江怀胤应该到皇家猎场了吧? 收拢思绪,眯了眯眼睛,慕容姒淡淡唤了声:“夜刃?” 夜刃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登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属下在。” 不苟言笑的态度,浑身冰冷的气质,比之夜岚有过之而无不及。 慕容姒面皮抖了抖,江怀胤身边怎么竟是此等人物? 不过看起来倒是武功高深的样子。 她淡漠的点着头,问向夜刃:“王爷已经出发了吧?” “是,王爷吩咐,待明日王妃有所好转后,即刻启程。” 慕容姒:“!” 听听,哪里像是关心的话,明摆着是命令她明日就动身回京。 慕容姒道:“既是明日启程,那你今夜可好生歇息,本王妃一路上的安全可少不了夜刃护卫呐!” “是。”夜刃身负重任,怎么可能休息?只是懒得与慕容姒解释而已。 “咳咳。”慕容姒抬手掩唇,轻咳一声:“我来巴蜀还没出去看过,今夜你就留在府中好生歇着,派几个人保护我,我想出去随便走走。” 夜刃终于抬头看了慕容姒一眼,眼底有疑惑短暂停留,决绝道:“王爷临行前吩咐过,要时刻保证王妃的安全,王妃——不宜出府。” “这里是巴蜀,并非京城。”慕容姒心下明了,江怀胤应该是告知夜刃有人想要刺杀她的事。 遂耐心劝道:“此行是秘密出行,并无人知晓。倘若真有不长眼的人敢来刺杀我,以你们的身手,不正好可以将人擒拿?” “这——”夜刃有些为难。 王爷吩咐他保护王妃周全,可夜刃又不瞎,回京城的这几日,他已经看出王爷对待王妃,与以往的不同之处。 是以,他面对慕容姒时,也多了几分恭敬。 也想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满足慕容姒的要求。 “属下保护王妃,定会将歹人擒拿。” 慕容姒:“……” 行吧,左右谁跟了去,事后都会被江怀胤知晓。 她摆了摆手,“准备一下,即刻出府。” - 两人照旧,从后门而出。 此时夕阳西下,最后一片红霞也躲进西山后头,视线昏暗,根本没瞧见王府一处回廊转角,一抹身影正默默的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走出王府,慕容姒对夜刃吩咐,“先去长安街,由东至西的第二条巷子。” 夜刃:“是。” 夜刃的完全服从,让慕容姒省了很多应对的脑细胞。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街道上,慕容姒偶尔会挑开车帘,观望两旁的景物。 与传言相同,巴蜀之地,的确不如京城繁华。 京城的人群熙熙攘攘,巴蜀的行人三三两两,好不萧条。 慕容姒叹了口气,放下车帘。 江怀胤也是个有志向的,那么多可选的封地,偏偏选中所有皇子避之不及的巴蜀。 想必,江怀胤也有一颗国强民富的心吧—— 章节目录 第101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戌时刚过,街上的行人就已经不见踪影。 尤其是在长安街这条位属偏僻的巷子里,更显得人烟稀少。 慕容姒望着眼前破旧不堪的木门,数了数巷子口,确定没有找错后,上前敲响了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门板。 不多时,院里亮起了灯,一名邋遢老汉一边披着外衫,一边走出房门,冲门外大喊:“这么晚了,谁啊?” 慕容姒看了眼他半只踩在鞋外的赤脚,应了句:“冒昧打扰,请问可是林副将?” 她的话音刚落,邋遢老汉立马顿住脚步,浑浊的双眼透过压在眼前的散乱发丝望向门外。 “找错了,这里没什么林副将。” 他的外表太过不堪,面容也被蜷曲的干发所遮挡,慕容姒根本没能看清她的脸。 凭借脑海里模糊的记忆,根本无法断定眼前之人是否就是林副将。 但从他意外的反应来看,此人即便不是林显,也很可能是与林显有瓜葛的人。 她道:“我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就说明做好了充分的调查。林副将,你不妨看看我是谁?” 邋遢老汉摆出一副臭脸,正欲转身回房,听到慕容姒的话后,不由地转身打量慕容姒。 月光下,她的面容分外清晰。 是一副魅色无双的容貌,有七分当年慕容夫人的影子—— “二——小姐?”邋遢老汉回身朝门口凑近了几步,看清慕容姒后,情绪格外激动,“您真的是二小姐?” 慕容姒微微蹙眉,点了点头。 “我是慕容姒,可是林伯父?” 林显猛点着头,上前为慕容姒开门,“正是末将,末将参见二小姐!二小姐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说话间,林显已然将院门打开,伸手迎向慕容姒。 慕容姒眉头拧得更紧了,频频后退,冲夜刃大喝一声:“抓住他,他不是林显。” 眼前的林显显然一愣,茫然的目光陡然一凛,瞬间布满戾气,伸出的手不再内敛,裹挟着内力抓向慕容姒。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慕容姒手臂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林显顿感不妙,迅速后退。 双手立即收拢,成爪状交叉在胸前,抵挡着突来的气浪。 足足退至房屋的墙壁,林显身形才勉强顿住。 他站直身子,拨开眼前碎发,冷幽幽的眸子盯看慕容姒,“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林显?” 慕容姒站在夜刃身后,伸出脖子露出几分讥讽来。 “你故意把外形弄得邋遢,就是为了混淆我的视线。你既认得我,就说明你在背后做足了功夫,对林副将的所有事都了如指掌。但你忘了,我小时候虽与林副将只有过几面之缘,我却从未唤过他林伯父。” “他比家父年轻许多,我向来都是叫叔叔的。” “可刚才我叫你林伯父的时候,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说明你根本不是林显!” 慕容姒冷静的分析着,心里不禁疑惑起来。 楚承杀不可能欺骗自己,眼前之人恐怕是在巴蜀蛰伏多年,就为了下一个套,让自己钻进去。 可他又如何得知,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找上他呢? 就如花嬷嬷一样,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背后究竟是谁在做局,所为的目的又是什么? 心思百转间,夜刃再次出手。 假林显也在瞬间操持起院中的锄头,迎接夜刃的长剑。 破旧的小院,登时刀光剑影。 慕容姒回过神来,爆喝一声:“夜刃,要活的。” 夜刃长剑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几个呼吸间,便一手抵着假林显的胸膛,另一只手紧握长剑,搭在他的脖颈前。 假林显吐出一口淤血,笑声逐渐诡异。 “呸,呵呵,伪装了这么久,还以为任务就要完成了,没曾想当即就被识破。” “说,你是谁?受了谁的指使?”夜刃冷声质问。 “想知道我是谁?哈哈哈!做梦!” 假林显仰天长笑,无惧夜刃的威胁,瞥了一眼夜刃。 “江怀胤座下有两大杀手,想必你便是其中之一吧?” 夜刃沉默,眸光深邃。 假林显又将目光投向慕容姒,轻哼一声:“江怀胤能把他留在你身边保护,看来主子的预想是对的!” “什么意思?”慕容姒兀自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预感就被应验,她看见假林显的口中有乌黑的淤血缓缓流出。 慕容姒壮着胆子上前逼问,“你主子是谁?他/她针对的是王爷还是我?” 然而,她的话再也得不到回答了。 假林显目光逐渐呆滞,头颅失去重力,狠狠一歪,耷拉在夜刃的长剑上。 夜刃松开手,护着慕容姒后退一步,只见假林显失去重力,猛地倒在地上。 慕容姒惊慌失措,连忙取出针囊就欲上前。 身形却被一条手臂拦住。 “王妃,死士口内含有剧毒,见血封口,恐怕——” 慕容姒不管不顾的推开夜刃,“只要还有一口呼吸,我都要试试!” 她已经确定摆在她前方的路,是一条阴谋混杂的无底洞。 她必须要弄清楚,背后的主使是谁。 哪怕眼前的死士已经死了,她也要尽力一试! 慕容姒挣脱开夜刃,蹲下去先探了探死士的鼻息,她的手停留在死士的人中上,久久不曾动作。 夜刃:“王妃——” 慕容姒抿唇皱眉,无力的收回手。 “死透了。” 夜刃:“剩下的事情交给属下处理,王妃请先回府。” 慕容姒定了定神,问向夜刃:“你带来了多少人?” 夜刃不解,但依旧诚实回答:“暗中还有十几人。” “蛰伏多年,不可能只留他一人在此。你快派人在附近搜搜,应该还有同伙。” 夜刃:“是。” 慕容姒再次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假林显已经毙命,那真正的林显又在何方? 马不停蹄回到询王府,慕容姒心情极差。 郁闷都写在了脸上。 越是解不开的谜题,就越能勾起她体验未知的欲望。 慕容姒闷头走着,前方的黑暗忽然亮了起来。 停下脚步,慕容姒抬眸,“陆管家?找我有事?” 陆青鸳提着一盏暗黄色的灯笼,站在慕容姒的房门前,明艳一笑:“确有一事烦请王妃解惑。” 慕容姒面色深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章节目录 第102章:你主子是谁 “王妃一身血腥,这是去哪了?”陆青鸳扭着水蛇小腰,一步一步的靠近慕容姒。 夜刃蹙眉,“陆青鸳,王妃的去向岂是你一个下人能够过问的?” 陆青鸳无视夜刃,走到慕容姒面前停下脚步,明艳的双眼紧紧盯着慕容姒,锋利的目光,势要在她的脸上戳出个洞来。 慕容姒迟疑了一下,抬眼看向陆青鸳。 清澈的目光似乎能洞穿一切,半是意味深长半是了然于胸的问向陆青鸳,“王爷不在,陆管家莫非真把自己当成王府的主人不成了?” “岂敢岂敢。”陆青鸳顿了顿,面上却露着不置可否的笑意。 她转过身,与慕容姒齐肩而站,柔声道:“巴蜀的春天虽比京城来的要早,但毕竟是深夜,王妃莫着了凉,我们进去说吧?” 慕容姒点头,莲步轻移。 夜刃在身后冷喝一声:“陆青鸳!” “怎么?”陆青鸳驻足回眸,挑衅的看向夜刃,“夜刃护卫能呼吸的时间不多了,不好好珍惜,为何偏偏要急着寻死?” 夜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冷凝的眸光有错愕一闪而逝,随即又好像明白了一切,瞬间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陆青鸳的眉心。 “你竟敢背叛王爷?” “说什么呢?”陆青鸳掩嘴轻笑,这一笑堪称风华绝代。 她凝望着询王府上空的苍穹,张开双臂深深的吸了口气,“明明是夜刃勾结暗夜门,想置王妃于死地,青鸳察觉时已经为时过晚,又不敌夜刃高深莫测的武功,只得先行逃离。至于王妃——” 陆青鸳话音一顿,温柔的看着慕容姒,“王妃的尸体在城外十里的山间找到,已经被野兽啃食得只剩下一颗头颅——” “啧啧。”慕容姒淡定的听着陆青鸳给自己定下的“死因”,摇了摇头,“光听着就觉得疼。冒昧问一句陆管家,为何要留下头颅?” “因为可以证明王妃的身份呀。”陆青鸳笑的更加狰狞,“不然王爷如何相信,王妃是真的死了?” “陆青鸳!”夜刃再也控制不住怒火,长剑立即刺出,直逼陆青鸳的面门。 陆青鸳不慌不忙,紧扣着慕容姒的手腕,将人拉在自己身前,当做人肉盾牌。 “来人,把他给我杀了!” 此话一出,沉睡的王府里忽然冒出无数道黑影。 黑影从四面八方骤起,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夜刃。 夜刃面色阴沉下来。 以一敌百虽不在话下,但要同时保住王妃的安全,夜刃有些力不从心。 隐藏在暗处的十几名暗卫也察觉到动静,蜂拥出现在询王府院中,与陆青鸳的人打成一团。 夜刃分身乏术,低喝一声:“先保护王妃离开!” “慢着!”慕容姒站在陆青鸳身前,认命了似的道:“我毫无武功,今日必死无疑。没必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丧命!” “王妃看的倒是清楚。”陆青鸳从她身后锁住她的脖颈,带着一阵刺鼻的脂粉味,凑近慕容姒的耳边道:“既然王妃这么通情理,那青鸳就让王妃死的痛快些。” “慢着。”慕容姒缩了一下脖子,歪头看向陆青鸳,“你先让他们住手,左右我也跑不掉了,难不成你还怕东窗事发不成?” 陆青鸳眼神微微闪烁,斟酌了一息,便道:“都住手!” 上百名黑衣人,闻声立即停下手中动作,将夜刃几人团团围在院子中央。 慕容姒道:“陆管家可不可以在我死之前,满足我一个愿望?我真不想死不瞑目!” “你想知道我是谁?”陆青鸳勾着唇角,缓缓松开扣在慕容姒脖颈间的手指。 慕容姒捂着脖子咳嗽几声,后退几步露出怯懦的表情,“是,你到底是为了杀我,还是为了刺杀王爷?” 此行巴蜀,太多变数,每每都在意料之外,但他们的套路又极为相同。 慕容姒几乎可以肯定,幕后黑手,是同一个人! 陆青鸳提着灯笼,站在原地,橙色的衣衫无风自动,吹散了她身上浓浓的韵味,徒增了些许凌冽的狠绝。 “青鸳一心侍奉王爷,怎么可能会对王爷不利?” “怕你的真心是接触了王爷之后才生出的吧?”慕容姒小心试探。 “是又如何?”陆青鸳顿了顿,突然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神情陶醉,“青鸳自小姿色貌美,自从来到王府,也是王爷头一个器重的女子。青鸳为王爷无所不能,即便付出生命也甘之如饴。” 慕容姒忍住讽刺,努力放柔语气,“可你最开始进入王府的目的,是刺杀王爷吧?” “你怎么知道?”陆青鸳挑眉,对慕容姒生出了浓浓的好奇。 慕容姒叹道:“就如你所说,你姿色不俗,偏要在询王府里坐镇,想必为得就是让王爷看到你的付出。然而,此次王爷秘密前来,却带来了我。你频频试探我与王爷之间的关系,故意只准备了一间卧房,并在被褥上动了手脚,就是为了打探我与王爷是否有过床笫之欢。” 昨夜,慕容姒最终还是没能敌过困意的席卷,只想在床榻上眯一会儿。 这一靠近,竟有了意外收获。 被褥上被人下了极淡的睡眠香,香料不同于常见的迷人香,对人体无害,也有助于睡眠的功效。 那时,慕容姒只以为陆青鸳抱着小女人的嫉妒心理,并未放在心上。 但今日陆青鸳又带着下了药的红豆糕找上门。 慕容姒便对陆青鸳产生了怀疑。 她不动声色的吃下红豆糕,又在无人时吃下解药,不然以红豆糕里的药力,她此刻定是像死猪一般的躺在床榻上昏睡。 陆青鸳听着慕容姒的分析,愈发的觉得慕容姒不容小觑,“王妃果然非比常人。那王妃不如猜猜,青鸳到底是谁的人?” “你原本是暗夜门的人,但如今的你,已经没有主子了,你早已被自己的情感给束缚,一次又一次的错过机会,只想真心投靠王爷,想在王爷身边拥有一席之地!” “啪啪!”陆青鸳由衷的拍了拍掌,为慕容姒的分析叫绝。 “连夜刃都没猜到的事,王妃竟然一眼看穿?青鸳果真是小瞧了王妃了!” 慕容姒略有得意,“既然你已经背叛旧主,不如说说旧主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103章:你再不出手,我就要死了 “王妃这般聪慧,不如王妃再猜猜那人是谁?”陆青鸳道。 慕容姒摇头,“你太高看我了,不止夜岚,就连王爷都没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说明你做的足够精密。我能猜到你是暗夜门的人——也是今日你太过心急,自己露出的马脚。” 整个院落足有上百人聚集,但偌大的王府,却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站在回廊下的两名绝色女子。 陆青鸳眯了眯眼,回想今日她对慕容姒说过的所有话,“什么马脚?” “你多番向我询问王爷的去向,为得不就是从我口中确认王爷是否离开巴蜀,以确保你今夜的行动万无一失吗?” 慕容姒平和的说着,看了眼被围在中央的夜刃,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今夜我与夜刃出门,一路上也有你的人尾随吧?” 只有在危急时刻,依然没看到江怀胤的身影,陆青鸳才能放心。 才会在她回府后,迫不及待的出手! 陆青鸳的笑容更加放肆,杀意不减,但其中多了几丝欣赏的意味来。 “王妃好眼力,难怪这么多年,王爷只对王妃一人特别!” 慕容姒:“……”还真没看出哪里特别! “现在可以说说你,和长安街巷子里的那名死士,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了吧?” “青鸳九岁嫁入暗夜门,亲手击杀了同批的姐妹,才能成为一名死士,拥有出山的机会。”陆青鸳神情黯淡下来,“暗夜门与我是噩梦般的存在,也是我的信仰,更给了我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 “能接到王爷的这份任务,是我天大的福分。” “我虽对王爷下不了手,已经算是违背暗夜门的命令了。可要我明摆着背叛暗夜门?” 陆青鸳不屑的笑道:“你休想!” 能说的都被慕容姒猜到了,陆青鸳能告知的也聊胜于无。 她柔和的目光渐渐阴狠,“既然已经满足了王妃的求知欲,王妃还有什么想说的?如果没有,那王妃可就该上路了——” 慕容姒察觉出陆青鸳语气的变换,知晓已经再问不出什么了,身形连连后退,手中掏出预先准备好的防身毒粉,冲陆青鸳随手一扬。 “夜刃,动手!” 夜刃几人亦是训练有素的暗卫,在见到慕容姒退后的一刻,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应战。 陆青鸳眸色一凝,抬手用手臂掩住口鼻,躲过了大部分的毒粉。 然而视线早已被漫天的毒粉所蒙蔽,再次定睛看向慕容姒的时候,却发现她早已跑出老远,朝王府大门飞奔而去。 陆青鸳冷笑一声,瞥向乱作一团的战圈,冷冷丢下一句:“一个不留。” 旋即,抽出缠绕在腰间的软鞭,追向慕容姒仓皇而逃的身影。 眼看大门就在前方,慕容姒却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即便出了王府,以陆青鸳的功力,击杀她还是易如反掌。 慕容姒咬紧后槽牙,脚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陆青鸳。 “江怀胤!你再不出手,我可真就要死了!” 慕容姒大喊一声,手中毒粉再次撒向陆青鸳。 陆青鸳听到慕容姒的求救,面色有一瞬的迟疑。 待见到慕容姒手上动作的时候,陆青鸳忍不住嗤笑:“故技重施,以为我还会上当?” 她轻巧的足尖点着地面,纵身一跃,完全躲避开慕容姒的毒粉攻击。 软鞭劈空而下,目露狰狞,“王妃,永别了!” 慕容姒瞳孔中的软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她猛地缩着脖子,要死了要死了,难道最后一步她分析错了? 就在死亡气息铺面而来的瞬间,一声若不可闻的破风声自背后传来,如萤火般的光电快而稳,正中软鞭的中心,将软鞭一分二外。 “嗖!” 慕容姒三魂七魄仿佛瞬间蹦出体外,又快速的回归原位。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慕容姒眯着眼,将眼皮掀开一道浅浅的缝隙,当见到陆青鸳震惊错愕的表情后,慕容姒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江怀胤,根本没走! 慕容姒极力的忽略掉心里对江怀胤的埋怨,缓缓回头,影影绰绰的白影,正踏着月光,朝她一步一步走来。 陆青鸳瞳孔猛缩,短暂的几个呼吸间,她已经做出了判断。 迅速抽出一把匕首,对着慕容姒的背影再次出击。 江怀胤剑眉微蹙,身形如同一股疾风,呼啸而过。 “砰!” 慕容姒只眨了眨眼,耳畔就传出一声闷响。 她揉了揉眼,看清局面时,江怀胤已然站在她的身边,阴柔的目光如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般,幽深的盯向狼狈倒地的陆青鸳。 陆青鸳背脊贴着地面,激起一片尘土,滑出老远才了下来。 她来不及坐起,一口淤血便喷涌而出。 江怀胤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对身边人问道:“你怎知本王没走?” 慕容姒摇了摇头,“猜的。” “猜的?”江怀胤回头看了慕容姒一眼,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纤长的手指上还残留着点点粉末。 “猜的就大胆到用这点毒粉防身?” “猜的就放肆到直呼本王名讳?” 慕容姒在去长安街前,都未曾有过怀疑。 一切归功于夜刃太好说话了。 她才隐隐猜测江怀胤没走,一直潜伏在暗中想引蛇出洞。 但毒粉的杀伤力远不止江怀胤所说的那么简单,只有更近身靠近敌人,毒粉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刚刚直呼江怀胤名讳,是情急之下导致。 忽而一阵夜风吹过,传来院中血气冲天的腥味,慕容姒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被江怀胤拉进了怀里。 一个不死心的死士,从战圈中离开,提着兵器,直奔慕容姒而去。 慕容姒的脸正面贴在江怀胤的怀里,听到一声闷哼从头顶传来,慕容姒感觉肩头沉,被江怀胤单手紧紧按住,带着她向府外逃离。 临走前江怀胤低喝一声:“夜刃,不留活口!” 没走多远,鼻息间的血腥气越来越浓。 慕容姒感觉压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虚浮,她的脸在江怀胤的胸襟前蹭了蹭,抬起头不安的问道:“王爷,您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104章:小脸通黄 他的身上总有一股冷凝的气味,像是沉香,又像是药香。 此时,温热的呼气里却满是血腥,掠过她的脸颊,拍打着她的颈窝。 慕容姒感到阵阵酥麻,又不好直接将人推开,换了个姿势站稳后,一手绕过江怀胤的后背,一手拉着他的长臂,搭在自己的肩头上。 “王爷不是武功盖世?怎么会受伤?要不要我先替王爷看看?” 江怀胤靠着她软绵绵的身子,垂下了眸。 “本王何时说过受伤了?” 慕容姒拖着他的身子,有些吃力,喘息着道:“可血腥味如此浓重,王爷的脚步也很虚浮——” 江怀胤道:“本王两日未眠,体力透支。王妃若不想扶着本王,便可直说。” 慕容姒眸中闪过挣扎之色,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人推开,就听江怀胤冷幽幽道:“本王字璟渊。” 慕容姒:“?” “珺璟如晔,渊渟岳立。呵呵。倒是取义用心。”慕容姒不自在的恭维着。 皇子小字,大多由皇帝赐名。 由此推断,江怀胤在先帝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但这并非眼下需要关心的话题,慕容姒暗中打量江怀胤,他看似中气十足、泰然自若,倘若不是她靠在他的腋下帮他支撑着,这副身子很有可能随时倒下。 慕容姒抿着唇道:“王爷,还是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受伤吧?” “不必。”江怀胤修长的指尖摁了摁太阳穴,“前方不远处有家蓬莱客栈,天字右房便是本王的房间。” 慕容姒点头,有了目标便更卖力的搀扶着江怀胤朝客栈走去。 到了客栈,借助灯光,慕容姒终于见到江怀胤右后肩的部位,渗着的血液足有巴掌大小。 慕容姒取出针囊,语气不容置喙。 “临行前我带了金疮药。” 江怀胤心知瞒不住了,垂眸看着挂在腕间的佛珠,捻了捻,“在本王体内余毒未彻底清除之前,你要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危。本王出手,只是因为解——” “我知道。” 慕容姒不由分说打断江怀胤的话,伸手去解他的外衫。 江怀胤看着她的举动,心里未有丝毫的排斥感,竟意外的半个身子都向慕容姒的方向倾去。 伤口不深,像是被什么暗器所伤,正好刺在了他背肩头上狼头疤痕的中心。 慕容姒拉过烛台靠近,小心翼翼的用银针封住了几道穴位,止住流血的速度后,用浸了水的帕子仔仔细细将血擦掉。 “还好,暗器无毒。” 慕容姒放心的对江怀胤说了声,继续手中动作,轻柔抖动小瓷瓶,让其中的粉末能均匀的粘在伤口上。 做好一切,慕容姒看了眼被血浸透的外衫,又看了眼江怀胤,“王爷,这身衣服脏了。” 夜深人静,江怀胤的嗓音格外低沉,“床榻上有备换的。” 慕容姒打开床榻上的包裹,里面整整齐齐叠放了几件衣裳,不出意外,都是纯白之色。 随手拿了一身,递给江怀胤道:“我先去外面守着,王爷换好了叫我一声便是。” “站住。”江怀胤接过衣衫,挂在臂弯上,“休得远离本王的视线,再来一遭,本王可未必能保住你性命了。” 这招恐吓,对慕容姒很受用。 她一想也是,巴蜀虽是江怀胤的老巢,但久不来往,被人鸠占鹊巢也是极有可能的。 江怀胤暗地里还有多少人手,慕容姒不得而知。 单从在询王府时,夜刃几人以少敌多便能看出,人数上,江怀胤是占在下风的。 慕容姒停在原地,想着想着思绪就绕到询王府去。 也不知道陆青鸳死没死,夜刃几人能不能安全逃离。 思忖间,视线中的烛影忽然出现细微颤动,窗纸上映出一道健硕的身影,正在更换身上的衣裳—— 慕容姒脸色顿然绯红,紧闭着双眼调整呼吸。 可一闭上眼睛,那道影子开始更加清晰的在脑海里重复上映。 慕容姒呼吸越发沉重,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在心底默唱起葫芦娃来。 这首歌,是她曾经看鬼片的压惊曲。 每每受到刺激,静不下心的时候,都会翻出来唱一遍。 但时过境迁,此情此景,这首“正义之歌”好像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那道影子由黑白影片开始缓缓变幻,成了彩色的—— 她仿佛清楚的看到江怀胤解开衣衫,看到他坚实又性感的胸膛,和腰封下的—— “在想什么?” 清冷的声音如同一把挂了寒霜的冰锥,无情的敲碎掉她脑海里的镜面,让那副遐想出的场景,瞬间支离破碎。 慕容姒猛然睁眼,江怀胤不知何时就站在她的身前,不用看也知道当下她的脸,一定是小脸通黄! 眨了眨眼,慕容姒赶紧转身,躲避江怀胤探究的视线,支支吾吾道:“我,我在想,想——夜刃他们会不会安全逃离。” 江怀胤对着她惶惶无措的背影,微微勾起唇角,“你应该问,陆青鸳的那群不入流的下属,会不会有人活着离开。” 慕容姒:“……可他们人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夜刃的声音,“主子,一个没留。” 慕容姒:“……” 江怀胤衣衫穿戴整洁,端得是一如既往的风光霁月,坐在椅子上轻飘飘的应了句:“进来。” 话落,门被缓缓推开。 夜刃外表有些狼狈,神情依旧冷凝,拱手冲江怀胤道:“主子,属下失职,居然没探清陆青鸳的底细,让她潜伏在询王府多年。” “罢了。”江怀胤没抬眼皮,幽幽的道:“暗夜门无孔不入,当年陆青鸳进入王府,想必是做足了伪装,就连本王都没看出她的异样,倒不怪你。” 夜刃已经做好领罚的准备,躬身的动作正欲转换成单膝下跪,不曾想听到江怀胤不计前嫌的话语,不由怔楞抬眸。 王爷何时变得如此宽宏大量了? 慕容姒并未察觉任何不妥,点了点头,“这事的确不怪夜刃,不过有件事夜刃似乎罪该万死!” 夜刃疑惑,“请王妃明示。” “你对我有所隐瞒,不告知我王爷并未离开巴蜀,害得我险些丢了性命!”慕容姒恶狠狠的瞪着夜刃,明里暗里埋怨江怀胤的不信任。 江怀胤自然听出了慕容姒的别有用心,无处安放的手指掏出佛珠捻在手心,无视夜刃惊惧求助的目光。 夜刃:“属下是奉——” “夜刃!”江怀胤手指一顿,剔眼扫过夜刃,“去把人带过来,本王亲自审问!” 慕容姒的心思就这么轻易的被江怀胤的一句话给拐跑了,好奇的问道:“不是没留活口吗?王爷要审问何人?” 江怀胤高深莫测的一笑,“人来了,王妃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审问 客栈中,花嬷嬷被五花大绑的跪在那里,橙黄色的烛光映照在她老泪纵横的脸上,悲戚如斯。 被夜刃带回来时应该有过撕扯,花嬷嬷发丝凌乱,衣衫破碎,模样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唯唯诺诺的问道,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王爷,老奴不知犯了什么错,还请王爷明示。” 慕容姒听着花嬷嬷的哭诉,挑眉问向江怀胤:“原来王爷也怀疑花嬷嬷了?” “王爷为何怀疑老奴啊?老奴当年还没出月子,就抛下骨肉进宫做了王爷的奶嬷嬷。老奴对不起我那苦命的儿子!但老奴对待王爷可是铁打的真心啊!求王爷看在老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老奴一把,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 花嬷嬷泪眼婆娑,句句煽情,“求王妃替老奴求求情——” 江怀胤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并未对花嬷嬷的昔日恩情有所动摇。 与其说是毫无动摇,不如说是隐隐含怒。 花嬷嬷可谓是他有记忆以来,除了父皇,第一个信任的人。 那份信任,在谋算面前竟不值。 江怀胤自嘲的垂下眸子,捻着佛珠,冲慕容姒淡淡道:“王妃的疑惑比本王更多,不如王妃先问?” 慕容姒当仁不让,起身走到花嬷嬷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花嬷嬷,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问你,当年在宫里欲陷害玉嬷嬷时,抓的那条蛇,是在哪里抓的?” “我、老奴,在御花园抓的!对,御花园深处鲜少有人进入,那里蛇虫鼠蚁颇多,老奴就是在那里抓的!”花嬷嬷怔楞了短暂的时间,立即解释道。 慕容姒:“御花园是宫里贵人时常出入的地方,花嬷嬷竟然能抓到蛇?” 慕容姒的笑容有些讥嘲,点头道:“好,就当花嬷嬷的话属实,那抓的什么蛇?” “这,时间太久,老奴忘了。” 慕容姒:“颜色,长短应该记得吧?” “黑、黑的。长,长三尺!”花嬷嬷口不择言,底气却很足。 慕容姒轻哼一声,“三尺?花嬷嬷当真好胆识!” 她抬眸看向站在门口冷着脸的夜刃,吩咐道:“夜刃,你现在就去抓一条同样的蛇来,让花嬷嬷演示一番,她是如何抓蛇的!” 夜刃一本正经的领命,“是!” “不是!”花嬷嬷连忙阻拦,慌张的眼神在江怀胤和慕容姒之间来来回回,“老奴记错了,其实是老奴委托人在宫外带进来的。刚刚那么说,是怕王爷怀疑老奴与人勾结——” “那人是谁?”慕容姒逼问。 花嬷嬷犹犹豫豫,“王妃请恕老奴无可奉告,宫中的人情世故都是不可出卖的。” “花嬷嬷不觉得你的话漏洞百出吗?”慕容姒蹲下,清澈的瞳仁与花嬷嬷惊慌的双眼平视,“一个外人嬷嬷都无可奉告,至于太后对你照拂了这么多年,你却要以蛇毒害?” “老奴——” “够了。”江怀胤有一句话没说错,他的确两日未眠,精神有点吃不消,以至于情绪烦躁,没心思继续听花嬷嬷的狡辩之词,对夜刃吩咐:“上刑。” 夜刃“嗖”的一声,抽出长剑,冲到花嬷嬷身后就欲动手。 慕容姒当机立断,伸手去阻拦,“且慢!” 还好夜刃反应够快,在剑刃尚未碰触到慕容姒的时候,收回了力道。 江怀胤诧异抬眸,“你做什么?向你这么个问法,要问到何年何月?” “知道了知道了。”慕容姒蹙眉,对江怀胤动辄打杀的行为很不满意,还不敢硬碰,“我有别的办法,能让她知无不言,更能让她生不如死!” 夜刃看着慕容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刚刚出现在王妃脸上的笑容,竟如王爷见血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只给你一刻钟。”江怀胤冷冷道。 慕容姒点头,取出针囊抽出一根银针,在花嬷嬷震惊的目光下,扎向了她的一处穴位。 花嬷嬷没起任何反应,愣愣的看着慕容姒,“王妃对老奴做了什么?老奴说的都是实话啊!” 慕容姒对花嬷嬷的话仿若未闻,伸手去扒花嬷嬷的嘴,以防花嬷嬷像假林显一般,口中藏毒,在她眼前自戕。 翻找了半天,确定没毒后,慕容姒才松开手。 此刻,花嬷嬷体内的反应也逐渐显现出来。 她的腹部开始隐隐作痛,在痛感越来越加重的时候,胸口也如万虫噬咬一般的抽痛。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上流出,胸前的衣襟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花嬷嬷痛不欲生,倒在地上连连求饶。 “王妃饶命,王爷饶命啊!老奴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慕容姒算了算时间,知晓她的银针还没发出最大的“威力”,便道:“这还只是刚刚开始,花嬷嬷如果还想体验一下后面的痛感,就先忍忍。如果不想,那就请花嬷嬷开口吧?”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花嬷嬷蜷缩在地上,面容扭曲的看着慕容姒,眼里带着渴求。 慕容姒淡淡的摇了摇头,“死你都不怕了,为何会害怕说出真相?” 江怀胤手里的佛珠不再转动,他好奇的看了一眼慕容姒的侧影。 分明是养在深宫金尊玉贵的娇娇儿,偏偏目光犀利,言辞威严。 平淡的语气里居然带着点聪明睿智的高傲,到底是她隐藏的够深,还是他从前没有察觉? 花嬷嬷疼到说不出话来,冷汗越聚越多,遍布在脸上分不清泪水还是汗水。 她紧咬着牙,眯着眼,入目所及是慕容姒干净的青色绣花鞋。 她盯着靴底看了许久,挣扎了一瞬后,终于狠心,准备咬舌自尽。 可慕容姒不知对她施了什么魔法,她浑身上下,就连牙齿都使不上劲。 体内的“虫子”已经开始爬上她的大脑,开始“啃食”她的七窍,花嬷嬷认命的闭上双眼,想静静的等待死亡逼近。 这一幕,连江怀胤如此冷血之人,都能感受到花嬷嬷有多么疼痛。 他不禁再次高看慕容姒一眼,一根银针的效果,果真比他抽筋放血的手段要简单太多,效果也显著太多。 就在花嬷嬷刚闭上双眼的那一刻,慕容姒冷笑出声:“花嬷嬷,我说了,这只是刚刚开始,你别以为痛到极致,人就会晕厥过去。” 她慢悠悠的说着,再次从针囊中取出一根银针,伸到花嬷嬷眼前晃了晃,“我还有办法让你时刻保持清醒,时刻感受这份疼痛!” 话音刚落,花嬷嬷倏地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我说!我说!” 章节目录 第106章:真相? 江怀胤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罗王,审问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而如今看来,慕容姒在花嬷嬷心里留下的阴影,比江怀胤更加瘆人。 体内痛感消失,花嬷嬷整个身子像是被人抽取了筋骨一样,无力的靠在桌脚旁,有气无力的道: “是——当今陛下。” “呵。”江怀胤似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闭上双眸,表情惬意的向后靠去。 慕容姒拧着眉头,“陛下?” “是。”花嬷嬷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三魂七魄只剩下三魂,七魄早已被慕容姒的银针打碎。 她只要稍稍回想那种被无数虫蚁噬咬的痛感,就觉得头皮发麻,心肝乱颤。 万不敢有所隐瞒。 “当年陛下还是太子时,便找到了老奴,吩咐老奴来巴蜀,不仅给了老奴一大笔钱,还给老奴的儿子封了官。” “但当时陛下对老奴并不信任,只要求老奴守候在巴蜀,具体要做什么,会有人通知。” “老奴等了多年,一直相安无事。直到王爷大婚前夕,陛下终于派人来告知老奴,于是就有了之前老奴的坦白。” 剧烈疼痛过后,花嬷嬷的脸上布满霜白,死气沉沉的叹道:“老奴知道的就这些,王妃和王爷信与不信,老奴再无可奉告了。” 看她目断魂销的神色,慕容姒已经确定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与江怀胤对视一眼,用眼神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 江怀胤捻起佛珠,淡淡问道:“本王只有一个疑惑,花嬷嬷离开皇宫,定然做不到无人察觉,尤其是太后。”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花嬷嬷,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花嬷嬷的死亡线上,声音低沉又恐怖。 “花嬷嬷是如何做到的?” 慕容姒心思灵敏,却忘记这看起来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一件小事。 她扭头看着花嬷嬷,等待她的答案。 花嬷嬷的双目毫无生机,叹息的轻笑一声:“陛下与王爷虽是同根手足,恕老奴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与王爷不是互相都希望对方死吗?” “老奴是王爷的奶嬷嬷,陛下以调查王爷为借口,向太后要人,太后岂有不放的道理?” 花嬷嬷说着,颤抖的手撑着地面,让自己换了个姿势靠着桌案,目光呆滞的道:“至于老奴出宫后,太后是如何说的,先帝和太后是都有所察觉,老奴便不得而知了。” 皇家夺嫡,最是无情。 遥想当年江怀胤不过十几岁出头的孩童,就要被太子暗中监视,还放了这么长的线,准备钓鱼。 慕容姒愈发觉得皇宫是个腌臜可怖的地方,也不由的有些同情江怀胤来。 他还那么小,就要习惯冷对万夫,就要孤身应对生母与亲兄弟的算计。 那时候的他,一定很孤立无援吧? 慕容姒看待江怀胤的目光,染上了细微的心疼。 江怀胤并未察觉她这点细微的变化,神色冷静的有些可怕。 “花嬷嬷,本王念在花嬷嬷当年照顾本王的情分,留你一条性命!但陛下既然勒令花嬷嬷留在巴蜀,本王又岂能拂了陛下的面子?” 江怀胤冷地睁开眼睛,无情的道:“夜刃,留下花嬷嬷的两条腿,让她今生都走不出这小院!” 话罢,江怀胤起身,拂袖而去。 慕容姒同情的瞥了一眼花嬷嬷,她依旧心灰意冷的模样倒是另慕容姒有些奇怪。 花嬷嬷只是一颗棋子,但终归是对江怀胤意有所图。 江怀胤只去了她一条双腿,已经足够说明花嬷嬷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慕容姒不好再求情,留下自求多福的眼神后,紧跟着江怀胤走出了客栈。 夜色浓郁,如墨倾覆。 他孤寂的纯白背影,尽显萧条。 慕容姒小跑着追上他,“王爷,其实花嬷嬷也是身不由己,王爷不要过分伤心——” “你从何看出本王是在伤心?”江怀胤驻足,盯着她的眼睛问:“本王只是出来透透气,你又何必跟着本王?” 江怀胤最拿手的便是情绪管理。 除却偶尔会对慕容姒有过放肆之举外,他自诩没人能够参悟得透他的心思。 而慕容姒的话,却像一软绵绵的刀子,插在了他的胸口上。 让他引以为傲的心无旁骛性情,变得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他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花嬷嬷的背叛,他在意吗? 应该是在意的吧。 不然那抹骤然生出的怒意,又该从何解释? 慕容姒脸上闪过犹豫之色。 她在想要不要说些好听的开导江怀胤,江怀胤却凑近一步,声音暗沉嘶哑。 “还是说,你就是想跟本王在一起?” “我不是,我没有!”慕容姒黑着脸,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她可太佩服江怀胤的脑回路了,她这么明显的想要安慰他,他却把事情想得那么——猥琐! 慕容姒气鼓鼓的道:“事情既然都解决了,我们不如立刻启程?” 林副将的消息是个乌龙,慕容姒根本没有再拖延的必要。 更不想独自在陆路上颠沛流离。 遂提议道:“左右都是睡觉,不如去船上睡也好。” 江怀胤一瞬间上涌的轻佻感顿然消失,转身挥了挥手,“本王要一个人走走,你先回客栈,回程的事情本王自有决断。” 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深处,慕容姒抿了抿唇,轻嗤一声:“谁稀罕管你!” 临了,还不忘对着空气“呸”了一声,扭头回了客栈。 夜刃的动作很快,花嬷嬷不禁被移除了客栈,就连房间里的血迹也打扫的一干二净。 要不是还弥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慕容姒都会怀疑夜刃是否忤逆了江怀胤的命令。 她进屋后,将所有窗子打开,放放空气。 忍不住倾身出窗看了眼江怀胤消失的方向。 慕容姒黛眉微蹙,对夜刃道:“王爷一个人走了,你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怎么说江怀胤也是因为自己受了伤,慕容姒在心中告诫自己,这句提点绝不是关心江怀胤! 夜刃点头,“其余人在询王府处理后续,此时暗处无人保护,王妃千万莫要离开客栈,属下去去就回。” “去吧去吧。” 再不去,人都走远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心烦意乱 慕容姒独自坐在窗前,不知等了多久,疲惫感虽迟但到,竟毫无察觉江怀胤的到来,昏昏睡了过去。 江怀胤静静的坐在她的对面,双手抱胸,两人间隔着一盏烛台,能让他更清晰的看清她的脸。 她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眉心时而皱起,眼睫时而轻颤。 江怀胤想伸手去抚平她梦中的焦虑,触碰到她温软肌肤的一瞬,江怀胤手指忽然一顿,停留在半空中,久久不曾继续动作。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为何给他的感觉与曾经的慕容姒判若两人? 江怀胤收回手,取出佛珠轻轻的捻着,幽深的目光带着火热,一寸一寸掠过慕容姒的脸颊。 心里也开始一点一点思忆起两人从相识以来所发生的种种。 曾经的她,胆小如鼠,遇见难题只会闪躲,吃了暗亏也从不反击。 是江怀胤最讨厌的性情。 也是江怀胤能留下她性命的一个重要因素。 如此胆小的人,心里根本装不下事。 是以,他对慕容姒嫁到王府,所有的疑虑都倾注在太后身上,丝毫没将慕容姒放在眼里。 而眼下却不同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有些他看不懂的主见,她开始会用“借刀杀人”来保护自己,她开始对他无惧。 更令他好奇的是,她好像在筹谋着什么惊天大事。 思及此,江怀胤捏了捏眉心,自嘲的一笑。 以上那些还都还算可有可无,最令他头疼的是,他居然开始沉溺于她的变化,总期待着她还会给他什么惊喜,开始抗拒两人和离的事宜—— 这种感觉让他心烦意乱。 江怀胤一度怀疑,她擅长施针用药,会不会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对他下了什么勾魂的东西? 紧盯着她睡意正浓的脸,江怀胤眯了眯眸子,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他的目光在下意识里变得柔和,带着眷恋游离在她的唇瓣间。 那里,有过淡醇的酒气,有过香软的温度,有她莫名其妙又可无奈何的投诚,有她故作镇定的无所畏惧。 江怀胤哑然失笑,竟然生出一股想上前品尝的妄想。 他倚着椅背玩味的看着她,分明是睥睨众生的摄政王,偏偏对一双红唇眷恋如斯。 “主子。” 江怀胤忘我间,夜刃的声音突兀在门外响起,江怀胤瞬间收敛笑容,目光犀利的瞥向门口。 好像在责备夜刃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美好幻想。 夜刃压低了声音,躬身看着地面,“花嬷嬷回去后,便自戕了。” 他只是来汇报行踪的,刚刚他真什么都没看见! 江怀胤淡淡应了声:“可有搜出其他的线索?” 夜刃摇头,“只有些金银之物。” 花嬷嬷与他的情分,他看得重,但花嬷嬷却不识好歹的利用这份情谊,江怀胤的心情,或多或少会被花嬷嬷左右。 但还没到会心疼她死伤的程度。 江怀胤淡淡问道:“陆青鸳那里可有收获?” “死士的功法招数与暗夜门有七成相似。”夜刃禀道。 平常权贵人家培养出的暗卫,都不会弃主,何况暗夜门此等出了名的江湖势力? 夜刃自当是一无所获,他道:“陆青鸳重伤昏迷,不过尚有一丝气息残留,可能还需要王妃清醒后,看一下她的状况。” 江怀胤压低了声音,“一个叛徒,何至于由王妃亲自出手?” 夜刃自知失言,垂下了头。 此外更加确定心中猜疑,主子对王妃与以往大有不同了! 江怀胤瞪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下面的人可有伤者?” “过半。”夜刃如实回答。 十几名精英暗卫,以少敌多,没有死人还取得了胜利,已经很值得夸赞了。 可他们的主子是江怀胤,作为江怀胤的暗卫,只可以胜利,毫无失败可言。 夜刃不敢邀功,语气平静的像是在阐述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怀胤想了想道:“伤患带着陆青鸳走陆路,直接回京城摄政王府。剩下的人你安排一下,待天亮后,回皇家猎场。” 夜刃明白江怀胤的用意,哪里是等天亮,明明就是在等王妃睡醒。 他拱手领命,退了出去。 夜刃走出客栈,仰天望了一眼。 此刻,天空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夜刃却从中见到了一丝穿透云层的耀眼光线—— 慕容姒在睡梦里踩空,失重感使她猛然惊醒,打了个激灵。 “哐当”一声闷响,她手臂一扫,推翻了桌案上静置的茶壶。 茶壶稳稳当当落在江怀胤的怀中,他深吸了口气,敛起情绪,慢条斯理的把茶壶放回原位。 “醒了?” 慕容姒感觉唇角有些湿润,以为自己流了口水,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妃睡得熟,本王回来与否,自然没有察觉。”江怀胤漫不经心的说着,推开门窗,向外张望,以此来掩饰心中的慌乱。 街上的叫卖声断断续续的传入耳中,慕容姒才发觉天色已经大亮,合着她睡了一晚? “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慕容姒并未察觉到江怀胤的异常,红唇翕动间,反倒有种紧梆梆的臃肿感,慕容姒狐疑的摸了摸下唇,难道睡觉时流的口水都干涸在唇上了? 江怀胤点头,“船也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慕容姒哦了一声,想到晕船的感觉,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可以,不过王爷要等我一下,我先准备一下——” 晕船可大可小,暗处还有盯着自己的杀手,慕容姒宁可走水路,也要抱紧江怀胤的大腿。 她迅速找出针囊,在江怀胤若有似无的探究目光下,给自己扎成了筛子。 身上也不知怎么能藏起那么多药,翻找出一堆江怀胤没见过的瓶瓶罐罐,吃了一种又一种。 足足忙乎了半个时辰,慕容姒最后在额头上绑好了一条冷水浸过的抹额,拍了拍手,视死如归的望着江怀胤,“可以出发了。” 江怀胤:“……” “不用吃点别的果腹?” 慕容姒拧紧眉头,“不了,王爷是不知道吐东西的那个滋味,我忍忍就行。” “随你。”江怀胤唇边浮起一抹笑,先行走出客栈。 章节目录 第108章:营地骚乱 慕容姒极力强调不用吃早膳,江怀胤还是吩咐夜刃在街市上买了些胡饼和包子。 当船漂泊了两个时辰后,慕容姒许是做足了准备,船是不晕了,人却饿的天旋地转。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春日的艳阳照耀在水面上,波光潋滟,映出两岸的起伏山川,美不胜收。 慕容姒却提不起半点精神观赏风景,眼里心里满满都是江怀胤手边的包子和胡饼。 “我们多久能到?” 慕容姒紧紧盯着包子,向江怀胤丢出话头。 江怀胤:“不出意外,戌时左右。” 余光中的慕容姒,一直盯看着小几上的包子,江怀胤不由地勾起几丝玩味的笑容来。 “王妃若晕船,可以先睡些。” “不用不用。”慕容姒连连摆手,“我现在不晕了,倒是王爷,操劳过度,是该休息休息了。” 听到慕容姒不晕了,江怀胤悬起的心稍稍放下。 他忍笑,淡淡道:“本王也不困。” “那王爷不饿吗?”慕容姒的目光终于肯施舍给江怀胤,抬眸看向他认真的问道。 江怀胤若有所思,“倒是有些饿。” 慕容姒双眼一亮,伸手就去解开油皮纸,“这包子再不吃就凉透了,王爷快尝尝。” “想吃就吃,何必拐弯抹角。” 心中所想被江怀胤无情揭穿,慕容姒索性不装了,拿起包子递给江怀胤一个,自己则闷头吃了起来。 “还不是担心王爷带的份量不够,怕我吃了,王爷就没得吃了。” 江怀胤连吃包子的动作都优雅至极,反观慕容姒,双手捧着有半张脸大的肉包子,生龙活虎的吃着,活脱脱的饿死鬼上身。 “食不言,寝不语,慢点吃,包子不够还有胡饼。” 温柔的口气带着七分叮嘱的关切,听得慕容姒心里怪怪的。 她放慢咀嚼的动作,喝了口水,转移话题道:“此行巴蜀,虽说没有实质性的收获,不过有一点我现在可以确认。” “什么?” “当年将军府的大火,定是另有隐情。” 说着说着,慕容姒的眸光沉了下来。 不论花嬷嬷还是陆青鸳,假设二人针对的是江怀胤,但假林显呢? 如果大火真乃天灾,暗处的对手又怎能利用“林显”这步棋? 慕容姒笃定道:“知道真相者,除了放火之人,可能就只剩下一人了。” “本王虽记不清当年的事,但本王可以确定,将军府失火与本王无关。”江怀胤认为慕容姒在怀疑自己,脱口解释。 慕容姒愕然,“我怎么可能会怀疑王爷?我是说真正的林显。” “说到林显——”江怀胤确定慕容姒没把自己当成凶手,眸中闪过一些雀跃,话锋却是一转,似笑非笑的盯着慕容姒问:“王妃是如何得知林显在巴蜀的消息?” “咳咳咳!”慕容姒一口包子卡在喉咙,咽不下,也上不来,急得红了眼,直拍着胸口。 江怀胤连忙递出水杯,“就这般激动?看来心术不正也。” “不是。”慕容姒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喝了口水后,喉咙终于畅通了。 “我,就是偶然间听到的消息——” “啊对了,王爷回猎场后是直接回京还是继续留在猎场?这两日有按时吃药吗?” 扯开话题这种低级的手法,江怀胤不甚在意。 她不想说,他不强求。 他有一百种办法能知道背后的隐情。 天南地北的胡扯一通,三个包子已经进了肚。 慕容姒晃晃悠悠的坐在船舱里,眼皮也越来越沉。 天色阴郁,乌云蔽月。 慕容姒是被江怀胤叫醒的,发现船只已经靠岸。 几人趁着夜色翻山越岭,到达营地时,刚到亥时。 只不过,理应安静的空旷营地,此时竟有阵阵喧闹声传来。 树丛中,慕容姒蹲在江怀胤的身侧,因为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那厢动静,只能看见几把零星的篝火,在夜色中微微晃荡。 “夜刃,去看看。” 夜刃无声点头,融进了黑暗之中。 慕容姒凑近江怀胤,声若蚊吟,“王爷,该不会是被人发现了吧?” “发现又如何?”江怀胤偏过头,两人脸颊的距离,呼吸可闻。 慕容姒倒没觉得什么,贼眉鼠眼的盯着营地,继续问道:“既然不怕被发现,那为何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双手攀在他的右肩上,碰触时,后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心里的酥麻感,早已将痛感掩盖。 江怀胤黑沉沉的眸光变得深邃起来,嗓音也泛着迷人的沙哑。 “本王只是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收回目光,努力抽走心中的遐想,放平语气道:“就如现在,闹事之人是谁,本王根本不在意。本王想要知道的,是他背后之人。” “哦~”慕容姒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眼神忽地一亮,瞧见了夜刃归来的影子。 夜刃小声禀道:“回主子,黎相竟然带着黎姑娘来了。” “黎相?” “黎姑娘?” 江怀胤与慕容姒异口同声,二人的语气里都带着轻蔑和玩味。 夜刃抿唇点头。 江怀胤挑眉,“黎相既然亲自到访,本王不去接待岂不是乱了规矩?” 慕容姒舔唇,嘿嘿一笑,“我来为王爷分忧,黎沐瑶就交给我吧!” 两人相视一笑,笑意里蕴含了无比的默契。 夜刃看着两人,心知是该他退场的时候了,便无声无息的匿进山林。 - 营帐前,夜岚面无表情的挡着帐帘,对气得红了眼的黎相视而不见。 黎相捋了捋胡须,镇定心神,眯着眼打量夜岚身后的帐子。 “本相只是路过,想在营地借住一晚,夜护卫为何百般阻挠?莫非王爷不在营地?” 江怀胤奉旨巡查猎场安全,若此时不在营地,那他就是抗旨。 即便他权势滔天,可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头顶上,始终有一个人能够压制。 黎相愈发的觉得这次突击检查的行为是对的,幽深的眼眸怒视着夜岚。 黎沐瑶在其身后,看似一言不发,实则在打量四周。 四周的营帐都是官兵所住,根本没寻到慕容姒的影子。 而且,父亲与夜岚的吵闹声如此之大,不论江怀胤还是慕容姒,早都该闻风出来相见,却迟迟不见二人踪影。 阵阵山风掠过,吹得火苗翩翩起舞,竟没人发现黎沐瑶唇角勾起的阴冷弧度。 章节目录 第109章:“怀璧其罪” “相爷,王爷感染风寒,属下也是为了相爷的身子着想,才不予引荐,请相爷恕罪。” 夜岚脸不红、气不喘,语气谦卑。 可看在黎相的眼中,是实打实的草草不恭。 他绷了许久的心弦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和,怒气横生,喝道:“区区一个护卫,竟敢知而不报?谁给你的胆子?” “本王给的,如何?” 黎相话音刚落,夜岚身后的营帐忽然传出江怀胤清冷的声音,在夜风徐徐的营地中,突兀又瘆人。 黎相眯起眼睛,就连黎沐瑶也瞳孔猛缩,紧盯着暗黑的营帐。 的确是江怀胤的声音,但是否是本人,还有待考究。 黎相心里有些淡淡的不屑,态度倒是恭谨的很,“下官拜见摄政王殿下,今日与爱女出城,时辰已晚,马力不足,恐难支撑到回京。故想起王爷在附近扎营,遂前来叨扰一晚……” 黑漆漆的帐子里,缓缓亮了起来。 从黎相的位置看去,能模糊的看出一道人影,映在帐壁上。 只是那道人影,明显是个女子。 黎相心底冷笑,再次拱手欲叫出江怀胤。 “不知王爷可否现身一见?” 空气静默了两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帐帘微微掀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曼妙的身影。 慕容姒双手交握在小腹前,端着一副略显疲惫的笑意,问道:“原来是黎相爷。” 黎相微微颔首,“见过王妃。” 慕容姒的目光越过黎相,直视在其身后的黎沐瑶,“这深山老林的,难为黎相深夜到访了。王爷感染风寒,不宜见风,相爷若执意要见,那只有委屈相爷进帐一叙了。” 她的话语微微顿住,“至于黎姑娘——本王妃会亲自安排,相爷大可放心。” 黎相与黎沐瑶皆是一怔。 他们预想的情况并未发生,江怀胤难道真在其中? 位极相位,他暗地里没少与江怀胤斗。 但明面上的冲突,还从未有过。 两人似乎都心照不宣的避讳对方。 如果江怀胤真在帐中,那黎相今夜是彻底与江怀胤撕破脸了。 黎相的处境骑虎难下,短短几息之间,心思如走马灯一般把事情的所有经过都走了一遍。 暗中有人报信,江怀胤的确从到了皇家猎场后就再未现身。 黎相一咬牙,手臂负在身后,“有劳王妃了。” 慕容姒笑意更浓,“相爷请。” 黎相跨步挑起帐帘,走了进去。 “黎姑娘这是与相爷去哪里了?深更半夜的,要路过皇家猎场,还真是难为黎姑娘了。” 目送黎相走进营帐,慕容姒才收回目光,意有所指的讽刺着黎沐瑶。 黎沐瑶表情有一瞬的不自在,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年关刚过,母亲病重不宜出行,沐瑶便与父亲去蓉城看望外祖母。”她语气坦然,搬出预设好的说辞,有条不紊的对慕容姒解释,“回来的时候马车出了意外,若继续走下去,恐怕明早都到不了京城。而猎场就在附近,所以来碰碰运气而已。” “那黎姑娘的运气可真是好啊。”慕容姒似笑非笑的在前方引路,吩咐夜岚去为黎沐瑶准备一顶无人使用的帐子,回眸看向黎沐瑶,“要是再早些来,说不定还能有些惊喜呢。” 两人的出现,慕容姒绝不相信是偶然的。 黎相的目的不言而喻,想拉下江怀胤。 至于黎沐瑶会亲自前来,背后的真相就不得不引慕容姒深思了。 “怎么,难不成早些来便能如愿?” 黎沐瑶听出慕容姒话里有话,顺着她的话反问道。 哪怕早上一刻,或者黎相底气再足一些,直接闯进营帐,说不准还真能发现他们不在营地。 慕容姒狡黠的笑着,那笑容看在黎沐瑶眼中,尤为刺眼。 “或许吧,不过一切都晚了,如今尘埃已定,黎姑娘还是收起没必要的幻想,早些睡吧?”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到一处空置的帐子前,慕容姒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指,看都没看黎沐瑶一眼道:“黎姑娘闲得慌,可以在家绣绣花,再不济,作作画也是好的。本王妃给姑娘一个忠告,狗咬我一口,我当然不会咬回去,是以,旁人便将我当成软柿子捏。” “我不咬狗,不代表我不杀狗!我若想,会有千百种办法让狗生不如死!” 话罢,慕容姒转身就走。 黎沐瑶条件反射的跨出一步,挡在了慕容姒的身前。 “站住,你把话说清楚,你说谁是狗?” 黎沐瑶气得呼吸紊乱,胸膛上下起伏,“王妃不如好好想一想,为何所有人都针对王妃?一个人看你不顺眼,或许只是你二人之间的矛盾,可所有人都针对你,你不该想想是不是你自己出了问题吗?” “我有什么问题?”慕容姒被她的话气笑了。 话虽没错,但不该用在她的身上。 她抬眸,深邃的目光仿佛洞穿一切,一步一步逼近黎沐瑶。 “姑娘饱读诗书,想必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旁人嫉妒成性,扭曲了心智,却要把罪责怪在我的头上?呵,按照黎姑娘的说法,不是该姑娘回家照照镜子,为何你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与我来说却是唾手可得的吗?” “慕容姒!”黎沐瑶咬牙切齿的与她对视,“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放弃大殿下?” “嘘!”慕容姒伸出食指,挑衅的笑道:“小点声,别让人看穿了你的真面目!” 黎沐瑶被她气得面红耳赤,但她的话又不无道理。 在人前,她可是京城第一才女,端的是一副贞静贤淑。 长舒了口气,黎沐瑶情绪逐渐平复后,冷冷的望向慕容姒,“你就不怕王爷怪罪你?” “我再说一次,我眼光没你那么差,你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我根本看不上。” 慕容姒面色冷了下来,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怀疑,试探的问向黎沐瑶,“所以,收起你肮脏的手段,不要惹我!买凶杀人的事情,不是只有你能做!” 章节目录 第110章:神仙打架 甫一进营帐,见到江怀胤的身影侧坐于烛台前,黎相的心就凉了半截。 的确是江怀胤本尊。 难道得到的消息有误? 怀揣着狐疑的心思,黎相拱手施礼道:“打扰王爷了。” 江怀胤身着一袭雪白中衣,外搭了一件轻薄的披肩,随意的披在身上,阖着双目,看上去像是刚刚起身,又像是正准备入睡。 听到黎相的声音后,江怀胤唇角微勾,毫不避讳的讽刺道:“既然知道打扰,找个空置的帐子睡下便是。” 话说一半,紧闭的眸缓缓睁开,同时明嘲暗讽,“相爷执意要见本王,是有要事?可别说相爷几日不见,对本王想念的紧啊。” 黎相抽了抽嘴角,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官场中人,很快就收敛好情绪,若无其事的挺直背脊,郑重道:“微臣是大乾的臣子,大乾注重礼仪,拜见王爷理所应当,不可废了礼数。” “哦,礼数。”江怀胤不疾不徐的点了点头,“明知本王患病在身,还要将本王从睡梦中叫醒,这便是相爷的礼数?本王受教了。” 先前江怀胤侧坐,黎相躬身,并未看清江怀胤的脸。 此刻,在烛火的映照下,黎相终于得以看清江怀胤的面色。 俊逸的面庞布着霜白的疲态,的确像重病在身,或者说是大病初愈。 尤其是在白色肌肤的映衬下,鼻翼间那颗芝麻粒儿的痣,竟愈发的黝黑光亮。 黎相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对江怀胤致歉道:“是微臣唐突了,微臣也是关心则乱,听到下人禀报王爷感染风寒,王爷又迟迟不肯现身,担心王爷病重——” “本王就此一病不起,不正中了多少人的下怀?”江怀胤阴柔笑道。 黎相倒是很钦佩江怀胤的自知之明,面上却恭敬的笑道:“王爷说的哪里话,王爷为朝纲鞠躬尽瘁,大乾可少不了王爷啊。” “相爷谬赞了。”江怀胤似笑非笑,“既然知道本王心力交瘁,相爷理应多培育一些如相爷一般出色的优秀人才,好为本王分忧啊!” 黎相躬身道:“微臣定当谨记王爷教诲。” 两人暗箱讽刺,可谓是神仙打架。 谁都不肯明言,却有字字直戳对方的脊梁骨。 一番你来我往后,黎相走出帐子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夜岚送走黎相,转头进入帐中,毕恭毕敬的禀道:“王妃已经安置妥当,主子此行可还顺利?” 江怀胤点头,“尚可,说说这里的情况。” “猎场基本巡查完毕,明面上看不出破绽,但东南山深处,有一处陷阱,做得极为隐秘。”夜岚如实回答。 精兵们只做表面的巡查,并未发觉异样。 那处陷阱,实则是王府的暗卫查到的。 夜岚想等江怀胤回来后再做决策,便封锁了陷阱的消息。 他问道:“是否要上报?” 江怀胤眸色渐深,抬手道:“不必,先留着。” “是。” 江怀胤想到什么,继续吩咐:“去查一下是谁走漏了风声。” 夜岚:“是!” 黎相走远了,才仰望了眼天上的层层乌云,心底如艳阳天一般晴朗。 回到黎沐瑶所在的营帐,帐内还燃着烛火,黎相诧异的走了进去,关切的问:“瑶儿还没休息?” 黎沐瑶坐等多时,见到黎相后连忙起身,“父亲,是摄政王?” 黎相微微点头,坐了下来。 “或许消息有误。” “未必。”黎沐瑶想了很久,总觉得慕容姒的话是在得意的暗示她什么,便道:“有没有可能他们刚刚回来?” “这深山老林的,他们能去哪?”黎相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不大可能。 黎沐瑶又道:“那父亲这次是完全得罪摄政王了,他可有刁难父亲?” “无妨。”黎相眸色一凛,“与他对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况跟一个将死之人斗,为父胜算很大。” “将死之人?”黎沐瑶一听,登时来了兴致,“王爷的病情很重?” 黎相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轻捋着胡须道:“算是吧。时辰不早,瑶儿且休息,明日我们便回京!” 黎沐瑶深深的看了黎相一眼,思绪更加复杂。 江怀胤若死了,那大皇子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慕容姒在一起了? - 所有人都以为翌日会是一个阴天,却不想晴空万里,风和日丽。 慕容姒醒来后被告知,今日要最后巡查一次猎场,没有纰漏,就会即刻出发京城。 她突然来了兴致,再三检查了一下着装和马匹,见毫无纰漏后,牵着缰绳去找江怀胤。 营帐前,黎相与黎沐瑶正与江怀胤拜别,她远远就听到江怀胤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霸道的话。 “本王留相爷住宿一晚,相爷理应也该回报本王。眼下人手不足,在临行前还需再次检查一番猎场,不如东南角的山脉,就由相爷帮忙巡查吧?” 慕容姒一个外人,都从中听出了强制的意味,再看黎相扭曲的面色,心底忍俊不禁。 走上前,慕容姒福了福身,在黎相回答之前问向江怀胤,“王爷,那我呢?去巡查哪里?” “你与本王去西北山脉。”江怀胤淡淡道。 深宫养出来的王妃都在自告奋勇的准备巡山,黎相再也找不到回绝的理由。 他可以进山,但不想苦了女儿。 遂提议道:“启禀王爷,小女昨日赶了一日的路,夜间在营地也没睡好,不如——” “父亲,女儿无碍。”黎沐瑶能感受到慕容姒眼神里的挑衅,好胜心驱使她开口道:“王妃金尊玉贵都不曾有任何怨言,女儿与父亲同去便是!” 黎相还想说点什么,拼命用眼神暗示黎沐瑶不可胡闹,可江怀胤与慕容姒已经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哎。”黎相轻叹一息,“进山后,你紧跟着为父,不要自作主张随意乱走。” 望着那道婀娜又不失飒爽的背影,黎沐瑶抿了抿唇,“是,都听父亲的!” 章节目录 第111章: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两名身份尊贵的人,各自带着一名如花似玉的女子进山,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江怀胤慢悠悠的驾着马,哪里是巡山?更像是游玩。 黎相一方也不过是草草了事,大致看了一眼山势,又询问了几名士兵可有发现,做足了戏码后,回到营地时,发现江怀胤和慕容姒早已等候多时。 旁边还停着一辆尊贵奢华的马车。 黎相面色铁青,东南山地势背阳,山风略大,他的胡子都吹乱了。 黎沐瑶更是被吹得直打喷嚏。 反观江怀胤和慕容姒,衣着整齐,面色明艳,对比之下己方更显得狼狈不堪。 黎相就知道昨夜的事,以江怀胤锱铢必较的性子,肯定是放在心上了。 却没想到是以这种幼稚的方式回击。 黎相不与他计较,“东南山已经巡视完毕,并无发现。” 江怀胤象征性的应了声:“相爷辛苦了,那本王就先行一步了。” 他递给慕容姒一个眼神,慕容姒当即会意,屁颠屁颠上前,冲黎相和黎沐瑶笑了笑,转头便跟随江怀胤登上了马车。 马车在经过两人身前时,车帘被微风吹起一角。 黎沐瑶的位置恰好能看清慕容姒得意的面庞。 那点微不足道的羞耻感瞬间放大,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又惊觉慕容姒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待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蜿蜒山路消失不见,黎沐瑶才收回目光,问向黎相:“父亲,您说的试探,可有结果了?” “有了。”黎相铁青的面色暂缓,渐渐露出笑容。 黎沐瑶:“父亲,您可是买凶杀人了?” “算也不算。”黎相安抚的道:“这些琐碎之事瑶儿大可放心,为父做事谨慎,绝不会留下把柄。” 黎沐瑶心里的猜疑好像得到验证,她道:“可我总觉得慕容姒好像发现了什么。” “区区一个弱女子而已,不用在意。”黎相的对手可是江怀胤,而且想到慕容姒的身份,黎相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记住,她的身份再尊贵,也不过是一颗被人左右的棋子而已,要把这种人放在心上当成对手,那你就输了。”黎相轻拍了拍黎沐瑶的肩膀,声音柔和,“走,回京。” 黎沐瑶再次凝眸看向慕容姒消失的方向。 以慕容姒的性格,会被人左右? 黎沐瑶陷入了深思。 - 回京后,江怀胤需要即刻进宫对皇帝复命。 至于慕容姒,转头就带着人手去了济世堂。 青天白日的天子脚下,她还不相信有人会在这时候对她出手。 济世堂里,东方璃不见踪影,但慕容姒要找的人却在其中。 三楼隔间内,慕容姒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楚公子才是济世堂的堂主呢。” 楚承杀见到慕容姒,颇为诧异,“姑娘一个人来的?” “放心,暗处有人跟随的。至于我那丫鬟,怕楚公子不自在,便留在了门外。”慕容姒解释道。 楚承杀了解的点了点头,“暗夜门手段层出不穷,姑娘还是小心微妙。” “我会的。”慕容姒话锋一转,问向楚承杀,“其实我今日前来就是要找楚公子的。公子关于林显的消息是从哪里查到的?” 楚承杀抬眸,疑惑的道:“消息有误?” 当时以为慕容姒事态紧急,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字条传给了慕容姒。 根本没来得及印证消息是否属实。 慕容姒摇头又点头,自顾自的倒了杯水,“也不算有误,巴蜀确实有个‘林显’在等我。但是个圈套。” “中计了?”楚承杀拍案而起,满眼愧疚的望着慕容姒。 “楚公子先别激动。”慕容姒喝了口水,言简意赅的说明了巴蜀一行,最后安慰道:“他已经蛰伏多年,等的就是我。只要有心稍加打探,就能得出林显在巴蜀的消息。这事怨不得楚公子,你不必自责。” 楚承杀的眼神如寒似冰,“回去后我会继续调查。” 尤其是查清哪个白痴下属会上报这种假消息。 慕容姒没拦着,她道:“林显或许是我唯一的突破口,就劳烦楚公子了。” “姑娘言重了,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楚承杀越发觉得愧疚,恨不得立马回去找人。 慕容姒却道:“也不是很急,我现在另有要事想劳烦楚公子。” “姑娘请说。”楚承杀按捺住心中的急切,直直的看着慕容姒。 几日不见,她好像清瘦了些许。 看来巴蜀一行,她在江怀胤的身边吃了不少的苦头。 慕容姒上身朝楚承杀的位置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找暗夜门杀我的,是相府里的人。” “相府?”楚承杀在初次治疗腿疾后,第一次距离慕容姒这么近,她身上若有似无的传来一阵清香,让他的反应迟钝一瞬,“可是黎相?” 慕容姒点头,“也有可能是他的女儿。” 此话一出,慕容姒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楚公子有所不知,我与黎家姑娘有点过节。虽不知过节的真正起因,但足以让她到买凶杀人的程度。” 慕容姒不得不承认,黎沐瑶比沈和德是聪明的,而且后劲还大,总能令人防不胜防。 当初沈和德要是能想到买凶杀人,或许曾经的慕容姒早就死在沈和德手中了。 但一切都只是她的直觉,她想印证这个直觉,就要有证据。 遂又想到了楚承杀。 从怀中取出一瓶事先调配好的金疮药,递给楚承杀,慕容姒笑嘻嘻的道:“所以劳烦楚公子帮我查一下相府。这东西不值钱,但是我亲手调配的心意,希望楚公子不要嫌弃。” 楚承杀第一反应是想拒绝,在听到慕容姒说的“亲手调配”,不知怎地,竟伸出手去抓起那个小玉瓶。 把玩在手中,楚承杀的眸色沉甸甸的。 “暗夜门要在京城调查相府,有点难度,在下会尽力的。” “查不到也无妨。”慕容姒笑道:“我也就是一个预感而已。” 楚承杀望着那抹笑容定了定神,“不过在下却知道黎相的长子,是出了名的烟花柳香红尘客。” “黎相的长子——黎温书?”慕容姒眯起了眼睛,从脑海里找出这么个人名来。 “黎温书?我刚还见过呢,真是晦气!他怎么了?” 东方璃人未到,声先来。 从门外走进,好奇的看着慕容姒和楚承杀,尴尴尬尬的笑了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章节目录 第112章:重登花楼 慕容姒起身走向东方璃,上下打量他,“你刚见过黎温书?你去青楼了?” “对啊。琴兰苑啊。”东方璃说完恍然大悟,忙解释道:“不是,我去是受了琴娘的邀请,去看诊的。” 楚承杀补刀,冷哼一声,“也就那种花柳之地,才能请得动你亲自出诊吧。” “诶你怎么说话呢?”东方璃不乐意了,“我这不是对琴娘有所亏欠嘛——” 话一出口,东方璃面露难堪的望向慕容姒,“说来惭愧,君窈的那件事,在下并非有意的。要是知晓君窈对慕容姑娘抱有敌意,在下说什么也不会让慕容姑娘去琴兰苑的。” “我明白。”慕容姒事后想过,东方璃应该是出于好意,想迂回的告知自己江怀胤在外面的情史。 不过东方璃估计错了。 江怀胤的确对君窈无意,更离谱的是她对江怀胤的那些烂桃花是半分兴趣都没有。 她笑道:“东方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我这不是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吗?” “可那伤口我见过,若不是摄政王替你挡了去——” “你们在说什么?”楚承杀越听越不对劲,眸光凛冽的瞥向东方璃。 东方璃打了个哈哈,搪塞道:“楚兄莫急,先说说黎温书是怎么回事吧?说来真晦气,刚刚还在琴兰苑被他撞了一下,这人喝酒喝的精气神都没了,走路也不长眼睛。” 慕容姒挑眉,“黎温书常去青楼?” 身为黎相嫡长子,黎温书的名气可远远不如黎沐瑶大。 他生性好赌,是青楼的常客,各方各面都妥妥的纨绔子弟作风。 慕容姒弯了弯眉眼,或许从黎温书下手,要方便的多。 东方璃点头,“他在青楼的时间比在相府的时间还多!这黎相也是,为国为民了半辈子,却管不好自己的儿子,教子无方!” “他或许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慕容姒心想,比如如何除掉江怀胤! 大致把事情讲述给东方璃后,慕容姒想了想,问:“相府的事情,黎温书知道的可多?” “可以一试。”东方璃肃然道:“正巧琴娘也想找你赔个不是,你或许可以借用这个机会,与琴娘做一笔交易。” 慕容姒十分赞同东方璃的说法。 青楼灯红酒绿,人在微醺下,总会口不择言。 想探出些消息,最简单不过。 她或许该去会会琴娘了。 在慕容姒走后,楚承杀突兀的拎起大刀,横在桌面上,神色、悠悠的喝着茶。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东方璃头皮一麻,隐瞒了这么多天,还是没躲过去。 只好将那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越说,就愈发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异常阴冷。 东方璃皱着眉头辩解道:“我这可是出于好意,替楚兄抱不平啊!” “可你差点害了她!”楚承杀语气森冷,“以后少做这些无谓的事。” 东方璃如坠冰窟的看着楚承杀,“我认识你快十年了,可头一次见到你对哪个姑娘颇为在意。你自己不上,身为朋友的看着干着急——” “谁说我对她有意了?”楚承杀起身,握紧大刀走向门外,“不要妄自猜测我的心意。” 随后,摔上房门,扬长而去。 东方璃愣愣的看着紧闭的房门,慢半拍的打了个寒颤,唇角轻提,“还说没心意,怒气都要掀翻天灵盖了,当我看不出来啊?” - 琴娘见到慕容姒,神情一滞,之前慕容姒来的时候,身着男装。 是以,琴娘第一时间竟没认出慕容姒来。 “哎呦喂,遥想我琴娘培养了这么多花魁,还是头一遭见到王妃这等美色。” 白鹭跟在慕容姒身后,冷着脸扫了琴娘一眼。 琴娘自知失言的拍了拍嘴,“瞧我这张嘴,庸脂俗粉岂能与王妃媲美,还请王妃勿怪。” 慕容姒倒没觉得什么,这副皮囊的美貌,她有自知之明。 笑了笑道:“琴娘可否找个安静的地方,借一步说话?” “王妃请随我来。”琴娘拢好臂弯上的轻纱,带着慕容姒去了后堂。 也是此时并非青楼的兴旺时间,客人稀少,没多少人在意这厢的动静。 进了包厢,琴娘直言道:“君窈的事,还请王妃别放在心上。” “事情已经过去了,且君窈姑娘已经受到了惩罚,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吧?”慕容姒笑得坦荡,听之感觉真没把事情放在心上。 琴娘倒水的动作微顿,眼底有一丝赞赏。 “是我小人之心了,还以为王妃突然前来,是来翻旧账的呢。” 把自己那点龌龊的小心思说了出来,慕容姒反倒觉得琴娘为人光明磊落。 不多寒暄,直奔主题。 “其实我来是想拜托琴娘一件事。” “王妃但说无妨。” 慕容姒犹豫了一瞬,看向白鹭。 白鹭立即会意,走出房间守在房门前,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 “看来事情不小啊。”琴娘打趣的道。 慕容姒不确定琴娘是否可以信任,便从荷包里取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还是江怀胤在巴蜀做样子给她的。 “我想让琴娘帮我打探一些消息,不知琴兰苑的收费规矩,这点心意,多了琴娘留着给姑娘们买身衣裳,少了我再补。” 琴娘打眼一看,银票少说也有五百两了。 她爱财如命,取之——也勉强算是有道。 并没着急拿银票,而是笑着问:“琴娘先听听是什么大事?万一办不成,这银票琴娘可不敢接啊!” “打听一个人,以及他背后府里的事。”慕容姒把黎温书说成重点,或许能降低一下事情的危险程度。 也相信以琴娘的聪慧,完全能听懂其中的含义。 “谁?”琴娘问。 慕容姒笑了笑,“黎温书。” “王妃要打听相府?”不出意外,琴娘的脸上出现愕然的表情。 慕容姒推了推银票,“主要还是想知道有关黎大公子的一切。” “这——”琴娘看了看银票,又看了看慕容姒。 慕容姒面若芙蕖,姿色不俗,还嫁给了名声虽然不太好,但外貌一等一的摄政王。 琴娘自然不会以为她是看上黎温书了才想打听他。 那只有慕容姒与相府或许有着什么过节,或者真正的幕后主导是摄政王。 短暂的几个呼吸间,琴娘心思百转千回,纤纤玉指也缓缓伸向桌案上的银票。 “倒也不难,不过琴娘也有件事想拜托王妃。” 慕容姒眼见琴娘抓稳了银票,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何事?” 章节目录 第113章:很久没这么无语过了 “王妃近日有没有见过东方堂主?”琴娘一边整理着银票,一边慢悠悠问道。 慕容姒诚实点头,“刚刚见过。” “不瞒王妃,琴兰苑近日有几个姑娘患了病。是我卖着老脸,去求东方堂主来看诊的。也拜托东方堂主不要将事情说出去,想必王妃还不知道姑娘们的病吧?” 单凭东方璃的表现上来看,慕容姒的确看不出事态的严重性。 她摇头道:“东方堂主什么都没说。” 琴娘自是相信东方璃的为人,眉心染着淡淡的担忧,努力把事情说的轻描淡写: “东方堂主到底是个男子,进出琴兰苑多有不便。我记得王妃是懂医术的,不知王妃可否治治我那几个可怜的姑娘?” “几个人?什么病?”慕容姒疑惑的问。 看病是她的老本行,慕容姒并未过多考虑。 琴娘伸出一只手,在慕容姒眼前晃了晃,“五个。” “传染的?”慕容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下一秒就被琴娘应验。 琴娘叹了口气,“东方堂主说是花柳病。” 青楼,可谓是最肮脏的地方,但也是最干净的地方。 姑娘们比谁都更爱惜自己的身子。 琴娘做青楼掌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时刻都在叮嘱姑娘们要好生防范。 可日防夜防,到底是没能躲过。 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把病带入琴兰苑,搞得人心惶惶。 眼看剩下的几位没患病的,都被吓得不敢接客了。 琴娘忧愁的道:“东方堂主已经出了药方了,但我还想让王妃也看看,毕竟这几个姑娘早点好,也能早点安抚其他人的心。” 慕容姒点头表示愿意帮助琴娘,“琴娘放心,我会看的。不过我今日出来的匆忙,没带针囊,而且东方堂主的本事是值得一信的。不如先喝一天,我明日带上针囊,再来可好?” 她语气很是真诚,琴娘根本不觉得她是在推脱,便感激的看向慕容姒,“王妃真是人美心善,那我就替她们先谢谢王妃了。” “不急不急,等到痊愈了再谢也不迟。” 琴娘会心一笑,“成,那王妃的事尽管包在琴娘身上便是。” 慕容姒摆摆手,两人的交易就此达成,慕容姒也不再多留,回了王府。 - 慕容姒前脚刚踏进王府,想着先去准备一下明日带去琴兰苑的药品之类,翻找的时候,几包不起眼的药材撞进了视线。 随手拿起药包,慕容姒闻了闻,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是为丽妃准备的头疾药! 大半个月都过去了,答应好的事却没做到。 慕容姒惭愧的咬着下唇,整个人微微出神。 丝毫没有察觉江怀胤的靠近。 “去买药了?”江怀胤瞥见药包边角处有济世堂的印记,表情有淡淡的不屑。 慕容姒回过神来,惊讶的看着江怀胤,“王爷何时来的?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巡查猎场的结果要向皇帝汇报,慕容姒以为他要在宫里待到很晚才会回来。 江怀胤淡淡的应道:“黎相在本王进宫之后也到了京城,本王只做了简单的汇报,剩下交给能说会道的黎相岂不更好?” 经过巴蜀一行,慕容姒无形之间对江怀胤的那种排斥恐惧也少了几分,她憋着笑,很自然的凑近江怀胤,“也是,不能埋没了相爷的‘才华’呀!王爷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做。” 江怀胤挑眉看她,“何事?” 碰上他阴冷冷的面孔,慕容姒后知后觉,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这里有副药,是日前答应给丽妃的,买回来已经有些日子了,却被我给忘了!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办法送进宫里去?” 慕容姒一口气说完,紧紧盯着江怀胤的神情,没瞧出他有任何的怒色,暗自松了口气。 江怀胤接过药包,“原来是给丽妃的,你二人很熟?” “不熟啊,只是丽妃在宫里碰巧替我解了两次围,我欠她的。”慕容姒咬重“碰巧”两个字,说的自己心里都没底了。 不过,不管丽妃接近她背后有没有目的,救出她是有目共睹的事实,礼尚往来,理所应当。 慕容姒递出药包,“这点小事难不倒王爷吧?” 江怀胤轻哼一声,吩咐夜岚进来取药包,剩下的事慕容姒不用猜也知道了,他肯出手,这药定会在一个时辰内到达丽妃的手上。 夜岚走后,江怀胤竟没有要走的迹象,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本王出宫时,遇见玉嬷嬷。说是太后许久没见你,想召你进宫说说话。” 慕容姒:“?” 那刚才拜托他送药的时候怎么不说? 她完全可以自己进宫交给丽妃啊! 莫名其妙的欠了江怀胤一个小小的人情,慕容姒表示很无奈。 殊不知自己此时的面部表情有多精彩,看得江怀胤作弄心得到满足,心情大好。 他起身道:“事情已经传达,没别的事本王就回晨曦阁了。” 慕容姒满脸黑线,很久没这么无语过了! 回到晨曦阁,江怀胤看到书房隐隐亮着灯烛,上弯的唇角渐渐凝固,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人,似是对江怀胤溢出体外的杀气有所察觉,趴在桌案上睡得正香,忽地睁开眼睛,原地跳得老高。 “开门这么大声干嘛?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公孙瑾看清江怀胤的脸,如梦方醒的坐回椅子上,“还是说,你想继承我爹的千山书院?”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江怀胤就猜到是公孙瑾,冰冷的眼刀子在他身上刮了又刮。 公孙瑾哼笑,“江兄,我可是你的师弟,我要进这里,还需要找人汇报?” 他的确是偷偷溜进来的,王府能与他过上几招的人只有夜刃和夜岚,两人偏偏不在王府。他要进入,自然也是轻而易举。 江怀胤对着公孙瑾连人带椅子的一脚踢开老远,自己则坐在主位上,声音冰冷,“快春闱了,你不备考?是国子监不收你?” “非也非也!”公孙瑾坐在椅子上,巧劲化解了江怀胤的攻击,椅子恰巧停在西窗下,他单手拄着窗框,淡淡一笑,“恰恰相反,国子监孙祭酒可拿我当香饽饽呢。” “说重点!”江怀胤语气不善,打断他的吹嘘。 公孙瑾坐直身子,一本正经,“你说巧不巧?今儿下午我听到了一个消息,是有关嫂夫人的。” 江怀胤冷峻的眸,终于显现出淡淡的好奇,投向公孙瑾。 “什么消息?” 章节目录 第114章: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公孙瑾故意卖了个关子,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想知道吗?三百两。” “老师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江怀胤嗤之以鼻,“送你进京赶考,区区三百两都拿不出手?” 公孙瑾摊了摊手,“我要是考不上功名,他连我这个儿子都不认了,你觉得他还会给我钱吗?” 江怀胤对公孙家的琐事毫无兴趣,冷着脸掏出一张银票,扔给公孙瑾,“银子不是白拿,你在国子监,近水楼台,替我调查一个人。” “谁啊?”公孙瑾稳稳当当接住那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唇角抽了抽。 没到自己的预期,但也算是足够丰厚了。 江怀胤抬眼,眸光深邃:“黎瀚书!” “黎——哦,我记得了!”公孙瑾刚到国子监没几天,其中尤为身份显贵的便是当朝黎相的幼子,黎瀚书。 他道:“查什么?” “随便查,看看有什么奇怪之处。”江怀胤道。 公孙瑾登时来了兴致,撸起袖子,双眼忽亮忽亮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不过嫂夫人的事,你真没兴趣?三百两与你来说,毛毛雨吧?” 江怀胤清凌凌的瞥着他,“刚刚那银票不想要了?” 公孙瑾连忙抱紧自己,捂住怀里的银票,他知道再周旋下去,江怀胤真有可能会把银票收回去。 便道:“我下午的时候,偶然间听到国子监里有人讨论嫂夫人。说你们成亲至今,你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 公孙瑾小心翼翼的说着,时时刻刻的观察着江怀胤的面色,压低了声音道:“从而嫂夫人怀恨在心,又无计可施,只好进宫找太后求助。” “啧啧。”公孙瑾心疼的道:“听说冒着大雪在慈宁宫跪了一整日呢!人都晕过去了?不是我说,江兄你可真够狠心的啊!” 江怀胤眉梢轻挑,喜怒不辨的问着:“你听谁说的?” “干什么?”公孙瑾蜷缩在椅子里,目露防备的看着他,“虽然我跟你的关系更加亲密,但这种出卖同僚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如果非逼我做,那三百两就行!” 江怀胤嗤笑一声,“看来老师让你考功名是对的,不然以你的性子,定会从商。” 商户,在乾国的身份不高,并广受士子的歧视。 看着眼前讨价还价的公孙瑾,江怀胤忽然理解起公孙老师了。 公孙瑾到不慎在意,他笑嘻嘻道:“别转移话题,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忍住面对嫂夫人那种祸国殃民的美色,而不为所动的?” 话锋一顿,公孙瑾仿佛捡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挤眉弄眼的冲江怀胤道:“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夜岚!”江怀胤低喝一声,“把他给本王轰出去,从今以后,他不得踏进王府半步!” - 入夜。 夜岚拎着一名鼻青脸肿的男子走进阴暗潮湿的刑房。 男子神情恍惚,视线被血红氤氲,看不清身在何处。 偏偏坐在刑房中央的男子,一袭白衣高贵矜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能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恐惧。 “摄、摄政王殿下,小的不知犯了什么错——” 男子被夜岚随手一丢,跌倒在地。 他却不顾疼痛的爬起身,仰望正漫不经心盘着手中佛珠的江怀胤,骨颤心惊。 江怀胤幽幽的道:“本王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他收起手中的佛珠,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男子,“别着急,想好了再回答,毕竟你只有一次机会。” 男子双唇颤动,刚想说什么也不知道,可对上江怀胤那双似乎看透一切的眸子,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小的,请殿下恕罪,当时真没看清那人的脸,他黑衣蒙面,只丢下一锭银子便走了。” 男子身高七尺,跪伏在江怀胤的脚下,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苦苦哀求道:“王爷恕罪,他只是问小的在猎场有多久没见到王爷了,小的并没多想啊——” 江怀胤阅人无数,只看一眼便能分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心知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捏了捏眉心,起身对夜岚道:“既然本王说了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那命便留着罢。” 夜岚拱手,“是。” 男子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能在摄政王手中安然撤离的,恐怕他也是个奇迹了。 谁知这份侥幸还没维持多久,在江怀胤消失后,夜岚迅速抽出腰间长刀,在空中随意的画了几个圈,动作之快,男子只能看到青剑留下的残影。 几息过后,长剑入鞘。 夜岚面无表情的道:“你可以走了。” “啊?”男子怔愣一瞬,连忙起身就要离去,当他手脚刚一用力的时候,忽地发出一声惨叫,“啊!” 他的手筋脚筋,全部断了! 同一个夜,城东一处高门府宅的偏僻柴房中,护卫拿着手中的信鸽递给面前的老者。 老者取下信笺,打开查看,舒展的眉头紧紧拧着。 “信鸽什么时候收到的?” 护卫拱手道:“回相爷,一刻钟前。” “砰!”黎相气急,猛地挥舞拳头砸向身旁的墙壁。 昏暗的柴房里,他眼神如炬,寒芒乍现。 “江、怀、胤!” 护卫不明所以,“相爷,巴蜀那边出什么事了?” 黎相局促的呼吸着,抬手打断他的话,“安排一下,即刻进宫!” 黎相就知道江怀胤巡查猎场时,迟迟不肯出现,背后一定有着引擎。 千算万算,竟没猜到他顺着水路去了巴蜀! 筹谋了多年的大计毁于一旦,更懊恼的是他已经去了猎场,却晚了江怀胤一步! 黎相咬牙切齿的进了皇宫,避开人的耳目,在养心殿暖房与皇帝单独会面。 皇帝已经就寝,披着龙袍,面色不虞。 他正与丽妃颠鸾倒凤,中途被打扰,自然没有好脸色。 “黎相,最好给朕一个满意的理由,不然朕一定重罚!” “陛下!”黎相撩开黑袍,深深跪拜下去,“微臣刚刚得到消息,江怀胤去过巴蜀!” “什么?”皇帝腾地起身,惺忪的睡眼顿时清明起来,“还没准备好就去了?” 皇帝悔不当初,早知道就多派些杀手潜伏在巴蜀了! “是!”黎相颓丧的道:“谁知他多年不提及巴蜀,此次竟突然秘密行动!” 皇帝沉吟片刻,“看他安然无恙的回京,想必巴蜀全军覆没了?” 黎相一脸灰败的点头,想了想道:“不过在微臣看来,他命不久矣了。” 皇帝沉吟片刻,走下台阶来到黎相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黎相抬眸,斗胆与皇帝对视,两人相视一笑。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章节目录 第115章:治病 慕容姒连续奔波几日,以为回到王府会睡个舒服觉。 不曾想睡梦中总能断断续续的听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起身后,慕容姒问白鹭可有听见,白鹭表情淡淡,说什么都没察觉。 并安慰慕容姒最近身子劳累,或许是出了幻觉。 慕容姒不置可否,累是真的累。 回京几乎脚不沾地。 就说今日要进宫拜见太后,出宫后还有答应琴娘的事。 慕容姒收起针囊,又带了些常用药,带着白鹭和锈锈登上了马车。 太后一如既往的对慕容姒关心了几句,慕容姒有心想要试探一下太后有关花嬷嬷的事,但斟酌了一番,还是决定先放一放。 在没有足够的证据面前,在太后这尊如同大佛一般的人面前试探,慕容姒等同于玩火自焚。 她还做不到太后那般泰然自若,生怕隐藏的心思被太后看穿,那后果将会得不偿失。 太后自是不知慕容姒心中所想,瞧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对之前皇后的事情耿耿于怀,语重心长的道:“姒儿不必太过忧心,哀家与陛下商议过,这慈宁宫毕竟死过人,哀家心里膈应着,准备在入夏前搬进永寿宫。” “永寿宫?”慕容姒心神被拉了回来,附和道:“永寿宫也挺好的,但我记得永寿宫距离长春宫会不会太近了些?” 两个宫的位置只相隔了两条巷子,慕容姒担忧的看着太后,“姒儿也是怕有人会打扰太后清静。” “放心。”太后语气冷了下来,“陛下对哀家什么态度你也是知道的,她即使出来,想必也掀不起什么浪花了。哀家心里有数。” 慕容姒点头,眼看时辰就快到太后午睡的时间,便起身要走。 临走前,太后忽然叫住她,问了一嘴,“姒儿出宫后可有结识哪家姑娘?觉得哪家姑娘人品尚可的?” 慕容姒不解的看着太后,“还不曾——” “夙卿他母后是个不开窍的,哀家便想着为他张罗张罗。” 这么多年来,太后只做过两桩婚事的主。 一个是当今皇帝与先皇后,即便先皇后现在已经驾鹤西去,但不得不承认,当年先皇后的家族在皇帝夺嫡一事上,立下了从龙之功。 而太后对先皇后的喜爱,也是发自内心的。 要不是半路杀出个沈氏—— 太后摇了摇头。 另一桩便是慕容姒与江怀胤了。 眼下还分不出伯仲,但太后坚信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至于大皇子,太后不过是为了减少大皇子打扰到江怀胤和慕容姒,才做出的决定。 所以选谁,她没那么在意。 只要门当户对即可。 慕容姒站在原地,快速思量了一番,弯起唇角对太后道:“太后可还记得年关宫宴时与姒儿一同合奏的黎家姑娘?” “黎相之女?”太后恍惚有些印象。 她眼睛有些花了,看人的眼光却极准。 下意识叹了口气,“那姑娘是个心气儿高的,哀家怕夙卿驾驭不住。” “大殿下是皇家子嗣,旁人心气再高,也高不去皇家天生的气势。所以这事最终还是要看大殿下怎么想的,他若不想,黎姑娘也不过只是相府嫡女而已。” 慕容姒点到即止,说多了怕太后想得深。 黎沐瑶不是绞尽心思想要与大皇子共枕眠吗? 那她就来个顺水推舟,至于成不成—— 慕容姒笑容勾几几抹狡黠。 - 马车停靠在琴兰苑的后巷,慕容姒三人从偏门进入,发现琴娘早已等候多时。 “见过王妃。”琴娘认定慕容姒就是她的救星,暗淡的眸子突显希望的光芒。 慕容姒扫了眼大堂,冷冷清清的,“消息传出去了?今日生意怎这般萧条?” 琴娘被她的天真给逗笑了,“王妃说笑了,这时候琴兰苑不过是开门而已,但客人们都喜欢入夜才来。” 大多男子还很有个不成文的原则,减少白日宣淫,夜晚才来寻欢作乐。 慕容姒恍然大悟,“趁着人少,琴娘快带路吧。” 琴娘不再寒暄,点头带着人登上三楼。 上楼时,琴娘不着痕迹的凑近慕容姒道:“王妃要查的事已经在进行了,收获不多,还请王妃再等上几日。” “好,有劳琴娘了。” 一群柔弱女子想灌醉一个七尺男儿,再从他的口中套出话来,本就不是简单的事。 慕容姒还没急到想要立竿见影的效果。 琴娘会心一笑,“王妃哪里话,我求王妃的事情更重的,多亏王妃不见外,肯屈尊降贵为姑娘们医治。” 说话间,几人已经登上三楼。 慕容姒看见君窈的房间被上了锁,没做多想,跟着琴娘去了另外一间厢房。 琴娘从水袖中抽出两面面纱,递给慕容姒一面,慕容姒很自然的接过。 为了避免传染,面纱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厢房里,五名花枝招展的姑娘并排而坐,见到琴娘和慕容姒后,纷纷起身施礼。 慕容姒摆手,“今日我们只是医患关系,不用太过拘束,只要实话实说便可。” 叫做知夏的姑娘答道:“琴娘说了,对待王妃时千万不能像对待东方堂主那般拘谨,那奴家就先说说身上的症状——” 几位姑娘亦是跃跃欲试。 在古代,花柳病的严重性远远超乎人的想象。 她们在灯红酒绿的环境下,过惯了纸醉金迷的逍遥日子。 有了对世俗的贪恋,对于死亡的恐惧,自然也比常人更浓。 五名姑娘相继对慕容姒描述完自己身上的症状,最后楚楚可怜的盯着慕容姒,那眼神似乎在说,她们还不想死。 慕容姒听完她们的描述,分析出她们的病情尚不严重。 但采取不正确的治疗手段,就会使病情严重。 在怀里抽出一张帕子,垫在姑娘们的手腕上,慕容姒开始逐个为她们号脉。 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慕容姒紧拧的眉头也逐渐舒展。 她淡淡笑道:“东方堂主的药方的看过,继续喝上七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啊?真的?”知夏惊呼一声,兴奋的原地蹦起。 琴娘悬起的心也放下,瞪了知夏一眼,取笑道:“没规矩,先坐下。” 转而又问向慕容姒,“可还有其他要注意的?” 慕容姒取出针囊,“避免把病过给他人,几位姑娘还需要与外界隔离。我先为姑娘们施针,配合东方堂主的药,定会痊愈。” 不是琴娘信不过东方璃,但有了慕容姒的肯定,也算是一道双重保险。 房间内死气沉沉的气氛终于重新活跃起来,琴娘感激的望着慕容姒的背影,什么都没说,一切都记在心里。 章节目录 第116章:我们当面掰头 忙乎了整整一个下午,慕容姒走下三楼的时候,大堂已是人声鼎沸。 好在慕容姒的面纱一直戴在脸上,再有白鹭和锈锈的保护,慕容姒很快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踏出门口的一瞬,慕容姒清晰的听到琴娘在身后吆喝一声:“黎大公子,今儿可来得有点晚呐?是家里有新欢了?” 慕容姒脚步一顿,回眸望向大堂,在人群里好不容易寻见琴娘的身影。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倒也算是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 慕容姒知道那便是黎温书,黎相的嫡长子。 琴娘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谈话间瞄了慕容姒一眼,还远远冲她眨了眨眼。 “我们走吧。”慕容姒淡淡一笑,收回目光。 - 与琴娘约定好,每日在琴兰苑开门的时间,锈锈都会去一趟琴兰苑。 双方交换消息。 琴兰苑的姑娘日渐转好,一连三日,都是不重样的对慕容姒道谢。 至于慕容姒真正想要的消息,却杳无音讯。 江怀胤也不知在忙些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慕容姒除了逗逗锈锈,吓唬他要把他卖进深山里做上门女婿外,整日都呆在王府里,无所事事。 直到第五日,见到锈锈归来时不同于以往的匆忙神色,慕容姒展颜一笑,看来是有收获了。 锈锈进屋便喝了一大口水,斟酌了一番说辞后,神色凝重的对慕容姒道:“王妃,有个坏消息,琴娘要属下转告王妃。” “病重了?”慕容姒腾地站起,嘟囔道:“不应该啊,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不是。”锈锈抿了抿唇,“是国子监。” “国子监?”慕容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记错的话,国子监是广大士子聚集在一起读书的地方,与她何干? 锈锈:“王妃近日成了国子监的红人,大家闲来无事,都会对王妃攧唇簸舌。哼,属下看他们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竟敢对王妃出言不逊!” 慕容姒愣是没反应过来,她有什么好值得拿去做“学术研究”的? 看着锈锈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慕容姒笑了笑,坐回椅子上问道:“都说我什么了?” 锈锈大口呼吸,胸膛起伏,憋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脸色都被憋青了。 无奈之下,他索性掏出怀里的纸,递给慕容姒看,“王妃请看,这是他们作的诗。” 慕容姒拿起纸,高举在眼前,“乾有姒妃赛金莲,只因郎君醉别颜,将门烈女拢头悲,触雪跪伏慈宁殿。” 读完后,慕容姒后知后觉的笑了起来,“这是在暗讽我得不到王爷的宠爱,去慈宁宫求助太后了?” 锈锈面红耳赤的一拧身子,“这几日没出府,竟不知这首诗已经被大家传唱了。” 白鹭冷下脸,“岂有此理!奴婢去替王妃教训教训此人。” “诶,站住!”慕容姒不慌不忙收起纸张,情绪起伏倒不如他们厉害,笑了笑道:“三岁小儿的水平而已,你们不必激动。要讨说法,也是我亲自去。光凭武力取胜,我胜之不武啊!” 慕容姒转了转肩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走吧,许久没出府了,今儿本王妃就带你们去转转。” 锈锈双眼一亮,“王妃,属下先去调些弟兄们来。” “干什么?打架啊?”慕容姒失笑,“不用叫人,我一个人就够!” 一群“学生”而已,慕容姒还真没放在心上。 最终,锈锈和白鹭都没能说动慕容姒多带人手。 但在锈锈的不懈努力下,还是驾着一辆排场极大的尊贵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向国子监。 俗话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马车停靠在国子监正门时,碰巧是下堂的时间。 士子们三三两两的从中走出,面色喜气洋洋,嘴上讨论的话题千篇一律,都是最近很流行的话题,摄政王妃慕容姒。 慕容姒坐在马车中,挑开车帘看着路过的士子,他们的话偶尔还会传入耳中。 “你说,堂堂将门之女,为何争宠到这个地步?”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贪恋床笫之欢?” “哈哈哈,成亲一年多,还没侍过寝,难怪要去求助呢!” “奇怪啊,我听闻王妃是个天姿国色,凡人见了很少有不动心的,怎么会没侍寝呢?” “盗听狐说你也信?说不准是个绝世大丑女呢!” “都晕死过去了,啧啧,看来是真下血本了!诶?黎瀚书,你家兄不是沉迷石榴裙下?不如你给两人拉拉线?” 那人正说得津津乐道,忽然看见一脸正色的黎瀚书从人前走过,遂叫住了他。 黎瀚书目不斜视,冷冷道了句:“春闱在即,我可没闲工夫与市井泼妇一般闲话家常。” 话罢,黎瀚书转身离去。 慕容姒深深的看着他的背影,黎相家的三位嫡出,还真是“各有千秋”啊! 小伙子明显与黎沐瑶或者黎温书大相径庭。 刚说话那位士子可不这么想,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有个好爹嘛。论起来,跟那王妃不过是一丘之貉而已!” “你说的对!”慕容姒钻出马车,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就是出身好了点?受到的教育好了点?懂得的礼数多了点?为人处世比你厉害点?读书又渊博了点?有什么了不起的?” 士子被慕容姒夹枪带炮的话给问住了,怔在原地,抬头看她。 她站得高,日光在她的头顶倾洒而下,她的周身好像披着一层蒙蒙的仙气。 士子一时间意识全无,木讷的看着她的脸,搜罗出寒窗苦读多年的词汇量,都找不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来描述眼前的女子。 只觉得眼前一花,世间万物都失去了色彩,唯有女子的容颜,浅黛微妆。 “姑、姑娘,是在与小可说话?” 慕容姒微垂着眸子,眼底有鄙视一闪而过。 她红唇缓缓翕动,声音掷地有声。 “我便是摄政王妃慕容姒,听闻近日来,国子监众多士子对我颇为好奇,遂亲自登门,只为解众人之惑。也请广大士子回答我一个问题。” 走远了的黎瀚书听到慕容姒的话,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凝视这厢动静。 只见慕容姒取出那张纸,高高举过头顶,“这首诗是谁做的?看来对我意见很大啊?还请出来一见,我们当面掰头!” 掰头? 锈锈错愕的抬头,王妃果然是王妃,与王爷行事作风如此相似。 一言不合就掰人头,太解气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大放异彩 “黎兄?看什么呢?” 黎瀚书正看的出神,肩膀忽地一沉,他微微蹙眉,偏过头看去,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公孙瑾的嬉皮笑脸! 黎瀚书一抖肩膀,弹掉了公孙瑾的手。 公孙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眼便认出了慕容姒。 差点脱口喊出“嫂夫人”。 硬生生的咽下打招呼的话,公孙瑾还担心被慕容姒看见自己,拉着黎瀚书转身就走,“没看什么就走吧,今儿我与黎兄顺路,我送你回府。” 江怀胤身份特殊,纵使公孙瑾志不在仕途,但凡与江怀胤挂上钩,总会被人用异样眼光查看。 是以,公孙瑾对外隐瞒了自己与江怀胤的关系。 黎瀚书:“……” 慕容姒根本没看见远处的公孙瑾,她平淡的盯着国子监的牌匾,口气嘲弄,“怎么?有胆量作诗?没胆量承认?” 这时,她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尚未离开的士子,也有周边的黎民百姓。 人群里传出一声,“是李丘所作,不过他人已经走了。” “走了?”慕容姒没看清是谁说的话,凭着感知看向那个位置的人群,淡淡说道:“那我明日再来。” 距离她最近的那位士子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问:“你是,王妃?” 慕容姒垂头,生花一笑,“对,我就是慕容姒。就是你口中不知廉耻去争宠,下血本找人求助的那个慕容姒。” 士子被慕容姒反唇相讥的话语羞得面色涨红,不好意思的道:“我刚刚,胡说的。” “胡说的?”慕容姒嘲弄的望了眼威严的国子监牌匾,“寒窗苦读十余载,挤破头进了国子监,为得就是在人后搬弄是非?胡说八道?” 慕容姒一边说着,一边用清冷的目光扫视一周。 “是你家中父母这么教你的?还是国子监向来如此育人的?” 一众士子都觉得难堪,不自在的别过目光,不敢与慕容姒的视线对视。 看热闹的百姓却哄然大笑。 这时外面闹出的动静已经传进国子监里,张祭酒踏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捋着胡须轻咳了一声,“咳咳,何人在此大声喧哗?” 听到他雄厚苍老的声音,所有国子监学子都为之一愣,面面相觑的躬身施礼。 “见过张祭酒。” 慕容姒依旧站在马车上,不是她想成为焦点,是在正值青春年华的男学子面前,她的身高真的不够看。 海拔高了,一眼便能看到国子监院门内的白胡子老头。 瘦瘦的,面色有些严厉,是家长们放心的长相。 慕容姒微微一笑,远远冲张祭酒福了福身,不管他认不认得自己,她自报家门的道:“慕容姒,见过张祭酒。祭酒大人来得正好,本王妃有一事相请张祭酒为我解惑。” 她自称王妃—— 张祭酒捋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颤,常驻京城的只有一位王爷,王妃自当也只有那一人! 无论从摄政王江怀胤的身份上来看,还是从当今太后的身份上来,二者皆不可得罪也。 更别提,当年慕容将军驰骋沙场,是张祭酒为数不多真心钦佩之人。 张祭酒的面色在瞬间柔和下来,以品阶来判定两人的高低,他从四品,慕容姒却是一品诰命。 他当即躬身施礼,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为标准,足以当成典范来展示。 “下官国子监祭酒张明远,参见王妃娘娘。不知王妃娘娘有何疑惑?下官愿闻其详。” 王妃娘娘四个字音量不大,却贯穿整个人群,清晰的传入慕容姒的耳中。 慕容姒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掉落一地,干巴巴的笑了声:“祭酒大人多礼了,张大人身为国子监祭酒,请你告诉我,捕风捉影、搬弄是非者,该如何惩治?” 张祭酒皱眉,精明的双眼直直落在马车前士子的身上,冷声质问:“出了何事?” 士子慌张走上前,在张祭酒身前五步外停了下来,规矩的行礼,“祭酒大人,她、王妃,是前来寻找李丘兴师问罪的。” “李丘何罪?能劳烦王妃娘娘亲自寻来?”这名士子张祭酒相熟,名唤段恒。 但张祭酒显然不是段恒三言两语就能带偏的。 段恒垂下了头,面色难堪。 背后小声议论也就罢了,他还没那个胆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朗诵李丘折辱王妃的诗句。 “诗词就不用你说了,不如你就重复一下刚刚所说的话吧?”慕容姒弯身下车,似笑非笑的对段恒道。 段恒自知羞愧,深深埋首于胸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从国子监里就开始议论王妃,所说的话太多,他都忘记是哪一句了。 不管哪一句,说严重了都是杀头之罪,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岂能因为一句口不择言而轻易断送? 段恒脸色青红交替,处境进退两难。 感觉度秒如年。 慕容姒手中捏着的纸张,在一走一过间轻轻飞舞,有眼尖的士子已经看清上面写的内容,都纷纷退后,避开慕容姒,生怕慕容姒在自己面前停下。 慕容姒走得很慢,一步一个脚印,仿佛都深深的踩在士子们的心尖上。 她冷幽幽的道:“书山有路志可攀,十载耕耘自见功。点墨成章绚翰林,却不知——” 慕容姒停在张祭酒身前,缓缓转身,清澈的眼眸带着鄙弃的扫视众多士子,淡淡一笑:“捕风捉影皆是空。” “对着空气评头论足,众位还真是大乾的‘希望’,大乾的‘骄傲’啊!” 段恒最为惭愧,比起李丘下暗戳戳的嘲弄,慕容姒的回击光明正大又不失攻击力。 他悄悄抬眸看了慕容姒一眼,眼底带着崇拜。 张祭酒更为震撼。 摄政王妃曾经是个哑子,听闻哑疾不久前才得以治愈。 今日是他初次见识到她的风采。 以为是空有其表的弱女子,却不想怀揣如此气节。 张祭酒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年慕容家大公子的身影来。 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也是他最为痛心的学生。 明明有金榜题名的资质,却弃文从武,拿起刀剑。 张祭酒思绪远飞,士子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买慕容姒的帐。 有人小声道:“王妃好博学,纸上谈兵的话出自美人口,的确赏心悦目。不过,王妃可会绣花?可会舞曲?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王妃的才气在下钦佩,但德,又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118章:咆哮国子监 “女子无才便是德?”慕容姒美目一扫,就找见了人群中说话之人。 那位士子一袭玄色衣衫,可谓敢作敢当,正视着慕容姒的双眼,从人群中走出,不慌不忙的站在空旷的中央。 慕容姒敞开双臂,怀抱空气,气势陡然上升,语调沉稳又铿锵。 “扫眉才子笔玲珑,蓑笠寻诗白雪中;絮不沾泥心已老,任他风蝶笑东风。”(1) “我琴棋书画不及精通,样样含手中。针织女红亦手到擒来,厅堂厨房各显神通。” 慕容姒越说,底气越足,“敢问士子,诗词歌赋你不及我,君子六艺你又能胜我几筹?” 玄衣士子蹙了蹙眉头,“大丈夫志在四方,岂会被柴米油盐所累赘?” “然?”慕容姒轻蔑的笑道:“以女子之柴米油盐,来果你长舌之腹?” “既大丈夫志在四方,尔等可曾有志?” “巧舌如簧,只会在背后议论蜚语?” 慕容姒话锋一顿,抬眸看了眼国子监鎏金牌匾,声音虽娇,足以震天:“国子监,不过如此!” “好!好!”张祭酒总算悟出来今儿慕容姒咆哮国子监的真正目的,在慕容姒与士子斗嘴间,张祭酒一半的心思也在听段恒小声的解释。 许久未出声的张祭酒,自行惭愧,拍了拍手道:“好一个任他凤蝶笑东风!王妃学富五车,下官钦佩万分。” 其实不止张祭酒,就连玄衣公子也被慕容姒怼得哑口无言。 他搜罗尽脑海中的文学,却挑不出一个字来反驳慕容姒。 其他士子更不用说,今儿才算眼界大开,真正体会到才貌双全的注解。 普天之下,称得上这四个字的,唯有眼前慕容姒。 曾经京城第一才女黎沐瑶,比之都不及。 慕容姒心情澎湃,以她现代人的思想,还有很多话想说。 但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扭转这里的文化思想。 略微撼动一下男子对女子“无才”的理解,已经是极限了。 慕容姒平复心情,冲张祭酒福了福身,“祭酒大人谬赞,我微薄之见解,望大人莫取笑才是。至于那名李丘士子的诗句,我不予评论,就交给张祭酒了。” 张祭酒羞愧上前拱手道:“下官不才,竟有此不敬学生,王妃海涵不予责备,已是李丘几世福泽。” 慕容姒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视一圈,确定无人再来掰头了,心满意足的登上马车。 锈锈激动的趾高气昂,扬起马鞭的姿势都威风起来。 慕容姒人一走,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散去,嘴里讨论的自当是慕容姒艳丽又不失智慧的美言。 至于国子监士子们,一个个垂着头,心尖里又似有热血在沸腾。 堂堂王妃,不曾科考,不曾深学。 随口几句却能将他们说的自愧不如。 很多人都对此次春闱打起了退堂鼓。 以他们不及王妃半分的才学,还有必要考吗? 张祭酒凝望着慕容姒远去的背影,沉寂许久的心,也崭露狂热。 他收回目光,对着众士子冷哼一声:“教导你们这么久,不说学识,就连气概都比不上一介女流。还有脸在背后议论纷纷?” “学生知错。”众人齐齐应声,皆是发自真心。 诗词是谁所作已经不重要了,但他们都有份参与讨论。 张祭酒捋了捋胡须,拂袖而去,“派人去告知李丘,明日起,不必再来国子监了。” 众士子微微一怔,不来国子监,今年的春闱也就无望了。 苦读这么多年,错过了这次,又要等上三年。 李丘啊李丘——真可怜。 - 公孙瑾想与黎瀚书随行的提议被黎瀚书冷言冷语的推拒了。 他立即原路折回,躲在暗处观望。 慕容姒的表现令他瞠目结舌。 直到事情落幕,人群疏散,公孙瑾还久久不能自拔。 他勾了勾唇,难怪江怀胤看她的眼神那么不对劲! 立马掉头,马不停蹄去了摄政王府。 慕容姒马车比他先到一步,不过二人目的地不同,并未能碰面。 公孙瑾一路畅行,溜进了晨曦阁书房,无视江怀胤冰冷的眼神警告,先喝了一大口水,才道:“江兄啊江兄,你成了罪人了!” “呵。天下敢治本王罪的人,尚未出生。”江怀胤冷声道:“谁允许你进来的?” 公孙瑾摆手,“别急啊,说完我就走。你说天下无人敢治你的罪,那天下人合在一起呢?” 公孙瑾妙语连珠,不停的说了一个时辰,将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江怀胤的眼尾一直上挑,听到最后面色也阴沉下来。 “本王的家事,何时需要国子监的人参与讨论了?” “你看看,我就说当时那个消息不止一百两吧?”公孙瑾落井下石,“你要痛快的给我三百两,我是不是早就将诗词也告知于你了?” “少废话,黎瀚书的事情如何了?”江怀胤把行房的事记在心里,面色却不显,平和的问。 公孙瑾啧了啧,“行吧,你就装吧,早晚有一天你会求到我身上,到时候可就不止三百两了,我话就放这了!至于黎瀚书——” 说到正事,公孙瑾表情严肃起来,眯了眯眸子道:“他身上有点味道,类似猛兽。我还需要进一步查探才能给你个准话!不过,他有个妹妹,不是省油的灯。嫂夫人的事,就是她从中作梗。” “黎沐瑶?”江怀胤撩开眼皮,冷漠的道:“倒像是她的作风。” “好像是这个名字吧?长的挺丑的,身量也不高。”公孙瑾把黎沐瑶说的一文不值,因为他根本没正眼看过黎沐瑶。 那种自视甚高,用鼻眼看人的女子,从来都得不到他的青睐。 江怀胤对此并没多大意外,反倒是黎瀚书勾起了他一分兴致。 “什么野兽?” “字面意思。”公孙瑾皱着眉,“他的口风很紧,无论我说什么他都雷打不动。但我靠近他的时候,总能闻到一股类似于——嗯,千山书院的那条大黄狗的味道。” 说完,公孙瑾双眼一亮,扭头去看江怀胤。 两人四目相对,心照不宣的笑了。 —— (1)取自王鸿《柳絮泉》,非原创。 章节目录 第119章:狼皮袄子 经过国子监一事,慕容姒的名声彻底在京城中传开,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主题。 大到街头小巷,小到街坊邻里,整日都将慕容姒挂在嘴边。 其中当属进京赶考的士子们最为火热,与以往唾弃不同,现下是崇拜与倾慕,二者皆而有之。 以至于在心底里否定,慕容姒曾跪晕在慈宁宫门前的真相。 琴兰苑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主角还是姑娘们的恩人,痊愈的知夏在接待客人时,都会含沙射影的夸赞一番慕容姒。 不过今儿却不同。 黎温书听着她夸上天的赞誉,不屑一顾的哼了声:“班门弄斧,有何炫耀的。还不是男子的夸下之臣?” 君窈离开后,知夏是最有望成为下一个花魁的姑娘。 她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妙。 更何况调查黎温书,是整个琴兰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秘密。 她自当阿谀奉承的笑着。 挽起挂在臂弯上的轻纱,知夏身子一倾,缓缓倒进黎温书的怀里,娇滴滴的锤着他的胸口,“黎大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奴家眼里,大公子就是天上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得呢。” 黎温书廉价的虚荣心得到满足,食指刮了一下知夏的鼻子,宠溺的笑道:“数你嘴甜,本公子喜欢。” “奴家不止嘴甜,心里更甜。”知夏玉手轻抬,抓起酒壶为黎温书满上一杯,“公子来琴兰苑,奴家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只有透过公子给奴家讲讲外面的世界,奴家才能长长见识。” 黎温书笑得合不拢嘴,将杯中酒一饮而下,一把拉住知夏把她圈在怀中,“小美人儿想知道什么?本公子今儿就在床上好好给你讲讲。” 知夏娇羞抿唇,“只要是公子讲的,奴家都喜欢听。” 黎温书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但知夏还不敢过于明显的提及相府的事。 只能循循善诱。 黎温书整日鬼混的地方无外乎青楼和赌坊,再就是相府。 他赌场得意时,不用知夏问,光看他脸色就能知晓他赢大钱了。 失意时,黎温书最是避讳提及赌坊。 所以,黎温书嘴上挂的最多的话题,也只能是相府。 他嘿嘿一笑,抬手轻轻摩挲着知夏光滑的脖颈,眼神渐渐迷离,“小美人脖颈白腻,尤为诱人。今年寒冬已过,来不及了,明年本公子定送美人一个狼皮袄子。” “公子当真?”知夏从他怀里挣脱出,一双秋水剪瞳带着期盼的望着黎温书。 黎温书桀桀一笑,“现在那群狼崽子还小得很,再养养,待入秋了,定能给你扒出个袄子。” “狼崽子?”知夏目露怀疑,“公子莫不是拿奴家说笑的吧?奴家不贪心,只要公子隔三差五来看看奴家就好了,真狼皮的袄子,奴家——收受不起啊。” 黎温书微醺的状态下有些口无遮拦,猛地回过味来,改口笑道:“放心,就算不能亲自扒皮,本公子也会给你买一身,来来来,倒酒——” 知夏别过身端起酒壶,双眸在无人看见时,渐渐深邃。 - 锈锈自打那日过后,整日捧着四书五经详读, 到底读没读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行为举止,比从前端庄大方了许多。 今日算是凯旋而归,带来了两个重要的消息。 慕容姒抿唇轻笑,等了快小半个月了,密封的铁通难道终于找到了缝隙? 打开琴兰苑送出的字条,慕容姒挠了挠头。 “锈锈,在京城里会有人家养狼崽子吗?” “不可。”锈锈双手作揖,恭敬沉稳的道:“狼群野性难驯,莫说城内百姓聚集之地,就连猎场也难以——呃——那个——” 锈锈话卡在一半,突然不知该如何继续。 慕容姒强忍笑意,“你好好说话,你再这样,我就去找人牙子——” “发卖到深山是吧?”锈锈懊恼的垂头,想装文人雅士可真难如登天。 “王妃,狼群是不可以养的,尤其是天子脚下。” 慕容姒眯了眯眸,心中有了数。 再看另外一封信,是从济世堂传出的,信封还封了蜡。 慕容姒一猜就知道是出自楚承杀之手。 一目十行看完信件,慕容姒神色肃然,借着烛台上的火苗把信烧成灰烬。 慕容姒清亮的瞳孔里映出跳跃的火苗,她心底也跟着疑惑起来。 找暗夜门要杀她的人,突然不做这桩买卖了? 她的命,就这么玩笑吗? 慕容姒脸上的轻笑,渐渐沉了下来。 “不杀了?” 相府中,黎沐瑶腾地起身,不可置信的望着黎相。 她之前就怀疑黎相买凶杀人,在她再三追问下,黎相终于承认,曾找过杀手暗中刺杀慕容姒。 这几日也是被慕容姒名声大噪的事给气得乱了阵脚,黎沐瑶寻到黎相,问出为何慕容姒如今依旧生龙活虎的。 黎相拿起剪刀,漫不经心的剪掉烛芯,“早就停手了,当初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慕容姒在江怀胤心中的地位。” “可父亲毕竟付出了银子,暗夜门做事也素来有始有终,父亲何必急着收回成命?”黎沐瑶急了。 江怀胤死不死,她才不在意。 她今年最大的心愿,便是要慕容姒永远消失。 黎相却道:“她的命还有用,瑶儿还是没把为父的话听进去,区区慕容姒,何必总是把她放在眼里?” 黎沐瑶也察觉自己的反应太过偏激,连忙改口道:“父亲有所不知,她前几日在国子监闹出了一场好大的风波,再继续下去,说不准女儿第一才女的名头,就要被她抢了去了。” 黎沐瑶心知肚明。 在国子监,她的名气已经大不如从前。 从前不过吟诗作对,歌颂四季风景,弘扬戎马精神。 慕容姒却凭一己之力,大大改观了世间男子对女子的看法,和提升了女子心中的自信。 黎沐瑶紧咬着后槽牙,“如果再输给她,女儿的地位名声,可就与其他贵女无异了。” “再博学多才,也是嫁为人妇了。”黎相安慰道。 女儿的名声是最重要,但也要看对手是谁。 一个有夫之妇,还是一个早晚会被推出当做棋子的人,怎可与他的掌上明珠相提并论? “瑶儿放心,皇后最迟也会在春猎前解除禁足,届时,为父会尽快安排下你与大殿下的亲事。” 听到这个消息,黎沐瑶激荡的情绪才终于缓和。 她舒了口气,“那最好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沈烈 日盼夜盼,春猎之日竟还有三日。 慕容姒临时抱佛脚,整日闷头在王府庭院,逼着锈锈和白鹭教自己骑射。 殊不知,京城内,因为一个人的到来,百姓夹道相迎,把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遥望城门之外,浩浩荡荡的大军最前方,一名年纪约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子,身披铠甲,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劲威风凛凛。 冷硬的脸部线条有棱有角,剑眉下,一双璀璨双眸却泛着阴郁的寒芒。 胯下宝驹意气风发的扬了扬头,前脚腾空扑腾了几下,放慢速度,缓缓步入城门。 百姓欢呼声不绝于耳。 “沈将军是大英雄。” “沈将军战无不胜!” “恭迎沈将军凯旋而归!” 人群的最前方,是江怀胤傲挺的身影。 他身后两旁,分别站着黎相和沈国公。 其余官员则排在靠后的位置。 沈国公唇角不自觉上扬,他三个儿子都颇为争气,其中最数长子出类拔萃。 前段时间被沈和德闹的整个国公府鸡犬不宁,沈国公也在朝堂上消停了有些日子。 如今长子凯旋归来,他也总算扬眉吐气一番。 有了沈烈的功勋加持,相信皇后踏出长春宫,也指日可待了。 如此想着,沈国公不自觉的多看了眼江怀胤。 江怀胤的神情却岿然不动,总带着一抹淡淡的阴柔笑意,手中还捻着一串佛珠。 半垂的眼眸不知看着地面还是看着空气,总之态度十分不屑。 沈国公面皮抖了抖,看你还能镇定到几时! 思忖间,沈烈翻身下马,已然走到百官面前。 凛冽的眸光在半空中与江怀胤的视线碰撞,无形间擦出的火花,只有寥寥几人能够看懂。 黎相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沈国公则上前迎上沈烈,“我儿英勇,得以凯旋,实乃沈家之幸,大乾之福!” “嗯——不错。”江怀胤漫不经心的哼了声,顺着沈国公的话道:“玉门关一战,陛下对沈将军夸赞有加。” “沈家沈烈,参见摄政王殿下。”沈烈浑身气质刚勇,语气生硬,在外人看来是军人的象征。 江怀胤却听出了淡淡的敌意。 他挑眉弯唇,“将军一路辛苦,先行回府休整一番再进宫?” “末将十月未回京城,理应进宫向陛下复命。”沈烈恭而不卑,抱拳道。 “如此——甚好。”江怀胤笑容渐深。 - 条条大路通皇宫,青天白日的,沈烈还带领几千兵士,自是不必江怀胤亲自送到宫中。 目送沈烈一行浩浩荡荡的消失在眼前,江怀胤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偏头对夜岚道:“回府。” “是。” 临上马车前,江怀胤似乎又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冲夜岚道:“让夜刃在暗中保护王妃。” 夜岚眼神一抬,瞬间又压了下去,“是。” 回府后,江怀胤径直去了海棠居。 慕容姒专心致志的练习骑射,并未看见江怀胤的身影。 她拉满手中长弓,对准靶心瞄了足有一刻钟,手指疼到实在受不了了,才放出一箭。 不出意外,连靶子的边都没碰到。 慕容姒叹了口气,将弓一丢,“不练了,什么玩意!” “姿势不稳,手中力道再足,也无济于事。”江怀胤的声音飘飘传来,慕容姒猛地回头,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是第一次射箭,锈锈说了,能拉开弓就已经打败天下无数人了!” 江怀胤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缓步走至慕容姒身前,捡起那把长弓,“此弓也并非上乘,不适女子使用。” “夜岚,去晨曦阁取本王银羽弓来。” 夜岚不做迟疑,立即回晨曦阁取弓箭。 心底的那丝怀疑也越来越清晰。 慕容姒也看出了江怀胤的反常,后退一步上下打量江怀胤,“王爷要赏我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 “是。”江怀胤坦然的道:“王妃要尽快学会骑射,春猎在即,多一个手段,也多一份安全。” 江怀胤看到慕容姒“惊恐万分”的表情,继续解释道:“别多想,本王的余毒未清,王妃若不想练箭,也可以多留下一些解毒的药方。” 慕容姒如释重负,料他江怀胤也不会不识好歹的关心她。 “说来也怪,三个月都要到了,王爷体内的毒我看已经差不多解了,为何脸上的痣还黑黝黝的?” 慕容姒放松下来,走近江怀胤,踮起脚尖仔细看他的鼻翼。 娇容越来越近,江怀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他任由慕容姒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许是,王妃并未尽心尽力解毒吧——” “不可能!”慕容姒对江怀胤的质疑表示不满,“能让我细心治理这么久的病人,王爷还是头一个。怎么可能不用心?” 与性命挂钩的事,她向来很认真的。 江怀胤慢悠悠道:“那就是本王中毒太深,还需要一些时日。本王不急。” 慕容姒又疑惑的看了眼江怀胤,江怀胤却别过目光,逃避她的审视。 这时夜岚取弓回来,江怀胤接过长弓,把玩在手里,“银羽弓,是父皇赏赐给本王的第一件武器。此弓轻巧,更适合你。” 江怀胤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弓弦,发出嗡的一声颤响。 随后他伸出手,冲慕容姒道:“过来。” 慕容姒:“?” 她已经站在他面前了,还要去哪? 江怀胤眸光渐深,“过来!本王亲自教你!” “噢!”慕容姒后知后觉,多少有点不情愿的站在江怀胤的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抬手抓起了弓。 距离拉近了,江怀胤垂眸便能看见她浅粉色的耳尖,喉咙里忽然有些干燥,连带着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今日沈烈回京了,春猎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话罢,江怀胤左手握住她的左手,右手牵着她的右手,倏地将弓弦拉满,抬高,箭尖直指前方靶心。 触感分明冰凉如霜,慕容姒却感到一股热浪在体内翻涌。 她扭扭捏捏的摇头,努力安抚好狂烈的心跳,眸色幽幽,“不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敢针对我,我就让他开开眼界!” 她既然敢送沈和德领盒饭,就不怕沈家人的后续报复! 江怀胤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好。” 话音刚落,手指轻弹,冷箭离弦。 在慕容姒错愕的目光下,稳稳射中靶心。 ? 章节目录 第121章:找你有用吗? 意料之中的是,沈烈回京第二天,皇帝便在在宫中设宴招待沈烈。 皇后也风风光光的踏出长春宫,奉皇帝之命,参加宴席。 原本将军凯旋,并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奈何沈烈的另外两个身份,是皇后的侄子,也是沈国公府的世子。 在沈烈进宫汇报战事之后,看似随口一提姑母在他出兵时频频传来的慰问,皇帝就知道他在挟恩邀宠! 不过沈烈只是一个借口,即便他不开口,皇帝也是要解除禁足的。 皇后看似无功,背后牵扯的名利却不甚其多。 皇帝也无可奈何。 比他更加不自在的当属慕容姒了。 身为京城中唯一的王妃,慕容姒苦无借口推脱,只好跟着江怀胤前来。? 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大皇子,慕容姒的心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别扭。 更是见到了此次宫宴的主角,沈烈。 两个人的目光一热一冷,都随着她的行为举止而漂移。 弄得慕容姒浑身不自在。 她微微靠近江怀胤,抬手掩唇,小声问道:“大皇子的府邸修葺好了?” 江怀胤微微勾唇,“估计快了。” “我瞧他红光满面的,估计是在客栈住惯了。”慕容姒嘟囔着。 江怀胤偏头望她,面对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之平日里的阴柔,仿佛流露出了几抹真情。 “嗯,那就再继续住着。” 江怀胤心情的确好。 两个人接触久了,对于慕容姒情绪上的波动,打眼一看便能分出真伪。 从进入宫殿碰见大皇子开始,慕容姒明里暗里的厌恶,就如太后对皇后那般。 江怀胤与慕容姒两人相视一笑,是前所未有的默契。 大皇子的注意力时时刻刻都在慕容姒身上,对于两人亲昵的举动,大皇子嫉妒到疯狂。 皇后许久未见人,刚一露面就碰见如此大的场面,谨慎的同时还不忘立威。 毕竟一战成名的沈烈,是她的娘家人。 轻咳了一声,皇后端起酒,遥遥冲慕容姒举杯:“姒儿近日气色真好,与王爷的感情也在日益增进,本宫很是欣慰。来,本宫敬姒儿一杯。” 慕容姒馋酒,早就口水直流。 她双手端起玉杯,恭敬的态度并非因为皇后,而是出于对杯中酒的珍视。 原地起身,慕容姒笑道:“许久未见皇后娘娘,见娘娘凤体安康,也是姒儿的心之所愿。” 慕容姒忽而仰头,洒脱的喝掉满杯酒。 心里顿时绽放出一个大烟花。 对,就是这个味儿! 沈烈双眼如同一只鹰鸠,冷静幽深,直勾勾的凝望慕容姒。 “王妃好酒量,在下沈家沈烈,见过王妃。” 他有条不紊的说着,慢悠悠的从原地站起,拿起酒杯对慕容姒道:“这一杯,是沈烈舍妹的谢罪。还请王妃不要拒绝。” 沈烈也不曾给过慕容姒拒绝的时间,一饮而尽杯中酒,将酒杯放置在桌案上,抬手对慕容姒做了个“请”的动作。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似预设好的一般。 慕容姒心底冷笑,学着他慢悠悠的样子,弯身为自己满上了酒。 语气悠然自得,话却含沙射影。 “初次会面?沈将军果然贵人多忘事,不过既然将军觉得是初次,那就是初次吧。” 慕容姒笑得有些讽刺,遥遥冲沈烈晃了晃杯后,再次光杯。 大皇子终于逮到机会,见缝插针的接上慕容姒的话,“哦?慕、王妃曾经与沈将军认识?” 大皇子注意力太过专注在慕容姒的身上,并未察觉到身旁沈烈逐渐阴冷的面色。 慕容姒似笑非笑,看着沈烈,“认识谈不上,不过在我成亲那晚,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她话说一半,留了一半。 心思通透的人自然懂,皇后和沈国公几人,都在心里琢磨岔开这个话题。 而大皇子满眼里都是慕容姒,听到她在认真回应自己的问话,岂能不了了之? “成亲那晚?那——” “皇儿!”皇后冷言厉色的喝止住大皇子的话,不用猜也知道,那晚会面,只能是因为沈和德大闹洞房的事。 皇帝也听出端倪,厌恶老话重提,更不知听到真相后该如何看待沈家,立即冲二皇子说道:“老二、老三近日骑射练习的如何了?春猎在即,你们可别被沈将军抢尽风头啊!” 二皇子站起身拱手,“父皇说笑了,儿臣就是再努力,也不如沈将军骁勇啊。” 三皇子跟着点头,附和恭维了几句。 慕容姒的话题就此被揭过。 她放下酒杯,坐回原位,隔空对上沈烈满是寒意的眸光,慕容姒却挑衅的挑了挑眉,无畏无惧。 江怀胤单手摩挲着下巴,眼看两人视线碰撞间擦出的硝烟,江怀胤换了只手撑着下颚,肩头若有似无的贴在慕容姒的身上,从远看去,两个人仿佛贴紧紧贴在一起。 他的举动不言而喻,是在向沈烈宣示要想动慕容姒,就先过他这一关。 沈烈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收回视线,喝着烈酒,品尝仇恨的山河。 和德,你的仇,为兄给你报定了。 正如当年你大闹婚宴一样,为兄一切都会为你抚平! - 昏黄的宫灯下,宫廷小路空旷狭长。 映出两道笔直的影子,游走在一片缭乱之上。 慕容姒酒意开始上涌,每一根神经都在跳跃,浑身说不出的自在。 那点酒意于江怀胤来说,如毛毛雨雨,他思绪清醒。 走出几步后,发觉慕容姒被落在身后,他停下脚步回眸看她。 慕容姒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步履轻松,见江怀胤望来,甜甜一笑,照亮了这片阴霾。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江怀胤抿唇,“跟住。” “好的!”慕容姒醉了,冲他行了个端正的军礼。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行为开始乖张,言语也总是让人摸不清头脑。 江怀胤有些习惯了,看着她以怪异的姿势笑跑向自己,淡声问道:“婚宴那晚,除了沈和德外,沈烈也找过你?” “对啊。”慕容姒语气轻松,记忆里的画面也浮现在脑海,“还不是因为沈和德。在沈和德被国公夫人拉走后,夜深人静,婚房内空无一人。沈将军气势凛冽的踢开房门,指着我的鼻子警告我日后不许追究沈和德的责任。” 那时的江怀胤丝毫没有婚宴的喜悦,埋头在书房中,对王妃、慕容姒根本不屑一顾。 这件事他当然也无从得知。 “为何不找本王?” “你?”慕容姒的眼神有些惺忪,站在他身前歪着头盯看他的脸,嗤笑一声:“那时候找你有用吗?你不是巴不得我被沈烈杀了才好?” ? 章节目录 第122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慕容姒回了王府倒头就睡。 江怀胤却独自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书房里,整整一晚没有合眼。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他想亲手剥了沈烈皮! 捏了捏眉心,江怀胤觉得自己越来越可笑。 偏偏又很沉溺在这份可笑的感觉中。 他忽地松手抬眸,看着眼前的黑暗,眸光闪烁。 - 慕容姒翘首以盼的春猎,终于到了日子。 她像个准备出游的小学生,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起身,坐立难安的等着江怀胤。 万幸的是,江怀胤亦不是贪睡之人。 简单吃过早膳后,慕容姒抱着一个小箱笼,登上了马车。 江怀胤见她自然而然的动作,无语失笑的跟了上去。 躲在暗处的夜刃看着江怀胤脸上的笑容,陷入了沉思。 王爷真是越来越爱笑了。 从前只有杀人前,最喜欢笑! 马车是江怀胤的专属,只有在与江怀胤共同出行时,慕容姒才有机会进入这辆宽敞华丽的马车。 方一上车,她就找好位置,铺了个沉月亲手缝制的软垫,又忙不迭的打开箱笼,从里面取出—— 江怀胤皱了皱眉。 先是花生,接着瓜子,又有一大壶酸梅汤,还有牛皮纸包的看上去像是包子的东西。 “你——”江怀胤话还没说完,慕容姒又从中拿出了一副棋? “王妃莫不是要与本王下棋?” 慕容姒准备好一切,马车也晃晃悠悠的开始启程。 她笑道:“王爷要是有闲情,不如跟我玩一个新鲜的玩意?” “下棋还能有何新鲜之法?”江怀胤原本是准备再给她灌输一些骑射的要领,见她兴致勃勃的望着自己,到嘴边的话竟被他咽了下去。 慕容姒铺开棋盘,一手抓黑子,一手抓白子,随便下了几颗后,垂头认真的给江怀胤说明,“这种棋法是我自创的!叫五子棋!王爷你看,只要五子连成一线,就算赢了。” 江怀胤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规则,微微颔首,“那输赢岂不是很快就会见分晓?” “对啊。”慕容姒抬眸,极其郑重的道:“输输赢赢比较容易,所以必须要有赌注才有意思。” 江怀胤笑了,“你有什么值得输的?” “有自信是好事,不过盲目自信就不好了。”慕容姒得意洋洋的道:“既是我自创的棋法,那我的水平定在王爷之上。王爷还是好好想想有什么东西值得输的吧?” 江怀胤不太在意的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搁在棋盘边,“本王就只剩下这些身外之物能够拿得出手了。” 慕容姒摸了摸自己腰间瘪瘪的荷包,暗自兴奋。 小荷包等着,主人马上就把你填满! 然而几局过后,慕容姒开始抓耳挠腮,心烦意乱。 她怀疑江怀胤也是穿越过来的! 不然怎么只听一遍就能完全记住?杀得她一次都没赢过! 慕容姒气急败坏的写下欠条,没好气的扔向江怀胤,“不玩了!休息一会!” 江怀胤数着手中的欠条,似笑非笑的道:“一共一百三十两,王妃要不要在字条上加上个期限?” 慕容姒深吸口气,心底一直默念着不生气不生气! “出门匆忙,没准备银子,待回到王府后定会归还王爷!况且,这我这是先让着王爷,下午我们再战,届时王爷可要提起十二分精神了!” 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慕容姒认输,她似说给江怀胤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往往不会玩的总是会靠运气取胜。 下午的路程,她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浩浩荡荡的一行队伍,也到了休息整顿的时间。 马车停靠在山路旁,慕容姒连忙下车去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即便山峰之巅仍有薄雪残留,但在连绵山峦的深处,枝丫上已经生出指甲盖大小的绿叶。 春意盎然,沁人心脾。 慕容姒伸伸筋骨,沿着附近的河流散步。 白鹭在身后忽然拉住慕容姒,“王妃,大殿下来了。” 慕容姒蹙眉,偏头一看,果真见到大皇子正踏着急促的步子朝她的方向走来。 她想都没想,立即掉头原路返回。 大皇子却穷追不舍的在身后呼唤道:“慕容妹妹,等等我。” 慕容姒:“!” 停下脚步,慕容姒故意拔高音量,远远冲大皇子道:“见过大殿下。” “慕容妹妹,你还在生我的气?” 大皇子心底叹气,是真心的想挽回与慕容姒的关系,“慕容妹妹,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大殿下您说什么?”慕容姒头皮发麻,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此处距离山路还有些位置,山路上有那么多人都在休憩,难免不会有人来到这里。 要被人撞见,她有理也说不清了! 慕容姒假意没听清大皇子的话,尽量放大音量,以防被人听去也好自证清白。 “大殿下也是来散步的?那本王妃就不叨扰大殿下了,告辞~” 见大皇子不为所动的要跨步追上来,白鹭率先跨出一步,小声说:“王妃先走,奴婢断后。” 慕容姒也顾不得后续的事情,国子监的流言蜚语,她不想再遭受一次。 便亟亟离开。 白鹭没有伸手去阻大皇子,只站在原地惊恐退后,“大殿下且慢,不要过来,奴婢刚刚见到一条蛇——” 大皇子怒其不争的望着慕容姒的背影,心下一凛,所有的怒气都想发泄在白鹭身上,听到白鹭的话后,他脚步一顿,目光在地上存存搜寻。 “在哪?” 就是这一耽搁,大皇子错过了追慕容姒的最佳时机。 白鹭叹道:“啊,原来是枯树枝,请大殿下恕罪,是奴婢眼拙看花了。” “你!”大皇子反映过来,白鹭是在拖延时间。 再次抬眸看慕容姒的时候,她早已走远,身边还围了众多的人。 大皇子忍了又忍,怒不可遏的瞪了一眼白鹭,拂袖而去。 白鹭也听到不远处慕容姒那里引起的骚乱,顾不顾奉承大皇子,转身又追向慕容姒。 慕容姒记得眼前之人,就是在国子监成为引头的段恒。 “士子不在国子监温习,是放弃春闱选择春猎了?” 段恒站在几位公子的最前方,冲慕容姒抱拳道:“听得王妃教诲,段某自知无颜,此次春闱的确放弃了。” 他缓缓抬头,眼底有着真诚的崇拜在流动。 “但段某不会放弃科举,会重新正视段某的心态,三年后再报科考。” 段恒乃是御史大夫段大人之子。 身份不高不低,平日里也是标准游手好闲公子哥。 前几日亲眼目睹慕容姒惊艳四座的一幕,段恒的性子由此大变,主动放弃此次春闱,气得段大人直跺脚。 章节目录 第123章:我赢了 慕容姒一僵,“段公子有此韧心是好的,但随随便便放弃一次机会,倒也不必。” “不。”段恒斩钉截铁道:“段某从前读书是为考科举,经王妃一番点拨后,段某发觉,读书的目的不应该如此,理应学以致用,造福百姓。” “段公子有此感悟,还真是——”慕容姒心虚的呵呵一笑,“乾国的福音啊。” 她的本意根本没有那么高深,只不过是去国子监为自己,为天下女子讨个说法而已。 不过见到段恒好像开了什么她理解不了的窍,慕容姒也不好打击她的信心。 “加油,我看好你。” 段恒身后一名身穿湖蓝色锦袍的青年,打扮的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手里还拎着一个鸟笼,听到段恒的话后不自觉将鸟笼放在地上,紧随段恒恭谨的态度对慕容姒道: “小可唐文放见过王妃。那日国子监先行一步,没能见识到王妃风采,可王妃的《柳絮泉》小可却熟读于心,今日一见,王妃实乃才貌双全,请受小可一拜。” 慕容姒更尴尬了。 摆了摆手笑道:“唐公子言重了,班门弄斧而已,我或许见解略胜一筹,但学识,可能真比不了国子监的士子们。” 又有人双眼含星的上前附和,“王妃学识渊博,在下有一题难解,不知可否得以王妃的教导?” 慕容姒:“……公子且说来听听,我定知无不言。” 一小群人在山间河边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慕容姒凭借自己毕生所学为学子们讲解,几名士子听得她独树一帜的讲课方式,听得异常投入。 几人专心致志的讨论,而不远处的密林中,一道雪白的身影矗立,目光渐冷。 夜岚看了看主子的脸色,试探性的问道:“主子,要不要告知王妃您来了?” 江怀胤寡淡的瞥了眼夜岚,墨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远处的紫衣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岚没听到主子责罚的话,他笃定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又道:“主子,队伍就要出发了,必须找回王妃了。” “如此之快?”江怀胤立即回应,夜岚在他平和的声线中,听出了淡淡的欢喜来。 便道:“是。耽搁了行程,恐怕夜深才能到达猎场。” “嗯,去叫王妃。”江怀胤淡淡应着,转身先行离去。 夜岚呼了口气,赌对了! 慕容姒几人正热火朝天的讨论,忽然被告知要出发了,几人都意犹未尽的定下猎场再会。 段恒几人意兴阑珊的离开,慕容姒也跟着夜岚重登马车。 马车内,江怀胤正垂头看着棋盘,研究着五子棋的路数。 慕容姒扯了扯嘴角,抓出一把瓜子来,“王爷这么认真?难道是担心我赢了王爷所有家底?” 江怀胤习以为常的听着她自负的话语,闷声道:“五子棋的路数,本王已经尽数掌握,你今日想要赢本王,怕是天方夜谭。” 慕容姒真想打开他的天灵盖看看,他的自信心是从何而来的。 但转念一想,一上午的时间,几十把棋局,她兜里那点寒碜的银子输光了不说,还欠下了一百三十两的“巨款”! 慕容姒撇了撇嘴,“再战。” “战可以。”江怀胤缓缓抬眸,“本王想提高一下挑战的难度。” “怎么提高?” “本王让你一子。”江怀胤一边说着,一边把欠条叠在银票上,推到棋盘中央,“你若赢了,这些全归你。” 慕容姒跃跃欲试,“这些全部?” “不够?”江怀胤立即脱下手腕上的佛珠也放在欠条上,“这串佛珠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内有玄关。” 慕容姒震惊的看着江怀胤,她不过一句惊叹的疑问,江怀胤是从哪里听出她觉得赌注少了? “够了够了。我经常见王爷捻着佛珠,不敢夺人所爱,就这些银票就成。” 江怀胤却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自顾自的给慕容姒演示,“每一颗佛珠都是一个暗器,你看这里,只要轻轻转动,就能发出。” 慕容姒对天发誓,她刚刚是真心拒绝的。 但这么玄妙的暗器,戴在身上一来能够自保,二来岂不是很酷? 她拒绝的表情变成浓浓的觊觎,笑绵绵的盯着那串佛珠,“这么厉害?” 江怀胤唇角微微一勾,收起手串,故作清冷的道:“赢了再说。” “好!一言为定!” 这场对弈,慕容姒尤为认真。 甚至紧张到喝了三大杯酸梅汤。 一副简单的五子棋,居然下成了围棋的模样。 整个棋盘上错落着黑白相间的棋子,看的人眼花缭乱。 因为江怀胤让了慕容姒一子,她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有着一点点的优势。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安静到只剩下呼吸声的车厢,忽然传出慕容姒的一声爆笑。 对弈,终见分晓。 “哈哈哈,我赢了!”慕容姒笑得大快人心,投注了太多的精力的棋局,她竟不忍心破坏掉,低眸看了又看,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王爷,不是我说,这里我已经连上三子了,你为何不堵?” 她双手托腮,笑眯眯的又道:“不过你也堵不成了,那里还有连成四子的。” 江怀胤微微摇了摇头,看似惋惜,唇角却轻翘一下很快又恢复原貌。 “佛珠的使用方法本王教你,这里可以随意触碰,最关键的是此处——” 慕容姒比起银票,的确更喜欢手中的新奇玩意。 瞪着闪亮的双眼在车厢里把玩了一个下午,全然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夜幕降临,气温骤然下降。 在玄月当空的时候,一行队伍终于赶到皇家猎场。 慕容姒一时兴奋的无以言表,竟忘记在公开的场合,她和江怀胤是最合法的夫妻。 在猎场,是要住一个营帐的! 望着眼前偌大的营帐,听着耳畔传来的喧嚣,慕容姒愣愣的抚平狂乱的心跳。 那丝酥酥麻麻的羞臊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该害怕,或者排斥的吗? 章节目录 第124章:是你要喝的,后果你要自负! 夜里气候再冷,也冷不过数九寒冬。 江怀胤在寒冬腊月都不生火炉的人,却为了慕容姒,吩咐下去,生起了取暖火炉。 慕容姒翻出一件披风披在身上,坐在帐中长椅上蜷着身子,假惺惺的对江怀胤表示感谢。 “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她眼神若有似无的睨着床榻上厚厚的被褥,表情有点垂涎,语气也有些紧张,“王爷多给我几床被子就成。” 江怀胤坦然的褪去外衫,不顾慕容姒越睁越大的瞳孔,坦然道:“这里是猎场,不出十丈开外,便是陛下的营帐。你以为只要有人守候在帐外,就没人敢盯梢帐内的动静了?” 慕容姒双手死死捂着领口,警惕的望着他,“可、可当初王爷没说还要侍寝啊——” 她早就把两人的关系定性为契约。 搂搂抱抱亲亲也就算了,都是给人看的,她到底不算吃亏。 动作真格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慕容姒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江怀胤腰封以下的地方,支支吾吾的憋红了脸。 江怀胤被她赤裸的目光和娇羞的态度给激起一阵狂热,立即转过身去抓起一身新衣挂在臂弯,正好挡住腰封至膝盖之间,冷言冷语的警告:“床榻够宽,被子够多,足够三人同榻!难不成王妃是要与本王有些什么?” “噢!”慕容姒这才明白自己想多了,再看了眼床榻,的确宽的足够她横躺! 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慕容姒举手解释:“我不打呼,不磨牙,睡觉也不翻身,规规矩矩。”明早醒来别因为不小心打扰他睡眠而目露杀意就行。 江怀胤冷眼瞪她,“本王先去梳洗!” 闻声,慕容姒缩了缩脖子。 气氛已经有点要针锋相对了,怎么他的这句话听起却怪怪的? 思忖间,江怀胤已经拎着衣裳出了营帐。 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受到的待遇也不一样。 营帐的后侧,就有一方小营帐作为浴房供江怀胤使用。 慕容姒坐在帐中,依稀能听见淅沥沥的水洗声。 她双手食指都快被自己打成蝴蝶结,抓心挠肝的别扭着。 水声一停,慕容姒背脊猛地挺直,直勾勾的盯着帐帘。 帐帘果然在她看去的一瞬被掀了起来,一抹橙黄色的裙摆,进入眼帘。 慕容姒:“?” 目光渐渐上移,慕容姒紧绷的心神忽然松懈,起身冲来人道:“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见到慕容姒,表情有点伪装的怔楞,“哟,本宫进错了,原是姒儿的帐子啊!” 慕容姒被她的演技尬得想抠脚趾,“是。” 皇后眯眸笑着,“姒儿赶了一天的路,也辛苦了,早些休息。王爷呢?怎么不见王爷身影?” “王爷他——”提到江怀胤,慕容姒脸颊又爬上两朵红晕,不自知的摆出一副欲语还休的表情。 “王爷去梳洗了。” 皇后露出“我懂了”的笑意,捏着帕子转身离开了营帐,“那不打扰了,都怪这帐子与陛下的一般无二,本宫才会进错——” “恭送皇后娘娘。” 鬼才相信皇后是走错了营帐! 慕容姒送走皇后,愈发觉得帐内气温太高了,灼灼的双眼最后盯着那盆炭火。 对,都是炭火惹的祸! 在皇后彻底走远后,江怀胤才走了进来。 他一副早有预料的哼着,“借口真是层出不穷。” 慕容姒点头附和,“还好王爷料事如神。” “你睡外边还是里边?”江怀胤答非所问,忽然看向慕容姒。 慕容姒:“……都好,我先去洗洗了!” 说完觉得更羞臊了,“不是,换身衣裳!” “啊,不是,洗洗脸!” 慕容姒绝望的闭上双眼,抱着替换的衣裳,慌不择路的跑出营帐。 这个情况下,怎么说什么都感觉不对劲啊!? 泡在温热的水中,慕容姒慢慢的缩进水里,洗掉一天的风尘仆仆,躁动的心神也渐渐稳定下来。 换好衣衫重新回到营帐,见江怀胤只穿着中衣,上怀还微微敞着,莹白锁骨下是小片坚实的胸膛。 慕容姒:“!”苍天啊,她做错了什么要如此考验她的心智? 江怀胤倚靠床柱,眼皮一掀,“你还没说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慕容姒:“里面吧!” 她的逻辑很简单,担心睡熟了的自己会本能的躲避江怀胤,翻身掉地可就不好了。 慕容姒强装着很定,板着一张清心寡欲的脸,走到烛台旁道,“那我熄灯了?” 江怀胤嗯了一声。 眼前忽然一黑,慕容姒只能凭借感觉寻找到床榻。 为了不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慕容姒轻咳了声,“劳烦王爷让一下。” 黑暗中,江怀胤的瞳孔中跳跃着火苗,静静的看着慕容姒笨手笨脚的上了床榻,一个驴打滚的钻进软绵绵的被褥中。 江怀胤敛起唇边的笑意,也掀开被子,趟了进去。 两人虽盖了两床被子,床榻也足够宽敞,但慕容姒总能生出碰到江怀胤身子的错觉。 她直挺挺的躺在里边一动不动,身子实在僵硬到发麻了,才微微侧头看了江怀胤一眼。 看不清他的面孔,却能听到他有条不紊的呼吸声,慕容姒使劲浑身解数,动作轻柔的翻了个身。 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但没坚持多久,慕容姒又浑身不自在的想要再换个姿势。 小心翼翼的在榻上辗转反侧,窸窸窣窣声不断传来。 江怀胤抿唇,睁开眼看她,似是无奈道:“你可以自然点动。” 动什么? 怎么自然? 慕容姒呼吸一滞,整个人僵住,磕磕巴巴的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江怀胤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是谁说的不喜翻身,睡相端正? “本王还没入睡,不算打扰。” 慕容姒有些惊讶,又有些兴奋。 索性翻开被子起身,“那我能不能喝点酒?” 喝酒有助于睡眠,她少喝点,赶紧入睡,就不会如此浑身不自在了。 江怀胤沉默了良久,就在慕容姒以为没戏的时候,听见江怀胤掀开被子起身,走出了营帐。 “是你要喝的,后果你要自负!” 章节目录 第125章:后果就是…… 慕容姒酒品不好,她知道。 她不过是想浅尝几杯,借着微醺的感觉入睡而已。 至于后果—— 慕容姒喝掉第三杯玉酿,把杯子倒扣在桌案上。 后果根本不会存在的! 再次熄灭烛火,慕容姒轻车熟路的上了床榻。 这次她动作敏捷,不敢耽搁,尽快的猫进被窝准备入睡。 子夜寒风徐徐,吹起枝丫发出沙沙声响。 慕容姒在心里默默播放着葫芦娃主题曲,不知循环到第几遍的时候,终于进入梦乡。 枕边人听着她有节奏的呼吸声,缓缓睁开双眼,侧身面朝着她,在黑暗中放肆的看着她的脸。 她睡得极沉,拘紧在被下的双手开始放松,探了出来。 双脚也摆脱了束缚,在翻身时,跨在了被上。 江怀胤勾唇一笑,女人的话,真是不可信! 他轻笑摇头,也准备入睡,而慕容姒的这次翻身幅度极大,修长纤细的大腿越过了被子,狠狠砸在他的腰上。 江怀胤呼吸一滞,扭头看她。 那张熟睡的脸也越来越近,朝他的枕边靠来。 紧接着—— 是江怀胤做梦都没想过的剧情。 慕容姒一双红唇微微开合,呼声由浅到深,再到震天,不过是一瞬间内发生的事。 淡淡的呼气还带着清香拍在他的颈窝里,江怀胤抬手捏了捏额头,然后拎着她的裤腿将她的腿放回原位。 甚至还重新把被子盖好。 睡梦中的慕容姒感觉被绳索捆住了一般难受,一脚踢飞了被子,整个人大幅度翻身,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江怀胤的身上。 江怀胤眸里燃烧起炙热,微微偏头,鼻尖与她的鼻尖轻触。 那呼声还在连绵不绝的从她口中传出,江怀胤半垂着眸子,淡淡道了句,“本王说过,后果自负。” 随后,他猛地掀开被子,一把将人拉入自己怀中,以自己的双唇,堵住了那双轰鸣的温软—— - 慕容姒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江怀胤,却发现早已不见踪影。 慕容姒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平安度过一晚。 拉紧被子想继续眯一会,慕容姒双眼陡然瞪大,愣愣的看着手里的被子,这不像是她昨晚盖的啊? “白鹭!”慕容姒见鬼了似的从被窝里爬出,唤着白鹭的名字。 一开口又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哑又干,嘴唇还有点肿胀。 这种感觉—— 慕容姒摸了摸自己的下唇,怎么跟巴蜀的时候有点相像? 白鹭端着一盆温水走进营帐,见慕容姒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关切的问:“王妃怎么了?” “白鹭快去取我针囊来。”慕容姒担心自己生病了,立即起身洗了把脸,自行号脉。 白鹭也不敢耽搁,连忙照做,取来针囊后听见慕容姒自言自语的道:“奇怪了,一切正常啊!” “王妃哪里不舒服?” 慕容姒摇头,“没事,可能昨天‘吃’多了山风,喉咙有些发痒。对了,王爷呢?” “王爷一早便起身伴驾,随陛下他们进山了。” “这么早就进山了?” 白鹭不懂春猎的规矩,点头道:“奴婢也不知,但很多大人都一同去了。” 听慕容姒说没事,白鹭也放下心来,“王妃要准备早膳吗?既然喉咙不舒服,奴婢去为王妃端点热汤来。” 慕容姒点头,“行。” 趁着白鹭去准备早膳的时候,慕容姒又去床榻上看了眼,她确定醒来时盖的被子不是她的! 偏偏又对昨晚熟睡后的印象全无。 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温暖,很踏实。 慕容姒黑着脸,怀疑自己抢了江怀胤的被子。 胡乱的把被子整理好消灭掉“证据”后,白鹭也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春猎的第一天,慕容姒无所事事的在营地周围逛了逛,几次想要进山,都被白鹭拦截了。 江怀胤临走时叮嘱过,今日王妃不可进山。 慕容姒也担心独自一人进山碰见猛兽还好,就怕碰见沈烈。 沈烈的敌意,她至今回想起来都有些不寒而栗。 值得庆幸的是,段恒和唐文放几位小迷弟也并未进山。 还怀抱着厚厚一沓书卷,寻到慕容姒。 为避嫌,慕容姒特地在帐外接待几人,他们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小圈,没有身份地位的束缚,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阵阵的哄笑声和探讨声从这边四散而开,传进黎沐瑶耳中时,只剩下刺耳的笑声! 黎沐瑶身边也有一众贵女,她们捏着帕子掩唇喝茶,意有所指的讨论慕容姒。 “这王妃也真是个奇人,大庭广众之下与众士子讨论的如火如荼,也不怕人说笑。” 黎沐瑶端起茶盏笑看了说话之人一眼,眼底有些嘲讽,却掩饰的极好。 “张姑娘说笑了,王妃堂堂正正,敢于展露在人前的,自当无事。要真藏着掖着,那才叫人笑话呢。” 黎沐瑶说的是实话,倒是有几分佩服慕容姒避嫌的手段来。 她光明正大的接待士子,黎沐瑶想在背后做文章,也做不起来。 张姑娘尴尬的笑了声,“还是黎姑娘有心胸,倒是我狭隘了。” 在她们几名尚未出阁的贵女中,黎沐瑶算是一个主心骨。 她向来都是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无论她们做什么,时常会以黎沐瑶的行为作为标准。 听到黎沐瑶为慕容姒开脱,姓张的姑娘见风使舵,开始夸赞起来。 “听闻前几日王妃在国子监出了大风头,没看出来王妃还是个有本事的。” “这事我也听说了,家兄回去后还画出了王妃的画像挂在书房中,夸赞王妃见解独到,令他大开眼界呢。” “王妃纵然厉害,但黎姑娘可是京城第一才女。黎姑娘只是一心求学,无欲无求,不屑于在人前卖弄罢了。” 有黎沐瑶的死忠粉,抱不平的替黎沐瑶说话。 而黎沐瑶,端庄的面色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慕容姒咆哮国子监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知晓,并且苦思冥想了多日,仍推翻不出慕容姒的见解。 她越想越气,掩在袖子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浅浅的月牙印记。 不过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她绷紧的面色又放松下来。 章节目录 第126章:好尴尬! 午睡过后,慕容姒嘴唇上的不适稍有缓解,便没过多放在心上。 温柔的阳光顺着帐口倾泻在帐中,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慕容姒伸了个懒腰,刚走出帐子,就听见不远处有骚动传来。 一群人策马奔腾在辽源之上,激起尘土飞扬,气势如虹。 她一眼就望见人群中那身雪白的影子。 他单手拉缰,一手握弓,有些浪荡不羁的倨傲,也有难以匹敌的高贵。 无论外露的皮囊还是透出的气质,他总是能使周边的人暗淡无光,独自耀眼。 慕容姒愣神间,江怀胤猛地一拉缰绳,停在了她的面前。 “睡得可还安稳?” 江怀胤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柔和。 在后跟着的一众人都纷纷别过目光,皇帝也隐隐含笑的驾马离去。 转身间,眼角余光中映出大皇子阴郁的面孔。 皇帝冷言厉色,扬起马鞭对着他的马身挥去,“去换身衣裳,再来找朕。” 大皇子悻悻然收回思绪,毕恭毕敬的回应,“是。” 旁人的眼光和心思慕容姒与江怀胤根本无暇注意。 慕容姒蓦地想起晨起时抓的被子,加上眼前江怀胤意有所指的询问,慕容姒不得不重新审视昨晚自己的睡姿了。 屁颠屁颠上前迎接江怀胤下马,慕容姒恭维的问:“还好还好,王爷呢?” 江怀胤缠绕起马鞭,单手握着,目光不小心掠过她还微微泛肿的红唇,勾起眉眼笑道:“本王也好。” “那就好。”慕容姒总觉得他的笑容有点怪,又想不通其中的关键,只好扯开话题问道:“今日进山没打到野味?” 江怀胤点头,翻身下马,走向营帐,“今日进山不过是熟悉一下地形山势。” 他微微低头钻进营帐,忽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慕容姒,对其解释,“虽每年都会举行春猎,但皇家猎场就有三处,去哪里,都是陛下临时性起的提议,所以要浪费个几个时辰用来熟悉地形。” 慕容姒了解的点了点头,“那王爷可看出哪里地势好走?明日我也好去逛逛。” “除了东北域,王妃最好哪里都不要去。去东北域也要带上白鹭和林锈,还有那串佛珠。” 江怀胤冷眸微眯,叮嘱道。 慕容姒记下了。 伸手自然的接过江怀胤手中的马鞭,两个人亲昵的默契,像是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一样。 江怀胤眼神停留在马鞭上,眸色幽深。 他习惯所有事情亲力亲为,对于慕容姒贸然打乱他的生活规律,从开始的厌恶警惕,到如今因为一件小事而感到悸动酥麻,似乎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江怀胤坐在椅子上,伸手解开领口,慕容姒也很有眼力见的去取他的常服。 “那今日进山什么都没猎到?” “沈烈猎到一只羚羊,为今晚篝火盛宴助兴。”江怀胤语气平常,接过常服,自顾自换下。 慕容姒昨夜都与他睡在一张榻上了,看见他换衣服的场景,已经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 反而眼底燃着浓浓的兴趣,盯着他的脸问:“篝火盛宴?” “嗯。春猎明日正式开启,今晚自然是要定些规矩的。”江怀胤手指如飞,灵敏的解开骑服衣扣,话音顿了顿笑道:“而且,还会有一场大戏观看。” “好事还是坏事?”慕容姒犹豫着要不要听江怀胤的剧透。 江怀胤在顷刻间,已经换好一身干净的常服,缓缓转身站立在她面前,笑得很真。 是她从没见过的性感。 “不好不坏,倒是个乐子。王妃且看便是。” 笑容太过耀眼,慕容姒感觉脑袋炸了一下。 他的眉眼他的唇,都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一瞬间,慕容姒忽然冒出个念头,江怀胤不杀人、讲道理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难以相处。 而且还——有点像行走的荷尔蒙。 慕容姒蓦地吞了口口水,愣愣的仰头看他,“啊哈哈,还真是令人期待啊。” 干巴巴的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反倒是她惹火的眼神极为勾人。 是一种含羞带怯的欲擒故纵?还是一种努力克制的欲拒还迎? 江怀胤喉咙滚烫,听到她的话音,鬼使神差的迈出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慕容姒心跳太快,作势别开目光,就要去收拾江怀胤刚褪下的骑服,“啊!这、身、衣、服、怎、么、还、在、这、里、啊?” 如果她小学的语文老师在场,一定会为这句演讲味儿十足的生硬话音给她竖起大拇指! 慕容姒脸上腾地窜出火烧云,比帐外的晚霞还要红艳。 好尴尬! 却还佯装镇定的拍了拍骑服上的尘土,背着江怀胤道:“我这就拿出去找人清洗,再找白鹭和锈锈商量一下明天进山的注意事项,一时半刻不会回来,王爷先好好休息吧。” 后半句,慕容姒几乎是冲出帐子的同时落下的。 江怀胤凝视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苦笑摇头。 他带的衣衫,何至于要到换洗的地步了? 不过,方才心底里的渴望,却是他想忽略也忽略不掉的。 - 篝火盛宴在日落西山后,正式开启。 慕容姒从傍晚就没再见过江怀胤,独自先行去了营地。 茶水一口接着一口的喝,仍浇不灭心底窜出的异火。 “哎呀!” 慕容姒知道异火的由来,她双手交叉抱臂,脸上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呼出一声叹息,懊恼又羞愤。 “王妃这是冷了?”在慕容姒尴尬的要原地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黎沐瑶在不远处款款走来,贞静贤淑的一张脸,只有面对慕容姒时才会展现出一丝不屑的敌意。 慕容姒拧巴在一起的五官,在听到黎沐瑶声音的同时,回归原位。 她放松姿态,回眸看向黎沐瑶。 黎沐瑶今晚穿的一身湖蓝色蜀锦长裙,发鬓也与以往端庄不同,戴着一支七宝琉璃步摇。 天色昏暗,她却美的熠熠生辉。 慕容姒微微挑眉,唇角含笑的起身,上下打量黎沐瑶,“这么郑重?不知道的还以为黎姑娘才是今晚的主角呢。黎姑娘这是——好事将近了?” 黎沐瑶微微歪头,步摇上的琉璃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态度是说不出的趾高气昂。 “借王妃吉言,沐瑶就不打扰王妃了。” 话罢,黎沐瑶福身拜别,扬长而去。 慕容姒:“?” “白鹭,快,回去把我的花生瓜子统统拿来!” 章节目录 第127章:本王就这般不受待见? 百官携带家眷陆续落座,辽阔的营地顿时人满为患。 慕容姒磕着瓜子,静等吃瓜,目光不经意间瞥向自己身旁空空的座位。 江怀胤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来? “臣女,见过王妃娘娘。” 慕容姒愣神间,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问候。 慕容姒皱了皱眉,根本记不清声音的主人。 回眸看去,那张脸却似曾相识。 正是当日在宫宴上牢牢捕获慕容姒芳心的沈清宁。 沈清宁是礼部尚书之女,样貌出落的端端正正,并非什么过目难忘的绝色。 许是从小习舞的缘故,她体态端庄大气,带着一股傲人的高贵,整个人透出的谦逊礼仪,并不做作,尤为真诚。 至少要比黎沐瑶那个假白莲,让人舒心。 慕容姒起身回以一笑,“沈姑娘,好久不见。” 沈清宁恭谨道:“自宫宴一别,的确有些时日了。臣女当日就想寻个机会向王妃讨教那两句诗词,不曾想等待机会的时日里,王妃便在国子监惊艳四座。臣女果真没有看错,王妃满腹经纶,乃吾辈楷模。” “不敢当不敢当。”慕容姒能感受到她的真诚,越是如此,越是心虚。 “沈姑娘今日有什么节目?” 慕容姒岔开话头,上下打量沈清宁的着装问道。 沈清宁摇头,“清宁不喜抛头露面,并无安排。” 慕容姒哦了一声,心下明了沈清宁是来结识自己的,便莞尔笑道:“那日我见沈姑娘的惊鸿舞也是一绝,在春猎这几日间,沈姑娘若闲来无事,可以来找我,我想像姑娘讨教一二。” “多谢王妃,臣女一定赴约。”沈清宁双眼一亮,福身回了自己的坐席。 在沈清宁走后,段恒为首的几名迷弟也纷纷找到慕容姒。 盛宴举行之前,就数慕容姒这厢的动静最是热闹。 不过几人保持君子的距离,谈吐毫不遮掩,相切相磋,众人也只得用君子的眼光去看待他们。 江怀胤到场的时候,讨论正进入高潮。 慕容姒手指点在桌案上,龙飞凤舞的写空写出几个字,声音激昂,“很有道理,你小小年纪就有此感悟,倒是我小看了你。此次春闱,唐公子定会金榜题名。” 说话的是唐文放,白日在河边时,慕容姒先入为主,以为他拎着个鸟笼举止不羁,就是实打实的浪荡公子哥。 但他的文采,显然在段恒几人之上。 唐文放得到偶像的肯定,得意的冲段恒几人使了个眼色,双肩都要高过头顶了。 “来,喝。你们也不要气馁,我也看好你们!”慕容姒现在的年龄与几人相当,内里可是个二十五的成熟小姐姐了。 看待他们的眼神里,也多多少少带着真切的鼓励。 不想因为自己的话而打消了几人的信心,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干净豪放的动作更是看的段恒几人如痴如醉。 偶像连喝酒都如此洒脱,怎么可能会因为没承蒙摄政王的雨露,而跪拜太后求恩宠? 段恒举杯,想挤走慕容姒面前c位的唐文放,这一挪动,眼角余光中忽然瞥见一抹身影。 身影白衣胜雪,气质阴柔,令人不寒而栗。 段恒机械性扭过头去与他对视,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目光凛冽又充满危险。 “见、见过王爷——” 段恒涌上头皮的激动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刺骨的寒意从他的眼睛四散而开,流淌全身。 仿佛整个人都被冻僵了。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江怀胤分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的眼神里却仿佛带着兵器,一寸寸的刺向唐文放的面皮。 唐文放几人亦是急忙放下酒杯,起身后退一步毕恭毕敬的冲江怀胤躬身施礼,“见过王爷。” 慕容姒还没看上江怀胤一眼,就听他用冻死人的声音冷冷道了句:“王妃好闲情,是要做国子监先生?” “我这边没问题,国子监怎么说?”酒才喝下一杯,慕容姒脑子便开始短路。 碰撞上江怀胤如寒似冰的目光时,慕容姒脑子瞬间清醒。 她在口出什么狂言! 立即遣散段恒几人,谄媚的引江怀胤坐下,“我开玩笑的,我胸无点墨,哪里敢高攀国子监?不过——” 慕容姒眼珠子转了一圈,瞥见主位上皇帝与皇后已经相继落座,她紧忙给江怀胤倒酒,“王爷怎么才来?” 江怀胤直勾勾的盯着她,接过她的酒,也算是揭过了刚才的笑话。 他轻抿了一口,冷言冷语,“本王早些来,岂不打扰了王妃与外人探讨学术?” 与只有几面之缘的外人相谈甚欢,笑意真切。 面对他的时候,时而虚情假意,时而谨慎防备。 江怀胤心底冷哼,本王就这般不受待见? 慕容姒:“!” “对了王爷,我好想知道你说的好戏是什么了。” “啧。”江怀胤面色更沉,连解释都不愿解释了! 慕容姒抓了把花生放到江怀胤的桌案上,凑近他,抬手掩唇,“是不是大皇子好事将近了?” 突来的亲昵举动使江怀胤呼吸一滞。 两人左右不远处的议论纷纷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曾正眼看向他们,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都倾注在他们身上。 江怀胤唇角微勾,不自觉朝她的方向靠了靠,“嗯,王妃果然聪慧。” “那是!”慕容姒得意洋洋的坐直身子,倒了杯酒,还没等下句话说出,高台上皇后率先开了口,使喧闹的营地,顿时鸦雀无声。 “黎家沐瑶可在?” 皇后坐在皇帝的右手位置,金灿灿的凤服与皇帝的龙袍交相辉映,说出的话也纯纯的国母风范,中气十足。 丽妃则坐在皇帝左手处,温柔的像一幅画,在众人抬眸的同时,为皇帝侍奉上一杯美酒。 丽妃不谙世事的举手投足,不仅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也瓜分了众人的目光。 皇后却不自知。 专注的看着台下莲步款款的黎沐瑶,眉眼压得更弯了。 “陛下,这便是黎家沐瑶,陛下为皇儿赐婚的黎相之女。” 皇后的开场白,堪称今晚的王炸。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正中央的黎沐瑶。 尤其是在场之中未定下亲事的贵女,眼中的羡慕与嫉妒,两者皆而有之! 章节目录 第128章:要不要养几个面首 皇帝接了丽妃递出的酒杯,搁在桌上,抬眸看向场中的黎沐瑶,顺应皇后的话道: “黎家沐瑶,朕问你,可有婚配,可有意中人?” 慕容姒磕着瓜子,再理性吃瓜的心态,也被皇帝的表面功夫都逗得想笑。 黎沐瑶乃丞相嫡女,身份摆在那里,真要定下亲事会早传遍天下。 何至于皇后兴师动众的在此演戏? 小口抿了一杯,慕容姒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追寻那道感觉看去,一眼便瞧见斜对面坐席上,沈烈正满眼阴鸷的盯着自己。 四目隔空碰撞,慕容姒并不畏缩,反而挑眉冲沈烈一笑,遥遥举起酒杯对他晃了晃。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挑衅! 沈烈面部轮廓极为硬朗,见慕容姒如此直白的“宣战”,表情更是阴森。 他自当奉陪到底! 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黎沐瑶双膝跪地,恭敬答道:“回陛下,不曾。” “好。”皇帝缓缓从原位上起身,站在高台俯视众人,“那今儿朕就趁着春猎的好兴致,赐丞相黎弘之女黎沐瑶,品貌出众,贞静贤淑,皇后与朕躬闻之甚悦。故,赐婚于大皇子江夙卿之正妃之位。一切礼仪,交于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日完婚。” 黎沐瑶从起身来到正中央起,心情就开始澎湃。 等到皇帝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黎沐瑶微垂的眼睫凝结出细小的水珠,视线朦朦胧胧。 等到了,她多年的筹谋,终于等到了。 一股尘埃落定的释然,油然而生。 黎沐瑶直起身子对高台深深一拜,“臣女谢主隆恩!” “儿臣谢主隆恩!”大皇子亦是从坐席起身,眉眼含笑,好不春风得意。 慕容姒哼笑一声,双手捧着酒杯小口小口的啜着。 她对大皇子的秉性不敢恭维,却胜在了如指掌。 黎沐瑶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大皇子能看得上眼的。 大皇子竟也看中这场婚事? “黎相老狐狸的尾巴,开始崭露头角了。”江怀胤低低的嗓音在身侧传来,慕容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大皇子看中的自当是黎沐瑶的身份! 国公府是前任外戚,相府则是未来外戚。 由皇后从中搭桥,沈国公与黎相显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帝王心腹。 站在皇帝一方,也就说明未来是要与江怀胤公开为敌的。 慕容姒撇了撇嘴,再端起一杯佳酿入喉,“王爷日后可要小心啊。” 江怀胤早点死最好,但如今她已经得罪沈国公和黎沐瑶,没有江怀胤做靠山,慕容姒忽然觉得脖子冷飕飕的。 许是她的声音太淡,淡到江怀胤并未察觉。慕容姒没等到江怀胤的回应,却听见身侧不远处有人冷哼一声:“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慕容姒偏过头,又是一道眼熟的影子映入眼帘。 当今太傅的孙女,谢明湘。 谢明湘给她的记忆很深刻,并非因为自身条件有多好,而是当初在宫宴时,谢明湘看到大皇子时露出的娇羞,令慕容姒一度认为她的眼神有问题。 慕容姒摇了摇头,一个两个都惦记着大皇子,大皇子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长相不如江怀胤,举止谈吐也不如。 论心机,论手段,样样都不如。 慕容姒窃笑一声,又满上一杯浅酌。 江怀胤斜着眼睛看她,“你确定要继续喝下去?” 刚刚她说的话,他听在耳里,只不过太过诧异她突如其来的关心,不知该作何回答而已。 想追问的时候,慕容姒却好像已经忘记了之前的话。 “我酒量还可以的。” 就是有时喝多了会断片而已。 慕容姒在心里补上一句。 不过今晚还要继续与江怀胤同床共枕,慕容姒想想都觉得刺激,必须再喝几杯,让自己彻底醺醉,也好回去便睡! 江怀胤也没阻拦。 左右今晚的节目不过尔尔,喝酒时喝酒后,他都会陪在她身旁—— 皇帝又借机在人前大肆夸赞一番沈烈的少年尤为,还将沈烈献上的羚羊肉,烤好分给所有人吃。 慕容姒的下酒菜不就来了? 几杯下肚,晚风徐徐,慕容姒脸颊火热,精神却越发兴奋。 直到所有人酒足饭饱,皇帝也带着丽妃先行离席,皇后嫉妒到双眼能喷出火似的瞪着两人背影,黎沐瑶趁机上前搀扶皇后,回了营帐。 众人也开始三两成群的慢慢离席,江怀胤也有要起身的意思。 慕容姒皱着眉头,还在狐疑的盯着酒壶,怎么喝了两壶都不醉? “王妃醉了,回营帐。” 江怀胤倏地站起,冲侍候在旁的白鹭轻哼一声。 白鹭忙扶起慕容姒,“王妃,该回去了。” “啊,好。”慕容姒收回思绪,临走前,在江怀胤桌案上顺走了他剩下的半壶酒。 白鹭看见她的小动作,一边跟在江怀胤身后朝营帐走着,一边小声劝道:“王妃,您今晚喝的太多了,不能再喝了。” “没事,我心里有数。”慕容姒紧抓白鹭的手,另一只手握紧酒壶,藏于广袖之下。 她可不有数吗? 母胎单身两世的她,在青天白日之时,对着江怀胤的眼神都能生出想法来。 她今夜必须大醉!大睡! 趁着江怀胤去梳洗的时候,慕容姒独自在营帐里偷偷摸摸的喝光了半壶酒,迷迷糊糊的感觉还没来,思绪反倒越来越清晰。 甚至在江怀胤之后,去泡了个热水澡,整个人精神焕发的像是晨起的模样。 慕容姒擦着发丝上的水珠,疑惑的照了照镜子,镜中美人如画,脸颊白里透红,眼神带着迷离—— 十足的醉态! 但她的心怎么怦怦乱跳,脑子也转得飞快? 磨磨蹭蹭了半个时辰,心跳速度不减反增,她怔怔的站在原地按着胸口,这感觉怎么像是在期待什么一样—— 白鹭不放心的在帐外唤了声:“王妃?可要奴婢伺候?” “不用不用,”慕容姒思绪回笼,甩了甩头,走了出去。 回到营帐时,江怀胤已经躺下了。 还为她留了一盏灯。 慕容姒不确定他睡没睡,故意东摇西晃的直奔烛台,“今晚喝得太醉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用眼角余光瞥了江怀胤一眼,见他什么都没说,慕容姒心底暗笑,吹熄烛火朝榻上走去。 火光熄灭的刹那,江怀胤睁开眼,视线恰好落在她白皙的颈窝上。 他眸底深处的笑容吞噬掉眼前的黑暗,幽深的眸望着女子身袭松松垮垮的中衣朝他走来,一阵淡香扑鼻,使他的心神开始陷入凌乱。 慕容姒几乎是用贴着帐边的形式爬上榻的。 她知道江怀胤没睡,生怕自己哪个动作不小心碰到他。 更怕自己控制不住吃了他。 慕容姒默默躺下,裹紧被子,心底有个荒谬的打算。 和离后,反正她再嫁也难了,她要不要多养几个面首啊? 章节目录 第129章:你这是在玩火 眼睛适应了黑暗,就能看到白日里看不见的东西。 慕容姒平躺在榻上,眼角余光总是瞥向身旁的江怀胤。 他平日里的阴戾哪里去了?今晚的侧颜,怎么处处透着性感? 高挺鼻尖,棱角分明的下颚,下颚深处的喉结—— 慕容姒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静谧的帐中被无限放大,甚至还带着回响! 赶紧拉起被子蒙住头,转过身去。 江怀胤虽闭着眼,却好像能看到她所有动作似的,微微翘起唇角。 “蒙着口鼻,呼吸会顺畅吗?” “是有点热。”慕容姒才刚蒙脸,额角就憋出一排汗珠。 她掀开被子坐起,话音里带着不顺的气,“炭火拿出去吧?” “王妃喝醉了,今夜没生火。” 该死! 江怀胤的声音为何这么沙哑? 慕容姒听得耳尖都红了,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美目扫视帐中,是万籁俱寂的黑暗,的确没见火炉。 慕容姒羞耻的躺下,调整好姿势,准备入睡。 双眼刚一闭上,脑海里又浮现出江怀胤龙眼大小的性感喉结,慕容姒呼吸开始浑浊,使劲的闭着双眼,心里默唱起葫芦娃—— 循环到第三次的时候,床板忽然咯吱出声,慕容姒当即屏住呼吸睁开双眼,愣愣的盯着帐顶,不敢看江怀胤,整个心神却始终关注江怀胤。 江怀胤翻了个身,面朝着慕容姒的方向,呼吸声也有条不紊。 慕容姒分出一丢丢的余光瞥着江怀胤,那丝淡淡的呼吸声开始沉重,好像——睡了? 她也动作轻柔的侧过身,第一次在喝了这么久还意识清醒的时候,距离江怀胤这么近。 滋味有些难以启齿。 她蹭了蹭枕头,故意用力呼气,气息拍打在江怀胤的脸上,好去试探他到底睡没睡熟。 良久,江怀胤都纹丝不动。 慕容姒长长的呼了口气,浑身放松下来。 她眸光闪烁,开始放肆的打量江怀胤。 从前只畏惧他的人格,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今晚,慕容姒竟然开始用肤浅的眼光看他,看他的皮囊。 怎么看,怎么都是纯欲天花板! 肤白貌美不太恰当,但此刻慕容姒眼中的江怀胤,真是白到发光。 白到她在昏暗中,精准的瞧见鼻翼上的那颗黑痣。 说起黑痣,慕容姒垂涎的面色渐渐转成好奇。 按理说脉象上看不出残留的毒素,鼻翼上的那颗黑痣也理应淡化才对。 怎么他的黑痣大小一如既往,成色也越来越黑? 慕容姒像一条鱼,挪着身子再凑近江怀胤一些,想进一步看清那颗黑痣。 谁知,动作力度没掌握好,上身前倾的同时,鼻尖竟与他的鼻尖微微摩擦。 近在咫尺的凤眼,倏地睁开,带着滚烫的热意直射她的双眼。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慕容姒整个人都僵住。 身体保持着贴近他的动作,那姿势说她不想轻薄他,都没人会信的! 江怀胤:“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从薄唇里发出,带着魔力似的勾住了她的视线。 慕容姒歪着头,紧盯他的红唇,声若蚊吟的狡辩声听起来就是娇嗔。 “我发誓,只是想看看你的——唔!” “你这是在玩火!”江怀胤下巴微抬,长臂从被子里探出,宽厚的手掌按住她的后脑逼向自己,堵住了她强词夺理的嘴! 她就是贪恋本王,还不肯承认! 慕容姒大脑一阵眩晕,迟来的酒劲现在才开始上头。 浑身火热,心却冰凉。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她的确是在玩火! 几个呼吸间,慕容姒脑海里想到了所有即将发生的事。 还没做好准备,他炽热的体温就将她的臆想完全吞噬,心里懵成一团浆糊。 他的唇瓣滚烫,暴虐的辗转了一会,便放慢了速度,像是在口中含了一个什么易碎的宝贝,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唇瓣开始探究她。 慕容姒手心里攥出了细汗,紧紧抓着他的领口,松垮的中衣被她扯开大半,身子有点想向后逃离,但紧接着江怀胤便追了过来。 像是一只初尝血腥的吸血鬼,更像是一头饿了几个世纪的狼王,不肯放过她这个甜品一样! 让慕容姒意乱情迷。 她的手,带着温凉的触感,鬼使神差的覆在他的锁骨上,指尖也不受控制的去摸索那颗令她垂涎三尺的喉结。 触电般的感觉使她彻底瘫软在他的怀里,软绵绵的胳膊也终于绕过了他的脖颈。 从前也不是没亲过,但之前慕容姒大多处于震惊和威压的状态。 时下的意识虽有朦胧,可还称得上是清醒,他的每一次侵略,她都堪称享受—— 还有些甜! 能清楚感受到怀里的人放弃了抵抗,江怀胤呼吸乱了几分。 放柔动作,微微撤离她的呼吸,想留她一丝喘息的空隙。 被亲的一塌糊涂的慕容姒口中忽而灌入空气,迷蒙的心智猛然回归原位。 原以为他要进一步的。 箭在弦上,他却退了? 他在介怀她并非是他心里想娶的人? 慕容姒眼神黯了黯,手臂迅速用力,推开江怀胤,连忙转身背对着他。 “对不起,我刚刚真的只是想看看王爷的黑痣。” 冷冰冰的话音像一击重锤,砸碎了江怀胤所有的情潮。 他已然搭覆在她腰间的手掌忽然变得冰冷,瞬间收回。 阴郁的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自我唾弃的苦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骨髓里都写满了想与他和离的心意,他却自欺欺人的以为她会对自己有意? 捏了捏眉心,江怀胤平和的语气里是一如既往的高傲自负,慕容姒还听到了一抹嫌弃的疏离。 “睡觉就睡得安分点,酒量不好就不要贪杯。” 话罢,江怀胤翻身下榻,扯过外衫披在身上,步伐从容沉稳,像一只高贵的白猫,走出帐子。 慕容姒捏着被角枕在头下,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沉甸甸往下坠去。 没多时,就听到隔壁帐中传来的水声。 慕容姒闭上双眼,捂着耳朵,他宁愿在深夜洗澡也不馋自己! 谁稀罕! 她不过是担心他的病情,不过是稍稍没拿捏好距离—— 啊!可是真的很丢人啊! 章节目录 第130章:意外之前 这一晚江怀胤没有再回营帐,慕容姒翻来覆去在床上,忘了什么时候睡熟的,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也在白鹭口中得知江怀胤早就随着陛下等人进山狩猎。 慕容姒眼底的对,盲目的寻找只会浪费时间,她看了眼天色,已经接近中午,要在茫茫山脉寻找江怀胤,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骄阳似火,照得腕心上的佛珠浑黑透亮,慕容姒心也越来越沉—— 章节目录 第131章: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有没有办法在最快的时间内去查到王爷的去向?” 慕容姒轻轻抚摸着佛珠,指腹上传来的触感,好像是在触碰江怀胤的身体。 她已经理不清为何要担心江怀胤的安危,记不得与黎沐瑶的打赌。 只想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江怀胤,确定他是否安全。 锈锈想了想,提议道:“不如属下保护王妃,慢慢寻找,中途会留下记号。白鹭你先行一步,去寻找王爷?” 白鹭想反驳,但锈锈的武功比起她的确略胜一筹,是留在王妃身边的最佳人选。 可让慕容姒离开她的视线,属实有些不大放心。 白鹭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王妃,王爷身边会有护卫的,会不会小题大做了?” “不会,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慕容姒眼皮也开始跳了,急不可耐的摆手道:“就按照锈锈所说,白鹭你先行一步。” “可——”白鹭还不放心,张了张嘴,身后山林突有破风声传来。 白鹭与锈锈连忙做抵御的姿势将慕容姒护在身后,目露戒备,死死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眨眼间,一道黑影从山林里窜出,白鹭并未感受到他的任何敌意,并在他掠出山林的一瞬,看清了他的面容。 慕容姒看清来人,紧张的神色也松懈下来,“夜刃!” 夜刃抱拳,“王妃,出了什么状况?” “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就要见到王爷,你有没有办法?”慕容姒翻身下马,冲到夜刃面前神色焦急的问道。 夜刃:“属下或许知道王爷大概在哪个方向。” 夜刃如实说着,心底也犯了难。 江怀胤清早临行前,特地吩咐他护好王妃的安全,绝不可以靠近东南域。 那么十有八九,王爷会去东南域。 “在什么方向?你现在就带我去!”慕容姒急切的问。 夜刃:“属下——恕难从命。” 夜刃单膝跪地,一脸愧疚。 “夜刃!”慕容姒声音冰冷,气势陡然升高,眼里带着一抹不容置喙的威严望着夜刃道: “你可知我得来的消息?不出意外,王爷今日进山定会遇见狼群,我知王府护卫以一敌十不在话下,但以血肉之躯,去匹敌狼群呢?你又有多少把握?” 从琴兰苑里打探的消息来看,相府十有八九圈养了一批狼。 春猎在即,黎沐瑶的婚事已定,种种关键词联系在一起,慕容姒绝不相信那群狼的存在是巧合! 而普天之下,值得黎相费尽心思去针对的人,只有江怀胤一人! 慕容姒盯着夜刃,担心江怀胤之余,忽然灵光一闪,“你——一直跟在我身边?” 夜刃心底正在剧烈挣扎,王妃的话的确有迹可循。 从王爷谨慎的态度上看,今日进山,有八成的机会会出现意外。 正犹豫时,听到慕容姒的问话,素来少言寡语的夜刃破天荒解释道:“从得知沈将军回京后,王爷便一直派属下在暗中保护王妃。” 慕容姒心头猛地被一丝暖流穿透,扎得她猝不及防,也暗暗抽痛。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慕容姒冷厉的气势变得柔和下来,口气依旧决绝。 “带路!你若不带,我自己去!” - 东南山下,大皇子半蹲在灌木丛中,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在动。 “沈烈表兄,你确定皇叔会来这个方向?” 身旁沈烈和随行的坐在地上,轻笑出声:“不确定。” “那我们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了?” 等了一个晌午,大皇子身心俱疲,瞪着眼问沈烈。 沈烈悠哉悠哉的叹道:“陛下去了西北方,二殿下与三殿下去了正东和正西两个方向,而你名义上也是去了正南方,王爷的选择少之又少,极有可能会是最难走的东南方。” 选择在东南方做手脚,也是一场豪赌。 江怀胤向来自负,定会选择一个难度最大的山脉作为猎场。 沈烈顿了顿,“不过不管人来没来,我们都要撤离了。否则真要出现意外,那你我都说不清楚。” 大皇子点点头,对于江怀胤的没能出现显得有些失望,“那我去正南,走这边。” “好,我下山,去寻父亲。” 沈烈拍拍屁股起身,就此拜别。 大皇子找到马匹,再次留恋的看了眼山林深处。 万事俱备,“东风”却不来,还真是扫兴。 他翻身上马,正准备离去的时候,正前方的密林中,突然出现几道人影。 即使视线被纵横交错的树枝所割裂,他还是能一眼认出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大皇子迅速打量四周,确定沈烈已经走远,舔了舔下唇,含着轻佻的笑意迎向不远处的慕容姒。 “慕容妹妹!真的是你?” 慕容姒抬眸,语气淡淡,“大殿下。” 她并未遇见大皇子而放慢速度,只微微点头视作问候,继续驭马朝前走着。 “慕容妹妹且慢,马匹到这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深入了,不如慕容妹妹与我一同去南边?听闻那里最近有雪狐出没。” 大皇子满眼期待的邀请慕容姒,神情有些恍惚。 “不了。”慕容姒懒得与他多费口舌。 偏偏大皇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或许是他婚事已定,东宫位子触手可及,人的胆子也大起来。 居然对夜刃三人视而不见,上前一把抓住慕容姒的手腕,就欲将人拉下马背。 “慕容妹妹,你不觉得我们该好好谈谈吗?之前的事——呃——” 大皇子没等把人拉下马,手腕忽然一紧,促使他手指力气全无,不得不放开慕容姒。 怒目猩红的偏过头,大皇子咬牙切齿的瞪着夜刃,“放肆!” “大殿下,男女授受不亲,王妃还进山狩猎,还请大殿下自重。”白鹭上前一步,挡在大皇子身前,锈锈则趁机牵着缰绳带慕容姒远去。 三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瞬间便解开慕容姒的危机。 但大皇子也是有备而来。 身份尊贵如他,进山岂能独自一人? 他狰狞的笑,甩开夜刃的手,双手高举过头顶,轻轻拍了拍。 “来人,将这三个狂妄之徒给我拿下!” 话罢,他贪婪的目光不再掩饰,冲慕容姒喊道:“慕容妹妹,皇叔不心疼你,我可心疼的紧啊!你就不要再与我置气了!” 毕竟,霸王硬上弓比两情相悦可要无趣的多了。 大皇子邪魅一笑,缓步走向慕容姒。 章节目录 第132章:阴魂不散 慕容姒深吸了口气,大皇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时间不多,只说重点。” 慕容姒坐在马背上,肃然的面庞像是在对大皇子做希望宣判。 “第一,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我都对你无意。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就不要到处宣扬我们两情相悦。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臊得慌。” “第二,在长春宫的事你可以当做没发生,我却不能。” 慕容姒微微福身,与满脸错愕的大皇子拉近了些许距离,轻蔑笑道:“皇子府大火,就是你的报应。” “第三,王爷疼不疼我与你无关,他至少不会像你一般,死缠烂打,阴魂不散。” 说完,慕容姒冲夜刃三人扬头,“走。” 大皇子愣在原地,他不敢想刚刚和他说话的是她曾经善解人意的慕容妹妹。 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大皇子气极反笑。 “好啊!”他冷冰冰的挡住慕容姒的去路,“既然慕容妹妹心意已决,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我要定了。” 话罢,他扭头冲身后十几名护卫哼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他们全部杀了!” 护卫们一拥而上,将夜刃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其实单论实力,夜刃一人足以摆平大皇子一方。 可大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夜刃打斗间,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白鹭和锈锈亦是。 在战圈中时不时的抽出目光凝望慕容姒一眼。 慕容姒抿唇,摧枯拉朽的争斗只会拖延时间。 她又看了眼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的大皇子,把心一横,扬起马鞭狠狠的抽着马儿,“我先进山,你们脱身后跟来。” “王妃小心!”白鹭情急之下,惊叫一声。 有心想要跟上慕容姒,奈何分身乏术。 夜刃冷冷道了句:“我去,你们稍后跟来。” 锈锈猛点着头,一脚踢飞了上前刺杀的护卫。 大皇子气急败坏的跺脚,眼看慕容姒越走越远,那名黑衣护卫也冲出了包围,他大喊一声:“没用的饭桶,一个不留!” 说完,他转身跑向自己的马匹,迅速上马,追向慕容姒。 - 山峰之巅,雾气缭绕,视线看不透十丈外的景物。 江怀胤懒散的躺在巨石上,耳边的莺鸟啼鸣声中,忽然透着一声女子的惊叫。 江怀胤豁然起身,幽冷的眸子盯看远方,“夜岚,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夜岚皱眉,“不曾。” 江怀胤沉吟片刻,声音太过微弱,但他好像隐隐听到“王妃”二字。 “下山看看。”江怀胤只犹豫了一瞬,便起身朝山下走去。 彻夜未眠,他早早便进入深山,寻了块无人打扰的清静之地补眠。 也在重新审视他与慕容姒之间的相处模式。 或许是他所求的多了,让她本能排斥。 江怀胤自诩做了很多强人之难的事,但在男女之间的事上,他还做不到强势。 正想着要不要适当的避开慕容姒的时候,耳畔中传来的那声王妃,让他前功尽弃。 不管是不是幻听,他都要亲自去确认才好! 思忖间,江怀胤下山的脚步越来越快,行至半山腰处,开始运转轻功,在林间飞掠。 另一边,慕容姒已经无路可走。 前方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后方又有大皇子紧追不舍的马蹄声。 慕容姒目光决绝,翻身下马,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探进了密林。 几近四十五度的斜坡,很快使她耗尽力气。 慕容姒拄着手里的树枝,凝望着遥不可及的山峰之巅,再次凝神继续前行。 荆棘的灌木刮碎了她的裙摆,手臂上也留下了几道长长的口子。 慕容姒无暇顾及,也感受不到疼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江怀胤你个混蛋,千万不要出事! 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山风开始在树林中呼啸,雾霾般的薄雾越来越浓,慕容姒隐隐开始分不清方向。 只凭借着向上的方向感,继续攀爬。 后方不远处,大皇子已经看不到慕容姒的身影,但还能听见她窸窸窣窣的攀爬声。 大皇子眉头紧拧,“慕容妹妹,不要再走了。我答应你,今日不为难你,为了安全着想,你先下山好不好?” “我信你个鬼!”慕容姒怒气腾腾的回了一声。 清灵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隐在暗处的夜刃精准分辨出慕容姒所在的位置,足尖一点地面,飞上枝头,快速朝慕容姒的方向寻去。 浓郁的雾气中,江怀胤脚步一顿,偏头与夜岚对视一眼。 夜岚不可置信的点点头,“是王妃!” 江怀胤更加加快速度,怒斥了声:“他们怎么看人的!怎么会让王妃来到这里?” 夜岚不知如何作答,紧随江怀胤身后掠向前方。 “慕容妹妹,真不能再继续了!”大皇子倚着树干,回头看,除了苍茫的雾气,再无其他。 连分辨自己身在何处都很困难。 他打起了退意,目光四处飘荡,想最后劝说一下慕容姒,“山林深处,处处都是危险。慕容妹妹你好自为之,行至深处,恐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慕容姒没理会她,闷头走着,眼前突然浮现一抹黑影,吓得她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山坡。 夜刃眼疾手快,拉住慕容姒,压低了声音道:“王妃放心,有属下在,定不会让王妃有事。不过大皇子说得对,不能再深入了。” “没找到王爷,我绝不回去。”慕容姒稳定心神,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后,从怀中取出几包药粉递给夜刃。 “大的可以迷晕野兽,小的是金疮药,你收好。” 夜刃拒绝,“属下有剑,王妃还是留着自保用。” “不用,我有的是,我们快走。”慕容姒拍了拍胸脯,带的分量的确管够。 夜刃无奈,只好小心护在慕容姒身后,继续攀爬。 大皇子久久没得到回应,把心一横,转身下山。 岂料他刚走出没几步,竟感觉有几双眼睛在冷冷的盯着自己。 打了个寒颤,大皇子缓缓停下脚步,顺着视线投来的方向扫去。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树枝的飒飒声。 大皇子警惕的看了又看,脚步也轻轻下移。 他动了一步,周围的灌木中也传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大皇子陡然抬眸,望向密林,正对上一双泛着绿油油光亮的眼睛。 “啊!来人!快来人!有狼!” 章节目录 第133章:劫后余生 他的呼救声仿佛近在咫尺,慕容姒浑身一震,抓紧夜刃的手臂,“有狼?” 夜刃面色凝重,冲慕容姒道:“王妃,得罪了。” 话罢,他趁慕容姒愣神间,将人拦腰抱起,忽地腾空,跃上头顶的树杈上。 在慕容姒刚刚抓稳树枝的同时,两匹巨狼猛地从灌木丛中冲出,扑在树上。 眼看就要到手的猎物不翼而飞,两匹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狰狞的獠牙,在树下乱晃。 慕容姒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紧紧抓着树枝,低头看向那两匹比人还高的巨狼。 灰白相间的皮毛光滑顺亮,个头足到一个成年男子的腰身。 从头到脚的身长,要比人还要高。 慕容姒黛眉紧蹙,她猜想的不错,狼的出现,定是早有预谋。 担心树枝承重不够,夜刃叮嘱慕容姒抓紧树干,他则飞跃到相邻的树枝上。 霎时间,两匹巨狼的目标被分散,原地转了几圈,其中一匹蹲坐在地,仰天长啸。 “嗷呜!” 慕容姒趁这个时机,掏出一包药粉,打开,撒向身下。 整包的毒粉有大半被风吹走,幸运的是,两匹狼的身上都有沾染。 慕容姒聚精会神,静静的等待药效发作。 然而还没等到两匹狼晕厥,丛林深处开始传来阵阵奔跑声。 大皇子跑得近了,视线里出现慕容姒的身影,他双眼一亮,更加卖力奔跑。 “慕容妹妹救我,有狼!” 就在他即将跑到树下,以为能躲过一劫的时候,树下潜伏的两匹狼幽幽的回眸,猩红的血盆大口不断的发出赫赫呼吸声。 大皇子懵了。 可他万不能退。 后方的狼群不知有没有追来,他刚才分明看见了不知一双绿色的眼睛。 大皇子惊叫一声,学着慕容姒的样子想要爬树躲避狼的攻击。 可他的体力耗尽,精神也太过紧张,整个人吓得四肢无力,根本爬不上树! “别动!”慕容姒冲大皇子喝道,她已经发现两匹狼的脚步逐渐放慢,头也在行走间晃来晃去,看样子药效已经开始发作。 慕容姒喊道:“你面前那棵树就算爬上了也无济于事。” 大皇子抱着的树,比她的手臂还细。 慕容姒道:“它们被我下了药,暂时没有攻击力,你无视它们快去那棵树爬上去!” 慕容姒好心叮嘱,却被大皇子当场反驳。 大皇子苦笑的指着那棵树,手指都在颤抖。 “你想让我死?” 那棵树在两匹狼的后方,要想过去,必须经过两匹狼! 两匹狼已经渐渐的朝他靠近,大皇子悔不当初,就不该追慕容姒进入这片山域。 有心想逃,却力不从心。 他的双腿颤到根本不听使唤。 慕容姒皱眉大喊,“快!” “慕容妹妹,今日我逃不掉了。”大皇子咧嘴惨笑,笑得有些疯狂,冲慕容姒喊道:“若上天能再给我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我定会在皇祖母赐婚之前,不顾父皇母后反对,与你成亲。” “你闭嘴!”慕容姒反感这个话题,更痛恨大皇子拎不清状况的胡说八道。 大皇子对她的呵斥充耳不闻,眼底闪烁着怨毒,猛地抽出防身用的匕首,扎在自己的腿上。 慕容姒倒吸了口凉气,他到底在闹哪样? 腿上终于传来直觉,大皇子癫狂一笑,抽出匕首,快速奔向慕容姒所在的树干,抱紧,用尽他吃奶的力气拼命摇晃。 “慕容妹妹,和我一起‘走’吧,我一个人会孤单的!你与我青梅竹马一场,岂会容我一个人先行离去?” 慕容姒:“!”疯子! “你住手,回头看!我没有骗你,狼已经晕倒了!”慕容姒五脏六腑都快被大皇子给摇了出来,她下意识喊道:“夜刃不用过来,我还挺得住!” 旋即又冲脚下的大皇子喊道:“你要死我不拦你,但你回头看看,你分明有活路选择,你为何偏偏寻死?” 慕容姒手里已经捏出一包药粉,她下定决心,大皇子敢拉她去死,她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座山上! 大皇子神情恍惚,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刺激的,缓缓放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两匹巨狼瘫软的倒在原地,身形还不断抽搐着。 大皇子出了一身后怕的冷汗,必死之心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怖。 他浑身颤抖的瘫坐在地上,背靠树干大口呼吸,腿上的伤口开始涌出鲜血,痛感也让他更加疲惫。 就在这时,白鹭与锈锈也闻声寻来,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大皇子的几名护卫。 大皇子歪过头,目光中透着劫后余生的亮光。 可幸福感还没持续多久,护卫中有人冲大皇子高喊一声:“大殿下,小心。” 大皇子瞳孔猛缩,立即回头,眼前忽然一花,一道白色的身影快如疾风,踢在他的肋骨上,将他踢飞老远。 紧接着,密林中又窜出一道巨大的黑影,扑在大皇子刚刚坐在的树干。 尽管慕容姒四肢都缠绕在树干上,还是被剧烈的冲击给晃了下来。 失重感窜上心头,慕容姒毫不犹豫的撒出手中毒粉,面朝地下的坠去—— “王妃!” 白鹭和锈锈惊恐的呼唤着,两人齐齐冲向慕容姒。 夜刃距离慕容姒最近,刚想动作,余光中的白影又适时的掠了过来。 夜刃忍下动作,为江怀胤捏了把汗。 不负众望,那道白影闪电般的落在狼头上,如同一道光柱,瞬间向上,直奔慕容姒。 就要跌落在地的慕容姒腰身一凉,被人轻柔的托住,她条件反射的伸手去勾住那人的脖颈,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触,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如释重负的神色。 江怀胤胜雪的白衣在空中乱舞,慕容姒的裙摆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瞳孔映出的影子只有她,她耳畔也听不到周遭的任何声响—— 江怀胤将慕容姒重新安置在树枝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纵身一跃,下到地面。 慕容姒心跳加快,什么都没问,只道了句:“小心。” 江怀胤唇角微勾,柔和的目光陡然变得阴戾,抽出腰间长剑,直直刺中巨狼的眉心! “嗷呜!”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声,震彻整个山林。 章节目录 第134章:自作自受 大皇子背脊贴在地面向后滑行,被地上的树枝刮得遍体鳞伤,直到抵在一颗凸起的磐石壁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口淤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腹部,恶狠狠的瞪着江怀胤。 江怀胤以优雅的姿势击杀掉那匹偷袭他的狼,长剑穿透了狼的头颅,剑尖还在滴着血。 他松开手,剑柄颤颤巍巍的律动,像是在彰显他的高深武艺。 缓缓转过身,江怀胤冷眼瞥着大皇子,语气寡淡,“皇侄进山怎么也不带个弓箭?这次是遇见本王了,下次若没有本王,皇侄岂不成了狼群的口中食?” “咳咳!噗!”大皇子又是一口淤血吐出。 心口一时间说不上是愤怒还是畏惧,但更多的应该是愤怒。 江怀胤的运气为何这么好,为什么狼群没有去咬他?咬他的心,撕他的肺,啃碎他的骨头喝光他的血! 大皇子垂下了眸,在护卫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冲江怀胤虚弱的道:“多谢皇叔出手相救。” 明面上是在救他,可脚下的功夫简直要将他置于死地。 大皇子咬紧后槽牙,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江怀胤抽出帕子一甩,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手指。 “谢就不必了,你乃本王皇侄,救你也是顺手之事。不过——” 江怀胤抬眸,深邃的看着大皇子,“本王在山。” 江怀胤的手扑了个空,无奈苦笑,“好。” 大皇子冷眼看着两人的举动,心里说不出的堵。 分明是相敬如宾的冷言冷语,可他还是在其中看出一抹怪异的冷战味道。 就像—— 就像在慕容妹妹成亲后,他初次见到慕容妹妹的时候,那份疏离,与眼前如出一辙。 大皇子猛咳了几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江怀胤侧目,“皇侄可还能走?” 不能走也得走!大皇子在心中冷嗤,面上却不显,“多谢皇叔关心,皇侄可以。” 慕容姒强忍心底厌恶,在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递给大皇子,“这是能暂时恢复体力的药丸,你体力不支的时候吃一颗。” 下山不可耽搁,大皇子也不能死在这里。 要不然,江怀胤和她就是杀人凶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皇子眸光一闪,强扯出一抹笑意来接过小玉瓶。 也是在那个瞬间,他的笑容凝固在唇角,手指一松,玉瓶掉落在地,顺着山坡的弧度滚下峭壁。 慕容姒本能抬眸,震惊的看着大皇子,他瞳孔中有一抹黑影逐渐放大,慕容姒看不清黑影的轮廓,背脊却感到阵阵寒意。 连忙回头看去,慕容姒还没看清状况,只觉得后背一沉,趔趄的迎向原本昏迷,却在这一刻清醒过来的巨狼。 慕容姒心生寒意,顺着大皇子推着自己的力度侧空翻,躲开巨狼的獠牙。 而大皇子就在她身后,胆颤心惊的大喝一声:“来人,快来人!啊!” 他身侧的两名护卫腿脚已经不听使唤,松开他的手,瞬间逃离。 那匹巨狼的血盆大口,也死死的咬住了大皇子推向慕容姒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江怀胤凤眸一凝,飞似的冲向慕容姒,夜岚夜刃也如鬼魅般的冲向巨狼,两道剑芒,一左一右的逼向狼的要害,“噗噗”的割肉闷响在山间回荡,青剑透体而过,巨狼幽深的眸子微微闪烁,挣扎的扭动头颅,在到底前,硬生生的下了大皇子的一条手臂。 鲜血喷涌。 “啊!!!” 凄厉的惨叫声震耳欲聋,激气沉眠在林间深处的候鸟,羽毛扑腾的声音腾空而起,山间登时风声鹤唳。 慕容姒滚在山坡上,被江怀胤接住的时候,大皇子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 慕容姒抓着江怀胤的手臂,站稳身形,幽怨的眼神直逼大皇子的断臂。 自作自受! 好心救他,他却把她推向狼口! 慕容姒心彻底冷了下来,对大皇子痛不欲生的呼救无动于衷。 反倒是身旁忽而升腾的杀意令她更为在意。 江怀胤微眯着眸子,倏地松开慕容姒,杀气腾腾的直视大皇子。 慕容姒连忙抓住江怀胤,他回眸瞪她,慕容姒被他眼中的冷意刺得毛骨悚然。 但手中的力道不减反增。 慕容姒抿着下唇,冲江怀胤微微摇头,红唇翕动,呢喃道:“不要。” 章节目录 第135章:你在乎? 回到营帐时,天色已经完全的陷入黑暗。 黎沐瑶等候多时,得到慕容姒回营的消息后,整理了一番妆容,得意洋洋的走了出去。 远远便看见慕容姒灰头土脸的丧气模样,黎沐瑶心底冷笑,端着一副雍容大方的姿态,唤了声:“王妃回来的有些晚啊。” 话一出口,黎沐瑶才看清慕容姒身后的一行人。 白衣男子冷面肃杀,清凌凌的目光越过慕容姒的头顶,瞥着她。 黎沐瑶缩了缩脖子,福身道:“见过王爷,王妃。” 慕容姒垂着头,神情木讷的与黎沐瑶擦身而过,一种被忽视的感觉涌上心头,黎沐瑶下意识挡住慕容姒的去路,“王妃可还记得与臣女的对赌?” 慕容姒表情一滞,微微侧头看她,“放手。” “王妃该不是比试了?”黎沐瑶碍于江怀胤在场,强逼着自己用心平气和的语气对慕容姒道。 “放手!”江怀胤的声音如寒似冰,阴鸷深邃的冷眸瞥向黎沐瑶,“大殿下重伤,你再耽搁时间,就是在要他的命。” “大殿下?”黎沐瑶不可置信的回头张望,果然在队伍的最后方,见到两名护卫抬着一方简易担架,担架上的人,正是奄奄一息的大皇子。 黎沐瑶大脑轰的一声炸响,连忙跑过去查看大皇子的情况,只见大皇子愣愣的睁着双眼,虽生犹死! 黎沐瑶心咯噔一沉,上前抓着大皇子的手臂问道:“殿下,您怎么了?这是谁把您伤了?” 这一抓,竟摸到了满手的粘稠。 看着手掌上干涸一半的血液,黎沐瑶眼泪唰的流了下来,“大殿下受伤了,来人,快叫太医,快去禀告陛下,禀告皇后!快!” 她急促尖锐的声音在营地上空盘旋,令营地中的所有人纷纷从帐中探出头来。 大皇子灰败的面庞微微抽搐,眼神一眨不眨的吐出一个字,“滚。” 黎沐瑶僵在原地,怀疑自己自己的耳朵,怔怔的看着一行人越走越远—— “皇儿怎么了?”皇后最先冲出营帐,跌跌撞撞的奔向大皇子,“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皇后与黎沐瑶相同,一眼没能看清大皇子的手臂,还以为他只是受了伤,行动不便才躺在担架上。 即便如此,他虚弱的形态也足够令皇后揪心落泪。 听到皇后的声音,大皇子强撑了一路的镇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看向皇后,眼底血泪交织,面露痛苦之色,绝望的唤了声:“母后——” 旋即意识开始朦胧,昏厥过去。 “皇儿!” 皇后痛不欲生,扑在大皇子的身上,晚一步的摸到他空空如也的衣袖。 皇后嘴唇颤抖,磕磕巴巴的话音里带着浓郁的哭腔,“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啊!我皇儿的手臂呢?我皇儿的手呢?啊!” 场面一度混乱,太医与皇帝到来时,皇后也哭晕在黎沐瑶的怀抱中。 慕容姒和江怀胤被挤出在人群之外,江怀胤拉着她的手,回了营帐。 甫一进去,江怀胤便伸手去解她的衣衫领口,慕容姒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江怀胤凤眸始终垂着,不解释,也不停手。 褪去她的外衫,又取来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她手臂上的伤口。 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小心,细腻到极致。 “药。”江怀胤做完一切,抬眸看慕容姒。 慕容姒脸色煞白,心有余悸。 大皇子推她的那一掌,若非是她反应及时,眼下断掉的就不是大皇子的手臂了,而是她的脖颈。 她掏出一个药包,放在江怀胤的手心,出神的对江怀胤道:“我原本是去了东北域,突然想到你可能会遇见狼群——” “本王知道。”江怀胤认真的在她伤口上涂抹药粉,不责备,不逼问。 慕容姒有些无力,词不达意的解释着,“我知道你可能不需要的我的帮助,可夜刃和锈锈他们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所以才——” “闭嘴。”江怀胤眼睛也没抬,依旧专注在她的伤口上。 态度,淡漠至极。 慕容姒却心口猛跳。 江怀胤越是这样,她就知道江怀胤的气生得越重。 更令她胆寒发竖的是,她似乎明白他在气什么! “你在气我没杀江夙卿?” 慕容姒对大皇子的称呼都变了,也是在变相的撇清与大皇子的关系。 江怀胤眸色终于有了松动,手上的动作也微微一顿,“你不舍得。” 是肯定句,并非疑问句。 慕容姒大惊失色的望着他,“你在乎?” 江怀胤在最后一道伤口上涂上药粉,自嘲轻笑,松开手,垂头看着她,“你这是在放虎归山。” “旁人眼中的江夙卿是温柔和煦,是谦谦君子。但本王了解的江夙卿,是有着偏执的城府,阴狠的谋算。本王以为你了解他,可本王似乎估计错了——” 慕容姒仰头看他,心怦怦乱跳,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所以你在乎?” 她还是伸出双手,捧着江怀胤的脸,让他正视着自己。 江怀胤讶然,溢于言表的怒气瞬间荡然无存,不解的看着慕容姒,“我在乎又如何?” 慕容姒苍白的面色渐渐浮上血色,血色越来越浓,晕成两朵红晕。 她温柔的道:“你不是不能杀他,但不能在山上杀他。朝野内外,盯着你犯错的人多如牛毛,无论你出于本心还是错手为之,一旦江夙卿死于你的手中,那引起的不止皇帝和太后对你的怨恨,震动的还有超纲。” 慕容姒一字一句的说完,轻轻的闭上双眼,捧着他的脸凑了过去。 温温柔柔的呼气里带着甜甜的安抚,她小心翼翼的厮磨在他的唇角,睫毛轻颤,做下了她两世最大胆的举动。 江怀胤瞳孔放大,视线里的美人面越逼越近,封锁了他的呼吸,钳制了他的心跳,让他的大脑空白一片。 双手轻柔的攀附上她的后背,轻轻抚摸了几下,江怀胤突然用力抱紧主动送上门的慕容姒,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都在努力迎合,互不相让。 彼此间的心房好像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不再逃避。 那架势,似乎都要在这个吻里分出个胜负一般—— 章节目录 第136章:本王定为大皇子讨回公道 不知吻了多久,一切都在往水到渠成的方向发展。 江怀胤不安分的手掌开始探向她的衣领,而她的纤纤玉指也在他的喉结处来回摩挲。 情不自禁的气氛愈加暧昧,帐外却忽然传出一道沉声,打破了帐中的厚重呼吸声。 “主子,陛下有请。” 是夜岚。 沉溺在其中的时候慕容姒毫无畏惧,突然有闯入外界的干扰,慕容姒慌忙退后,赶紧抓起衣衫披在身上。 还似乎听到江怀胤裂开的声音! 慕容姒不敢回头,径直爬上床榻,掀开被子便钻了进去。 江怀胤面容森冷,指节收缩成拳,凌冽的目光如刀,瞪着帐外的人影。 心底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派夜岚离京,远离京城! 他凝眸望了眼缩在被褥中的慕容姒,唇角轻提了下,“等我。” 话罢,慕容姒就听到帐帘掀开的声响,但她始终不敢掀开被子,独自闷头惆怅。 她!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江怀胤走出营帐,浑身仿佛萦绕着一团黑气。 夜岚蹙眉,警惕的看了眼江怀胤的面色。 与周身气质截然相反,又是一脸春风得意的平和? 夜岚心里纳闷着,拱手对江怀胤道:“陛下有请。” 江怀胤点头,边走边道:“让白鹭为王妃备水梳洗。” 夜岚:“……是。” - 偌大的营帐里,处处彰显着皇帝身份的尊贵。 与金光闪烁的摆设违和,皇帝满脸阴郁的坐在正中,两旁还有一众官员,近身更坐着抽泣不停的皇后。 “别哭了。”皇帝被她的啜泣声扰到心烦,冷声道:“哭哭啼啼就能让他的手恢复原貌?” “陛下,这其中定有什么阴谋!否则怎么就只有皇儿的手臂被狼咬断了?”皇后痛彻心扉,端不住平日的从容模样,肝肠寸断的哭着。 沈国公和沈烈都皱紧眉头,黎相亦是心虚的拧眉。 三人对视一眼,都无言以对。 狼群陷阱的事只有少数几人知晓,皇后显然不在列。 沈国公冲沈烈使了个眼色,沈烈点头起身,去搀扶皇后,“皇后娘娘切莫伤心,还是与微臣去看看大殿下的伤势吧。” “本宫不去!”皇后甩开沈烈的手,扑向皇帝,跪伏在他的下首处攥着他的龙袍道:“一定是摄政王,定是他害得我皇儿!还有慕容姒!绝对是慕容姒啊!” “胡闹!”皇帝龙颜大怒,爆喝一声:“皇后伤心过度,来人,带皇后下去休息!” 沈国公也随着皇帝的话劝说皇后,“皇后娘娘,有陛下在,一切真相都会浮出水面。皇后娘娘还请先去休息,调整好身体,才能更好的照顾大殿下啊。” 皇后悲从中来,感觉她面前的夫君,家兄,都陌生的让她心寒。 尤其是皇帝那双薄情的眼睛,仿佛在说她要再闹下去,便立刻会摘下她的凤冠一样。 皇后流下两行绝望的泪水,深吸了口气,虽心有不甘,但不得不退出营帐。 沈烈跟在她的身后,不能与她言明真相,只得温声劝慰道:“姑母放心,烈儿必定会让凶手付出代价。” 皇后转身抓住沈烈的手,声音里都带着颤,“烈儿,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沈烈重重点头,目送皇后离去。 皇后端庄的背影在今夜特别苍老,沈烈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回到帐中。 皇后无声落泪,她今生最大的依仗没了,她最宝贝的心肝成了断臂。 试问,普天之下,哪有断臂的皇帝? 颓然的眸色中,忽而被仇恨所覆盖。 皇后攥紧拳头,江怀胤,慕容姒!你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江怀胤来到营帐时,气氛静寂的令人压抑。 他不甚在意的走进,迎着所有人探究的目光,举止傲慢,随意的冲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找本王?” 皇帝强压心头怒火,努力放平语气对江怀胤道:“哦,九弟来了。朕已经问过皇儿随行护卫,是九弟出手及时,救出了皇儿。朕是想问问,你可有受伤?王妃可还安好?” “王妃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至于本王——”江怀胤话头一顿,轻轻的咳了一声,眉头紧蹙又快速舒展开来,“本王没事,谢陛下关心。” “能从狼群中全身而退,王爷好本事啊。”沈烈意有所指的道。 江怀胤挑眉,转身看向沈烈,“本王的本事犯得着由沈将军评价?” 沈烈:“……” “王爷没事就好,哎,苦了大皇子了。”黎相急忙起身,打断两人间流动的火苗,“山林深处有狼群出没也是不可避免的。” 皇帝闭上眼,沉吟片刻道:“不错,皇儿出了此等大事,春猎暂先搁置,既然九弟与王妃都无事,那明日便启程回京。” 狼群的出现令人人心惶惶。 且皇帝的本意,并不在春猎上。 一场筹谋已久的计划尚未开启就已经落幕,皇帝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呆在猎场? 一众官员不明所以的点头,应和皇帝的决定。 江怀胤却摆了摆手,“陛下,狼群的贸然出现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本王认为尚是未知数。” 皇帝唇角抽搐,提高警惕的看着江怀胤,“九弟此话何意?” 江怀胤淡淡一笑,目光环视一周,似看向黎相,又好似盯着沈国公。 “本王已经派人进山,将狼的尸体运出。带回来后,究竟是野狼还是圈养,很快就会得出结论。” 黎相轻哼出声:“王爷此言差矣,狼性凶猛,岂能是凡人能够随意圈养之物?” “本王也只是怀疑,黎相何必如此在意?”江怀胤阴柔的面色里带着淡淡寒意,“本王又没说是黎相的杰作,黎相的反应——啧啧,有点耐人寻味啊。” “哼,荒谬!”黎相别过目光,冲皇帝拱手,“陛下,微臣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江怀胤温和的笑着,说出来的话却让皇帝在列的几名知晓真相的人,如坠冰窟。 “大皇子身份尊贵,断去一截手臂,无论是人为还是意外,本王绝不会轻易揭过,定要寻出个真相来,为大皇子讨回公道。” 章节目录 第137章:红糖水 慕容姒还在被窝中自我纠结,连她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想法,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热。 白鹭备好水,走进帐内,“王妃,水已经备好了。” “嗯。”慕容姒蜷曲的身子终于开始有了动作。 一身养尊处优的骨头,在山上狂奔了一天后,整个人都像要散架了似的痛。 慕容姒揉着肩膀,走出营帐去梳洗。 唇角还残留他的温度,心底也在荡漾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浪。 慕容姒长睫压了下来,布满水汽的脸上绯红一片。 洗到一半的时候,小腹突然胀痛起来。 慕容姒把所有的错都归在大皇子身上,暗骂了好一阵,腹痛难忍的从水桶中起身。 哗啦一声,水面荡漾,溢出木桶之外。 慕容姒看着荡漾不断的水花,中间隐隐带着的血红之色,眉目深深皱起。 “白鹭!快进来,我好像——” - 江怀胤不顾皇帝的劝阻,放下话,要亲自调查大皇子受伤真相,为大皇子讨回公道,便离开了营帐。 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人。 皇帝捂着胸口,痛心道:“黎相与沈国公且留下,其余人先退下。” 官员们入蒙大赦,纷纷离开营帐。 皇帝与摄政王表面看似平静,暗地里却隐藏着汹涌的暗潮。 所有人都不想参与其中。 沈国公拉着沈烈留了下来,在其余人等都撤离后,才当着皇帝的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大殿下已经准备离开东南域的——”后面发生的事,沈烈也无从得知。 但直觉告诉他,与江怀胤和慕容姒必定脱不了干系。 皇帝心累的摆手,“朕已经问过了,此事的确是老大自作自受。” 大皇子还浑浑噩噩的躺在榻上,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皇帝只得逼问随行护卫,从护卫口中听出经过,他深痛欲绝。 缓缓睁开双眼,皇帝眸底有狠色流动,“黎相,朕问你,为何狼群会突然出现?” 黎相惶恐,“回陛下,江怀胤生性谨慎,若操控狼群的人距离太近,定会被他发现端倪的。” 再者,引诱江怀胤去东南山,已经是所有人集体合作的成果,没引起江怀胤的怀疑,已经是万幸。 黎相也十分懊恼,多年的计划毁于一旦,他付出的人力财力远远高出在场的众人。 更令他肉疼的是,黎沐瑶刚与大皇子定下亲事,大皇子的前途就断送了。 那黎沐瑶的联姻,岂不是毫无价值? 黎相脸色不好看,沉着声叹了句:“大殿下也是知晓真相的,为何偏偏要进山?” “罢了,他也得到应有的报应。”皇帝恨铁不成钢的叹道。 江夙卿,论资质和出身,都是理想的储君候选。 皇帝迟迟不肯下诏,不过是想多握几年为数不多的权势而已。 心底深处,早就将大皇子列为太子。 这个儿子哪里都做得尽善尽美,却偏偏对慕容姒念念不忘。 执着到断了一条手臂。 皇帝头疼的在脑海中过滤其他几名皇子,嘴上没说,可心里已经放弃大皇子了。 与他一同遗憾的自当是黎相和沈国公两位。 黎相自不必说,亲事还没定下一日,大皇子就大势已去,到手的外戚身份顷刻间付之东流。 而沈国公,更愁容满面。 皇后与皇帝的感情可不是他一个臣子能够撮合的,皇后再怀,难如登天。 但扶持他人,他又心有不甘。 帐中气氛渐渐冷凝,谁都不说话,谁都了解彼此的心中所想。 与他们有所不同,江怀胤心情出奇的美妙。 从未如此期待过想回去见慕容姒。 他回到营帐时,子时已过,远远就瞧见帐中亮着的烛光。 唇角微微一勾,江怀胤撩开帐帘,人还没等进入,就听到里面传出的一声叮嘱。 白鹭:“王妃,这碗红糖姜汤会缓解王妃的疼痛,王妃还是喝点吧!” “我知道红糖可以,但我真的讨厌生姜味。”慕容姒五官全部拧在一起,卧在床榻上,满脸痛楚。 白鹭又道:“那奴婢再去熬一碗红糖水。” “受伤了?”江怀胤神色紧张的走进帐中,一眼便看见面色煞白的慕容姒,蹙眉质问白鹭,“可叫过太医来看?” 白鹭抿唇摇头,“并未。” 江怀胤沉喝一声:“为何不?” “不用。”慕容姒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摆摆手,示意白鹭出去,忍着疼痛起身坐在榻沿上,头垂的都要贴在胸口上,蔫蔫的道:“我没事,都是正常现象——” 江怀胤看着她捂肚子的痛苦模样,忍不住想去楼她,慕容姒不想动,连忙抬手止住他的脚步,“你别过来!我真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内伤的话——” “不是受伤!”慕容姒打断他的话,两眼一闭,咬着牙道:“是我来葵水了!” 她真想原地挖个坑给自己埋进去。 勾引的人是她,不行的人还是她! 慕容姒痛感和尴尬交织,憋得她满脸涨红。 江怀胤一怔,深感无奈的笑了笑。 “疼吗?” 慕容姒闷闷点头,看不见江怀胤此刻的表情,却能从两个字中听出他关切的语气。 心里酥酥麻麻的,她手悄悄从腹部上移,按住胸口。 仿佛不摁的话,心脏就会从里面挑出来。 江怀胤扭头走出营帐,对白鹭吩咐了什么慕容姒没听清,但江怀胤并未立即回来,倒是给了她一些抚平心绪的时间。 慕容姒爬上榻,盖好被子,背过身躯面对帐里。 都说少女心事总怀春,她用此话来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正常,正常! 她可以做到正常,那江怀胤呢? 血气方刚的大好青年,真能忍受得住吗? 慕容姒呼吸又开始局促,被子被她卷成了一团。 恰在此时,江怀胤从新走回营帐,手中多了一晚冒着热气的红糖水。 “喝了它。” 慕容姒立即两眼一闭,装睡不予回应。 江怀胤霸道的连人带被一同拦进怀中,“本王知道你还没睡。” 慕容姒眼睛闭得紧,但猛颤的睫毛已经出卖了她。 她左脸贴在江怀胤的胸膛上,能清晰的听到江怀胤的心跳声,不知不觉,感觉那阵心跳开始加快,与自己的超速频率一样—— 江怀胤拧了拧眉心,看着冒着淡淡热气的红糖水,低下头喝了一口,却没咽下。 含着那口甜入心扉的红糖水,微微低头,送入她的口中。 慕容姒一脸震惊,陡然睁眼,不可置信的望着江怀胤。 她下意识张口,那股热流终于流向了它该去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138章:要命还差不多 “我喝!我自己喝!” 一口红糖水,被江怀胤喂了半刻钟。 辗转厮磨的热气由甜,变得更甜。 慕容姒举手投降,挣脱开他的怀抱,夺过那汤碗一刻也不敢耽搁,三口并成两口的一涌入喉。 “喝完了。” 慕容姒把干净的汤碗递给江怀胤看。 江怀胤噙着淡笑,眸色游离在她唇角的汤渍上,不自觉用拇指去轻轻捻着她下唇,微微歪头倾身,凑近那滴残留在唇边的汤水。 烛火摇曳,帐壁上的两道人影,影影绰绰,纠缠不清—— - 翌日等慕容姒醒来的时候,帐外嘈杂的声音乱做一团。 慕容姒在腹痛之后,后腰也来雪上加霜。 不怪别人,着实是她在大姨妈之前,太放肆了。 进山、喝酒、骑马—— 慕容姒面色扭曲的从床上坐起,才发现江怀胤早已不在。 找来白鹭,慕容姒不解的问:“外面什么声音?” “回王妃,陛下有令,所有人今日回程。”白鹭一直温着红糖水,听到慕容姒的声音后,第一时间走进营帐,端着汤碗递给慕容姒。 慕容姒看着汤碗,不由地想起昨晚,脸色蓦地一红,“没放生姜吧?” “王爷吩咐了,以后王妃一切入口的东西,都不允许有生姜的存在。” 慕容姒:“……”这个话题pass! “回程?”慕容姒若无其事的喝着红糖水,回神望着白鹭。 白鹭:“是啊,出了大殿下那件事,陛下已经无心狩猎,其他的人也人心惶惶,不敢进山,只得回程。” 慕容姒恍然。 将空碗放到桌上,她问:“陛下没派人进山去击杀狼群?” 白鹭摇摇头,“不曾听说。?” 这些事情不是她关注的重点,他更关心王妃。 “王妃您还疼吗?” “还好,大概过了今天就不疼了。”慕容姒道。 白鹭:“那奴婢去准备早膳?” “嗯。”慕容姒欲言又止,还是在白鹭走出帐子前问了声:“王爷去哪里了?” “奴婢不知。”白鹭如是说道,退了出去准备早膳,同时脸上的笑意也带着些许喜气。 江怀胤天还没亮就起身了,在锈锈和夜刃几人折腾一晚后,昨日山间的三匹狼,都被抬下山来。 其中一匹还在昏迷,但至少是个活物。 江怀胤目光幽深,看着那匹昏睡的巨狼,表情逐渐阴鸷。 吩咐下去把狼关进铁笼中,并找来太医将它弄醒,江怀胤悠哉悠哉的拉着载有铁笼的马车寻去了皇帝营帐。 皇帝彻夜未眠,一场计划落成空,不得不重新寻摸出一个置江怀胤于死地的法子。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准备启程时,刚出营帐就遇见一匹露出疯狂獠牙的巨狼,在铁笼里冲他嘶吼。 皇帝吓得退后一步,头顶金冠都歪歪倾斜,他怒目圆睁的吼道:“来人,护驾!快护驾!” 丽妃搀扶着皇帝,侧身挡在皇帝身前,温声细语的安慰:“陛下稍安勿躁,那野畜是被关着的。” 皇帝定睛一看,适才看到牢固的铁笼,还有坐在一旁泰然自若把玩着手掌的江怀胤。 沉下面色,皇帝越过丽妃走向江怀胤,抑制不住心底的愤怒,声音微冷:“九弟这是作甚?” “陛下。”江怀胤慢条斯理的收回手,起身冲皇帝道:“这便是昨日的狼,本王连夜派人进山将狼捉回——” 皇帝当然知道这是狼,还没傻到明知故问,直言问道:“为何将狼带回?” 江怀胤故作惊讶,“这可是袭击大皇子的真凶,难道陛下就不该将它碎尸万段?” “陛下不心疼大皇子,本王可心疼皇侄,既说了要替他讨回公道,本王定当言出必行。” 江怀胤义愤填膺的说着,皇帝却不信他是真在为大皇子着想。 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眼那匹狰狞的巨狼,皇帝闷闷道:“就如九弟所说,碎尸万段!” 话罢,皇帝一甩衣袖,准备离去,江怀胤快他一步拦截了去路。 “陛下且慢。” 江怀胤语调温和,隐隐含笑的盯着皇帝道:“陛下请仔细看看这狼。” “一个畜牲,重伤皇家子嗣,也配让朕细细打量?” 皇帝一刻也不想看见狼,不想听到有关这件事的任何字眼。 这是他的伤疤,是他最追悔莫及的失误。 江怀胤哪里肯放过他,阴柔一笑,指着狼的脖子道:“陛下,皇家子嗣遇刺可大可小,无论刺客是人还是野兽,难免背后会有人操持。就比如说这匹狼,还有另外两具狼尸,本王都已经细细查过,脖颈处的皮毛都有被铁链捆绑过的痕迹。” 江怀胤越说越慢,绕着马车走了一圈,眸光深邃的盯着狼眼道:“恐怕这狼啊,是有人蓄意圈养的。其目的就是——” 皇帝头皮发麻,目光闪躲,“目的,能有何目的——” “啧啧。”江怀胤把皇帝的微表情尽收眼中,语气蓦然冷了下来,“其目的就是伤害我大乾筋骨,对皇室不敬!” “那依王爷看,幕后真凶是谁?这无凭无据的,可不好乱下定论啊。”丽妃安静在旁聆听,察觉到皇帝不自在的神色,上前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将人搀扶后退,远离马车。 后宫不得干政,丽妃为避嫌,也鲜少与臣子说话。 眼前发生的事却是躲也躲不掉的。 丽妃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为皇帝解围。 皇帝正在内心琢磨江怀胤的话是不是意有所指,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柔,皇帝心神稳了稳,反手握住丽妃的手,故作镇定的道:“不错,九弟能说出这番话,是查到些什么了?” 江怀胤的性子,素来先斩后奏。 想必他早已察觉出狼群真正的目标,另有其人。 然,他若真有证据,就不会守在营帐前等皇帝出现,而是立即将人捉拿真凶。 如此想着,皇帝底气渐渐足了起来,笑看江怀胤。 江怀胤视线落在丽妃身上,淡淡一笑,“时间仓促,本王尚未来得及查明。是以才斗胆向陛下毛遂自荐,本王要亲自彻查狼群一事。” 皇帝脱口道:“九弟政务繁忙,是否大材小用了些?” “岂会?事关皇家血脉,理应谨慎对待。”江怀胤强势的表情,哪里是在请命? 要命还差不多! 皇帝一张脸黑成了锅底色,拉着丽妃远去,“准。” 江怀胤躬身施礼,“遵旨。” 在与丽妃擦身而过时,江怀胤挑眉,看了丽妃一眼。 丽妃微微点头,神色坦然的搀扶皇帝离开。 待走远后,皇帝长长舒了口气,爱怜的望着丽妃,“有爱妃在朕的身旁,朕心甚慰。” 丽妃笑得风情万种,拢紧皇帝的手臂贴在胸口,“能够为陛下解忧,是臣妾的福气。” 皇帝轻拍了拍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去召黎相与沈国公来见朕。” 丽妃福身应是,转身后柔情似水的眼底涌现一抹沉静的深邃。 章节目录 第139章:有本王在,没人能动你 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城门时,华灯初上,京城街头一片喧嚣。 黎沐瑶神色恹恹的回到相府,直奔闺房,关上房门后憋了一路的气终于找到空间宣泄,将屋内的花瓶瓷器砸了个粉碎。 “慕容姒!都怪慕容姒!我绝不会放过慕容姒!” 她咬牙切齿的踩踏在满地狼藉上,瓷片碎裂的声音像是她心碎的声音一样恼人。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咯吱声传来,黎沐瑶厉色回眸,“谁准你进来的?滚出——母亲?您怎么来了?” 看清来人,黎沐瑶的面色稍缓,但情绪波动依旧很大的看着黎夫人。 黎夫人生得温婉,天生的大家闺秀,近年来受尽病患的折磨,鲜少出现于人前。 连自己的院子,也很少走出。 黎沐瑶见到母亲,表示意外的上前搀扶。 黎夫人掩嘴轻咳了几声,温柔的道:“听下人说瑶儿回来后就开始发脾气,出什么事了?给母亲说说。” “母亲仔细着身子,都是些——”黎沐瑶抿唇,后半句宽慰黎夫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眶微红,鼻尖一酸,黎沐瑶扑进黎夫人的怀里抽泣道:“母亲,瑶儿的婚事定给了大皇子。” “那是好事啊,瑶儿不是一直想做皇子妃吗?”黎夫人轻抚黎沐瑶的头,“瑶儿不哭。” 感受母亲怀抱里的温暖,黎沐瑶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抽泣道:“可大皇子在此次春猎上,断了一截手臂——瑶儿想做的不是皇子妃,是那个位置。瑶儿原本以为守的云开了,可一切又好像把瑶儿推进深渊。母亲,瑶儿不服——” “瑶儿不哭。”黎夫人心猛地揪了一下,“给母亲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都怪慕容姒!”黎沐瑶眼神充满怨恨,“要不是她——” “住口。”黎相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沉喝一声:“夫人你怎么来了?” 他跨进房门,警告的看了眼黎沐瑶,“你母亲身子不好,不要讲这些烦心事。” “咳咳。”黎夫人咳着道:“我最近吃了济世堂的药,效果还好,相爷不用太过在意。况且瑶儿的亲事,我也有权知道。” 黎相面色阴郁,“陛下已经放了话,婚事再议。” 回程途中,皇帝找到黎相,试探黎相对婚事的看法。 一个没有前途的皇子,真犯不上让黎相付出一个嫡女来支持。 皇帝深谙联姻之道,便主动提议婚事暂且搁置。 黎相自当同意。 不过一个曾经被赐婚的女子,日后再婚配他人,怎么说都是个笑话。 黎相不忍黎夫人跟着忧心,捡好听的说:“大皇子重伤,何时能恢复都是未知之数。陛下仁慈,收回了瑶儿的婚事,夫人不必担忧。” 黎沐瑶啜泣着:“父亲此言可真?” 黎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黎沐瑶心情瞬间好多了,但心底对慕容姒的恨意,依旧滔天。 - 慕容姒独自在营地里呆了一整天,都不见江怀胤的身影。 昨日还热火朝天的营地,眼下便只有寥寥数人。 慕容姒心里空荡荡的。 直到深夜江怀胤才下山回营,远远看见亮着的营帐,心头一软,钻了进去。 “怎么还没睡?” 慕容姒诧异道:“王爷去哪了?” 江怀胤在门口脱下沾满灰尘的外衫,“进山寻狼。” “可找到了?”慕容姒下榻,想去接江怀胤的外衫,却被江怀胤扔到一边。 “从深山里归来,衣裳沾染寒气,你别碰。”江怀胤拉着她坐回床榻,关切的问了声:“还疼吗?” 慕容姒俏脸唰地一红,垂头去转移话题,“不疼了,漫无目的的进山寻找,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啊?” “总要一试。”江怀胤心不在焉的答着她的话,目光却紧紧的盯在她的红唇上。 他想他是疯魔了。 他进山一日,每时每刻都在惦念她的味道,她的温暖。 江怀胤炙热的目光让慕容姒浑身拘谨,她紧张的向后挪了挪位置,脸不争气的又红了起来。 不动还好,一动便像是触动了江怀胤心底的防线,他倾身追击,让她无路可逃。 结果,可想而知。 又是一个难眠夜。 慕容姒也是为了他着想,担心他爆体而亡,缩紧身子紧靠帐里躺着。 江怀胤无奈吹熄烛火,躺在床榻边缘,木讷的盯着帐顶。 良久,江怀胤忽然道:“本王还要在营地多留几日,明日先让夜刃护送你回京。” “好。”慕容姒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左右她在,不仅帮不上忙还无所事事,更可能会——咳咳,伤害到江怀胤的健康。 慕容姒想了想道:“其实山域辽阔,要想找出狼群绝非容易之事。不如顺着黎相这条线索,回京去查?” 江怀胤轻笑出声,黑暗中,他翻了个身,面朝慕容姒道:“老狐狸的尾巴既然已经露了出来,就不会让你轻易抓到。” 慕容姒能够提前探索出丁点有关于狼群的消息,实属偶然。 也是侥幸黎温书是个不长脑子的废物。 时下,狼群已经放进猎山,江怀胤心知再从黎相入手,定是难上加难。 他执意留在营地,调查狼群,为得也并非是撬开狼的口,而是虚张声势的让背后真凶露出破绽。 其中的用意没有对慕容姒明说,江怀胤淡淡一笑,“不过经此一事,王妃的处境或许更加艰难了。” 慕容姒认同江怀胤的话。 江怀胤越是引起黎相或者皇帝的恨意,那她就越是他们心中的靶子。 毕竟江怀胤的防御等同于一块铁桶,而她就是铁桶周围的一只弱小的兔子。 慕容姒尘封许久的心思,开始重新打起算盘来。 是不是——又该提提和离的日程了? 空气静默几秒,江怀胤幽幽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黑暗,射进她的胸膛,洞察她所有的心事。 “不必担心,有本王在,没人能动你。” 没给她过多思索的机会,江怀胤极具侵略的俯下身来,突然扰乱了她所有的胡思乱想—— 章节目录 第140章:作媒 慕容姒独自回京,夜刃受了江怀胤的命令,不再隐藏跟随,而是光明正大的保护在侧。 一路安全的抵达京城,回到王府后,沉月迫不及待的前来禀告,说琴兰苑有消息传来。 慕容姒不疑有他,打开信件后,眸色一凝。 信件的前半部分的确出自琴娘之手,说的都是一些琐碎之事。 而后半段的口气忽然转换,描述之事也令慕容姒更为在意。 是楚承杀。 楚承杀居然查到了关于大火的重要线索! 翌日天方亮起,慕容姒便早早出府,直奔济世堂而去。 东方璃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看到慕容姒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拍着身旁管事,“你看见那边站着个绝世美人没?” 管事的但笑不语,上前迎慕容姒走进后堂。 东方璃才回过神来,连忙陪着笑道:“在下还以为姑娘春猎,要许久才回呢。” “看来东方公子的消息不够灵通啊。”慕容姒笑笑,轻车熟路,朝后堂走着。 东方璃趁机在管事的耳畔小声吩咐,“快去找楚兄。” 管事的点点头,撒腿就跑。 东方璃做好一切,跟了上去,笑道:“只听闻大皇子手臂断去一截,原以为姑娘会欣喜的留在猎山庆祝,没想到这么快就回京了。” 大皇子断臂一事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轰动,东方璃想不知道都难。 慕容姒道:“自作孽不可活。我今日来是想找楚公子的,他——” “马上到,马上到。”东方璃表示了解,为慕容姒倒了杯茶水,努力的在她面前替楚承杀刷好感。 “不瞒姑娘,从前楚兄一年之间有三个月在京城都是多的。自从认识了姑娘,楚兄这几个月几乎整日呆在我济世堂。” 东方璃扯着唇角笑道:“尤其是为了姑娘的事,楚兄忙前忙后,我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东方公子与楚公子是我仅有的两位朋友,我先谢谢二位了。”慕容姒想了想又道:“为表示感谢,寻个时间,我来做东,请两位畅饮。” “好啊。”东方璃拍案而起,高兴的眉毛都在跳舞,“姑娘说个时间,楚兄就是在杀人的路上,也会瞬间赶回的。” 慕容姒干笑了声,楚承杀的工作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更令她感觉无语的是,那么严肃的事情,在东方璃口中竟说得如此轻松。 对于人命的价值观,慕容姒不敢苟同,废话不多说问向东方璃,“我收到的消息东方公子可知?” “不急不急,待楚公子来了后咱们再详谈。”东方璃摆手,手肘搭在桌案上,凑近慕容姒眉飞色舞的道:“我这位楚兄,别看他人冷冰冰的,其实心肠热的很。” 不知怎地,慕容姒突然想起江怀胤。 他的表面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薄情,可最近她对他有所改观。 尤其是在床榻上的时候,虽没进展到最后一步,但他的柔情,他的爱抚,总能让慕容姒的唇角含笑。 脸上蔓延上淡淡的红晕,东方璃的笑意越来越浓,“就是不知这天下有哪家的姑娘能这么幸运,得到楚兄的心呐。” 思绪被打断,慕容姒面色如常的笑道:“楚公子气度不凡,将来的妻子定也是天之骄女。冒昧问一下,楚公子年岁如何?” 以慕容姒的身份,多多少少会有机会认识姑娘。 若年纪差不多,身份差不多,或许她从中做个媒也不错。 她的询问被东方璃视作调查,连忙答道:“楚兄二十有三,父母双亡,钱财却丰厚。你也知道,做他们那一行的,银子是大把大把的赚啊。” 慕容姒掩嘴轻笑,“比起东方公子还是九牛一毛吧?” 东方璃摸了摸鼻子,“差不多,差不多。不过楚兄的钱财都是他凭双手赚来的。” 转念一想,自己的家底自己也出了不少力,连忙改口道:“在下的也是,但楚兄他——嗯,是个有本事的人。” 慕容姒失笑,“好,我记下了。待有机会会替楚公子留意一下适龄的姑娘。” “不是,在下不是那个意思。”东方璃一脸震惊,合着慕容姒根本没听出他的话中之意? 慕容姒也不打趣,“楚公子的身份你也知道,高官家眷嫡出是有些费劲,不过楚公子不在乎的话,庶出还是可以的。” “你误会了,我是说——” “咯吱”一声,房门打开,楚承杀站在门口目光阴沉的瞪着东方璃,警告的剜了他一眼后,冲慕容姒淡淡点头。 慕容姒起身施礼,“楚公子你来的正好,信上所说可是真的?” “慕容姑娘。”楚承杀走进房中,扬手将大刀搁在一旁,“经过巴蜀一事,在下查到的证据都是再三确认过才告知姑娘的。” “我不是怀疑楚公子的手段,我只是太过于震惊。”慕容姒连忙解释,“那真正的林显既然还活在世上,藏身于何处?” 说话间,慕容姒与楚承杀接连落座,楚承杀拿起空杯推向东方璃,手指点了点桌面,示意他倒茶。 “还在查。不过林显的家人,在将军府大火之后,每隔半年都会有一笔巨大的收入。所以在下断定林显,仍存活于世。” 东方璃尴尴尬尬的为楚承杀倒茶,话里话外都在捧着他,“楚兄为了慕容姑娘的事,可谓是煞费苦心啊。瞧瞧,脸都累黑了。” 楚承杀:“!” 他的目光比他的大刀还要锋利,不顾情面的戳着东方璃的脸。 慕容姒:“此事还要继续劳烦楚公子了,至于上元节那次,我很抱歉。” “姑娘不必在意,我与他的仇恨起因并非因为你。”楚承杀淡淡道。 不管怎么说,江怀胤都是暗夜门最大的任务。 他与他的恩怨,不是个人的,而是势力的。 慕容姒抿唇,想问楚承杀为何要将江怀胤视为仇人,可转念一想,曾经的自己也不是时不时想摸针扎死他吗? 便放弃了询问,起身含笑道:“成,刚刚我也与东方公子说过了,有时间我做东,请你们二人下馆子。” 楚承杀点头,“待找到林显的消息,楚某定会赴约。” 问到想问的事,慕容姒又买了一些药材,准备离开济世堂。 东方璃与楚承杀亲自相送,走到正门前的时候,一位贵妇模样的人与慕容姒擦身而过。 她一眼便瞧见东方璃,面带温婉的问候,“东方堂主,好久不见。” “夫人可真是稀客。”东方璃冲慕容姒点头,转身就迎向那位贵妇,“看夫人面色,想来药效还是不错的——” 章节目录 第141章:受邀 夜刃单手抱剑,侧倚在马车上,面无表情的盯着楚承杀。 锈锈在旁添油加醋,“就是他。” 夜刃淡漠的瞥一眼锈锈,“你看不惯他?” “对。”锈锈跺脚,眼皮掀了又掀,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夜刃:“那你为何不杀了他?” “我,我?”锈锈脸蓦地一红,垂下头扭捏的抿唇,“王妃不会同意的。” 更确切的说,他打不过楚承杀! 夜刃轻哼一声,抱胸的双手放下,对着走近的慕容姒拱手,“王妃,可是要回府?” 慕容姒登上马车,深深的看了一眼夜刃,放下车帘的时候幽幽道了声:“回府。” 回去的路上,慕容姒坐在马车里回想记忆里有关于林显的所有画面。 他的每次出现,似乎都很正常。 可身为父亲的亲信,在将军府满门被灭的情况下,他却能独善其身? 慕容姒若有所思。 琢磨了一路也没为林显找出个借口,慕容姒美目微眯,看来只有找到林显,才能为她解惑了。 下了马车慕容姒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娇喝,打断了她的思路。 “王妃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今日见不到王妃了呢。” 慕容姒挑眼望去,她怎么来了? “黎姑娘可真是稀客呀,找我有事?” 黎沐瑶的出现着实令慕容姒大感意外。 她的亲事刚定下,大皇子的手臂就断了。 慕容姒还以为她会把自己锁在相府里,足不出户。 看着黎沐瑶平静的神色,倒是慕容姒小看她了。 黎沐瑶想上前靠近她一步,可刚一动作就被夜刃拦截下来,黎沐瑶?轻蔑的看着慕容姒,“我独自一人来王府见王妃,王妃莫不是怕我对王妃会造成威胁吧?”? 慕容姒轻笑,冲夜刃做了个手势,“夜刃别吓到黎姑娘。来者皆是客,快请黎姑娘进王府说话。” 夜刃不得不放行。 黎沐瑶轻哼一声,跟随慕容姒进了王府正堂。 慕容姒敞开天窗说亮话,“见黎姑娘满面红光,想必是陛下已经收回了赐婚的圣旨。” “慕容姒。”黎沐瑶也不藏着掖着,她来前就调查过,江怀胤并不在府中,也不怕事后慕容姒会找江怀胤告状,声音冷了下来,“你曾经说你对大皇子无意,我还不信。如今我才相信,像你这种没良心的人,有没有意又何妨?” “良心?”慕容姒端起茶碗,用盖子轻撇着杯面上的浮叶,“黎姑娘可见过大皇子?” “不曾。” 慕容姒无声嗤笑,“怎么说江夙卿也是你定了一天亲事未婚夫,你不去问问大皇子当天在山上都发生了,却来王府找我问罪,我曾经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人,但如今看来——” 慕容姒唇角勾起几抹嘲讽,“是我想多了。” “慕容姒,你低下的激将法对我毫无用处。我只问你一句,即便你对大皇子无意,可你们毕竟——” “青梅竹马是吧?”慕容姒抬眸,已经懒得解释,“青梅竹马会把我推向狼的口中?真不知是黎姑娘的青梅竹马太过廉价,还是我对青梅竹马的理解有误。” 她起身,来到黎沐瑶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有时间在这里为大皇子声讨,不如回家好好想想,为何大皇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却不敢对我、对王爷生出半分的斥责。” 黎沐瑶微微蹙眉,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如果在乎旁人的眼光不方便去询问大皇子,黎姑娘也可以回去问问黎相。” 慕容姒想说的都已经说完,最后提醒黎沐瑶道:“我已经不是曾经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黎沐瑶攥紧拳头起身,整个人气势紧绷的与慕容姒对视。 两人四目相对看了半晌,黎沐瑶忽然摇头笑了。 “算了,我也不过是想为自己找个良好归宿。如今事已至此,我除了名誉受损外,也没有太大的损失。从今往后,想必与你再无恩怨。” 突如其来的反转令慕容姒微微侧目,不禁怀疑黎沐瑶会有如此心胸? 怀疑在心底还没生出多久,就见到黎沐瑶从袖口中取出一张帖子,笑容有些僵硬,但其中的敌意已经褪去几分。 “家母常年卧病,鲜少露面。但今年有所好转,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想邀请一些曾经与家母交好的夫人来府上做客。” “可我与黎夫人并不认识。”慕容姒嗅到一丝诡异的味道。 黎沐瑶笑着将帖子放在桌上,“不错,夫人们是家母亲自下帖,至于年纪相仿的人,就由我来操持。王妃若是不赏脸,就是还在乎曾经与沐瑶的过节。” “我不应该在乎?”慕容姒气极反笑,“你有什么值得我原谅的?” “就因为我相府嫡女的身份。”黎沐瑶坦然道:“肯给你下帖,也是想缓解父亲与王爷的关系。如若我邀请了京中所有权贵家眷,却唯独没有邀请你,岂不被人落下口舌?” 黎沐瑶整理衣衫,没瞧出任何纰漏后,准备辞别,“帖子我已经下到,你若怕我使诈,可以不来。” 说完,黎沐瑶转身离去,不再等待慕容姒回应。 慕容姒拿起那张帖子,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帖子上的字体娟秀端正,却隐隐透着寒意。 白鹭送走黎沐瑶,关上房门伸手想要拿走那张帖子,“王妃,相府不可去。” “她有一点没说错。”慕容姒忽地抬眸,看着紧闭的房门,“她是相府的人,就这一点,我便必须要去。” 白鹭不解,“为何?” 慕容姒但笑不语。 江怀胤在猎场继续追查狼群的踪迹,放弃回京调查相府。 这举动定会让黎相掉以轻心。 慕容姒眉目一凝,若她进入相府,从旁敲击呢? 养狼的消息是在黎温书口中得知的,偌大的相府,不可能只有黎温书一人知晓真相。 慕容姒笑了笑,“是龙潭还是虎穴,总要去看看才知晓!” 章节目录 第142章:儿臣,受教了 黎沐瑶从王府出来后,并未直接回相府,中途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下了马车,见四下无人后,登上了另一辆隐匿在角落的马车。 放下车帘,黎沐瑶转身便恭敬的施礼,“臣女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大殿下。” 皇后身袭平民的装扮,朴素的襦裙也掩饰不住她华贵的面色。 她冷声问黎沐瑶:“她同意了?” 大皇子脖子上缠着一圈纱布,挂着断了的那截手臂,瞥着黎沐瑶,等待她的答案。 黎沐瑶摇了摇头,“她拒绝了。” “你是怎么做事的?”皇后怫然不悦,“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黎沐瑶,是不是皇儿断了手臂,你就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了?” 皇后气焰十分焦灼,在大皇子出事后,她的心态已经再不如从前般隐忍。 一点点小事,都会被她误会成旁人的落井下石。 大皇子也幽怨的望着黎沐瑶,“黎姑娘,婚事虽已经取消,但只要我执意要求,相信父皇还是会同意的。你若不想断送自己的前途,最后立即回王府,把事情敲定。” “皇后娘娘大殿下请稍安勿躁。”黎沐瑶半垂着眸子,敛去眼神中的愤恨,轻声道:“慕容姒已经不是从前的慕容姒了,她的警惕心很高,尤其是在和德郡主一事之后,慕容姒从不单独离开王府。” 黎沐瑶泰然自若的说着,适时的看了眼皇后面色,继续道:“不过我相信她一定会来了。大殿下只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届时慕容姒不来,我也会想尽办法将人带来的。” “你说的可是真的?”皇后怒气稍减,半信半疑。 “如果慕容姒没来,沐瑶但凭皇后处置,绝无怨言!”黎沐瑶决绝的道。 大皇子平静的盯看了黎沐瑶半晌,收回目光倚在车壁上,他的沉默代表愿意相信黎沐瑶一次。 - 相府宴席定在半个月之后,这三天来,慕容姒命锈锈出去调查一番,确实有不少高官夫人收到相府的请柬。 但慕容姒并不会因此就打消对黎沐瑶的防范。 “莫不是想针对我,而闹出这么大的排场吧?” 慕容姒轻笑,放下帖子打开窗户,眺望海棠居的春色。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纯白的身影来。 又是七天过去,慕容姒已经下定决心去相府赴宴,并去济世堂里采买了足够的防身药材回来。 正细细研磨着药粉,沉月忽然急匆匆敲响房门。 “王妃,宫里的季公公来了。” 慕容姒连忙抓来锦被盖上药材,随后去将房门打开,疑惑的道:“季公公?找我的?” 沉月点头,“是,季公公说太后许久没见王妃,召王妃入宫。” 太后召见她,大多都是慈宁宫的宫女来王府传话。 慕容姒回想过去,倒是有少数的时候是季公公来的。 每次季公公到场,几乎都是慈宁宫出了问题。 她胡思乱想间,脚步也加快了。 人还没走进正堂,就冲季公公问了声:“季公公亲自来请,是不是太后她老人家出了什么事?” 季公公匐着身子连连哈腰,“王妃多虑了,今儿还真不是太后出了事,是玉嬷嬷伺候太后的时候崴到了脚踝,太后才在陛下请安时,派遣老奴来请王妃的。” 季公公不好意思的笑着,“太后还说了,从前王妃口不能言时,还会时常进宫陪太后,听听太后的唠叨。如今哑疾好了,就不理她老人家了。” 慕容姒哭笑不得。 与太后亲近的小辈中,自己的地位的确无人能够撼动。 “劳烦季公公了,我去换身衣裳就随季公公进宫。” 顺便带上为丽妃新配的药材,不知对她有没有帮助。 “好勒,不急,咱家恭候王妃。”季公公脸上笑意越来越深。 换好衣裳,慕容姒拒绝了季公公的马车,坐上由夜刃驱赶的马车进了皇宫。 临分别前,慕容姒还不忘给夜刃留下几两碎银,道:“每次进宫至少要到太后午睡过后才能出宫。你先去找个茶楼休息,待过了午时再来不迟。” 夜刃道了声谢,银子也接过。 至于会不会去,夜刃犹豫都没有犹豫,抬眸与白鹭对视一眼,两人微微点头,其中的含义不用明说,各自都懂。 慕容姒一路直行,直奔慈宁宫而去。 “季公公不用去伺候陛下了?” 慈宁宫的宫门遥望在即,眼见季公公还没有要走的迹象,慕容姒用打趣的口吻问出心中疑惑。 季公公一甩拂尘,笑意吟吟,“王妃有所不知,今儿休朝,老奴临走时陛下还在慈宁宫陪着太后。” 皇帝也在? 慕容姒秀眉轻轻蹙了蹙,在与不在都无妨,在太后面前,皇帝的行为素来有所收敛。 在心里安慰自己的的同时,也跨进的慈宁宫的宫门。 慕容姒心底陡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慈宁宫所有的景象依旧,但在初春时节,往年庭院里的花草都会被太后亲自打理过,整洁的很。 现如今花木没发出一片嫩芽,杂草却长满了院落。 慕容姒后退一步,本能的想要去看是不是走错宫殿。 岂料身后宫门忽然关合,门板沉闷的撞击声,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 慕容姒眸色忽冷,“季公公这是何意?” 季公公还堆着笑,毕恭毕敬的匐身退到一旁。 就在这时,慈宁宫正殿里走出一道金灿灿的影子。 慕容姒凝眸,心底咯噔一沉。 只见皇帝慢条斯理的走出,站在台阶上,冲她淡淡一笑: “是朕的旨意。” “参见陛下。”慕容姒施礼间,面色也沉了下来。 - 东城门处,两批队伍正面相撞,车夫都互不相让。 玉嬷嬷下车询问:“出了什么事?谁人敢阻拦太后凤驾?” 从城外驶入城门的马车队伍蓦地面面相觑,夜岚走到马车前,小声禀着:“主子,是太后出城。” 江怀胤紧闭的双眸陡然睁开,勾着唇角淡淡回应:“大路如此宽敞,各走一方便是。” 夜岚拱手领命。 走到热闹的中心,对玉嬷嬷恭敬道:“原是玉嬷嬷,我家王爷舟车劳顿,方才回京。玉嬷嬷既要出城,便走右侧,王爷的马车,走左侧便是。” 玉嬷嬷抻脖子望向马车,恍然失笑,“是王爷回京了啊,老奴道是谁呢,竟敢阻拦太后去大空山祈福。” 夜岚眸光闪了闪,不予回应。 玉嬷嬷又道:“太后仁慈,听闻大殿下出了意外,夜不能寐,总是记挂。今儿正准备出城去大空寺礼佛半月,是天大的好事。不如,夜岚护卫先牵引马车让一让?” “玉容。”太后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走右边。” 玉嬷嬷眯了眯眼,不甘心的哼笑一声,示意车夫继续前行。 两列队伍交叉而过,在马车并行的瞬间,太后淡淡道了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料定江怀胤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 果不其然,江怀胤的话很快传来,语气带着轻蔑,“儿臣,受教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被关 整个慈宁宫中的摆设,空空荡荡,尽显萧条。 慈再看宫门外,有禁卫军把守,慕容姒想要逃离,简直痴心妄想。 皇帝支开了所有人,正襟危坐在殿中,“不用看了,太后已在前几日搬离慈宁宫,去了永寿宫。并在今日出宫,去大空寺祈福。如今能救你的人,只有朕。” “恕臣妇冒昧,不知臣妇所犯何罪?要让陛下如此大费周章的引臣妇进宫?” 慕容姒双膝跪地,反问的话里不难听出不屈的意味。 皇帝笑容里带着与江怀胤有几分相似的冷意,“慕容姒,朕今日找你来,是想追问那日问你的事情,你可做好决定了?” “臣妇惶恐,不明白陛下的话中之意。” 皇帝没说免礼,慕容姒不敢起身。 “不必与朕打哑谜,朕说的,便是你在王府里应外合之事。” 皇帝直言逼问,摆手冲慕容姒道:“慕容姒,先不用急着拒绝朕。当年慕容家满门忠烈,精忠报国。即便你没养在太后膝下,朕也不会亏待与你。” “倘若慕容将军如今还存活于世,想必他也不会希望见到乾国奸佞犹存,江山一分为二。” “朕相信你知道江怀胤的存在,与乾国来说是最大的内患。是想成全大义,从此荣华富贵。还是与奸佞合谋,觊觎大乾江山,从而死无葬身之地,朕相信你会有一个明确的抉择。” 皇帝威逼利诱的说着,没有江怀胤的时候,慕容姒还算敬重他是一个具有威严城府的帝君。 但他的手段,慕容姒视线微垂,心底冷嘲。 “慕容姒虽是将门之后,从小受尽太后教导,女子出嫁从夫,不得敢于朝堂朝纲。请陛下赎罪,陛下的阳关路,慕容姒怕是无福消受。” “还没做,怎知你没实力?” 皇帝循循善诱。 若非局势所迫,皇帝还真不想正面逼迫慕容姒。 探子传来的消息,江怀胤在猎山已经查到狼群的蛛丝马迹。 他丝毫不怀疑,江怀胤回京后,会立即对黎相出手。 甚至他出面保全,江怀胤也会不顾他帝王的颜面,当面给他难堪。 他能信任的人已经少之又少,折了个大皇子后,新任的接班人尚未做好抉择。 皇帝不想再隐忍了,他被打压的太久了,他想大权在握,他想做一名真正的帝王。 遂才趁太后出宫祈福的机会,巧带慕容姒进宫。 慕容姒不为所动,“陛下,慕容姒无能,难承大任,还请陛下另做人选!” “慕容姒!” 皇帝一甩衣袖,几步走下台阶,站在慕容姒的身前,弯身出手锁住她的喉咙,“别以为有太后的庇护,朕就真的不敢杀你!” “陛下要杀要剐,慕容姒悉听尊便。但要慕容姒根本做不到的事,还不如陛下给慕容姒一个痛快!” 皇帝突来的反应,并未引起慕容姒的恐慌。 反而心底无比的平静。 打探江怀胤?简直痴人说梦。 无论江怀胤到底有没有谋朝篡位的心思,他既然能得到先帝的飞鱼令,还能得到满朝文武和皇帝的忌惮,那就说明江怀胤的手段远非表面上看出的那么简单。 慕容姒被迫仰头,嗤笑出声,简直天方夜谭。 “你!”那抹笑容看在皇帝的眼里,是同江怀胤一般对他的轻视,对他的不敬! 皇帝龙颜大怒,加重手中力道,狠狠的钳住慕容姒纤细脖颈,“朕给你机会你不要,就休怪朕不惦念慕容家的功勋!” 慕容家的功勋? 慕容姒面色惨白,依旧带着坚韧不屈的神色。 慕容家早已覆灭,当今为官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除了二房二叔担任侍郎一职,也因为玉露膏一事得罪沈国公,从而失了圣心。 其余的更是一些有名无权的官职。 皇帝竟然恬不知耻的提及慕容家功勋? 慕容姒的内心,泛起一阵深沉的悲痛。 父亲征战沙场,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如今却还要被皇帝拿来作为劝降她的筹码。 她呼吸渐渐堵塞,视线也开始冒出金星。 艰难的张了张嘴,冲皇帝道:“我做不到的事,陛下逼我也无济于事!” 死在皇帝手中,是她始料未及和不可反抗的事。 不过——她不能白白送死,她即便死,也要拉他陪葬! 慕容姒指尖微颤,缓缓闭上眼睛,各种心思只有她一个人能体会! “好!”皇帝怒目圆瞪,似是被她的讥讽态度给刺激到疯狂,抬起另一只手合力扼制她的喉咙,“好一个将门后裔,不屈不挠!那朕今日就成全你!送你去地府与慕容将军团圆!” “哎哟!陛下息怒,陛下万万不可啊!” 眼看慕容姒的小命就要断送,那一旁的季公公急忙上前拉住皇帝的手臂,瑟瑟发抖的跪在慕容姒身旁,劝阻道:“陛下,就算王妃不从,可她毕竟是王妃,想必王爷为换取王妃的性命,多少会愿意付出代价的。” “可陛下若真杀了王妃,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陛下!” 季公公没敢明说的是,万一以王妃的性命刺激到江怀胤,飞鱼令起,皇宫将变成战场。 那皇帝的江山,可就真保不住了。 皇帝指甲都嵌进了慕容姒的皮肤里,淡淡的血丝粘粘在他的指尖上,缓缓覆盖他眼底徒增的猩红。 手掌倏地松开,慕容姒被摔在地上猛咳。 皇帝起身,剔看了眼季公公,“你说得对,暂时还不能杀她。” 季公公忙不迭起身搀扶皇帝,回到座位上坐好,装腔作势的冲慕容姒道:“王妃,陛下仁慈,留您一命。希望您别不识好歹,能理解陛下为稳定朝局的良苦用心呐。” 慕容姒无言以对,更没傻到硬碰硬去刺激皇帝。 调整好跪姿深深一拜,“臣妇谢陛下不杀之恩。” “说谢还尚早。”皇帝说着,脸也垮了下来。 江怀胤是即将要得罪之人,慕容姒是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站在他这一方。 而太后知晓他对慕容姒所做的一切,也将会少不了一番动怒。 皇帝冷唇微勾,摆了摆手,“带下去,关进密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监。” 章节目录 第144章:审问 马车刚刚停稳,江怀胤便下了马车。 轻愉的心情在城东与太后狭路相逢时,顿时烟消云散。 他面色冷凝,走向晨曦阁。 在院门处凝望了眼隔壁安静的海棠居,偏头问道:“王妃不在府中?” 夜岚:“……”他也刚刚回府! “属下去问问。” 看了眼天色,正午刚过,或许慕容姒在睡午觉。 江怀胤摇了摇头,制止夜岚,“不必了,把人先带进来。” 夜岚:“是。” 回京之前,江怀胤得到消息,曾经巴蜀一行的护卫已经进京。 并带回了早已苏醒的陆青鸳。 她是第一个活捉的暗夜门杀手,江怀胤自当要亲自审问。 陆青鸳被五花大绑的送进书房,人是醒了,但连日的奔波和王府护卫的残酷刑罚,她只剩下一口气在吊着。 见到江怀胤的刹那,死寂的眸光忽然闪现出淡淡的生机,“青鸳,见过王爷。” 江怀胤负手而立在窗前,看都没看她一眼,清冷的问道:“蛰伏多年,有那么多机会刺杀本王,为何从不动手?” “青鸳自知抵不过夜刃夜岚。”陆青鸳跪在地上,望着那道思念的背影,如实说道:“后来则是因为青鸳下不了手。” 江怀胤悠悠转身,面露讥讽,“那为何不继续隐忍下去?” “青鸳也想忍,可王爷不给青鸳机会。” 陆青鸳神色颓然,自嘲的道:“王爷风光霁月,青鸳从未在王爷眼中见过情欲之色。是以,青鸳斗胆肖想总有一日,王爷会对青鸳另眼相看。” “但是,王爷却带着王妃来到巴蜀。从王爷看待王妃的眼神中,青鸳察觉到一丝宠溺。让青鸳有了危机感,心生嫉妒。” 陆青鸳眼睛也没有眨一下,暗暗咬紧了牙关,咽下心中苦涩。 “数千日夜的期许处之东流,化为灰烬。试问王爷,青鸳如何等?如何不出手?” 江怀胤静静的看着她,额头青筋暴起。 “你大可以对本王出手,何必对她动杀心?” “青鸳做不到。”陆青鸳情绪开始激动,身上的铁链也随着她身形的细微起伏而发出哗啦的声响。 “青鸳爱慕王爷,可以为王爷背叛暗夜门。但无论王爷如何,青鸳都对王爷下不去手!” “王妃却不同!她是青鸳的绊脚石,青鸳不服,论美貌,论手段,论性情,青鸳哪有一点比不上她的?” 她突然跪爬向江怀胤,语气里带着奢望,“王爷,求你看看我,我可以取代她,完全可以代替她侍奉王爷!” “滚!” 江怀胤长腿一抬,踢在她的肩头,“贱婢之心,腌臜龌龊。” 陆青鸳成一个弧度落在椅子上,将檀木椅砸成粉碎,也吐出一口淤血。 很快,后背的裙衫上便渗透出了鲜红的血迹。 血迹慢慢蔓延,浸湿了她的裙摆。 但是,陆青鸳却不曾发出半点痛苦的哀嚎,执着的目光盯着江怀胤,咬紧牙关再次爬向他。 “王爷,青鸳自出暗夜门起,阅尽天下男人无数,却从未有过王爷这般滴水不进的男子。也是青鸳自作自受,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但青鸳无悔,青鸳愿自降身份,求王爷留青鸳在身边,青鸳保证日后不再对王妃有任何不利之心,求王爷,求求王爷,让青鸳做王爷妾室——” 陆青鸳的心房忽然打开,虽有不甘,但她更不想失去。 身为一个杀手,带着杀他的目的接近他,结果竟是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 东窗事发,陆青鸳对死无惧,就怕再也见不到他。 泪水不争气的流下来,陆青鸳提着一口气,祈求着江怀胤,“青鸳对王爷的心,天地可鉴啊——” 江怀胤目光愈发森冷。 从前每每见到沈和德时,她都会见缝插针的自荐枕席。 可那时他只是心生厌恶,也从未有过杀心。 如今不知怎地,听到陆青鸳想做他的女人,他心底竟隐隐发慌,目光也不由地瞥了眼门外海棠居的方向。 那感觉就好像,惧怕会被“捉奸在床”一样。 他避开陆青鸳,绕过桌案坐在椅子上,抬手捏着眉心,冷冷质问:“暗夜门给你的任务是什么?你们如何联系?要本王项上人头的买家是谁?” “青鸳不知。”陆青鸳的视线开始氤氲,她背后的痛感开始侵蚀大脑,却远不及她心底悲伤欲绝的痛。 她硬挺着头颅,去看江怀胤,去仔细将他的面容刻印在心里。 因为她有种预感,过了今日,她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江怀胤的忍耐是有限的,“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活着的机会。” 陆青鸳含泪摇头,“王爷,青鸳连一堂之主都不是,下令之人也是以书信传之。又怎能知晓背后的买主是谁?如果知道,就算王爷不曾过问,青鸳也会去取了他的狗命!” “既如此——”江怀胤抬眸,冰冷的眼神已经是在对陆青鸳宣判死刑。 只不过他的话尚未说完,夜岚便推门而入。 对书房内的气氛视若无睹,拱手禀报:“王爷,王妃不在府中。” “去哪里了?”江怀胤战战兢兢的心在看到夜岚的身影后,沉了下去。 还好,不是她。 夜岚:“林锈说,王妃入宫了。” “入宫?”江怀胤大脑轰鸣,有一丝危机感在心中划过。 不予理会奄奄一息的陆青鸳,江怀胤疾步走出书房,正看见锈锈在院中扭捏的冲他一笑,“属下见过王爷。” 江怀胤:“王妃入宫了?” 锈锈:“是,清早季公公来传召,说太后想念王妃。” 夜岚瞳孔陡然瞪大,望了眼江怀胤。 果然,王爷的面色阴沉得像是千年寒冰。 “属下这就去备马!”夜岚立即动身去后院,江怀胤快如疾风的跟了上来,“本王自己去,你去召集人手,先行一步在宫外候着。” “是。” “等等。”江怀胤突来一句,“陆青鸳的尸体也带上。” 夜岚瞬间明白他的话中之意。 江怀胤说的是尸体,并非活人。 章节目录 第145章:求见陛下 昏暗潮湿的牢房里,一缕阳光从墙角上方的小窗口斜照进来。 那束刺眼的光线并没给牢房里添上光明,而是清晰的照射出无数飞舞的烟尘。 慕容姒蜷缩着身子坐在牢房最角落,下巴抵在膝盖上,细细回想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那束光也越来越暗,慕容姒知道该是日暮西山的时候了,可她还没想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是不是在皇帝面前应当阿谀奉承一些? 先行逃离皇宫再说? 慕容姒苦笑摇头。 一旦松口答应皇帝,就必定会落下把柄。 道阻且长,日后的一言一行都会受到阻碍。 皇帝突然不看太后的面而关押她,要她做的事岂会是什么简单的事? 叹了口气,慕容姒换了个姿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也不知道去给丽妃送药的白鹭怎么样了。 正想着,静谧的牢房里忽然传出阵阵推搡声。 慕容姒凝神聆听,只听狱卒叫嚣的道:“走快点!” “这位官爷,奴婢是王妃身边的婢女,王妃正在慈宁宫,您是不是抓错了?” 是白鹭的声音。 慕容姒连忙走到狱栏前,向外张望。 因为角度有限,视线所能见到的只有斜映在游廊地面长长的影子。 其中略高的那道影子推了白鹭一把,“少废话,在宫中抓人还能抓错了不成?抓的就是你!” ?接着就是白鹭的沉默,而狱卒还在喋喋不休的?讽刺道:“密牢搭建多年,你们也算第二个被陛下关进来的人了,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白鹭还想继续探探狱卒口风,余光一瞥,?猛然看见慕容姒的身影。 她立即冲了过去,“王妃,怎么会这样?您可还好?” 主仆二人隔着狱栏,白鹭背对着狱卒,用眼神询问慕容姒要不要立刻逃走。 慕容姒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说来话长,既来之则安之。陛下圣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的!” 狱卒轻哼一声,解开腰间钥匙,打开?与另一间牢房的门,一把将白鹭推了进去,随后锁上门大步离开。 白鹭静静地站在牢门,耳尖动了动,确定无人后收敛起对狱卒时的唯唯诺诺,面色凝重。 “王妃,是陛下?” 慕容姒微微颔首。 白鹭即便猜到是这个结果,但看到慕容姒点头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一沉。?? “王妃,奴婢能解开这锁链,要不要……” “不要。”慕容姒斩钉截铁拒绝白鹭的提议,若非是她自愿,皇帝也不能如此顺利将她关押。 慕容姒挑了挑眉,“药材已经送给丽妃了?” 白鹭:“是,奴婢亲手送到了丽妃手中。” 慕容姒席地而坐,有一丝道不明的期待。 “先静观其变,若两日内没有改变,你再出去求救不迟。” 两日,皇帝身上的毒定会发生奇效。 慕容姒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阴邪。 另一方面,也是在赌。 赌她心中怀疑的那个人会来救她—— 江怀胤?驭马驰骋在京城大小街道中,一骑绝尘。 最后一抹夕阳落下西山,江怀胤拉紧手中缰绳,傲然的身影随着马蹄腾空嘶鸣而微微晃动。 夜刃走向江怀胤,“王爷!您回来了。” “王妃进去多久了?”江怀胤几个字并没有温度,还透着不容丝毫迟疑的震慑。 夜刃当即回道:“三个时辰多。” 不等夜刃的话音落下,江怀胤翻身下马,径直走向宫门。 浑身上下升腾的怒气溢于言表。 夜刃心惊,跟了上去小声禀告:“王爷,白鹭跟了进去。” 江怀胤没有回应,来到宫门前,眉宇间染着怒气,问向守门卫,“王妃在哪?” 其中一名躬身施礼,“见过王爷,王妃他——今日并未进宫啊。” 夜刃震惊抬眸,心叫不妙。 江怀胤不由分说,随手抽出腰间长剑,直刺那人眉心。 青剑透体而过,直到江怀胤拔出长剑,血花自那人眉心溅出,他也没弄清楚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江怀胤面无表情,转身望向另外一人。 那人还没从江怀胤的杀戮中回过神来,便感受到脖颈一凉,似有一道寒芒射来。 顺着那道寒芒,那人回视着江怀胤冷若冰霜的眸,双腿打颤的跪了下去。 “王爷,王妃不曾——” “噗!” 江怀胤没给他继续张口的机会,青剑封喉,一击毙命。 他收剑入鞘,冷漠绝情的走进宫门,对夜刃淡淡留下一句:“本王一个人进宫,你快马加鞭去大空寺,‘请’太后回宫。” 夜刃应是,转身就欲离去。 走到马前,夜刃忍不住后头看了一眼江怀胤肃杀的背影—— 江怀胤步履从容,一路行向太和殿。 途中逢人便问慕容姒的去向,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不曾见过。 江怀胤手中长剑没给宫人开口说第二句的机会,雪白的衣衫也渐渐被四溅的血花玷污。 凡是他走过的地方,皆是血流成河。 皇帝收到消息时,宫廷小路上已经不知倒下了多少具尸体,龙颜大怒之下,皇帝隐忍多年的怒气终于冲破禁制,表现在情绪上。 “禁卫军都是摆设吗?就这么任由他大开杀戒?” 季公公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冷汗直流的冲皇帝道:“为了陛下的安危,陛下还是先离开太和殿吧——” “向统领呢?传朕旨意,命向统领带五千精兵,立即进宫护驾!” 皇帝拍案而起,面容上不见丝毫血色的怒道。 江怀胤武艺再出神入化,以一敌千,熬也会将他熬死! 皇帝眸光里顿时被杀意填满,磨着牙,盯着殿门的方向。 江怀胤,你既自己找死,就休怪朕无情。 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救兵还迟迟不来,江怀胤的身影已然走进了太和殿。 数十名禁卫军守护在殿门前,拔刀相向。 “王爷,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江怀胤唇角微微勾了勾,扭头看向那名护卫,冰冷的质问:“可见过王妃?” 护卫被他凛冽的目光震慑,忘记回答,只本能的摇了摇头。 下一刻,眼中的白影急速放大,伴随着江怀胤冷笑声落下,胸口也狠狠的痛了一下。 护卫愣愣垂头,看着胸前喷血的窟窿,张了张嘴,便倒在了地上。 江怀胤抽回长剑,眸光犀利的扫射着挡在殿门前的护卫们,滴血的剑尖猛地刺进地砖里,声音很淡,却足够穿透太和殿。 “江怀胤求见陛下。” 章节目录 第146章:对峙 皇帝气得浑身颤抖,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来,“江怀胤!” 虽下了必杀之心,可听到江怀胤那声足够穿透他灵魂的冷厉声音时,皇帝竟有些畏缩。 季公公比他更慌,甩着拂尘对干儿子们道:“快,快关上殿门,拿东西——不,你们快以肉躯之身将殿门抵住!千万不得放人进来!” “不必!” 皇帝大手一挥,走下高台,不顾季公公的阻挠,来到殿门前。 “九弟,身为皇室中人,你今日的举动,是否逾越了?” 他淡漠的说着,只有颤抖的指尖知道他心里的慌张。 江怀胤抽回长剑,漫不经心的收入鞘中,“本王今日方才回京,刚入王府,竟发现书房有外人进入的痕迹。不瞒陛下,飞鱼令是本王最在乎的东西,即使不曾丢失,本王也要彻查清楚,究竟是谁人进了本王的书房,寻找不该奢望的飞鱼令!” 江怀胤语气喜怒不辨,有那么一瞬间,皇帝当真相信江怀胤是怒气上头,进宫寻找慕容姒是为了算账而来的。 皇帝轻哼一声,“不论如何,九弟带着兵器,在皇宫大开杀戒,都——” “陛下!” 江怀胤抬眸,打断皇帝的官话,冷笑道:“本王说了,飞鱼令可大可小,事关飞鱼令,本王不得不认真。” “你——”皇帝怒目相向,也是在这时候,向统领带着一众禁卫军匆匆赶来,将偌大的太和殿团团包围。 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未对江怀胤造成分毫的影响,反而万马齐喑,静谧的空气中,偶尔还能听到乌鸦在上空盘旋的扑腾声。 皇帝见到黑压压的人群走来,提起的心却不敢落下,依旧谨慎的站在原地。 护卫后方,几道身影匆匆走出,是黎相与沈国公为首的几名重臣。 沈烈也在其中,他跨出一步,呵斥江怀胤,“大胆江怀胤,你既是摄政王,就该知晓带兵器祸乱皇宫的后果,来人——” “祸乱皇宫?” 江怀胤轻蔑的目光终于从皇帝身上移开,落在沈烈和他身后的官员身上。 轻笑一声,江怀胤随手丢出手里的长剑,动作缓慢的从怀中摸出一个玄铁令牌,把玩在手心里。 “本王为调查皇室血脉被谋害一事,一直留在猎场,今日方才回京。要说霍乱——霍乱朝纲的难道不是觊觎皇室血脉,在背后谋算皇嗣性命的有心之人?” 玄铁令牌再次现世,所有人的目光都为之颤动。 皇帝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的盯着那块令牌,心跳快到无法描述。 飞鱼令,是飞鱼令! 只要江怀胤动用令牌,那乾国,恐怕真要易主了! 黎相瞳孔微缩,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他拱手上前,推开沈烈,对江怀胤恭敬的道:“摄政王辅佐圣上多年,岂会是另有目的之人?沈将军怕是在边境待久了,根本不知晓京城的状况。王爷今日大闹皇宫,定是另有隐情。” “不然不会冒着被天下人误会成谋朝篡位的危险,而杀进皇宫的。” 黎相笑得像只修炼千年的狐狸,“您说是吧?王爷?” 江怀胤定定看了黎相好一会,才发出回应,“本王进宫是来寻拿觊觎飞鱼令的要犯。” 他被救人的心思冲昏了头脑,杀到太和殿门前时,才意识到如果表明在意慕容姒,那就是变相的在害慕容姒。 “要犯?”黎相顺着他的话道:“觊觎飞鱼令可是天大的大事,王爷您说明实情,陛下圣明,定会全力配合的。” 黎相又转身面向皇帝,隔着一群小太监对皇帝施礼,在江怀胤视线盲区里一个劲的使眼色。 “陛下,您说是吧?” 皇帝不肯松口,他还在犹豫。 向统领几名官员中有三名武将,带来的护卫大致也有上千之多。 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江怀胤胸怀上,那里有着他惦念和忌惮的飞鱼令。 大脑里的弦在高频率跳跃,他在衡量今日如果与江怀胤硬碰硬的话,他有多少胜算。 “陛下,”思忖间,江怀胤再次出口,语调由之前的凌冽变成玩味,这一转变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江怀胤幽幽笑道:“飞鱼令固然重要,不过看见黎相和沈将军,本王忽然想起另外一事,也是本王进宫最主要的目的。” “什么事?”皇帝刚一开口,便后悔了。 他囚禁慕容姒,为得也正是封锁那件事。 果不其然,皇帝下一句话还没等说出的时候,江怀胤阴鸷的笑道:“陛下确定要本王在这里说?要当着这些人的面说?” 江怀胤迈开长腿,缓缓朝皇帝面前走近,“啧啧,若被这么多的人知晓,陛下您杀得完吗?” “来人!” 皇帝与江怀胤之间明明还隔着数丈之远,他却被他身上的气势给吓得连连后退。 向统领与沈烈箭步冲上前,挡住江怀胤继续前行。 江怀胤却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既然陛下不在乎,那本王便说了。” “不。”千钧一发之际,皇帝突然喝止江怀胤道:“能够让九弟亲自进宫禀告之事,定是大事。” 皇帝斜眼瞥向黎相,示意他过来,“黎相,沈国公,向统领,沈将军,你们几人随朕进来,其余人等皆在殿外守候。” 黎相与沈国公皆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却不敢耽搁,皱着眉头踏进太和殿。 江怀胤走在最后,越过满头大汗的季公公时,他微微顿足,“季公公,今日之事本王记在心里了。” 季公公面无血色,只有豆大的汗珠在他连连哈腰的时候滴落。 “王爷说的哪里话,老奴也是尽到身为奴役的本分而已。” 江怀胤目光冷了下来,转身走进大殿,留下一句:“那就劳烦季公公到宫门处召本王的护卫夜岚进殿。” 季公公下意识点头应是,回过神来的时候才知道后怕。 “这,这,王爷的护卫——” “去宣!”皇帝已经预料到江怀胤接下来要说的话,对季公公下令道。 季公公硬着头皮领命,轻手轻脚的关上殿门,并小声对门外的禁卫军吩咐:“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章节目录 第147章:巧了,本王也想要一人 “九弟,朕今日一直在涟漪宫,丽妃可为朕作证。着实没见到王妃,你是不是查漏了消息?” 皇帝坐在龙椅,眼看江怀胤挑选了一处距离高台较远的位置坐下,他安心了许多。 江怀胤看着黎相,又看了眼沈烈,“陛下,此事不急。本王倒是想问问黎相日前在相府里圈养的一批狼群,去了哪里?” “什么狼群?”黎相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但很快就被他敛好情绪,坦然的道:“凶猛野兽,就算养,微臣又怎会圈养在京城府中?”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江怀胤慢条斯理的道:“相爷最好再好好想想。想不通的话,让沈将军帮忙想想。” 听到江怀胤指名道姓的点着自己,沈烈面无表情的站在殿中,“王爷不必虚张声势,若真有证据,亮出来便是。” “狼群野性难驯,但并非无人。城外十里杏花村,有名叫刘勇的猎户,最擅长养一些难驯的野兽。” 江怀胤音调陡然冷了下来,缓步逼向沈烈,“可他在大皇子受到狼群袭击的那日,居然惨死家中——” “王爷莫不是想让一个死人开口说话罢?”沈烈无畏他的逼问,正面与他对峙。 “呵呵。”江怀胤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刘勇在过去两年间,来到京城谋生。家中妻儿,便是因为他的这桩活计过上富足生活。” “然而木秀于林,同村邻居李大铁看的眼红,便找刘勇想要一同进京,攀附上这份暴利的差事——” 江怀胤话音一顿,扭头看向黎相,“偏偏刘勇并非有勇无谋之人,他早就察觉自己这份差事是要掉脑袋的,念在同乡一场,给了李大铁一枚玉佩,将人打发了。” “玉佩,自当是被李大铁变卖,本王也派人去追寻玉佩的下落,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江怀胤说话越来越慢,玩味的看着黎相,“听闻相府黎大公子最喜欢佩戴玉佩,相爷猜猜,玉佩会不会出自大公子之手?” 黎相面皮有短暂的抽搐,他确实回想起不久前,黎温书曾违抗他的命令,私下去逗狼玩。 被他当成识破后,竟丝毫不见悔改之心还大言不惭的想向他讨要一只,狼剥了皮,给那烟花巷柳的女子,做一身狼皮袄子。 正在气头上的黎相只顾着将他训斥一番,以至于忽略掉黎温书究竟有没有给刘勇玉佩。 此刻,江怀胤的话显然意有所指。 他想反驳,可他真是拿不定主意。 就是这短暂的迟疑,足以证实江怀胤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更何况皇帝也是收到江怀胤派人人去杏花镇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与黎相互换口风,就急着挟持慕容姒—— 黎相自知狡辩已经为时过晚,但还是不肯承认。 “王爷竟是个爱说笑之人。” 他不能承认,偷袭江怀胤不成,那狼群的事便是对皇嗣的刺杀。 即便皇帝知晓真相,可那么大的帽子扣下来,黎相于公于私都要给江怀胤,给文武百官,乃至于给天下百姓一个说法。 “不急,本王已经派季公公去宫门处接证人进宫了。” 江怀胤底气十足,似笑非笑的道。 “王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黎相已经下定决心,今日若是能安然度过,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打死黎温书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逆子! “相爷稍安勿躁,本王已经派季公公去宫门处将证人带进来了!” “够了!” 皇帝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九弟,你与朕到底是同根手足,朕今日就向你讨个人情,先把证人带进天牢,朕要亲自审问。” 江怀胤淡淡瞥向皇帝,“本王不止一次说过,要替大皇子讨回公道,要审也要三司会审!” 皇帝咬牙切齿的盯着江怀胤,“九弟不妨直说,要怎样才能将那人交给朕?” “陛下想要人?”江怀胤勾起几抹嘲讽,“巧了,本王也想要一个人!不如陛下与本王做个交易?” 听到这里,黎相与沈国公几人总算明白江怀胤真正的用意。 他是想用证据,来换取慕容姒! 皇帝眯了眯眸,心底的盘算打开,愈发觉得慕容姒在江怀胤的心中似乎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 江怀胤平静的与他对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弈,没有手足情,没有帝王与臣子的对决,只有互相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的决绝。 大殿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国公瞟了一眼面色铁青的黎相,心底冷嗤。 位极宰辅,却养出个那么不入流的孽子,他顿然忘记国公府曾经还有沈和德这么一号人物,倨傲的看了眼沈烈的身影后,上前解围道:“陛下,王爷,请听臣一言。” 沈国公开始对黎相生出排斥之心,但站队上,黎相到底还是自己必不可少的一位队友。 他道:“陛下,是不是您整日在涟漪宫,并未见到王妃?才说成王妃不成进宫的?” “以臣之见,王妃或许去见了太后,陛下无从得知,才造成了眼前的误会。” 皇帝清凌凌的瞥着沈国公,“太后今日去了大空寺祈福,何来去见太后一说?” 是在解释,也是在求救。 情势所逼,慕容姒不得不放。 但皇帝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沈国公既然想做这个和事老,那他就看看他如何扭转乾坤。 沈国公笑看了眼江怀胤,“王爷,您也听到了,陛下是真未见到王妃,也许王妃是在宫里迷了路,走差了。” 慕容姒对皇宫的熟悉程度,比江怀胤这个实打实的皇室人还要清楚。 她会迷路? 江怀胤笑了。 “那依国公爷之见,该当如何?” 事情显然在往江怀胤所希望的方向发展,皇帝肯松口,江怀胤也愿意给他一个台阶。 他用平和的神色来掩饰心底的慌乱,他知道皇帝哪怕是看在太后的面上,也不会伤害慕容姒。 可万一呢? 江怀胤不敢想—— 沈国公再次对皇帝道:“陛下,殿外的禁卫军足有上千人,就是在皇宫里找出一只苍蝇,也够了。不如让王爷亲自带人,去寻王妃。找到与找不到,陛下也算尽力了。” 冠冕堂皇的言语处处透着破绽,偏偏皇帝与江怀胤都无言以对。 黎相更是长长的舒了口气,头顶的乌纱帽,总算是保住了。 皇帝冷哼一声:“准。” 江怀胤:“谢陛下,待本王找到人后,定会将陛下想要的亲自奉上。” 章节目录 第148章:本王为陛下献灯 江怀胤只调取了不足百人的禁卫军,分成二十小队,在皇宫内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自己则独自漫步在皇宫里,朝慈宁宫的方向走着。 他心知定是徒劳,但他想亲自去确认。 经过东华门时,黑暗的视线突然有了点滴亮光。 江怀胤诧异抬眸,看清来人后,眸色里的期望肉眼可见的退散下去。 丽妃带领几名宫女匆匆走来,远远便冲江怀胤福了福身,“见过摄政王殿下。” 江怀胤不予理会,与她擦身而过。 丽妃也不多言,继续闷头走着。 走出没几步,丽妃突然停下脚步,夺下身旁宫女手中的提灯,大声叫住江怀胤,“王爷且慢。” 她提着灯笼,快步走向江怀胤,“时辰太晚了,宫路幽深,请王爷带上这盏灯。” 江怀胤想要拒绝,可看到丽妃口型时,江怀胤眉梢一挑,浑浊的眸光渐渐清明起来。 接过灯笼,江怀胤不着痕迹的冲丽妃点了点头,随后继续朝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丽妃凝望着他越走越快的背影,不再多留,带着宫婢去了太和殿。 太和殿,气氛依旧紧张。 皇帝怒声呵斥,“黎相,你最好给朕一个完美的解释!” 黎相当即跪地。 杀刘勇灭口,是黎相的提议,沈烈执行。 本以为万无一失,黎相做梦都没想到,半路居然还有一个叫李大铁的人! “陛下恕罪,臣教子无方,回府后,微臣定好好收拾收拾那个逆子!” 沈国公落井下石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相爷,您现在回去责罚,未免有点晚了吧?” 他的话糙理不糙,黎温书这个儿子算是养废了。 论才学,气度,为人处世,连他的女儿都不如。 黎相眼底有绝情一闪而逝,狠狠对高台磕了下去,“微臣有罪,请陛下恕罪!” “哼!”皇帝冷哼一声:“朕念你对朕忠心,便不过多苛责,相信黎相会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若说大皇子的断臂是个意外,那黎温书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破绽。 皇帝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初心也是要保黎相,至于如何惩治黎温书,他愿意把权力放给黎相。 也算是变相的卖给黎相一个天大的面子。 相信往后,黎相会更加尽职尽忠的扶持他。 “微臣,谢主隆恩!”黎相又是对高台拜着,起身时,黎相皱着眉头问:“不过陛下,如今看来,慕容姒在江怀胤的心中地位可见一斑。” 皇帝靠在龙椅上,微微颔首。 眯着眸子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江怀胤对于慕容姒的反应,到底是因为慕容姒试探飞鱼令,还是因为单纯的想要救人? 心思百转间,沈国公的声音突然响起,“陛下,微臣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瞥眼,“但说无妨。” “微臣以为,慕容姒暂时不可以轻易牵动。”沈国公躬身道:“或者,陛下在动用慕容姒之前,最好过问一下太后的意见。” 沈国公的话点到即止,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姒是太后的一颗棋子。 纵使棋子至今不曾发挥任何作用,但与太后曾经合谋联手过的沈国公,深知太后不会对没有回报的事情做无用之功。 皇帝想了想,“朕今日也是形势所迫,不然今日站在殿中的,可就是黎相的尸体了。” 沈国公不置可否的点头,“太后她老人家——” “陛下~臣妾求见!” 沈国公的话被卡在喉咙,丽妃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人未到,声先来,老远便发出急切的声音提醒殿内的众人,“陛下——” 皇帝迎向殿门,紧绷的神色有些舒展,“爱妃,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陛下。”丽妃红着眼眶握住皇帝的手,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与皇帝一人站在门槛外,一人站在门槛里,“臣妾听说了,担忧陛下安危,特来看看。” “如今见到陛下安全,臣妾也就放心了。” 丽妃温婉的俏脸上带着楚楚可怜的豁然,接过宫女手里端着的燕窝羹,对皇帝道:“陛下先喝点甜汤,待明早臣妾再来。” 皇帝微凉的手心感到一股炙热,穿透他的皮肤顺着他的血液融入他的心房,不由地攥紧丽妃的手,疼惜的道:“爱妃辛苦了,如今只有爱妃对朕,才是真心的。” 江怀胤差点要把皇宫血洗,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平日连哪个太监走哪条路的三千佳丽,会不知晓? 不过人人自危,唯恐避之不及罢了。 皇帝心知肚明。 偏偏在这时,丽妃敢于以身犯险,前来见他,还给他送甜汤。 皇帝心底说不出的暖。 丽妃含羞带怯的福身,“臣妾只要陛下安好,别无他愿。” 她的心愿戳中了皇帝的心坎,他已经归为最高皇权的享有者,阿谀奉承看的多了,反倒是丽妃这种单纯的为他着想的心思令他感动。 皇帝没做犹豫,拉着丽妃的手走进殿中。 “爱妃跟朕进来,朕知道你的性子,看不到朕将事情解决,爱妃回去也不会入睡。那便在这里候着吧。” 丽妃被“强行”拉进殿内,适才见到黎相几位官员。 脸蓦地一红,正欲推脱,身后却传出一阵脚步声。 众人的注意力,在瞬间又投向殿外,没人注意到丽妃躲在皇帝守候时,眸底闪过的一丝冷漠。 江怀胤慈宁宫,而是绕了一个方向回到了太和殿。 等待夜岚出现后,提着那盏灯笼,踏着雍容的步伐,走了进来。 皇帝第一眼便瞧见夜岚手中拎着的女尸,眯了眯眼,是慕容姒? 被江怀胤杀了? 直到夜岚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尸体正面朝天,皇帝才恍然的道: “这是?” “杀手。”江怀胤玩味一笑,“陛下想要的人,还在路上,并未回京。” 能清晰感受到皇帝蔓延至头顶的怒意,江怀胤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名杀手不知天高地厚,竟与那狼群一般,敢对皇室下手。” 江怀胤摸出一把匕首,蹲在陆青鸳的尸体前,望着她死不瞑目的脸,阴鸷的眸光逐渐有火光跳跃。 “夜太深,宫里的灯不够亮啊,本王就为陛下献上一盏灯吧——” 章节目录 第149章:母子对话 寅时刚过,针落可闻的太和殿里只有断断续续的剥皮声。 饶是沈烈这种在沙场上见过无数死尸的将军,面对眼前血腥的场面时,都忍不住瞠目结舌。 无人敢阻止江怀胤。 他们都知道江怀胤是在立威,在用这种残忍的方式警告幕后真凶。 倘若上前制止,就是此地无银的心虚! 丽妃面色惨白,几次在江怀胤割肉的时候差点晕厥过去。 皇帝带她去了暖房安顿,再次回到太和殿时,一盏滴着血的人皮灯笼已经做成。 江怀胤满意的看着那盏灯笼,笑得肆意张狂,笑得令人畏惧。 他疯了!他是魔鬼! 所有人在心中呐喊,却无人敢发出任何一声。 沈烈浓眉微蹙,多久不见,江怀胤的手段愈发残忍了。 “王爷好手艺。” 江怀胤提起灯笼,指向沈烈,“沈将军喜欢?送你?” “此等灯笼恐怕微臣无福消受,王爷好意微臣心领了,王爷难道不去寻找王妃了?” 去寻人的护卫接连二三的回来,被季公公拦在了殿门外。 沈烈想转移江怀胤的注意力,岂料江怀胤阴恻恻的笑着,“既是能这般轻易找到的,王妃那就不是迷路了。” 皇帝终于看明白江怀胤的的意图,开口道:“皇宫之大,莫说王妃,就是朕,也有不熟悉的地方——派出去这么多人都找不到的话,九弟,或许王妃真不在皇宫。” 他在暗暗赌气。 江怀胤淡笑道:“陛下莫急,能找到王妃的人,很快就会来了。” 皇帝:“?”有种不好的预感。 众人:“……”很是讨厌江怀胤的故弄玄虚! 大殿静谧的气氛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殿门外终于有了声响。 皇帝皱紧眉头,第一个反应便是江怀胤带兵逼宫! 向统领的心思与他如出一辙,与沈烈立即冲向殿门,召集人手的时候,一个轿撵晃晃悠悠的被抬进视线中。 沈烈眯着眼,回殿禀告:“陛下,是太后——” “太后!?”皇帝的帝王之心,在今夜七上八下的多少次,不得不说,最后这一次是真正的令他产生了畏惧。 轿撵落下,太后苍老的身影从中走出,冷冷的扫了一眼夜刃后,径直走进太和殿。 “母后——”皇帝心烦意乱,无数心机可以对朝臣使,可以对江怀胤设计,偏偏面对太后时,他紧绷的心态再也承受不住了。 太后抬手甩开皇帝搀扶自己的手,走到众人面前,冷声喝道:“你们都出去,陛下与摄政王留下。” “微臣——”向统领第一个反驳,却被皇帝一记眼刀子止住。 “听太后的。” 皇帝下令,众人服从。 在季公公将殿门关合的瞬间,太后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跪下!” 江怀胤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站在一旁。 果不其然,皇帝应声而跪。 太后转身正面看他,平静开口:“你如何把持朝局,哀家不曾过问。你如何教导皇子,哀家也不曾干涉。你宠哪位妃嫔,哀家帮你宠着。如今哀家的人你也敢动?你的眼里还有没有哀家了!?” “母后,儿臣没有。”皇帝还在狡辩,即将步入不惑之年的一代君王,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至极。 太后动怒:“还敢狡辩?” 皇帝跪在她身前,垂下了头。 太后默默看了他的头顶良久,别开目光去看江怀胤。 眼底那丝慈爱的愤怒在瞬间降到冰点,毫无感情可言。 “不论如何,你在皇宫大开杀戒也是有错——” “回太后。”这是江怀胤多年来,第一次正面面对太后。 有多久了,两看相厌的母子二人即使狭路相逢,也都视而不见。 江怀胤淡漠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字一句的说着,“事关飞鱼令,本王不得不认真。毕竟飞鱼令牵涉的可是大乾的江山。” 他用本王自称,却不说儿臣。 这点狠狠戳中了太后的心。 这样也好,以免她妇人之仁。 太后哼道:“飞鱼令?呵呵,你已经把哀家‘请’来了,又何必冠冕堂皇?说吧,今日的事,想如何解决?” “本王已经与陛下达成共识,一人换一人。”江怀胤抬眸道:“不过陛下好像出尔反尔,并不想交出王妃。” 太后与他对视,强烈的身高差逼得她不得不抬头看他。 而他,在俯视。 半垂的目光里总是带着好像洞穿一切的轻蔑。 就如当年的先帝一般! 太后心头忽然涌现出极强的愤恨,又不得不强压下去,“把人给他!” 话,显然是对皇帝说的、 皇帝犹犹豫豫了一瞬,最后点点头,“儿臣去安排。” 话罢,皇帝颓然起身,走出大殿。 殿中便只剩下太后与江怀胤二人。 太后直言不讳,“看来哀家是做了桩美事,成全了你。” “太后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今日这么好的机会却还在隐忍,您在等什么?”江怀胤阴鸷的反问。 太后忽而摇头笑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既知道哀家在筹谋什么,那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哀家又岂会动用必杀技?” “本王不会给你机会的。”江怀胤负手而立,唇角倔强的笑容渐渐凝固。 透着一股决绝。 “若太后不信,可以用皇帝的江山作为赌注来赌上一赌。是慕容姒重要,还是江山重要!” 太后:“哀家也想看看,一个慕容姒,究竟值不值得用你的全部身家来换。” 对峙间,殿门忽然打开。 慕容姒在白鹭的搀扶下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那道白色身影,与以往不同,他的裙摆被鲜血沾染,像极了落在雪地里的盛开梅花,娇艳欲滴又带着冰寒。 “姒儿。”太后眸色一软,冲向慕容姒,眼里带着心疼,“你怎么样?” 慕容姒艰难的摇摇头,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瞥向江怀胤。 她知道,能重见天日,是江怀胤的功劳。 她更知道,此刻江怀胤平和的面目下,是几近疯狂的关切。 慕容姒下意识抬高衣领,遮挡被皇帝掐过的印子,摇头道:“姒儿没事,姒儿不过是走错了路——” 章节目录 第150章:迟来的温柔 狭长昏暗的宫廷路上,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气息。 江怀胤提着一盏新做的人皮灯笼,指尖里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鲜血,有条不紊的走在她的身前,为她照亮前方的路。 慕容姒垂头跟在他的身后,每一脚都踩在他修长的影子上,影子突然顿住,回眸看她。 “此事过后,你的处境更是进退两难——还离吗?”江怀胤抿唇看她。 目光赤裸,看透了她的内心。 不错,慕容姒在密牢里的这几个时辰,不断的在思量,是否该明哲保身,彻底断了与江怀胤的联系。 或者,听从皇帝的安排,与江怀胤为敌。 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金针,那抹杀心,聊胜于无。 慕容姒做不到。 江怀胤看她神色僵硬,蜷在袖口里的手有着些许紧张不安,唇角勾着温柔又危险的缱绻,“不怕,有本王在,没人能拆散我们,没人能伤害我们。你,也不行。” 慕容姒:“……” 那点微薄的感动瞬间荡然无存,同时也被江怀胤的话,羞得内心怦怦乱跳。 江怀胤慢悠悠的丢掉手中的灯笼,取出一张帕子,仔仔细细的将手中残留血迹擦拭干净,随后在慕容姒震惊的目光下,牵起她的手,继续朝宫门的方向走着。 “日后夜刃听你调遣,王府护卫都唯你是从,无论你去哪里,哪怕是进宫见太后,都可以带上。如若有人敢阻挠,本王会给你一块令牌——” “倒也不必那么麻烦。”慕容姒受宠若惊的看着两人紧紧贴合的手掌,脸蓦地一红,小声道:“我不会死,我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就凭你?”江怀胤虽是在取笑她,可温和的语气更像是在讨好她。 慕容姒不自在的别开目光,“我有两日的时间,我在赌两日里,会走出密牢。如果两日内没有解困,那罪魁祸首也一定会给我垫背。” 无论他是九五之尊,还是乞丐蝼蚁。 慕容姒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江怀胤轻笑,没再过多询问,继续牵着她的手走出宫门,登上马车。 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全府上下皆流淌着压抑的气流。 慕容姒站在晨曦阁院门前,看着江怀胤。 墨发束冠,眼神炯炯。 比平日里少了些许阴冷,多了几分放松的随意。 慕容姒低下头,眼神在地上游离,“王爷,要不要,喝点?” 江怀胤默了几息,点头温和的道:“随你。” “那我去换身衣裳,再让人准备些下酒菜。”慕容姒垂眼轻声道。 江怀胤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本王备酒。” “一言为定。”慕容姒的双眼里终于重现光亮。 江怀胤的酒,从来都是美酒。 她草草梳洗过后,亲自去厨房“指点”,为得也是给江怀胤一些梳洗的时间。 等到夜岚亲自来找她的时候,旭日东升,慕容姒能闻到露气中清新的味道。 她没有梳发,还穿了身宽松的衣衫。 来到晨曦阁时,见到的江怀胤亦是墨发披散,宛如她穿越当夜,见过的那样一般不染风尘。 两个人心照不宣,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的喝着酒。 她没喝几杯,他却醉了。 他开始不再提杯,对于她的豪饮也并未阻止。 只用灼热的目光,看她。 慕容姒能读懂他眼神里的含义,越是这样,就越是想要灌醉自己。 不知第几杯酒被她灌进嘴里,放下酒杯的同时,他的大手突然伸出,擒住了她的皓腕。 “不能再喝了。” 这是迄今为止,他见她喝过最多的一次。 慕容姒点头,模糊的视线下,是旁人不能理解的清醒。 从他的掌心中将手抽回,慕容姒抿唇,起身,两步走到江怀胤的身前,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解开了他的领口—— 江怀胤的呼吸开始凌乱,猛地出手抓住她,“决定了?” 慕容姒身形一僵,转而放松下来,闭上眼睛俯下身去,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她的吻,生涩又怯懦。 他竟能从中品尝出一丝丝的退意。 一簇火苗腾地在体内窜起,江怀胤抱起怀里的人儿,走向床榻。 不给她任何退路,回应着她的主动。 轻轻的把人放在床榻上,江怀胤双手桎梏在她身侧,用世间从未有人见过的柔情对她道:“再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 话虽如此,他的手已经逾越的开始进行探索她的全部。 慕容姒紧闭双眼,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人拉到自己的呼吸前,两片红唇贴在他的耳尖,羞涩又稚嫩的声音简直就是在撩火,“我不会——你教我——” 嗡! 江怀胤大脑出现瞬间的空白,那簇火苗变成巨浪,席卷他的全身! “疼的话就喊出声,我会小心。” 这是江怀胤说的最后一句话。 日高三丈,房间里被暧昧粘稠的气息填满—— - 慕容姒筋疲力尽的从被窝里钻出,眼皮已经撑不住了。 “先睡吧。”江怀胤拉扯她圈在怀里,盖上被子,温柔的道。 慕容姒摇摇头,“洗过再睡。”不然她睡得也不安生。 硬是撑起身子,走向浴房。 江怀胤深感无奈,起身跟了过去。 “本王帮你。” 慕容姒:“……”我谢谢你啊! 她已经无力反抗,喉咙像是回到刚能开口说话时的干涩,沙哑的瘆人。 左右两个人已经—— 也不怕他看了! 慕容姒放弃挣扎,喝了口水,准备翻进浴桶。 热气缭绕,她身材曲线更加玲珑有致。 江怀胤喉咙也开始干涩,突然从背后按住她的腰身,下巴搭在她的肩头,“本王也想喝水。” 慕容姒顿时石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偏头正经的看着他。 “水,在那——” 半是空气半是沙哑的声音让慕容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下一秒,江怀胤便在她身后温柔的安抚起来—— 一场迟来的亲密接触,纠缠到落日西山,才完全落幕。 慕容姒彻底累倒在江怀胤的怀里,睡得不省人事。 江怀胤的神志却异常精神,借着残余的夕阳霞光,看着她。 眉宇间没有被迫的焦躁不安,额头舒展又光洁。 江怀胤淡淡一笑,她大概——还算满意吧? 章节目录 第151章:相府参宴 慕容姒睡得一夜无梦,再次醒来时,天又亮了。 神清气爽的同时,身子骨却跟散架了一般的疼。 慕容姒在心底咒骂江怀胤无数遍,翻身一看,罪魁祸首已经不在了。 这是第二次在江怀胤的房间里醒来,好歹算是有些熟悉,慕容姒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床,竟发现椅子上有一身叠得板板正正的新衣。 慕容姒不自知的弯起唇角,拿起衣裳穿戴好,才走出房门。 白鹭和沉月一直在门外守候,见到慕容姒,两人都带着一股羞意的笑,“见过王妃。” 如今这声王妃,两人才是叫得真正底气十足。 尤其是白鹭。 曾经慕容姒在王府里过得什么日子,她可是亲眼见证的。 白鹭上前问道:“王妃可要用早膳?” 慕容姒始终低着头,她不是不想看她们,是不好意思看! 嗯了一声,慕容姒任由两人一左一右的把她扶进隔壁海棠居。 一天的时间,在慕容姒时不时出神间,恍然度过。 江怀胤赶在太阳落下前回到王府,进得却并非晨曦阁,而是直奔海棠居。 慕容姒见到他时,还没想出开场白,就见他拿出一个小玉瓶,“这是在许院首那里得的药,涂抹于患处,会缓解疼痛。” 慕容姒:“……”真想原地去世! “不用,我不是很疼——” 话一出口,慕容姒又羞愤的垂下了头。 江怀胤挑眉笑道:“哦?那是谁哭喊着疼,求本王——” “你闭嘴!”慕容姒瞪了江怀胤一眼,转移话题道:“王爷还没吃晚膳吧?我这就去叫人准备。” “此等小事就交给下人去做,不必劳烦王妃。本王有更重要的事要找王妃。” 江怀胤的神色极其认真,慕容姒下意识严肃起来,“什么事?” 宫里的事夜刃已经给她讲明了所有经过,虽然她始终沉浸在自我羞耻中,但听得七七八八,结果也算两全其美了。 慕容姒:“陛下另有安排?” “不。”江怀胤起身抱起她,“是本王对王妃另有安排!此药,本王要亲自上过才算安心。” 慕容姒:“!!!” - 药,到底是他亲手上的。 不过是在一个时辰之后,两人从浴房走出时。 等慕容姒绞干发丝来到房间时,热腾腾的膳食已经布好。 坐在椅子上,慕容姒瞥了眼酒壶,咬着下唇下定决心不喝了。 “对了,我倒是有件事情想跟王爷说。” 江怀胤看似无意却颇费心机的倒满了两杯酒,一杯推到慕容姒面前,自己则拿起一杯喝了一口,“何事?” 说起正事,慕容姒无所适从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 “日前收到黎姑娘的请帖,两日后是相府黎夫人的生辰宴。” “不许去。”江怀胤都没抬眼看她,拒绝的刚毅果决。 慕容姒:“我要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江怀胤有些不满,更多的是不理解慕容姒的想法。 慕容姒有些踌躇,将腹中预设好的说辞再次整理一番道出,“宴席未必就是针对我,即便我不去,宴席也照开不误。我去,是想看看她们到底还有什么手段,总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囚禁吧?” “那只是相府,又不是皇宫,更不是龙潭虎穴。” “给我个机会反击,我不抓住,那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慕容姒妙语连珠,辞藻里带着强烈的敌意。 原本是想去相府调查狼群一事,为江怀胤锦上添花。 如今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即便找到真相也毫无意义。 但她受过的罪呢? 好歹进了牢房走上一遭,皇帝她暂时不能动,相府的人还不配让她畏惧。 便把理由说成出气,她坚信江怀胤会同意的。 江怀胤思索片刻,显然已经做下决定,还故作为难的道:“先说说你的自保手段。” “说来话长——”慕容姒歪头看着妆奁前那个精致的木盒,里面的药粉种类不计其数,到底要从哪一个说起成为了难题。 江怀胤:“长话短说。” “自古医毒不分家。我能救人,亦能害人。”慕容姒信誓旦旦的笑道。 江怀胤笑了一声,“就这样?” “不然呢?”慕容姒有被他的态度挑衅道:“不瞒王爷,虽是大逆不道,但如果现在我还在皇宫密牢中,相信抓我进去的人,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了。” 皇帝身上毒粉,在慕容姒重新回到太和殿时下了解药。 不然,谁是螳螂谁是蝉,都是未知之数。 看出她眼底的自负,江怀胤终于松口。 “要去也可以,有两个条件,你答应,便可以去。” 慕容姒眨着星星眼,“你说说看。” “第一个,要带上夜刃。”江怀胤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慕容姒蹙眉,“白鹭一人不行吗?都是女眷,夜刃去了肯定会被拒之门外。” “夜刃有办法在暗中保护。”江怀胤就当这个条件慕容姒同意了。 紧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轻佻的笑着,“第二,就要看王妃的诚意了——” 大家都已经“坦诚相见”过,那笑容里带着的含义,不用明说,慕容姒也心领神会。 脸上的火烧云越烧越烈,点燃了她的血液,燃尽了她的皮肤。 又是一个难眠夜。 仅仅一天的时间,江怀胤居然又多了许多她意想不到的招数。 层出不穷的姿势,每一个都如同把她钉在耻辱柱上似的,难以启齿,不可描述—— 三天很快过去,慕容姒的“诚意”也终于打动江怀胤的防线。 松口让她去相府。 慕容姒不知道的是,除了夜刃一人,江怀胤还命夜岚在相府周围埋伏了很多暗卫。 远远遥望门庭若市的相府,慕容姒下了马车,一袭淡青色长裙在和煦绵长的春风中摇摆。 黎沐瑶一直在门前迎客,从慕容姒的马车驶来时,她就时刻注意着马车的动静。 亲眼见到慕容姒的真容,黎沐瑶悬起的心才算真正落下。 她噙着一抹和善的笑容迎向慕容姒,“王妃,您终于来了。” “这么热闹的大事,本王妃不来,岂不是愧对黎姑娘的盛情了?” 慕容姒与黎沐瑶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章节目录 第152章:黎夫人 相府内的陈设,与王府截然不同。 处处装扮着文人雅士的格调,令慕容姒叹为观止。 尤其是坐落在正堂前的那支珊瑚树,远远看去像是在散发着普度众生的荧光。 “这位,便是王妃?” 慕容姒还在观赏相府的同时,远远有位妇人叫住了她。 总觉得妇人有些似曾相识,一时间又想不清在哪里见过。 慕容姒淡笑点头,承认自己的身份,静等那人自报家门。 黎沐瑶越过慕容姒走到妇人身前,亲切的挽住她的胳膊,为她介绍,“母亲,这位便是摄政王妃。” “久仰大名。”黎夫人喉间有些痒,想咳,却被她强行忍住。 慕容姒恍然大悟,看着有三四分与黎沐瑶相似的面相,慕容姒笑着道:“原是黎夫人,幸会。” “王妃能亲自光临寒舍,真是叫相府蓬荜生辉。” 黎夫人温婉聪慧的感觉像是与生俱来的,散发的极其自然。 至少比起黎沐瑶那副装腔作势的才女模样,令人舒坦。 慕容姒莞尔,“黎夫人过谦了,相府若是寒舍,那京城中怕是没有府宅可言了。能受到相府不计前嫌的邀请,也是本王妃的福分。” 话罢,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黎沐瑶。 黎夫人淡淡一笑,“王妃快请。” 慕容姒心底冷哼,再好的第一印象,也因为黎夫人是相府的人而感觉有隔阂。 商业互吹就此作罢,她坦然走进正堂。 堂内莺莺燕燕的议论声在她脚步踏进后,戛然而止。 慕容姒微微含笑,冲所有投来目光的人点头,直至走到正堂最里侧才发现,座无虚席的正堂里,并没有她的位置。 这拙劣的下马威,使她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 转身望向黎夫人,诧异的道:“若我没看错,夫人是肺痨?” “咳咳。”黎夫人愕然,转念一想,她的病在京城中并非什么秘密,便随意笑道:“是,近几年一直卧病在床,多亏了济世堂的药,今年才有幸自由出门,来举办这次生辰宴。” 慕容姒表示同情,上前拉住黎夫人的手,两人间的亲昵好像相识多年的故人一般。 “那夫人可要仔细着些了。若夫人信得过我,不如我来为夫人看看?” “咳咳。”黎夫人以为她在说笑,看似信任慕容姒,实则是在婉拒。 “王妃何时从医了?竟没听说过——想必以王妃的聪慧,定然具备妙手回春的本领。不过济世堂的药,府上还有几副。待臣妇吃过后,定会亲自登门,请王妃医治。” “是啊。”有人开始应和黎夫人的话,“许久不见,姒儿竟学成一身医术了?” 敢用乳名称呼自己的,不是亲戚,便是宫中的贵人了。 慕容姒抬眸望向那人,果真瞧见一副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慕容家二婶。 “原是慕容夫人——”慕容姒皮笑肉不笑的冲慕容夫人点了点头,并未在她身侧看见慕容雪的身影。 她学着慕容夫人讽刺的语气笑道:“怎么没见雪儿妹妹?” 打人打脸,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慕容雪在年关上出了那么大的洋相,已经许久没活跃在京圈当中了。 相府的宴席上竟还能看见二婶的身影,慕容姒愈发觉得有趣。 慕容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身旁也传来断断续续的议论声。 她沉下脸哼了声:“雪儿感染风寒,不宜见人。” “哦~”慕容姒尾音上挑,“又是风寒啊?雪儿的身子可太弱了,慕容夫人该上上心了。毕竟到了议亲的年纪,谁也不会想娶一个整日卧病在床的夫人。这是病,得治啊!” 她一语双关的对黎夫人笑了笑,“您说是吧?黎夫人?” 慕容夫人顿时脸色大变,她今儿出门是没看黄历?好不容易揭过慕容雪的闹剧,眼下又被慕容姒提及,还指桑骂槐的—— 慕容夫人耷拉着脸,不好在相府过多苛责,毕竟她今日来还是有事相求的。 不好乱了生辰宴的和平。 心里却把慕容姒记恨上了! 正堂里都是后宅主母,慕容姒与慕容夫人的你来我往间,都能明确的看出慕容姒完胜。 同时也对这个曾经的哑子生出另眼相看的心思。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不下,黎夫人轻咳了几声,再不情愿,心底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下马威”的确被慕容姒完美化解了。 她拉着慕容姒,柔声道:“王妃所言极是,菜肴已经准备齐全了,王妃快请落座。” 慕容姒面上笑意淡了些,任由黎夫人拉着自己,把选择座位的权力,就这样交给了黎夫人。 同时,跟在黎夫人身旁的黎沐瑶也看出了慕容姒的心思,努力平复心态,上前配合黎夫人,“母亲,那日瑶儿去王府请王妃,王妃说未必会来,下人便没准备王妃的位置。” “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黎夫人生气起来的样子也是温柔的,“还好王妃大人大量,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慕容姒但笑不语,或许黎夫人在心底并没有过多气愤。 示意白鹭拿出贺礼,慕容姒递给黎夫人,“恭贺黎夫人寿比南山。” “谢王妃了。”黎夫人并不好奇木匣里装的是什么,转手就递给了随行婢女,吩咐道:“还不快为王妃布席?” 婢女照做,动作利索的在主位下首处添加了一处席面,虽于主位之下,但却在其他人之上。 明面上,给了慕容姒足够的排面。 慕容姒毫不客气的落座,搁在桌下的手指轻轻点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生辰宴正式开席。 贵妇人们咬着耳朵嚼舌根,黎夫人也顾着和旁人说着话,只有慕容姒这处夹在中间的位置被隔绝开来,无人搭腔。 慕容姒不觉得有什么,压轴的戏份,她不信没有她的咖位。 面色如常的吃着西面,偶尔还会回头对白鹭表示对哪个菜品满意,回去叫王府厨子也做上一做。 可旁人却心思复杂。 能做到被所有人共同排挤而不动声色,慕容姒的心性,不是一般的狠了。 有距离远的已经把家长里短的话题扯到慕容姒身上了。 “陈夫人,你说,咱这位王妃可真是个角色,如此也能临危不乱?”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陈夫人大有深意的笑了笑,“最上面那头的,也未必是个省油的灯。” 两人相视一笑,皆在对方眼中瞧出坐等好戏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153章:来者不善 堂子没关门,众人就这么品茗谈笑,偶尔还有贵女抚琴声,整个厅堂,好不热闹。 慕容姒吃了八分饱,酒是点滴未进,哪怕众人举杯的时候,也是以茶代酒,连茶水都是点到即止。 黎沐瑶在黎夫人身旁端坐,气质如兰,仿佛不谙世事的青莲,令人赏心悦目。 就是时不时飘向慕容姒的眼角余光,有些违和。 慕容姒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味道没有任何异常,便放心的喝着。 在续杯的时候,许久不发一言的黎沐瑶突然起身来到慕容姒身前,手里还多了一只酒壶。 来者不善啊! 慕容姒目光幽幽的盯着酒壶,还未等黎沐瑶开口,便抢先道:“我身上有伤在身,正吃着药,不宜饮酒……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 两人的互动,提起了所有人的兴致。 谈笑风生的厅堂也霎时安静许多。 都在附耳聆听这厢的动静。 黎沐瑶忙放下酒壶,换了慕容姒桌案上的茶壶,道:“原来如此,是沐瑶唐突了。那沐瑶便以茶代酒,替母亲感谢王妃,在百忙之中能来相府。” 黎沐瑶为慕容姒斟茶,满腹心事都写在脸上,偏慕容姒还没有证据和理由推辞。 垂下眸,看着微微荡漾的杯面,慕容姒面色沉静,似笑非笑的晃了晃手中茶杯。 就这?! 还以为黎沐瑶会使出什么高明的阴谋手段呢! “既是黎夫人过生辰,这杯茶水,定是要我来敬黎夫人的。” 慕容姒来到黎夫人的面前,将自己的茶杯放下,拿起酒壶为李夫人倒满了一杯。 “夫人大病初愈,按理说我不该敬酒。但众人的酒夫人都喝了,也不差我这一杯了吧?就祝,黎夫人身子康健,年年有今日?” 似笑非笑的祝福话语,听起来不大真诚。 不过有黎沐瑶的敬茶在前,黎夫人骑虎难下,根本无法拒绝慕容姒的酒。 “谢过王妃。” 黎夫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慕容姒生花一笑,拿起茶杯喝了下去。 看起来相安无事,可在座的夫人们并不这么认为。 总觉得王妃与黎夫人之间流淌着什么她们看不见的硝烟。 黎沐瑶搀扶住黎夫人,关心的道:“母亲,您喝得太多了,接下来就交给女儿吧?” 几杯下肚,黎夫人确实有些头昏眼花。 今年的生辰宴是黎沐瑶提议的,黎相助攻,为得是为黎沐瑶相看何时的夫家人选。 黎夫人拼着刚有起色的身子,大肆操办。 按照流程,接下来便是带着夫人们去游园,好让她们进一步了解黎沐瑶的品行。 眼下,黎夫人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珠,心跳也开始加快,像是发病前的症状。 她点点头,“瑶儿做事,母亲放心,各位抱歉,我去去便来。” 在一众人关切的目光下,黎夫人离开了正堂。 慕容姒抿着唇角,起身笑道:“黎姑娘,今日多谢相府的款待,我身子也有些乏了,便不多留了。” “王妃且慢。”黎沐瑶语气有些局促,拦住慕容姒道:“家父还请了京城最好的戏团,在游园之后便会上演一出大戏。王妃若是嫌累,不如在客房中小憩片刻?” “大戏啊——”慕容姒重复黎沐瑶的话,“既然是大戏,那我就看看吧。” 黎沐瑶顿时欣喜,吩咐婢女带慕容姒去客房,并着重提醒婢女,一定要亲自送进客房! 婢女不敢含糊,带领慕容姒穿过垂花门,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王妃,请。”婢女打开房门,垂着头邀请慕容姒进入。 白鹭率先走了进去,转了一圈后,并未看出任何不妥,便冲慕容姒摇了摇头。 慕容姒轻轻抚着太阳穴,展现出一副疲态的对婢女道:“游园要多久?我着实累得紧,可能会睡着——” 婢女:“王妃且睡便是,相府虽不及王府宏伟,但游园可能还要耽搁上些时辰呢。” 慕容姒不再多话,走了进去,直奔床榻。 在婢女关上房门前,分明看到了白鹭在解开床上的幔帐—— 半晌过去,细微的“咔嚓”清晰的传进白鹭耳里,她看了眼门板上一闪而过的人影,压低声音对慕容姒道:“王妃,人走了,房门也锁上了。” 躺在舒适床上差点真要睡去的慕容姒陡然睁眼,起身望着门外,“夜刃呢?” “咚咚!” 她的话音刚落,东墙窗下便发出两声敲窗声。 慕容姒脸上笑容更深,开始期待起黎沐瑶安排的大戏来。 - 谢府与相府都是书香世家,因此谢夫人对黎沐瑶也很是看好。 从前就想着两家身份地位上最为合适,奈何皇帝横插一脚,掰断了这段姻缘。 如今婚事又被取消,谢夫人也不是迂腐之辈,紧随黎沐瑶身旁时不时的丢出几句试探。 黎沐瑶的回答虽是滴水不漏,却还透着与人千里的疏离。 尤其是在婢女回来禀告时,黎沐瑶对女婢亲和的笑容,更让谢夫人明白了她的心意。 轻哼一声,谢夫人转身离开,去寻与她交好的几位夫人。 心中腹诽着,谢府都看不上,难不成还把自己当成原来那个香饽饽了? 时值初春,草长莺飞,但并非百花齐放的季节。 这么大个园子,除了假山石林,便是刚开化不久的碧湖,能观赏的景致就那么多,还有个心不在焉的小女主人,众人都兴致不高。 没过多久,有小厮前来告诉大家,戏班子已经进了相府,邀请大家去前院观赏。 众人沉寂的气氛重新复燃,一个个兴致盎然的离开花园。 黎沐瑶会心一笑,“让各位夫人久等了,请随沐瑶来。” 她扭头看了眼花园东南角的月亮门,穿过那里,便是安置慕容姒休息的客房。 笑意渐渐生寒,黎沐瑶迫不及待的迈开腿,带领众人朝那个方向走去。 慕容姒,从今往后,你就会身败名裂,京城再查无此人! 章节目录 第154章:怎么是她? 木门忽然被打开,咯吱声响吓了来人一跳。 他迅速窜进房间,将门关好,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房间内所有的门窗都关着,视线有些昏暗,但他依稀可以看见幔帐后有一个人影在床榻上扭曲着身子。 大皇子放松下来,眼神忽闪火苗,一步一步走向床榻。 撩开幔帐的瞬间,细微的粉尘钻进他的鼻息,他却无暇顾及,目光死死的盯着榻上的人影。 美人面被披散的长发遮盖,身形略显清瘦,但依旧曼妙。 大皇子露出垂涎三尺的邪笑,舔了舔唇,理智已经开始被欲火吞噬,呢喃了声:“慕容妹妹。” 便扑了进去。 - 黎沐瑶带着众人穿过月亮门,就要走到前面院子的时候,清幽的空气里偶然传出阵阵不合时宜的嗔声。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蹙眉仔细聆听,那种声音难以启齿,却是懂的都懂的一种女人声。 光天化日下,也不害臊! 谢夫人冷下脸,哼道:“黎姑娘,我等是来参宴的,也是来看戏的,相府精心筹谋的,莫不就是这场戏吧?” 谢夫人以为是相府中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黎温书,在白日宣淫,自当没好气色。 其余夫人也有带着家中闺女上门祝贺的,听到声音时,都不觉向后退去。 有的甚至还捂住了耳朵。 黎沐瑶带着闺房少女的茫然,眨了眨眼看着谢夫人,含糊不清的解释道:“这,怎么会?趁母亲卧病在床,府中下人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小姐。”婢女凑近黎沐瑶,为难的道:“这好像是——王妃歇息的客房——” “王妃?”黎沐瑶瞳孔瞪得溜圆,呵斥道:“胡说什么!我看你也不懂规矩了!” 她慌张的指引大家继续前行,还故意拔高声量,在外人看来,就是提醒屋里的人。 “各位夫人请先行一步。” “别啊?”慕容夫人听到王妃,眼神炯炯的从人群后走出,“这显然是有人受了委屈,趁着大家伙都在,快进去救人吧?” 她巧妙的把丑事说成难事,黎沐瑶心底冷笑,也高看了慕容夫人一眼。 不过表面还要维持进退两难的犹豫,“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再不进去就迟了!”慕容夫人憋着一口恶气,想她慕容二房,也算是京中的贵族。 要不是慕容姒,她的宝贝女儿今日也该现身相府。 慕容夫人好似已经笃定里面发出声音的人就是慕容姒,一马当先,冲进了院门。 “何人放肆?敢在相府中大肆用刑?” 谢夫人不动声色,站在原地远远观望慕容夫人急冲冲的身影,眉头微蹙。 有几位看热闹不嫌大的夫人跟了过去。 也有怕惹祸上身的夫人,与谢夫人一同持有明哲保身的想法。 “谢夫人,您说说,这闹得是哪一出儿啊?” “她不说有‘大戏’么?看来就是这场了。”谢夫人对黎沐瑶的印象大打折扣,用下巴指着黎沐瑶的背影道。 那位夫人掩嘴轻笑,“可有意思了,合着我们成了戏子?” 原以为自己是看客,闹了半天是做了群演。 心思通透的几人都沉着脸,对里面的闹剧,已经没有任何好奇心了。 “戏子?戏班子已经入府了?怎没人通知我?” 就在几位夫人静观其变的时候,刚刚走过的那道月亮门里,现出了一道淡青色的影子。 她身姿袅袅,妖媚又不失端庄,一身行头整洁无比,缓缓的朝众人走来。 慕容姒的出现,无疑让愤怒的气氛朝滑稽的方向发展。 尤其是谢夫人。 她眉眼一弯,对慕容姒解释,“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这院里好像是——遭了贼。” “对,‘贼!’”身旁夫人也看出苗头,笑得合不拢嘴。 这种反转,想必主导戏份的主人也始料未及吧? 谢夫人几人相视一笑,拉着慕容姒就朝里面走去,“王妃来的正好,听闻刚刚王妃在这里歇息?可有受伤?” “许是茶水喝多了,刚进房间就觉得有些急,便去更衣。谁知这么大的相府,光是找个茅房都要好久呢——根本没瞧见什么贼人啊。” 慕容姒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的去向,谢夫人半信半疑的笑了笑。 看来相府的恶鬼的道行,要比宫里出来的妖精差了许多呐。 房门已经被先来的几位夫人围得水泄不通,慕容姒几人到来时,只能看到黑压压的头顶。 突然,凄厉的惨叫声从房间里传出,所有人都吓得一个激灵。 慕容姒似早有准备,纹丝不动的眯了眯眼。 谢夫人眼角余光正瞥见她的这个表情,心里的那份猜疑更加笃定了。 “啊!出去!都出去!” 黎沐瑶凄声惨叫,颠覆了所有人对她清雅娴静的认知。 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哪里肯听话离去?一个个唯恐漏了什么一手消息,踮起脚尖,抻着脖子朝里看。 黎沐瑶疯狂的扯下淡黄色幔帐,床上的两人被她的尖叫声唤醒理智,大皇子愣愣的看着被压在身下的人,瞳孔猛缩,仿佛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迅速向后退去。 察觉到身上冷飕飕的,低头一看—— 大皇子脸色煞白,单臂拽过被衾,把自己包裹了个严实。 同时,女子木讷朦胧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片刻前如梦境般糊涂的经历,像是一把刮骨的钢刀,一下又一下的猛刺她的心。 黎沐瑶怒不可遏的瞪着大皇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强扯过他身上的被子,盖在女子身上。 要不是女子的眼眶正在缓缓流淌着泪水,黎沐瑶都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黎沐瑶泣不成声,大皇子也不甘的继续扯着被,“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们赶出去!” 围在门口的夫人早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破了胆,忘记反应,都怔怔的站在原地。 黎沐瑶反应过来,猛地回头吼道:“都滚!滚啊!” “这,这——这不是大殿下和,和——”慕容夫人本着抓奸的心情,冲在人群的最前方,也是唯一一个个走进房间里的人。 与大皇子冰冷的目光碰撞,慕容夫人寒芒在刺,缩着脖子别过目光,正巧看清榻上的女人。 根本不是慕容姒! 而是——黎夫人! 章节目录 第155章:我要杀了慕容姒 不止慕容夫人一人看清躺着的是黎夫人,门口处顿时响起的哗然声,已经说明大多数人都看到了。 夫人们一个个惊惧退后,“黎夫人,是黎夫人和大殿下,哎呀,怎么会这样啊——” 谢夫人诧异,目光不自觉飘向最后方的慕容姒。 见她八风不动的矗立在那里,好像明白了一切。 事情发酵成令人发指的局面,无人再敢上前,凑热闹的都接二连三退后,门口霎时间空荡荡的。 黎沐瑶跪在床榻前紧紧握着黎夫人略微颤抖的手,在婢女关上房门的刹那,她猛地回头,恶狠狠的眸光正与慕容姒的视线所碰撞。 黎沐瑶咬牙切齿,“慕、容、姒!” 她的声音极小,没人能够听清。 但慕容姒似乎不用听也能猜到她说了什么。 柳叶弯眉微微一挑,慕容姒挑衅的扬起唇角。 “慕容姒,是慕容姒!我要杀了慕容姒!”黎沐瑶怒气上头,起身就要冲出去找慕容姒算账。 手腕忽然一紧,被黎夫人死死的攥住。 黎夫人泪眼朦胧的偏过头,紧咬着下唇强忍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冲黎沐瑶摇了摇头。 大皇子则趁着这个功夫,满脸晦气的下床,也不在乎会不会被黎沐瑶看清身子了,单手磨磨蹭蹭的捡起衣服穿着。 “黎沐瑶,你怎么办事的?” “你住口!”黎沐瑶像一只失去猎物的雌狮,丝毫不顾及大皇子的身份冲他吼道:“你是断手了,不是瞎了!你连母亲和慕容姒都分不清?你到底是想要慕容姒,还是想要一个女人?” 大皇子被她过激的反应惊得一愣,衣裳还没穿戴整洁,便冷下脸道:“自己办事不力,还把罪责推给别人?” 床榻上病态模样的黎夫人,居然是刚刚和他共赴巫山的女人。 想想都觉得反胃。 大皇子没好气道:“还不去把门外的人疏散?我先走一步,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反被威胁,黎沐瑶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过大皇子说的话没错,眼下并非是向大皇子讨要说法的时候。 她瞪着大皇子,缓缓起身走到房门前,深呼吸了几次,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将房门推开。 房门忽然打开,咄咄逼人的慕容夫人瞬间哑口无言。 在这之前,所有前来祝贺的夫人都看出些名堂,都心照不宣的找借口离开相府。 唯独慕容夫人拉住慕容姒,反复质问为什么她没在房间里。 慕容姒一言难尽的望着她,“慕容夫人,于公你该称呼我一声王妃,你这话里话外好像很希望我在房间里似的,难不成你事先就知晓房间里的事?于私,你可是我的二婶,我到底是姓慕容的,你往我身上泼脏水,以为雪儿堂妹就能踩着我的头上去了?” 慕容姒冷冷笑道:“你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含义吗?”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更何况你已经嫁人了,行为作风与慕容家何干?” “我作风如何?我受到邀请前来参宴,不曾有任何逾越的举动,我倒要问问慕容夫人,我如何?” 慕容姒跨出步子向慕容夫人逼近,这还是慕容夫人从慕容姒能开口后,两人第一次的正面交锋。 她凛冽的气势和无形间散发的冷意,让慕容夫人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 就在她被慕容姒逼得连连后退之时,黎沐瑶清冷的道:“慕容夫人,今日宴席照顾不周,是相府的疏忽。沐瑶派人先送慕容夫人回府,日后必定登门致歉。” 黎沐瑶的话是对慕容夫人说的,但她怨毒的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慕容姒。 慕容姒几乎所有能用上的表情都用上了,最后只弯了弯唇,“逐客令已下,慕容夫人还是先请一步吧?” 慕容姒没有离开,她知道,黎沐瑶此时定是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就算要走,也会被黎沐瑶用各种借口挽留的。 慕容夫人咬着牙,冲黎沐瑶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悻悻然的离开了相府。 她人刚走,房间内立即窜出一人。 大皇子疾步走到慕容姒身前,留下一个令人不解的冰冷眼神后,拂袖而去。 没了旁人,黎沐瑶彻底释放心性,声嘶力竭的喊道:“慕容姒!这下你满意了?” “相府能准备的这出戏,满不满意还要看你这位真正的看客吧?”慕容姒言辞讥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如何?” “慕容姒!”黎沐瑶怒火中烧,上前就欲扑向慕容姒。 白鹭迅速跨出一步,挡在慕容姒身前,擒住了她扬起的手,“黎姑娘,王妃面前不得无礼。” “白鹭。”慕容姒轻唤一声,示意白鹭放手,她还没把黎沐瑶放在眼里,“就凭这些三脚猫的手段,还伤不了我。” 黎沐瑶气极反笑,收回手,道:“好,慕容姒!今日是我低估你了,但你伤害我母亲,你怎么下得去手?她大病初愈,才好了没多久,你以为我父亲会就此善罢甘休?” “相爷的报复我王府接着便是,我最后奉劝你一句,黎夫人能有今天,都是你自作自受。” 她提及王府,是在点醒黎沐瑶,黎相与江怀胤之间早就是你死我活的立场,有没有她,局面都不会改变。 慕容姒边整理着衣衫,边幽幽的道:“我不止一次警告你,我已经不是曾经任人鱼肉的慕容姒了。是你不听劝,偏偏要惹上我,黎夫人的结局怨不得别人!” 她心底对黎夫人是有些惋惜的。 毕竟一个不问世事的后宅妇人,还被病痛折磨,刚有些转机却又踏进另一处地域。 可黎夫人真的是无辜的吗? 院子是她自己踏进的,身上所中的药也不过是被慕容姒移花接木,把黎沐瑶抖在茶杯上的药粉,转移到了黎夫人的酒杯里而已。 黎夫人明明看出黎沐瑶对她别有心思,却不阻挠,放任她继续伤害自己。 慕容姒眸光倏地沉了下来,“黎姑娘好自为之。” 她漠然转身,带着白鹭准备离开。 岂料院门处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为首的男人脸上青红交替,说不出的阴沉。 “王妃请留步,瑶儿今日栽在王妃手里,算她手段不够高明。本相只有一事想问,为什么偏偏是夫人?王妃大可随意抓一名相府婢女,为何偏偏要选中夫人?” 黎相得知消息时,还在书房与幕僚商议要事。 那感觉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给劈中,他的脸面、他的自尊,都被碾压成粉碎。 慕容姒轻哼:“不如问问夫人,为何在身子不适的情况下还要靠近客房,是想确定什么?还是想掩饰什么?” 黎相幽深的眸子微眯,寒芒乍现。 章节目录 第156章:因果报应 慕容姒神态高傲,带着淡淡的蔑视,“怎么?相爷听到答案了,还不肯让路?” “今日本相受教了,但王妃也切莫高兴得太早,有些因果,不是不报,是时机未到!” 黎相缓缓抬手,身后护卫默默向两旁让开,形成一条通道。 慕容姒笑了笑,坦然的走向院门,途经黎相身旁的时候,她淡淡说了句:“相爷既说是因果,那有因才有果。同样的话,本王妃也转送给相爷,因果报应到来之时,相爷可要记得今日的话!” 在相府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慕容姒脚步从容的离开了相府。 黎沐瑶绷着一口气,终于在慕容姒离开后,彻底断了弦。 她泪流满面的冲到黎相身前,“父亲——” 回应她的却是一记火辣辣的刺痛。 “啪!” 黎相猩红的眼底都能喷出火来,怒道:“为父的话你都不听?竟敢与大殿下勾搭出这种事来?害了你的母亲,你还有脸哭?” 黎沐瑶捂着脸,不敢相信的盯着黎相,“父亲——您打我?” 她是京城第一才女,是尊贵的相府嫡女,是天之骄女。 她在相府的身份比起两位嫡子还要尊贵。 可刚刚她经历了什么? 脸上残留的痛感告诉她,这并不是梦境。 向来宠溺她的父亲,竟然真的打了她! “不要动慕容姒、不要动慕容姒!是不是要为父把这几个字烙印你在的身上,你才能记住为父的话?” 黎相一直压制的愤怒得以宣泄,理智开始逐渐回笼。 他冷声哼道:“跟为父进来!” 黎沐瑶泣不成声,又不能反抗,只得紧随黎相身后进了房间。 她反手关上门,正想对黎相解释来龙去脉,可床樑上晃晃悠悠的身影令她一怔,瞳孔越来越大,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是真的。 黎相也见到了黎夫人悬挂在床榻上的尸体,和黎沐瑶一样,都忘记该如何反应,只痴傻的站在原地,看着尸体微微飘动—— “母亲!!!” 黎沐瑶痛呼出声,她冲跑到床榻上抱住黎夫人的身子,声嘶力竭的大喊:“母亲!瑶儿错了,你快醒来,瑶儿再也不敢了,你不要吓瑶儿啊,快醒醒啊!来人,快来人!叫大夫,快叫大夫啊!” - 黎夫人的死讯迅速在京城传开,平民百姓虽不了解事情经过,但皇权贵胄之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尤其是几名亲眼见到“案发现场”的夫人们,都唏嘘不已。 发生那样的事,无论真相是什么,若换做是她们,她们也无颜再继续活在世上。 慕容姒也认为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不过她并不同情。 当时在夜刃的帮助下,跳窗离开客房时,竟见到黎夫人的身影。 她避开所有人,鬼鬼祟祟的打开门锁,进了房间。 而身上的药效,想必也是在那时发作了。 一切正应了黎相的那句因果报应。 至于与慕容姒同样冷血看待黎夫人死讯的非大皇子莫属了。 大皇子已经在长春宫接连留宿几日。 他得到了皇帝长达三个时辰的训斥,更被太后叫去罚跪了整日。 可他还是不敢离开皇宫半步。 如今连一个名正言顺府邸都没有的人,更是因为断臂,葬送了自己的储君之路。 黎相虽不及江怀胤那般睚眦必报,但这件事终究是大皇子落了他宰相的颜面。 从黎相接连休沐拒上朝就可以看出,黎相的怒火,已经不是他道歉就能够得以平复的。 大皇子又摔坏了一套茶具,愤愤道:“我也是受害者,是她们办事不利,凭什么把所有的错都归在我的身上?” 皇后劝了好多天,耐心也逐渐被磨没了,斜睨了眼满地的碎瓷片,冷声道:“再摔坏多少茶具,也挽回不了结局!” “母后,儿臣当时理智真的朦胧,明明记得榻上的人就是慕容妹妹——” 进入房间后,昏暗的视线里带着点清香,闻到那股香气后,大皇子就感觉身子滚烫,兴致也高涨起来。 后来虽怀疑过是否是中了药,可按照计划,黎沐瑶的确要在慕容姒身上动手脚的。 大皇子苦,哑巴吃黄连,有理说不出! “够了。”皇后听够了他的解释,她乃是在宫斗中登上顶峰的皇后,怎能看不出所有的一切,都是慕容姒釜底抽薪的手段? “她叫慕容姒,可并非你什么慕容妹妹了!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她不止没把你放在眼里,就连本宫,或许都不够她看的。” 皇后眸色一凝,手指过于用力,捏在手心的茶杯被她搓得吱吱作响。 “最近你先在长春宫里住着,等这阵风过去,本宫会安排你去国公府,你找你沈烈表兄。” 皇后眼角的鱼尾纹淡淡密集,冷幽幽的盯着大皇子,“这次慕容姒必须死!你若再敢色迷心窍,本宫也救不了你!” “不会的!”大皇子磨牙,“儿臣定亲手杀了这个害我身败名裂,害我如过街老鼠一般的毒妇!” 皇后半信半疑的看着大皇子,见到他磨刀霍霍的神情时,心底的天平也就向相信的那一方倾斜了几分。 无论她信不信,大皇子现在对慕容姒确实抱有必杀之心。 那日之后,他有了阴影,见到女子,尤其是上了年岁的女子就隐隐泛呕。 “皇儿,你要做帝王,首先第一个要学会的便是绝情。” 皇后语气放柔,踢开地上的瓷片,走至大皇子身前,“你看你父皇,之前那么宠爱你,得知你断臂之后,竟无情的把我们母子二人抛弃。这就是帝王,这就是天子!” 大皇子微微动容,听出皇后话中的重点,死寂无光的双眼开始闪烁,“母后是说,儿臣还有希望?” “希望自然是有的。”皇后语气狠绝的道:“当对手全部消失时,那你即便是下下之策,也是唯一的候选!” 大皇子读懂了皇后的话中之意,震惊之后,便是浓浓的笑意。 “看来母亲已经想到办法了?” “一切需要从长计议,左右够资格的就那么两个皇子。时下最主要的是,你能平安度过这场风波。”皇后话音顿了顿,“还有就是慕容姒她必须死!” 章节目录 第157章:消息 慕容姒六根清净的度过了一个月,身子却有些吃不消了。 自从被皇帝囚禁之后,太后也从未召见过她。 黎沐瑶或许还沉浸在黎夫人的悲痛中,无暇再出现在她眼前找事。 没有这两人的打扰,慕容姒可谓活得多姿多彩。 心情上是美的,身体却每日都是筋疲力尽的状态。 这日春暖花开,外头已经有鸟雀吱吱啼鸣,阳光也明媚到令人觉得刺眼。 可偏偏江怀胤还死死的扣住她,强迫她在床上补眠。 慕容姒叹了口气,“王爷今日不去上朝?” “休沐。” 慕容姒:“可休沐也要起身吃早膳啊?” “不饿。” 慕容姒:“……我有点饿了。” 江怀胤终于睁开眼,眼里带着淡淡的情潮,似笑非笑的道:“饿了?” “不是!”慕容姒大脑轰然炸响,她推着他的胸膛急急向后退,“我想吃豆花。” 并非灵光乍现,从晨间醒来时,慕容姒就觉得口舌干燥,十分想吃热乎的豆花。 江怀胤笑容里带着宠溺,手臂一紧,将人圈在怀里,“好,一个时辰后吃。” “要等一个时辰之久?”慕容姒心跳加快,仿佛预测到了江怀胤接下来要做的动作,浑身如同石化,一动不敢动。 江怀胤调笑道:“怎么?不够?” “够——” - 吃上豆花时,已经过了中午。 趁着江怀胤去书房的时候,锈锈才敢进门禀告。 琴兰苑和济世堂那边的消息一直没有断,虽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每过三天,慕容姒都会派锈锈走一趟。 以为今日也不会有意外,谁知锈锈竟然带回一个惊喜。 便想立即出府去济世堂找楚承杀。 可转念一想,江怀胤就在隔壁晨曦阁,慕容姒抿唇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去找江怀胤。 她的坦诚,无疑让江怀胤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信任。 只微微道了句:“多带几名护卫。” 慕容姒怀疑自己听错了,还不敢确认。走出王府后才问夜刃,王爷是同意她去济世堂的吧? 夜刃:…… 济世堂总是人满为患,而慕容姒已经摘下了幂篱,无论长相和气质,放眼人群中,依旧是焦点般的存在。 掌柜一眼就认出了慕容姒,急忙笑着带她去了三楼。 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往的摆设,就连楚承杀和东方璃所座的也是原来的位置。 只是两人的面部表情却与慕容姒预设的不同,看着脸色惨白的东方璃,和明显在强忍笑意的楚承杀,慕容姒疑惑的道:“出什么事了?” “慕容姑娘你来得正好。”东方璃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起身就拉着慕容姒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你医术了得,你说有没有什么药,吃过之后让人看起来是生了重病,其实一点危害都没有的?” 慕容姒挑眉,看了眼楚承杀。 楚承杀怕自己笑出声来,拿起茶水,别过头去喝着,“他要成亲了。” “成亲?”慕容姒哑然失笑,“这是好事啊,那我就先提前恭喜东方堂主了。” 东方璃瞪了一眼楚承杀,连忙摆手解释:“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现在恭喜还为时过早。不过贺礼我倒是可以提前收纳。” 慕容姒莞尔笑道:“对方不是你满意的?” “要说起这,在下可真是佩服慕容姑娘。”东方璃真诚的冲慕容姒拱了拱手,“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嫁给摄政王,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慕容姑娘一人了。” 东方璃打量慕容姒,她满面红光,愉悦开朗的情绪并非是装出来的,甚至最近的气色比当时刚认识的时候还要好。 东方璃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心里忽然泛起浓浓的疑惑。 突然说到自己头上,慕容姒心慌了一下,表情没有出现任何纰漏的道:“以我的身份,命运哪里由得我做主?既然反抗不了,不如坦然接受,还能活的自在些。东方堂主对未婚妻不满意?那为何还要定下这门亲事?” 楚承杀顺着慕容姒的话解释,直接把话题从新引在了东方璃的身上。 “他打不过她。” “噗!” 答案出乎意料,慕容姒终是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东方璃神色恹恹的趴在桌子上,“哎,谁想娶一个母老虎回家啊?据说她曾在狼牙山举行过比武招亲。那可是狼牙山啊,武林高手都挤破头想去的狼牙山啊!竟然没人是她的对手!” 他也是最后一个得知婚讯的人。 一想起下半辈子要被母老虎钳制,东方璃整个人都不好了。 慕容姒抿唇笑道:“东方堂主的武艺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用毒方面,东方堂主应该不在话下吧?” 她知道东方璃不会放在心上,便打趣着以好朋友的立场,为他支招道:“实在不行,你就毒她!若还是不行,我可以低价帮你配上几副!” 东方璃单手撑着下巴,“在下谢过王妃了!” 颓丧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他的心意! 后厢里,传出阵阵哄笑声。 慕容姒又夸下海口,无论东方璃在哪成亲,她都会带上和离去参加婚礼。 这点还算对东方璃有点安慰,心情也算缓和了些。 “就是为了这件事找我来的?”一盏茶后,慕容姒收起笑容,心情大好的问。 东方璃用下巴点了点楚承杀,“你问他,是他找你的。” 看着楚承杀还没来得及敛起的笑意,东方璃眼底闪过一丝丝意味不明的神情。 楚承杀立即沉下声,动作自然的为慕容姒填满茶水,又觉得太过于明显,转而又为东方璃续满一杯。 “林显虽然还没找到,不过查到了一件事,或许与当年的大火有关。” “什么事?”慕容姒也不禁严肃起来。 只有东方璃关注点根本不在事件上,眼神来来回回的飘逸在两人的脸上。 楚承杀:“其实并非是楚某查到的,详细的经过还要问琴娘。” 刺杀慕容姒明显是暗夜门内的人走漏了风声,楚承杀也在嫌疑人之列,调遣人手受到阻碍,便把蛛丝马迹透漏给琴娘,让琴娘打探一些后续。 当然,为此楚承杀也付出了不少银钱。 楚承杀认真的道:“楚某只知道当晚,慕容将军去过慕容二房,参加长女的及笄宴。就是不知对后来发生的大火,有没有影响。” 慕容姒杏眸微眯,脑海中浮现出二婶尖酸刻薄的脸来。 “长女——可是庶女,以二婶的性子,会给庶女大肆操办及笄宴?” 她不信! 章节目录 第158章:慕容府 怪只怪原主当年太小,大火对她的冲击力又太强,记忆里除了熊熊烈火,别无其他。 慕容姒感觉有些疲惫,揉了揉眼叹道:“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细微的举动令楚承杀侧目,他沉声说着:“慕容姑娘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慕容府的事,我会继续追查。” “嗯,那拜托楚公子了。” 随着她在京城中闹出的风波越来越大,认识她的人也越来越多,的确不适合此时去琴兰苑询问琴娘。 便起身道:“我的护卫还会按照三天的时限来济世堂。届时楚公子查到什么可以告知于我。” 东方璃快一步拦住慕容姒,“慕容姑娘,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我的婚礼在江南举行,你真的会来?” 慕容姒微怔,随即笑道:“一定到场。” - 春闱在即,江怀胤突然变得忙碌起来,很多时候都是深夜慕容姒睡着了之后,才回府的。 不用明说慕容姒也能够理解,在朝官职有新鲜血液注入的时候,就是拉拢人心的最好时机。 慕容姒难得清净,就把心思着重放在二房上了。 坐以待毙并不是她的性子,等待楚承杀传来消息的同时,也派白鹭去打探打探慕容府。 遥想这几年,只有宫中设宴的重要场合,她才能见上二房几面。 除此之外,似乎从未与二房有过单独接触。 白鹭道:“二房长女慕容兰,嫁给了当时的秀才,如今也是一方县令,鲜少回京。不过听闻下个月便是慕容老夫人的六十大寿,估摸着那时候会回京。” “六十大寿?”慕容姒眯了眯眸子。 前有宫宴慕容雪当众指认沈和德,后有慕容夫人在相府阴差阳错撕开黎夫人的遮羞布。 同时得罪文武大将,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二叔还要给祖母摆寿宴? 心思昭然若揭。 慕容姒单手拖着下巴,凝望着海棠葳蕤的月亮门,鄙夷的道: “可有我的帖子?” 白鹭摇头,“还有些时日,没来请帖实属正常。” “嗯。”慕容姒忽然起身,“你去库房里挑选几件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带上,不管人家请不请我,作为嫡孙女,也该亲自登门拜访的。” 白鹭诧异,但很快就被自己平复掉情绪,安静的退出去准备马车和礼品。 杏花三月,春意盎然。 慕容姒站在府邸门前,仰头看着龙飞凤舞的“慕容府”三个大字,心底嘲弄更深。 这处府邸显然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破旧慕容府。 如今的荣华富贵,沾了多少父亲的功勋,不必深思也能够猜到。 踩着染血的功勋登上光宗耀祖的门楣,她的好二叔,还真是心安理得。 慕容姒吩咐白鹭去递拜帖,等了没多一会,慕容老夫人竟然带着三房三婶亲自出来迎接。 隔着老远就听到祖母虚情假意的声音,“姒儿?真的是姒儿来看老身了?” 慕容姒敛起眸中的情绪,人生如戏,全凭演技,带着一副血浓于水的表情,迎上前去,“祖母。”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老夫人慌张出手把人扶起,上下打量着慕容姒,这还是她自从慕容姒及笄后,第一次再见到慕容姒。 “姒儿已经是王妃了,可使不得。让老身好好看看,嗯,像,真像。你和你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慕容姒心中腹诽,她长得有八分像母亲,竟还被老夫人大言不惭的说成像慕容将军? 老夫人的手掌有些干枯,摸在慕容姒细皮嫩肉的手上有些怪异的感觉。 慕容姒含笑把手抽出,换成挽着老夫人的手臂走进慕容府,“祖母说的哪里话?我是王妃也好,庶民也罢,我始终姓慕容。” 在旁的三婶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随即笑道:“王妃说得对,不管王妃如何,都是母亲最惦念的孙女呢。这母亲啊,平日里就没少把王妃挂在嘴边,这不,刚还在口中嘀咕呢,谁知说曹操,曹操竟然真到了!” 慕容姒淡淡的看了一眼三夫人,没说什么,笑着继续朝前走着。 “换府邸了,姒儿不熟,这是该往哪里走呢?” 其实老夫人已经迈开步子,隐隐带领慕容姒朝后院走着。 可慕容姒偏要把话说出来,“这么大的府邸,要比当时将军府还要大吧?” 老夫人尴尬难掩,三夫人立即走上前来解释,“我们三房和二房都挤在这处府邸了,看着是大,奈何人多啊?空置的院落真没几个。不比王府,姒儿的王府应该是真的宏伟吧?” 慕容姒停下脚步,冲三夫人笑了笑,“三婶改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摄政王府可不是一般官宦家眷说去就去的。 即使慕容家在京城里也算有些地位,还是慕容姒的祖家,但那可是摄政王府啊,如人间炼狱般的王府! 就是给三夫人十个胆子,她也未必敢去。 察觉到慕容姒笑里藏刀的讽刺,三夫人尴尬难掩,无措的用笑容来掩饰。 老夫人继续带着慕容姒朝前走,“姒儿别在意,你三婶没见过世面,不过是看你有个好的归宿,心生羡慕罢了。” “是是是,王妃切莫放在心上。”三夫人附和着。 慕容姒干笑两声,没做回应。 从刚进门起,听到三夫人违心的恭维话,慕容姒就浑身难受。 记得白鹭打探的消息,二叔虽依旧任职侍郎职位,但失去了沈国公和黎相的扶持,恐怕摘下乌纱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至于三房三叔,还在翰林院做编修。 一个将门之后,却做了没有实职的七品文官,瞎子都能看出来三叔的仕途,止步于此了。 是以,三婶频频向慕容姒示好,慕容姒深谙其中之道,只是不想给予回应罢了。 来到老夫人的梧桐苑,慕容姒屁股还没坐热,一群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堂兄弟姐妹蜂拥而至,把房门都围了起来。 在人群中,只有一人还算面熟,慕容姒与老夫人平坐,端起茶盏笑看着慕容雪,“雪儿堂妹,许久不见,怎地好像与我生疏了?” 慕容雪已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曾想慕容姒开口就点她的名字。 咬了咬下唇,慕容雪挤出人群,不情不愿的福身道:“参见王妃。” 章节目录 第159章:这病得治 “看来妹妹最近学了不少规矩呢。” 慕容姒面露恰到好处的愕然,看着老夫人道:“二婶呢?怎么不见二婶?” 慕容老夫人不知该如何作答,把目光投向慕容雪。 慕容雪深吸了口气,“母亲病了咳的厉害着,不方便来见,还请王妃见谅。” “可真有意思。”慕容姒笑着道:“上次见到二婶,她却说妹妹病了。如今见到妹妹,二婶又病了。这病,真得治啊!” 慕容雪:“……” 今日的请安还见到二夫人,气色好的能当场打死一头牛,老夫人当然知道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遂打着哈哈插嘴道:“姒儿从小就与雪儿亲昵,是不是其他的几个兄弟姐妹都不记得了?” 她冲一名男子招了招手,“这是你四堂哥,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有印象没?” 慕容姒挑眉,看着所谓的四堂哥,想了半天确定自己没有任何印象,直言道:“祖母也说是小时候,姒儿可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不要紧,你四堂哥今年也要参加春闱,听说春闱的考官是王爷选定的?” 老夫人把话头引导在心中惦记的事情上。 慕容姒今日登门,确实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意外。 从得知消息开始,第一件事做得并非出门迎接慕容姒,而是安排人去召集所有的小辈,赶来梧桐苑在慕容姒面前露个脸。 尤其是几个即将说亲的姑娘们,想借着慕容姒的路子,找几个好人家。 当然,重中之重就是马上赶考的慕容浩了。 真才实学或许确实有点,但只要有摄政王的一句话,便能从众多士子中脱颖而出。 这种捷径,老夫人非常愿意走。 慕容姒可不愿多费心思。 她假意听不懂老夫人的话,笑着道:“祖母的消息真是灵通,姒儿都不知道的事,祖母竟然知晓的如此透彻。” 老夫人没听出她的讽刺之意,连忙道:“原来姒儿不知道啊,老身就说,如果知道了,定会提前告知你四堂哥考场上要注意的事项。” “嗯,姒儿回去会问的,届时让王爷亲自来府上告知四堂哥可好?”慕容姒皮笑肉不笑的点头。 话里话外的拒绝之意已经足够明显,纵使老夫人还想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没有退路了。 面色有些难堪,老夫人拿起茶盏别过目光。 对慕容姒的话最为恐惧的非三夫人莫属了。 慕容浩可是他三房的,让摄政王亲自登门来指点他? 弄死他还差不多。 三夫人连忙对几名小辈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出去。 自己则扬着帕子笑道:“王妃落座这么久了,怎连个糕点也没上?绿枝,快去拿些糕点来。” 就在这时,慕容姒忽然招手,冲正走出房间的一名女子说道:“咦?这位是——月儿妹妹吧?” 慕容月身子矮小,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慕容姒还是认出了她,在场的人都挺意外的。 尤其是老夫人。 刚刚隐退的喜意又重新蔓延上眼角,命令其他人离开,只留下了慕容月。 “对,她是月儿,眼瞅就要及笄了,亏你还记得她。月儿快来见过你堂姐。” 见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三夫人也没说什么。 慕容月是二房的庶女,定下亲事于三房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慕容浩的话题算是被搁置了,她也懒得理会其他房的事。 慕容姒突然热情起来,起身拉着慕容月的手道:“今日我来,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月儿妹妹。” 慕容月平日里被二夫人和慕容雪压制惯了,骨子里透着一股自卑,一直不敢正视慕容姒。 听到是为她而来,小姑娘愕然的眨了眨眼。 慕容姒回眸问向老夫人,“祖母也说了,月儿就快及笄。那及笄礼的帖子,为何我没有收到呢?我还惦记着要为月儿妹妹做赞者呢!” “及笄——礼?”老夫人愣在当场。 慕容府接下来最重要的事,不是她的寿辰吗? “还早还早,这事还要看你二婶是怎么筹备的——”老夫人没想到慕容姒会闹出这么一出儿,一时间竟想不到完美的措辞。 另一方面,心底还有些置气。 一个庶出姑娘的及笄她都记得,对于自己的六十寿宴,却只字不提。 老夫人沉着脸也不是,笑着看她也不是,只道:“姒儿许久没回府了,不知道府中的规矩。庶出的姑娘,都是简简单单的走个形式——” “哦?”慕容姒震惊的看着老夫人,“可我怎么记得当年大姐姐是有过及笄礼的,虽然那时候我还小——” “有、有吗?”老夫人神色开始慌张,手指不自觉的捏紧手中的茶杯,眸光也躲避着,“你大姐姐都嫁人多少年了,祖母怎不记得当时有过及笄礼?” 老夫人绷着脸,强扯出笑意来,“说到你大姐姐,下个月或许她就会回京。届时你多回府走动走动,和你大姐姐好好说说体己话。” 慕容姒嗯了一声,在老夫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下,问出了老夫人最想听的话。 “大姐姐为何突然回京?” “这不是母亲下个月的六十大寿嘛。”三夫人知道该是自己上场的时候了。 慕容姒意味深长的重复着,“祖母六十大寿啊?月儿妹妹的及笄礼也就罢了,为何祖母的寿辰请帖我也没有收到?” 老夫人顿时装不下去了,横眉冷竖的道:“姒儿没收到帖子?” 帖子早就发了。 毕竟六十寿辰,是一件大事。 更在老二受到排挤后,举办这次寿宴,正是重新拉拢人心的大好时机。 请帖的事是由二夫人操办的,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二夫人度量如此之小,会故意落下慕容姒的帖子。 几个呼吸间,老夫人已经理清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 或许慕容姒今日登门,最主要的并非是因为慕容月,而是借着请帖的事敲打试探她。 她偏偏还没看出名堂,傻呵呵的指引慕容姒问出寿辰的事。 老夫人追悔莫及,怒道:“去把二夫人给我请来!要是病着,只要还有一口气,抬也要给我抬来!” 章节目录 第160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慕容姒静静的喝着茶水,坐等二夫人来梧桐苑。 三夫人也抱着坐看好戏的心态,等着处处压她一头的二嫂到来。 还以为慕容姒真要为慕容月操持及笄礼呢,吓死她了! 以慕容姒如今王妃的身份,可谓比宫中贵人还要高出一等。 若真做了慕容月的赞者,那二房与三房的差距拉开的可就不止一星半点了。 当得知慕容姒来找二嫂茬的,三夫人心中无比惬意。 正思索着要不要与慕容姒一同对二嫂落井下石时,门外终于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二夫人头带抹额,在婢女的搀扶下走进房门。 先是看了慕容姒一眼,极力压制眼底的恶意,又对老夫人福了福身,“母亲,找我有事?” “砰!”老夫人将手中茶杯往小几上那么一摔,冷声道:“怎么?晨间还好好的,眼下就连起身都不能了?这是得了什么绝症?” 二夫人微怔,以她和婆母之间的关系,以为婆母会心领神会,懂她想要做什么。 可婆母的反应,她却迷茫了。 掩嘴硬咳了几声,二夫人道:“晨间病症还没展现出来,回去后身子就开始发热,许是染了风寒——” “二婶,早就说了这是病,二婶为何不带着雪儿妹妹去看大夫?”慕容姒似笑非笑的道。 二夫人尽量避开与慕容姒正面交锋,已经足够明显的忽略她了,她还是像狗皮膏药似的往她身上凑,二夫人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反驳道:“已经看过,并无大碍,不劳王妃费心。” “既然无大碍,就给老身解释解释,为何王妃没有收到寿辰请帖吧?老身不是说过,千万不能落下王府的帖子吗?”老夫人可不惯着她,那病恹恹的样子一看就是装出来的。 二夫人僵在原地,合着是因为这个来的? 她大有深意的瞪着慕容姒,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母亲有所不知——邀请的人家太多,帖子尚准备不足,已经派人去补充了。王妃的帖子怎么会忘?母亲说过的话我可是时时记在心里的。” 其实老夫人究竟有没有说过这句话,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不过二夫人能反驳而已。 “既然知道邀请的客人多,连帖子居然都没准备齐全?你这个主母是怎么当的?要是忙不过来,就叫老三家的去帮忙!” 老夫人明显动了真格的。 府上掌管中馈的权利一直在二房手中,但三房的能力也不差,不过是因为三房当家的在朝中的官职不比二房,才得以坐上当家主母的位置。 位置是坐了,大权实则还在老夫人手中。 再加上慕容家男丁一直秉承皇帝忠孝的品行,对老夫人是言听计从。 眼看二老爷在朝堂上越来越艰难,要是连握在手中的主母权利也被剥夺,那将来要打点慕容雪的嫁妆,可就难上加难了。 二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却故作镇定的道:“母亲,这事就是一个补给的问题,三弟妹就算来帮,也不过是跑跑腿的事,这些叫下人便可的。更何况王妃是自家人,自家人就算没有请帖,日子也是该记着的,对吧?王妃?” “听二婶中气十足的话音,看来风寒确实好了。”慕容姒勾起几抹嘲讽,“就像当日在相府中,二婶趾高气昂的说我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与慕容家再无关系——” “你放——胡说!”二夫人气急败坏,顾不得装病,叉腰喊道:“我何时说过你与慕容家再无关系?我不过是说你的行为作风,不能代表慕容家。” 三夫人小声道:“二嫂怎么还气了?声音这么大,别震着母亲了!” 老夫人早被二夫人嚣张的气焰给惊呆了,听到三夫人的提醒,才缓过神来,“好啊,好!姒儿怎么了?怎么就代表不了慕容家了?她在国子监的名声,可比你那不争气的儿子强多了,你敢说她不是我慕容家的人?” 国子监一事,慕容姒美名远扬,老夫人深居简出,也能常常听到下人在议论。 不过相府所发生的事,去参宴的只有二夫人,其余夫人也怕引火烧身,从来都是只字不提,老夫人自然不懂其中玄妙,只气呼呼的道:“还有雪儿,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被你娇养成什么样子?联合外人针对自家姐妹,要不是她,老二他能有今日?” 老夫人也忍了很久,不肯将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是顾及儿子的脸面。 如今眼见老二家的不知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竟敢对送上门的慕容姒大放厥词,她怒气上头,口不择言的开始对二夫人进行数落。 二夫人一把扯下额头上的抹额,索性不装了,气鼓鼓道:“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当初沈和德是什么身份母亲不记得了?雪儿与沈和德交好,还不是母亲授意的?” “母亲怎好在东窗事发后,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在雪儿身上?不去苛责真正的元凶?” 说到最后,二夫人恶狠狠的瞪着慕容姒。 慕容姒无奈的笑了笑,“二婶说的元凶,莫不是我吧?” “你敢说你没从中作梗?可怜我雪儿还把你当成堂姐,你却丝毫不顾及姐妹情分,简直就是把她往死里逼!” 二夫人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宣泄,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老夫人抖着手指指着她,“你给我住口!反了反了,这是要翻天了!老身还没死呢,就敢当着老身的面,颠倒是非黑白,口出狂言!” 她手臂在桌面一扫,茶杯茶壶连带着托盘香炉都被她推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骤然响起,二夫人心咯噔一沉,怀疑刚刚自己是被人夺舍了,才会说出那番没有脑子的话。 “扑通”一声,二夫人也是个当机立断的,不假思索就跪在碎裂的瓷片上,战战兢兢的道:“儿媳知错,母亲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得了。” 慕容姒没想到二夫人竟如此拿得起放得下,眼神微微闪动着,就听身旁老夫人叹了口气:“起来吧。老身也知道你是因为关心则乱,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好擦亮眼睛,要分得清只有家人,才能帮你解除困境。” 慕容姒:“?”话里有话啊! 章节目录 第161章:慕容府的规矩 二夫人登时醍醐灌的话,每一字一句代表的都是我慕容家!” 话罢,她又偏头吩咐下去,“孙嬷嬷,叫人进来把东西收拾了,今儿是姒儿第一次回府,快去叫下人准备一桌丰盛的午膳,把与姒儿关系好的浩儿雪儿月儿什么,都叫上。” 摆明着是对她有所图谋! 慕容姒但笑不语,应了在府上吃午饭的邀请。 左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就不信了,就凭慕容家这几个“妖精”,能把她怎么样! 几个人各怀鬼胎的人加起来凑成的一张饭桌,都在老夫人的威压下,展现着一副其乐融融的气氛。 慕容浩和慕容月,本就沉默寡言,尤其是慕容浩,身为男子对慕容姒这位怎么说也都是王妃身份的堂妹,根本无话可说。 还是三夫人不断的在桌下踢他的腿,他才不情不愿的给慕容姒倒过几杯茶水。 慕容雪就更别提了。 这顿午饭,是她有生之年,最难以下咽的一顿。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慕容姒也以老夫人要午睡为借口不好打扰为由,准备回府。 慕容雪暗暗松了口气,岂料慕容姒竟然点名要她相送! 老夫人明着暗着对她使眼色,二夫人也放心不下慕容雪,便自告奋勇的拉着女儿朝府门走去。 慕容姒走在前头,两人走在一步之遥的后头,盯看慕容姒背影的眼睛里都能飞出刀子。 慕容姒也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头也没回的道:“再瞪也看不出个花来,若真有本事,不如来点实际的。” 二夫人冷哼一声:“哪敢啊?您现在可是王妃了,虽然不得宠,不受王爷待见,但好歹也是个王妃不是?” 敌意已经足够克制了! 慕容姒停下脚步,回眸笑道:“二婶,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你要一直针对我。可别说是因为当初玉露膏的事,雪儿究竟存着什么心思,懂的都懂,就不用在我面前装了。” “那你要如何?如何报复雪儿?雪儿如今足不出户还不算,犯得着你亲自登门来出气?”二夫人心术不正的十分坦然,强词夺理的道。 慕容姒无奈苦笑,“就她?还值得我亲自走这一趟?” “那你究竟意欲为何?”二夫人着实有些发懵,回想今日,从见到慕容姒起,的确都是她先出口伤人,慕容姒对慕容雪正眼都没瞧上几眼。 慕容姒道:“二婶也知我的处境,如你所想,我随时可能都会离开王府,届时祖家才是我的依靠啊。” 慕容姒故作深情的看着二夫人,“但冒然出现在慕容府,肯定会被二婶误会,所以我才想到曾经大姐姐及笄的时候,二婶为她办过一场大宴。也是突发奇想,记得月儿妹妹应该是今年及笄,所以才以妹妹为借口登门的。” 突然提到慕容兰,二夫人面色不太好看。 那一场及笄礼的确是声势浩大。 以至于她还添了自己的嫁妆在里头。 最开始自然是不情愿的,不过老夫人给她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她才勉强同意。 谁知就在那晚,大房竟然失了火。 举家覆灭,只剩下眼前的慕容姒。 二夫人轻哼了声:“你大姐姐是个意外,慕容家的规矩里,庶女根本不可能有大礼。我就替月儿谢谢王妃了。王妃切记,从今往后,庶子庶女除非记在嫡母名下,否则想要有及笄礼?那简直痴人说梦!” 章节目录 第162章:公孙瑾上门 一路上,慕容姒都在反复回忆二夫人的表情。 当她提到慕容兰的时候,二夫人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 这就说明,当时操办大姐姐的及笄礼,并非出自二夫人的自愿。 更有可能,是被迫的。 在慕容家,能够逼二夫人就范的人,只有老夫人和二叔了。 那这场及笄礼的背后,无论与大火有没有关联,都存在着令人费解的谜团。 慕容姒神情凝重,不知不觉,马车已经驶入了王府。 路过晨曦阁时,竟诧异的发现,安静了许久的晨曦阁,竟然在白日里吵闹喧天。 慕容姒好奇停下脚步,刚歪头看去,就见紧闭的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青色的影子迅速从中窜出,翻转几圈后稳稳落地。 那人身形刚站稳,就指着敞开的书房门喊道:“江兄,你这是忘恩负义!” “滚!”江怀胤冷冷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慕容姒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立即退后一步隐藏身形,只听青衣男子咦了一声,“嫂夫人?你来得正好,快来给我评评理,江兄他做得这叫什么事啊!” 慕容姒眉头轻蹙,已经尽量隐匿气息,还是被人发现。 无奈之下,只得含笑走进晨曦阁。 “公孙公子——别来无恙?” 公孙瑾不开口,乃是一身书生气的翩翩公子。 但他只要发声,就是一脸痞相,吊儿郎当的很难与书生混为一谈。 慕容姒不知道他与江怀胤是什么关系,但公孙瑾是她迄今为止,见到过的敢与江怀胤耍皮的第一人。 心里对公孙瑾暗暗竖起了大拇指,表面还保持着柔和的笑容,走到公孙瑾身前福了福身。 公孙瑾自来熟,摆手道:“无恙无恙,能见到嫂夫人,就算抱恙也无恙了。” “公孙公子说笑了。不知公孙公子来王府做客,我这就去吩咐人准备一些糕点,公子请继续与王爷叙旧。” 慕容姒见好就收,打过招呼后,欲离开“战场”。 谁知公孙瑾根本不给她机会。 立即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制止她离开。 “嫂夫人且慢,小可家中有老,虽无小,但也有八房妾室在老家等待小可金榜题名。奈何学术不精,想拜托江兄透漏一些考题的内容,你看看他,他竟然一掌把我打出来了——” 说着,公孙瑾捂着胸口做痛苦的模样,“哎哟,我的内脏都快被他震碎了。” “放手!” 江怀胤听到慕容姒的声音,走出房门,冰冷的目光落在慕容姒的小臂上,警告意味甚浓的对公孙瑾呵斥。 公孙瑾如触电般的松开手,神情一滞,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随即用“我懂”的眼神回看江怀胤,“好好好,我松了,你别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行不行?吓死我,你想继承我的八房妾室不成?” “滚!”江怀胤语气淡漠,对公孙瑾玩世不恭的态度极为头疼。 他站在原地,对慕容姒道:“这里没事,你先回去休息。” 慕容姒也正有此意,“深表歉意”的对公孙瑾道:“公子先忙,我去准备点心。” “嫂夫人——嫂夫人救命啊,我那八房妾室就等我高中状元,锦衣回乡呢啊——” 公孙瑾声嘶力竭,像是死了夫君的寡妇一般,对着慕容姒的背影苦苦哀求。 可慕容姒最后一片衣衫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 他哭喊声立即戛然而止,挺直身子噙着笑意走向江怀胤,“江兄,还敢说襄王无情?” 回应他的只有江怀胤的白眼。 再次走进书房,公孙瑾比之前的语气多了几分严肃,悠哉悠哉的坐在椅子上,继续喝着茶,“你说你生什么气?我要真参加春闱,那京城中哪有一人是我的对手?高中了状元,我就要留在京城,将来我们就是同僚了。” “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往后余生整日都有可能看见我,你不烦?” 他还烦呢! 当然,这点心意公孙瑾还是很识趣的咽了下去。 江怀胤继续翻看折子,不紧不慢的道:“本王也不瞒你,不久前,刚收到老师的来信,他在信中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本王‘好好关照’你呢。” 阴柔的笑容在江怀胤的脸上蔓延,明明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公孙瑾却还是感到一阵凉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缩了缩脖子,他摇摇头,“我不参加,届时我就称病。” “我会把你那点心思如实告知老师,你那八房小妾,是走是留,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了。”江怀胤拿捏住公孙瑾的软肋,直戳他的心窝子。 “你!”公孙瑾气急,“我就算去了,我随便答,你奈我何?” 江怀胤垂眸,“既然老师要本王关照你,只要你人去了,本王自会安排后续。” 他忽然抬眸,阴恻恻的笑着,“这点权利,本王还是有的。” 公孙瑾深吸口气,极力压制体内的怒意,胸膛都在他一呼一吸不断起伏。 “算了,随你们。我就是一个被人摆布命运的小绵羊,为了我那八房可人,我——” 公孙瑾话锋一顿,忽然想到什么,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对了,黎瀚书要成亲了你知道吧?” “在这时候成亲?”江怀胤终于提起兴致,放下手中的折子,挑眉道:“黎相已经休沐多日,还以为他在四处拉拢士子,没想到是在为儿子找亲家呢。” 公孙瑾贱兮兮的笑着,“黎瀚书已经及冠,以他的身份,想娶媳妇可就不如我这般自在了。看他那样子好像有多委屈似的,每每在我问起时,都闭口不谈。” “对方是谁?”江怀胤心中其实有了答案。 以黎相如今的处境,能把女儿嫁给皇子是最好的脱困之法。 不过嫡女名声已经尽毁,就算还有庶女,也没见皇帝在哪位皇子中高看一眼。 黎相把目标锁定在儿子身上进行联姻,也无可厚非。 而且,当今朝局看似分成两帮,江怀胤占大头,黎相沈国公占一头。 其余的看似中立,实则有最大的决定权来左右这场权利的天平。 那便是谢太傅! 章节目录 第163章:想不想要个孩子? 往往确定的事,被推翻时,人就会表现的异常诧异。 江怀胤难得瞪大双眼,看着公孙瑾重复道:“你说谁?” “兵部尚书之女,顾绮珠!” 公孙瑾有些得意,难得有一次能够对江怀胤造成惊吓,他嘿嘿一笑,“怎么样,没猜到吧?” 江怀胤在脑海中翻了个遍,也没想到顾绮珠的样子来,收回目光无声轻笑,“兵部原本就是黎相的人,折了一个最有出息的嫡子,黎相还真是舍得。” 他一直笃定黎相会惦记与谢太傅联姻,毕竟谢太傅的嫡女谢明湘,在京城中也是一个不容忽略的存在。 论年纪,身份,与黎相之女可谓是昭君与西施。 口碑上,黎沐瑶在百姓中名声略胜一筹。 但谢太傅是皇帝的老师,谢明湘的身份,在百官中,其实是隐隐胜过黎沐瑶的。 江怀胤:“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个?” “是也不全是。”公孙瑾眯了眯眸子,“我与黎家小子接触这么久,看得出来他一心求学,与他父亲兄长都不同,将来必定是个人物。要是可以的话,你看看能不能在你能力范围之内,帮帮他,把这婚给搅黄了?反正黎相不得好,你就开心不是吗?” “多久没见,你的口味居然这么快就改变了?”江怀胤面露讥讽。 公孙瑾顿时反应过来他的话中之意,连忙紧紧抱住自己,大惊失色的道:“你说什么呢?我可是有八房小妾的人!八房!这么可能会对男人有心?倒是你,虽有正妻,是不是连抱都没抱过呢?” 公孙瑾反唇相讥的时候,一直盯看着江怀胤的脸色。 他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不自然,公孙瑾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便愈发放肆的取笑道:“啧啧,江兄啊江兄,听闻京城中有一家济世堂的医馆,你要是真有隐疾——” “砰!” 凛冽的掌风击飞桌案上的香炉,直奔公孙瑾的面门而去。 公孙瑾双眼微眯,立即从椅子上抽身,一个侧空翻,冲出了书房。 他来不及挺稳身形,就见到白色的光影正在对他急速追赶。 足尖轻点地面,公孙瑾立即跃上房梁,逃离王府时还留下一句:“被我说中了吧!” 江怀胤:“……” - 慕容姒并不知道晨曦阁内发生了什么,端着一盘桂花糕来到时,早已不见了公孙瑾的身影。 只有江怀胤埋首在桌案上,不知在忙些什么。 慕容姒见他过于专注,轻手轻脚的把糕点放在小几上就准备离开,江怀胤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过来。” 慕容姒紧张的身体立刻放松,回眸道:“你看见我了?” 江怀胤一言难尽的抬眸,“本王不瞎,过来。” “……我以为你忙。”慕容姒大无语,绕过桌案走到江怀胤身前,问:“怎么了?” “听闻王妃在国子监惊艳四座,不如王妃帮本王看看这些考题出的如何?”江怀胤指着桌上一沓试题,有些认真。 慕容姒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狐疑的拿起试题,随意翻看。 江怀胤感觉到她的忽然靠近,没觉得奇怪,还很自然的环上她的腰肢,按着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突如其来的轻佻举动让慕容姒身子有些僵硬,她想故作镇定,还是忍不住别过头去,就看见江怀胤近在咫尺的完美俊颜。 她顿时心头猛跳,想起身把注意力放在试题上,江怀胤的手掌更加用力的扶着她。 “看看,给些意见。” 他的呼气几乎都拂着她的面颊,慕容姒努力定神,道:“王爷甄选出来的,一定都是极好的。” 说实话,这种情形,她哪里还有心思看试题。 纸张上每一个字她都认得。 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扭曲的小人,疯狂在纸上跳跃,像她的心跳一样,根本琢磨不透。 江怀胤忽然想起公孙瑾的那句话,有了正妻却碰不得。 他哪里是碰不得,他明明都吃了个精光。 手指搭在桌案上支着下巴,江怀胤微微偏头看她,清冷的眸光逐渐变得深邃,深邃之中开始燃起熊熊烈火。 “王妃想不想要一个孩子?” 只要有了孩子,那些慕容姒不曾被宠幸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他在公孙瑾那里生的“隐疾”也会痊愈! 江怀胤突然生出个念头,生个孩子玩玩,似乎也还不错。 慕容姒:“?” 明明是一句简单到极致的话,慕容姒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是要孩子?还是要? 大抵是联想到生孩子的过程,慕容姒脸颊绯红,整个人极其不自在的微微扭动。 细微的动作本是无伤大雅,可她现在所坐的位置是江怀胤的大腿。 江怀胤好整以暇的等待她的答案,得到的却是她行动回答。 那丝火苗再也隐藏不住,疯狂跳跃,流淌至全身。 - 晨曦阁书房,慕容姒恐怕再也没有脸面进入了。 她万万没想到,他在某些事情上,竟是这样的江怀胤! 说好的不近女色,冷血无情呢? 明明温柔到致命,又霸道的令人眷恋。 慕容姒抿唇穿好衣衫,看见桌面上的试题已经被她压得皱皱巴巴,还湿漉漉的。 一阵羞耻涌上心头,慕容姒憋着气,抓起试题抱在怀里,逃似的冲出书房。 “试题我回去研究研究,定会给王爷提个意见出来。” 至于生孩子的事,慕容姒十分自信的理解成为是他对她的试探,提都没提。 就连仓皇而逃的背影也如此曼妙。 江怀胤坐在昏暗的房间中,眸色渐深。 “咳。”夜岚等到慕容姒完全消失后,才闪现在门口,很识相的立在门外不曾踏进书房半步。 江怀胤敛起笑意,若无其事的点燃灯烛,“说。” “江南那边传来消息,镇北王的人,已经尽数进京。” 夜岚连呼吸都在克制,生怕发出丁点令江怀胤不如意的声响来。 江怀胤捏着额头,空气里还弥漫着暧昧的粘稠气息,他慢悠悠的道:“安排一下,在春闱前,本王亲自下江南。” 夜岚:“是!” 随后就见江怀胤缓缓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走出房门。 “叫人来收拾一下,本王要出府。” “可要属下跟随?”夜岚追问。 江怀胤早已迈开步子,背对着夜岚摆了摆手,“本王一个人便可。” 章节目录 第164章:求助公孙瑾 萧条的府邸,杂草众生。 府宅的主人不是看不到,而是真的没心思打扫。 他闷闷不乐的坐在等下,抓耳挠腮的盯着面前空白的纸张,不知该如何下笔。 来到京城已经快三个月了,每次写家书的时候都是他最煎熬的时候。 公孙瑾正烦心着,耳尖忽然一动,倾听门外的响动。 谁知那人竟大摇大摆的推开房门,清冷的声音随即响起:“连个下人都养不起?” 江怀胤一脸嫌弃,走入房中。 公孙瑾放松下来,“不是养不起,是我在京城的时间肯定不多,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去找佣人。” 他起身给江怀胤倒杯茶,却想不起上次清洗茶杯是什么时候了,杯底落着厚厚的灰尘,公孙瑾尴尬的吹了吹,还是为他倒了。 江怀胤连看都没看一眼,想找个椅子坐下,竟发现除了公孙瑾刚刚坐过的位置,其余的都积压了不知道该用土来形容,还是用泥更贴切的尘灰。 一言难尽的摇了摇头,江怀胤自顾自坐在公孙的那个椅子,摆弄着手指瞥了一眼空白的家书,“这是下定心思好生温习了?” “错!”公孙瑾直言不讳,“我在写请罪书。” 老爷子要是知道他连考都没考,下半生他八房妾室,估计都要和他一起喝西北风了。 “就这般不想入仕?”江怀胤挑眉看他。 公孙瑾郑重点头,“京城水太深,我只是不想服侍那位昏君而已。当然,如果要是你坐在那个位置,就另当别论了。” 他痞痞的笑着,毫不在意的坐在江怀胤的对面。 江怀胤:“你先入仕,哪怕中个榜眼,本王也能为你安排好后路,至于老师那里,你也好有个交代。” “切~你会这么好?”公孙瑾轻嗤,“说吧,有什么目的?” 江怀胤:“现在正是朝廷用人之际,黎相一派已经注入了大量士子参加今年春闱,镇北王也筹谋多年,安排了不少明面上查不出底细,背地里却效忠与他的人。本王要你参加春闱,打入其中,最好是能找出名单来。” “卧底啊?”公孙瑾瑟瑟发抖的表情有点夸张,“这么难的事,你怎么不找别人?” 江怀胤提笔,漫不经心的在纸上写着什么,“本王的人武功上虽高于你,但在学识上,比你还略差一筹。” “武功比我高?”公孙瑾像一只炸毛的猩猩,起身就开始撸袖子,冲江怀胤勾了勾手指,“来,叫他出来,我们比试比试!” 江怀胤写好字,放下笔,目光轻蔑,“你去参加春闱,就能找出本王的人,届时再比试不迟!” “说到底还是想诓骗我去参加科举!”公孙瑾没个好脸色的坐回椅子上,身前却突然出现一张白纸。 正是刚刚江怀胤写下的字。 字体工整之中又带着龙飞凤舞的张扬,公孙瑾撇撇嘴,“你自己这么不去考——三千两?” 公孙瑾看清上面的字后,双眼闪闪发亮,唇角都要扯到耳根子去了。 “此话当真?” 江怀胤手指点了点桌面,“是高中状元三千两,榜眼五百,探花一百。” 老师连他上京的盘缠都没给,江怀胤就知道公孙瑾缺钱缺的紧。 毕竟老家还有八房妾室要靠他养活。 公孙瑾眉清目秀的面庞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视死如归的望向江怀胤,“成交!三千两,都要现银!” 江怀胤唇角一挑,“别急,还有一个外加条件。” 公孙瑾戒备的剔看他,“还有什么前提?你是不是玩不起?” 那张纸像一张欠条似的,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江怀胤笑里带着一丝丝的尴尬,不去看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窘迫的道:“前提就是——如何让神女有情?” “噗!”公孙瑾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又看了看江怀胤从未展现过的无措神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捧腹大笑起来—— - 慕容府的帖子来得果真是快。 翌日慕容姒就收到了。 还是由三房嫡子,那个所谓的四堂哥慕容浩亲自登门献上的。 慕容姒知晓老夫人的用意,但慕容姒绝无可能给他透漏半分。 许是慕容浩骨子里带着点读书人的自傲,也并未用言语试探慕容姒。 两人和和气气的寒暄一阵,慕容姒还吩咐白鹭去找些好东西,让慕容浩带回府上给老夫人。 她前脚送走慕容浩,紧接着又接到了一张请帖。 是——东方璃! 婚事果真定了下来,即便东方璃千百个不同意,婚礼亦是照常举行。 可见,无论深宫还是江湖,只要是有身份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身不由己。 慕容姒打开帖子看着,婚期有些仓促,在这个月的月底。 又仔细看了眼慕容老夫人的寿辰,是下个月月底。 还算给她留出一些周旋的时间。 她捏着东方璃的请帖,轻轻的点着下巴,开始思索要如何才能说动江怀胤,让她离开京城,远下江南,直接逃跑? 猛地摇了摇头。 慕容姒收敛心思。 她现在每走一步都会有人在暗中跟随,最主要的是,慕容府大火的事情刚有些眉目,她必须要弄清真相,才可以功成身退。 咽下那份封尘在心底的心思,慕容姒正琢磨的时候,夜岚忽然敲响房门。 “王妃,王爷有请。” 慕容姒头皮发麻的瞪着门外的人影,磕磕巴巴回应,“我要午睡,王爷有重要的事吗?要是不重要——” 夜岚:“十万火急。” “来了。”慕容姒翻了个白眼,她眼里的江怀胤向来都是从容不迫,急点也就算了,还十万火急? 心思别扭的踏进书房,听到江怀胤一本正经的与自己说完话后,慕容姒忽然觉得夜岚的形容是正确的。 这个消息简直就是十万火急。 她谄媚上前为江怀胤倒了杯水,“原来王爷要去江南啊?我还没去过江南的,听说江南风景秀丽,王爷可不可以带我去长长见识?” 江怀胤喜怒不辨的抬眸看她,“你想去江南?” 章节目录 第165章:下江南 日子越来越暖,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慕容姒心花怒放的坐在马车里,随行的物品中,自然少不了五子棋。 时不时观看车外的风景,时不时与江怀胤“其乐融融”的下棋。 长达七日的路途,她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在进入城门前,几人便下了马车,乔装打扮成来往的商人,徒步踏进城门。 江南一带风景确实秀丽,不光风景,就连途中遇见的美人,也不胜枚举。 慕容姒偶尔会花痴的盯着良家妇女看上一会,暗叹自己怎么就没穿成个男人? 以她医学院博士的知识储备量,定能在这乾国闯出一番天地不说,也定能收获不少美人心。 “漂亮姐姐,买个梳子吧?” 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拎着一个竹筐,走向慕容姒,伸手就要抓她的裙摆。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身上忽然有一片阴影覆盖下来,手腕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擒住,小男孩眨了眨眼,望着他俊逸出尘却有异常冰冷的脸,讷讷的道:“大哥哥,给嫂嫂买把梳子吧?” 嫂嫂?江怀胤挑眉。 疏离防备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带着一抹笑意的看着小男孩,“你给我一个买你梳子的理由。” “大哥哥肯定是外地来的。”小男孩眼睛都不眨一下,眼前的他已经觉得美的不可方物。 中途冒出的哥哥竟也这般出尘。 小男孩愣愣的看着江怀胤,直言道:“在江南有个说法,男子送心仪女子梳子,女子收了,就代表两人会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你这小孩子胡说什么?”慕容姒娇容一板,双手抱胸的哼道:“是不是你家人这么告诉你的?想让你多卖点?” 定情信物这种只有在唯美小说里出现的东西,慕容姒是不相信的。 至于习俗,慕容姒觉得以小男孩的年纪,根本不是该懂这些东西的时候。 便道:“你家里人在哪?我去教训教训他们,怎么能胡乱教育小孩?” “漂亮嫂嫂,我说的都是真的,在江南,这是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更何况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小男孩衣着破旧,目光却炯炯有神,说起大人话来,那模样天真的一塌糊涂。 慕容姒被他的解释给逗笑了,“那你几岁?” “我八岁了!”小男孩从竹筐里取出一把梳子,高高举起递给江怀胤,“哥哥,可以买了吗?” “这些我全要了。”江怀胤大手一挥,示意夜岚来付钱,谁知小男孩却紧紧抱着竹筐,“不行,只能送一把,寓意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男孩极其严肃的道。 “噗!”慕容姒忍不住了,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男孩持平,轻轻揪着他的耳朵道:“你还说不是家里人教你的?这种话是你这个年纪该说出来的吗?” 慕容姒突然心底产生一丝疑惑,凑近小男孩道:“天王盖地虎?” 小男孩脸都红了,这还是除了娘亲之外,第一次与年轻漂亮的女人这么亲近。 他垂着头,支支吾吾, “什么,什么虎?” “这是梳子钱。”江怀胤莫名心情大好,尤其是小男孩一口一个“嫂嫂”的叫着,又一口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份心境,看起来要比公孙瑾给他的“神女宝典”受用的多。 小男孩看着竹筐里银光闪闪的银锭子,是他从没见过的额度。 怔楞片刻,再次抬头,只见漂亮姐姐已经被大哥哥拽走了。 只不过那漂亮姐姐还在一直冲他大眼瞪小眼,还比划着他看不懂的手势—— 此次下江南,江怀胤需要隐藏身份。 可能对他来说,最好的面具就是做出与平日里桀骜独行完全相反的事。 当她还在怀疑小男孩是不是和她一样是个穿越者的时候,一把桃木梳子突然被放在手中,她怔了怔,随即若无其事的收到怀中。 送她梳子,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否则以江怀胤风流倜傥的娇贵模样,连这几个钱都不肯花的话,定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往定情信物上想的! 她接了梳子。 江怀胤唇角微勾。 是不是就意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两人心思南辕北辙,在城里逛了小半日,终于来到落脚的府宅。 府宅是三进的院子,建筑也是江南特有的风情,檐樑上的构造和京城冷肃的风情不同,别有一番情调。 就连府中的下人,也是江南本地人。 女子也就罢了,举手投足间,都带点柔情似水的温柔。 男子也跟着轻声细语的,慕容姒就有些不大适应了。 江怀胤进门就直奔书房,她则识相的跟着婢女去了后宅。 边走边看,边感叹着院落的秀气,边看似随意的问向婢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奴婢小倩。” 慕容姒:“……小倩,听说江城有处山庄,景色十分雅致,叫什么来着?” “王妃问的可是玉湖山庄?”小倩是个长相标致的姑娘,答话的时候一直隐隐含笑,却也不乏恭敬。 慕容姒很是喜欢,点头道:“对,就是那玉湖山庄。山庄距离这里远吗?” “回王妃,山庄就在城西,说是山庄,不过是一处建造在小山上的庭院。远是不远,只是近日山庄已经被封锁了,不允许外人进入。”小倩嘴里说着,脚步也没闲着,经过七弯八拐,就带领慕容姒来到了她要住的厢房。 “王妃若是对这里布置不满意,随时叫奴婢便是。” 慕容姒频频摆手,“满意满意,你先去忙吧。” 左右住不了几日,不满意也懒得折腾。 更何况江怀胤的审美她向来是认可的,这里的布置比巴蜀询王府、比京城摄政王府,没那么奢华,但胜在精致。 每一处,都让人感觉像家。 关上房门,慕容姒隐忍多日的疲惫一拥而上,她呈大字形躺在榻上,对白鹭道:“白鹭,我先睡一会,你得空了帮我去打听打听那个御湖山庄。” 白鹭应是,退了出去。 慕容姒在榻上翻了个身,许是心情好了,唇角也不自觉的勾起,开始想着要送东方璃什么贺礼。 腹部猛然抽痛一下,她连忙翻身用手去摸,正摸出了一个桃木梳子。 梳子的一头还挂着红色的流苏,流苏的根部上,是一个——同心结! 章节目录 第166章:她来的真相 江怀胤刚一坐下,黑衣暗卫便上前禀道:“王爷,我们已经暗中派人潜入王府多次,都无功而返。” “嗯。”江怀胤捏着眉心,靠在椅背上。 在皇帝和黎相把针对重心放在他身上的时候,镇北王的势力在近几年已经发展到不容小觑的程度。 他曾经乃武将出身,先帝在世时,将他封为藩王的同时,也剥削了他手中的兵权。 当今皇帝在黎相的辅佐下,只防备镇北王培养军队。 殊不知,从他刚到江南开始,就在暗中培养读书人士。 有此远见,江怀胤不得不重视。 科举士子来自全国各地,数量如洹河沙数,想要在中找出镇北王的人,属大海捞针。 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便是潜入镇北王府找出名册! 江怀胤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弯曲,轻叩着桌案,“若真被你们轻易找到,或许那本名册并非是真。” “主子明鉴。”暗卫没有受到训斥,略显诧异。 立即又禀道:“主子,还有一件事。近几天开始,进入江城的武林高手尤其多。听闻是来江城参加喜宴,不过属下私自调查过,其中不乏有与镇北王勾结之辈。” 江怀胤抬眸,“江湖人士?” “听闻是——顾剑帮帮主嫁女儿。”暗卫如实回答,“属下还发现有暗夜门的人在列。” “顾剑帮?”江怀胤勾起唇角,“顾剑帮帮主在武林上有着不小的地位,他能嫁女,说明对方的身份也定是江湖人士。能有五湖/四海的能人异士聚集于此并不奇怪。正好,多安排几个人盯着镇北王,看看都有哪些门派与之有来往。” 暗卫应声退了出去。 江怀胤起身来到门前,看着染透半边天的晚霞,想了想道:“夜岚,去转告王妃,本王今晚不在府上用膳,让王妃不必等本王。” 夜岚:“是。” “你先去,回来后随本王去夜探镇北王府。”江怀胤幽幽的道。 下面的人做事也够谨慎,但自己要亲自去一趟才能安心。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一举找出名册来! 夜岚匆匆离去。 找到慕容姒的时候,慕容姒刚吃完最后一口,正用帕子擦拭唇角。 夜岚:“……王爷命属下来问问王妃,对府上的饭菜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慕容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王爷可吃过晚膳了?” 夜岚:“……王爷有事要外出,王妃早些休息,属下便去了。” “去吧去吧。”慕容姒看见夜岚才想起江怀胤来。 她睡过午觉醒来就是黄昏了。 肚子饿的不行,立即让小倩安排晚膳。 吃饱喝足后才忽然发现,江怀胤在这段日子里一直和她同食同寝,不过问一下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从夜岚口中得知他有要事,慕容姒明显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叫来小倩问道:“小倩,江南什么美酒最出名?” 小倩到底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对于江城的美酒,即使她不好酒,也能说上几个。 “回王妃,梅子酒在江南颇受女子喜爱。男子中大多会喝罗浮南,是一种女儿红,也是江南人人夸赞的美酒。” 慕容姒满意的频频点头,口水都快从唇角溢出来,“府上有吗?” “王妃想喝?”小倩略微诧异过后,又恢复了恭敬的浅笑,“奴婢这就派人出去采买。” “不用这么麻烦。”慕容姒冲白鹭使了个眼色,白鹭心领神会,为难的抿唇摇头。 慕容姒扬眉,“买回来喝还不行吗?绝不在外逗留!” 白鹭想了片刻,勉为其难的同意。 “不过属下要去安排一下,暗中必须有护卫随行。” “可以!”慕容姒喜笑颜开。 为了保证不出意外,还特地换了身男装。 想到曾经自己男装逛花楼被琴娘一眼认出的情形,慕容姒还贴心的剪下一缕发丝,贴上了假胡子。 对着镜子检查半天,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府宅的后门,两名身形瘦弱的小公子,趁着夜色,融入了江南的风土人情中。 同一个月色下,镇北王府热闹非凡。 身为本地的豪门,诸多有点身份的人,进入江城无论带着什么目的,都会先来拜会拜会镇北王。 他性情豪爽,也是来者不拒。 送上门的礼金照收不误,如有不费力的要求,他可以随手帮上一帮。 如需要多动心思,他便会以手无大权而婉拒。 自然,抬进王府的礼品从来都是有进无出的。 今晚,王府正在花园亭中设宴,接待的自然也是为着参加婚宴而来的江湖人士。 共有五人,其中一位长满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豪饮一杯,哈哈笑道:“王府的酒,果然香醇。” 镇北王是个五十出头的硬朗男子,面容上多少还残留着当年征战沙场的狠戾,笑起来时,总给人一种违和的感觉。 他提起酒杯,笑道:“燕大侠可要今夜说过的话,不久后喝过玉湖山庄的美酒,别再嫌弃王府的是水就好。” 他的确是发自内心的打趣话语,听在燕姓男子的耳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威压感。 当即连连摇头,“在下并非喜新厌旧之人,这杯是在下进入江城后喝的第一口,美味可是印在骨子里了。” “哈哈哈,燕大侠莫要打趣,顾剑帮嫁女,想必招待客人的定是琼浆玉液,王府的不过是最普通的女儿红,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镇北王担心自己太过严肃,笑得愈发大声,想以此来打消燕大侠的疑虑。 另一人插嘴道:“这顾剑帮也不知闹得哪一出儿?怎么就和东方家联姻了?” 镇北王叹了一息,“本王念在都是江南人,曾肖想过让犬子娶那顾帮主的女儿。谁知这个老家伙,竟然说想想,这一想就是三年,还把女儿嫁给了东方家的少堂主。” “嘿。”又有人笑道:“王爷没娶回来是对的,听说顾帮主的爱女可是个烈性子,曾经狼牙山比武招亲的场面——啧啧,堪称血流成河啊!就是不知那东方家小子能不能受得了。” 远处正堂的房梁上,两道身影静静趴伏在檐廊一角。 夜岚皱了皱眉头,看了江怀胤一眼。 江怀胤蒙面巾下的红唇渐渐勾起一个阴邪的弧度。 合着跟他来江南,是奔着东方璃婚礼来的? 小骗子! 章节目录 第167章:夜探王府 “东方家能不能受得了本王不知,不过本王知道,东方小子即使没有任何武功,就冲他姓东方,顾家便不能拿他怎样。不说顾家,就连江家都不能如何。” 镇北王抿着酒,阐述着事实。 无论江湖在刀尖上舔血的人,还是朝廷里位极人臣的大官,都要给东方家一个面子。 燕姓男子不悦的哼了声:“王爷此言差矣。咱们大乾如今还有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呢。他碰上东方家,这个面子未必会给吧?” “江怀胤……哼。” 镇北王冷哼一声,眼底划过一丝轻蔑和厌恶。 先帝驾崩后,江家有一位算一位,镇北王还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所忌惮的,从前只有后宫的那一人。 哪怕江怀胤手握飞鱼令,这么多年,依旧还要看太后的眼色,被皇帝打压,由此便能看出,江怀胤也不过如此。 镇北王眯了眯眸子,“不过是连战场都没去过的黄口小儿,真要比起狠来,或许连龙椅上的那位都比不过呢。” 谈到朝堂重事,江湖人士插不上嘴,只嘻嘻哈哈的应和着:“那倒是,只听闻摄政王手段残忍,可那都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要真有本事,他去狼牙山试试!” “呵呵。”镇北王又满上一杯,唇角轻提,“英年早逝,恐怕咱们这位摄政王——”命不久矣啊! 后面的话虽没说出口,在场的人却能在镇北王似笑非笑的眼眸中读懂含义。 一阵哄笑声从亭子内传出,随风飞进夜岚耳中。 他偏头看向江怀胤,漆黑的夜、墨黑的衣,那双幽深的眸子却发着炙热的光。 宛如一条盯上猎物的巨蟒,任他嚣张生事,他却始终保持蔑视。 感受到夜岚的疑问,江怀胤微微摇头,“以此地为界,你去东半,本王去西。书房库房一类可以直接路过,着重去女眷住处或者子女院落。” 在世人眼中镇北王是有勇无谋的退役将军,江怀胤却不这么认为。 以他的功勋虽不到功高盖主的程度,可从生性多疑的父皇手中全身而退,还得了江南这么一块“肥沃”的封地,江怀胤坚信他的城府非常人所及。 夜岚还有诸多疑问,也知道现在并非纠结镇北王话的时候。 两人当即兵分两路,悄悄潜入黑暗之中—— 王府西半边大多都是府中下人所住的院落。 江怀胤躲在墙边阴影下,两名小厮提着灯笼匆匆走过,并未发现他的存在。 “小少爷的马鞍怎么还没取回来?” “放心,会赶在小少爷春猎前回来的。” “你仔细着点,小少爷的身份你也知道,虽是外室所生,但从小少爷的武艺都是王爷亲自教的,小心少爷拿鞭子抽你。”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小跑,很快便消失了。 江怀胤缓缓从阴影中探出身,迟疑片刻,跟上了两人的身影。 - 慕容姒来到城中最著名的酒楼,人还没等进入,鼻息间已经开始萦绕醇香的酒气,令她欲罢不能。 猛地吸了吸鼻子,慕容姒站在望仙楼门前,双眼放光的对白鹭道:“就这家了!” 白鹭点头,站在门外都能听到望仙楼内的热闹声,说明其卖的酒,也定是的是江南春?” 慕容姒还在诧异,邻桌位置上的酒客兴奋起来。 “江南春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听说要采集晨间露水,再配合江南产量极低的贡米才能酿制。我没听错吧?他说江南春?” “你没听错!” 再隔一桌的小哥打趣道:“瞧你是外地来的吧?江南春虽可遇不可求,但在望仙楼,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有一坛作为彩头。不然你以为今晚十五,为何这么早就人满为患了?” 慕容姒竖起耳朵聆听,大致听出了来龙去脉。 撸起袖子双眼发亮,磨刀霍霍的盯着那坛摆放在柜台上的江南春,偏头道:“白鹭,我要去。” “公子——十三碗酒,每一碗都快要到三两了——”白鹭好言相劝,“不如等主子回来,让主子想办法为公子弄上一坛?” 慕容姒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手指顺着人中上的两撇胡子摸了摸,贼笑道:“不,我要凭自己实力去赢!” 拼酒量,她前世今生都不曾输过。 酒品虽然不好,但动起真格的话,还从没喝趴下过。 她起身,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也对白鹭说出了最后的底线。 “叫暗中的人好生盯着点。” 白鹭:“定会保护公子安全。” 白鹭已经彻底放弃,知道再多说也是无济于事。 不曾想,慕容姒却留下了一句,“赢了的话,保护好那坛子江南春!” 章节目录 第168章:抢 “啪!啪!啪!” 江怀胤一路跟随两名小厮,顺利来到小少爷的院落。 人还没人靠近,就听清脆的鞭子伴随着女子痛苦的哀嚎声传来,几乎贯通半个王府。 “少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不知那是酒。” 浑身是血的婢女脸上血泪交织,跪伏在地,身上衣衫的料子没一处是完整的。 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玄色锦衣,眉宇间透着与镇北王有八分相似的狠厉,对比奴奄奄一息视若无睹,扬起手中软鞭,又是一鞭子抽了出去。 “啪!” “小贱人,本少爷没记错的话,你是大哥送给本少爷的吧?你可知这酒是什么酒?” 萧常羽脸上戾气越来越重,“这是父皇特地给我寻来的江南春,就这么一壶,竟被你给打翻了?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少爷饶命,奴婢只是听从少爷的吩咐,去书房打扫,那花瓶似的的酒壶在窗下,奴婢打开窗子时不消息——啊啊,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啊!” 婢女哭得撕心裂肺,萧常羽愈加兴奋。 不等她话说完,手中软鞭已经在空中挥舞了不知多少次,婢女终于不堪连番抽打,晕厥过去。 萧常羽最后狠狠抽在婢女的脸上,见她像个死人一样不动弹,确定当真昏了过去。 “抬下去,送还给大哥~!” 萧常羽随口说着,将软鞭缠绕在手腕上,手柄过长,只得塞进袖子里,转身回房了。 在暗中观察的江怀胤微微蹙眉,总觉得那把软鞭有点奇特。 还未做多想,就看到萧常羽又重新出了房门,手中还多了一个玉壶。 先头两名小厮谄媚上前,踩在泥泞的鲜血上,若无其事的笑道:“那婢女不识好歹,既然来侍奉少爷,就该对少爷忠心,死了活该!” 萧常羽刚坐到石凳上,瞥了小厮一眼,“你以为凭她真能打翻我的江南春?啧啧,就你这个愚昧劲,还想继续留在本少爷身边?” 小厮见状连忙跪地,“少爷饶命啊,小的虽愚笨,但小的可是这世上对少爷最忠心之人了。” 他跪下去时,眼前正是萧常羽的右手臂,袖口还露出一截手柄,想到萧常羽的手段,小厮登时冷汗淋漓,瑟瑟发抖的求饶,“少爷饶命,小的知错!” 摸了摸软鞭,萧常羽坏笑一声,“就凭你也想‘享受’此物?这可是父王送给我的,你别做梦了。” 小厮如蒙大赦,整个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江怀胤却紧紧的盯着那把软鞭,若有所思了片刻后,唇角忽然勾起个弧度。 他似乎找到想要的东西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江怀胤跃上房梁,想近距离仔细看看那条软鞭。 岂料,萧常羽年龄虽小,竟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 在江怀胤身形刚动的瞬间,他立即抽出软鞭,对着院门大喝,“谁在那里?” 刹那间,江怀胤便做出决策,立即现身飞掠向萧常羽。 两名小厮是有点功夫在身,但江怀胤根本没放在眼里。 至于萧常羽,武功自当高于两名小厮,对江怀胤来说也不在话下。 他的目标很明确,只要夺取那条软鞭即可。 无论是不是名册,总要确认过才行。 眨眼就冲破小厮的防御,来到萧常羽面前,江怀胤定下脚步,冷眼看着萧常羽眼中乍现的杀意,他勾唇一笑,在他还没出手之前,迅速拍出一掌,打掉了他的右臂骨节。 “啊!你活腻了?敢——” 萧常羽嚣张惯了,从未受过外人的毒打,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疼痛,他都从未感受过。 眼见自己的手臂就被黑衣人给打的不受自己控制,萧常羽大喝一声:“来人,刺客,有刺客!” 然而,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黑衣人快如疾风似的与他擦身而过,他甚至还没看清黑衣人的影子,就感觉被右臂再次一疼—— “啊!!!” 萧常羽痛苦的嘶鸣声响彻了整个王府。 远在花园的镇北王当即起身,连带着同桌几位江湖高手一同冲向萧常羽的院落。 他人到时,院子中已经站满了人。 萧常羽怒斥道:“你们这群饭桶,父王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大的一个刺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出什么事了?”镇北王眉头紧蹙,跨进院门的时候不怒自威,自带威压。 所有人都垂下了头,萧常羽见到精神支柱,面上狰狞的表情更加有了底气,“父王,有刺客!” 镇北王看了眼院内束手无策的护卫,立即回眸看向燕大侠几人。 燕大侠拱手,“王爷放心,交给我等。” 话罢,五人齐齐跃上房梁,瞬间消失不见。 萧常羽气喘吁吁的站在镇北王身侧,“父王,我要活的,敢对我动手,我要亲手杀了他!” 镇北王没应声,只问:“出什么事了?” 萧常羽怒气冲冲的将刚才的经过讲述给镇北王听,他越说,便越觉得周遭空气的温度仿佛渐渐降低。 任性傲娇的小少爷,在见到镇北王那张阴沉到谷底的黑脸时,也只得收敛骄纵,忍气吞声的道:“父王,刺客是针对父王来的?” “砰!”镇北王怒不可遏的目光直逼萧常羽的心脏,抬腿对着他的肚子就踹。 “本王说过多少次?不要轻易动用软鞭!你竟敢把软鞭给弄丢了?” 这一幕,恰巧被闻风赶来的大少爷萧常青看见,他眼底有惬意一闪而逝,转眼就关切的上前问道:“父王为何如此动怒?五弟还小,年轻气盛,哪里做的不对还请父王不要放在心上。” “要你管?”萧常羽惧怕镇北王,可还没把嫡长子放在眼里。 “这就是你对兄长的态度?”镇北王平日见到萧常羽嚣张生事,多少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下却是看萧常羽哪里都不顺眼。 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加强王府戒备,召集人手,将城门封锁,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镇北王的施威,让萧常羽怔在原地,良久都没缓过神来。 萧常青勾起唇角,落井下石的对萧常羽道:“五弟啊,别说做兄长的没提醒你,父王的性子,可是能放弃任何一个喜欢的人。就好比——你那出身低微的贱娘。” “你!”萧常羽本能的想要抽出软鞭,竟发现连手都抬不起。 面色铁青的坐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萧常青远去的背影,都怪那个黑衣人!抓到人后,定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章节目录 第169章:是你自找的 慕容姒首当其冲,想要挑战望仙楼的拼酒大赛。 另一处角落却忽然站起一道飒爽的身影,女子一身红衣,腰上还挂着把青剑。 她冷哼一声:“我来。” 慕容姒不甘落后,箭步冲到大堂中央,与女子并肩而战。 “我也来。” 掌柜的笑了笑,“两位客官,小的还没把话说清楚呢。赢了,酒钱全免,还可以抱得一坛江南春。若输了,那酒钱双倍,就连比试喝掉的酒,和胜利者的那坛江南春,也是要由败者付账的。” 慕容姒算是听懂了,无论何时,商人都不会做赔钱的买卖。 一来一去,拼酒大赛所用的酒,竟然以双倍的价格出卖。 就在她佩服阿掌柜心思巧妙的时候,掌柜的大笑一声:“酒已经备好,各位请开始吧。” 慕容姒愣了个神的瞬间,身旁的人已经拿起酒碗开始喝了。 她紧随其后,一碗接一碗的喝。 三碗下肚,慕容姒已经察觉到酒内里被掌柜的动了手脚。 并非在酒中掺杂的东西,而是每一种酒的味道都不同。 第一碗略微清淡,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第二碗又烈性无比,酒度显然高出第一碗几个档次。 第三晚以此类推—— 慕容姒喝到第七碗的时候,喉咙里像是游走着一条火龙,每到之处都火烧火燎的痛。 她看了眼其他人,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开始放慢了速度。 跟有一位在喝掉第五碗的时候就败下阵来,不省人事。 慕容姒闭目凝神,唇角轻提了提。 就这点本事?看来她有必要给望仙楼上上一课了! 慕容姒右手端着碗,小口抿着,左手却垂了下来,指尖摸索到袖口里的金针,趁着大家都在关注酒碗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将金针插在穴位上。 等了几个呼吸,感受到体内灼热的疼痛开始消散,慕容姒双眼渐渐清明起来。 “喝!” 只剩下三碗了。 对手竟还有两人! 慕容姒摆出一副醉态,端起一碗酒继续喝。 而另一男子不甘示弱的也将酒碗端起。 他刚凑近嘴边,香浓的酒气传来,他忽然丢掉酒碗,弯身哇哇大吐。 慕容姒赶紧别开目光,不能让外人影响到自己实力。 仅剩的对手就只剩下那名红衣女子了。 慕容姒悄悄打量她,她脸不红气不喘,一碗碗烈酒像是一碗碗清水,在她身上没见任何醉态。 奇怪的是,女子每喝完一碗,都会闭目养神,休整片刻。 慕容姒挑眼,看着女子垂下的双手,似乎明白了一切。 蔫坏的一笑,慕容姒端起最后一碗酒,冲女子晃了晃道:“姑娘好酒量,不过今日的胜利者,非我莫属了。” 既然都是作弊,那她就更不能输。 不然金针世家传人的面子都要被她丢没了。 红衣女子听见他挑衅的话语,双眼倏地睁开,不由分说,两人同时端起最后一碗,喝了下去。 所有人都为红衣女子捏了把汗。 打从望仙楼举办拼酒大会开始,就从未有女子走到最后关头的记录。 这个记录或许就要在今日改写,然而—— “咚!” 慕容姒喝掉最后一滴,似是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角,将酒碗倒扣在桌案上。 “我赢了!” “不可能!”红衣女子还剩下半碗酒,目瞪口呆的看着慕容姒。 “你怎么可能喝这么多?” 慕容姒耸肩,“酒量好而已。不比姑娘,喝了这么多,面色都不带变的。” 话罢,她还暗戳戳的笑看着红衣女子的手臂,那眼神仿佛洞穿一切。 红衣女子冷下脸,走到慕容姒身前,“我不信你没动手脚,你这么瘦弱的身板,怎么可能喝下这么多酒?” 一边说着,一边朝慕容姒的下身看去。 她以为慕容姒也如她一样,动用内力将体内的酒水逼出。 可看了半天,根本没看到任何破绽。 反倒是慕容姒精致的样貌,带着白里透红的微醺,让她的呼吸有些凌乱。 她从未见过长相如此俊俏的公子。 慕容姒不予理会,眉眼含笑的对掌柜道:“掌柜的,我算赢了吗?” 掌柜的回过神来,往常都是要拼个几十个人,才能分出最后胜利者。 今日第一轮就被人破局,掌柜的再不情愿,也要双手奉上江南春。 “客官好酒量,恭喜客官。” 慕容姒身子晃晃悠悠的,偏头示意白鹭上前接酒,两人在诸多羡慕的目光下,大摇大摆的走出醉仙楼。 红衣女子暗暗握紧腰间的剑柄,回到桌位后,对同桌的人吩咐:“跟上去,我要看看他从哪里来的!” - 回到府宅,慕容姒被金针压制的酒气突然飙升,席卷整个大脑。 昏昏沉沉的下了马车,还不忘吩咐白鹭把酒带下来。 “小、小心,别,洒了——” 白鹭一手抱坛,一手想去拉跌跌撞撞的慕容姒,余光里忽然出现一道白影,使她立即收回了手。 慕容姒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抵在一处软软的“垫子”上,舒适极了。 “我不行了,我要睡了,那酒——明天再喝——” 江怀胤面色阴沉,一手托住慕容姒的腰肢防止她摔倒,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玉壶。 “王妃去哪了?” 白鹭:“回王爷,王妃去了望仙楼,在拼酒大赛上赢了一坛江南春。” “一坛?”江怀胤语气冰冷,忽然觉得手中的玉壶很是烫手。 白鹭点头,请罪道:“奴婢找了七名护卫在暗中跟随,今晚一切正常,并未遇见不轨之人。” 江怀胤:“王妃交给本王,你下去吧。” 他的怒气几乎要从双眼中溢出体外,白鹭识相的抱着酒坛离去,走远后,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留给慕容姒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慕容姒醉的不省人事,根本拎不清眼前的状况,只觉得软软的“靠垫”很是舒适,不断扭曲着身子向后靠去。 动作不分轻重,撩拨起江怀胤最后一道防线,他垂眸,揽她入怀,“是你自找的!休怪本王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170章:巧了 一夜过后,不止酒劲上头,就连身体上也阵阵酸痛。 慕容姒翻了个身,半个人都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她猛然睁眼,正对上一双阴柔的黑眸。 “你,王爷,我——”慕容姒感受到被子下柔滑的触感,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着寸缕!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吓得当场清醒。 连忙退后拉开与江怀胤的距离,“我,昨晚喝太多了?” “王妃觉得呢?”江怀胤勾起她一缕发丝,把玩在手心,唇边勾着温柔又危险的弧度,“王妃莫不是为强了本王,故意醉酒的?” 慕容姒双眼瞪得跟铜钱大,着实佩服他的脑回路。 不过她喝酒断片的确常有,的确无法反驳。 “王爷说笑了,我这就出去,不打扰王爷继续歇息了。” 她抻着脖子,看见凌乱的衣衫都散落在地上,俏脸瞬间被霜白布满。 用被子裹紧身子,慕容姒刚一动,被角被扯动,江怀胤白到发光的胸膛一寸一寸的出现在视野里。 慕容姒吓坏了。 偏头闭眼道歉,一气呵成。 “我不是故意的。” 江怀胤哪里听得她的解释?大手已经攀爬上她的脖颈—— - 再次醒来,是被夜岚的敲门声惊醒的。 慕容姒的形象,用蓬头垢面来形容都不为过。 发丝乱到她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听见江怀胤命令夜岚进来,慕容姒身子一僵,不管不顾的拉起被子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江怀胤看着床榻上鼓起的小包,唇角微勾,抓起外衫披上,走出卧房,来到前厅。 “主子,城门被封了。”夜岚闻到房间内暧昧粘稠的气息,丝毫没放在心上,神情凝重的对江怀胤道。 江怀胤懒散的坐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找人暗中安排一下,今晚出城。” “属下已经联系旧部了。”夜岚面色更沉的道:“但近日涌进江城的江湖人士太多,恐怕我们的人,以少敌多,有些吃力。” 若与普通的护卫敌对,王府暗卫可以以一敌百。 但与江湖高手对阵,随行的暗卫,的确寡不敌众。 这也是夜岚不顾江怀胤春宵快活,贸然前来禀报的原因。 江怀胤嗯了一声,“带人去书房,事情要从长计议。” “是。” 夜岚总算走了,慕容姒才敢从被窝里探出头,胡乱捡起地上的衣裳穿戴好,慕容姒问:“要走?” “情况有些不妙。”江怀胤没说明原因,但慕容姒从他的表情上来看,大致已经猜出了结果。 能让桀骜不驯的江怀胤感到棘手的事情,定是非同小可。 “东方少堂主近日要成亲了,估计人也到了江南。既然王爷着急回京,那我也不给王爷添麻烦了,不知可不可以邀请东方堂主来府上做客?” 慕容姒简单明了的说出心中想法。 如今情势不允许她胡作非为,出门去拜访东方璃,不用想,江怀胤铁定不会同意。 对于慕容姒忽然间的坦诚,江怀胤憋在心口的闷气,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见。 他从衣柜中取出一件崭新的白色锦服,动作自然的递给慕容姒,“可以,不过要尽快而为。” 或许今晚,就会离开江城,这是江怀胤给她的特别“照顾”。 慕容姒拿起衣衫绕到他的身后,眸色一柔,心底有股道不清的暖意流动。 - 要不是眼前之人,是在济世堂里时不时冷眼瞪着自己的婢女,东方璃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家主子真来江城了?” 白鹭点头,“主子身子不适,只有今日一天的时间,东方堂主若愿意登门,请在今日之内来府。” 帖子上已经注明地址,白鹭不担心他找不到位置,该说的话说完,转身离去。 东方璃皮笑肉不笑的哼道:“还是那个倔脾气。” 当即准备马车,去寻找慕容姒。 他来江城已经有几日了,一个熟人都没有,以他跳脱的性子,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慕容姒的邀请,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他就算误了婚礼,也不会误了时辰。 有了期待,时间就会过得异常缓慢。 东方璃坐在马车中,感觉车速渐渐下降,到最后几乎与龟爬无异。 “出什么事了?” 东方璃语气不悦,挑开车帘问向车夫。 车夫:“公子,前面的马车说什么都不让路。” 东方璃凝望过去,发现对面的马车也正有人挑开车帘,朝他的车厢看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 东方璃直叹“冤家路窄”。 对面的红衣女子,不正是他的未婚妻顾绮珠,又是谁? “东方璃?”顾绮珠也看到东方璃,习武之人中气十足,大喊了一声。 隔着老远几乎都要震破东方璃的耳膜。 东方璃尴尬的笑了笑,下了马车来到顾绮珠的马车前,“顾姑娘,好巧,这是要去哪?” “你我已经定亲,就叫我绮珠便好。”顾绮珠对亲事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单看东方璃的身份和面相,至少比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江湖大汉要好得多。 东方璃眉头挤出个川字,“不敢不敢,该有的规矩在下还要遵循的。” “随你。” 顾绮珠也懒得掰扯,直言道:“我要去西三胡同,很急,你可否让我先行一步?” 东方璃笑容凝固在唇角,诧异反问:“顾姑娘也要去西三胡同?巧了,在下也去——” “那成。”顾绮珠动作利索的下了马车,不待东方璃同意,直接上了他的马车,“那我们坐一辆,就不用让来让去那么麻烦了。” 东方璃:“?” “顾姑娘,在下去拜访一位故交,也不急于一时——顾姑娘若着急,那先走一步便是。” 东方璃要见的是慕容姒,即便不用避讳外人,但慕容姒个女子,还是位姿色不俗的女子,被未婚妻见到,他的底气竟有些不足。 顾绮珠抿唇叹气,从马车里探出手来,一把将东方璃抓上马车,“别废话了,抓紧时间。” 就这样,东方璃莫名其妙的与顾绮珠单独相处了一刻钟,到最后,还意外的发现,顾绮珠要去的地方,竟与自己的目的地,是同一处! 章节目录 第171章:姑娘好眼力 慕容姒见到东方璃,欣喜激动的神情只停留一瞬,转眼就看见一抹红影从车内窜出。 “这位——”不是昨晚与她拼酒的那名女子吗? 看了看满脸写着尴尬的东方璃,慕容姒好似已经明白红衣女子的身份。 以这种方式再次相见,慕容姒有些匪夷所思,但也并未深思多想,将人请进府里。 “姑娘是与东方公子一同前来的?” 落座后,慕容姒难免心虚的不敢去正视顾绮珠。 顾绮珠死死的盯着她,良久都未做回应。 东方璃忙解围道:“慕容姑娘,这位是在下的未婚妻,顾绮珠。两位——不认识?那顾姑娘为何会来这里?” 东方璃表面平静,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莫不是顾绮珠私下调查他,认为他与慕容姒有点什么吧? 顾绮珠自是不知东方璃心中所想,忽地起身走到慕容姒身前,专注的目光更加灼热的盯着她,“你就是昨晚的胜利者?” 东方璃:“……?” 慕容姒:“……姑娘好眼力。” 已经被识破,便没有必要再继续装下去。 况且,有东方璃这层身份在,慕容姒如果继续掩饰,难免有些不讲武德。 她坦然点头,“碍于身份原因,昨夜男装出府,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你不会武功?”顾绮珠前来是要调查真相,对于慕容姒女子身份只意外了一瞬,马上就恢复正常的问:“眼下也没有外人,你给我说句实话,昨晚那些酒,你真的全喝了?” 顾绮珠也是好酒之人。 论起酒量,在顾剑帮里,没有一人是她的对手。 昨晚的败绩,堪称她一生的耻辱。 更令她感到颓丧的是,对方竟还是个女子! 慕容姒摇头,“不会,全喝了。” 只按字面意思去解答顾绮珠的话,慕容姒自认为没有说谎。 且直觉上看,她知道顾绮珠登门,并不是来找茬的。 笑了笑道:“若非情况不允许,我可以与姑娘畅饮一番。不如日后姑娘与东方公子去了京城,我们再一叙?” 顾绮珠气来得快,消的也快,双眼发亮的看着慕容姒,“一言为定。” 东方璃:“?”他的计划没有带顾绮珠回京这部分啊! “慕容姑娘今日找我,是?” 东方璃如此精明,听出了慕容姒的话中之意,问道:“婚宴姑娘参见不了了?” 慕容姒叹了一息,“公子猜的没错,我此次来江城,原意是参加公子婚宴的。但——”慕容姒隐晦的看了眼顾绮珠,不知该不该透露江怀胤的身份,只道:“夫君也与我一同前来,京城忽有急事,恐怕今晚就要离开了。” “原来如此。” 江怀胤日理万机,来到江城,东方璃绝不相信他是想要陪同慕容姒来参加婚宴的。 忽然想到什么,东方璃挑眉,“听说今日城门被封了,你们还出得去吗?” - 书房中,江怀胤将软鞭捏了个粉碎,果真从手柄中找到一份名册来。 一目十行看清上面的名字后,江怀胤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了吹,将名单焚烧。 夜岚在旁垂首,知晓主子已经把名单记在心里了,忍不住问道:“主子,城门已封,城中还有不少江湖人士在进行搜寻,如果等到黑夜,恐怕将是守备最严的时候。” 江怀胤明白,“夜刃可到了?” “到了,在暗中保护王妃。” 江怀胤:“去看看王妃的‘客人’走没走,若没走,想个办法赶走,天黑之前,必须动身。” 这正是夜岚想要的结果。 倘若换成夜岚追查盗贼,也会在夜里加强人手,那青天白日就是最好的出城时机。 一路寻到慕容姒的院落,夜岚还没想好该如何劝说王妃,就看见其中坐着的“老熟人”。 夜岚忽然灵光一闪,面带愁容的走了进去。 “参见王妃。” “王——什么?”顾绮珠目瞪口呆的望着慕容姒,“你是,王妃?” 慕容姒黛眉微蹙,从不见夜岚如此冒失,冲顾绮珠微微点头,先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随后问向夜岚,“有事?” “王妃,京城传来消息,出发刻不容缓。”夜岚道:“只是如今城门被封,王爷别无他法,或许只能硬闯了,还请王妃准备一下。” 慕容姒:“这么严峻?” 东方璃对江怀胤的死活毫不在意,看到慕容姒神色焦急,便问道:“需要帮忙吗?” 顾绮珠出身江湖,心思也够通透,联想到镇北王尽早封锁城门的消息,再看慕容姒脸上的神色,自然而然的就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姑娘——王妃,顾家在江城虽无官职,但出城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如有需要,尽管开口。” 顾绮珠心底已经把慕容姒当成朋友,江湖人的行事作风,是朋友出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更何况只是出城这么件小事? “容我想想。”慕容姒略显迟疑。 有顾绮珠和东方璃的帮助,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以江怀胤傲娇的性子,会容得下旁人出手? 顾绮珠看出慕容姒的为难,便让她的求助变得心安理得,提出条件道:“当然,也不是白帮。日后我去了京城,吃穿住行,尤其是酒水,王妃可要一并安排。” 慕容姒笑了。 起身点头,“即便今日顾姑娘不出手,日后到了京城,所有的条件也都会一一满足。不过时下我要去看看,请两位稍等片刻。” 她必须要找江怀胤确认一下,镇北王的封城,究竟与他有没有关联。 冲夜岚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正堂。 慕容姒边走边小声询问:“是不是带的人手不够?” “强虎难压地头蛇。” 夜岚看似什么都没说,但也好像什么都说了。 慕容姒心里开始慌张,能让江怀胤感到威胁的,可见镇北王手段定是非比寻常。 来到书房,见江怀胤神色如常,慕容姒竟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强撑着的坚强。 “王爷,东方公子愿意出手相助,带我们离开江城。我来问问王爷的意思,可愿受的东方公子的恩情?” 江怀胤诧异的看着她,又看到夜岚逃避的眼神,心下了然的失笑道:“王妃认为如何?” 章节目录 第172章:出城 “我认为可取。” 慕容姒有一说一,“虎落平阳,该低头时就低头。且在江城,唯有顾姑娘的身份能与镇北王抗衡一二。” 她不过问江怀胤得罪镇北王的经过,只按照眼前形势分析,“只要离开江城,一切都还好说。若离不开——以王爷的身份,大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相信王爷也能猜到。” 天下之大,想要他项上人头的又何止寥寥数人? 慕容姒不相信江怀胤不知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江怀胤眯着眸子,他若孑然一身,釜底抽薪也并非难事。 可身边还有个慕容姒—— 假设真栽在镇北王的手里,江怀胤几乎能够预想到慕容姒凄惨的下场。 “好,既然王妃已经有了决定,那本王就听王妃的。” 听到江怀胤的决定,夜岚松了口气。 慕容姒也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转身就去把决定告知东方璃和顾绮珠。 顾绮珠行事干净利落,毫不拖沓,当即就让慕容姒坐上自己的马车,先将人带出府。 至于江怀胤—— “堂堂济世堂少堂主,东方家的下任接班人,马车竟如此狭窄逼仄,倒是本王高估了东方家。” 江怀胤满脸写着嫌弃,又不得不与东方璃对面而坐。 东方璃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自当比不过王爷府上的用度奢华。” 他抬手,掀开车帘,透过马车窗棂指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江城已经算是足够富庶,吃穿用度却也不过尔尔。难道王爷不该想想,如何让百姓也过上王爷般奢靡的日子?” 江怀胤冷哼一声,“东方公子一心为民,为何不去考取功名?若能高中,封侯拜相,想必定是乾国一大栋梁。” “王爷过奖过奖,在下济世救人,也在为乾国子民效力,自问问心无愧!”东方璃话里有话的对江怀胤讽刺,神情激愤。 江怀胤风评如何,东方璃心中有数。 也不怕江怀胤脱困回京后,找自己的麻烦。 东方家虽早已淡出江湖,但不代表没有反击之力。 料他江怀胤,也不会因为这点口舌之快,而与东方家作对。 江怀胤的确没把东方璃放在心上,为得却并非忌惮东方家的势力,而是曾经的那份救命恩情。 然,东方璃与楚承杀交好,顺带着江怀胤看东方璃时也没有好脸色。 还欲回怼几句时,江怀胤听着外面的嘈杂声,耳尖轻轻动了几下,默不作声。 东方璃双手环胸,得意的冲他扬了扬下巴,自以为是的认为此次“交锋”,自己险胜! “顾姑娘,不是我们不给您开门,是镇北王亲自下的命令,今日谁也不许出城!” 守城兵为难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东方璃也收了心思,附耳聆听。 顾绮珠撩开车帘,将车厢完全展露给守城兵看,“我与东方璃的婚宴在即,城中就那么几处景色,都看腻了。莫不是我顾家想要出城踏青,还要得到镇北王的首肯?” 守城兵看似垂头,实则在顾绮珠撩开车帘的同时,目光已经若有似无的望向车厢了。 车厢就那么大,除了顾绮珠外,还有一名婢女。 婢女娇娇弱弱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怎么看都不像是王爷要找的人。 但守城兵仍为难的道:“城中进了刺客,王爷也是为了顾家和东方家的婚宴着想——还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们做下人的了。” “怎么?刺客?在哪?”顾绮珠挥舞着粉拳,但要认为这是花拳绣腿,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守城兵知道,那小拳头,一起一落间,能打死一头牛! “本姑娘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刺客,敢来打扰我的婚宴!” “顾姑娘?”东方璃下了马车,面露恰到好处的茫然,“是不是在下的提议有些为难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府吧?” 马车内的江怀胤对东方璃的演技嗤之以鼻。 慕容姒则将头压得更低,以免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副文弱书生的语调,简直太配东方璃了。 所有人中,最正常的就数顾绮珠了。 她觉得自己面子被拂,更加来劲的瞪着守城兵,“不用,既然答应过公子,我定当说到做到。今儿他们要是不给我开门,我就把这门踢碎!反正我爹又不是赔不起!” 说着,顾绮珠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的走向紧闭的城门。 听到顾绮珠要硬闯,守城兵们只是心头微颤。 听到她要把城门踢碎,守城兵们大脑轰然炸响。 躲在暗处的首领再也藏不住了,连忙冲了过来。 “哎哟,顾姑娘且慢,且慢啊!” 首领小跑着上前拦住顾绮珠,“姑娘稍安勿躁,请容在下去禀告一下王爷。” “我再说一遍,我现在就要出城!”顾绮珠满脸不耐烦的盯着首领,“青天白日的,我这马车都要被你们翻个底朝天了,既然没问题,为何不放行?难不成你们是想坏了我的婚事不成?” 守城兵打了个寒颤,他只看了马车一眼,怎么就成翻个底朝天了? 顾绮珠被娇惯着长大,要武力有武力,要宠爱有宠爱,她的身份在江城,比起镇北王家嫡女,还要更胜一筹。 她不讲起道理来,就是状元来了也说不过她。 首领为难的看了眼守城兵,守城兵点头,“检查过了——” 首领满头大汗,咬紧后槽牙,一挥手道:“为顾姑娘开门。” 马车中,慕容姒松了口气。顾绮珠也暗自得意的看着东方璃,霸道的语气忽然收敛,用含羞带怯的口吻冲东方璃道:“东方公子快上车吧,我带你去看江城最美的景色。” 突来的反转令一众守城兵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首领更是惋惜的看了东方璃一眼,多好的文弱公子,却败倒在母老虎的石榴裙下了。 两辆马车安然出城,首领还心有余悸的捏了把汗。 直到马车从视线中消失,方才后知后觉的道:“派人去通知镇北王,将顾姑娘出城的事如实汇报。” “是。” 首领哪里知道,城门外,早就有镇北王的人在埋伏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来了 马车渐行渐远,日头越升越高。 随之变化的还有沿途的风景。 从四下萧条的官路蜿蜒直上,进入山路时,两旁枝丫上的几抹新绿,已经开始散发春回大地的盎然。 慕容姒一副丫鬟打扮,随意坐在那里,仍摆脱不掉天生的贵气。 “男装的时候就觉得王妃眉清目秀,如今女装,竟有种魅惑天成的感觉。怎么看怎么都是个美人。” 顾绮珠不吝言辞,夸赞道。 此时,马车已经停下来,慕容姒由衷感激顾绮珠的帮助,微微点头致谢,道:“虽与姑娘是初识,但姑娘却倾囊相助,慕容姒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待日后姑娘与东方公子去了京城,我定补上没能参加婚宴的遗憾,” “小事小事。”顾绮珠对婚宴根本没放在心上,以他爹的身份,邀请来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 大致九成的人她都未必认识。 若不是昨夜在望仙楼与慕容姒“过过招”,慕容姒给她留下的印象极深,想必到婚宴时再见,她也未必会对慕容姒留下印象。 两人心照不宣,不再多言,下了马车后就见到一脸阴沉的东方璃,还有分外肃然的江怀胤。 慕容姒不用看也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顾绮珠却不同了。 好歹是自己的未婚夫,她表示关切的问了一嘴:“你病了?” 东方璃面色不虞,“没有。” 顾绮珠哪壶不开提哪壶,“可你脸色很不好看。” “……我姓东方,三岁便能将医术倒背如流!”东方璃表明自己医者的身份。 他脸色不好,还不是被江怀胤气的。 江怀胤乃当朝摄政王,嘴上功夫比他的名声还要臭上百倍。 东方璃后悔出府时没带些毒粉,白白浪费了这么一个为民除害的大好时机。 江怀胤的神色偏凝重,以慕容姒对他的了解,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再次谢过东方璃与顾绮珠的出手相助,与两人拜别。 东方璃气色稍微好点,咽下那口恶气,与顾绮珠并肩目送马车离去。 顾绮珠:“你竟然还认识摄政王?这个王爷除了面色冷点,其余还挺上眼的,与慕容姑娘倒是很般配啊。” 东方璃刚平缓的心情又开始堵得慌,什么都没说,转身拂袖而去。 - 登上马车,慕容姒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挂在手腕上,正是江怀胤之前赠与的那一串。 江怀胤挑眉看她,“你也察觉到了?” “没有。”慕容姒坦言道:“是从王爷的面色上看出来的。” 江怀胤不可能输给东方璃,下车后他的面色还带着淡淡的凝重,就说明暗处有隐藏的危险。 慕容姒又掏出几包药粉,递给江怀胤,“这些药粉能短暂的让敌人陷入昏睡,对于武功高强的人,或许能让功力停滞一瞬。” 她自顾自的说着,还将袖口处的衣衫挽起,尽量让自己的行动不被衣裳拖累。 江怀胤失笑,“所以你才尽快让东方璃离开的?” “能帮我们出城已经欠了很大的恩情,东方公子武功连顾姑娘都打不过,何必拉他下水?”慕容姒一边反问,一边掀开车帘,查探外面的情形。 “在哪里?” 江怀胤垂下眸,“暂时不会动手。大概是因为顾姑娘在车上,他们不敢离得太近,所以一直暗中跟随。想必顾姑娘彻底消失后,他们便会动手。” 慕容姒点头,车厢内陷入沉默。 山风飒飒拂过,飘来淡淡的土腥味,也吹起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慕容姒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已经在脑海中过滤无数次接下来会发生的局面。 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假设被敌人活捉,那她还不如自己了断! 正想得出神,江怀胤突然轻咳一声。 慕容姒警觉的看向他,“来了?” “没有。”江怀胤半开玩笑的保证道:“不必紧张,本王不会让你死在本王的前头。” 慕容姒:“……我有自保的能力,关键时刻你还是顾着你自己吧。” “就凭这些东西?”江怀胤手里捏着一包药粉,想要凑到鼻尖下闻闻。 慕容姒本能的伸手去捂住他的口鼻,“别闻,这是毒粉啊!” 正当她前倾身子的瞬间,江怀胤脸色忽然大变,顺势抓住她的手将人紧紧桎梏在怀中。 紧接着,一支冷箭穿透车壁,险些刺中慕容姒的后心。 慕容姒身形还没坐稳,猛地回头,只见泛着寒芒的箭头在车内微微晃动。 江怀胤道:“拿稳佛珠,外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完,松开慕容姒,一阵风似的窜出车厢。 慕容姒忙道:“小心!” 马车外,夜岚与白鹭手执长剑,抵御在马车的两旁。 警惕的眼神四处张望,山林中已经开始传来阵阵破风声。 江怀胤的身影刚一出现,那些破风声愈加清晰,显然是刺客在加速行动。 夜岚偏头,“王爷,大概有三十人左右,我们人少,王爷还是先带王妃撤离吧?属下和白鹭断后。” “就凭你二人?”江怀胤幽深的眸子紧盯山林中的一处,淡淡的摇了摇头,“怕是人家不给这个机会了。” “哈哈哈。”山林中的人似乎听到江怀胤的叹息,爽朗的笑声传来,“原来是摄政王殿下啊!燕某人久仰王爷武艺非凡,今日特来求教!” 江怀胤凤眸微眯,感受对方强劲的内力,神色略显诧异。 “既然认得本王,还敢出现?怕是想死在本王手下做冤魂了?” “哈哈哈!” 山林中,渐渐闪现出一道暗蓝色的身影。 身材魁梧的燕逐风腾跃在树枝上,手中青剑乍现寒芒。 “果真如传闻一般狂妄自大,今日就让燕某见识见识,咱们大乾的摄政王,有多厉害!” 话罢,暗蓝色的影子迅速放大,剑尖直逼江怀胤的面门掠来。 与此同时,数十道黑色影子也从山林中掠出,成半圆状将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怀胤抽出长剑,冷哼一声:“夜岚,速战速决。” 夜岚与白鹭早就蓄势待发,面对压倒性的人数也丝毫不露退意。 “是!” 章节目录 第174章:遇袭 三十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尤其是在狭窄的山路上,视线里乌压压一片,从四面八方涌来。 慕容姒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夜岚与白鹭死死守在马车前,无论被多少人包围,都岿然不动。 江怀胤则与那名身材魁梧的男子纠缠在一起,忽而腾跃,忽而落地,动作快到只留下两道残影。 慕容姒揪心的看着,尤其是白鹭那一方,围攻的人数越来越多,白鹭几乎是在透支体力的强撑。 抿着唇,慕容姒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药粉,爬到车帘前往外一扬,“白鹭,小心!” 主仆二人再次达成默契。 白鹭长剑刺穿一人胸口,立即抽回剑,抬手掩住口鼻躲避众人的袭击。 也就在这时,毒粉在空气中蔓延,打了刺客一个措手不及。 围绕在马车边缘的几人,接连中招,动作开始略有迟钝。 白鹭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咬紧牙关,原地旋转,如一阵强而凶猛的龙卷风,霎时间就击退六七人! 可对方人数众多,前仆后继,没中药粉的人已经看到马车里的慕容姒。 “先杀了马车里的人!” 他们顿时兵分两路,多数去围攻白鹭,少数则绕到马车后厢,数剑齐刺在马车的车壁上,吓得慕容姒连连躲避。 她一手握紧大量药粉,另一只手紧紧捏着佛珠。 目光紧盯着即将支离破碎的车壁,慕容姒深吸了口气,眼看车壁就要碎裂的同时,手中的毒粉也准备就绪。 忽然间,急促的砍杀骤然停止,空气中开始有大量的血腥气蔓延。 慕容姒紧紧盯着那处车壁,从碎裂的缝隙中,见到一抹冷峻的面容。 夜刃剑起剑落,无一虚发。 马车后的刺客,尽数毙命。 “王妃,属下来迟!”即使身处险境,夜刃的语气依旧平缓冰冷。 慕容姒松了口气,“快去协助白鹭他们!” 夜刃八风不动,冲身后两人扬了扬头,两人立即加入战圈。 “属下奉王爷之命,先带王妃逃离,王妃,得罪了!” 慕容姒:“……”这句话太耳熟了。 她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忽然一轻,被一道轻柔的掌风拂得连连后退。 瞳孔猛缩,夜刃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竟绕到了马车前。 扶稳慕容姒坐在马背上,夜刃长剑一挥,缰绳断裂,马匹与车厢瞬间分离。 马儿受到惊吓,前蹄腾空扑腾着,发出阵阵嘶鸣。 夜刃顺势拉紧缰绳,坐到慕容姒的身后,“王妃抓紧了。” “啪”的一声,夜刃用剑鞘猛戳着马背,慕容姒只感觉视线一花,两旁的景色如走马灯一般的在余光中放映。 “夜刃!” 慕容姒闭着眼,缓了好一会的神,才强压下腹中的翻江倒海。 “我自己可以走,你先回去协助白鹭!” 白鹭在几人中的武功是最差的,也是面临敌人最多的。 从刚刚白鹭强撑的表情上就能看出,白鹭的内力已经枯竭了! 慕容姒见夜刃不答,紧抿下唇回头看去,在哪一方战圈中的人,都成了如蚂蚁般大小的黑点。 还有三名刺客,正施展轻功朝她的方向追来。 再远一些的半空中,一道白影与一道蓝色的影子还在纠缠—— 慕容姒摸着手腕上的佛珠,不做犹豫,脑海中再次过滤了江怀胤当时教她的使用方法,对着身后追来的刺客较近的那人,按下机关! “砰!” 刺客还没看清一个什么玩意从慕容姒的掌心里飞出,胸口忽地刺痛,人便倒了下去。 慕容姒乘胜追击,她知道有夜刃在,不会让自己摔下马,回身的动作便更加放肆。 接连放倒了另外两名追击的刺客,慕容姒才算真正的放松下来。 夜刃不答她是吧?她自己来! 她反手握紧缰绳,极力调转方向。 夜刃也在察觉到她的意图,暗中发力不让她的“阴谋”得逞。 慕容姒的力气敌不过夜刃,她放弃抵抗,掏出一包药粉,“夜刃,我最后问你,你停还是不停?” “王妃,属下也是听从王爷的命令,请王妃不要为难属下。”夜刃知晓慕容姒药粉的威力,但眼下不是她意气用事的时候。 慕容姒却道:“我知道,我说我一人可以离开,我会顺着这条山路出山,每到分岔路,我都会走左边,最后在第一个驿站等你们!你现在折回去助他们,快!” 慕容姒用极快的语速解释,还将缰绳在手腕上缠绕了好几圈,另外,故意露出腕心上的佛珠,想以此告诫夜刃,刚刚那三名追来的刺客,也是她击退的! 夜刃还在犹豫,王爷此次带的人手确实太少了,而战地距离城门又那么近,如果不能尽快脱困,后续的刺客再出现的话,那王爷的胜率微乎其微。 眼见绕过前面弯路,就要距离事发地越来越远了,慕容姒狠下心,拿出毒粉,斥道:“你不去,我也不逼你,这毒粉我用在自己身上总行吧?” 话罢,慕容姒当真毫不犹豫的将毒粉凑近自己的口鼻—— 夜刃双目一凝,手里缰绳蓦地松开,飞身下马的同时还不忘对慕容姒叮嘱,“王妃切记刚刚说过的话。” “放心!驾!”慕容姒得逞了,但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反而更加担忧。 为了不让夜刃分心,她双腿狠狠踢了马腹一下,加上少了夜刃的重量,马儿飞速消失在前方转角,激起一片烟尘。 夜刃握紧剑柄,当机立断的转身,朝来时的方向掠去。 章节目录 第175章:埋伏 慕容姒在马背上颠簸了多久她已经无从得知。 只按照之前所说,见到岔路就选左边,感觉身后的日头已经从头要我小心?” 黎沐瑶:“殿下,夜长梦多,最好先解决了她!” 黎沐瑶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所有的一切,都毁在慕容姒的手里。 她见不的慕容姒安然无恙,她想要慕容姒永远消失! “慕容姒,当初你害大殿下手臂断裂,你可想到会有今日?” 黎沐瑶摘下面纱,借着夕阳残留的余光,最后一次深深的看着慕容姒。 “不过不重要了,今日之后,世上再无慕容姒,待你想通了自己究竟错在哪里,去阎王殿对阎王爷哭诉吧!” 黎沐瑶走到一名护卫身前,夺下他手中的长剑,目露狰狞的走向慕容姒。 “不错!”大皇子也敛起笑意,脸上的可怖神情是慕容姒从未见到过的。 他双目赤红,高举起自己的右臂,“我那么宠爱你,疼爱你,想对你好,你却把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慕容妹妹,你好狠的心啊!他江怀胤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以至于让你对我下此毒手?” “江夙卿!”慕容姒怒喝一声,“狼群的事你比任何人都知晓前因后果,是你自作自受,被狼群反噬,却一味的把错误推到别人身上?” 慕容姒深吸口气,瞥了一眼逐渐靠近的黎沐瑶,“黎姑娘且慢,我知道今日我已经逃不出你们的手掌心了,我想在临死之前,把话说清楚。” 黎沐瑶动作不停,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慕容姒鲜血直流的场面了。 “黎沐瑶!”慕容姒后退一步,厉声喊道:“我从前以为你针对我是因为你和沈和德关系匪浅。” “就凭她?”黎沐瑶哼笑一声,“她也配?” 眼见黎沐瑶的心思被自己说动了,慕容姒乘胜追击道:“后来我才发现你不过是爱慕大殿下罢了。” “可以你的心智,为何会觉得大殿下将来会继承大统?他除了嫡出,有外戚沈家的帮衬以外,你平心而论,以他的谋略和才华,陛下真会把希望寄予在他的身上?” 黎沐瑶目光不受控制的睨了一眼大皇子。 不置可否的道:“即便如此,其他的皇子更不够资格。” “为何不够?”慕容姒道:“依我看来,四皇子虽小你一岁,但性格坚韧,有勇有谋。不过是碍于皇后娘娘的身份,才对外藏拙。我知道你心有不甘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对凤位的贪恋。” “这些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日后我究竟花落谁家,恐怕你已经没命看到了!” 黎沐瑶感受到大皇子的情绪变化,她当即反应过来慕容姒是在挑拨离间。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大皇子果真上前一步拦住她,“把话说清楚,原来你一直把我当成跳板?” 见到此举,黎沐瑶眸色沉了下来。 而慕容姒,则暗暗呼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76章:他来了 “好啊,黎相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 大皇子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脑海中快速的过滤着所有发生的一切。 从父皇定下黎沐瑶的婚事以来,他以为东宫之位胜券在握,没想到竟在最后时机发生了反转。 或许,黎相从一开始计划的就并非是要杀死江怀胤,而是将目标锁定成自己。 人在极度绝望的边缘,总是会胡思乱想。 大皇子至今都不曾有半分的懊恼,从不认为所有的错都在自己身上。 他的弱智言语激恼了黎沐瑶。 黎沐瑶面对大皇子的逼问,手中长剑不由地指向大皇子,“无论她说了什么,唯有一点我是赞同的。你真是不可救药,难登大雅之堂。我当年为何会一意孤行的认为你可以继承大统,可以执掌江山?” 慕容姒随口说上几句,就完全勾起了大皇子的反骨,黎沐瑶忽然庆幸多亏大皇子在册封太子之前断了手臂。 将来倘若尘埃落定,慕容姒在大皇子面前说几句污蔑她的话,她丝毫不怀疑大皇子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将她赐死。 “你竟敢对我用如此态度说话?”大皇子气急败坏,冲上前扬起手,就欲对黎沐瑶下手。 黎沐瑶双眼微眯,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剑,对准大皇子的胸口,“你别过来,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懂?她在争取时间?” 大皇子义愤填膺的怔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慕容姒和黎沐瑶,相比于黎沐瑶,他的确要先除掉慕容姒。 猛地一甩衣袖,大皇子恶狠狠道:“这件事情不算完。” 随后冲身后护卫点了点头,“杀了她!” 慕容姒捏紧手中佛珠,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早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她就开始盘算是先逃走还是反击。 佛珠的数量不够,顶多击杀黎沐瑶和大皇子。 可最后自己也会落得个被护卫当场击杀的下场。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够划算。 慕容姒立刻做下判断,转身便冲进密林之中。 “追!别让人跑了!”大皇子和黎沐瑶同时惊呼一声,又四目相对,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嫌弃。 慕容姒的身板,自当抵不过训练有素的护卫。 还没跑出几步,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便越来越近。 掏出一包毒粉,慕容姒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一扬,更加快了速度逃遁。 冲在最前头的两名护卫躲避不及,吸入大量粉末,四肢顿时不由自主的迟钝下来。 有人喊道:“她身上带毒,小心些。” 其余人便开始分散追击。 林中的视线越来越昏暗,慕容姒的体力也越来越透支。 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跑着,身侧还偶有利刃刺破空气的破风声。 一柄柄飞来的剑,每每都对准她的要害。 慕容姒凭借反应去躲避,还是不幸的被划伤了小腿外侧。 鲜血开始喷涌,她却不敢放慢速度,继续漫无目的的跑着。 眼看身后之人就要追来,那声急促的脚步声里似乎还带着得逞的嗤笑。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姒忽然停下脚步,猛然转身按动佛珠上的机关。 “砰!” 那名护卫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凝固在唇角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还真是小看了你!” 黎沐瑶在远处追赶,眼见慕容姒又放倒了一名护卫,黎沐瑶狞笑着道:“一起上,杀了她!” “砰!砰!砰!”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树林中接二连三的传出闷响。 黎沐瑶与大皇子双双停下脚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倒地不起的护卫们,背脊忽然一凉,好似有一阵极快的寒风与他们擦身而过。 大皇子头皮发麻,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从骨子里会生出惧意。 从木讷中回过神来,大皇子目之所及的昏暗森林,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突显一阵白色的旋风,穿梭在护卫与护卫之间。 风席卷过后,护卫们都不曾有其他动作,只愣愣的对视一眼,便相继倒下,滚下山坡。 最后,那阵旋风终于停在了慕容姒身旁。 视线渐渐清明,大皇子眼中浮现出一张冷漠而又危险的面庞。 “皇、皇叔——” 这种惧意是本能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与生俱来的。 大皇子双唇都在颤抖,他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站在那里的傲然身影,的确是江怀胤! 江怀胤微眯的冷眸定定的在大皇子脸上呆了半晌,旋即微微侧身,寒意褪去,蔓延上一抹柔情。 “你受伤了?” 慕容姒从逼迫夜刃离开时,就无数次的幻想过,江怀胤马上就会出现在自己身旁。 当看到眼前站着的是活生生的江怀胤,并非自己虚构出来的幻影后,慕容姒眼眶开始出现雾气,鼻头一酸,身体不受控制的扑进江怀胤怀里。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在场的人包括江怀胤在内,都对慕容姒的举动大感意外。 特别是大皇子。 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明明和她青梅竹马的是自己,明明和她两情相悦的是自己。 她为何会对薄情寡欲的江怀胤如此依赖? 似是感受到大皇子心绪上的变化,江怀胤挑眉,缓缓抬手搂紧慕容姒的腰肢,将她紧紧圈在怀中。 末了,居然还用挑衅的目光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从未有过如此颓丧的感觉。 他别过头,躲开江怀胤直视的目光,恰巧看见黎沐瑶眼神微闪,似有逃走的迹象。 慕容姒今儿是杀不成了,大皇子把所有的恨意都归在黎沐瑶的身上,在她动身的那一瞬间,忽然抬手抓住黎沐瑶的手臂,“去哪?敢刺杀王妃和皇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黎沐瑶瞳孔猛缩,本能的想要甩开大皇子的钳制,“你说什么?今日的计划分明是你——噗!” 接下来的话,黎沐瑶已经说不出口了。 就在大皇子抓住她的刹那,另一只手也夺过她手中的长剑,不假思索的刺进她的胸膛。 冰冷的利刃裹挟着大皇子所有的恨意,在她的心脏里搅拌、撕扯—— 黎沐瑶一口淤血吐出,垂头看着他抵在自己胸膛前的手,自嘲一笑。 她好后悔啊! 如果当初能早点抽身,如果不把所有希望都寄予在大皇子的身上,她的结局,至少也会比慕容姒好吧? 章节目录 第177章:江怀胤,再娶我一次 “皇叔,此女心机叵测,早就该杀了!” 大皇子抽出长剑,看着倒在地上的黎沐瑶尸体,邀功似的冲江怀胤道。 “夙卿。”江怀胤的语气温和,却不带丝毫温度。 “你是本王看着长大的,在本王面前,你那点心机,连你父皇都比不过。就不必再装了。” 大皇子能杀掉黎沐瑶灭口,出乎江怀胤的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所有得知真相的人都已经死去,只要慕容姒不开口,那大皇子就还有一线生机。 大皇子在赌,在赌他在慕容姒心中还留有一丝的地位。 “皇叔,皇叔若是不信,可以问问王妃,真的是黎沐瑶在追杀,而我在阻拦——” 慕容姒从江怀胤的怀中仰起头,满脸带着厌恶的看向大皇子。 “大殿下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她指了指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两名护卫,“那二人只是中了毒粉,暂时昏迷。待人醒后,真相可就昭然若揭了。” 慕容姒不敢再侥幸的把性命寄托在希望之上了。 两人已经彻底撕破脸面。 这次若不再彻底的把大皇子打入地府,那日后迎来的报复可想而知。 江怀胤唇角微勾,似乎对慕容姒的答案很满意。 微微偏头,看向大皇子的眸中杀意乍现。 “江夙卿,从前本王念在你与本王有些血缘,便由着你胡作非为。没想到你参悟不透其中关键,竟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王妃图谋不轨。江夙卿,本王若在留你,日后岂不让你爬到本王头上去?” 江怀胤冷言冷语,每一个字都直击大皇子的心房。 迟来的惧意终于涌上脑海,大皇子双腿一软,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皇叔,侄儿不敢,侄儿一时糊涂,听了黎沐瑶那贱人的谗言啊!” 大皇子心底恐慌,在这深山老林中,江怀胤若真动了杀心,他恐怕连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慕容姒身上,大皇子跪爬向慕容姒,“慕容妹妹,你说句话,你知道我不是真心的想杀你,都是黎沐瑶的挑拨,她从前便嫉妒我与你青梅竹马——” “够了!” 慕容姒不想再听大皇子莫须有的狡辩,抬眸看向江怀胤,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道:“随你处置。” 说完,她回头,一瘸一拐的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江怀胤抬手,手指轻轻一勾,淡淡道了句,“只留一口气。” “是!” 夜刃夜岚的声音随风吹来,慕容姒没有看到后续,刚走出几步,腰身忽然一紧,被人打横抱起。 手臂条件反射的勾上江怀胤的脖颈,慕容姒与他的距离呼吸可闻。 “这就是你所说的自保能力?” 江怀胤低沉的嗓音带着细微的责备。 慕容姒很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任由他抱着自己走下山坡。 “我的自保能力,其实是你。我知道,你会来。” 不过半日的短暂分别,慕容姒可以说是从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她内心里那点疑虑,也在生死一瞬间得到了答案。 她手臂忽然用力,让自己的脸更凑近江怀胤一些,用只有两人的声音道:“江怀胤,再娶我一次。” 江怀胤蓦地停下脚步,脑中轰然炸响。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但还想再次确认。 垂头看着怀里的绝美容颜,即使在昏暗的山林中,他也能精确的看清她的每一个表情。 “再说一遍?” “这是你欠我的。”慕容姒是个有主意的人。 在现世的时候,只要她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她应和他打探的目光,笑靥如花,“你必须再娶我一次!” “好!”江怀胤抱紧慕容姒,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一轮新月在山的那一头崭露头角。 淡淡的月光带着温柔,覆盖了半个山头。 两道身影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穿梭在虫鸟啼鸣的山林中—— - 慕容姒再次见到白鹭,已经是翌日清晨。 白鹭跟随夜刃沿途留下的记号,连夜赶路,终于追上了一行人。 “王妃,奴婢来迟,请王妃恕罪。” 白鹭脸色苍白,语气也很虚弱,慕容姒不由分说拉起白鹭坐到自己身旁,开始为她号脉。 白鹭刚想抽回手臂,慕容姒却警告意味十足的瞪了她一眼。 “我说过,无论何时,都要把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白鹭抿唇,“奴婢知罪。” 听着她倔强的口气,哪里是知罪? 感受着她越来越虚弱的脉象,慕容姒忍下训斥的话,对客栈小二吩咐要了一碗糖水。 又从怀里取出一颗能短暂恢复元气的药,“你先吃了,听王爷说,危险尚未完全解除,镇北王或许还会派人追杀。先离开要紧。” 白鹭自是对慕容姒有着完全的信任,她不由分说的将药丸丢进口中,辛辣的苦味超乎她的想象,立即接过那碗糖水,喝了下去。 慕容姒眉头微皱,“眼下有可能随时出发,你先在榻上休息一会,待出发时我来叫醒你。” 昨日的遇袭,姓燕的明显敌不过王爷。 眼看王爷就要将人击杀,众人即将脱困。 却在危机关头,又有大量刺客从山林中冒出。 江怀胤当机立断,命令几人撤离。 与此同时,后来的刺客齐齐将目标锁定在江怀胤的身上,令他难以抽身。 白鹭距离他最近,未曾有过半分的迟疑,便冲进战圈,与江怀胤携手共同杀出一条血路,从而找到时机逃遁。 也就是在冲出重围的瞬间,身后不知是谁,一道掌风精准的击中白鹭的后心。 她强忍体内反噬,硬是护送江怀胤脱离危险后,才吐出了一口淤血。 好在夜刃夜岚也赶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拖住白鹭,最后侥幸保住性命。 身上的伤势有多严重白鹭心里清楚,更清楚慕容姒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 她想了想,最后选择听从慕容姒的话,躺在榻上。 慕容姒则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关好房门,在空旷的走廊间站了一会,终是没忍住,轻轻敲响了江怀胤的客房门。 “你醒了吗?” 章节目录 第178章:风雨欲来 “进来。” 江怀胤回应的很快,让慕容姒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她犹豫的瞬间,房门竟忽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洁白的身影。 江怀胤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 慕容姒:…… 是她昨晚约法三章,规定在他重新娶她之前,两人关系要像正常人一样,保持距离—— “白鹭在我房间休息,我——” 慕容姒还在思索该怎么解释,她不想承认她是想他了,然而江怀胤根本没给她机会,修长的手臂像条灵蛇,忽然将她圈进房中。 人刚站稳,密密麻麻的细吻就从她的额头开始滑落。 一路向下。 体内窜起一股熟悉的暖流,慕容姒忽然一笑,抬手环住他,加深了这个吻。 彼此的呼吸都到堵塞的地步,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江怀胤怀抱着她,垂眸问道:“腿怎么样了?” “皮外伤而已,不用太过在意。”慕容姒已经看过伤口,好在无毒,简单处理过后只要不是剧烈运动,无伤大雅。 “是不是应该尽快回京?” 此时应该还没走出镇北王的势力范围。 再继续耽搁下去,想必镇北王的人很快就会追来。 江怀胤送来慕容姒,拉着她到椅子上坐下,“夜岚已经去备马车,夜刃则去召集人手,过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出发。” 慕容姒就知道以江怀胤周全的性子,她能想到的他也定能想到。 点了点头,慕容姒起身道:“王爷还没吃早膳吧?我下去吩咐小二准备些早膳来——” “等等。”江怀胤忽然严肃起来,“在那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 - 慕容姒没想到他说的重要的事是床事! 心底嗔怪他不遵守规定的同时,身体又在很诚实的迎合。 晨间的一场风花雪月,到底是在夜岚夜刃赶回来前,结束了。 简单睡过一觉,加上慕容姒的药已经开始挥发,白鹭的身子清爽很多。 见慕容姒无精打采的模样,她心里愧疚至极。 慕容姒闭着眼睛躺在马车软塌上,没有回应,她一动也不想动。 回京的路途算是有惊无险,镇北王派来的几乎都是武林高手,但人数不多。 偶尔出现的偷袭在距离京城越来越近的时候,渐渐销声匿迹。 回京后,江怀胤把慕容姒送回王府,自己则马不停蹄带着大皇子进了皇宫。 慕容姒不免有些担心江怀胤的处境。 无论好坏,大皇子终究是皇帝的嫡子。 背靠皇后与沈国公,大皇子若真的死在江怀胤手中,想必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将掀起一阵狂风。 等了不知多久,江怀胤的人没等到,王府中竟然来了位老熟人。 玉嬷嬷亲和的冲慕容姒福身,“王妃,您可回来了,太后近几日念叨您念叨的紧呢。” 慕容姒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刚一回京,太后就得知消息派玉嬷嬷来请人,还是在江怀胤进宫之后—— “嬷嬷来得巧,我也很是惦念太后她老人家。正想着这场风寒好些了就去宫中看望呢。” 慕容姒先发制人,堵住了玉嬷嬷的嘴。 玉嬷嬷打量慕容姒的面色,的确有点虚弱。 可太后的命令,今日不管她是死是活,都要把人“请”进宫的。 玉嬷嬷:“说来也巧,许院首今儿正好要给太后请平安脉,王妃不如进宫让许院首一并瞧了,不然太后老人家也不放心。” 慕容姒的心,沉甸甸往下坠去。 玉嬷嬷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今日的皇宫,就是龙潭虎穴。 她垂下眸子,“玉嬷嬷请稍等,姒儿才刚回京,去换身衣裳就来。” 玉嬷嬷就在那站着,含笑点头,“要得要得。” 回到海棠居,慕容姒第一件事就找出那串佛珠,然后通知锈锈去把消息告知江怀胤。 她会带白鹭进宫,也知道夜刃会在暗中跟随,做好一些之后,重新走出正院,慕容姒若无其事的跟随玉嬷嬷进了皇宫。 与此同时,太和殿里的中央,躺着奄奄一息的大皇子。 身旁还跪着瑟瑟发抖的皇后。 皇后凤冠歪斜,抱紧大皇子,双目赤红的瞪着江怀胤,“江怀胤,你好狠的心,我皇儿到底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要你一再为难他?” 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大殿中回荡,高位上的皇帝,面色也是阴沉的可怕。 大皇子不仅是他的嫡子,也是他从小宠爱到大的。 放眼众多皇子当中,唯有投注在大皇子身上的精力最多。 还未从他断臂的痛楚中解脱出来,又来了这么一道晴天霹雳,皇帝怒气难掩,“九弟,你是否该给朕一个说法?” “陛下。”江怀胤语气平和,不卑不亢的与皇帝对视,“江夙卿一路尾随王妃至江南,在中途设下埋伏,欲图谋不轨。试问陛下,王妃是太后指给本王的,江夙卿却锲而不舍的纠缠,这是想落本王的颜面,还是不把太后的懿旨放在眼里?” “不过一个遗孤,不过一介女子,你也根本不属意慕容姒,何必找这强词夺理的理由?”皇后声嘶力竭,她能感受到怀里的大皇子呼吸越来越虚弱,无尽的恐惧开始爬上心头,以至于压制了她对江怀胤的惧意。 “明白了,本宫明白了!你是怕陛下立皇儿为太子,加上家兄的势力,会夺走你摄政王的权利,是这样,一定是这样!陛下,江怀胤心怀不轨,他有意谋朝篡位啊陛下!” 皇后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过。 她借着大皇子的事,将所有人藏在心底的怀疑给说了出来。 皇帝蹙眉,冷眼瞥着江怀胤,“九弟——飞鱼令在你手中,朕从不过问。如今朕想问一句,你当真想要这皇位?” “皇位?”江怀胤唇角勾起几抹讽刺。 “皇兄,这把龙椅你是如何坐上的,你心里应当比谁都知晓吧?” 有些事情积压在兄弟二人之间太久了,久到两人都凭此来时刻叮嘱自己,对面站着的不是同胞手足,而是仇人! 江怀胤缓步走进高台,眸光深邃,“父皇在世的时候,就将飞鱼令赠与本王,你可知当年父皇是如何说的?” “如何说的?”皇帝心跳加快,他不想听到真实的答案,又十分好奇他在父皇心中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父皇说皇兄懂得隐忍,却太过隐忍,处处束手束脚,登基之后难免会优柔寡断。是以,才将飞鱼令交给本王,要本王做皇兄的刽子手,在暗中协助皇兄,巩固江家的基业!” 章节目录 第179章:真相 “姒儿来了。” 太后孤孤单单的坐在椅子上,身着只有在重要场合上才能见到的朝服,每一缕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气质威严里又带着一点忧愁。 巧了。 慕容姒也翻出一品诰命的朝服穿在身上,恭恭敬敬的对着太后跪拜,“慕容姒,参见太后。”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决绝,两人也都不曾因为对方的反应而感到诧异。 太后没说平身,慕容姒就那么跪在地上,垂眸看着地面。 良久,太后才轻轻的叹了口气,“姒儿,哀家养你这么多年,你觉得哀家如何?” “太后宽厚仁慈,补充了姒儿没有家人的缺憾,在姒儿心里,太后便是家人。” 慕容姒平和的说着,一字一句都发自内心,字里行间里也透着浓郁的疏离。 太后轻笑一声,“那哀家想要姒儿为哀家做件事,姒儿可同意?” “在那之前,请恕姒儿问一句。”慕容姒缓缓直起身子,虽还是跪着的,但腰板挺得笔直。 太后看了她一会,忽而笑道:“你想问哀家当年慕容府的大火?” “请太后尽数告知,让姒儿死也死得明白。” 都是聪明人,慕容姒没必要再虚与委蛇。 太后目光放空,淡淡点头,“不错,是哀家。哀家联合了沈国公,收买了慕容将军身边的亲信,在酒水里动了手脚,让全府上的人都浑身无力——” “是林显。”慕容姒顺着她的话道。 太后始终波澜不惊的眼神忽然有了淡淡的诧异,“你查到了?” “我只是猜的。”慕容姒敛下心中的巨浪,接着道:“可为什么偏偏是慕容府?又为何会留下我?” 太后:“姒儿,你从小在慈宁宫,未曾受过权谋的血雨腥风,你又怎么知功高盖主四个字的意义?” “当年你父亲屡打胜仗,不仅在朝堂上羽翼颇丰,就连在百姓中,也收获了常胜将军的名头。” “试问,一朝天子要想将大权尽数握在手中,怎会留下这样一个能够撼动军心的将军存在?” 太后有些激愤,似乎她杀的不是一个府邸,不是七十几名活生生的人,眸色中没有半分的愧疚,反而尽显理所应当。 “老九就是个例子!一个简单的飞鱼令,就让皇帝忍受这么多年,你父亲倘若还存活在世,你应该能想到如今朝局该是怎样一个形势!” 慕容姒心底的愤怒再也掩饰不住,急促的呼吸让她的胸膛不断起伏。 只听太后继续道:“老九是个意外,而你,就是哀家解决意外的钥匙!” “哀家没想到他会救出你。” 太后深吸口气,平日脸上的慈爱消失不见,被满满的冷漠取而代之。 “姒儿,老九到底是哀家亲生的,他从小便是个薄情之人,能被他所救,哀家相信你在他心中是不一样的。” “所以即使我是个哑子,太后也要把我许配给王爷?” 慕容姒对太后的阴谋有过心理打算。 就算做了最坏的准备,可太后亲口说出真相的时候,她还是会有种信仰崩塌的失落感。 她相信十年的感情,太后付出的真心。 曾经的慕容姒,对太后的那份依赖信任也是由内而生的。 现如今—— 慕容姒自嘲的笑了。 笑着笑着,两行清泪开始无声滑落。 “姒儿,你敢说你在王府过得不如意?从你成亲三个月后仍安然无恙上来看,哀家就知道老九他这辈子都不会杀你。” 太后看着慕容姒楚楚可怜的俏脸,心底从未有过的失落。 但很快便冷静下来,驱赶那份优柔寡断,冷言冷语的道:“或者说,老九给你的照拂,应当比哀家还多吧?” 慕容姒闭上双眼,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哗哗直流。 “太后。” 慕容姒轻唤一声,对着太后深深的拜了下去,“这一拜,是感激太后的养育之恩。” 起身,慕容姒再一次狠狠的磕在地板上,“这一拜是感激太后的赐婚之恩。” 慕容姒泪水渐渐收敛,起身时,光洁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一块鸡蛋大小的红印。 她又是一拜,额头与地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拜,是姒儿与太后的辞别,愿太后从今往后,身体康健,万寿无疆。” 太后眸色一凝,立即喊道:“玉容,来人,快把她绑起来。” 再继续磕下去,不等事情开始,慕容姒的小命就会没了。 玉嬷嬷闻声而进,身后还跟着几个老嬷嬷,瞬间将慕容姒钳制。 慕容姒一脸平静的凝望太后,“请恕姒儿不孝,太后想让姒儿所做之事,姒儿做不到。” “哀家还没说要你做什么——” “姒儿知道!”慕容姒清凌凌的笑着,“太后想要以我来劝说王爷,想要以我来要挟王爷,可我做不到。” 慕容姒任由双臂被身旁的嬷嬷夹着,“太后只看到王爷对我的偏爱,可太后又可曾想过,哪个女子能拒绝他的偏爱?” “太后,您算计了慕容府,算计了摄政王,算计了江山,您可算计到,我慕容姒一颗心也会不受控制的倾向王爷?” 太后咬牙切齿的盯着慕容姒,“慕容姒!大局当前,小爱算不得什么!你以为老九对你是真心的?” “是不是真心,太后之前的话不是已经证明了?”慕容姒想过反击,可心底似有原主的感情在作祟,她发现她根本对太后下不了手。 至于江怀胤—— 她更不想去伤害一个已经遍体鳞伤的人了。 慕容姒觉得只有自己消失,才会是最好的结局。 她闭上双眼,不再反抗。 就如她所说的一样,十年的养育之恩,不止她对太后有了感情,太后对她亦是倾注了很多真心。 展现在慕容姒脸上的细微表情,太后能一眼看出她是抱了必死之心。 太后忙道:“打晕她!快!” 嬷嬷得令,两人齐齐对着慕容姒的后颈砍下一记手刀。 慕容姒愕然睁开的双眼,紧着着又闭上。 昏迷之前,她仿佛听到太后冰冷的声音,“姒儿,对不住了,你暂时还不能死——” 章节目录 第180章:齐聚一堂 皇帝不可置信的跌坐在龙椅上,颤巍巍的手指向江怀胤,“你在撒谎,你在骗朕,父皇已经将与传国玉玺并列的飞鱼令赐给了你,怎么可能是要你协助朕?” “本王十七岁时,在朝堂上怒杀刘尚书。”江怀胤捻着手指,开始清点自己的“罪名”。 “陛下当时认为是刘尚书挑衅了本王的权威,陛下可知刘尚书勾结契丹,屡屡将布阵图传信给契丹,曾经两国交战,乾国部署完善,为何总是打败仗?” 江怀胤无视皇帝震惊的神色,继续说着,“三年前本王错杀陛下宠妃,宠妃乃是敌国奸细,本王借着不起眼的理由将宠妃五马分尸,陛下却以为本王在给陛下下马威?” “同年科举,陛下有意提拔新科状元,本王——” 诸多人命,不胜枚举。 江怀胤语气淡淡,一件件的说着。 说到最后,皇帝已经听不下去了,激动的起身道:“你撒谎!既然都是事出有因,为何你不告知于天下?” “证据不足!”江怀胤理直气壮,“能做到天衣无缝,自当是寻不出证据的。不过本王也没有错杀,在那之后,边疆战乱平息,后宫安宁,朝局看似个个都在提防本王,可陛下扪心自问,超纲可稳?百姓可安?” 如今大乾,可谓是太平盛世。 皇帝内忧外患,内忧也在登基前,被太后一一收复。 除了江怀胤。 自从江怀胤手执飞鱼令位极摄政王,他从未做过一天安稳皇帝。 荣登大典又怎样?坐拥江山又如何? 只要江怀胤一天不死,他总会有种实权即将远去的危机感。 皇帝眸色陡然一沉,并未因为江怀胤的坦诚,而轻信他的话。 心中的妒忌、怨恨已经根深蒂固,岂会是一朝一夕间能够挽回的。 “强词夺理!拉出一些死无对证之人,九弟自当是说什么,是什么。可皇儿再不济,也是皇家子嗣,是你的皇侄!” “你将人打得半死,你这是在谋害皇嗣,你罪该当死!” 隐忍心底多年的积怨一旦找到突破口,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的皇帝,已经对江怀胤动了杀心。 大皇子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怀胤必须死! “怎么?陛下以为本王是来送死的?” 江怀胤对皇帝的怒气不为所动,依旧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抬手缓缓摸向怀中。 皇帝瞳孔忽然放大,“朕虽不曾拥有飞鱼令,但飞鱼令流传至今,只有在宫变的时候才能动用!江怀胤,你要想好,究竟值不值得!” “是陛下逼迫本王在先,如今又要责怪本王滥用职权?”江怀胤语气冰冷,终究是掏出了怀中的飞鱼令。 “来人,将这逆臣贼子给朕拿下!”皇帝连连退后,对于权力即将付之东流的恐惧,在心底无限放大。 霎时间,上百名禁卫军冲进了太和殿,将江怀胤团团围住。 气氛登时剑拔弩张,江怀胤也蓄势待发。 一直跪伏在地的皇后紧紧抱着大皇子,感受着他的呼吸逐渐消失,到最后已经没有了气息。 皇后眼泪静静流淌,不吵不闹,缓缓抬手从发鬓上抽出一支珠钗,握在手中。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她将大皇子放在地板上,起身后推开护卫,眸色一冷,高举朱钗直逼江怀胤的后心。 “江怀胤,你该死,你早就该死!你还我皇儿命来!” “砰!” 从皇后刚刚起身的瞬间,江怀胤就已经感受到这厢动静。 他不动声色等待皇后冲到距离自己近些的位置,猛地抬脚冲身后一踢—— 皇后被击飞在龙凤呈祥的承重柱上,一口淤血喷吐出来。 “江怀胤!” 她脸上血泪交织,说不出的愤怒和悔恨。 她好恨自己没有本事杀了江怀胤,好恨江怀胤送她皇儿命丧黄泉。 她—— “噗!” 又是一口淤血吐出,皇后背贴着柱子,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跌坐在地。 “陛下,臣妾的凤冠您收回去,这皇后不做也罢!求陛下杀了江怀胤!为皇儿报仇,为民除害,为大乾除害!” 皇后一生只爱过皇帝一人,从及笄起嫁入王府,皇后便是跟随皇帝最久的女子。 从前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对权势的渴望。 眼下却无能怯懦的像是一个濒临死亡的老者—— 皇帝说不动容,是假的。 “皇后——” “混账!” 就在皇帝迈开脚步,即将走向皇后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一声厉喝,惊停了皇帝的脚步。 太后姗姗来迟,在玉嬷嬷的搀扶下,渐渐现身于殿门前。 她衣装整洁,不怒自威。 年过半百的脸上平日里都是阴谋诡计,此刻却显得那么苍老无助。 她失望的看着皇后,冷喝一声:“皇后沈氏,挑拨离间,其罪当诛!” “太——” “住嘴!” 太后厉声喝止皇后道:“皇后你最好给哀家想清楚些,是你步入冷宫,下半辈子孤身一人,还是要你整个沈家来陪葬!” 太后滑落,移开视线,最终落在江怀胤手中的飞鱼令上。 皇帝此时总算在震惊中清醒过来。 飞鱼令! 江怀胤有飞鱼令! 皇宫之中,隐藏着不计其数的飞鱼暗卫。 有可能是季公公,也有可能是玉嬷嬷,更有可能是皇后。 禁卫军中更有可能尽数是飞鱼暗卫! 他踉跄退后几步,靠在龙案上才停下脚步。 太后跨进殿门,缓缓走向江怀胤,冷漠的双眼只盯着他的手,从不吝啬看他一眼。 “江怀胤,哀家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她称呼他名讳,他也只好以身份尊称。 “太后请讲。” 温和的语气从容沉稳,看似尊敬,却毫无感情可言。 太后环视一周,看着围在殿中的禁卫军,冷哼一声:“哀家用一个人,换你手中的飞鱼令,你可同意?” “太后说笑。”江怀胤把玩飞鱼令,一言难尽的冲太后笑了笑,“即便王妃在太后手中,只要飞鱼令起,皇宫将在瞬间夷为平地!本王若把飞鱼令交于太后,难不成太后还会给本王活路?” 从太后刚一出现,江怀胤就猜到她定是有筹码握在手中。 以太后的精明,总不会拿一个不相干的人来要挟江怀胤。 江怀胤如此想着,眸色逐渐深邃,心也沉甸甸的往下坠去。 章节目录 第181章:喜脉 “好,不愧是哀家所出。” 太后淡淡的嗤笑声在殿中回荡。 以江怀胤深沉心机,自然能在瞬间分清利弊。 天不时地不利,若非情况不允许,太后也不想冒然动用慕容姒这张底牌。 她迈开步子,缓缓走向皇帝,站到他身前时忽然转身回眸对江怀胤冷眼相对。 “那你说说,今儿这出大戏,该如何收场?” 几年的明争暗斗,皇帝和太后从未在江怀胤身上讨过半分好。 如今已然撕破脸,太后也不再周旋,直言问道:“哀家希望你在回答之前,好好想清楚当年你父皇是如何教导你的,是如何想保住大乾的基业的。” 逼宫,是最下下之策。 除了朝廷会有动荡,平民百姓也避免不了一场浩劫。 另有边疆契丹与晋国虎视眈眈。 只有乾国内部一片和谐,才能保持着表面的和平。 太后在赌,赌江怀胤还残留一点江家对江山的维护之心。 江怀胤道:“进宫前本王就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既然太后肯给本王一个选择的机会,那本王只有两个条件。” “你且说说。”太后苍老的手掩在袖中,微微发颤。 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若江怀胤敢觊觎龙椅,那—— “第一,放了王妃。” 倒也在太后的意料之中。 若说半年前太后还对慕容姒这颗棋子心存疑虑,近几个月两人互动上来看,太后已然有了十足把我,江怀胤会在乎慕容姒的安危。 江怀胤沉下眸,淡淡的说着,“第二,立储。” 皇帝与太后听到他的话落,目光微微闪烁。 都在等江怀胤的下文,却见江怀胤淡漠的抬眼,直视她二人。 “如何?做不到?” 皇帝蹙眉,条件未免也太过简单,他有些不放心的轻唤一声:“母后——” “拟旨,立储!”太后还是高估了江怀胤对自己的仇恨。 慕容姒自然会是条件之一,但另外的条件,太后没想到竟会如此简单。 乾国所有藩王都在封地,江怀胤至今无子,逼迫皇帝立储,不过是在进行一个理所应当的过程。 就算没有江怀胤,江山龙椅,总归是要传于后代的。 太后一时间拿不定江怀胤背后是否还留有一手,冷声道:“哀家还有一个要求。” “太后如今还有什么筹码与本王谈条件?”江怀胤明嘲暗讽,心底已经急得焦头烂额。 他只想尽快见到慕容姒,尽快确定慕容姒安然无恙。 表面的平静,不过是装给太后看的,不想让她就地起价。 太后哼笑一声:“江家的规矩,新帝登基,都要亲手执掌飞鱼令!哀家可以让皇帝立储,也可以放了姒儿,但你也要答应哀家,无论太子是谁,将来登基后,你江怀胤摄政的权利依旧,飞鱼令却要归还给帝王!” 江怀胤眯了眯眸,与太后对视,两人视线碰撞,都毫不相让。 须臾,江怀胤挑眉,“本王应了。” “口说无凭,哀家也要你拟一道旨意!” “可!” 江怀胤说到做到,登上高台,没有靠近龙椅,而是选择站在龙案前,打开一道圣旨,在指尖上咬了一口,鲜血顿时从指腹上冒了出来,他便就着自己的写,留下了乾国开过至今,唯一一道摄政王下的圣旨! 他写好最后一个字后,将圣旨卷轴随手扔下高台,俯视着太后和皇帝。 白衣胜雪,无风自动,气势仿若睥睨众生。 所有的护卫都仰头看他,包括太后与皇帝。 明明没有龙袍加身,却拥有着一身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 皇帝暗暗咬了咬牙,最后的骄傲便是不去捡那躺在脚尖前的圣旨。 命人将圣旨抬在眼前,皇帝淡淡的瞥了一眼后,将圣旨递给身旁太后。 太后反复查看圣旨,没有任何纰漏,缓缓将圣旨卷起,“玉容,放人。” 玉嬷嬷会意,匐着身子走出太和殿。 江怀胤冷冷的看向门口,不多时便见到昏迷不醒的慕容姒,被两名嬷嬷搀扶进来。 “太后的铁石心肠,本王今日算是真正的领略到了。” “对于你的手段,哀家还是甘拜下风。于手足、于生母都敢视如草芥,哀家的心肠,不值一提。” 太后不甘落后,反唇相讥。 江怀胤阴沉着脸,下了高台直奔慕容姒。 把人打横抱起,江怀胤孤零零的身影,与太后和皇帝擦身而过。 等他人彻底走远后,皇帝来到太后身旁,伸手?搀扶。 “母后……” 太后一把甩开他的手臂,斥责道:“时机尚未成熟,哀家准备了这么久的棋子,全被皇帝的冲动给歼灭了。” 皇帝?不敢针对太后,但他也有自己的理由。 “母后,您看看皇儿,皇儿也是母后看着长大的,他如今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朕若再忍下去,岂不是要被天下黎民看了笑话?” 太后目光瞥向大皇子的尸体,皇后神情木讷的跌坐在原地,母子二人都狼狈至极。 “教子无方,怪不得旁人!” 太后对大皇子也有感情,不过于权势面前,所有亲情都不值一提。 “从今日起,沈氏禁足长春宫,没有哀家旨意,永远不的走出半步!” “若沈国公有冤,叫他尽管冲哀家来!” 太后气势凛冽的安排好最后的事,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她伸手搭在玉嬷嬷的小臂上,落寞的朝殿门外走着,“陛下也该下立太子的旨意了——” - 京城所有的大夫几乎都被齐聚在王府。 就连济世堂的几名坐堂名医,也围在慕容姒的床榻前焦头烂额。 “王爷,王妃的脉象——是喜脉啊!” “你说什么?”江怀胤看着面面相觑的几名大夫,以为慕容姒被太后下了毒,逐渐阴沉的面色却在一名大夫的话音落下后,变成震惊。 “你再再说一遍?” 他起身走到刚刚开口的那人身前,双目赤红的盯着他,活脱脱像是要吃人一样。 大夫被吓得浑身一震,左右看了眼其他人,“这,这,时间尚短,老夫也拿不准,不如叫其他人看看?” “不用看了,老夫也看出王妃是喜脉!” “不错,的确是喜脉。” 一呼百应,所有人齐齐应声。 之前不敢言明,是担忧京城中的传闻。 传言摄政王不喜王妃,不曾碰过王妃分毫。 如今王妃有了喜脉,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瞧王爷那副要荡平天下的臭脸,所有人都为昏迷的慕容姒捏了把汗。 章节目录 第182章:什么宝宝? 听到所有人一致的答案,江怀胤呼吸开始紊乱,沉声质问:“那为何王妃至今昏迷?” 有人道:“许是王妃过度操劳,正巧受了刺激,才借机昏沉下去。” 也有人补充道:“王妃体内无毒,身上无伤,在下看来王妃也是在休息。” 似万年冰川的面色终于开始渐渐笑容,开始是淡淡的喜悦,后又是浓浓的柔情。 江怀胤坐在床榻边缘,抓起慕容姒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知道了,各位出去领赏钱。” 众人:“……?” “对了。”江怀胤紧接着又叫住众人,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爷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 “下一副温和的安胎药。” 江怀胤放轻语气时的表情,更让众人不寒而栗。 怔怔的站在原地想不通他口中的是安胎药还是堕胎药,夜岚打开房门,将所有人请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安静,气氛也变得温馨起来。 江怀胤不断的用慕容姒的手背去摩挲自己的脸颊,眸光闪动间,竟附着了淡淡的水花。 “本王答应过你再娶你一次,却没想到你给本王这样大一个‘嫁妆’,那本王的聘礼要给多少才能不辜负你?” - 慕容姒醒来的时候,目之所及一片黑暗。 她伸手在眼前晃了晃,有细微的黑影在来回晃动。 没瞎,那就是死了。 终于死了吗? 穿越到不熟悉的世界,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活了几个月。 终究还是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她放空心思,盯着眼前的黑暗,开始回想这几个月来所发生的一切。 得知杀害慕容府七十余口真正凶手是太后时,她的心底竟有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或许,原来的慕容姒也早就察觉出端倪。 更或许,她把满腔的仇恨都积压在心底,哑疾才一直不得而治。 慕容姒叹了口气。 死,也许是最好的解脱。 可脑海中竟然浮现出江怀胤的脸来。 她突然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江怀胤。 才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才刚刚袒露对他的感情—— 慕容姒眼角有些湿润,胸口也闷疼,她抬手揉了揉眼,竟发现自己的双手是有温度的 猛地起身,慕容姒摸到熟悉的床板,视线中隐隐约约还是那个熟悉的厢房。 她当即喊了声:“白鹭!沉月!” 沉月在外值夜,听到慕容姒的声音连忙走进屋子,把灯烛点上,“王妃?您醒了?” 沉月略显激动,去搀扶慕容姒。 慕容姒眼眶更红了,见到沉月,神志瞬间清醒。 “我没有死?这里是王府?” “王妃,王爷不会让王妃受到任何危险的。”沉月鼻尖一酸,拉着慕容姒在椅子上坐下,“王妃不知道,王爷当时有多着急——” “对了,奴婢这就去告知王爷!” - 晨曦阁书房里,灯火通明。 数名暗卫跪在地上听从江怀胤发落,江怀胤却满脑子都是慕容姒。 捏了捏眉心,江怀胤手指忽然点在桌面上轻叩几下,“就按之前所说,在春闱放榜前,这些人无论有着多清白强势的背景,本王都不希望在榜单上见到他们的名字!另外,夜刃动身了没有?” 夜岚躬身拱手,“日落前,夜刃已经出发了。” “嗯!”江怀胤紧皱的眉心开始舒展,大手一挥,又写了几个名单递给夜岚,“把这封信交给公孙瑾。” 夜岚领命,几人刚想退出,就听到门外的骚动,还有急促的呼喊声。 “王爷,王妃醒了!王妃醒了!” 沉月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着,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身份不身份,喊出的声音足以贯穿整个王府。 也正是这道喊声,让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一道白影霎时间冲出,边走边问:“何时醒的?” “刚醒。”沉月略显激动,对江怀胤已然没有了从前的那股惧意,“王妃状态还好,奴婢还没说喜脉的事。” “知道了。” 江怀胤与她擦身而过,急切的朝海棠居走去。 沉月停在原地,唇角渐渐上扬。 再次见到江怀胤,慕容姒终于不再压抑心中的情绪,一头便扑进了他的怀中。 游荡在眼眶的泪水霎时间涌出,浸湿了他的衣衫。 江怀胤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怔在当场。 眼睫压了下来,抬手轻抚着她的头,“都过去了,没事了,本王在。” 慕容姒的心被一股浓郁的暖流包裹,她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你——又救了我一次。” 慕容姒话音刚落,竟发现眼中的江怀胤不一样了。 那张脸依旧俊美无俦,眼底的冷意虽然消散,但一个人的气质不至于如此天差地别。 忽然,慕容姒后退一步,紧盯着他的鼻翼,“你,你的毒——” 江怀胤长臂一伸,重新将人捞回怀里。 轻抚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语气说不出的柔和。 “王妃妙手回春,本王的毒,其实早在春猎之前,就已经彻底清除。” 也早在之前,江怀胤对慕容姒的怀疑已经彻底清除。 只不过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解释给慕容姒。 江怀胤动作轻柔的拥着慕容姒,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安心。 也除父皇之外,从未有过一个人让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下毒的人是陈院首,可本王觉得背后还有人操控。想要引蛇出洞,遂一直伪装成余毒未清。” 慕容姒恍然大悟,破涕为笑。 “所以你连我也骗?亏我还那么认真的为你施针!” “日后不会了。” 江怀胤垂眸看她,一字一句道:“答应本王,无论何时,都要以自身的安全为重。今日是个警戒,日后哪怕是太后,在没有绝对安全保障的情况,尽量避免单独相见。可先派人来告知本王,有本王在,没人敢动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噗!”慕容姒受惯了江怀胤冷眼相对的模样,冷不防变得柔和坦诚,她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放心,从此以后,相信太后不会单独召见我了。” 不是慕容姒的错觉,从她在太后手中没伤到一分一毫来看,其实太后对自己也是有着深厚感情的。 曾经叱咤风云,大权在握。 或许到老时,才感受亲情的珍贵。 慕容姒想着想着,瞳孔猛然一缩,不可置信的瞪着江怀胤,“你说什么?什么宝宝?” 章节目录 第183章:你是说不止一个? 江怀胤眸色中带着宠溺,“你连自己怀有身孕都不知,还敢身陷险境?” “我?” 慕容姒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后退一步,挣脱开江怀胤的怀抱,深吸了口气,将右手搭在左手的脉搏上—— “怎么会这样?” 只感受一息,慕容姒就已经确定了! 一时间说不上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还是初为人母的焦虑,她的眉头深深皱起,满脸不可置信的呢喃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你不高兴?”江怀胤有些诧异她的反应,柔声劝导:“若是你还没做好准备,那——” 慕容姒抬眸,望着江怀胤略带沮丧的脸道:“不是,我只是——太新奇了!还有些淡淡的遗憾!” “遗憾?”只要不是不喜欢孩子,江怀胤便放心了。 至于遗憾,哪怕她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倾尽所有为她摘下。 慕容姒忽地笑了。 重新上前偎依在他的怀抱,“对,遗憾!说好了你要重新娶我一次,过程还没走呢,孩子就来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江怀胤的心情跌宕起伏,见她永远闪着星光的眼睛,搂紧她,“叫什么?” “这叫奉子成婚!” 慕容姒故作无奈的叹道:“哎,无论如何,都是‘奉旨成婚’啊!” 江怀胤唇角微勾,“无妨,这次到底是不同的。这个‘子’是本王的,本王也将会付出王妃应得的聘礼,补偿王妃一个新婚夜。” “嗯?”提到新婚夜,慕容姒脸颊上爬满红晕。 江怀胤高深莫测的笑了笑,“王妃等着瞧便是。” -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是那么风平浪静。 安宁到慕容姒会是不是出现错觉,当日在宫里的那场对峙,究竟有没有发生过。 也是因为安宁,春闱放榜就显得那么独树一帜。 高官家眷也好,平民百姓也罢,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无外乎今年谁能金榜题名。 江怀胤在春闱中占有不小的分量,慕容姒见到他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不过初孕的犯困迹象已经开始显现,她整日除了吃,就是睡。 每每深夜,江怀胤悄无声息爬上床榻她都毫无察觉。 小半个月过去,终于熬到放榜之日,京城忽然热闹起来。 所有人聚集在围墙前,等待名单。 有士子,有士子家人,更有看热闹的百姓。 一时间,人潮拥挤,最前方的出不去,最后方的进不来。 不知是谁大声呼喊一句:“不要再挤了,有人倒下了!” 紧接着,人群中又是一片求救的呼声:“救命啊,不要进来了。” “都退后,退后!” “快散开,要死人啦!” 他们的呼声被人潮声吞没,即使被人听到,也只当是挤进前方的“战术”。 根本没人在意! 殊不知,这几人已经被挤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更是不知谁在身后推了自己一把,硬是把人给拉倒在地。 一场意外出现的踩踏事件,就在放榜的同时发生。 有人见自己高中,欢呼雀跃。 有人却连榜单都没看上一眼,便没了呼吸,被一双双无情脚底,给活生生踩死。 等到人群开始渐渐疏散,那些早已死透了的尸体才展露在日光之下。 又是一阵难以控制的骚乱,还是在官兵到来后维持秩序的情况下,才稳定下来。 清点死者,足有二十三人。 甚至还有当今探花! 不远处的醉仙楼,三楼包厢的窗户敞开,坐着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江怀胤手里捏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个不多?” 夜岚:“一个也不少,正是二十三人。” 江怀胤放下茶杯,轻嗤一声,“将镇北王私养军兵的证据收拢好,找个机会一并透露给——沈烈吧。” “是。” 江怀胤心里的大事放下一桩,转而又问道:“夜刃那边有没有消息?” 夜岚:“应该不出三日,就能回京。” “好。” 江怀胤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倒是有些日子没在青天白日下,见到江怀胤了。 慕容姒刚睡好午觉,揉了揉眼,看着坐在床榻边缘的男子,确定不是在做梦后,展颜一笑:“忙完了?” “嗯。”江怀胤单手伸进她的脖颈下,将人抱起,还贴心的倒了杯水。 “公孙瑾高中榜首,意料之中。” “可我见公孙公子既是殿试通过,高中状元,将来入仕也是身在朝营心在汉。” 慕容姒没有彻底起身,就那么倚靠在江怀胤的胸膛,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两人的相处已经和谐到如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 江怀胤勾唇一笑,“由不得他。” “其实我有件事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想让他留在京城?” 从第一眼见到公孙瑾对江怀胤的态度,慕容姒就开始好奇了。 只不过当时她以为将来会离开和江怀胤和离,会离开京城,便收起了那些好奇。 如今,这些琐碎之事,也是二人间的一种拉近关系的方式。 江怀胤温声解释给她听。 “老师的心之所愿,就是他能高中状元。可老师的出身不允许他上京赶考,也与当朝太傅有了过节,他即便突破家族束缚金榜题名,也拉不下脸与谢太傅同朝共事!” “所以,他将希望寄托在下一辈。原本本王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但本王出身皇室,希望自然落空。公孙瑾却不同,他的确风流,但文武双全,尤其是在文上,他的本事远超于本王。此等人,若不入仕,那将是朝廷的一大隐患。” 江怀胤换了个姿势,尽量让慕容姒靠得舒适些,继续道:“所以,本王在维护老师心愿的同时,也是在保住公孙瑾。” 毕竟,公孙瑾才更像是他的兄弟,更像他的家人。 慕容姒莞尔,“我觉得,你的良苦用心,公孙公子也是明白的!” “但愿吧。” 江怀胤叹道:“你今日感觉如何?小家伙可有害喜?” “你问哪个?”慕容姒忍不住笑。 江怀胤:“?” 盯着她脸上绽放的笑容,江怀胤瞳孔渐渐放大,手掌不自觉地轻抚在她的腹部上,“你是说——不止一个?” 章节目录 第184章:聘礼 江怀胤心潮澎湃,他感受到怀里的人也在微微颤抖。 慕容姒仰头,淡笑,“胎儿才刚足月,看的还不够精准。不过我能保证并非单胎。” 慕容姒每天都会为自己看上一看,孩子成长的每一个瞬间,她都没有错过。 近几日她忽然发现,肚子里的胎儿,好像不止一个。 “你说真的?”江怀胤再次用力抱紧慕容姒,“本王该如何报答你——” “噗!” 慕容姒被他的话给逗笑了,淡淡道:“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最好的报答。” 闻言,江怀胤幽深的眸微微闪动,什么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三日后,慕容姒忽然收到江怀胤一份大礼。 这是在穿越后,再次接受江怀胤的“好意”。 有那么一瞬间,慕容姒神情恍惚,回到刚刚穿越的开始,手捧着血镯子的场景。 跟在夜岚身后走向晨曦阁,慕容姒脚步越来越慢,忍不住问道:“夜岚,你给我说句实话,王爷是不是——” “王妃,王爷的这份大礼属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王妃必定满意。” 夜岚不愿透露太多,否则主子精心筹备了这么久的惊喜,将毫无作用。 慕容姒叹了口气,心知在夜岚口中是问不出答案了。 推开书房房门,里面竟然站了好几个人。 慕容姒抬眸,江怀胤就坐在桌案后,见到慕容姒到来,唇角微勾,“王妃终于来了,快来看看本王的聘礼王妃可还满意?” “聘礼?”慕容姒狐疑的跨进房门,书房中央,跪着一名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只是一个背影,慕容姒根本看不清他的面目。 一边打量着,慕容姒一边从他身旁走过、 待看清他的面相后,慕容姒大脑轰然炸响,怔在原地,整个人都微微颤抖。 “你,你——” 那人抬起眸,迷茫的眼神里满是慕容姒的影子。 只看了一眼,那人便目露惊恐的退后,“夫、夫人?” 他刚一开口,就自我否定道:“不,你不是夫人——” 慕容姒思绪回笼,她回眸看了眼江怀胤。 见江怀胤冲她微微点头,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慕容姒冷下脸,垂眸看着眼前的男人,“我是该叫你一声林叔,还是该叫你一声叛徒?” “小、小姐?”林显终于从震惊震惊中回过神来。 慕容姒几乎与年轻时的慕容夫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显一带将门出身,见到慕容姒居然瑟瑟发抖。 “小姐,真的是小姐!末将林显,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小姐一面,死而无憾了。” 慕容姒冷声道:“多年不见,林副将身上不屈的气概看来已经被磨没了。张口闭口便是赴死,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小姐——” “不要再唤我小姐,我慕容姒父母双亡,全家七十余口已经葬身火海。作为遗孤在深宫长大,如今已经是摄政王的王妃。” 慕容姒忽然明白江怀胤所送的“聘礼”为何,感激的看了江怀胤一眼,话却是对林显说的。 “你该叫我一声王妃!” “王妃?”林显语气里透着颓然,若说被江怀胤囚禁他还不明缘由,在看见慕容姒后,他立即便想通了。 江怀胤起身,将慕容姒拉在椅子上坐下,“慢慢审,仔细着身子。” 裹挟着柔情的话语,听得林显微微一怔。 慕容姒无视他怔楞的表情,端坐在椅子上,哼道:“当年的大火,真相如何,今日你该与我好好说了吧?” “小——王妃。”林显垂下头,“这十余年来,末将整日睡不踏实,总会梦见慕容将军在梦里对末将训斥。” “砰!”慕容姒玉手狠狠的砸在扶手上,“不要妄图用感情牌来模糊我的心情,我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当年沈国公找到末将,明里暗里告知末将,先皇有意要收复慕容将军的军权。” 林显跌坐在地,开始思忆他此生最不想提及的往事。 在沈国公的诱导下,林显以为先帝是属意他为下一任将军的。 更有太后明里暗里的推波助澜,林显头脑一时发热,在沈国公的建议下,参与了那场灭门惨案。 或者说,他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那夜,他趁着慕容将军和几名少爷不在府上的时候,溜进慕容府,在茶水糕点里下了令人短暂失去内力的药粉。 也是在当夜,慕容府就着起了大火。 整个府宅被大火吞没,除了年幼的慕容姒,连一匹马都不曾幸免。 林显当即就感觉不妙,死慕容将军一人便可以的事,沈国公却要将整个慕容府陪葬。 能做到如此狠绝的人,怎会轻易将兵权交到他的手上? 还没等火势熄灭,林显就逃出京城,改名换姓,一直东躲西藏的苟活着。 即便如此,暗中还时常会有人追杀他。 漫长的逃亡生涯中,林显已经彻底明白,他被人利用了,还傻乎乎的期待着加官进爵!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林显怀揣着慕容家被灭门的真相秘密,逃窜于大江南北,终于在不久前,被人围攻。 并带回了京城。 原以为是沈国公或是太后的人动的手脚,直到见到慕容姒,林显才明白了一切。 黝黑且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林显痛哭流涕的冲慕容姒深深叩首。 “王妃,末将糊涂啊,末将死不足惜!” “你是死不足惜!”慕容姒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爹爹保家卫国,哪怕战死沙场,也不值得一个冤字。 可他为朝廷鞠躬尽瘁了大半辈子,到最后却落得个功高盖主的下场,要被皇家怀疑,从而灭门! 慕容姒脸色惨白,胸膛微微起伏。 江怀胤看出她的心情变化,来到她身后站着,轻轻将手搭在她的香肩上。 感受到肩头传来的安慰,慕容姒渐渐冷静下来。 她问林显,“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林家九族,皆因你一人过失,而要被诛!第二,指认沈国公所犯的罪责,将他的人面兽心,公之于众!” “你选吧。” 慕容姒知晓林显一家也是无辜。 可做错事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讨债”这条路上,她没加“利息”,已经是对林显的仁至义尽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林显 “末将死不足惜。”林显跪伏在地,辞藻诚恳,“哪怕王妃要诛九族,末将也毫无怨言!但请在这之前,让末将亲手将沈国公拉进地狱,日后末将下了地府见到将军时,也好有个脸面!” 慕容姒松了口气,在林显身上,她还能感受到一丝血性。 “你可有证据?” “沈国公与末将是当面对接,单凭末将一人言辞,想必构不成证据。” 林显缓缓挺直身子,浑浊的眸色里蕴含着雄厚的恨意,“不过末将愿提着沈国公的项上人头,去慕容将军的坟前拜祭!” “王妃不用劝了。” 慕容姒刚动了动嘴,林显便摆手道:“若非如此,我心难安!实则这个决定我已经做了并非一朝一夕,每每在梦境中见到将军的身影,末将都毫无颜面!今日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告知给王妃,末将心愿已了,请王妃相信末将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要亲手手刃沈国公这个奸佞!” 慕容姒看他决绝的表情不似在作假,回头望了眼江怀胤,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毕竟,林显去刺杀沈国公,危险重重,很大的几率会失败。 也就意味着林显是去送人头。 而另一方面,她也在怀疑,林显会不会金蝉脱壳,想打感情牌,离开王府后再次逃离京城。 江怀胤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给了慕容姒足够的安全感,淡漠的眼神瞥向林显道: “林显,本王能抓到你一次,就能抓到你第二次。你想去送死,本王绝不阻拦,但在这之前,本王还需要你做一件事。” - 翌日,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街小巷里都有纸片飞舞。 纸片上记载了当年将军府大火的真相,引起了民怨。 慕容将军在乾国是战神,是信仰。 突然听到将军遭人陷害,上到学府士子,下到黎民百姓,纷纷替慕容将军打抱不平。 有官职的官员却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当今皇后虽然被打入冷宫,沈国公却仍然不受半点牵连,由此可见,沈国公的手段,远不止表面上看见的这般简单。 是以,即便曾经有与慕容将军交好的武将,也在等待时机。 并在暗中追查消息散播的来源。 沈国公府死气沉沉,人人都在恐慌。 比起国公府还要压抑的,当属永寿宫。 太后捏着纸张的手指不停颤抖,终于看完了纸上记载的内容后,她气愤的将纸团成一个球,扔到门外。 “放肆!去查,给哀家查出个水落石出来!” 太后锐利的眸,溢满杀意。 她虽将真相告知于慕容姒,但她绝不相信这件事是慕容姒的手笔。 因为事情的详细经过,慕容姒根本无从得知。 然而这张纸上所记载的,精确到每一个步骤,所用之毒,就连沈国公当时所穿衣裳的颜色都有详细记载。 太后丝毫不怀疑,万一将沈国公绳之以法,那沈国公必定会将她所有的罪名给抖搂出来。 玉嬷嬷关紧房门,绕到太后身后替她揉着肩膀,“太后息怒,不能单凭一张纸,就能当成证据。毕竟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么可能记载如此详细?” 太后眼神渐深,“当初哀家问过沈国公,他口口声声对哀家保证,没有留下任何活口!还以此来威胁哀家,提拔沈氏做皇后!如今东窗事发,沈国公真是死不足惜!” 太后越说越激动,转念一想,长达十几年的日子里,明面上有江怀胤要挟,暗地里却还要受沈国公的摆布。 她双手攥得紧紧,咬牙切齿的道:“去将陛下请来!” 慕容将军在民心中有多大的威望暂且不提,就说这份真相若传到边疆,军心必将大乱。 太后必须要劝说皇帝,要尽早将沈国公除之后快。 太后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可沈国公也是与她打了多年交道的熟人了。 岂能预判不到太后的动作? 国公府内,沈烈急得焦头烂额,在房中来回踱步。 “父亲,不如您先去玉门关躲一躲?” “不必!”沈国公面色阴沉,抬手道:“事已至此,我若离开京城,正应了纸上描述的事实。” “左右他没有证据,这就是污蔑朝廷重臣!” 沈国公瞥了眼搁在桌案上的“罪状”,眸色一凝,“为父会去大理寺报官,你则带着人去暗中搜寻,散播之人,定是林显!” “林显?” 对于林显,沈烈没有过多的印象。 沈国公点头,在书架最里的位置,找出一张画像递给沈烈。 “此人便是林显,无论生死,你都要尽快找到!” “是!” 沈烈将画像收进怀中,人还未等走出房门,只听小厮在门外禀报:“国公爷,宫里来人了。” 沈国公与沈烈对视一眼,沈烈摇摇头,厉声斥责门外小厮,“国公爷今日不在府中,尔等怎么做事的?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 “吱呀!” 木质的门板发出恼人的开合声。 季公公甩着拂尘,推开房门,一眼就望见坐在桌案前的沈国公。 “哎哟,原来在啊?老奴还以为国公爷不在,想进门给沈小将军打个招呼呢。既然国公爷在的话,那——” 季公公皮笑肉不笑的匐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国公爷,老奴也是听陛下旨意,还请国公爷不要为难一个下人。” 季公公能清晰的感受到沈烈眼中浓郁的杀意,可他背靠的可是天子,那点杀意于他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雨。 沈国公半眯着眸子,哼笑一声:“狡兔死,走狗烹。季公公,请带路吧。” 季公公自动忽略了沈国公前半句话,哈着腰赔笑道:“国公爷,请!” 沈国公起身,整理衣衫,走出房门与沈烈擦身而过时,用眼神示意沈烈必须要尽快找到林显。 沈烈咬牙,不得不点头。 见沈烈没有意气用事,季公公松了口气,连忙登上马车与沈国公一同往皇宫的方向行驶。 一行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几名禁卫军是奉陛下之命,以防沈国公不从,好将人强行带进宫中的。 那身禁卫军的朝服,足以震慑住朝廷官员。 对于隐匿在小巷中的那道人影来说,毫无任何杀伤力。 章节目录 第186章:死局 “砰!” 一声突兀的闷响,在昏暗的小巷中轰鸣。 一阵雄劲的掌风,忽然将沈国公所在的马车击碎。 木板四散而飞,烟尘渐渐落下后,沈国公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微眯着眸,看着掌风传来的方向。 “既然来了,不如现身?” 沈国公说的坦然,几名禁卫军却不敢淡定。 他们并未瞧见刺客人影,第一反应便是沈国公自编自导的一出戏,所有人立刻动身,将马车团团围住,剑尖直指沈国公。 “国公爷,此地不宜久留,既然有刺客,国公爷还是尽快进宫吧?” 沈国公唇角轻提,讥讽的道了句:“痴傻小儿,连刺客的方向都辨认不出,还如何在宫中保护陛下安危?” “不比国公爷睿智。”为首的那人已经接到密令,今儿沈国公进宫,就是一场死局。 他言语上也不免嘲讽起来,“进了宫,国公爷就知道禁卫军的本事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破风声从身后掠来。 几名禁卫军同时回头,却不想是一招声东击西。 在几人回头的一瞬间,数道黑影从正前方传来,其中一人杀气凛然,手中长枪直奔沈国公的面门。 “沈正天,今日就是你的忌日,我要为含冤受死的慕容将军报仇!” 沈国公迅速抓起脚边的木板,抵挡在身前,轻嘲一声:“林显!慕容将军究竟死在谁的手中,你我心知肚明,何必找这冠冕堂皇的理由?” “砰!” 木板与长枪碰撞,在黄昏里激荡起一阵火花。 其余黑衣人也在瞬间杀进禁卫军的队伍中。 林显虽黑衣蒙面,与沈国公也有十余年未曾相见。 可无论身形还是身影,更有身上那股对他的敌意,沈国公顿时便认出林显身份。 他轻瞄了眼周遭的战圈,禁卫军显然不是黑衣人的对手。 皱了皱眉,对面林显陡然发起攻击,沈国公目光一凝,立马做了决策。 林显的伏击与他来说,也是个绝佳的机会。 今晚进了皇宫,他必死无疑。 但在林显的刺杀中逃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拎起手边木板,沈国公不管不顾的砸向林显,在他防御时,纵身一跃,跳下马车逃窜进漆黑的小巷里。 林显当即追赶,可走到岔口时,竟然丝毫不见沈国公的身影。 林显怒气冲冲的用手中长枪猛戳地面,不甘的选了左边小巷走了进去。 城东的路段沈国公极为熟悉。 他躲在一处墙壁的视线死角,静静的看着林显匆忙离去后,才缓缓现出身形。 脚步不停,迅速朝国公府的方向飞奔。 眼看再绕过一条小巷,就要到国公府的侧门了。 沈国公松了口气,更加加快了速度。 可他刚没走出几步,视线中忽然出现一道白色身影。 白衣胜雪,端的是风光霁月。 他漫不经心的站在小巷中央,捻着手指轻笑道:“沈国公,急匆匆的要去哪里啊?” “江怀胤!”沈国公瞳孔猛缩,忽然想通了所有,“是你?是你找来的林显?是你将当年的真相传播与京城大街小巷?” 江怀胤笑了,缓缓抬眸,月光下,他白皙的面庞,还是那样俊美无俦。 “送给沈国公的礼物,可还满意?” 他鼻翼上那颗黑痣已经消失不见,沈国公后知后觉的苦笑,“原来你的毒早已经解了,原来你一直在诓骗我等!” 江怀胤不置可否,“原来是国公爷的手笔,为了本王的康健,国公爷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江怀胤!”沈国公双眼赤红,怒斥一声。 江怀胤却不为所动,轻蔑的道: “啧啧,本王以为国公爷是个敢作敢当之人,没想到竟无耻到至今不知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罪行?”沈国公大笑一声,咬牙切齿的冲江怀胤道:“老夫一心为国,站在朝廷的角度上想,慕容将军不得不死!一个能撼动皇家权威的将军,试问王爷,若你坐在龙椅之上,你可会继续放任由这样的人执掌兵权?” 江怀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论权势,你沈家手中的兵权,与当年慕容将军来说又欠缺多少?国公爷莫不是以为将兵权分散,便能混淆视听吧?” “你既然都知道,为何不杀了老夫?” 落入林显手中尚且有逃生的余地,挡在身前的是江怀胤,沈国公已经放弃了。 “因为边境的确需要如慕容将军一般有勇有谋的人。你沈国公不算其一,但沈家三位二郎,却有大将之风。本王不杀你,一直纵容沈氏,为的是边境稳定,为的是黎明百姓。可笑你竟然自负到还敢肖想做天子外戚,想要如本王一般做下一任摄政王?” “有何不可?”沈国公神情激愤,张开双手仰望苍穹,“皇后是沈家的,嫡子就是沈家的。江怀胤,若没有你,大皇子早就入驻东宫,下一任皇后也必定是我儿和德!届时,江山便是我沈家的江山!” 江怀胤一言难尽的望着他,那表情仿佛在看傻子一般。 “可你忘了,江山需要的从来不是外戚,维持一国强盛的也并非是官臣,而是百姓!民富则国强,你利益熏心,在本质上,你与慕容将军便是云泥之别!” “够了!” 沈国公与慕容将军同出将门,从年少时就时常被人做比对。 慕容将军屡立战功,沈国公却要靠世袭罔替去接任祖辈留下的功勋—— 如今还要被一个小辈给无情的揭穿伤疤。 沈国公气急败坏,“要杀要剐,老夫接着便是,何必拉出一个死人来做借口?” “借口?”江怀胤迈开长腿,朝沈国公一步一步的走着,“借口称不上,不过提着你的项上人头,本王才能有脸面去拜祭岳父大人。” 沈国公挑眉,哂笑出声:“江怀胤啊江怀胤,知子莫若母,太后的深谋远虑老夫如今才算真正佩服!” 说话间,江怀胤已然走到身前,沈国公主动朝他逼近,狞笑道:“老夫临死前就卖给你一个人情,其实火烧将军府,真正的主谋是太后啊,是太后!你若真有诚意,不如连太后的命,也带着吧?” “噗!” 江怀胤垂着眸,冷着脸,手中的长剑已经刺向沈国公的胸膛,冰冷的利刃透体而过。 “剩下的,就不劳国公爷费心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第二份聘礼 慕容姒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第二份聘礼,是一盏还在滴着血的人皮灯笼。 看了看眼前的灯笼。大概已经猜出答案,却还是问了一声:“这是?” “沈国公。” 江怀胤语气轻飘飘的,“王妃不必在意,其实本王早已看沈国公不顺眼了。不过是借这个由头,将沈国公拿下而已。” 慕容姒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语气软了下来,“多谢。” 将军府的灭门,幕后牵连甚广。 有太后就必当有皇帝,或许曾经先帝也是知晓事情的。 杀不掉皇帝,更对太后也下不了手,杀一个沈国公,慕容姒心里也算有些安慰。 她舒了口气,钻进江怀胤的怀里淡淡道了句:“谢谢你,江怀胤。” - 沈国公的死讯在京城迅速传开,有人更加断定谣言的属实,是太后与沈国公勾结,如今东窗事发,太后杀人灭口。 皇帝为平息民怨,在翌日便下了一道诏书。 册封年幼的七皇子为太子。 七皇子的母妃是名昭仪,没有身后的背景,也没有过多的恩宠。 立他为储,实属是在转移针对在太后身上的“火力”。 昭仪也母凭子贵,摇身一变成了贵妃。 诏书一下,果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移在太子身上。 七皇子年纪虽只有十四岁,在皇子中也并非是最出众的。胜在无过,一直本本分分,任谁谈论起七皇子来,都挑不出任何原则上的毛病。 谁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乖巧的小皇子,竟然在这夜,悄然潜进了摄政王府的书房。 “见过皇叔。” 小太子恭敬的站在房中,对江怀胤施礼道:“多谢皇叔多年来对侄子的教导。” 江怀胤抬眸,“本王没教导你什么,是你自己聪慧,有所感悟。” 七皇子年幼时,曾经受过江怀胤的点拨,深谙“暗藏锋芒”四个字的意思。 从那以后,开始藏拙,谨言慎行。 果不其然,经过大皇子一事后,太后和皇帝在立储时,第一个考虑的便是没有强势外戚的皇子。 相比于其他锋芒毕露的皇子,七皇子很快就走进皇帝的视线。 一个好拿捏的太子,怎么看都是最好的选择。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江怀胤的意料之中。 “还是要感激皇叔的。”太子可不敢含糊,人虽小,心思可通透着。 尤其是在母妃的告知后,太子立即动身,前来密会江怀胤。 “为了报答皇叔的提拔之恩,贤侄有一样礼物,想送给皇叔。” 太子在怀中取出一本折子,恭敬的递给江怀胤道。 江怀胤诧异一瞬,接过折子看着其上的内容,剑眉微微上挑,唇角也渐渐上扬。 “既然是贤侄给本王的厚礼,那本王就收了。” 接受了他的好意,也代表着日后会支持他。 太子眼中有光芒闪过。 折子上写的是有关于黎相的种种罪名。 按理说,黎相在慕容将军这场浑水中不应该有姓名。 但以江怀胤锱铢必较的性子,当初下江南,黎沐瑶针对慕容姒一事他可不会就这么一笔勾销。 不过是被慕容姒怀孕的喜讯给分散了注意力而已。 江怀胤可从未想要放过黎相。 待太子走后,江怀胤把玩着手中的折子,轻唤了声:“夜岚。” “属下在。” 夜岚走进房中,听江怀胤吩咐,“你带些人,去将这上面记载的人找来,连夜去大理寺报案。” 折子上记录了黎家公子黎温书的种种罪状。 他生性喜好颜色,强行掳掠,害死良家女子足有九人。 九人中有七家是京城人士,有两家则是外地人。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报官,可对面的是当朝宰辅,他们只稍微动动心思,便能想到自己将来的后果。 黎相也为了少生事端,给予他们大量钱财作为封口费。 那些人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没想到太子竟然能从黎温书下手,去扳倒黎相。 江怀胤眸光深邃,看来小太子,早已青出于蓝了。 - 兔死狐悲。 黎相从黎夫人和黎沐瑶相继死后,已经尽量的不出现于人前。 他知道这是江怀胤的反击,知道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身上。 任他千算万算,万万没算计到压倒自己最后一根的稻草,竟然出自相府。 黎温书的罪名已经被无限放大,甚至有国子监士子编排黎温书的事迹,为这场风波加了把火。 朝廷不堪重压,皇帝也找来黎相,二人在御书房中彻夜密谋,翌日清晨黎相走出时,苍老的面孔上,那方戴了十几年的乌纱帽,终究是摘了下来。 主动辞官的黎相,已经毫无脸面继续留在京城。 他告老还乡时,百姓纷纷自发的前来相送。 臭鸡蛋、烂菜叶,堆满了黎相整个马车。 黎相走后,江怀胤曾争取过慕容姒的意见,要不要他的命。 慕容姒摇了摇头,“他妻儿已经惨死,接下来的日子,只有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江怀胤同意了。 便留了黎相一命。 左右个一告老还乡的老人,很难卷土重来搅乱京城这场风雨。 江怀胤意料的没错,黎相走后,京城的确安宁起来。 但太后与皇帝却双双卧病在床,虽有太子监国,可很多事宜还是要由江怀胤来做决定。 好比朝堂中宰辅空缺,如此重要位置上的人选,必须要由皇帝与摄政王共同决策。 更有沈国公罪名罄竹难书,但沈家几名小辈功勋卓卓,世袭罔替究竟要断还是不断,太子仍旧拿不出个主意。 以此种种,江怀胤越来越忙碌,皇帝病情越来越重,慕容姒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到盛夏七月的时候,慕容姒的肚子大到根本不像三个月左右刚显怀的样子。 也是在这时候,安静了许久的太后,终于派玉嬷嬷来王府请慕容姒。 短短几个月不见,玉嬷嬷两鬓发白已经多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她恭敬的跪在慕容姒身前,“王妃,太后时日无多了,想在临走前,看王妃最后一眼。太后还说了,若王爷担忧王妃安全,可以带护卫进宫,人数由王妃决定。” 章节目录 第188章:尾声 话已至此,慕容姒已经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自从上次一别后,她想过很多再见太后的场面。 唯独没有眼前这种。 太后病恹恹的躺在床榻上,被玉嬷嬷搀扶起身,她看了眼慕容姒,语气还如曾经那般慈和。 “姒儿,你、你这是——” “回太后。”慕容姒鲜花后,动作多有不便,微微福身后对太后解释,“三个月了。” 太后沉默,布满鱼尾纹的眼角开始渐渐湿润。 须臾过后,太后伸手招慕容姒过来,“好,甚好。姒儿到底是长大了,也到了身为人母的年纪和时机,快过来让哀家瞧瞧孙儿。” 慕容姒心里发堵,但还是凑了过去,就像以往那般,与太后亲近。 “太后要想知道是不是孙儿,可能还要等上些时日了。” “哀家在后宫见过多少妃嫔怀有身孕,是男娃还是女娃,哀家一看便知。” 太后紧抓着慕容姒的手摩挲在手心,慕容姒有很多机会去窥探她的脉象,但都忍住了。 她做不到手刃仇人,却没有心善到去关注太后的安康。 慕容姒抿唇,浅笑,“那太后可看出姒儿肚里的是一胎还是双胎了?” “嗯,按照月份来说,你这肚子可不小。哀家——咳咳——估摸着姒儿这是要儿女双全了。” 太后忽然松开她的手,掩嘴猛咳了几声。 玉嬷嬷端来水,慕容姒接过,侍奉太后喝下。 “太后仔细着身子,天气热了,也莫要贪凉。” 这点关心,是慕容姒最后的底线了。 太后强压下喉咙里的痛楚,努力放柔语气道:“会的,哀家拼着这一口气,也要等到见到哀家的小孙儿。” 又是寒暄一阵,寝殿中偶有太后阵阵的笑声传出。 玉嬷嬷站在门口处,偷偷抹着泪。 从永寿宫走向宫门的路,要穿过御花园的一角。 看着海棠葳蕤的那片林,慕容姒眼眶红了。 或许,这将是她最后一次悠哉的逛皇宫了。 第三日,太后终是抵不过病魔和心魔的折磨,薨逝于那日清晨。 在临走时,太后下了最后一道旨意,收了皇后的封印,命皇贵妃为后。 丽妃为贵妃,共同主理六宫。 直到新皇即位,大乾的天下一片盛世繁华。 - 五年后,慕容姒在房间里忙的焦头烂额。 只因小海棠和小蒹葭想要一只母妃亲手绣的荷包。 白鹭帮不上忙,沉月便在一旁仔细教导。 小晨曦看着母妃为了让两个妹妹不伤心,手指都快要被扎破了。 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负手而立在两位小妹妹身前,冷声道:“荷包乃身外之物,买来的要比母妃绣得好看许多。王府是差了钱,还是差了人?为何偏偏要折腾母妃?” 小蒹葭比较活泼,吐了吐舌头,躲在二姐背后,“别人的荷包都是母亲绣的,我也想要。” 小海棠相对比较沉稳,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没错,别的孩子有的,我们也想有。” “你们!”江晨曦一甩衣袖,斥责道:“别说当大哥的没告诉你们,若被父王知道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噗。”慕容姒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将三个孩子揽在怀中,“没事,母妃闲来无事,只要你们不嫌弃母妃的手艺,那母妃定会在一年之内,让你们每个人都戴上母妃的荷包。” “一年?”江海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年?”江蒹葭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一年?”江晨曦人生五年来,从没这么无语过。 慕容姒伸了个懒腰,点头,“怎么?不想要了?” “要!” 三个孩子的声音中,还掺了一道略微阴冷的男声。 江怀胤不知何时站在门前,冰冷的眸扫过三个小团子,“你们又在折腾本王的王妃了!?” 江晨曦摇头,立即站到江怀胤的身侧,指着两个妹妹道:“都是海棠和蒹葭。” “如此说来,你不想要你母妃的荷包?”江怀胤垂眸看他。 江晨曦撇了撇嘴,“想。” “对呀对呀,一直是哥哥想要,才指使我缠着母妃的。”小蒹葭看热闹不嫌大,添油加醋道。 慕容姒无奈苦笑,一胎三宝,每个都是活宝。 古灵精怪的很。 “让白鹭带你们去睡午觉。”江怀胤见到小蒹葭事不关己的态度,还有小晨曦委屈的神情,怕再耽搁下去自己严父的形象即将不保,大笑出声,立即让三个团子出去。 三小只表情悻悻,蒹葭在临走前还歪头冲慕容姒眨了眨眼。 以为父王没看到,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江怀胤尽收眼底。 慕容姒再也绷不住,大笑出声:“你跟三个孩子计较什么?” “本王担心你的手指。”江怀胤将慕容姒圈在怀中,大手包裹住她的玉手,眼底透着心疼。 “本王若没记错,你在慈宁宫的时候,针织女红多少还是够看的。为何——” 江怀胤只是随口一说,慕容姒却惊起了满身的冷汗。 这么多年,王府后宅只有她一个女子。 在与江怀胤日夜相处的过程中,自己的破绽越露越多。 很多时候江怀胤都用玩笑的语气笑问她,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慕容姒:“……搁置了一段时间,许是忘了。” 江怀胤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被针刺过的伤口,“不想做,便不做。那几个小的,本王去解释。” 一直以来,江怀胤说的最多的也便是这句。 在江怀胤身边,她活的比现世还舒心。 慕容姒展颜一笑,“江怀胤,我很荣幸,‘我’嫁的人是你。” “慕容姒,你的确该荣幸。不过世上还有比你更幸运的人,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 江怀胤埋首在她的颈窝,“本王能够有你,亦是荣幸之至。” 章节目录 第189章:大结局 火势汹汹,燃烧的不止有她的家,还有她幼小脆弱的心灵。 江怀胤赶到的时候,她小小一只,跌坐在地,眼里已经没有了光。 不由分说将小慕容姒抱紧,疯一般的朝皇宫的方向跑着,怀里的小人儿却一动不动,只默默的留着眼泪。 江怀胤心更疼了。 明明自己也不过是十二岁的孩童,体力已经不够支撑他继续前行,但他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就要到宫门的时候,怀里的小人突然动了一下,死气沉沉的双眼空洞幽深,“我没有家了,没有亲人了,是吗?” 江怀胤脚步一顿,眼睛不敢去看她。 皇宫已经遥望在即,灯火通明,一片奢华。 那里是他的家吗? 他有家人,可他的家人是真心对他吗? 如果他死了,他的家人会想小女孩一般悲伤如此吗? 江怀胤自嘲一笑,沉吟片刻。 而慕容姒也没能等到他的回答,便晕了过去。 自此过后,江怀胤再次见到慕容姒时,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的处境也是狼狈至极。 那是一个寒冬数九的夜,母后得知父皇又去了贵妃的寝宫,气急败坏的摔翻了他寝殿中的火炉。 大块大块烧得正旺的炭火砸落在他身上,他很疼,却吭都没吭一声。 他想,当时的她应该比这还疼吧? 抬眸幽幽看了眼躲在母后身后的小姑娘,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洞的,又好像比之前多了几分共情的难过。 只不过,他们都是苦命人,她有了母后这个恩人,那他的恩人又在何方? 渐渐的,江怀胤发现慕容姒的脸上开始浮现笑容。 即使那份笑意不达眼底。 再后来,他封父皇之命去了封地,准备大展身手。 年纪轻轻,便把所有的七情六欲掩藏在心底,从不显露半分。 偶会回京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还与年纪相仿的大皇子青梅竹马。 可谓是羡煞旁人了。 江怀胤心想,如此也好,她的日子终究算是苦尽甘来了。 不曾想,一道饱含阴谋的懿旨,竟下到了王府。 看着那道赐婚旨意,江怀胤独自坐在书房种想了一整晚。 没能嫁与心爱之人,想来她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可进门后的一年,她安分守己,谨言慎行。 看似唯唯诺诺的过着王妃的生活,其实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随意,让他开始怀疑,是否王府的生活,也正是她想要的自由? 他开始刻意避开回府的时间,开始故意放松她在王府中走动的限制。 甚至还为了提高她在王府的地位,准备将一对新得的玉镯送给她。 可光明正大的相赠,未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毕竟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个同病相怜的妹妹。 便将那镯子浸泡在血水里,温养了足有小半年,成色变得通透后,才赠送。 谁知道后果竟是她冒雪跪在雪中求和离? 江怀胤嗤笑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 既然她那么想和离,还满心惦念大皇子,那他成全了她又如何? 然而。 醒来后的她,眼中忽然有了光。 是一束能照亮他心底的光芒。 他开始渐渐的舍不得把眼睛从她身上移开,开始慢慢的从心底抗拒和离。 等他想明白心底突如其来的变化时,已经不可自拔的想宠她,护她,不论她怀揣怎样的心思,都不肯放开她。 也正因为心里想得都是她,遂开始在暗中调查她。 她的性格,她的习惯,她的本事—— 与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慕容姒,截然相反。 江怀胤不止一次怀疑,她不是她。 也不止一次想要开诚布公的询问她,究竟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但从最初抛开话头她躲避的眼神中,江怀胤什么都没说,却好像已经知道了所有。 也想通了全部。 无论她是谁,只要在眼前,只要在身边。 那她,就是他的王妃,就是要与他携手白头的妻子。 释怀了心中的怀疑,江怀胤爱得更加坦诚,宠的更加没有底线。 “在想什么?” 刚沐浴过后,慕容姒边绞着发丝边凑近江怀胤,见他神情木讷,唇角还隐隐噙着笑意,不免好奇的问道。 思绪被打断,江怀胤眼里蔓延上宠溺的柔情。 日子终归是要向前走的,太计较过去知会让人更加迷茫。 长臂一伸,环抱住慕容姒,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江怀胤的嗓音不由地低哑起来,“在想你。” “我当然知道你在想我,我是想问你想我什么了?” 多年的相濡以沫,慕容姒已经完全敞开心扉,彻底接受了他的柔情。 说起肉麻话来,也是夫妻两个之间的情调,慕容姒已经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了。 江怀胤手掌在她的腰间狠狠捏了一把,“在想,如今天下太平,本王摄政已经毫无意义。王妃想不想出去看看?看看这大乾的山河锦绣?” “晨曦海棠蒹葭能走那么远的路吗?”慕容姒当即反问道。 江怀胤撇了撇嘴,拥抱她的手拢得更紧了,“小孩子不宜奔波,就留在京城。晨曦也该习武了,本王已经找好老师了。至于海棠蒹葭……也是该多找几个先生进府教教她们弹琴作画了。免得整日就知道上树下河!” 慕容姒听出他醋意甚浓的语气,躺在他的怀里勾住他的脖颈,对着那两片喋喋不休的红唇,蜻蜓点水的安抚了一阵。 “好,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真的?” “真的,除了你舍我们母子几人离去,其他的都可以依你。” 江怀胤勾唇,“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慕容姒说完,覆向他的唇。 江怀胤心领神会,一道掌风击出,吹灭了灯烛。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