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魅魔后,我端上了铁饭碗》 第1章 饿死我算了 避雷针: \/本文双女主双洁(!!!!强调!不要因为这个弃文啊磕头)群像文 \/存在gl向、bg向、gb向、bl向cp,随喜食用 \/奇幻侧大女主,话说都魅魔了也没办法不奇幻) \/感情纯甜不虐,从始至终坚定的双向选择。 so,如果都没问题的话,那就请扔掉小脑瓜开始食用吧~ 大脑寄存点,按键存储 ——————————————— ——————————————— …… …… 硫磺火湖边蹲着一只颓废的魅魔。 这个魅魔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一顿像样的饱饭了,她伤心的摸了摸自己头顶只长了半截的小尖角。 自从魔界和人类互通,撒旦就迷上了人类文化,就非要带着七十二柱魔神一起学习先进集体。 像吃相不雅观的魅魔,和进食粗暴不利于建设和谐美好魔界的食尸鬼,这几类种族的地位都一落千丈。 而且……像她这样长相又清纯,身材又还没发育完全,和火辣完全不沾边的豆芽菜魅魔,她连去给领主当情人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一顿不吃正餐也饿不死,吃点普通食物也勉强能果腹,但问题是不**她就获得不了一丁点能量! 魔到中年,和少年没有任何区别,都一百多岁了,还赶不上其他魔种三十岁的发育情况。 她倒是也想过去红灯区猎艳,魔界啊,地狱啊,这种地方那不是多了去了。 但是人家老板压根儿就不让她进屋,她刚走到巷子口,从酒吧到赌场,一条街都打烊了。 那老板顶着一张油光光的脸苦哈哈的对她作揖,头摇得像永动机。 ——“妹啊你补药搞我,你去别个家,我们小本生意,被上头大领导发现了营业执照都要吊销咯。” ? 怎么就我这个小身板,你还怕我让你的客人们x尽魔亡吗。 小魅魔难过,她好饿,虽然饿这个事情,习惯就成自然了。 但是她一个高等恶魔现在活生生饿到连打晕一个魔强了他都做不到啊! 她回去顶着俩黑眼圈翻了一晚上的《新时代新魔界——改革变化抢先看》里面的各项改革条例,不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虽然她也知道,她们魅魔一族以前是猖狂了一点,什么随地大小吃,街头整点impart大食堂都是家常便饭,但是……上一个有能耐这么干的还是她的太奶奶!都已经两万岁高寿了! 而到她们魔才凋零,魔口危机的这一代小魅魔,数量已经直逼人界那种四腿黑眼圈白毛猪了。 怎么就不知道保护一下濒危种族呢?! 她都这么大了,唯一一次有印象的开饭还是族里内部消化!这像话吗? 一个守贞操的魅魔,她要创下各界记录了。 小魅魔憋屈的把剩下的几口便当一鼓作气扒进嘴里,想摔个碗以示愤怒。 然而看了眼乱扔垃圾要罚款的标志,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把饭盒丢进了干垃圾分类垃圾桶。 饭盒还有垃圾桶要呢!她大好年华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睡。 摸一摸兜,她这些年的积蓄已经有五位数的魔界金币。 如果换算成通用银币,够她吃647年的便利店,但是按照现在这个管制力度,就算混成领主她也吃不上一口正餐。 小魅魔心如死灰的仰面躺进沸腾的硫磺火湖,飞溅的岩浆迅速掩盖了她的身体。 ……死了蒜了。 …… 三个魔界日之后,她撕掉脸上不知道从哪飞来的传单,一脸晦气的从湖底坐起身来,身上连片衣服都没燎到。 这火湖里的鱼这么没素质呢!魅魔的尾巴都吃! 她心疼的抱着自己的箭头尾巴,上面还留着那些臭鱼啃的牙印。 回头望向湖里,几百条形貌不尽人意的丑鱼已经癫狂的纠缠在了一起,斯哈斯哈的开始进行激烈的肉体交流。 饲养员真该提审教育一下,平时都没把他们喂饱吧,啥都敢吃……小魅魔气哼哼的扭头离开。 边走还边嘀嘀咕咕,死又死不了,吃又吃不饱,这日子没法过了。 ————所以上层各种限制魅魔其实也没有问题吧!!这多影响魔界计划生育啊! 又是一张传单摇摇晃晃的落在了小魅魔的头顶,被两个尖角戳出俩洞。 她老大不高兴的把骑脸的传单揭下来,定睛看去。 “不要九九八!只要九十八!豪华人界十日旅行套餐带回家!” “不限种族,保证下签!特殊渠道超高保证!” “你还在为种族交通管制而发愁吗?” “你还在因为特殊管理条例而忍饥挨饿吗?” “去感受魔生!感受美好的未来吧!” “十天不做牛马,给自己的心放个假——” …… 她直勾勾的盯着“不限种族,保证下签”这几个字,突然感觉到命运的荒谬。 这种东西鬼才会信吧。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吗? 还是说撒旦那老东西连她这种低阶魅魔都不放过,设了个套等她钻? 到时候再合理的把她们一族都送进去吃牢饭。 呵,她是不会上当的。 …… 一个小时后,不会上当的小魅魔面无表情的拿着带着俩洞的传单出现在报名集合点的位置。 这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恶魔集合,基本上都把自己化妆成了看起来像近人类种族的样子。 但是…… 小魅魔欲言又止的看着戴着印刷脸丝袜头套的骷髅死灵,戴了假发又给自己捆上了束腰的憎恶1,还有把自己的角上裹满头发假装反重力假发套的魔女。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做出悲伤的表情。 实在是这些家伙她一个都惹不起啊!! 交了九十八个魔界金币和九个魔界银币后,小魅魔臊眉搭脸的排在旅游团的队尾听导游慷慨激昂的讲述旅游规划路线,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们甚至不走界卡2,而是走的什么秘密通道…… 搞毛线啊!怪不得说不限种族,界守3都没有,签证也没人看啊! 什么秘密通道,不怕死在时空乱流里吗!! ……蒜了,死就死吧。 在魔界饿死也是死,还不如死在时空乱流里,看旅游团这些魔也都挺强的,说不定死前就有魔想来一发呢。 小魅魔看着眼前的传送门咽了咽口水。 还没等她下定决心,门里面突然窜出来一条黑色的油亮的粗绳子似的东西,将他们整个旅游团打包捆在一起,然后嗖的就拖进了门里。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走的不是寻常路,却没想到他们走的是物流通道啊…… …… …… 注: 1【憎恶】暴食魔王别西卜的眷属,通常形象为五百斤以上的光头胖子,皮肤铁青色,对于人类世界的危险等级较高,通常拿不到过界签证。 2【界卡】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连接点,每次可以通过少量且低能量的个体,空间节点较为稳定,有重兵把守,具体来源未知。 3【界守】守卫界卡的要塞,现在已经基本上现代化军事化,2235年改名人类海关办事厅,领导人为正厅级干部,在筛查非人类种族这方面非常严格。 第2章 便宜没好货 “新鲜出炉的桂花糕哎——本地特产!小姑娘来一块嘿!” “热奶宝!好吃的热奶宝!带一个吧妹妹,人类小姑娘都爱吃!” “螺蛳粉青团!这个你肯定爱吃!离了人界你都吃不到了!” 婉拒了一群推着小推车的大爷大妈们,小魅魔干巴巴笑着从人群中挤出去。 她身后是各界中转站,基本上所有过空间节点的都会从这个站口出来。 这个点客流量不大,但是门口已经堵了一群各种各样的小吃摊,每个都说自己是人界特产。 ……就这么,过来了? 小魅魔有点恍惚。 虽然她刚刚还像个快递包裹被暴力运输了一样,现在浑身酸痛差点就命不久矣,但是…… 没有盘问,没有进行种族检查,甚至连户籍都没有验证。 ……就这么轻飘飘的过来了? 小魅魔脸上的笑容开始逐渐放大。 没有撒旦管理的人界柔弱得就像一块任人采撷的白面包。 这些人类,还不是随便她怎么搓圆揉扁,别说吃一顿了,她想一天吃十顿,顿顿不重样都没事。 听说人界的俊男美女也很多,就比如在座的各位。 等她摄取了足够的力量,就杀穿人界,重新打开界卡,然后把她的族人都接来人界,让这块土地变成她们的乐园! 这该是怎样的一幅盛景!! 她…… “嘭!” 背后一声巨响,小魅魔扭头看过去,发现是团里的那个憎恶被砸扁在中转站口的小吃摊前。 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人一边脚踩着憎恶已经流出白花花脂肪的脑袋,一边不耐烦的对着领口挂着的神秘法器说话: “0133呼叫,中转站口有非人类种族吃霸王餐,扰乱社会治安,呼叫附近派出所收押。” 而那些卖小吃的摊主擦擦摊子上溅到的血迹和脂肪,仍然若无其事的继续叫卖。 …… 小魅魔咽了口口水,面无表情的将脑袋一格一格的转回来,加紧几步走到旅游团导游那个小旗子旁边。 “导游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妈妈,要不她还是回家吧,人类好可怕啊!! —————— 虽然经历了最开始的那一点不愉快,并且旅游团还折损了一名旅客,但是导游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他仍然笑眯眯的扯着那个红色小旗帜,上面写着几个人界通用语的大字: 夕阳红旅行团。 直到这时候,小魅魔才来得及仔细端详这位特价旅游团的导游兼负责人。 他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种族,身材高挑,模样像个年轻男人,脸上有一个蓝色五角星的纹身,看起来俊美忧郁又充满亲和力。 旅游团的成员们稀稀拉拉的站成一撮,他们大多对刚刚那个憎恶重伤被抓走的事漠不关心。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陌生的世界和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类(食物)更有趣。 “法夏,先去住处吧。”先前那个魔女轻轻打了个响指,几辆出租车不受控制的朝着他们几个的方向开过来,魔女在司机惊恐的眼神中轻巧的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导游……哦现在小魅魔知道他的名字了,法夏,这在恶魔语中是狡诈邪恶的意思,当然,这对于恶魔来说是褒义词。 法夏轻轻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拿那个魔女很没办法,他挥舞着小旗子示意,让大家跟上。 小魅魔被分到和导游一车,她局促的和两个魔一起挤在后排,屁股挨着屁股。 她的脚趾抠出了芭比梦幻城堡,恨不得现在就消失。 妈妈,她怎么感觉这些旅游团同伴好像相互都认识啊? 她是不是混进别人团建了。 好社恐救命…… …… “小姐你还好吗?”一张脸带着担忧的神色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她才发现原来法夏有一双很美丽的蓝色眼睛。 可是此时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里却幽深得不带一丝光亮,浓重的威胁意味让她背后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威压,而且是只针对她一个的威压。 ——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小姑娘。 小魅魔脸色苍白的僵硬哈哈两声,艰难的挪开视线:“没事啦,我是没吃早饭有一点低血……” 出发前简短的人类知识培训显然在此时没有发挥作用。 她的喉咙里最后一个字死活念不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倒是看起来确实有点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了。 “是低血糖……小妹妹。”法夏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 出租车的座位狭小逼仄,甚至不能让他伸直腿,但法夏愣是坐出了王座的感觉。 小魅魔慢慢弯下腰,把尚带着恐惧的脸藏进臂弯里,装成因为头晕身体乏力的样子。 ……该死的,这个法夏是什么东西。 她早该明白的,有能力带这么多恶魔过境,还能在界守眼皮子底下偷渡的,怎么可能是普通魔族。 现在要是还信他们是单纯过来旅游的,她就白活这一百多年了。 还有……她琢磨了半天。 人类的血液里为什么会有糖,吸血鬼你们一直吃这么好吗?? —————— 酒店其实还可以,小魅魔站在大厅里,她已经冷静下来,如今看着华丽的装修也慢慢卸下一口气。 下车的时候法夏走到她的身边,故作亲昵的捏了捏她的尖角,扶着“虚弱”的小病号进了酒店大堂。 在等待魔女验证开房的时间里,小魅魔不得不和这个魔头短暂的相处了五分钟。 法夏说,他们现在是同伴,他们需要有能够互相称呼的名字。 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戏谑的开口: “你以后就叫糖(tang)吧,很符合你,小甜心。” 糖……或者叫唐也可以,就这样获得了她在人界的第一个名字。 不知道魔女做了什么,他们很快拿到了符合他们人数的房卡,酒店的侍应生带着标准的微笑欢迎他们入住。 小魅魔左边的房间里住的就是那个魔女,对门则是法夏。 好像这个旅游团终于意识到他们中间混进了一个陌生人,而要赶紧将这个不稳定因素看管起来一样。 唐心想,她得赶紧离开了,不管怎么样要先远离法夏这个危险分子。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对比旅行团的其他人更可怕。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主要是她的储物戒指里面的一些银币和衣服,然后对着酒店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镜子里是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一头白金色的卷发,浅粉色的双眼水润明亮,头上生着两个同色系的小角,唇瓣嫣红,看起来健康而有活力。 尾巴要伪装一下,人界符合安全风险的种族里可没有魅魔,万一路上被查,她连狡辩的理由都没有。 她的手不舍的摸了摸自己形状完美的箭头尾巴。 然后这条两米长的尾巴被她从根部掰断,只剩下不到一尺的一小截,慢慢变成圆润的样子,仿佛它本来就只有这么长。 ……痛,太痛了。 唐疼得脸惨白,团起身体跪在淋浴室的隔间里,一边捂住自己的嘴避免自己发出声音,一边把还热乎的尾巴塞进能保鲜的储物戒指。 看吧,这就是他爹的电信诈骗,九十八的旅游团,现在给她干成残疾了,还要附赠大逃杀。 第3章 魔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她大概花了一个时辰来慢慢适应这股剧痛。 魅魔的尾巴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也相当于她们的蓄电池,蕴含着魅魔几乎所有的能力,没了大半截尾巴的她现在和手机电量只剩10%的你一样。 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嘎。 唐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间门,对面的8412和自己隔壁的8415看起来都很安静,完全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她蹑手蹑脚的走过走廊,然后发现她有点多虑了,酒店的走廊里铺了厚厚的地毯,别说是她了,来个霜巨人都不一定会打扰到客人。 告别了过分热情的酒店工作人员,唐走出了酒店大门,阳光穿透人界带点雾霾的空气,路边的人好奇的看向这个模样甜美可爱的女孩。 ……她自由了!!! …… 一个小时后唐顶着一头爆炸卷呆滞的蹲在区公安局的墙角,抱着一罐热心民警给的八宝粥缓慢的喝着。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走在马路上都会撞到人打群架?这个群架还把她卷进去了!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一巴掌就把现在还很虚弱的她糊到了电线杆子上,办案民警拿木棍戳了半天才把她摘下来。 紧接着因为提审查身份证的时候她没有护照,她就又因为疑似非法偷渡被扣留了。 还是因为旁边的一个女警看她虚得好像都站不住了,才给她热了一罐八宝粥。 那个女警温柔的问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唐……”她卡了一秒,看了眼手里的八宝粥,可怜的抽了抽鼻子,“姐姐我叫唐粥粥……” 她的样貌实在是太具有迷惑力了,一双眼委屈巴巴的看着女警,泪水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一屋子正直的民警都看不下去了,连忙哄她:“小唐妹妹啊,马上就到你了,别着急啊,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 他看了一眼唐粥粥头顶明显的小尖角,生硬的强行继续说, “好恶魔。” “……”唐粥粥一包眼泪含在眼里哽住了。 “————唐粥粥。” 女警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把她送进了审讯室。 “姓名。” “唐粥粥。” “性别。” “雌性恶魔。”唐粥粥含糊的报了一个自己的种族。 那警察小哥指了指桌子上一坨被泡得像呕吐物的烂纸:“看看有没有你的签证,这是从现场提取的物证。” 唐粥粥抿了抿嘴,把手伸进了那一堆湿淋淋的垃圾里。 在一些一看就没可能的巨人族半天使半人马里面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羊魔人。 这老哥叫Sweetie,名可真骚啊。 唐粥粥有点嫌弃,看了一眼墙上张贴的滞留魅魔处罚条例,又看了一下墙角被打成一团浆糊的打群架肇事者,毅然决然的认领了这个恶心的名字。 “是的,我是一个羊魔人。”她摸了摸自己头上看起来有点发育不良的小尖角,笑得比哭得还难看,“我是想要考这边的公务员走工作签所以来人类世界报班学习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卷到那群持械斗殴的违法分子里面了。” “我又打不过他们,幸好警察叔叔救了我。”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审问的民警和门外办公室竖着耳朵听消息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显然非法越境的性质恶劣程度要远远超过寻常打架斗殴,真要定了性质,人类海关办事厅要从厅长到保洁一路撸到底。 “我就说嘛小唐姑娘看着那么老实。” “这个Sweetie是……?”提审的民警明显看着也态度好了很多。 唐粥粥秒答:“我妈给我起的小名!” 民警:“可是我记得羊魔人的角是弯的吧?” 唐粥粥:“我是山羊,弯的那是绵羊,俺们种族不一样。” 民警:“那山羊的角也没这么小吧?” 唐粥粥擦了把冷汗:“我太爱吃肉了所以有点营养不良。” 民警:...?是这样的吗? 唐粥粥闭上眼,想着以前看过的人类纪录片,开始胡诌: “如果你还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找我的兄弟姐妹,他们都生活在大草原上,归我们的村长管,以前还上过电视呢。” “你别说我可能以前还真看过,听着这么耳熟呢。”民警乐了。 事情已经基本告一段落,案件也基本明朗了,民警还按着那群打架的赔了唐粥粥一笔钱。 事毕,女警怜惜的看着这个先被抢了又被打了的漂亮小妹妹:“小唐姑娘啊,你在这边有落脚点吗,要不先去我那边凑合两天。” 唐粥粥汗毛直立,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要是住到人家家里铁定要露馅啊。 她干巴巴笑着,脚一步一步的往公安局外面挪:“不用啦姐姐,我有钱,我打算租房来着,我还要考公呢,等之后咱们体制内顶峰相见!” 唐粥粥顶着背后怜爱的目光抱头鼠窜。 …… …… 唐粥粥在人界彻底稳定下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她去天地银行换了人类货币,买了一种叫手机的金属方块,把她的那几万魔界金币作为外汇存进去吃利息,又租了一个能容身的小房子。 离开公安局前,贴心的民警嘱托她,她的签证有效期是三个月,让她要注意自己的行程安排,逾期是要罚款的。 这意味着她要在这剩下的不到两个月里找到一份可以给她工作签的工作。 老天奶!别说是她这种空降的外地魔,你就说普通的本地人类你能不能在两个月里面找到一个能给工作签的好工作。 看了无数个招聘网站后,唐粥粥终于不得不拾起了最开始就放弃的选择。 ——考公。 虽然一开始在派出所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她捏着鼻子认了这个来人界考公的羊魔人Sweetie的身份,但是她真的从来没考虑过真的要去当公务员。 先不说她能不能考得上,难道让她一个以银灰色禽为己任的魅魔真的去体制内为人民服务吗?魔族之耻!! …… 第4章 以前的魅魔那么有x欲一定是因为没上过班 ……是的她愿意为人民服务。 唐粥粥站在这个名叫x图公考培训的机构面前,把她作为一个魅魔的尊严和底线都嚼巴嚼巴吃了。 好魅魔就是要有忍辱负重打入人类高层内部的决心和意志,等她成了干部,这小小的人界城市还不是任她拿捏。 唐粥粥迅速的用阿q精神说服了自己,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了公考机构的大门。 ………… 两个半月后。 “您好,欢迎光临非人类种族户籍管理司!今天是想办理什么业务呢?”眼前的魔族少女身穿白衬衫和黑色过膝裙,脚踩一双难看的黑色豆豆鞋对着访客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 是的,这个魔是唐粥粥,两个月前发誓要打入内部一统人界的魅魔大人! 自从她那天交钱走入了公考机构,她就开始了睁眼三个代表重要思想,闭眼为了进一步加强思想觉悟,睡觉的时候说梦话都按照3号仿宋Gb2312号来进行撰写的恐怖日子。 唐粥粥还没有上过人界的班,就已经被班味腌得酸臭了。 人类总喜欢用地狱来形容可怕的地方,但是唐粥粥在每一个为了考公奋笔疾书的夜晚都在流泪怀念她的地狱和还算温柔的撒旦大人。 终于有一天,唐粥粥写日记都开始页边距上37mm下35mm,标题用2号方正小标宋简体来写的时候,她麻木的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道爷我成了。 到这一步的时候,她已经过了笔试,在去面试的路上。 这个岗位是她精心挑的,新成立不久的非人类种族户籍管理司,前身是人界户籍管理司的非人类种族分管部门,如今独立出来,虽然如今人还比较稀少,但是却是省直辖的机构。 最主要的是,它是真的不限种族,甚至对非人类种族有优待政策,而且还能给下工作签! 当然,报考的仙仙魔魔妖妖兽兽也是非常之多。 唐粥粥能够被录取并不是因为她的专业技术有多么高超,也不是因为思想觉悟有多么深入,而是因为在当天进面的二十人里,只有她长得比较符合人类审美。 其他的什么五六百斤的巨型德鲁伊,有三米长尾巴的蛇女,经常走着走着路就变透明导致路上只有一套衣服自己在动的透明人…… 唯一一个颜值可以与唐粥粥一较高下的人鱼,还因为没办法水陆两栖而直接失去了面试资格。 ……唐粥粥就这么被录入了,甚至她都不记得自己把面试问题答成了什么鸟样,只记得对面的领导落在自己身上欣慰的眼神。 出于对新员工的照顾,比入职更快的是工作签的下批。 唐粥粥她又可以了,现在她是一个成功混入人界机关的非法魅魔! 有了稳定的工作,稳定的住处,她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在人间苟一辈子。 当然,这个前提是她能吃上饭,不然她也没有一定要在人界生活的必要了。 唐粥粥摩拳擦掌,唐粥粥蓄势待发,她的箭头尾巴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淫荡的扭成了一条蛆。 然后唐粥粥萎了。 第一天上班的唐粥粥仍有余力,第二天上班的唐粥粥性致全无,而到了第三天,唐粥粥死的和她的箭头尾巴一样笔直。 …… 这不应该啊?!怎会如此! 人界有如此杀器,怎么还会有为正数的生育率! 这爱到底是谁在做?这孩子到底是谁在生? 谁上完班还能有x欲! 当年路西法大人会堕落一定是因为他没有熟读马恩斯列毛,一定是他没有筑牢好天界改革的“定基石”、用好改革试水的“磨刀石”,没有全心全意为天界服务的公仆心…… 唐粥粥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晦气。 …… 非管司的人员构成现在还比较简单,大领导通常见不到人,唐粥粥试用期刚入职能接触到的也就是她的直属领导和几个同事。 直属领导是一个较为年长的人类女性,叫贾鹃,看着人很温和热情的样子,然而一张嘴就是“年轻人就是要多多历练呀”“长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这以后就是我们一科的门面呀”。 唐粥粥还没把工位坐热乎,就先被架了起来。 下午开了个小会,这位贾领导几个话头扔过来,她就算再装傻也不得不接了下来。 于是在大厅接待坐窗口这个费力不讨好还容易被抓错的活就这么落在了她头上。 唐粥粥眼泪含在眼眶里,眨巴眨巴眼睛,满含感动的向着这一屋子的人精表达了她对前辈和领导如此信任她的感激。 新人来了,总要和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贾领导大方的替她出钱请一科的同事们一起喝奶茶,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好似全无间隙隔阂一般,当真是顶顶好的同事氛围。 贾鹃用三根手指捏着奶茶杯子踱步到唐粥粥的工位边,状若无意的开始跟她唠嗑:“小唐啊,你多大来着,我看你长得好小啊,跟我女儿也就差不多大嘛。” 唐粥粥眨巴眨巴眼,一派天真无辜的做派,满脸的真诚孺慕,好像真的把这领导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啊真的吗,我今年是127岁了,鹃姐你女儿多大啊?” “鹃姐” “127岁” 唐粥粥满意的看着贾领导完美无缺的笑容上出现一道慢慢扩大的裂缝,整个办公室先前还欢声笑语的氛围逐渐凝固。 这七八个同事好像突然才意识到唐粥粥并不是一个和善好揉捏的人类。 羊魔人,哪怕再有羊的习性,那也是恶魔。 虽然界卡已经出现了有两百多年,但之前进入人界的种族最夸张的也就是一些温和的精灵、兽人、妖精。 而像地狱种族这一类,也只是近几年人类海关办事厅看魔界的改革卓有成效,民风淳朴了不少,才额外放开了不到十个种族而已。 唐粥粥眯着眼朝贾鹃纯良的笑,好像全然未察觉到这怪异的氛围。 ——是吧,后悔了吧,现在让他们选,估计宁愿在办公室里修一个大鱼缸工位来给那位人鱼小姐住呢。 第5章 天降横祸 下班了,唐粥粥迎来了作为羊魔人公务员的第一个周末。 这周因为刚入职的原因,她只上了三天的班,唐粥粥拖着被工作摧残得老了几百岁的身体缓慢的挪进地铁里。 她初到人界,没有朋友,更别提亲人。 因此好像也并不太能感受到这些上班族的快乐,除了那个单位,她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好去。 那些同事从那天之后好像对她还是同样的热情,可是一下班她们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好像怕她这个恶魔揭下什么伪人的面具而大开杀戒。 唐粥粥很没素质的坐在地铁上边嗦着冰棍边打开手机搜索附近好玩的地方,不知道点了什么东西,手机开始给她推荐一些有诸如“扶阳四手”“嘿撕”之类标注的洗浴场所。 噫—— 她倒是想,但是有心无力啊,人界对这个查的也严,以唐粥粥现在的工作性质,她要是真敢去,第二天唐某就能被挂在法制新闻上。 唐某萎靡的放下手机,准备去小区楼下随便对付两口就回家去刷剧。 她最近很爱吃一家遵义羊肉粉,连着嗦了一周了还没嗦够,配上菜市场买回来的茨菇片……啊爽! 来人界之后,唐粥粥不止一次庆幸过自己是魅魔,最不担心的就是长肉,被动维持身材完美是每一个魅魔的种族天赋。 天知道人类这种小玩意儿是怎么把这些平平无奇的食物做的这么好吃的! “老板娘!老样子!”唐粥粥扯着嗓子朝后厨喊。 这家店的老板娘是一个混血精灵,但是身上除了尖尖的耳朵已经看不出来其他的特征。 老板娘从后厨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手,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妹儿又来吃粉啦?” 然后扭头朝厨房一声暴躁的河东狮吼:“死鬼,一碗粉多加香菜多加辣!” 后厨的锅吓得都连跳了三下。 唐粥粥见怪不怪的依旧甜甜笑着,人类真是奇怪啊,她昨天还看着老板娘吃晚饭的时候把肉都扒拉给掌勺的老板,日日说话嘴上却不饶人。 粉很快就上来了,清澈的汤上面飘着两片绿叶菜,一把鲜嫩的青蒜青葱叶撒进去,香味瞬间便将她整个罩了进去。 这家的辣子也是自己熬的,里面还能看到漂浮的草果和小茴香,唐粥粥多舀了两勺进去,再猛猛嗦一口粉,和着一勺汤滚烫入腹,汤鲜,粉弹滑,红油在舌头上蹦跳,后知后觉才回味起它里面绵长复合的香味。 羊肉此时看着反倒是点缀,但汁水丰腴,肥嫩弹牙,不知是几个月的羊羔才能有这样好的肉质。 空空的胃被熨帖得舒服,好像一天的班都是为了这碗粉上的。 唐粥粥餍足的叹了口气,她果然还是做不了羊魔人……她最爱吃羊了! 一抬头,老板娘果然又在用那种慈爱得要滴出水的眼神看着她,唐粥粥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后来老板娘跟她解释,说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了她家幺幺长大的样子,她们这种当妈的,就喜欢像唐粥粥这样吃饭好的小孩。 幺幺,是最爱的小孩的意思。 唐粥粥满意的夸夸自己,今天又学了一个人类新知识! 她是见过那位“幺幺”的,还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随了老板娘的尖尖耳朵,屁股后跟着一条短短胖胖的毛绒尾巴。 唐粥粥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小姑娘随了老板,本体也是个兔狲啊。 幺幺总是在店里写作业,她要先找一个空桌子,仔仔细细的把上面腻着的油星儿擦干净,然后把作业本和田字格铺在上面。 唐粥粥有次等粉的间隙还特地去看过,小孩子的笔力软弱,但胜在认真,一个字一个字的工工整整的写,拿橡皮擦掉还会留下深深的铅笔刻痕。 幺幺下学了,今天回来的比较晚,听说是有什么社会实践,她出现在老板娘视野里的时候唐粥粥已经吃饱喝足半只脚出店门了。 可爱的小姑娘一蹦一跳的,羊角辫像两只雀儿在空中飞。 唐粥粥回头跟老板娘道别,可映入眼中的那张胖胖的温柔的脸上却布满了惊恐,魔族的身体素质让她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 那是什么? 一个巨大得几乎将天空覆盖的黑影正在坠落,它破裂的羽翼掀起飓风,天边的火烧云被撕得稀碎,处于风暴中心的这条街却安静得哪怕一粒灰尘都未曾被掀起。 那是什么…… 幺幺呆呆的抬头望向头顶的黑影,手里还拎着一个饭盒,那是今天学校手工课她给爸爸妈妈做的小蛋糕。 …… 唐粥粥第一次爆发出这么快的施法速度,以她恶魔的躯体,把那个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血统的孩子置换回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放在她还年少轻狂的时候,或许会觉得这种小孩应该挺还好吃的,但是绝对不会觉得她很可爱很可怜……或者其他的什么。 唐粥粥是一个魅魔,所以除了魅惑和象形以外的术法都学得稀烂,她透支了全部的魔力也只做到把幺幺换到几十米外的店门口,支起的三层防护罩甚至只能挡得住那个庞然大物的一根脚趾。 留有意识的最后,唐粥粥看到了一双太阳,金色的,太阳朝她大叫,释放出灼热的温度。 “快闪开!!” …… 幺幺腿软得一屁股坐在了自家店门口的台阶上。 黑影在即将落地的零点几秒内迅速缩小,最后像一个炮弹一样砸在了那个最近经常来她家吃粉的那个姐姐身上。 塑料饭盒和里面的奶油蛋糕摔得稀碎,幺幺看到妈妈飞一样冲出了店门。 …… 她是不是要死了? 第6章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唐粥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白天,这件事还是前来探望的贾领导告诉她的。 贾领导遗憾的告诉她,她的两腿都断了,但是组织嘉奖她的这种舍生取义的行为,给批了特护病房,医药费全包,并且之后会再给她颁见义勇为好市民的奖,有奖金,大大的有利于之后升职。 不知道为什么,贾领导和她的同事们都惨白着一张脸,对她的态度格外的温柔可亲,病假直接批了三个月,完全不管她才刚上班这件事,话中明里暗里都许下了今年年底的年终奖和完美的试用期打分。 唐粥粥是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慢慢琢磨才回过味来的,她的头还很痛,贾领导和同事们风一样的来了,又风一样刮走了,留下几个没用的果篮,她甚至没办法自己坐起来去拿一个。 特护病房……特护搁哪儿呢?! “你吃。” 一块被削好的苹果掉在了唐粥粥的脸上。 唐粥粥呆滞的扭头,对上了一双太阳似的金色瞳仁。 “啊!!!!!!!!” 唐粥粥的尖叫响彻了整个三号住院部。 …… 那是什么东西啊,黑色的兽,鳞片锋利得泛着油亮的幽光,头骨像某种蜥蜴,额上却生着一对长角。 看起来祂努力的把自己缩在这个狭小的病房,尾巴卷在病床的床柱子上,轻易的就把唐粥粥几乎要把房间掀翻的的挣扎平息于无形。 不管再怎么看,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她都无法否认,她的脑海中确切浮现的那个词,一定是祂的名讳。 龙。 怎么会有龙在她的房间……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此时,前面因为剧烈撞击而短暂失去的记忆终于再次出现在了脑海中。 巨大的黑影是龙,炽热的太阳是祂的双眼,那是谁把她送到医院里来的? 当时她应该嵌在地底的深坑里里抠都抠不出来了吧,羊肉粉老板娘能有这把子力气? 哦对了,说来老板娘家的幺幺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是龙把你送到医院的,龙很抱歉误伤了你,那个幼崽太小了,龙没看见就迫降了。” “幼崽很活,龙会对你负责的。” 龙把那个黑色的大脑袋放到唐粥粥的病床上,大眼睛眨巴眨巴努力展现自己的诚意。 唐粥粥瞬间浑身就僵硬了,一时间不知道是先纠正龙的语病还是先拒绝龙的“负责”。 “等等,你能听到我心里说的话?” 龙缓慢的挪开视线。 “不要假装没听见啊!” “你受伤了,说话很累,龙可以自己听。”龙努力的争辩。 唐粥粥拒绝了这样的贴心,并严令禁止龙再窃听她的隐私。 “……那现在请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突然降临在人界。” 唐粥粥是是知道世界上存在龙这种生物的,但是存在不意味着见过,甚至上一次在书上有记载龙的出现还是在五百六十年以前。 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最低层级的人界,甚至还以这种狼狈的姿态从天而降,唐粥粥皱了皱眉,怎么也想不通。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 “龙吃的太胖,在一个比较小的各界交叉点里面卡了五百多年,前不久终于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从里面出来了,那个可恶的家伙踹的方向正是人界,龙就掉下来了。” ……没有阴谋,甚至朴实得让魔难以置信。 “到了人界之后龙就开始缩小了,撞上你的时候正在缩,谢谢你的防护罩帮龙挡了一小会儿,不然这个城市就要没了。” 谢谢你的夸奖啊,至少她的防护罩真的挡住了龙的大脚趾。 唐粥粥干巴巴的笑笑:“也谢谢您不杀之恩哈……” “或者要不您先变个其他的样子和我说话?一直趴在地上会凉到肚子。” 唐粥粥没话找话,说完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子。 龙的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原来你这么关心龙啊。”祂这样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体型也越来越小,直到一阵白光忽闪而过,那只哪怕蜷缩起来可见部分也有三米长的巨兽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是一个黑色长直发金色眼睛的……小女孩? 唐粥粥难以置信的用力挤了挤眼睛,又看过去。 那确实是一个小女孩没错,看着最多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或许勉强可以说得上是少女吧,但是无论如何也和刚刚那个过分威严的巨龙搭不上边。 “……你……你哪位?”唐粥粥对着明显看起来娇弱了很多的龙,声音不由自主的变温柔了起来,连敬称都叫不出口了。 龙却仿佛很是欣喜她喜爱这副躯壳,头上比照着唐粥粥又长出来一对黑色的犄角:“小人类,龙误伤了你,龙会负责保护你,为你捕猎,龙特许你可以生活在龙的领地里。” 这句话或许被先前的巨兽说出来还能有一些神秘的威慑力,可是眼前的小姑娘樱桃大的嘴张张合合,配上嗲了很多的声音……不知情的可能会以为谁家孩子在角色扮演。 唐粥粥有气无力的辩驳了一句:“我不是人类……” 龙僵了一僵,固执的继续说:“小人类,你可以依靠在龙宽阔的胸膛上!” “有了龙,你以后就不是没龙要的野人了!” 唐粥粥已经无话来反驳了,况且她也不太敢反驳,虽然这条巨龙现在对她态度很好,但她不会忘记这是一个几天前还差一点毁掉一个城市的绝世凶兽。 ……或许等龙过了这段田螺龙姑娘报恩的瘾就会放过她吧。 唐粥粥的心死死的。 “我是恶魔,人类是不会长角的。”唐粥粥面无表情的继续强调。 龙的幼女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甘。 怎么,养一个人类当宠物是什么龙族的时尚吗? 第7章 粥饭饭?周饭饭? 唐粥粥其实想的很美。 她在非管司也待了几天,多多少少是了解了一些目前的非人类种族的管理架构。 像龙这种因为特殊原因未经过界卡就直接来到人界的案例,绝对是很快就会派许多有强力手段的处理人员过来。 想了想来人界第一天看到的那个被打扁的憎恶,唐粥粥看了看旁边正专心致志给她剥柚子的龙,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不忍。 短暂的交流后,她对这个有毁天灭地能力的黑龙多少有了些浅薄的了解。 虽然活了可能有几百万年,但心性比起一般的恶魔都要更为单纯,对于她更是因为愧疚(?)而抱有莫名的好感。 唐粥粥翘着两条打了石膏的断腿躺在床上,理不直气也不壮的享受了几天这位超高等级的特护的服务,到了第六天,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 上头的反应这么慢吗? 这龙至少砸烂了一条马路,愣是没有机关人员反应过来要来进行拘禁? 念头不过是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唐粥粥的后背上就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一层冷汗。 最恐怖的可能,也是最大的可能,上面根本没有办法来收服这头庞然大物,更担心贸然的介入会打破目前的平静。 换而言之,他们牺牲了一个唐粥粥来作为目前稳定巨龙情绪的冷却剂,直到他们找到足以让龙退出人界的强大帮手,又或者直到龙对唐粥粥失去兴趣而自行离开。 唐粥粥暗暗咬牙,她前面就不该对这群领导抱有什么期待。 怪不得还要给她发奖金,一等功有命拿没命领吧。 她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余光飘向那边仍然在和柚子做斗争的龙,生怕那个会读心的家伙会察觉到她脑子里所想。 “粥粥。” 唐粥粥吓得差点跳起来,身上几个其他骨裂的地方瞬间传来疼痛,强行让她冷静的躺在了病床上。 是的,全身多处骨裂加两腿骨折,她现在想离开病房都得靠几根完好的手指头交替发力来爬行。 龙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圆鼓鼓粉嫩嫩的小脸皱着凑到了她脸正上方,确保自己处于唐粥粥的视线里。 “柚子剥好了。” “……哦。” 唐粥粥干巴巴的应了一句,看着眼前倒着的小龙,突然感觉良心有一点点刺痛。 她刚刚想什么呢,居然第一反应是龙如果现在厌烦了要杀了她,她有多大几率能跑出这个病房。 ……废话么这不是,龙那嘴一张,她进去当个牙签都剃不干净人家嘴里塞的菜叶。 龙认真的蒯(kuǎi)了一勺柚子,递到唐粥粥的嘴边。 ……等等勺子? 唐粥粥突然回过神来,什么柚子需要用勺子吃。 被剥成了一粒一粒的柚子粒均匀的躺在不太均匀的勺子里,唐粥粥的良心又一次发出了岌岌可危的哀嚎。 是的,这个房间本来没有勺子,唐粥粥本来想按铃叫护士,却见龙云淡风轻的把洗手间的金属门把手掰了下来,然后照着唐粥粥手机上搜索出来的勺子图片现场捏了一个。 唐粥粥彻底闭嘴了,麻木的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小女孩专心的“做手工”。 如今她也照样对龙的理解能力无fuck说……虽然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感动涌上心头。 她怀疑自己是得了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唐粥粥被龙扶着坐起来,勺子塞到她嘴里,像照顾一个半身不遂的废人一样精细的喂养着。 她咀嚼着,开始试图再跟龙找话题。 “你没有名字吗,我总不能一直你啊你的这样叫吧。” 小女孩长长的眼睫扑闪了一下,有点低落:“龙也想告诉你,但是此方世界无法承受龙的真名,就像龙无法以成年体的形态长久的出现在这里一样。” 很好,感觉人界被嘴了。 唐粥粥感觉自己也被嘴了。 弱到连个名字都听不得是什么鬼啊! 龙往前挪了一点,把脑袋搁在她的大腿上。 隔着一床并不算厚的被子,唐粥粥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与寻常人并无二致的重量。 龙蹭了蹭她:“唐粥粥,给我取一个名字吧,你以后就可以以它呼唤我。” 唐粥粥低下头,清晰的看见龙闪亮如同熔炉的金色瞳孔,柔顺的黑发瀑布一般倾倒在她的身上。 那眼里有明晃晃的依恋和喜爱。 为什么呢,因为她是龙认定的“人类”吗? 鬼使神差的,她张开了口:“苏拉,苏拉怎么样,古魔语里是太阳的意思。” “不要。” “夏薇?” “不要。” “桐古拉?” “好难听。” “……” 唐粥粥绞尽脑汁的想了十几个名字,几乎要掏空她上班后越发贫瘠的大脑,可是龙都不满意。 她咬牙切齿的开始摆烂:“那你干脆以后叫饭饭好了,反正你很能吃。” 话一说出来她就感觉不好,感觉自己的项上魔头有不保之势。 她也是狂了,怎么敢对龙发火。 “好呀。” “……啊?”唐粥粥呆滞的看过去,却见那龙已经开始兴奋的自言自语。 “那龙要姓粥,和粥粥一样!” ……如果人类高层知道自己给一条巨龙起了粥饭饭这样潦草的名字,不知道他们做何感想。 开战之前先大喊一声:“粥饭饭拿命来!” ……吗? 唐粥粥用了十分钟来说服龙人间不太会这样起名,但她不敢说自己刚刚是在说气话。 说服无果。 唐粥粥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跟她说明人界没有粥这个姓氏,她可以姓周。 龙瞅了她两眼,有点委屈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但是不管怎么样,唐粥粥和周饭饭都是abb起名方式,并且带着与生俱来的联系,不管是谁,听到这两个名字,都会第一反应觉得她俩的关系一定很亲密吧。 新出炉的周饭饭如是想。 “对了,你那天昏过去之前说了一句话,饭饭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龙已经非常熟练的换了自己的称谓。 “什么?”唐粥粥心里一跳,她不会暴露了自己的种族身份吧。 周饭饭看起来有点苦恼,绞尽脑汁的回忆了一下,半晌才不确定的一字一句复述出来:“你好像说什么……‘城区内禁止高空抛物’来着?” 唐粥粥:“……” 她果然已经被这个吊班腌入味了。 第8章 她的龙 养病的日子格外的漫长,唐粥粥躺到第七天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屁股的存在了。 虽然托这个特护病房的福,床垫上还有一个专门给尾巴留的洞,让她不至于太难受,但是尾巴一个星期都笔直的塞在里面也还是很难为人。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唐粥粥努力的和来查房的护士争辩,这句话她这几天已经说了不下百次。 护士看了眼她吊起来的腿,又看了一眼全身骨裂的病历,最后看了眼身边机器上的指标。 然后用一种“脑子可能也有病”的眼神看了一眼唐粥粥,沉默的离开了。 任由病号在她背后发出悲痛欲绝的惨叫声。 看着她这么痛苦,周饭饭那张小脸上的愧疚愈发明显,一日日的在病床边窜来窜去,房间里堆满了她不知道从哪薅来的鲜花。 唐粥粥心如死灰,又不好责备龙,只能自己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窗外。 “这样好的阳光,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周饭饭边摘草莓叶子拿起遥控器给电视剧上重播n次的甄嬛传按了个跳台。 “……午间新闻报道:8月18日h市长虹区高空坠落不明生物事件调查有进一步进展,由专门人员对该生物进行控制,调查人员正前往处理,请广大市民近期出行注意安全。” 不明生物周饭饭:“……” 专门人员唐粥粥:“……” 周饭饭不语,只是一味的摘草莓叶子。 突然间,唐粥粥发现龙整个的气势突然凌厉起来,金色的大眼中央收缩成狭窄的一条细线。 恍惚间她突然想,若是这家伙原型是只猫,估计现在都飞机耳了。 “有人入侵领地。”周饭饭喉咙里发出原型时那种雌雄莫辨的巨兽威胁一般的呼噜声。 唐粥粥看着这个只到她肩膀那么高的小孩皱着眉站到窗前,顺着周饭饭的眼神望过去,天空的尽头遥遥立着七八个影子。 分不清男女,甚至也没有一丝威压的外露,就那样平静的站在远处。 周饭饭的耳鳍已经冒了出来,脸颊和手臂上蔓延出细密的龙鳞。 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把粗声粗气的龙声夹起来,把手里端着的东西塞到唐粥粥怀里。 “饭饭去捕猎,很快回。”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病床的窗口处呼啸着飞了出去,所过之处带起一串音爆。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把伸出的尔康手缩回来。 低头看看刚刚周饭饭塞给她的东西。 是一筐摘好的草莓,叶子去的干干净净,但是好像没有洗。 唐粥粥看看平静得好像无事发生的窗外,再看看手里的一筐草莓。 好像没法说服自己了。 她刚刚产生的想要阻止周饭饭的欲望,应该不是因为想让她留下来给自己洗草莓吧。 唐粥粥盯着最大的那颗草莓,像是要把它看出个洞。 ……人类军方。 在打她的龙。 她眼神还行,刚刚在天空中屹立的八个影子好像正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人族方面尖端战力。 十二柱国里的八位。 现在那八个连同周饭饭都一起消失了,唐粥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是怕影响到下方的平民,所以换了个地方打。 人类的十二柱国类比的是妖王、七十二魔神、十翼智天使的战力,在这大部分强力种族都被限制的人界已经是顶端。 周饭饭或许能打得过一个,能打得过八个吗? 唐粥粥隔着储物戒指摸了摸自己剩下的半截尾巴。 人类高层可以不在乎唐粥粥这一条命的死活,但是整个h市四千万的人口,不知道他们在不在乎。 …… …… 周饭饭还真能打得过八个。 唐粥粥沉默的躺在病床上,把自己的病床靠背默默的调高了一点。 此刻原本还很宽敞的病房显得格外的狭窄,唯一的一个三人沙发上挤了五个人,还有俩坐在平时周饭饭剥水果的小板凳上。 剩下一个被很潦草的扔在病房门口,看起来拥有了婴儿般的睡眠。 十二柱国在某种意义上是她的最顶上的大领导,这个概念就好像是一个乡镇公务员突然见到了国家领导人。 此时的八个领导都状况不太适合接见下属,好一点的只是面色惨白,还看不出来伤在哪里。 坏一点的……唐粥粥看了一眼那位被打成了猪头的金身罗汉,又挪开了视线。 因为发现对方很抗揍所以盯着他的脸揍什么的……周饭饭你有点太过分了! “痛。”周饭饭蔫蔫的趴在唐粥粥的病床边,柔顺的黑发铺了她满床。 抬起来瞅瞅她,又好像很难过的耷拉下去,白莹莹的小鼻子皱一皱,好像受伤很重,痛到要哭了似的。 好会撒娇! 唐粥粥瞳孔地震,实在是没办法把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周饭饭&七零八碎的领导们所说的话和她看到的情况联系起来。 周饭饭:“啊我打不过他们。” 指的是你新买的小碎花裙子被罗汉的金刚杵戳了个洞吗周饭饭同学。 领导们:“虽然有一些波折,但是现在恶龙已经被我们制服。” 鼻青脸肿的领导们不要睁眼说瞎话啊! “我们已经给它上了强有力的约束措施。” 你们说得是周饭饭脖子上那个看起来工艺价值大于实际价值的装饰品吗? “在和恶龙的交涉中,也征集了当事人的意愿,我们决定把恶龙周饭饭交由非人类户籍管理司一处的优秀干员唐粥粥来进行看管。” 当事人唐粥粥看着被不由分说塞到自己手里的一个东西。 啊?我吗? “……” 唐粥粥按了一下开关。 旁边的周饭饭痛哼一声,软倒在唐粥粥的病床上,画面看起来和孙悟空的紧箍咒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是你们?能不能使用一点正常的道具! 唐粥粥立刻把手里的遥控器扔飞出去。 八位领导!对这么可爱娇小的龙宝宝用这种管制物品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又不是唐僧,要什么紧箍咒啊!周饭饭这么大一点点她还能大闹天宫吗?! 唐粥粥这样质问。 八柱国里面看起来比较从容清醒的是一个女巫打扮的人,她委婉的劝告唐粥粥:“根据神话上的记载,这条龙和魔界如今的撒旦路西法是同一天被上帝创造的,她只是因为人界的限制不能以成年体出现而已。” 换而言之周饭饭的年龄应该以亿兆来计算,自然也不是什么孩子。 ……唐粥粥听懂了她的潜台词,瞬间失去了争辩的底气。 “而且你放心,因为情况特殊,你的龙的伙食费和生活开支我们会从保密公账里面走,这个都会报销的。” 女巫对唐粥粥笑得很温和,努力让自己不要在下属面前把喉咙里还在往外涌的血吐出来。 然而她定睛一看,却发现这个基层岗的小恶魔不知道为什么在走神。 唐粥粥全然没听清刚刚女巫领导说的那一长串话,她只听见了前几个字,然后便愣住了。 “你的龙” 就好像所有“你的猫”“你的狗”“你的人”……一样。 是她的龙。 第9章 带她回家 一直到八个领导横着竖着的都离开了,唐粥粥还有点心不在焉,呆坐在床上慢吞吞的把剩下的草莓一颗颗塞进嘴里。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和周饭饭满打满算上肇事者与被害人的关系也就勉勉强强认识了一个星期有余。 她一个发育不良的底层小魅魔和这条与路西法同一时代的巨龙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怎么就……在那些能轻而易举捏死她的人界法神口中,周饭饭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她的龙。 唐粥粥敛下双目,罪魁祸首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在聚精会神的看动画片。 “你有什么目的?” 她突然对此感到厌烦,暴躁的情绪一股股涌上心头,她已经很努力的在人界伪装成普通人了,可是所有的努力和平静都被一瞬间打破了。 而这些发生的无法掌控的事情都来源于面前这条突然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龙。 可恶的龙。 她的龙。 唐粥粥咬了咬牙。 “喜羊羊看起来确实好好吃喔……”周饭饭的脸已经要贴到电视机上了。 唐粥粥开口的勇气几乎一瞬间消失在原地,可转而又升起一股无名之火鼓舞着她说出更刺耳的话。 “你费尽周折的留在我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要装傻。” 距离周饭饭最近的电视机悄无声息的裂了一道缝,火花带着焦味蔓延,动画片没了,病房也彻底陷入了沉默。 周饭饭背对着她,闷声闷气的,好像很委屈:“龙没有,人坏,人把龙锁住给你。” “咔哒”一声轻响,唐粥粥面无表情的收回手,两米外的周饭饭脖颈上,那个金属的项圈轻而易举的裂成了两半。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她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悔,她只看到面前那条这些天一直围着她团团转的龙瞬间扭过身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而后眼泪倏地就从那双熔炉一般的眼睛里滑落。 像融化的铁水,把她的五脏灼烧出一个又一个孔洞。 唐粥粥恍惚间突然想,明明是周饭饭不占理,怎么能哭得反而好像她做了天大的坏事一样。 龙好像很难过,哇哇的哭着,像一个被妈妈丢掉的小孩子。 ……干什么啊,她又没说错…… 然而比继续伤人的话更快的是她伸出的手。 唐粥粥拿被子把哭成湿哒哒黏糊糊一团的龙蒙住,隔着布料和棉花紧紧的抱住了她。 “好了不要哭了。” ……算了。 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有理由没理由就那么重要吗,她为什么非要证明周饭饭是完全赤诚全无隐瞒,难道她是个什么好东西吗,她有什么东西是人家好图的? 不就是一条龙吗,变成人也就这么屁大一点,生活有政府买单,她养一个又怎么了。 这些人类养猫养狗养鳄鱼,她养条龙咋了。 唐粥粥一边哄龙,一边哄自己。 被子团抽泣着,顾涌顾涌把自己塞到了唐粥粥怀里,大着胆子把脑袋往她身前一埋,终于慢慢安静了。 ———— 唐粥粥可以用拐杖拄着下地了,护士给她推来了一种可以跑的椅子,周饭饭开始对推着她满医院跑这件事充满了兴趣。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唐粥粥想,他们看起来那么柔弱,好像一捏就会死掉,却有心思去研究这些能飞的房子,能跑的椅子。 他们发明的炸弹,最厉害的一种连撒旦大人都要重视它的威力。 唐粥粥揪着龙的尾巴尖把她从正在闪烁的医院叫号大屏上撕下来,然后赶在黑脸护士长还没冲过来之前让周饭饭推着她快速溜走了。 不得不说,虽然唐粥粥的力量已经稀薄到只能动用一些基础术法的程度,可魅魔的美丽还是毋庸置疑的。 发育不良的魅魔是年幼的美人,腿断了穿病号服坐轮椅的是病弱的美人,尤其能吸引一些医院里半死不活了还色心大发的人。 比如现在面前这个走路一瘸一拐还在强装风度的年轻男人,唐粥粥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品味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 几句话的功夫,对面的二维码已经递到了她眼前,唐粥粥想张嘴说什么,却见面前伸过来一张大嘴,咔嚓一口咬下去,二维码连着三折叠一起裂成了四瓣。 周饭饭恶狠狠的咀嚼着火花带闪电的手机碎片,金色的大眼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男人。 那男人未出口的骂声和尖叫生生卡在了嗓子眼,他看到一只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兽盘踞在荒原上,黑蒙蒙的一片中只能看清一双仿佛熔炼了天地的双眼。 唐粥粥什么都没看到,她只看见周饭饭把人家的手机啃了之后那男人像是被吓到了,连滚带爬的逃走了,一只鞋还掉进了医院后花园的荷花池里。 “……”唐粥粥默默收回尔康手,感觉以后要加强对周饭饭的思想教育,咬个手机她还能赔得起,万一咬了谁的豪车豪宅,把她拆开卖都只能赔个摆件。 出院的当天,老板娘一家带着幺幺来了医院接她,连着“见义勇为”的锦旗一起送到了家里。 老板娘的车是普通小轿车,塞不下唐粥粥那豪华的全自动轮椅,于是由周饭饭叼着先行一步。 周饭饭起飞之前还怕迷路,唐粥粥拿自己的手机开了缺德地图导航的飞行模式挂在她脖子上,后来又怕高空风太大她听不见,找了个手机支架卡住,另一端夹在了周饭饭的龙角上。 “龙先走一步。”周饭饭把硕大的龙脑壳贴到地上去蹭唐粥粥的脸,翅膀一振扇起飓风,路边停的电动车哔哔哔的响成了一串。 她还收敛了许多,只放大成了一辆货车的大小,可是唐粥粥他们坐的车还是被掀得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圆滚滚的羊肉粉老板吓得攥紧了方向盘,幺幺坐在副驾驶上一手捏着安全带一手拿着毛巾给爸爸擦冷汗。 唐粥粥心惊胆战的抓紧车上的扶手,脑门上冒出几个十字,想起出医院之前这二货还想让自己把轮椅捆在她身上,骑着她飞回家。 是嫌她只断了两条腿还不够吧! 第10章 这才是他们魅魔该过的日子! “起床啦!起床!起——” 唐粥粥是被周饭饭在身上跳醒的,龙昨晚睡在床里面,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失眠,一晚上翻来覆去,闹得她都没睡踏实。 唐粥粥租的房子很小,只有一个卧室,一米五的床如今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这两个女孩,还有乱七八糟的公仔,那是周饭饭这几天闹着出去抓娃娃抓回来的。 ……如果把娃娃机拿起来摇也算抓娃娃的话。 唐粥粥挡了一下被阳光刺到的眼,柔顺的黑发垂到她脸边,与白金色的卷发交织缠绵。 入目的是一双笑眯眯的金色大眼,竖瞳随着光影摇晃缓慢的收缩。 她晨起的嗓音沙哑,捏了捏龙肥润润的脸蛋。 “早上好,饭饭。” 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了半年,她们两个也同居了好几个月,唐粥粥的腿已经完全长好,如今也复工了。 或许是那几位领导有特别交代过,她在单位里的人际关系比之前多少好了一点。 锦旗往非管司也送了一份,老板娘带着幺幺握着贾领导的手声泪俱下,将当时的险情描述得仿佛灭世天灾,更将唐粥粥说成了天上有地上无、一心为民的救世主。 总而言之感谢组织培养出这样的好同志! 电视台当然又来了一趟,长短炮筒对准了彼时躺在床上还动弹不得的唐粥粥,库吃卡啦闪光灯一顿乱闪,饶是有着魅魔的滤镜加持,她还是被拍得嘴歪眼斜状若疯癫。 贾领导也是个妙人,不露声色的一句句都接下来,情到深处还抹两下眼泪,好像这英雄当真是她共事多年的好同事。 如果不是唐粥粥真的只上了三天班她就信了。 这种场景肯定周饭饭是不可以在现场的,现在对外公布的情况是巨龙已经被中央成功监管,她和唐粥粥待在一块的事情只有那几个大领导和特殊处理部队知道详情。 所以等人都稀稀拉拉走光了,唐粥粥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一边揉自己笑僵了的脸一边拉开窗帘。 周饭饭像一坨黑色的口香糖一样糊在窗户外面,她已经缩到了最小,两只眼睛嵌在脸上像两颗去皮绿豆。 她甚至从这两颗去皮绿豆里看到了溢满的委屈。 哈特软软。 半年过去,周饭饭已经对人界熟悉了很多,唐粥粥给她也买了一个手机,但是除了点外卖和玩消消乐并没有什么很高端的功能。 没办法,周饭饭此龙,手机对她来说就和一个铁疙瘩没区别,稍有点不高兴,首先遭殃的就是身边的电子产品 ,咔咔烂成废品,转眼她几个月工资就全造进去了。 养不起啊…… 唐粥粥发愁,虽然上面说了都报销,但是没来由的,她就是不想去找那帮人,更不想从他们手中拿钱来养自己的龙。 是的……自己的龙。 思绪回笼,她侧过身又把自己团进被子里,听着被子外的周饭饭发出老大不高兴的声音。 “起床————出去玩!!” “今天出去玩!!” 细白的手指伸进唐粥粥的被窝里一顿猛掏,然后唐粥粥早已熟悉了她这一套,反手拽着龙爪子,被窝长成一张深渊巨口将小龙崽子吞吃入腹。 周饭饭在被窝里被她挠得咯咯笑着乱窜,直到她无奈的撩了一把头发,把周饭饭团吧团吧抱到怀里。 “变大点。” “啊?噢。” 有些闷热的被窝里交织着的都是两人的气息。 唐粥粥怀里的女孩充气儿似的长起来,从原先只到她肩头的高度长到了现在这样甚至还高了她两指。 半截黑色的龙尾缱绻的缠在魅魔的小腿上,被子已经无法将两人的身体完全覆盖,几许阳光流连春色。 这是这半年里两人努力尝试了很多遍之后周饭饭能够做到的最大的程度了。 唐粥粥敏锐的察觉到这可能和人界屏障不稳定有关联,就像当初法夏他们只能通过那条奇怪的隧道来到人界一样,周饭饭不能以成年体出现也是潜在的规则。 但是现在周饭饭可以短暂的以成女体出现一小会儿,哪怕很快就会被重新压制,但是依旧是很大的突破。 唐粥粥幸福的喟叹一声,抱着龙的手又紧了紧。 看吧,不努力就会成为女人的玩物。 周饭饭茫然但乖巧的任由她抱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唐粥粥会更喜欢她的成年体,但……玩物就玩物! 这才是魅魔该过的日子!唐粥粥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虽然两人到现在为止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天天对着周饭饭那副初中生的模样实在是很让魅魔精神萎。 都当她的龙了,吃她的喝她的,让她抱抱又怎么了! 其实就照着周饭饭这种没由来的对她百依百顺的做风,她毫不怀疑就算她真的想吃两口周饭饭也会躺下任魔宰割…… 但是说不上的别扭,她就是不想,或者说,唐粥粥在刻意回避着这个话题,不管是问自己还是问周饭饭,也不管是肢体还是感情,她心安理得的当着鸵鸟。 她抬起头,阳光透过夏凉被变得很柔和,龙只以成年模样出现,心智还是和小孩没区别,如今低下头微微眯着眼瞧她,好像看着怀中的糖果。 唐粥粥捏了捏她的脸,周饭饭又像气球漏气一般缩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自己一个弹跳掐着小屁孩的腋下把龙举起来。 “起床!!” “哇!!!”周饭饭一无所知的举起双手欢呼,重新变得肥肥短短的蜥蜴尾巴快乐的在空中弹跳。 今天是6月6日,唐粥粥根据之前女巫和她说的信息,推断出了周饭饭的生日。 上帝在6月6日创造的生命很多,但是彼时只有祂最宠爱的天使路西斐尔才有资格称那一天是自己的生日。 唐粥粥无端的对“从小都没过过生日的”周饭饭产生了一股带着母爱的怜惜,正好赶上今年的6月6日是周末,她决定给周饭饭好好过一下生日。 周饭饭已经期待了很久,更是从昨晚就没怎么睡着,被唐粥粥打扮好等待出门的时间里焦急得像一条乱窜的摇粒绒。 周饭饭走过来,周饭饭走过去。 “好啦出门。” 周饭饭嗖得一下缩成一个巴掌大的龙型挂件贴在了她的衣服上。 这样可以只扫一个人的地铁二维码,周饭饭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第11章 讨好上司要有技巧 周饭饭被安检扫出来了。 俩人被赶了出来,理由是不允许携带宠物守宫进入地铁,唐粥粥试图和安保人员据理力争,最终看着他们准备叫警察的动作败下阵来。 好魔不和人斗。 她是好党员,要懂得和群众和睦相处。 才不是怕进背处分。 唐粥粥抹了把眼泪带着自己的守宫离开了地铁站。 不坐就不坐,大不了就打车。 唐粥粥打开打车软件,又默默关上打车软件,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明明在一个城市里打车费却比去隔壁城市的高铁票还贵三倍。 周饭饭也看了一眼打车软件,蔫蔫的从她的肩头爬下来,伸出只有人一根手指粗细的小龙爪开始自己查地图导航。 五分钟后唐粥粥尖叫着上天了,虽然练习了很多次但她还是没办法在龙背上坐稳,所以这次依然是由周饭饭拎着她的背带裤起飞的。 市区内禁止直径超过十米的飞行物体,这是前段时间刚出的新规定,针对性不要太明显,周饭饭只能卡着这个数字的边界来变化体型。 第一次还被温和的警告了,说她虽然头尾长度不到十米但翼展有十二米,气得周饭饭差点几个火球吐过去轰了指挥部。 唐粥粥薅着龙脑袋往家带,给孩子勒成吊梢眼了,使不得使不得,真要惹急了人类方面,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底牌。 今天她们是打算去游乐园的,其实别说周饭饭,唐粥粥也没去过,自从来了人界,她又是忙着考试又是上班,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还叫周饭饭一屁股坐进了医院。 接着轮椅坐了仨月,又连着上班,算下来她能囫囵着出门的日子居然还不到半年,别说游乐园,h市的景点她去过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想到这个唐粥粥还有点幽怨。 其实她也想多出门玩玩的,多稀罕啊,这可是人界!她直接跨界了,还不兴多旅游几个省市的……但是这件事折在了第一步。 没有钱啊! 别说旅游资金了,就她今天买的这两张游乐园票还是从半个月的生活费里省出来的。 谁能懂一头完全体和一个星球一样大的龙的食量有多恐怖,唐粥粥一个月的工资也做不到让周饭饭吃一顿饱饭。 说来可笑,一个叫唐粥粥,一个叫周饭饭,俩人加起来凑不齐一个半饱。 唐粥粥还倔强的不愿意管上面要钱,如今当真是死撑着,一到周末超市打折,再或者银行送鸡蛋,一魔一龙窜得比人类老太太都快。 羊肉粉老板娘倒是热情的想要承包她俩的伙食,但是唐粥粥带龙去了一趟店里,结果眼睁睁看着桌面上的碗摞得老板娘都来不及收。 她无颜面对仍然强撑着笑脸的老板娘,扔下一个星期工资扯着孩子就走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周饭饭生日,她还是要给她好好过一下的,站在门口排队等检票的功夫,她偷偷看了一遍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至少今天要让周饭饭做一个能在游乐园里吃得起肯德基的小朋友!! 唐粥粥信心满满的这样想。 两个小时后,唐粥粥和周饭饭面无表情的坐在长椅上分食一碗康帅父的酸菜牛肉面。 ——撒旦在上!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游乐园里一根火腿肠能卖三十八块钱! 别说吃肯爷爷了,她俩连走进店门的勇气都没有。 这碗品牌不明的泡面都要二十五! 怎么这个面是耶稣亲自给你倒的圣水泡开的吗? 好在游乐园里的项目是都很好玩的,周饭饭很喜欢所有的过山车,拖着唐粥粥上去坐了一遍又一遍。 工作人员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长直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姑娘抓着她漂亮的姐姐在这个勇闯夺命岛的项目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唐粥粥是真的被夺命夺了七回。 “粥粥!好玩!”周饭饭兴奋得脸蛋红红,大眼睛里金光闪闪。 更显得旁边扶着垃圾桶的唐粥粥面如土色,气息奄奄,命不久矣(?)。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真傻,真的。 她单知道周饭饭喜欢过山车,却忘了这二货以前是开战斗机(在空中飞)出身的啊! 她手软脚软的拉着还在回味无穷的周饭饭进了一旁的周边售卖店。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唐粥粥揪着龙尾巴把她从星某兔和粉色胖狐狸的玩偶堆里揪起来三十一次。 周饭饭怏怏不乐的甩着肥嘟嘟的尾巴,金色的尾巴尖一点一点的蹭着唐粥粥的小腿。 …… 唐粥粥叹了口气,唐粥粥反复查看银行卡余额,决定待会儿还是坐地铁回家。 最后路人只看到一个金眼黑发小脸萌到爆的小姑娘,她背着粉色胖狐狸的小背包,头上带着紫色呆兔子的发卡,踢着正步笑眯眯的出了贩卖店。 她另一只手拉着一个白金色卷发桃红色眼睛的高挑女孩,两人的容貌实在出色,发色瞳色都不似普通人,于是引得路人频频瞩目。 唐粥粥任她拉着,有点丢人似的捂住脸,却掩不住嘴角泛起的笑意。 好吧好吧……还是小孩子嘛,给她买个玩偶就这么开心了,这么好哄……可爱死了。 周饭饭陪唐粥粥去看了海底世界的表演,不知道为什么白鲸格外的喜欢往她俩面前凑。 唐粥粥站在玻璃幕墙前拍照的时候,一回头才发现仅有的两只白鲸一左一右的占据了她身后的所有空间,好像弯起身体还摆了个什么形状。 那后面还有几条海豚,挤不到前面来只能在后面转来转去,唐粥粥想走,可是走到哪他们跟到哪。 这种奇观又吸引了很多人来看,周饭饭却看起来好像没有刚刚那么开心了,眯着眼站在离玻璃墙不远的地方。 唐粥粥透过昏暗的蓝色光线看过去,只看到她嘴唇翕动,好像发出了什么声音。 紧接着那群白鲸海豚便连带着大大小小的鱼轰作一团四散逃走,唐粥粥身后瞬间只剩一片澄碧的海水。 唐粥粥困惑,但是龙又恢复了她的好心情,蹦蹦跳跳的跟在她旁边,头顶的两个兔耳朵也一蹦一蹦的。 直到她俩晚上离开游乐园的时候,旁边走过一群工作人员,看起来很有点委屈的样子,话里话外说什么“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了”“没得好还白挨顿骂”…… 被上班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唐粥粥简直不能更有同感了。 这是后话了。 第12章 扫雷扫到核弹了 现在唐粥粥去排队买冰淇淋了,那边人太多,就把周饭饭留在了不远处的游乐园长椅上。 唐粥粥排队的时候还时不时看过来,戴着兔耳朵发卡的小姑娘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扒拉自己的小书包,里面已经塞满了她买的乱七八糟的周边。 她倒是也不担心周饭饭的安全,笑话,这个世界上要是真的还有什么东西能伤到周饭饭,那人界离灭亡也不远了。 一魔一龙之间人流穿行熙熙攘攘,唐粥粥晃了个神,再定眼望去,椅子上却真见不着人影了。 “您的两只粉红草莓可爱蛋仔冰淇淋好了~”售货员甜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唐粥粥下意识的转过身去接。 她与长椅之间难得出现的间隙瞬间被蜂涌向下一个游乐项目的人群堵满。 三分钟后,好不容易从人从众里挤出来的唐粥粥面无表情的看着空无一人的长椅,任由在烈日下飞速融化的冰淇淋落了她满手。 粉红色的糖浆一滴滴沿着冷白色的手掌滴落在地上,在高温的地面上蒸腾出甜腻恶心的气味。 唐粥粥眼睑低垂,将完全融化的两个冰淇淋丢进垃圾桶,抽了一张湿巾慢慢将掌心的粘液擦干净。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园,耳畔是海盗船上人们摇晃的尖叫,先前的水族馆,身侧一直拉着她的那只手,好像一场过于美丽的幻梦,而后又如同肥皂泡一样飞快消失了。 烦躁。 所有的情绪被密密的压织成了一张细网,紧紧裹在里面的东西暴怒着要冲出来。 谁带走了她的龙?还是她厌烦了于是离开自己的身边? 唐粥粥几乎压制不住体内逐渐沸腾的力量,可是余光中一道晶亮的光刺痛了她的瞳孔,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视野,她怔忡着平静下来。 那是一行刻在长椅椅面上的字,字体很笨拙,此刻又被冰淇淋的液体沾湿,亮晶晶的泛着甜香气。 “饭饭去吃饭了,粥粥(因为字复杂所以写的格外大)打手机(涂改)找龙” ———— 十分钟前。 周饭饭有点饿,因为游乐园里的食物很贵,她也很懂事的没有要去吃肯德基。 她只是趁着唐粥粥忙着拍照的功夫从触摸池里捞了几个海龟和海星员工飞快地塞进了嘴里,勉强当了个零嘴。 她想吃家里放在床头那个她专属的零食筐里面的彩虹棒棒糖。 周饭饭这样想着,面前也真的就出现了一把棒棒糖,她眼睛瞬间就看直了。 怎么回事,现在她的这个状态还不能解禁言灵吧!哪里来的棒棒糖! 她赶紧在心里默念她还想吃烧鸡和烤羊腿,可是鸡和羊都没有出现,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笑得很难看的猪头。 好吧只是长得很像猪,应该还是人类,周饭饭勉为其难的评价。 猪头看着面前这个模样精致但看起来反应迟钝的小女孩的反应,更加确信了她的智力发育有点问题。 长得漂亮,不聪明,稀有种族,这简直天生被拐卖圣体,他不拐一下试试都对不起老天给的机会。 “小妹妹~要不要吃两根棒棒糖呀,哥哥这里还有很多。”猪头笑眯眯,脸上的五官看起来更拥挤了。 周饭饭决定不在心里叫他猪头了,这真是个好猪头! “真的可以吃吗?”她希冀的抬头看向男人。 猪头笑得更温柔了,这糖里放的药足以麻翻一头大象,别说这么大一个小孩了,一个大人舔一口都得迷糊。 他直勾勾的盯着周饭饭,又眼睁睁的看着她开了一个棒棒糖,塞进嘴里整个咬碎咽了下去。 周饭饭皱了皱眉,嘴巴有一点麻麻的,但是挺好吃的,有一股平时粥粥不让她吃的一种叫食品添加剂的好味道。 “大叔,饭饭还可以吃吗?”周饭饭一边用这种可怜的声音说话,一边飞快地从他手里薅糖,生怕面前的这个大善猪头反悔。 猪头已经笑不出来了,连周饭饭叫他大叔他都毫无反应。 哪有把迷药棒棒糖当跳跳糖吃的,他真的怀疑是不是后勤那边给的东西有问题,怎么会有人连吃了十三根都毫无反应。 看眼前这个小孩还垂涎欲滴的样子,他真的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手里的已经被掏光了,她还能再接着吃。 可是真让他就这么退却他也真舍不得,他已经跟踪这俩人大半天了,那个看着机灵点也更漂亮的女孩走开他才敢下手。 不是说不敢一起拐,实在是那个的模样太显眼,他小本生意,可不敢被抓。 “大叔,你没有了吗?”周饭饭的眼神显而易见的失望。 男人咬牙,算了,拼一拼,单车变摩托。 他又挤出那很拥挤的笑容,弯下腰凑过来:“小妹妹,你还想吃什么呀,哥哥带你去吃,咱们管够!待会儿你姐姐就来接你了。” 周饭饭的眼神嗖的就亮了起来。 猪头带周饭饭去的地方其实并没有离开游乐园,他抄了几个很狭窄的小道,避过监控死角,然后走进了一个名叫生命之源的游乐设施的机关层。 地方没有很小,大概也有个一两百平的样子,里面密密麻麻的放着二十来个笼子,其中有一半都“住”了人。 猪头给周饭饭这个贵客开了一间大的,然后邀请她进来。 周饭饭……周饭饭对于这种设计十分的敬佩,好逼真的笼子,她差点就真的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但是看起来一起的食客还有很多,好像都休息了,周饭饭是个很礼貌的好孩子。 她把手放到嘴边,努力压低了声音,隔着笼子凑到猪头身前。 “麻烦给我来三只烧鸡一只烤羊腿。” 猪头:…… 为了避免这个奇怪的有麻药免疫效果的女孩破坏他们的计划,猪头端着僵硬的笑容给她找来了四个烧鸡。 不是他不想,实在是,谁家好饭店会在游乐园里卖烤羊腿啊! 为了避免后面还出什么幺蛾子,他又找了几个小弟乔装到外面几个快餐店买了一些汉堡炸鸡薯条。 美其名曰:如果搞定了这个漂亮小孩就当是给兄弟们加餐。 于是在唐粥粥不知道的角落里,他们也算是完成了最开始的计划,周饭饭幸福的迎来了这个月吃的最饱的一顿。 第13章 这事不得算我个特等功啊! “从前有个魔仙堡,有个女王不……” 周饭饭尴尬的用沾满油渍的脏手一把捂住一边唱歌一边闪五彩光的手机,四下看了看,好像其他笼子里昏睡的人有几个被吵醒了。 她只好放下手里的半个鸡腿,接起手机,清了清嗓子,努力掐起气声。 “怎么啦?” “饭饭在吃烧鸡的地方,还有小汉堡!” “这些人类好!给饭饭吃好的,就是有点麻嘴。” 电话另一边的唐粥粥听得满脑门子问号,她怎么还真的吃上了? 在她的身后,是十来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特殊机动部队人员,此刻白着脸咬着牙随时准备为祖国奉献生命。 他们都是特管局(全称特殊事件管理局)的骨干精英,刀山火海都去得,经验丰富,但是耐不住这一次的任务实在是太特殊了。 在人类的地盘上一条龙被拐卖了。 这什么概念,不管是龙发现自己被拐卖了之后大发雷霆直接毁灭世界,还是龙对人类的治安情况十分不满造成外交事故进而毁灭世界,都是有非常高的可能性的高危事件! 此刻负责这次最高保密级别任务的队长心里直叫苦,人界也不是没有能制忖龙的办法,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强制遣返这种危险生物啊?! 这特等功他有命立,能有命拿吗?? 更别说十二柱国将龙的管制权力交给了这么一个小姑娘……队长余光瞄了两眼还在电话里努力获取信息的唐粥粥,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唐粥粥是躲在一处僻静的地方给女巫领导打的电话,本来是想问一下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谁知道电话那边听到半截直接一声尖叫。 三十秒之后,一道传送门从面前打开,十几个面无表情好像复制粘贴的人从里面齐刷刷走出来。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脚迈出,那扇传送门又严丝合缝的消失了。 唐粥粥和这十来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干巴巴的说了声“哈喽”。 队长很绝望,唐粥粥也很绝望。 对面拐卖团伙的猪头和他的上级也很绝望。 “你从哪弄来的货?”上级拿烟的手微微颤抖,“这么能吃。” “还边打电话边吃!边看动画片边吃!!!!” “你这个废头!都不知道把她手机先收起来!” 上级咆哮着给了猪头一巴掌,打得猪头更难看了。 其他笼子里的人已经接二连三的醒了过来,离周饭饭最近的一个笼子里是一个蜷缩的金发小孩,看起来比周饭饭还要更小一点,面容糊着一层血迹辨不清男女,只能看到一双祖母绿色的双眼。 周饭饭扭头四处看看,有点不好意思,在衣服上擦擦油渍,想了想又撕了一个腿给隔壁那个小孩递过去。 “你也吃,好吃。” 对面的小孩睁大了眼睛,慢慢把遮在脸上的手拿下来,脏兮兮的手下面是一张精致得过分的小脸,和一对尖尖的耳朵。 周饭饭眨了眨眼睛,把鸡腿收回来,她知道的,精灵不吃肉,爱吃蔬果,可是她这里只有肉,这不太好,粥粥和她讲要礼貌。 于是她努力笑了一下,学着唐粥粥平时和同事应酬的样子,干巴巴的开口:“你们精灵……很少在人界看到哈……我也认识一个精灵,叫…叫……” 精灵小孩的眼中开始闪烁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卡魔拉?” “卡皮巴拉?” 那金发碧眼的小精灵难过的闭上了眼睛。 ———— 解救被拐孩子的过程比唐粥粥想的更简单。 队长找她要了一个周饭饭碰过的东西,唐粥粥想了想,把手举了起来,至少分开之前她俩的手是一直牵着的。 特管局的人里面走出一个头顶一双立耳的黑发男人,面容冷峻,低头在唐粥粥的手上闻了两下,紧接着看向队长点了点头。 又是三十秒之后,唐粥粥呆滞的出现在了这个装满笼子的密闭空间内,十几个队员兵分两路,一组已经迅速将作案人员尽数捉捕归案,另一组随唐粥粥一起来后面解救“人质”。 这一组里面就包括队长,此刻他低眉顺眼的和队员们挤在唐粥粥后面,七八个成年人瞬间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显得格外拥挤。 ……千万别让龙注意到他们。 龙降临人界之后的这半年,他们全局都被要求熟读并背诵所有有龙相关记载的典籍。 甚至包括一些网络小说。 但是所有的典籍里面都有说过,巨龙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这个领地究竟是多大没有人知道,他们只能努力保证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意图。 那个配合他们的女孩已经发出一声尖叫朝那堆笼子扑了过去,他们眯着眼睛用余光看,愣是没从那一群人质里面找出龙的存在。 “饭饭!!他们怎么能把你关在笼子里!” 唐粥粥出奇的愤怒,她出发前给小姑娘打扮得干净漂亮,还擦了香香,怎么就这么一小会儿就变得浑身油腻腻脏兮兮了,看着像个野人一样! 在察觉到空间波动的一瞬间,就赶紧把所有的包装盒连同鸡骨头都塞进嘴里迅速销毁的周饭饭belike:????????????? 唐粥粥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赶紧把周饭饭从笼子里弄出来,又是擦手擦脸又是梳头发,连头上的兔耳朵发箍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短短的一小会儿功夫,另一队已经轻松的完成了任务。 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火,猪头的上级看到特管局的证件就吓跪了,膝行到另一位分队长面前求逮捕,连扇自己七八个大嘴巴子以示自己归顺之心日月可鉴。 周饭饭还在装无辜,看起来乖得不像样,白嫩的小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 唐粥粥更生气了:天杀的人贩子是不是把我们家孩子塞进后厨垃圾桶里弄过来的?! “这些被拐卖的孩子我们都会带回去建档送归,唐小姐,这边情况已经基本明了,您可以带着……” 特管局的陆队长语气卡了一瞬,唐粥粥从善如流的接道:“她姓周。” “嗯好的您可以带着周小姐先离开了,我们后续处理会继续和您同步的。” 三十岁就当上三队队长的陆况只觉得这辈子没跟人说话这么客气过,可是唐粥粥身边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陆况半弯着的腰是一动不敢动。 唐粥粥也有些汗颜,把倒霉孩子拉到自己身后遮掩一下:“队长您贵姓?” 陆况吓得腰更弯了一节,迅速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免陆姓贵,您有事别联系我。” 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对,脸刷的就白了,再改口也来不及了,唐粥粥赶紧替他找补:“陆队长我们回见。” 一边的周饭饭已经不耐烦了,拖着唐粥粥的手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粥粥快走啦——晚上还有花花车,去看花花车,要许愿……” 唐粥粥拉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头只看到一个晃悠晃悠的发旋。 “好,我们去看花车。” 第14章 小蝌蚪找妈妈 短暂的周末很快就过去了,周日晚上她俩为了打游戏熬到了凌晨三点,于是到了周一早上,唐粥粥只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呆坐在柜台里。 “欢迎光临~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玻璃门叮咚一声打开,唐粥粥条件反射的开口念出台词。 可是她这话说出来半天没有人回应,唐粥粥这才清醒了几分,疑惑的回头查监控。 刚刚有人进来吗? “您……您好……” “哇!!”虚空中突然响起这么一声,唐粥粥猝不及防,被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对不……对不起!”一双白腻细嫩的小手扒着柜台边,勉强露出了一个金色的发顶。 唐粥粥终于完全清醒了,站起身朝柜台下方看过去,对上一双看起来饱受惊吓的大眼睛,她却瞬间失语了。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美丽,接近祖母绿的颜色,澄澈得仿佛碧波万顷,含着无限生机。 她看见了这孩子的尖耳朵,虽然尖耳朵的种族有很多,像唐粥粥他们魅魔,还有很多恶魔种族,但是见到这双眼睛后,她清楚的知道了这孩子的身份。 ……继周饭饭这条龙之后,又一个极其罕见的神话种族——精灵。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有些艰涩的开口:“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其实有很多种族都可以被叫一声精灵,像树妖里的亚种,蘑菇的孢子,小小的悬浮在空中发光的那些妖精,也有人会称其为精灵。 但真正意义上被允许以“伊芙”的神名行于世间的种族只有诞生在生命母树上的他们,天生尊贵,足不沾尘,象征光明与生命,与天使一样,生来便被附于了翅膀。 唐粥粥还知道,他们族群通常不分男女,也不允许与外族通婚,只有通过生命母树进行繁衍这一个方式,从精灵王到下面的十几代都是长生种。 但是在中古时期的战争中,很多精灵陨落,回归了母树的怀抱,于是每一个新生儿都格外宝贵。 到现在精灵一族的栖息地也未曾对其他种族开放,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小的精灵独自出现在人界? 唐粥粥皱了皱眉,把小精灵领到了柜台后面的座位上,给她倒了杯温水,拜周饭饭所赐,她现在对幼崽的接受程度高了很多。 “谢……谢。”小精灵看起来对人类语音有些不太熟练,努力的学着人的发音,急得额角都渗出了几分汗。 唐粥粥想了想,再一张口已经换成了复杂拗口的天界通用语,她想,同为光明种族,说不定她更能听得懂那帮鸟人的语言呢? “别着急,慢慢说,你需要我为你提供什么帮助吗?” 她这一张口,小精灵兴奋得脸都红了,眼睛亮晶晶的拼命冲她点头。 小精灵换了种语言,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是至少能有清晰的表达了。 唐粥粥找同事下来替她顶柜台的工作,耐心的听她讲了半小时。 这孩子叫莱茵哈特(以下就简称莱茵),是最近那起跨界拐卖案的受害者之一。 实际上特管局还没有和他们同步后续案情,唐粥粥也是在莱茵这里听到了整件事情的具体情况。 莱茵被拐卖的第一站并不是在人界,那伙人甚至是在她刚降生不久就把她偷出了精灵母树的感应范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莱茵只记得他们的领头人似乎有着很强大的空间能力。 她最先被送到了泰坦界,那是个很混乱的地方,四处是抢劫和暴力犯罪,她在那里很快的变虚弱,于是为了防止这个领头人亲自拿到的高价“货物”死在手里,她们很快把她送到了拍卖场上。 精灵是很罕见的种族,漂亮,柔弱,能够滋养生灵,一但流落到拍卖场就是哄抢的下场,可是莱茵那时候太小了,仅仅是一个虚弱的婴孩,除了尚能看出来几分的姣好容貌什么都无法给他们带来。 于是莱茵流拍了,或者说因为无法达到卖家的预估而被回收了,那场拍卖最后以闹剧收场,整个场地里堵满了抢夺真正“宝贝”的人。 拐卖团伙的领头人也去了,回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砍断了一只手。 “我听到领头人说了……好像是……碎片?” “嗯……创世之书的碎片。” 唐粥粥瞬间便起了一身冷汗,抬头看了一眼还在一无所知站岗的同事,再看看全无察觉自己说了什么的莱茵哈特。 真是……兄弟把你揣兜里,你把兄弟踹沟里啊,一个没看住这话就这么说出来了,得亏人界现在很少有知道天界通用语的……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知不知道。 莱茵继续说着。 泰坦界并不“安全”了,领头人带着莱茵和剩下的几件“货物”转移到了人界。 “不对啊,”唐粥粥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人界的界卡很严格,你们哪来的签证?” 莱茵定定的看了她几秒,又垂下双眼,脸上弥漫着化不开的悲哀:“我们不需要签证,我们只是货物。” “一个货物在关卡处被扣下了,领头人也没带走他,那是个漂亮的侏儒族孩子。” 唐粥粥的脸僵硬住了,寒意从她的心底滋生成即将吞噬她的深渊巨口。 她想她知道为什么莱茵不留在特管局等着官方送回,而是自己跑出来找非管司的她了。 后来的故事唐粥粥自己也能猜到了,拐卖团伙想趁着留在人界的这几天再绑几个“上等货”走,于是将驻地选在了市里最大的游乐园里面。 紧接着他们就运气不好的碰上了周饭饭这个煞星,吓破胆的特管局直接飞速把几个罪魁祸首逮捕归案,行动效率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其实还有两个人没有被抓住,他们的领头人,我听不懂他的名字。”莱茵皱着眉头,努力的把那几个拗口的音符学出来。 [魔笛] 唐粥粥低下头,掩住面上的神色,这是古魔语,领头人很可能是个魔族,当然,这件事她肯定不会告诉特管局,和她无关的事,她不打算掺合。 “我听他们说到非管司的名字,就偷偷跑出来了。”莱茵的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唐粥粥的视线可及之处,她的一双白嫩脚丫上甚至连鞋都没有穿,沾着斑驳的血迹,“你可以帮我找找同族的消息吗,我不知道如何回到祖地……” 小孩的嗓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手紧紧抱着杯子,手指都被烫红了也毫无察觉。 撒谎。 唐粥粥的理智清晰的告诉她,或许听到非管司的名字是真,但是连特管局都不愿意相信的莱茵又怎么会贸然来寻找非管司,更别提对一个陌生人这样和盘托出。 她清楚得很,不过是因为这孩子前天在现场看到了她的身影,更由不知道什么原因知晓了周饭饭的身份,因此对她多了几分信任,才铤而走险。 可是…… 唐粥粥看着啜泣的小精灵,整个蜷缩成小小一团,伤心成这副模样,好像真的已经把她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叹了口气。 “好吧,但是我也不能保证能帮到你。” “我尽力。” 第15章 腐败 其实看起来这事这么玄幻又富有传奇色彩,实际上……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 唐粥粥先拨通座机打了个电话,接着跟贾领导说了一声申请了公出。 贾领导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唐粥粥暗暗叹了口气,再转脸已经是一副无奈的样子。 “唉这事我也有责任,特管局那边要的急,我也没来得及主动和他们讲清楚我现在手头上还有领导派下来的工作……这样吧,今天麻烦大家帮我先顶一下,等回头请大家喝奶茶!” 贾领导的脸色迅速转阴为晴,笑得和花一样,连声说兄弟单位,帮忙是应该的,哪里用得着你一个新人请奶茶了。 唐粥粥边和她推来阻去边向外走,转身脸上挂着的假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兄弟单位,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虽说非管司和特管局并不存在从属关系,可一个是省级机关一个是国家直属,傻子都知道哪个更重要。 再说了特管局是武警单位,寻常公干两方是不可能见上面的,这次莱茵的事情也是意外,更意外的是这事唐粥粥恰好能管,这才让两边搭上了线。 那么,这位贾领导,你又是抱着什么心思呢? 莱茵听说她们俩还要回特管局,紧张得小手冰凉,唐粥粥连忙安慰她。 这孩子现在是草木皆兵,除了那天见着的龙和让特管局的人毕恭毕敬的唐粥粥,她看谁都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们还得回特管局,一是莱茵来自人丁不旺的精灵族,这事闹不好要引起外交争端,再就是上次游乐园的乌龙让她深刻意识到周饭饭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得跟人类官方稍作通报。 ……不然她真怕大领导的心脏给她吓出个好歹来。 最开始的时候特管局还有试图在她家周围安插人手用作监视,但是这些人甭管装成什么邻居小孩卖手抓饼的糖葫芦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周饭饭一尾巴抽晕扔回了特管局。 好歹是半年没出事,周饭饭一拉就给他们拉了坨大的。 唐粥粥坐在公出的车上发呆,嘴里还能不受大脑指挥的自觉跟司机师傅扯皮。身旁的莱茵围着兜帽,脚下踩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心事重重的绞着手指。 “小唐有男朋友了没啊?” “有啊,刚怀孕,生了三个男孩,还没结婚。” “……” 唐粥粥已读乱回,于是话题死得很彻底。 他们话说得快,莱茵只听到了什么怀孕,看看前排司机秃顶反光的脑门,再看看身旁貌美如花的少女,小精灵纠结着,天生热爱生命的本能终于占了上风。 莱茵往唐粥粥那边坐了坐,她得保护孕妇,她心想。 在会客厅里等待他们的还是上次见过的陆队长,白皙俊秀的脸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起来昨晚的睡眠很不怎么样。 唐粥粥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家伙,也是,一大早就能找到非官司,那可不得半夜里就从特管局跑出来吗。 和陆况一起等待他们的还有一个人,唐粥粥比较眼生,似乎也不在上次的被派来找周饭饭的小队里面。 这人长得高高大大,面色很冷淡的样子,眉角挂着一个十字的疤痕,平添几分凶煞气。 不太好相处。 唐粥粥见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 陆况看见了她们,微微笑开,朝她们两个招了招手:“唐小姐,这边。” 莱茵下意识的往唐粥粥身后躲了躲,手指悄悄攀上了她的衣摆。 特管局的会客厅很大,不知是因为莱茵还是因为周饭饭,这次陆况依旧对她们很是客气。 是的,唐粥粥对于自己的狐假虎威很是有自知之明。 “……情况就是现在这样,应该和唐小姐那边了解的差不多。”陆况面露愁容,看着坐在椅子上只能勉强露出来一个头的莱茵,也是有几分愧疚,“是我们的失责,昨天未能及时察觉莱茵的不安,也没有想到还有天界通用语这个办法来交流。” 实在是被拐卖的孩子各个种族都有,他们这几天光是忙着联系各方就已经跑断腿了,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孩子忧惧的心情。 唐粥粥仔细观察着陆况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纰漏,不知是他装的太好还是他也确实不知情界卡那边与这个组织有交易往来的黑幕。 她抬头看了看,粉色的瞳孔微张,正对着她的方向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摄像头,当然,只是这个程度不可能难得倒恶魔。 “也难为你们了,毕竟莱茵不太会说人界语言,她前段时间在人界界卡刚刚目睹了同伴被拐卖团伙用作礼品送给了界守……”唐粥粥带着几分恶意的笑了笑,“不信任你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监视吗,看她会说出来什么话对吗?没关系,她会把这些人最不乐意听到的话都说给监控后面的人。 桌子对面的陆况双眼陡然睁大,嘴唇都苍白了几分,猜到了是一回事,真的听到了是另一回事,这么多各种族的孩子究竟是怎么被运到人界的这两天也有诸多猜测。 但是最不愿意承认的一点……就在此刻被唐粥粥轻飘飘的一句话将遮羞布直接撕下。 拐卖犯堂而皇之的通过了人界早已腐烂的屏障,原本神圣的界卡、界守,此刻盘踞着一群群蛀虫。 “当心!”突然间,陆况和另一个冷面男人脸色骤变,都猛地站起来,踩在会客厅桌子上朝她们两个扑过来。 唐粥粥不动如山,任由刀锋劈下,仍然面不改色的观察着这二人的神色和动作。 刹那间,几把钢刀将她的座位劈的稀碎。 陆况恍惚间再一转头,一个黑发金色眼睛的少女拦腰抱着比她高了十厘米的唐粥粥站在会客厅的另一边,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因为那少女背后蜥蜴样的尾巴把地板都抽裂了。 陆况条件反射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这个女孩的资料应该全局都倒背如流了。 周饭饭,存在于人界的最大不安定因素,恶龙。 ——特管局档案 【编号 002:利维坦】 第16章 你居然在外面有别的猫! 周饭饭不高兴,如果她是一只金眸的黑猫,现在应该浑身油亮的毛都炸了起来。 唐粥粥当然也发现了她的大猫猫此刻心情高度不爽,忙不迭的开始哄,但是还是眼睁睁的看着龙脸上的表情从=_=变成了(▼皿▼#)…… 周饭饭对周遭的声音充耳不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远处座椅上的那个小孩。 刚刚刀劈下来的一瞬间,和她的龙尾巴一起卷过来的还有一只小手,已经够到了唐粥粥的衣角,或许如果周饭饭没来,唐粥粥依旧会被人救。 ……被这个该死的精灵像现在这样抱在怀里。 周饭饭非常自然的无视了莱茵还不到唐粥粥的屁股高的事实。 唐粥粥是在来的路上跟周饭饭发的消息,龙自己追着她的气味跨越半个城市飞过来的,本来这种可能是深入敌方大本营的事就很危险,叫龙过来坐镇显然更靠谱一点。 ……靠谱吗? 唐粥粥无言的看着像只炸毛猫一样弓着背直勾勾盯着对面三个人的周饭饭,和远处椅子上怕得缩成一个小球的莱茵,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子出了轨的心虚感。 个鬼啊! 唐粥粥从周饭饭身上跳下来,把龙搓巴搓巴塞进自己怀里,再掏出来的时候又是一只星星眼的可爱龙龙了。 周饭饭缓慢的扭头看向莱茵,脸上的可爱表情迅速变成了(▼皿▼#),小精灵吓得又是一个哆嗦。 …… 更像了,带二胎回家的修罗场啊! 唐粥粥咽了口口水,迅速把周饭饭的脸又掰回来,龙脸刷的一下又变成可爱星星眼。 周饭饭同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继承传统艺术的天赋呢。 “谢谢饭饭~没有饭宝我可怎么办呀!”唐粥粥八辈子都没这么夹过,背后还有三个面露惊悚的半熟人,她咬牙切齿,看什么看,她再不说点什么待会周饭饭一口火喷过来,你们仨就真成熟人了。 “饭饭好帅!英姿飒爽!要是没有饭饭,呜呜刚刚粥粥我呀,就断成两截了呜呜……” 陆况的反应很快,唐粥粥在这边哄龙的功夫他已经迅速开始了调查,刚刚那场明杀显然是不想让唐粥粥这个敢说话又知道点什么的人活下去了,也是对陆况和他们背后的人的嚣张到极致的警告。 但是显然这个出手的人低估了唐粥粥,也低估了唐粥粥的龙。 刚刚他也伸出了手,他没感觉错,他看到唐粥粥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接着一股微弱但可以明显察觉到的空间波动掠过他的指尖。 龙赶不上,她也不会死。 正在研究桌面和满地破烂上刀痕的疤脸男人和打着电话的陆况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可不是一个羊魔人应该拥有的能力。 “死了!” 外面突然喧闹起来,陆况脸色骤变。 疤脸男人迅速走出了会客厅的房间门,会客厅的门口,一套黑色的衣服包裹着或许还能称之为尸体的东西,正在迅速融化,旁边凌乱的摆着几把断裂的钢刀。 几名面色惨白的干员站在不远处,看见疤脸男人脸色更白一层,先冲人行了个礼,齐刷刷道:“韩队。” 唐粥粥也走了出来,低头看着地上融化的尸体,周饭饭站在她身后,看着唐粥粥蹲下身,指尖毫不在意的拈起一点液体。 “魔族啊。” 她对这个结果完全不意外。 站起身,唐粥粥接过门口干员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装作没看见对方悄无声息红了的脸,复又冲陆况道:“陆队,那我们换个地方聊?” 特管局这边当然是忙不迭的就同意了,唐粥粥微微笑了一下,扭头看向前面给她递手绢的干员:“那这边就麻烦你收集一下信息了哦~” 陈雀木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孩,阳光缱绻的落在她白金色的卷发上,瞳孔是最珍贵的日出色帕帕拉恰。 尸体融化成粘液流淌到他的脚下,一向严重的洁癖此刻像是随穿随脱的裤衩一样消失无踪。 陈雀捧着怦怦跳的小心脏,他回头得查查龙骑士允不允许有婚配啊。 唐粥粥不知道那个干员心里在想什么,她对自己日益增长的魅力也并不在意,她一手拉着周饭饭,另一手让莱茵牵着衣角,感觉自己像个一碗水快端洒了的幼儿园老师。 他们五个边往前走,陆况边试图活跃气氛,他也向唐粥粥介绍了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疤脸男人,他们特管局四队的队长,韩之昀。 等到了新的会议室,陆况的脸也笑僵了。 这个逼班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唐粥粥也不想再继续为难这个看起来要碎掉了的可怜人,但是走进新会议室的第一反应还是先观察了一下环境。 陆况注意到了,并且感谢她还试图掩盖自己的意图。 龙一路上倒是都很安静,好像只要牵着唐粥粥的手就无所谓去干什么一样。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但陆况还是很感慨,如果不是他看了很多遍资料,完全没法想象这个看起来乖乖的小姑娘会是那条神话中的巨兽。 定了定心神,他们重新坐下来继续聊,这一次莱茵依然坐在唐粥粥的旁边。 区别是这次周饭饭仗着体型也小直接和唐粥粥挤在了一张椅子上,而莱茵则非常努力的蜷缩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 “精灵族的外交负责人我们现在还没有联系上,我们需要带莱茵小姐前去寻找精灵祖地的入口。”陆况直接开门见山,“莱茵小姐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偷走的吧。” “界卡那边的情况总部这边已经有猜测,两天前就已经派了六队前去调查,很快就会有消息。” “今天唐小姐被偷袭这件事我们深感抱歉,附近干员已经第一时间就前去查看,但是不管是监控室还是出手的人,”陆况顿了顿,一向笑眯眯的脸上阴沉下来,“所有的人都死了。” 唐粥粥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非常淡定的安抚住了听到这个消息又要暴走的周饭饭:“所以呢?” 陆况微微笑,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为了避免幕后黑手再对唐小姐下手,恐怕三位要和我们一起走一趟了。” “去往传说中的利河伯(Rehoboth),寻找精灵祖地的入口。” 第17章 新妈第十七章 生出来了 利河伯,这个名字有隐藏,遮蔽的意思。 “族地不……允许人类进入的。”一片寂静之后,莱茵蓦地开口,声音磕磕绊绊的,还夹着一两个含义不明的精灵语单词,但是在场的各位还是听懂了。 “没关系。”陆况将视线垂下,嘴角微微上扬,“这种事情……我想对**阁下不成问题。” 莱茵和唐粥粥只觉得耳边飘过了一阵风,再回过神时那句话已经轻轻的落了地。 唐粥粥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周饭饭,反应过来刚刚陆况叫出来的是她的真名。 她听到的比莱茵稍多一点,却也只能听到三个仿佛飘渺在深海的音符,无法理解,无法读出。 “饭饭?”她看着自己的龙沉默不语的样子,有点心疼,周饭饭就这么屁大一点小孩,这些人还天天揪着不放。 “啊?”周饭饭猛地抬起头,一脸痴呆样,嘴角还挂着半拉口水,“吃饭了吗?” 唐粥粥面无表情的把刚刚那点心疼像擦鼻涕一样擤掉了。 “他们问你能不能带他们去精灵界。”唐粥粥一边给龙擦口水一边言简意赅的复述刚刚的谈话。 周饭饭皱起了眉头。 在场其他人的心都揪了起来,难道连龙都没有办法吗? 莱茵的眼眶中水汽氤氲,回不了家的痛苦盈满了那双美丽的绿眼睛。 “精灵祖地没什么好玩的啊,那群尖耳朵还只吃蔬菜水果,饭饭不爱吃。”周饭饭苦恼,“一定要去吗,明天就星期四了,帅气的白胡子老爷爷在等着饭饭。” 韩之昀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陆况悬了半天的心碎成了稀巴烂。 于是在再三承诺特管局包吃住全程大鱼大肉之后,周饭饭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并且时间紧迫,下午就出发。 周饭饭盯着被派去取餐的干员神色严厉。 “粥粥,其实是你想去精灵祖地对吗?”周饭饭掐着气声靠在她身边小声说。 唐粥粥愣了愣,没忍住挑了挑眉,果然瞒住谁都瞒不住这条龙。 她眯起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温柔盖住了一片粉色的海,手指竖到嘴边,压得唇肉塌陷一个小坑:“嘘,秘密。” ——————我是秘密—————— 唐粥粥站在直升机上,狂风卷起她的头发,噼里啪啦的狂扇她的嘴巴子。 她后悔了,什么精灵祖地,现在她应该在下班时间躺在温暖的床上抱着龙睡觉,而不是在这个叫什么河童的地方准备跳伞。 刀疤脸的韩之昀从她身边先一步走过,那头烈焰般的红色就这样从她眼前坠落,以超过重力加速度的方式朝地面俯冲而去。 ……且没带降落伞。 唐粥粥干巴巴笑着,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紧接着她的后腰被一个很柔软的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唐粥粥一声尖叫松开紧握舱门的手朝着云层跌落。 妈妈我要死了吗。 胸前落了一个轻飘飘的东西,唐粥粥勉强在狂风中睁开眼,周饭饭抱着她的腰抬头对她露出一个很幸福的笑容。 “蹦极——好玩!!!!” 利河伯,一个位于人界西方的界卡,地图上只记载了它位于西部大陆的一个城市,但是没有人清楚它的具体坐标,正如它的名字一样。 利河伯通往的世界是精灵界,特管局只能从史料中得到这一个信息,而唯一被证实能够激起利河伯空间波动的是一个希伯来词语。 那个单词翻译过来是:坠落。 ……很多水,温暖的液体涌动着,包裹着她。温柔的呓语在她的耳边响起,像是母亲轻轻哼唱的摇篮曲。 ……不对,什么摇篮曲。 唐粥粥突然清醒过来,她妈只会在她睡前给她看夏秋冬宫图。 她睁开眼,眼前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星星点点的绿色光芒漂浮在黑暗中,那种温暖的液体抚摸着唐粥粥的脸颊,担忧着,试图再把她哄睡过去。 唐粥粥四处看了看,手脚好像都还在,就是伸不开,咋回事,她胎穿了? 那这是啥,胎便?唐粥粥试图抓一把悬浮的绿色光点,手却像是面前有十万斤阻力一样沉重。 阿弥陀佛,如果真的是重新投胎,她希望不要当魅魔了,两百年吃不上一顿饱饭。 不知道是不是读懂了她的想法,束缚着她的这个空间很无语的抖了抖,紧接着这个密闭空间的下方裂开一道口子,这个牢笼像花一样绽放开来。 这就要被屙出去了吗,不要啊,她还没来得及和新妈沟通一下感情。 下方悬空着,唐粥粥紧闭着眼准备再来一轮空投,半晌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天上。 她后知后觉的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背上,一双半透明的翅膀正在以一种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扇动。 我靠新妈给我生了一双苍蝇翅膀! 这一个走神,唐粥粥再也没法潜意识自己控制这对新的苍蝇翅膀,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在空中乱窜着。 最终,她砸进了水里。 苍蝇翅膀停了。 唐粥粥从水里吐着泡泡站起来,差点又吐到水里。 她睁开眼,水面上的人影让她愣在了当场。 仍然是她自己的脸,只是眉梢眼角自带着的妩媚不见了,留存着的是一股楚楚可怜的清纯感。 脸似乎长开了些许,那股子浑然天成的艳丽和现在脸上的清纯感冲突但又不违和,整个人耀眼得像一朵翡翠百合。 ……是的绿的。唐粥粥痛惜的看着水面上她那双与莱茵如出一辙的祖母绿色瞳孔,她那从来没撞过款的粉眼睛呢?! 撩开还是原装的白金色卷发,果不其然,她下垂的恶魔尖耳朵变成了上扬的精灵耳朵,白色的裙摆下一截重新生长的箭头尾巴轻轻拨弄着水面。 周饭饭,这就是你的策略吗?! 精灵祖地不允许其他种族进入就把我们都变成精灵啊喂?! 不过想想周饭饭也要变成这种绿眼睛的小精灵……还有点带感。 唐粥粥适应了一下新的身体,很快就重新飞了起来。 她其实来精灵祖地最主要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唐粥粥在一个星期前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得到了增长,但是她的力量主体在人界不能和本体合并,这点增长也很难察觉。 她的储物戒指碎了,唐粥粥有点心疼她存在里面的三百本黄色漫画,但是也没办法,都换新妈了,总不能让人家把漫画一起给她屙出来。 她尊敬的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树冠几乎遮天蔽日的精灵母树,给祂在六月拜了个晚年。 至于力量为什么会增长……唐粥粥垂下眼睛,身上沾染的水汽悄无声息的蒸腾。 魅魔可以通过情欲获得力量。 欲……她已经素得快不记得肉味了。 情…… 唐粥粥转身向岸边走去。 她刚一百多岁,才不是什么老树开花。 第18章 周饭饭你给老娘干哪来了? 好多精灵,唐粥粥前半辈子只见过莱茵这一只,而今天一天见到的已经多到她眼睛花得看不过来了。 全是帅哥美女啊。 当然精灵族是不分男女的,只是因为个人喜好而在装扮上有所区别罢了,唐粥粥知道,所以格外想撩起人家裙子看看是什么生理构造。 为了避免被关进局子,她忍住了。 守在原地看了半天,唐粥粥也没看到熟悉的面孔,她期待的黑发金眼小精灵更是一点影子都没看见。 这些精灵来来往往,手中大多捧着或琉璃或金银制成的酒器,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经过唐粥粥的时候却还不忘了跟她打个招呼,好像对她这个新伙伴完全不意外。 ……也全然没察觉“唐粥粥”这个名字混在一群爱丽儿、维洛拉、休之间,显得多么潦草又不伦不类。 “你在这里啊,王没有告诉你你该去做什么吗?”一个燕麦色长直发扎成长辫子的精灵飞到唐粥粥身边,直视着这个年幼的新精灵。 ……姐你好像个npc啊。 唐粥粥无力的在心里吐槽。 “算了……你跟我来吧。” 麻花辫精灵叹了口气,很不见外的拉着唐粥粥的手腕飞向了远处巨大的树木。 从路过打招呼的其他精灵口中,唐粥粥推断出了这个麻花辫的名字,她叫薇薇安,在精灵语里是花瓣的意思。 ……等等,她怎么学会精灵语的来着? 唐粥粥明明记得,最开始她还听不懂莱茵说的话。 迷茫从她的眼中一闪而过,又很快消失不见。 薇薇安带着她去了一个类似库房的地方,这里弥漫着果酒甜蜜的香气,琥珀色的酒浆从高处跌落,滑到下方一个个抱着酒器排队等待的精灵怀中。 还有很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尚带着青葱绿意的果子被一个个迦叶(树精灵,亚精灵族)背着筐子带进来,又被精灵们迅速洗净切好装进做工精致美丽的盘子里。 唐粥粥像误入了什么大型流水线加工厂。 薇薇安很快给她也安排好了工作——去那边洗水果。 令唐粥粥意外的是,没有一个精灵动用术法,她们虔诚的将手泡在冰凉的泉水里搓洗,好像对待着极其珍贵的宝物。 没有人闲聊,也没有人监督,所有精灵兢兢业业争分夺秒的完成手中的工作,眼中带着狂热和焦急。 ……唐粥粥要哭了,她是误入了什么水果邪教的秘密仪式吗? 可是敌方人数实在太多,她也只能跟着一起洗,她心里麻木的数着,洗到第三百零一个的时候,黑作坊外面传来了遥远的钟声。 忙碌工作的小精灵们瞬间兴奋起来,迅速收拾完手里的工作,按顺序捧着一盘盘装点精致的餐品排成队飞了出去。 那果子垒得很高,几乎把后面的人影都盖得干干净净,可是她们还是满脸洋溢着幸福向外飞去。 “快点快点……我还想陪侍加百利殿下后面,说不定可以给殿下倒酒。” “对……对不起!”紧跟着一样抱起高高一层水果塔的唐粥粥差点一个趔趄撞到后面的人。 她嘴上道着歉,脑子里却已经混沌了,谁,谁? 加百列????现在掌管水星天那个炽天使吗? 她闯进敌方大本营了? 饶是唐粥粥再迟钝也感觉出不对了,她的视线艰难的越过水果塔朝外看去。 高耸入云的林木间无数的光点翕动,像一条柔软的光带缠绵的在树叶间翻涌,那是整个祖地里所有的精灵们,此刻都在向这座森林中最高的一棵树木上汇聚。 这是精灵王凯利德拉的生辰礼。 唐粥粥已经傻了,全凭身体的本能在前进,她僵硬着身体低着头,让水果塔挡住她的脸,看都不敢看主宾位上坐着的最光芒万丈的那位。 前面还洋洋得意着可以出来透口气的箭头尾巴此刻紧紧的缠在自己的大腿根上,一动不敢动。 “路西斐尔殿下的容仪真是毫无争议的三界第一啊~” ……是啊是啊,就算堕落到地狱了也依然是三界第一呢。 唐粥粥木着脸,被一群因为见到偶像而欣喜若狂的小精灵推来搡去,最后被推到了路西斐尔左手边的第二个位置后随侍。 她大着胆子睁开眼往下看去,坐在下方宴席上饮宴的诸位里,一半是十翼的智天使,一半是光明精灵里的贵族。 唐粥粥要闭过气去了。 她用身上为数不多的生命气息裹住自己的魅魔内芯,努力把自己这一点黑掩盖在茫茫的光明和生命当中。 周饭饭你这是把老娘干哪来了?! 路西法都当了几十万年的撒旦了,这位又是谁啊?!她怒视那个冒充撒旦的“路西斐尔”。 宝座上的端坐路西斐尔察觉到一丝敌意的目光,笑吟吟着喝酒的动作顿了一顿,偏头朝这边看来。 极致的危机感,锋锐的刀芒似乎悬在颈上将落未落,唐粥粥顿时寒毛都炸起来了。 是正版。 她终于绝望的意识到,她是穿越到了路西法堕天之前。 也就是说,这是至少几万年之前,精灵王的生日宴。 如果她的历史学的没问题的话,这场生日宴是精灵王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宴请宾客,来宾包括了所有的炽天使,和与炽天使同一等级的光明造物。 之所以是最后一次……是因为这一次之后仅相隔百年,精灵王凯利德拉的挚友路西斐尔殿下就率领三分之一的天使堕天了,其中还包括当时同为炽天使的贝利亚。 而后凯利德拉带着相当一部分精灵高级战力奔赴圣战,最后重伤,也宣布与路西斐尔割袍断义…… 唐粥粥抿了抿唇,心底苦笑着安慰自己,好吧,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而这个时候,路西法也还是温和华贵的三界第一美人、十二翼的撒拉弗(炽天使)、光耀晨星、神之右翼,拥有一切荣耀与威仪,有挚友相伴,是神最宠爱的天使。 唐粥粥想了想她曾见过的撒旦,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殿下,看我做什么?”唐粥粥侍奉的这位突然开口说话。 她突然一个激灵,天堂以右为尊,所以路西斐尔才会被称为神之右翼,路西斐尔的右边第一当然是精灵王,但左二这个位置也仅仅次于右二罢了。 唐粥粥本以为坐在这个位置的会是拉斐尔或者乌列尔,但是……怎么开口的是一个有点低沉的女声? 虽然天使没有性别之分,但炽天使里面除了加百列其他的都以男性的外表出现吧。 “小利维坦……你在海界待了六百年,现在看看都不行了?” 唐粥粥睁大了眼,很难相信这种语调轻松的开玩笑般的话语会从路西法嘴里说出来。 更令她震惊的是…… 利维坦? 第19章 怎么没人告诉她周饭饭大时候这么会撩呢 所有随侍的精灵都排着队把东西呈上了,没了眼前的阻碍,唐粥粥才发现原来精灵王的生日不是只给客人吃水果。 唐粥粥依然随侍在这位左二的大人身边,她用余光轻轻瞥了一眼身侧的这位“利维坦殿下”,好奇得心底发痒。 她当然知道利维坦是谁,七宗罪之嫉妒,地狱最神秘的一位魔王。 现在的七宗罪是以撒旦-傲慢为首,下面暴食、嫉妒、愤怒、贪婪、懒惰、欺诈六罪并列。 所有的恶魔都只知道嫉妒魔王和暴食魔王别西卜关系很烂,听闻还曾经当着撒旦的面大打出手。 唐粥粥一直以为利维坦和别西卜一样都是恶魔,结果居然曾经是光明种族? 是天使吗?炽天使里有这一位吗? 看不清面容,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一层柔顺的白纱中。 ……这样上班开会的时候打瞌睡一定不容易被发现吧。 已经完全社畜化的唐粥粥如是想到。 澎湃的生命气息透过这层障碍泄露出来,饶是唐粥粥这个假精灵也感觉到浑身舒服,一双尖尖的耳朵在卷发下轻轻颤了颤。 突然间,一股令她几乎如坠冰窖的危机感压迫在了心尖上,然而这股危机感转瞬即逝,速度快得像是唐粥粥自己的错觉。 很快她就发现,那并不是错觉,一个如同大提琴一般沉静的女声出现在了唐粥粥耳边。 【你在看我吗?】 唐粥粥猛地抬起头,冷汗涔涔浸湿了后背。 是利维坦殿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又低下头,瞥了一眼随侍的其他人,她们的神情毫无异样,显然这个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我在和你传音,你刚刚是在看我吗?】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唐粥粥也只好学着祂的样子在心底回话。 【抱歉利维坦殿下,是的……】 她努力磨练了半年的体制内对话技能此刻半点也使不出来了,人家连脸都没露,她马屁都不知道怎么拍。 那层白纱如雪一般消融在唐粥粥眼前,光芒缓缓退却,座位上的人影也终于显露了真容。 【看吧。】 她穿着银色的衣裙,裙摆上嵌着无数公主方和马眼型的海蓝宝,勾勒出海豚座和天琴座的星图,柔顺的黑发长及地,铺洒在金错银的宝座上。 比这一切更耀眼的是那双此刻正微微眯起来看向她的灿金色眼睛,唐粥粥在利维坦的注视下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这张脸,这……这完全就是长大版本的周饭饭啊!!不是,她家的一小只怎么到了精灵界一穿越变成这么大个了? 难道也是因为离开了人界能够使用完整的力量了吗? 不对……难道利维坦才是她的真名?唐粥粥突然想起了在人界不能被周饭饭本人说出来的名字和在陆况口中模糊掉的音节。 她回到了周饭饭……呃……大的时候? 【周饭饭是谁?】利·龙·大饭饭·维坦继续在她的耳边说话。 唐粥粥僵住了,她看着利维坦慢悠悠的用她纤长的手指抚摸着从桌上拿下来的一颗果子,指缘反复在果蒂凹陷的地方摩挲。 利维坦没有再看她,视线已经转移到了精灵们的开场歌舞当中,可是那声音依旧在她耳边响起,就好像那个人柔软的嘴唇紧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会扑到她的皮肤上。 【周饭饭……是谁?】 唐粥粥强压下心底酥麻的痒意,咬着牙尖回话。 【殿下,那是我的龙的名字。】 利维坦没有再说话,眼神定定的看着远处正与精灵王言笑晏晏的路西斐尔,好像已经全然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个内心惴惴不安的普通精灵。 唐粥粥紧紧的盯着她,这短短的几句话她也听出来了,作为周饭饭的记忆好像并没有完全消逝在这个时空,不然身为与炽天使同一级别的存在,不可能对她这个小小精灵感兴趣。 她胆大妄为的用视线描摹利维坦五官的轮廓,试图从这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到那个每天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孩子的影子。 原来周饭饭的成年体是这个样子的……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依然和小时候一样寡言,可是眼神更沉静,那双熔炉一般的金色双眼也不再热烈得仿佛能灼伤人。 蓦地,又是那个声音,再度出现在她耳边,勾着她的耳垂一般低低的咬出几个字。 【这样啊……那我喜欢这个名字。】 唐粥粥的耳朵尖飙上了血色。 …… 周饭饭你小子。 经过了精灵们的开场献仪,在满天散落的花瓣和翩飞的魔法光尘当中,几位来宾为精灵王凯利德拉送上生辰礼。 最先的是主宾位的路西菲尔,他站起身,那张俊美到无法被艺术家刻画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圣光十二翼在他身后展开,下方落座的智天使齐刷刷的飞起,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阵飘渺圣歌。 精灵之森的上空浮现出一座座精致华丽的哥特式建筑,天堂的虚影此刻与精灵母树相连接,光明与生命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场地。 金色半透明的小安吉尔们捧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竖琴缓缓下落,智天使们扇动着洁白的羽翼,手持十二种乐器鸣奏声音。 这个场面宏大圣洁到了极点,在场几乎所有的精灵都看呆了。 除了唐粥粥。 她麻木的看着那个金发天青色双眼的路西斐尔,感受着自己体内正在快速蒸发的魔力。 ……嗨,撒旦陛下,您还好吗,您什么时候堕落,您忠诚的下属马上要被您超度了。 这个念头一起,唐粥粥只觉得身遭附上了一层清凉的屏障,将刚刚那些灼烧着她的圣光隔绝在外。 利维坦没有看她,但是桌子上的果子悄无声息的少了一个。 唐粥粥的掌心突然多了个圆圆硬硬的东西,被长长的袖子盖住。 【吃这个,弥拉果,这个好吃。】 我的大龙宝,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路西斐尔代表天堂献礼的现场大啃特啃水果吗? 唐粥粥一动不敢动,用幻肢扶额苦笑。 路西斐尔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向天空伸去,七颗星辰被他牵引着落到竖琴上,变成了被镶嵌着的璀璨宝石。 “凯瑞拉,生辰快乐。”路西斐尔的眼神柔和的唤出精灵王的昵称。 凯利德拉看起来有一点不好意思,抚摸着那个华贵无比的竖琴,淡金色的长发像水流一般随着飘渺的圣音流淌。 “谢谢殿下和父神……就叫它……塞拉潘吧。” 场面一片和睦,看起来是可以被载入天堂史的美丽画面,可是唐粥粥却瞳孔地震着低下了头。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塞拉潘的神语意思不是……来自天堂的光芒与…… 爱……吗? 第20章 偷情 那路西法堕天之后精灵王随着祖地也逐渐销声匿迹……难道是因为他的爱情死了? 唐粥粥瞳孔地震,老天奶,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路西斐尔之后是天国宰相梅塔特隆,他送了一本很珍贵的书,然后是米迦勒这个着名的天界莽夫,他果不其然送了一把剑。 唐粥粥好奇的探头看过去,那是一个很英俊到堪称明艳的天使,生着金色的十二翼,一头偏硬质的红发披散在颈间,衬着他湛蓝的双瞳纯净又热烈。 就是他一剑把他们撒旦陛下给扎下九重天堂的啊……唐粥粥心想,看不出来啊,小样看着挺正直的,好像和路西法关系还很好的样子。 居然也会干这种踩着人上位的事。 紧接着就轮到了利维坦,她看着自己身侧的这个大号版周饭饭张开嘴,形状完美的嘴唇间吐出了几个她无法复述的音符。 紧接着,一声悠长的鲸鸣从林间传来,颠覆了唐粥粥以往生物学知识的一幕出现了。 三只巨大的独角鲸率领着无数鱼群组成的长河从精灵之森的树梢间穿行而过,仿佛那些参天巨树只是海底摇曳的的珊瑚水草。 发光的蝠鲼列队而来,它们长长的尾巴上挂着一只蓬松的白色水母,像拿着啦啦队的花球一样……不,不对,不是像。 唐粥粥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看着那群形状优美的蝠鲼一边绕场一边随着欢快的鼓点跳了一曲科目三。 她决定回家去停了周饭饭每天两个小时看电视的权利。 还没有经历过小破站各种洗脑视频荼毒的炽天使们和精灵王显然并没有唐粥粥那么痛苦,相反,他们还挺喜欢的。 凯利德拉眼眶湿润,任由为首的独角鲸用它那巨大的头颅与自己轻轻相触。 紧接着,在它们身后,一头缩小了几十倍的小独角鲸欢快的游来,冲着凯利德拉发出稚嫩但饱含依赖的呦鸣。 凯利德拉温柔的笑了笑,抚摸着这个依旧比他大只了很多的小家伙:“利维坦……这是这么多年你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在场的除了唐粥粥,都明白这意味了什么。 其实除去所有人都喜爱的路西斐尔,同为神的生命侧造物,利维坦和凯利德拉的关系是最好的,甚至于在利维坦漫长的幼年期,她有一半的时间是在精灵界度过的。 而剩下的一半她与路西斐尔一样常伴神之御前。 今天,她为凯利德拉送上的是海界永不坠落的友谊,只要骑上独角鲸,海界的大门将永远为他而敞开。 他们已经与世界一同存在了无数时间,自然能感受到最近各界的紧张气氛,利维坦的礼物与其说是送给凯利德拉的生辰礼…… 不如说是送给整个精灵族的一条退路。 这些唐粥粥并没有get到,她只看到精灵王看一场鱼跳科目三看哭了。 ……没想到精灵王好这口啊。 唐粥粥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身侧的那位利维坦殿下漫不经心的挑着桌上长得漂亮的果子吃,但凡果皮上有一点瑕疵、或者一点她不喜欢的斑点,都会被无情的丢到一边去。 唐粥粥一时间有些恍惚,她其实对于这位高贵的殿下就是她家那只好吃懒做的小龙崽这件事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这感觉就像是你发现自己养的每天就知道吃和拆家的猫,其实在背着你竞选韩国总统一样。 【韩国是什么?】 唐粥粥正走着神又被吓了一跳,绞尽脑汁的试图解释,可是对方好像又不是很有耐心听了。 【过来。】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的回话。 【殿下,有很多人在看。】 【他们看不见】 利维坦果断的回答道。 唐粥粥很快发现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僵硬的同手同脚的走到了紧贴着宝座的位置,就好像有个不太熟练的家伙在摆弄自己的玩偶。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羞耻,但是很快,一件让她没空注意这点情绪的事情发生了。 利维坦低头看着掌心轻轻弹跳着的艳红色条状物,比印象中的要短了一些,更柔软,沿着锋利的尖端向上摸,指尖可以感受到有弹性的皮肤下脊椎样的骨骼。 “呜……” 唐粥粥的腿已经完全瘫软,相比于最开始她还装作若无其事的站在宝座旁,现在她只能捂着自己的嘴蜷缩着跪在利维坦的脚边,任由箭头尾巴无力的在那人手中挣扎。 这家伙……她的眼中已经含了一层水光,艰难的往前又爬了半步,抓住了利维坦的鞋子。 她的鞋子上嵌着宝石,平时唐粥粥可能会想着抠下来两颗带走,现在她已经没有这个心思了,整个脑海中都在疯狂的叫嚣。 ——停下来。 利维坦听话的停手了,就好像她依然是对唐粥粥言听计从的那条小龙。 箭头尾巴像条鱼一样从她白皙纤长的手指间滑走,锋利的尖端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宴席上的歌舞仍然在继续,精灵们与天使们一无所知的狂欢饮宴,香甜的水果与果酒的气味交杂,奶油的泡沫伴随蜂蜜琼浆蒸腾在整个精灵之森的上空。 没有人看得到她们,在这一场盛大庆典最引人注目的位置,在这个角落,有一个最普通的精灵被亵玩得毫无反抗之力。 另一侧的路西斐尔似有所觉,朝这个方向看过来,视线所及之处仍然是他那位喜欢用白纱覆面的同伴,毫无波澜的懒洋洋坐在宝座上看向台下。 察觉到路西斐尔的目光,利维坦也回看过来,并向他举杯。 路西斐尔有点遗憾的回敬,小利维坦长大了之后就不好玩了,看着真的是和乌列尔那个假正经没什么区别了。 唐粥粥咬着牙,狠狠的捏了一把利维坦裸露在礼服外的小腿,她也不管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平日里任她搓圆揉扁的周饭饭,只管着先把气撒出来。 她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种亏! 魅魔是靠情欲为生和增长力量不错,但是她不能连吃饭的自主权都没有! 养了龙养了半年,被自己家里的小乖乖手搓的饭团打了是什么鬼! 感受到小腿上的刺痛,利维坦原本端在脸上的从容笑容一僵,心里难得的有了几分惴惴不安。 她好像有点玩脱了。 第21章 桌子底下藏人这种事应该去花市干吧 宽大的餐桌上覆盖着华美精致的乳白色绸缎,精心做出的抽拉褶皱沿着桌边蜿蜒向下,繁复的蕾丝花边被层叠挤压在一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中。 年轻的精灵半跪在餐桌下面,祖母绿色的瞳孔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直白笑意,她一只手撩起餐桌布,被微弱的力道拽得倾倒的酒杯淅沥沥的落下琥珀色的液体。 唐粥粥将另一只手拿出来,从身前人白皙光洁的小腿上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甜的。 她微微眯起了眼,笑得狐狸似的。 唐粥粥看着利维坦捏紧了座椅扶手的手指,耳畔是龙压抑而混乱的呼吸…… 扯平了。 她得意的心想。 然后收回了继续在这位殿下的大腿内侧画画的的想法。 她的力量因为这一段小插曲,迅速恢复了先前没有被预制撒旦大人的幺蛾子净化之前的状态。 唐粥粥再次在心里感慨,同样都是吃饭,吃高级餐厅里的omakase和吃沙县就是不一样啊。 宝座上的利维坦已经平复了呼吸,一向古井无波的金色瞳孔倒映着桌下人的脸庞,她近乎贪婪的用视线描摹着这张完美的脸,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对神大不敬的想法。 ……有神之美的哈尼雅之名应该给她才对。 转念又一想,如果父神知道自己想让一个恶魔叫这个命定炽天使的名字,可能会连夜赶过来抽自己大嘴巴子。 利维坦遗憾的放弃了给唐粥粥取一个神语名的想法。 她看着披着精灵皮的小魅魔脸上露出得逞的奸笑,抬起腿,用嵌着宝石的鞋尖踩着对方的心窝,轻轻把人更往桌底送了一步。 这下她是彻底被宴会桌整个盖住了, 唐粥粥:获得了一种被龟壳笼罩的安全感(bushi) 宴会桌为了摆那数十道菜设计得很大,从外面看便是如此,如今进了底下,她甚至觉得这里面可以躲得下四世同堂。 一些点心和果子流水线一样被走私到桌下,唐粥粥吧唧吧唧的吃,第一次用嘴巴和舌头感觉到了应接不暇。 或许精灵们不爱吃肉类真的是一大损失,因为他们实在是太会烹饪了,酥皮泡芙塔里面裹满浓醇的奶油,上面摞着十几颗精致小巧的红色莓果。 那莓果果肉细嫩,带着一股子馥郁花香,入口便化作甜蜜的汁水,强烈的的酸甜感刺激着味蕾,又被接下来一口打发到恰到好处的奶油中和掉余味的酸涩。 上古时代吃的可真好啊,唐粥粥吃得泪流满面。 美人,美食,美酒。 其他几位宾客面色古怪的看着利维坦桌上飞快消失的菜品,疑惑的交换了一下视线。 ……小利维坦今天很饿吗? 这位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同伴此刻依旧是轻纱罩面一副很淡然的模样,但是几位炽天使殿下不约而同的脑子里浮现出对方在白纱的遮挡下正大吃大嚼的画面。 梅塔特隆叹了口气,叫来自己身边的侍从,接着给自己的酒杯添酒的空档,令随侍的精灵把自己桌上的点心送一部分过去。 看来是在海界待了太久,给孩子饿着了,全天堂最温柔的梅塔脑补出了小利维坦在海界只能每天靠吃鱼果腹的画面。 梅塔特隆准备回去和父神申请把利维坦调回天堂一段时间。 此时丝毫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的唐粥粥已经吃饱了,感觉前面洗了半天水果的憋屈都消失了。 周饭饭这小龙还是有点良心的,不枉她在人界的时候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唐粥粥自信叉腰,并丝毫不觉得把只有星期四能吃肯爷爷叫好吃好喝有什么错。 等她穿越回去,她就多多赚钱,奖励周饭饭吃一顿大餐。 凯利德拉在唱歌。 唐粥粥掀起一点桌角向外看去,没有任何伴唱和声,也没有乐器伴奏,精灵王就那样站在场中高歌…… 她皱了皱眉头。 是她的错觉吗,她虽然现在能听得懂精灵语了,却对这种更冗杂拗口的上古语言一字不通,但这首歌分明不契合当下的热烈气氛。 像是荆棘鸟泣血的悲歌,又好像是对战死者的哀悼,精灵王的口中吐出了灰色的哀伤,整片森林都因此失去了那苍葱翠绿的色彩。 ……可是所有的宾客,甚至包括她身旁的利维坦,他们的脸上都没有异样,甚至还带着欢欣的笑意,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个环节的怪异。 唐粥粥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这场宴会仿佛在虚空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半是那些宾客和欢喜的精灵们,一半是听到这悲声的精灵王和唐粥粥。 ……不对。 唐粥粥的视线所及之处,两个与她一样无所适从的精灵正站在侍从精灵的队列里,脸色凝重的看着半空中悲歌的精灵王。 宾客们逐渐弱化成一部严重失焦的黑白电影,模糊的拖着斜斜的影子。 唐粥粥心头狂跳,急忙去拉身边的利维坦 ,女人的黑发从她指尖滑落,先前还温热的皮肤如今仿佛只剩一道虚影。 ……不对,为什么,周饭饭也…… 一抹灵光从她的思维边缘狡猾的逃窜出去,她隐约察觉了真相,却又抓不住那个念头。 唐粥粥站起身,那边的两个人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迅速的朝着这个方向飞奔而来。 他们的移动速度很快,可就随着他们这一动,整个灰暗的精灵之森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伴随着精灵王逐渐到达高潮的歌声,无数锋利如刀剑的藤蔓迅速朝着他二人袭来。 陆况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沙漏吊坠,奔跑中那用银链子链接的沙漏却没有丝毫的晃动,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在空中缓慢的颠倒了过来。 身后疯狂的藤蔓有一瞬间的怔愣,好像时空暂停了一般,甚至原路返回的又缩了一截回去。 但是这个时间没有多久,仅仅支撑了不到十秒,那藤蔓就挣脱沙漏的束缚继续追击过来。 控制着沙漏吊坠的陆况如遭重击,吐出一口血来。 “他爸了个根的,真是叫这些树杈子看扁了啊!”饶是陆况是个泥人也被激起了火气,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他发狠着怒吼一声,“韩之昀!” 随着话音一落,一柄巨大的刀带着烈焰掠过他,砸在了最前方的那根藤蔓上,直接将其一分为二。 那刀沿着惯性继续前劈,直到深深刻进最近的一棵树的树干当中。 裸露在外面的刀柄上,一行小篆泛着银光。 “新亭候” 第22章 对不起,再笑就掉功德了 韩之昀的刀势大开大合,辗转腾挪间无穷尽的烈焰随着那把大到夸张的刀直劈蜂拥而来的藤蔓。 不知陆况做了什么,那烈焰烧到树上之后又突然爆燃,引发了一声轰天巨响。 唐粥粥用手臂挡住被刮到她身边的烟尘和火星,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战局已经迅速扭转过来。 韩之昀突然爆发式的攻击给陆况争取了很多时间,一抹银光闪过,那个漏斗再次出现,这一次,直接将藤蔓回退了数十米。 而韩之昀的身上逐渐积累的伤势也仿佛时光逆流一般迅速消失。 唐粥粥看着这一幕,本应该敬佩的她此刻却根本控制不住疯狂抽搐的嘴角。 原本离得远看不清,如今到了近前她才发现—— 陆况那个造型是怎么回事啊,他是投胎成了花仙子吗,为什么要穿着带满蕾丝边的花苞裙啊!甚至还有白色的丝袜!精灵母树你的xp不要太明显啊! 如果说陆况只是马有失蹄人有失足,至少人长得清秀修长,充其量是打扮看起来像女装癖,那旁边的韩之昀的尊容已经惨烈到了唐粥粥深刻怀疑自己会被暗杀的程度。 活泼的双马尾红发,精致的多层芭蕾裙,团团蔷薇花簇拥着的发箍,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这副打扮可以出现在美少女战士身上,魔法少女身上,唯独不能出现在一个身高一米九,胸肌比唐粥粥还大,板肋虬筋的壮汉身上! ……可以看出来母树已经很努力的把韩之昀往它喜欢的纤细漂亮小精灵的方向去打扮了。 如果唐粥粥没看错的话,韩之昀的腿毛和胡茬好像都被剃光了。 虽然和韩队还不是很熟,甚至也就路上说过一两句话,但是唐粥粥还是礼貌的低下了头。 非礼勿视。 可很快她就不得不再抬起头了,一片抽象成蒙克的呐喊一样的世界中,仍站在场地中央的凯利德拉不知何时停止了歌唱,那张骨相极佳俊秀非常的脸上一片漠然。 仿佛先前宴会上所有的欢笑和喜悦都是一场梦。 ……等等,一场梦? 唐粥粥从进了这场宴会就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霎时间一片清明。 梦?如果这是梦的话,他们进入的是谁的梦? 她的视线直勾勾的定在了中央那个俊秀苍白的年轻精灵身上。 记忆中的一丝丝线索开始逐渐联系起来。 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凯利德拉轻轻的叹了口气,上帝亲手雕刻的面孔上已经布满了倦怠。 他张口,无法被唐粥粥听到的声音如一阵风般从林间掠过,这方已经扭曲的世界仿佛活了一般,万物都疯狂起来。 一声巨响过后,陆况狼狈的被突然疯长的藤蔓狠狠拍在了地上,他吐出一口血,灰头土脸的爬起身,手指颤抖的轻轻按了按胸腔,迅速判断自己的伤势。 至少断了两根肋骨,回去他要报工伤。 唐粥粥的脸色也难看下来,因为前面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无视她的那些藤蔓树枝此刻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她轻快的跳开几个突袭的树怪,衣裙翻飞间顺便做了几个漂亮的转体。 可是唐粥粥的表情却丝毫没有轻松之意,反而更加凝重。 越来越多了……树怪有土壤和精灵王的生命本源做供给,但是她们三个的体力是有限的。 唐粥粥咬咬牙,不知道周饭饭本体上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莱茵有没有被攻击,韩之昀和陆况这俩显然指望不上,再拖下去都得死。 她像只灵巧的兔子一般迅速跨越几根袭来的木刺,跳回了她原本的位置,然后抱住了宝座上保持着之前表情一动不动的黑白色利维坦—— 亲了下去。 力量从她身体深处的一小块的碎片里疯狂涌出。 她猜对了。 即使只是精灵王的梦,这里面所有他熟悉的同伴都带有本体的一部分力量,这是真真切切的几万年前的凯利德拉的回忆。 他最后的,最幸福的日子 于是他放任自己永远重复在这一天,永远做着同一个梦。 充电充完了的唐粥粥直接把椅子上的利维坦整个抱了起来,这么好的充电宝肯定要随身带着啊。 至于明明都是亲,她为什么不去亲最强的路西斐尔,甚至可以把毫无反抗之力的撒旦陛下的虚影酱酱酿酿…… 或者趁此机会日遍全场晋升领域级…… 这些事完全没出现在唐粥粥的脑海里。 她甚至在对那张熟悉的小脸下嘴之前内心还感觉到一丝酸涩。 从未有过的力量奔涌在她的身体里,魔力像是无穷尽一样随着她的施法流淌出来。 一个粉色的防护罩凭空出现,将韩之昀和陆况罩在了里面。 打野韩之昀搀着已经半死不活的辅助陆况,抬头向天上看去。 唐粥粥扛着一个灰白的身体飞快击退袭来的藤蔓,向他们飞过来,头上两个小尖角,身后一条长长的箭头尾巴,这副模样不似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魔族。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都从两人眼中看到了疑惑。 如果唐粥粥真的是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界。 远处的凯利德拉眼中的不耐更甚,戴着黄金翡翠扳指的手抬起来,翠绿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闪烁,在场的三人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心底一颤。 那个东西很可怕,不能被打中。 唐粥粥当机立断抱着黑白利维坦就要再亲一口。 对不起了饭饭!姐姐回家给你吃大肘子! 唰———— 那道光没有打中任何人,甚至没有机会从精灵王手中离开。 一条巨大的黑色尾巴凭空出现,像一只巨手将凯利德拉直接抽飞了。那点光芒像是打火机的火苗遇上了狂风,烟都没点着就熄了。 唐粥粥呆滞的抱着黑白利维坦,看向远处正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来的,和自己怀中长得一模一样,却明显是个活人的人。 她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准备亲下去的姿势。 ……偷亲自己领养的小孩的替身,被发现了怎么办。 在线等,急。 第23章 钥匙 直面上活的大号周饭饭的视线,唐粥粥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的撒了手。 怀里的黑白“尸体”保持着被抱着的姿势,duang的一声砸在地上。 正主看了一眼地上还带着唐粥粥唇印的盗版,再看向她,眼神中多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妙。 唐粥粥的视线可疑的躲避开来。 正主显然和前面梦境里被凯利德拉具象出来的那位盗版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至少,那个只是利维坦的一部分,而这个,是真正的周饭饭。 身量高挑的黑衣女人走到近前来,熟稔的拉住了唐粥粥的手,温热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磨蹭,日夜与她相处在一起的味道刻入骨髓,唐粥粥一直紧绷的心脏霎时间安定下来。 是的,这个是真的。 “走吧。”两人抬脚向前走去,地上僵硬的利维坦“尸体”霎时间碎成一地粉末。 ……果然还是生气了啊喂! 唐粥粥眼观鼻鼻观心,至少看在她当了半年多的幼龙铲屎官的份上……殿下饶了奴才这一回吧! 唐粥粥做的那个粉色防护罩像泡泡一样轻轻破碎,露出里面面色苍白的陆况和把他打横抱起的韩之昀来。 “多谢利维坦殿下……”陆况气息微弱的向周饭饭道谢,神情颇为复杂,如果不是脸看着还有几分相像,任谁也看不出面前这个脸色冷淡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女人就是飞机上那个非要吃炸鸡的任性小孩。 听得见了诶……唐粥粥心里悄悄转了个弯。 韩之昀皱着眉把人往上又托了托,自己本就开裂的伤口瞬间浸满了鲜血,他却看起来毫不在意,语气不佳的低声道:“伤重就闭嘴。” 哇哦,你们这个样子下去她可要磕起来了。 几人交换了一下目前的信息,不出所料,大家都意识到了这是精灵王凯利德拉的梦境\/幻境,通过将入侵者拉入自己的记忆具象出来的场景中来进行同化和意识的抹杀。 如果有人沉迷在梦境中没有醒来,这个梦境的守护者——凯利德拉的意识就不会出手,这个人会认为自己就是赴宴的精灵,永远在这个甜蜜的梦境中沉沦下去。 这也是一开始凯利德拉没有针对唐粥粥的原因。 更何况她还吃了宴会上的食物,将她外来者的气息更掩盖了许多。 “那为什么你们一开始就很清醒?”唐粥粥这句话一问出来就发现这是一句废话。 韩之昀和陆况满脸复杂,看了眼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副打扮。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从自己这副尊容上看出不对吧。 周饭饭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的依偎着唐粥粥,细密的睫毛低垂,在骨相优越的眼窝投下一层树叶般层叠的阴影。 一片扭曲如同黑白老照片的世界里,他们四个显得尤为鲜活,每一个人疲惫的喘息都震耳欲聋。 ……不,不止四个。 唐粥粥几人同时扭头看向远处的那片废墟,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正缓缓起身,长至腰间的金发倒映在他冷漠的瞳孔中。 他的眼中是无限的疲惫和伤痛,好像仅仅是出现在这里,沉重的负担就足以将他碾碎。 战损的破碎感美人。唐粥粥多少有一丝于心不忍,说到底他们并非敌人,只是误会而已。 她伸出手戳了戳周饭饭的腰,将嘴凑过去:“哎,他现在认不出你吗?这再打下去也没意义啊。” 周饭饭的耳朵有点痒,她不自觉的轻轻抖了抖,垂下头靠近唐粥粥,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把嘴凑过去大声密谋:“没用的,这个凯利德拉只是一抹意识,目标只有清除所有精灵祖地的入侵者这一条。” “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凯利德拉之前告诉过我,唤醒他的钥匙与我有关联。”周饭饭歪了歪头,唐粥粥不知怎的从她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苦恼,“但是我刚刚在外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你怎么找的?”唐粥粥感觉到一丝不妙。 周饭饭看了她一眼,然后足尖一蹬,整个龙便冲了出去,所过之处留下一串音爆。 “就像这样。” 她一闪身到凯利德拉面前,揪住这个破碎感美人的衣领,然后狠狠的一拳砸在了他那张古希腊雕塑一般优美的脸上。 美人被她揍飞了出去。 周饭饭手一张,数十米在她的掌间压缩,眨眼间,凯利德拉的衣领就出现在了她的手里,一双熔炉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钥匙在哪里!说!” 凯利德拉:“……”手指间的绿色光芒涌动,似乎在酝酿着灭世一击。 于是伟大的精灵王又挨了一脚,这次被踹飞到了天上。 唐粥粥等人:“……” 陆况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努力压低声音:“唐小姐……我记得……按照宴会上的座位布置,殿下应该与精灵王是好友吧。” 唐粥粥不确定的想了想前面那鲸鸣鱼涌的震撼画面,回答:“是……是吧……可能这些大人物沟通感情的方式和平常人也不太一样。” 她想了想要是几百年不见,周饭饭上来就给她来一通罗汉拳沟通感情的画面,有点笑不出来。 沟通……感情? 唐粥粥猛然回头看向已经一片狼藉的宴会场地。 生性热爱歌舞宴饮的精灵王,对神有着赤诚的敬爱,他拥有与他一同被创造的同伴,也拥有从他的伴生母树上诞生的无数族人。他每日只需要歌颂父神,只需要在林间欢唱,他生来就拥有所有的光辉美好。 可是最后一场欢聚后,挚友堕天,掀起天堂地狱的所谓圣战,悲痛欲绝的他带领族人为守护神的荣耀而战,也与昔日挚友刀戈相向。 他的子民战死,绿色的精灵之森布满死气,曾经的欢声笑语不再,只余王日日悲歌,沉湎于不愿醒来的美梦。 精灵王善歌舞,善各种乐器,是诸多光明造物中最多才多艺的一个。 那为什么他最后独唱的时候没有任何伴奏甚至连他自己的乐器都没有。 唐粥粥站起身冲向仍然保持着谈笑姿态的黑白色炽天使宾客们,已经完全不顾礼仪的疯狂翻找。 韩之昀搀着颤颤巍巍已经能勉强行走的陆况赶过来:“唐小姐你要找什么,我们来帮忙!” “塞拉潘!”唐粥粥的瞳孔泛起粉色的光晕,努力回忆前面那些贺礼都被放到了哪里。 “什么?”陆况疑惑的看向她,她这才想起宴会上只有自己一直在御座之前,他们两个不一定看到了前面贺礼的全部过程。 唐粥粥拍了拍脑袋,连说带比划的跟他们描述那个竖琴的形状。 三个人到底比唐粥粥自己的速度快,就在她已经绝望的感觉精灵王快被周饭饭打死了的时候,韩之昀那低沉得甚至有几分沙哑的声音此刻天籁一般在不远处响起。 “找到了!” 第24章 硬核周饭饭的起床铃 那个巨大的竖琴被藏在了这片宴会场地的正中央的地板底下,也就是最开始凯利德拉站的地方。 他将这个钥匙放在了最深处,哪怕是在梦境中都在守护这个珍宝。 如果没有周饭饭上来就给他打飞出去,恐怕现在他们还是没办法靠近塞拉潘。 韩之昀是直接用新亭侯把地面打裂了,才露出来下面的金色竖琴,饶是这么暴力的行为,却愣没给这个华丽到极致的艺术品留下一丝一毫的划痕。 ……果然是预制撒旦亲自出品,这质量就是不一样。 唐粥粥曾有幸在九层地狱的潘地曼尼南打过零工,虽然当时的介绍人是奔着拿她讨好撒旦陛下的理由把她推进去的,但最后路西法只是在王座上远远的看了她许久,然后就把她打发去擦武器库了。 薪水给的是很充足的,那些神器也是真的很难擦,她曾经看到过路西法作为路西斐尔时期的佩剑,即使已经失去了光芒,甚至积灰,可它的锋锐依然隔着数十米就给她的身上留下了伤痕。 那把剑叫星辰,神亲赐路西斐尔。 也是那段时间的记忆,让她对撒旦大人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实在是打零工的时候被扣工钱的次数太多了。 没有人能够对上司产生爱情,即使是路西法也不行。 韩之昀的刀无法伤害塞拉潘,陆况的时间也无法加速它的老化,好像藏身在这个梦境里它就获得了永恒。 唐粥粥试图弹奏这把琴,可是锋利的琴弦割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陆况原本苍白的脸色反而浮上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坏了。 她赶紧用了个不太熟练的治愈术给自己把伤口糊上了。 这不行啊……唐粥粥咬咬牙,朝着那边的战场大喊一声:“饭饭!!” 周饭饭原本在朝精灵王暴冲的身影于半空中按了暂停键一般顿住,扭头朝她飞过来。 身后的凯利德拉察觉到什么,说出了从开战到现在的第一句话,那是很嘶哑的声音,还有几分笨拙,可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要……” 随着他伸出手,遮天蔽日的藤蔓和枝叶疯狂席卷上半空中的人影,却连一秒都没能挽留住那个令他绝望的身影。 周饭饭在这些巨物上几个点身,灵巧得如同一只山间羚羊,最后降落在唐粥粥身前。 看得出来周饭饭是想直接把塞拉潘打碎的,可是她的手与琴弦相触的一瞬间,塞拉潘发出一声流水般的嗡鸣,碧蓝色的光点交织成一只小小的独角鲸。 那只独角鲸亲昵的蹭了蹭唐粥粥,又欢快的绕着周饭饭的手转了一圈,紧接着,它向着天空游去。 悠长的鲸鸣声将这片黑白色的扭曲天地撕裂开来,所有的一切如同冰雪消融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括陆况的花苞裙和韩之昀的双马尾。 一片沉静的翠绿森林中,只剩下四个人,和满地的尸骸。 塞拉潘还是碎了,金色的碎片化作流光,向它所来之处飞去,这只巧夺天工,镂月裁云一般的美丽竖琴最终也没有被奏响。 唐粥粥没空为它哀悼,因为她现在好像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坟墓里。 数不胜数的骸骨堆在她们的身边,他们的脚下也都是,有的还没有完全腐烂,依稀能看到脸上挂着的欣喜笑容,看起来诡异又恶心。 “如果我们没有出来,也会像他们一样。”陆况蹲下身摸了一把骸骨上的苔藓,苦笑了一下,“精灵祖地看来发生过很大的事情啊。” 唐粥粥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慢慢放下来,侧着头将脸靠到身边人的肩上。 “饭饭,你来的路上看到莱茵了吗?”她调动着亲那一口增长的魔力,缓慢恢复着身体的消耗,她倒是有心帮陆况,但是自己这半吊子治愈术还是别祸害别人了,别把断的骨头给人接成麻花。 周饭饭眯起眼,竖瞳缓缓收成一条细缝,眺望向远处,郁郁葱葱的林间隐约显露出一株巨树的轮廓。 “她没事,应该被母树带走了,莱茵是早产的精灵,她应该要回去重新发育。” 唐粥粥一口气差点闭过去,合着就他们被当成拐卖犯丢进那个该死的梦境里面去了呗。 “任务也完成了,我们是不是该回人界了?”她向前走着,一边用脚踢开一块拦路的碎骨头,凯利德拉整的这精灵祖地比她老家还像地狱。 可是这话问出来却许久没人回应,她抬头看了看,发现韩之昀和陆况都在看着周饭饭。 ……好吧,自从周饭饭变成成年体,这个临时搭建团队的主心骨就从陆况换人了。 周饭饭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把玩着唐粥粥如今更长的卷发,半晌才道:“不着急,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你们想回人界我可以送你们。” 唐粥粥现在很有当大龙挂件的自觉,这个“你们”显然不包括她。 “来都来了,我们也想了解更多情况方便回去汇报,麻烦殿下了。”陆况很快回应,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终于不像前面那样马上就要入土了。 …… 于是一阵风呼啸而过,黑色的巨龙带着唐粥粥的尖叫起飞了,尾巴上还挂着两个摇摇晃晃的小黑点。 “周饭……饭!!你超——啊啊啊速了!!” 龙停在了精灵母树的树冠上,与梦境中的那棵树不同,现实中的母树有小半棵已经呈现枯死之态,剩下的部分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果子。 精灵母树是精灵王的伴生神树,精灵王现在的状态应该不太好。 唐粥粥看了眼神色晦暗不明的龙,一身黑色看起来不像是来探望故友,反倒像是来送葬的。 她不清楚精灵王是怎么陷入的沉睡,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为光明造物,利维坦最后会成为七宗罪之嫉妒。 可唐粥粥能感觉到这些时日与自己朝夕相伴的人心情不太好。 ……也是,到底是几万年的好友,如果不是怒其不争,又为什么要在那场永恒梦境里对凯利德拉下狠手。 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周饭饭,说到底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没什么烦恼每天蹦蹦跳跳的小孩了。 唐粥粥嘴里纠结的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周饭饭突然重新化作一条巨龙,飞下去,然后猛的一尾巴扇在了精灵母树的树干上。 树冠上还站着的三个人被震了一下,但这已经是周饭饭还在刻意保护她们的情况了,下面的精灵母树老腰都快被抽断了。 黑龙绕树一周,又是一尾巴抽上去,伴随着巨兽震耳欲聋的咆哮。 “凯瑞拉!起床!!” 第25章 你是魅魔还是我是魅魔? “起床!起床!他爷爷的给我起床!” 精灵母树的老腰都快被踹断了,树顶上的三个人沉默是金。 ……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过了大概几个呼吸的时间,在周饭饭准备再抽一个大尾巴的时候,树干颤了颤,浓郁的生命气息在最中央绽放开来。 …… 大概五分钟后,唐粥粥四人坐在精灵王古朴华丽的树上宫殿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那茶水的颜色有点眼熟,让唐粥粥想起了梦里被生出来的时候她掉进的那片洗澡水。 “生命之泉,请用。”凯利德拉很友善的说着人界通用语,近处看来这副美貌更是惊人了,深邃的轮廓和优越的眉弓下,那双翠绿的眸子仿佛含着一汪碧水,看人自带三分柔情两分笑意。 虽然是男人的模样,五官也英气卓然,可他右脸的一颗红痣,闪动间蝶翅轻颤的眼睫,都让人自动模糊了这人的性别,无论男女,无论种族,只要那张绯红润泽的嘴唇张开,都会自觉沉迷在他吐露的言语中。 唐粥粥被这份容光所摄,一时间竟忘记了现在好奇的事情,只讷讷的低头把脸埋进杯子。 撒旦陛下你糊涂啊!这等美人你都不要,你不要我…… 唐粥粥突然清醒过来,抬头看了眼一旁不语的周饭饭。 说来也奇怪,作为同一时期由神亲自捏的造物,周饭饭的容貌也并不输凯利德拉,只是因为不喜形于色而显得让人难以靠近。 可是为什么,凯利德拉的美貌会让她这个魅魔都感觉到被蛊惑? ber……你是魅魔还是我是魅魔? 周饭饭看起来仿佛是丝毫没有被影响的样子,进了凯利德拉的宫殿就像回家,身下树藤编织成的椅子自动勾结成让人更舒服的形态。 反观对面的陆况和韩之昀,已经戒备地将手按在了武器上。 “殿下,莱茵怎么样了?”唐粥粥率先开口,她还是比较在意这次旅途的目的……宝贝回家计划嘛。 凯利德拉有点讶异,但还是微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来,他的掌心升起一团绿光,嫩芽在其中生长,紧接着结出一颗果子,半透明的薄皮下汁液流动,像是子宫里的温暖水流裹着其中的那个婴孩,模样依稀可见到莱茵的影子。 除了已经见怪不怪的周饭饭,其他三人都震撼的看着这个画面,精灵的生育方式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莱茵是我的孩子……”凯利德拉的面上露出一点伤怀,“也会是未来的精灵王,她会唤醒所有的族人,如果不是她被偷走,这一切本该在一千年前就到来。” 唐粥粥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她嗅到了大瓜的香气。 精灵王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的,但是周饭饭显然听懂了,也并未露出意料之外的神色。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鸦羽似的睫毛扑闪,显示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半晌,周饭饭开口了:“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她,现在和未来的精灵王就会一直是你,你早就可以唤醒他们,凯瑞拉。” 我c……她听到了什么……唐粥粥瞳孔地震,用喝茶的功夫掩盖自己的头脑风暴,周饭饭说的这些话,结合她前面在那个梦境中看到的……塞拉潘的名字…… ……莱茵不会是陛下和精灵王的孩子吧!!! 然后精灵王为了生下这个孩子不惜全族沉睡,用自己的生命来养育她? 好炸裂!! “不是。” 凯利德拉脸上一直挂着的温柔笑容僵在了脸上,虽然他不喜欢听人心声,但是离得这么近又情绪这么强烈,这些咆哮直接喷了他满脸。 “对不起殿下。”唐粥粥迅速滑跪认错了。 该死的,忘了这些变态的史前生物都会读心了。 这下好了,心里蛐蛐人也就算了,还被正主听了个正着。 “殿下……我等是人界特管局的使者,百年前我局曾与您有过一次接线。” 很明显那个茶对陆况的伤很有好处,就这么一小会儿脸色已经明显红润了许多,可是他眼中的戒备却更加明显,“精灵族崇尚光明,是中立种族,与人族谊切苔岑,这也是我等冒险护送回小王女的原因。” “可是如今……恕我等直言,您身上恐怕不止有精灵的生命法则吧。” 前面唐粥粥也感受到了,那股子莫名的吸引力与其说是因为他的容貌,不如说是因为来自一种同根同源的东西。 法则,而且和唐粥粥魅魔的能力来自同一种法则。 周饭饭的语气不佳,陆况更是咄咄逼人,凯利德拉却并未有不满,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尽是疲惫,一如他在梦境中的模样。 “这个故事……说来就太长了,诸位先住下吧,我这里还有一些空房间,稍后会有树精灵来为你们安排。”他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去,很快绿发棕肤的迦叶们就围拢上来,准备将他们领去休息。 周饭饭没有阻拦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凯利德拉的背影,轻声道:“我可以帮你解决那个东西,只要你愿意,凯瑞拉。” 她的眼中哀伤一闪而过,唐粥粥下意识的握紧了她冰凉的手。 …… 迦叶领几人去休息的时候,周饭饭非常自然的跟着唐粥粥进了一间。 说来有趣,也不知是精灵王特意安排,还是这些房间设置本来如此,她们两个一进屋就发现,这些洗漱用具之类的都是两套,偏偏床只有一张。 唐粥粥本来觉得无所谓,她在人界都已经和迷你周饭饭一起睡了大半年,现在更不用害羞。 可是眼瞅着那个身材姣好,脸上却无甚表情的美人坦然的当着她的面开始脱衣服,唐粥粥那颗先前被各种想法强行压制住的心,突然开始躁动起来。 “等一下饭饭!”唐粥粥此刻格外庆幸她发量多,白金色的卷发盖住了烧红的尖尖耳朵。 眼前的人已经脱得只剩打底,轮廓被黄昏的夕阳勾勒出曼妙曲线,闻声抱着脱到一半的衣服疑惑的看来,凌乱的黑发在头上翘起。 ……救命这是什么天然呆。 跟在梦境里面恶劣的对她调戏的周饭饭分明两模两样。她真是瞎了眼了,正版这分明就有防伪标志! 意识到现在的僵持有点尴尬,唐粥粥开始绞尽脑汁的试图找补,她总不能说跟人睡了半年了现在才想起来害羞吧。 ……难道说你长大了之后身材太好了我嫉妒? “要不你等我开一局王者先?我怕这里有摄像头。” 唐粥粥说完就闪电般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死嘴!!!你在说什么?! 第26章 唐粥粥两个耳朵中间夹的是红云当头 “……” 房间里面寂静得让唐粥粥想死。 对面的周饭饭半截身子还裹在要脱未脱的衣服里面,看着口出“狂言”又扇了自己一巴掌的唐粥粥,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哦,那我等你打完。”她乖巧的把衣服穿回去,然后盘腿坐在了唯一一张大床上。 唐粥粥要哭了,她好想抽死一分钟前的自己。 怎么说话的这是……一百年没接触过人类世界的精灵王上哪摸要连wifi的监控摄像头啊! 更别说这个地方怎么可能能连到网,卫星都没得好吗! 唐粥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wifi已连接”陷入了沉默。 哈哈,也对,精灵族还有树精灵活动着呢。 精灵王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triple kill!” 装潢华丽古朴的客房内回荡着一声声游戏的背景音乐,一连打出精彩操作的人此时却心不在焉,她背对着另一边躺在床头百无聊赖的看书的周饭饭,努力掩饰着已经通红的脸。 唐粥粥心里好绝望,她当然已经用连入设备证明了精灵王的“清白”,但是她也不知道该和周饭饭说什么啊。 撒旦在上,她是一个魅魔!从她断奶开始就已经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了!她现在竟然因为要和大号周饭饭同住一屋同睡一床而羞耻?! 羞耻是什么? 她长这么大就没有过这种东西。 唐粥粥心里仍然在对梦境里发生的事犯嘀咕,周饭饭能知道她是魅魔这不奇怪,从知道她的真名是利维坦的那一刻她就没再对这事抱有侥幸心理。 不管利维坦对神族现在的态度有多友好多亲近,都改变不了她已经是七宗罪之嫉妒,是地狱阵营。 即使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看她俩的交情,周饭饭也不会出卖她。 她在意的是,梦境里虚构的利维坦为什么会对她做那种事,既然知道了她是魅魔,那肯定也知道她的尾巴和男人的命根子没区别,那是能随便捏在手里玩的吗?! 那……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利维坦会对她表现的那么熟稔,明明当时真正的周饭饭应该在四处“逼问”打破梦境的钥匙在哪里。 她最不愿意相信的另一个可能性明晃晃的躺在自己的心底。 ……凯利德拉的梦境是会被进入梦境的人影响的,就像她觉得果子美味就尝到了它的味道一样,所以她希望利维坦对自己心怀不轨。 ……是的,心怀不轨。 她在心里期待着、憧憬着……她或许可以与这个与她日夜相伴的人发生什么。 夭寿了,她这是做了春梦啊! 唐粥粥悲痛扼腕,她真是魅魔之耻。 一局王者打完了,唐粥粥愣了半晌,又立刻开启了下一局,她怕她闲下来,背后的人就会问她些什么。 比如问她为什么梦境里她在亲吻万年前的利维坦。 再比如她是不是对周饭饭有什么别的心思。 再比如她觉得她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自己细微的不可告人的心思的,唐粥粥已经无从记起。 但那是有迹可循的。 她被领导pua到自闭却囿于非管司的工作和人界的规则不敢出手报复的时候,周饭饭直接现出比他们单位楼还高的原型把房子咬掉了一角。 她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地铁到家,一开门被带着饭香的热气扑了满怀,小孩对着手机上的菜谱一边研究一边伸手控火在半空中炒菜,可是饭做的有一股魔法药剂味。 她泡在浴缸里偷偷抽人界那种名叫香烟的东西,烟雾袅袅间周饭饭猛地推开门冲进来,给她看自己已经能变成成年人的身体,穿着那已经小了一号的睡衣趴在浴缸边要夸夸。 她已经习惯看到周饭饭随时随刻出现在自己身边,好像看到这条龙就意味着绝对的强大,绝对的信任,她好像已经获得了幸福,可是又好像只抓到了满手的泡沫。 唐粥粥前段时间看了人类的一本书,里面说,当对幸福的憧憬过于急切,那痛苦就在人的心灵深处升起。 她是以肉欲为食的魅魔,她也会渴求爱吗? ……也会因为渴求而痛苦吗。 唐粥粥强撑着自然的神色,跟周饭饭说想自己去精灵祖地里面逛逛,所幸现在所有的精灵都已经在母树上陷入了沉睡,整个祖地也不存在会对她造成威胁的生灵了。 周饭饭想了想,和她说想吃一种蓝色的鸡心形状的浆果,一如往常的软着声音让她给自己带,好像在人界偷看她工资条来算能吃几根鸡腿一样。 唐粥粥鬼使神差的记在了心里,前面那些别扭那些彷徨都不知道抛到了哪里去。 这该死的习惯。 她强自镇定着出了门,挺直的腰板像是被合上的门把手抽了筋,迅速的倾颓下来。 时隔半年,她再一次在面对周饭饭的时候感觉到无所适从,甚至恐惧,这一次恐惧的不是对方绝对强势的力量,而是她自己。 “……蓝色的浆果,这我上哪找去。” 唐粥粥嘟嘟囔囔的边走边试图问路过的树精灵,然而他们都只懂精灵语,而唐粥粥那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精灵语精通”技能随着梦境破碎又还给母树了。 唐粥粥绞尽脑汁最后连猜带比划的获得了第一个战利品。 纸笔。 ……好的,唐粥粥屈服了,开始试图凭空想象一种蓝色的鸡心形状的浆果,然后把它画出来给迦叶们看。 迦叶看着面前纸张上的几根杆子和扭曲的蛋陷入了沉默。 “你要找的是克洛拉的果实吧,利维坦小时候很喜欢吃那个东西。” 竖琴鸣奏一般悦耳低沉的声音从唐粥粥背后响起,迦叶们非常有眼色的悉数退下,将空旷的待客厅留给他们两个。 凯利德拉接过唐粥粥手里的纸,看着上面抽象豪放派的画作也沉默了一瞬,接着违心的评价:“很好的展现了这种果子的特色呢。” ……如果是要夸人请不要可疑的移开视线啊精灵王殿下! 第27章 色欲魔王 两人走到了一个露台边,凯利德拉手轻轻一抬,无数藤蔓纠结缠绕,迅速在两人身后织成了两把椅子,顿了顿,甚至还贴心的又织了两个靠垫出来。 “谢谢。”凯利德拉矜持的轻笑。 唐粥粥羡慕的坐下,摸了摸这把活的椅子,却发现椅子甚至有几分温热,真好啊,去看音乐节不用自己买小板凳了。 她知道这位尊贵的殿下有话对她说,也并不着急,距离这么近,有什么事她就大喊一声周饭饭,保准让龙踹断精灵王的老腰。 月色苍白皎洁,群星却熠熠生辉,这片沉默的土地像是淹没在无边夜色当中,只剩下鸟雀啁啾。 唐粥粥身下的椅子缓缓放成更舒适的形态,她一抬手,手边就送来一杯热茶。 星云涌动间,光芒点点落在林间树梢,她一时间竟真获得了片刻安宁。 “很美吧。”凯利德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唐粥粥抬眼看去,那双翠绿的眼却并未看向她。 “如果能像梦中那样,有您的族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这里应该会更美。”唐粥粥轻声回应。 她的尾巴在星光无法照耀的暗处轻轻摇摆,时刻提防着,她可没忘记,造成精灵之森寂寂无人的原因是什么…… 那是上一次圣战地狱种族的辉煌战绩,如今都化作回旋镖砸在了唐粥粥脸上。 四下只他们二人,又离着这么近了,她才清晰的感受到……凯利德拉身上那种先前就一直让她感觉熟悉又别扭的东西是什么。 不仅是与她同根同源的法则,还有……魔气。 如果说精灵作为生命诞生的象征,拥有与欲望\/繁衍相关的法则这还能说得过去,那他身上散发着和唐粥粥一样的魅魔气息这就很离谱了。 唐粥粥一直很奇怪,同样作为地狱的高位恶魔种族,憎恶是暴食魔王别西卜的眷属,身上同样有着暴食的原罪,虽然如今没落,但仍然是有着强大力量的种族。 她们魅魔虽然拥有同样的潜力和地位,却既没有追随的魔王,也无法掌握法则,唐粥粥除了那一小块色欲本源什么都没有,甚至如今连吃饭都成问题,她们族群零落至今,连还有没有同族她都不知道。 ……不会是因为她们的色欲法则其实落到了精灵王的头上吧。 虽然我们的原罪挤不进七宗罪,但是……但是也不能随便认主啊! 想到精灵的好伙伴是象征纯洁的独角兽……唐粥粥的心轻轻死掉了。 “……我倒是没有想到这句话有一天会从恶魔的口中说出来。”带着几分杀意的语气打断了她的思绪,与话音同时落下的是相互嵌套着的无数魔法阵。 唐粥粥感受着周身涌动的恐怖魔法波动,看着面前已经不复温柔笑靥,只是一脸冷漠厌恶的看着她的凯利德拉,感觉汗毛都炸了起来。 她前面只看到周饭饭暴打失恋精灵王,没想到那是因为人家是脆皮法师啊! 谁家好人起手禁咒,连空间都封闭了…… 撒旦陛下在上,她要被您的老情人一指头摁死了。 唐粥粥满头冷汗,迅速向后跳开几步,从不断收缩的藤椅中间脱身后,先前积攒的力量都调动起来,为自己寻找一个攻击的契机。 她在想,周饭饭要多长时间才能意识到不对,前来营救饲养员。 在此之前,唐粥粥要努力不能被暴走的精灵王秒杀,她在心里计算自己活下来的概率。 “算了,为难你一个小辈也没意思。”凯利德拉轻飘飘一句话落地,“来谈谈吧。” 困住唐粥粥的法阵陡然消失,她仍然保持着尴尬的战斗姿态站在原地,而凯利德拉全程都坐在属于他的那把椅子上,纹丝未动。 先前的杀意消失的无影无踪,茶仍然翻滚着热气,只有精灵王不复笑意的神色和自己身后的冷汗提示着先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唐粥粥也无意和他装友好的他界使者了,来帮人送回孩子,却屡屡被家长攻击,在梦境中也是,现在误会解除了也是,纵然是泥人也有了三分火气。 更何况唐粥粥是个恶魔。 她也懒得装,转身就向外走,却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 “你出不去的,这片空间现在已经与外面隔绝开,没有坐标小利维坦也找不到你。”凯利德拉平静的像是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唐粥粥面无表情的转身,看着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好啊,那让卑下来听听……您要与您的眷属谈些什么呢?” “尊敬的……色欲魔王殿下?” 到底是在潘地曼尼南打过零工的人,唐粥粥这个礼行得有模有样的,白金色的卷发在空中轻轻弹跳一下,与夜色缱绻着落在她的胸前。 最后的遮羞布被血淋淋的撕开,唐粥粥对精灵不太了解,但是她知道,如果是天使,哪怕只是身上发现了一点原罪的痕迹,都足以让他们羞愤欲死。 更遑论……被这个原罪的本源和法则所认可。 对于光明种族,这是一种耻辱。 她在挑衅凯利德拉,唐粥粥戏谑地微笑,毫不掩饰地直视对方的双眼。 看吧,你们光明种族又在高傲些什么呢? 可她想错了,凯利德拉的表情只微微裂开了一瞬,又恢复了冷淡,只是不再与她对视,仿佛那双眼会灼伤他。 “虽然那些人类认不出你的种族,但是显然你很清楚自己是一个魅魔。 如果你能达到领域级,可以来找我拿走这道法则,这种脏东西,我已经帮撒旦保管得够久了。”凯利德拉的眼神漠然,玉石一般的手指伸到自己胸前,平静的在胸前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唐粥粥惊愕的看着呈现在眼前的一切。 两颗本源正在他的胸廓里厮杀,翠绿的菱形晶体包裹着一团粉色的雾气,那雾气已经将生命本源腐蚀得千疮百孔,魔气和色欲原罪的气息透露出来。 “那场大战后,孩子们死伤过半,我将自己分成了三份,本体重伤陷入了沉睡,偶尔醒来处理一下精灵族的事务,一部分化作纯粹的能量回归母树重新孕育族人,最后一部分……用塞拉潘构筑了一个梦境,‘我’会在里面杀死所有的入侵者。” 胸腔慢慢合上,没有鲜血,只有缓慢溢散的粉红色雾气,唐粥粥甚至因为这些微法则的溢出而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上涨了一大截。 “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唐粥粥呼吸一窒,这位被神宠爱,荣耀光明的精灵王,此刻眼中满是浓郁的悲恸。 第28章 梦 “凯瑞拉,醒醒——” “起床——凯瑞拉!你这次睡了好久噢。” 他睁开眼,面前是少女圆圆的金色瞳孔,凯利德拉无奈的笑笑:“小利维坦……” 看着眼前这个他像对妹妹一样喜爱的孩子,他刚刚深陷梦魇的心也缓缓平静下来。 利维坦已经跑去他卧室的其他地方转悠了,身后跟着她跑来跑去的迦叶们要哭了。 “凯瑞拉,这个是薇薇安吗?”利维坦指着长在他卧室墙内的一颗果子,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果皮,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莫名看着有几分兴奋,“果然只有小薇才能有这么漂亮的形状!” “这是你讨厌的修斯。”凯瑞拉挑了挑眉,在迦叶的服侍下穿好王袍,随手指了门口的另一颗,“那个才是薇。” 利维坦闪电般远离了最开始那颗果子,不太高兴的走回来,坐在椅子上踹了踹精灵王的小腿。 凯利德拉有点意外,利维坦从成年以后就在努力的表现出成熟稳重的样子,虽然在他们这些同伴眼里只觉得可爱,但是确实也是很久没有过这么幼稚的举动了。 更别说今天还久违的变化成了以前少女的模样…… 像是在刻意哄自己开心一样。 凯利德拉意识到了什么,也敛了神色,轻轻开口:“怎么了,是……他的事吗?” 利维坦愕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意识到自己露馅了又很快低下头。 “没……没有啦!我是来通知你圣堂会议的内容的!啊凯瑞拉你不知道你不在米迦勒那个坏蛋又揪我的尾巴,说我是胖蜥蜴!父神也不管他……” “利维坦。”凯利德拉打断了她,这一说谎就无意识的开始话唠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距离圣战已经过去了两千年了,他的子民死伤惨重,精灵之森哀鸿遍野的画面犹在眼前。 他并不后悔随天堂出征,精灵也是神的眷属,他们要为维护神的荣耀而战。 ……可是到了真的在战场上面对撒旦的那一刻,不论是他还是同伴们,没有一个能对路西法下得去手。 看着眼前人漆黑的十二翼,他头一次在心底怨上了神。 为曾经路西斐尔的忠诚,也为这场无谓的战争。 他选择了用大部分力量来重新孕育这些死去的孩子们,也用这个理由来逃避这个惨痛的事实。 凯利德拉让人上了点心,大都是利维坦从小就爱吃的,他坐在桌边开始处理近百年沉睡积攒的公务。 “还不说吗?”他没有抬头。 “凯瑞拉你笨一点行不行啊…”桌子另一边的女孩苦恼的叹了口气,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凯利德拉的神色,“就是……地狱那位七宗罪之色欲……嗯。” “我知道,撒旦的魔后,色欲的阿撒兹勒。”凯利德拉面色平静,心底却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网逐渐收紧。 路西法堕天后百年时间,与圣战同一时间发生的还有另一件大事,撒旦迎娶了魔后,是他堕天前这地狱的旧主,色欲魔王阿撒兹勒。 虽然二人同为男子的外表,但天使不分性别,阿撒兹勒亦是甘愿为后,似乎也可以算得上是地狱的盛事。 只是对于光明阵营就未必了。 虽然已经堕天,但路西法的影响力丝毫未减,他光是在天堂就有数以亿计的仰慕者,更别说其他种族。听到这个消息,三界上下心碎一片。 凯利德拉碎没碎他们不知道,因为根本没有同伴敢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他死了。”利维坦英勇就义一般终于把这话说了出来。 羽毛笔跌落到桌面,凯利德拉愣在了当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叫做死了?” 已经被法则认可了的魔王是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消弭的,就像凯利德拉一样,就算是陨落,也不过是回归本源,重新孕育,以新的形态再度回归。 死是只属于低等生命的名词。 凯利德拉本以为是那位魔后与其他魔王争斗导致的身陨,大不了重复走一遍诞生的路罢了。 法则的印记在他身上,七宗罪之色欲的尊号被地狱之门深深刻在阿撒兹勒的真名上。 可是利维坦却犹豫了,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纠结,看起来苦恼极了。 “阿撒兹勒的名字被从地狱之门上抹去了,我前两天路过地狱看了一眼,撒旦让人销毁了所有与‘七宗罪之色欲’‘阿撒兹勒’‘色欲魔王’相关的书和记载。” 她很不雅的耸了耸肩,数着掌心的浆果塞进嘴里:“恐怕很快,除了我等炽天使级别的三界就没有生灵会再记得地狱曾有这样一位魔王了。” 凯利德拉怔忡着,莫名的为对立阵营的那位“死去”的魔王而齿冷。 而终于把这个消息说出口的利维坦却平静了许多,一边理直气壮的招呼迦叶再给自己兜一点果子走,一边起身向门外走去。 “看吧凯瑞拉,他和殿下到底是不一样的。” “那可是撒旦。” …… 入夜时分。 精灵祖地的夜晚是不会陷入黑暗的,因为星光永远眷顾这片土地,只要他们想,伸出手就可以直达天堂。 这是只有同为光明眷属的天使和精灵才有的资格。 凯利德拉走到母树之下的生命之泉里,任由水体淹没至小腿。这两千年里除了每隔百年醒来几天处理必要事务,他几乎没再好好看过自己深爱着的这片土地,和同样沉睡的族人们。 他仰起头,却看到树梢上落了一颗星子。 那人一如既往的含笑看着他,矜贵的眉眼间尽是温柔。 “凯瑞拉,好久不见。” “路西……”凯利德拉失声唤出那个已经被禁止谈论两千多年的昵称,仿佛只要自己走过去,那人依旧会伸出手拉着他走进准备参加圣堂会议的伙伴们当中。 他们会欢笑,开着会眼神都在打架,路西斐尔会头疼的拿剑把笨蛋米迦勒又教训一顿,然后扭头让他帮腔。 他的视线近乎贪婪的流连在那人依旧完美的容颜上,眼眶泛起热意。与此同时,那已经不复天青色的眼瞳和漆黑的羽翼也落入他眼中。 凯利德拉咬咬牙,后退一步,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狼狈。 他向那颗依旧明亮的星子行了一个标准的精灵族礼仪,嗓音尤带哽咽。 “撒旦陛下光临……吾等有失远迎。” 第29章 她要当魔王 唐粥粥做了一个噩梦。 她怔怔的睁开眼,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仍然缓不过来似的大口喘着气。 这个梦里的细节仍然清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梦里她是已经心灰意冷避世的精灵王,孤独的守着沉睡的族人。 他再一次见到了曾经所爱,可是对方赐予他的却是一场灾难。 唐粥粥慌张的伸出手来回摸自己的胸口,那种本源被污染的剧痛撕心绞肺的从胸前席卷全身,直至醒来依然未曾消失。 她猛地抬起头,对面的凯利德拉看着她,翠绿的瞳孔溢满泪水,眼神却格外平静,仿佛那些悲伤并不是从他的内心涌出的一般。 唐粥粥难以置信的问出了梦中所见的那一幕:“是撒旦陛下杀了我族的王,又把色欲的本源掏出来给了你……吗?” 凯利德拉却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她,形状完美的嘴唇吐出来的却是残酷的事实:“我已经快要被这东西毁掉了。 所有还干净的力量注入母树,诞下精灵王的候选人,当我带着这个脏东西堕落的时候,我会自裁,然后请父神为莱茵加冕,她会成为新的精灵王。” 唐粥粥张了张口,却发现面对这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她无法说出任何话。 杀了色欲魔王,抹消了他存在的痕迹,将这道法则交由纯净的生命本源来控制,最后找借口来制裁色欲原罪的眷属。 她们甚至不会有上升的空间了,因为超过了领域级之后,她们根本无法从自己的魔王和这道法则里获得一丝一毫的力量。 魅魔一族早就名存实亡。 可是很快她想到了其他的东西。 她想到第一个梦境中还是光明造物,海界之王的利维坦,怎么就会在后世的记载中成为了七宗罪之嫉妒。 被铭刻在地狱之门上的魔王。 她想起周饭饭总是刻意只使用躯体力量战斗,想起她身上不明显的魔气,和她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起过海界这件事。 一个和精灵王被色欲本源污染同样荒谬的答案出现在了她心底。 “……也是路西法干的吗?”她知道凯利德拉能读心音,哪怕他现在没有在听,也一定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精灵王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我不知道。” “小利维坦没有告诉过我任何事,我第三十次沉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堕落了。” 就像凯利德拉最开始沉睡是为了恢复重伤的精灵族,后面沉睡是为了避免自己的本源带着母树和精灵界一起堕落。 利维坦也一样。 她已经是魔王了,她不能再回到大海了。 “小利维坦放逐了自己。” ……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一刻钟。 “你想要我做什么。”唐粥粥已经逐渐平复下来,甚至平静的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她必须要得到被凯利德拉困住的色欲本源和里面蕴含的法则。 “我很乐意为殿下效劳,当然,您也自愿将困扰您的病灶赐予我这个小人物……在下不胜感激。” 凯利德拉看向她的眼神中倒是真的带上了几分欣赏,无耻得够坦荡。 亲爱的路西,或许我为你培养了一个令人头疼的对手……也说不定呢? 这个想法让他格外的愉悦,也不在意多给小朋友一点甜头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的身体里有一块色欲本源的碎片,普通的魅魔即使领悟了法则的力量也不可能获得成为原罪魔王的资格,但是你可以。” 唐粥粥的瞳孔收缩了一瞬,这个变化被凯利德拉的余光捕捉到,他微微笑了一下,装作没看见似的,继续说。 “等你到了领域级,让小利维坦带你来找我,我会把成为下一个色欲魔王的资格给你,但是能不能让你的名字出现在地狱之门上…” “就要看你自己了。” 唐粥粥没有被这个看起来香甜无比的饼唬到神志不清,掩下刚刚的惊愕,盯着凯利德拉的眼睛。 她又重复了一遍前面的话:“那你呢?你想要我做什么。” …… 唐粥粥终于被这片密闭的空间放出去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她触目可及的地方一片漆黑,先前美丽的繁星都消失不见。 ……嗯? 好像不太对。 唐粥粥伸出手摸了摸,发现不是天黑了,是她眼前堵着一大块黑色的东西,将她整个包围在了里面。 紧接着这块黑色的“夜幕”动了动,像是拉开窗帘一样露出下面圆圆的金色球体。 “……哦,饭饭啊,你来接我吗?”唐粥粥松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大龙的眼皮。 这片遮天蔽日的黑色迅速收缩,化作一个穿着紧身黑色长裙的女子立在她面前与唐粥粥手掌相触。 “凯瑞拉要是再不放你出来,这个破树林子就要被我轰了。”这距离太近,周饭饭低柔的声音随着呼吸打在唐粥粥的耳边,眼睫几乎要扇到她的脸上,钩子一样挠着她的心。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越过周饭饭的肩膀向她身后看去,清澈的生命之泉已经被搅成了烂泥潭,先前美好如同仙境一般的精灵之森如今堪称断壁残垣、一地狼藉。 远处还有一群可怜的迦叶们团团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唐粥粥:“……” 紧跟着从虚空中走出来的凯利德拉:“……” 精灵王深吸一口气,头一次觉得这个妹妹好像不要也罢。 他轻轻抬手,翠绿色的光芒从森林深处迸发,残废的树木们仿佛有神医相助,立刻蹬着老胳膊老腿又站起来了。 做完这一切,他微笑着看向仍然在露台上站着的两人,目光落在面无表情正在抠唐粥粥手的周饭饭身上:“……” 算了,已经是魔王了,就让让她吧。 凯利德拉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转向旁边那个同样可恨的恶魔。 “别忘了答应我的东西。”他的嗓音清透,像穿入林间的泉水一般,凯利德拉对唐粥粥的态度友善了不少,甚至眯着眼特地朝她笑了笑,像一只月光下高贵的波斯猫。 说完这句话,他一瞬间消失在原地,好像后面有什么恶鬼在追他一样,走之前还不忘带走那群无家可归的迦叶们。 “啊坏了!我忘了问他你要吃的那个果子了。”唐粥粥懊恼地抹了一把脸,光顾着跟精灵王谈条件了,正事都忘了。 她愧疚的摸了摸周饭饭的龙头,虽然高了很多,但头发还是丝滑柔软的好摸:“对不起噢饭宝,我再去想办法。” 周饭饭好像真的很委屈一样,一个猛子……把唐粥粥按到自己怀里。是的未成年的唐粥粥现在已经不能随时随地像以前抱小妹妹一样抱成年体的周饭饭了。 唐粥粥觉得有点怪,但是周饭饭这副大鸟依人的样子她还是很受用。 “凯瑞拉都跟你讲了?”回到房间的周饭饭一边玩唐粥粥的头发一边问。 唐粥粥并不意外这个问题,精灵王今天这场谈话周饭饭也是有预料的。 甚至于她有猜测过周饭饭是不是发现她有可能解决凯利德拉本源被侵蚀的问题才一直黏在自己身边。 这个猜测其实经不起推敲,可是有这么一个可能却莫名让她心底松了一口气。 她享受拥有周饭饭的生活,与其说周饭饭依赖她,不如说她不能失去这条龙,她不想再回到自己孤身一人游荡在地狱的时候。 可是就像她今天问精灵王的那样,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 她希望周饭饭对她有所求,最好这样的需求永无止境,不管是什么,有什么样的利用价值。 唐粥粥复述谈话的内容的同时,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又很快被笑意掩盖。 她要让这条龙永远离不开她,既然堕落了,就不要想再回到光明的世界。 所以……她必须要成为魔王。 第30章 人生圆满了!从此以后就是特管局的狗! 凯利德拉的要求只有很短的几个字,却把唐粥粥当时雷了个外焦里嫩。 他说:“我要你成为魔王之后,杀了路西法。” ……杀了谁?那位曾经的光耀晨星,神之右翼,如今与上帝平起平坐的撒旦吗? 当天使的时候杀穿地狱,当魔王的时候轰爆天堂。 杀了路西法……啊? 唐粥粥指自己:我,我吗? 太好了,是大饼,我们有救啦! …… 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的唐粥粥发现自己昨晚又习惯性的和周饭饭睡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 自己的手是被龙抱着的,自己的腿是七弯八绕的和龙尾巴缠在一起的。 唐粥粥深呼吸,努力的把自己的手脚从那一团软绵中撤出来,心脏砰砰跳得吵人。 大早上的……火气咋这旺。 她把自己昨晚胆大包天乱动的手收回来,刚松了半口气,一抬眼却发现身旁的人正眯着眼睛瞅她。 唐粥粥:“……早啊。” 金色的瞳孔雾蒙蒙的,看起来好像还含着一汪水似的,周饭饭的手伸过来环绕在她脖子上,脸埋进她颈窝,然后八爪鱼一样整个扒上来,吧嗒吧嗒嘴—— 又睡了。 唐粥粥原本提着的气泄了。 周饭饭在人界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抱着她睡觉,像一个树袋熊,但是那时候个子小,头也就能个搁在她肩上。 哪像现在,唐粥粥像个大玩具一样被她拥在怀里。 所以晋升领域级迫在眉睫啊……唐粥粥的瞳孔幽深了一瞬,又转瞬即逝。 找个什么理由亲龙一口呢……只是亲一口应该不够吧。 两人起床时天色已经大亮,陆况和韩之昀就等在她们的门口,神色有几分戒备。 也是,虽然现在也有不少地狱种族进入人界,但相对无害的羊魔人之类怎么能和一个意外拥有了原罪法则随时有可能大开杀戒的魔王相比。 尤其是这个魔王并不在记载当中,曾经一直是光明阵营。可不仅如今立场不明,还在那场梦境中差点杀了所有人(除了周饭饭)。 这样一想,陆况他们面对的简直是发现大领导可能叛国一样的史诗级难题。 四人在会客室等了许久,周饭饭站起身拉着唐粥粥率先向外走去。 “不用等了,他不会来了。” 侍奉的迦叶恭敬地向她行礼,伴手礼都被周饭饭信手扔在地上,唐粥粥只能忙手忙脚的跟着捡。 跟在她身后的陆况表情复杂的与同样面露担忧的唐粥粥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饭饭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 唐粥粥不知道这两位抬手毁天灭地的大能之间后来发生了什么矛盾,可是在凯利德拉给她的梦里,他们明明曾经是亲如兄妹的至交好友。 几人走到了露台边,周饭饭抬手在虚空中拉开一道门,透过破碎的空间缝隙隐约可看到人界的景色。 ……和一架空中路过的飞机,近到唐粥粥可以看到那一排圆形小窗里露出的一张张惊恐的脸。 蹦极的恐惧再一次支配了唐粥粥。 抬脚迈入门的一瞬间,几人的身后漫过一阵清爽的风,像是有什么穿过密叶丛林来相送。 “小利维坦,我至少会活到你来救我,别担心。” …… 回家的路依旧是周饭饭带了他们一路,努力控制住翼展十米的龙在市机场停机坪安稳降落。 唐粥粥在地面上站稳,郁卒的看向手边的弱智迷你版周饭饭,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箭头尾巴不爽的在水泥地上乱拍,留下一道道电钻似的痕迹。 好吧现在也没必要藏了,特管局的队长都已经看到了她的真身,只要周饭饭没有对她始乱终弃(?),小小特管局还不敢拿她怎么样。 可是已经与特管局来人接头之后的陆况却笑眯眯着又走了回来,视线不动声色的又打量了一番唐粥粥,这才开口:“这次多亏了二位相助,我回去会向领导如实汇报情况。” “以及……唐小姐考不考虑跳槽啊,有这样的能力在非管司做文员实在是埋没了。” 唐粥粥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陆况,仿佛看到了一只奸笑的狐狸。 好歹毒!是想把她先骗进特管局再谋而后动吗?! 她是不会上当的! “我们特管局的福利可是很好的,不仅包三餐还提供员工保障性住房,而且家属也可以进员工食堂,三餐都有肉。” 唐粥粥眼睁睁看着周饭饭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只火炬。 不要啊陆队长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拐骗可爱的小动物! “我理解您的好意,但……” “而且还有八险二金,不住员工宿舍有通勤补贴,跨界签证免审核,早十晚五,午休两小时,加班三倍工资哦~”陆况意犹未尽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一年补充年假有五天,后续每年涨一天,第一年工资要按70%……” “啊大概年包40w吧。” 唐粥粥立正稍息,敬了一个少先队队礼:“感谢领导指示!月内必到岗!” 贾领导……原谅我,我要背叛组织了。 但是……谁能拒绝直接升级到中央直属单位还有八险二金带年假啊! 她想了想非管司食堂王师傅那令人发指的厨艺,缓缓流下两条宽面条泪。 不管是因为周饭饭还是因为发现自己的种族有异,现在谁都别想阻止她奔向幸福的未来!她,唐粥粥!终于熬出头了…… 暂且不提得知这个消息的贾领导是如何一边不爽一边话里话外暗示唐粥粥给她闺女一个内推资格。 也不提她的脸都没认熟的好同事们是如何一夜之间与她相交莫逆,依依不舍之情让唐粥粥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失去了与他们患难与共的记忆。 只说楼下老板娘一家,是真的舍不得她搬家,舍不得她这个每星期都带着“妹妹”来羊肉粉店狂炫的忠实顾客。 胖胖的老板娘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她猛猛装了三斤那平时只舍得放几片的白切羊肉。 ……尽管唐粥粥反复强调她只是从长虹区搬到了隔壁的松杨区,偶尔还是会来光顾生意的,他们还是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就像是某些隔着一条河就等于异地恋的小情侣一样。 办离职手续又花费了一段时间,但是好在不用上班,搬家更是简单,唐粥粥带周饭饭去了一趟分配的住房(宿舍),再一眨眼所有的家具都已经自动在新家找好了位置。 包括周饭饭,她已经迅速长到了床上。 八十来平的两室一厅的,足以让干员们随军的家属一起住。是的,随军,特管局的编制是属于军警混编,所以才有这样好的福利待遇。 唐粥粥把合同看了又看,恨不得吃进肚子里,虽然心里有很多问题,但这白纸黑字是真的啊! 钱也是真的! ———— 阳光明媚,鸟鸣啾啾,白金色卷发束成高马尾的年轻女孩站在了特管局的门口,笑意盎然。 “你好,我是干员唐粥粥,前来入职报到,请问行动处怎么走。” 【第一卷·完】 第31章 换了一个地方当牛马那也还是牛马 繁忙的九月份,骄阳似火,把唐粥粥烫得一刻都坐不到椅子上。 “小唐!来一下二科拿资料!” “来了!!” “糖糖,后勤办有人找!” “这就来!” “小唐—三队陆队长找你!” “……马上!!” 唐粥粥扯着嗓子喊到哑。 她好恨,说好的双休不加班幸福茶水间岗呢,怎么陆况没告诉她,换了个地方吃草,依旧是当牛马啊! 唐粥粥白着一张精致的小脸,熟练挂上温柔甜美的假笑,抱着一沓刚从打印机里拉出来还热乎着的资料,飞快地从一串冒着星星眼的新同事面前走过。 自从她在特管局不用再强行分离自己的力量来源,魅魔身上那股自带的诱惑力就再也遮盖不住,不论男女老少,看到她就好像自带了滤镜。 举个例子,现实中: 最近窗外装修扬尘多,唐粥粥关上窗咳嗽两声,开始浏览最近各地由非人生物引发的事件。 同事看到的: 小唐姑娘娇喘微微泪光点点,脸色苍白,眼角却带着不健康的红晕,她伸出纤弱的手腕费力合上窗子,掩盖不住的一阵咳嗽从掩住口唇的指间泄露出来…… 于是第二天,数不清的补品和各种治鼻炎咽炎流感的药在唐粥粥的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啊,虽然但是真的好想告诉同事们恶魔都是不会感冒的呢。 不管怎样,至少在这个被动技能的影响下,她和同事们的关系要比之前好了太多。 而且特管局也有很多非人类种族,她上班这一个月经常看到狮身人面的同事趴在窗台上吸猫薄荷,还有长着胡狼耳朵的黑皮同事背着干尸(木乃伊)上班。 她一个小小魅魔,好像混在里面也变得很普通了呢! ……才怪。 唐粥粥始终记得初到人界时看到警局的墙上贴着的滞留魅魔处罚条例,可她在这里待久了之后,不管再怎么上网查,查内网外网都没再看到过关于这一公文的半点信息,甚至她动用了特管局的渠道,也没有看到有关“魅魔”的记载。 她努力的回忆当时的惊鸿一瞥,可是记忆中那张贴的告示里的内容却仿佛糊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是啊,人族对地狱的了解如此贫乏,连羊魔人的特征都不熟悉,又怎么会针对在地狱数量都极为稀少的魅魔一族专门制定滞留处罚条例。 显然,她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算计了,就是不知道对方这样迫使她在人界隐瞒种族小心翼翼的苟活的目的是什么。 更何况……唐粥粥深吸一口气,想起在精灵祖地看到的几千年前的历史,她们一族的王已经被从地狱的记载中抹除,甚至连族人都不知道曾经有一位色欲魔王阿撒兹勒。 ……只要不是见识丰富的第七层地狱以上的居民来到人界,她根本没有被识破的机会。 要知道,她们魅魔就算是没落贵族,那也不是普通小恶魔能够轻易见到的。 唐粥粥上了电梯,飞快地向地底深处移动着。 虽然大家的办公室都在一楼,但是这个点第三中队的队员应该都在负二十一层的训练室参加实训。 唐粥粥现在隶属行动处三科,是预备队员,目前在行政和后勤先轮岗熟悉工作流程,培训三个月后才会正式分配部队上一线。 所以目前为止她干的还是文员的活,而且因为陆况是她的举荐人,现在她的培训成绩还是由陆况来审核,勉强也可以叫一声陆老师,只是之后去几队还是要看实战成绩。 夭寿了,她来特管局一个月了还没进过训练室,更别说实战了。 唐粥粥边在电梯里下降边盘算,按照时间来算,今天也该是进行第一次实战测试的日子了。 她已经决定了!她必须要留在特管局,业绩越优秀越好!天杀的没人告诉她特管局绩效这么值钱啊! 这几天卷得她都没心思回去撸龙了。 饭饭啊饭饭,不要怪妈妈狠心,妈妈也是在给你挣大鸡腿子啊~ “负二十一层到了。” 唐粥粥刷了一下工牌,挺胸抬头走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长条银白色金属构建的走廊,走廊两边竖着数十扇门,上面标志着诸如“反重力训练室”“抗辐射训练室”“常规训练室”之类的名字。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标注着队名的训练室,应该是各个中队的专用。 唐粥粥走着走着就傻眼了,陆况光说来训练室找他,可没说是在哪一间。 这些训练室后面,时不时还会出现令她感觉到恐惧和危机感的能量波动。 正当她踌躇不前时,不远处的一扇门打开了,陆况手持档案袋一边翻资料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姿笔挺,看不出丝毫疲惫的痕迹。 唐粥粥松了一口气,赶紧叫住他然后快步上前,慌忙中她瞥了一眼那扇重新合上的门,上面标注着。 “核反应控制室[高危]” 唐粥粥刚在脸上挂上的亲切假笑僵在了脸上。 …… 陆况带她找了角落里的一个空置的加重力训练室,现在外围的休息室坐下了,这里还没有任何的重力变化。 这一个月虽然也见过几次,但是陆况回了特管局就变成了大忙人,这次再正式见面,已经与精灵祖地里的战损破碎感美人有了很大区别。 这带着淡淡死感的眼神……好一个社畜啊,唐粥粥心底吐槽。 陆况不知道她心底在腹诽什么,照惯例寒暄了几句,也问了两句那位殿下的近况,便进入了正题。 “唐小姐来特管局也一个月了,应该也发现我们人员构成的规律了吧。”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含着笑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两杯热巧克力放到他们二人面前。 “现在我们内部除了意外招募的少数友善外族,就像唐小姐这样,更多的是本土的产生了特殊能力的人类。” “就比如我,我的能力比较特殊,当时考试快要收卷我还没答完,所以情绪剧烈波动下拥有了操控时间的能力。” “当然第一次爆发通常都不太稳定,我当时直接退回到了考试前半个月,然后我虚脱住院直接错过了考试。”陆况谈起过去仍然是感慨万千,像是仅仅把它当成了一件趣事来讲给好友听。 所以说当时周饭饭被拐,特管局派陆况来的想法不会是将时间回退到龙被拐之前吧。 “是的哦。”陆况像是看透了唐粥粥心底在想什么,嘴角含笑的回应,“所以当时也多谢唐小姐的配合,不然我现在大概也不能站到你的面前了。” “想要回退一位魔王的时间,代价应该是我的生命吧。” 陆况仿佛完全没意识到他所谈论的是自己的死亡,轻轻抿了一口还在冒着热气的热巧克力。 第32章 唐粥粥的真实实力 “那……那个核反应控制室是……”唐粥粥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 陆况有点意外,但还是轻描淡写的回答:“哦那个呀,因为我的能力特殊,训练也比较麻烦,所以组织让我去用控制核聚变反应速度来锻炼精神力。” 唐粥粥笑不出来了。 陆况看着平时那么菜,好像周饭饭一巴掌就能拍死的样子,谁知道这是一个能操控核武器的杀神啊! 特管局里面到底还有和她一样的普通人吗?! 陆况看她不说话了,就紧接着进入了今天的正题:“今天叫唐小姐来的目的,我想你也有猜到。” “特管局行动处的干员都会根据能力被分到十二个中队里面,我们的直系领导就是上面的十二柱国。” “不知道你的办公室里的同事有没有跟你说过人类的十二柱国分别是谁,我再说一遍,你要记好哦,说不定哪个就会是你未来的大领导。” 唐粥粥闻言表情瞬间一肃。 陆况莞尔:“这十二人分别是:道师,日御,罗汉,提坦,檀奴,女巫,先知,天津,萨满,英灵,智蛇,阴阳先生。” “有没有感觉很熟悉,这些名字都是来源于各个古文明神话当中,当然也与这些和人类世界相连接的世界有关联。”陆况顿了顿,视线不动声色的掠过眼前女孩的神情,而后才继续说。 “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人界还未与各神话世界相连的几千年前就会留下这些传说。 但是在距今两百年前世界重新联通的时候 我们人类当中确实又出现了很多拥有神话中能力的人。” 陆况搅着热巧克力,地下二十一层的温度已经十分寒冷,原先还在冒热气的巧克力现在已经成了粘稠的半固体。 然而银光一闪,像是表盘被反方向拨动,两杯热可可重新变得香浓丝滑,热气蒸腾。 “像我拥有控制时间的力量,据记载古希腊……哦就是人类还有国家之分的时候的一个国家,他们的神话里面就有一位时间之神,名叫克洛诺斯。” “而这群人当中如果有人拥有领域级之上的能力,也就是魔界的魔神级,能类比智天使或者妖王的时候,就会被称为柱国。” “而再往上……能够类比魔王这样的强者,在如今仍旧被限制着的人界当中还没有出现。” 陆况说的这些并不是什么秘密,在特管局的内网上面都是很容易查到的,她比较在意的是对方传递的信息。 人界没有能对抗周饭饭,也就是利维坦的存在,他为什么要把这种自曝其短的消息暴露给自己? 唐粥粥挑了挑眉,避开了这个话头:“十二柱国中没有出现与地狱或者魔族相关的能力者吗?” 陆况摇了摇头,神色却罕见的有几分沉重:“没有,而且我们现在对于地狱可以称得上一无所知。” “限制地狱种族进入人界也是这个原因,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恶魔的立场和能力都是什么。” “唐小姐,你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 “地狱是目前已知的与人界相通的世界里面,阵营最不明确的,我们现在仅仅只能依靠界卡来限制双方的人员流通,可是历史告诉我们,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就像……”他苦笑了一下,“没人会想到,光明阵营的精灵王其实已经是拥有原罪法则的魔王了。” 唐粥粥突然有一瞬间的心虚,她眼神飘忽了一下,胡乱点了点头。 “所以唐小姐,我们需要了解你的能力,既然你愿意加入特管局,我和我的上级都相信你与殿下对我们人类没有恶意。” “我们不清楚您是怎么来到人界的,护照上的种族问题我们已经帮您彻底解决,但是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想我们心里都有数。” “唐小姐……”陆况紧紧的盯着对面那双粉色的宝石一般美丽的眼睛,“您可不可以回答一下,魅魔是什么?” ……完了是冲我来的!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她干巴巴假笑着:“没人告诉我特管局还会查员工的浏览记录啊。” 陆况冷静的回答:“但是我上次路过你工位的时候,你正在摸鱼查这个名词的相关信息。” “……” 唐粥粥脚底的芭比梦幻城堡开始大兴土木。 陆况的眼神盯得很紧,但并不带丝毫压迫感,加上前面那看似不藏私的坦白,这一刻他看起来甚至有一点哀求的意味。 唐粥粥和陆况都同样知道,因为周饭饭的存在,在这身份最终暴露的一刻,她并不落下风。 但是特管局卧虎藏龙,不到紧要关头她是真的不想暴露自己的危险性。 她叹了口气,纤弱的手腕抬起,指尖莹润落在自己的发梢,慵懒又缱绻的画了个圈。 而在陆况眼里,原本看起来单纯又平凡的漂亮小姑娘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陌生起来,那双猫儿似的眼微微眯起来,含着一抹潋滟春光。 他一瞬间心神恍惚,热巧克力的甜香气弥漫在房间内,好像有一只勾子摄住了他的喉管,逼陆况向前倾着身子,顺着眼前那根细白的手指半跪下来,仿若引颈就戮的羔羊。 “魅魔——”唐粥粥笑吟吟的将手指点在眼前男人的肩上,一字一句咬得情真意切,“难道光听名字……听不出来吗?” 半跪在地上的陆况瞳孔已经变成了与唐粥粥如出一辙的粉红色,苍白着脸将手伸向自己的脖颈。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陆况猛然惊醒,虚空之间沙漏翻转,整个空间内弥漫的淡粉色魔气瞬间倒流一般收束回唐粥粥体内,他也重新正襟危坐在了椅子上。 陆况惊魂甫定,刚刚他的手已经握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甚至在皮肤上已经留下了一道血痕,估计这一周说话都会有点困难。 虽说是对唐粥粥的突然出手毫无防备,但他差一点就被控制着弄死自己这件事却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他甚至连这个女孩什么时候动的手都不知道。 陆况调动起精神力感受了一下,脸色更差了,就刚刚这与她抗衡的一小会儿,体内的能量已经蒸发了三分之一有余。 魅惑,精神控制,这分明与之前她表现出来的法术系刺客的能力天差地别。 而且这还是用在陆况这么一个人类强者的身上,如果是用在普通人身上这简直是堪称毁天灭地的灾难,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悄无声息的在梦中就杀死了自己。 唐粥粥看出了他的惊愕,眼中笑意更深,多谢精灵族地那一趟旅行,她不仅在梦境中从利维坦那里获得了很精纯的力量,走之前凯利德拉还又给了她一小块本源作为预付的定金。 若说以前她还只是凭借着自己高等恶魔的资质,而在使用魔族通用法术上有着更高的才能。 那在她的种族天赋完全觉醒的现在……唐粥粥已经可以靠魅惑这么一个纯辅助控制的能力来杀人了。 真以为她这一个月光顾着上班了吗? 唐粥粥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另一只手托着腮端详自己刚做的粉色猫咪美甲,漫不经心的打断了陆况的思绪。 “回神了陆队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反正,你现在已经彻底动不了我了,不是吗?” 如果我们敌对,即使没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利维坦,仅仅是我一个人,能给你们特管局带来多大的损失…… 陆队长,你想清楚了吗? 白金色卷发的少女嘴角挑起温柔妩媚的弧度。 第33章 起猛了,看见林黛玉倒拔鲁智深了 唐粥粥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挑衅,像是一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小动物被戳破外层的保护壳,露出里面狰狞的獠牙。 陆况深吸一口气,将眼镜摘下来,双手合十抵在额前静默了几秒,才又抬起头,眼下脆弱的黏膜晕上一层深深浅浅的红,眼神中却是唐粥粥看不懂的兴奋。 “唐小姐,我现在很庆幸当时邀请你进入特管局。”他的嗓音低沉,按不住下面汹涌的情绪。 “你真的很有价值。” 唐粥粥挑了挑眉,对这个有点冒昧的评价不置可否。 陆况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又端起了那副温和有礼的假面:“对我们来说,每一位干员都是越强越好,如果可以,我们接下来还想再就你的能力进行比较深度的测试。” “当然,一切待遇从优。” 陆况不知道从哪又抽出来一沓纸和一支笔,用指尖推到唐粥粥面前。 她粗略扫了一眼,这上面是关于不同队不同星级干员的具体福利和薪资,平时的职责范围和直属领导。 唐粥粥抬眼看了眼陆况的胸标,上面八颗星闪烁着银白色的微光。 不过她除了陆况和韩之昀都不认识,自然也无所谓去哪个队。 陆况自然也明白,于是确定她看过之后便很快的解释道:“当然如果你信得过我,这些我都会安排好,小唐姑娘可以考虑一下自己的条件,你一定也有所求。” “特管局这边希望你能够提供不涉及个人隐私的,真实的关于地狱方面情况和种族的信息,我们也相信你对人界的善意。” 从唐小姐到小唐姑娘,唐粥粥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心底轻笑。 她的条件…… 唐粥粥难得的露出了几分迷茫,若说是刚来人界的时候,她是想要在人界大闹特闹,最好把这里搅成一片酒池肉林,让人界成为孵化她晋升之路的摇篮。 死了也罢,活着也行,总归她一个人形单影只,破罐子破摔,也不连累谁。 可是这将近一年过来,她已经习惯了和家楼下推着小车卖烤冷面和淀粉肠的摊主每天打招呼,习惯了隔一段时间还是回去光顾老板娘的生意。 她真切的触碰到过人间,听到傍晚车辆鸣笛和孩子们放学时一窝打闹的欢笑。 这个点的周饭饭应该窝在床上打电子游戏,唐粥粥上个月发了工资后给她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想到周饭饭,唐粥粥的手指弯了弯,努力克制住自己打开手机通过家里的监控偷窥龙的欲望。 她不想再回到充满了硫磺味,天空都是血红色,无处不充斥着杀戮和恶意的地狱。 唐粥粥眼眶有点湿润,嘴角却勾起一抹格外甜蜜的笑容,那笑容不达眼底,粉红色的瞳孔幽深得像日落时分的海。 她轻轻开口,几乎让人听不清:“我喜欢人界,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所以……”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破坏它。”唐粥粥一字一句的把字音咬出来,每个字都仿佛在嘴里又暧昧得绕了一圈又一圈。 ———— 陆况忙得很,谈话结束后就不见了人影,下午带唐粥粥来测试其他指标的是另一个人。 唐粥粥半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有些局促的年轻男人。 他的眼角晕着一抹浓郁的翠绿色,模样精致到甚至有点阴柔,他的半长发间接着几撇翠鸟尾羽,晃动间闪耀着华丽的偏光。 好一只骚鸟。 陈雀此时并不知道唐粥粥心里对他的评价如何,也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漂亮龙骑士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个她随手撩过的人。 年轻男人的耳朵尖悄悄红了,细绒一般的睫毛轻轻扇动,遮住了躲闪的视线。 他的声线如外表一般华丽轻佻,说出的话却反而呆到可爱:“唐……唐小姐好,我叫陈雀,陆队让我来带您去做基础测验,您……你跟我走吧。” 他这个说话磕磕巴巴的样子倒让唐粥粥对他有了点印象,第一次来特管局当时似乎也有一个总是说话结巴的小孩来着,只是当时没注意到人家的脸,没想到长得这么骚包。 这样想着,她对残障儿童多了几分怜惜,多看了他几眼,却让陈雀的脸色更飙上一层血色。 唐粥粥赶忙收回视线,怕这鸟一会儿自己吓飞了,转而用寻常语气说道:“不用这么客气,你是陆队长的队员吧,和大家一样叫我小唐就行。” “好……好的小唐,我们走这边。”陈雀抿紧了嘴唇快步走到她前面,努力深呼吸几口,发间的羽毛立起来从后面挡住了自己已经烧起来的耳朵。 好怪的鸟。 走在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唐粥粥心想。 第一项的考核地点就在上午陆况带她来的加重力训练室,这里已经有了几个人等候。 这次一进训练室,唐粥粥就毫无防备的被重力压得肩沉了半寸,好像身上有着百斤的负重一般。 陈雀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控制器,低头在文件上记录了一个数字,眼神认真而平静,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在门边站定,指了指对面墙上挂着的几个显示着【0.00\/100g】的电子表和下面挂着的不知名金属制成的靶子,向唐粥粥解释道: “小唐……姑娘,现在是百倍重力,在不动用术法的前提下用你最大的力气击打那个靶子,数额就是你的笔试成绩,这一项结束后你需要和指定的核验官进行力量对抗赛,核验官会给出面试结果。” ……好一个笔试。 唐粥粥来不及吐槽,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核验官。 那是一位德鲁伊巨人,正歪着头朝着这边笑。 唐粥粥见过他,那是特管局食堂除了周饭饭以外最能吃的干员。 陆况真是看得起她。 唐粥粥叹了口气,对着陈雀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于是陈雀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看起来娇娇柔柔,走路都摇曳多姿的女孩一个闪身助跑,长腿紧实的肌肉上魔纹浮现,紧接着一记鞭腿抽在了那个金属的检测器上。 一声巨响过后,陈雀定睛看去,银白色的检测器上留下了一个三指深的凹痕。 而显示器上一阵噪波频闪过后,留下了一个五位的数字。 陈雀咽了口口水,一边记录一边把发麻的脸埋进了文件夹。 ——他之后要申请天天来训练室锻炼,他总不能连女神的踹过来的一脚都挨不住! 第34章 谁教你们用魅术控制美洲大蠊的? 纯靠力量的话唐粥粥显然是没办法和德鲁伊硬抗的,那可是相当于一棵百年巨树,能够借助大地的力量,尤其是他们现在还在地底,她一点胜算都没有。 唐粥粥被树根绞住手脚,呼吸都变得困难,用尽全力也只挣开一只手,在粗壮的树干上留下小猫似的抓痕。 但是德鲁伊还是给了她不低的分数,并且冲着陈雀嘀嘀咕咕了几句什么,那个骚包磕巴小鸟看了唐粥粥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都认真记了下来。 接下来是关于精神力的测试,这一点其实陆况有跟她说明过,通常人类的特殊能力者将他们能调动的能量称之为精神力,认为这是大脑开发带来的力量。 但是唐粥粥是特管局第一个魔族,她们使用的是魔力,这种测试不知道能不能对她适用。 唐粥粥感到有点费解,人类真神奇,晋升的路径不用吞噬别的生物不说,脑花里也能产出魔力。 他们魔族里的大部分都是从深渊里由一股魔气先觉醒为魔种,然后通过吞噬同类晋升为小恶魔,开始拥有特殊的能力,接着晋升为大恶魔,分化出不同种族。 接下来就是根据自己的能力觉醒出领域,到这一阶段大部分种族已经达到了顶点,再不能寸进,各守一方成为领主。 因为接下来更进一步就是魔神的层次,而魔神只有七十二位,没有魔神陨落,空出来神位是不会有恶魔能上位的。 再往后……就是能够控制一种原初之恶的法则,又叫作原罪,在向地狱之门证明'之后,会位列原罪魔王,而所有的原罪魔王里面最强大的七位则是地狱的统治者。 ……七宗罪。 唐粥粥站在仪器前,任由陈雀将吸盘状的管道链接到自己的额头和后脑。 她眼睑低垂,遮去了那双宝石一般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不管是什么种族的恶魔,哪怕是像她这样一出生就是大恶魔级,居住在第八层地狱的高等种族,只要活着,就一天都免不了杀戮和吞噬。 可是人类真是好命,他们居然只需要开发自己的脑花。 她只知道人类会吃麻辣的和蒜蓉的脑花,多吃这些她会变得更强吗。 玻璃幕墙后操纵机器的陈雀接收到了奇怪的电波:? 一如陆况的预料,唐粥粥的精神力测试得分平平,只得了一个b-,勉勉强强及格。 但是在另一边的实战部分,也就是用能量对目标进行攻击的测试里,唐粥粥轻而易举的便连打出了两个a+。 她对这个分数是没有什么概念的,于是非常虚心的向陈雀请教。 小鸟发间的羽毛轻轻颤了颤,努力压住自己扑通扑通要跳出来的小心脏,耐心向她解释。 特管局的实力是看最后的综合考评,但单就能量释放这一项里,唐粥粥已经可以和几个非术法强项的队长持平了。 当然,像虽然是脆皮辅助但精神力总量惊人的陆况,她是拍马都赶不上。 最后是单人专项,也就是对个人特殊能力的测试,鉴于唐粥粥的种族天赋比较少见,这一项陈雀向陆况报备过之后特地拨了几个干员来辅助测试。 唐粥粥沉默的看着面前从一组十人到一组五十人,再从鸡鸭到石雕的排列,脸慢慢的裂开了。 测试她同时控制人数的上限也就算了,还要测试她能不能控制动物和无机生命体是怎么回事! 把那只蟑螂拿远一点啊! 陈雀又进入了工作状态,面无表情的对着唐粥粥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好。” 这些人都是行动处未编队的预备干员,唐粥粥预估了一下他们的实力都介于小恶魔到普通大恶魔之间。 在对方没有刻意反抗的前提下控制并不难,唐粥粥起手就是十二个,熟悉了一下同时介入多个人的思维之后便迅速加到了二十五。 魔气迅速席卷了整个场地,旁观的陈雀有一瞬间的恍惚,再定睛看去,眼前的女孩眼中已经多了一轮亮色的圆环,嘴角带着仿若诱哄的笑意。 而面前的几十人已经瘫软在地,有几个甚至已经开始互相扒衣服。 这个人数还在增加,增加到三十九个时唐粥粥开始感觉到艰难,因为被控制的人并不乐意亲吻他上铺的兄弟,已经有好几个开始在意识深处反抗这股控制自己的力量。 最后数字停留在四十三上,清醒过来的预备干员们面色崩溃,匆忙拢住自己的衣服就冲出了训练室的大门。 唐粥粥有点心虚,她也没办法,魅魔嘛……再怎么控制,魔气中就是会有催情的效果,她已经很努力了。 …… 唐粥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完完全全被榨干了,她并没怎么受伤,更何况特管局有专门负责治疗的干员,是个有天使血统的金发少年,瞳孔碧蓝,浑身散发着光明与治愈的气息。 但是精神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到底是谁想出来让她去用蛊惑蟑螂和老鼠来控制自己体内的色欲本源! 稍微一个不注意这大耗子和飞天蟑螂就要在自己的面前酱酱酿酿一胎十八宝。 这哪里是人能想出来的招数。 她一边内心咆哮,一边憔悴的抱紧周饭饭栽倒在床上。 不知是不是人界的限制又有了一点放宽,周饭饭的体型比起去精灵祖地之前有了明显的变化。 若说以前还是一个没发育的初中生,现在便可以称得上是吾家有女初长成,五官还有几分稚嫩,可身高已经猛猛蹿到了一米六五。 素白的脸,混血感的五官,越来越长的黑发滚落床边,那双温度灼人的金色瞳孔此刻专注的盯着唐粥粥的脸。 只要不做出很蠢的表情,也不为了一口吃的要死要活的时候,倒真看着有几分那位“利维坦殿下”的绝代风华。 唐粥粥捏了一把滑嫩的小孩脸蛋,叹了口气。 周饭饭离开精灵族地之后就又变成了那副弱智小孩的尊容,满脑子只剩下黏人和吃饭两件事,自然也不会有多少心思来问她之前在梦境中偷亲假利维坦的事。 哪怕是像现在这样好像长大了一点之后,周饭饭看着成熟了一点,但也是一副对之前发生的事毫无记忆的样子。 唐粥粥从一开始的心虚与惴惴不安,到现在反而只剩下了一丝不甘。 ……怎么不问呢? 周饭饭不问……她哪来的理由再亲一口正主呢。 第35章 成为讨厌的天降关系户了 考评结果很快就下来了,测试结束后的第二个工作日唐粥粥就被叫到了领导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四个人围着圆桌坐成一圈含笑等着她。 唐粥粥眼熟的女巫,上次被打得快要没有人形的罗汉,已经是老熟人的陆况都在其中。 剩下的一人一身镶金边的白衣,眼睛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白纱,模样秀丽辨不清男女。 唐粥粥对他没什么印象,只看着陆况都只能忝居末位的样子,隐约猜测到那也是一位柱国。 小小一个办公室,已经聚集了数个能撬动整个人界的大人物。 女巫见她来了,脸上也挂上了笑,丝毫不见上一次的狼狈。华丽的帽子缀着黑纱,朦朦胧胧的露出一双温和笑眼。 “小唐,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接下来的直系上司——先知。” “我们经过会议表决,准备先给你六星的评级,之后根据具体的任务完成情况来调整。” 唐粥粥明显愣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本以为按照自己的成绩最多只会给评到四星,要知道特管局的预备干员里都是卧虎藏龙。 那些背熟了的“感谢领导赏识”一类的话此时也没有什么用了,在场的谁不是人精呢。 女巫也没指望她说什么,莞尔笑道:“除了你的评级,我们决定把你分配到六队,暂代副队长一职。” “一会儿娇娇也该来了,你跟她去熟悉一下业务。” 女巫给她安排的明明白白,唐粥粥人都傻了,这什么概念,放到古代相当于她从岭南的县丞直接被提拔成了中书省的侍郎。 这升官升的比火箭速度还快,你们局内部真的不会闹矛盾吗?? 唐粥粥尬笑着答应,没一会儿身后的门就又被推开了,她闻声看去,却见一个挑染蓝毛的黑色短发少女拎着根棒球棍走进来。 修身的工装掐出极细的腰身,肩上松松垮垮的搭了一件黑色皮夹克,脚上蹬着一双带铆钉的靴子,嘴里叼着半截棒棒糖,看起来像是刚从地下酒吧弹完电吉他。 ……刚刚女巫说的……娇娇,是……是她吗? 这哪娇了?! 这以后就是她的领导了? 她要是干事不得力,会不会被一巴掌扇到墙里扣都扣不下来。 唐粥粥崩溃的这一小会儿,不良少女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她,伸出了一只戴满廉价金属戒指的手。 “你以后就是我的副手了是吧?” “认识一下,我叫应骄。” “天骄的骄。” ———— 应骄带着唐粥粥去了六队专用的办公室,说是专用但是看起来和唐粥粥现在的工位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几个专用的小房间,标着一些“测试间”“总控室”之类的名字。 这个时间甚至还有好几个人没来上班,工位上摆着零零散散的吃剩下的零食袋子,有的桌子上还有发霉的水果。 应骄察觉到唐粥粥的视线,满不在乎的晃了晃手里一串叮呤咣啷的钥匙:“哦,他们没跟你说过是吧,每个部队的考勤都是队长自己看着办,我不太看这个,有任务的时候三分钟能到集合地点就行。” 唐粥粥瞬间热泪盈眶,握住应骄的手像是看到了亲妈。 她以后生是六队的狗,死是六队的死狗!这天天早起的日子她算是过够了! “我们队呢,任务一般都是出外勤,经常全世界的飞,当然你要是有坐骑可以自带哈,特管局的工作机坐一次想辞职一次。”应骄看起来很不适应这种社交场合,憋了半天又挤出来一句。 坐骑……周饭饭吗?唐粥粥心底默默吐槽。 “哦对了,我们队的训练是我亲自负责,没有任务的时候就是固定每天下午,这个不能缺勤,我看了你的成绩,之后我不在的情况要你来帮我替班。” 唐粥粥眨巴眨巴眼,虚心的请教:“训练内容是什么啊?” “打架啊。”应骄秒答,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像不理解这是个什么问题一样。 ……好的,她就知道。 基本情况寥寥几句说完,应骄也没话讲了,于是开始带着她认人。 唐粥粥只见她扯着嗓子一声喊:“兔崽子都滚过来!见你们副队长!” 这声如雷霆,一刹那间十几个人影飞快地从几个半掩着的房间门里蹿出来,整整齐齐的在她们俩面前列成一溜。 齐刷刷的一声喊:“副队长好!” 高矮胖瘦男女都有,有的脸上睡得键盘印和哈喇子还在,有的正偷偷用裤子擦吃过辣条的油手,不管看没看见副队长长啥样,反正先喊了就不会挨揍。 唐粥粥一言难尽,想了想陆况那宛若复制粘贴一样衣冠整齐文质彬彬帅得不行的三队,脑子里不合时宜的跃出一句话。 ……真是物随主人形啊。 可能应骄也觉得这几个货很让她丢脸,雨露均沾的一人一脚送他们回各自的单间了。 隔了半天之后,唐粥粥搬工位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条工作消息。 “我们队也有爱干净的和长得好看的,这两天不在。” 唐粥粥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失笑。 好别扭的找补。 看来这位应队长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六队的队员们出乎预料的热情,或许也有唐粥粥如今自带的魅力加成的缘故,但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帮忙搬东西的样子还是很令人感动。 当然,她刚入职一个月,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好搬。 于是七八个人蜂涌过来,也只是扛了一个唐粥粥回去,有的人手里甚至只拿了一根圆珠笔两块橡皮。 他们的脚步走得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 无他,后面的唐粥粥的前·同事们正在后面恋恋不舍的送(追)别(赶)。 其实说实话,唐粥粥本以为六队的人会格外看不起她这么一个天降副队长,她还需要按照小说通用套路来一波雷霆手段的镇压。 ……然而这些还面生的新同事们属实是热络非常。 不过想了想,他们的正队长都是那副样子,好像也不会在意副队长是个什么德行了。 第36章 上班有什么了不起的 唐粥粥和周饭饭吵架了。 这看似只是两个女孩家里闹矛盾的小事,实际上…… 唐粥粥根本不敢跟人类高层报备这件事,她怕几位领导直接吓成脑中卒。 其实说是吵架,不如说是周饭饭单方面闹脾气了。 唐粥粥入职特管局当然对于她们两个都是好事,唐粥粥不必再提心吊胆被抓去研究,同时也算是侧面给周饭饭管饭了。 但是这样一来,唐粥粥不免在工作上用更多的心思,有的时候下了班还会被临时叫出去出任务,也不像以前那样天天一下班就和周饭饭黏在一起。 更有甚者,有时候陪着龙还要抽空回两条工作消息。 周饭饭本来就不是脾气很好的龙,憋了俩月终于爆发了,具体措施为,张开深渊巨口咬在特管局发的笔电上把电脑咬花屏了。 唐粥粥加班做了一晚上的训练排班表就此报废。 再一回头周饭饭雪白的小脸憋得眼角发红,像一只挠花了沙发还死犟不认错的猫。 她一下子又没脾气了。 照惯例哄了哄,唐粥粥心里还惦记着那份没做完的表,哄得程序化又敷衍,她想着这电脑还能不能再拯救一下。 于是叽里咕噜哄了半小时,再一低头看怀里,却发现龙更委屈了。 两撇蛋花眼好像她再说一句就要飙出泪水来。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已经冒出电火花的电脑,声音逐渐变小:“要不你等我把这个做完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周饭饭的泪炸了出来。 “上班坏!上班坏!!!!哇啊!!!!” 于是战争一触即发。 具体表现为周饭饭单方面使用拳头和眼泪攻击,而唐粥粥被动躲避,并使用言语进行安抚。 最后周饭饭被气飞了,真的飞走了,翅膀一扑棱就撞碎窗户飞了出去。 因为唐粥粥也急了,口不择言说了一句。 “我不上班难道你养我吗?!” 多么经典的情侣吵架语录。 …… 今天是周六,她本来想做完东西晚上带饭饭去看她喜欢的玛玛哈哈话剧表演。 约了一个很好吃但是巨贵的烤肉料理,来庆祝她作为行动处六队副队长第一次拿完整工资。 唐粥粥抿了抿嘴唇,安静的拿起手机取消预约,话剧票临场取消扣了她70%的手续费。 其实这一切早有预兆。 或许从第一次切实感受到怀里的温度开始,再或许是从她意识到她对周饭饭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开始。 这种焦虑就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咬在她的身体里面,无时无刻,在让她因为拥有而欢愉的同时带来随时可能失去的恐慌。 从精灵祖地回到人界的那一刻,她就像是把自己丢上了一辆永不停歇的列车。 唐粥粥得跑快一点,快到当周饭饭对她厌倦了,想要离开的时候能够拥有阻拦她的能力。 于是特管局成了她野心滋长的沃土,她不舍昼夜的从他人的爱慕中摄取养料,她不知道上级们有没有看出来,可是他们显然乐见其成。 唐粥粥摊开手,若隐若现的魔纹已经长到了手腕,当那瑰丽神秘的花纹触及到指尖,她将成就领域。 真正拥有角逐七宗罪的资格。 或许最近是真的很忙,也或许她是故意把自己淹没在公务里,回避着与周饭饭更密集的接触。 ……那孩子,或许如今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孩子。 已经只比她矮半头的身高,身段姣好,淡漠的脸却装饰着秾丽丰艳的五官,看向她的时候永远挂着欣喜的笑。 对视一次,唐粥粥就厌恶自己一次,就惶惑不安一次。 那日梦境里,她看着周饭饭拥有信徒、挚友,而只有她……竟有这样不堪的心思。 她是从深渊爬出来的魔,周饭饭是从天堂坠落的神。 行远自迩,登高自卑。 她与周饭饭之间道阻且长,何止是横亘着一座高山。 ……她太着急了。 唐粥粥深呼吸,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一边开始看附近新闻,或许能从当中找到周饭饭的踪迹。 天色开始变昏暗了,可是如今九月底正是秋老虎的时候,周饭饭又是一条黑龙,在天上飞十分钟鳞片烫的都能煎鸡蛋了。 而且一下午一直在活蹦乱跳,就吃了几包零食,到不了晚上就又要饿。 唐粥粥翻着手机开始穿鞋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才恍然发觉。 她在担心什么? 她居然在担心一位上古魔王可能在这人间饿到晒到。 唐粥粥哑然,突然恨自己,可是一抬眼看到大门里面周饭饭贴的密密麻麻的贴纸,心底又开始泛上细密的疼。 她不再多想,又伸手抽了一把双人遮阳伞,推门出去了。 而另一边的周饭饭,此时正半蹲在电线杆上,若有所思的看商场外墙的全屏广告。 市动物园花了大价钱投的,着重展示动物们的优渥生活和油光水滑的面貌。 对于员工们的辛勤劳作和微笑服务也做了着重介绍。 周饭饭紧盯着狮子捕食的画面。 她想她知道要找什么工作了。 下面的路过的行人丝毫没有发现这个电线杆上蹲着一个少女,仍然毫无觉察的在谈笑。 远处的保安抬头一看,瞬间亡魂大冒,声音都变调了,一路自己左脚扮右脚的跑过来,让这个不知道谁家的熊孩子当心高压电。 周饭饭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鬼叫什么的胖男人,今天的坏心情让她有点烦,但是由于唐粥粥现在对她的良好教育,她对小人类有了很多耐心。 她不准备再继续看下去,数米宽的黑色龙翼“唰”的展开,向着远处飞去。 三分钟后,周饭饭降落在h市动物园园长办公室的窗户外,她先整理了一下飞乱了的头发,然后礼貌的敲了敲门(窗)。 她想得很简单,唐粥粥不是说要上班是要养她,那她反过来赚钱养唐粥粥不就行了。 园长是一个有点肚腩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是和蔼。 如果抛掉他现在吓得瘫坐在地上这件事不管的话。 周饭饭等了半天不见他起来开门自己(窗),于是一挥手直接没收了窗户,连带着一整面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善良的把园长拿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学着网上看到的,坐到了园长的对面。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周饭饭认真的看着园长。 “应聘……聘……讲解员吗?”园长提起一口气努力坐直,看了看面前这个漂亮女孩,干巴巴的开口,试图等到保安发现不对来救他,“有简历吗姑娘。” 周饭饭眨眨眼。 “我应聘的是动物,简历我没准备,你要的话也行。” “我说你写。” 园长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昏过去了。 第37章 他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然后他又马上醒过来了,睁开眼只看到周饭饭指尖蓝色的光点闪烁。 周饭饭有点犹豫,她还是光明造物的时候经常用祝祷术,但是现在已经有点手生了,只能保证园长清醒理智,但不确定有什么副作用。 园长很清醒,像有人在他的天灵盖上灌下了一瓶清凉油,午后的瞌睡瞬间消失殆尽。 他撑着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笑容继续这场应聘。 “您贵姓?” 周饭饭歪了歪头,皱着眉回答:“不姓贵,姓周,你这人好笨。” 园长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她是动物是动物是动物,再一抬脸笑容又和蔼起来。 “那请问您的种族是……?” “龙。” 想了想这个老头还会觉得她姓贵,周饭饭耐着性子给他又传输了一段图像到脑子里。 园长呆愣的被迫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瞳仁,他的种满盆景的办公室飞速远去,一座庞然大物挤满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生物,黑亮的鳞片泛着金属的偏光,紧致完美的流线型身材,口吻处喷出炽热的鼻息,让人不得不将视线对上那双熔炉一般的兽瞳。 还在幻象中努力凹身材的周饭饭一低头发现这个老头两眼一翻又晕倒了。 从礼貌的“园长”到不太礼貌的“老头”,周饭饭感觉已经付出了全部的耐心。 她又是一个祝祷术丢了过去,园长通红的两眼瞪得溜圆的一蹬腿又坐了起来,活似连着喝了一缸咖啡。 睁眼一看周饭饭还在,他又想晕,但是想想那风油精灌顶的滋味,还是勉强安抚住了自己。 于是园长开始问期望的薪资待遇,他已经不指望保安来了能救他了,什么保安能打得过龙,哪吒三太子吗? 周饭饭直接从虚空中抽出了一张纸,放在园长面前,赫然是唐粥粥在特管局人事部留档的薪资条。 与此同时,特管局的人事小张眼睁睁的看着空气中突然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把他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夹翻开,抽了一张走了。 留下小张在原地伸着尔康手:? “就按照这个,嗯……翻倍吧。”周饭饭想了想,又勉强补充了几点,“还要那什么,员工食堂,呃……来个三十天年假吧……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园长眼瞅着又要闭过气去了。 周饭饭想得很理所当然,她看到广告上那些所谓的珍稀动物都只需要在玻璃笼子里吃吃喝喝伸懒腰,到点还有人陪玩,这工作显然是天底下最适合她的。 珍稀?笑话,放眼几十个世界也没有比她更珍惜的,龙可只有两条,除了她那个几万年没见过的老哥就只剩她一个独苗。 那不比什么黑白毛熊有观赏价值。 虽说园长受了大惊吓,可叫人先送走这尊活佛后,反而自己又觉得此事大有可为了。 界卡出现这么多年,传统的动物展示早就没人看了,现在动物园里最热门的是各种异兽展示区。 就说他们动物园,前两年还花大价钱进口了一条地狱三头犬,在特管局备案后金尊玉贵的养在最豪华的展馆里,如今胖的三个头都快挤不下了。 他本想攒点钱把旁边的笼舍扩大修一修,再考虑搞点什么独角兽狮鹫兽来……谁知道现在自己送上门了这全人界独一份的“动物”。 那可是龙啊! 园长越想越兴奋,发福的肚子都颤了颤,立刻叫人去修新场馆,趁着人还在门外没走远赶紧拍一条新广告! 他擦了一把汗,看了眼办公室凭空消失的一面墙,夏末的傍晚也热得很,还是得把自己的房子先修补上啊。 三头犬的隔壁是一个恐龙化石展示馆,如今都有活的龙看,谁还稀罕那劳什子骨头。 拆出来地方倒是养别的也勉强够用,但住条真的龙就有点憋屈。 于是园长就把心思打到了再隔壁。 这边住的是两头火焰狮,说是火焰狮,其实和过去动物园里半年不开一次性屏的孔雀一样,真要让它们喷火,咳嗽半天连根烟都不一定能点着。 下定了决心这事情就安排的很快,天色黑了动物园就关门了,钱一到位施工队也迅速到达现场,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工了。 周饭饭对于收拾自己的“工位”也很上心,时不时帮忙开个荒,动用点超能力碎个土石啥的。 到最后活不仅闪电般干完了,这异兽展区的面积还比过去活生生大了两倍。 园长站在自己漏风的办公室里又擦了擦汗,心里想着要不要趁施工队还没走把自己的房间也补一补。 当然,主要是周饭饭的位置大,那三头犬和火焰狮的地盘都小了,本来还有点意见的,一个汪汪叫,一个准备cos打火机。 结果周饭饭轻飘飘一眼看过来,五个头夹紧三条尾巴屁都不敢放一个。 动物园买的广告位还有半个月的档期,园长当机立断立刻给广告翻新。 这一次要加大他们新引进的“稀有动物”的篇幅占比,一定要吸引够视线,把他花出去的钱通通赚回来。 五架dJI30promax应声起飞,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展示龙的美貌。 …… 此时的唐粥粥已经急得眼睛都红了,周饭饭这小王八蛋出门还没带手机,眼看着天都黑了,以龙300公里每秒的最高速度这会儿都能环绕地球一圈了。 她上哪找去啊! 唐粥粥后悔死了,那就是一小屁孩,她干嘛自己别扭还跟小孩置气。 周饭饭上次走丢就被拐卖了,差点被送去当娈童,虽说她实力强,可是保不齐就有人那心眼坏会糊弄龙呢? 没看见那么大个精灵王都叫人坑了。 她这样走着,耳边传来一阵喧闹。 “……警察同志我真的没瞎说啊!那电线杆上当时就蹲着一小孩,黑头发的,好像还是个女孩,我一喊她,她跟个扑棱蛾子似的就飞了。” 唐粥粥闻声看去,那保安一脸冤屈,赤急白脸的拼命解释自己没有报假警。 ……可算是让她听到一点相关信息了,如果没猜错,那位大扑棱蛾子小姐应该就是周饭饭本龙。 她松了一口气,或许这证明周饭饭还没跑出市? 唐粥粥漫无目的的在街头走,商城的大屏在投放动物园的新广告,她听了半天,抬头随意瞥过一眼。 ……等等,那是什么。 美丽的翱翔于天际的庞大身姿,金色的大眼炯炯有神的望向前方,一口龙炎直接把无人机兄弟报废一架。 配合着慷慨激昂的音乐,这特效电影一样的广告吸引了周边无数人的视线。 路过的行人用奇怪的目光扫过石雕一样站在原地看了十分钟循环广告的唐粥粥。 唐粥粥此刻不知道是该狂喜还是尖叫。 喜的是她终于找到自己家龙了,尖叫是…… 饭饭啊!你怎么被卖到马戏团(动物园)里去了啊!!! 第38章 绿茶的顶级奥义是 唐粥粥的手机在狂震,她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陆况或者女巫,此刻看到这条新广告都要疯球了。 先知是不太会找她的,归到先知手底下也一个月了,那尊玉人儿就没跟她说超过十句话。 唐粥粥没空理他们,她看了眼导航,魔法阵在脚下层层嵌套,再一晃神,人已经出现在了百米开外,高跟鞋一落,便踏碎满地月光。 她脸色冷凝,以一种耗空体内魔力的架势榨干自己,一分钟就瞬移了二十次。 ……敢动她的龙,找死! 唐粥粥脸色微白,孤零零的站在楼顶轻轻喘息,到了夜晚,城市里的情欲气息很浓厚,无穷无尽的蜂拥在体外准备补充进来。 可以说只要到了晚上,她的蓝条就永远不会空。 无数欲望涌入体内的本源,化作精纯的魔力重新充盈全身,近乎自虐的快速恢复让经脉都感受到了胀痛。 唐粥粥轻轻哼笑,伸手掠夺了脚下这座大楼全部的色欲,然后又是一个闪身离去。 留下无数户人家在造小孩的半路上突然满脑子充满了积极向上的马列主义。 五分钟后,一位白金色长卷发垂至腰间的妙龄少女站在了市动物园的一栋办公楼楼顶。 很奇怪的,这栋楼有一面墙和其他三面的颜色有着明显的差异,唐粥粥瞬间就意识到不对。 这难道是什么陷阱。 唐粥粥皱了皱眉,静下心来细听,办公室里的谈话声细碎的落入她的耳中。 “园长,刚刚拍摄的龙素材做的先行版广告已经通知电视台投放了,眼瞅着这一小会儿预定票的速度就已经创了新高。” “园长真是英明啊,居然能忽悠到如此强大的生物!” 唐粥粥听得不清晰,只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 什么……“龙”“强大”“创飞老高”“忽悠”。 唐粥粥瞳孔地震,她就知道她可怜的饭饭不是自愿被送来马戏团的。 她怒火中烧,前所未有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向拳头,向着那面颜色不一样的墙就是一拳轰出。 “老贼受死!!!!!” 园长新摆上去的博古架,挂上的某大师的书法作品,一瞬间随着新砌的墙一起灰飞烟灭了。 园长呆坐在办公椅上,掀起的气浪撩飞了他的假发,露出稀薄到可怜的荒芜土地。 他哆嗦着苍白的嘴唇,今天饱受惊吓的小心脏彻底受不住了。 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这么大的动静周饭饭当然也听见了,她化成两人高的大小,已经炫完了自己食槽里的活鸡活鸭还有半扇猪,此时正叼着隔壁自己新手的小弟——那只三头狗孝敬的一根猪腿,蝙蝠似的倒吊在场馆房檐上。 她其实在纠结要不要下班之前去和园长说一声,她记得粥粥以前有说过什么要和领导打好关系。 周饭饭是没有什么早退的概念的,其实若是她乐意,放个替身在这坐班也行,一样拿工资,但她不乐意,她要赶来吃自己的员工餐。 此时园长办公室再遭大难,周饭饭听见那边轰鸣,有点懒得管,想想又觉得不太高兴,这是她刚给自己找的工作,她要在这边捕猎和筑巢的,谁这么不长眼来找事。 于是漆黑半透明的膜翼一震,迎着风闪电似的就冲向了战场,然后…… 就看见她那最近愈发美丽的饲主正踩在一个脸被揍成猪头的秃顶男人身上,高跟鞋把人的胳膊都要踩断了。 凌厉的视线又扫向另一边的小秘书,气得眼角都格外红艳了几分。 “说!你们两个畜生把我的龙藏哪了?!一个肥头大耳一个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政府禁止动物表演,你们竟然还敢搞这种勾当!” 一双含情妙目此刻像带了刀子,连同毫不客气的话语,将园长的小心脏凌迟了个稀碎。 “啪”一声轻响,像不远处什么东西落了地,在这寂静夜里格外明显。 唐粥粥不耐的看过去,却见她家的乖乖龙此时呆滞的立在不远处,没化成人身,个头也没很大,歪着脑袋,好像猪脑过载了一样。 地上还有半截带着牙印的猪腿,裹了一身灰。 唐粥粥更怒了,扭头又是一巴掌扇在园长脸上。 “畜生!给我家孩子吃了什么东西?眼瞅着那么聪明的一个现在都成傻子了!!” 园长捂着被扇歪的脸,终于忍不住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不好意思!我和我们家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唐粥粥按着周饭饭的脑瓜给脸光滑得像是做了美容一样的园长道歉。 她给园长送了一滴生命之泉,那是来自精灵王的伴手礼,唐粥粥不敢给多,园长是普通人,喝多了反而不好。 周饭饭一声不吭的任她摆弄,巴掌大的脸上满是心虚,说到底都是她离家出走弄出来的事情。 一切结束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今夜是满月,映照在这片人行步道的鹅卵石上仿佛满是落雪。 唐粥粥牵着低头不语的周饭饭,眼神晦暗不明。 掌心的温度再度充盈,先前即将失去的后怕才一股子涌上心头,她牙尖轻轻磨了磨,盘算着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她要多久才能拥有超过周饭饭的力量。 她想拥有在这条龙展翅的时候将其狠狠拽住的力量,拖回地面,拖到深渊,和她一样欲孽缠身不得超生。 今夜过度使用力量的副作用后知后觉的返上来,四肢百骸仿佛被细密的钢丝勒紧,无力伴随着痛楚涌上来。 唐粥粥的突然脚软吓了周饭饭一跳,小翅膀扑棱了一下连忙把人抱住,扶着人到路边的椅子上坐下。 金色的大眼眨眨,看着她,又有点心虚的挪开。 “你怎么样呀……是不是累了哇……” 唐粥粥一瞬间突然福至心灵,一双含情妙目迅速涌上一层水雾,本就柔若无骨的身体软软得往周饭饭身上一栽,嗓音还未出喉咙眼就已经先娇了几分。 “是啊……我又不像你那么强,这么大个h市,你一声不吭就跑了,我上哪找去……又怕你是被谁骗了拐了,又怕你……不要我了。” 她越说着越委屈,声音当真带了几分哭腔,仿佛真的疲惫到无法控制力量了,前面强撑起的那副壳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于是带着稀薄情欲气息的魔气狡猾又鬼祟的慢慢爬满了这方土地,暖黄色路灯映照下,微风吹过的树梢抖动得都平白暧昧几分。 一句一哽咽的哭诉下,是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的好饭饭,她的可爱小龙,这下还能往哪里跑呢。 第39章 叫姐姐 周饭饭慌了,周饭饭半边身子都麻了,她这现在智商减半脑容量还没杏仁大的小脑瓜哪里消受得了这等绿茶言论。 大眼睛茫然的飞快眨了眨,冷汗唰的就下来了,急的舌头都要打结了,恨不得自己长了八张嘴。 “没有!没有不要粥粥!我就是……想出去也找个工作来养你,你看你看,我……嗯新小弟上供给我的!” 她巴巴的从虚空中又掏出那节猪腿,前面沾的泥已经被术法一键清理干净,看起来仿佛刚从超市里割回来。 “我们回去吃酱肘子红烧肘子清炖蹄花……”周饭饭报着菜名咽了口口水,又委屈起来。 “我的工作就是没有粥粥好,这个员工餐都不给烧好,给那么多票票有什么用。” 唐粥粥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掩去。 平时总是温柔哄她的好粥粥现在不搭话了,周饭饭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干脆从椅子上出溜下来靠在她膝盖上。 雪白粉嫩的小脸巴巴仰起来,眉毛皱着,嘴唇被咬出一点发白的齿痕,可怜死了。 “姐姐姐姐你不要哭了,饭饭错了,以后再也不突然飞走了!”周饭饭学着电视上向天举起三根手指,憋的脸通红,“发四!” 眼瞅着唐粥粥还是没反应,她急得眼前一阵发黑,突然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天才想法冲进了她的小脑子。 “你是不是力量耗空了没力气哇,那你亲亲饭饭,亲亲就有力气了,就像亲那个冒牌货一样!” 唐粥粥慢慢垂下假装抹眼泪的手,垂眼静静的看着伏在自己膝上的女孩。 乌黑的长发蜿蜒如瀑,衬着那双眼格外纯澈,也倒映着她不纯粹的企图。 唐粥粥蓦地笑了,柔媚的笑眼弯弯,纤长冰凉的手指托住少女的脸,在暖色的路灯下蒙上一层明亮的光晕,反倒衬出雪白脖颈上一小截淡青色的血管。 周饭饭一时间看花了眼,她咽了咽口水,感觉被她触碰的地方有点痒,那轻飘飘一句话就这样从耳边飘走了。 “什么?”她后知后觉的反问。 “再叫一声。” 这次听清了,周饭饭也终于反应过来现在这近似跪拜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妥,除了年幼时侍奉神的时候,她还未曾这样低姿态的对待过谁。 可是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她眯了眯眼,像一只被撸下巴撸爽了的猫。 那话音出了口,自然而然的就娇嗲几分。 “姐姐。” …… 于是这事好像也就过去了,两人还是姐俩好,一整个周末都腻腻歪歪。 周饭饭知道自己错过了大餐和表演,自然又是好生闹了一通。 可闹也没用了,美食好说,表演可是再抢不到票了。 周饭饭气得哭丧着脸大吃特吃,周日晚上一到,她跑去宿舍区找了同样休假正准备回家的韩之昀来帮忙。 帮什么忙呢……她让韩之昀拿着新亭侯来给她烤猪肘。 韩队看着这条眼神单纯的龙愣了一会儿,眼神闪过明显的纠结。 ……然后他就这么同意了。 不得不说专业人士的控火能力就是好,像周饭饭虽然也能喷火,但一口龙炎下去这白花花大猪腿估计连根毛都不剩了。 而唐粥粥虽然也会点控火的小法术,但是她控的那都是欲火,在这机关单位内十分不合适。 于是眼瞅着那猪腿开始泛上油光,原本白惨惨的皮上被燎起一串火泡。 猪腿连皮带骨整块置于铁架上,新亭侯的刃口上骤然迸发出一股烈焰,又很快被控制成稳定的火苗,松枝燃起的青烟袅袅地裹上来,熏得皮色渐转琥珀,油珠子在火光里噼啪作响,脂香直往人鼻腔里钻。 他们三人在这里制造消防隐患,走过路过的人都要好事来看一眼,瞧见韩之昀又抿着嘴硬着头皮快速离开。 唐粥粥只觉得好笑,火光映得韩队长脸上的刀疤都泛着红,凶悍浓密的眉眼无端多了几分温和。 谁能想到这种变化不是霸总遇上小白花女主,而是对上一条油汪汪的大猪腿啊! 待烤至时辰,韩之昀一撤新亭侯横刀飞片,薄如蝉翼的脆皮裹着绯红肌理,油光在刀锋下潋滟成虹。 周饭饭嗷呜一声迎着那油光就飞扑了过去。 她赤着雪白脚丫踩在还火红的炭上,看得人心里一紧。 唐粥粥也不在意这个,她在地狱都睡在硫磺火湖里,还能怕这点炭,于是赶紧凑过去也分一口,还不忘给厨子韩队长割了好大一块。 这上面抹的是韩队的秘制酱料,说不出来具体有什么,但伴着焦脆的酥皮一口咬下去,汁水飞溅的时候,那股子胡椒混合着蜂蜜芝麻的浓香立刻便充满了味蕾。 唐粥粥的眼泪要流下来了。 肉被周饭饭放在虚空中,几天过去都仍然保持着刚从猪屁股上割下来的新鲜肥嫩,不骚不腥。 加上韩之昀这堪称鬼斧神工的烹饪技巧和刀工,外皮的焦脆、内里的柔嫩、脂香的奔放与调料的层次,简直构成了一场味觉的盛宴。 “哈——爽!” 酒是前几天应骄拎过来的,韩之昀看了眼瓶身,也不管是什么酒,和喝果粒橙一样就这样仰头灌下去了。 脸上依旧是不好接触的神色,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眉间那道常年皱出的印子如今顽固得如同刀斧造就。 让他哪怕是嘴角扬起也看起来阴恻恻的像个刽子手。 他们三人就这样席地而坐在唐粥粥宿舍院子里,出于对同事们的安全考虑,唐粥粥的分配住房是个独栋,自然也没什么邻居来投诉。 不过说是独栋,也说不上是别墅,八十来平的一楼加上一个晾衣服的天台和半拉储物间,更不如说是平房。 唐粥粥侧脸看了下眼神直直望向校场的韩之昀,心里有点感慨,果然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特管局里人见人怕的韩队长还能有这一手。 再一扭头,看到的是已经喝趴在地上的一条蜥蜴,嘴里咕啾咕啾的可疑的吧嗒嘴。 旁边是被拆开的酒箱子和凌乱的五六个酒瓶子。 唐粥粥瞳孔地震:“饭饭啊!!!!!” 韩之昀看了她俩一眼,嘴角无声的抽搐一下。 于是唯一的帮手表情立刻严肃的表示晚上有事。 他拎着喝剩的半瓶跟唐粥粥示意了一下,然后起身撒丫子快步离开。 他高大的身影被路灯勾勒出一圈明黄色的轮廓,唐粥粥在他后面绝望的伸出尔康手,像眼睁睁看着救命稻草断掉的溺水者。 理由也不找个好点的!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单身狗能有什么事! “喝……好喝!”酡红着脸的周饭饭满意的打了个嗝。 第40章 雷电轰鸣间,她们相拥交吻 周饭饭从前也不怎么喝酒,哪怕是去参加那些对于唐粥粥来说是顶尖大人物的宴会,也不会有人叫她喝醉。 应骄送的这一箱酒对她来说应该是魔法攻击了。 唐粥粥叹气,先把醉成一滩烂泥的龙扶进门,然后掏出手机挨个字母的查酒瓶子上的陌生语言。 三分钟之后她绝望了。 谁家好人送礼物送一箱子五十度伏特加啊!啊? 吐是不至于的,区区几瓶凡间的液体,还不至于能毒害一头远古巨龙。 但是现在也确实是龙事不省了…… 唐粥粥叹出今晚第不知道多少口气,然后认命的开始拿起毛巾给周饭饭红热的脸降温。 半睡半醒的少女模样娇憨,印着卡通图案的奶黄色夏凉被乱七八糟的卷在身上,感觉到冰的东西过来,傻乎乎的朝她一笑,然后伸出不太听话的爪子勾她的手。 “本来就傻……更傻了。”唐粥粥坐在床边喃喃的低语。 不知道是不是听出来在骂她,周饭饭老大不乐意的翻了个身,吭哧吭哧的拿屁股拱她,好像这就是在攻击了。 qq弹弹的蜥蜴尾巴像条死蛇,此时也没了力气,软绵绵的翻出金黄的内部,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床尾甩来甩去,又卷着唐粥粥的小腿乱蹭。 唐粥粥疑似失去全部力气和手段。 她于是也脱了外衣爬上床,抱着现在烫的像个火炉似的小龙,想了想,远在桌子上的遥控器自己爬起来立正开了空调。 冷风一吹,周饭饭总算安静下来。 唐粥粥直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闭着眼的周饭饭看起来很乖,混血感的脸还带着几分婴儿肥。很快她的呼吸里便只剩下周饭饭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香味。 说来很神奇,周饭饭这种半成品娇气包和成年体的高冷闷骚的性子简直是天差地别,可是落在她眼里,那金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她又觉得两人似乎也没差了。 而且气味也是一样的。 她又埋在龙的颈窝深吸两口,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要更多。 唐粥粥撑起半个身子,再仔细端详着毫不设防任她欺压的龙,好像她现在做点什么也完全不会被阻止,也不会被讨厌。 周饭饭皱了皱眉,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小呼噜。 ……算了,还是个小孩呢。 卷发泼洒在周饭饭的面颊、颈窝,与那抹墨色缠绕,仿若交媾。 唐粥粥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匆忙回神。所幸先前那几口酒的劲也上来了,她也从脖子根红上来,那点子羞稔倒不明显。 她哼哼笑两声,在周饭饭的脸蛋上狠狠吧唧了两口,权当是过个嘴瘾了。 这种不带情欲的亲吻自然获取不了什么力量,她平时也经常这样亲龙,就像吸自己家猫主子一样。 “……嗯?”被她压在身下的周饭饭恰巧睁开一双迷蒙的眼,懵懵的看了她一小会儿,然后突然扁了扁嘴,开始顾涌。 唐粥粥心脏狂跳,虽然知道她已经醉的不行了,自己的行为也没什么不对,可是那股子心虚却始终挥之不去,她咽了口口水,也装作醉迷糊了的样子。 可是龙顾涌了两下,却没有挣扎开,反倒是身体开始抽条,眉眼开始变得更艳丽,那点顽固的婴儿肥也消失了。 不多时,唐粥粥先前垂涎的那位冷艳大美人再度出现在了她身下。 不过现在,与其说是她压着周饭饭,不如说是龙躺着给她骑。 大美人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熔岩一般流淌着炽热情绪的瞳孔直白的与身上人对视:“亲这个……粥粥喜欢亲这样的。” 她染着桃红蜜色的唇挨近了,周饭饭费力的支起一节雪白的颈子,唐粥粥的发梢扫过她皮肤上的汗毛,簌簌的,痒意反而击中了上位的人。 凝固的这几秒,唐粥粥在想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恶魔也有心脏吗? 如果有的话,她的心也会跳吗? 如果没有,那现在这种砰砰的、震耳欲聋的声音是为什么从她的身体里传来。 “不要走神。”温度烫得惊人的手指抚上唐粥粥已经软了半截的腰,不满的话被说得像撒娇。 酒气弥漫,那股子辛辣苦涩的味道后知后觉的泛上来,连同连绵的酒香,和喉头的滚烫。 脖颈后突然被施加了一个力道,唐粥粥本就有点发软的胳膊瞬间更撑不住,跌在一层更软绵的东西上。 唇瓣相接。 耳垂上新买的正圆珍珠坠子颤颤巍巍,极好的偏光,落在镜子里,反而衬出无边艳色。 喝了酒后的体温上升的很快,指尖碰着哪都灼人,几秒后倒又激起一阵更索求无度的冷。 唐粥粥疲累的手胡乱抓,掌心缠上黑白两色的发丝,又被卷入这片情潮。 直到一道闪电雷光破窗而入,轰鸣声中唐粥粥才惊慌的撑起身子,眉梢眼角大片无措的红艳,琉璃般的眼珠子连着星星点点的水光。 她身下的人含笑看着她,甚至还不舍的舔了舔唇。 周饭饭……不,或许现在应该被称为利维坦,她仍然是醉态,眼神中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天真。 她伸手揽着唐粥粥的腰,连带着两人直接上下位调换。 唐粥粥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一抬眼还是她家大号饭宝言笑晏晏的乖模样,可是嘴唇又挨了上来,凑得很近,暧昧得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 “快点亲,一会儿那糟瘟的东西又要来了。” “什……唔!” 分离了一小会儿的唇瓣已经开始变得有一丝丝凉意,与比前面更深的触碰同时到来的是泼天的雷光。 无穷尽的雷电尽数挤进了这个狭小的房子,自上而下浇筑在交叠的两人身上。 唐粥粥被挡着,只觉得指尖有些酥麻,像是那种恶作剧的放电装置,在皮肤上弹跳。 她睁大眼,越过身上人的肩头看见这万千雷电轰鸣,极耀眼的闪光在虹膜上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挣不开周饭饭禁锢她的手,在这仿若毁天灭地的雷霆中间,她与死亡一线之隔。 唐粥粥闭上眼,学着前面周饭饭的样子昂起脖子用力亲了上去。 第41章 你昨晚吃了谁的嘴子啊 “糖糖,你怎么一大早上就发呆?”应骄伸手在唐粥粥面前摇了摇,她俩如今已经很熟了,至少在工作方面,唐粥粥心思细,总是能帮她补很多的漏缺。 唐粥粥状若痴呆的抬起头,眼前的文件拿倒了都没发现。 半分钟后,她的视线重新聚焦,落在这个叼着个烟屁股一脸不耐的不良少女脸上。 ……坏了,烟。 应骄脸色突然一变,赶紧把嘴里剩下的的半截抽出来,一个眨眼的功夫那烟头就已经化作了飞灰。 可是眼前看起来柔弱憔悴的美丽少女已然看清了罪证,暴怒的站起来,拎着文件夹就开始追着应骄抽。 “应骄!!!!” “你又抽烟!!抽死你拉倒!!” “哎哎哎——”应骄也不敢还手,一边叫一边连蹦带蹿的躲避。 最后干脆仗着自己的能力,直接一个鹞子翻身倒立在了天花板上,那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也倒垂着,里面挑染的几撮蓝毛格外显眼。 “你别……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来,你打,我这就告诉先知,让他整死你。”唐粥粥气得掐着腰冷笑,反手掏出一个手机就开始拨号。 应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反重力收回,降落在她的副手身前。 那漂亮锋利的五官生疏的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唐姐,你是我亲姐,我发誓接下来的半年绝对不碰这东西一下!” …… 管着应骄不要抽烟这件任务是先知交给她的。 如今人界不分国家,特管局是统一的以市级为单位进行驻扎。 除了每个地级市必须有的小分所,还有像h市这种经济中心才会有的总局。 现在统共也只有四大总局,分别由十二柱国镇场子。 h市局是女巫、罗汉、日御、先知,下属是三四五六分队,每队起始人数是15人,没有上限。 h市特管局的局长是女巫,若是其他界的人从事外交,通常要尊称一声女巫冕下。 唐粥粥她们的直系领导比较特殊,先知是十二柱国里面唯一一个,近乎无战斗力的柱国。 先知通常也不管特管局事务,每次有事找他,那白布蒙在眼上,可能你说了半天才发现他还在睡觉。 特管局也就是就这么一尊佛爷,谁也不敢招惹,陈雀偷偷跟唐粥粥讲过,先知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心最脏。 他是不常开口说话的,每每开口,人们就必须要重视,因为这往往预示着趋吉避凶的关键。 唐粥粥第一次跟先知单独汇报工作的时候,这个男人看了她很久,才缓缓说了第一句话: “劳你管着一点应骄,别让她再抽烟了。” 那声音飘渺又好听,像是什么天音,又像是上好的瓷器相击。 唐粥粥也是那天才知道,原来应骄是先知的学生。 这话她一直记得,虽然那时候她和应骄还不熟,但是唐粥粥看着先知郑重的神色,心里也开始发慌。 不要吧,这位小领导不会以后要死在抽烟上吧。 她哼笑着踹了应骄一脚,在这厮黑色的紧身工装裤上留下一个不太礼貌的鞋印。 应骄知道她气过了,又笑着凑上来,她是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副手的,能力强又认真干活,性格也蛮好。 虽然总是管着她抽烟,但是她心里清楚谁是为了她好。 应骄纤瘦的身体直接向后一仰坐在她办公桌上,很自然的用屁股把电脑拱到一边去。 她抽了唐粥粥桌上的一本档案乱翻。 那金属的皮衣坠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清晨的阳光。 这会儿天还很早,甚至都不到平时上班的点。 应骄是天天都来得早,这小毛孩子二十岁活得比八十岁老太太都规律。 那唐粥粥呢,平时没任务是绝对不会提前一秒睁眼的,有时候一上午都还在家里抱着龙睡懒觉。 所以说稀罕啊。 应骄的视线错过文件夹直勾勾的盯着唐粥粥的脸,独属于女性的敏锐让她没有错过唇角的暧昧痕迹。 她的心莫名错跳一拍。 唐粥粥任她盯着,心事重重的,也没空揍她。 她的身体里涌动着大量的魔力,几乎相当于寻常魅魔连续七八年不间断的努力吃饭,让她本就距离领域级临门一脚的境界变得更加脆弱。 可是与此同时,无法被回避的记忆再度从脑海中疯狂涌现,凶猛亲吻着她的周饭饭,背后是震耳欲聋的暴怒天雷,她们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拥抱着,耳鬓厮磨。 她发现她头一次看不懂周饭饭,不管是大号的小号的,她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很单纯很透明的龙,直到昨夜。 她在蓝白色的电光映照下看清了那双漂亮眼睛中的悲哀,闪烁的泪。 这让她想起了精灵祖地那个梦境里莫名其妙的利维坦。 周饭饭被劈回了小小一只,黑长直都变爆炸头了,顺带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她就这样呆坐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用术法一遍遍修补又被打烂了的房顶。 直到天亮。 她在周饭饭起床前落荒而逃。 “昨晚吃了谁的嘴子啊大美女?”应骄很快收拾好心情,坏笑着推了她一把。 唐粥粥的反应出奇的大,差点从办公椅上摔下来:“吃……吃什么什么东西,我们好恶魔的食谱里才没有这个。” 放屁,魅魔最爱吃的就是嘴子。 还有玛卡巴卡。 应骄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这一排的桌子都在颤。 唐粥粥的脸色出奇的差,憋得像是头顶要冒烟了,没好气的回推了一把应骄。 应骄笑够了,拿自己的手机给她当镜子看,然后甩着训练室钥匙施施然跳了下来。 “赶紧治治你的嘴吧,待会那群花痴上来看见他们队花被拱,那心都要碎成一片一片了。” 唐粥粥呆呆的捧着她那上面挂了一斤挂件的手机,黑色的屏幕上清晰的倒映出她红肿破皮的嘴唇。 她下意识的先给自己放了个不太熟练的治愈术。 ……周饭饭的吻技有待锻炼。 …… 但是到了平时周饭饭起床的点,也没发生什么要命的事。 因为周饭饭要去上班了,出门前还心情很好的把唐粥粥没修完的房顶又补了补。 龙住在特管局员工宿舍这件事并不是一个公开的消息,昨天短暂开了大号的周饭饭只来得及将天雷拢在了自己的巢穴附近。 于是周边花草仍然生机盎然,只有她俩的家看起来像是被强盗烧杀抢掠了一遭。 今天是周饭饭第一天正式上班,周日园长实在是不想看到她,所以宁肯狠心在人流量最多的周末给周饭饭放了个假。 周饭饭凭空出现在自己的场馆内,先把唐粥粥给她买的漂亮裙裙收起来,接着娇小的身形便开始了指数级的膨胀。 黑色的巨龙在周边两个场馆动物战战兢兢的瞻仰中扬起脖子打了个肉包子味的嗝。 那是特管局员工食堂于师傅的看家本领,多少干员早上赶早班就是冲着这一口。 今天没了,因为龙也要早起,新出炉的那一锅被龙包圆了,她看专家说早饭一定要吃饱来着。 周饭饭目光灼灼的开始在这狭小的场馆里巡视领地。 这是她筑的第二个巢,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是有家室的龙,好龙要确保自己的领地安全,这样才能为未来伴侣和幼崽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 “如果一个雌性愿意让你亲,是不是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呀。” 周饭饭越过高高的围栏将头伸到三头犬的领地里去谦虚的询问自己的新小弟。 三头地狱犬吓尿了。 龙脑袋嫌弃的撤回来,自言自语着。 “算了,看你这样也不像是个有老婆的,三个头亲嘴都配不平。” 第42章 菜市场里的鱼 鱼腥味,烂菜叶子味,还有一点子卖猪肉没洗干净的腥臊气。 公平秤还原模原样的摆在摊位台子前,只是这菜市场现在可以说是荒芜到门可罗雀了。 清晨八点钟,周边其他菜场已经为了鸡蛋降个几毛钱而吵得脸红脖子粗。 多的是骑着小电驴前面脚靠一个,后面座位一个,车筐里还塞着一大兜子新鲜青菜的中年人送孩子上学的影子。 这个菜场不仅没人,还脏,且臭。 冷色调的光穿过上世纪的花窗照进来,笼在眼前穿着蓝色制服的年轻女孩身上,白金色的长卷发绕过两个小尖角束成马尾,额前只留下几缕稀薄的碎发绒毛。 加宽的武装带把腰勒成极窄的一道弧线,身后近两米长的尾巴不耐的轻甩。 那身形好看极了。 小眼镜下意识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赶紧又低头翻起文件夹。 “朝青区凤阳路大坷子菜场报案,有人在冷库里发现一条人鱼,价签标的是海鲈鱼,卖出了天价。” “当地民众说六个月前就见人买过这稀罕鱼肉来做席面菜,但是当时的摊主从来不卖正鱼,都是肉块按斤称。” “直到前不久大坷子菜市场经营不善,卫生安全和消防都不达标,街道勒令整改关门了,那鱼老板一夜之间就没影了。” 小眼镜眼睛不敢瞄下面的图,眼皮子别扭的直抽抽:“然后昨晚工人来清理冷库,才看到里面剩下的半条人鱼。” 说是剩下半条,实际上被发现的时候那人鱼还活着,被捆在制冷的管道上,半截冻硬了,半截肉还在试图愈合。 这活本来不该只有他们两人来,这又是一个像上次莱茵哈特精灵被拐事件一样,可能引起外交事故的事情。 人鱼从界卡出现后就经常与人类往来,他们的界卡在海底,据说那地方叫海界,整个世界就是一片巨大的海洋,寻常人无法到达。 最开始他们是会与渔夫进行一些交易,换一些岸上人类造的稀罕玩意儿。 那用的都是上好的海水珍珠,完全不逊于那些特选的澳白之类,过去就这么被换了几包泡面。 这一条商路就这么打开了,还有少数人鱼会上岸生活。 当然,这个比例少之又少,毕竟人鱼在岸上行走处处不方便。 也不是没有人贼心不死的想去海底看看人鱼的老巢,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而且不知道是谁说的,那海界的统治者早就消失不见,现在那里就是一座能者居之的宝库。 然而最后不管是有特殊能力的,还是没有的,都被海底的暗流搅得粉身碎骨了。 这些都是今早报案情况出来了之后,应骄紧急调的内部档案。 不光是唐粥粥,小眼镜,甚至应骄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东西。 如果正常来说,这种紧急外交事件都会交给两个正队长级别的来处理,但是这次情况特殊,三四五队都在其他市出外勤。 受害者生命状态不稳定,急需救助,只好让现在蓄能充足的唐粥粥带着一个干员,瞬移过来打先锋。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巨大的桶,施了个简单的净化术,勉强算是事先给救助工作做了无菌处理。 前面那群工人都要被吓疯了,走得匆忙,冷库还没断电,现在呼呼的向外刮着寒风,没一会身周的温度就降下来了。 又走了一小会儿,唐粥粥终于看见那条人鱼了。 不仅她看见了,身后的小眼睛也看见了,早饭哇的一下就全吐出来了。 “……吐完了就放水吧。”唐粥粥抿了抿嘴唇,礼貌的把视线从未着寸缕的那具躯体上挪开。 她先去把冷库的电断了,没别的原因,人被冻在了高处,粘住了,不断电摘不下来。 她是因为不想在办公室里再瞎想,才领了命出来的,可现在又有点后悔。 后悔不跟着另一个组走,先去把那个人渣缉拿了剁成几截。 此时的唐粥粥终于看清了这条人鱼的面容,虽然瘦得皮包骨,但至少脸还没有被划烂,能够辨识出来。 但是她在意的不是这件事,她在意的是。 ……她见过这条人鱼。 在刚来人界没多久的时候。 这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眼睛紧紧的闭着,曾经海藻一般的美丽红发被割得像狗啃的,剩下的几缕被污水冻得黏在柱子上。 估计是因为鱼尾有一半冻结实了,一时半会化不开也割不动,于是那刽子手的刀也开始割少女胸口的肉。 刀法粗糙,又急切,看得出来刀很锋利,却也不是身体每处都是可以直接用的纯肉,于是下了刀子碰见骨头,又着急忙慌的改刀。 应骄不在,她没办法长时间浮空,只能同样用冰把自己的脚底粘在旁边的柱子上,然后尽可能速度快的解救人。 能进六队的都是人才,她带着的那小眼镜是【涌泉】。 这一小会儿功夫他已经抬手放满了一大桶的水,不知道从哪里还摸出来一包盐在调整渗透压。 唐粥粥抱着小人鱼跳下来,手都不敢多用一分力。 人鱼小姐轻飘飘落在水里,甚至没激起多少水花。 她两米多长的尾巴上,除了冻硬的那半边,已经几乎都被挖空成了骷髅架子。 应骄带着七八个人赶过来的时候,冷库里还是照样冷,唐粥粥和小眼镜只好靠着桶先给她输送一点稀薄的热量。 更不敢挪动,怕那点微弱的心跳就此停止。 应骄脾气是最爆的,此时却也沉默了,只能让会治愈的干员先上前给她疗伤。 可是疗伤又怎么样呢,肉活活又挤满骨缝长出来的痛会让她……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出生过。 她一直没醒。 应骄这次叼了根棒棒糖,纸棍挂在嘴边,平时恨不得一个白眼翻三分钟的她此时眼眶红红的。 也不是说有多嫉恶如仇,她是看不得任何人伤害女人的,更别说是这样。 应骄转头漂浮起来,她是【反重力】,轻松的送几个侦查能力的干员去高处查找线索。 偌大的冷库安静得像是一座冰凉积雪的坟墓。 动脑子的活通常不会让应骄自己来干,她就适合直接找对敌人上手一顿猛抽,所以女巫给她安排的队友大多都比较机灵。 包括唐粥粥,也是用来弥补这位天才打手的智商。 唐粥粥抿了抿嘴唇,她想起周饭饭曾经送给凯利德拉的独角鲸,想起那群漫游过丛林的鱼。 ……让她的小龙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吧。 就像精灵王对待他的子民一样。 她只能坐在原地配合着拥有【祝由】的那个姑娘一遍遍的释放治愈术。 她想,女巫局长不用担心这件事的外交隐患了,周饭饭本来就是特管局最大的隐患。 现在那个隐患怎么样,吃了早饭了吗,有没有想起昨晚的事,有没有后悔。 那条人鱼的眼皮轻颤,痛苦的呻吟先一步响起,那是人鱼的语言,此刻却并不悦耳。 “??aΘ……” 尖利,像是指甲狠狠挠过玻璃。 可是唐粥粥听懂了,那语言和古魔语有点相像。 她在说…… “杀了我。” 第43章 追求? 唐粥粥心里发酸,一直到收队回局里还有点缓不过神来。 六队有一个小姑娘的能力是【五鬼搬运】,用在这里真的就和救护车没啥区别了。 没有预想中的战斗,自然后续也用不上这么多人,线索总结一下归到局里,除去几个侦查类的干员,剩下的人很快就被分配出去站岗了。 唐粥粥在局里待的发闷,也找了个由头自己去出外勤,巧的很,那个镇正好是市动物园的所在地。 周饭饭这几日的动向当然是瞒不过上头的,作为当前特管局的第一大难题,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严密关注着。 光是唐粥粥知道的,就有一个能力代号【鹰眼】特殊侦查组干员专门盯着她俩,那些人恨不得精确到这头龙一天大小便了几次,来判断对方的心情。 比如今天有没有突发奇想要毁灭一下世界,比如有没有觉得食堂的饭不好吃所以要端掉整个特管局。 是,特管局现在也是牛而逼之,能人辈出,可再怎么辈出,撑死活两三百岁的人怎么跟一条存在时间无法以年来计算的史前巨兽讲道理。 唐粥粥光是想想就替上面头疼。 周饭饭在人界找到工作了,这是个天大的好事,至少代表着她对这里有归属感了,风险不知道小了多少。 这就和他们必须招安唐粥粥是一个道理。 唐粥粥挑了个老城区最高的大楼,简单擦出来一个能容纳屁股的位置,就这么坐下了。 这里离动物园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她坐得高,恰巧也可以俯瞰园区全貌。 这一看她就笑了,那巨龙馆是个露天的,从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周饭饭傻乎乎的脑袋从上面露出来。 ……哦有个饲养员正站在吊车上面战战兢兢的给龙丢饲料。 唐·正牌饲主·暧昧对象·粥粥心情有一点复杂。 理智告诉她,都是打工人,还要被这头可恶的龙的淫威压迫,人家可怜的很。 可是情感上又忍不住开始挑刺。 怎么能给饭饭喂生肉呢!万一有寄生虫还要吃药!……哦对寄生虫不敢寄生龙。 那,那也不能做个露天的场馆啊!天这么热给孩子晒坏了怎么办!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原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是什么大婆心态要不得。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其他地方巡视了。 不是她不想靠近,单单只是看见,就会思念昨夜的拥抱。 况且不光是那个没头没尾的吻……今天发生的事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应骄他们只觉得这案子恶心,只觉得难办,可是唐粥粥知道更多的内情。 那个被活剐的女孩,是将近一年前,与她一同参加非管司公考面试的人。 当时的贾领导觉得她上班不能坐工位要坐鱼缸,所以选了看起来更好拿捏的唐粥粥。 即使不算周饭饭这边的关系,她俩也曾有一面之缘。 她记得那个女孩有着很好听的名字,叫茜茜娅,虽然不知道和古魔语有没有关系,但是如果按照古魔语翻译的话,应该是幸运女孩的意思。 ……很可惜她一点都没有幸运。 唐粥粥走在街道上,正午的烈日将她的背烤得暖烘烘。 她随手把一个扒手扔进路过的派出所,然后犹豫了一下,径直走向了隔壁的沙县小吃。 虽然理论上来说她们出公差的时候当地民警是要管饭的,但是每个派出所的食堂味道都不一样,她还是不打算冒险了。 和所有沙县一样的装修布局,一样发黑的的塑料不锈钢凳子。 身穿制服高挑漂亮的年轻女孩瞬间照亮了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店。 老板呆了一下,拿着抹布过来把她面前油腻的桌子搓得要掉漆,急的脸都红了,像是生怕被干净孩子嫌弃。 唐粥粥哭笑不得的阻止了他,一早上的坏心情总算得到了点缓解。 这就是她喜欢人界的原因,虽然光照不到的地方比地狱更脏臭,但是这里有很多努力把日子过好的人。 唐粥粥点了一个蛋炒年糕,想了想又犒劳了自己一个鸡腿。 老板把饭端上桌的时候肉眼可见的紧张,手飞快缩回去攥着围裙搓了搓。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人,唐粥粥自己埋头唏哩呼噜吃,也不管周遭或惊艳或贪婪的眼光。 死男人。 她穿着特管局的制服,一看就不好惹,等闲不会有好事的来搭讪。 钱扫过去了,唐粥粥也就准备走了,那视线一路尾随着,她也不介意。 说不定还能钓一条鱼出来呢?她挑眉笑笑。 她心情坏得很,有个垃圾让她出出气也好,她这么年轻,可别把身体气出毛病。 只可惜一直到她走出这条狭窄的小巷子,那道视线的主人也没出手。 唐粥粥又回到了那栋大楼顶上,这次带着一瓶可乐,人类的这些小发明真有意思,没有用任何术法,却能让糖水在铁罐子里保存这么久,还能冒泡。 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这是女巫冕下的发明,她们女巫不是都很会煮汤来着。 巨龙馆中午休息不开放,唐粥粥毫不意外自己的身侧迅速挨上了一具温热的肉体。 周饭饭熟门熟路的扒上来,然后从她手里顺走可乐喝了一口,理直气壮的发出一声感慨。 “这班真不是龙上的啊……” 可乐又被塞回来,拉环的地方留下一个湿润的唇印,唐粥粥耳朵尖飞快红了一下,然后默默的也喝了一口,嘴唇轻轻的贴上去,好像上面还留有温度。 “是啊,我也不想上班。” 天还很热,周饭饭摸了摸天台的楼板,迅速抽了一截混凝土捏了一个小亭子出来。 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个小板凳。 唐粥粥对于她这个把虚空当成自己储物空间的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上次她抽走的园长的墙还不知道在哪呢。 唐粥粥比较在意的是,周饭饭坐下之后要跟她说什么,她会记得昨晚的事吗,会要解释什么吗?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周饭饭拿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 唐粥粥呼吸开始急促,明明有了遮凉的地方,可她只觉得空气好像更粘稠了。 要说什么吗……要…… “你愿意和我亲亲,是不是就是没有拒绝我的追求的意思呀。” 周饭饭用着一如既往的那种天真的腻歪撒娇的语气问。 唐粥粥傻了。 第44章 燎原的欲火上野心疯长 唐粥粥从没有这么无措过。 她有一口伶牙俐齿,对着神神鬼鬼都能说出花来,却叫这看着赤诚的一句话说懵了。 追求?谁?我吗? 她知道特管局有不少人对她抱着一些暧昧情思,像陈雀那样每次见都要打扮半小时的,她要是还看不出来就有鬼了。 可是这是周饭饭! 第一次见面就把她一屁股坐得骨头断了七八根的周饭饭! 每天像个小傻子一样只知道和她黏着…… 周饭饭喜欢和她黏着这件事她知道了。 然后呢? 她茫然的看向面前眼巴巴盯着她的小孩,瞳孔几乎失去焦距。 周饭饭什么时候,哪一句话提过,她在追自己了? 狂喜与迷茫是一同涌上来的,不好吗,好,至少她知道了自己不是单相思。 好吗?唐粥粥咽了口口水。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半年的记忆。 周饭饭仍然是笑眯眯的看着她,好像并不着急。 她如今个子高了,小板凳坐着已经开始别扭,泼墨一样的长直发凌乱的散乱在地上。 衬得那双眼睛像是光明璀璨的宝石,熠熠生辉,不见任何阴暗情绪,又好像洞察了所有东西。 唐粥粥仓皇的别开眼,就这短短的几秒她脖子都红了。 周饭饭更得意,笑嘻嘻的坐进她怀里,就坐在地上,大尾巴向后绕着她的板凳,然后仰起头来软乎乎的撒娇。 “好粥粥,你喜欢饭饭的对吧。” 怀里的温度烫得灼人,好像此时也不是问那“追求”是怎么一回事的好时机。 她只能把胳膊收紧再收紧,箍住怀里的人。 额头相抵,没有回应。 半晌她闷闷的抬头,眼睛是一圈的红,看着周饭饭仍然仰着的脸,说的却是不相干的话。 “饭饭,我想当魔王。” 唐粥粥想,她可真是个胆小鬼。 周饭饭歪了歪脑袋,好像有点疑惑,可是又没有太意外,嘻嘻笑着,好像全然不在意她为什么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好啊,饭饭也喜欢粥粥当魔王的样子。” 她笑得很灿烂。 …… 周饭饭回去上班了,走之前又给她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唐粥粥的心里在发酸,她说不清自己在别扭什么,那些唯恐被厌弃的慌乱不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自我厌恶感。 她好弱,好烂。 那轮太阳越明亮,越坦诚,就越显得她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她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从出生身上就背着色欲的原罪,如果她能成长起来,就是命定的色欲魔王,地狱对她来说是家。 利维坦是什么?是神亲手创造的深海巨兽,海界的王,常伴御座之前的光明造物,上帝喜爱的孩子。 她卑劣地想把太阳拖到深渊里与她共生,想让肩负一个世界重担的王陪她堕落成魔。 她明知这个被迫得来的“嫉妒”原罪给周饭饭带来了什么,让她失去了什么。 她想着到岸上来却被活剐售卖的茜茜娅,想着可能还有更多因为寻找王而流离失所的海界族人。 哪怕是昨天的她,都坚定的想把这条龙忽悠到手,反正已经是魔王了,就得和她狼狈为奸。 可是偏偏就让她看到了。 失去庇护的族群会沦落成什么样子。 唐粥粥一步一顿的走在街道的角落,将自己掩在阴影下。 不是她让利维坦堕落的,可是她也不想让这个已经堕落的魔王重返天堂。 她和下毒手的人是一丘之貉。 唐粥粥扯出一个苦笑。 烂人就是她这样,她做不成真正恶的恶魔,又无法善良得纯粹,所以她在地狱待不下去,所以她才会爱上这个安宁的人界。 身后有人在接近,唐粥粥一早就察觉到了,可她没在意。 笑话,她现在都已经是特管局行动队支队的副队长了,还能随便被什么小喽啰给撂倒了? 那太搞笑了,她可以直接辞职。 于是……于是唐粥粥被撂倒了。 被蒙着眼推到一个空旷房间里的时候,唐粥粥还在努力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和能量波动都是从她斜后方传来,可是最后把她打昏的那一击却是从头顶而来。 ……好几个人? 不对,她只感受到了一个人的力量。 “快给她松开吧,像什么样子。” 那是一个低沉矜贵的声音,尾音还带着贵族一般的咏叹调,唐粥粥却不由自主的绷紧了后背。 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认识。 唐粥粥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那是把她带到人界的领路人,“夕阳红旅游团”的导游——法夏,那个至今她想起来都觉得深不可测的男人。 身上的束缚逐渐被一一解开,唐粥粥的身体仍然瘫软,被扶着坐到一个王座椅上。 唐粥粥抬起头,马尾早已在拉扯中散开,透过凌乱的白金色额发,她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那个模样俊美,脸上带着一个蓝色五角星的男人。 法夏。 他笑眯眯的一抬手指,温热但不烫手的红茶就被送到了唐粥粥的眼前:“不用客气,请用。” 他看起来也与一年前有了一点差异,头发稍稍长了些,剪裁合身的燕尾礼服勾勒出挺拔的肩背。 五官也变了些,说不出是哪里变了,可是看着就是更俊秀,更精致,甚至可以说是更妖异。 气息也更强大。 让她想起在精灵祖地为所欲为的周饭饭,和还没有沉睡变虚弱之前的凯利德拉的影像。 这印证了她之前隐约的猜测。 她定定的看着法夏,因为受伤而苍白的嘴唇缓缓勾起。 她撑着疲软的身体站起来,向法夏行了一个标准的魔族觐见礼仪,语调沉缓诡丽。 “魅魔唐粥粥,参见欺诈魔王。” 法夏并不意外她的聪慧,一双狐狸似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又叫人上了几样魔界常见的点心。 “好久不见呀‘糖’小姐,很高兴你愿意使用我为你取的名字。” “我听说在人界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能这样做,你说对吗?” 唐粥粥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来护照上那个羊魔人Sweetie,墙上的魅魔处罚条例,之前她还耿耿在怀,如今想起来…… 分明就是这个混蛋干的吧! 她还不得不跟当时的民警说这是她妈给她取的小名。 唐粥粥咽下一口老血,对着又一个新“妈”回以同样不露声色的微笑。 “这是自然,殿下。”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股名为野心的火光,唐粥粥在心里轻笑。 她的命可真好。 她想爬上天摘太阳,这不,递梯子的人来了。 第45章 她的名字 其实对于法夏,唐粥粥的感情很复杂,一来是这个男人实在是无法揣测,另一个是在某种意义上,法夏确实曾经帮了她大忙。 毕竟没有他带领,唐粥粥根本无法来到人界,后面又出手“愚弄”了人类警方,还悄无声息的提醒她一开始要隐藏自己。 如果唐粥粥没有遇见周饭饭,又或者她就毫不掩饰的在人间瞎窜,早就喜提十年监禁或者被特管局打出脑浆子了。 她甚至合理怀疑那群打群架把她捎进去的疯子也是法夏安排的。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蛐蛐人,一边脸上还端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应对法夏的询问。 唐粥粥本以为法夏只是出于同族情谊最开始帮了她一把,现在瞄上她是因为她终于混到了在人界管理层面前有个眼熟。 再或者是因为这位欺诈魔王察觉了周饭饭现在对她抱着些唐粥粥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感情。 无非是有利可图。 可是法夏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些东西,他只是很平常的关心唐粥粥最近的生活状态。 态度自然,好像只是一位许久不见的好友。 这让唐粥粥感觉到一点挥拳却不知道靶子在哪里的茫然无措,还有点烦躁。 “看来唐小姐最近过得很不错啊,嗯……人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事业感情双丰收。” “今后还有回地狱的打算吗,失去这样一位魔才,想必撒旦大人也会感到遗憾的”法夏猩红的嘴角上扬,笑得像只狐狸。 唐粥粥只觉得无语,他搁这boss直聘呢?还帮撒旦挖上人了。 她心里默念了一句,不会的,撒旦大人一点都不觉得她是个人才,他只觉得唐粥粥适合去擦武器库。 更别说她现在还肩负着“杀死撒旦”的任务。 虽然那是个根本一口都吃不上的饼。 法夏跟她扯皮,她也就真的开始跟这人扯。 唐粥粥端出一脸三分宠溺四分无奈仿若扇形统计图一样的表情,托着腮状若无意的掏出自己的手机端详手机壳上粘着的这几天刚拍没多久的双人大头贴。 叹了口气,用一种甜的要犯糖尿病一般的声音抱怨:“殿下,我也是没办法,你也知道,我们家宝宝离不开我,她又喜欢人界,一天见不着我都要哭啊。” 唐粥粥抬起头,满意的看到了法夏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不是演吗,地狱骗子对地狱妓子,看谁的眼泪更假。 而且她也没说错啊,就是夸张了一点。 唐粥粥自己都没有发觉,虽然还是纠结,还是别扭,还是阴暗得像个女鬼,可知道自己被爱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她理直气壮。 法夏深吸了一口气,久违的开始感觉脑瓜子疼,要不是他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真的干不过利维坦…… 他好想把这个小屁孩抽一顿。 是的,在人界已经算长寿老人的唐粥粥甚至没活到法夏的零头,小屁孩名副其实。 西装革履的绅士依旧笑得温文尔雅,甚至带了几分纵容,好像看待无理取闹的晚辈一样。 很显然,这个眼神特别能激怒“熊孩子”。 唐粥粥的牙根都咬紧了。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优雅的捏住茶杯柄,终于进入了正题:“唐小姐不想念你的亲人吗?” “想来你应该知道……你的族人过的并不好。” “唉,毕竟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恶魔也一样。” 唐粥粥皱了皱眉,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 法夏的话里有几个很明显的逻辑陷阱,指引她去将同族的惨状与路西法的暴政联系到一起。 只是为了让她仇恨吗,有什么必要? “我的族人都是地狱的高等恶魔,撒旦陛下照拂之下自然生活无忧。”唐粥粥谨慎的回答,却见法夏的笑意更浓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掉进了欺诈魔王的陷阱,可她始终不明白问题在哪。 “可是……就像我的真名,是法拉斯·修达肯。”法夏絮絮的低语,蕴含谬误的魔气开始在她的身周蔓延,无数虚假与真实交错的逻辑正在未来与过去密织。 “高等恶魔们……总该有自己的名字。” 唐粥粥的身上有利维坦的印记,防得住所有攻击,但它唯独防不住一样东西。 “疑惑”。 …… 唐粥粥再一错神,眼前的景象已经重新回到了先前遇袭的街道,那股令人不适的窥探感也消失无踪。 已经濒临下班时间,路上的行人奇怪的看向这个突然在步行道中央发呆的女孩。 唐粥粥呆呆的看向已经开始歪斜的太阳,身上的伤和散乱的头发昭示着刚刚的一切不是错觉。 她终于明白法夏为什么要找她了。 不,是法拉斯·修达肯。 这一场谈话只是为了将疑惑和恐慌深深的埋进她的心底,他毫不在意的放自己走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唐粥粥将会疯了一样去寻找他,索要一个答案。 是啊,为什么会有一个高等恶魔,认为自己曾经有父母有族人,吃不起饭的时候却不去投靠。 为什么会有一个高等恶魔,已经一百二十岁了,却没有自己的名字。 是的,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一直觉得自己肯定有母亲,这甚至不是记忆,而是一种被根植的概念。 可是有母亲的人为什么会没有名字,她不是一二层地狱里多如蚂蚁的愚昧的魔种,她一出生就是大恶魔,她的天赋注定她会步入领主,甚至是魔王。 她甚至拥有一块本源的碎片。 如果她真的拥有族人,她本该被簇拥着,而不是独自在魔界漂泊百年。 在她给自己取名叫唐粥粥之前。 ……她一直叫“小魅魔”。 …… “哎!哎!!!小姑娘!!!” “快叫救护车!!打120!!” 第46章 发情领域 魔界的阳光是惨白的,那是撒旦仿照上帝创造的太阳。 浅金色长卷发的恶魔懒散的坐在露台上,一手抚着小腹看向窗外,看不清面容,唐粥粥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该如何形容呢,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甚至辨不清男女,却清晰的知道这是个形貌昳丽的绝色美人。 也感觉到她体内血液和力量的奔涌,她身体里那块本源碎片在发出激动的翕鸣,她控制不住自己赤着脚走上前去靠近。 唐粥粥的思维一片混乱,脚下每走过的一步都像是新生的婴儿踩在火炭上一样炽热、剧痛。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要向前走,要看清那张脸,要握住祂的手。 可是露台上的那人,那片天地,像是一张遥远的被贴在墙上的相片,无法接近,无法触碰,甚至和她不在一个世界。 岁月在上面留下永恒的痕迹,那不是回忆,只是遗憾。 “Sweetie……希望你会是个女孩。” 那声音飘渺破碎得像是一段损坏的磁带,发音还是古魔语那样的晦涩。 唐粥粥僵硬在原地,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 那张相片开口说话了,没有任何的动作,可是她却隐隐约约明白,这是那个人在呼唤……她。 虚无的联系在他们二人之间重建,在这片不存在于过去与未来的空间里,唐粥粥看到了。 那是母亲。 不是法夏,不是欺诈魔王的恶趣味。 “Sweetie” 她的至亲曾以这个名字呼唤她。 …… 此时的特管局,唐粥粥平躺在医务室单间的床上,呼吸微弱到几乎消失。 “她身上的外伤都已经痊愈了,但是……好像精神受到了很大打击。”陈雀拧着眉翻看她的身体监测数据,却毫无头绪,“能量有暴走的倾向。” 应骄已经要疯掉了,早上眼瞅着状态就不对,她就不该把人放出去。 得了,出事了,还受了伤。 小眼镜也要哭了,他早上还在跟女神一起办事,下午女神就躺那了,他本来就是控水的,泪珠子眼瞅着就要掉下来。 被烦躁的应骄往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 “哭个屁啊哭,人死了吗你就哭。” 唐粥粥的身边围着一群人,从六队的队员到三四队熟悉的朋友,还有她做预备干员时候的好同事。 此刻围着,但又远离着,因为她的床边坐着的那个身影。 周饭饭低垂着眼,头一次产生了要灭了这个王八蛋人界的想法。 但是还是忍住了,哪怕是她现在这个智商减半的状态,她也清晰的知道问题不在这里。 她的眼中看到的东西和这些人不一样,龙拥有无视所有空间的种族天赋,她在唐粥粥的身上看到了无数交错的空间。 有虚假,也有真实。 她明白这个低等位面不可能有能做到这一步的人。 因为她看到了唐粥粥体内同样暴走的那一小块本源的碎片。 必然是有魔气的刺激,而且是拥有法则的家伙。 她面无表情的抬起头,视线穿透人界外无尽的虚空,直刺魔界第八层地狱。 修达肯,你胆子很大。 现在不是去复仇的时机,周饭饭握住唐粥粥手腕的手紧了紧。 她的伴侣很虚弱,现在龙需要在她的身边,扫除所有的危险。 周饭饭不懂魔族的晋升方式,毕竟她一出生就已经是炽天使级,自然也不明白,现在的唐粥粥虽然虚弱,却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她快要晋升了。 来自地狱的靡靡之音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这一片空间里的光线骤然减少了一半。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一直在走来走去的应骄,她飞速撤开一步,【天眼】让她看到了几秒后的情景。 她脸色大变,表情变得很扭曲,声嘶力竭的大喊:“通知所有人,撤出特管局!” 陆况和韩之昀也反应过来了,陆况率先支起领域,那个沙漏从袖口抖落,银白色的光辉闪现,将这一片的时间锁定。 但是他很快发现他失败了。 一股粉红色的魔气从唐粥粥的身体里迅速涌出,转眼间又变得无色,还没来得及撤出病房的几人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无法控制的燥热。 韩之昀手中火光大盛,却拦不住这东西分毫。 陆况的脸已经憋得通红,忍不住手软脚软,却也只能强撑着自己阻止这魔气的蔓延速度。 都是半大小伙子,谁还没点欲望了,但是这事,不能,至少不应该发生在机关单位啊! 他怕他松一口气,这一本书就该一路开去海棠了。 这绝对不是普通领域级该有的能力。 陆况心里狂骂,这不可违抗的霸道能力,一看就是有法则的加持。 唐粥粥同志,这种重要的事情要及时上报啊! “好了吗?够了吗?”他边问边喘。 他们都在等。 领域的范围是以主人为轴心向外扩展的,第一次扩展的大小决定了后续的潜力,但是放太大也会影响晋升速度。 很多魔族小领主一辈子就是领主的原因就是因为刚晋升领域级,就被周边的强者打得领域无法展开。 周饭饭还没发话,但是手已经抬起来,时刻准备约束。 又过了一刻钟,周饭饭出手了,硕大的蓝色半透明防护罩直接笼罩了h市一个区,紧接着向里收缩。 韩之昀和陆况对视一眼,终于卸了力。 要知道h市可是人界第一大城市。 刚晋升领域就能有一个区那么大的,陆况真是第一次见,他边擦汗边叫医疗组的来援助。 虽然压力最大的肯定是中心地带,但是特管局周边肯定也好不了。 陆况从来没这么庆幸过特管局建址偏僻,至少周边没有什么幼儿园学校,都是些工厂还有机关单位,不然他真怕他们上法治新闻。 他笑了笑,抬起还在发软的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管怎么说,特管局能有一位新晋领域级强者都是好事。 三分钟后,陆况笑不出来了。 出去勘探灾情的应骄打电话回来说特管局周边有十来个耗子窝里面上千只耗子进入了集体发情期。 按照比例来计算,一个月后这群小动物将成为特管局头号敌人。 陆况想死,陆况绷不住了。 他决定提议把六队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任务改为灭鼠行动。 这还只是耗子,没算那什么白蚁蜈蚣。 他们特管局有此等人才,那就该去珍稀动物繁育基地,保证一年抱俩两年怀仨。 陆况咬牙切齿都得躲着点,没瞧见那边那位惹不起的殿下面色还凝重着。 周饭饭的肉体强横到一定程度,不像娇弱法师精灵王,她身上的嫉妒本源都没给她造成太大的影响,更别说唐粥粥的这点毛毛雨了。 她只是在意为什么人还没醒,而且还不能自己控制自己的领域。 周饭饭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把唐粥粥打横抱起,手长脚长的少女虚弱的靠在她怀里。 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扭头跟特管局剩下收拾烂摊子的干员们讲了一声。 “她的情况不对,我要带她去精灵祖地。” 这话甚至没说完,两个人影就直接消失了,留下陆况在原地伸着尔康手。 陆况呆住了,他三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白着一张脸艰难开口:“陈雀呢……叫他跟着,这里离利河伯的入口还有很远。” “她俩别拖着这个发情领域一路开过去。” ……走到哪做到哪生到哪。 第47章 人,你可以摸小咪的裤裆 唐粥粥此时的感觉很奇怪,她好像很虚弱,又好像强大到无所不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大,像是一滩被碗扣住的水。 她又好像一直奔跑在一个巨大宫殿的走廊,她好像变得很矮,一低头仍然能看到自己白金色的卷发垂在胸前。 唐粥粥想回去找那个浅金色头发的漂亮女人,可是这座宫殿像一个迷宫,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是一模一样的路。 她的意识好像也变成了这个巨大的迷宫,弥散在这个“碗”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情况很特殊,色欲眷属的领域我只见过一个,那位你也见过,这些精神系权柄的通病。” “想要控制别人,就要明白自己也时刻可能被被控制者控制。” 凯利德拉又一次被提前踹醒了,这才过了俩月,他一是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拼命,另一个是没想到利维坦是真想拼他的命。 当然他的良好教养是不会让他骂出声的,他耐着性子温声细语的和面前面色沉沉的黑发女孩解释。 周饭饭来得急,看得出来心情不太好,手臂上的黑色鳞片都浮了一些出来。 “听不懂。” “……”凯利德拉真的很想把利维坦掀翻了揍一顿,“就是说,她的领域其实就是她自己的意识,现在分成了无数缕。” “虽然她的能力现在只能无意识中让领域里的生灵受到她原罪的影响,但是未来……她就会是下一个阿撒兹勒。” 凯利德拉的神情复杂,看向唐粥粥的眼神也变得晦涩。 他的一些隐晦的猜想如今才被证实。 阿撒兹勒,曾经的色欲魔王,路西法堕天前地狱的主宰,原罪之首。 他的领域强大到让整个九层地狱都沦为掌中的玩物,性情更是恶劣,生平最喜欢看高傲的强者在他面前因情欲迷失,永失理智。 就连还没堕天的路西斐尔都无法在他的领域内做出攻击的举动。 可以说,在撒旦之前,阿撒兹勒就是九层天堂包括整个光明阵营最大的敌人。 阿撒兹勒的陨落与撒旦逃不开关系,他当时是产生了一点同情,更为他齿冷,可是未必没有松一口气。 至于现在……一个刚进入领域级的小魅魔怎么就拥有了和阿撒兹勒一样的领域呢。 他不知道他妹妹心里有没有想过。 “我是问她什么时候能醒。”利维坦的表情淡定的很。 “……”他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凯利德拉微笑着给周饭饭脑袋上来了一巴掌。 精灵祖地里现在除了树精灵迦叶们已经没有别的高等生灵了,而树精灵的本体是树,自然也不可能交媾。 所以凯利德拉给出的解决办法很简单,就等她自己收束意识,确定在自己的领域里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就可以了。 这一等就是三天。 周饭饭挑了母树上一片大叶子,化成小号的龙形把唐粥粥拢在怀里。 她小时候就经常这样干。 第一批创造的所有炽天使层级里面只有她和加百列是女性的形象,加百列是成年女性,只有她,一出生就是小女孩。 甚至和她同胞的哥哥贝希摩斯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模样。 于是同伴们都更溺爱她几分。 她是命定的海界的王,可是这么一点点大的时候谁都舍不得她去封地,于是在精灵祖地待几天,去天堂各个天使长那边待几天,再去祸祸父神的大圣堂。 亲哥她都不爱搭理的,因为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性格太讨人厌了,而且贝希摩斯天生主宰沙漠,与她完全相克。 凯利德拉是最喜欢她的那个哥哥,精灵族天生喜爱孩子,回回精灵王都要来给她编辫子,戴上月桂叶和桃金娘的花冠,像个精灵公主。 周饭饭半眯着眼注视着怀里的少女,伸出粗糙的舌头舔她的毛发。 这几天过去唐粥粥身上的气息已经平稳了,领域的面积也在逐渐收缩,期间因为一些飞鸟或者野兽,又暴走过几次,但是最终都平静下来。 周饭饭觉得这也好理解,就像龙筑巢一样,这个范围以后就是唐粥粥的巢,巢穴里自然不可以有别的风险。 嗯巢穴里还需要有伴侣。 她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唐粥粥的脸蛋。 她知道唐粥粥最近好像在纠结什么,又好像瞒着她什么。 周饭饭不在意,她毫不怀疑唐粥粥是喜欢她的,哪怕现在还没有,她们也一定会在未来在一起。 她的存在就是证明。 所以龙只需要筑巢,她要让伴侣感觉到安全。 …… 唐粥粥醒来的时候是黄昏,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中充盈的魔力,和明显高了不止一点半点的境界。 ……她就这么突破领域级了?感觉特管局一群卡境界的要哭死。 再然后就是……她正被龙像圈宝藏一样拢在怀里。 周饭饭在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黑色的鳞片已经晒得温热,五六米长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 唐粥粥突然觉得安心。 好像现在不是因为她突破出现问题而被带到异世界,只是两个人在家里暖烘烘的大床上睡了一个午觉起来。 她环顾四周,精灵祖地上次被周饭饭作出来的那一地狼藉已经完全恢复了。 唐粥粥起了坏心思,爬到龙的身上去开始寻找龙的痒痒肉,据说龙是有一片逆鳞的,那敏感点呢,应该也有吧。 人形周饭饭怕被挠胳肢窝,每次被她挠都会缩在她怀里咯咯笑半小时。 她很好奇龙的胳肢窝在哪里。 唐粥粥把手伸进了龙的肚子下面,摸了半天发现周饭饭好像并没有痒的意思。 她失望的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明晃晃的金色大眼。 唐粥粥呆住了,干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让她头皮发麻。 周饭饭也有点迷惑,她盯着唐粥粥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开口。 “粥粥……为什么要掏龙的裤裆。” 那声音还带点委屈。 再一眨眼,眼前的庞然大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玉体横陈的美人仰躺在唐粥粥手边。 是的,是周饭饭的大号,不是那个傻乎乎萌萌的小鼻嘎。 而唐粥粥的手正放在她的小腹上。 周饭饭迟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按下去,眼角也有点红。 “那你掏吧,龙不会告诉别人的。” 第48章 炸了,我妈是男同 唐粥粥红温了。 身为各界第一厚脸皮的魅魔族,她现在可耻的头顶开始冒起蒸汽。 美人玉体横陈在侧,她的手下是一片不敢细想的温润。 唐粥粥的手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在告诉周饭饭只是想挠她痒痒和承认自己就是居心不轨想要掏小咪裤裆之间…… “粥粥!谁让你受伤了!!”龙暴怒。 选择了流鼻血。 她将成为魅魔一族的耻辱。 唐粥粥迅速收回手捂住鼻子,指尖尤带着另一人身体的温度,和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她不敢细想,因为鼻血流的更汹涌了。 凯利德拉是在这种情况下被紧急传唤过来的,来给“受了重伤”的唐粥粥治疗,没有表情的脸上写着俩字。 晦气。 唐粥粥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不敢和面前的俩人对视,感觉自己的脑壳都在发烫。 “哎……别激动,一激动又要流出来了。”凯利德拉心累的收回指尖的绿光。 “所以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现在确实是已经掌握了你的领域?”精灵王一抬手,光秃秃的叶片上迅速构建出华丽的花园茶话会桌椅。 旁边的花朵张开嘴,“吐”出了一套精致的茶具。 几盘果点迅速被藤蔓稳稳端着送上来,其中就包括唐粥粥那天没找到的所谓蓝色的鸡心形状的果子。 唐粥粥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和她的抽象派画作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以这样说。”唐粥粥迟疑了一下,手一抬,无形的领域以她为圆心张开,这次她刻意控制,没有泄露原罪气息,也只把范围限制在了这一小片叶子上。 但是凯利德拉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动作之间开始迟疑,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介入自己的思维。 当然,这个力量很微弱,甚至赶不上某些号称减肥的人在面对疯狂星期四的那一瞬间犹豫。 但是这还只是领域级,却能影响到精灵王这种层次的强者,这已经足够让人震撼了。 “我有资格了吗?殿下。” 她说的显然是拿到色欲本源,去角逐魔王之位的资格。 唐粥粥的脸又有点苍白,领域一瞬间收回体内,显然跨三阶去影响凯利德拉对她的消耗相当的大。 但是她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唐粥粥想起在昏迷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她不知道欺诈魔王在里面编织了多少谎言,可是她清晰的在里面感受到了本源的共鸣。 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拥有或者曾经拥有过色欲本源。 修达肯给了她“疑惑”,给她看了“真相”。 唐粥粥不敢细想,可是如果那是真的…… “你当然有资格,世界上也只有你有资格拿走它。”凯立德拉也不免有些同情,虽然曾经对立,但到底是故人。 故人之子,他多少有些感慨。 犹豫了一会儿,他和利维坦对视一眼,到底还是开口了:“你的领域……会很强大。” “你也可以达到它的上一位主人那个层次。” 能让精灵王都称赞一声强大的个体寥寥无几。 精灵王不知道她看到的东西,这是一个作为长辈的强者善意的提醒。 唐粥粥一向是个聪明人。 “……谢谢您的祝福。” 唐粥粥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意。 她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她有来处,却已经没有了归处。 她的亲人只有一个,是已经身陨道消,连本源都被掏出来强塞给精灵王,名字都不允许被记载在地狱之门上的…… 前任魔后,色欲魔王阿撒兹勒。 在没有发觉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过的日子里,她也曾经思念过所谓的“母亲”,可是“种族凋零”的概念同样被深植在她的观念中。 这里面少不了欺诈魔王的手笔。 她经历过精灵王给她编织的梦境,可是她只是经历这一小段历史,她无法拥有精灵王本人的记忆。 也无从谈起对阿撒兹勒的印象。 对于前色欲魔王,她甚至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和死状凄惨。 现在还知道一点就是对方有一头像天使一样的浅金色波浪长发。 唐粥粥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到胸前的白金色卷发,一直以来最在意的为什么她明明是恶魔却长得不像地狱种族这个问题的答案终于找到了。 女儿像妈妈嘛!这也很正常! 这样想着,她又开始高兴,至少自己的身上还有母亲的痕迹。 她抬起头,周饭饭只是在她对面一直静静的看着她,面前放着一小堆果核。 唐粥粥眯起眼对她笑了笑。 “本源转移的仪式今晚就可以进行,只要你做好了准备。”凯利德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嫌弃的皱了皱眉头。 “克洛拉的果子也只有你爱吃了,真不理解小孩的口味。” “小孩”周饭饭一脸无辜,又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然后噗的一声吐出一个果核,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掉进凯利德拉的茶杯里。 唐粥粥:“……”好好好,原来大人物私底下是这么相处的。 这东西她刚刚好奇尝了一个,那就是水果版的菠萝咕咾肉,有核而已,一股子肉味。 怪不得龙爱吃,也怪不得她回了人界之后提都不提的。 唐粥粥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提了一个要求:“我很愿意尽快帮您分担,但是……我想看一眼您记忆中我的母亲。” “这对我很重要。”她补了一句。 作为同一时期的强者,不管怎么说肯定是见过的。 看精灵王之前织的梦,这就是一个活的放映机啊! 可是谁知凯利德拉露出了便秘一样的表情。 唐粥粥心里一咯噔。 只听他艰难开口:“可以是可以,但有一个问题,我记忆里的他都不是什么好形象。” 唐粥粥:“……” 很好,很合理,情敌保存的都是你的丑照,也可以理解。 凯利德拉直接拉了一道光幕放在她面前,画面上是一个红发雪肤的大美男单膝跪地在向还是炽天使模样的路西斐尔求爱。 大美男很美,但穿得有点潦草,裸露着上半身,只在肩上搭了一条欲盖弥彰的绸带,琳琅满目的珠串肩链点缀在线条流畅的肌肉上。 非常火辣。 唐粥粥呆住了:“……男的?” 凯利德拉奇怪的看着她:“阿撒兹勒是男的啊,而且和天使这种双性灵体不一样,他纯男的。” “我前面其实就想问,”他挑了挑眉,眼中带了几分幸灾乐祸,“不过想来你应该是他亲自生的,所以叫母亲也没错。” “哦他还试图变成女人来勾引路西斐尔,也失败了。” 唐粥粥天塌了,她是一个男同生的。 不是魔后吗?? 她颤颤巍巍的指着那头艳丽的红发,继续问:“我记得他的头发颜色应该不是这样吧……” 这次开口的是周饭饭,她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很淡定的解释道。 “哦,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堕天后的路西法还是天使审美,所以为了追求他就给自己染了个头发。” “对了,还经常穿着天堂服饰在路西法面前晃悠。” 唐粥粥眼前一黑,可真是个好舔狗啊。 好消息,她找到妈了。 坏消息,她妈是前任魔后,而她可能是男同出轨后生下的私生子。 ……完了,路西法一直在挤压魅魔的生存空间不会是因为被绿了要株连九族吧! 第49章 如果只要够卑劣就能得到你 唐粥粥最终决定就在今天晚上接受她这位妈爸的遗产。 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仪式,也不需要任何准备。 她只是和精灵王一起走进了精灵母树的树干中央,看着他将勉力包裹在外面的那层生命本源剥开。 唐粥粥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渴望,像是对于自己的血肉,或是被剜出自己体内的胚胎。 她要得到那东西。 不,那本来就是她的所有物。 一小团粉红色的雾像跃动的火苗一般迫不及待的跳进了唐粥粥的怀里。 当然,不是全部,生命本源迅速包裹了剩下的部分,像是把一个逃狱的罪犯又关回了牢笼。 做完这一切,凯利德拉的脸色有一点苍白,但比之前更为浓郁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修补他残破的身体。 而被放出来的那一小团就像是乳燕投怀一般迅速冲进了唐粥粥的身体,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这片空间。 对于唐粥粥本人来说,这个过程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团雾比唐粥粥更迫切,和她体内本来就存在的那块本源碎片像是两团融化的巧克力一样飞快的粘合在了一起。 其实也可以理解,生命本源妥妥的光明阵营,看一眼都嫌辣眼睛,却像囚牢一样紧贴着困了它几万年。 要是本源会说话,色欲本源早就骂娘了。 这样想着她感觉又有点怪,阿撒兹勒是诞生自原罪本身的初代色欲魔王,是色欲这一法则产生的意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的行为并不能算是继承遗产,而是在咀嚼妈妈的尸块。 ……更阴湿了。 短短数秒之间,她的实力就又上升了一个小境界,这是单纯的对法则的领悟更加深刻了,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拥有色欲原罪的个体。 凯利德拉……哦这个也没办法,他肚子里还有坨大的。 唐粥粥的意识向外发散,整个精灵族地纯净得像一块宝石,没有人有这种污糟的心思。 ……哦除了一条龙,她在唐粥粥的感知里显眼得像是蛋糕上趴着的苍蝇。 周饭饭在树冠上看着天空发呆,察觉到什么,视线飞快的投注过来。 唐粥粥的尖耳朵又红了。 周饭饭你小子。 唐粥粥在感受,所谓的法则,所谓的原罪魔王,她到今日才明白。 魔王的诞生,是因为世界上的生灵拥有欲望,只要他们有欲望,被这一欲望驱使,那就是原罪。 所有生灵的原罪汇聚,就诞生了魔王。 这样一想,色欲能在路西法出现之前成为地狱的君王也很好理解。 毕竟对于除了禁欲的天堂以外的各个世界,大家都以繁衍生息种群壮大为第一目标,只要繁衍就会有色欲。 如果不是出手的是路西法,她根本不敢想象有什么东西能杀死一个拥有无穷尽色欲的魔王。 唐粥粥睁开眼的时候,凯利德拉正盘膝坐在她对面。 “你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气色红润,比起先前明显看起来更健康的精灵王含笑看着她。 显然,解决掉一部分心腹大患的精灵王心情好了很多,看唐粥粥也顺眼了。 至少他现在确实看到了恢复的曙光。 没再多说什么话,周饭饭还在外面等着呢。 她先行一步,却错过了精灵王从背后看向她的带着沉思的视线。 他远比唐粥粥以为的更敏锐,这短短的几分钟好像让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是错觉吗?好像不是这孩子被色欲本源选定成为继任者,而是……她只是在找回自己失去的东西。 拥有继任的资格和一出生就是注定的原罪魔王……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可惜凯利德拉的想法她不会知道,毕竟她可不具有听人心音这个能力。 …… 她们两个这次住的依旧是之前那个房间。 周饭饭在床上仰躺着看漫画书,听到她走进来,抬起一双纯洁的眼睛看着她:“粥粥,你还要先打一局游戏吗?” 唐粥粥刚刚鼓起的勇气像一边注水一边放水的泳池一样漏了。 她又红温了。 不要再提她的黑历史了周饭饭!! 她攥了攥拳头,掌间是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翻涌。 唐粥粥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一把摘掉周饭饭手里的书扔到一边,也俯身压到床上直接把周饭饭困在了身下。 看着眼前冷艳的美人她到底还是没敢直接亲下去,唐粥粥咬了咬嘴唇,纤薄的皮肤下透出愈加灼热的血色。 暖色的夜灯光透过她的发隙在周饭饭的锁骨上投下稀碎的光斑。 她逼着自己和周饭饭对视,话音像是在嘴里绕了几个来回,含混着,终于舍得吐出来。 “我拿到成为魔王的资格了,很快,我会强大到可以保护你。”唐粥粥的眼睛无端的开始潮湿,水汽氤氲,好像明明还没有被拒绝就已经开始想哭。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她想自私一点,又觉得自己卑劣,和曾经伤害过她所爱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没关系,她必须卑劣,必须恶毒,她要拖着这条龙欲望缠身,去往地狱,哪怕龙曾经属于光明的世界。 那是曾经了,如今请只注视着她一个。 “不要回海界,不要回到神的身边……哪怕有办法摘掉嫉妒原罪……你也留下来,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晶莹剔透的水温热的沿着泛红的黏膜滑落,落在另一个柔软的面颊上。 周饭饭仰躺着,听着这串像是哀求的告白,她呆呆的注视着面前哭得不成样子的女孩。 一天的时间,因为力量的增长她看起来又长开了几分,艳丽柔媚得不可方物,仿佛眼角都带着摄人心魄的勾子。 可是现在那双粉琉璃一样剔透的眼睛溢满了泪,哭得好像完全看不清东西,迷蒙的委屈的,任由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落在她的身上,脸上。 心上。 周饭饭突然满足的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抬起手,笨拙的擦了擦唐粥粥哭花的脸,然后把人拥进怀里。 “好呀。” “饭饭哪里都不去,一直和粥粥在一起。” 她把头拱进唐粥粥的肩窝猛猛蹭,边蹭边骄傲的哼哼:“龙早就说了嘛!粥粥肯定喜欢饭饭!” “是不是!”那尾音嘚瑟的上扬着,像是马上要去拿个喇叭去村口挨家挨户通知一样。 唐粥粥闷闷的把脸埋下去,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晚风掠过丛林,拂过母树的枝干,送来遥远的蝉鸣,那衬得这方天地愈加宁静。 许久过后,周饭饭听到了极温柔的声音,像马上就要碎在风里,可是又坚定的落在她的掌心。 “对,喜欢你。” “只喜欢你。” “最喜欢你。” 第50章 你看鮟鱇鱼那个样子像光明造物吗 袒露心迹之后,两个人的相处有了天差地别的区别。 周饭饭的手开始不老实了起来,虽然以前也会摸摸她的肚子,捏捏腰捏捏屁股,可是不管是捏的人还是被捏的人心思都很纯洁。 不像现在。 周饭饭把脸埋在唐粥粥胸前,那张上帝雕琢造就的面容上违和的带着一丝猥琐。 “嘿嘿,粥粥当魔王,真好。” “变大了。” 她蹭蹭,幸福的打起小呼噜。 唐粥粥已经快熟了。 她真给魅魔丢脸啊唐粥粥心想,当然,也挺给她妈爸丢脸的。 周饭饭对于关系的转变适应的非常快,已经开始端详起了自己的指甲长度。 过了一会又兴致勃勃的歪过来靠在唐粥粥身上,仰起头看她,笑眯眯的。 “我以后再带你去见我的朋友们,还有父神。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回头让父神给我们捏一个。” 她饶有兴趣的跟唐粥粥连比划带描述:“就是拿你的和我的本源各掰一小块,让神造一个生灵出来,长什么样我们不喜欢还可以改。” 唐粥粥听了半天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了。 父神?还给她们造孩子? 周饭饭不是已经堕落成嫉妒魔王了吗? 她不是为了不连累海界的子民将自己放逐了吗? 她怎么还能随便上天堂去找上帝造孩子啊! 这话说的她像提要求的甲方爸爸一样! 唐粥粥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周饭饭。 “饭饭……你现在还能经常去天堂吗?你不是都……” 她有点不忍说下去,毕竟看周饭饭以前作为光明种族的时候那么快乐,她也不是自愿堕落。 周饭饭愣了一下,也回过味来了,皱了皱眉看向她:“你前面还说不想让我回海界……?” 唐粥粥和周饭饭面面相觑,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唐粥粥试探性的把凯利德拉说的东西跟周饭饭复述了一遍,其实她边说就已经边反应了过来。 这些东西精灵王的叙述是一方面,她自己的脑补是另一方面,她怎么就越想越虐恋了呢? 等她说完,周饭饭的表情已经完全空白了,像是被植入了一段崭新的记忆,半晌才艰涩的开口。 “哇哦,怪不得你前段时间反应那么奇怪。” “嗯……我们先说海界这个事情……”周饭饭的表情有点微妙,“你看,天使们长得好不好看。” 唐粥粥想了想非常养眼的雪白翅膀的俊男美女们:“好看。” “精灵们长得好看吗?”周饭饭循循善诱。 “好看。”唐粥粥诚实的评价。 “那地狱种族好看吗?”周饭饭再接再厉。 唐粥粥想了想身上挂着岩浆的熔岩怪和体重八百斤的憎恶,表情扭曲了一瞬间,但还是嘴硬: “不太好看……但是也有好看的吧,你看我。” 周饭饭赞同的点头,然后继续问。 “那你想想上次去海洋馆,你觉得它们好看吗?” 唐粥粥卡壳了,她想起来三十六只脚的章鱼,像钢铁侠一样的巨型螃蟹,还有那种面前挂着灯泡的丑鱼。 她沉默了。 周饭饭崩溃。 “你看看天使也该知道神的审美是什么样的吧!亮晶晶的华丽的洁白的好看的!” “海界那群猪饲料哪里长得像光明种族了啊!!” 唐粥粥缩成了一只鹌鹑,小声的争辩:“可是你以前确实和光明种族关系很好啊,而且那个时候你也不是嫉妒魔王。” “哦那确实。”周饭饭也平静下来,在床上摊成一张饼。 “我虽然是命定的海族的王,但小的时候因为不是成年体所以就一直被父神养在身边。” “那个时候身体还很弱,承受不了海界的阴暗环境。” “虽然算不上光明种族吧,但是也可以说是中立,炽天使们就轮流照顾我。” 说起那时候的事,周饭饭的声音低下来,柔滑的黑发垂落在脸边。 “后来接近成年了,我就要常驻海界了,只有偶尔可以回来找他们玩。” “当然,后来也玩不了了,路西斐尔堕天,我们都不理解,但是也没有办法,我只能带着海界偏安一隅,不参与他们的争斗。” “直到凯瑞拉被色欲本源重伤,我本来想去魔界讨个说法,可一觉醒来……我发现我的本源上多了一个原罪。” “我变成了嫉妒魔王。” 周饭饭顿了顿。 “也是撒旦陛下干的吗?” 唐粥粥没忍住插了个嘴,她支起身子,柔韧的腰肢弯成一截漂亮的弧线。 周饭饭看了她一眼,很自然的手伸过去摸她的腰:“不是。” “而且你不要太信凯瑞拉说的话,他们……嗯……看前任总会觉得格外恶毒,不一定是事实。” 唐粥粥瞳孔地震,好像吃到了什么大瓜,前任,真的谈过?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问出来了。 这次周饭饭犹豫了一下:“不确定,但是如果没有触犯原罪的话根本不可能被这个本源污染,更别提堕落了,你要想想凯瑞拉身上的原罪是什么。” 艹。 是啊,纯洁的精灵王可做不出来同时喜欢两个人的事,那能是哪位以前和他一起犯下过【色欲】的原罪啊! 唐粥粥无语了。 周饭饭接着说:“我当时也很愤怒,第一反应就是路西法连我也要算计,虽然凯瑞拉重伤,但是我当时确实相信路西法是无心之失。” 因为确实也没有必要啊。 杀掉一个敌人之后连根拔起这很正常,株连九族也可以理解,把本源拿走名字抹掉是防止有后患。 但是为了这件事再故意搭上为数不多的“挚交好友”这就很奇怪了。 “我当时就冲进了地狱,那个时候还是地狱宰相的【暴食】别西卜来阻拦我,刚魔化的我直接咬掉了他一根手臂。” 唐粥粥恍然大悟,怪不得现在地狱都还有【嫉妒】与【暴食】不和的传闻,而且暴食魔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连同他的眷属憎恶的地位都一落千丈。 “吃完别西卜的半截身子我就冷静下来了,然后跑去天堂问父神有没有什么办法。” 周饭饭哽了一下:“神说……” “我在创世之初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是法则认定的嫉妒魔王,早晚会有一天回归正位,他确实也没想到我会和光明种族的关系这么好。” 唐粥粥的表情陷入了一片空白。 “堕落的契机他也不清楚,但是……我确实从一开始就不是光明造物。” 周饭饭一言难尽的拾起几缕自己的黑发给她看:“毕竟你有看到哪个光明造物是黑色头发的吗?” “我可是一条从头到脚全黑的……” “黑龙。” 第51章 睡觉去吧,放逐哥 唐粥粥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把前两天那个伤春悲秋的自己一脚踩死。 周饭饭倒是乐的很,她回过味来了,就觉得嘴里一片甜滋滋的,一颗心像是糖浆炒到反砂,一圈滚一圈,酥酥麻麻的,美得不行。 但是她不能得意得太明目张胆,于是想了想,含糊的来安慰。 “你猜的也不是全错啦,我刚堕落的时候确实连累了很多深海的种族,现在都丑得没眼看了,我也不想回去。” 唐粥粥更悲伤了,什么啊,连不回海界的原因都是因为颜控啊。 彻头彻尾的大乌龙。 “所以为什么精灵王要这么跟我说啊!”这样一想她又开始抓狂了,雪白的脑门砰砰的往床上撞。 “就为了抹黑他的死前任吗??太闲了吧!!” 周饭饭于是看着她露出了更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一个沉睡几百年起步动辄不会醒过来的老精灵,陪着他的树精灵还去不了其他界域。” 换而言之,周饭饭不来叫起床的时候精灵祖地和一座孤岛也没什么区别。 “我堕落的时候他都重伤人事不省了,具体情况肯定只能靠后来猜啊。” 当然,虽然天生就是黑龙,但是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光明种族这种丢脸的事,周饭饭肯定不能告诉别人。 “……你居然真的信他。” 哈哈。 合着这就是相当于一个断网十几年的老村长,全靠脑补拼凑隔壁村王二寡妇的爱恨情仇。 偏偏听众还真的信了!觉得他活得久一定德高望重。于是去隔壁村求证,却发现这王二寡妇根本查无此人。 于是第二天一早,凯利德拉茫然的发现这俩人都不理他了,他倒也没有非要和人聊天,但这个态度他就忍不住问。 他看向唐粥粥,还没开口,就见这位老情敌私生女端着一张嘲讽脸。 “哟是你啊,放逐哥。” 凯利德拉:? 他又凑到周饭饭身边,刚想说话,却见自己的好妹妹一脸慈祥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乖,睡觉去吧。” 凯利德拉皱了皱眉,他没明白,但是感觉这俩人好像在骂他。 既然事情已经暂时解决,唐粥粥两人就要返回人界了,毕竟两个人都是有工作在身的牛马。 唐粥粥现在的境界也只够承受那一小块色欲本源,待得再久也没有用,除非她俩就在这片精灵祖地里,幕天席地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打开传送门之前,周饭饭突然面色凝重的停住了脚步。 “坏了。” 唐粥粥疑惑的看过来,心里也是一紧:“怎么了?” “我走之前可没有请假。”周饭饭语气深沉。 ……那又怎么样啊!难道那个怂包园长还敢扣你工资吗!唐粥粥在心里无力的吐槽。 而且周饭饭同学!你一共才上了两天班! 就听龙一边伸手扒开空间缝隙一边遗憾的小声念叨:“也不知道这几天的饲料回去会不会补给我。” 唐粥粥:“……” 对不起园长,我对你的可怜还是一无所知。 ———— h市动物园的园长今年芳龄四十整,虽然略有一丝英年早秃,但四十岁就已经坐到园长的位置,谁人不称赞一声年轻有为。 他最近的脸色格外的好,皮都展开了,加上新换的一顶假发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不止,再加上一种莫名的容光焕发buff…… 财务部的阿甲都忍不住和后勤部的赵四说小话,他怀疑领导是有第二春了。 毕竟有句话话说的好,男人突然要健身,那就说明要出轨。 “但是这身材也没有什么改变啊,脸倒是做保养了,这光滑的……”赵四为难道。 来茶水间接水的王二狗从一边幽幽来了一句:“那说明园长的第二春是个gay!” 众人恍悟。 园长这两天心情喜忧参半的。 喜的是那两个灾星都没有再来祸祸他和他的动物园,算下来这是第五天没有来上班了。 他本来是因为被灌了一滴生命之泉而获得的美颜buff,如今却是真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比起那天他昏死过去又被叫醒,来来回回七八次,到了夜里那股不知名的妖术还在作怪,凌晨四点他的眼睛愣是瞪得像铜铃。 现在的平静日子简直再好不过了。 愁也是真的愁,广告都打出去了,门票也都预约空了,结果刚修完的巨龙展馆日日闭馆,对他的投诉信都递到市长那里去了。 园长感慨了一声,在空调房里抱着一杯热茶安详的开启一天的工作。 还有三分钟就到开园时间了,他举着托人买到的奢侈手表眯着眼仔细看。 八点五十七分。 啊~又是美妙的一天。 “太好了,赶上了。”与轻轻的话语一同送来的,是打破了办公室25度恒温的一大股热空气。 明明是很悦耳甚至可以说可爱的女声,此时听在园长的耳边却像是恶鬼索命。 他欲哭无泪,脑袋像逐帧动画一样一格一格的卡着转过去。 不出所料,他新修好的办公室的一面墙又没了,从他的视角向外看去,不远处正在交配的羊驼们都格外清晰。 房檐上倒挂着一个正眯着眼看挂钟的少女。 “啊果然没迟到。”她没什么表情,却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好。 周饭饭身后支开一双黑色的蝙蝠一般的翅膀,临走前还不忘真情实感的夸了一句园长。 “园长,新发型不错。” 起飞掀起的风浪无情的把一顶微分碎盖男大标配假发和一颗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少男心扇了个粉碎。 摸了摸自己又一次变秃的头顶,园长麻木的决定把自己的办公室换成全景落地玻璃窗。 还有,他要去植发。 与此同时,病假后回来第一天上班的唐粥粥正在准备填写自己的领域登记表。 她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她一定要给自己的领域想一个很炫酷的名字。 比如什么,情天孽海、欲壑,永坠情渊……啊想想就又羞耻又兴奋呢!! 唐粥粥兴致勃勃的打开了自己的登记表。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领域名那里已经有了四个打印字赫然霸占在那里。 “发情领域。” bur?谁他爹的给我取的这名?? 我的金枝欲孽呢?我的情网自缚呢?啊??? 【作者有话说里有小漫画】 第52章 一个合格的1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唐粥粥的低气压持续到回家,嘴扁得像是在单位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直到龙形的周饭饭在窗户外伸出爪子尖礼貌的敲了敲玻璃,她出门没带钥匙,现在只能站在空调外机上等着唐粥粥开门。 对自己家的态度显然就和对动物园截然不同了呢。 唐粥粥看见自己的老婆更委屈。 一想起以后出任务,应骄背着她那把电吉他跺跺脚,冷酷的哼一声:“反重力。” 然后敌人“刷刷刷”全部被漂到天上去。 而她同样的冷酷脸,说出的却是发情领域这四个字,她就感觉充满了战缩力。 妈妈!!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啊! 而且今天也很奇怪,明明周六六队是要值班的,但是他们的办公室训练室一个人都没有,她简直求告无门。 唐粥粥看着正在忙着往外掏猪腿鸡鸭的周饭饭,脸上挂起一双蛋花眼……她也想去动物园上班,她们魅魔也是珍稀种族啊! 很显然,今天周饭饭有特地跟园长交代了她更想要烹饪过有调味的饲料,园长也“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于是她掏出来的都是什么脆皮猪肘、北京烤鸭、南京板鸭、还有一只叫花鸡,唐粥粥看着都替园长钱包疼。 周饭饭眼睛闪亮亮的在等待着她的夸奖,圆滚滚的一侧脸向这边拱过来,眼睛却故意看向别的方向。 萌死了臭小孩! 什么发情什么领域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唐粥粥猛扑过去掐住龙鲜嫩可口的小脸就是一顿大亲特亲,嘬得脸蛋子都有了几个红印。 边亲边夸夸,那什么“饭饭最棒”这种话已经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如今的唐粥粥已经深谙周饭饭心理学,每一个字力求搔到痒处。 “我们家饭饭就是全天下最最最厉害的宝宝!最可爱的龙龙崽!” “哎呀迷死我了,怎么办要是没有饭饭的话,粥粥我呀今天就要饿肚子了呜呜……” 于是周饭饭从这样的(?ˉwˉ?)一条龙逐渐被夸成了???(????w????)?这样。 唐粥粥边和热乎的老婆腻歪,心里边开始了琢磨,不行,不能让饭饭知道这件事。 她可是姐姐,一个合格的1要能够自己解决麻烦,绝对不能让可爱柔弱的小0担心! 她要去找陆况问个清楚! …… “你如果把这两万只耗子肚子里的崽子都解决掉,我就答应你的事情。” 陆况非常无情非常冷漠非常无理取闹的端坐在他两米宽的办公桌后面,把玩着手里造型华丽的沙漏。 天知道他这个星期是怎么过的,除了常年出外勤的五队,这六天的时间里三四六队都在不分昼夜的在周边剿除开始过度繁衍的有害物种。 偏偏生物链还不能随便影响,这个杀多了那个就更要泛滥。 他现在宁愿当时唐粥粥在闹市晋升,至少还能让这两年日益下降的人口出生率得到有效回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陆况脸色发白,他这几天至少回退了十万只苍蝇蝗虫蚊子老鼠蟑螂的时间。 虽然对他的消耗没有特别大,但是看着恶心找着麻烦,拖了快一个星期了,这件事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发情期也不是一天就能结束的事,唐粥粥只是给它们点了把火,现在是引线烧完了开始放炮仗了。 再看唐粥粥,先前还振振有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模样早就消失殆尽,她臊眉搭脸的坐在办公桌对面,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像极了某些打小抄被老师发现的中学生。 嘤。 虽然……是这样,但是,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呀,她是魅魔呀! 要不然为什么地狱对魅魔的限令那么严格,因为她们是无差别攻击,更别说唐粥粥身上还带着一块本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力量暴走就像是一块超强效的人形春药。 陆况疲惫的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倦怠的眉眼带了几分凌厉。 看着她这样又是冷笑一声:“解决的办法你自己想,要是解决不了……” “你就顶着‘发情领域’的名字去珍惜动植物繁育基地当保育员吧。” 唐粥粥被不太礼貌的扔出了行动处处长办公室,沉重的红木门在背后“砰”的一声合上。 嘤。 唐粥粥先给应骄打了个电话,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吼得心肝一颤:“你他爹的死哪去了!!” 她默默的把手机拿的离自己的尖尖耳朵远了一点。 三分钟后,她面如土色的出现在了十公里外的一处庄园里。 应骄戴着个遮阳帽大岔着腿蹲在墙根边上,零零碎碎的几个队员也是一样的愁眉苦脸,看见唐粥粥像是看见了煞星。 其实要解决这件事情对于唐粥粥来说也算简单,她先感知了一下,然后让六队的队员们都先离开一点距离。 应骄挑了挑眉,也没多嘴,手一挥,她的领域托着七八个活人像拖着七八片叶子一样迅速离开了数百米。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她的职场生涯就看今天这一哆嗦了,是继续当武警还是转行干奶妈,就看耗子们给不给力了。 她闭上眼,无形的领域向前张开,像是黏菌的菌丝一样迅速沿着地表向周围延展,数十秒后就迅速覆盖了方圆百米的区域。 如果队员们没有离开她还会控制的比较费劲,六队的队友都是强力的干员,如果有他们在,唐粥粥很难做到对领域的绝对掌控。 更别说还有一个比唐粥粥境界更高的应骄在。 她细细的感知了一会儿,然后不自觉的抽了两下嘴角。 很显然上次她暴走遗留的色欲本源气息后患很大,她的感知中还有上千只耗子还在进行激烈的造孩子运动。 有点辣眼睛。 唐粥粥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扣,半透明的丝线被从领域范围内所有的生命体上抽出来。 这就是它们的欲望。 领域范围内的耗子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动作 她又加了一分力,分神控制着这些意志力薄弱的生命开始变得更加暴躁。 分神上万是很难的一件事,对于现在刚晋升没多久的唐粥粥来说还是不小的负担,但是她要做的很简单。 唐粥粥眯眼笑了笑,抽走了所有的色欲,只留下还僵硬的保持着原本动作的生灵,一瞬间失去了交配的欲望。 它们本能的对当下的行为感觉到不适和反感,于是它们飞快地开始了互相攻击。 撕咬,血肉飞溅。 唐粥粥慢慢蹲下,若有所思的观察着领域里这些被剥夺了色欲又没有理智的生物。 ……所以,看吧,如果没有理智,人和被欲望驱使的耗子有什么区别吗? 第53章 想不出来题目了 六队队员们对于这种能够瞬间让耗子不举的本事叹为观止,虽然之前也见过他们副队长在晚上从进行和谐运动的群众身上借力。 身体力行的实践了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但是,但是抽取几十个人的欲望和同时影响几万只耗子的行为那绝对是天差地别的强度。 而且,他们副队看起来完全没有疲惫的意思。 晒黑了一圈的小眼镜泪水含在眼眶里,唐副队,您老早点回来多好呢,他们也不至于受了五天的折磨。 应骄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受够了和蟑螂蚊子斗智斗勇了,又不能全杀,也不能不杀,她是一个近战士,又不是一个电蚊拍! 因为祸起唐粥粥,他们六队这几天简直人人喊打,谁看见都得白一眼,好在正主回来了,他们多少能松口气。 唐粥粥也有点尴尬,不过好在领域已经成了,接下来只需要不断延伸就好了。 应骄直接做主放了这些干员们半天假,自己则敛息放松完全把自己置于别人的领域里,一步一步的向中央那个白金色长卷发的女人走去。 唐粥粥闭着眼在专心致志的工作,应骄想了想,就直接在她身边的石板上盘膝坐下。 她偏头看着眼前人的侧脸,几天不见,糖糖好像又变漂亮了很多,她说不上来。 前几天她也吓坏了,但是好在人没事,她这几天除了负责人鱼茜茜娅被人绑架活剐卖肉的案子,还在到处搜索色欲本源相关的东西。 她最开始只知道自己的这位搭档是个少见的恶魔,叫什么魅魔,能力很罕见。 唐粥粥的敏锐聪慧让她很满意,她眼看着这个女孩从生疏到快速上手,一步步在六队站稳了脚跟。 她是很活泼外向的性格,漂亮,骄傲,有点心眼,这很好。应骄知道不光是六队,还有很多干员都喜欢这个新人。 六队的训练是应骄自己在负责,唐粥粥的近战有缺陷,她拼得比谁都狠。 每天都是一身的淤青,下班之前就躲在更衣室给自己放乱七八糟的治愈术。应骄有一次就在更衣室的外面发呆,直到人出来,她才匆忙做出刚要准备进去的样子。 那女孩扬着一张明媚的笑脸,没看见她,耳朵上挂着耳机,像是在和谁打电话,语气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温柔。 唐粥粥总是会在下班的时候笑嘻嘻的来和她说明天见,像是她家里的小妹。 小唐的家里有人在等吧,所以才会怕那个人担心。 唐粥粥出事后特管局最先到现场的就是她,她脑子里仍然在想着那张每天跟她道别的时候的笑脸。 明天见。 为什么上午刚见完,却差一点就没有明天了。 那时候她的病床边坐着一个黑裙子的少女,长长的黑发,身上散发着骇人的气息,让医生都无法靠近,只能为难的在旁边看着。 应骄费力的走上前,却在病房外差点跪下去。 好强。 她那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唐粥粥。 原来她的搭档的“家里人”就是特管局讳莫如深的那条龙,应骄听说过,也没去打听过,和她没关系的事情她也懒得搭理。 糖糖,现在特管局的同事里只有应骄还是这样叫唐粥粥的了。 应骄将自己完全放空在这片全然陌生的领域里,像是和这片庄园里的一块石头一根枯枝没有任何区别。 她第一次做别人的领域护法,也是第一次信任一个拥有同样强大的能力的人。 那天亲吻你的也是她吗,她也会这样称呼你吗。 应骄静静的守着,直到日头渐渐歪斜,这几天秋意渐浓,傍晚已经凉爽了很多,这会儿已经过了下班的点。 唐粥粥还在工作,她是真的一刻都不想让这个发情领域的名字在自己的头上多待。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肩膀上多了一个脑袋的重量,应骄在她旁边睡着了,嘴里还叼着半截棒棒糖棍。 “应骄?”她错愕,又笑了出来,糖纸还很没素质的躺在地上,唐粥粥捡起来看了一眼,还是超市里最便宜的五毛一根那种。 应骄醒了,脸上印着衣褶的纹路,不耐烦的又啧了一声,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远远的丢下一句:“明天早点来训练室,让我看看你这新领域,总不能只会赶耗子。” 话说的很霸气,就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仓惶,还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尴尬。 唐粥粥歪头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的这位小领导好像心里有事似的,却又说不上来。 这里离市动物园不远,她准备去接老婆下班。 唐粥粥收了领域,虽然今天捕捉的只是动物的情欲,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多少能补充一点消耗。 人鱼的案子还没结束,六队的分了一个小组出去专门查,其中就有一位【回溯】,可是这件事的时间拉的太长,她也看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唐粥粥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得和海界的老大商量商量,没准她家聪明机智的饭饭就能有什么办法。 这样将功折罪一下,陆况能心情好点,最好能快点批准她的领域名修改申请。 周饭饭蹲在动物园门口的电线杆下面打哈欠,她在戳自己的爪机,催促唐粥粥跑的快一点。 今天是周日,又有龙展出,动物园的人流量大得不得了,现在已经六点了,还有人陆陆续续在向外走,安保在门边支了个大喇叭,反复播放即将闭园的通知。 在一群带孩子带的好像被吸干精气的父母里面,这个自己蹲在一边的女孩显得格格不入。 头上带着小黄鸭帽帽的小男孩余光看到了这边,兴奋的拉着妈妈衣角,指向那边黑色头发的大姐姐。 “妈妈那个姐姐长得和大龙一样诶!” “指人很不礼貌的!”年轻妇人尴尬的把孩子的手打掉,小心翼翼的看过来一眼,又给自己儿子的脑瓜来了一下。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哪里像那个黑黢黢的吓人大东西了,她儿子这审美有问题吧。 要不是孩子非要来,她可真不敢自己来看,那么大一个,她们得站在观景台上才能看到龙的脖子,要是那大怪兽突发奇想想吃人,她们一家三口加上孩子爷爷奶奶都塞不满人家的牙缝。 周饭饭蹲在电线杆子旁,想找根树杈子剔牙,今天的饲料牛肉煮的有点老,塞牙。 第53.5章 当前设定总结① 等级总结(括号内为注解) 以地狱为例: 魔种(没有智慧)-小恶魔-大恶魔(高等恶魔)-领主(领域级)-魔神(神位有限)-原罪魔王(彻底掌握某种法则)-七宗罪(与炽天使平级)-撒旦(神5\/6的能力) 以人类为例,特殊能力者主要集中在特管局内: 普通人类-(1-8级)干员(由能力强弱而进行不同岗位的划分)-队长级(领域级)-柱国级 注:所有特殊能力的人类都会被统一收编。 以精灵族为例: 果实(未出生)-小伊芙(幼年形态,非常少见)-普通精灵(亚精灵)-高等精灵(等同于魔族领主)-王族精灵(现在只有一个幼崽)-精灵王凯利德拉(炽天使-七宗罪级) ———— ———— 本文出场至今的人物当前可公开的信息如下: 唐粥粥(曾用名:?) 种族:魅魔族-王族 种族天赋:魅惑→精神控制→色欲法则控制(王族能力) 年龄:自认为120岁左右,实际出生时间已不可考,在路西法堕天与阿撒兹勒被杀之间。 领域:……发情领域(未改名版) 亲缘关系: 父(母?)阿撒兹勒\/未证实 爱人 利维坦\/周饭饭 当前境界:领域级2阶,拥有约1\/3的本源碎片,疑似拥有天生魔王的资格。 战斗角色划分:辅助\/控制 晋升路线:色欲魔王 mbtI: INFp 周饭饭\/利维坦 (嫉妒魔王\/海界领主) 种族:巨龙(已堕落) 种族天赋:无视空间 绝对力量 年龄:创世纪至今 亲缘关系: 亲兄弟 贝希摩斯(未出场\/与海界相对,掌管沙漠) 爱人 唐粥粥 当前境界:炽天使\/七宗罪级-命定的嫉妒魔王 战斗角色划分:近战士 mbtI(完全体):ENtJ 陆况【时间】 种族:人族 年龄:三十一岁 能力:操控时间【倍速】【逆流】【静帧】 境界:领域六阶 领域:时之沙漏 亲缘关系:(未知) 好友:韩之昀 战斗角色划分:脆皮辅助\/军师 性格:无奈且疲惫的打工牛马,通常比较温和,常戴金丝边眼镜,有强迫症,隐藏的腹黑鬼畜属性 mbtI:INtp 韩之昀【控火】 种族:人族 年龄:三十四岁 能力:控火\/超强的近战能力 境界:领域五阶 领域:焚天 武器:新亭侯 好友:陆况 战斗角色划分:高防高攻近战士 性格:目前看来是很有担当的冷面酷哥,不爱说话,实际上……? mbtI:INFJ 应骄【反重力】【天眼】 种族:人族 年龄:二十一岁 能力:操控重力【悬浮】【施压】 看到未来-目前最多只能看到一分钟后 境界: 领域五阶(刚晋升) 领域:世界正中 亲缘关系:妹妹? 战斗角色划分:高攻低防控制系战士\/拥有无法被打中的buff 武器:棒球棍\/菜刀\/板砖\/乒乓球(?) 性格:看起来是烟酒都来的不良少女,心肠很软,有道德感,很擅长照顾人。 mbtI:INtJ(?) 第54章 饭好吃 唐粥粥今天穿的是一件廓形的白衬衫,领口半敞着。下面简单搭了一条垂地的老钱风西装裤,腰间挂着半截交错的随形椰子壳链子,大波浪卷慵懒的披在肩上,发丝在腰背缠绕出妩媚的弧度。 如果说刚来人界的她还稚嫩,更像是一株野百合,现在的唐粥粥就像一朵无法被忽视的盛放的芍药,美艳得惑人。 周饭饭咽了咽口水,她怀疑粥粥在色诱她。 她的脸有点红。 唐粥粥对于这个效果很满意,她走到离周饭饭还有十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眯起眼笑得狡黠,然后原地张开手臂。 周饭饭直接一个暴冲冲进了她怀里,力气大得唐粥粥不得不退了小半步来卸去这股力道。 哪来的牛劲呢,她一边感慨,一边任由周饭饭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她晋升领域级后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七五,不出预料的话在成为魔王前都会一直保持在这个模样了。 也挺好的,虽然比成年体的龙还是短了一截,但压现在这个萌萌的周饭饭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饭饭像个小狗一样在她的身上吸,好像嗅到一点陌生的令人警惕的味道,等唐粥粥摸摸她的头,又转瞬间沉醉在御姐的怀抱里。 “今晚吃什么呀。”她小猪一样哼哼,今天的饲料已经都进了肚子,她利维坦大王非常善良的没有再让小弟上供猎物,所以晚上还是只能靠粥粥养活。 现在叫什么靠别人养,那可是她老婆,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周饭饭仰起头,脸上挂着可爱的星星眼,鼓一鼓嘴巴,撒娇的意味格外明显:“想吃好的。” 唐粥粥瞬间被无形的粉红色箭头击中了,她算什么魅魔!明明周饭饭这才叫魅魔吧! 她捧住眼前圆滚滚的脸蛋疯狂揉搓,半晌才满意的应下:“那就去吃好的!” 龙吃好吃的肉肉,她就可以吃好吃的饭饭。 唐粥粥的眼底滑过一抹欲色,她舔了舔上唇,一双桃花眼笑得格外动人。 晚饭吃的是烧肉,据说是以前的一个岛国的特色,和普通的烤肉还有点区别,唐粥粥其实没太吃出来,但是周饭饭很开心。 大块的厚切和牛上分布着网状的脂肪纹路,像是冬日早上一推开门地上的那一层薄霜。 架上炭火,油星微溅,肉的甜嫩被一寸寸逼出来,肌理蜷起,边缘出现金黄色的脆壳,这就是好了。 不管多少次,在这里待了多久,唐粥粥都会感慨人类的创造力,尤其是在吃上。 一个简简单单的火烤肉,她自己只能烤到肉熟,但是人类就能想出千百种花样,更有千百种佐料来搭配。 她吃着,突然想起来,人类若是像魅魔一样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进食,那是否他们的性事也会格外...妙趣横生? 唐粥粥福至心灵,决定回去打开手机搜索一下相关教程,她是一个善于学习的好恶魔,完全可以师夷长技以制龙。 其实这也是最近她在纠结的一件事,自从被修达肯(欺诈魔王)点破了她的记忆存在问题这件事,她就一直耿耿于怀。 按照唐粥粥的记忆,她应该是有x经历的,至少是有吃到过嘴里,可是你要叫她仔细回想细节,那些所谓的过往就像程序化的背景板一样经不起任何推敲。 她和同族上过床的意识顽固得和她有魅魔族的父母亲人一样。 但要是之前的这些猜测属实,那她可是前色欲魔王阿撒兹勒唯一的女儿,没有出生就是领主已经很离谱了。 如果有过力量增长的机会,但凡有一段x经历,她都不可能才突破领域级。 可是同样如果她真的是...那她现在应该已经是芳龄几万岁的太奶了,一个几万岁的处女魅魔。 唐粥粥想想就觉得丢脸。 她今晚有安排,自然不会继续在外逗留,周饭饭喝了一点清酒,白净的小脸微微泛红。 这次唐粥粥控制着,没让她喝多,抱着人一路瞬移回了家。 她的心在怦怦跳,像是一个小偷,怀里紧紧拥着神遗落的珠宝。 周饭饭喝的微醺,比先前更加主动,一双眼水光潋滟,朦胧的带着含混的笑意。 她歪在沙发上,先抓了一杯果汁喝。裙子皱成一团,荷叶边下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两只脚丫不对称,一只蹬着奶白色的小熊拖鞋,一只还挂着半只没解开的凉鞋扣子。 “来亲我。”她娇气又笃定的命令,板着脸,又很快笑嘻嘻起来,带着水色的嘴唇撅起来,那眼睛亮晶晶的,“快点嘛。” 唐粥粥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心尖尖上被人揪了一把,酸麻得没了力气。 她半跪下来,贴近沙发上的人,手伸出来才意识到自己在抖。 虚虚攥了一把,冰凉的掌心全是汗,周饭饭已经不满于她慢吞吞的动作,先一步伸手把人拽了过来。 唐粥粥向前跌了半步,支着的那条腿也跪了下来,只好用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这距离太近,呼吸近在咫尺,眼睛都不敢眨太快,怕翩飞的睫毛就要与对方交错。 周饭饭仰起头看她,呼吸也变得急促。 “亲我。” 这一声很轻,唐粥粥却抖得不行,她俯下身子,亲吻的动作虔诚得像是第一次进入教堂的信徒。 还不是完全体的周饭饭比精灵族地的样子更娇小一些,更柔软几分,她的眉眼不够锋利,她的嘴唇更加青涩。 身下单薄的躯体显得有点纤弱,她抬起手,攥紧唐粥粥的衣角,闪烁的眸光是无声的邀约。 唐粥粥的身体是没有一处不好看的,白皙的颈子是,饱满鲜润的嘴唇是,葱白一般纤长的手指和腕子亦是。 周饭饭抻长了身子,像一张弯弯的弓,足尖都绷紧到了极致。于是她就笑着去亲,捉住闪躲的那片云不放。 龙含泪暴露出脆弱的喉管,她恍惚间嘴唇落下一片玫瑰的香气,甜得发苦,又苦出几分糜烂的甜滋味。 晚风送来一纸情笺,夜深深,天阴了许久,到了后半夜,终于下了一场雨。 正式入秋了。 ———— 感谢@南云山的晶碧族 @喜欢萎蒿的死亡之神 @纸鹤飞 @似百非百 的为爱发电! 感谢@白螺镇的郭泽 的点赞! 唐粥粥会保佑你们作艾加倍爽! 第55章 她想回家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件事是很明显能看出来的。 特管局门口执勤的干员都看出来这位行动处六队副队今日格外的容光焕发,好似天都晴了三分。 不是说她平时就不开朗不亲切,实在是今天跟谁说话都好脾气,面前拦过一只蚂蚁她都要礼让三分。 “副队家里有喜事啊?”小眼镜小声对着自己老大嘀咕。 应骄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我哪知道,这么闲,去整理档案去。” 不管是什么喜事,总归和她没有关系。 她轻轻哼一声,看着小眼镜哀嚎着把头扎进档案袋里。 “阿骄早上好呀!”一张脸笑嘻嘻的凑到她面前,粉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早晨的阳光描摹出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啊……早。” 应骄愣在了原地,这距离好近,她甚至看到了在那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的尖耳朵皮肤下纤细的血管。 她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直到一个纸袋稳稳的落在办公桌上,应骄还没反应过来。 “三分糖少冰栀子拿铁,昨天谢谢我们阿骄大美人帮我护法啦~” “大家最近都辛苦了,下午我请吃小蛋糕!” 那音调小鹿一样,随着少女轻快的脚步远去了,留下满办公室欢呼“副队牛逼”的声音。 应骄垂下眼,用衣服蹭干手指上那层汗,在一片人声沸腾中拆开自己的纸袋。 这是市区新开的一家咖啡店,挺难抢的,袋子里送了一张别着栀子花的贺卡,纸上烙着洁白的芬芳。 身后发生的事情她都不知道,唐粥粥急着去行动处办公室,她今天必然要把这个难听的名字从自己头上去掉。 陆况来的早,已经等她很久了,他现在是暂代的行动处处长,这些杂事都要交给他来处理,所以基本上天天都得加班。 不过好在心头大患终于解决了,他看唐粥粥的脸色终于好了很多,他挂着一脸温和的笑意,推过来一张全新的登记表。 唐粥粥已经想好了自己的领域名字,这东西不能瞎取,是与能力相关联的。 她提笔写下四个字:无相欲都。 …… 唐粥粥准备去看一下茜茜娅,昨天晚上吃饭吃得太爽就没来得及跟周饭饭提这件事。 早上想起来的时候龙还在睡,她也只来得及亲亲自己老婆就出了门。 虽然误会已经解除,但她到底还是对这件事耿耿在怀,想起来茜茜娅惨不忍睹的身体就难受。 茜茜娅在特管局附属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殊病房接受治疗,就在特管局家属院附近。 唐粥粥过去的时候还被应骄塞了个本子,做笔录用。 这几天茜茜娅虽然醒了,但是拒绝与人类沟通,虽然也不能指望唐粥粥,但是既然去了,能有一点信息算一点。 红发的少女静静的漂浮在透明的巨大水缸里,手背上还扎着针,输液管被防水胶布贴在皮肤上,缸底有一些亮闪的气泡样的东西。 腐烂的白骨上重新生出血肉,新的鳞片还没生长出来,只能看着另一边银蓝色的斑驳样子猜想。 她健康的时候一定也是海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 唐粥粥站在一个两米高的台子上,这鱼缸很大,她站在这里也只能保证上半身是超过水面的。 茜茜娅没有在睡觉,她静静的睁着眼睛,茫然的看向惨白的墙面,即使是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人,也没能让她的眼神多一分焦距。 “茜茜娅……?”唐粥粥试着呼唤她的名字。 特管局早已经通过护照的入境记录查找到了一年前的信息,上面显示她从那次面试非管司之后又去考了一个岗位,都因为同样的原因落榜。 但是从那以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对于自己的名字她没有任何反应,唐粥粥并不失望,这几天特管局的人一定试过无数次。 她又换用古魔语说了“你还好吗?”“可以听见吗?”。 好消息是茜茜娅的眼珠子动了动,看起来不是聋子,坏消息是她没有搭理自己的想法。 唐粥粥叹了口气。 她走出病房,站在走廊上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下午周饭饭还有展出工作,现在应该也起床了,唐粥粥掏出手机给家里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嘀了三秒钟就被接通了,那边是一个迷糊得好像还没睡醒的声音,嘴里咕噜咕噜的,像是含着一嘴牙膏沫子。 “粥粥?” 唐粥粥的嘴角按不住的上扬,心软成一滩湿烂烂的泥巴。 龙龙好,龙龙还勤劳的准备起床去上班。 “还痛不痛啦?”她轻声问,不出所料那边没有回,只有咕噜咕噜漱口的声音格外的大。 唐粥粥忍不住笑,被来来往往的护士报以奇怪的目光。 “好饭饭~求你个事情。”她把茜茜娅的情况略过当时过分惨烈的伤情跟周饭饭简单叙述了一下。 唐粥粥故意用苦恼的声音对着话筒:“她现在不愿意和人沟通,又受了伤,还是你的子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话筒对面的周饭饭沉默了许久,唐粥粥听着她倒掉了水杯里的水,声音也沉静下来:“把手机给她吧。”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唐粥粥在鱼缸边没办法靠近中央的茜茜娅,她只能在远处开了扬声器。 周饭饭的声音很清晰,她只是唤了一声茜茜娅,后面跟了一个siren,想来可能是族名,只是那发音从她嘴里说出来又不一样了。 好像包含神性,又悲悯的沉在海里,每一个音节的吐出都像是被季风和潮汐从远方送来的呼唤。 说不出来的好听。 水缸正中的茜茜娅颤了颤,无神的眼眶中滚落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晶莹的,却不溶于水。 唐粥粥怔了一下,终于看清,前面缸底的那些亮闪的东西哪里是水泡,那是一颗颗眼泪凝固成的珍珠。 茜茜娅啊啊的叫着,突然激动起来,扎着输液管的手毫无顾忌的乱挥,伤口崩裂出一道道血色的烟花。 她难过又焦急的喊着一些唐粥粥听不懂的词句,像是还没学会走路的婴儿看到了母亲。 可是她不知道发出声音的人是谁,只能一边哭一边茫然的向着手机的方向游过来。 输液管断了,固定的留置针也脱落,这些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 手机的话筒里又传出来一句话,这次唐粥粥奇异的听懂了,想来是周饭饭做了什么手脚。 那是一句很简单的话,茜茜娅的眼里却瞬间有了光,安静下来。 她说: “洋流会指引你回家的方向。” 第56章 海的女儿 周饭饭把这种像海水一样会流淌的语言教给了唐粥粥,其实说来也没有很难,有点像是古魔语的变种,听音是能感觉到相似性的。 但是有意思的是,在周饭饭把这个奇怪的阀门打开之前,她就是说不出来,即使勉强抄音对方可能也听不懂。 她后来想想也就明白了,这大概就像一种授权,被海族的王认可才能成为她们的族人。 这样想来,其实她先前也没有认真思考过,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魅魔,怎么能够掌握超过四个界域的语言,在魔界,知识绝对算得上一种上流社会的资源。 唐粥粥收回发散的思维,摸了摸自己的腿,还好只是能听懂话,没有把腿变成鱼尾巴,她不太喜欢,吃饭有点困难。 手机已经收起来了,周饭饭赶着去上班,据说他们中午的工作餐很好吃。 茜茜娅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是看起来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活力,缓慢的向她飘过来。 唐粥粥坐到了缸沿上,捞着自己的长卷发避免落到水里,大病初愈的人鱼女孩很快的围了过来,冷白的一截手臂搭在缸边,抬起脸看她。 不同于最开始的漠然,现在她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热切。 “您认识王吗?” “我可以再听一遍王的声音吗?” “您身上有王的气味,难道您是王后吗?” 说的都是人界通用语,也对,这可是考过公的人鱼。 唐粥粥的脸有点僵硬,脸有点发烫,怎么回事,她妈就是魔后,她也得当个海后是吗。 这一下子她就有心理包袱了,下意识的就得端起来。 但是茜茜娅也没在意她的纠结,已经非常低姿态的向她伏下了身子。 “茜茜娅听从您的指令。” 封建糟粕要不得啊啊啊! 唐粥粥强忍住自己的社恐,掏出了应骄递给她的本本,她决定…… 很没有人文关怀的让病号自己写笔录。 所以说统治阶级就是这么产生的。 唐粥粥一天的工作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结束了。 茜茜娅接过笔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先拿软布把手擦干,怕弄脏了王后给的东西。 她费劲的趴在缸边,刚刚撕扯开的伤口流出一颗颗血珠也并不在意,唐粥粥连忙给她丢了一个治愈术。 茜茜娅仰起头,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她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可是唐粥粥看到她写的东西后状态就很不好了。 ……畜生。 唐粥粥强压着怒火温柔的又哄了茜茜娅一会儿,答应明天还会来看她,就转身离开了。 她关门的声音轻之又轻,却在走出十步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向医院外爆冲而去。 和特管局所有调查干员一样,唐粥粥本来也以为这是一起像之前的莱茵拐卖案一样的有组织有预谋的案件。 至少动手的家伙应该是有能力绑架一条能控水的人鱼的。 可是她没有想到,人类的贪欲真的能可怕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就是普通的居民。 应骄的调查方向是近两年入境的所有风险群体,或者是一些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 唯独没有想到那一片的居民,都是吃人的恶魔。 几个眨眼间唐粥粥已经瞬移到了隔壁区,她这才突然想起来,如果是抓捕普通居民,还要向上申请调查令。 她冷笑一声,让应骄来……希望那几户人家能留的一条性命来给她玩。 都到这儿了,唐粥粥也懒得回去了,她掏出手机给六队办公室的座机打了个电话,调三个人来。 【剧痛】【极刑】【连坐】 然后帮她查个人名和住址,顺便让应骄帮她办了调查令一起带过来。 三分钟后,人还没到,调查的结果已经先出来了,唐粥粥站在目标人物家对面的楼顶,觉得这件事可笑得让人难以置信。 这一家子蠢货干出这种事来,事发的时候跑到酒店躲了两天,看着这几天没有人查了,又大摇大摆的回了自己家。 她懒洋洋的找了根应骄给她的糖出来吃,眼神冷得骇人,再等一分钟她就不等了,她进去自己先爽一顿。 …… 茜茜娅在离开海界之前是一个很典型的东方海域人鱼家庭的独生女,性格腼腆善良。 上一次王回海界还是几百年前,她也没见过,只是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崇敬让她一直憧憬着。 来到人类世界是一场意外,就像总是有人鱼游到浅海去和人类交换一些小东西一样,茜茜娅也是因为这种原因被同族的女孩拉出来。 她对那些破烂的船不感兴趣,茜茜娅自顾自的向前游,游到了更浅海,这里水深已经不足十米,属于家里人反复强调的危险海域。 哪怕是强大的独角鲸在这里都有可能会搁浅。 她准备回去了,可是她看到了一个正在坠落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模样清秀,也可以说的上是一个帅哥,这些茜茜娅最开始并没有注意,她只是意识到,那是一个人类。 无法在海里生活的人类。 水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沙漠对于鱼一样。 他要死了。 茜茜娅冲出去的速度比她的犹豫更快,从背后托住人,把人顶出了水面。 这个年轻男人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眼,就不可免俗的爱上了这个美丽的,且救了自己的女孩。 茜茜娅费力的把他推到一片荒滩的礁石上,一抬头,就发现自己救的这个人醒了。 红色的长卷发像海水里翻涌的烈焰,夕阳映照出女孩湿漉漉的脸。 多么美好的开头。 茜茜娅并不懂人类的语言,罗杰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她熟悉了自己的名字。 “ruo……罗……”她费力的在唇舌间咀嚼这个字眼,再仰头看着男人期待的表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想起来朋友给她带的图画本,她没看完的小美人鱼,她想,就算没有女巫的魔药,她也还是碰到了一位英俊的王子。 那时候的茜茜娅还不知道,童话之所以是童话,是因为里面的悲剧都比现实仁慈百倍。 第57章 长寿人鱼肉 最开始一切都很美好,茜茜娅上了岸,她没有变成人的脚,也不需要脚踩在地上像刀尖一样痛。 她是罗杰的救命恩人,理所当然的住在了他家的浴缸里。 罗家的父母都对她笑容相待。 几个月过去,她见到了很多陆地上的景色,第一次闻到了花香,第一次看到了各种黑白的彩色的漫画书,还有会动的铁皮盒子,和会唱歌的电子屏幕。 而对于带她见识这一切的罗杰,她也不可自拔的产生了情愫。 茜茜娅想要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意识到,男人的喜爱转瞬即逝,罗杰爱她美丽的脸,独特的种族,爱她的笨拙和天真。 可是当他对于这条该死的鱼尾厌倦了,曾经存在于男人口中的吹牛笑谈,带给他的那些虚荣满足,都敌不过出行不便、带不出门这一个缺点。 他的家人也开始有意见。 罗杰皱紧了眉,做足了痛苦姿态,仿佛真的痛不欲生,他告诉茜茜娅,他的家人不会允许他们两个结婚。 他是一个小公司的小主管,家里人希望他能与一个体制内的女孩结婚,吃着国家饭,两个人更加稳定。 而那个时候的茜茜娅连人类语言都还不能完全掌握。 可是罗杰小看了女人。 茜茜娅自己报课,自己缩在浴缸里用平时插吹风机的插头来充着电脑看文献做题。 她卖了身上华丽的珠宝,换来更专业的面试辅导。 直到她和唐粥粥一起站到了同一片考场上,茜茜娅输了。 因为她最引以为傲的鱼尾,因为她的格格不入。 知道结果的那一天,茜茜娅哭了,无数的珍珠从她的指缝溢出,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一片乱响。 不耐烦的闻声赶来的罗杰呆在了门口,他的身后是前面还在跟自己儿子吵架,要送走这条白吃白喝的蠢鱼的罗家父母。 贪婪在人的心底不断放大。 茜茜娅茫然的被抱住,罗杰小心翼翼的把她遮挡眼泪的手拿开,前面那些歪七扭八的已经摔成了不值钱的巴洛克。 他要圆的!大的!没有瑕疵的! 罗杰的眼睛都红了,他把浴缸放满了水,来接住这些珍贵的泪水。 茜茜娅懵懂的看着他的动作,对他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迎来的却是男人狠狠的一巴掌。 “哭啊!贱人!快点哭啊!” …… 罗杰一家买了新房子,他还有点见识,知道财不露白,每次出货都是蒙着脸。 可是泪水总有流尽的一天,当茜茜娅对罗杰彻底死心,当她逃了许多次都没能回到大海……她的泪水也流干了。 罗杰一家用了很多办法,重新让她感受到幸福,或者让她以为自己获得了自由又重新被绑回来。 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珍珠没有了,曾经光滑璀璨的银蓝色鳞片也失去了光彩。 罗杰一家贷了两百万的款,在老城区买了个一百多平的房子,茜茜娅没有眼泪了,罗杰一家却急的要哭了。 他们不能断供啊,断供了一切就都没了。 于是罗杰的母亲给他提了个更恶毒的建议,她早就看这个引走她儿子注意力的贱人不顺眼。 她说:“鳞片不能卖是因为容易被保护组织盯上,那肉呢?” 他们模模糊糊的暗示着,总有有钱人想要尝个新鲜。 人鱼能活那么久,说不定肉就能长寿,说不定肉就能壮阳。 于是一种名叫珍惜海鲈鱼的鱼肉在几公里外已经荒芜的大坷子菜场卖出了天价,普通老百姓是不会买的,来买的往往都是一些和摊主一样蒙着脸的人。 对这几千几万的漫天要价表情变都不变一下。 他们有钱,他们不在意这点钞票,他们甚至在心底嘲讽摊主的愚昧与见识短浅,要价都上不了台面。 可是同样,他们不知道摊主的底细,一时间居然也没有人敢动手去抢。 他们只是提要求,要更新鲜,不要冷冻的。 于是茜茜娅被从家里挪到没人管的冷库,她被冻在高处的冷却管道上,即使有人从下方经过都不太容易发现。 一日一日的活剐,人鱼强大的生命力让她的伤口不断长出新的血肉,罗杰只感觉到狂喜,这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她的惨叫是钱到账的那一声声伴奏,如此美妙。 此时的茜茜娅已经不再是搭救他的美女,只是他打猎回的野兽。 从满足他的色欲,到满足他的贪婪,这种人不会畏惧良心的谴责。 他只会畏惧比他更恶的恶魔。 唐粥粥站直身子,面无表情的向身后勾手,拿调查令的应骄慢一步,还在赶来的路上,其他的三个干员都已经到位了。 “走吧,让这位鱼贩子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活剐。” …… 一向热爱工作的周饭饭到底还是翘班了,她很敬业的在工位上放了一个分身,然后就自己遛了。 先前只是没注意,如今刻意去找的话想要找一个属民还是很容易的。 黑长发的少女静静悬浮在半空中,把平时的屏蔽器关掉,就听到了来自信徒的祷告。 很近。 龙降落在医院里。 每走一步,那祷声中的痛苦就更深一分。 她走在医院的长廊上,无数鲜血淋漓的画面自她身边纷飞而过。 茜茜娅在忏悔,忏悔她离开了故乡,抛弃了大海,才让她深陷于此等炼狱。 这是对她的惩罚。 这漫长的三百多天里,她无数次这样忏悔,这样告诉自己,她活该,她被王厌弃。 直到她听到那个女孩带来王的声音。 王告诉她: 洋流会指引迷途的孩子回家的方向。 这是海界的一句俗语,每个海界子民离开家远游的时候父母都会用这句话来作为祝福。 茜茜娅离开家太久了,她不知道大海是否还愿意接纳她,她恨不得自己死在那座冷库里。 她想妈妈。 茜茜娅的缸里走进了一个人影,人鱼少女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刚准备攻击,伸出的手却愣在了原地。 “……王?” 周饭饭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红发少女,浑身是斑驳的伤痕,头发也凌乱得不似海中那样美艳,可是面孔是熟悉的。 似乎很多年前也有一个这样红发的身影一直随侍在自己身边。 她听着眼前女孩嘈杂的心音,想了半天没想出一句话作为合适的开场语。 茜茜娅伏在她的脚底,听见王飘渺的声音。 “艾尔伯格是你的父亲吗?” 茜茜娅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才犹豫的回答道。 “陛下,那是我的太太太祖父。” 第58章 千刀万剐 周饭饭还在那边和茜茜娅进行“不可能,艾尔伯格今年应该才两百岁”的辩论,唐粥粥几人已经站在了罗杰的家门口。 这是一栋普通的居民住宅楼,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在老城区里面新建的,所以在周边环境的衬托下显得比较出众。 密码锁的门,周边贴着崭新的春联,边上还有描金,看起来真是殷实富贵的一户人家。 唐粥粥嗤笑一声,退后半步,叫【极刑】过去敲门。 拥有【极刑】的这个干员就是第一天见面的时候还在拿裤子擦刚吃过薯片油手的那个小胖子。 眼镜比啤酒瓶的瓶底还厚,是个高度近视,摘下眼镜就和半瞎没什么两样。 很难想象这个小胖子拥有的能力来自人类历史上最早的那位酷吏——商鞅。 唐粥粥总是忍不住看他的四肢……也没分成好几块啊。 【剧痛】是个中年妇人,【连坐】是一个模样秀气的男人,这俩都不是六队的,是唐粥粥从刑讯处借调来的。 本来按照【极刑】的能力,他也该去刑讯处,但是据说当时的刑讯处处长说这太不人道了,把他踢回了行动处。 笔录她已经拍了一份发回局里,这三个人都是看完了自愿过来的。 唐粥粥笑得无温,罗杰,罗自强,王艳萍,你们可要好好享受我们的一番心意。 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瞧见他们一行人,脸色大变就要关门。 【剧痛】一笑,她就抱着自己的手指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妈!!”闻声从屋内冲出来的父子二人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画面,却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唐粥粥用穿着皮靴的脚轻轻把人踢到一边,走进门亮出自己的证件。 “特管局调查,麻烦配合一下。”她的话音格外的温柔,勾勾手,四人身后的大门悄然合上。 这一天,周围的邻居仿佛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声音,有点像狗在低声呜呜的叫,但是很快又消失了,没有任何人把这当做一回事。 “最开始下刀的是……右侧的鱼尾。”唐粥粥坐在沙发上翻看笔录,一边指挥小胖下刀。 他蹲在地上,慢条斯理的一片片割去罗杰小腿上的肉,手法很专业,连血都没有流出来,白惨惨的伤口同时出现在这一家三口的身上。 【剧痛】和【连坐】都比较清闲,因为他俩只需要坐在一边维持能力的释放,此时已经非常悠闲的开始嗑起了桌上的瓜子。 毕竟不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借调也不能让人太累。 没有人发出惨叫,只有喉咙里呜呜的哀鸣。 因为在这场“审问”刚开始的时候,唐粥粥就让小胖把他们三个的嘴都缝上了。 一个拒绝配合公务的罪名逃不脱。 是啊,他们只是来“调查”的,谁知道这一家三口这么不配合,一句话都不说呢。 活剐已经持续到了大腿。 罗杰一家三口分别昏过去了几次,又被唐粥粥一个小法术治好一点清醒过来。 通常在使用能力的时候小胖并不会自己动手,他完全可以让刑具自己工作,一般也就是用一些绞刑之类的作为群攻时候的辅助手段。 但是今天,副队长点了名要他,他必须得好表现。 他们三个撑不了多久了。 唐粥粥有点遗憾,她的治疗术到底还是欠缺了火候,人类也太脆弱了点。 茜茜娅可是承受着这样的痛苦,活活被割了九个月的时间。 “开门。”门外是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唐粥粥一挥手,门后露出应骄那张还在嚼着口香糖的臭脸。 地上瘫软的三个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支起半截身子,疯狂的呜咽着。 满头大汗的小胖也跟着回头,然后瞬间大喜过望:“茵茵!你也来啦!” 应骄身后露出一张怯生生的小脸,那是六队唯一一个奶妈,之前治疗过茜茜娅的【祝由】陈茵茵。 “我猜你可能会需要这家伙。” 罗杰一家见他们是同伙,脸色更加灰败,眼瞅着一直吊着的这口气就要散了。 茵茵的脸上露出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笑容,白生生的小手向前伸,像是给几人注了强心剂一般,三个人面色瞬间红润起来。 身上的烂肉开始生长,那种腐骨生肌的痛苦终于也让他们尝了一遍。 他们只是普通人,陈茵茵很轻松的就把他们的伤势恢复完全。 虽然这种痛苦已经让他们被缝合的嘴完全撕裂,但是人还是无比的清醒。 “呀……是不是过头了。”陈茵茵有点为难的收回手,她没治疗过普通人啊,怎么这么快肉就长好了。 “小胖哥哥,你重新来吧。”她有点愧疚。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这位才是活阎王。 罗杰的眼睛已经充血的通红,他扯开被缝合的嘴唇,那嘴巴像上下两把梳子一样开合着。 “杀……杀了我……”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跪起来,拼命的朝唐粥粥磕头。 他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漂亮女人才是主事人,刚看见的时候他还觉得长得真他妈带劲,骑起来肯定比鱼爽。 可是,这就是个恶魔!长得这么漂亮心思却这么恶毒。 他们招惹了谁,哪个有钱人,是因为他最近没出去卖鱼吗? 所以找了这群怪物来折磨他。 他没心思想那些了,他只想死,现在死了就行,让他死掉吧。 他死了去告阎王爷,让鬼差来收拾这目无王法的一群混账。 唐粥粥用奇异的眼神看着他,随意的用剔骨刀在他的脸上划下一片薄薄的面皮。 杀了他? 这男人哪来的这么天真的想法,不说唐粥粥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的死,等特管局的这些子手段他体验完,周饭饭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就说哪怕他死了…… 这种恶人也是要下地狱的啊。 很不巧,地狱可是她的老家。 更不巧,她老婆还是那里的魔王。 她微笑着把刀还给小胖。 “给他把嘴治好,继续吧。” “净放那我不爱听的屁。” ———— ———— 感谢AAA糕冷大王的催更符!大王霸气! 感谢(这个字不认识).cos.瑀的点个赞! 感谢南云山的晶碧族\/用户\/喜欢萎蒿的死亡之神\/弱受熙的为爱发电! 招呼小胖去帮你们暴打讨厌的上司! 第59章 这个领导不当也罢 周饭饭走到了海边。 其实说来很神奇,h市也是一个沿海城市,茜茜娅被发现的地方距离海岸线也不过十几公里。 可就是这十几公里的陆地,对于鱼来说,就是从死到生的距离。 海岸上是一片又一片的人造沙滩,被压扁的易拉罐、啤酒瓶随处可见,各种废弃塑料,混合着粘稠的不知名液体。 周饭饭的视线越过重洋彼岸,还有无数的船只在向海里倾倒不明的液体,她不知道那东西的成分。 她只闻到死亡的恶臭,听到她子民的哀鸣。 “……不能杀。”周饭饭喃喃自语,指尖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神说,有强力者不能过多干预自然万物的规律,她不能凭自己的喜好来决定生命的去留。 她也知道,这些行为并不一定是在做事的人的本心,人类是复杂的社会生物,他们之上还有更强大的人,更复杂的考虑。 她也清楚,人类世界的海早已不属于海界的范畴,他们之间只有一片窄窄的峡谷相连接。 从神将这一片海从她的领域里割裂到人类世界的那天起,这里的鱼,这里生长的生物都不再是她的孩子。 可是父神……这已经成了她躯壳上的一块病灶,海底的熔岩构成了她的眼睛,如今她的泪水都已经变得污浊,她的肢体上坠落腐肉。 人类如此贪婪,却成为了您庇护的宠儿。 凭什么? 周饭饭抬起脚向海水里走去,傍晚的天空将海水映照成与她瞳孔一样辉煌的灿金色。 在她的脚下,海水谦卑的分开,匍匐着战栗着迎接王的到来。 岸上的人不明就里,沙滩上的救生员着急的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 “哎!!那个姑娘!!” “别走深了,要涨潮了!!!” 在晒得发黄发黑的手触碰到周饭饭之前,海面猛地掀起一座巨浪,要将这不敬主上的宵小埋葬在海里。 周饭饭回过头,白净的脸上再不见平时面对唐粥粥的那些娇气那些懵懂,她漠然的看着这张苍老的劳动者的面庞。 海浪静止在她身后,徒然掀起万丈,又静谧的消失在一片水波当中。 许久后,她叹了口气,好像放弃了什么。 海水从救生员的脚下退却,徒留一片光滑细腻的沙。 像是涨潮前大海最后的温柔。 那个女孩也不见了。 …… 周饭饭走到了一片珊瑚礁上,赤着双脚平静的俯瞰脚下碧波万顷。 再抬眼看向远方时,一首奇异的曲子从她的唇间流淌而出,那语调诡谲,隐约可以听见希伯莱文和拉丁文交杂。 Yam kadosh b'za'am nitparets 无尽圣海在烈怒中崩摧 Livyatan mitpatel ba'tehom 深渊的暴主翻涌怒吼 b'adirut Adonai hamelech 因至高君王的呼唤 charavot yam mechasim et ha'aretz 万顷波涛将于此赴战 那是刺向仇人的匕首,又飘渺如圣音。 她的黑发被海风拂过,一双灿金色的眼眯起,看向天空,海浪抚过她赤裸的脚心,焦急的不知道如何安定王的愤怒。 Non dormiunt ossa sub crystallis 仇人的双脚将在巨浪的刀尖上起舞 换回涛声的宽恕 在她的脚边,一座座山浮现,那是数十头座头鲸。 中央跪伏着一个绿尾的鲛人,面颊上若隐若现的腮昭示着他贵族的身份。 他是如今海界领主代理人——海怪拉哈伯的下属,常年管制人类与海界的界卡。 周饭饭向前走去,踩上了为首的巨鲸,海浪在她的掌心不舍的流连。 “去问问拉哈伯,是不是嫌他的丑脑袋在脖子上待的太久了。” “把我的领地管理成这样。” 那鲛人疯了一样颤抖起来,口鼻处渗出蓝色的血液,将额头紧紧贴在海面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求。 拉哈伯手段残忍,这种话让自己去传达,至少他是肯定活不了了。 周饭饭没有再理他。 人鱼族只有一个流落在外吗?如果茜茜娅是意外,那争抢人鱼肉的人难道第一天知道这东西能吃吗? 谁都不干净。 周饭饭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眼儿童手表上的时间。 快要五点半了,粥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家里等她吃饭了,她得回家去。 她在座头鲸的背上跺了跺,平静的发出威胁的声音:“游快点,给你两分钟。” …… 唐粥粥有点蔫蔫的。 倒也不是说罗杰一家子就把她恶心成这样,实在是…… 她现在是特管局的员工,因着周饭饭的原因,茜茜娅也算是自己人。 ……总有一种没保护好对象家里晚辈的愧疚感。 虽然当时去的所有人都把那一家三口都折腾了一遍,但是最后还是得把人七七八八的治好然后送回局里走法律程序。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种没有闹出人命的事情就算极其恶劣也不会公开,甚至他们三个可能也就是判个监禁。 周饭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的愁眉苦脸。 但是唐粥粥还是记得给她带了她爱吃的小笼包和炸鸡架,还买了炒花甲和煎鲅鱼。 进门例行亲亲,脸蛋和嘴巴都要。 周饭饭想了想,先她一步垮下了脸。 唐粥粥更愧疚了,她知道自己家好宝受委屈了。 “对不起啊饭饭……”她抿了抿唇,眼里也全是不甘,“最后还是没弄死那群贱人。” 不光是罗杰一家,还有那群明知故犯来买鱼肉的人。 ……都是有钱人,有的还是当官的。 万恶的特权阶级。 周饭饭眨了眨眼,先夹了个小包子塞进嘴里。 “其实也还好啦,吃了人鱼肉他们只是一开始会觉得有精神,但是人鱼的基因要强于人类,他们身上会逐渐出现鱼的特征。” “像是只能生活在水里,什么的。”周饭饭顿了顿,先把嘴里咀嚼的咽下去:“不过只是这样也确实便宜他们了。” “嗯?”唐粥粥也被塞了一个小笼包,皮薄馅大汤鲜肉美,确实很不错。 龙伸手摸了摸唐粥粥裤兜,把她的手机翻出来,打开缺德地图。 此时的女巫正在和先知罗汉三个人打斗地主,不知道是不是先知在偷偷摸摸出老千,她已经输了十几次了。 “你今天运气很烂。”先知突然开口,这是他近三天说的第一句话。 女巫气笑了,用得着他说,谁知道是不是这个死哑巴在出老千。 可是马上,她脸上的笑僵住了,因为她的手机响了,她的心头漫上不祥的预感。 再一扭头,哪怕是白布蒙眼,依然能看得出来先知正定定的看着她。 女巫嘴角抽了抽,接起了电话。 对面是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声。 “把那姓罗的一家三口和所有吃了买了人鱼肉的人交出来,不然……” 对面停顿了一下,正在切换app查询地点。 “我就掀起海啸淹没d市(一个比较远的港口城市)。” 女巫静默了两秒,然后崩溃的抱住头发出尖锐爆鸣声。 第60章 很倒霉的女巫 女巫要疯了,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劳什子罗家是个什么鬼东西。 她只知道最近确实是出了一个人鱼肉贩卖的案子,挺骇人听闻的,还有可能引起外交纠纷。 但是海界现在的话事人不是个叫什么拉拉的,界守负责人也是个绿尾巴鱼。 利维坦这个煞星又是哪来的啊!!!! 大领导,求求你把这个局长拿给罗汉当吧,她多当一天都是折寿啊。 她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猛地扭头看向先知:“快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先知微微笑。 …… 那边的唐粥粥已经呆住了,周饭饭把手机还给她,她也只是“哦”了一声接过来。 是哈,特权阶级,现在全人界哪里还有比周饭饭更有特权的。 再一看,她的工作软件私信已经被女巫敲爆了,这位局长在对话框里疯狂嚎叫,叫她一定要稳住利维坦,不要冲动行事。 而一旁的周饭饭正在锐评今天的鸡架少撒了一把孜然。 雪白粉嫩的小脸因为塞满食物而鼓鼓囊囊,唐粥粥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 周饭饭的表情被从=_=亲成了o.?。 然后她狐假虎威的在自己都手机上按键回复:“下班后请不要打扰我老婆的私人时间。” 发出去后半天还在忐忑,这应该能看出来是“利维坦殿下”的口吻吧。 “咪?”没有听到回应的饭饭疑惑的看过来,鼻尖蹭到了脏东西,油光光的。 唐粥粥有点心虚,咳了两声把手机丢到一边去,开始对着少放孜然的鸡架进行两篇申论起步的批判。 陪老婆的时候绝对不回其他女人的消息,她是一个守拉德的好魅魔! 吃饱的周饭饭看起来格外好欺负,唐粥粥又有点心痒痒。 饭饭吃饱了,轮也该轮到她了吧。 所以说魅魔这种东西,食色性也啊。 她最近在学古文,这是她最认同的人类祖宗说的一句话。 但是今天怕是吃不成了,就女巫冕下前面疯癫的那个样子,估计很快就会上门拜访。 她可一点都不想在进食的时候被打扰。 唐粥粥叹了口气,决定上网找一些“吃播”视频来学习一下。 吃播博主与食物的肢体交缠,肉光致致,看起来真是让魔胃口大开。 然而她连吃播博主的食材准备环节都还没看完,她们房子的门就被敲响了。 唐粥粥拉开门,面无表情的大领导后面牵着一串用绳子系起来的人。 每一个都面色肿胀如猪,命不久矣。 ……希望女巫把怨气都发泄出去了。 女巫憋屈的很,他们前几天事发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和绿尾巴的卡托斯交涉了。 那边的态度虽然傲慢,但是显然并没有掀起战争的打算。 接到利维坦的电话的时候,她一整个人都是懵的。 罗汉和先知扔出去抓人,她只能联系信息部门紧急搜集和“利维坦”“海界”相关的信息。 这些上古的信息只能通过先知和历史文物上的只言片语来获取。 就像是连唐粥粥一个魔族都不清楚身为魔王的利维坦的底细,人类这边又怎么可能获得更多的消息。 偏偏先知还是个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女巫嘴里发苦。 她只能出门前靠自己的占卜术去算海界和利维坦的关联性。 涉及这种超过自己力量太多的存在,强行占卜太消耗能量了,她吐了两口血也只确定了利维坦海界领主的身份。 天杀的,那那个每次交易都开天价关税的拉哈伯是个什么东西。 钱呢?钱进谁肚子里了? 她这样想着,脑子里咆哮着要吃人了,脸上也只能挂上温柔端庄的笑容。 手里牵着绳,站在门口像个放羊的。 唐粥粥先把领导请了进来,老婆是牛逼,但是她还是要讲点礼貌。 女巫看着自己好歹还能坐下,有杯茶,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短短的半小时,她像是又经历了一遍一年前的那个上午。 那时候他们八个本来是来礼貌的与他界领导人会晤的,结果被利维坦揪着一顿爆锤,逼着他们想办法让床上躺着那个人把她留在身边。 怪不得先知那厮死活不来! 连当时给唐粥粥的那个会biubiu放电的东西都是她蒙着脸去最近的成人店买回来的。 她容易吗! 像今天,又是利维坦点名要她来处理。 好在,唐粥粥还是一位懂得尊敬领导的好同志,她抹了把眼泪。 女巫喝了一口唐粥粥给她的茶,很明显的东方树叶兑农夫山泉。 ……尊敬,但不多。 没关系。 女巫深吸一口气,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殿下,恕我冒昧,请问拉哈伯阁下是……” 她今天就是死也得先把这个关系捋明白了。 周饭饭坐在她对面,抬起眼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半晌才说:“以前是我的坐骑,帮我管理海界。” “现在我在考虑让他成为我明天的食物。” ……很好,看起来倒霉的不止她一个。 还有点欣慰是怎么回事。 不用考虑拉哈伯的态度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去,这意味着人类只需要满足眼前这一个女孩的需求就足够了。 女巫松了口气,还行,运气差,但也没差到极点。 最怕的就是这是两个大佬之间的博弈,把他们人界这么一艘轻飘飘的小船当成了牌桌。 谁发火都得先砸桌子。 心定住了接下来的谈判就好进行了,女巫目露诚恳,微微倾斜身子露出后面那一串人。 “事情我们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罗家一行人是罪魁祸首,自然是要交给殿下处理的。” 她抿了抿唇,接着说:“但是食用了人鱼肉的人……不瞒您说,不止这些,有很多是在宴会上不知情的情况下进食的。” 他们会因为这些人是否知情而选择放过对方吗?不过是因为相关联者大都身居高位,又或者身上有很多利益纠葛。 不可妄动,即使知道是蛀虫,拔除也需要时间。 可是她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女,那个冷漠的人形怪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嘴角忍不住弯起。 很美,但是女巫只觉得头顶一阵发凉。 “你居然觉得……吃了人鱼肉的人会不知情?” 几万一斤,是源头供货商的价格,产出量极少。 再转手,再拿去高级餐厅加工,吃到那些人嘴里的时候,主人家只会恨不得所有人都清楚这珍贵食材的来历。 这是只有上流社会能享受到的美味。 周饭饭细白的手指在桌上轻叩,曼声唤出眼前人的真名:“赫卡忒,是什么给了你能愚弄我的错觉?” 女巫的脸色一片煞白,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心眼有多可笑。 她面对的不是拉哈伯那个贪婪无度的怪物,也不再是刚来人界时被压制到只有一半力量的小女孩。 她面对的是一位诞生时间是人类历史数倍的…… 古神。 周饭饭看她这副样子也不禁莞尔,手一挥,无形的空间将她连同那一串两脚羊推出门外。 赫卡忒僵硬的立在门外,像是从未进入过这栋房子。 她的手仍然攥着那一串绳子,冷汗湿透了颈背,她只能硬撑着身体才能保持着站直的姿态。 轻飘飘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像是击碎她的最后一颗石子。 “告诉他们,即使我不追究,吃了人鱼肉的人,也活不过明天下午。” “大海会带走她的孩子。” “遗骸也是。” 她今天果然很倒霉,女巫惨白着脸心想。 ———— ———— 感谢小狗嘛的催更符和用爱发电,给老板磕个响头! 感谢Franklin54、不吃菜的酋长、蓝夫人呢、爱喝纯牛奶、爱影樱莹、狐冰莲、喜欢萎蒿的死亡之神的用爱发电 唐粥粥保佑你们都有爱可做! 作话陪一张今天画的没画完的粥粥~ 第61章 吃生鱼片吃出事来了吧 周饭饭送完客,自己心情也不太好,嘟嘟囔囔的往沙发上一歪,再扭头,对上了一双水润的星星眼。 “嗯?”她眨眨眼,看着唐粥粥那一脸的兴奋。 唐粥粥一个飞扑,直接把龙拽进了怀里疯狂揉搓,帅死了帅死了我老婆怎么能帅成这样! 对着女巫直接叫出对方真名的时候,女巫快跪了,她也快跪了。 女巫是被吓得,真名被敌人知晓对于女巫和魔女这种使用魔法和巫术的人来说无异于引颈就戮。 而她……唐粥粥脸有点红,眼神游移着舔了舔嘴唇,身后的箭头尾巴淫荡的扭动。 这可是她的恋人,前一天晚上还在被自己弄得要哭不哭的宝贝,今天对着别人就是另一副面孔。 这样的高贵、强大、不容置疑。 好吃爱吃。 周饭饭没太懂,但是她能看出来唐粥粥很喜欢她,她也很满意。 于是只有女巫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她之所以还得费劲帮人掩盖,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犯了事的这群人不光只有普通人。 还有特管局的人,甚至有一位柱国。 在几百年前,人界还有国家之分的时候,有一个国家名叫扶桑,这个国家的特色美食就是生鱼片。 那位柱国正是继承自古扶桑神话中的天照大神的天津,非常崇古,自然也对古扶桑的美食格外在意。 也正是他,一直在反复向罗杰一家要求人鱼肉的品质,越新鲜越好,甚至恨不得把茜茜娅带到他的地盘养起来每天现割现吃。 天津也曾邀请过其他柱国来饮宴,共享美食,但剩下十一柱国对于这种像是在吃人一样的行为敬谢不敏。 更何况先知也没有要去的意思。 现在想想,何尝不是救了她的性命。 利维坦必然是知道的,因为她今天威胁特管局,要投下海啸的地方,正是古扶桑的首都。 女巫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下,才向着这个孤零零的房门鞠了一躬。 “明早之前,我会给您答复。” 她转身离去,惊恐的被牵着的人群像一张薄薄的纸,被轻巧的折叠收进了她的手提包。 她准备去会一会那位多年未见的同僚。 …… 界卡出现至今已经三百多年了。 这件事所有的人类都知道,还有一些人类学者在研究这种空间交叠的特殊现象。 会与人界形成交叠窗口的世界在目前看来都是与人类历史上有记载的神话或者传说相关联。 像泰坦界,精灵界,海界,至今还没取得关联的天堂,和只有少量交涉的地狱。 和界卡一同出现的是人类世界的升维现象。 界卡、界守和所有特管局相关人员包括学者一致认为,人界和外界是存在维度壁垒的。 当然,也共同认知这一点并不是坏事。 就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利维坦可以来到人界,但她在人界也只能发挥出略高于柱国级的实力一样。 这对于相比于神话生物而显得格外柔弱的人类来说,是一种保护。 但是界卡正在增多,能容纳的通行个体在增加,人类也在一同升维,从最开始只有人能拥有打起一个火苗的能力。 到现在,已经凑齐了十二柱国。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所有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他们所属的神话世界都没有与人类世界接壤,没有界卡。 就好像那世界之间的距离过于遥远,他们只是从联络线中窃取了一丝神明的力量。 哪怕是柱国中的【提坦】也并不是继承了泰坦力量的人类,他是一个泰坦和人类生下的孩子。 就像女巫赫卡忒所属的凯尔特神话,先知所属的犹太神话,天津所属的扶桑神话。 还有h市和b市特管局位于的这片华夏土地,这片土地上曾经诞生过无数传奇。 可是消失的地府产生了【阴阳先生】,不见踪影的民间信仰留下了【祝由】,无影无踪的上古神话诞下了【日御】,连信仰者最广,神话传说最多的道教都没有出现半点影子。 只留下一位【道师】。 没有与人类世界接壤的神话世界,却将力量流传给了人类自己。 而如今正在与人类接触的地狱、精灵、泰坦、海界……没有人清楚他们的底细。 是还没来?还是早就已经消弭在时光的长河当中。 这一切好像在虚空当中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的勒在尚还喘息着的所有种族身上。 对于人族来说,各地特管局的成员加起来,数万是有了,这才能在这种危险的局面下维持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利维坦是一个意外,是灾难,是打破平衡的一个砝码,也是人类的机会。 至少从现在看来,海界对人类没有恶意,而利维坦并不偏向于地狱,这是一个很友好的信号。 一片风雪中,隐约可见一顶黑色的尖尖帽,女巫行走在这片寂静无人的土地上。 她看不出岁月流逝痕迹的脸上涂抹着靛青色的颜料,诡奇的纹路遍布整张脸,交汇于眉心,形成一只缓慢转动的独眼。 女巫喃喃自语,一双幽深的眼睛望向远处的亮光,风雪迷住了她的眼,那轮蓝色独眼的视野却格外清晰。 那是天津的领域——高天原。 “扶桑神话……” 她停下脚步,弯下腰,费力的伸出苍白冰冷的手在雪地画了一个六芒星。 六芒星闪烁了片刻,尖端漫过一道电光,瞬间消失在远处。 女巫有点无奈,她可不像那两个,她是一个有礼貌的人,这种情况也还是敲一下门比较好。 虽然她是来要人命的。 那电光像一条游鱼,击中了远处闪烁的白点,刹那间,这片冰霜风雪造就的世界崩塌成一片湿热的沼泽。 赫卡忒仰起头看向半空中的御座,天津孤身一人歪斜的坐在上面,他的脸上已经隐约可见青蓝色的鱼鳞。 她知道的,天津从三个月前就已经很少和他们联系了。 那种剧毒的佳馐,他过去每天都要差人去买。 御座上男人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即使是达到了柱国的层级,也无法违反自然规律,无法抵抗原始的需求。 他需要氧气,可是他现在已经快要无法在天空中呼吸了。 这个老头倔强的不愿意像鱼一样到水里生活着苟延残喘,好像如果他从御座上跌下,就会失去尊严一样。 “如果我杀了你,扶桑神话会消失吗?”女巫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大局,是的,大局为重。 她是柱国,她首先要考虑的是扶桑神话这一支是否会后继无人,首先要考虑的是更多的普通群众的生命安全。 其次,再其次,才是同伴,才是感情。 ———— ———— 为礼物榜第一的@AAA糕冷大王送上一章加更(??????)?? 注:天津的能力原型来源于小日子过的很不错的神话中的天照大神 第62章 天津之殇 天津僵硬在御座上一动不动,甚至要思考很久才能对她的话做出回应。 即使她不来,即使利维坦没有点名要他的人头,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是十二柱国里年纪最大的一位,哪怕没有人鱼肉,他也只剩不到十年时间。 “……十一队已经可以…撑起来了。” 这是他的直系下属,队长是【阴阳师】,副队长是【月读】,都是天津一手扶持起来的。 天津向她笑了笑,嘴角咧开很小的弧度。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老头固执的开始学习古扶桑的文化,穿和服木屐。 好像这样可以让他的领域真的成为高天原,可以让他更近的触碰到神的领域。 不光是学习语言,不光是化用服饰食物,他如今连笑容都变得像那个民族一样恭谨客套。 他甚至给自己取了扶桑的名字,叫大和文彻。 ……即使他从未见到过真的扶桑人,这个民族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彻底消逝了。 女巫得到了答案,她从虚无中缓缓抽出一柄藤蔓编织的法杖。 她紧紧的盯着天津,盯着这个曾经叫袁诚,如今却叫大和文彻的男人。 盯着这个从她进入特管局就一直照拂着她的旧友。 直到那花白的头发晃到了她的眼,赫卡忒才恍惚间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老了。 她想那个问题也不必问出口了,再多的问题也只会让两个人更加难堪。 “……来吧。”天津笑起来,可是僵硬的脸颊只能不自然的抽搐。 来结束这一切,结束他的痛苦。 大和文彻,或者说天津、袁诚,他过去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是第一位成为柱国的天才,他给自己的领域取了神国高天原的名字,他的代号是天照大神的简称。 他惊才绝艳,有无限的野心,他喜欢留半长的头发,穿亚麻质地的衬衫,总是眯眯眼笑着对所有的后辈打趣。 赫卡忒那时候只是他口中的“小女巫”。 那时候的天津立志要突破人族头顶的那层壁垒,他要成为能与传说中的“神”一较高下的存在。 他比谁都知道人族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他失败了,他在柱国的境界上卡了两百年。 直到寿数将近,他都要老死了,他的境界还是纹丝不动。 那层壁障是福,帮无知无能的人避过灾祸,可是那层壁障也阻挡了所有试图更近一步之人的机会。 他们对于人界和界卡来说太强了,强到无法离开,不能突破。 可对于外界他们又不够强,如果先一步打破壁障的是外界来犯,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就像利维坦。 所以天津着急,他兵出险招,甚至病急乱投医,他疯了一样学习扶桑文化,像扶桑人一样生活,给自己改成扶桑的名字。 他想,是不是他不够虔诚,所以更高维的神明不愿意眷顾自己,不愿意选中他成为“神”。 如果袁诚无法被认可,那大和文彻呢? 若说这人界从未出现过柱国之上的存在,可在他【天津】之前,人界也从未有过柱国啊! 女巫的手在抖,她几乎要握不住法杖。 可是她心里清楚,即使她不动手,也只是让天津再这样毫无尊严的苟延残喘一天时间。 可最终她也没用出来任何一个攻击性法术。 她颤抖着落在御座一侧,先给天津嘴里灌了几瓶魔药,这是她能拿出来的治伤最好的东西。 “袁诚……你再撑一会儿,限制又被放宽了,哪怕只是突破一个小境界呢,你可以的袁诚……你再试一试啊!!” 她一直压抑着的哭声终于控制不住,跪在这华丽的御座边崩溃得一塌糊涂。 “我去求求那位殿下,她一定有办法的。” 靛青色的油彩被泪水冲开,模糊满脸,狼狈不堪。 她哀求着,痛哭着,像是还是两百年前那个考核不过关向上司装哭耍赖的小孩。 十二柱国,为什么面对着魔龙的时候只有八个。 可是即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赫卡忒也没有觉得自己会死过。 因为天津肯定会有办法的。 他可是天才啊。 “你不是天才吗?!啊?” 你救救你自己,求求你。 女巫的尖帽子歪歪的落在地上,蓝色的泪水大颗大颗沾湿法师袍。 喝下这几瓶魔药的天津好像终于被注入了一点活人气,无奈又纵容的看着自己面前哭得不成样子的女人。 他缓慢的弯下腰捡起那顶巫师帽给她戴好,拿自己雪白的狩衣袖子给她擦脸上的脏污。 其他的地方已经不能看了,他已经有近一个星期无法自理,便溺都不能自主,只能靠领域来勉强维持身体的洁净。 可是对着眼前的女巫,他一瞬间好像又年轻起来,怪模怪样的笑嘻嘻着去捏人家的脸。 可是伸出的手疲乏无力,只是在她的脸颊上停顿了一瞬就跌落下去。 “小女巫,别哭了,还有道师呢,那小子比我厉害。” 他苍老的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流俊秀,笑起来勉强也算是个帅老头。 可是那干瘪的嘴唇翕动几下,吐出来的话却温柔又残忍。 “给我个痛快吧。” …… 直到女巫给天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不愿意离开御座。 永葆青春的障眼法从她的指尖爬上老人满是褶皱的眼角。 脂肪在皮下重新充盈,断裂的牙齿洁白如初,她精心描摹着死者左脸上的一颗小痣。 新的衣服仍旧是一身洁白的狩衣,袖口垂着红色的流苏。 赫卡忒站直身子,俯视着御座上安详的年轻男人,他微微笑着,像是陷入了一场美梦。 “……原来你年轻的时候穿这鬼东西看着也好看啊。”她喃喃着。 高天原正在从外围逐渐消失,维持着它的力量已经失去了源头。 女巫后退几步,走远了又忍不住回头再看向高高御座上沉睡的男人。 “晚安……天津。” 第63章 同居、养猫、看海 女巫把一位柱国崩逝的消息告知了特管局,唐粥粥自然也知道了。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已经抱着龙准备睡觉了,但是还是叹了一口气,在工作群里不自觉的回复—— “收到。” ……好奇怪,刚刚怎么感觉被哪个半夜还要回复领导消息的打工人附身了。 唐粥粥打了个寒颤,重新把自己塞回温暖的被窝。 实际上也不需要女巫再去多费什么口舌,到了今天半夜里,中毒程度深浅不一的那些高官富人纷纷状态急剧恶化。 不过半个小时,特管局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但是现在女巫心情烂得很,并不打算去应他们的要求履行自己的“职责”去,“治好”这群蠢货。 于是她冷冰冰的接起又一个新电话,对着那边一通破口大骂,上到他爷爷下到他的鸟通通骂了个遍。 最后以语调平静的一句话礼貌结束:“劳您向xx先生转述:” “我是特管局的局长,我的职责是保护人类全体的生命安全,不是专门治疗他的哮喘。” 至于又有多少人气急败坏,又有多少人绞尽脑汁的托关系去联系其他十位柱国……女巫并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这样可以不顾后果的说话做事真是很爽啊…… 她疲惫的坐在躺椅上,解开自己的法师袍,黑袍下是繁复华丽的哥特式鱼尾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肉体。 一只黑猫在她脚边伸了个懒腰,然后不太灵巧的跳上了她的膝盖,粉色的肉垫在她的小腹上一前一后的按压。 女巫懒洋洋的伸手去摸他,指尖触碰到的毛发已经不再光滑柔软。 “大白,你也是只老猫了啊……”她低低的笑,拿过一把梳子来帮这只有点肥胖的黑猫梳理毛发。 她也已经不再年轻了,女巫心想,她过了今年,就二百二十一岁了。 女巫看向窗外,等待着日出的到来,这场闹剧很快将迎来终结。 而此时的市动物园,园长正欲哭无泪的守在巨龙展馆的门口。 那里面赫然立着一尊周饭饭……的分身。 已经凌晨了,这祖宗怎么还不下班,他这门是关还是不关啊。 他试探着在下面喊了几声,龙依旧目光炯炯的看向展馆外的玻璃窗,好像在等待和游客合照,看起来非常敬业的样子。 …… 清晨,今天的特管局远比平时安静,因为昨晚除了讣告还公布了放假通知。 除了行动处部分干员今天要值班以外,其他同志都统一获得了为期两天的休假。 嗯,值班的干员包括唐粥粥。 虽然上班时间推迟到了中午十一点集合,但她身上的怨气还是比鬼还重,蔫头耷脑的仰面倒在床上。 龙自然知道今天值班是因为什么,她有点愧疚。 她想了半天,伏下身子去蹭她的脸,鼻尖还潮湿着,动作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讨好。 唐粥粥缩起身子轻轻打颤,大清早就吃肉,果然还是容易消化不良啊。 就听她的乖宝一边认真做饭一边她打商量:“粥粥开心一点,我带你去看海好不好啦。” 这话题跳跃的有点大,唐粥粥没忍住笑了一声。 “怎么……突然要看海了。” 周饭饭有点不好意思,伸出来三根手指掰着认认真真的跟她讲。 “人家说这是女同标配啦,要同居,养猫,看海。”她眨眨眼,金色的瞳孔看着又乖又娇。 “猫哪有我好。”她眯起眼笑,尖尖的虎牙在爱人的大腿上留下刻痕,真像一只偷了腥的坏猫。 唐粥粥愕然失笑,突然想起来之前关于“追求”的那场乌龙,好小子,她不会也是从网上看来了什么东西,结果压根没学对吧。 她哼哼了两声,拿纤细的一截脚腕子去蹭周饭饭的腰。 “老实干活。” “哦。”周饭饭任劳任怨。 …… 半天过后,特管局值班的三十多个人连同五位柱国一同站在一艘巨轮的甲板上。 他们的脚边跪着几十个戴着头套的人,还有跪不住的,需要靠一些干员拿绳子拽着。 两天前这些人还是各个领域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而现在只能像条狗一样跪在这艘平时都看不入眼的船上。 不得不说一声令人唏嘘。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看海?” 唐粥粥木着一张脸看向眼前壮观的处刑场面,几十柄钢刀由应骄控制着随时就要落下。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人家的看海应该是一起吹吹海风,看看碧波,了不起一起潜潜水。 她家好宝带她看海面上的午门斩首。 唐粥粥作为特管局干员代表站在海界首领周饭饭的右侧,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几乎要开始抽搐。 不愧是你啊周饭饭。 她家龙今天穿的也很正式,一身镶银蓝边满绣的黑色宫装,肩上搭着两条银色的披帛,用两颗巨大的海蓝宝做固定。 如果不是面容还难掩稚嫩,看起来实在是很霸气的一位女王。 可唐粥粥只觉得可爱。 如果不是现在的场合这么严肃,她真的很想凑过去在饭饭的脸蛋上啃两口。 今天她还把那一头绸缎似的黑发挽起来了,半披着编了个花样,是出门前唐粥粥给她弄的。 下午两点钟,仪式开始。 先是女巫作为特管局代表向海界首领表示诚挚的歉意,并申明希望与海界保持平等互助的邻邦友谊。 接下来就是对于这些破坏人海(界)和谐,引起界际争端的罪魁祸首进行处决,以警示后来人。 唐粥粥一直立在旁边,她不用说话,这种场合她一个恶魔发言也不合适。 她的作用就是一个调节气氛,每当龙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她就负责卖个萌挤个眼让流程能继续下去。 因为周饭饭此龙实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也太不给特管局面子,他们实在是不敢冒半点险了。 要知道现场都是有媒体的,这件事之后都是要上新闻发公告,并且还要写进公众号推文,广而告之进行宣传的。 接下来就是人界派出的刽子手来进行处决仪式。 可周饭饭却抬起手阻止了即将下落的钢刀。 女巫原本就在喉咙里的小心脏瞬间一提,她这把老骨头真的再受不了惊吓了。 却见周饭饭平静的看了一眼她,又将视线投向海面,她在甲板上轻轻跺了跺脚。 很轻的两声鞋底与夹板接触的声音,紧接着,从很远的地方开始传来海浪的轰鸣,一只只庞然大物迎着海浪此起彼伏。 鲸、海豚、还有数不胜数的海兽像更高的浪潮一样奔腾而来。 在他们的背上还有一个个人影,那是鲛人和人鱼族。 海族从那狭窄的界卡里涌出,冲进这片已经不属于他们的大海。 他们不能久留,但他们要来迎回王驾。 特管局众人和特邀媒体鸦雀无声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说不清是对未知的恐慌,还是对生命的敬畏。 第64章 饕餮盛宴 对于唐粥粥来说,这画面又不一样了。 周饭饭把视野共享给了她,在她的眼中,那些奔涌而来的海兽变成了一片片闪耀的光点,汇聚成了星辰的洪流。 她的身边也有,有一颗虚弱的亮光,是船舱里还没放归的茜茜娅,此时正焦躁的在水箱里游来游去。 还有一片更稀碎的光点……唐粥粥眯着眼看过去,发现那是跪在地上的几十个死刑犯。 他们体内的一点属于海族的力量正在回应大海的召唤,他们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要爬进海里去。 ……这是什么吃了唐僧的痔疮就可以长生不老的地狱笑话吗。 唐粥粥在心里疯狂吐槽,那边放开了接受心音的周饭饭也听见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但是还是不能耽误干正事。 船舱里听到召唤的茜茜娅迫不及待的直接冲破了水箱。 已经到了海上,她的力量再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 她乳燕投怀一般迅速向那同样向她奔来的族人而去。 唐粥粥看着只觉得感慨,忍不住和她身侧的应骄窃窃私语。 甲板上的人看着斑驳的银蓝色鱼尾在海浪中翻卷,只有一抹红发格外明艳。 陆况在紧紧盯着那浪潮的速度,始终没有放下防备,他已经做好准备控场了。 当水花汇入洪流,怒海的咆哮也近在眼前。 那个小红点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而大部队也游到了船边。 一个个或人形或仍是鱼身的海族仰着头,目光狂热的看着这艘船上站着的那个女人。 他们张开嘴,呼喊着,有的海兽发出的声音甚至无法在海水之外的地方传播,可是他们仍然张着嘴,高呼着王的名字。 周饭饭笑了笑,她只是动了动手指,解开了那些被捆着的罪犯。 他们曾经对着人鱼肉大快朵颐,把别人的痛苦当做身份的象征,或许只是非我族类的傲慢,或许他们有罪,或许没有。 那又怎么样呢,冤有头债有主。 男人女人,有钱的有权的,一个个此刻都平等的为了活下去丑陋的在甲板上爬行,翻越围栏,争先恐后的要到海里去。 那里有甘甜的海水,有无尽的力量,或许还有人心想着他们去了海里也能东山再起。 你爬上我的背,我掐着你的脖子,又或者是拽着谁的脚。 有人在这样的争执中就已经先被踩踏而死。 还有人像一团抱在一起的螃蟹,翻滚着,囫囵的,连着自己曾经的酒友饭友一起落进他们向往的甜蜜梦乡。 而虎鲸在下面张开了深渊巨口,狰狞丑恶的海怪挥舞着触手,一向以美貌示人的鲛人族嘴角咧开到耳边,手指伸出十厘米长的利爪。 接下来就是另一场饕餮盛宴了。 一切结束后的海面已经不再是澄澈的蔚蓝色,浓稠的血色几乎化不开一样凝固在船只周围。 许多受不住这血腥画面的人都已经趴在甲板上吐了几回了。 当然落进海里的呕吐物也没有被浪费。 一片血色中,零零散散还没走完的鲛人和人鱼新奇的捧着一些破烂衣服争抢,有些还想往自己身上穿。 他们是没怎么见过这些西装领带的,更没见过把自己打扮好的食物。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有点像是薯片的食品包装袋。 唐粥粥看着他们这样,不由得开始走神,怪不得人类会觉得鱼喜欢吃粽子呢。 还没来得及关上心音的周饭饭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拉哈伯没有来,他也来不了,就算他打不过周饭饭,那也是原罪魔王的级别。 屁大点的那个界卡连他的手指都塞不进去。 但他遣了几个下属过来,颤颤巍巍的趴伏在海面上祈求王的原谅和庇佑,并奉上了卡托斯的鱼头给大王尝个鲜。 不说是不是真心的,至少戏做的挺充分的。 只可惜跟他搭这场戏的对手不太配合。 女巫已经在等着周饭饭说个什么结束语,这场象征着海界与人界友好关系的仪式就要结束了。 这一场闹剧会变成因为海界代理的玩忽职守和人类方面的工作懈怠,而造成的一起“误会”。 最后人界柱国铁血手腕处刑罪犯,海界领主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宽容原谅自己的属下,并与人界重归于好…… 剧本上是这样写的。 几位柱国麻木的看着周饭饭走下船踩在那几个属下的脸上,然后一脚把这个可怜背锅侠的脑袋踹翻了。 “回去叫拉哈伯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她轻声道。 罗汉深吸一口气,默默的走到架着摄像机的媒体人堆里:“把刚刚这段掐掉吧。” 回航的时候大部分干员的脸都是煞白的,除了几个见识丰富的队长看起来还好点。 唐粥粥知道并没有,因为应骄刚刚还去后面吐了,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还特地叫她帮忙守着门。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五队依然没有来,陆况和她提过,五队的工作内容特殊,常年在整个人界来回跑,辛苦的很,这种场合不出现也正常。 但是五队的直属上司——柱国【日御】却来了。 那是个光看脸很漂亮的古典美人,如果她不睁开眼的话。 日御有九个瞳孔,像九轮太阳一样在她的眼中流转。小麦色的皮肤,上臂套着一串金色的臂钏,牙齿洁白如玉,笑起来有很明显的酒窝。 但是鱼吃人的时候她也没忍住,抓着罗汉的胳膊吐得像个购物中心门口的喷泉。 没有媒体在拍了,唐粥粥偷偷蹭过去贴贴自己老婆。 她倒是没有被吓到,她平时再温柔善良也是个恶魔,这种尸山血海的画面在地狱实在是很常见。 她只是觉得,周饭饭看起来累累的,她看着也有点难过。 其实想来也是,这孩子从小就是在天堂生活,和天使一样以七美德来要求自己,做这种事对她来说心理负担肯定很大。 周饭饭低着头喃喃自语,她也凑近了过去听,却听她的好宝咬牙切齿的在委屈。 “……吃相这么难看搞得我都没胃口了,晚饭还怎么吃!” ……哦对了,今晚食堂赵师傅要做周饭饭最爱烤羊排。 算了,辜负她的一腔柔情。 第65章 关于“追人”的手段 海界领主与人界达成友好同盟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电视上对这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渲染了整整三天,并呼吁大家保护海洋。 当然,起因和经过都是要模糊处理的,几位领导的形象是必须高大的,结果也必须是皆大欢喜的。 周饭饭并不介意被拿来做文章,因为她现在完全顾不得这些事情了。 唐粥粥正骑在她肚子上质问她关于“追求”和“看海”的细节。 她回来之后几天逐渐咂摸出味道来了,周饭饭这个小东西她哪里谈过恋爱追过人。 就前几天带她去看海,结果最后变成午门斩首这件事就很明显了,这货压根没有一点浪漫基因啊!! 想想路西法和精灵王那瓜虽然不知道保不保真,但是人家那会儿又是塞拉潘又是夜间相会载歌载舞的。 到她这,这俩人教出来的周饭饭只知道带她去看自己打下的江山。 一片剁椒鱼头和清蒸八带,全是海味。 唐粥粥捂脸。 于是更加努力的严刑逼供。 周饭饭终于受不了交代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小屁孩红着脸哼哼唧唧的交出一个小本本,说这是她找人搜集的追人的攻略。 唐粥粥盘腿坐到床边,修长的手毫不留情的给两团包子上扇了几巴掌。 周饭饭脸爆红,羞愤欲死的拿脚丫蹬她,无果,又被制裁了。 想她堂堂巨龙利维坦、海界领主、嫉妒魔王,此刻在这小小的一张床上居然来去不由人。 而唐粥粥已经在看那个小本本了,越看她的表情越迷惑。 “找个借口和她一直待在一起。” ……呃,勉强也能理解。 当初把创进了医院,所以要留在她身边白吃白喝这个理由,应该是个有脑子的都想不出来。 “无微不至的细心照顾。” ……好像也有感觉到?唐粥粥想起那硬生生用门把手捏出来的铁勺子。 那时候的周饭饭确实是……恨不得连厕所都替她上了。 但你要说照顾的很好吧,也没有。 这孩子经常干一些脱裤子放屁的事,又把其他很重要的事情办得四六不着。 “给她送花。” 唐粥粥绞尽脑汁的思考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花的影子,菜花和西兰花算吗? 她忍不住去问:“你啥时候送过我花了,这后面还打了个勾。” 周饭饭看了她一眼,又怯生生的缩回来,抿着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的像个受气包。 “送过的……在医院的时候,但是你不喜欢,就没再送。” 她想起来了,在医院的时候那确实有一次,她不仅不喜欢,还吓得要死。 唐粥粥咬牙切齿,恶狠狠的把周饭饭拖过来又是一顿噼里啪啦的严肃批评。 “谁教你给病号送菊花的啊!?啊!” 那花不知道哪里买的,店主人可好了,还送了她俩纸扎的小人,穿红戴绿的,抹了俩红脸蛋。 唐粥粥还以为周饭饭终于烦她了,要给她送走,吓得三天晚上没敢睡觉。 剩下的也不用看了。 什么,给她打猎回食物,向她展示你的强大。 这就不必说了。 唯一一个值得一提的,色诱,假装不经意的给对方展示你的魅力。 唐粥粥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那天她洗着澡,从初中生模样一下子长大成妙龄少女的周饭饭直接猛猛冲进了浴室。 玲珑有致的身材包裹在显得单薄且码数明显小了太多的睡裙里面,就那样一双眼无辜又纯澈的看着她。 认真的向她展示自己研究的新成果。 她当时的脸刷的就红了,感觉鼻子都热热的。 也就是那次,才让她意识到自己对这孩子的感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唐粥粥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说不出来心底是什么感觉,好像酿了一窝蜜,那么甜那么香,却又闻不出来自哪朵花。 周饭饭为什么会喜欢她呢,为什么会从天而降来到她身边呢,又为什么会处心积虑的想要“追求”她,想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她从来不会担心她们两个无法走到一起。 周饭饭爱得坦荡,喜欢得笨拙又理所当然。 甚至从来不会在意自己的心意是否被理会到。 这条龙笃定自己一定会被爱,或早或晚。 或许是来自于被神偏爱了几万年的底气,也或许是因为周饭饭清楚自己值得。 周饭饭就这样耀武扬威的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把仅有的一点委屈求全都用来向她索要爱。 她这样想着,看着身边的人,周饭饭已经像个小猪一样气哼哼的背过身去了。 嘴里嘟囔着什么“坏粥粥”,什么“今天没有小笼包她是不会原谅粥粥的”,一边嘟囔一边严严实实的护住了自己的屁股。 唐粥粥用手指逗弄着还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蜥蜴尾巴,若有所思。 周饭饭有事瞒着她,但是她不着急。 被子球看起来已经很不满了,尾巴尖在床上甩了甩,发出不高兴的“啪啪”声。 连同那关于小笼包的嘟囔都变得格外大声又刻意。 唐粥粥眼睑下垂,白金色的睫毛轻轻眨动,小夜灯的光芒映照下在眼窝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微微笑了,然后放软了声音伸出手去揉搓被子铠甲,如周饭饭所愿的开始哄。 总归是要让英明神武的周饭饭大王原谅小的这种过分的行为,又请周饭饭大王赐予她卑微的臣属一个吻。 周饭饭大王被哄得心花怒放,被子花也怒放,露出里面白胖花生仁一样的龙来。 她哼哼哼的,鼓着嘴笑吟吟,大发慈悲的来赏赐一个吻。 然而她可恶的恶魔臣属打蛇棍随上,又拽着大王跌落情潮当中去了。 是夜,雨声声,吹打落叶许多。 秋风不留情,直教这枝干倾颓,跌落红泪。 月季也快落了,震颤着哀求着一点这夜雨的怜惜,却只得了一截红绳缚住,将将支撑着自己。 那龙力有未逮,已经软成了一滩湿泥巴,黑亮的龙尾巴像一截死蛇垂在一边。 唐粥粥精神抖擞,活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 她知道局里有人暗戳戳的给她取外号叫龙骑士,之前那哪儿算,现在才是真的。 龙骑士,不骑龙怎么行。 ————第二卷·完———— —————— 感谢好不好好的王慕的灵感胶囊!这么有钱的老板一定长得也超美吧! 感谢AAA糕冷大王的两杯啵啵奶茶和用爱发电!我吨吨吨吨!好爱你啊我的榜一大哥(? ̄? ??  ̄??) 感谢云泽、泡影无沫的花花~ 感谢天阴不冷、U234、小狗嘛、发来地瓜、小飞鼠伊尔、喜欢萎蒿的死亡之神、墨曦阳、泠星半点的用爱发电! (不放作话是因为怕更新了之后大家看不见,不是水字数,每天的更新字数都是满的) 呜呜这两天看的人一下子多了好多,好开心。 大家的评论和建议我都有认真看,写的不完善的地方我最近也在边更新边改前文,所以如果有回看的朋友发现哪里和记忆中不一样不用急嗷。 以及本文是妥妥的he,女主感情线从头甜到尾,剧情后期可能会略复杂,世界观比较大,但是我尽力写的更通透一点! 谢谢大家! (摁着粥粥饭饭给大家鞠躬) 第66章 年终事忙 人界的天一天比一天冷了。 唐粥粥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整整一年,马上,她要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一样,迎接新年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来着,她好像还在焦虑的忙着找工作续签,避免自己被特管局抓去解剖。 今年的她已经成了特管局的狗。 所谓打不过就加入嘛! 唐粥粥对于自己是个怂货这件事接受非常良好。 临到年底,特管局焦头烂额的忙了起来,但是那就跟他们行动处没什么关系了。 年关这会儿要紧的是保证各方面不发生意外情况,当然,执勤还是要去的。 唐粥粥因为算个半吊子瞬移,和其他几个能长距离移动的干员一起被分配去了周边城市。 福利是提前两小时下班,等的及的就等特管局派工作车接送来回,等不及的就自己瞬移回家。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批人里还有陈雀。 他依然坚持着只要出现在唐粥粥面前,就要先自己打理半小时仪容仪表的习惯。 唐粥粥也是才知道原来这货的能力真的是鸟,青鸟。 相传上古时期都用来送信,也能理解,脚程快嘛。 不然就那神话里动不动从不周山飞到昆仑山的的距离,累死二十只鸽子都飞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陆况故意的,陈雀和唐粥粥俩一个被分到了华东片区东南角,一个被分到了西南角。 可以说是就算小唐和小陈每天中午一到休息时间就从事相向运动,也只能见面打个招呼,就得撒丫子往回赶。 唐粥粥想起来就乐。 陆况为他这个副手也算是尽心竭力了。 他是真的怕陈雀惹恼了周饭饭,然后他的好副手就会从青鸟变成烧鸟。 执勤换班之后唐粥粥就彻底闲了下来,就比如今天。 唐粥粥捧着一杯手冲咖啡,观察小胖工位上养的两条兰寿金鱼。 已经熬到了十一点,马上又该中午吃饭了。 这才是体制内该过的日子啊! 她抱着杯子流下了两条幸福的面条泪。 周饭饭还在动物园上班,这一天天的上班比她都积极。 据说这孩子现在已经爱上了在玻璃窗里面吓唬人类幼崽的行为。 唐粥粥怎么知道的呢……她刷短视频刷到的。 因着是全人界唯一一头正经西方龙,周饭饭同学的展馆现在也算是个网红打卡点了。 “砰!” 六队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可怜的门板砸到墙上又委委屈屈的弹回来。 然而对于这种踢场子一样的行为,六队的干员却毫无反应。 唐粥粥歪了歪头,朝对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阿骄。” 虽然已经中午了。 应骄最近比较反常,她以前都是第一个来的。 但是这几天,不仅每天都中午才来,还天天都摆着一张臭脸。 唐粥粥有点担心,但是她不敢去问,她怕应骄一巴掌把她扇墙上。 所以她拿脚尖踢了踢旁边打瞌睡的小胖,示意他去给应骄汇报昨天的执勤记录。 三分钟后,又是一声巨响,小胖像个扁可颂一样嵌进了墙里,几个干员过去拿铲子铲、勺子挖了半天才抠下来。 唐粥粥一边安慰着呜呜哭得开水壶似的小胖,一边琢磨。 ……还行,这火在可控的范围内。 然而还没等她过去安抚一下自己的小领导,应骄那边又出了事故。 手机响了,肉眼可见应骄的脸就黑了下来。 她接起来电话,那边的破锣嗓子吵得很,唐粥粥坐她对面都能听见,显然完全没顾及到接电话的人。 “……现在真的是翅膀eng了,在外面赚点钱就忘记自己叫啥子……老汉儿遭病躺到起不来也不晓得来帮到看到……” “……一天天在外头鬼混,啷个要你这样的婆娘……” 应骄面无表情的听着电话那头的谩骂,舌头顶了顶口腔内壁,嘴唇抿成一条颜色浅淡而锋利的细线。 要发火了,这不发火不是应大队长的作风。 唐粥粥坐在电脑椅上往后仰了一下,避免爆裂的办公桌误伤可怜的人民群众。 可是应骄没有发火,她的脸色慢慢又苍白下去,像一张褪色的旧报纸,失去了那些饱满鲜润的活力。 她的视线在自己的部下脸上划过,一个个担忧的看着她,却又很快闪躲开。 应骄平静的收回视线,对着电话那头道:“知道了。” 话说出口才发现那声音哑得不像样。 应骄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平时冷着脸看谁都鄙视的样子。 指尖在办公桌桌上轻轻点了点,对着这一个办公室的人开口:“我要请半个月的假,这段时间不在,你们都老实听小唐的。” 唐粥粥茫然的被拎出来站到她身边。 为了表示正式,这次都没叫她糖糖。 “快到年底了,谁都别给我惹事。” “年终总结和往年一样写,交给小唐。” “我的在电脑里,你自己找吧,一起给陆况就行。”这一句是对着唐粥粥说的。 她挑染的蓝毛有一点掉色,看起来最近没有太注意打理,青黄不接的颜色落在耳边。 应骄又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像来的时候一样,又匆匆的走了。 门一合上,整个六队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都皱着眉,还有人时不时抬头看唐粥粥一眼。 唐粥粥抿着嘴打开了自己要看的文件,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第一次见应骄这么无力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应骄一直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干一架的性格。 像她的名字一样,好像天生就应该骄傲。 可是就连她一个魔族都能听懂话筒对面人的恶意,她却毫无反应。 唐粥粥还是没忍住,伸长了耳朵去偷听他们的窃窃私语,六队里面耳聪目明的人多了去了,她还是捡现成的瓜吃。 可是却发现他们说的话她更理解不了了。 “……她爸妈越来越过分了……” “……哪里是叫人去陪床啊,就是要钱啊。” “还有个耀祖……” 那种话居然能是应骄爸妈说出来的?? 唐粥粥瞳孔地震,她完全理解不了,毕竟她对于“父母”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被虚构的记忆。 还有修达肯给她编织的那个梦境,里面的阿撒兹勒也是对自己的孩子满怀期待。 ……原来有父母是这种样子的吗? 唐粥粥咽了口口水,那她还是当孤儿比较好。 人类实在是太可怕了。 …… 心思静下来,就该考虑工作了,她一边清理电脑桌面一边想着刚刚应骄说的话。 她这半个月代班,训练什么的都好说,其他一应事务她也都有接触过,就剩下年终总结可能需要注意一下。 ……等等,年终总结是什么东西。 唐粥粥看着刚打开的word文档,脑子比文档还要空白。 应骄你先回来! 什么叫年终总结啊!!! 第67章 不是……这事我能听吗? 大清早的,陆况把唐粥粥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唐粥粥昨天研究了一晚上的年终总结,上网各种搜索,勉强憋出来了不到一千字。 现在困得睁眼闭眼都是什么提升思想境界,强化工作主动性…… 然后陆况就来找她了,神神秘秘的,说一个特殊任务要交给她。 陆况最近也忙得很,他同时干着行动处处长和三队队长两个活,虽然工资也高,但是眼瞅着人已经快被折磨死了。 唐粥粥之前也私下里问过应骄,为啥他们局四个行动队,非要陆况代班处长。 她自己想的是可能是什么权力倾轧,毕竟陆况是女巫局长的直系。 然而应骄的脸上满是感慨。 “陆况能把自己的时间加速五十倍来干活,处长他不当谁当。” 从那以后,唐粥粥每次看见陆况都会产生一股莫名的怜惜。 好可怜啊,驴一天都干不够八个小时。 ……说回正题,陆况把她叫来办公室肯定是有正经事的。 “让我去调查这个事?”唐粥粥一拍桌面,吓得倒退三步。 办公桌的对面坐着整个特管局最勤劳的男人。 陆况人生得高挑,身材却瘦削,冷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眉骨尤为优越,于是女巫便给他配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更书卷气了许多。 有趣的是,明明是很清冷矜贵的长相,唇瓣却带着几分肉感,显得无端有种在勾人的错觉。 陆况脸上带着她熟悉的无奈的笑容,唐粥粥的手边眨眼间又多出来一杯热巧克力。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不是陆况有什么一秒钟get美妙饮料的超能力,是他把自己的时间百倍加速后,走去外面茶水间泡的。 “……这个是给我的报酬?”她无语的抱着杯子喝了一口,浓稠甜蜜的液体,甚至是适口的温度。 “怎么能这样想呢,这是组织给你的信任啊。”陆处长语重心长。 陆况交给她的任务说起来和她还有关系。 几个月前,唐粥粥还没入职特管局的时候,她就帮陆况他们成功阻止了一起外交事故。 也就是精灵莱茵被拐的事件。 作为使用天界通用语和莱茵交流的第一人,唐粥粥不无恶意的,直接向特管局传达了“你们内部有内奸”这个信息。 这让特管局几个分局都动荡了一阵子。 自然,这种事情和当时初初加入预备部门的唐粥粥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但是出于对第一举报群众的尊重,后续的事件调查结果也都挑挑拣拣的跟唐粥粥说了一些。 特管局几个分局里面,h市查出来两个受贿的,b市搜出来六个与魔族有非法金钱往来的。 各个界守(现名:人类海关办事厅)也都经历了一波大清洗,当时上面的大领导直接被一撸到底,下面的人也都清查了一批。 但是不管是唐粥粥还是陆况都清楚,这件事还没完,当时看着监控突然出来刺杀唐粥粥的可是一个魔族。 这个跨界拐卖肯定有魔族掺的一脚。 现在人界和地狱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当中,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敢率先打破。 再查下去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扯出来谁都不好过,人类只能先保护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不说别的,前段时间唐粥粥回来就把欺诈魔王修达肯在人界的行动报告给上级了,到现在特管局还没有丝毫头绪。 让他们拐吧,不管是精灵拐到魔界还是恶魔拐去给泰坦做童养媳,总归别再像这次一样拿人界当中转站就行。 对于这件事唐粥粥心里其实也有猜测,如果说和地狱有关系…… 那百分之百修达肯这个家伙就逃不脱。 当初怎么带着他们偷渡到人界的这事还没弄明白呢。 当然,这些她不会跟特管局报告的。 她也有私心。 所以内奸这事,肯定还有埋藏更深的钉子没挖出来。 但是于公于理,查内奸这事怎么也不该落到唐粥粥手里,她再怎么一心向中央,那也是一个实打实的恶魔。 母鸡护崽让豺狗捉黄鼠狼,这不搞笑呢。 电花火石间,唐粥粥自己的心眼子先转了几个弯,这才又眯着眼端起一脸假笑等着陆况的下文。 果不其然,他接着说了:“这也是我和上层沟通后的一致决定,小唐你虽然来得晚,但是能力特殊,这种精神系的能力正是我们现在所欠缺的。” 好,先把她架高,捧一捧。 唐粥粥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中午吃啥。 “而且目前我们也确实缺少领域级的人才。” 嗯嗯好的,韩之昀和陈雀都是吃干饭的。 “再就是,我们怀疑有一个钉子是副队长到队长层级的,现在本局除了你和我,没有人能相信。” 嗯嗯……嗯??? 唐粥粥瞳孔地震,唐粥粥麻爪,唐粥粥面如土色。 这事是她能听的吗,不管是韩之昀还是应骄,她可都没把握能干的过。 陆老弟你不要搞我。 “那……我你就敢相信了?”唐粥粥指着自己,声音都在打颤。 陆况缓缓吐出一口气,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许久,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也是,以周饭饭对自己百依百顺那架势,别说是一个特管局了,就是h市几千万人口都不够这条龙杀的。 哪里还用得着她去卧薪尝胆当牛做马的,去干内奸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唐粥粥蔫了,陆况都把话讲到这份上了,她要是还拒绝,那公算是白考了。 职场潜规则,她好恨。 魔生真是寂寞如雪。 …… 第68章 咬尾巴 【给我的新出现的榜一大哥@Lzeh的加更】 一旦接受了自己的生活环境并不单纯这件事,唐粥粥就变得有点惊弓之鸟。 白天上班的时候还好,她最近给应骄代班,有很多oA上的事务要批复。 (备注:oA,一种办公管理系统) 但是到了晚上,闲下来了,就总是忍不住瞎嘀咕。 晚上周饭饭吃撑了,走一步打一个嗝,他只好带着龙出来遛弯,也没走很远,就在特管局家属院这附近。 周饭饭不要她牵着,穿着很可爱的背带牛仔裤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步一个脚印的踩她的影子。 今天唐粥粥给她编了两个丸子头,下面垂着两个小麻花辫,于是从影子上看着像是长了一对小熊耳朵。 这孩子一分神就经常左脚踩右脚,还偏要站在人行道和绿化带分界线的那个台阶上。 说是,如果掉下去她就死掉了。 她是不用担心龙摔跤的,周饭饭装柔弱装十年都学不会被自己绊倒。 看着这她自娱自乐的,高兴得那肥酿酿的尾巴都到处乱甩……好吧,小孩子嘛。 唐粥粥故意逗她,艳红色的箭头尾巴在半空中轻甩,一截条状的灵巧的影子就时不时在龙眼前吊着。 像驴子拉磨的时候眼前吊着的那根胡萝卜。 驴子急眼了,一个暴冲,叼住了胡萝卜。 唐粥粥的脸瞬间飙上一层血色,难以描述的酥麻从尾尖一点一点咬过来,瞬间腿就软得几乎拔不动了。 她咬牙切齿的勾起尾巴,把上面吊着的鱼一同拎到面前。 比她矮了半个头周饭饭眨巴眨巴眼睛,稚气团团的脸还带着一点婴儿肥,那眼睛又是微微下垂的,于是看起来活像是被拎住后颈皮的猫。 无辜又可怜坏了。 但是这画面有点少儿不宜,毕竟还是在外面。 唐粥粥想批评一下小朋友,又忍不住心软软,周饭饭能有什么错,还不是她非要拿尾巴逗龙,猫还会扑逗猫棒呢。 她刚准备说点什么,却见周饭饭身后突然掠过一阵风。 她皱了皱眉头,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眼前过去了。 唐粥粥不是第一次在晚上出门遛弯,但她确实出来的很少,白天都在局里面待够了,哪里还有闲心晚上出来逛自己单位。 于是特管局员工宿舍加家属院这几十号楼她到现在都还没认全哪家是哪家,总归独栋的这一小只是自己家没错。 她拎着还一脸茫然的周饭饭,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是啊,白天在单位里看不出来,那晚上下了班,那“钉子”可不就要出来活动了。 “饭饭,刚刚你有感觉到什么吗?”她把龙放下,拉到自己身边轻声问。 街边路灯的暖色光跌落在她身上,映得那一头白金色的长卷发像夏日里迤逦连绵的黄木香花海。 唐粥粥的模样已经成熟了很多,眉梢眼角都带着秾丽馥郁的风情,朱唇饱满水润,开合间常常让人忽视掉她话语里的内容。 其实声音再小也没用,特管局都是些有别于正常人的干员,单听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是没办法,她现在还没学会传音。 周饭饭眨眨眼,仰头看着她,她的文字功底太差,只觉得粥粥美得像海里最艳丽的海葵。 她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脸也微微泛起一层粉:“感觉……很爽?” “……”唐粥粥这次脸又红了,红得感觉头顶要冒起蒸汽。 她恶狠狠的给了龙崽子一个爆栗:“不是问你咬我尾巴的感觉!” 周饭饭抱着自己的脑袋哇哇大叫。 …… 这件事虽然没头没尾的结束了,但是唐粥粥自己却上了心,一日日的开始研究众人的动向。 周饭饭当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好像确实有个什么东西从她身后过去了。 但是没有恶意。 不过介于连周饭饭都没有看清楚是谁,说明这人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至少也是个领域级的。 然而这二货强虽强,却还是凭着兽类的直觉行动,没有察觉到明显的敌意,她周饭饭大王是懒得搭理一下的。 唐粥粥直觉这事没这么简单,尤其是陆况刚跟她说了关于“内奸”的事情,她总觉得好像被她不经意间发现了什么关联。 快速的移动…… 唐粥粥皱眉,这个指向性有点太明显了。 现在h市分局的领域级只有几位正副队长,陆况和他的副手陈雀,韩之昀和他的副手【福禄】兆材,应骄和唐粥粥。 五队的队长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这几天也要回局里了,虽然人没见过,但是他的能力唐粥粥有所耳闻。 队长【驭风】舒澜和副队长【降雷】云卷。 是的,他们常年出外勤是因为要调节各地气候,保证风调雨顺和减少自然灾害。 既然舒澜和云卷不在,那也没有必要现在就考虑,剩下的人里能以这样的速度行进的…… 只剩下三个人。 【时间】陆况、【青鸟】陈雀和能够短距离瞬移的唐粥粥。 陆况和自己是都排除掉了,陈雀……? 唐粥粥想了想那只傻鸟每次见到她就通红的耳尖,再想想初见时会议室里那明显是要置她于死地的钢刀……怎么都难以置信。 这不合理啊。 是,她不能以落后的眼光看待发展中的事物,不能因为陈雀是一只颜狗恋爱脑的骚鸟就觉得人家没有脱离特管局单干的决心。 但如果真的是陈雀,很难想象陆况得有多伤心。 唐粥粥就这样自己瞎琢磨着,心事重重的走在下班的路上,很巧的是,她今天换了条路走,恰好正是那天她和周饭饭散步的路线。 小胖和茵茵约了今天去玩剧本杀,两个人像放学的小学生一样蹦蹦跳跳的就从她身边过去了。 唐粥粥忍不住笑,陈茵茵长得太瘦,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他俩还爱在一块玩,衬得小胖像个弹跳的皮球。 “唐副队再见!”茵茵笑嘻嘻的从她身边过去,他俩走家属院的二号门会更近一点。 唐粥粥看着这个扎着亚麻色辫子,脸上还带着点雀斑的女孩灿烂的笑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拽住茵茵的手腕,将人拉回来,装作无意间想起来的样子,指着前面拐弯的那条路。 “哎茵茵,那边有哪个队长住吗?”她指的正是前几天晚上那道影子离去的方向。 陈茵茵愣了一下,脚步缓下来,连带着小胖也眯起眼睛露出回忆的神色。 “哦我想起来了,韩队住那边,还有陆处长,他俩一直是上下楼。” 第69章 叛徒受死! 【哎握草……我刚加更完榜一大哥又换人了,感谢@AAA糕冷大王的角色召唤】 【……再加更(抹眼泪),大王,请尽情吩咐妲己(妖娆)】 唐粥粥心事重重的继续向前走。 她想起来,最开始那次刺杀发生的时候,韩之昀和陆况都在现场,短短零点几秒,她不错眼的观察着这两人的表情。 都是震惊,急切的向她伸出手来,不似作伪。 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就是心机深沉的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松呢。 唐粥粥想起来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集,除了精灵祖地的那一次,就是前段时间周饭饭求(?)他来烤猪腿。 说来也奇怪,韩之昀在特管局一向是冷面煞神的做派,除了陆况几乎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的。 他也从不和任何人聚会玩乐,通常一下班就直接消失在人前,甚至于在特管局几乎人人都要绕着他走。 这样的人那天居然轻而易举的同意了和他们一起野餐。 难道不正说明了韩之昀对她们二人有所图谋。 想要从她俩身上套出什么更关键的消息吗? 唐粥粥皱紧了眉,清透的粉色狐狸眼隐约阴沉下来。 打她的主意没关系,但要是想通过她接近周饭饭或者伤害到她的龙……他算是活到头了。 “……东西送到了?” 她正想着,突然间一个熟悉的低沉男音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唐粥粥的后背登时僵了一片。 这么巧?刚想到就让她碰见了?这声音可不就是那个疤脸红发的韩之昀。 不过这是她想多了,刚下班正是人多的时候,这条又是人家回家的必经之路,她出现才不正常。 唐粥粥有点尴尬,她确实是有点杯弓蛇影,什么证据都没有呢,看见人就往这“奸细”上面靠。 但是很快那边的声音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话里的意思让她不得不多想几分。 “……我说了直接给我,不要…会被…发现……” “……钱我单独给你” 韩之昀并没有看见唐粥粥,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快步与她擦身而过,语气是她从未见过的急切。 唐粥粥还是有几个音没听清,但是这话语里泄露的信息已然让听到的人心惊。 她只犹豫了几秒,就闪身跟了上去。 韩之昀的路线很简单,他先去了一趟驿站,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包里鼓鼓囊囊的塞了一个东西。 ……连特管局的驿站里都有他们的人? 唐粥粥心里开始发寒,这根本没有人能想到,就像收发室一向是掌握信息的一手部门,驿站也是获得干员私人信息的绝佳渠道。 不敢想那个人贩子团伙的渗透有多么可怕。 她的脸色难看至极,先一个瞬移到了旁边的楼顶,首先占据高位,然后一边观察着韩之昀的行进路线一边…… 给周饭饭发消息。 ——宝贝,姐姐今天要晚点回哦,冰箱里有两只烧鸡你先垫垫肚子。 她准备给陆况打电话,以备不时之需,但是很可惜的没有打通。 看来陆处长还没有下班。 他俩现在应该有时差。 唐粥粥叹了口气,只能自己敛息跟了上去。 她不敢跟的太近,毕竟韩之昀是一个战斗意识很强的近战士,而且境界还比她高了几层,她这种在人家眼里就是一脆皮辅助。 单打独斗根本没戏。 不过没事,如果有需要她随时可以召唤神龙。 韩之昀的行进路线很简单,他先是去了一趟垃圾站,把包里那个包裹的快递盒先拆了扔掉。 唐粥粥很谨慎,等他走的看不见背影了,才冲过去一脸嫌弃的从垃圾堆里掏出那个快递盒。 盒上物品信息和收发件人姓名地址联系方式……都被非常暴力的用火精准燎掉了。 ……韩队比她更谨慎。 “小姑娘你纸盒子要不要啦。”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大爷摇摇晃晃从旁边走过来,拖着一个破烂蛇皮袋,那里面叮呤咣啷的,感觉装了半个元素周期表。 唐粥粥不甘心,把纸盒子拆了翻过来覆过去的研究,终于确定哪怕是瓦楞纸的隔层里都没有夹杂一点信息。 她干干笑了一下,把手里被拆烂的纸板递给老大爷,又落寞的向着韩之昀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老爷子在她身后看了许久,感慨万千:“小韩也是有女孩子喜欢的了,连扔的垃圾都要过来看一看……哎。” 有这个插曲在倒是也没有跟丢,实在是这里离韩之昀家已经很近了,唐粥粥一眼就从几栋楼里认出来哪个是他家。 无他,这户人家在一楼,本就光线不好,却将所有的窗户都用窗帘封的严严实实,实在是从哪里看都可疑。 这也才五点半,天都没全黑,这么早就把窗帘全拉上了? 她走到门边上,门也关的很严,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能踮着脚尖将耳朵附在门上细听。 然而这一听还真让她听见了什么东西。 “……闭嘴!” 唐粥粥靠着门,眼睛却不自觉的睁得溜圆。 韩之昀可是没有家室的,所以只能住员工宿舍,那家里理应没有人,他又在对谁说话? “呜呜……”像是什么生物被捂住了嘴,在哀哀的低叫。 “滚去吃你的……” 唐粥粥的拳头硬了,她一直觉得韩之昀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触,但实际上心肠挺好的,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人居然猖狂到把拐卖的孩子放在自己家里虐待。 这里可是特管局!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她心里冷笑,先给陆况发了个消息: 已确认叛徒身份:四队韩之昀,宿舍区,速来支援。 这次陆况回的倒是很快,看起来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性。 “我很快到,你别冲动。” 有了这一句话唐粥粥心里就有个底,她伸出手在门板上摸了摸,估量着这东西的厚度。 然后她后退两步,修长的美腿抬起,一个短暂的蓄势,直接爆冲横扫将门板打的稀碎。 而此时,屋里的人正在对着一堆瓶瓶罐罐碎碎念,身边一群小家伙睁着亮亮的大眼睛焦急等待。 时不时还有一只刚吃了几口的老抽色金毛凑过来想再蹭一口别人的。 “……三颗卵磷脂,牛肉冻干一把,软骨素两颗……还有兜兜要吃微量元素。” 一向面瘫到让人心里发麻的男人此刻却围着玫瑰红绣牡丹花的围裙站在餐桌前。 “鸡肝要放多少……适量是多少?……等等!” 他敏锐的察觉到门外突然出现的敌意,凌厉的眉眼一皱,抬头看去…… 他看见新入职没多久的那位漂亮同事正冷笑着,一脚向他踹过来。 “叛徒老贼!受死!!!” 第70章 汪汪队立大功 “我和你说了不要冲动啦……”陆况叹了口气,和唐粥粥面对面坐着。 他熟门熟路的走到一边沏了茶泡开,动作快得在她眼里只剩残影。 唐粥粥在悲伤的给自己扭伤的胳膊和脚腕放治愈术。 她的旁边蹲着她以为的几个被拐卖的“孩童”,此刻满脸好奇,瞪着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看着她。 大大小小高矮不同,从萨摩耶到比格,中华田园犬到金毛,一应俱全。 韩之昀是队长,员工宿舍有一百二十来平,但是因为家里这十来只狗却看起来格外拥挤。 哦还有两只猫,一只多奶微牛的奶牛猫,一只十六斤的煤气罐橘。 她悲愤欲绝,谁能想到韩队天天一下班就没影了,是因为家里有十来张嘴要照顾啊! 唐粥粥是直接猛猛冲进来了,结果没过三招就被摁地上了,差点胳膊都给拧断。 这都不是最丢脸的,最丢脸的是她脸贴着地面还在放狠话呢,耳边就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狂吠。 她还是不甘心,绝望的质问:“那你为什么要把白天窗帘拉的这么死啊,拿个快递还鬼鬼祟祟的!” 韩之昀的脸也有点黑,但是明显唐粥粥看起来更惨一点,他也发不出火来。 “因为特管局的规定,员工宿舍里是不允许养宠物的,被发现了这些猫狗都要被赶出去。”陆况替他解释,这锅也有他的一份。 “快递?”韩之昀皱起眉想了想,才露出恍悟的神色,从边上拿过来一瓶宠物用乳铁蛋白。 “你说的是这个吧,店家没有保密发货,快递面单上有物品信息。” “驿站人也很多,我还是要销毁一下证据的。” ……细心不要用在这种地方啊韩大队长! 没有人会举报你养猫猫狗狗的啊! “这些动物大部分都是老韩在狗肉车上救下来的,身上都多少有点残疾,赶出去了活不下来的,他确实一点风险都不敢冒。” 唐粥粥不吱声了,这倒确实也是,韩之昀人究竟怎么样她说不准,但是他对动物是真的很好。 她扭过头看向开始干饭的猫狗,房间里做了猫墙来攀爬,大大小小的丰容玩具不计其数,看起来韩队网购的次数不少。 但是一屋子这么多猫狗,它们却也都很懂事,就算韩之昀已经给房间做了一层厚厚的隔音措施,但狗狗是不明白的。 除了最开始威吓唐粥粥的那一阵,它们再也没有大叫过,即使吃着饭抢食护食了,跟谁起摩擦了,也只是低低的从喉咙中挤出一点声音来警示。 它们很清楚现在的家园有多么来之不易。 “那前几天晚上鬼鬼祟祟的是不是你,一阵风一样就过去了。”唐粥粥自己说完也反应过来了,怀疑的视线看向了另一边的陆况。 果不其然,这家伙的眼神可疑的躲了开来。 “狗总要遛的……我还有这么多只,只能麻烦陆况帮我开倍速,我快点遛。”韩之昀一张面瘫脸,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些还补了一句。 “快到你们都看不见就可以了,不过我昨晚确实也看到你们了。” 唐粥粥的脸色迅速飙红,立刻制止他接下来的话:“好了不用说了。” ……合着这就是一场乌龙,因为一群狗产生的乌龙。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原来是因为经常一起违纪吗?怪不得陆况受伤韩队比谁都紧张,这他娘的是你的作弊器啊! 那前面的呜呜叫和“滚去吃你的”也不用说了,她刚刚冷静下来就看见了那只四处偷饭的金毛。 老抽色的,最坏了。 韩之昀还穿着前面那条花里胡哨到抽象的围裙,此刻端端正正的坐在餐桌边给几个挑食的狗嘴里塞切成块的胡萝卜。 看起来竟有一点肌肉人妻感。 而他旁边的陆况一身挺括的白衬衫配西装外套,正低头喝着自己泡的茶,金丝边眼镜冷淡又书卷气,上扬的眼尾却莫名风流。 她越看越觉得这画面怪怪的,这搭配换到谁身上不得说一声般配。 ……端着碗进来端着领导出去了。 唐粥粥又扭头过去看着这些猫猫狗狗数了一下,很好,加起来十六只。 他们两个都有十六个孩子了! 怎么不算爱呢! “啊……那韩队上次怎么就答应了周饭饭来给我们烤肉吃啊。” 唐粥粥还是在纠结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不符合设定,更何况那是晚上,韩队可是要遛十四只狗的男人。 韩之昀这下犹豫了许久,一向看不出表情的脸也难得有了几分纠结。 “……小龙……也是动物。” 他想起那天叼着一根猪腿立在他面前树杈子上的黑色大蜥蜴,金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眨巴眨巴,像极了他家的福宝。 当时他就觉得手痒痒,没忍住,好在他还有点理智,知道龙头撸不得…… 哦,福宝是一只金棕色眼睛的两岁阿拉斯加,非常爱干饭,一只狗拉的屎比人还多。 唐粥粥彻底沉默了,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屋子再说不出来一句话。 倒是韩之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双眸光凌厉的眼微微眯起。 “所以……叛徒?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看唐粥粥,直接看向了旁边正在往杯子里加方糖的陆况:“你怀疑我是奸细?” 韩之昀的脸色很冷,衬着他眉眼间的疤痕更显几分不善。 陆况吓得一整包方糖直接掉进了碗里。 他连用回溯把茶救回来都来不及,先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 那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是不作伪的,陆况赶紧解释:“是我刚交给小唐的任务,让她去帮我查人,我也是刚知道她误会你了。” “那不是你说的现在除了我和你,别人都不可信……” 唐粥粥哪里肯让这锅就要扣到自己头上,赶紧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嘴里小声嘟嘟囔囔着。 眼见着韩之昀的脸色更黑上一层,她立刻做作的捂住自己的嘴,装作不好意思的看向陆况,满脸却都是幸灾乐祸。 陆况:“……” 死嘴快解释啊! “我不是……你听我讲……”陆况急的一个脑袋两个大,甚至想直接发动回溯让时间退回到他惹火烧身之前。 韩之昀抽出了新亭侯,古朴的刀身带着烈焰席卷,直接逼退了陆况试图回溯的动作。 “我都没有她可信是吗?”他轻笑一声,先前刚被陆况的回溯修好的门再次分崩离析。 “送客。” 新亭侯的刀焰卷起一米高,映照出相对峙的二人冷峻的神色,只剩下唐粥粥一人在旁边尔康手。 ……好像玩脱了。 她看着新亭侯的刀焰,抬头看了看已经被熏黑的天花板,再看看都没有继续动作的两个人……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她忘记了。 “等……”她突然睁大眼睛,可是已经晚了。 “哧——”“哧——”“哧——” 天花板上烟雾报警装置发出“嘀嘀嘀”的警报声,消防喷头自动打开,屋里的三人两猫十四狗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 被淋成了落汤鸡。 新亭侯的刀焰也灭了。 与此同时,火灾警报响彻了整个特管局宿舍区。 房间里安静的有点可怕。 唐粥粥试探性的探了个湿漉漉的脑袋:“白天玩火夜里尿炕……是这个意思吗?” “滚。” 响起的是两声压着火气的男低音。 哦,说你俩般配还不信。 第71章 你们俩合起来整我啊! 四队韩队长和陆处长反目了。 这件事已经成了最近特管局的第一大热门话题,虽然谁也不敢在明面上说,但是私聊群里不知道传了几百遍。 目前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六队的唐副队本来和陆队长是一对,甚至为爱入伍(是的,一上来就当副队的回旋镖,现在扎回来了)。 然后陆处长的好兄弟韩队长痴迷于唐副队的美貌难以自拔,遂……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于是唐副队在韩队家里干柴烈火颠鸾倒凤的时候,被陆处长发现了。 战争一触即发。 两个男人杀红了眼,引发了全宿舍区的安全警报,他们美貌柔弱的唐副队在一边:“不要啊,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 从此h市局双杰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嗯,二楼茶水间的版本现在是这样的。”前去侦查的小眼镜停下,拿起保温杯润了润讲故事讲到口干的嗓子。 “放屁,就陆况那样的还跟韩之昀打呢,他只能一直给人家的攻击按ctrl+z撤回。” 唐粥粥边说边无语的看向满屋子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六队干员,“笑吧,这屋子里又没别人。” 话音还没落,六队办公室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笑声,整个房间上空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话题中心人物唐粥粥冷笑,笑吧,你们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们韩队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但是这样想着她又一阵恼:“美丽我认了,但柔弱他们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我打两个陆况不是问题吧。” 特管局的职位和战力没有太大的关系,陆况作为战士当然不太靠谱,让他杀人不如让他开倍速等队友来支援。 但是作为一名辅助,他可太牛逼了,有陆况一人在,全特管局都不用担心有死伤。 而且他的副手还是陈雀这个超高速刺客,基本上在战场上俩人打配合就是长矛沾屎戳谁谁死。 敌人连影还没看见呢,这边脑袋就已经都起飞了。 唐粥粥当然是懒得理会外面的流言蜚语,主要是她也不能去澄清,她能怎么说,说你们陆处长怀疑韩队是内奸,韩队大破防? 扯吧,这比前面那段他爱她她爱他还离谱。 “前几天还有一种说法,说我们局里有内奸,是副队以上层级的,陆处长怀疑是韩队。”这边小眼镜已经清完嗓子接着说了。 唐粥粥瞬间惊恐的看向他,可立马又意识到不对躲闪开视线。 “这怎么可……”小胖嗤笑一声,接下来的话音却消失在嘴里,他工位挨着唐粥粥,自然将她刚才的表情尽收眼底。 “副队……”他咽了咽口水,前面还在笑的人也意识到不对,都渐渐收了声。 唐粥粥拧起眉毛冷下脸,撑着桌子站起身,先前还坐在办公桌上作怪的小眼镜赶紧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看向这满办公室的人,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这些没影的事儿别乱传,别的队我不管,要是让我知道哪句话是你们谁传的……” 唐粥粥顿了顿,嫣然一笑:“我也让你们体会一下和美洲大蠊做(??????)??爱的感觉。” 一瞬间整个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见她的视线望过来,一个个立刻头点如小鸡啄米。 她满意的离开了,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身后还都是此起彼伏的表忠心的声音。 唐粥粥准备去一趟处长办公室。 ……天杀的她可没把这事往外说,哪个王八蛋陷害她! 总不能是陆况或者韩之昀自己传的吧! “啊那个啊,是我找人传的。”陆况淡定的坐在办公桌前,给唐粥粥推过来一杯热巧克力。 “……不需要了谢谢。”唐粥粥虚弱的坐在她对面,最近来陆况办公室喝热巧的频率过高,她现在看见这玩意就头皮发麻。 陆况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那些流言蜚语的影响。 不,他看起来甚至乐在其中。 唐粥粥受不了他们这些谜语人了:“不是,为什么啊?你不是说让我小心行事,结果你自己就把这件事抖出去了?” 陆况笑而不答,只是看着她抓狂的样子慢悠悠的抿着杯子里的热巧,前两天被坑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一半。 半晌他才笑意更深的放下杯子,悠闲的向后面一仰靠在椅背上。 “我还没感谢你呢,韩队已经把奸细抓到了,今天下午送审。” 唐粥粥的脑袋上冒出了很多问号。 ……她没听说哪个队长被抓……啊……? 她眼前一黑又一黑,终于琢磨过味来,气得头顶的两个小尖角都更红了几分。 “陆况!!!!你驴我!!!!”她愤怒的咆哮响彻了整个行动处。 要是话都说到这里她还不明白,那唐粥粥就白在体制内干这么久了。 打从一开始“奸细在副队长和队长级里面”这个信息就是陆况透露给唐粥粥和幕后人的假消息。 目的嘛……大概是为了用她对队长层的高关注来误导真正的叛徒放松警惕。 换而言之,陆况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让她来抓叛徒,唐粥粥只是被立在外面的活靶子。 想通这些,唐粥粥咬牙切齿的捏着桌子边,生生给胡桃木的桌面抠下来一块。 “别急,奖金按三倍算,肯定不会亏待功臣的。” 陆况笑得两眼弯弯,像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拿奖金悄默声的在炸毛的小魅魔头顶撸了一把。 这些干军师的,心是真脏啊…… 她冷笑一声,接着问:“那韩队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总不能是他俩合伙演这一场戏来逗她吧。 然而陆况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唐粥粥立刻就看懂了。 幸灾乐祸的笑容只会从陆况脸上转移到唐粥粥的脸上。 “……韩队,也是刚知道。”陆况笑不出来了,三天了,韩之昀除了正常办公,还没跟他说过话呢。 明明原因也跟他解释清楚了,这就是一场误会,但是韩之昀说着不在意,气压却是一直低到了现在。 唐粥粥那风情万种的脸上笑得无声但猖狂。 她离开的背影妩媚多姿,艳红的箭头尾巴在空中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微弱的淡粉色光晕有星星点点落在他的风衣上。 唐粥粥背对着陆况和他挥手道别,嘴角却上扬起微妙的弧度。 ……她可是爱欲,这种场子,当然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回来。 —————— —————— 刚加更完两章又看到@我是三百大人送的秀儿呜呜,我爆哭了,大家真的好爱我,好幸福。 但是真的码不动了,再码就要日一万了,俺之后一定补上,小本本都记着呢! 感谢AAA糕冷大王的角色召唤~ 感谢Lzeh的催更符~ 感谢泠星半点和梦里花落知多少的点个赞~ 感谢摆烂的一只龙、困望恒辰、小狗嘛、爱吃潮州薄饼的王绣、Franklin54、泠星半点、天阴不冷、人衣鹿米舛、小飞鼠伊尔、不同寻常的蛇纹熊、暗香疏影、零三十、清云、爱影樱莹、敢飞就让你坠(好病娇啊)、狐冰莲的用爱发电,啾咪啾咪? 第72章 Gay——(那种语气) 【这几天这个礼物砸的我腿都要断了,给俺崭新的榜一大哥@倚天恋屠龙和@我是三百的加更,老板大气!】 【这两章进展副cp,有回忆杀,不爱看的可以跳过】 唐粥粥走了,陆况却许久未能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今天的事务还有很多,过年期间留守干员的安置工作他还没做安排,春运时期如何保障多种族和谐返乡也是个大难题…… 但是他现在没心思去想那些,没办法静下来,掏空自己的情绪来给工作腾位置。 陆况甚至不想给自己发呆的时间加速,他想奢侈的和普通人一样,在工作时为了私人感情浪费一分钟的时间。 韩之昀不理他了。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两个男人,又不是赌气的小孩子,陆况从来没想过这种情况会出现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于是如何“和好”也无从谈起。 甚至两个人都无法承认……他们确实在闹矛盾。 工作上遇到问题发个消息,那人依旧会第一时间回应,只是这次不再跟他多扯两句闲篇,或者给他分享一张兜兜的照片。 只剩下一个简简单单的“嗯”,或者“收到”。 兜兜是他们两个一起从特管局家属院里捡到的,初见的时候还只是个只有半斤的小狗崽子。 如今虽然长得还有点潦草,但是也已经是个半大小狗了。 上次带兜兜去体检,医生说它长得很茁壮,好像是西高地和柯基的串串。 那时候一向不动声色的韩之昀表情很明显的裂开了,纠结了半天,问医生:“那是该叫西基还是高基?” 他不常开口说话是因为普通话不太好,口音有点别扭,高基说的像搞基。 医生看看一脸茫然的小狗,再看看眼前这两个结伴来的高大帅气的男人,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复杂。 半晌才说:“人不能以己度狗吧……” 陆况至今都记得,当时的自己笑得打跌,而韩之昀的脸一下子涨红,气得过来掐他的脖子。 他们两个认识十五年了,陆况却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失态的样子。 …… 陆况敛去眼中的伤感,重新把自己的电脑打开。 他没有很多伤春悲秋的时间,与其在这里怀念往事,还不如赶紧把东西做完回去哄人。 ……总归这家伙还用得着他。 这几天他想像以前一样去帮韩之昀遛狗,却连吃了好几天闭门羹。 韩之昀人很轴,这几天恐怕满家里都铺了尿垫,宁肯下班了回去收拾一地屎尿,也不愿意再来求他。 陆况气得牙痒痒,他够低声下气了吧,他这辈子三十年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服的软多! 明明韩之昀也清楚他也是不得已,最多存了几分欺负小新人的想法,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韩之昀啊。 陆况看着报表眼前都开始发花,一个个字符绕着眼镜框跳动着,怎么都进不了脑子。 “艹!”他猛地把笔电扣上,拳头在桌面落下一声巨响。 …… 万年工作狂陆处长今天下午请假了。 这是特管局的又一大新闻,要知道哪怕是口罩期间,两条杠的时候,陆处长也是带病坚持居家办公,办事效率还是其他人的十几倍。 陆况行走在特管局到后员工宿舍的步道区,晚秋的寒风穿过落叶落在他的鬓发间。 他今天穿了很简单的白衬衫配深灰色过膝猎装风衣,打了个深色条纹领带,用简约的一字领带夹做固定。 看起来不像个小领导,倒像是哪个大学里的客座讲师。 唯一一个出彩的设计点,是他风衣左袖口上的蓝宝石纹银袖扣,那是韩之昀前年的生日送他的。 花了这货两个月的工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脱离了办公环境,他的心情更加浮躁,那些翻涌的情绪没有因为散步而有丝毫的缓解。 ……想见他,见一面也好,或者再解释一遍也好,总之不要像今天这样,让他对着别人的奚落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主意打定了,脚步却踌躇,最后他却只是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去帮他遛遛狗吧,三天没遛了,它们不得憋疯了。”陆况低声自言自语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也很久没见兜兜了。” 他向家的方向走,脚步愈加轻快,却很快,愣在了距离家门口只剩下十几米的位置。 他们的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 陆况和韩之昀是上下楼,从他俩认识到现在一直这样,这栋两层小洋楼也只住了他们两个。 ……谁要搬走? 陆况的脑子像是生锈了,几乎无法转动,无法思考,更不想承认。 熟悉的身影顶着一头烈焰般的红发,抱着一个大纸箱子正在和搬家公司的人交代着什么。 然后他自己小心翼翼的,将那个箱子放在车后面的货仓里。 陆况清晰的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弦—— 断了。 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开了百倍速冲上前去,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他和被他摁在墙上的韩之昀。 一楼的入户门大开着,透过门可以看见已经用航空箱装好的猫狗,他们蜷缩在一起,看起来有些不安。 还有很多的东西,都被收拾到一个个纸箱子。 他们从前一起布置的丰容玩具也被装好了,他给韩之昀选的那满墙的各色陶瓷杯,还有他习惯用的咖啡机,专门给他放方糖的架子…… 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可能现在零星散落在哪个瓦楞纸箱里。 “你他妈至于吗?!为了这件事你要搬走?” 陆况不记得自己是多少年没有这么失态过了,他冲的太急,眼镜都跌落在地上,被他自己踩成了碎片。 他比韩之昀略矮了半头,此刻更高大的男人垂下头看着他,向来云淡风轻的人急的眼角通红。 那骨节分明的手攥紧了他的衣领,青筋一根根暴起,却抖得不像样。 这不像陆况。 “现在家里的狗也多了,在员工宿舍到底不太方便,我还是住到外面去,它们也能放松一点。” 韩之昀垂下的手触碰到他的衣角,又立刻收回,下意识的先解释起来:“至少遛狗方便……” “你放屁!”陆况急眼了,直接一拳砸在他耳边的墙面上,声音都带了哭腔,“福宝都八岁了,它是前八年屎都憋在肚子里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帮你了,你就是因为小唐说的话,她就是来挑事的!” “你居然信她……”因为她要离开我。 韩之昀垂眼看向他,这种弱势的姿态却显得他反而是居高临下的掌控者,心里的焦躁愈加强烈。 他的呼吸也在颤,甚至越来越灼热,好像一团烈焰塞进了他的胃里,逼的他再也没有自控力。 “你就这么想知道为什么?”韩之昀的手扣到了陆况的后颈上,逼着他与自己两眼相望。 “那我告诉你。” 他闭上眼,低头吻了上去。 第73章 陆处长的腰,是夺韩队命的刀啊 韩之昀这样象征着火焰的人,他的嘴唇居然是冰凉柔软的,浸着淡淡的酒味。 这是陆况的第一反应。 这并不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韩之昀压抑了太久,哪怕知道这一次过后是决裂,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再向下索求。 …… 他们两个认识了十五年了,半辈子。 韩之昀第一次见到陆况的时候,他还不是大名鼎鼎的陆队长。 他只是一个站在特管局少年预备组门口,显得有些无措的男孩。 女巫冕下那时候站在他的身后,染着靛青色指甲的手放在他的肩上,柔声告诉他: “这孩子是时间,会成为你接下来最重要的搭档,你要用生命来保护他。” “你要做他的盾。” 于是那时候已经是个青年人的韩之昀走过去,牵起了那个男孩的手。 听那个孩子用还发颤的声音怯生生的叫他。 “哥” 韩之昀接下了新亭侯,成为了挡在玻璃沙漏前的一面火墙。 他知道,陆况是特管局培养的第十三位柱国,如果他能成,人类将再不惧任何灾难,他是神给人类的撤销键。 直到他成了四队的队长,陆况依旧是他的副手,有时间在手的超高攻速配合烈焰的高伤害,他们在战场上无往而不利。 可是陆况他太优秀了,他往死里逼自己,用最残酷的手段来逼着自己进步,他主动向上级申请了核反应控制室。 无数次,他看着陆况苍白着脸从里面被人抬出来,鼻血沿着下巴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倒流的时间努力修复这孩子被辐射消融的内脏,与死神角逐。 ……不这么努力不行吗,他还没老,还能继续做陆况的“盾”。 陆况只是躺在一片雪白的特危病房里,任由医生在他身上插满管子。 他已经醒过来了,疼得眉头紧皱,却还是朝玻璃外的红发男人微微笑。 女巫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并排站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我这个‘盾’是不是做的很失败。”他的声音哑了,问着一旁的女巫,却也没指望这个女人给他回答。 可是女巫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视线又很快柔和下来,看向玻璃内的陆况,她轻声说:“不,你只是成功得有点过头了。” “小陆也在迫不及待的想要保护你。” 陆况很快成长到可以与他比肩,人类队长在特管局是上校的衔,韩之昀亲手为他授勋。 那是一场盛事,人们庆贺新一代的天骄的出现,前三队的队长和后九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陆况隔着庆贺的人群遥遥向他笑,鼻梁上架起一副女巫送他的金边眼镜,斯文俊秀。 韩之昀清楚的意识到,陆况不再需要他了。 …… 这个吻漫长,最开始凶猛,可后续只剩下连绵的痛,韩之昀控制着他的手用力,几乎要将这个年轻的天才搓揉进自己的骨血。 可是他终究是不能的。 那天他看见陆况和小唐站在一起,他知道,那个女孩和陆况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关系。 可是他站在一边,却恍然发现,他们两个看起来真般配。 陆况应该拥有更幸福的人生,更完美的一切,才配得上他这样夜以继日的努力。 几乎黏合的两个人最终还是分开了,在这一切停滞的时间里,没有人看得见,没有人听得见。 他是在这缝隙中偷走一片光阴的小偷。 韩之昀仍然低头看着陆况,眼神却不再闪躲,静静的等着他保护了十五年的人给他脸上来一巴掌,或者打他一顿,从此避他如蛇蝎。 陆况定定的看着他,却冷笑一声,说不清的情绪晕得他一双凤眼通红。 他伸出了手,却是狠狠掐住了韩之昀的脖子带到自己眼前,注视着他的脸,牙尖咬起一点恨意。 “不就是亲嘴吗,整得谁不会似的。” 陆况微微仰起头,向着那张惊愕的脸,再度吻了上去。 …… 次日一早的特管局出现了一道奇景。 前几天据说闹矛盾的陆处长和四队的韩队今天一起掐着点打卡的。 最稀罕的是,前几天是韩队不搭理陆处长。 而今天,一向温和优雅的陆处长拉着一张脸,完全不许韩队近身,走路的时候脸还有点发白。 反观韩队,明显心情就好了很多,但是嘴角有点上火破皮。 应骄今天也来上班了,她看起来状态也比较烂,但是比陆况好点。 陆处长见到她们六队的就生气,脸更黑了,指着应骄,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把唐粥粥给我叫过来!” 唐粥粥又被拎到处长办公室了。 陆况身周萦绕着时间的波动,昨天静止了其他人太长时间,他直接力竭了,到了今天都没缓过来。 早上好悬没迟到,连加速都没用出来。 现在静下来,肯定优先恢复最重要的东西。 他要把身体先倒回昨天的状态。 唐粥粥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一看到陆况这个样子,她就先耸了耸鼻子。 “……哇哦,好浓的色欲气息。” 陆况青筋暴起,直接拎起手边一个杯子砸了过去:“你还好意思说!” 唐粥粥一个闪身过去先把杯子捞到手里,慢吞吞的给暴怒的陆处长放到桌子上。 这是她每次来用的杯子,今天饮料肯定是没有了,总不能杯子也干碎了。 陆况努力深呼吸,先稳定下来……稳定不下来。 他压着火咬牙切齿的问:“你昨天到底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跟发情有关的,肯定跟唐粥粥逃不了关系! 唐粥粥慢条斯理的往他对面的沙发上一坐,眯起眼笑得很无辜:“我可是只做了点小手段,就是一些放大情绪的东西而已:” 苍天可见,她一开始是觉得陆况会因此暴躁的去找韩之昀吵架,再委屈一点,她这小妙招雪上加霜一下,来个陆美人垂泪。 “我下的又不是春药,别什么东西都赖我。” 唐粥粥挥挥手,那动作端是妩媚动人,说到一半,她自己却又卡壳了。 想想刚刚的色欲气息,再想想一早上大家的话题…… 她挑起眉,满脸的兴味盎然:“陆处长……你不会……被日了吧?” 对象还是韩队啊,好炸裂的消息,回家给饭饭吃一口这个瓜。 “……”陆况红温了。 唐粥粥有点怕自己挨揍,毕竟现在的陆处长可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个队长里面的近身战力天花板做老攻。 她连忙清清嗓子,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玻璃瓶放在桌子上,然后真诚的向他推荐自己的助兴小产品。 “看你,年纪大了都不注重保养,当心以后月工裂口牙!” “这个嘛,增强快感,还能保健身体,好东西,免费送你了哦~”如果不看她脸上的幸灾乐祸,真的听起来非常诚恳。 “滚!” 唐粥粥被回退到了门口,处长办公室的大门在她面前砰的合上。 ……看吧,跟你说实话你又不高兴。 第74章 公主殿下 唐粥粥最近小日子过的很滋润。 熬过年终总结那几天,奸细的事也已经解决,她一下子轻松了大半。 更别提应骄还回来了,她手里的活七七八八都分出去了。 时间终于可以分给自己在意的事。 她最近在追查欺诈魔王的事情,但凡换个人,周饭饭都能直接千里之外取这家伙狗头。 但是修达肯偏偏是掌管欺诈的魔王。 已经骗得她们跑空了好几回,气得周饭饭饭都少吃了两碗,可把她心疼坏了。 她想着,也没必要为了修达肯而焦虑,毕竟他总会找上门来。 欺诈魔王会来找她,大概率是知道些关于她身世的真相,但是这人嘴里的话是半句不能信。 他的目的无非就是那几种可能,唐粥粥信手拿了张空白的a4纸,在上面随意的列出几条。 1他是前色欲魔王的旧部; 2他暗恋阿撒兹勒,所以对自己这个故人之子移情; 3他要借自己的手推翻现在的撒旦路西法,好收渔翁之利。 总归现在是不可能杀了她的,唐粥粥往后一仰,电脑椅在她背后发出吱嘎一声响。 也就是这一声响,像是什么开关一样,唐粥粥背后的寒毛炸起,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小说看多了吧你……”伴随着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唐粥粥迅速弹开三米远。 她看向自己先前坐着的位置,冷汗涔涔浸湿了后背。 一个身穿长礼服头戴礼帽的男人,正优雅的坐在唐粥粥的工位上。 唐粥粥环视办公室内,所有的干员包括应骄都还在如常工作,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二人的异样。 她并不感到意外,这是“欺诈”的本事。 修长的腿闲适的交叠在一起,西装裤脚上撩,露出下面高档的高跟皮鞋,修达肯正饶有兴致的翻看她的工作日志。 “……你穿增高鞋?”唐粥粥恍悟,语气微妙,果然男人的身高都是有水分的,男魔也一样。 修达肯被礼帽遮住的额角冒出一个十字,一双剔透的水蓝色眼睛盛满了愤怒。 真不愧是阿撒兹勒生的…… 既然已经到人手里了,唐粥粥也不慌了,正好她也在找人,修达肯愿意送上门来自然最好不过。 她走到这人身前,抬脚踢了一把修达肯屁股底下的电脑椅,语气格外嫌弃:“让你坐了吗,这是我的椅子。” 欺诈魔王:“……”你只是晋升了领域级不是当上了撒旦啊唐小姐! 一个领域级魅魔怎么能狂成这个样子啊! 修达肯为数不多的修养都贡献给了这母女俩,他气的手都在抖,将远处空置的一把椅子拉过来,咬着牙微笑:“请坐。” “公主殿下。”他不无恶意的抛出一个诱饵,半真半假的脸上带了几分恭敬。 可是唐粥粥只是又表情微妙的看了他一眼,一边坐下一边回答:“你太落伍了,现在都流行晚安大小姐。” 欺诈魔王的表情再一次僵在了脸上。 他真的好恨,他再也不要和魅魔讲话了。 唐粥粥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 她脸上依旧是一派漫不经心,好像她面前的不是一位魔王,而是什么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说吧,你又来找我什么事?”唐粥粥柔柔地撩了一把头发,露出来的尖耳朵上还有几个未愈合的洞。 她最近痴迷于打耳洞,但是也仅限于打了,上班的时候是不能戴一堆耳钉的。 “还要给我放电影?”她轻轻的笑,向着修达肯抛了一个水波荡漾的媚眼,满意的看到这货皱着眉警惕的微微向后仰身。 知道怕就行,他还忌惮周饭饭,就不怕他做出什么事来。 欺诈魔王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倏然笑开,看着她这副混不吝的模样,自个儿反倒冷静下来。 他戴着皮质手套的五指从唐粥粥面前划过,留下一道光幕。 那上面的图像缓缓流动着,是一个在撒旦的王座旁坐着的男人。 浅金色的长卷发像流淌的蜂蜜,他的坐姿散漫慵懒,斜斜的依靠在十二翼的堕天使肩头。 形状姣好的嘴唇开合着,那双眼像是从谁脖颈间流下来的鲜血汇聚而成,红艳的,盛满着欲望。 “阿撒兹勒……”唐粥粥怔怔的看着这道光幕,仿佛重现了先前那场看不见面孔的幻梦。 修达肯看着她呆愣愣的表情,眼神难得柔和下来。 “这才叫看电影,这是我的记忆里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是魔后,而我……也还只是一个原罪魔王。”修达肯的坐姿更放松了些许。 在这个狭小的办公室里,他和唐粥粥像是割裂开的一角画面,与另一边勤勤恳恳工作摸鱼的员工呈现出巨大的差异。 唐粥粥将自己的视线从光幕上艰难移开,敏锐的理解了他话里的未尽之语:“那上次呢?上次你给我看的是什么。” 修达肯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复杂的怜悯,又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我给你看的,是我送你去了三万两千年前。” “不,也不能说送你回去。”修达肯挪开视线,看向窗外。 “我欺骗了‘时间’和‘现实’,让它以为那时候你在阿撒兹勒的面前,存在的‘过去’会成为你的记忆,即使你未曾拥有过。” “但是那时候你已经在孕育当中,你和‘现实’中间存在最基本的逻辑悖论,所以你触碰不到他。” 这有些绕,修达肯解释起来也有些费力,但是他知道唐粥粥听懂了。 因为面前的少女愣着,眼睛却开始泛红,那张与故人肖似的面孔上沾满难掩的哀伤。 “我可以向你证明,我对你没有敌意。”他垂下眼,遮住了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瞳。 修达肯叹着气,半开玩笑:“所以别叫你的小女朋友追杀我了,为了这件事,嫉妒魔王已经弄死了我十二具分身。” 唐粥粥没有被他逗笑,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修达肯的眼睛,指尖已经在掌心掐住深深的刻痕。 她继续逼问先前的问题:“你的目的呢?告诉我这些,就为了看乐子吗?” 修达肯收了笑,回视与她,半晌才轻声道:“可能是因为好奇。” “我想要知道真相,不管是路西法为什么要堕天,为什么要杀了阿撒兹勒,甚至为什么……人界如此特殊。” “我是欺诈,可是欺诈,对应的应该是真相。” “我知道你肯定有猜测,”他的眼神朦胧,像蒙着一场万年不散的雾,“是我,撒旦让我抹去了你的记忆,可是,你是谁的孩子呢?” “路西法诞下撒旦之子——贪婪魔王玛门,阿撒兹勒却生下空有色欲魔王位格却弱小无比的你。” 修达肯半跪下来,唐粥粥的身体一瞬间僵硬,被控制着抬起手腕,任由这男人在她手背烙下一吻。 他抬起的眼中那抹探求的欲望癫狂得纯粹。 “公主殿下,我太好奇了。” —————— —————— 本章信息量+接下来几章的信息量可能会略大,正式进入主线剧情了。 总结一下目前几条线索,用作辅助阅读: 1人界升维,开始出现超能力者\/对应的神话世界与人界无法产生联系 2唐粥粥的记忆是欺诈魔王修达肯做的手脚(情报可信),唐粥粥的出生时间介于阿撒兹勒成为魔后→阿撒兹勒被杀之间 3目前\/过去的七宗罪为: 傲慢\/撒旦-路西法; 暴食魔王-别西卜(重伤状态); 嫉妒魔王-利维坦\/周饭饭(立场为唐粥粥); 懒惰魔王-贝利亚; 愤怒魔王-萨麦尔; 贪婪魔王\/撒旦之子-玛门; 欺诈魔王-修达肯。 (已故)色欲魔王\/魔后\/前地狱之主-阿撒兹勒; 预备役色欲魔王\/阿撒兹勒之女\/色欲的公主-唐粥粥 暂时总结完毕,目前为可以确定的信息? 食用愉快,不想动脑子的就跟着笔者的思路走叭~ 欢迎评论区讨论剧情(??????)??红薯软件有发一张瑟瑟图,id参考作者笔名去字母。 over 第75章 【3K加更】线索 【吓死我了啊啊啊刚刚文差点没了啊呜呜呜呜呜,被审核毙掉了呜呜呜(抓一只周饭饭来擦眼泪)】 【给@我是三百老师和@爱吃生炒笨鸡的紫洛的3k加更,感谢老板厚爱,俺被吓坏了,今天卖不出萌了(;′??Д??`)】 修达肯消失的一瞬间,那层无形的屏障就破了,唐粥粥满是哀伤的脸一瞬间变得冷淡而讥诮。 与她在里面看着所有人都淡定干活的样子不同,唐粥粥环顾四周,除了陈雀,行动处的高层都在。 想必那个傻鸟是被陆况派去搬救兵了。 “是欺诈魔王。”她对着应骄担忧的视线开口,眼神中带着无声的安抚,“法拉斯·修达肯。” 唐粥粥站起身,先抽了两张湿巾擦手背,抬手的一瞬间,才发现掌心有个什么东西硬硬的硌着。 她面不改色的继续擦完手,那个东西随着动作,悄无声息的落进她的袖子里。 陆况骨节分明的手里拎着他的沙漏,面色凝重的试图倒回刚刚那位不速之客的时间,片刻后,他向着韩之昀摇了摇头。 即使降临的不是欺诈魔王的完全体,也不是他们这种领域级可以应对的。 陆况的脸色很差,叫了几位正副队长去会议厅开会。 唐粥粥自然也在此列,她是会议重点。 进会议室前,她抽空看了一眼修达肯给她留下的东西,那是一张纸条,甚至就是从她桌面上的文件里撕下来的打印纸。 上面却是用古魔语写了一段话,看起来像是从某本地狱史书上摘录下来的。 “傲慢的路西法窥视了上帝的创世之书,企图获得祂的权柄,神令火焰之天使(米迦勒)将此狂悖之徒打落深渊。 绝望的撒旦高呼,‘一切荣光都将陨落于泥土’” 轻飘飘的一张纸,唐粥粥的手几乎要拿不住。 纸条迅速在她手里化作灰烬,她手指轻颤,迅速将那最后一点痕迹消弭在空气当中。 她抬起头继续向会议室走去,看着应骄和韩之昀几人的背影,那双粉琉璃一样的眼中却满是凝重和震恐。 冬日,特管局里的暖气也开的足,长长的走廊落满了阳光,她只觉得冷。 这一行字的信息量,甚至要比先前修达肯给她说的一长串更多。 创世之书,修达肯,路西法…… 还有……精灵莱茵哈特。 尘封的记忆在此刻突然被这个关键词被唤醒。 如果不是这张纸条,唐粥粥几乎要忘记,她是曾接触过【创世之书】这个名词的。 唐粥粥想起来,在莱茵向她求助的时候,曾特意向她提起…… 有人在泰坦界抢夺创世之书的碎片。 【提示:请看前文第14章】 莱茵是故意的吗? 会议室里几人已经就位,女巫和先知也在,她先挑拣着能说的东西三三两两的说了,这次没有掺杂假话。 至少目前为止,她和特管局的目的并没有冲突。 但是显然,修达肯千辛万苦避过利维坦来一趟特管局,只为了告诉孤儿唐粥粥她的身世…… 呃这个理由属实有一点牵强。 唐粥粥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特管局的诸位高层也信不了。 一片沉默间,陆况垂下眼,【回溯】的波动悄然出现一瞬,又被他身边的人按了下去。 他的视线望向韩之昀,看到那人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陆况无声的叹了口气,凝固在走廊的那一地尘埃,这一次才真正散去了。 唐粥粥沉默良久,做着贴钻美甲的指尖难掩焦躁的在桌面轻点。 ……要告诉他们吗,要和盘托出吗,是的,这一切发生在人界,他们有知情的权利。 可是,她从一开始就在隐瞒,假话只会堆砌出一个又一个巨大去漏洞,要用无数谎言来圆。 谎言产生的根本原因是恐惧。 唐粥粥看向特管局在座的所有人,他们坦荡的回视于她,眼神中有担忧,有无奈,唯独没有质疑。 如果人类都能相信一个身为异族的恶魔,那为什么拥有利维坦为后盾的她还要害怕。 唐粥粥恍然间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地狱里那个流浪的小魅魔,不是刚来人间小心翼翼的把自己伪装成羊魔人,甚至连自己的尾巴都要藏起来的偷渡客。 她已经在人界站稳了脚跟,她的身后有了无数人。 那么,她是不是该向人类交付信任? 过了半分钟,她才轻轻的开口:“我们可以再查一遍之前的拐卖案,莱茵和我提过,那个拐卖领头人和他的副手都没有被抓住。” 唐粥粥抿唇,缓缓闭上眼,掩去眼中残存的惶恐,抛弃了一切杂念之后,所有的信息飞快的在她的脑内罗织。 她吐出那个晦涩的古魔语单词,深吸了一口气。 “魔笛,是魔族,我怀疑他是欺诈魔王的部下。” “他们在泰坦界的拍卖会上抢夺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那件东西……” 唐粥粥环视一圈,陆况正在飞速的记录她说的每一个字,她知道,这些东西说出来,意味着从此她将彻底站在了特管局的这一条船上。 她不该这么轻信他族,可是…… 她在被期待着。 “是创世之书……它与‘真相’有关。” 【创世之书】这几个字唐粥粥用天界语说得很艰难,这是光明阵营的神器。 如果换做低级的小恶魔,恐怕连这个名字都听不得,就会被虚空中的存在抹杀。 巫师帽下女人的脸瞬间凝重起来,连陆况都怔在了那里。 “真相”,这个词在特管局是一个不会被提及,却被无数人压在心上的禁忌。 当它在某种郑重的场合被单独提起,“真相”就只具有一个含义。 它对应着人界所有人都正在面临的一个困境。 …… 人界在升维,这是一个让无知者狂喜,有识之士却倍感焦虑的事情。 特管局的力量在壮大,三百年里,无数能人异士并起,特管局不断的吸纳所有的“受神眷顾之人”。 最开始,他们以为是所谓的“灵气复苏”,是人类进化的讯号,就像小说里一样,时代的变革从那时开始。 他们给自己取名叫神眷者,因为所有人的能力,都来自于人类有记载的神话。 这多像是人类成为了被“神”选中的宠儿。 科技荒废了,人们热衷于去寻找“觉醒”的人,他们四处传播成为超人的所谓“方法”。 这听起来是一个超能力大爆发的时代,理想中,人类应该很快就组织起大军攻占其他的神话世界。 几万万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也该有上千万。 可是三百年过去,特管局留存下来的也不过万人上下。 剩下的那些,早在一开始接受所谓“神眷”之时,就被突然充盈的力量涨裂成了一地碎片。 死的人远比“进化”的更多。 而与此同时出现的,是人界与其他神话世界之间连接的通道,称之为“界卡”。 灾难到来的远比幸福更快。 人类弱小,哪怕是界卡里能通过的力量最弱的存在,都能将附近的村庄砸的稀烂。 一个超能力者觉醒成为特管局的干员,就有十个百个泰坦巨人或者魔族先锋挤入人界。 三百年过去,一代代特管局的“干员”前赴后继,死在了每一个界卡开启的最前线。 为什么人界会成为诸界汇聚的交点,为什么人界正在被不知名的能量疯狂涌入,挤满一个又一个所谓“神眷者”的身体。 无数人在寻找着“神眷”的真相。 这已经不是神眷,这是神祸。 柱国【道师】常年闭关不出,是因为他也在参悟天机,像天秤上的砝码,艰难的维持着人界如今的现状。 他想断绝人界与那些神话世界的联系。 效仿前人,绝地天通。 这是先知于命运长河中窥测到的唯一办法。 “……真相?”应骄的声音有一丝艰涩,这两个字对于在座的所有人来说都太沉重了。 他们甚至不敢问询,这个真相是否意味着人界的活路。 唐粥粥看着她,嘴张了两下,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她也有私心,创世之书记载的东西一定与她的身世有关,或许与路西法为何堕天有关,与他杀了阿撒兹勒的原因有关。 甚至或许与这个世界的真相有关。 与人界的升维有关吗? 她想,或许是有关的,可她不知道这群此刻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一般的人,他们渴求的解决办法是否能在那上面找到。 不,或许此刻最重要的是希望。 哪怕撒下这片希望的,是一个骗子。 唐粥粥想,她到底还是自私的,她瞒下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们甚至不用去寻找创世之书,因为那个“真相”,路西法一定曾经看到过。 眼前蒙着白布的先知悄然坐直了身体,他抬起头,像是透过眼前的障碍和会议室的墙壁看向远方。 他又转头,明明看不到眼睛,所有人却都意识到他看向唐粥粥。 “那东西还在泰坦界,唐粥粥,你……是获得‘真相’的关键。” 话本中,人类总是会派遣勇者前往恶龙的洞穴,杀死恶龙,带回被掠夺走的公主和巨龙的财宝,迎来和平。 唐粥粥无措的迎接着众人的瞩目,那边其他与会者已经在飞快的安排前往泰坦界的行程和人数。 她茫然的张了张口,看着应骄拍了拍她的肩,也跟着离开了。 是不是哪里不对,这次人类派出的……为什么是骑着恶龙的公主啊? ———— ———— 开分了,好悲伤的分,求求大家给俺打打评分,真的有在努力写了。 第76章 修达肯:谁把我家偷了 【金主妈妈!妈妈!!感谢@我是三百老师送的八个催更符,秀儿和大保健。 泪炸了出来.jpg,俺这就加速写!】 周饭饭回家的时候唐粥粥已经在家了,她敏锐的发现自己的伴侣情绪不高。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看起来还是笑着的,还是会跑过来和她贴贴的。 但是周饭饭就是觉得粥粥今天好像不太开心,这可能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就像人总是会莫名觉得屁股在痒一样。 她把圆圆的脑瓜探过去,用额上的两根角去顶唐粥粥的脸,在那白皙莹润的皮肤上留下两个凹凹。 周饭饭煞有介事的把手往唐粥粥的裤裆里伸:“粥粥,龙来帮你挠挠屁股。” 正在发呆的唐粥粥下意识的捂住裤腰带:? 她醒过神来,很无奈的抓着龙角把自己老婆揪起来,这算是什么特别的撒娇吗? 周饭饭会发现她心情不好这很正常,但是谁家好老婆哄人是帮人挠挠屁股啊! 明天就是周末了,唐粥粥的心情却没有轻松多少,白天会议室的那场谈话还是给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迹。 她是一个自私的恶魔,所以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这么弱小的种族,却会前赴后继的去追求一个共同的目标。 他们在黑夜里渴望曙光,为了一个希望竭尽所有,哪怕自己不是能见到那片曙光的最后赢家。 他们可以死在路上。 那没关系,只要下一代的孩子可以拥有太阳。 先知发了话,特管局所有参与那场会议的人都飞快地冷静下来,好像即将到来的不是一个超高危的任务。 好像他们并不在意接下来很快会有人死去,哪怕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命令下达的速度飞快,调回五队配合十一柱国搜查欺诈魔王势力在人界的残留,如果有发现,不能活捉便即刻绞杀。 而对于【创世之书】的部分,特管局将派出一三四六队前往泰坦界执行保密任务,代号【真言】。 下周一,一队将从b市赶来h市与他们汇合。 短暂的整合培训后,人类最精英的这一批人将奔赴一片完全未知的世界。 要知道,这是人类第一次派出这么大规模的“部队”进入神话世界,而且还是素有混乱之称的泰坦界。 唐粥粥叹了口气,周饭饭赶紧在她下面把这口气接住吸回去,小孩一脸的认真:“不要叹气,叹气会倒霉。” 她又忍不住失笑,她担心什么呢,她有周饭饭,这条龙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她。 “嗯嗯~是的。”周饭饭在她怀里满意的点头,“饭饭超强的。” 然后超强的饭饭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唐粥粥怒而猛啃两口她的脸蛋:“说了不许偷听心音了!” 能听见人心音的能力,是神造物时赋予所有统治阶级的特殊恩赐。 为了方便像精灵王、天使长路西斐尔、海界之主利维坦、沙漠之王贝希摩斯来管辖自己的臣民。 可以说是非常之贴心。 一般来说他们只会选择接收信徒的祷告,但是像周饭饭这样拿这个功能来窃听自己老婆心声的,她还真是头一个。 唐粥粥不着痕迹的又叹了口气,把怀里的龙挤成扁扁的一片,然后开始装可怜。 “是呀~粥粥好可怜,下个星期还要出差,不小心可能就会被巨人一屁股坐死。” 美人眼圈红红,周饭饭的魂瞬间就没了半个。 她炸了毛,“蹭”的一下子站起来,猫猫龙朝着那莫须有的敌人哈气。 “谁要坐死你?!我坐死他!饭饭和你一起去!” 唐粥粥满意的看着斗志昂扬的周饭饭,撸了两把龙脑壳,丝毫不觉得这“被坐死”和“坐死别人”有什么问题。 周饭饭拱到她怀里,鼻子在她身上疑惑的嗅来嗅去。 “嗯?”唐粥粥被她弄的有点痒,鼻息像一把羽毛,搔在皮肤上。 龙的眉头皱得像抹布,眼中闪过一闪而逝的厌恶。 “臭臭的,”她又嗅嗅,小鼻子拱拱,像个怪模怪样的小狗,“骗子的臭味。” 她立刻警觉起来,坐起身看向唐粥粥的脸,小虎牙的尖尖磨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修达肯那个贱人又来找你了!” 唐粥粥吓得一个哆嗦,赶紧一把捏住周饭饭的嘴筒子,臭小孩,跟谁学的说脏话。 周饭饭被捏住了唯一的出气口,很快脸气得通红,撅起来的嘴还不依不饶的挤出一两个“坏东西”“脏东西”。 不管前面怎么说的,现在周饭饭已经一厢情愿的将唐粥粥不高兴的原因,都归结为这个恶心的骗子又对她的伴侣说了什么怪话。 上次的气息都没有留下这么浓,这次那个王八蛋肯定干了更过分的事情! 是她的粥粥更坚强了,才没有像上次一样着了他的道。 她气得呲牙,一双金色的眼瞪得溜圆。 也不管唐粥粥还在试图安抚她了,背后嗖的展开一对黑色的膜翼。 “等等……”唐粥粥倒吸一口凉气。 果不其然,周饭饭从窗户那里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半空中:“饭饭去报仇,马上就回。” “……你上哪报仇去啊,我的宝。”唐粥粥茫然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和一地散碎的窗户玻璃,艰难的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这种情况需要去和领导汇报一声吗? 一号任务还没有开始做,可能就要宣布完成了。 唐粥粥咽了口口水。 修达肯是铁定打不过周饭饭的,她非常确定这件事,从修达肯一直避战就能看出来。 而且欺诈是后天加冕的七宗罪,和嫉妒魔王就有本质的区别。 周饭饭平时是不乐意使【嫉妒】的能力,但绝对不是说她只会物理攻击。 ……毕竟嫉妒可是【灵魂之癌】。 唐粥粥倒是不太担心周饭饭的,她比较担心修达肯,毕竟欺诈魔王还有很多信息没有说明白。 至少现在先别死。 …… 然而周饭饭很快就回来了。 仍然是少女的模样,站在破碎的窗户边,唐粥粥下意识看了眼表,这才不到四十分钟。 “没找到?”她试探性的边问边把龙从窗台上摘下来。 周饭饭的表情看起来依旧臭臭的,趴在她肩膀上一串接一串的打着嗝,像一个出故障的蒸汽机锅炉。 唐粥粥有点不妙的预感,果然,还没等她问,周饭饭就先哼哼着难受了。 “垃圾食品吃多了,有点胀气。”她嘴一扁,委委屈屈的倒在床上,拉着唐粥粥的手过去给她揉肚子。 ……唐粥粥手一放上去就沉默了,肚皮溜圆,感觉不像是吃了几个人,像是吃了欺诈魔王全族。 “你吃了多少啊?”唐粥粥越揉越无语。 龙哼哼唧唧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半晌才想起来回答她。 “修达肯那个贱……嗝没在,我把欺诈地……嗝狱吃了。” 难道骗子的含糖量很高吗,周饭饭有点晕碳,吃饱了就想睡觉。 “哦把欺诈……”唐粥粥突然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直接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你把欺诈地狱吃下去了????” 第77章 这东西不兴吃啊! 周饭饭胀气得很厉害,源源不断的力量从欺诈地狱里被她吸收进身体。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她的力量在攀升和被人界壁垒打压之间来回横跳。 龙抱着肚子直哼哼,唐粥粥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地狱是一个漏斗型的构造,越向下面积越小,魔气也越浓重,越不适合生存。 也生活着越多的高阶恶魔。 欺诈地狱就在第八层,也是唐粥粥记忆里以前生活的地方。 虽然说是面积小,但是那里却有着地狱百分之六十的恶魔领主和近一半的魔神,这……这怎么就能被吃进去啊。 唐粥粥瞳孔地震。 好好好,第九层地狱的撒旦一觉醒来,不是天塌了,他的天花板直接没了。 她对周饭饭本体之大再度有了崭新的认知。 震惊归震惊,唐粥粥要心疼死了,眼瞅着自己宝贝脸都白了。 周饭饭现在终于对自己的莽撞行为有了一点后悔,她扁扁嘴,泪珠子噼里啪啦滚下来。 “早知道就把活的吃掉算了,不吃地皮了……” 还吃地皮……你是龙不是铲车啊! 她来回的速度这么快,估计肚子里的那些活物都还没死,可能甚至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进了一条巨龙的肚子。 唐粥粥气得想揍她,又舍不得,于是崩溃的开始病急乱投医。 她先给龙喂了二十板健胃消食片,但是这几个小药片对于消化一层地狱来说,只能说是滴水车薪。 周饭饭哞哞哭得像头牛。 唐粥粥先给陆况打了个电话,虽然这个电话打的有点不是时候。 “唐粥粥……你最好有事。” 夜已经深了,对面的人接起来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 于是唐粥粥话还没出口语气先弱了三分。 真是的,陆处长有对象之后,脾气越来越爆了,她温文尔雅冷静克制的陆处一去不复还。 还是电话对面的另外一个人接过了手机,语气也有点压抑,但多少比陆况冷静一点。 “小唐,什么事?” 韩之昀把话筒举得很远,唐粥粥依然敏锐的捕捉到了那边的一点喘息声。 ……好家伙。 她思绪瞬间乱了,强自镇定着简单叙述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只是略过了龙具体食用了什么东西。 “……呃所以周饭饭她现在吃撑了……”她的声音不自觉的越来越小,“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话筒对面一片寂静无声。 她越说越心虚,最后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什么事啊,因为自己家孩子吃多了把胃撑着了所以把人叫过来看看……还是这么夸张的吃掉了一层地狱。 她俩现在简直成了陆况和韩之昀养的两个巨婴,唐粥粥深刻的反省自己,这不应该。 就算她是陆况的嬷嬷,她也不能真把人家当妈啊! 不然万一爸爸妈妈分手了,她和饭饭跟谁! 那边的两个人已经很快整理好了情绪,陆况再次接过话筒的时候,声音已经重新恢复温和冷静的样子。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唐粥粥愧疚的很,连连赌咒:“我发誓我之后一定还你俩一场完美的sex,我把我的库存都给你!” 陆况深吸一口气,刚做好的心理建设荡然无存:“……” 他把电话掐了。 他真的觉得唐粥粥多余长这张嘴。 三分钟后敲响唐粥粥家门的不止有陆况和韩之昀,还有跟在后面的女巫局长。 局长大人优雅的提起自己的裙摆迈过门槛,脸也是如出一辙的臭。 “所以……你给她吃了什么?”女巫拉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看见床上三件套已经被暴躁的周饭饭揉成了一团咸菜干。 唐粥粥面露难色,有点难以启齿,更难以解释。 怎么让人相信这么小一个小姑娘肚子里塞了九分之一个地狱啊! ……虽然实际面积应该只有百分之一。 但还是有点过于惊世骇俗了。 “你也不知道?那我来看看。”女巫挑了挑眉,闭上眼,额间浮现出一片靛青色的彩绘。 “等等!”唐粥粥伸出尔康手。 那只抽象画一样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对准了床上人的腹部。 “嗯……魔气……嗯……炸鸡,奶茶……这是什么?有点大……” 女巫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双茫然的邪恶红眼。 “我操!” 此时的欺诈地狱—— 欺诈者的十个沟壑仍然塞满了罪恶的灵魂,拉皮条者、诱奸者等在这里经受永不停歇的折磨。 这里的大部分居民依旧照常生活着,几个领主却渐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稍微有一点力不从心。 欺诈的怪兽格律翁镇守在第八层地狱的入口处,它率先感受到了嫉妒魔王的气息。 它的巨大蛇身缠绕在门上,正直的人脸已经向高位者先摆出了谄媚的笑容。 名为欺诈地狱可不意味着这里全是欺诈魔王的领地,只是说这里是欺诈罪人受刑受苦之处,原罪气息最为浓厚。 欺诈魔王的实力是赶不上嫉妒魔王的,这一点所有恶魔都清楚。 君不见曾经的地狱宰相别西卜何等威风,都被利维坦殿下咬掉了半个身子。 格律翁灿烂的笑着,等待着,却始终没有看到嫉妒魔王的身影,它有点茫然。 但是格律翁不打算放弃,它的姿态愈加谦卑,向着虚无中的那位存在献礼,头颅几乎要低进泥里去。 它渴望加入嫉妒的阵营很久了,嫉妒地狱的活计出了名的轻松,哪像欺诈地狱,他已经两万年没有休过假了。 “殿下……您知道的,我一向向往嫉妒地狱的文化。” 格律翁点头哈腰着,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人中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它的求告没有得到回应,冥冥之中的某种东西却在逐渐腐蚀他们的力量。 边缘地带的一些普通恶魔首先感觉到不适,它们相互吞噬受了伤,强横的恶魔身躯却没有自动恢复。 一场无声的灾难正在欺诈地狱悄然酝酿。 血红色的天空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无数恶魔有所感知,警惕的望过去,却对上了一只抽象画一样的靛青色眼睛。 一瞬间,巨大如洪钟的女声响彻了整个第八层地狱。 “我操!” 第78章 薛定谔的欺诈地狱 女巫向后倒退了两步,唐粥粥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的胳膊,好险没让局长大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到底吃了什么??” 女巫惊魂未定的看了眼周饭饭白生生圆滚滚的肚子,就这一小会儿,这肚皮的大小好像比前面不减反增。 应骄也来了,她是第一次来唐粥粥家,看起来也没太睡醒。 这个八十平的小屋子已经挤满了人,她环顾四周没找到座位,只能一屁股坐在了沙发脚凳上。 唐粥粥干干的笑了一下,意识到这事情恐怕有点大。 “今天开会讨论的那个……关于欺诈魔王的事情,应该不用麻烦柱国们了,修达肯现在应该比我们着急。”她的眼神游移着,努力躲避着众人的视线。 “饭饭刚刚跑去地狱,把欺诈魔王的原罪力量来源——欺诈地狱给吃了。” “现在可能是……有一点消化不良。” 唐粥粥发誓她从来没同时看到过这么多张呆滞的脸,她的同事们以一种复制粘贴一样麻木表情看着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况,他先打了个电话。 “……通知一下一队先不用来了,我们这边出现了一些情况,【真言】启动时间延后。” 唐粥粥诧异的看向他:“泰坦界……不去了?”周饭饭吃撑了还能影响到人类命运呢? 陆况同一种已经不加掩饰的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挤出一脸的真诚:“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去呢?” “当然是走……”界卡……呃。 唐粥粥这才想起来,上次去精灵祖地也是周饭饭把他们带过去的。 不管是陆况韩之昀,还是据说要来援助他们的一队队长闻人郴(chēn),那都是妥妥的高阶领域级。 以界卡目前的外交允许范围……那显然是不可能通过的。 ……啊?所以大家都默认她会带周饭饭了吗? 不是,她真的以为先知选定了她成为救世主啊喂! 为什么是因为她自带坐骑啊! 特管局的众人迅速接受了“嫉妒魔王因为嫉妒欺诈魔王跟她老婆说了一句话,所以嫉妒得吃掉了欺诈魔王全家”的设定。 不光陆况,所有人都已经开始飞快的出门,跑去跟各方面重新沟通。 效率非常之高。 没办法,远征的成本远远超过唐粥粥的想象。 每一个行动队干员都是人类全族的资源堆砌出来的天才,不可多得,一下子前三去其二,不说别的,就说陆况的储物设备里就装满了人界库存四分之三的核武器。 虽然强调的是灵活机动,但是真要打起来,就算泰坦之王克洛诺斯亲至也得挨两发炮弹再走。 其他的辎重更不必说了,每一个干员都是特管局的宝贝,陆况办事已经详细到每个干员的饮食喜好,确保在人生地不熟的泰坦界也能维持每天的营养摄入。 像应骄就是另一个作用,一队有一位堪称移动奶妈的辅助大佬,就是专门给她配的。 根据有限的文献记载,泰坦界的重力和人界有十倍以上的差距。 为了保障每位干员的实力正常发挥,她必须能做到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控制自己的重力领域,将所有的干员笼罩在安全范围内。 而为了避免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所有参加此次行动的【真言组】成员都必须要参加抗重力训练。 唐粥粥知道,她也在做对应的准备工作,但是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所谓的关键是因为……开门的钥匙在她身上。 屋子里的客人只剩下抱着一把刀留守护法的韩之昀,和嘀嘀咕咕开始往外掏材料的女巫。 周饭饭蔫蔫的蜷成了一条带翅膀的黑色小蜥蜴,金色的大眼睛耷拉成一个八字。 她伸着爪爪慢吞吞的爬到唐粥粥的手上,因为肚子圆得像怀孕,甚至连走路都有点困难,一个接着一个往外打带着龙焰的嗝。 女巫局长已经开始就地支起了坩埚,开始熬煮一大锅气味难闻的汤药。 什么哥斯达黎加的红眼树蛙,巨人的第三根脚趾甲,红发魔女的头皮屑,半天使翅膀根里长的跳蚤……唐粥粥已经有点想吐了。 “这个…是什么消化魔药吗?”她试探性的问。 女巫拎着一张晒干的蝙蝠翅膀,看向她的眼神是肉眼可见的无语:“你干脆问我会不会熬咳嗽药水算了。” “这个你也会吗,太好了,饭饭最近吃糖太多有点咳嗽。”唐粥粥瞬间面露惊喜。 ……她如果趁这个时候弄死唐粥粥,利维坦应该也来不及杀她吧。 面无表情的女巫局长心想。 算了,她不跟听不懂好赖话的恶魔计较。 女巫把最后一样材料放进坩埚,想了想又撒了一点奇怪的闪光粉末。 奇妙的是,在这粉末撒下去的一瞬间,满屋子弥漫的那股恶心的味道瞬间变得香甜无比。 仿佛女巫手中端着的不是一堆可怕素材熬成的药汁,而是一碗香浓的奶油浓汤。 ……她只是为了避免这头王八蛋龙吐出来浪费她珍贵的材料,才不是因为看小蜥蜴可怜呢。 她的脸色冷淡的很,边给药剂搅拌边解释。 “她感觉到难受不是因为吃的多,我前段时间也翻过档案,利维坦的能力很特殊,能够无视空间的阻碍,能够在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虚空当中生存。” “地狱再大也是一块空间,她的身体里不存在无法容纳这个说法。” “但是九层地狱是不可分割一体,她确实吞掉了第八层地狱,但她并没有完全带走。” 唐粥粥的眼神很茫然,她听的很认真,但是她没有这方面的理论基础。 女巫叹了口气,感觉和其他种族的文盲说话真的很心累。 “这些世界与世界之间并不像人界的土地是彼此相连的,九层地狱之间也并不是完全像上下楼一样的联系。” “你可以理解为,原本的欺诈地狱向上向下分别开了两扇门,通向第七第九层地狱。 但是现在它变成了被包裹隔绝的状态,即使它在虚空中的位置没有变过,但是现在所有的能量都只能涌向利维坦这一扇门。” 女巫顿了顿,神色也开始变得有些复杂。 “换言之,欺诈地狱现在的状态是处于利维坦腹中和原位置的量子叠加态。” ———— ———— 因为最近几章的新概念会比较多,章节的节奏可能会稍微放慢一点,希望这样大家能看得更明白。 大家的礼物送的很多之后我可能会有点记混,因为我老是不记得上次感谢到谁了(抹眼泪),如果有漏掉了哪位朋友请不要生俺的气。 感谢AAA糕冷大王的灵感胶囊,大王,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e???) 再次感谢我是三百老师砸下的巨款,叩谢大佬,(磕头) 感谢爱吃生炒笨鸡的紫洛的秀儿和奶茶 感谢余窦釜、孤寂欲-固、小鸟游星野、theoretical、联想2、Franklin54、用户名、别逼我起名了、困望恒辰、喜欢萎蒿的死亡之神的用爱发电~ 爱你们( ???????w???????)? ??? 第79章 必然的选择 唐粥粥下意识看了一眼掌心的小龙,周饭饭干呕了几次,什么都吐不出来。 也是,嗓子眼就那么大,能呕出一层地狱来才有鬼了。 女巫接着讲。 “真正让她感觉到难受的是这种两边的拉扯感。”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确实在‘消化’欺诈地狱。她现在是萎靡不振,可力量确实在因为这个‘消化’在增长。” 唐粥粥意识到了什么,随着她的话音喃喃道:“‘吞噬’,这不该是嫉妒魔王的能力。” 女巫微妙的看了她一眼,唐粥粥却没有心情关注了。 她想起来周饭饭曾经把暴食魔王的半边身子吃掉的辉煌战绩,再想想这龙一点都不符合“嫉妒”作风的每日狂吃狂吃,突然产生了一点不妙的预感。 ……我的饭宝,你现在真的只是嫉妒魔王吗? 女巫先把迷你周饭饭接了过来,拿一个银质的迷你勺子熟稔的开始给迷迷瞪瞪的小蜥蜴喂药。 ……很难想象前段时间还威风凛凛的,逼她提着【天津】的脑袋来自首的家伙,居然现在变成了这么大点的一个小鼻嘎。 “我的魔药能暂时隔绝地狱那边对欺诈地狱的拉扯,她会稍微好受一点。”她边说着,垂着眼把小蜥蜴嘴角的药液擦干净。 周饭饭回到了唐粥粥的手上,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虽然还是软趴趴的像个立不起来的口香糖,但是爬行速度已经快了一倍。 她看起来对于自己刚刚趴在别人手上这件事有点不想承认,四只爪子抡得飞快,一眨眼消失在唐粥粥的长卷发里。 女巫的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笑意,又转而收敛了神色。 “我的境界还是比她低太多,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你们需要去找比利维坦更强的存在。” “你们需要去地狱,现在应该只有撒旦路西法能有办法。” ……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唐粥粥的心情。 从发现自己的记忆有问题开始,她就下意识的在回避着,自己需要回一趟地狱这件事。 包括今天的会议上,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最有可能知道一切的不是那劳什子【创世之书的碎片】,而是早已看见了所谓【真相】的撒旦本尊。 ……撒旦路西法。 唐粥粥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说不出来心底是什么感觉。 其实这几个月里当她冷静下来,就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所谓的真相,从来不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就像凯利德拉认为的,路西法逼他也堕落成色欲魔王,又暗算了唯一的小妹妹利维坦,是十恶不赦的背叛者。 可是周饭饭本人置身事外,反而看得更清楚,更无所谓。 阿撒兹勒是路西法杀的,这是一定的。 深渊里诞生的【色欲】和自天堂堕落的【傲慢】【懒惰】【嫉妒】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阿撒兹勒即是色欲本身,是所有生物产生的爱与欲的总和,是只要还有生物存在一日,就会从深渊中复活的不死之身。 除了拥有地狱权柄的路西法,唐粥粥真的想不出第二个可以抹消阿撒兹勒意识的存在。 可是要说他真的有那么恨阿撒兹勒,唐粥粥却不信的。 她还活着就是证明。 唐粥粥清晰的记得,她进过潘地曼尼南。 那不是欺诈魔王给她的幻觉,因为她闭上眼就能回忆起路西法的模样,回忆起潘地曼尼南宫殿群的布局。 如果路西法恨阿撒兹勒,恨到不允许他的名字出现在地狱之门上,恨到要在历史上抹去他的痕迹。 那为什么要任由唐粥粥这样一个活着的,仇人的遗物存在于世。 更别说,抹消了阿撒兹勒的意识,却把色欲魔王的位格留给了他的遗孤。 唐粥粥摸了摸胸口,她想起修达肯说的话,那个骗子张嘴就是放屁,可是有一句话她是信的。 ……她的身上有着七宗罪之色欲魔王的位格,她生下来便是阿撒兹勒的继任者。 她能感受到自己和普通恶魔的不同,能感受到色欲本源和她的契合程度。 唐粥粥抬起手,小龙扑闪扑闪翅膀落在她的指尖,用拇指甲盖大的脑袋依恋的蹭她的掌心。 是巧合吗,还是命运就是这样指引着,逼迫着她走向那条她一直刻意回避的路。 ……回家的路。 “我知道了。” 唐粥粥没有看着面前的女巫。 她的瞳孔在暖色的夜灯下倒映着一片澄澈的橘子海,那里面射透出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光。 冥冥之中,无数条命运的丝线牵拉着她,唐粥粥前所未有的感知到那种强烈的操控感。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她就真的要忘却过往的几万年,一辈子蒙蔽着自己吗。 残缺的色欲本源在她的胸腔中跳动,迫不及待的牵引着她去夺回王座。 唐粥粥不是第八层地狱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不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小魅魔”。 她为自己赐名,她是色欲的公主,她的母亲曾是地狱之主,她同样拥有这片神弃之地的继承权。 唐粥粥用鼻尖蹭了蹭掌心的小龙,毫不在意女巫探究的视线。 “饭饭,我带你回我长大的地方看看吧。” 小龙在她的掌心手舞足蹈起来,唐粥粥笑开,长长的睫毛扑闪成小扇子一样,是前所未有的张扬明媚。 那并不是以往的模样。 女巫怔怔的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年轻恶魔的眼里看到了如此浓烈的野心。 …… 六队唐粥粥要去魔界,这件事乍一听起来像是一件简单的返乡探亲,毕竟六队副队的种族在特管局并不算秘密。 但是刚刚说要出征泰坦界,军需筹备都已经迅速做完了三分之一,一下子计划叫停,然后变成了副队自个儿去地狱。 这可不是休假,这件事是通过了行政,以劳务派遣的形式去的。 这件事怎么听怎么觉得有阴谋。 应骄看起来比唐粥粥本人都要忧心忡忡,她今天一早上已经反复问了三遍。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六队的干员们睁着一双双不舍的眼睛,茵茵抓着她的袖子已经要哭了。 这是什么鬼任务啊!这哪里是劳务派遣,那是下地狱! 还是他们柔弱美丽的副队自己一个人下地狱! 唐粥粥无语的很,要不是因为还有一层色欲地狱可以作为她的大保底,而且还有半死不活的周饭饭随行,她这点小实力放到魔界那都属于是任人欺凌。 他们还想跟着去,去啥,排着队沾好酱往人嘴里跳吗? 她嫌弃的把这群牛皮糖一样的家伙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把家守好,等我回来还得一起再去泰坦界。 修达肯那个家伙还在人界,他心眼多,当心中招,别我回来了你们没了。” 唐粥粥骂骂咧咧的出门了,她要去拿最后的审批单,还要做工作交接,这劳务派遣也不是旅游,还得经常向特管局发送工作报告。 她忙得很。 可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语气里满是对这些脆弱人类的在意。 …… 此时,特管局行动处办公楼十楼柱国办公室。 头戴尖尖巫师帽的女人浑身拢在一件巨大的黑袍里,手里拎着几十个瓶瓶罐罐,她这个周末都在给利维坦熬制缓解“胃胀气”的魔药。 先知坐在不远处的床边,一身雪白的袍子柔顺的垂落在地。 他的眼前依旧被白布蒙着,在这个房间里存在感弱到几乎消失。 “……赫卡忒,你在生气。”先知嘴角上扬起一个温和却微弱的弧度。 女巫冷笑一声,只是站着看向他:“我生气?” “特地提醒我那天晚上要发生变故,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伟大的先知大人,是你想让唐粥粥去地狱。” 先知偏头转向她,莞尔一笑。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 “创世之书的碎片还在泰坦界。”他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 “……而唐粥粥,是获得‘真相’的关键。” 他偏了偏头,发丝在脸边划过一道浅色的弧线。 第80章 谁设计的这个电梯??赐自尽 “看镜头——哎好,收好您的护照,前往魔界请向左前方直走。”海关审核资格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羊魔人。 不是唐粥粥这样假装的,人家是真的有像盘羊一样的大羊角,瞳孔中间是两道横杠。 这是唐粥粥第一次拿着签证和护照正儿八经的走工作签。 实际上在人类海关总署的档案里,就数人类去地狱的备案最少,实在是下地狱这话听起来不吉利。 对于和地狱的外交,人界一向是本着友善的就和平往来,上来就开干的那直接一巴掌呼死的原则。 他们也看明白了,撒旦是不会因为他们弄死了几个跑来人界的恶魔就大发雷霆的。 实际上魔族这个种族就呈现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血。 他们并没有所谓的“集体荣誉感”,也没有种族的存亡意识。 每年特管局处理的死伤事件最高频的,就来自于恶魔之间的打斗。 于是一年年下来,对于恶魔拿人界签证的条件越来越高。 唐粥粥肩上趴着一个蔫头耷脑的小黑龙,在接受最后一道关卡的贴身搜查。 周饭饭没力气干点什么,只能对于摸到唐粥粥身上的安检员呲开一口短萌的小奶牙。 她已经保持这个样子两天了,可能在见到路西法之前都只能靠喝药水续命。 安检也是为了避免有些跨界商人进行违法代购,携带大量人界货物避税,或者走私稀有生命体。 ——这是从拐卖事件后变得格外严格的。 唐粥粥有特管局的工作调动证明,这一关当然只是走走形式,那安检员甚至还有心思逗逗她肩上的小动物。 ……周饭饭现在是尊严全无啊,我的嫉妒魔王大人。 “一路顺风。”安检员最后微笑着向她敬礼致意。 特管局的死亡率是所有特殊安全部门里面最高的,这个安检员曾经也有机会进入特管局,但是她退缩了。 所以她对这些愿意为了人类未来献出生命的人格外敬佩。 唐粥粥看着面前这个黑黢黢的洞陷入了沉默。 ……怎么,必须要走这么一个“下”地狱的流程吗。 她真的恐高啊! 唐粥粥的脸已经刷白了两层,努力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 终于,她闭上眼捏着鼻子准备跳了。 身前传来“叮咚”一声响,一个太空舱样的东西缓缓从那个黑洞里升上来,熟悉的机械女声响起。 “人界,到了,请带好行李物品,开门注意脚下。” 一道光门展开,几个牛头人结伴从这个姿势奇怪的,闭着眼的恶魔女孩眼前走过。 “又来一个乡巴佬。” “哎小点声。” 唐粥粥快要在界卡门口抠出豪华海景房了。 ……怎么没人告诉过她,正常的界卡是这么个走法啊。 你们人类怎么连空间隧道都修的这么高科技啊! 唐粥粥爆红着一张脸站进那个电梯样的太空舱里,抿着嘴按下了唯一一个【地狱】按键,等待传输。 然后。 “啊啊啊啊啊!!!!!!!yue——啊啊啊啊啊啊!!!!!!” “啊卧槽卧槽!!!!饭饭不要踩我的呕……脸!!” 三分钟后,唐粥粥站在熟悉的地狱土地上,抱着路边的垃圾桶吐成了一个水龙头。 她魔生第一次体会到大便在马桶里的视角。 那看起来是个电梯,实际上是保护她在界卡里不被甩出去的铠甲。 为什么会有一个界卡的构造像人界的安乐死过山车一样啊! “yue——”唐粥粥忍不住又吐了一口。 “粥粥……”恢复了人形的周饭饭担忧的蹲在一边,给她递上了一瓶矿泉水。 她接过水看了一眼,居然还是农民牌的。再往旁边看去,一个熟悉的被踹扁的自动贩卖机站在路边,形状像一个可怜的“∑”。 ……很好,这很周饭饭。 唐粥粥边漱口边看向自己恢复了大号形态的爱人。 是的,大号,唐粥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要往下瞄,大白天的,这太罪恶了。 离开了人界,周饭饭终于能以完全体的形式出现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她和九层地狱的空间坐标是重合的,身体里的不适感多少缓解了几分。 周饭饭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睛弯弯带着笑意,故意把自己凑过去,像往常一样靠在她肩上。 区别是以前放在她肩头的是额头,现在是下巴。 高挑的人形魔龙已经不再是可怜的少女模样,她的眼形依旧偏圆,眼角却上扬起凌厉的弧度,眉骨优越,更衬得她的五官冷艳逼人。 长长的直黑发依旧垂在腰间,看得出来主人很不耐烦打理它。 唐粥粥这次再仔细打量一下她,成年龙的人形已经有了一米七八的身高,因着比例绝佳更显得人高挑。 周饭饭垂下眼,那双兽瞳细细的看着她,将先前被那安检员碰过的地方都悉数打量过一遍,才环着吐得发虚的唐粥粥,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抱起来。 “不是,等等……” 唐粥粥错愕,无力的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能任由自己像个柔弱孩童一样被自己的龙抱在怀里。 黑色的长发有一缕落在唐粥粥的颈窝,连绵的痒意刺进她的身体。 ……是不是哪里不对,她是1才对吧。 ……对吧。 唐粥粥迟疑着抬起手臂,非常丝滑的搂住了周饭饭的脖子。 好吧,1在虚弱的时候也可以被老婆抱着。 ————— ————— 正式进入地狱篇噜,作话有图 感谢屋檐煮的发发~ 感谢白发少年0、%++、起什么名字好啊、泠星半点、莫落里、爱吃枸杞河鳗汤的大罗、嗷呜喵?、借1、别逼我起名了、暗香疏影~、柳清晴、喜欢连理藤的布朗德、哇咧哇咧哇、困望恒辰、theoretical、用户、小鸟游星野(临产)、天阴不冷、唐诗白浪、风eagle的用爱发电~muamua爱你们( ???????w???????)? ??? 第81章 地狱之门,你不笑是因为天生就不爱笑吗 界卡的开口实际上并不在地狱里面,这座狰狞的鬼域仅仅只是向人界展露出了它的一角。 唐粥粥抬起头望向面前的地狱之门。 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嘴。 在它的脸上铭刻着一行行文字,没有人能具体说出那是什么文字,但所有经过它的人却都能精确的理会这些话的含义。 那是创世的法则留下的痕迹。 ——由我进入永劫之苦。 ——由我进入悲惨之城。 ——由我加入堕落众生。 ——进入我者,不再有怯懦的资格。 门口一列列的神情恍惚的,是还在排队等着进入地狱的罪人。 他们是不能走大门的,只能从地狱之门的牙缝里通过。 地狱之门随机挑选一两个幸运儿咽下去垫垫肚子。 这可不是假话,在开始就被地狱之门吃了,总好过接下来要受成千上万年的折磨。 还有一些从外面回地狱的各色恶魔,也正在排队等待交入门费,他们的待遇好一点,可以从地狱之门缺了的门牙处通过。 周饭饭没有管他们,径直走到地狱之门的正脸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张丑脸。 然后……一脚踩歪了它的鼻子。 唐粥粥不忍直视的避过了眼,她虽然一直也觉得地狱之门讨厌,但是在魔界这等媚上欺下的货色实在数不胜数,她一向也懒得搭理。 “啊!!!”地狱之门发出了一声很难听的尖叫,“是哪个——” 酝酿了几万年的脏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些恶毒的诅咒变成了一个香喷喷的屁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尊敬的嫉妒魔王殿下,欢迎您回家,小门这边推荐最近地狱新出的流行菜式,糖醋硫磺火湖鱼。” 地狱之门的两只三白眼挤成了一条谄媚的缝。 ……你是地狱之门不是小爱同学啊!这变脸的速度,唐粥粥简直叹为观止。 “不用了。”周饭饭面无表情的又踹了一脚地狱之门满是褶子的脸,“开门。” “这个……殿下,正门只有撒旦陛下和大军开拔的时候可以走啊。” 地狱之门有点为难,硕大的冷汗一颗颗掉在地上,很快淹死了几个罪人的灵魂。 它看着这个煞星不善的神色,赶紧重新挤出讪笑:“这边推荐您走快速通道,敲小门的第六颗牙,小门为您直接传送嫉妒地狱哦~” 周饭饭冷冰冰的看着眼前这张恶心巴拉的脸,这几日憋的一肚子邪火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处。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容。 地狱之门白着脸,下意识的也跟着她笑了一下。 然后周饭饭抬脚,一脚踹飞了“小门的第六颗牙”,从那个还没来得及设置传送门的缺口里扬长而去。 唐粥粥已经从周饭饭身上下来了,她俩走出去几公里,才听到身后响彻第一层地狱的暴怒惨叫。 “你们看什么看!!” 唐粥粥麻木的想,所以之前那颗门牙也是这么没的对吧,小门啊,你惹周饭饭干啥。 …… 渡过阿克隆河,是“limbo”狱,这里连恶魔都少有,基本上都是各个种族死去的灵魂。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周饭饭,自然是不用这样一层一层的跑的,她们可以直接干到潘地曼尼南,骑在路西法脸上拉屎。 但是…… 唐粥粥看着周饭饭努力憋了几次,却都像摩托车哑火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她就知道了。 这也能理解,周饭饭相当于现在随身携带一层地狱,又处于地狱本身当中。 这个悖论就好像你肚子里怀着怀了你的你妈妈。 好在被限制的只有跨越空间的能力,像瞬移和她的战力都基本上没有受到影响。 然而周饭饭却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嘤嘤嘤的又变成蜥蜴爬进她的头发里了。 “饭饭没用。”小龙蔫蔫的拿白金色的头发丝给自己上吊,全然看不出先前一脚踢断地狱之门大牙的霸气模样。 唐粥粥却爱死了她这个作精似的娇娇样,立刻开始绞尽所有文化储备来夸她的好宝。 直到周饭饭又阳光明媚了,又有信心了,她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觉得女巫说她是个文盲真的没错。 于是周饭饭雄赳赳气昂昂的爬到唐粥粥的头顶,安心的当一个装饰品。 下一层色欲地狱,是唐粥粥的主场。 ……是吗? 唐粥粥迟疑的站在第二层地狱的土地上,满地都是最常见的地狱种族。 呃……除了能看到那群不穿衣服的家伙在淫乱的受刑……色欲眷属在哪。 羊魔人牛魔人骷髅彼此连接着,有的两两成团,有的正在开看起来不错的趴体。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游商1……不对啊,色欲地狱没有魅魔,谁来消化这么多原罪? 等等……但是这些家伙看起来与正常的种族比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唐粥粥不确定的扭过头又看回去,那是一只游商,贪婪魔王的眷属。 他像一具丧尸一样缓慢的爬行,腰间标志性的金币袋子大敞着口,里面已经空了,正在稀稀拉拉的往外流着不知名液体。 下半身没有穿任何衣服。 看起来已经要变成色欲的形状了。 “饭饭,游商长这个样子吗?”唐粥粥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退后了两步。 七宗罪的眷属往往都会在对应的地狱里生活,也不光是因为环境更宜居。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要消化地狱源源不断从各界汲取的原罪力量,避免那些原罪外溢。 简称,处理各界过剩的垃圾。 就比如魅魔,她们就是以吃色欲为生,通过**增长力量。 而游商在贪婪地狱每天都会进食无数的金币。 ……但是为什么游商会在她的色欲地狱被人太阳成这副惨状啊!! 这里的原罪气息确实远比人界浓厚很多,唐粥粥仅仅只是站在这里,无数的【色欲】就已经开始战栗。 她身上有色欲本源,已经在第二层地狱积攒了几万年,都未曾找到主人的色欲简直要疯了。 这只唯一的小魅魔在整一层色欲地狱里,显眼的像是屎里发光的金子! 此刻的唐粥粥站在第二层地狱的门口,呆滞的看向铺天盖地涌来的色欲魔气。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 ———— 注: 1游商: 通常形象为贩夫走卒,外貌各有特色,腰间挎着一个布袋用来装钱币,会诱惑善良正直的人与对方做交易,并通过在契约中做手脚而收割交易人的痛苦。 也会完成对方的愿望,但这种愿望实现往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 解释一些设定问题: 本文世界观主要参考《神曲》《圣经》,但有大量私设,所以不要太纠结和原名着的差异性。 本文设定的地狱结构与神曲较为相似,在里面的人感受到的,是一个由上到下逐渐变小的漏斗形,但实际上每一层地狱都是独立存在且互相不直接联通的。 通行要通过类似“界卡”但更稳定的门。 地狱之外是虚空,而利维坦的肚子直通虚空…… 就类似大肠包小肠。 地狱从上到下是 地狱之门→limbo狱,基本上全是无罪的人 第二层 色欲地狱 第三层 暴食地狱 第四层 贪婪地狱 第五层 愤怒地狱 第六层 嫉妒地狱 第七层 傲慢地狱 第八层 欺诈地狱 第九层 背叛地狱\/撒旦魔宫——潘地曼尼南 第82章 新生儿 唐粥粥作为一个魅魔,再或者作为色欲的王女,她生来便可以轻松的掌控他人的欲望。 哪怕是再无情再羊尾的生物,只要她想,对方都会瞬间沦落成欲望的俘虏。 她习惯了掌控和支配,习惯了给予和剥夺。 她甚至曾经对此感觉到倦怠,认为那些无爱的欲低等,认为被欲望控制的生物与野兽无异。 唐粥粥时至今日才意识到自己的傲慢。 她被裹进了一个巨大的粉色的茧,仍然有无数条丝线从这方天地中汇聚而来,源源不断的灌注进其中。 周饭饭已经被这完全横冲直撞,甚至不分敌我的魔气给扫到了一边去,她恢复成人形,脸色难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不是普通的魔气,色欲原罪被色欲本源吸引,这是一道法则,她无法阻止。 毫无疑问,现在的变化是有益的,如果这些力量能够完全被唐粥粥消化,恐怕她连魔神位格都不需要,就能直接成就色欲魔王。 ……但是,她的色欲本源只有不到一半,她根本无法消化这么庞大的数量。 周边已经被【色欲】腐蚀到几乎失去神志的各种恶魔,开始本能的向唐粥粥靠近。 他们快要被同化了,他们在祈求欢愉。 一条巨大的黑龙凭空出现,最中心的一圈恶魔爆裂开,像是一地被压烂的螽虫。 龙头上站着一个少女,操控着龙身环绕起中央那个巨大的茧,像守卫着最重要的珍宝。 她愤怒的向这群蝼蚁蠕虫发出蕴含嫉妒法则的咆哮:“滚!” 爬到半道的恶魔群僵在原地,原模原样的又爬了回去。 ……滚就滚,吼什么吼,你长得大你了不起。 周饭饭不再理会他们,巨龙的身周空间翻涌,无数材料从地面抽取重组,以她们两个为中心,在这片地狱里直接搭建出一座要塞。 巨龙与人形周饭饭的金色瞳孔同时眯起,警惕的望向远方,她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可是周饭饭犹豫了,她回头看了眼那个巨大的茧,头一次控制住了自己率先攻击的冲动。 她不能离开,粥粥现在需要她。 …… 唐粥粥现在很痛苦,她像是一台老旧的Amd处理器,现在却要逼着去跑4090的显卡才能带得起来的游戏。 过量的情欲熏红了她的脸,她瘫软在魔气的包裹当中,视线透过半透明的壳子,看向外面忧心忡忡的爱人。 唐粥粥的境界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攀升,短短的几分钟已经卡在了领域九阶动弹不得。 浓稠到变成液体的色欲法则从她胸腔中破碎的本源里溢出,开始改造她的身体。 最先开始变化的是她的尾巴,那艳红色灵巧跳动着的条状物越来越长,颜色愈加艳丽,像蛇隐藏在暗处的毒牙。 紧接着是头顶的角,原本不到一指长的小尖角开始膨胀,生出崎岖的纹路。 她没有拿到魔神的位格,她不能再进阶了,唐粥粥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那盲目痴狂的色欲依然在努力的挤进她的本源。 她快要爆裂开了。 唐粥粥皮肤滚烫,她睁着一双已经开始变成玫瑰红色的眼睛,努力逼着自己在这情欲当中清醒。 她要把这些力量分散出去。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色欲地狱的原住民看起来都那么奇怪了…… 那都是被撒旦扔过来消耗过剩的色欲原罪的,那哪里是一脸的疲惫,那他*的明明是一脸的肾虚! 她咬紧牙,口腔里渗出一点腥甜,情丝如网,紧紧的束缚她的全身,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手正在将她同化,拉入欲望的深渊。 唐粥粥艰难的向茧壳外的爱人伸出手,张开的唇瓣里缓缓吐出无声的几个字。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在这一刻,从舌尖绽出的已经不是文字,而是如同利维坦对于海洋之掌控力一样的——法则。 [无相欲都] …… 刹那间,眼前的这片天地被一道无形的光笼罩进,靡靡之音响彻整片第二层地狱。 刚刚因为不再被色欲原罪控制,而眼神短暂清明的恶魔与罪人们,再度陷入了更深的痴狂。 唐粥粥身边的茧急剧缩小,化作力量涌入她身,又化作欲望像病毒一样迅速感染这数十万的恶魔。 众生无相。 无论是高矮胖瘦,何等种族,何等实力,此刻不分高低贵贱的陷入了永世沉沦。 难看的在这囚牢里挣扎打滚,与一群不分面目的生物挤作一团。 这动情的甚至包括守卫着公主的巨龙。 龙的身体在发颤,不是她无法违抗这在她灵魂深处繁衍的欲望。 那情丝巨茧一层层抽离,她透过残余的密网,看清了她爱人的眼神。 唐粥粥面色潮红的躺在一片情网织成的锦缎中,瞳孔颜色愈加深,长至脚踝的卷发盘旋在一览无余的白皙皮肤上。 长长的艳红色尾巴缠住了周饭饭的脚腕,锋利的尖端轻而易举的刺入了她的皮肤,贪婪的吮吸着细碎的血珠。 ……魅魔就是这样蛊惑人类的吗? 嫉妒魔王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她清晰的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联通了大海的脉搏。 好美。 她控制不住自己向前走几步,面向这惑世的妖魔,半跪下去,向欲望俯首,献上她的渴望。 …… 色欲是最庞大的原罪,在失去魔王和色欲眷属的几万年里,这原罪在地狱的第二层已经泛滥成灾。 那些情潮翻涌的恶魔们逐渐停歇了,连绵不绝的麻木肉体零落成一地被抽干的尸骸。 于是新的生命开始在罪恶的土地上生长,在那位未来的色欲魔王逐渐压抑不住的欢愉声中,一个消失了几万年的种族再度迎来了新生儿。 残破的羊魔人尸骸中爬起了一具完美的肉体,那是一个男性魅魔。 他头上长着两个一指长的尖角,凌乱的白色长发披散在古铜色的肌肉上,英俊的面孔上却嵌着一双羊的眼睛。 他四处望着,甚至还未学会行走,却已经开始寻觅自己的姐妹兄弟。 就像是婴儿出生后第一件事,是寻找母亲柔软的胸脯,渴望甘甜丰沛的乳汁。 他饿了。 ———— ———— yes,本文魅魔的设定就是……真正的魅魔是诞生于被色欲原罪操控而活活*死的尸体之中,所以在这一点上唐粥粥和普通魅魔是有本质区别的。 普通魅魔是被色欲原罪驱使通过**来进食\/消耗原罪并增长力量。 但对于唐粥粥来说,她可以通过吃掉别人产生的和积攒的色欲原罪来作为食物,甚至都不是自己主动收取,可以通过被动吸收(有点像空气净化器)。 所以,之前很多人纠结的魅魔主角不可能双洁这件事,目前暂时解释清楚了一半? 如果还是不懂,我下次插一张能量转换示意图? 然后: 感谢我的新金主!!@AFx繁星 的大神认证!老板你喜欢听响儿不,我给你磕几个响头你听听好不好听! 感谢三百老师的五个催更符呜呜呜呜呜呜我刚看到,果咩今天上班上萎了,等周末肯定加更! 感谢周艺耿的花花~ 感谢唐诗白浪、别逼我起名了、小狗嘛、困望恒辰、theoretical、小鸟游星野(临产)、泠星半点、爱吃鱿鱼炒饭、喜欢萎蒿的死亡之神的用爱发电!(??????)??正在加油码字中! 第83章 情魔神的劫难 西迪现在感觉魔有点麻木。 他作为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排名第十二位的情之魔神,力量早就已经无限接近于原罪魔王。 之所以多年一直不得寸进,不过是因为色欲魔王的位格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上报原罪登记部门好几次了,没有任何一个魔王理会他! 甚至还把他放逐到色欲地狱这个已经被滥&交的恶魔挤满了的地方,美其名曰暂时作为他的封地。 原罪气息浓有什么用啊!他连本源都没有,吃进去就着拉出来,半点留不在身体里。 他求了几万年,撒旦也只会时不时丢过来一群犯了事的恶魔,用来消耗这明显过剩的原罪。 他西迪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终于,今天让他等到了。 感受到与他原罪共通的本源气息的时候,西迪几乎整个是懵的,这就好像穷了几十年的,人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大块金子。 他追随着色欲本源的气息而来,越近那股气息越浓郁,他狂喜着,觉得他终于要进入那个他梦寐以求的阶层…… 他看到了一条堵满他整个视野的巨龙。 是嫉妒魔王啊,打扰了,或许你们需要一间一米八双人大床房吗?这个爱可以去我家做呢亲亲?。 西迪流着泪缓缓向后退,越退心越凉,越凉他就想去控告这个腐败的地狱王庭。 这满地蓬勃生草的色欲眷属,几万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种族。 很显然,这是只有拥有本源的色欲魔王才能做到的事。 捏妈……没人告诉他当魔王也要看关系啊!怪不得一直没有色欲本源的消息,到底是谁在他前面插队了! …… 已经固化的茧里,黑与白日夜纠缠着,龙低声哄着啜泣的爱人,金色的眸子里挤满了翻滚的欲色。 为了帮她纾解,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周饭饭甚至喝下唐粥粥体内已经凝结成液体的色欲原罪,将这无法消解的罪恶降临在她体内的欺诈地狱当中。 经过在人界时女巫的提醒,她确实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有受到暴食的影响。 暴食魔王作为曾经地狱中撒旦之下第一强的战力,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霸道。 吞噬,不管是他吃了什么,都会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直到他因为胃口太小而没能干得过利维坦,连自己的身体也被吃了半个。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周饭饭漫不经心的低头用鼻尖去逗弄她,听着那哀求,嘴角上扬起微弱的笑意。 她可以吃了粥粥,一口一口吃,那色欲也将与她感同身受。 周饭饭垂下眼,舌尖餍足的扫过嘴角的残渣。 她的用餐非常愉快。 “多谢款待。”周饭饭亲了亲爱人柔软的唇瓣,埋在她红透了的尖耳朵边掐起暧昧的气声。 …… 西迪候在一边,不敢离去,他不敢赌魔王的善心,只能假装自己是来觐见新加冕的主上。 几千个新诞生的魅魔侍立在他的身后,用炽热崇敬的眼神看向那座深黑色的要塞。 可是等他们见到这位主上的时候,已经是第七个地狱日了。 那要塞的大门敞开,盘踞在要塞之上的黑龙化作一道狂风,熄灭于黑发女人的指尖。 嫉妒魔王托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这色欲地狱的无边欲火汇聚成她的王冠,龙鳞织就她的长袍。 与天使一样的浅色卷发相映衬的是她头顶两侧盘旋的尖角,长长的艳红色尾巴慵懒的敲打着石灰岩的地砖。 那双眼是爱人最温柔的抚触,那被诅咒的唇吻是蜜糖与砒霜。 可在那片笑容下,埋藏更深的是无边的野望。 “嗒——嗒——” 鞋跟敲击着瞻仰者颤动的心脏。 以西迪为首,这整片色欲地狱向她跪地俯首。 “我主,请垂怜您的忠仆。” 那是一片山呼海喝,西迪跪在最前方,他的头一点不敢抬,冷汗却一滴滴砸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那张英俊的脸此刻苍白无比,恨不得将脸死死的埋进地里。 最好是现在能让他立刻离开这一层地狱。 天杀的,他还没老花眼,如果他没看错,嫉妒魔王身边的那位色欲新主,分明还没有成为原罪魔王。 不仅不是原罪魔王,甚至她现在还卡在领主巅峰,连魔神之位都还没成就。 她有色欲本源,又有魔王位格,在色欲地狱里力量源泉也不缺。 可是她弄出这么大阵仗,宁肯用多余的力量生出一堆魅魔来,她也没有选择加冕。 ……这个原因太简单了。 西迪向下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脖子正在被这位年轻的新王打量。 因为从领主到魔王,她需要跨越魔神级,而七十二柱魔神已满,她需要杀一个与色欲法则相关的魔神来获取位格。 他闭上了眼,前所未有认真的向撒旦哀求祷告。 ——撒旦在上,若您能听到您卑微仆人的祈求,请将魔神之位扩招吧! 应届生实在是太多了啊!!! 那新王的脚步停在了西迪的身前,视线不怀好意的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仿佛在决定哪块肉更好下刀。 “真是……缺什么,就上赶着来什么。” 那声音曼妙无比,仿佛上好的珠玉相击,西迪听在耳中却只觉得像是来自天堂的靡靡圣音(这对于恶魔不是表扬哈)。 “殿下,殿下您留我一命,我还有用,我帮您去杀其他魔神!”他战栗着,惨烈的高呼着。 “杰帕怎么样!他是第十六位,主管男女爱情与婚育……不,不……您是伟大的钕铜,他配不上您……” 他的眼球极速的震颤,口鼻渗出鲜血,身体不稳定的在人形和豹首鸱翼之间飞快切换。 “……巴尔!您留下我的命,我去为您杀了巴尔!!”西迪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终于,他彻底昏死了过去。 唐粥粥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瘫倒在地的魔神,纤长的手指半掩住嘴,还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哎呀,玩过了。 她略过西迪,走进她的眷属当中,这些新魅魔和唐粥粥有着显着的区别,他们身上往往还带着一些原有种族的痕迹。 可能也是因为她的层次毕竟还太低,不能完全转化造成的。 她粗略看了一遍这些刚出生的小家伙,都是介于小恶魔与大恶魔之间的生命层次。 唐粥粥随手指了一个保留了行商的钱袋子和羊魔人尾巴的魅魔,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交给她。 “你以后就是我的信使了,去地狱之门外的人类界卡给我送个东西。” 唐粥粥头疼的跟这个一脸茫然的小魅魔嘱咐注意事项和基础的人类用语。 ……谁家好人下了地狱还要写每日的工作总结啊,她落下了七天的内容,刚才在里面花了仨小时,连写了七天的量。 “哦对了,走地狱之门的时候不用付钱,它刚好又缺了一颗牙,你从那里过吧。” 唐粥粥补充道。 第84章 工作报告与手写信 “糖糖的信?”应骄是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的,她在研究在加倍重力场下个体反重力的应用。 送信的信使在出了界卡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先就地找个人类吃一顿,于是不出意外的,她被特管局的驻军拿下了。 女巫稀罕的绕着这个羊尾巴的女孩转了两圈,那股子无法控制的魅惑力已经让他们身边的几个低级干员脸色开始泛红。 信使身上被套了一件简单的长t,手被捆在身后,她的五官精致漂亮,看起来怯生生的,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 可是此刻被迫趴在地上,已经非常自觉的开始塌腰,撅成一个orz的形状。 ……这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和唐粥粥的区别吧。 所以说他们的小唐同志到底是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普通的小魅魔。 陈雀对档案袋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拆出了两个信封。 一个写着“工作报告:局长大人启”。 一个写着“这是给应骄陆况和大家的信”。 于是人群自动分成了两波,与唐粥粥相熟的一群人挤在一起开始看那封【大家的信】。 另一边的女巫打开了自己的。 【尊敬的各位领导:您们好!时光荏苒……尽管此刻我们分处两界,各在一方,但我从未忘记领导的指示,从未抛却心中的理想,我将始终坚持在特管局中央的英明指挥下为人类集体的最高利益而……】 女巫把工作报告撕了,果断的走到了那边的人堆里去。 小眼镜看了眼挤进来的巫师帽,沉默的给领导让开一只脚。 【应骄和可爱的陆处长,还有特管局的大家们~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冲击魔神阶了! 真的是要老命了,我也没有想到第二层地狱会积攒了这么多原罪,我差点被挤爆体了,但是好在结果还是好的(附超可爱手绘脸) …… 饭饭现在不能传送了,我们只能非常缓慢的向下爬,不过她最近有在好好喝药水,女巫领导和韩队不用担心啦~ 啊地狱,这个落后的地方,真该装个电梯,失去了手机和电脑,还完全没有信号,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应骄的眼眶红红的,这封信并不长,她已经可以从短短的字句中感受到这其中危险丛生。 他们的小唐本来也不是典型的恶魔,看旁边那个被逮捕的淫物就知道,这性格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让她这么一个柔弱美丽的小姑娘和恶龙独自在满是魔鬼的地狱之门里艰难求生…… 应骄咬了咬牙:“领导,我想申请……” 女巫一边翻看这几页薄薄的纸一边毫不留情的:“不行。” “但是小唐……” “不行。” 她看向群情激奋的众人,嘴毒得像下刀子:“她都快成柱国了在里面都还危险,你们过去干什么,十个人加起来凑不够人家一盘菜。” 话说到这里又叹了半口气,那一双双眼看着泪珠子都要滴下来了。 到底是人老了,看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总觉得心软。 “陈雀,叫技术部的人和你一起,去海关办事厅那边研究一下跨界基电站和信号站建设的成功样本。” 好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羽毛的陈雀站出来,飞速的记录着女巫说的话。 “之前怎么在精灵界和海界实现跨界通讯的,让他们照着去做,至少在第一层地狱实现通讯应该不是太大问题。” 眼瞅着这群小家伙又高兴起来,女巫暴躁的一甩袖子走了:“真是……屁大点事也要我来操心。” 她把门摔上,身后的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 “领导万岁!!” “哎我看小唐说很想吃羊肉粉,陈雀你到时候给她捎一碗让这个小信使带回去。” “一碗够谁吃的,你没看她现在还有眷属要养呢,叫人把高汤熬好了给她带个压力锅自己煮去吧。” …… 人界的热火朝天地狱是无法得知的,魅魔的脚程到底是慢,信送到的时候,已经是第十个地狱日。 比起因为新旧王交替而热闹非凡的色欲地狱,此时的潘地曼尼南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前来魔王宫述职的欺诈魔王法拉斯·修达肯本尊……他回不去了。 第七层地狱还是能走的,第六层也可以,往返背叛地狱与潘地曼尼南也没问题。 只有他的第八层欺诈地狱! 没了! 这就好像在电梯里发现八楼的按键消失了一样。 在他的感知中,欺诈地狱还在原位置,但是他已经努力了半个月的时间,他连自己的眷属都没能联系上。 当然,潘地曼尼南是有欺诈魔王宫的,他还不至于无家可归。 但是……修达肯努力表现出自己的云淡风轻,好像这件事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然而桌子底下他的指甲都快掐断了。 “呦,这不是我们尊敬的欺诈魔王殿下,真是好巧,这几天经常见到您呢。”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您家没了。” 修达肯听见了自己的理智崩断的声音。 他咬紧牙转过头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说这句话的人。 那是一个男性堕天使,却生着一对尖尖的恶魔耳,蜜金色的短发柔顺的披在额前,微微泛着一点卷,露出下面红宝石一样璀璨的瞳孔。 若是不看他的穿着打扮,那实在是上帝精心捏造的杰作,可是这样的美人,眼中却满是不带丝毫遮掩的恶意。 他穿着地狱宫廷风格的黑色丝绸衬衫,一件金银线刺绣的束腰马甲勾勒出挺拔的腰身,胸前垂着繁复的蕾丝荷叶边,肩上还搭了一条宝石红绶带。 不管是谁都要称赞这等容颜气度,实在是地狱种族的门面。 他就是撒旦之子,天生的贪婪魔王——玛门。 “家中丑事让殿下见笑了,如今在下也不得不赖在撒旦陛下的宫殿中。倒是殿下您……”修达肯微妙的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点讥诮的笑意。 “三万多岁了还是喜欢和陛下待在一起呢,果然陛下亲生的关系就是好。” 修达肯完全不留情面的刻薄玛门是个爸宝男这件事。 可是谁料今天的王子殿下却完全不理会他的嘲讽,故作忧愁的抚了抚自己华丽的袖口。 “谁让贪婪地狱的Gdp一向是全地狱最高呢,我也只好受累多跑几趟了,这种苦恼想必您是不懂的。” 那容颜华贵的堕天使施施然走了,十二翼还在空中嫌弃的抖了抖,好像贵脚踏贱地实在是脏了他的身份一般。 留下修达肯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咬牙。 他就说……阿撒兹勒的种就没有一个好玩意儿! 第85章 撒旦的苦恼 【送给三百老师和繁星老师的加更~】 潘地曼尼南最近一直很热闹,好些个魔王都喜欢跑到魔王宫来看欺诈的笑话。 恶魔一向是没有什么种族情谊的。 于是撒旦也很烦。 潘地曼尼南的深渊魔焰在魔王宫的穹顶游弋,映照得那黑曜石的王座如同一座巨大的冰棺。 撒旦的容颜依然是无可争议的三界第一。 他长长的黑发顺着王座扶手滑落,巨大的十二只堕天使黑翼垂落台阶,左侧空荡的纯金嵌红宝石的座椅仍旧保留着它尊贵的席位。 他的视线穿透紧闭的大门,穿透这背叛地狱发生的一切。 “玛门又跑去嘲笑修达肯了,这性子可真像你。” 他叹了口气,轻轻向左侧过脸,好像仍然改不了对着那空座椅说话的习惯。 那双眼不复曾经澄澈空明的蓝,只剩下独属于魔族的一片死寂血色。 沉重的殿门自觉为王子打开,门缝间泄露了九层地狱血红色的日光。 “我亲爱的父王,你这种行为在人界有一个很贴切的描述。”先前还在嘲笑修达肯的魔王子施施然走进殿门,开启了无差别攻击。 “叫……‘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笑眯眯的,眉眼格外肖似撒旦。 而伟大的撒旦大人甚至懒得搭理他。 “滚。” 儿子三万两千岁了,到叛逆期了,真难管。 撒旦眯起眼看向上面的八层地狱,习惯性的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能将混乱的地狱治理的比天堂还井井有条,靠的是撒旦大人的全年无休。 就像一觉醒来自己的天花板没了这种稀罕事……说实话他有点懒得管,甚至挺喜闻乐见的, 这种能影响一整层地狱的强大存在,甚至还与地狱有着不清不楚的纠葛……是谁呢,哎呀真的好难猜…… 撒旦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但是话说回来,自从欺诈地狱失联了以后,他也渐渐感觉到一点力不从心,这感觉有点像近视眼失去了自己的眼镜本体,再看远处的东西总觉得蒙了一层雾。 尤其是最近色欲地狱好像不太平静啊……他想起前几天九层地狱莫名的震颤,看向猫嫌狗厌的儿子,叹了口气。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代管色欲地狱,西迪没有魔王位,哪天被宰了都不知道。” …… 撒旦的苦恼是无法传到相隔数层地狱的唐粥粥这里的。 新建成的色欲魔宫中,她正在忙着接收西迪积压了几万年的文书工作。 ……是的,文书工作! 唐粥粥要疯了,为什么她都已经到地狱了还要处理文件。 罪人的刑期说明,新流放到色欲地狱的恶魔,还有与其他地狱的外交事宜,新地狱建设相关法案…… 都要一一批复。 唐粥粥的脸色一层白过一层,看了看卑微的跪着的西迪,瞬间抹消了之前还想把他弄死腾位置的想法。 “西迪……这些年在色欲地狱的辛勤工作真是辛苦你了。”唐粥粥的眼神悲悯,像是一位前来视察的领导。 西迪浑身都在哆嗦,什么意思,他接下来就不用“辛苦”了吗?? “我主,为您打理您的领地是我等卑贱之躯的职责所在,怎能称之辛苦。” 他的头压的愈发的低,夹起自己最动听的声音,哪怕知道这位半成体的新魔王看不见,那脸上还是挂起了僵硬又柔媚的笑。 ……真是万恶的阶级啊,唐粥粥心里感慨,她已经被资产阶级腐化了,她不纯粹了。 一边这样想着,她一边向宫殿里所有的属民再次问出那个这几天已经询问过无数次的问题:“你们有人记得阿撒兹勒这个名字吗?” 饶是西迪已经快吓疯了,这几天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这个名字,他也没想起来与“阿撒兹勒”相关的任何事情。 甚至他连张嘴唤出这个名字都做不到,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存在将这个发音从自己的脑海中抹去了一般。 没有得到回应,唐粥粥也并不失望,意料当中的事情。 她端起一脸标准的领导和善笑容,站起身走到西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西啊,我们色欲地狱也是九层地狱的一份子,过去你做的不错,现在条件艰苦,就先克服一下。” “组织在考察你,如何建设更现代化的色欲地狱,增加群众生活幸福感,这件事你牵头,要有创新意识,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唐粥粥洋洋洒洒的画了一圈饼,意犹未尽地咂吧咂吧嘴,才向着殿门外走去。 一条金眼小黑龙缩在她的头发后面闷声闷气的笑,热乎乎的鼻息喷得她脖子直痒痒。 “不要笑啦!”唐粥粥有点恼羞成怒地小声讲,这个直接把海界公务外包的家伙怎么好意思笑她。 色欲地狱的地方很大,唐粥粥的领域也只能做到将将覆盖,这还是因为她完全被充斥着这方天地的色欲原罪所偏爱的缘故。 西迪能够让色欲地狱不出大岔子也确实很不容易,毕竟没有色欲魔王和色欲眷属,他也消化不了色欲原罪,只能放任这东西一日日膨胀。 加上各个种族的恶魔……这地方简直堪称全地狱第一垃圾场。 她想起“记忆”里她曾经居住过的欺诈地狱,尽管比不上人界的繁荣,但至少还有便利店和超市。 虽然那时候天天都上当,当当不一样吧…… 唐粥粥叹了口气,她现在离魔神阶只差一个位格了。 要是她现在能直接跳过人间去精灵族地,或许吃了剩下的色欲本源也能不需要位格直接晋升。 但难就难在……唐粥粥伸出指尖挠挠小龙的下巴颏。 她的交通工具熄火了。 所以还是得先见到路西法再说。 唐粥粥站在自己的宫殿门口,她的身前是通往地面的九十九层台阶。 魅魔眷属们还在勤勤恳恳的,一边吃饭一边为她继续精细修建城堡。 她的花园里种满了玫瑰和合欢花,尽管见不到真正的太阳,但是在魅魔们一日日的辛勤浇灌下也开出了美丽的花朵。 她还是满意的,不过再等两天就要启程了,虽然现在没有那么难受了,但是肚子里有一层地狱还是不太像话。 “最近有感觉好一点吗?还难受吗?”唐粥粥微微偏过头问小黑龙。 周饭饭迟疑了一会才哼哼了两声以示回应。 感觉好像没那么胀气了,但是…… 肚子里好像也没活物了。 第86章 双胞胎吗 玛门其实不太喜欢来色欲地狱。 不光是因为这里混乱,影响地狱整体形象,更重要的是…这里萦绕不散的色欲法则老是在试图把他改造成色欲魔王。 面色冷淡矜贵的魔王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是更喜欢赚钱。 况且色欲法则喜欢他,也并不是因为他看起来有多色...不是...有多适合。 而是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和上一任色欲魔王太像了。 更别说他的贪婪本源还是诞生自“傲慢”与“色欲”的原罪当中。 但是没办法,他那伟大的父王如今实在是懒的可以。 他们父子二人对色欲地狱的态度很复杂,既不想这里有新的魔王入驻,又不想它看起来过于糟糕。 这都做不到,看来那个西迪也不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玛门离开自己的领地,行走在第三层暴食地狱当中。 因为暴食魔王别西卜的重伤衰弱,这一层地狱已经萧条很久了,更衬得它下面的贪婪地狱无比繁荣。 街道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憎恶在围着店铺进食,土地上流淌着已经开始发烂发臭的奶油。 玛门路过这所谓的“最豪华”的商业街,无趣地转头就走。 ——这一条街连做商业考察的价值都没有,一百多家店有八十多家是卖食物的。 剩下的二十多家是在卖大码衣服。 三层与二层之间的通道处有重重把守,除了罪人的灵魂可以走另外一条加速通道,这边所有要通行的恶魔都要被盘问。 当然,这个所有里面,英俊的贪婪魔王殿下除外。 走进通道,玛门熟练的揪住了一丝试图往他身体里钻的的色欲原罪。 这粉红色的魔气柔软地在他掌心扭动着,看起来甚至有一点委屈。 玛门挑了挑眉,温柔地把它拍扁糊在了通道的墙壁上。 今天的色欲地狱看起来与往常有一点不太一样,玛门站在这片贫瘠荒芜的土地上,第一次没有被那些癫狂的色欲原罪骚扰。 嗯...上次送来的那批办事不利的行商也不见了,最普通的羊魔人和牛魔人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终于做*做死了吗? 豹头鸱翼的魔神西迪慌张的从远处飞来,踉跄几步降落在地上,脑子里还在盘旋着那些“靶向发力”“凝心聚力”“共建和谐新地狱”的词汇。 他抬头看了一眼多年未见的魔王子,又立刻低下头,下意识的先张口:“领导,您久等了,下面让我来为您汇报我们色欲地狱最新的工作成果。” 已经准备好发难的玛门:? 他迟疑的放下手,撤回了一个即将发射的大嘴巴子。 一向最喜欢人界新事物的贪婪魔王,对于这种很新颖的讲话方式产生了一点兴趣:“你说?” 西迪好想回去弄死十秒前的自己,他汇报什么,他汇报现在多了一个新主子吗? 汇报从昨天开始,上头安排以后做文书工作,要严格按照格式进行撰写吗。 西迪干巴巴的笑了一下,很想知道自己的那位半成品色欲魔王,有没有跟九层地狱的真正统治者通过气。 就这几天,他低头低得脖子都快断了。 可是眼瞅着玛门殿下即将失去耐心,他也只好硬起头皮,准备开始胡扯这几天色欲魔王教的那些新东西。 “贪婪魔王殿下,您特地来访色欲地狱,就为了来欺压我的属下吗?”西迪的身后响起了天籁一般的声音。 理智告诉他,这位还没成就魔神位的未来色欲魔王,是绝对不可能打得过贪婪魔王的。 可是感情上他又感到庆幸,太好了,至少不是让他出头就行。 唐粥粥也不是特地为西迪撑场子来的,她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鬼使神差的就过来了。 可是如今她看着对面同样怔住的堕天使,才意识到后悔。 草率了。 “斯......”玛门下意识的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才后知后觉的发觉到不对,立刻收声。 半晌他重新扯出一脸温和的笑容,“是新的色欲地狱之主吗,我们找个地方聊吧吧,站在外面也不合适。” 玛门敏锐的察觉了对方的境界问题,体贴的只称色欲地狱之主。 西迪退到唐粥粥身后,终于敢抬起头打量这古怪的氛围,这一正眼看,他整个人就立刻感觉不好了。 ......面前相对而立,距离不过三四米的两个年轻魔王,若是不看身上的种族特征,不看男女的性征,那五官的轮廓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若说区别,只能说自己的这位新主,不论是发色还是瞳色都好像整体漂白过一层,而那眉眼间又更柔和几分。 比之气质完全邪恶的贪婪魔王,唐粥粥被衬的像一个天堂来访的天使。 西迪有点麻,他是不是被扯进什么撒旦一家的秘辛当中了。 贪婪魔王玛门的另一位父亲是谁这件事,一直是全地狱的热门讨论话题,怎么,今天这个答案要由他来揭晓了吗。 唐粥粥抿了抿嘴,脚趾又忍不住开始抠地了。 草率了啊!她光知道玛门是路西法的儿子了,忘了问休达肯这玩意儿是跟谁生的了! 这脸!这不一看就和她有关系! 唐粥粥下意识的摸了一把发间乖乖当装饰品的小黑龙,心里勉强安定几分。 就算是魔族,应该也没有兄弟相食的习惯...吧。 “自然,没有让客人在外面站着的道理。”她重新端起一脸从容的笑,率先转身向着那座新宫殿而去。 玛门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那眼光灼热得唐粥粥的后背都在发烫。 于是一截黑色的尾巴轻巧的挽起她长长的白金色卷发,一只金眼的龙头悄然从后面弹出,森冷的凝视着贪婪魔王。 那眼神中满是警告。 玛门一惊,下意识的先别过眼去,可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不对。 不是,他躲什么啊! ——那个黑蜥蜴是什么东西,从我妹身上下来! 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魔兽或者什么装饰品,玛门的心里愈加发寒,看着周饭饭的眼神也格外不善。 能一眼让他感觉到恐惧的,至少和七宗罪是一个层级,甚至有可能已经接近了他父王的实力。 玛门这样想着,两人已经到了魔王宫的会客厅,西迪像个执事一样随侍在侧。 其实他很想退下,因为他有预感,接下来的八卦他听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几个身材姣好的小魅魔踱步上前,奉来茶水点心,色欲地狱荒芜,这些东西都还是到处搜刮来的。 “殿下,信使回来了,称为您带回了人界的特产,是否要为客人上一份?”棕发的魅魔女仆长跪在了唐粥粥脚下,轻声向她汇报。 唐粥粥漂亮的眉毛微微上扬,肯定是应骄的主意,知道她在魔界吃不好,还知道让人带点好吃的回来。 她看了一眼对面那张和她像是复制粘贴一样的脸,心里有点犹豫。 “客随主便,在下荣幸之至。”玛门看着唐粥粥的模样,心里软成了一片,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哪里还管上什么点心呢。 那眼神有点腻乎,唐粥粥恶心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于是赶紧对着女仆长点了点头。 ...... 五分钟后,唐粥粥和玛门坐在精致华丽的会客桌边,拿着造型别致的小银叉,对着两碗热腾腾的遵义羊肉粉陷入了沉默。 第87章 Chowchow 崭新的色欲魔王宫里,数十位魅魔侍者恭敬的侍立在一边。 而他们的色欲之主和作为贵宾的贪婪魔王正相对而坐,嗦着两碗羊肉粉。 “吸溜——吸……呼——水在哪……” 此起彼伏。 水自然是有的,可是玛门在羊肉粉上来之前先贡献出了自己的高档葡萄酒。 于是,两个身份地位如今都无比尊贵的人,只能一边嘶哈嘶哈一边牛饮这佳酿。 唐粥粥边吃边偷看玛门,与其说他和自己长得像,不如说他长得像那些影像里的阿撒兹勒。 只要那头发再长一点,头上生出双角,身后再拖一条标志性的魅魔箭头尾巴……嗯,大翅膀不要,那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上一任魔后的青少年版。 或许眉眼的轮廓没有太像,玛门更锋锐更傲慢几分,少了色欲的妩媚靡丽,想必是随了那位撒旦陛下。 这样想着,唐粥粥又挪开了眼神,若不是有玛门照镜子,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和阿撒兹勒居然长得这么像。 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玛门仍埋头吃着,他已经开始策划在暴食地狱开几家这种店,一定风靡全地狱。 “怎么不看了?”他慢条斯理的掀起眼皮看着唐粥粥,嘴角提起微妙的笑意。 若是不看他唇边还沾着的红油,这模样真是帅得惨绝人寰。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唐粥粥有点憋不住想笑。 “我和我爸确实长得更像一些。”玛门并没有在意这点尴尬,挥挥手让侍者把碗撤下去,丝毫没有在别人家的局促感。 唐粥粥谨慎的回答:“撒旦陛下的姿容确实是地狱之首。” 这话不知道是哪里惹了玛门高兴,那双漂亮勾人的红眼睛定定看着她半晌,没忍住笑成两道弯弯的弧线。 “他听到你这么夸他会很高兴的。” 但是话锋又紧接着一转:“不过我说的父亲,是另一个。” 西迪的冷汗出来了。 他也不管会不会让魔王子不满了,迅速打断接了一句:“属下想起还有一些公务未处理完,很着急,属下先告退了。” 说完也没等唐粥粥批准,“嗖”的一下整只魔就没影了,任唐粥粥超强眼力,也只看清他抡得要冒烟的两根腿。 “……”西迪能在险象环生遍地荆棘的地狱活这么久,果然是有点睿智在身上的。 唐粥粥收回视线,也没有顺着杆爬继续问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哦,那你很厉害了。” 这下沉默的是玛门了。 总感觉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夸他。 虽然不太了解人界的语言艺术,但是魔王子殿下还是精准的领悟到这里面的嘲讽意味。 若是换成别人,他早就一顿冷嘲热讽上去了,可是看着眼前女孩那礼貌疏离的面容,他居然只觉得有一点老父亲式的欣慰。 这么会说话,看来如今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还没问过您的姓名?”他收回那点酸楚,又是高高在上的贪婪魔王殿下了,“或许也不用我自我介绍了,在下贪婪魔王玛门,很乐意结识色欲新主。” “唐粥粥。”对面的人只是笑了笑,“谈不上新主,我未曾加冕,现在只能称得上是色欲的公主。” 唐粥粥不露声色的观察着他的神情,未曾错过玛门一瞬间的怔愣。 可心念电转之间,他又很快整理好了情绪,从善如流的笑道。 “好的,公主殿下。” 玛门肯定知道什么,唐粥粥垂下眼,拎起自己的高脚杯,那里面醇厚的酒液缓缓流淌着,不用凑近就能闻见馥郁酒香。 那么她在想什么呢? 她清晰的感觉到贪婪魔王的善意,那甚至超过了对血脉相连之人的亲近。 可是唐粥粥有点不想接受。 凭什么呢?她突然感觉到厌倦。 因为是撒旦诞下的孩子,所以他是全地狱的珍宝,路西法的眼珠子。 他一出生就有七宗罪的果位,是尊贵无匹的王子。 而唐粥粥,明明与玛门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可最开始的她只是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的“小魅魔”。 在魔界提心吊胆,在人界惶惶不安,可她分明有着命定魔王的位格。 有些事情,不知道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切都好,乐天知命,可是一旦知道,你本来可以不必辛苦,不必为了一口饭劳碌终日…… 于是那些不甘,那些怨愤,像终于找到了发芽的土壤,在最阴暗的缝隙里开始生长。 唐粥粥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往那些方向去想,因为如今的她仍旧能与玛门平起平坐。 可是,她恍惚间意识到,修达肯的计谋成功了,这真是阳谋,她发觉了心底那些滋长的情绪是什么。 是嫉妒。 看着光鲜亮丽的玛门,看着他眼中小心翼翼的关切,唐粥粥心里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恨也不能恨得干脆。 玛门看着眼前已经大变样了的女孩,没能太理解对方突然泛上来的情绪,他还在反复咀嚼对方的新名字。 “唐”嗯……“糖”,Sweetie,这个很好念,这个“chowchow”…… 玛门头一次对自己标准的地狱贵族腔感觉到质疑,他怎么发不出这两个音。 精通地狱通用语、古魔语、人界通用语、天界通用语和海族语的唐粥粥,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在纠结什么。 最后,玛门放弃了,他努力的告诉自己,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然后自信的念出了那两个罪恶的发音。 “抽……抽,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他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勉强,魔王子这辈子没有这么丢人过。 唐粥粥沉默了,先前那点阴暗的想要让撒旦尝一下失子之痛的想法,一瞬间灰飞烟灭。 真是的,她跟傻子计较什么呢。 “不用勉强,你可以叫我‘Sweetie’。”她的眸光潋滟,抬手撩了一把头发,看向玛门笑得有一点羞涩。 “我听人讲,这是我妈妈给我取的乳名。” ———— ———— 感谢臧降的一封情书,AFx繁星和爱吃芝士热狗的左修的点赞和好几个催更符,你俩真好,感谢梣枵荃的催更符和张老汉的点赞!最近感觉看的人又多起来了,开心,求大家多给写段评,喜欢和你们聊天 感谢泽南而息、着魔地蔓的花花??·???·??*?? ?? 感谢臧降、别逼我起名了、十月的永恒、用户、暗香疏影、暗榜第一的如月桃、困望恒辰、%++、小狗嘛、泠星半点、爱吃鱿鱼炒饭、天阴不冷、狐冰莲、爱吃酱香炒面的蛮山、tFboYS十一周年、风eagle、AAA芙芙有芙、|泷黎、西洲-jx、唐诗白浪、qianses、AFx繁星、敢意我你就踢到棉花了、着魔地蔓、theoretical、用户名、鱼咸Vm、困望恒辰、起什么名字好啊、松饼浇蜜糖、爱吃香卤大排一吊丝、西绿华岛的张老汉、白檀不白的用爱发电(艾玛累死我了)昨天偷了个懒,今天光输大家的Id就输了十分钟,爱你们qaq 顺带问一下,有人想吃前文没写出来的车车吗,扣1,人多我就想想办法 第88章 差辈儿了!! 唐粥粥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态,明明玛门和她的关系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答案,明明对方似乎也并没有在对此刻意遮掩。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试探,好像看见这家伙失态的神色,自己就能得到什么快感。 “Sweetie”。 这个名字像一句咒语,它究竟通向的是甜蜜的过去,还是血淋淋的事实,她不敢看,也不敢问。 可是她别扭的,又试图用这种方法,从别人的回忆里挖出一点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玛门有一瞬的失神,他定定的看向唐粥粥,眼神慢慢的柔软下来。 “Sweetie,你之前生活在人界吗?”他又挂上那副贵公子标志的轻佻优雅的笑,可是语气却像是对待老朋友一般。 玛门将嘴唇贴在水晶杯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食指敲击杯柄。 “这个汤粉的味道很不错,我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做这门生意,把它卖给暴食地狱那帮饭桶。”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华丽的音色微微喑哑,带着若有若无的诱哄。 “色欲地狱这么多年一直发展不佳,想来也是缺少新鲜血液的涌入,我们贪婪地狱可是很乐意与你们结成亲密的友谊关系。” “当然,我们现在应该也是朋友了,对吗?” 一直盘在唐粥粥肩上,用尾巴绕着她脖子的周饭饭终于掀起了自己的眼皮,那双熔炉一般炽热的眼睛冷冷盯了玛门一会儿。 魔王子不甘示弱地与她对视着,又莫名觉得这条魔兽有点眼熟。 “秘方可是我们从人界带回来的,要想合作……”黑龙慢条斯理的把头绕过去,亲昵的缠到唐粥粥雪白的颈子上,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带着几分示威。 “得加钱。” 玛门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这家伙到底是哪位啊! 他努力放松自己咬紧的牙关,逼着自己把要杀人的视线从那黑龙身上挪开:“这位是……?” 却见那魔兽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掐着他暴怒前那一秒,轻轻哼了一声。 紧接着,一道微光闪过,眼前的黑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靠坐在唐粥粥的扶手上,紧紧挨着她的长黑发女人。 “看不出来吗?她的爱人。”周饭饭的手贴到唐粥粥颈侧,这动作可一点都不清白,她看向玛门的眼神像极了面对抢食者的野兽。 唐粥粥忍不住想笑,见多了周饭饭对着她那副黏黏糊糊娇气包的笨样子,再看她对着外人逞凶斗狠的,总有一种看猫猫呲牙的萌感。 玛门已经顾不上再对这个不速之客有什么不满的想法了,他的表情一片空白,猪脑已经完全过载。 ……这件事回去要告诉他爹吗,撒旦大人会不会直接裂开。 玛门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已经完全的失去了他王子殿下的风度。 “……小姑姑。”他僵硬的扯出一点干巴的笑意,“好久不见……哈。” …… 作为路西法明面上唯一的子嗣,地狱的第一继承人,玛门出生的时候,所有沾边的大人物都送来了礼物。 哪怕是九层天堂上的那些炽天使们也是一样。 尽管经历了一场圣战,可他的父王好像在三界的口碑还是一样的好,那些曾经的同伴也只是生疏了,阵营对立了,却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海界领主,彼时还不是嫉妒魔王的利维坦殿下。 她对小孩不是很有兴趣,于是只是叫人送来了一大批珠宝。 嗯,她听说这孩子是贪婪,于是非常大方的投其所好。 后来零零星星来探望过几次,也不太爱见他,总是潦草的看他一眼就跑去撒旦殿中打秋风。 玛门对利维坦的印象也只限于,她是父王看着长大的妹妹。 真正意义上见面的时候,她已经堕落成魔王,暴怒着冲进了潘地曼尼南。 彼时还是暴食魔王的别西卜殿下责无旁贷的率先应战,然后直接被咬得基本只剩下了下半身。 他那时刚开始学着自己住在贪婪魔王宫里,站在屋顶上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一边向后撤一边想: 吃了他可就不能吃我了哦。 此后就是漫长的万年没有再见。 当年的记忆已经成了玛门心底的一道阴影,触之即伤。 即使后来利维坦和路西法的关系有所缓和,也开始试图料理自己嫉妒地狱的活计,也零零散散的与他有过一些接触。 可玛门还是对这个小姑姑避之不及。 ……任谁见到前几天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同事,第二天就只剩下俩腿儿了,这创伤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愈合的。 可是眼下看着自己的心理阴影就这样暧昧且毫不掩饰的与唐粥粥交颈厮磨着,玛门感觉自己要裂开了。 不是,不是……辈分是不是不太对啊! ……他有点不敢想象自己父王对这件事的反应。 玛门闭上了眼睛,算了,反正他又打不过,就当没看见好了。 这样想着,那边的唐粥粥再度开口了。 “是这样的,我们两个目前已经定居在人界了,这次回来呢,主要是要解决她的消化问题。”她看着面前玛门面如死灰的眼神,也有点尴尬。 唐粥粥以前真的没有细想过辈分,她过去以为自己才一百来岁,跟龙那就是祖宗和重孙子的年龄差,笑笑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走玛门这边的辈分的话……那周饭饭确实是自己实打实的姑姑,虽说没有血缘吧。 玛门努力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认真听她说的话。 当哥哥的,要有能帮妹妹解决问题的能力。 ……等等,谁消化不良? 玛门僵硬的转头看向一边面无表情的利维坦,心头再度泛上不妙的预感。 他好久不见的可爱妹宝发出了暴言:“呃,她前两天吃掉了第八层地狱,有点胀气,我们回来问一下撒旦陛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坏了,嘲讽早了,感情修达肯家炸了是我们家人干的事啊。 “所以收拾色欲地狱只是附带,我们主要是要来见一下陛下。” 唐粥粥的眼神飘忽着,虽然周饭饭本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她每次说出来这件事都会不由得心虚。 玛门听到这话又是一个激灵,冷汗“嗖”的就下来了,也不管前面的“吃了一层地狱”这件事有多可怕了,急得脑仁转得飞快。 “嗯……最近可能你见父王有点,有点不太行,你知道吧……”他的嘴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 “生了孩子这么些年了,他……嗯……” “你知道的,用人界的说法来讲,他进入了……更年期。” 玛门僵硬的“哈、哈”笑了两下。 ……谁来救救他。 第89章 听说你更年期了? 唐粥粥用了很长时间来消化撒旦到了更年期这件事。 再看那边的玛门,已经迅速的换上了一脸家丑不得不外扬的悲痛表情。 “所以我现在都不敢在潘地曼尼南多待,怕惹了他老人家心烦。”玛门抹了两把不存在的眼泪,“但是他毕竟年纪也大了,你懂的。” “……好的。”唐粥粥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恶魔也会有这种烦恼吗,唐粥粥的心情有点沉重,看向一边的周饭饭,已经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更年期什么的都是小事,可是饭饭的年纪也跟路西法一样大了,万一以后再老年痴呆这可怎么办。 中老年嫉妒魔王·巨龙·饭对她的视线回以茫然的眼神:? ……坏了,感觉已经有征兆了。 “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唐粥粥虚心的向玛门继续请教,“那您看接下来怎么做比较合适呢?” “这个呢……”玛门一边捂脸一边将视线透过自己的手指,悄咪咪打量着那位残暴姑姑的神色。 还行,看起来对于清炒她大侄儿的兴趣并不大。 “正好父王也很想念小姑姑,不如就由我带着小姑姑走魔王快速通道下去吧。” 玛门端出一脸慷慨赴死的神情,叹了口气,又指了指自己的头,语气颇有点难以启齿。 “你懂的,更年期的人这个神经都比较衰弱。” 唐粥粥倒吸一口凉气,居然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周饭饭看着他俩你来我往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 玛门不靠谱她是一直知道的,但是为什么粥粥也信了。 让路西法教孩子确实不太靠谱,她早说了,这种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比如很擅长教育的父神。 于是周饭饭跟着玛门走了,这位年轻的贪婪魔王看了眼如今一片荒芜的色欲地狱,礼貌的邀请友谊邻邦的色欲之主前去贪婪地狱做客。 唐粥粥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不去了。 作为九层地狱第一垃圾场的色欲地狱之主,她去最繁华的贪婪地狱难免有种土包子进城、穷亲戚上门的尴尬感。 她要先努力发展自己的经济,再去跟人家攀关系。 唐粥粥也见到了刚从人界回来的信使,特管局的众人已经非常认真的给她打扮了一番,尤其是听说她年纪还很小,脖子上还给孩子打了个红领巾。 短短几天的时间,她连眼神都正直了起来。 信使魅魔看向唐粥粥,先恭敬的行了一个标准魔族觐见礼,上交特管局回信,然后报告大王,她有了一个新名字。 唐粥粥来了兴趣,女巫给取的吗,听说女巫以前是药学博士,非常有文化。 再或者是陆况,他一向比较有绅士风度,也经常救扶弱小。 就见那位小信使脸颊微微泛红,看起来又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 最后她在唐粥粥期待的眼神中大声回禀:“属下有一个通用语名,一个西语名。” 嗬,还整得这么洋气。 “通用语名叫……企业微信,对方单位同事表示不太好称呼,于是给我简化为Email!” “……”唐粥粥缓缓地闭上了眼,看来是小眼镜给取的。 …… 这边周饭饭已经来到了潘地曼尼南,她从前来地狱全靠直接穿梭空间,如今熄火了之后,走魔王快速通道也确实要比纯靠自己走快多了, 但是没有老婆陪伴,这让她有点不太高兴。 身边的嫉妒魔王拉着个脸,玛门看着心里直发慌。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身为地狱第一浪子,全地狱女性恶魔最想睡的对象排行榜第一位,他从来没有感觉女魔这么难搞过。 于是甫一到路西法的撒旦魔宫,玛门就一溜烟的跑了,他可太怕这俩人打起来误伤可怜的人民群众了。 周饭饭抬头看着装潢华丽典雅的撒旦魔宫,算下来,她也已经有一两万年没来过这破地方了。 黑漆漆的,看着又阴森,不知道路西法堕天后这个审美怎么回事,活该他没老婆。 对自己的审美很自信的周饭饭如是想到。 于是,对这久别重逢还有几分感慨之情的撒旦陛下一抬眼,就对上了妹妹那双明显含着鄙视的眼神。 路西法:? 是他看错了吗。 一走神,那鄙视又很快消失不见了。 路西法看着她多年未见依旧澄澈的金色瞳孔和脖子上若隐若现的吻痕,莫名产生了一点老父亲式的欣慰感。 真好,自己家养的猪也学会拱白菜了。 玛门跑的速度太快,这让他感觉有一点哪里不对,但是此刻他也懒得去关注那个逆子了。 撒旦陛下一抬手,周饭饭身前的茶杯就自动满上了加奶半糖的红茶。 “来说说,修达肯怎么惹你了?” 路西法噙着一抹饱含深意的浅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击着巴洛克式的漆板鎏金圆桌,他可是好奇好几天了,现在终于能问了。 周饭饭看起来蔫蔫的,有点懒得说话的样子,半晌才撩起眼皮瞧他一眼,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带点委屈:“他跟我抢老婆。” 嘶……王座上尊贵的撒旦陛下拧起了眉头。 “他还亲了我老婆……”的手。 “之前还把我老婆气晕过去了,还故意揭她伤疤。”周饭饭的眼神闪烁,落在别人眼中那就是闪着一片潋滟水光。 路西法的脸色已经冷得吓人,他的拇指缓慢的摩挲着王座扶手上镂刻的九头蛇,猩红的血色眸子眼底一片幽深。 “嗯,知道了,你受委屈了。”他低声哄着,语气是微妙到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没办法,自己看着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利维坦小的时候都没有他一截翅膀长,不在大圣堂陪伴神的时候,全天堂就是他和梅塔看顾的最多。 连利维坦后来归位海界,那海界的语言都是路西法自己给她编写的。 说是半个女儿也没差了。 虽说小时候淘气一些,可是如今大了也稳重了,居然还能叫一个后天七宗罪的欺诈魔王欺负成这样。 看来这些年,他确实给那些家伙好脸色使多了。 于是周饭饭又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他的神色,这才慢吞吞的接着说。 “我吃进去到现在就觉得肚子难受了,我对这块地皮是没兴趣的,你还要吗,你要我就吐给你。”顿了顿,她又有点闷闷不乐似的补了一句。 “听说你到更年期了脾气不好,你要我还你就是了,你别叫那个修达肯再打我。” 这话说的是格外的委曲求全,可怜巴巴。 路西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刚刚说什么?” 周饭饭茫然的抬头看着他:“别叫修达肯……” “不,上一句。”路西法飞快的打断了她。 “听说你到更年期了脾气不好……” 撒旦陛下深吸一口气,牙咬得咯吱作响,一股火直冲天灵盖,十二根翅膀气得都在哆嗦。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那傻儿子刚刚跑得飞快了。 ——玛门,别叫我逮到你…… —————— —————— 感谢很容易死的草履虫的一封情书~感谢AFx繁星的奶茶和点赞(??????)??寒芒克克的花花和天天开心来了的灵感胶囊 感谢三百老师?????????????、尼古拉斯.李二、阿九不爱酒、喜欢凯夫人的文小姐、顾无名的催更符~有在更了有在更了(抹眼泪) 感谢九龙壁的水兵水星、ciallo、别逼我起名了、Yghgyh、AFx繁星、泠星半点、不吃、十月的永恒、用户名、弎文鱼不是鱼、用户名、零三十、小狗嘛、寒芒克克、困望恒辰、鱼咸Vm、符咕咕、小鸟游星野(临产)、爱吃鱿鱼炒饭、起什么名字好啊、喜欢石辣的林震、唐诗白浪的用爱发电 嗦一口金主爸爸们的脑壳子) 祝大家都找到特管局这样的工作!都有和唐姐一样漂亮的对象! 第90章 魔神位格 先被吐出来的是欺诈地狱的本体,和周饭饭感受的一样,它里面已经基本上没有活物了。 只剩下一个看门的格律翁,已经从蛇缩水成了虫。 这些魔物并不重要,深渊每分钟都会产生数以百万计的魔种,他随时可以从下面更努力的领主里面提拔出新的魔神。 这些家伙仗着铁饭碗消极怠工很久了。 至于欺诈魔王的眷属…… 路西法冷漠的看着这一地狼藉,他的眼睛穿透整个背叛地狱,看到潘地曼尼南的另一角,欺诈地狱的主人正在自己的魔王宫里气到跳脚。 但是没敢迈出门一步。 连欺诈地狱都吃了,还怕吃不了一个魔王吗? 又不是没吃过。 周饭饭抬起头,那双眼弯弯,对路西法露出一个纯澈的笑,看起来无辜极了。 一直被阻隔着的境界此刻失去了所有的束缚,在经过一整层地狱领主到魔神级的庞大魔力堆砌下,她已经隐约达到了和路西法一样的生命层次。 撒旦并不在意这些,他摸了摸已经成年的巨龙柔顺的黑发,很久没有给小孩编过辫子的手隐隐发痒。 “还有东西,你得吐出来。”他无情的揪住妹妹的龙尾巴,手指往她的后心位置一点。 周饭饭措不及防之下又是一通干呕,“哇”的一声过去,地上凌乱散落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晶石。 亮闪闪的,五颜六色的,还挂着龙口水。 那是魔神位格。 路西法粗略一眼过去,叹了口气,二十九个,好在没有排名前十五的魔神,下面那些还好招聘一些。 筛一筛领主级的,总有能用的。 ……不对,领主也被这家伙吃了一半。 这下路西法是真的开始头疼了。 再看那头龙,已经恹恹地蹲在了地上,纤长白嫩的手指在那堆魔神位格里扒拉着,看上去颇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 ……至于吗,虽然龙确实天生喜欢亮晶晶金灿灿的宝贝,但是不管是上帝还是路西法本人,从来也没缺过她金银珠宝,怎么还能守财奴成这样。 这嫉妒的原罪肯定给错了。 他不知道的是,周饭饭这下是货真价实的难过了。 她本来想把地盘还回来,把魔神位格偷偷带回去给粥粥用,谁知道路西法这么抠门,全让她吐出来了。 周饭饭一扁嘴,从那里面挑出来一颗最漂亮的,粉色的魔神位格,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撒旦陛下。 路西法垂下眼,嗯,品味不错,一眼就挑中了第十六位魔神杰帕的位格。 “盯着我干什么。”他并不应声,只淡淡的继续捏着手里的尾巴尖,“你又看上这东西了?” 好像鳞片有点毛了,看来在外边吃的不太好,龙的饲养真是一门学问。 周饭饭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他,眼里都开始泛起了水花。 “……”路西法叹了口气,到底是谁说的女孩要富养的。 再富的家底也养不起这么个吞金兽。 “拿走拿走。”他松开手里软趴趴的蜥蜴尾巴,懒洋洋的靠回自己的王座上。 他生得深目长睫,长发如墨洒,这一动一静都好看得不得了。 只是周饭饭已经看了他几十万年,并没有被美色误眼,只自顾自的端详手里漂亮的魔神位格。 一瞬间,虽然没笑开,可那周身的气质却都明媚了三分。 真是出息了。 路西法看着她施施然离开的背影,眼中难得多了几分生趣,这片寂静的魔宫好似也不像平时一般冷清到让人心底发木。 ……但是为什么是杰帕?第十六位,掌管……男女情欲婚嫁? 路西法长长的睫毛轻颤,眸中闪过一丝疑虑,玛门先前支支吾吾,连门都不敢进的样子再度浮现在眼前。 好像哪里不太对。 …… 被解放的周饭饭脚程快了可不止一倍,她就像去了锁的电驴子,werwerwer的就开回了色欲地狱。 而此时,唐粥粥正在与贪婪地狱派来的外交官进行跨界协调。 这位外交官也不一般,是第三十八位的魔神哈加提,能够将金属转化为黄金。 ……真的是很贪婪的能力呢。 唐粥粥看着他一来就礼貌的将她的新魔宫里所有的金属配件转化成了和魔界金币一样的黄金。 她决定等下次见到玛门的时候,多给他一点好脸色。 哈加提是一只长着人脸的公牛,唐粥粥为了见他特地没有穿红色的衣服。 也不知道玛门是怎么跟他说的,这位魔神的态度非常之恭敬谦卑,对待明显位阶比她更低的唐粥粥完全没露出丝毫轻蔑的意思。 他还带来了很多玛门送给“新朋友”的礼物,非常实在的,都是钱。 唐粥粥决定,玛门以后就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周饭饭是突然出现在她头顶上的,一只巴掌大的黑蜥蜴非常陶醉的把自己埋进了唐粥粥的长卷发里,好像已经隔了好几秋不见。 哈加提被这突然降临的魔王威压摁得直接趴在了地上,四个腿像烤乳猪一样向四周摊开。 他一动不敢动,从前嫉妒魔王就对他有很大的食欲。 听最新的消息,这大佬刚炫完一整层地狱,也不知道吃饱没有。 要是吃了半饱想再搓一顿牛new,他就歇菜了。 而西迪身穿执事装捧着文件夹,立在一边。 看着地上头都抬不起来的哈加提,他莫名就产生了几分优越感。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周饭饭很懂事的,看见唐粥粥在工作,就悄默声自己爬到她领口里去睡觉了。 她不忘把那个粉色的魔神位格丢到唐粥粥手里,隔着一层衣服发出闷声闷气的叫声。 “拿去玩吧!”那声音怎么听怎么觉得有几分骄傲。 哈加提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哆哆嗦嗦的昏了过去。 他刚刚感觉到了同僚的气息,大着胆子抬起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了杰帕被这位色欲新主拿在手上! 把玩! …… 而另一边的撒旦魔宫,再一次迎来了那位小王子。 玛门鬼鬼祟祟的从门边探了个脑袋进来。 他已经去簇新的欺诈地狱走了一遭了,毛都没有,不知道那爆的装备都上哪去了。 总归和他老爹逃不开关系。 于是他犹豫再三还是来找伟大的撒旦大人了。 其实玛门也没有瞎说,路西法确实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动不动宰几个魔的,那都是小意思。 玛门也没有什么很高的要求,他就是想来讨一点战利品。 “亲爱的——父王~”他一闪身挨到撒旦的大翅膀边,将自己的翅膀缩起来,假装自己还是一只可爱的雏鸟。 然后用他那与先魔后肖似的脸,面对着撒旦,以求玛门类卿。 “放。”路西法不为所动。 魔王子不高兴的嗔怪:“父王越来越不文明了。” ……捏死这个儿子对他没有好处。 路西法在心底反复对自己念。 玛门清了清嗓子,循循善诱的开始向他爹隐晦的表达自己的需求:“听说小姑姑弄死了快一半的魔神,那魔神位格……肯定都还回来了吧。” 路西法不动声色的睨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嗯。” 玛门精神大振,再接再厉:“亲爱的爸比,给我一个玩呗,我拿去……把妹用。” 撒旦大人慵懒的向王座靠背仰去,玛门立刻会意,闪身过去给自己的老父亲捏肩捶背。 十分钟过去,路西法终于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要哪个?” 玛门笑嘻嘻的把那张漂亮的脸凑过来:“杰帕的行不,他老早就归附修达肯了,肯定也死了。” “不行的话……吉蒙里也行,更适合女孩!” 都是与色欲相关的。 看着儿子那双满是笑容却难掩忐忑的眼睛,撒旦突然失笑,仅有的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他摇摇头,一脚把儿子踹出了撒旦魔宫。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第91章 路西法的孩子 Email为唐粥粥带来了人界急电,称让她快回,特管局那边出现了点情况。 唐粥粥有一丝丝恋恋不舍。 倒不是说这鸟不拉屎的色欲地狱有什么好留恋的。 实在是,她在魔界能每天吸到大老婆,回了人界,那就只有小老婆了。 这几天可是让她吃美了。 有了一个魔神位格,晋升就只是张个腿的事。 于是这几天甭管外界怎么样,西迪和哈加提又是怎么你来我往虚与委蛇,她俩是只顾日日夜夜日日。 美其名曰,成就魔王之位才是最要紧的大事。 是……这确实是大事。 西迪抹了把眼泪,把Email派出去促进跨界信号站建设,她如今的境界还低,再高点可就离不开魔界了。 正好让这孩子少吃两顿,多为主上贡献自己的魔生价值。 于是在色欲地狱一片热火朝天的基层建设当中,唐粥粥成了。 地狱的白天很短,此时已经日头西垂,一轮新月遥遥挂在天边。 这也并不是真正的太阳和月亮,不过是撒旦用他操控地狱的权柄,给天幕挂上的装饰品。 她坐在塔楼的窗边,抱着自己的膝盖,任由风将她的长卷发吹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周饭饭暂时回嫉妒地狱去处理事务了,到底还是挂着一个魔王的担子,也不能太水。 唐粥粥一个人留在这里,如今也不惧任何人,只要她不离开色欲地狱,哪怕是撒旦亲临,她也不至于落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 她只是有一点茫然。 这一切顺利得太超过了,仿佛她过往百年的不幸都是在为如今的好运积累福气。 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达成了魔神之位,如果回到人界,她就有与柱国一战之力。 有积累了几万年的色欲原罪做后盾,好像接下来的魔王之位也是唾手可得。 ……然后呢?然后她该做什么,她要去杀了路西法吗? 唐粥粥看向远方,她的视线无法穿透色欲地狱,也看不见远在潘地曼尼南的撒旦。 玛门对她和阿撒兹勒的态度让她隐隐约约有一点猜测,却不敢再细想。 如果她真的是撒旦的孩子,那她过往百年的颠沛流离,她为了一个魔王之位摸爬滚打的狰狞模样算什么呢? 那她孤单流浪的那百年又算什么呢? 玛门与她,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唐粥粥想起曾经在潘地曼尼南打工的日子,想起来路西法看向她的眼神,如今想起来她仍旧读不懂。 …… 路西法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色欲地狱了。 他没有用任何空间移形的手段,一步一步的踩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色欲的原罪仍然亲昵的想要绕上他的指尖,那粉红色的雾气在撒旦的身边构成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双无间地狱一般危险的红瞳含着笑看他,纤长的手指爬上他的脖颈勒紧,逼着他与自己交吻。 可一瞬间那又如同一个气泡般幻灭了。 那幽灵一般的身影晃到路西法的身后,用形状美好的嘴唇触碰他堕天使之翼的根部,一如他曾经最爱做的那样。 路西法眼睑低垂,捉住这顽皮的色欲原罪,将它从自己的身上抽离。 他轻声,语气中却带着不自觉的诱哄:“阿撒,别闹。” 几万年,那记忆早已刻入骨髓,浸透了色欲的不是玛门,而是傲慢的路西法。 他以为自己不会爱上这种淫荡的,脏污的,下贱的恶魔。 只是他以为。 如今连色欲原罪都只能从他的记忆里抽取那人存在的痕迹。 于是那雾气在他的身边只是勾勒出一个人形,不再做那些情爱之事,只是用那虚构的手牵住他的手,陪着孤独的撒旦前行。 阿撒兹勒从来都不会这么听话。 路西法空茫的眼望向远处新建的色欲魔宫,他的眼力很好,看见那窗台上独自坐着的人影,高塔上的女孩像来自天堂的使者。 美丽,强大。 他忍不住莞尔,对着身边的虚影轻声道:“阿撒,我们的孩子很优秀。” 她依然喜欢夜里到宫殿的最高处吹风,但是她已经长大了,是个健康的孩子,不会像从前那样,被魔界的凌厉如刀的风浪伤害。 她已经快要走到和她生父一样的高处,凭她自己,而不是父辈的荫蔽。 唐粥粥也看到了塔下的人影,那十二翼的堕天使孤零零的站着,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与她相望。 按照规矩来说,她现在应该毕恭毕敬的降落到地面,绝对不能让撒旦陛下以这种仰望的姿态和她相对。 但唐粥粥突然不想动,甚至不想看他,想假装自己未曾发现那是尊贵的撒旦陛下。 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从心底涌上来。 路西法站到了她的窗边,没有任何凭恃,只有脚下踏着一抹月光。 唐粥粥这下不能再当没看见,硬邦邦的低头向撒旦陛下行了一个觐见礼。 “参见撒旦陛下。” 这是不合规的,觐见的时候要报上自己的姓名职位层阶。 可是她对于撒旦来说,姓甚名谁呢? 路西法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没有言语,那抹月光在他的脚下交织成一片通往王座的阶梯。 他仔细端详着面前已经是成年模样的小魔神,仍旧是粉色的眼睛,眼眶此刻看起来红红的,像是有点委屈一样。 唐粥粥也在端详着他,也就是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觉得她和玛门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五官已经逐渐成熟艳丽,而不复从前青涩的她,这样看来,竟与撒旦陛下才是最像的。 不,与其说像撒旦,不如说是像极了曾经的路西斐尔。 她不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魔,她像一位纯洁赤诚的天堂来客。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路西法走近一步,夜风拂过他如墨般的长发,将他深邃的五官镌刻得更清晰。 唐粥粥怔了半分钟,才张口:“……唐粥粥,毕竟我没爹没妈,只能给自己取名。” 这话攻击性太强,噎得路西法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 ……阿撒,这俩孩子果然是都像你吧。 这样想着,他的眼神又柔软下来,看着唐粥粥的脸,努力将她的模样,与记忆里那个因为本源缺失总是难受得直哭的小女孩联系起来。 “嗯,是个好名字。”路西法由衷赞叹,“比你妈给你取的名字好多了。” Sweetie再次被重创。 他看着眼前目露戒备的女儿,神色中也流露出几分温柔:“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记住什么,她的名字吗? 唐粥粥想起玛门也这样郑重的问她的名,想起他躲躲闪闪的避免让路西法见到她。 唐粥粥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晶莹的粉色瞳孔有一瞬的放大。 她一时间失语。 等到她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剔透的泪珠已经不自觉从眼眶中滚落。 “如果我说我叫阿撒兹勒呢,你会杀了我吗?” 我们的宝贝可真聪明。 阿撒,你猜出来这些的时候,也是一样的难过吗? 路西法看着她,眼睛眨都不眨,像要将女儿的模样刻进心里。 她这话说的孩子气,路西法有一瞬恍惚,眼前的场景逐渐与几百年前重叠。 他伸出手,想触碰唐粥粥的额头,却又在将要触及之时缓缓收回。 “我会阻止你成为魔王。”他的声音温柔沉郁,像一杯经年陈酿,那夜风代替他抚触着自己的骨血。 路西法呵出一口气,铺天盖地的粉红色雾气被动向他涌来,几息之间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个圆珠。 这是只属于撒旦的伟力。 “回人界去吧,等你拿到全部的色欲本源,再回来向我证明你是谁。” 他轻轻笑,血色的双眸弯弯,又顿了顿,才将剩下的半句滚出喉咽。 “或者,回来杀我。” 那声音轻飘飘,像是送给谁的一句浅淡问候。 情深不寿。 ————第三卷·完———— 【小番外】周饭饭的一天 早上七点半:起床 一条勤奋的龙龙要做到准时起、不赖床,周饭饭闭着眼刷牙洗脸咕噜噜吐掉牙膏沫子,中间夹杂对窗外吱吱哇哇的鸟目露凶光呲牙(x5次) ……算了,牙还没刷完,不可以吃鸟。 七点四十五:跳到老婆身上进行爱的叫起。 “起床,起床————”周饭饭像个大号兔子一样,对床上的躺尸进行每秒三次的心脏复苏(致死)行为。 失败。 饭饭叹气,她可真是一个十分不容易的一家之主。 七点五十:亲一口老婆然后出门。 粥粥还没有醒,饭饭不高兴,腮帮子鼓成一个╭(╯^╰)╮,但是没有人哄。 饭饭自己哄好了自己,凑过去掀开唐粥粥的包装袋嗦了一口小零食。 然后在一声迷迷瞪瞪的闷哼中换鞋出门。 七点五十一:准时赶到特管局食堂门口等待最新鲜的一锅小笼包。 可爱的饭饭是食堂师傅们最喜欢的小姑娘,又漂亮,又能吃,又能吃的。 早晨来打扫卫生的阿姨端着一脸慈爱的笑,给周饭饭专门拿来了一壶醋。 阿姨好。 八点半:通勤的路上。 不太着急,于是周饭饭慢悠悠的飞着,今天天气很不错……嗯和谐广场新开了一家炸鸡架,看起来好像很不错,下次叫食堂的师傅来学学。 然后一激动遭到了大型飞行物近地警告。 八点四十:跟领导打个招呼,准备上班。 周饭饭精准的降落在园长办公室的新落地窗外,爪子忍不住顾涌了一下,还是想直接把这面玻璃墙拆掉。 园长先一步打开了窗,一边擦着他锃光瓦亮的脑瓜,一边跟这条龙打招呼:“今天来上班啊大人!” 周饭饭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是的领导,早上好。” ……一人一龙各叫各的,谁都没觉得这称呼有什么不对。 九点整:正式开工。 龙目光炯炯的在展馆里站直,半晌还是没憋住,张开嘴,打了一个小笼包味的嗝。 今天的馅里有虾仁,味道很不错。 十一点半:上午的工作完成了。 吓哭了三十六个人类幼崽,战绩可查,比之上周略有退步。 对于自己的事业有着严格高要求的周饭饭同志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 并将头插进刚刚被送过来的饲料桶里大嚼特嚼。 今天的午饭是烤乳猪,手艺比不上粥粥的那位会烤火的同事,果然有些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她有点思念撒旦魔宫里的蜜汁烤魔兽肉,那个大厨是她最喜欢的,可惜后来因为给玛门的饭里放胡萝卜被辞退了。 小孩真难伺候,还挑食。 周饭饭一边想着,一边用龙的吻部把饲料里烤熟的包菜拱出食槽。 下次她要给园长信箱里面提建议,要求改良饲料的菜谱结构。 中午十二点半:在午休时间偷偷去老婆执勤点地方私会 唐粥粥因为移动速度再次有了显着提高,最近又被分到了执勤队伍中,如今天还没热起来,站岗也就当遛弯了。 这就便宜了周饭饭,一到休息时间就会精准降落在她身边,像块嚼久了的泡泡糖一样黏到她身上。 那龙尾悄咪咪在阴影里勾进人的衣服,又或者绕着那蛇一样的箭头尾巴厮磨。 唐粥粥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睨她,却也不制止,只等着晚上再算这笔账。 下午两点:腿软脚软的继续回到工作岗位 首先对隔壁丑陋的三头狗发表一下关于“追老婆要点”的演讲,语重心长的传授自己求偶的经验。 (粥:不你还是别传授了) 下午的人流量慢慢的更多起来,于是龙的业绩有了显着提高,一些带着直播设备的网红在场馆外架起了手机。 周饭饭非常配合的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凑过去和直播间的网友互动,然后一不小心又吓哭了几个小孩。 龙嫌弃,龙凑近了看手机屏幕,试图从弹幕中分辨出夸她英武霸气的内容。 ——哇它长得好黑!好丑! ——丑拒,离镜头远点啊! 周饭饭怒而张开大嘴。 真没品味! 今日收入-网红手机报废x1 下午六点:下班,闪现回家吃饭! 这个时候周饭饭同学充分发挥了下班的积极性。 六点零一分就已经准时出现在了家里,以四爪并用的姿势挂在同样刚下班的小唐副队的身上。 唐粥粥身上一沉,熟练的伸出一只手到后面去托住龙屁股往上抬了抬,然后继续浇小花园里的花。 春天真是好啊,又到了小动物们发情(划掉)万物生长的季节。 特管局给的宿舍是一个独栋小平房,外面带了一个小院子,唐粥粥在这里面充满了花花草草。 除了菊花。 她出了几天差再回来看,种的杭白菜已经长到四十厘米高,开了一团团白菜花出来,眼瞅着是不能吃了。 她打算折了带到单位去当鲜切花。 下午六点十分:前去陆妈妈家蹭饭 今天是约好了几个朋友同事要在一起聚餐,一魔一龙赶到的时候,陆况正在坚持给每个人杯子里都倒上饮料。 韩队穿着粉红色拼天蓝色,上面写着“大润花超市”的围裙,从厨房端出来两盘糖醋里脊。 他俩已经申请了特管局家属院,正式同居了,女巫也很大方,把唯一一栋五百平小别墅拿来作为两位队长的婚房。 十六个孩子们正在后面的大花园里撒欢奔跑。 ……哦,周饭饭也去了,加上这条蜥蜴现在是十七只。 应骄早就到了,正在和女巫领导拼酒,兆材是个社恐,已经憋红了脸小心翼翼的跟在她后面试图劝着。 “菜还没上全呢,少喝点,少喝点啊……” 唐粥粥叹了口气,她是比较善良的,她先去帮韩队烧菜了。 三分钟后,因为差点炸了厨房,她被新亭侯拍了出来。 “叮咚~”别墅的门铃被按响了,唐粥粥探个头过去,调侃的笑开。 “哟,五队长,大忙人啊~”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的男生,头发是时兴的微分碎盖,一笑咧开两颗小虎牙,好一个清纯男大。 五队副队因为前几天在高压电线附近降雷,被自己劈进医院了,现在还没醒。 现在面前的这个是正队长【驭风】舒澜。 他笑得很羞涩的跟唐粥粥打了招呼,余光瞟到已经开始划拳的女巫和应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噌!”的一下,男大变成了酒吧混子。 陆况把龙从后院猫狗窝里揪回来,扔进唐粥粥怀里,环视四周,满意的拍拍手。 “人齐了,开饭!” 八点半:龙菜瘾大醉醺醺的周饭饭被饲主拖回巢穴 进行一些美妙的大和谐运动。 然而在上下问题上出现了纷争。 唐副队长发动技能,制服了恶龙。 晚上十一点半:龙愤怒的拒绝了再来一次的请求并给了饲主一记头槌 一魔一龙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第92章 应骄,生日快乐 “……死女子,一天到黑在外面鬼混,超也超不出名堂给你弟儿找个工作都不得行!”那婆娘嗓音粗粝,骂骂咧咧的,中间夹杂着男人抽烟袋的声音。 老弄堂里,她丈夫呛得咳嗽两下,这小小的一间靠挤压女儿储蓄得来的小房子,已然装不下那膨胀的乌烟瘴气。 那双发黄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门边神情冷漠的年轻女人,她挑染的黑间蓝短发是老父最瞧不上的样子。 他挑剔的视线顺着女儿的身板下滑,用抽烟的动作掩盖着自己不屑的笑。 除了一张脸还能看,这没胸没屁股的能找到甚么好婆家。 “在外面鬼混有个锤子样子,不结婚不嫁人老子脸都被你丢干净……”他撇撇嘴,板牙里挤出几句嘀咕。 但他是不敢让自己的神色再更明显些的,这死女子对她妈不动手,却是会下手打她亲老爹的。 他先前打了一巴掌三女,被这不孝东西挂在天花板上挂了六七个时辰。 一边的女人已经和缓了神色,又挂起一脸仿佛疼爱的表情,把端着手机一直在打游戏的男孩拽到身边,眼神却看着他姐姐。 “女娃娃在外面吃得开有啥子用,还不是要嫁人生娃儿,盼娣,你听妈的给你找个好男人,结婚以后过得又安逸,这样子我和你老汉儿也心安。” “你妈x的打野在草里掘坟……”那男孩被拽着胳膊,一脚蹬开了脚边的板凳,嘴里一片各种脏污,完全不顾自己亲妈还在旁边。 应骄麻木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场乱剧,眼中只剩下暴戾,可是那愤怒酝酿了几秒,又无力的消散在了这片所谓亲情的荒原上。 “……别叫我这个名字。”她只淡淡说了这一句,形状姣好的嘴唇干裂到起皮,也没能从这个“家”里喝到一口水。 那边抽烟袋的李老汉却因为这一句而突然亢奋起来。 那脸涨得通红,直直的冲到应骄面前,又露怯一般停在离她两米的距离开外,手举着虚张声势,却怎么都不敢落。 男人赤急白脸的,脚都要跳起来:“妈了个x的你他妈的就叫盼娣,不叫盼娣我们李家能有你弟弟? 吃老子喝老子现在天天在外面臊老子的皮……” 应骄看着他的丑陋模样,只觉得这个曾经拦在自己头顶看似最强大的阻碍,如今竟只有如此可笑的样子。 她连回应都懒得张嘴,她只是回来看三妹妹的,涞娣的户口还在她爸妈的户口本上。 “应……应几把应……”李老汉仍然嘟嘟囔囔的,嗤笑着,“应骄……?男不男女不女……” 应骄眼中暴起一团火光,拳头攥紧,最终还是没能打出去。 她在特管局杀人如杀猪,可控制不好力道。 三娃要高考了,她没好好考过试,总不能让三娃这时候没了爹。 应骄摔门离开了家。 那高中都没考上的,没皮没脸的十七岁小子紧跟着冲出来,将手机往兜里一揣,笑嘻嘻的看向应骄,手熟练地往她面前一摊。 “二姐姐,给点钱,不然我就让爹把三女许给老家桦树林山沟沟里那个单身汉,三女快读大学了,哪有钱供她。” 应骄的手气得在发抖,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真的能无耻成这样。 半晌,她嗤笑一声,手指微微一抬,李耀辉尖叫着被挂在了最近的一棵树上。 …… 闹了一大早也才九点,应骄拎着墨镜打了个哈欠,准时站在了特管局的门口,打个卡,上楼。 今天很奇怪,路过的每个与她相熟的队员脸上都挂着一种兴奋的笑,看向她的眼神又欲言又止。 应骄烦得很,懒得搭理这群瓜娃子。 ……咋了这是,化粪池炸了不用上班了? 神经病。 她微微皱着眉头,一脚踹开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六队办公室门。 “Surprise!!” 铺天盖地的丝带猝不及防间落了应骄满身满头。 每一个队员都笑得很灿烂,他们簇拥着最中间浅色卷发的姑娘,一声接一声的“队长生日快乐”向着应骄砸过来。 应队长看着比起走之前仿佛又更强大了几分的唐粥粥,面无表情的脸破功了,眼眶氤氲起水汽。 “瞧瞧这是谁呀~”唐粥粥用那张漂亮的脸挤眉弄眼,朝着应骄张开手臂。 她眨眨眼,挤掉那点多余的伤春悲秋,也走上前去,接住了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这是谁呀。”她放纵自己把脸埋进好友的发间,轻声道。 于是这群活蹦乱跳的队员们又围着她吹了蜡烛,十几个人分吃了一个八寸的小蛋糕。 要暖和起来了,都减肥呢。 一片打闹间,小眼镜抓紧时间拍下来一张,应骄少见带着真实笑容的照片。 鼻尖上的奶油是茵茵偷偷抹上去的,头顶上的生日帽是唐粥粥给戴的。 六队乌压压的十几个男孩女孩们簇拥着他们年轻的小队长,留下了这个春天的第一张合照。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一切结束后,应骄有点不舍的吃掉最后一颗草莓,这一上午天上地下的差距让她还有点缓不过神来。 蛋糕很好吃,可是上面的草莓有点酸,汁水刺激味蕾的时候,应骄忍不住将眼睛眯了起来。 看起来有点像一只被挠了脑壳的小鸟。 唐粥粥这一去就是将近两个月,本来事情解决的时候也才一个月出头,但利维坦那边被积压了几万年的工作绊住脚,实在是回不来了。 于是这就一路拖到了开春,本来跟单位上报的还要再等两天,谁知道今天这人就跟从天而降的一样,突然出现在了特管局。 她的角看着没有那么稚嫩了,身上开始有了如同柱国一样的压迫感。 ……也更漂亮了。 应骄仔细端详着她。 唐粥粥也大方的任她打量,修长的尾巴随着走路间摇曳生姿,妩媚地在空中划出s弯。 “是呀,你说我是为什么突然回来呢——”新上任的小魔神笑得双眼弯弯,往那一站俏生生的让人心头发软。 “笨阿骄,生日快乐。” 第93章 她真的没有那么想进步啊! 虽然唐粥粥等阶提升了,但是她毕竟是魔族,是不能成为人类柱国的,这件事她自己也清楚,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应骄感受着她如今的阶位,眼里满是艳羡。 “有法则就是好啊,这突破跟玩一样。” 听到这句话,唐粥粥眼神缓慢的挪开。 ……是啊,一个爹妈生的,那贪婪和色欲就是不一样啊。 人家一出生就能当魔王,她一出生,只能当个畜生。 这件事她没有再问过玛门,也没有再试图去潘地曼尼南找路西法,她知道这俩王八蛋谁都不会告诉她真相。 她也谁都不信了。 等她拥有能把所有人踩在脚底的力量,所谓的真相,不过是她最愿意相信的一个说法。 但是她现在也懒得管这些了,特管局给她发了消息让她赶回来,她这不骑着龙就一溜烟回来了。 玛门还在后面追,只吃到了一嘴尾气。 “所以呢?着急忙慌把我叫回来是要干什么?” 唐粥粥往会议室沙发上一躺,这姿势换个人来做肯定猥琐无比,但是她长得好看,又身材完美,只让人觉得慵懒感十足。 “别着急,人还没来全呢。”陆况无奈的看着她,今天的大领导不在,就是他们几个队长凑一堆儿开个小会。 因此大家看起来都放松了很多,君不见兆材困得头都要点到桌子上了。 陈雀更过分,前面说的什么一个字没听,俩眼珠子快要黏到小唐身上去了。 这一窝看起来没一个正形的,他摇摇头,视线触及一旁低头专心看数据分析的韩之昀,心中难免有几分宽慰。 看他家老韩多靠谱! 韩之昀用手腕撑着头,打了一个不大不小但正好能让他听见的呼噜。 ……算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陆况面无表情的收回了刚才的想法。 还有一个人没来。 那位是迟到惯犯了。 陆况叹了口气,先起身去给笔电插上了电源。 于是在兆材第二次被苍蝇吵醒,陆况连第二个手机的电量都冲到97%的时候。 五队队长来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门把手被一个气喘吁吁的人拧开,屋里的人都应声扭头看去,却好像三伏天一下子喝了冰汽水一样,瞬间都凉爽了几分。 不是说那人穿的很清凉,是他的打扮看起来与在场的几位班味很重的牛马都格格不入。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白配色高中校服,双肩包在右肩上挂着,里面就是简单的polo领白衬衫,清爽的黑色短发,一米八五的身高,脚下蹬着一双白色板鞋。 他的五官生得也清秀,浓黑的眉眼灿若星子,鼻梁挺秀,嘴唇偏薄,可是嘴角天生上扬,一笑就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此刻站在门边,像个萨摩耶一样灿烂的笑着,那青春的气息好像一阵海风吹到了人的心间。 “……我们局原来还招未成年吗?”唐粥粥恍惚的偏过头问面无表情的应骄。 这也太……太嫩了! 三万岁的行动处处花·唐粥粥由衷地感受到了一阵自惭形秽。 应骄用不屑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出场自带滤镜的这位男高,然后无情的对唐粥粥戳破了事实: “其实他二十九岁了,四舍五入和陆况一样大,只是喜欢装嫩罢了。” 想了想,她还是勉为其难的为这位同僚找补了一下:“不过他确实还在上学。” 应骄伸出手指了指他背着的书包:“喏,北大气象学博士在读,现在应该……博二了吧。” 唐粥粥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看着面前熟练的把书包丢到会议桌上的男生,原来是博……等等。 “等等??博士?”唐粥粥爆发出一声比刚刚更惨烈的尖叫。 “嗯,正式介绍一下,五队队长【驭风】舒澜。”陆况在一片鸡叫中扶了扶眼镜,努力克制自己抽搐的嘴角。 “这位是新加入的外籍副队【色欲】唐粥粥,实力已经达到了柱国级,是我们重要的伙伴。” 是的,唐粥粥的代号非常的潦草,就叫【色欲】,虽然这听上去感觉她好像是个色批,但是确实也找不到更适合描述她能力的词语了。 但是这不是重点。 唐粥粥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陆况,期望在他的脸上得到一点慰藉。 “博士……”她的眼神有点绝望。 不要吧,她不会真的是全特管局最文盲的副队吧。 陆况怜悯的看着这个小老外:“嗯,是的,舒澜现在是北大在读博士,因为上学的地方在b市,所以同时在两个总局挂职。” 被点名的舒澜笑眯眯的朝她招手,又给文盲魅魔来了会心一击。 “不仅如此……”他指向在一边缩着当背景板的,圆滚滚白嫩讨喜的兆副队,“兆材是海大的人文社科学科的副教授,今年正在申正高。” “陈雀现在年纪还小一点,前年刚拿到统计学和动物医学双项硕士的学位证书,说暂时还没有读博打算。” “我弱了一点,这几年没太注重进步,去年核动力学研究生刚毕业,现在正在申纽大的博,如果申上了可能我也要调岗一段时刻。” 唐粥粥的眼神死了。 应骄连忙安慰她:“没事,还有我呢,我初中都没毕业。” “应骄是特管局少年班特招的,去年刚保送工程力学专业本硕博连读。”陆况丝毫不留情面的戳破了她善意的谎言。 “嗯,这也是我们今天会议的一个重要议题,唐粥粥同志,柱国理事会讨论后一致决定,为了便于之后工作的开展,同时也帮助你更快掌握你的能力。” 陆况伸手掀开笔记本,视线在金色的腕表上停顿片刻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小唐,我的意见和柱国们是一致的,你需要上学。” 第94章 故乡已死学说 唐粥粥的脸色白得像刚从打印机里拉出来的纸,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吃人二字。 在过去的十分钟里,陆况向她罗列了她需要学的书籍,甚至包括“建议”她需要考的学位。 唐粥粥当时走的是特殊种族应聘渠道,也没有提供学位证书,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人类的就业市场对于学历有着如此变态的要求。 陆况“建议”她去学习心理学和神经学,以便能够更省时省力的控制智慧生命的思维。 同时建议她辅修基础生理学,这可以帮助她了解激素水平与欲望产生之间的关系。 陆处长委婉的建议她需要更多了解一下人类的法律知识,毕竟现在她的实力已经强到,一不小心暴走,那就容易涉嫌集体嫖娼罪。 最后陆况拿出一打复印文件,上面是她接下来三个月的时间安排,精确到一个上午她要分别跑几个大学,每堂课的时长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为了快速适应即将开展的【真言】计划,她的时间必须一再压缩,于是所有相关的授课老师都已经给她腾出了绝对充足的授课时间。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 如花似玉的美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况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钟,精准倒流了五秒钟。 唐粥粥又面如土色的坐了起来。 眼泪吧嗒吧嗒的沿着线条精致秀丽的下巴落了下来。 陆况也忍不住莞尔。 欺负美少女果然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因着利维坦的意外,【真言】计划不得不被迫延期,这也给了特管局众人更多的准备时间,如今已经将出发时间暂定为六月六日。 从唐粥粥回到人界报到这日算起,刚好三个月。 后天,一队就将全员来到h市总局,参与行动前的整合训练。 他们在这之前也重新梳理了一下手头的信息,再加上唐粥粥回来之前发生的那件事……陆况的眸色逐渐幽深。 他们对泰坦界的这场“战役”,有了更多的把握。 “好了,现在来说正事。”陆况收敛了神色,在座的几人不由得坐好,面上都带了几分认真。 这个斯文俊秀的男人又扶了扶眼镜,先分发了一下手里的资料,他的身后升起一面光幕,随着他的话语轮流滚动着上面的图片。 “事情发生在二十六天之前,我们特管局在职的那位德鲁伊籍同事,经陈雀与兆材侦察,已经失去智慧生命体征。”他的神色也几分沉重,将现场图片展示给几位同僚。 那是一棵巨大的树,怪异的生长在闹市当中,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一般,将一个二层小楼撑得满是裂痕。 但是它看起来郁郁葱葱,丝毫不像是所谓的“失去生命体征”。 于是陆况补充道:“这里的失去生命体征指的是,对人类话语不做出回应,对攻击不进行反抗行为等,足以证明对方已经失去活动能力和自我意识。” “也就是说,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神话生物的特性,目前已经只能被当做一棵普通的树来看待。” 唐粥粥的脸色也变了,她是见过那位德鲁伊同事的,他在测试部门任职,之前还负责过她的力量实战考试。 她依稀记得刚来六队的时候,她的实战训练建议就是那位撰写的方案。 陆况的心情也很沉重,没有再就这件事有更多的描述,只是接着说: “同样的情况,我们在其他各地区的德鲁伊聚集地陆续都有发现,因为德鲁伊不存在混血种,暂时还没有出现更大规模的人类死伤。” 接下来那光幕上又展示了几张各个地区汇报来的图片。 那是一棵棵树,生长的甚至可以说得上茁壮,但是却丝毫看不出这曾经是一个智慧生命的痕迹。 德鲁伊族因为性情温和,在人界的接受度很高,属于分布较为广泛的一个种族,这么多年来也算是与人类和睦相处了。 按照神话史中记载,德鲁伊这种生物的传说来源于和女巫有关的凯尔特神话。 但是奇怪的是,与人界产生界卡的并不是像天堂地狱这样的凯尔特神话世界,而只是一个小小的“德鲁伊界”,里面的智慧种族非常单一,只有德鲁伊一族。 因此在学界普遍概念里,并不把德鲁伊界与人界的沟通视作凯尔特神话体系与人界连接的体现。 同样情况的还有泰坦界和妖界,泰坦是希腊神话中旧一代的统治者,早已被淘汰在了历史长河中,而妖……从未成为过中华神话的主流。 精怪之类,大多作为民间怪奇杂谈的附属品,除却神兽之类,这些山精野怪在话本中也只作为反面角色。 更无法代表中华神话体系。 在近年来比较大胆的学说里,提出了【故乡已死】学说,认为这些一直没有出现界卡的神话早就已经消亡了。 现在存在的所谓德鲁伊界、泰坦界和妖界,只不过是一具尸体上还在保留生命体征的部分。 与之相对的是又一次愈加猖獗的“人族中兴论”,当然,这部分引起种族矛盾、对人界内部进行分裂的犯罪分子,都被迅速送进了局子,接受思想教育。 没办法,虽说现在人界的纯人类数量还是有80%以上,但是各种混血种的数量还是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尤其是他们大多都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真要搞起什么种族歧视,说不准是谁歧视谁呢。 唐粥粥收回思绪,屏幕上的照片已经放到了最后一张,她凝神一看,眉毛却瞬间皱了起来。 不光是她,其他人的表情也都瞬间更加凝重了。 前面的内容除了唐粥粥因为在外地出差没有看到,他们可是多少都有了解的,但是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明显能看出来人类特征的男孩,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变成了如德鲁伊一样的树根藤蔓交织的样子,他的眉头紧皱,看起来很痛苦,但是还是努力对着镜头露出勉强的笑容。 “这是昨天新出现的,第一个人类德鲁伊化的案例,目前消息已经全面封锁,他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不能顺利掌握这次易变……” 陆况定定的看着屏幕上那个男孩稚嫩的五官。 陈雀坐在他的身边,抿了抿嘴唇,接上:“这孩子会像所有没熬过‘神眷’的人类一样,被能量活活撑爆而死。” “他的树化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当时他的妈妈正在陪他睡觉,等附近执勤人员发现的时候……” 唐粥粥看到了照片,孩子睡梦中疯长的枝干如同最锋利的刀剑洞穿了母亲的身体。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几乎每个特管局的干员在觉醒出这些能力的时候,都会产生一些意外。 “……现在她还在抢救。” 陆况疲惫的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昨天一整天的时间都在研究那个【故乡已死】学说,相信所有的知情者也都一样。 ……这太巧了,一个发表在底层刊物上的学说怎么会这段时间突然火起来,然后紧接着就是德鲁伊的大问题。 毁灭一个神话世界,人类就可以得到一种新的超能力? 别扯了。 第94.5章 一些设定与答疑① (本章不算在加更里,仅作答疑使用) 最近评论区关于一些设定方面出现了质疑的声音,因为作话有字数限制,所以夹在了正文里,也算对本文世界观的完善。 1 q:唐粥粥和阿撒兹勒是不是一个人?路西法是不是喜欢他女儿? A:n_n……好炸裂的消息啊!我怎么不知道啊!搞一些没有血缘的姑侄文学还可以勉强算xp,这个父女,不是,你们…… 2 q:为什么应骄都有这个身份地位了还要被家庭拖累啊,早就可以带三妹远走高飞了吧。 A:呃……首先,【这个身份地位】指的是怎么个身份呢? 这篇文里虽然目前的行政机构只出现了一个针对特殊事务的特管局,但是并不是说就不存在正常的执政党。 应骄按照实际职级来讲应该是正科级,甚至还属于基层干部的范畴,因为特管局隶属军部,她现在也算是少校衔。 好,理顺了以上层级,我们再来看问题本身。 刨去应骄的性格很骄傲,根本不愿意让别人来帮忙处理家庭情况这件事不提。 也不说如果真的把家里的情况闹到单位了,她要怎么在下属之间再立威,她要怎么服众。 咱就说,别说是一个科长了,你看现实中的省长,敢让国家领导人来帮忙处理自己家一团乱麻的污糟事吗? 能不能成功不说,孝道这个东西至少在咱们华夏民族当中还是一座大山,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就算真成功了,你不得嘀咕一下是不是给领导留下了一个“无能”“能力差”的印象。 当然,你要是按爽文逻辑来讲,应骄直接带着妹子改名换姓用关系挪户口,把她父母扔山沟沟里不管了。 她还有一个大姐姐,已经嫁人有孩子了,她带不走,李老汉和她妈要是去附近派出所报案说我俩闺女失踪联系不上了,你说他们是受理还是不受理呢? 原生家庭问题之所以会成为很多女孩一生的痛苦,就是因为它难处理,难分割,你的父母对你好脸色一会儿,你就又觉得自己被爱了。 应队才21岁,放到很多人身上还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给孩子一点时间吧。 要说特管局帮了她什么,让她能够上学,又给了她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她把那一家子弄到身边来盯着别作妖,靠自己的工资来供养妹妹上学,维持父母的生活。 别说这种父母不如不要这种话,应骄没有被特管局带走的前十几年里,她也不是吃空气长大的。 这是一场属于应骄自己的冒险,如何选择割裂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应骄她已经很棒了,对一个21岁的孩子宽容一点,要给她软弱的机会。 【当然如果有人觉得这篇文里不需要出现其他人物的故事,那我实在是没话讲,再次说明,本文是群像文,每个角色都是立体的】 3 q:为啥要唐粥粥上学,有什么必要? A:评论区的一个小朋友说的很对,这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工作上单位送她去进行培训。 就像是体制内专技岗要去培训考职称一样。 她需要上学不是因为她学历低,上三个月学也不可能让她读到博士啊! 难道舒澜读博是因为博士学历很值钱吗?? 如果有对埃及神话了解的小朋友,应该会发现舒澜的能力就是来源于风神shu(有的译为休),如果他不学习气象学地理学知识,不了解气流对于降水和季风的影响,他就只能在打架的时候叫一阵风过来扬沙子。 应骄也是一样,她也是被局里送去学习的,不然她一个重力相关的能力,打架的时候难道全靠让对方脚不能沾地吗? 友情提示一下,应骄之所以武力值高正是因为,她能巧妙运用拳头(武器)的重力势能转化动力势能。 唐粥粥需要上学,是因为她需要更多的理论知识来辅助她的能力施展。 她可是上限很高的精神控制类,现在基本上只能控制与爱欲相关的东西,而且对智慧生物的影响很有限。 控制好生物电信号,研究好人类\/异种族心理学,她的能力会直接在原有基础上翻个翻。 甚至如果这条线进化到最后,她潜移默化的去影响一个城市的人的思想,让他们觉得该去做某件事,或者修改人对某个事物的认知。(扯远了哈) 这是阿撒兹勒做不到的事。 唐粥粥比起所有的神话生物,她的优势就在于有无数科研人员和人类几千年的理论知识作为后盾。 不管是天使还是恶魔还是其他的哪个种族,他们根本不会在这方面多做研究。 这就是拥有蛮力的原始人和娇弱但端着加特林的现代人的区别。 over。 ^_^解释过的问题不许再骂了哦 第95章 小树 今天的会议其实也没有要拿出解决办法的硬性要求,毕竟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只能先尽可能的封锁消息避免造成恐慌。 然后把那个名叫“小宿”的男孩尽可能的保护起来,尽一切力量保住他的性命。 陆况有预感,他不会是唯一一个,这很有可能只是开始。 大概情况都说完了,人也该各自去干各自的事了,最近刚开春,各地都旱的比较厉害,舒澜是白班夜班连轴转。 好不容易回局里待会儿,他得放人家回去睡一觉。 于是唐粥粥就眼看着那帅气男大朝他们挥了挥手,紧接着脚下腾空,满地落樱构成有形的风,送他直上云端。 帅得不行。 唐粥粥嫉妒死了,她本来也想要有这样的出场特效来着。 应骄拆了根新的棒棒糖,她余光扫到,又是超市里拿来抵零钱的最便宜的那种。 “我的应大队长,你也是领导级别,又不是没钱,吃点好的行不行。”唐粥粥眼疾手快的抢走她手里的糖纸,荔枝味的。 她把反面配料表掀过来怼到应骄面前,痛心疾首的展示那上面纯添加剂的配置。 应骄一挑眉,单手往头上戴了个鸭舌帽,那撮亮眼的蓝毛乱乱的就被压在了下面。 她扭过头看这自己的搭档,嘴角没挑起来,可是眼中就是带着三分笑:“别瞎说,我可没你有钱。” “是吧,公~主~殿~下~” 特管局小道消息群里的今日新闻:上午十一点,行动处六队副队追着正队杀出去两条街,疑似因金钱纠纷造成的队内感情破裂。 小眼镜字正腔圆的站在工位上为大家播报。 而感情破裂的正副队长两个正在像小学生吵架一样互相别着脑袋,你“哼”一声,我那边就也要“哼”一声。 唐粥粥的身份这件事在特管局高层从来就没保密过,从她刚见过撒旦的第二天,她就把自己推测的东西都让Email捎回来了。 没办法,她也知道,她自己再聪明,也不可能和特管局后勤的智囊团相比。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今天刚回来见到女巫的时候,这老领导还用那种调戏的语调管她叫“小公主”,唐粥粥耳朵都通红了。 我们红旗下长大的好孩子可听不得这些,不要用阶级主义的蜜糖来腐化干部的意志啊! 况且她算是个锤子的公主。 唐粥粥仰起头,纤长瘦白的手勾起空气中一缕粉色的魔气。 国王不曾为她封号,王子不曾护佑于她,唐粥粥从未依靠过所谓的骑士。 她的身侧只有恶龙。 “小眼镜昨晚看了黄片。”她看着这不新鲜的原罪,嫌弃的扔到一边。 还在那边高谈阔论的小眼镜发出一声惨叫,从脖子红到了头顶:“不是,副队,你不要污蔑我啊!” 陈茵茵和另一个叫卢昕的小姑娘默默的远离了他,剩下的三个女同事捂着嘴吃吃的笑。 “不,茵茵小卢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啊!!!” 小卢是【地母】,有与大地沟通来获取信息和自然帮助的能力,据后勤部讨论,她的能力应该主要来自于凯尔特神话,和女巫出自一支。 唐粥粥想起今天会上的内容,眼神不自觉的在她身上多停留几分。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小卢也是大前年才刚觉醒的能力,加入特管局也就比唐粥粥早了一年时间。 她今年才19岁,是全六队最小的干员,大家平时也都多关照她几分。 小卢不太爱说话,性子腼腆,平时最喜欢在桌子上养些花花草草,小胖的两条兰寿就是她送的。 唐粥粥一直怀疑这孩子是个闷骚,这兰寿看着总觉得像是在内涵小胖的减肥速度。 她和应骄也就是闹几分钟的别扭,欺负完小眼镜俩人又挨一块说话去了。 她俩下午有任务,作为目前局里行动处少见的两个年轻(至少看起来)女孩队长,她俩的形象看起来更温和亲民。 ……所以她俩要带着茵茵和小卢,便装去调查一下德鲁伊聚集地的情况。 这是轮岗,其他几个队都去过了,这周轮到了她们。 唐粥粥有点想吐槽,且不说她一看就是邪恶侧的种族,应骄这种天天一张臭脸的到底哪里有亲和力了。 好吧,或许对于上级来说,她俩去的最大意义应该是保护六队真正的两棵幼苗。 她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一点半出发,还有半个多小时,唐粥粥有点事情想要去做。 …… 唐粥粥站在特管局附属医院的大厅里,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说实话,她对这地方实在是没有好印象。 不管是上次她被修达肯“放电影”坑进医院,还是后来作为特管局代表来探望茜茜娅,总归每一次都伴随着不太美好的回忆。 这一次更是。 她想来看一眼那个正在往德鲁伊方向转变的,名叫“小宿”孩子。 小宿,小树。 资料上显示他才八岁。 唐粥粥循着记忆里特护病房的方向向前走,她没有管陆况要权限,因为这次也不是来做笔录的,她单纯是出于私人原因想来看一眼。 她自己也说不清德鲁伊一族罹难与小宿的异变有什么关系,也无法将她、阿撒兹勒、撒旦之间的事情联系起来。 可是冥冥之中,她却隐约感觉这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答案。 那孩子的病房很好找,走廊的尽头处,一截嫩绿的枝桠从门缝里探了出来,窃取走廊上落下的一抹阳光。 那模样可爱极了,唐粥粥忍不住微笑。 她走过去,手指在门外的小树杈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叶子抖了抖,落了片叶子下来,受惊一样缩回了病房里。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窗后探了出来,怯生生的,那脸上已经被木质的纹理布满,显得那双眼像是嵌在上面的玻璃珠一样。 看见唐粥粥,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隔着玻璃用树杈敲击着墙壁,努力的把自己的脸更多的露出来。 唐粥粥赶紧挪到窗户正对着的这块地方,好让小宿能够不那么费力的看到她的样子。 也就是这一挪,她才看清楚,不是他想要把肢体伸出来透气,是他的身体已经占满了整个病房,甚至连墙面都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无数的树枝层层密布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早已分不清他的四肢和躯干,只剩下一张孩童的脸还隐约可见。 那张圆圆的脸蛋艰难的挤在里面,已经完全木质化的嘴巴张合,挤出来几个干瘪的字。 “姐、姐、我妈、妈、让你、来、看我、吗?” 唐粥粥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第96章 消失的德鲁伊 “你别瞧、不上我,我问了护士姐姐,我这可是黄花梨,值钱嘞。” 随着唐粥粥和他说的话变多,他的口舌好像慢慢也灵活了一些,现在已经能够说出来完整的一句话了。 看得出来,他在家里也是备受宠爱的孩子,性格很是活泼。 唐粥粥没敢跟他过多讨论关于他家里人的事。 据她知道的,那位女士是由穿刺造成的开放性气胸,发现时间晚,虽然治疗组已经进行了全力救治,但是目前也只是刚脱离危险。 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现下讨论,毕竟比起母亲,目前更危险的其实是眼前这个还在兴高采烈跟她讨论的孩子。 毕竟特管局里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的大有人在,但这获得“神眷”的过程现在还没有人能做到干预。 成了,他就是第一个拥有德鲁伊能力的人类,如果失败了……也只不过是在这片土地上更多一个亡魂。 “小宿,你对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有印象吗?你以前接触过德鲁伊吗?”唐粥粥忍不住问。 这也不是她突发奇想的,小宿家离其中一位罹难的德鲁伊家并不远,也就隔了一条街。 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下午去实地勘察完,明天这事就跟她没关系了,她得去上学了。 那树中央的小孩脸明显的纠结了一下,显然已经有很多人问过这些问题。 但他还是认真的又思考了一遍。 “那天……我写完作业就上床睡了,真的不记得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说着又高兴起来。 “我这样子是不是、要获得超能力了,我见过水清花园(小区名)的那个树人哥哥,可厉害了,我是不是要变成和他一样了。” 他亮晶晶的眼盯着唐粥粥,或许是因为情绪高涨,头上都长出了嫩绿的叶芽。 “姐姐,我知道你们这个叫特管局,我有超能力了、是不是也能加……加入你们去拯救世界了?” 他的脸上带着孩子独有的热忱,明明是唐粥粥在问话,小宿却好像问题比她还多。 唐粥粥心里有点发酸,只听到消息和看到真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个人死在屏幕上,他只是一个数字;可是他活生生的在你眼前,你才会意识到他是你的同胞。 小宿不是她的族人,她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熬过这场劫难。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大厦倾覆之时,永远是脚下的蝼蚁死伤最惨重。 她那宛如艺术作品的美丽脸庞挂上与小宿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来回给他施展了几个瞬移,去外面给他摘了一支迎春花,卡在了窗户缝中。 “对哦,姐姐是代表局里来看望我们未来的超级英雄的,小宿一定要坚强起来呀!”唐粥粥温热的手指碰上玻璃壁,语气轻巧得像一阵风。 小木头人对着她重重地点头,其实他已经视物有点困难了,但是窗前那一抹嫩黄,还是成了眼前唯一鲜活的颜色。 真好,春天来了。 …… 为了方便今天的公出,应骄向陆况借了陈雀过来当交通工具。 这鸟人脸颊红红的在门口等他们几个,唐粥粥一过来,脸上瞬间就挂上了笑。 要命。 她见状立刻捞起小卢,跟应骄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先走为上。 几个瞬移过去,她俩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陈雀的眼中,只留下一只伸着尔康手目光呆滞的傻鸟。 “……我们也出发吧。”他有气无力的说,声音都带了哭腔。 没办法,唐粥粥实在是不敢赌嫉妒魔王的心情,她下午敢骑鸟,晚上龙就要骑她,她是个守拉德的好钕铜。 陈雀实在是执着,不管是她还是陆况,都跟他强调过周饭饭真的会吃鸟。 她也明确拒绝过陈雀,可是这家伙真的就只是保持着每次见她会脸红,会梳妆打扮的边界感。 也算不上追求,毕竟他平时干的最过分的事,就是在上班时间变成巴掌大的一只青鸟,然后站在她工位外的窗边假装啄木头。 不是说青鸟殷勤吗,殷勤就殷勤点吧…… 文盲唐粥粥自我安慰道。 这片最近的德鲁伊聚居地其实已经有了行政区划,在地图上,这个县城被叫做黔南德鲁伊族自治县。 虽说德鲁伊一族和人类的关系一直可以称得上是和平共处、互利共荣,但是毕竟属于异族。 特管局出于外交考虑,每次前来的时候也只是在外围勘测,以询问情况为主。 自治县的情况也很是惨重,比起其他分散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德鲁伊,一个两个的变成树还无法引起太大的波澜。 自治县除了极少量的人类居民,其他的都是德鲁伊和一些喜爱自然的异族生命体。 像一些妖类,半妖,半精灵。 唐粥粥和卢昕站在这片原始森林外面,陷入了沉思。 “我导航开错了吗?”唐粥粥拿着自己的手机开着缺德地图原地转了个圈。 箭头依旧指向眼前的这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小卢跪坐到地上,她生的娇小,在这一片巨木林中看着像一颗刚长出来的小蘑菇。 两只小麻雀落到了她的肩上,紧接着一只翠鸟也落到了她脚边,小卢伸出手抚摸过这些茵茵绿草,嘴唇动了动。 半晌,她抬起头看向唐粥粥。 卢昕的嘴艰难开合了几下,眼神闪烁着恐惧:“我们没走错。” “这里确实是德鲁伊自治县,那些树就是德鲁伊。” “小鸟告诉我,昨天的凌晨,他们全部突然疯掉了,冲出了自己的房子,紧接着……他们都变成了巨大的树。” 唐粥粥一瞬间如坠冰窖,她难以置信的扭头,看向这片完全看不出有智慧生命存在痕迹的原始森林。 她瞬移到最近的高处,拧着眉头看了很久,才勉强看清了深陷在那些树根下被挤压成废墟的建筑物。 “没来得及撤离的其他居民都被压在了下面,我的力量有限,沟通不了这里面的植物,但是应该还有幸存者。” 昨天的凌晨,昨天一夜之间被神眷的小宿。 唐粥粥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她有预感,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 “给路上的应骄他们发消息,让他们叫医疗组来救援。”她当机立断,先给卢昕下了指令,“我速度快,我去其他几个偏远的德鲁伊自治州县看一眼。” 一道光芒闪过,她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97章 大乱的征兆 【给繁星的加更啦~~】 唐粥粥一边瞬移一边给远在h市特管局的陆况去电话,她已经跑到了第三个德鲁伊自治县。 她没有卢昕那种沟通自然的能力,只能每次一站稳就先打开领域,探查里面存活的生命体。 除了一些飞鸟鱼虫,她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好像这里真的只是一片又一片森林。 “……我知道了,我先跟柱国联系,我们保持通话,你有看到幸存者立刻上报。”陆况的语气很急促,听得出来,他也在快速的移动着。 一群德鲁伊罹难,一个人类孩子得到德鲁伊能力,和全部德鲁伊失去生命,人类开始得到德鲁伊能力,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唐粥粥挂了电话,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如果说,德鲁伊之死与第一个人类德鲁伊能力者小宿的“神眷”有关。 那女巫和卢昕的能力是来源于从未出现过的凯尔特神话,这个神话世界究竟是没有与人类世界联通,还是早就如同德鲁伊一样。 毁灭了。 那魔界呢,天堂呢,海界呢? 如果所有的堕天使灰飞烟灭,人类里面是不是会出现一个又一个接受“堕天使神眷”的超能力者。 下一代的柱国会不会以【撒旦】为号? 会不会有一个干员拥有塞壬的歌喉。 唐粥粥一个激灵,她突然意识到,她本以为自己站在故事的开头,可是或许她只是目睹了上一个故事的结尾。 人类拥有了【时间】陆况,是否意味着真正的时间之神克洛诺斯已经失去了生命。 人类拥有了柱国【罗汉】,那真正的漫天神佛又在何方。 那些没有出现的神话,或许只是…… 死掉了。 那她的家乡也会吗? 那她刚刚找到的亲人也会吗? 唐粥粥浑身发寒,她榨干了自己身体里储存的所有魔力,以最高速奔袭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下个,下下个,她探察到了还有生命体征的人类,半妖,然后快速将坐标发送给治疗组。 可是没有德鲁伊,没有活着的德鲁伊。 只有一棵棵参天巨树,沉默的俯瞰着脚下的土地。 白金色长卷发的女人站在不远处,那双平时神采飞扬的眼睛,黯淡的看着这个种族一夜之间的凋亡。 他们仍然枝繁叶茂,仍然生机勃勃,可是他们不再会笑会说话,比起森林森林,这里更像是一个神话的坟墓。 说实话,唐粥粥一直觉得,“真相”这个东西离她很遥远。 她不能共情人类的紧迫感,不能理解他们为了其他“神眷者”的死歇斯底里的悲伤。 她一直在寻求保障自己稳定的生活,维持现有的幸福,再上进一点,她想成为魔王,拥有更多的力量。 最最了不起,她弄明白自己的身世,弄清楚她爹妈的感情纠葛,然后把路西法踹下去自己当撒旦,让周饭饭当魔后。 人界很好,她在这里有朋友,有事业,她喜欢这里的美食,喜欢这里的人,她喜欢在这里生活。 但是她没有要挽救人类生死存亡的意识。 她要去泰坦界也只是因为那里有创世之书的残页,她要去弄明白自己的身世,为此不惜蒙骗特管局这与“真相”有关。 可是现在,站在这一片德鲁伊之冢当中,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惶恐。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人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死。 ……那路西法有一天也会死吗,饭饭有一天也会死吗……她有一天也会死吗? 物伤其类,这话真是有道理。 …… 女巫已经有几年没有在b市总部常驻了,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隔天就要来一次。 她不具有像陈雀那样超高速的移动能力,这种频次的来往对于她也是一种消耗。 但是没有办法。 尖顶巫师帽下,一帘黑色的网纱覆面,她站在房间外顿了顿脚步,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在b市特管局的最顶楼,赫然藏着一个空间巨大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也不尽然,墙上挂着八卦镜,墙角堆着炼丹炉与揉成一团的符纸,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古籍在桌上毫无章法的堆着。 只是在房间的尽头上还放置着一张床,有个洗漱台,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卧室。 房间里已经有了两位柱国,是继承自印度神话的【檀奴】和玛雅神话的【智蛇】。 见到女巫,他们两个都点头示意,可是面色却依旧凝重。 哦,应该是房间里有三位,女巫的视线扫过墙角,那里躺着一把斧子,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另一位同僚,没有肉体的【英灵】。 檀奴轻轻一耸肩,穿着高跟鞋的脚微抬,精准的踹在了那把斧子上面。 于是一个蓝色半透明的穿着铠甲的人影从里面摇摇晃晃的升了起来,打了一个又臭又长的哈欠。 女巫屏住了呼吸。 转而看向房间另一头,床的方向。 “道师还没有醒吗?”她轻声问,走上前几步,却立刻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了脚步。 檀奴摇了摇头,没有张口,雌雄莫辩的嗓音却从腹中响起:“中途吐过一次血,短暂清醒了几秒钟,又昏过去了。” 智蛇轻轻咳了一声,也跟着补充道:“消息已经进行了全面封锁,目前由我来负责他的生命体征,外界现在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道师的猜测是对的,最新的消息,德鲁伊一族……至少人界没有幸存者了。”女巫的脸色愈加的差。 从昨天那个孩子的情况被报上来,他们的心就一直提着,但是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了排查人类神眷者方面。 毕竟罹难者众多,德鲁伊族正是警惕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冲到人家里去调查。 谁知道就短短一天时间,甚至或许就在小宿获得神眷的那一刻,这一整个种族就迎来了凋亡。 “现在已经加紧联系海关,让九队前往德鲁伊界交涉,看看具体情况,如果真的是最坏的结果……”女巫闭了闭眼,只感觉到彻骨的无力感。 道师的绝地天通遭到了反噬,如果德鲁伊界真的是因为能量输向人界,而导致的这一整个种族的衰亡,人界升维…… 她不敢想象接下来这个世界要乱成什么样子。 第98章 大老婆与小老婆 因为事发突然,唐粥粥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 周饭饭今天也没去动物园上班,甚至她把唐粥粥在界卡放下,自己又回了一趟地狱,被那群自己都没见过几面的下属吵得头昏脑胀。 于是等唐粥粥看到她的时候,很罕见的,龙也是一脸的班味。 可是这一看,唐粥粥也愣住了。 站在小花园门口蔫了吧唧看着她的黑长发大美人,分明不是她那个娇小可爱的龙宝啊。 这是大老婆! 唐粥粥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天空,嗯,没有雷要来劈的意思,已经过去三分钟了,大老婆也没漏气缩水。 龙在门口伸着胳膊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伴侣扑过来,于是不乐意的嘴一扁就要嚎。 唐粥粥眼疾手快的一个瞬移把自己塞进龙怀里……是的,甚至不能把龙搂在自己怀里了。 “呜……不要回地狱了,不要上班,不要处理工作……”大号周饭饭抱到了人,迅速变成了蛋花眼,眼泪巴巴的就要往下掉。 很好,只有长相变大了,脑子还是和她小老婆一样的不好使。 唐粥粥叹了口气。 没事,红烧肉加水就是卤肉,怎么吃不是吃呢。 唐粥粥抱着周饭饭往上一提,熟练的把龙扛起来,一边开家门一边哄:“好啦好啦那就不回去,今天带饭饭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我们以后都不回地狱了。” “地狱坏。”周饭饭依旧不高兴,如果不是因为嫉妒地狱都是她自己的下属,她真的很想把这层地狱也吃了。 精准理解到她意思的唐粥粥:“……” 有些东西吃一次就够了。 她果断转移话题:“饭饭你怎么突然长大了,以前每次回人界都会变成小不点,怎么这次看着这么漂亮呀!” 眼见着周饭饭的表情迅速阳光明媚起来,带着一种暗戳戳的骄傲,假装无意的全方位无死角的向她展示自己的魅力。 看吧,她就说,一个猴一个拴法。 于是龙拽着她往沙发上一倒,唐粥粥的手就被她拉着按在了一片柔软上。 周饭饭很得意,眼瞅着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刚回来的时候就感觉那个屏障好像变弱了,可以容纳我人形完全体或者神智力量恢复的更强大一点。” “然后你选了……?”唐粥粥试探性的问。 “那还用说嘛!粥粥喜欢我大的样子诶!”周饭饭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聪明了,她已经在人界无敌了,那肯定优先让自己看起来更具有对粥诱惑力。 唐粥粥缓缓地闭上了眼,然后咬牙切齿的给手下的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好摸吗,智商换的,里面填的都是恋爱脑。 其实周饭饭想的也没错,她确实在人界不用担心实力的问题,只是今天刚发生了那些事,那难免的心里有些不安定。 她有预感,德鲁伊界很有可能也与她今天所见到的一样,走向了凋亡的结局。 完全无法预知,无法避免,甚至找不到来由的,好像来自更高维的碾压。 今天是德鲁伊,今天是小宿,下一个会是谁,没有人清楚。 她甚至有理由怀疑路西法至少预料到过眼前的局面。 不然为什么,偏偏就是天堂和地狱在这场浩劫中完整的幸存。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粥粥,你的魂要吐出来了。”周饭饭被她压着,视线在她的头顶飘忽,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游荡。 唐粥粥面无表情的把手抬起来,将要流出来的无形魂魄塞回去。 太坏了,班上多了要长脑子了。 其实多想也没有用,这事轮不着她管。 一旦这个消息被有心之人传播出去,人界现在这些还安分守己的各个种族,都会因为生命安全而瞬间暴起。 更别提,如果猜想成真的话,接下来像小宿一样的德鲁伊异变者更会源源不断的出现。 现在的特管局高层应该都要疯掉了。 君不见今天陆处长的眼睛红的跟个兔子一样,这还只是行动处,后勤部门、信息分析部门这几天脑子估计都要烧了。 唐粥粥现在比较要紧的,反而是考虑必须要她参加的【真言】计划,以及接下来三个月的培训。 她可是看过陆况给她列的时间表,这家伙把她吃饭喝水的时间都精确到分钟了。 而且虽然她得到处跑,那也不是说她要去跟大学生挤公开课,都是一群博导专门给她腾出来实验室,配合信息部门的数据分析专员来对她的能力进行精准量化。 力求这三个月特训之后,让她能以魔神的境界发挥出魔王的实力。 陆况温柔的安抚她,说特管局的柱国们都经历过。 毕竟人类只有柱国,光地狱同等级的就有七十二个,不把自己的能力开发到极致,哪里有保障人民群众安全的信心。 ……玛门应该没有这待遇吧。 唐粥粥眼前有点恍惚,别说玛门了,他们魔族从来没有一边学武一边学文的先例。 “粥粥!粥粥你怎么融化掉了啊!”周饭饭抱着瘫软成一坨的公主殿下,发出哇哇大叫。 …… 次日一早,唐粥粥上班的地方就不再是特管局行动处了,而变成了……h大实验三楼生物实验室。 身穿简单休闲套装的唐粥粥站在门口有点忐忑。 她还真没正儿八经上过学,也就以前在公考培训机构的时候接触过“老师”这种生物。 她深呼吸了几口,终于准备抬手敲门。 然而她的手刚落上去,那门自动就开了。 “来了,快坐。” 说话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笑眯眯的,戴着一副眼镜。 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而桌子的对面则是放了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如果唐粥粥没猜错的话,它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 但是她最在意的不是这件事。 除去那位胸口名牌上写着【h大神经学陈教授】的老师,后面那群身穿白大褂人手一台电脑的家伙是在干什么啊! 她是来做研究的吗,她不会是来被研究的吧。 唐粥粥战战兢兢的坐下。 那位陈教授的笑容依旧很和蔼,宽慰的看了眼她,然后拿出了教案。 【生物学基础 第一章:神经元动作电位】 唐粥粥的礼貌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99章 龙≈蟑螂? 唐粥粥听的很痛苦,毕竟她之前在机构里接受的是百分百应试教育。 想她刚来人界的时候,还是个连低血糖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常识小白。 其实倒也不是说她就要把这一本书学完,陈教授在讲完这段初高中必学的动作电位部分之后,就带着她开始了实操。 后面的那群白大褂板着一张张复制粘贴的脸,开始迅速在他们两个面前搭建生物电检测装备。 被检测的实验目标是一只熟悉的养殖美洲大蠊成虫。 唐粥粥那因为被知识灌输而涣散的双眼呆滞的看向陈教授:“?” 陈教授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有几分感慨:“关于小唐同学之前处理蟑螂泛滥问题的报告我也看过了,看得出来你很有感悟,为了我们今天的学习能够快速上手,就从……” “你最熟悉的生物开始吧。”教授合上了讲义。 她能说她最熟悉的生物是龙而不是蟑螂和耗子吗? 如果说直接控制对方的欲望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那因为能够影响欲望进而影响目标的行为,就属于是她衍生出来的技能了。 虽然她只能控制有性欲和可能产生性欲的生物吧……像是控制植物开花结果这种事情她还是做不到的。 因着进阶后一直也没什么实操的机会,她这方面也没有刻意的去锻炼过,对于自己的能力,她一直觉得只要能影响对方到失去战斗意志就足够了。 “不对,输出再更弱一点,现在,强。”陈教授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电图线,几个白大褂正在迅速记录第一百二十三次实验数据。 “你需要让它只抬起左侧第二只脚……No不可以,不可以生孩子,不可以产卵……”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能够发表两篇期刊的脏话挂在嘴边,愣是一个字不敢说出口。 多好的能力啊,怎么就一控制不住自己就要让实验体产卵啊! 他想起最开始他试图在观测器里放入雌雄两只来做对照,被这丫头的上级委婉拒绝了。 看来人家是明智的。 差一点,他的实验室就要双马尾泛滥成灾了。 唐粥粥也要哭了,她是一个魅魔,她手里掌控的是色欲法则! 要让她完全剥离出自己能力中的原罪影响,这难度堪比让落榜美术生去当世界和平大使。 她憋得脸发红,一边观测着仪器上的电信号传输翻译情况,一边控制着自己的力量输出。 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用出过魔力消耗如此之小的法术。 那只美洲大蠊在触手打结、尾须比心,六只脚跳踢踏舞之后,终于颤颤巍巍的单独抬起了一只左脚。 嗯,虽然只剩下半截了,但是这确实是第二只脚。陈教授也松了一口气,他带博士生实验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耶!!!!”眼前这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女孩激动的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也就是这一激动。 观察仓里的小生物神经兴奋过度,直接一阵抽搐,死了。 左侧第一个数据分析专员沉默了一下,默默记下第三十一只实验体死亡原因。 【太成功了。】 事实证明唐粥粥虽然看起来像个文盲,但实际上学习能力还是蛮强大的。 为了劳逸结合,下午是给她安排的普法讲座,基本上就是向她反复强调聚众银乱的社会危害性。 就连陆况也没想到,她居然在第一天的第一节课上就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女巫疲惫的坐在躺椅里,腿上赖着一只软绵绵的黑猫。 “都说了,一个能三个月时间从初来乍到到考公上岸的,脑子能有多笨,你别忘了,她到底是撒旦的女儿。”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撸着大白的肚子,然后一边宽慰着自己焦虑的学生。 “你也别太紧张……明天闻人郴就要来了,事情不会走到最糟糕的地步。” “毕竟,他可是【天命】。” “【天命】会永远指引着最有利于人类的方向。” …… 唐粥粥累得扁扁的。 成功了第一次之后,接下来就是反复的去训练对于这一个动作的熟练度。 仪器已经记住了这一个动作引起的电信号波段,唐粥粥要做的就是背诵加默写。 陈教授已经不对下次课换小鼠实验抱希望了,他现在就指望着这周能把蟑螂玩熟。 那边的数据分析专员已经开始和陈教授配合着,对不同波段对应结果进行翻译。 比如一些意外产生的狂暴效果、还有必须要避免的繁殖欲望过剩问题。 下午的讲座只针对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ppt的时候她的眼神都是涣散的。 肌肉记忆让她每隔十秒,指尖就会放出细微的能量波动,仿佛手边依旧有一只虚幻的实验体在任她宰割。 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今天工作日人少,周饭饭提前下班了,飞进教室里,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蜥蜴,“啪叽”一下就粘在了唐粥粥身上。 她这才勉强回过神来,任由小龙在自己的发间脖子上乱爬。 “粥粥,你闻起来苦苦的。”周饭饭掐着蚊子大的声音在她耳边讲,五根脚趾的小爪子捋着她的头发丝。 哈哈,学习使她不再是个甜妹。 唐粥粥仰头看着ppt,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这堂课的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见状迟疑了一下:“唐同学,你有什么疑问吗?” 唐粥粥一边泪流满面一边露出勉强的微笑:“没关系老师,我只是有点难过。” “可能是触景生情了。” 老师欲言又止的回头看了下当前屏幕上放映的这页ppt。 【刑法分则重点:行贿罪、贪污罪量刑】 ……她是不是不小心发现了什么。 她需要上报吗? 龙崽悠哉悠哉的爬到了唐粥粥的手边躺下,翻起了肚皮,尾巴尖勾着自己爱人的手指落在她黄灿灿的柔软腹部。 “人,你可以在龙宽阔的胸膛里哭泣!”她很骄傲的昂起蜥蜴脑袋。 唐粥粥看着她只有( 。 。 )宽的胸膛,陷入了沉默。 都没手机大呢,能接住她半张脸吗。 这样想着,她走神了一瞬,习惯性的手指微微一抬,一股已经成了肌肉记忆的魔力组成的波段就发射了出去。 懒洋洋躺平的周饭饭突然不受控制的举起了左前爪第二根脚趾。 她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失控的二脚趾。 唐粥粥也满脸惊恐的感受到自己体内一瞬间被抽空的魔力。 不是,哎?? 第100章 假戏成真 “……”陆况看着捧着一条蜥蜴在办公室里乱窜的唐粥粥,终于知道,原来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一下的。 智障是因为遗传吗? 如果是的话,他觉得人类随时可以反攻魔界了。 陆况给唐粥粥按了暂停键,耐着性子给人按到椅子上,又熟练的端来两杯阿华田。 周饭饭他是暂停不了的,于是他想了想,也给龙端了一杯牛奶过来。 狗不可以吃巧克力他知道,龙能不能吃他还真不清楚。 唐粥粥看向陆况,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周饭饭会不会其实是一只蟑螂这件事现在有点难以解释清楚,但是她只是学了一个抬起蟑螂腿,就能控制龙的第二根脚趾! 这是何等天才! 这样下去那还得了,等她把美洲大蠊上下都摸清楚,她就能控制住龙进行强制play,对她为所欲为所欲为…… “停。”陆况无奈的看着面前一脸淫笑的女孩,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擦口水。” “哦。” 陆处长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中性笔,轻轻敲了敲桌面,终究还是没无视她浑身散发的“求表扬”气息。 他失笑:“嗯,首先恭喜你,第一节课就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唐粥粥舒坦了。 是吧,一个猴一个拴法。 “然后……陈教授建议你第一节课用美洲大蠊做练习,不是说你控制了美洲大蠊就能控制人啊。”陆况摇摇头,果然揠苗助长还是要不得。 “人类对生物电的研究也是有限的,更何况你也不是通过电信号来控制生物,你是从这些产生的欲望中获取对方的信息,再用魔力来刺激……” “科技侧和超能力侧这是两条不同的路线,我们能做的只有用这些数据来对你的力量控制进行辅助的量化。” “你也不能用蟑螂来等量代换龙……”他咬牙切齿,真的很想给唐粥粥脑袋上敲个爆栗。 这些异种族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们会结合现在的研究方向,前期都是在摸索阶段,寻找最适合你锻炼自己的理论,生物电只是一种,不过眼下看来第一步你就已经迈出去了。” 陆况在一片巧克力香中看着她轻轻笑:“恭喜。” 唐粥粥蔫了,一边把周饭饭当成手把件捏捏,一边不死心的问:“那刚刚真的就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陆况微笑。 能不能再控制其他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唐粥粥在来的路上已经试过了无数次,除了在周饭饭完全放松的情况下控制她的那一根脚趾,其他的都以纹丝不动收尾。 要下班了,陆况今天也不打算加班,他扣上自己的笔电,整理了一下桌面的文件。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整理的,陆处长有强迫症,他的工位一向是全处最干净的,精确到文件夹之间的缝隙都必须是等距。 唐粥粥瘫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满头白金色的长卷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她把龙举起来,被揉得软趴趴的周饭饭四爪并用的爬进她的衣服里。 “嗯,你待会儿去六队要是看见应骄,跟她讲一声,明天一队就到了,后天开始集训,她得住到局里来。”陆况边擦桌子边说。 “我这边打了几个电话了,她没接。” 镜片后的一双凤眼闪过微光。 “……哦。”唐粥粥愣了一秒,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件事。 应骄确实没有住在特管局的员工宿舍,甚至也没申请家属院,因为她自己在h市有一套房子。 名下有房是不能申请员工宿舍的,其实这对于很多干员来说都不是一个划算的选择,但是应骄明知道这个规定,却还是选择了自己买房。 据她所知,应骄穷成这样,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工资都用来还房贷了。 h市十万一平的房价对于她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她的宿舍可以给批了?”既然有任务在身,唐粥粥也准备走了。 陆况摇了摇头:“规定在这里,不好破例,但是她以前没买房的时候,也是住在先知那边,这次照旧。” 他翻了翻文件夹,从里面抽出来一打干员信息登记表,把上面应骄那一栏拍了个照,给唐粥粥发了过去。 “要是她也下班了,就去这个地址。” …… “田云南路133弄……”唐粥粥对着地图看了半天,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帅气的应队长可能就住在面前这个看起来很狭窄的小弄堂里。 她查了一下这附近的房价,瞬间眼前一黑,就这看起来五十平能装下三室一厅的小破房,居然均价要接近二十万一平。 她还是低估应大队长了。 周饭饭被她派去买晚饭了,今晚打算搓顿好的来犒劳一下她死亡的脑细胞。 看!她都知道细胞的概念了! 她骄傲得很。 那小巷子里传来女人讲话的声音。 “盼盼,你现在是有钱咯,也帮一下你弟弟,那个嘛特管局,我看咯里面的保安都轻松的很。” 杨翠兰在外面公用的洗菜池那边站着,粗粝的手下面是一筐带水珠的菜叶子。 她拧紧着眉头,脸上布满了风霜劳累的痕迹。 “你看看你也二十多嘞,要不要得结婚,要不要得生娃娃,有个弟弟帮衬你,你生了孩子单位就不要你了,还不是只有娘家。”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在一片烟雾弥漫中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同样是知道女儿发迹了,先破防的是父亲,要女儿帮帮自己儿子的是母亲。 好像母亲是不会担心孩子会不会给自己养老的,父亲最在意女儿是不是依旧传承他的姓氏,是不是依旧服从他的统治。 “那我为什么要结婚生孩子?”应骄低下头抽了口烟,三妹还没放学,这家里充斥着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杨翠兰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好像惊讶于这死孩子今天乐意开口讲话了,又好像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可笑。 “你不结婚你做撒子,女人家都是要结婚的,不结婚不生娃娃哪里算得完整嘞。” 今天没有男人在旁边拱火,她难得的没语气尖酸的吵起来:“你妈要是不结婚,哪有你们四个。” “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生了你和你姐姐了。” “趁你现在工作还算得轻松——”她又唠叨起来那番要她早考虑单位里好男娃的说辞。 应骄看着她已经佝偻粗笨的背影,心里只装得下无力。 突然间,她背后升起熟悉的危机感,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体撞到了她背后。 紧接着,一个拳头就轻飘飘的落在了她身上。 “让我找着你了,啊?前几天带人把哥几个的据点给捣了,还没找你算账!”那莫名其妙的男人一拳接着一拳砸过来。 “钱赚得轻松?老大不是给你腿都打断了?你装得倒是挺好!” “我赵强就是不服你们这些正直的机关人员!” 应骄茫然的顺着身体本能躲避,这动作在平常人看来凌厉得很,放在她眼里却只觉得缓慢无比。 这是一个胡子拉碴奇丑无比黑痣上还长毛的壮汉。 应骄在脑子里过了十几遍,愣是没有一点对这家伙的印象。 不对啊,长这么丑她至少该有点记忆。 她有点烦,正准备还手,一抬眼却对上了这猛男的一双羞涩的粉红色眼睛。 应骄:“(瞪大眼睛)(把这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个遍)(不能笑)……”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把这奇怪的壮汉脑子里想的东西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顺应赵强的拳头被打飞出去撞在了墙上,还给自己加了个烟尘弥漫的特效。 应骄捂着胸口,闷咳了一下,吐出来半口血,那据说“被打断了”的腿不自然的蜷起来。 ……不是,血是哪里来的啊!变形成丑男的唐粥粥在心底无力吐槽。 不过效果是很好的,想必那位奇葩的重男轻女的妈,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女儿上班不容易了吧,还会被黑社会找上门来呢。 快跑吧,快离我们阿骄远点,可别遭到黑社会打击报复噜~ 愣在原地的杨翠兰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破音的尖叫,直接抄了一把菜刀扑过去,拦在了灰头土脸血迹斑斑的应骄面前。 那手也在颤,脚也在抖,可是却没有一丝要跑的意思。 “你干什么!光天化日,有没有王法了?啊?!你别过来!我报警抓你啊!” “我告诉你我男人马上也回来了,你别嚣张,你,你……”她一只手拿着刀,一边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女儿,目眦欲裂。 “盼盼,盼盼?盼娣?你别吓妈——” 彻底变成真坏人的唐粥粥愣在了原地。 第1章 饿死我算了 避雷针: \/本文双女主双洁(!!!!强调!不要因为这个弃文啊磕头)群像文 \/存在gl向、bg向、gb向、bl向cp,随喜食用 \/奇幻侧大女主,话说都魅魔了也没办法不奇幻) \/感情纯甜不虐,从始至终坚定的双向选择。 so,如果都没问题的话,那就请扔掉小脑瓜开始食用吧~ 大脑寄存点,按键存储 ——————————————— ——————————————— …… …… 硫磺火湖边蹲着一只颓废的魅魔。 这个魅魔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一顿像样的饱饭了,她伤心的摸了摸自己头顶只长了半截的小尖角。 自从魔界和人类互通,撒旦就迷上了人类文化,就非要带着七十二柱魔神一起学习先进集体。 像吃相不雅观的魅魔,和进食粗暴不利于建设和谐美好魔界的食尸鬼,这几类种族的地位都一落千丈。 而且……像她这样长相又清纯,身材又还没发育完全,和火辣完全不沾边的豆芽菜魅魔,她连去给领主当情人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一顿不吃正餐也饿不死,吃点普通食物也勉强能果腹,但问题是不**她就获得不了一丁点能量! 魔到中年,和少年没有任何区别,都一百多岁了,还赶不上其他魔种三十岁的发育情况。 她倒是也想过去红灯区猎艳,魔界啊,地狱啊,这种地方那不是多了去了。 但是人家老板压根儿就不让她进屋,她刚走到巷子口,从酒吧到赌场,一条街都打烊了。 那老板顶着一张油光光的脸苦哈哈的对她作揖,头摇得像永动机。 ——“妹啊你补药搞我,你去别个家,我们小本生意,被上头大领导发现了营业执照都要吊销咯。” ? 怎么就我这个小身板,你还怕我让你的客人们x尽魔亡吗。 小魅魔难过,她好饿,虽然饿这个事情,习惯就成自然了。 但是她一个高等恶魔现在活生生饿到连打晕一个魔强了他都做不到啊! 她回去顶着俩黑眼圈翻了一晚上的《新时代新魔界——改革变化抢先看》里面的各项改革条例,不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虽然她也知道,她们魅魔一族以前是猖狂了一点,什么随地大小吃,街头整点impart大食堂都是家常便饭,但是……上一个有能耐这么干的还是她的太奶奶!都已经两万岁高寿了! 而到她们魔才凋零,魔口危机的这一代小魅魔,数量已经直逼人界那种四腿黑眼圈白毛猪了。 怎么就不知道保护一下濒危种族呢?! 她都这么大了,唯一一次有印象的开饭还是族里内部消化!这像话吗? 一个守贞操的魅魔,她要创下各界记录了。 小魅魔憋屈的把剩下的几口便当一鼓作气扒进嘴里,想摔个碗以示愤怒。 然而看了眼乱扔垃圾要罚款的标志,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把饭盒丢进了干垃圾分类垃圾桶。 饭盒还有垃圾桶要呢!她大好年华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睡。 摸一摸兜,她这些年的积蓄已经有五位数的魔界金币。 如果换算成通用银币,够她吃647年的便利店,但是按照现在这个管制力度,就算混成领主她也吃不上一口正餐。 小魅魔心如死灰的仰面躺进沸腾的硫磺火湖,飞溅的岩浆迅速掩盖了她的身体。 ……死了蒜了。 …… 三个魔界日之后,她撕掉脸上不知道从哪飞来的传单,一脸晦气的从湖底坐起身来,身上连片衣服都没燎到。 这火湖里的鱼这么没素质呢!魅魔的尾巴都吃! 她心疼的抱着自己的箭头尾巴,上面还留着那些臭鱼啃的牙印。 回头望向湖里,几百条形貌不尽人意的丑鱼已经癫狂的纠缠在了一起,斯哈斯哈的开始进行激烈的肉体交流。 饲养员真该提审教育一下,平时都没把他们喂饱吧,啥都敢吃……小魅魔气哼哼的扭头离开。 边走还边嘀嘀咕咕,死又死不了,吃又吃不饱,这日子没法过了。 ————所以上层各种限制魅魔其实也没有问题吧!!这多影响魔界计划生育啊! 又是一张传单摇摇晃晃的落在了小魅魔的头顶,被两个尖角戳出俩洞。 她老大不高兴的把骑脸的传单揭下来,定睛看去。 “不要九九八!只要九十八!豪华人界十日旅行套餐带回家!” “不限种族,保证下签!特殊渠道超高保证!” “你还在为种族交通管制而发愁吗?” “你还在因为特殊管理条例而忍饥挨饿吗?” “去感受魔生!感受美好的未来吧!” “十天不做牛马,给自己的心放个假——” …… 她直勾勾的盯着“不限种族,保证下签”这几个字,突然感觉到命运的荒谬。 这种东西鬼才会信吧。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吗? 还是说撒旦那老东西连她这种低阶魅魔都不放过,设了个套等她钻? 到时候再合理的把她们一族都送进去吃牢饭。 呵,她是不会上当的。 …… 一个小时后,不会上当的小魅魔面无表情的拿着带着俩洞的传单出现在报名集合点的位置。 这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恶魔集合,基本上都把自己化妆成了看起来像近人类种族的样子。 但是…… 小魅魔欲言又止的看着戴着印刷脸丝袜头套的骷髅死灵,戴了假发又给自己捆上了束腰的憎恶1,还有把自己的角上裹满头发假装反重力假发套的魔女。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做出悲伤的表情。 实在是这些家伙她一个都惹不起啊!! 交了九十八个魔界金币和九个魔界银币后,小魅魔臊眉搭脸的排在旅游团的队尾听导游慷慨激昂的讲述旅游规划路线,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们甚至不走界卡2,而是走的什么秘密通道…… 搞毛线啊!怪不得说不限种族,界守3都没有,签证也没人看啊! 什么秘密通道,不怕死在时空乱流里吗!! ……蒜了,死就死吧。 在魔界饿死也是死,还不如死在时空乱流里,看旅游团这些魔也都挺强的,说不定死前就有魔想来一发呢。 小魅魔看着眼前的传送门咽了咽口水。 还没等她下定决心,门里面突然窜出来一条黑色的油亮的粗绳子似的东西,将他们整个旅游团打包捆在一起,然后嗖的就拖进了门里。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走的不是寻常路,却没想到他们走的是物流通道啊…… …… …… 注: 1【憎恶】暴食魔王别西卜的眷属,通常形象为五百斤以上的光头胖子,皮肤铁青色,对于人类世界的危险等级较高,通常拿不到过界签证。 2【界卡】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连接点,每次可以通过少量且低能量的个体,空间节点较为稳定,有重兵把守,具体来源未知。 3【界守】守卫界卡的要塞,现在已经基本上现代化军事化,2235年改名人类海关办事厅,领导人为正厅级干部,在筛查非人类种族这方面非常严格。 第2章 便宜没好货 “新鲜出炉的桂花糕哎——本地特产!小姑娘来一块嘿!” “热奶宝!好吃的热奶宝!带一个吧妹妹,人类小姑娘都爱吃!” “螺蛳粉青团!这个你肯定爱吃!离了人界你都吃不到了!” 婉拒了一群推着小推车的大爷大妈们,小魅魔干巴巴笑着从人群中挤出去。 她身后是各界中转站,基本上所有过空间节点的都会从这个站口出来。 这个点客流量不大,但是门口已经堵了一群各种各样的小吃摊,每个都说自己是人界特产。 ……就这么,过来了? 小魅魔有点恍惚。 虽然她刚刚还像个快递包裹被暴力运输了一样,现在浑身酸痛差点就命不久矣,但是…… 没有盘问,没有进行种族检查,甚至连户籍都没有验证。 ……就这么轻飘飘的过来了? 小魅魔脸上的笑容开始逐渐放大。 没有撒旦管理的人界柔弱得就像一块任人采撷的白面包。 这些人类,还不是随便她怎么搓圆揉扁,别说吃一顿了,她想一天吃十顿,顿顿不重样都没事。 听说人界的俊男美女也很多,就比如在座的各位。 等她摄取了足够的力量,就杀穿人界,重新打开界卡,然后把她的族人都接来人界,让这块土地变成她们的乐园! 这该是怎样的一幅盛景!! 她…… “嘭!” 背后一声巨响,小魅魔扭头看过去,发现是团里的那个憎恶被砸扁在中转站口的小吃摊前。 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人一边脚踩着憎恶已经流出白花花脂肪的脑袋,一边不耐烦的对着领口挂着的神秘法器说话: “0133呼叫,中转站口有非人类种族吃霸王餐,扰乱社会治安,呼叫附近派出所收押。” 而那些卖小吃的摊主擦擦摊子上溅到的血迹和脂肪,仍然若无其事的继续叫卖。 …… 小魅魔咽了口口水,面无表情的将脑袋一格一格的转回来,加紧几步走到旅游团导游那个小旗子旁边。 “导游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妈妈,要不她还是回家吧,人类好可怕啊!! —————— 虽然经历了最开始的那一点不愉快,并且旅游团还折损了一名旅客,但是导游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他仍然笑眯眯的扯着那个红色小旗帜,上面写着几个人界通用语的大字: 夕阳红旅行团。 直到这时候,小魅魔才来得及仔细端详这位特价旅游团的导游兼负责人。 他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种族,身材高挑,模样像个年轻男人,脸上有一个蓝色五角星的纹身,看起来俊美忧郁又充满亲和力。 旅游团的成员们稀稀拉拉的站成一撮,他们大多对刚刚那个憎恶重伤被抓走的事漠不关心。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陌生的世界和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类(食物)更有趣。 “法夏,先去住处吧。”先前那个魔女轻轻打了个响指,几辆出租车不受控制的朝着他们几个的方向开过来,魔女在司机惊恐的眼神中轻巧的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导游……哦现在小魅魔知道他的名字了,法夏,这在恶魔语中是狡诈邪恶的意思,当然,这对于恶魔来说是褒义词。 法夏轻轻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拿那个魔女很没办法,他挥舞着小旗子示意,让大家跟上。 小魅魔被分到和导游一车,她局促的和两个魔一起挤在后排,屁股挨着屁股。 她的脚趾抠出了芭比梦幻城堡,恨不得现在就消失。 妈妈,她怎么感觉这些旅游团同伴好像相互都认识啊? 她是不是混进别人团建了。 好社恐救命…… …… “小姐你还好吗?”一张脸带着担忧的神色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她才发现原来法夏有一双很美丽的蓝色眼睛。 可是此时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里却幽深得不带一丝光亮,浓重的威胁意味让她背后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威压,而且是只针对她一个的威压。 ——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小姑娘。 小魅魔脸色苍白的僵硬哈哈两声,艰难的挪开视线:“没事啦,我是没吃早饭有一点低血……” 出发前简短的人类知识培训显然在此时没有发挥作用。 她的喉咙里最后一个字死活念不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倒是看起来确实有点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了。 “是低血糖……小妹妹。”法夏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 出租车的座位狭小逼仄,甚至不能让他伸直腿,但法夏愣是坐出了王座的感觉。 小魅魔慢慢弯下腰,把尚带着恐惧的脸藏进臂弯里,装成因为头晕身体乏力的样子。 ……该死的,这个法夏是什么东西。 她早该明白的,有能力带这么多恶魔过境,还能在界守眼皮子底下偷渡的,怎么可能是普通魔族。 现在要是还信他们是单纯过来旅游的,她就白活这一百多年了。 还有……她琢磨了半天。 人类的血液里为什么会有糖,吸血鬼你们一直吃这么好吗?? —————— 酒店其实还可以,小魅魔站在大厅里,她已经冷静下来,如今看着华丽的装修也慢慢卸下一口气。 下车的时候法夏走到她的身边,故作亲昵的捏了捏她的尖角,扶着“虚弱”的小病号进了酒店大堂。 在等待魔女验证开房的时间里,小魅魔不得不和这个魔头短暂的相处了五分钟。 法夏说,他们现在是同伴,他们需要有能够互相称呼的名字。 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戏谑的开口: “你以后就叫糖(tang)吧,很符合你,小甜心。” 糖……或者叫唐也可以,就这样获得了她在人界的第一个名字。 不知道魔女做了什么,他们很快拿到了符合他们人数的房卡,酒店的侍应生带着标准的微笑欢迎他们入住。 小魅魔左边的房间里住的就是那个魔女,对门则是法夏。 好像这个旅游团终于意识到他们中间混进了一个陌生人,而要赶紧将这个不稳定因素看管起来一样。 唐心想,她得赶紧离开了,不管怎么样要先远离法夏这个危险分子。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对比旅行团的其他人更可怕。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主要是她的储物戒指里面的一些银币和衣服,然后对着酒店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镜子里是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一头白金色的卷发,浅粉色的双眼水润明亮,头上生着两个同色系的小角,唇瓣嫣红,看起来健康而有活力。 尾巴要伪装一下,人界符合安全风险的种族里可没有魅魔,万一路上被查,她连狡辩的理由都没有。 她的手不舍的摸了摸自己形状完美的箭头尾巴。 然后这条两米长的尾巴被她从根部掰断,只剩下不到一尺的一小截,慢慢变成圆润的样子,仿佛它本来就只有这么长。 ……痛,太痛了。 唐疼得脸惨白,团起身体跪在淋浴室的隔间里,一边捂住自己的嘴避免自己发出声音,一边把还热乎的尾巴塞进能保鲜的储物戒指。 看吧,这就是他爹的电信诈骗,九十八的旅游团,现在给她干成残疾了,还要附赠大逃杀。 第3章 魔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她大概花了一个时辰来慢慢适应这股剧痛。 魅魔的尾巴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也相当于她们的蓄电池,蕴含着魅魔几乎所有的能力,没了大半截尾巴的她现在和手机电量只剩10%的你一样。 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嘎。 唐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间门,对面的8412和自己隔壁的8415看起来都很安静,完全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她蹑手蹑脚的走过走廊,然后发现她有点多虑了,酒店的走廊里铺了厚厚的地毯,别说是她了,来个霜巨人都不一定会打扰到客人。 告别了过分热情的酒店工作人员,唐走出了酒店大门,阳光穿透人界带点雾霾的空气,路边的人好奇的看向这个模样甜美可爱的女孩。 ……她自由了!!! …… 一个小时后唐顶着一头爆炸卷呆滞的蹲在区公安局的墙角,抱着一罐热心民警给的八宝粥缓慢的喝着。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走在马路上都会撞到人打群架?这个群架还把她卷进去了!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一巴掌就把现在还很虚弱的她糊到了电线杆子上,办案民警拿木棍戳了半天才把她摘下来。 紧接着因为提审查身份证的时候她没有护照,她就又因为疑似非法偷渡被扣留了。 还是因为旁边的一个女警看她虚得好像都站不住了,才给她热了一罐八宝粥。 那个女警温柔的问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唐……”她卡了一秒,看了眼手里的八宝粥,可怜的抽了抽鼻子,“姐姐我叫唐粥粥……” 她的样貌实在是太具有迷惑力了,一双眼委屈巴巴的看着女警,泪水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一屋子正直的民警都看不下去了,连忙哄她:“小唐妹妹啊,马上就到你了,别着急啊,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 他看了一眼唐粥粥头顶明显的小尖角,生硬的强行继续说, “好恶魔。” “……”唐粥粥一包眼泪含在眼里哽住了。 “————唐粥粥。” 女警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把她送进了审讯室。 “姓名。” “唐粥粥。” “性别。” “雌性恶魔。”唐粥粥含糊的报了一个自己的种族。 那警察小哥指了指桌子上一坨被泡得像呕吐物的烂纸:“看看有没有你的签证,这是从现场提取的物证。” 唐粥粥抿了抿嘴,把手伸进了那一堆湿淋淋的垃圾里。 在一些一看就没可能的巨人族半天使半人马里面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羊魔人。 这老哥叫Sweetie,名可真骚啊。 唐粥粥有点嫌弃,看了一眼墙上张贴的滞留魅魔处罚条例,又看了一下墙角被打成一团浆糊的打群架肇事者,毅然决然的认领了这个恶心的名字。 “是的,我是一个羊魔人。”她摸了摸自己头上看起来有点发育不良的小尖角,笑得比哭得还难看,“我是想要考这边的公务员走工作签所以来人类世界报班学习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卷到那群持械斗殴的违法分子里面了。” “我又打不过他们,幸好警察叔叔救了我。”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审问的民警和门外办公室竖着耳朵听消息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显然非法越境的性质恶劣程度要远远超过寻常打架斗殴,真要定了性质,人类海关办事厅要从厅长到保洁一路撸到底。 “我就说嘛小唐姑娘看着那么老实。” “这个Sweetie是……?”提审的民警明显看着也态度好了很多。 唐粥粥秒答:“我妈给我起的小名!” 民警:“可是我记得羊魔人的角是弯的吧?” 唐粥粥:“我是山羊,弯的那是绵羊,俺们种族不一样。” 民警:“那山羊的角也没这么小吧?” 唐粥粥擦了把冷汗:“我太爱吃肉了所以有点营养不良。” 民警:...?是这样的吗? 唐粥粥闭上眼,想着以前看过的人类纪录片,开始胡诌: “如果你还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找我的兄弟姐妹,他们都生活在大草原上,归我们的村长管,以前还上过电视呢。” “你别说我可能以前还真看过,听着这么耳熟呢。”民警乐了。 事情已经基本告一段落,案件也基本明朗了,民警还按着那群打架的赔了唐粥粥一笔钱。 事毕,女警怜惜的看着这个先被抢了又被打了的漂亮小妹妹:“小唐姑娘啊,你在这边有落脚点吗,要不先去我那边凑合两天。” 唐粥粥汗毛直立,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要是住到人家家里铁定要露馅啊。 她干巴巴笑着,脚一步一步的往公安局外面挪:“不用啦姐姐,我有钱,我打算租房来着,我还要考公呢,等之后咱们体制内顶峰相见!” 唐粥粥顶着背后怜爱的目光抱头鼠窜。 …… …… 唐粥粥在人界彻底稳定下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她去天地银行换了人类货币,买了一种叫手机的金属方块,把她的那几万魔界金币作为外汇存进去吃利息,又租了一个能容身的小房子。 离开公安局前,贴心的民警嘱托她,她的签证有效期是三个月,让她要注意自己的行程安排,逾期是要罚款的。 这意味着她要在这剩下的不到两个月里找到一份可以给她工作签的工作。 老天奶!别说是她这种空降的外地魔,你就说普通的本地人类你能不能在两个月里面找到一个能给工作签的好工作。 看了无数个招聘网站后,唐粥粥终于不得不拾起了最开始就放弃的选择。 ——考公。 虽然一开始在派出所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她捏着鼻子认了这个来人界考公的羊魔人Sweetie的身份,但是她真的从来没考虑过真的要去当公务员。 先不说她能不能考得上,难道让她一个以银灰色禽为己任的魅魔真的去体制内为人民服务吗?魔族之耻!! …… 第4章 以前的魅魔那么有x欲一定是因为没上过班 ……是的她愿意为人民服务。 唐粥粥站在这个名叫x图公考培训的机构面前,把她作为一个魅魔的尊严和底线都嚼巴嚼巴吃了。 好魅魔就是要有忍辱负重打入人类高层内部的决心和意志,等她成了干部,这小小的人界城市还不是任她拿捏。 唐粥粥迅速的用阿q精神说服了自己,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了公考机构的大门。 ………… 两个半月后。 “您好,欢迎光临非人类种族户籍管理司!今天是想办理什么业务呢?”眼前的魔族少女身穿白衬衫和黑色过膝裙,脚踩一双难看的黑色豆豆鞋对着访客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 是的,这个魔是唐粥粥,两个月前发誓要打入内部一统人界的魅魔大人! 自从她那天交钱走入了公考机构,她就开始了睁眼三个代表重要思想,闭眼为了进一步加强思想觉悟,睡觉的时候说梦话都按照3号仿宋Gb2312号来进行撰写的恐怖日子。 唐粥粥还没有上过人界的班,就已经被班味腌得酸臭了。 人类总喜欢用地狱来形容可怕的地方,但是唐粥粥在每一个为了考公奋笔疾书的夜晚都在流泪怀念她的地狱和还算温柔的撒旦大人。 终于有一天,唐粥粥写日记都开始页边距上37mm下35mm,标题用2号方正小标宋简体来写的时候,她麻木的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道爷我成了。 到这一步的时候,她已经过了笔试,在去面试的路上。 这个岗位是她精心挑的,新成立不久的非人类种族户籍管理司,前身是人界户籍管理司的非人类种族分管部门,如今独立出来,虽然如今人还比较稀少,但是却是省直辖的机构。 最主要的是,它是真的不限种族,甚至对非人类种族有优待政策,而且还能给下工作签! 当然,报考的仙仙魔魔妖妖兽兽也是非常之多。 唐粥粥能够被录取并不是因为她的专业技术有多么高超,也不是因为思想觉悟有多么深入,而是因为在当天进面的二十人里,只有她长得比较符合人类审美。 其他的什么五六百斤的巨型德鲁伊,有三米长尾巴的蛇女,经常走着走着路就变透明导致路上只有一套衣服自己在动的透明人…… 唯一一个颜值可以与唐粥粥一较高下的人鱼,还因为没办法水陆两栖而直接失去了面试资格。 ……唐粥粥就这么被录入了,甚至她都不记得自己把面试问题答成了什么鸟样,只记得对面的领导落在自己身上欣慰的眼神。 出于对新员工的照顾,比入职更快的是工作签的下批。 唐粥粥她又可以了,现在她是一个成功混入人界机关的非法魅魔! 有了稳定的工作,稳定的住处,她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在人间苟一辈子。 当然,这个前提是她能吃上饭,不然她也没有一定要在人界生活的必要了。 唐粥粥摩拳擦掌,唐粥粥蓄势待发,她的箭头尾巴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淫荡的扭成了一条蛆。 然后唐粥粥萎了。 第一天上班的唐粥粥仍有余力,第二天上班的唐粥粥性致全无,而到了第三天,唐粥粥死的和她的箭头尾巴一样笔直。 …… 这不应该啊?!怎会如此! 人界有如此杀器,怎么还会有为正数的生育率! 这爱到底是谁在做?这孩子到底是谁在生? 谁上完班还能有x欲! 当年路西法大人会堕落一定是因为他没有熟读马恩斯列毛,一定是他没有筑牢好天界改革的“定基石”、用好改革试水的“磨刀石”,没有全心全意为天界服务的公仆心…… 唐粥粥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晦气。 …… 非管司的人员构成现在还比较简单,大领导通常见不到人,唐粥粥试用期刚入职能接触到的也就是她的直属领导和几个同事。 直属领导是一个较为年长的人类女性,叫贾鹃,看着人很温和热情的样子,然而一张嘴就是“年轻人就是要多多历练呀”“长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这以后就是我们一科的门面呀”。 唐粥粥还没把工位坐热乎,就先被架了起来。 下午开了个小会,这位贾领导几个话头扔过来,她就算再装傻也不得不接了下来。 于是在大厅接待坐窗口这个费力不讨好还容易被抓错的活就这么落在了她头上。 唐粥粥眼泪含在眼眶里,眨巴眨巴眼睛,满含感动的向着这一屋子的人精表达了她对前辈和领导如此信任她的感激。 新人来了,总要和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贾领导大方的替她出钱请一科的同事们一起喝奶茶,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好似全无间隙隔阂一般,当真是顶顶好的同事氛围。 贾鹃用三根手指捏着奶茶杯子踱步到唐粥粥的工位边,状若无意的开始跟她唠嗑:“小唐啊,你多大来着,我看你长得好小啊,跟我女儿也就差不多大嘛。” 唐粥粥眨巴眨巴眼,一派天真无辜的做派,满脸的真诚孺慕,好像真的把这领导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啊真的吗,我今年是127岁了,鹃姐你女儿多大啊?” “鹃姐” “127岁” 唐粥粥满意的看着贾领导完美无缺的笑容上出现一道慢慢扩大的裂缝,整个办公室先前还欢声笑语的氛围逐渐凝固。 这七八个同事好像突然才意识到唐粥粥并不是一个和善好揉捏的人类。 羊魔人,哪怕再有羊的习性,那也是恶魔。 虽然界卡已经出现了有两百多年,但之前进入人界的种族最夸张的也就是一些温和的精灵、兽人、妖精。 而像地狱种族这一类,也只是近几年人类海关办事厅看魔界的改革卓有成效,民风淳朴了不少,才额外放开了不到十个种族而已。 唐粥粥眯着眼朝贾鹃纯良的笑,好像全然未察觉到这怪异的氛围。 ——是吧,后悔了吧,现在让他们选,估计宁愿在办公室里修一个大鱼缸工位来给那位人鱼小姐住呢。 第5章 天降横祸 下班了,唐粥粥迎来了作为羊魔人公务员的第一个周末。 这周因为刚入职的原因,她只上了三天的班,唐粥粥拖着被工作摧残得老了几百岁的身体缓慢的挪进地铁里。 她初到人界,没有朋友,更别提亲人。 因此好像也并不太能感受到这些上班族的快乐,除了那个单位,她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好去。 那些同事从那天之后好像对她还是同样的热情,可是一下班她们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好像怕她这个恶魔揭下什么伪人的面具而大开杀戒。 唐粥粥很没素质的坐在地铁上边嗦着冰棍边打开手机搜索附近好玩的地方,不知道点了什么东西,手机开始给她推荐一些有诸如“扶阳四手”“嘿撕”之类标注的洗浴场所。 噫—— 她倒是想,但是有心无力啊,人界对这个查的也严,以唐粥粥现在的工作性质,她要是真敢去,第二天唐某就能被挂在法制新闻上。 唐某萎靡的放下手机,准备去小区楼下随便对付两口就回家去刷剧。 她最近很爱吃一家遵义羊肉粉,连着嗦了一周了还没嗦够,配上菜市场买回来的茨菇片……啊爽! 来人界之后,唐粥粥不止一次庆幸过自己是魅魔,最不担心的就是长肉,被动维持身材完美是每一个魅魔的种族天赋。 天知道人类这种小玩意儿是怎么把这些平平无奇的食物做的这么好吃的! “老板娘!老样子!”唐粥粥扯着嗓子朝后厨喊。 这家店的老板娘是一个混血精灵,但是身上除了尖尖的耳朵已经看不出来其他的特征。 老板娘从后厨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手,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妹儿又来吃粉啦?” 然后扭头朝厨房一声暴躁的河东狮吼:“死鬼,一碗粉多加香菜多加辣!” 后厨的锅吓得都连跳了三下。 唐粥粥见怪不怪的依旧甜甜笑着,人类真是奇怪啊,她昨天还看着老板娘吃晚饭的时候把肉都扒拉给掌勺的老板,日日说话嘴上却不饶人。 粉很快就上来了,清澈的汤上面飘着两片绿叶菜,一把鲜嫩的青蒜青葱叶撒进去,香味瞬间便将她整个罩了进去。 这家的辣子也是自己熬的,里面还能看到漂浮的草果和小茴香,唐粥粥多舀了两勺进去,再猛猛嗦一口粉,和着一勺汤滚烫入腹,汤鲜,粉弹滑,红油在舌头上蹦跳,后知后觉才回味起它里面绵长复合的香味。 羊肉此时看着反倒是点缀,但汁水丰腴,肥嫩弹牙,不知是几个月的羊羔才能有这样好的肉质。 空空的胃被熨帖得舒服,好像一天的班都是为了这碗粉上的。 唐粥粥餍足的叹了口气,她果然还是做不了羊魔人……她最爱吃羊了! 一抬头,老板娘果然又在用那种慈爱得要滴出水的眼神看着她,唐粥粥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后来老板娘跟她解释,说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了她家幺幺长大的样子,她们这种当妈的,就喜欢像唐粥粥这样吃饭好的小孩。 幺幺,是最爱的小孩的意思。 唐粥粥满意的夸夸自己,今天又学了一个人类新知识! 她是见过那位“幺幺”的,还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随了老板娘的尖尖耳朵,屁股后跟着一条短短胖胖的毛绒尾巴。 唐粥粥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小姑娘随了老板,本体也是个兔狲啊。 幺幺总是在店里写作业,她要先找一个空桌子,仔仔细细的把上面腻着的油星儿擦干净,然后把作业本和田字格铺在上面。 唐粥粥有次等粉的间隙还特地去看过,小孩子的笔力软弱,但胜在认真,一个字一个字的工工整整的写,拿橡皮擦掉还会留下深深的铅笔刻痕。 幺幺下学了,今天回来的比较晚,听说是有什么社会实践,她出现在老板娘视野里的时候唐粥粥已经吃饱喝足半只脚出店门了。 可爱的小姑娘一蹦一跳的,羊角辫像两只雀儿在空中飞。 唐粥粥回头跟老板娘道别,可映入眼中的那张胖胖的温柔的脸上却布满了惊恐,魔族的身体素质让她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 那是什么? 一个巨大得几乎将天空覆盖的黑影正在坠落,它破裂的羽翼掀起飓风,天边的火烧云被撕得稀碎,处于风暴中心的这条街却安静得哪怕一粒灰尘都未曾被掀起。 那是什么…… 幺幺呆呆的抬头望向头顶的黑影,手里还拎着一个饭盒,那是今天学校手工课她给爸爸妈妈做的小蛋糕。 …… 唐粥粥第一次爆发出这么快的施法速度,以她恶魔的躯体,把那个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血统的孩子置换回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放在她还年少轻狂的时候,或许会觉得这种小孩应该挺还好吃的,但是绝对不会觉得她很可爱很可怜……或者其他的什么。 唐粥粥是一个魅魔,所以除了魅惑和象形以外的术法都学得稀烂,她透支了全部的魔力也只做到把幺幺换到几十米外的店门口,支起的三层防护罩甚至只能挡得住那个庞然大物的一根脚趾。 留有意识的最后,唐粥粥看到了一双太阳,金色的,太阳朝她大叫,释放出灼热的温度。 “快闪开!!” …… 幺幺腿软得一屁股坐在了自家店门口的台阶上。 黑影在即将落地的零点几秒内迅速缩小,最后像一个炮弹一样砸在了那个最近经常来她家吃粉的那个姐姐身上。 塑料饭盒和里面的奶油蛋糕摔得稀碎,幺幺看到妈妈飞一样冲出了店门。 …… 她是不是要死了? 第6章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唐粥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白天,这件事还是前来探望的贾领导告诉她的。 贾领导遗憾的告诉她,她的两腿都断了,但是组织嘉奖她的这种舍生取义的行为,给批了特护病房,医药费全包,并且之后会再给她颁见义勇为好市民的奖,有奖金,大大的有利于之后升职。 不知道为什么,贾领导和她的同事们都惨白着一张脸,对她的态度格外的温柔可亲,病假直接批了三个月,完全不管她才刚上班这件事,话中明里暗里都许下了今年年底的年终奖和完美的试用期打分。 唐粥粥是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慢慢琢磨才回过味来的,她的头还很痛,贾领导和同事们风一样的来了,又风一样刮走了,留下几个没用的果篮,她甚至没办法自己坐起来去拿一个。 特护病房……特护搁哪儿呢?! “你吃。” 一块被削好的苹果掉在了唐粥粥的脸上。 唐粥粥呆滞的扭头,对上了一双太阳似的金色瞳仁。 “啊!!!!!!!!” 唐粥粥的尖叫响彻了整个三号住院部。 …… 那是什么东西啊,黑色的兽,鳞片锋利得泛着油亮的幽光,头骨像某种蜥蜴,额上却生着一对长角。 看起来祂努力的把自己缩在这个狭小的病房,尾巴卷在病床的床柱子上,轻易的就把唐粥粥几乎要把房间掀翻的的挣扎平息于无形。 不管再怎么看,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她都无法否认,她的脑海中确切浮现的那个词,一定是祂的名讳。 龙。 怎么会有龙在她的房间……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此时,前面因为剧烈撞击而短暂失去的记忆终于再次出现在了脑海中。 巨大的黑影是龙,炽热的太阳是祂的双眼,那是谁把她送到医院里来的? 当时她应该嵌在地底的深坑里里抠都抠不出来了吧,羊肉粉老板娘能有这把子力气? 哦对了,说来老板娘家的幺幺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是龙把你送到医院的,龙很抱歉误伤了你,那个幼崽太小了,龙没看见就迫降了。” “幼崽很活,龙会对你负责的。” 龙把那个黑色的大脑袋放到唐粥粥的病床上,大眼睛眨巴眨巴努力展现自己的诚意。 唐粥粥瞬间浑身就僵硬了,一时间不知道是先纠正龙的语病还是先拒绝龙的“负责”。 “等等,你能听到我心里说的话?” 龙缓慢的挪开视线。 “不要假装没听见啊!” “你受伤了,说话很累,龙可以自己听。”龙努力的争辩。 唐粥粥拒绝了这样的贴心,并严令禁止龙再窃听她的隐私。 “……那现在请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突然降临在人界。” 唐粥粥是是知道世界上存在龙这种生物的,但是存在不意味着见过,甚至上一次在书上有记载龙的出现还是在五百六十年以前。 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最低层级的人界,甚至还以这种狼狈的姿态从天而降,唐粥粥皱了皱眉,怎么也想不通。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 “龙吃的太胖,在一个比较小的各界交叉点里面卡了五百多年,前不久终于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从里面出来了,那个可恶的家伙踹的方向正是人界,龙就掉下来了。” ……没有阴谋,甚至朴实得让魔难以置信。 “到了人界之后龙就开始缩小了,撞上你的时候正在缩,谢谢你的防护罩帮龙挡了一小会儿,不然这个城市就要没了。” 谢谢你的夸奖啊,至少她的防护罩真的挡住了龙的大脚趾。 唐粥粥干巴巴的笑笑:“也谢谢您不杀之恩哈……” “或者要不您先变个其他的样子和我说话?一直趴在地上会凉到肚子。” 唐粥粥没话找话,说完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子。 龙的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原来你这么关心龙啊。”祂这样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体型也越来越小,直到一阵白光忽闪而过,那只哪怕蜷缩起来可见部分也有三米长的巨兽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是一个黑色长直发金色眼睛的……小女孩? 唐粥粥难以置信的用力挤了挤眼睛,又看过去。 那确实是一个小女孩没错,看着最多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或许勉强可以说得上是少女吧,但是无论如何也和刚刚那个过分威严的巨龙搭不上边。 “……你……你哪位?”唐粥粥对着明显看起来娇弱了很多的龙,声音不由自主的变温柔了起来,连敬称都叫不出口了。 龙却仿佛很是欣喜她喜爱这副躯壳,头上比照着唐粥粥又长出来一对黑色的犄角:“小人类,龙误伤了你,龙会负责保护你,为你捕猎,龙特许你可以生活在龙的领地里。” 这句话或许被先前的巨兽说出来还能有一些神秘的威慑力,可是眼前的小姑娘樱桃大的嘴张张合合,配上嗲了很多的声音……不知情的可能会以为谁家孩子在角色扮演。 唐粥粥有气无力的辩驳了一句:“我不是人类……” 龙僵了一僵,固执的继续说:“小人类,你可以依靠在龙宽阔的胸膛上!” “有了龙,你以后就不是没龙要的野人了!” 唐粥粥已经无话来反驳了,况且她也不太敢反驳,虽然这条巨龙现在对她态度很好,但她不会忘记这是一个几天前还差一点毁掉一个城市的绝世凶兽。 ……或许等龙过了这段田螺龙姑娘报恩的瘾就会放过她吧。 唐粥粥的心死死的。 “我是恶魔,人类是不会长角的。”唐粥粥面无表情的继续强调。 龙的幼女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甘。 怎么,养一个人类当宠物是什么龙族的时尚吗? 第7章 粥饭饭?周饭饭? 唐粥粥其实想的很美。 她在非管司也待了几天,多多少少是了解了一些目前的非人类种族的管理架构。 像龙这种因为特殊原因未经过界卡就直接来到人界的案例,绝对是很快就会派许多有强力手段的处理人员过来。 想了想来人界第一天看到的那个被打扁的憎恶,唐粥粥看了看旁边正专心致志给她剥柚子的龙,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不忍。 短暂的交流后,她对这个有毁天灭地能力的黑龙多少有了些浅薄的了解。 虽然活了可能有几百万年,但心性比起一般的恶魔都要更为单纯,对于她更是因为愧疚(?)而抱有莫名的好感。 唐粥粥翘着两条打了石膏的断腿躺在床上,理不直气也不壮的享受了几天这位超高等级的特护的服务,到了第六天,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 上头的反应这么慢吗? 这龙至少砸烂了一条马路,愣是没有机关人员反应过来要来进行拘禁? 念头不过是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唐粥粥的后背上就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一层冷汗。 最恐怖的可能,也是最大的可能,上面根本没有办法来收服这头庞然大物,更担心贸然的介入会打破目前的平静。 换而言之,他们牺牲了一个唐粥粥来作为目前稳定巨龙情绪的冷却剂,直到他们找到足以让龙退出人界的强大帮手,又或者直到龙对唐粥粥失去兴趣而自行离开。 唐粥粥暗暗咬牙,她前面就不该对这群领导抱有什么期待。 怪不得还要给她发奖金,一等功有命拿没命领吧。 她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余光飘向那边仍然在和柚子做斗争的龙,生怕那个会读心的家伙会察觉到她脑子里所想。 “粥粥。” 唐粥粥吓得差点跳起来,身上几个其他骨裂的地方瞬间传来疼痛,强行让她冷静的躺在了病床上。 是的,全身多处骨裂加两腿骨折,她现在想离开病房都得靠几根完好的手指头交替发力来爬行。 龙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圆鼓鼓粉嫩嫩的小脸皱着凑到了她脸正上方,确保自己处于唐粥粥的视线里。 “柚子剥好了。” “……哦。” 唐粥粥干巴巴的应了一句,看着眼前倒着的小龙,突然感觉良心有一点点刺痛。 她刚刚想什么呢,居然第一反应是龙如果现在厌烦了要杀了她,她有多大几率能跑出这个病房。 ……废话么这不是,龙那嘴一张,她进去当个牙签都剃不干净人家嘴里塞的菜叶。 龙认真的蒯(kuǎi)了一勺柚子,递到唐粥粥的嘴边。 ……等等勺子? 唐粥粥突然回过神来,什么柚子需要用勺子吃。 被剥成了一粒一粒的柚子粒均匀的躺在不太均匀的勺子里,唐粥粥的良心又一次发出了岌岌可危的哀嚎。 是的,这个房间本来没有勺子,唐粥粥本来想按铃叫护士,却见龙云淡风轻的把洗手间的金属门把手掰了下来,然后照着唐粥粥手机上搜索出来的勺子图片现场捏了一个。 唐粥粥彻底闭嘴了,麻木的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小女孩专心的“做手工”。 如今她也照样对龙的理解能力无fuck说……虽然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感动涌上心头。 她怀疑自己是得了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唐粥粥被龙扶着坐起来,勺子塞到她嘴里,像照顾一个半身不遂的废人一样精细的喂养着。 她咀嚼着,开始试图再跟龙找话题。 “你没有名字吗,我总不能一直你啊你的这样叫吧。” 小女孩长长的眼睫扑闪了一下,有点低落:“龙也想告诉你,但是此方世界无法承受龙的真名,就像龙无法以成年体的形态长久的出现在这里一样。” 很好,感觉人界被嘴了。 唐粥粥感觉自己也被嘴了。 弱到连个名字都听不得是什么鬼啊! 龙往前挪了一点,把脑袋搁在她的大腿上。 隔着一床并不算厚的被子,唐粥粥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与寻常人并无二致的重量。 龙蹭了蹭她:“唐粥粥,给我取一个名字吧,你以后就可以以它呼唤我。” 唐粥粥低下头,清晰的看见龙闪亮如同熔炉的金色瞳孔,柔顺的黑发瀑布一般倾倒在她的身上。 那眼里有明晃晃的依恋和喜爱。 为什么呢,因为她是龙认定的“人类”吗? 鬼使神差的,她张开了口:“苏拉,苏拉怎么样,古魔语里是太阳的意思。” “不要。” “夏薇?” “不要。” “桐古拉?” “好难听。” “……” 唐粥粥绞尽脑汁的想了十几个名字,几乎要掏空她上班后越发贫瘠的大脑,可是龙都不满意。 她咬牙切齿的开始摆烂:“那你干脆以后叫饭饭好了,反正你很能吃。” 话一说出来她就感觉不好,感觉自己的项上魔头有不保之势。 她也是狂了,怎么敢对龙发火。 “好呀。” “……啊?”唐粥粥呆滞的看过去,却见那龙已经开始兴奋的自言自语。 “那龙要姓粥,和粥粥一样!” ……如果人类高层知道自己给一条巨龙起了粥饭饭这样潦草的名字,不知道他们做何感想。 开战之前先大喊一声:“粥饭饭拿命来!” ……吗? 唐粥粥用了十分钟来说服龙人间不太会这样起名,但她不敢说自己刚刚是在说气话。 说服无果。 唐粥粥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跟她说明人界没有粥这个姓氏,她可以姓周。 龙瞅了她两眼,有点委屈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但是不管怎么样,唐粥粥和周饭饭都是abb起名方式,并且带着与生俱来的联系,不管是谁,听到这两个名字,都会第一反应觉得她俩的关系一定很亲密吧。 新出炉的周饭饭如是想。 “对了,你那天昏过去之前说了一句话,饭饭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龙已经非常熟练的换了自己的称谓。 “什么?”唐粥粥心里一跳,她不会暴露了自己的种族身份吧。 周饭饭看起来有点苦恼,绞尽脑汁的回忆了一下,半晌才不确定的一字一句复述出来:“你好像说什么……‘城区内禁止高空抛物’来着?” 唐粥粥:“……” 她果然已经被这个吊班腌入味了。 第8章 她的龙 养病的日子格外的漫长,唐粥粥躺到第七天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屁股的存在了。 虽然托这个特护病房的福,床垫上还有一个专门给尾巴留的洞,让她不至于太难受,但是尾巴一个星期都笔直的塞在里面也还是很难为人。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唐粥粥努力的和来查房的护士争辩,这句话她这几天已经说了不下百次。 护士看了眼她吊起来的腿,又看了一眼全身骨裂的病历,最后看了眼身边机器上的指标。 然后用一种“脑子可能也有病”的眼神看了一眼唐粥粥,沉默的离开了。 任由病号在她背后发出悲痛欲绝的惨叫声。 看着她这么痛苦,周饭饭那张小脸上的愧疚愈发明显,一日日的在病床边窜来窜去,房间里堆满了她不知道从哪薅来的鲜花。 唐粥粥心如死灰,又不好责备龙,只能自己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窗外。 “这样好的阳光,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周饭饭边摘草莓叶子拿起遥控器给电视剧上重播n次的甄嬛传按了个跳台。 “……午间新闻报道:8月18日h市长虹区高空坠落不明生物事件调查有进一步进展,由专门人员对该生物进行控制,调查人员正前往处理,请广大市民近期出行注意安全。” 不明生物周饭饭:“……” 专门人员唐粥粥:“……” 周饭饭不语,只是一味的摘草莓叶子。 突然间,唐粥粥发现龙整个的气势突然凌厉起来,金色的大眼中央收缩成狭窄的一条细线。 恍惚间她突然想,若是这家伙原型是只猫,估计现在都飞机耳了。 “有人入侵领地。”周饭饭喉咙里发出原型时那种雌雄莫辨的巨兽威胁一般的呼噜声。 唐粥粥看着这个只到她肩膀那么高的小孩皱着眉站到窗前,顺着周饭饭的眼神望过去,天空的尽头遥遥立着七八个影子。 分不清男女,甚至也没有一丝威压的外露,就那样平静的站在远处。 周饭饭的耳鳍已经冒了出来,脸颊和手臂上蔓延出细密的龙鳞。 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把粗声粗气的龙声夹起来,把手里端着的东西塞到唐粥粥怀里。 “饭饭去捕猎,很快回。”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病床的窗口处呼啸着飞了出去,所过之处带起一串音爆。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把伸出的尔康手缩回来。 低头看看刚刚周饭饭塞给她的东西。 是一筐摘好的草莓,叶子去的干干净净,但是好像没有洗。 唐粥粥看看平静得好像无事发生的窗外,再看看手里的一筐草莓。 好像没法说服自己了。 她刚刚产生的想要阻止周饭饭的欲望,应该不是因为想让她留下来给自己洗草莓吧。 唐粥粥盯着最大的那颗草莓,像是要把它看出个洞。 ……人类军方。 在打她的龙。 她眼神还行,刚刚在天空中屹立的八个影子好像正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人族方面尖端战力。 十二柱国里的八位。 现在那八个连同周饭饭都一起消失了,唐粥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是怕影响到下方的平民,所以换了个地方打。 人类的十二柱国类比的是妖王、七十二魔神、十翼智天使的战力,在这大部分强力种族都被限制的人界已经是顶端。 周饭饭或许能打得过一个,能打得过八个吗? 唐粥粥隔着储物戒指摸了摸自己剩下的半截尾巴。 人类高层可以不在乎唐粥粥这一条命的死活,但是整个h市四千万的人口,不知道他们在不在乎。 …… …… 周饭饭还真能打得过八个。 唐粥粥沉默的躺在病床上,把自己的病床靠背默默的调高了一点。 此刻原本还很宽敞的病房显得格外的狭窄,唯一的一个三人沙发上挤了五个人,还有俩坐在平时周饭饭剥水果的小板凳上。 剩下一个被很潦草的扔在病房门口,看起来拥有了婴儿般的睡眠。 十二柱国在某种意义上是她的最顶上的大领导,这个概念就好像是一个乡镇公务员突然见到了国家领导人。 此时的八个领导都状况不太适合接见下属,好一点的只是面色惨白,还看不出来伤在哪里。 坏一点的……唐粥粥看了一眼那位被打成了猪头的金身罗汉,又挪开了视线。 因为发现对方很抗揍所以盯着他的脸揍什么的……周饭饭你有点太过分了! “痛。”周饭饭蔫蔫的趴在唐粥粥的病床边,柔顺的黑发铺了她满床。 抬起来瞅瞅她,又好像很难过的耷拉下去,白莹莹的小鼻子皱一皱,好像受伤很重,痛到要哭了似的。 好会撒娇! 唐粥粥瞳孔地震,实在是没办法把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周饭饭&七零八碎的领导们所说的话和她看到的情况联系起来。 周饭饭:“啊我打不过他们。” 指的是你新买的小碎花裙子被罗汉的金刚杵戳了个洞吗周饭饭同学。 领导们:“虽然有一些波折,但是现在恶龙已经被我们制服。” 鼻青脸肿的领导们不要睁眼说瞎话啊! “我们已经给它上了强有力的约束措施。” 你们说得是周饭饭脖子上那个看起来工艺价值大于实际价值的装饰品吗? “在和恶龙的交涉中,也征集了当事人的意愿,我们决定把恶龙周饭饭交由非人类户籍管理司一处的优秀干员唐粥粥来进行看管。” 当事人唐粥粥看着被不由分说塞到自己手里的一个东西。 啊?我吗? “……” 唐粥粥按了一下开关。 旁边的周饭饭痛哼一声,软倒在唐粥粥的病床上,画面看起来和孙悟空的紧箍咒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是你们?能不能使用一点正常的道具! 唐粥粥立刻把手里的遥控器扔飞出去。 八位领导!对这么可爱娇小的龙宝宝用这种管制物品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又不是唐僧,要什么紧箍咒啊!周饭饭这么大一点点她还能大闹天宫吗?! 唐粥粥这样质问。 八柱国里面看起来比较从容清醒的是一个女巫打扮的人,她委婉的劝告唐粥粥:“根据神话上的记载,这条龙和魔界如今的撒旦路西法是同一天被上帝创造的,她只是因为人界的限制不能以成年体出现而已。” 换而言之周饭饭的年龄应该以亿兆来计算,自然也不是什么孩子。 ……唐粥粥听懂了她的潜台词,瞬间失去了争辩的底气。 “而且你放心,因为情况特殊,你的龙的伙食费和生活开支我们会从保密公账里面走,这个都会报销的。” 女巫对唐粥粥笑得很温和,努力让自己不要在下属面前把喉咙里还在往外涌的血吐出来。 然而她定睛一看,却发现这个基层岗的小恶魔不知道为什么在走神。 唐粥粥全然没听清刚刚女巫领导说的那一长串话,她只听见了前几个字,然后便愣住了。 “你的龙” 就好像所有“你的猫”“你的狗”“你的人”……一样。 是她的龙。 第9章 带她回家 一直到八个领导横着竖着的都离开了,唐粥粥还有点心不在焉,呆坐在床上慢吞吞的把剩下的草莓一颗颗塞进嘴里。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和周饭饭满打满算上肇事者与被害人的关系也就勉勉强强认识了一个星期有余。 她一个发育不良的底层小魅魔和这条与路西法同一时代的巨龙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怎么就……在那些能轻而易举捏死她的人界法神口中,周饭饭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她的龙。 唐粥粥敛下双目,罪魁祸首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在聚精会神的看动画片。 “你有什么目的?” 她突然对此感到厌烦,暴躁的情绪一股股涌上心头,她已经很努力的在人界伪装成普通人了,可是所有的努力和平静都被一瞬间打破了。 而这些发生的无法掌控的事情都来源于面前这条突然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龙。 可恶的龙。 她的龙。 唐粥粥咬了咬牙。 “喜羊羊看起来确实好好吃喔……”周饭饭的脸已经要贴到电视机上了。 唐粥粥开口的勇气几乎一瞬间消失在原地,可转而又升起一股无名之火鼓舞着她说出更刺耳的话。 “你费尽周折的留在我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要装傻。” 距离周饭饭最近的电视机悄无声息的裂了一道缝,火花带着焦味蔓延,动画片没了,病房也彻底陷入了沉默。 周饭饭背对着她,闷声闷气的,好像很委屈:“龙没有,人坏,人把龙锁住给你。” “咔哒”一声轻响,唐粥粥面无表情的收回手,两米外的周饭饭脖颈上,那个金属的项圈轻而易举的裂成了两半。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她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悔,她只看到面前那条这些天一直围着她团团转的龙瞬间扭过身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而后眼泪倏地就从那双熔炉一般的眼睛里滑落。 像融化的铁水,把她的五脏灼烧出一个又一个孔洞。 唐粥粥恍惚间突然想,明明是周饭饭不占理,怎么能哭得反而好像她做了天大的坏事一样。 龙好像很难过,哇哇的哭着,像一个被妈妈丢掉的小孩子。 ……干什么啊,她又没说错…… 然而比继续伤人的话更快的是她伸出的手。 唐粥粥拿被子把哭成湿哒哒黏糊糊一团的龙蒙住,隔着布料和棉花紧紧的抱住了她。 “好了不要哭了。” ……算了。 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有理由没理由就那么重要吗,她为什么非要证明周饭饭是完全赤诚全无隐瞒,难道她是个什么好东西吗,她有什么东西是人家好图的? 不就是一条龙吗,变成人也就这么屁大一点,生活有政府买单,她养一个又怎么了。 这些人类养猫养狗养鳄鱼,她养条龙咋了。 唐粥粥一边哄龙,一边哄自己。 被子团抽泣着,顾涌顾涌把自己塞到了唐粥粥怀里,大着胆子把脑袋往她身前一埋,终于慢慢安静了。 ———— 唐粥粥可以用拐杖拄着下地了,护士给她推来了一种可以跑的椅子,周饭饭开始对推着她满医院跑这件事充满了兴趣。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唐粥粥想,他们看起来那么柔弱,好像一捏就会死掉,却有心思去研究这些能飞的房子,能跑的椅子。 他们发明的炸弹,最厉害的一种连撒旦大人都要重视它的威力。 唐粥粥揪着龙的尾巴尖把她从正在闪烁的医院叫号大屏上撕下来,然后赶在黑脸护士长还没冲过来之前让周饭饭推着她快速溜走了。 不得不说,虽然唐粥粥的力量已经稀薄到只能动用一些基础术法的程度,可魅魔的美丽还是毋庸置疑的。 发育不良的魅魔是年幼的美人,腿断了穿病号服坐轮椅的是病弱的美人,尤其能吸引一些医院里半死不活了还色心大发的人。 比如现在面前这个走路一瘸一拐还在强装风度的年轻男人,唐粥粥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品味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 几句话的功夫,对面的二维码已经递到了她眼前,唐粥粥想张嘴说什么,却见面前伸过来一张大嘴,咔嚓一口咬下去,二维码连着三折叠一起裂成了四瓣。 周饭饭恶狠狠的咀嚼着火花带闪电的手机碎片,金色的大眼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男人。 那男人未出口的骂声和尖叫生生卡在了嗓子眼,他看到一只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兽盘踞在荒原上,黑蒙蒙的一片中只能看清一双仿佛熔炼了天地的双眼。 唐粥粥什么都没看到,她只看见周饭饭把人家的手机啃了之后那男人像是被吓到了,连滚带爬的逃走了,一只鞋还掉进了医院后花园的荷花池里。 “……”唐粥粥默默收回尔康手,感觉以后要加强对周饭饭的思想教育,咬个手机她还能赔得起,万一咬了谁的豪车豪宅,把她拆开卖都只能赔个摆件。 出院的当天,老板娘一家带着幺幺来了医院接她,连着“见义勇为”的锦旗一起送到了家里。 老板娘的车是普通小轿车,塞不下唐粥粥那豪华的全自动轮椅,于是由周饭饭叼着先行一步。 周饭饭起飞之前还怕迷路,唐粥粥拿自己的手机开了缺德地图导航的飞行模式挂在她脖子上,后来又怕高空风太大她听不见,找了个手机支架卡住,另一端夹在了周饭饭的龙角上。 “龙先走一步。”周饭饭把硕大的龙脑壳贴到地上去蹭唐粥粥的脸,翅膀一振扇起飓风,路边停的电动车哔哔哔的响成了一串。 她还收敛了许多,只放大成了一辆货车的大小,可是唐粥粥他们坐的车还是被掀得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圆滚滚的羊肉粉老板吓得攥紧了方向盘,幺幺坐在副驾驶上一手捏着安全带一手拿着毛巾给爸爸擦冷汗。 唐粥粥心惊胆战的抓紧车上的扶手,脑门上冒出几个十字,想起出医院之前这二货还想让自己把轮椅捆在她身上,骑着她飞回家。 是嫌她只断了两条腿还不够吧! 第10章 这才是他们魅魔该过的日子! “起床啦!起床!起——” 唐粥粥是被周饭饭在身上跳醒的,龙昨晚睡在床里面,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失眠,一晚上翻来覆去,闹得她都没睡踏实。 唐粥粥租的房子很小,只有一个卧室,一米五的床如今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这两个女孩,还有乱七八糟的公仔,那是周饭饭这几天闹着出去抓娃娃抓回来的。 ……如果把娃娃机拿起来摇也算抓娃娃的话。 唐粥粥挡了一下被阳光刺到的眼,柔顺的黑发垂到她脸边,与白金色的卷发交织缠绵。 入目的是一双笑眯眯的金色大眼,竖瞳随着光影摇晃缓慢的收缩。 她晨起的嗓音沙哑,捏了捏龙肥润润的脸蛋。 “早上好,饭饭。” 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了半年,她们两个也同居了好几个月,唐粥粥的腿已经完全长好,如今也复工了。 或许是那几位领导有特别交代过,她在单位里的人际关系比之前多少好了一点。 锦旗往非管司也送了一份,老板娘带着幺幺握着贾领导的手声泪俱下,将当时的险情描述得仿佛灭世天灾,更将唐粥粥说成了天上有地上无、一心为民的救世主。 总而言之感谢组织培养出这样的好同志! 电视台当然又来了一趟,长短炮筒对准了彼时躺在床上还动弹不得的唐粥粥,库吃卡啦闪光灯一顿乱闪,饶是有着魅魔的滤镜加持,她还是被拍得嘴歪眼斜状若疯癫。 贾领导也是个妙人,不露声色的一句句都接下来,情到深处还抹两下眼泪,好像这英雄当真是她共事多年的好同事。 如果不是唐粥粥真的只上了三天班她就信了。 这种场景肯定周饭饭是不可以在现场的,现在对外公布的情况是巨龙已经被中央成功监管,她和唐粥粥待在一块的事情只有那几个大领导和特殊处理部队知道详情。 所以等人都稀稀拉拉走光了,唐粥粥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一边揉自己笑僵了的脸一边拉开窗帘。 周饭饭像一坨黑色的口香糖一样糊在窗户外面,她已经缩到了最小,两只眼睛嵌在脸上像两颗去皮绿豆。 她甚至从这两颗去皮绿豆里看到了溢满的委屈。 哈特软软。 半年过去,周饭饭已经对人界熟悉了很多,唐粥粥给她也买了一个手机,但是除了点外卖和玩消消乐并没有什么很高端的功能。 没办法,周饭饭此龙,手机对她来说就和一个铁疙瘩没区别,稍有点不高兴,首先遭殃的就是身边的电子产品 ,咔咔烂成废品,转眼她几个月工资就全造进去了。 养不起啊…… 唐粥粥发愁,虽然上面说了都报销,但是没来由的,她就是不想去找那帮人,更不想从他们手中拿钱来养自己的龙。 是的……自己的龙。 思绪回笼,她侧过身又把自己团进被子里,听着被子外的周饭饭发出老大不高兴的声音。 “起床————出去玩!!” “今天出去玩!!” 细白的手指伸进唐粥粥的被窝里一顿猛掏,然后唐粥粥早已熟悉了她这一套,反手拽着龙爪子,被窝长成一张深渊巨口将小龙崽子吞吃入腹。 周饭饭在被窝里被她挠得咯咯笑着乱窜,直到她无奈的撩了一把头发,把周饭饭团吧团吧抱到怀里。 “变大点。” “啊?噢。” 有些闷热的被窝里交织着的都是两人的气息。 唐粥粥怀里的女孩充气儿似的长起来,从原先只到她肩头的高度长到了现在这样甚至还高了她两指。 半截黑色的龙尾缱绻的缠在魅魔的小腿上,被子已经无法将两人的身体完全覆盖,几许阳光流连春色。 这是这半年里两人努力尝试了很多遍之后周饭饭能够做到的最大的程度了。 唐粥粥敏锐的察觉到这可能和人界屏障不稳定有关联,就像当初法夏他们只能通过那条奇怪的隧道来到人界一样,周饭饭不能以成年体出现也是潜在的规则。 但是现在周饭饭可以短暂的以成女体出现一小会儿,哪怕很快就会被重新压制,但是依旧是很大的突破。 唐粥粥幸福的喟叹一声,抱着龙的手又紧了紧。 看吧,不努力就会成为女人的玩物。 周饭饭茫然但乖巧的任由她抱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唐粥粥会更喜欢她的成年体,但……玩物就玩物! 这才是魅魔该过的日子!唐粥粥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虽然两人到现在为止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天天对着周饭饭那副初中生的模样实在是很让魅魔精神萎。 都当她的龙了,吃她的喝她的,让她抱抱又怎么了! 其实就照着周饭饭这种没由来的对她百依百顺的做风,她毫不怀疑就算她真的想吃两口周饭饭也会躺下任魔宰割…… 但是说不上的别扭,她就是不想,或者说,唐粥粥在刻意回避着这个话题,不管是问自己还是问周饭饭,也不管是肢体还是感情,她心安理得的当着鸵鸟。 她抬起头,阳光透过夏凉被变得很柔和,龙只以成年模样出现,心智还是和小孩没区别,如今低下头微微眯着眼瞧她,好像看着怀中的糖果。 唐粥粥捏了捏她的脸,周饭饭又像气球漏气一般缩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自己一个弹跳掐着小屁孩的腋下把龙举起来。 “起床!!” “哇!!!”周饭饭一无所知的举起双手欢呼,重新变得肥肥短短的蜥蜴尾巴快乐的在空中弹跳。 今天是6月6日,唐粥粥根据之前女巫和她说的信息,推断出了周饭饭的生日。 上帝在6月6日创造的生命很多,但是彼时只有祂最宠爱的天使路西斐尔才有资格称那一天是自己的生日。 唐粥粥无端的对“从小都没过过生日的”周饭饭产生了一股带着母爱的怜惜,正好赶上今年的6月6日是周末,她决定给周饭饭好好过一下生日。 周饭饭已经期待了很久,更是从昨晚就没怎么睡着,被唐粥粥打扮好等待出门的时间里焦急得像一条乱窜的摇粒绒。 周饭饭走过来,周饭饭走过去。 “好啦出门。” 周饭饭嗖得一下缩成一个巴掌大的龙型挂件贴在了她的衣服上。 这样可以只扫一个人的地铁二维码,周饭饭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第11章 讨好上司要有技巧 周饭饭被安检扫出来了。 俩人被赶了出来,理由是不允许携带宠物守宫进入地铁,唐粥粥试图和安保人员据理力争,最终看着他们准备叫警察的动作败下阵来。 好魔不和人斗。 她是好党员,要懂得和群众和睦相处。 才不是怕进背处分。 唐粥粥抹了把眼泪带着自己的守宫离开了地铁站。 不坐就不坐,大不了就打车。 唐粥粥打开打车软件,又默默关上打车软件,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明明在一个城市里打车费却比去隔壁城市的高铁票还贵三倍。 周饭饭也看了一眼打车软件,蔫蔫的从她的肩头爬下来,伸出只有人一根手指粗细的小龙爪开始自己查地图导航。 五分钟后唐粥粥尖叫着上天了,虽然练习了很多次但她还是没办法在龙背上坐稳,所以这次依然是由周饭饭拎着她的背带裤起飞的。 市区内禁止直径超过十米的飞行物体,这是前段时间刚出的新规定,针对性不要太明显,周饭饭只能卡着这个数字的边界来变化体型。 第一次还被温和的警告了,说她虽然头尾长度不到十米但翼展有十二米,气得周饭饭差点几个火球吐过去轰了指挥部。 唐粥粥薅着龙脑袋往家带,给孩子勒成吊梢眼了,使不得使不得,真要惹急了人类方面,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底牌。 今天她们是打算去游乐园的,其实别说周饭饭,唐粥粥也没去过,自从来了人界,她又是忙着考试又是上班,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还叫周饭饭一屁股坐进了医院。 接着轮椅坐了仨月,又连着上班,算下来她能囫囵着出门的日子居然还不到半年,别说游乐园,h市的景点她去过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想到这个唐粥粥还有点幽怨。 其实她也想多出门玩玩的,多稀罕啊,这可是人界!她直接跨界了,还不兴多旅游几个省市的……但是这件事折在了第一步。 没有钱啊! 别说旅游资金了,就她今天买的这两张游乐园票还是从半个月的生活费里省出来的。 谁能懂一头完全体和一个星球一样大的龙的食量有多恐怖,唐粥粥一个月的工资也做不到让周饭饭吃一顿饱饭。 说来可笑,一个叫唐粥粥,一个叫周饭饭,俩人加起来凑不齐一个半饱。 唐粥粥还倔强的不愿意管上面要钱,如今当真是死撑着,一到周末超市打折,再或者银行送鸡蛋,一魔一龙窜得比人类老太太都快。 羊肉粉老板娘倒是热情的想要承包她俩的伙食,但是唐粥粥带龙去了一趟店里,结果眼睁睁看着桌面上的碗摞得老板娘都来不及收。 她无颜面对仍然强撑着笑脸的老板娘,扔下一个星期工资扯着孩子就走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周饭饭生日,她还是要给她好好过一下的,站在门口排队等检票的功夫,她偷偷看了一遍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至少今天要让周饭饭做一个能在游乐园里吃得起肯德基的小朋友!! 唐粥粥信心满满的这样想。 两个小时后,唐粥粥和周饭饭面无表情的坐在长椅上分食一碗康帅父的酸菜牛肉面。 ——撒旦在上!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游乐园里一根火腿肠能卖三十八块钱! 别说吃肯爷爷了,她俩连走进店门的勇气都没有。 这碗品牌不明的泡面都要二十五! 怎么这个面是耶稣亲自给你倒的圣水泡开的吗? 好在游乐园里的项目是都很好玩的,周饭饭很喜欢所有的过山车,拖着唐粥粥上去坐了一遍又一遍。 工作人员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长直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姑娘抓着她漂亮的姐姐在这个勇闯夺命岛的项目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唐粥粥是真的被夺命夺了七回。 “粥粥!好玩!”周饭饭兴奋得脸蛋红红,大眼睛里金光闪闪。 更显得旁边扶着垃圾桶的唐粥粥面如土色,气息奄奄,命不久矣(?)。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真傻,真的。 她单知道周饭饭喜欢过山车,却忘了这二货以前是开战斗机(在空中飞)出身的啊! 她手软脚软的拉着还在回味无穷的周饭饭进了一旁的周边售卖店。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唐粥粥揪着龙尾巴把她从星某兔和粉色胖狐狸的玩偶堆里揪起来三十一次。 周饭饭怏怏不乐的甩着肥嘟嘟的尾巴,金色的尾巴尖一点一点的蹭着唐粥粥的小腿。 …… 唐粥粥叹了口气,唐粥粥反复查看银行卡余额,决定待会儿还是坐地铁回家。 最后路人只看到一个金眼黑发小脸萌到爆的小姑娘,她背着粉色胖狐狸的小背包,头上带着紫色呆兔子的发卡,踢着正步笑眯眯的出了贩卖店。 她另一只手拉着一个白金色卷发桃红色眼睛的高挑女孩,两人的容貌实在出色,发色瞳色都不似普通人,于是引得路人频频瞩目。 唐粥粥任她拉着,有点丢人似的捂住脸,却掩不住嘴角泛起的笑意。 好吧好吧……还是小孩子嘛,给她买个玩偶就这么开心了,这么好哄……可爱死了。 周饭饭陪唐粥粥去看了海底世界的表演,不知道为什么白鲸格外的喜欢往她俩面前凑。 唐粥粥站在玻璃幕墙前拍照的时候,一回头才发现仅有的两只白鲸一左一右的占据了她身后的所有空间,好像弯起身体还摆了个什么形状。 那后面还有几条海豚,挤不到前面来只能在后面转来转去,唐粥粥想走,可是走到哪他们跟到哪。 这种奇观又吸引了很多人来看,周饭饭却看起来好像没有刚刚那么开心了,眯着眼站在离玻璃墙不远的地方。 唐粥粥透过昏暗的蓝色光线看过去,只看到她嘴唇翕动,好像发出了什么声音。 紧接着那群白鲸海豚便连带着大大小小的鱼轰作一团四散逃走,唐粥粥身后瞬间只剩一片澄碧的海水。 唐粥粥困惑,但是龙又恢复了她的好心情,蹦蹦跳跳的跟在她旁边,头顶的两个兔耳朵也一蹦一蹦的。 直到她俩晚上离开游乐园的时候,旁边走过一群工作人员,看起来很有点委屈的样子,话里话外说什么“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了”“没得好还白挨顿骂”…… 被上班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唐粥粥简直不能更有同感了。 这是后话了。 第12章 扫雷扫到核弹了 现在唐粥粥去排队买冰淇淋了,那边人太多,就把周饭饭留在了不远处的游乐园长椅上。 唐粥粥排队的时候还时不时看过来,戴着兔耳朵发卡的小姑娘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扒拉自己的小书包,里面已经塞满了她买的乱七八糟的周边。 她倒是也不担心周饭饭的安全,笑话,这个世界上要是真的还有什么东西能伤到周饭饭,那人界离灭亡也不远了。 一魔一龙之间人流穿行熙熙攘攘,唐粥粥晃了个神,再定眼望去,椅子上却真见不着人影了。 “您的两只粉红草莓可爱蛋仔冰淇淋好了~”售货员甜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唐粥粥下意识的转过身去接。 她与长椅之间难得出现的间隙瞬间被蜂涌向下一个游乐项目的人群堵满。 三分钟后,好不容易从人从众里挤出来的唐粥粥面无表情的看着空无一人的长椅,任由在烈日下飞速融化的冰淇淋落了她满手。 粉红色的糖浆一滴滴沿着冷白色的手掌滴落在地上,在高温的地面上蒸腾出甜腻恶心的气味。 唐粥粥眼睑低垂,将完全融化的两个冰淇淋丢进垃圾桶,抽了一张湿巾慢慢将掌心的粘液擦干净。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园,耳畔是海盗船上人们摇晃的尖叫,先前的水族馆,身侧一直拉着她的那只手,好像一场过于美丽的幻梦,而后又如同肥皂泡一样飞快消失了。 烦躁。 所有的情绪被密密的压织成了一张细网,紧紧裹在里面的东西暴怒着要冲出来。 谁带走了她的龙?还是她厌烦了于是离开自己的身边? 唐粥粥几乎压制不住体内逐渐沸腾的力量,可是余光中一道晶亮的光刺痛了她的瞳孔,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视野,她怔忡着平静下来。 那是一行刻在长椅椅面上的字,字体很笨拙,此刻又被冰淇淋的液体沾湿,亮晶晶的泛着甜香气。 “饭饭去吃饭了,粥粥(因为字复杂所以写的格外大)打手机(涂改)找龙” ———— 十分钟前。 周饭饭有点饿,因为游乐园里的食物很贵,她也很懂事的没有要去吃肯德基。 她只是趁着唐粥粥忙着拍照的功夫从触摸池里捞了几个海龟和海星员工飞快地塞进了嘴里,勉强当了个零嘴。 她想吃家里放在床头那个她专属的零食筐里面的彩虹棒棒糖。 周饭饭这样想着,面前也真的就出现了一把棒棒糖,她眼睛瞬间就看直了。 怎么回事,现在她的这个状态还不能解禁言灵吧!哪里来的棒棒糖! 她赶紧在心里默念她还想吃烧鸡和烤羊腿,可是鸡和羊都没有出现,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笑得很难看的猪头。 好吧只是长得很像猪,应该还是人类,周饭饭勉为其难的评价。 猪头看着面前这个模样精致但看起来反应迟钝的小女孩的反应,更加确信了她的智力发育有点问题。 长得漂亮,不聪明,稀有种族,这简直天生被拐卖圣体,他不拐一下试试都对不起老天给的机会。 “小妹妹~要不要吃两根棒棒糖呀,哥哥这里还有很多。”猪头笑眯眯,脸上的五官看起来更拥挤了。 周饭饭决定不在心里叫他猪头了,这真是个好猪头! “真的可以吃吗?”她希冀的抬头看向男人。 猪头笑得更温柔了,这糖里放的药足以麻翻一头大象,别说这么大一个小孩了,一个大人舔一口都得迷糊。 他直勾勾的盯着周饭饭,又眼睁睁的看着她开了一个棒棒糖,塞进嘴里整个咬碎咽了下去。 周饭饭皱了皱眉,嘴巴有一点麻麻的,但是挺好吃的,有一股平时粥粥不让她吃的一种叫食品添加剂的好味道。 “大叔,饭饭还可以吃吗?”周饭饭一边用这种可怜的声音说话,一边飞快地从他手里薅糖,生怕面前的这个大善猪头反悔。 猪头已经笑不出来了,连周饭饭叫他大叔他都毫无反应。 哪有把迷药棒棒糖当跳跳糖吃的,他真的怀疑是不是后勤那边给的东西有问题,怎么会有人连吃了十三根都毫无反应。 看眼前这个小孩还垂涎欲滴的样子,他真的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手里的已经被掏光了,她还能再接着吃。 可是真让他就这么退却他也真舍不得,他已经跟踪这俩人大半天了,那个看着机灵点也更漂亮的女孩走开他才敢下手。 不是说不敢一起拐,实在是那个的模样太显眼,他小本生意,可不敢被抓。 “大叔,你没有了吗?”周饭饭的眼神显而易见的失望。 男人咬牙,算了,拼一拼,单车变摩托。 他又挤出那很拥挤的笑容,弯下腰凑过来:“小妹妹,你还想吃什么呀,哥哥带你去吃,咱们管够!待会儿你姐姐就来接你了。” 周饭饭的眼神嗖的就亮了起来。 猪头带周饭饭去的地方其实并没有离开游乐园,他抄了几个很狭窄的小道,避过监控死角,然后走进了一个名叫生命之源的游乐设施的机关层。 地方没有很小,大概也有个一两百平的样子,里面密密麻麻的放着二十来个笼子,其中有一半都“住”了人。 猪头给周饭饭这个贵客开了一间大的,然后邀请她进来。 周饭饭……周饭饭对于这种设计十分的敬佩,好逼真的笼子,她差点就真的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但是看起来一起的食客还有很多,好像都休息了,周饭饭是个很礼貌的好孩子。 她把手放到嘴边,努力压低了声音,隔着笼子凑到猪头身前。 “麻烦给我来三只烧鸡一只烤羊腿。” 猪头:…… 为了避免这个奇怪的有麻药免疫效果的女孩破坏他们的计划,猪头端着僵硬的笑容给她找来了四个烧鸡。 不是他不想,实在是,谁家好饭店会在游乐园里卖烤羊腿啊! 为了避免后面还出什么幺蛾子,他又找了几个小弟乔装到外面几个快餐店买了一些汉堡炸鸡薯条。 美其名曰:如果搞定了这个漂亮小孩就当是给兄弟们加餐。 于是在唐粥粥不知道的角落里,他们也算是完成了最开始的计划,周饭饭幸福的迎来了这个月吃的最饱的一顿。 第13章 这事不得算我个特等功啊! “从前有个魔仙堡,有个女王不……” 周饭饭尴尬的用沾满油渍的脏手一把捂住一边唱歌一边闪五彩光的手机,四下看了看,好像其他笼子里昏睡的人有几个被吵醒了。 她只好放下手里的半个鸡腿,接起手机,清了清嗓子,努力掐起气声。 “怎么啦?” “饭饭在吃烧鸡的地方,还有小汉堡!” “这些人类好!给饭饭吃好的,就是有点麻嘴。” 电话另一边的唐粥粥听得满脑门子问号,她怎么还真的吃上了? 在她的身后,是十来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特殊机动部队人员,此刻白着脸咬着牙随时准备为祖国奉献生命。 他们都是特管局(全称特殊事件管理局)的骨干精英,刀山火海都去得,经验丰富,但是耐不住这一次的任务实在是太特殊了。 在人类的地盘上一条龙被拐卖了。 这什么概念,不管是龙发现自己被拐卖了之后大发雷霆直接毁灭世界,还是龙对人类的治安情况十分不满造成外交事故进而毁灭世界,都是有非常高的可能性的高危事件! 此刻负责这次最高保密级别任务的队长心里直叫苦,人界也不是没有能制忖龙的办法,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强制遣返这种危险生物啊?! 这特等功他有命立,能有命拿吗?? 更别说十二柱国将龙的管制权力交给了这么一个小姑娘……队长余光瞄了两眼还在电话里努力获取信息的唐粥粥,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唐粥粥是躲在一处僻静的地方给女巫领导打的电话,本来是想问一下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谁知道电话那边听到半截直接一声尖叫。 三十秒之后,一道传送门从面前打开,十几个面无表情好像复制粘贴的人从里面齐刷刷走出来。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脚迈出,那扇传送门又严丝合缝的消失了。 唐粥粥和这十来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干巴巴的说了声“哈喽”。 队长很绝望,唐粥粥也很绝望。 对面拐卖团伙的猪头和他的上级也很绝望。 “你从哪弄来的货?”上级拿烟的手微微颤抖,“这么能吃。” “还边打电话边吃!边看动画片边吃!!!!” “你这个废头!都不知道把她手机先收起来!” 上级咆哮着给了猪头一巴掌,打得猪头更难看了。 其他笼子里的人已经接二连三的醒了过来,离周饭饭最近的一个笼子里是一个蜷缩的金发小孩,看起来比周饭饭还要更小一点,面容糊着一层血迹辨不清男女,只能看到一双祖母绿色的双眼。 周饭饭扭头四处看看,有点不好意思,在衣服上擦擦油渍,想了想又撕了一个腿给隔壁那个小孩递过去。 “你也吃,好吃。” 对面的小孩睁大了眼睛,慢慢把遮在脸上的手拿下来,脏兮兮的手下面是一张精致得过分的小脸,和一对尖尖的耳朵。 周饭饭眨了眨眼睛,把鸡腿收回来,她知道的,精灵不吃肉,爱吃蔬果,可是她这里只有肉,这不太好,粥粥和她讲要礼貌。 于是她努力笑了一下,学着唐粥粥平时和同事应酬的样子,干巴巴的开口:“你们精灵……很少在人界看到哈……我也认识一个精灵,叫…叫……” 精灵小孩的眼中开始闪烁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卡魔拉?” “卡皮巴拉?” 那金发碧眼的小精灵难过的闭上了眼睛。 ———— 解救被拐孩子的过程比唐粥粥想的更简单。 队长找她要了一个周饭饭碰过的东西,唐粥粥想了想,把手举了起来,至少分开之前她俩的手是一直牵着的。 特管局的人里面走出一个头顶一双立耳的黑发男人,面容冷峻,低头在唐粥粥的手上闻了两下,紧接着看向队长点了点头。 又是三十秒之后,唐粥粥呆滞的出现在了这个装满笼子的密闭空间内,十几个队员兵分两路,一组已经迅速将作案人员尽数捉捕归案,另一组随唐粥粥一起来后面解救“人质”。 这一组里面就包括队长,此刻他低眉顺眼的和队员们挤在唐粥粥后面,七八个成年人瞬间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显得格外拥挤。 ……千万别让龙注意到他们。 龙降临人界之后的这半年,他们全局都被要求熟读并背诵所有有龙相关记载的典籍。 甚至包括一些网络小说。 但是所有的典籍里面都有说过,巨龙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这个领地究竟是多大没有人知道,他们只能努力保证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意图。 那个配合他们的女孩已经发出一声尖叫朝那堆笼子扑了过去,他们眯着眼睛用余光看,愣是没从那一群人质里面找出龙的存在。 “饭饭!!他们怎么能把你关在笼子里!” 唐粥粥出奇的愤怒,她出发前给小姑娘打扮得干净漂亮,还擦了香香,怎么就这么一小会儿就变得浑身油腻腻脏兮兮了,看着像个野人一样! 在察觉到空间波动的一瞬间,就赶紧把所有的包装盒连同鸡骨头都塞进嘴里迅速销毁的周饭饭belike:????????????? 唐粥粥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赶紧把周饭饭从笼子里弄出来,又是擦手擦脸又是梳头发,连头上的兔耳朵发箍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短短的一小会儿功夫,另一队已经轻松的完成了任务。 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火,猪头的上级看到特管局的证件就吓跪了,膝行到另一位分队长面前求逮捕,连扇自己七八个大嘴巴子以示自己归顺之心日月可鉴。 周饭饭还在装无辜,看起来乖得不像样,白嫩的小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 唐粥粥更生气了:天杀的人贩子是不是把我们家孩子塞进后厨垃圾桶里弄过来的?! “这些被拐卖的孩子我们都会带回去建档送归,唐小姐,这边情况已经基本明了,您可以带着……” 特管局的陆队长语气卡了一瞬,唐粥粥从善如流的接道:“她姓周。” “嗯好的您可以带着周小姐先离开了,我们后续处理会继续和您同步的。” 三十岁就当上三队队长的陆况只觉得这辈子没跟人说话这么客气过,可是唐粥粥身边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陆况半弯着的腰是一动不敢动。 唐粥粥也有些汗颜,把倒霉孩子拉到自己身后遮掩一下:“队长您贵姓?” 陆况吓得腰更弯了一节,迅速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免陆姓贵,您有事别联系我。” 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对,脸刷的就白了,再改口也来不及了,唐粥粥赶紧替他找补:“陆队长我们回见。” 一边的周饭饭已经不耐烦了,拖着唐粥粥的手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粥粥快走啦——晚上还有花花车,去看花花车,要许愿……” 唐粥粥拉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头只看到一个晃悠晃悠的发旋。 “好,我们去看花车。” 第14章 小蝌蚪找妈妈 短暂的周末很快就过去了,周日晚上她俩为了打游戏熬到了凌晨三点,于是到了周一早上,唐粥粥只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呆坐在柜台里。 “欢迎光临~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玻璃门叮咚一声打开,唐粥粥条件反射的开口念出台词。 可是她这话说出来半天没有人回应,唐粥粥这才清醒了几分,疑惑的回头查监控。 刚刚有人进来吗? “您……您好……” “哇!!”虚空中突然响起这么一声,唐粥粥猝不及防,被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对不……对不起!”一双白腻细嫩的小手扒着柜台边,勉强露出了一个金色的发顶。 唐粥粥终于完全清醒了,站起身朝柜台下方看过去,对上一双看起来饱受惊吓的大眼睛,她却瞬间失语了。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美丽,接近祖母绿的颜色,澄澈得仿佛碧波万顷,含着无限生机。 她看见了这孩子的尖耳朵,虽然尖耳朵的种族有很多,像唐粥粥他们魅魔,还有很多恶魔种族,但是见到这双眼睛后,她清楚的知道了这孩子的身份。 ……继周饭饭这条龙之后,又一个极其罕见的神话种族——精灵。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有些艰涩的开口:“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其实有很多种族都可以被叫一声精灵,像树妖里的亚种,蘑菇的孢子,小小的悬浮在空中发光的那些妖精,也有人会称其为精灵。 但真正意义上被允许以“伊芙”的神名行于世间的种族只有诞生在生命母树上的他们,天生尊贵,足不沾尘,象征光明与生命,与天使一样,生来便被附于了翅膀。 唐粥粥还知道,他们族群通常不分男女,也不允许与外族通婚,只有通过生命母树进行繁衍这一个方式,从精灵王到下面的十几代都是长生种。 但是在中古时期的战争中,很多精灵陨落,回归了母树的怀抱,于是每一个新生儿都格外宝贵。 到现在精灵一族的栖息地也未曾对其他种族开放,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小的精灵独自出现在人界? 唐粥粥皱了皱眉,把小精灵领到了柜台后面的座位上,给她倒了杯温水,拜周饭饭所赐,她现在对幼崽的接受程度高了很多。 “谢……谢。”小精灵看起来对人类语音有些不太熟练,努力的学着人的发音,急得额角都渗出了几分汗。 唐粥粥想了想,再一张口已经换成了复杂拗口的天界通用语,她想,同为光明种族,说不定她更能听得懂那帮鸟人的语言呢? “别着急,慢慢说,你需要我为你提供什么帮助吗?” 她这一张口,小精灵兴奋得脸都红了,眼睛亮晶晶的拼命冲她点头。 小精灵换了种语言,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是至少能有清晰的表达了。 唐粥粥找同事下来替她顶柜台的工作,耐心的听她讲了半小时。 这孩子叫莱茵哈特(以下就简称莱茵),是最近那起跨界拐卖案的受害者之一。 实际上特管局还没有和他们同步后续案情,唐粥粥也是在莱茵这里听到了整件事情的具体情况。 莱茵被拐卖的第一站并不是在人界,那伙人甚至是在她刚降生不久就把她偷出了精灵母树的感应范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莱茵只记得他们的领头人似乎有着很强大的空间能力。 她最先被送到了泰坦界,那是个很混乱的地方,四处是抢劫和暴力犯罪,她在那里很快的变虚弱,于是为了防止这个领头人亲自拿到的高价“货物”死在手里,她们很快把她送到了拍卖场上。 精灵是很罕见的种族,漂亮,柔弱,能够滋养生灵,一但流落到拍卖场就是哄抢的下场,可是莱茵那时候太小了,仅仅是一个虚弱的婴孩,除了尚能看出来几分的姣好容貌什么都无法给他们带来。 于是莱茵流拍了,或者说因为无法达到卖家的预估而被回收了,那场拍卖最后以闹剧收场,整个场地里堵满了抢夺真正“宝贝”的人。 拐卖团伙的领头人也去了,回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砍断了一只手。 “我听到领头人说了……好像是……碎片?” “嗯……创世之书的碎片。” 唐粥粥瞬间便起了一身冷汗,抬头看了一眼还在一无所知站岗的同事,再看看全无察觉自己说了什么的莱茵哈特。 真是……兄弟把你揣兜里,你把兄弟踹沟里啊,一个没看住这话就这么说出来了,得亏人界现在很少有知道天界通用语的……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知不知道。 莱茵继续说着。 泰坦界并不“安全”了,领头人带着莱茵和剩下的几件“货物”转移到了人界。 “不对啊,”唐粥粥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人界的界卡很严格,你们哪来的签证?” 莱茵定定的看了她几秒,又垂下双眼,脸上弥漫着化不开的悲哀:“我们不需要签证,我们只是货物。” “一个货物在关卡处被扣下了,领头人也没带走他,那是个漂亮的侏儒族孩子。” 唐粥粥的脸僵硬住了,寒意从她的心底滋生成即将吞噬她的深渊巨口。 她想她知道为什么莱茵不留在特管局等着官方送回,而是自己跑出来找非管司的她了。 后来的故事唐粥粥自己也能猜到了,拐卖团伙想趁着留在人界的这几天再绑几个“上等货”走,于是将驻地选在了市里最大的游乐园里面。 紧接着他们就运气不好的碰上了周饭饭这个煞星,吓破胆的特管局直接飞速把几个罪魁祸首逮捕归案,行动效率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其实还有两个人没有被抓住,他们的领头人,我听不懂他的名字。”莱茵皱着眉头,努力的把那几个拗口的音符学出来。 [魔笛] 唐粥粥低下头,掩住面上的神色,这是古魔语,领头人很可能是个魔族,当然,这件事她肯定不会告诉特管局,和她无关的事,她不打算掺合。 “我听他们说到非管司的名字,就偷偷跑出来了。”莱茵的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唐粥粥的视线可及之处,她的一双白嫩脚丫上甚至连鞋都没有穿,沾着斑驳的血迹,“你可以帮我找找同族的消息吗,我不知道如何回到祖地……” 小孩的嗓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手紧紧抱着杯子,手指都被烫红了也毫无察觉。 撒谎。 唐粥粥的理智清晰的告诉她,或许听到非管司的名字是真,但是连特管局都不愿意相信的莱茵又怎么会贸然来寻找非管司,更别提对一个陌生人这样和盘托出。 她清楚得很,不过是因为这孩子前天在现场看到了她的身影,更由不知道什么原因知晓了周饭饭的身份,因此对她多了几分信任,才铤而走险。 可是…… 唐粥粥看着啜泣的小精灵,整个蜷缩成小小一团,伤心成这副模样,好像真的已经把她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叹了口气。 “好吧,但是我也不能保证能帮到你。” “我尽力。” 第15章 腐败 其实看起来这事这么玄幻又富有传奇色彩,实际上……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 唐粥粥先拨通座机打了个电话,接着跟贾领导说了一声申请了公出。 贾领导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唐粥粥暗暗叹了口气,再转脸已经是一副无奈的样子。 “唉这事我也有责任,特管局那边要的急,我也没来得及主动和他们讲清楚我现在手头上还有领导派下来的工作……这样吧,今天麻烦大家帮我先顶一下,等回头请大家喝奶茶!” 贾领导的脸色迅速转阴为晴,笑得和花一样,连声说兄弟单位,帮忙是应该的,哪里用得着你一个新人请奶茶了。 唐粥粥边和她推来阻去边向外走,转身脸上挂着的假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兄弟单位,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虽说非管司和特管局并不存在从属关系,可一个是省级机关一个是国家直属,傻子都知道哪个更重要。 再说了特管局是武警单位,寻常公干两方是不可能见上面的,这次莱茵的事情也是意外,更意外的是这事唐粥粥恰好能管,这才让两边搭上了线。 那么,这位贾领导,你又是抱着什么心思呢? 莱茵听说她们俩还要回特管局,紧张得小手冰凉,唐粥粥连忙安慰她。 这孩子现在是草木皆兵,除了那天见着的龙和让特管局的人毕恭毕敬的唐粥粥,她看谁都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们还得回特管局,一是莱茵来自人丁不旺的精灵族,这事闹不好要引起外交争端,再就是上次游乐园的乌龙让她深刻意识到周饭饭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得跟人类官方稍作通报。 ……不然她真怕大领导的心脏给她吓出个好歹来。 最开始的时候特管局还有试图在她家周围安插人手用作监视,但是这些人甭管装成什么邻居小孩卖手抓饼的糖葫芦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周饭饭一尾巴抽晕扔回了特管局。 好歹是半年没出事,周饭饭一拉就给他们拉了坨大的。 唐粥粥坐在公出的车上发呆,嘴里还能不受大脑指挥的自觉跟司机师傅扯皮。身旁的莱茵围着兜帽,脚下踩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心事重重的绞着手指。 “小唐有男朋友了没啊?” “有啊,刚怀孕,生了三个男孩,还没结婚。” “……” 唐粥粥已读乱回,于是话题死得很彻底。 他们话说得快,莱茵只听到了什么怀孕,看看前排司机秃顶反光的脑门,再看看身旁貌美如花的少女,小精灵纠结着,天生热爱生命的本能终于占了上风。 莱茵往唐粥粥那边坐了坐,她得保护孕妇,她心想。 在会客厅里等待他们的还是上次见过的陆队长,白皙俊秀的脸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起来昨晚的睡眠很不怎么样。 唐粥粥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家伙,也是,一大早就能找到非官司,那可不得半夜里就从特管局跑出来吗。 和陆况一起等待他们的还有一个人,唐粥粥比较眼生,似乎也不在上次的被派来找周饭饭的小队里面。 这人长得高高大大,面色很冷淡的样子,眉角挂着一个十字的疤痕,平添几分凶煞气。 不太好相处。 唐粥粥见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 陆况看见了她们,微微笑开,朝她们两个招了招手:“唐小姐,这边。” 莱茵下意识的往唐粥粥身后躲了躲,手指悄悄攀上了她的衣摆。 特管局的会客厅很大,不知是因为莱茵还是因为周饭饭,这次陆况依旧对她们很是客气。 是的,唐粥粥对于自己的狐假虎威很是有自知之明。 “……情况就是现在这样,应该和唐小姐那边了解的差不多。”陆况面露愁容,看着坐在椅子上只能勉强露出来一个头的莱茵,也是有几分愧疚,“是我们的失责,昨天未能及时察觉莱茵的不安,也没有想到还有天界通用语这个办法来交流。” 实在是被拐卖的孩子各个种族都有,他们这几天光是忙着联系各方就已经跑断腿了,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孩子忧惧的心情。 唐粥粥仔细观察着陆况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纰漏,不知是他装的太好还是他也确实不知情界卡那边与这个组织有交易往来的黑幕。 她抬头看了看,粉色的瞳孔微张,正对着她的方向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摄像头,当然,只是这个程度不可能难得倒恶魔。 “也难为你们了,毕竟莱茵不太会说人界语言,她前段时间在人界界卡刚刚目睹了同伴被拐卖团伙用作礼品送给了界守……”唐粥粥带着几分恶意的笑了笑,“不信任你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监视吗,看她会说出来什么话对吗?没关系,她会把这些人最不乐意听到的话都说给监控后面的人。 桌子对面的陆况双眼陡然睁大,嘴唇都苍白了几分,猜到了是一回事,真的听到了是另一回事,这么多各种族的孩子究竟是怎么被运到人界的这两天也有诸多猜测。 但是最不愿意承认的一点……就在此刻被唐粥粥轻飘飘的一句话将遮羞布直接撕下。 拐卖犯堂而皇之的通过了人界早已腐烂的屏障,原本神圣的界卡、界守,此刻盘踞着一群群蛀虫。 “当心!”突然间,陆况和另一个冷面男人脸色骤变,都猛地站起来,踩在会客厅桌子上朝她们两个扑过来。 唐粥粥不动如山,任由刀锋劈下,仍然面不改色的观察着这二人的神色和动作。 刹那间,几把钢刀将她的座位劈的稀碎。 陆况恍惚间再一转头,一个黑发金色眼睛的少女拦腰抱着比她高了十厘米的唐粥粥站在会客厅的另一边,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因为那少女背后蜥蜴样的尾巴把地板都抽裂了。 陆况条件反射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这个女孩的资料应该全局都倒背如流了。 周饭饭,存在于人界的最大不安定因素,恶龙。 ——特管局档案 【编号 002:利维坦】 第16章 你居然在外面有别的猫! 周饭饭不高兴,如果她是一只金眸的黑猫,现在应该浑身油亮的毛都炸了起来。 唐粥粥当然也发现了她的大猫猫此刻心情高度不爽,忙不迭的开始哄,但是还是眼睁睁的看着龙脸上的表情从=_=变成了(▼皿▼#)…… 周饭饭对周遭的声音充耳不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远处座椅上的那个小孩。 刚刚刀劈下来的一瞬间,和她的龙尾巴一起卷过来的还有一只小手,已经够到了唐粥粥的衣角,或许如果周饭饭没来,唐粥粥依旧会被人救。 ……被这个该死的精灵像现在这样抱在怀里。 周饭饭非常自然的无视了莱茵还不到唐粥粥的屁股高的事实。 唐粥粥是在来的路上跟周饭饭发的消息,龙自己追着她的气味跨越半个城市飞过来的,本来这种可能是深入敌方大本营的事就很危险,叫龙过来坐镇显然更靠谱一点。 ……靠谱吗? 唐粥粥无言的看着像只炸毛猫一样弓着背直勾勾盯着对面三个人的周饭饭,和远处椅子上怕得缩成一个小球的莱茵,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子出了轨的心虚感。 个鬼啊! 唐粥粥从周饭饭身上跳下来,把龙搓巴搓巴塞进自己怀里,再掏出来的时候又是一只星星眼的可爱龙龙了。 周饭饭缓慢的扭头看向莱茵,脸上的可爱表情迅速变成了(▼皿▼#),小精灵吓得又是一个哆嗦。 …… 更像了,带二胎回家的修罗场啊! 唐粥粥咽了口口水,迅速把周饭饭的脸又掰回来,龙脸刷的一下又变成可爱星星眼。 周饭饭同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继承传统艺术的天赋呢。 “谢谢饭饭~没有饭宝我可怎么办呀!”唐粥粥八辈子都没这么夹过,背后还有三个面露惊悚的半熟人,她咬牙切齿,看什么看,她再不说点什么待会周饭饭一口火喷过来,你们仨就真成熟人了。 “饭饭好帅!英姿飒爽!要是没有饭饭,呜呜刚刚粥粥我呀,就断成两截了呜呜……” 陆况的反应很快,唐粥粥在这边哄龙的功夫他已经迅速开始了调查,刚刚那场明杀显然是不想让唐粥粥这个敢说话又知道点什么的人活下去了,也是对陆况和他们背后的人的嚣张到极致的警告。 但是显然这个出手的人低估了唐粥粥,也低估了唐粥粥的龙。 刚刚他也伸出了手,他没感觉错,他看到唐粥粥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接着一股微弱但可以明显察觉到的空间波动掠过他的指尖。 龙赶不上,她也不会死。 正在研究桌面和满地破烂上刀痕的疤脸男人和打着电话的陆况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可不是一个羊魔人应该拥有的能力。 “死了!” 外面突然喧闹起来,陆况脸色骤变。 疤脸男人迅速走出了会客厅的房间门,会客厅的门口,一套黑色的衣服包裹着或许还能称之为尸体的东西,正在迅速融化,旁边凌乱的摆着几把断裂的钢刀。 几名面色惨白的干员站在不远处,看见疤脸男人脸色更白一层,先冲人行了个礼,齐刷刷道:“韩队。” 唐粥粥也走了出来,低头看着地上融化的尸体,周饭饭站在她身后,看着唐粥粥蹲下身,指尖毫不在意的拈起一点液体。 “魔族啊。” 她对这个结果完全不意外。 站起身,唐粥粥接过门口干员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装作没看见对方悄无声息红了的脸,复又冲陆况道:“陆队,那我们换个地方聊?” 特管局这边当然是忙不迭的就同意了,唐粥粥微微笑了一下,扭头看向前面给她递手绢的干员:“那这边就麻烦你收集一下信息了哦~” 陈雀木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孩,阳光缱绻的落在她白金色的卷发上,瞳孔是最珍贵的日出色帕帕拉恰。 尸体融化成粘液流淌到他的脚下,一向严重的洁癖此刻像是随穿随脱的裤衩一样消失无踪。 陈雀捧着怦怦跳的小心脏,他回头得查查龙骑士允不允许有婚配啊。 唐粥粥不知道那个干员心里在想什么,她对自己日益增长的魅力也并不在意,她一手拉着周饭饭,另一手让莱茵牵着衣角,感觉自己像个一碗水快端洒了的幼儿园老师。 他们五个边往前走,陆况边试图活跃气氛,他也向唐粥粥介绍了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疤脸男人,他们特管局四队的队长,韩之昀。 等到了新的会议室,陆况的脸也笑僵了。 这个逼班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唐粥粥也不想再继续为难这个看起来要碎掉了的可怜人,但是走进新会议室的第一反应还是先观察了一下环境。 陆况注意到了,并且感谢她还试图掩盖自己的意图。 龙一路上倒是都很安静,好像只要牵着唐粥粥的手就无所谓去干什么一样。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但陆况还是很感慨,如果不是他看了很多遍资料,完全没法想象这个看起来乖乖的小姑娘会是那条神话中的巨兽。 定了定心神,他们重新坐下来继续聊,这一次莱茵依然坐在唐粥粥的旁边。 区别是这次周饭饭仗着体型也小直接和唐粥粥挤在了一张椅子上,而莱茵则非常努力的蜷缩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 “精灵族的外交负责人我们现在还没有联系上,我们需要带莱茵小姐前去寻找精灵祖地的入口。”陆况直接开门见山,“莱茵小姐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偷走的吧。” “界卡那边的情况总部这边已经有猜测,两天前就已经派了六队前去调查,很快就会有消息。” “今天唐小姐被偷袭这件事我们深感抱歉,附近干员已经第一时间就前去查看,但是不管是监控室还是出手的人,”陆况顿了顿,一向笑眯眯的脸上阴沉下来,“所有的人都死了。” 唐粥粥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非常淡定的安抚住了听到这个消息又要暴走的周饭饭:“所以呢?” 陆况微微笑,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为了避免幕后黑手再对唐小姐下手,恐怕三位要和我们一起走一趟了。” “去往传说中的利河伯(Rehoboth),寻找精灵祖地的入口。” 第17章 新妈第十七章 生出来了 利河伯,这个名字有隐藏,遮蔽的意思。 “族地不……允许人类进入的。”一片寂静之后,莱茵蓦地开口,声音磕磕绊绊的,还夹着一两个含义不明的精灵语单词,但是在场的各位还是听懂了。 “没关系。”陆况将视线垂下,嘴角微微上扬,“这种事情……我想对**阁下不成问题。” 莱茵和唐粥粥只觉得耳边飘过了一阵风,再回过神时那句话已经轻轻的落了地。 唐粥粥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周饭饭,反应过来刚刚陆况叫出来的是她的真名。 她听到的比莱茵稍多一点,却也只能听到三个仿佛飘渺在深海的音符,无法理解,无法读出。 “饭饭?”她看着自己的龙沉默不语的样子,有点心疼,周饭饭就这么屁大一点小孩,这些人还天天揪着不放。 “啊?”周饭饭猛地抬起头,一脸痴呆样,嘴角还挂着半拉口水,“吃饭了吗?” 唐粥粥面无表情的把刚刚那点心疼像擦鼻涕一样擤掉了。 “他们问你能不能带他们去精灵界。”唐粥粥一边给龙擦口水一边言简意赅的复述刚刚的谈话。 周饭饭皱起了眉头。 在场其他人的心都揪了起来,难道连龙都没有办法吗? 莱茵的眼眶中水汽氤氲,回不了家的痛苦盈满了那双美丽的绿眼睛。 “精灵祖地没什么好玩的啊,那群尖耳朵还只吃蔬菜水果,饭饭不爱吃。”周饭饭苦恼,“一定要去吗,明天就星期四了,帅气的白胡子老爷爷在等着饭饭。” 韩之昀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陆况悬了半天的心碎成了稀巴烂。 于是在再三承诺特管局包吃住全程大鱼大肉之后,周饭饭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并且时间紧迫,下午就出发。 周饭饭盯着被派去取餐的干员神色严厉。 “粥粥,其实是你想去精灵祖地对吗?”周饭饭掐着气声靠在她身边小声说。 唐粥粥愣了愣,没忍住挑了挑眉,果然瞒住谁都瞒不住这条龙。 她眯起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温柔盖住了一片粉色的海,手指竖到嘴边,压得唇肉塌陷一个小坑:“嘘,秘密。” ——————我是秘密—————— 唐粥粥站在直升机上,狂风卷起她的头发,噼里啪啦的狂扇她的嘴巴子。 她后悔了,什么精灵祖地,现在她应该在下班时间躺在温暖的床上抱着龙睡觉,而不是在这个叫什么河童的地方准备跳伞。 刀疤脸的韩之昀从她身边先一步走过,那头烈焰般的红色就这样从她眼前坠落,以超过重力加速度的方式朝地面俯冲而去。 ……且没带降落伞。 唐粥粥干巴巴笑着,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紧接着她的后腰被一个很柔软的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唐粥粥一声尖叫松开紧握舱门的手朝着云层跌落。 妈妈我要死了吗。 胸前落了一个轻飘飘的东西,唐粥粥勉强在狂风中睁开眼,周饭饭抱着她的腰抬头对她露出一个很幸福的笑容。 “蹦极——好玩!!!!” 利河伯,一个位于人界西方的界卡,地图上只记载了它位于西部大陆的一个城市,但是没有人清楚它的具体坐标,正如它的名字一样。 利河伯通往的世界是精灵界,特管局只能从史料中得到这一个信息,而唯一被证实能够激起利河伯空间波动的是一个希伯来词语。 那个单词翻译过来是:坠落。 ……很多水,温暖的液体涌动着,包裹着她。温柔的呓语在她的耳边响起,像是母亲轻轻哼唱的摇篮曲。 ……不对,什么摇篮曲。 唐粥粥突然清醒过来,她妈只会在她睡前给她看夏秋冬宫图。 她睁开眼,眼前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星星点点的绿色光芒漂浮在黑暗中,那种温暖的液体抚摸着唐粥粥的脸颊,担忧着,试图再把她哄睡过去。 唐粥粥四处看了看,手脚好像都还在,就是伸不开,咋回事,她胎穿了? 那这是啥,胎便?唐粥粥试图抓一把悬浮的绿色光点,手却像是面前有十万斤阻力一样沉重。 阿弥陀佛,如果真的是重新投胎,她希望不要当魅魔了,两百年吃不上一顿饱饭。 不知道是不是读懂了她的想法,束缚着她的这个空间很无语的抖了抖,紧接着这个密闭空间的下方裂开一道口子,这个牢笼像花一样绽放开来。 这就要被屙出去了吗,不要啊,她还没来得及和新妈沟通一下感情。 下方悬空着,唐粥粥紧闭着眼准备再来一轮空投,半晌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天上。 她后知后觉的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背上,一双半透明的翅膀正在以一种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扇动。 我靠新妈给我生了一双苍蝇翅膀! 这一个走神,唐粥粥再也没法潜意识自己控制这对新的苍蝇翅膀,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在空中乱窜着。 最终,她砸进了水里。 苍蝇翅膀停了。 唐粥粥从水里吐着泡泡站起来,差点又吐到水里。 她睁开眼,水面上的人影让她愣在了当场。 仍然是她自己的脸,只是眉梢眼角自带着的妩媚不见了,留存着的是一股楚楚可怜的清纯感。 脸似乎长开了些许,那股子浑然天成的艳丽和现在脸上的清纯感冲突但又不违和,整个人耀眼得像一朵翡翠百合。 ……是的绿的。唐粥粥痛惜的看着水面上她那双与莱茵如出一辙的祖母绿色瞳孔,她那从来没撞过款的粉眼睛呢?! 撩开还是原装的白金色卷发,果不其然,她下垂的恶魔尖耳朵变成了上扬的精灵耳朵,白色的裙摆下一截重新生长的箭头尾巴轻轻拨弄着水面。 周饭饭,这就是你的策略吗?! 精灵祖地不允许其他种族进入就把我们都变成精灵啊喂?! 不过想想周饭饭也要变成这种绿眼睛的小精灵……还有点带感。 唐粥粥适应了一下新的身体,很快就重新飞了起来。 她其实来精灵祖地最主要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唐粥粥在一个星期前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得到了增长,但是她的力量主体在人界不能和本体合并,这点增长也很难察觉。 她的储物戒指碎了,唐粥粥有点心疼她存在里面的三百本黄色漫画,但是也没办法,都换新妈了,总不能让人家把漫画一起给她屙出来。 她尊敬的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树冠几乎遮天蔽日的精灵母树,给祂在六月拜了个晚年。 至于力量为什么会增长……唐粥粥垂下眼睛,身上沾染的水汽悄无声息的蒸腾。 魅魔可以通过情欲获得力量。 欲……她已经素得快不记得肉味了。 情…… 唐粥粥转身向岸边走去。 她刚一百多岁,才不是什么老树开花。 第18章 周饭饭你给老娘干哪来了? 好多精灵,唐粥粥前半辈子只见过莱茵这一只,而今天一天见到的已经多到她眼睛花得看不过来了。 全是帅哥美女啊。 当然精灵族是不分男女的,只是因为个人喜好而在装扮上有所区别罢了,唐粥粥知道,所以格外想撩起人家裙子看看是什么生理构造。 为了避免被关进局子,她忍住了。 守在原地看了半天,唐粥粥也没看到熟悉的面孔,她期待的黑发金眼小精灵更是一点影子都没看见。 这些精灵来来往往,手中大多捧着或琉璃或金银制成的酒器,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经过唐粥粥的时候却还不忘了跟她打个招呼,好像对她这个新伙伴完全不意外。 ……也全然没察觉“唐粥粥”这个名字混在一群爱丽儿、维洛拉、休之间,显得多么潦草又不伦不类。 “你在这里啊,王没有告诉你你该去做什么吗?”一个燕麦色长直发扎成长辫子的精灵飞到唐粥粥身边,直视着这个年幼的新精灵。 ……姐你好像个npc啊。 唐粥粥无力的在心里吐槽。 “算了……你跟我来吧。” 麻花辫精灵叹了口气,很不见外的拉着唐粥粥的手腕飞向了远处巨大的树木。 从路过打招呼的其他精灵口中,唐粥粥推断出了这个麻花辫的名字,她叫薇薇安,在精灵语里是花瓣的意思。 ……等等,她怎么学会精灵语的来着? 唐粥粥明明记得,最开始她还听不懂莱茵说的话。 迷茫从她的眼中一闪而过,又很快消失不见。 薇薇安带着她去了一个类似库房的地方,这里弥漫着果酒甜蜜的香气,琥珀色的酒浆从高处跌落,滑到下方一个个抱着酒器排队等待的精灵怀中。 还有很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尚带着青葱绿意的果子被一个个迦叶(树精灵,亚精灵族)背着筐子带进来,又被精灵们迅速洗净切好装进做工精致美丽的盘子里。 唐粥粥像误入了什么大型流水线加工厂。 薇薇安很快给她也安排好了工作——去那边洗水果。 令唐粥粥意外的是,没有一个精灵动用术法,她们虔诚的将手泡在冰凉的泉水里搓洗,好像对待着极其珍贵的宝物。 没有人闲聊,也没有人监督,所有精灵兢兢业业争分夺秒的完成手中的工作,眼中带着狂热和焦急。 ……唐粥粥要哭了,她是误入了什么水果邪教的秘密仪式吗? 可是敌方人数实在太多,她也只能跟着一起洗,她心里麻木的数着,洗到第三百零一个的时候,黑作坊外面传来了遥远的钟声。 忙碌工作的小精灵们瞬间兴奋起来,迅速收拾完手里的工作,按顺序捧着一盘盘装点精致的餐品排成队飞了出去。 那果子垒得很高,几乎把后面的人影都盖得干干净净,可是她们还是满脸洋溢着幸福向外飞去。 “快点快点……我还想陪侍加百利殿下后面,说不定可以给殿下倒酒。” “对……对不起!”紧跟着一样抱起高高一层水果塔的唐粥粥差点一个趔趄撞到后面的人。 她嘴上道着歉,脑子里却已经混沌了,谁,谁? 加百列????现在掌管水星天那个炽天使吗? 她闯进敌方大本营了? 饶是唐粥粥再迟钝也感觉出不对了,她的视线艰难的越过水果塔朝外看去。 高耸入云的林木间无数的光点翕动,像一条柔软的光带缠绵的在树叶间翻涌,那是整个祖地里所有的精灵们,此刻都在向这座森林中最高的一棵树木上汇聚。 这是精灵王凯利德拉的生辰礼。 唐粥粥已经傻了,全凭身体的本能在前进,她僵硬着身体低着头,让水果塔挡住她的脸,看都不敢看主宾位上坐着的最光芒万丈的那位。 前面还洋洋得意着可以出来透口气的箭头尾巴此刻紧紧的缠在自己的大腿根上,一动不敢动。 “路西斐尔殿下的容仪真是毫无争议的三界第一啊~” ……是啊是啊,就算堕落到地狱了也依然是三界第一呢。 唐粥粥木着脸,被一群因为见到偶像而欣喜若狂的小精灵推来搡去,最后被推到了路西斐尔左手边的第二个位置后随侍。 她大着胆子睁开眼往下看去,坐在下方宴席上饮宴的诸位里,一半是十翼的智天使,一半是光明精灵里的贵族。 唐粥粥要闭过气去了。 她用身上为数不多的生命气息裹住自己的魅魔内芯,努力把自己这一点黑掩盖在茫茫的光明和生命当中。 周饭饭你这是把老娘干哪来了?! 路西法都当了几十万年的撒旦了,这位又是谁啊?!她怒视那个冒充撒旦的“路西斐尔”。 宝座上的端坐路西斐尔察觉到一丝敌意的目光,笑吟吟着喝酒的动作顿了一顿,偏头朝这边看来。 极致的危机感,锋锐的刀芒似乎悬在颈上将落未落,唐粥粥顿时寒毛都炸起来了。 是正版。 她终于绝望的意识到,她是穿越到了路西法堕天之前。 也就是说,这是至少几万年之前,精灵王的生日宴。 如果她的历史学的没问题的话,这场生日宴是精灵王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宴请宾客,来宾包括了所有的炽天使,和与炽天使同一等级的光明造物。 之所以是最后一次……是因为这一次之后仅相隔百年,精灵王凯利德拉的挚友路西斐尔殿下就率领三分之一的天使堕天了,其中还包括当时同为炽天使的贝利亚。 而后凯利德拉带着相当一部分精灵高级战力奔赴圣战,最后重伤,也宣布与路西斐尔割袍断义…… 唐粥粥抿了抿唇,心底苦笑着安慰自己,好吧,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而这个时候,路西法也还是温和华贵的三界第一美人、十二翼的撒拉弗(炽天使)、光耀晨星、神之右翼,拥有一切荣耀与威仪,有挚友相伴,是神最宠爱的天使。 唐粥粥想了想她曾见过的撒旦,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殿下,看我做什么?”唐粥粥侍奉的这位突然开口说话。 她突然一个激灵,天堂以右为尊,所以路西斐尔才会被称为神之右翼,路西斐尔的右边第一当然是精灵王,但左二这个位置也仅仅次于右二罢了。 唐粥粥本以为坐在这个位置的会是拉斐尔或者乌列尔,但是……怎么开口的是一个有点低沉的女声? 虽然天使没有性别之分,但炽天使里面除了加百列其他的都以男性的外表出现吧。 “小利维坦……你在海界待了六百年,现在看看都不行了?” 唐粥粥睁大了眼,很难相信这种语调轻松的开玩笑般的话语会从路西法嘴里说出来。 更令她震惊的是…… 利维坦? 第19章 怎么没人告诉她周饭饭大时候这么会撩呢 所有随侍的精灵都排着队把东西呈上了,没了眼前的阻碍,唐粥粥才发现原来精灵王的生日不是只给客人吃水果。 唐粥粥依然随侍在这位左二的大人身边,她用余光轻轻瞥了一眼身侧的这位“利维坦殿下”,好奇得心底发痒。 她当然知道利维坦是谁,七宗罪之嫉妒,地狱最神秘的一位魔王。 现在的七宗罪是以撒旦-傲慢为首,下面暴食、嫉妒、愤怒、贪婪、懒惰、欺诈六罪并列。 所有的恶魔都只知道嫉妒魔王和暴食魔王别西卜关系很烂,听闻还曾经当着撒旦的面大打出手。 唐粥粥一直以为利维坦和别西卜一样都是恶魔,结果居然曾经是光明种族? 是天使吗?炽天使里有这一位吗? 看不清面容,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一层柔顺的白纱中。 ……这样上班开会的时候打瞌睡一定不容易被发现吧。 已经完全社畜化的唐粥粥如是想到。 澎湃的生命气息透过这层障碍泄露出来,饶是唐粥粥这个假精灵也感觉到浑身舒服,一双尖尖的耳朵在卷发下轻轻颤了颤。 突然间,一股令她几乎如坠冰窖的危机感压迫在了心尖上,然而这股危机感转瞬即逝,速度快得像是唐粥粥自己的错觉。 很快她就发现,那并不是错觉,一个如同大提琴一般沉静的女声出现在了唐粥粥耳边。 【你在看我吗?】 唐粥粥猛地抬起头,冷汗涔涔浸湿了后背。 是利维坦殿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又低下头,瞥了一眼随侍的其他人,她们的神情毫无异样,显然这个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我在和你传音,你刚刚是在看我吗?】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唐粥粥也只好学着祂的样子在心底回话。 【抱歉利维坦殿下,是的……】 她努力磨练了半年的体制内对话技能此刻半点也使不出来了,人家连脸都没露,她马屁都不知道怎么拍。 那层白纱如雪一般消融在唐粥粥眼前,光芒缓缓退却,座位上的人影也终于显露了真容。 【看吧。】 她穿着银色的衣裙,裙摆上嵌着无数公主方和马眼型的海蓝宝,勾勒出海豚座和天琴座的星图,柔顺的黑发长及地,铺洒在金错银的宝座上。 比这一切更耀眼的是那双此刻正微微眯起来看向她的灿金色眼睛,唐粥粥在利维坦的注视下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这张脸,这……这完全就是长大版本的周饭饭啊!!不是,她家的一小只怎么到了精灵界一穿越变成这么大个了? 难道也是因为离开了人界能够使用完整的力量了吗? 不对……难道利维坦才是她的真名?唐粥粥突然想起了在人界不能被周饭饭本人说出来的名字和在陆况口中模糊掉的音节。 她回到了周饭饭……呃……大的时候? 【周饭饭是谁?】利·龙·大饭饭·维坦继续在她的耳边说话。 唐粥粥僵住了,她看着利维坦慢悠悠的用她纤长的手指抚摸着从桌上拿下来的一颗果子,指缘反复在果蒂凹陷的地方摩挲。 利维坦没有再看她,视线已经转移到了精灵们的开场歌舞当中,可是那声音依旧在她耳边响起,就好像那个人柔软的嘴唇紧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会扑到她的皮肤上。 【周饭饭……是谁?】 唐粥粥强压下心底酥麻的痒意,咬着牙尖回话。 【殿下,那是我的龙的名字。】 利维坦没有再说话,眼神定定的看着远处正与精灵王言笑晏晏的路西斐尔,好像已经全然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个内心惴惴不安的普通精灵。 唐粥粥紧紧的盯着她,这短短的几句话她也听出来了,作为周饭饭的记忆好像并没有完全消逝在这个时空,不然身为与炽天使同一级别的存在,不可能对她这个小小精灵感兴趣。 她胆大妄为的用视线描摹利维坦五官的轮廓,试图从这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到那个每天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孩子的影子。 原来周饭饭的成年体是这个样子的……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依然和小时候一样寡言,可是眼神更沉静,那双熔炉一般的金色双眼也不再热烈得仿佛能灼伤人。 蓦地,又是那个声音,再度出现在她耳边,勾着她的耳垂一般低低的咬出几个字。 【这样啊……那我喜欢这个名字。】 唐粥粥的耳朵尖飙上了血色。 …… 周饭饭你小子。 经过了精灵们的开场献仪,在满天散落的花瓣和翩飞的魔法光尘当中,几位来宾为精灵王凯利德拉送上生辰礼。 最先的是主宾位的路西菲尔,他站起身,那张俊美到无法被艺术家刻画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圣光十二翼在他身后展开,下方落座的智天使齐刷刷的飞起,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阵飘渺圣歌。 精灵之森的上空浮现出一座座精致华丽的哥特式建筑,天堂的虚影此刻与精灵母树相连接,光明与生命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场地。 金色半透明的小安吉尔们捧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竖琴缓缓下落,智天使们扇动着洁白的羽翼,手持十二种乐器鸣奏声音。 这个场面宏大圣洁到了极点,在场几乎所有的精灵都看呆了。 除了唐粥粥。 她麻木的看着那个金发天青色双眼的路西斐尔,感受着自己体内正在快速蒸发的魔力。 ……嗨,撒旦陛下,您还好吗,您什么时候堕落,您忠诚的下属马上要被您超度了。 这个念头一起,唐粥粥只觉得身遭附上了一层清凉的屏障,将刚刚那些灼烧着她的圣光隔绝在外。 利维坦没有看她,但是桌子上的果子悄无声息的少了一个。 唐粥粥的掌心突然多了个圆圆硬硬的东西,被长长的袖子盖住。 【吃这个,弥拉果,这个好吃。】 我的大龙宝,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路西斐尔代表天堂献礼的现场大啃特啃水果吗? 唐粥粥一动不敢动,用幻肢扶额苦笑。 路西斐尔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向天空伸去,七颗星辰被他牵引着落到竖琴上,变成了被镶嵌着的璀璨宝石。 “凯瑞拉,生辰快乐。”路西斐尔的眼神柔和的唤出精灵王的昵称。 凯利德拉看起来有一点不好意思,抚摸着那个华贵无比的竖琴,淡金色的长发像水流一般随着飘渺的圣音流淌。 “谢谢殿下和父神……就叫它……塞拉潘吧。” 场面一片和睦,看起来是可以被载入天堂史的美丽画面,可是唐粥粥却瞳孔地震着低下了头。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塞拉潘的神语意思不是……来自天堂的光芒与…… 爱……吗? 第20章 偷情 那路西法堕天之后精灵王随着祖地也逐渐销声匿迹……难道是因为他的爱情死了? 唐粥粥瞳孔地震,老天奶,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路西斐尔之后是天国宰相梅塔特隆,他送了一本很珍贵的书,然后是米迦勒这个着名的天界莽夫,他果不其然送了一把剑。 唐粥粥好奇的探头看过去,那是一个很英俊到堪称明艳的天使,生着金色的十二翼,一头偏硬质的红发披散在颈间,衬着他湛蓝的双瞳纯净又热烈。 就是他一剑把他们撒旦陛下给扎下九重天堂的啊……唐粥粥心想,看不出来啊,小样看着挺正直的,好像和路西法关系还很好的样子。 居然也会干这种踩着人上位的事。 紧接着就轮到了利维坦,她看着自己身侧的这个大号版周饭饭张开嘴,形状完美的嘴唇间吐出了几个她无法复述的音符。 紧接着,一声悠长的鲸鸣从林间传来,颠覆了唐粥粥以往生物学知识的一幕出现了。 三只巨大的独角鲸率领着无数鱼群组成的长河从精灵之森的树梢间穿行而过,仿佛那些参天巨树只是海底摇曳的的珊瑚水草。 发光的蝠鲼列队而来,它们长长的尾巴上挂着一只蓬松的白色水母,像拿着啦啦队的花球一样……不,不对,不是像。 唐粥粥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看着那群形状优美的蝠鲼一边绕场一边随着欢快的鼓点跳了一曲科目三。 她决定回家去停了周饭饭每天两个小时看电视的权利。 还没有经历过小破站各种洗脑视频荼毒的炽天使们和精灵王显然并没有唐粥粥那么痛苦,相反,他们还挺喜欢的。 凯利德拉眼眶湿润,任由为首的独角鲸用它那巨大的头颅与自己轻轻相触。 紧接着,在它们身后,一头缩小了几十倍的小独角鲸欢快的游来,冲着凯利德拉发出稚嫩但饱含依赖的呦鸣。 凯利德拉温柔的笑了笑,抚摸着这个依旧比他大只了很多的小家伙:“利维坦……这是这么多年你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在场的除了唐粥粥,都明白这意味了什么。 其实除去所有人都喜爱的路西斐尔,同为神的生命侧造物,利维坦和凯利德拉的关系是最好的,甚至于在利维坦漫长的幼年期,她有一半的时间是在精灵界度过的。 而剩下的一半她与路西斐尔一样常伴神之御前。 今天,她为凯利德拉送上的是海界永不坠落的友谊,只要骑上独角鲸,海界的大门将永远为他而敞开。 他们已经与世界一同存在了无数时间,自然能感受到最近各界的紧张气氛,利维坦的礼物与其说是送给凯利德拉的生辰礼…… 不如说是送给整个精灵族的一条退路。 这些唐粥粥并没有get到,她只看到精灵王看一场鱼跳科目三看哭了。 ……没想到精灵王好这口啊。 唐粥粥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身侧的那位利维坦殿下漫不经心的挑着桌上长得漂亮的果子吃,但凡果皮上有一点瑕疵、或者一点她不喜欢的斑点,都会被无情的丢到一边去。 唐粥粥一时间有些恍惚,她其实对于这位高贵的殿下就是她家那只好吃懒做的小龙崽这件事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这感觉就像是你发现自己养的每天就知道吃和拆家的猫,其实在背着你竞选韩国总统一样。 【韩国是什么?】 唐粥粥正走着神又被吓了一跳,绞尽脑汁的试图解释,可是对方好像又不是很有耐心听了。 【过来。】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的回话。 【殿下,有很多人在看。】 【他们看不见】 利维坦果断的回答道。 唐粥粥很快发现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僵硬的同手同脚的走到了紧贴着宝座的位置,就好像有个不太熟练的家伙在摆弄自己的玩偶。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羞耻,但是很快,一件让她没空注意这点情绪的事情发生了。 利维坦低头看着掌心轻轻弹跳着的艳红色条状物,比印象中的要短了一些,更柔软,沿着锋利的尖端向上摸,指尖可以感受到有弹性的皮肤下脊椎样的骨骼。 “呜……” 唐粥粥的腿已经完全瘫软,相比于最开始她还装作若无其事的站在宝座旁,现在她只能捂着自己的嘴蜷缩着跪在利维坦的脚边,任由箭头尾巴无力的在那人手中挣扎。 这家伙……她的眼中已经含了一层水光,艰难的往前又爬了半步,抓住了利维坦的鞋子。 她的鞋子上嵌着宝石,平时唐粥粥可能会想着抠下来两颗带走,现在她已经没有这个心思了,整个脑海中都在疯狂的叫嚣。 ——停下来。 利维坦听话的停手了,就好像她依然是对唐粥粥言听计从的那条小龙。 箭头尾巴像条鱼一样从她白皙纤长的手指间滑走,锋利的尖端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宴席上的歌舞仍然在继续,精灵们与天使们一无所知的狂欢饮宴,香甜的水果与果酒的气味交杂,奶油的泡沫伴随蜂蜜琼浆蒸腾在整个精灵之森的上空。 没有人看得到她们,在这一场盛大庆典最引人注目的位置,在这个角落,有一个最普通的精灵被亵玩得毫无反抗之力。 另一侧的路西斐尔似有所觉,朝这个方向看过来,视线所及之处仍然是他那位喜欢用白纱覆面的同伴,毫无波澜的懒洋洋坐在宝座上看向台下。 察觉到路西斐尔的目光,利维坦也回看过来,并向他举杯。 路西斐尔有点遗憾的回敬,小利维坦长大了之后就不好玩了,看着真的是和乌列尔那个假正经没什么区别了。 唐粥粥咬着牙,狠狠的捏了一把利维坦裸露在礼服外的小腿,她也不管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平日里任她搓圆揉扁的周饭饭,只管着先把气撒出来。 她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种亏! 魅魔是靠情欲为生和增长力量不错,但是她不能连吃饭的自主权都没有! 养了龙养了半年,被自己家里的小乖乖手搓的饭团打了是什么鬼! 感受到小腿上的刺痛,利维坦原本端在脸上的从容笑容一僵,心里难得的有了几分惴惴不安。 她好像有点玩脱了。 第21章 桌子底下藏人这种事应该去花市干吧 宽大的餐桌上覆盖着华美精致的乳白色绸缎,精心做出的抽拉褶皱沿着桌边蜿蜒向下,繁复的蕾丝花边被层叠挤压在一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中。 年轻的精灵半跪在餐桌下面,祖母绿色的瞳孔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直白笑意,她一只手撩起餐桌布,被微弱的力道拽得倾倒的酒杯淅沥沥的落下琥珀色的液体。 唐粥粥将另一只手拿出来,从身前人白皙光洁的小腿上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甜的。 她微微眯起了眼,笑得狐狸似的。 唐粥粥看着利维坦捏紧了座椅扶手的手指,耳畔是龙压抑而混乱的呼吸…… 扯平了。 她得意的心想。 然后收回了继续在这位殿下的大腿内侧画画的的想法。 她的力量因为这一段小插曲,迅速恢复了先前没有被预制撒旦大人的幺蛾子净化之前的状态。 唐粥粥再次在心里感慨,同样都是吃饭,吃高级餐厅里的omakase和吃沙县就是不一样啊。 宝座上的利维坦已经平复了呼吸,一向古井无波的金色瞳孔倒映着桌下人的脸庞,她近乎贪婪的用视线描摹着这张完美的脸,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对神大不敬的想法。 ……有神之美的哈尼雅之名应该给她才对。 转念又一想,如果父神知道自己想让一个恶魔叫这个命定炽天使的名字,可能会连夜赶过来抽自己大嘴巴子。 利维坦遗憾的放弃了给唐粥粥取一个神语名的想法。 她看着披着精灵皮的小魅魔脸上露出得逞的奸笑,抬起腿,用嵌着宝石的鞋尖踩着对方的心窝,轻轻把人更往桌底送了一步。 这下她是彻底被宴会桌整个盖住了, 唐粥粥:获得了一种被龟壳笼罩的安全感(bushi) 宴会桌为了摆那数十道菜设计得很大,从外面看便是如此,如今进了底下,她甚至觉得这里面可以躲得下四世同堂。 一些点心和果子流水线一样被走私到桌下,唐粥粥吧唧吧唧的吃,第一次用嘴巴和舌头感觉到了应接不暇。 或许精灵们不爱吃肉类真的是一大损失,因为他们实在是太会烹饪了,酥皮泡芙塔里面裹满浓醇的奶油,上面摞着十几颗精致小巧的红色莓果。 那莓果果肉细嫩,带着一股子馥郁花香,入口便化作甜蜜的汁水,强烈的的酸甜感刺激着味蕾,又被接下来一口打发到恰到好处的奶油中和掉余味的酸涩。 上古时代吃的可真好啊,唐粥粥吃得泪流满面。 美人,美食,美酒。 其他几位宾客面色古怪的看着利维坦桌上飞快消失的菜品,疑惑的交换了一下视线。 ……小利维坦今天很饿吗? 这位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同伴此刻依旧是轻纱罩面一副很淡然的模样,但是几位炽天使殿下不约而同的脑子里浮现出对方在白纱的遮挡下正大吃大嚼的画面。 梅塔特隆叹了口气,叫来自己身边的侍从,接着给自己的酒杯添酒的空档,令随侍的精灵把自己桌上的点心送一部分过去。 看来是在海界待了太久,给孩子饿着了,全天堂最温柔的梅塔脑补出了小利维坦在海界只能每天靠吃鱼果腹的画面。 梅塔特隆准备回去和父神申请把利维坦调回天堂一段时间。 此时丝毫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的唐粥粥已经吃饱了,感觉前面洗了半天水果的憋屈都消失了。 周饭饭这小龙还是有点良心的,不枉她在人界的时候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唐粥粥自信叉腰,并丝毫不觉得把只有星期四能吃肯爷爷叫好吃好喝有什么错。 等她穿越回去,她就多多赚钱,奖励周饭饭吃一顿大餐。 凯利德拉在唱歌。 唐粥粥掀起一点桌角向外看去,没有任何伴唱和声,也没有乐器伴奏,精灵王就那样站在场中高歌…… 她皱了皱眉头。 是她的错觉吗,她虽然现在能听得懂精灵语了,却对这种更冗杂拗口的上古语言一字不通,但这首歌分明不契合当下的热烈气氛。 像是荆棘鸟泣血的悲歌,又好像是对战死者的哀悼,精灵王的口中吐出了灰色的哀伤,整片森林都因此失去了那苍葱翠绿的色彩。 ……可是所有的宾客,甚至包括她身旁的利维坦,他们的脸上都没有异样,甚至还带着欢欣的笑意,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个环节的怪异。 唐粥粥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这场宴会仿佛在虚空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半是那些宾客和欢喜的精灵们,一半是听到这悲声的精灵王和唐粥粥。 ……不对。 唐粥粥的视线所及之处,两个与她一样无所适从的精灵正站在侍从精灵的队列里,脸色凝重的看着半空中悲歌的精灵王。 宾客们逐渐弱化成一部严重失焦的黑白电影,模糊的拖着斜斜的影子。 唐粥粥心头狂跳,急忙去拉身边的利维坦 ,女人的黑发从她指尖滑落,先前还温热的皮肤如今仿佛只剩一道虚影。 ……不对,为什么,周饭饭也…… 一抹灵光从她的思维边缘狡猾的逃窜出去,她隐约察觉了真相,却又抓不住那个念头。 唐粥粥站起身,那边的两个人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迅速的朝着这个方向飞奔而来。 他们的移动速度很快,可就随着他们这一动,整个灰暗的精灵之森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伴随着精灵王逐渐到达高潮的歌声,无数锋利如刀剑的藤蔓迅速朝着他二人袭来。 陆况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沙漏吊坠,奔跑中那用银链子链接的沙漏却没有丝毫的晃动,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在空中缓慢的颠倒了过来。 身后疯狂的藤蔓有一瞬间的怔愣,好像时空暂停了一般,甚至原路返回的又缩了一截回去。 但是这个时间没有多久,仅仅支撑了不到十秒,那藤蔓就挣脱沙漏的束缚继续追击过来。 控制着沙漏吊坠的陆况如遭重击,吐出一口血来。 “他爸了个根的,真是叫这些树杈子看扁了啊!”饶是陆况是个泥人也被激起了火气,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他发狠着怒吼一声,“韩之昀!” 随着话音一落,一柄巨大的刀带着烈焰掠过他,砸在了最前方的那根藤蔓上,直接将其一分为二。 那刀沿着惯性继续前劈,直到深深刻进最近的一棵树的树干当中。 裸露在外面的刀柄上,一行小篆泛着银光。 “新亭候” 第22章 对不起,再笑就掉功德了 韩之昀的刀势大开大合,辗转腾挪间无穷尽的烈焰随着那把大到夸张的刀直劈蜂拥而来的藤蔓。 不知陆况做了什么,那烈焰烧到树上之后又突然爆燃,引发了一声轰天巨响。 唐粥粥用手臂挡住被刮到她身边的烟尘和火星,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战局已经迅速扭转过来。 韩之昀突然爆发式的攻击给陆况争取了很多时间,一抹银光闪过,那个漏斗再次出现,这一次,直接将藤蔓回退了数十米。 而韩之昀的身上逐渐积累的伤势也仿佛时光逆流一般迅速消失。 唐粥粥看着这一幕,本应该敬佩的她此刻却根本控制不住疯狂抽搐的嘴角。 原本离得远看不清,如今到了近前她才发现—— 陆况那个造型是怎么回事啊,他是投胎成了花仙子吗,为什么要穿着带满蕾丝边的花苞裙啊!甚至还有白色的丝袜!精灵母树你的xp不要太明显啊! 如果说陆况只是马有失蹄人有失足,至少人长得清秀修长,充其量是打扮看起来像女装癖,那旁边的韩之昀的尊容已经惨烈到了唐粥粥深刻怀疑自己会被暗杀的程度。 活泼的双马尾红发,精致的多层芭蕾裙,团团蔷薇花簇拥着的发箍,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这副打扮可以出现在美少女战士身上,魔法少女身上,唯独不能出现在一个身高一米九,胸肌比唐粥粥还大,板肋虬筋的壮汉身上! ……可以看出来母树已经很努力的把韩之昀往它喜欢的纤细漂亮小精灵的方向去打扮了。 如果唐粥粥没看错的话,韩之昀的腿毛和胡茬好像都被剃光了。 虽然和韩队还不是很熟,甚至也就路上说过一两句话,但是唐粥粥还是礼貌的低下了头。 非礼勿视。 可很快她就不得不再抬起头了,一片抽象成蒙克的呐喊一样的世界中,仍站在场地中央的凯利德拉不知何时停止了歌唱,那张骨相极佳俊秀非常的脸上一片漠然。 仿佛先前宴会上所有的欢笑和喜悦都是一场梦。 ……等等,一场梦? 唐粥粥从进了这场宴会就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霎时间一片清明。 梦?如果这是梦的话,他们进入的是谁的梦? 她的视线直勾勾的定在了中央那个俊秀苍白的年轻精灵身上。 记忆中的一丝丝线索开始逐渐联系起来。 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凯利德拉轻轻的叹了口气,上帝亲手雕刻的面孔上已经布满了倦怠。 他张口,无法被唐粥粥听到的声音如一阵风般从林间掠过,这方已经扭曲的世界仿佛活了一般,万物都疯狂起来。 一声巨响过后,陆况狼狈的被突然疯长的藤蔓狠狠拍在了地上,他吐出一口血,灰头土脸的爬起身,手指颤抖的轻轻按了按胸腔,迅速判断自己的伤势。 至少断了两根肋骨,回去他要报工伤。 唐粥粥的脸色也难看下来,因为前面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无视她的那些藤蔓树枝此刻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她轻快的跳开几个突袭的树怪,衣裙翻飞间顺便做了几个漂亮的转体。 可是唐粥粥的表情却丝毫没有轻松之意,反而更加凝重。 越来越多了……树怪有土壤和精灵王的生命本源做供给,但是她们三个的体力是有限的。 唐粥粥咬咬牙,不知道周饭饭本体上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莱茵有没有被攻击,韩之昀和陆况这俩显然指望不上,再拖下去都得死。 她像只灵巧的兔子一般迅速跨越几根袭来的木刺,跳回了她原本的位置,然后抱住了宝座上保持着之前表情一动不动的黑白色利维坦—— 亲了下去。 力量从她身体深处的一小块的碎片里疯狂涌出。 她猜对了。 即使只是精灵王的梦,这里面所有他熟悉的同伴都带有本体的一部分力量,这是真真切切的几万年前的凯利德拉的回忆。 他最后的,最幸福的日子 于是他放任自己永远重复在这一天,永远做着同一个梦。 充电充完了的唐粥粥直接把椅子上的利维坦整个抱了起来,这么好的充电宝肯定要随身带着啊。 至于明明都是亲,她为什么不去亲最强的路西斐尔,甚至可以把毫无反抗之力的撒旦陛下的虚影酱酱酿酿…… 或者趁此机会日遍全场晋升领域级…… 这些事完全没出现在唐粥粥的脑海里。 她甚至在对那张熟悉的小脸下嘴之前内心还感觉到一丝酸涩。 从未有过的力量奔涌在她的身体里,魔力像是无穷尽一样随着她的施法流淌出来。 一个粉色的防护罩凭空出现,将韩之昀和陆况罩在了里面。 打野韩之昀搀着已经半死不活的辅助陆况,抬头向天上看去。 唐粥粥扛着一个灰白的身体飞快击退袭来的藤蔓,向他们飞过来,头上两个小尖角,身后一条长长的箭头尾巴,这副模样不似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魔族。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都从两人眼中看到了疑惑。 如果唐粥粥真的是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界。 远处的凯利德拉眼中的不耐更甚,戴着黄金翡翠扳指的手抬起来,翠绿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闪烁,在场的三人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心底一颤。 那个东西很可怕,不能被打中。 唐粥粥当机立断抱着黑白利维坦就要再亲一口。 对不起了饭饭!姐姐回家给你吃大肘子! 唰———— 那道光没有打中任何人,甚至没有机会从精灵王手中离开。 一条巨大的黑色尾巴凭空出现,像一只巨手将凯利德拉直接抽飞了。那点光芒像是打火机的火苗遇上了狂风,烟都没点着就熄了。 唐粥粥呆滞的抱着黑白利维坦,看向远处正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来的,和自己怀中长得一模一样,却明显是个活人的人。 她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准备亲下去的姿势。 ……偷亲自己领养的小孩的替身,被发现了怎么办。 在线等,急。 第23章 钥匙 直面上活的大号周饭饭的视线,唐粥粥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的撒了手。 怀里的黑白“尸体”保持着被抱着的姿势,duang的一声砸在地上。 正主看了一眼地上还带着唐粥粥唇印的盗版,再看向她,眼神中多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妙。 唐粥粥的视线可疑的躲避开来。 正主显然和前面梦境里被凯利德拉具象出来的那位盗版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至少,那个只是利维坦的一部分,而这个,是真正的周饭饭。 身量高挑的黑衣女人走到近前来,熟稔的拉住了唐粥粥的手,温热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磨蹭,日夜与她相处在一起的味道刻入骨髓,唐粥粥一直紧绷的心脏霎时间安定下来。 是的,这个是真的。 “走吧。”两人抬脚向前走去,地上僵硬的利维坦“尸体”霎时间碎成一地粉末。 ……果然还是生气了啊喂! 唐粥粥眼观鼻鼻观心,至少看在她当了半年多的幼龙铲屎官的份上……殿下饶了奴才这一回吧! 唐粥粥做的那个粉色防护罩像泡泡一样轻轻破碎,露出里面面色苍白的陆况和把他打横抱起的韩之昀来。 “多谢利维坦殿下……”陆况气息微弱的向周饭饭道谢,神情颇为复杂,如果不是脸看着还有几分相像,任谁也看不出面前这个脸色冷淡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女人就是飞机上那个非要吃炸鸡的任性小孩。 听得见了诶……唐粥粥心里悄悄转了个弯。 韩之昀皱着眉把人往上又托了托,自己本就开裂的伤口瞬间浸满了鲜血,他却看起来毫不在意,语气不佳的低声道:“伤重就闭嘴。” 哇哦,你们这个样子下去她可要磕起来了。 几人交换了一下目前的信息,不出所料,大家都意识到了这是精灵王凯利德拉的梦境\/幻境,通过将入侵者拉入自己的记忆具象出来的场景中来进行同化和意识的抹杀。 如果有人沉迷在梦境中没有醒来,这个梦境的守护者——凯利德拉的意识就不会出手,这个人会认为自己就是赴宴的精灵,永远在这个甜蜜的梦境中沉沦下去。 这也是一开始凯利德拉没有针对唐粥粥的原因。 更何况她还吃了宴会上的食物,将她外来者的气息更掩盖了许多。 “那为什么你们一开始就很清醒?”唐粥粥这句话一问出来就发现这是一句废话。 韩之昀和陆况满脸复杂,看了眼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副打扮。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从自己这副尊容上看出不对吧。 周饭饭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的依偎着唐粥粥,细密的睫毛低垂,在骨相优越的眼窝投下一层树叶般层叠的阴影。 一片扭曲如同黑白老照片的世界里,他们四个显得尤为鲜活,每一个人疲惫的喘息都震耳欲聋。 ……不,不止四个。 唐粥粥几人同时扭头看向远处的那片废墟,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正缓缓起身,长至腰间的金发倒映在他冷漠的瞳孔中。 他的眼中是无限的疲惫和伤痛,好像仅仅是出现在这里,沉重的负担就足以将他碾碎。 战损的破碎感美人。唐粥粥多少有一丝于心不忍,说到底他们并非敌人,只是误会而已。 她伸出手戳了戳周饭饭的腰,将嘴凑过去:“哎,他现在认不出你吗?这再打下去也没意义啊。” 周饭饭的耳朵有点痒,她不自觉的轻轻抖了抖,垂下头靠近唐粥粥,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把嘴凑过去大声密谋:“没用的,这个凯利德拉只是一抹意识,目标只有清除所有精灵祖地的入侵者这一条。” “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凯利德拉之前告诉过我,唤醒他的钥匙与我有关联。”周饭饭歪了歪头,唐粥粥不知怎的从她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苦恼,“但是我刚刚在外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你怎么找的?”唐粥粥感觉到一丝不妙。 周饭饭看了她一眼,然后足尖一蹬,整个龙便冲了出去,所过之处留下一串音爆。 “就像这样。” 她一闪身到凯利德拉面前,揪住这个破碎感美人的衣领,然后狠狠的一拳砸在了他那张古希腊雕塑一般优美的脸上。 美人被她揍飞了出去。 周饭饭手一张,数十米在她的掌间压缩,眨眼间,凯利德拉的衣领就出现在了她的手里,一双熔炉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钥匙在哪里!说!” 凯利德拉:“……”手指间的绿色光芒涌动,似乎在酝酿着灭世一击。 于是伟大的精灵王又挨了一脚,这次被踹飞到了天上。 唐粥粥等人:“……” 陆况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努力压低声音:“唐小姐……我记得……按照宴会上的座位布置,殿下应该与精灵王是好友吧。” 唐粥粥不确定的想了想前面那鲸鸣鱼涌的震撼画面,回答:“是……是吧……可能这些大人物沟通感情的方式和平常人也不太一样。” 她想了想要是几百年不见,周饭饭上来就给她来一通罗汉拳沟通感情的画面,有点笑不出来。 沟通……感情? 唐粥粥猛然回头看向已经一片狼藉的宴会场地。 生性热爱歌舞宴饮的精灵王,对神有着赤诚的敬爱,他拥有与他一同被创造的同伴,也拥有从他的伴生母树上诞生的无数族人。他每日只需要歌颂父神,只需要在林间欢唱,他生来就拥有所有的光辉美好。 可是最后一场欢聚后,挚友堕天,掀起天堂地狱的所谓圣战,悲痛欲绝的他带领族人为守护神的荣耀而战,也与昔日挚友刀戈相向。 他的子民战死,绿色的精灵之森布满死气,曾经的欢声笑语不再,只余王日日悲歌,沉湎于不愿醒来的美梦。 精灵王善歌舞,善各种乐器,是诸多光明造物中最多才多艺的一个。 那为什么他最后独唱的时候没有任何伴奏甚至连他自己的乐器都没有。 唐粥粥站起身冲向仍然保持着谈笑姿态的黑白色炽天使宾客们,已经完全不顾礼仪的疯狂翻找。 韩之昀搀着颤颤巍巍已经能勉强行走的陆况赶过来:“唐小姐你要找什么,我们来帮忙!” “塞拉潘!”唐粥粥的瞳孔泛起粉色的光晕,努力回忆前面那些贺礼都被放到了哪里。 “什么?”陆况疑惑的看向她,她这才想起宴会上只有自己一直在御座之前,他们两个不一定看到了前面贺礼的全部过程。 唐粥粥拍了拍脑袋,连说带比划的跟他们描述那个竖琴的形状。 三个人到底比唐粥粥自己的速度快,就在她已经绝望的感觉精灵王快被周饭饭打死了的时候,韩之昀那低沉得甚至有几分沙哑的声音此刻天籁一般在不远处响起。 “找到了!” 第24章 硬核周饭饭的起床铃 那个巨大的竖琴被藏在了这片宴会场地的正中央的地板底下,也就是最开始凯利德拉站的地方。 他将这个钥匙放在了最深处,哪怕是在梦境中都在守护这个珍宝。 如果没有周饭饭上来就给他打飞出去,恐怕现在他们还是没办法靠近塞拉潘。 韩之昀是直接用新亭侯把地面打裂了,才露出来下面的金色竖琴,饶是这么暴力的行为,却愣没给这个华丽到极致的艺术品留下一丝一毫的划痕。 ……果然是预制撒旦亲自出品,这质量就是不一样。 唐粥粥曾有幸在九层地狱的潘地曼尼南打过零工,虽然当时的介绍人是奔着拿她讨好撒旦陛下的理由把她推进去的,但最后路西法只是在王座上远远的看了她许久,然后就把她打发去擦武器库了。 薪水给的是很充足的,那些神器也是真的很难擦,她曾经看到过路西法作为路西斐尔时期的佩剑,即使已经失去了光芒,甚至积灰,可它的锋锐依然隔着数十米就给她的身上留下了伤痕。 那把剑叫星辰,神亲赐路西斐尔。 也是那段时间的记忆,让她对撒旦大人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实在是打零工的时候被扣工钱的次数太多了。 没有人能够对上司产生爱情,即使是路西法也不行。 韩之昀的刀无法伤害塞拉潘,陆况的时间也无法加速它的老化,好像藏身在这个梦境里它就获得了永恒。 唐粥粥试图弹奏这把琴,可是锋利的琴弦割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陆况原本苍白的脸色反而浮上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坏了。 她赶紧用了个不太熟练的治愈术给自己把伤口糊上了。 这不行啊……唐粥粥咬咬牙,朝着那边的战场大喊一声:“饭饭!!” 周饭饭原本在朝精灵王暴冲的身影于半空中按了暂停键一般顿住,扭头朝她飞过来。 身后的凯利德拉察觉到什么,说出了从开战到现在的第一句话,那是很嘶哑的声音,还有几分笨拙,可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要……” 随着他伸出手,遮天蔽日的藤蔓和枝叶疯狂席卷上半空中的人影,却连一秒都没能挽留住那个令他绝望的身影。 周饭饭在这些巨物上几个点身,灵巧得如同一只山间羚羊,最后降落在唐粥粥身前。 看得出来周饭饭是想直接把塞拉潘打碎的,可是她的手与琴弦相触的一瞬间,塞拉潘发出一声流水般的嗡鸣,碧蓝色的光点交织成一只小小的独角鲸。 那只独角鲸亲昵的蹭了蹭唐粥粥,又欢快的绕着周饭饭的手转了一圈,紧接着,它向着天空游去。 悠长的鲸鸣声将这片黑白色的扭曲天地撕裂开来,所有的一切如同冰雪消融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括陆况的花苞裙和韩之昀的双马尾。 一片沉静的翠绿森林中,只剩下四个人,和满地的尸骸。 塞拉潘还是碎了,金色的碎片化作流光,向它所来之处飞去,这只巧夺天工,镂月裁云一般的美丽竖琴最终也没有被奏响。 唐粥粥没空为它哀悼,因为她现在好像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坟墓里。 数不胜数的骸骨堆在她们的身边,他们的脚下也都是,有的还没有完全腐烂,依稀能看到脸上挂着的欣喜笑容,看起来诡异又恶心。 “如果我们没有出来,也会像他们一样。”陆况蹲下身摸了一把骸骨上的苔藓,苦笑了一下,“精灵祖地看来发生过很大的事情啊。” 唐粥粥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慢慢放下来,侧着头将脸靠到身边人的肩上。 “饭饭,你来的路上看到莱茵了吗?”她调动着亲那一口增长的魔力,缓慢恢复着身体的消耗,她倒是有心帮陆况,但是自己这半吊子治愈术还是别祸害别人了,别把断的骨头给人接成麻花。 周饭饭眯起眼,竖瞳缓缓收成一条细缝,眺望向远处,郁郁葱葱的林间隐约显露出一株巨树的轮廓。 “她没事,应该被母树带走了,莱茵是早产的精灵,她应该要回去重新发育。” 唐粥粥一口气差点闭过去,合着就他们被当成拐卖犯丢进那个该死的梦境里面去了呗。 “任务也完成了,我们是不是该回人界了?”她向前走着,一边用脚踢开一块拦路的碎骨头,凯利德拉整的这精灵祖地比她老家还像地狱。 可是这话问出来却许久没人回应,她抬头看了看,发现韩之昀和陆况都在看着周饭饭。 ……好吧,自从周饭饭变成成年体,这个临时搭建团队的主心骨就从陆况换人了。 周饭饭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把玩着唐粥粥如今更长的卷发,半晌才道:“不着急,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你们想回人界我可以送你们。” 唐粥粥现在很有当大龙挂件的自觉,这个“你们”显然不包括她。 “来都来了,我们也想了解更多情况方便回去汇报,麻烦殿下了。”陆况很快回应,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终于不像前面那样马上就要入土了。 …… 于是一阵风呼啸而过,黑色的巨龙带着唐粥粥的尖叫起飞了,尾巴上还挂着两个摇摇晃晃的小黑点。 “周饭……饭!!你超——啊啊啊速了!!” 龙停在了精灵母树的树冠上,与梦境中的那棵树不同,现实中的母树有小半棵已经呈现枯死之态,剩下的部分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果子。 精灵母树是精灵王的伴生神树,精灵王现在的状态应该不太好。 唐粥粥看了眼神色晦暗不明的龙,一身黑色看起来不像是来探望故友,反倒像是来送葬的。 她不清楚精灵王是怎么陷入的沉睡,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为光明造物,利维坦最后会成为七宗罪之嫉妒。 可唐粥粥能感觉到这些时日与自己朝夕相伴的人心情不太好。 ……也是,到底是几万年的好友,如果不是怒其不争,又为什么要在那场永恒梦境里对凯利德拉下狠手。 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周饭饭,说到底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没什么烦恼每天蹦蹦跳跳的小孩了。 唐粥粥嘴里纠结的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周饭饭突然重新化作一条巨龙,飞下去,然后猛的一尾巴扇在了精灵母树的树干上。 树冠上还站着的三个人被震了一下,但这已经是周饭饭还在刻意保护她们的情况了,下面的精灵母树老腰都快被抽断了。 黑龙绕树一周,又是一尾巴抽上去,伴随着巨兽震耳欲聋的咆哮。 “凯瑞拉!起床!!” 第25章 你是魅魔还是我是魅魔? “起床!起床!他爷爷的给我起床!” 精灵母树的老腰都快被踹断了,树顶上的三个人沉默是金。 ……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过了大概几个呼吸的时间,在周饭饭准备再抽一个大尾巴的时候,树干颤了颤,浓郁的生命气息在最中央绽放开来。 …… 大概五分钟后,唐粥粥四人坐在精灵王古朴华丽的树上宫殿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那茶水的颜色有点眼熟,让唐粥粥想起了梦里被生出来的时候她掉进的那片洗澡水。 “生命之泉,请用。”凯利德拉很友善的说着人界通用语,近处看来这副美貌更是惊人了,深邃的轮廓和优越的眉弓下,那双翠绿的眸子仿佛含着一汪碧水,看人自带三分柔情两分笑意。 虽然是男人的模样,五官也英气卓然,可他右脸的一颗红痣,闪动间蝶翅轻颤的眼睫,都让人自动模糊了这人的性别,无论男女,无论种族,只要那张绯红润泽的嘴唇张开,都会自觉沉迷在他吐露的言语中。 唐粥粥被这份容光所摄,一时间竟忘记了现在好奇的事情,只讷讷的低头把脸埋进杯子。 撒旦陛下你糊涂啊!这等美人你都不要,你不要我…… 唐粥粥突然清醒过来,抬头看了眼一旁不语的周饭饭。 说来也奇怪,作为同一时期由神亲自捏的造物,周饭饭的容貌也并不输凯利德拉,只是因为不喜形于色而显得让人难以靠近。 可是为什么,凯利德拉的美貌会让她这个魅魔都感觉到被蛊惑? ber……你是魅魔还是我是魅魔? 周饭饭看起来仿佛是丝毫没有被影响的样子,进了凯利德拉的宫殿就像回家,身下树藤编织成的椅子自动勾结成让人更舒服的形态。 反观对面的陆况和韩之昀,已经戒备地将手按在了武器上。 “殿下,莱茵怎么样了?”唐粥粥率先开口,她还是比较在意这次旅途的目的……宝贝回家计划嘛。 凯利德拉有点讶异,但还是微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来,他的掌心升起一团绿光,嫩芽在其中生长,紧接着结出一颗果子,半透明的薄皮下汁液流动,像是子宫里的温暖水流裹着其中的那个婴孩,模样依稀可见到莱茵的影子。 除了已经见怪不怪的周饭饭,其他三人都震撼的看着这个画面,精灵的生育方式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莱茵是我的孩子……”凯利德拉的面上露出一点伤怀,“也会是未来的精灵王,她会唤醒所有的族人,如果不是她被偷走,这一切本该在一千年前就到来。” 唐粥粥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她嗅到了大瓜的香气。 精灵王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的,但是周饭饭显然听懂了,也并未露出意料之外的神色。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鸦羽似的睫毛扑闪,显示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半晌,周饭饭开口了:“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她,现在和未来的精灵王就会一直是你,你早就可以唤醒他们,凯瑞拉。” 我c……她听到了什么……唐粥粥瞳孔地震,用喝茶的功夫掩盖自己的头脑风暴,周饭饭说的这些话,结合她前面在那个梦境中看到的……塞拉潘的名字…… ……莱茵不会是陛下和精灵王的孩子吧!!! 然后精灵王为了生下这个孩子不惜全族沉睡,用自己的生命来养育她? 好炸裂!! “不是。” 凯利德拉脸上一直挂着的温柔笑容僵在了脸上,虽然他不喜欢听人心声,但是离得这么近又情绪这么强烈,这些咆哮直接喷了他满脸。 “对不起殿下。”唐粥粥迅速滑跪认错了。 该死的,忘了这些变态的史前生物都会读心了。 这下好了,心里蛐蛐人也就算了,还被正主听了个正着。 “殿下……我等是人界特管局的使者,百年前我局曾与您有过一次接线。” 很明显那个茶对陆况的伤很有好处,就这么一小会儿脸色已经明显红润了许多,可是他眼中的戒备却更加明显,“精灵族崇尚光明,是中立种族,与人族谊切苔岑,这也是我等冒险护送回小王女的原因。” “可是如今……恕我等直言,您身上恐怕不止有精灵的生命法则吧。” 前面唐粥粥也感受到了,那股子莫名的吸引力与其说是因为他的容貌,不如说是因为来自一种同根同源的东西。 法则,而且和唐粥粥魅魔的能力来自同一种法则。 周饭饭的语气不佳,陆况更是咄咄逼人,凯利德拉却并未有不满,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尽是疲惫,一如他在梦境中的模样。 “这个故事……说来就太长了,诸位先住下吧,我这里还有一些空房间,稍后会有树精灵来为你们安排。”他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去,很快绿发棕肤的迦叶们就围拢上来,准备将他们领去休息。 周饭饭没有阻拦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凯利德拉的背影,轻声道:“我可以帮你解决那个东西,只要你愿意,凯瑞拉。” 她的眼中哀伤一闪而过,唐粥粥下意识的握紧了她冰凉的手。 …… 迦叶领几人去休息的时候,周饭饭非常自然的跟着唐粥粥进了一间。 说来有趣,也不知是精灵王特意安排,还是这些房间设置本来如此,她们两个一进屋就发现,这些洗漱用具之类的都是两套,偏偏床只有一张。 唐粥粥本来觉得无所谓,她在人界都已经和迷你周饭饭一起睡了大半年,现在更不用害羞。 可是眼瞅着那个身材姣好,脸上却无甚表情的美人坦然的当着她的面开始脱衣服,唐粥粥那颗先前被各种想法强行压制住的心,突然开始躁动起来。 “等一下饭饭!”唐粥粥此刻格外庆幸她发量多,白金色的卷发盖住了烧红的尖尖耳朵。 眼前的人已经脱得只剩打底,轮廓被黄昏的夕阳勾勒出曼妙曲线,闻声抱着脱到一半的衣服疑惑的看来,凌乱的黑发在头上翘起。 ……救命这是什么天然呆。 跟在梦境里面恶劣的对她调戏的周饭饭分明两模两样。她真是瞎了眼了,正版这分明就有防伪标志! 意识到现在的僵持有点尴尬,唐粥粥开始绞尽脑汁的试图找补,她总不能说跟人睡了半年了现在才想起来害羞吧。 ……难道说你长大了之后身材太好了我嫉妒? “要不你等我开一局王者先?我怕这里有摄像头。” 唐粥粥说完就闪电般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死嘴!!!你在说什么?! 第26章 唐粥粥两个耳朵中间夹的是红云当头 “……” 房间里面寂静得让唐粥粥想死。 对面的周饭饭半截身子还裹在要脱未脱的衣服里面,看着口出“狂言”又扇了自己一巴掌的唐粥粥,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哦,那我等你打完。”她乖巧的把衣服穿回去,然后盘腿坐在了唯一一张大床上。 唐粥粥要哭了,她好想抽死一分钟前的自己。 怎么说话的这是……一百年没接触过人类世界的精灵王上哪摸要连wifi的监控摄像头啊! 更别说这个地方怎么可能能连到网,卫星都没得好吗! 唐粥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wifi已连接”陷入了沉默。 哈哈,也对,精灵族还有树精灵活动着呢。 精灵王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triple kill!” 装潢华丽古朴的客房内回荡着一声声游戏的背景音乐,一连打出精彩操作的人此时却心不在焉,她背对着另一边躺在床头百无聊赖的看书的周饭饭,努力掩饰着已经通红的脸。 唐粥粥心里好绝望,她当然已经用连入设备证明了精灵王的“清白”,但是她也不知道该和周饭饭说什么啊。 撒旦在上,她是一个魅魔!从她断奶开始就已经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了!她现在竟然因为要和大号周饭饭同住一屋同睡一床而羞耻?! 羞耻是什么? 她长这么大就没有过这种东西。 唐粥粥心里仍然在对梦境里发生的事犯嘀咕,周饭饭能知道她是魅魔这不奇怪,从知道她的真名是利维坦的那一刻她就没再对这事抱有侥幸心理。 不管利维坦对神族现在的态度有多友好多亲近,都改变不了她已经是七宗罪之嫉妒,是地狱阵营。 即使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看她俩的交情,周饭饭也不会出卖她。 她在意的是,梦境里虚构的利维坦为什么会对她做那种事,既然知道了她是魅魔,那肯定也知道她的尾巴和男人的命根子没区别,那是能随便捏在手里玩的吗?! 那……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利维坦会对她表现的那么熟稔,明明当时真正的周饭饭应该在四处“逼问”打破梦境的钥匙在哪里。 她最不愿意相信的另一个可能性明晃晃的躺在自己的心底。 ……凯利德拉的梦境是会被进入梦境的人影响的,就像她觉得果子美味就尝到了它的味道一样,所以她希望利维坦对自己心怀不轨。 ……是的,心怀不轨。 她在心里期待着、憧憬着……她或许可以与这个与她日夜相伴的人发生什么。 夭寿了,她这是做了春梦啊! 唐粥粥悲痛扼腕,她真是魅魔之耻。 一局王者打完了,唐粥粥愣了半晌,又立刻开启了下一局,她怕她闲下来,背后的人就会问她些什么。 比如问她为什么梦境里她在亲吻万年前的利维坦。 再比如她是不是对周饭饭有什么别的心思。 再比如她觉得她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自己细微的不可告人的心思的,唐粥粥已经无从记起。 但那是有迹可循的。 她被领导pua到自闭却囿于非管司的工作和人界的规则不敢出手报复的时候,周饭饭直接现出比他们单位楼还高的原型把房子咬掉了一角。 她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地铁到家,一开门被带着饭香的热气扑了满怀,小孩对着手机上的菜谱一边研究一边伸手控火在半空中炒菜,可是饭做的有一股魔法药剂味。 她泡在浴缸里偷偷抽人界那种名叫香烟的东西,烟雾袅袅间周饭饭猛地推开门冲进来,给她看自己已经能变成成年人的身体,穿着那已经小了一号的睡衣趴在浴缸边要夸夸。 她已经习惯看到周饭饭随时随刻出现在自己身边,好像看到这条龙就意味着绝对的强大,绝对的信任,她好像已经获得了幸福,可是又好像只抓到了满手的泡沫。 唐粥粥前段时间看了人类的一本书,里面说,当对幸福的憧憬过于急切,那痛苦就在人的心灵深处升起。 她是以肉欲为食的魅魔,她也会渴求爱吗? ……也会因为渴求而痛苦吗。 唐粥粥强撑着自然的神色,跟周饭饭说想自己去精灵祖地里面逛逛,所幸现在所有的精灵都已经在母树上陷入了沉睡,整个祖地也不存在会对她造成威胁的生灵了。 周饭饭想了想,和她说想吃一种蓝色的鸡心形状的浆果,一如往常的软着声音让她给自己带,好像在人界偷看她工资条来算能吃几根鸡腿一样。 唐粥粥鬼使神差的记在了心里,前面那些别扭那些彷徨都不知道抛到了哪里去。 这该死的习惯。 她强自镇定着出了门,挺直的腰板像是被合上的门把手抽了筋,迅速的倾颓下来。 时隔半年,她再一次在面对周饭饭的时候感觉到无所适从,甚至恐惧,这一次恐惧的不是对方绝对强势的力量,而是她自己。 “……蓝色的浆果,这我上哪找去。” 唐粥粥嘟嘟囔囔的边走边试图问路过的树精灵,然而他们都只懂精灵语,而唐粥粥那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精灵语精通”技能随着梦境破碎又还给母树了。 唐粥粥绞尽脑汁最后连猜带比划的获得了第一个战利品。 纸笔。 ……好的,唐粥粥屈服了,开始试图凭空想象一种蓝色的鸡心形状的浆果,然后把它画出来给迦叶们看。 迦叶看着面前纸张上的几根杆子和扭曲的蛋陷入了沉默。 “你要找的是克洛拉的果实吧,利维坦小时候很喜欢吃那个东西。” 竖琴鸣奏一般悦耳低沉的声音从唐粥粥背后响起,迦叶们非常有眼色的悉数退下,将空旷的待客厅留给他们两个。 凯利德拉接过唐粥粥手里的纸,看着上面抽象豪放派的画作也沉默了一瞬,接着违心的评价:“很好的展现了这种果子的特色呢。” ……如果是要夸人请不要可疑的移开视线啊精灵王殿下! 第27章 色欲魔王 两人走到了一个露台边,凯利德拉手轻轻一抬,无数藤蔓纠结缠绕,迅速在两人身后织成了两把椅子,顿了顿,甚至还贴心的又织了两个靠垫出来。 “谢谢。”凯利德拉矜持的轻笑。 唐粥粥羡慕的坐下,摸了摸这把活的椅子,却发现椅子甚至有几分温热,真好啊,去看音乐节不用自己买小板凳了。 她知道这位尊贵的殿下有话对她说,也并不着急,距离这么近,有什么事她就大喊一声周饭饭,保准让龙踹断精灵王的老腰。 月色苍白皎洁,群星却熠熠生辉,这片沉默的土地像是淹没在无边夜色当中,只剩下鸟雀啁啾。 唐粥粥身下的椅子缓缓放成更舒适的形态,她一抬手,手边就送来一杯热茶。 星云涌动间,光芒点点落在林间树梢,她一时间竟真获得了片刻安宁。 “很美吧。”凯利德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唐粥粥抬眼看去,那双翠绿的眼却并未看向她。 “如果能像梦中那样,有您的族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这里应该会更美。”唐粥粥轻声回应。 她的尾巴在星光无法照耀的暗处轻轻摇摆,时刻提防着,她可没忘记,造成精灵之森寂寂无人的原因是什么…… 那是上一次圣战地狱种族的辉煌战绩,如今都化作回旋镖砸在了唐粥粥脸上。 四下只他们二人,又离着这么近了,她才清晰的感受到……凯利德拉身上那种先前就一直让她感觉熟悉又别扭的东西是什么。 不仅是与她同根同源的法则,还有……魔气。 如果说精灵作为生命诞生的象征,拥有与欲望\/繁衍相关的法则这还能说得过去,那他身上散发着和唐粥粥一样的魅魔气息这就很离谱了。 唐粥粥一直很奇怪,同样作为地狱的高位恶魔种族,憎恶是暴食魔王别西卜的眷属,身上同样有着暴食的原罪,虽然如今没落,但仍然是有着强大力量的种族。 她们魅魔虽然拥有同样的潜力和地位,却既没有追随的魔王,也无法掌握法则,唐粥粥除了那一小块色欲本源什么都没有,甚至如今连吃饭都成问题,她们族群零落至今,连还有没有同族她都不知道。 ……不会是因为她们的色欲法则其实落到了精灵王的头上吧。 虽然我们的原罪挤不进七宗罪,但是……但是也不能随便认主啊! 想到精灵的好伙伴是象征纯洁的独角兽……唐粥粥的心轻轻死掉了。 “……我倒是没有想到这句话有一天会从恶魔的口中说出来。”带着几分杀意的语气打断了她的思绪,与话音同时落下的是相互嵌套着的无数魔法阵。 唐粥粥感受着周身涌动的恐怖魔法波动,看着面前已经不复温柔笑靥,只是一脸冷漠厌恶的看着她的凯利德拉,感觉汗毛都炸了起来。 她前面只看到周饭饭暴打失恋精灵王,没想到那是因为人家是脆皮法师啊! 谁家好人起手禁咒,连空间都封闭了…… 撒旦陛下在上,她要被您的老情人一指头摁死了。 唐粥粥满头冷汗,迅速向后跳开几步,从不断收缩的藤椅中间脱身后,先前积攒的力量都调动起来,为自己寻找一个攻击的契机。 她在想,周饭饭要多长时间才能意识到不对,前来营救饲养员。 在此之前,唐粥粥要努力不能被暴走的精灵王秒杀,她在心里计算自己活下来的概率。 “算了,为难你一个小辈也没意思。”凯利德拉轻飘飘一句话落地,“来谈谈吧。” 困住唐粥粥的法阵陡然消失,她仍然保持着尴尬的战斗姿态站在原地,而凯利德拉全程都坐在属于他的那把椅子上,纹丝未动。 先前的杀意消失的无影无踪,茶仍然翻滚着热气,只有精灵王不复笑意的神色和自己身后的冷汗提示着先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唐粥粥也无意和他装友好的他界使者了,来帮人送回孩子,却屡屡被家长攻击,在梦境中也是,现在误会解除了也是,纵然是泥人也有了三分火气。 更何况唐粥粥是个恶魔。 她也懒得装,转身就向外走,却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 “你出不去的,这片空间现在已经与外面隔绝开,没有坐标小利维坦也找不到你。”凯利德拉平静的像是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唐粥粥面无表情的转身,看着他,轻轻扯了扯嘴角。 “好啊,那让卑下来听听……您要与您的眷属谈些什么呢?” “尊敬的……色欲魔王殿下?” 到底是在潘地曼尼南打过零工的人,唐粥粥这个礼行得有模有样的,白金色的卷发在空中轻轻弹跳一下,与夜色缱绻着落在她的胸前。 最后的遮羞布被血淋淋的撕开,唐粥粥对精灵不太了解,但是她知道,如果是天使,哪怕只是身上发现了一点原罪的痕迹,都足以让他们羞愤欲死。 更遑论……被这个原罪的本源和法则所认可。 对于光明种族,这是一种耻辱。 她在挑衅凯利德拉,唐粥粥戏谑地微笑,毫不掩饰地直视对方的双眼。 看吧,你们光明种族又在高傲些什么呢? 可她想错了,凯利德拉的表情只微微裂开了一瞬,又恢复了冷淡,只是不再与她对视,仿佛那双眼会灼伤他。 “虽然那些人类认不出你的种族,但是显然你很清楚自己是一个魅魔。 如果你能达到领域级,可以来找我拿走这道法则,这种脏东西,我已经帮撒旦保管得够久了。”凯利德拉的眼神漠然,玉石一般的手指伸到自己胸前,平静的在胸前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唐粥粥惊愕的看着呈现在眼前的一切。 两颗本源正在他的胸廓里厮杀,翠绿的菱形晶体包裹着一团粉色的雾气,那雾气已经将生命本源腐蚀得千疮百孔,魔气和色欲原罪的气息透露出来。 “那场大战后,孩子们死伤过半,我将自己分成了三份,本体重伤陷入了沉睡,偶尔醒来处理一下精灵族的事务,一部分化作纯粹的能量回归母树重新孕育族人,最后一部分……用塞拉潘构筑了一个梦境,‘我’会在里面杀死所有的入侵者。” 胸腔慢慢合上,没有鲜血,只有缓慢溢散的粉红色雾气,唐粥粥甚至因为这些微法则的溢出而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上涨了一大截。 “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唐粥粥呼吸一窒,这位被神宠爱,荣耀光明的精灵王,此刻眼中满是浓郁的悲恸。 第28章 梦 “凯瑞拉,醒醒——” “起床——凯瑞拉!你这次睡了好久噢。” 他睁开眼,面前是少女圆圆的金色瞳孔,凯利德拉无奈的笑笑:“小利维坦……” 看着眼前这个他像对妹妹一样喜爱的孩子,他刚刚深陷梦魇的心也缓缓平静下来。 利维坦已经跑去他卧室的其他地方转悠了,身后跟着她跑来跑去的迦叶们要哭了。 “凯瑞拉,这个是薇薇安吗?”利维坦指着长在他卧室墙内的一颗果子,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果皮,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莫名看着有几分兴奋,“果然只有小薇才能有这么漂亮的形状!” “这是你讨厌的修斯。”凯瑞拉挑了挑眉,在迦叶的服侍下穿好王袍,随手指了门口的另一颗,“那个才是薇。” 利维坦闪电般远离了最开始那颗果子,不太高兴的走回来,坐在椅子上踹了踹精灵王的小腿。 凯利德拉有点意外,利维坦从成年以后就在努力的表现出成熟稳重的样子,虽然在他们这些同伴眼里只觉得可爱,但是确实也是很久没有过这么幼稚的举动了。 更别说今天还久违的变化成了以前少女的模样…… 像是在刻意哄自己开心一样。 凯利德拉意识到了什么,也敛了神色,轻轻开口:“怎么了,是……他的事吗?” 利维坦愕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意识到自己露馅了又很快低下头。 “没……没有啦!我是来通知你圣堂会议的内容的!啊凯瑞拉你不知道你不在米迦勒那个坏蛋又揪我的尾巴,说我是胖蜥蜴!父神也不管他……” “利维坦。”凯利德拉打断了她,这一说谎就无意识的开始话唠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距离圣战已经过去了两千年了,他的子民死伤惨重,精灵之森哀鸿遍野的画面犹在眼前。 他并不后悔随天堂出征,精灵也是神的眷属,他们要为维护神的荣耀而战。 ……可是到了真的在战场上面对撒旦的那一刻,不论是他还是同伴们,没有一个能对路西法下得去手。 看着眼前人漆黑的十二翼,他头一次在心底怨上了神。 为曾经路西斐尔的忠诚,也为这场无谓的战争。 他选择了用大部分力量来重新孕育这些死去的孩子们,也用这个理由来逃避这个惨痛的事实。 凯利德拉让人上了点心,大都是利维坦从小就爱吃的,他坐在桌边开始处理近百年沉睡积攒的公务。 “还不说吗?”他没有抬头。 “凯瑞拉你笨一点行不行啊…”桌子另一边的女孩苦恼的叹了口气,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凯利德拉的神色,“就是……地狱那位七宗罪之色欲……嗯。” “我知道,撒旦的魔后,色欲的阿撒兹勒。”凯利德拉面色平静,心底却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网逐渐收紧。 路西法堕天后百年时间,与圣战同一时间发生的还有另一件大事,撒旦迎娶了魔后,是他堕天前这地狱的旧主,色欲魔王阿撒兹勒。 虽然二人同为男子的外表,但天使不分性别,阿撒兹勒亦是甘愿为后,似乎也可以算得上是地狱的盛事。 只是对于光明阵营就未必了。 虽然已经堕天,但路西法的影响力丝毫未减,他光是在天堂就有数以亿计的仰慕者,更别说其他种族。听到这个消息,三界上下心碎一片。 凯利德拉碎没碎他们不知道,因为根本没有同伴敢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他死了。”利维坦英勇就义一般终于把这话说了出来。 羽毛笔跌落到桌面,凯利德拉愣在了当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叫做死了?” 已经被法则认可了的魔王是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消弭的,就像凯利德拉一样,就算是陨落,也不过是回归本源,重新孕育,以新的形态再度回归。 死是只属于低等生命的名词。 凯利德拉本以为是那位魔后与其他魔王争斗导致的身陨,大不了重复走一遍诞生的路罢了。 法则的印记在他身上,七宗罪之色欲的尊号被地狱之门深深刻在阿撒兹勒的真名上。 可是利维坦却犹豫了,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纠结,看起来苦恼极了。 “阿撒兹勒的名字被从地狱之门上抹去了,我前两天路过地狱看了一眼,撒旦让人销毁了所有与‘七宗罪之色欲’‘阿撒兹勒’‘色欲魔王’相关的书和记载。” 她很不雅的耸了耸肩,数着掌心的浆果塞进嘴里:“恐怕很快,除了我等炽天使级别的三界就没有生灵会再记得地狱曾有这样一位魔王了。” 凯利德拉怔忡着,莫名的为对立阵营的那位“死去”的魔王而齿冷。 而终于把这个消息说出口的利维坦却平静了许多,一边理直气壮的招呼迦叶再给自己兜一点果子走,一边起身向门外走去。 “看吧凯瑞拉,他和殿下到底是不一样的。” “那可是撒旦。” …… 入夜时分。 精灵祖地的夜晚是不会陷入黑暗的,因为星光永远眷顾这片土地,只要他们想,伸出手就可以直达天堂。 这是只有同为光明眷属的天使和精灵才有的资格。 凯利德拉走到母树之下的生命之泉里,任由水体淹没至小腿。这两千年里除了每隔百年醒来几天处理必要事务,他几乎没再好好看过自己深爱着的这片土地,和同样沉睡的族人们。 他仰起头,却看到树梢上落了一颗星子。 那人一如既往的含笑看着他,矜贵的眉眼间尽是温柔。 “凯瑞拉,好久不见。” “路西……”凯利德拉失声唤出那个已经被禁止谈论两千多年的昵称,仿佛只要自己走过去,那人依旧会伸出手拉着他走进准备参加圣堂会议的伙伴们当中。 他们会欢笑,开着会眼神都在打架,路西斐尔会头疼的拿剑把笨蛋米迦勒又教训一顿,然后扭头让他帮腔。 他的视线近乎贪婪的流连在那人依旧完美的容颜上,眼眶泛起热意。与此同时,那已经不复天青色的眼瞳和漆黑的羽翼也落入他眼中。 凯利德拉咬咬牙,后退一步,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狼狈。 他向那颗依旧明亮的星子行了一个标准的精灵族礼仪,嗓音尤带哽咽。 “撒旦陛下光临……吾等有失远迎。” 第29章 她要当魔王 唐粥粥做了一个噩梦。 她怔怔的睁开眼,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仍然缓不过来似的大口喘着气。 这个梦里的细节仍然清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梦里她是已经心灰意冷避世的精灵王,孤独的守着沉睡的族人。 他再一次见到了曾经所爱,可是对方赐予他的却是一场灾难。 唐粥粥慌张的伸出手来回摸自己的胸口,那种本源被污染的剧痛撕心绞肺的从胸前席卷全身,直至醒来依然未曾消失。 她猛地抬起头,对面的凯利德拉看着她,翠绿的瞳孔溢满泪水,眼神却格外平静,仿佛那些悲伤并不是从他的内心涌出的一般。 唐粥粥难以置信的问出了梦中所见的那一幕:“是撒旦陛下杀了我族的王,又把色欲的本源掏出来给了你……吗?” 凯利德拉却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她,形状完美的嘴唇吐出来的却是残酷的事实:“我已经快要被这东西毁掉了。 所有还干净的力量注入母树,诞下精灵王的候选人,当我带着这个脏东西堕落的时候,我会自裁,然后请父神为莱茵加冕,她会成为新的精灵王。” 唐粥粥张了张口,却发现面对这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她无法说出任何话。 杀了色欲魔王,抹消了他存在的痕迹,将这道法则交由纯净的生命本源来控制,最后找借口来制裁色欲原罪的眷属。 她们甚至不会有上升的空间了,因为超过了领域级之后,她们根本无法从自己的魔王和这道法则里获得一丝一毫的力量。 魅魔一族早就名存实亡。 可是很快她想到了其他的东西。 她想到第一个梦境中还是光明造物,海界之王的利维坦,怎么就会在后世的记载中成为了七宗罪之嫉妒。 被铭刻在地狱之门上的魔王。 她想起周饭饭总是刻意只使用躯体力量战斗,想起她身上不明显的魔气,和她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起过海界这件事。 一个和精灵王被色欲本源污染同样荒谬的答案出现在了她心底。 “……也是路西法干的吗?”她知道凯利德拉能读心音,哪怕他现在没有在听,也一定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精灵王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我不知道。” “小利维坦没有告诉过我任何事,我第三十次沉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堕落了。” 就像凯利德拉最开始沉睡是为了恢复重伤的精灵族,后面沉睡是为了避免自己的本源带着母树和精灵界一起堕落。 利维坦也一样。 她已经是魔王了,她不能再回到大海了。 “小利维坦放逐了自己。” ……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一刻钟。 “你想要我做什么。”唐粥粥已经逐渐平复下来,甚至平静的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她必须要得到被凯利德拉困住的色欲本源和里面蕴含的法则。 “我很乐意为殿下效劳,当然,您也自愿将困扰您的病灶赐予我这个小人物……在下不胜感激。” 凯利德拉看向她的眼神中倒是真的带上了几分欣赏,无耻得够坦荡。 亲爱的路西,或许我为你培养了一个令人头疼的对手……也说不定呢? 这个想法让他格外的愉悦,也不在意多给小朋友一点甜头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的身体里有一块色欲本源的碎片,普通的魅魔即使领悟了法则的力量也不可能获得成为原罪魔王的资格,但是你可以。” 唐粥粥的瞳孔收缩了一瞬,这个变化被凯利德拉的余光捕捉到,他微微笑了一下,装作没看见似的,继续说。 “等你到了领域级,让小利维坦带你来找我,我会把成为下一个色欲魔王的资格给你,但是能不能让你的名字出现在地狱之门上…” “就要看你自己了。” 唐粥粥没有被这个看起来香甜无比的饼唬到神志不清,掩下刚刚的惊愕,盯着凯利德拉的眼睛。 她又重复了一遍前面的话:“那你呢?你想要我做什么。” …… 唐粥粥终于被这片密闭的空间放出去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她触目可及的地方一片漆黑,先前美丽的繁星都消失不见。 ……嗯? 好像不太对。 唐粥粥伸出手摸了摸,发现不是天黑了,是她眼前堵着一大块黑色的东西,将她整个包围在了里面。 紧接着这块黑色的“夜幕”动了动,像是拉开窗帘一样露出下面圆圆的金色球体。 “……哦,饭饭啊,你来接我吗?”唐粥粥松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大龙的眼皮。 这片遮天蔽日的黑色迅速收缩,化作一个穿着紧身黑色长裙的女子立在她面前与唐粥粥手掌相触。 “凯瑞拉要是再不放你出来,这个破树林子就要被我轰了。”这距离太近,周饭饭低柔的声音随着呼吸打在唐粥粥的耳边,眼睫几乎要扇到她的脸上,钩子一样挠着她的心。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越过周饭饭的肩膀向她身后看去,清澈的生命之泉已经被搅成了烂泥潭,先前美好如同仙境一般的精灵之森如今堪称断壁残垣、一地狼藉。 远处还有一群可怜的迦叶们团团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唐粥粥:“……” 紧跟着从虚空中走出来的凯利德拉:“……” 精灵王深吸一口气,头一次觉得这个妹妹好像不要也罢。 他轻轻抬手,翠绿色的光芒从森林深处迸发,残废的树木们仿佛有神医相助,立刻蹬着老胳膊老腿又站起来了。 做完这一切,他微笑着看向仍然在露台上站着的两人,目光落在面无表情正在抠唐粥粥手的周饭饭身上:“……” 算了,已经是魔王了,就让让她吧。 凯利德拉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转向旁边那个同样可恨的恶魔。 “别忘了答应我的东西。”他的嗓音清透,像穿入林间的泉水一般,凯利德拉对唐粥粥的态度友善了不少,甚至眯着眼特地朝她笑了笑,像一只月光下高贵的波斯猫。 说完这句话,他一瞬间消失在原地,好像后面有什么恶鬼在追他一样,走之前还不忘带走那群无家可归的迦叶们。 “啊坏了!我忘了问他你要吃的那个果子了。”唐粥粥懊恼地抹了一把脸,光顾着跟精灵王谈条件了,正事都忘了。 她愧疚的摸了摸周饭饭的龙头,虽然高了很多,但头发还是丝滑柔软的好摸:“对不起噢饭宝,我再去想办法。” 周饭饭好像真的很委屈一样,一个猛子……把唐粥粥按到自己怀里。是的未成年的唐粥粥现在已经不能随时随地像以前抱小妹妹一样抱成年体的周饭饭了。 唐粥粥觉得有点怪,但是周饭饭这副大鸟依人的样子她还是很受用。 “凯瑞拉都跟你讲了?”回到房间的周饭饭一边玩唐粥粥的头发一边问。 唐粥粥并不意外这个问题,精灵王今天这场谈话周饭饭也是有预料的。 甚至于她有猜测过周饭饭是不是发现她有可能解决凯利德拉本源被侵蚀的问题才一直黏在自己身边。 这个猜测其实经不起推敲,可是有这么一个可能却莫名让她心底松了一口气。 她享受拥有周饭饭的生活,与其说周饭饭依赖她,不如说她不能失去这条龙,她不想再回到自己孤身一人游荡在地狱的时候。 可是就像她今天问精灵王的那样,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 她希望周饭饭对她有所求,最好这样的需求永无止境,不管是什么,有什么样的利用价值。 唐粥粥复述谈话的内容的同时,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又很快被笑意掩盖。 她要让这条龙永远离不开她,既然堕落了,就不要想再回到光明的世界。 所以……她必须要成为魔王。 第30章 人生圆满了!从此以后就是特管局的狗! 凯利德拉的要求只有很短的几个字,却把唐粥粥当时雷了个外焦里嫩。 他说:“我要你成为魔王之后,杀了路西法。” ……杀了谁?那位曾经的光耀晨星,神之右翼,如今与上帝平起平坐的撒旦吗? 当天使的时候杀穿地狱,当魔王的时候轰爆天堂。 杀了路西法……啊? 唐粥粥指自己:我,我吗? 太好了,是大饼,我们有救啦! …… 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的唐粥粥发现自己昨晚又习惯性的和周饭饭睡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 自己的手是被龙抱着的,自己的腿是七弯八绕的和龙尾巴缠在一起的。 唐粥粥深呼吸,努力的把自己的手脚从那一团软绵中撤出来,心脏砰砰跳得吵人。 大早上的……火气咋这旺。 她把自己昨晚胆大包天乱动的手收回来,刚松了半口气,一抬眼却发现身旁的人正眯着眼睛瞅她。 唐粥粥:“……早啊。” 金色的瞳孔雾蒙蒙的,看起来好像还含着一汪水似的,周饭饭的手伸过来环绕在她脖子上,脸埋进她颈窝,然后八爪鱼一样整个扒上来,吧嗒吧嗒嘴—— 又睡了。 唐粥粥原本提着的气泄了。 周饭饭在人界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抱着她睡觉,像一个树袋熊,但是那时候个子小,头也就能个搁在她肩上。 哪像现在,唐粥粥像个大玩具一样被她拥在怀里。 所以晋升领域级迫在眉睫啊……唐粥粥的瞳孔幽深了一瞬,又转瞬即逝。 找个什么理由亲龙一口呢……只是亲一口应该不够吧。 两人起床时天色已经大亮,陆况和韩之昀就等在她们的门口,神色有几分戒备。 也是,虽然现在也有不少地狱种族进入人界,但相对无害的羊魔人之类怎么能和一个意外拥有了原罪法则随时有可能大开杀戒的魔王相比。 尤其是这个魔王并不在记载当中,曾经一直是光明阵营。可不仅如今立场不明,还在那场梦境中差点杀了所有人(除了周饭饭)。 这样一想,陆况他们面对的简直是发现大领导可能叛国一样的史诗级难题。 四人在会客室等了许久,周饭饭站起身拉着唐粥粥率先向外走去。 “不用等了,他不会来了。” 侍奉的迦叶恭敬地向她行礼,伴手礼都被周饭饭信手扔在地上,唐粥粥只能忙手忙脚的跟着捡。 跟在她身后的陆况表情复杂的与同样面露担忧的唐粥粥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饭饭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 唐粥粥不知道这两位抬手毁天灭地的大能之间后来发生了什么矛盾,可是在凯利德拉给她的梦里,他们明明曾经是亲如兄妹的至交好友。 几人走到了露台边,周饭饭抬手在虚空中拉开一道门,透过破碎的空间缝隙隐约可看到人界的景色。 ……和一架空中路过的飞机,近到唐粥粥可以看到那一排圆形小窗里露出的一张张惊恐的脸。 蹦极的恐惧再一次支配了唐粥粥。 抬脚迈入门的一瞬间,几人的身后漫过一阵清爽的风,像是有什么穿过密叶丛林来相送。 “小利维坦,我至少会活到你来救我,别担心。” …… 回家的路依旧是周饭饭带了他们一路,努力控制住翼展十米的龙在市机场停机坪安稳降落。 唐粥粥在地面上站稳,郁卒的看向手边的弱智迷你版周饭饭,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箭头尾巴不爽的在水泥地上乱拍,留下一道道电钻似的痕迹。 好吧现在也没必要藏了,特管局的队长都已经看到了她的真身,只要周饭饭没有对她始乱终弃(?),小小特管局还不敢拿她怎么样。 可是已经与特管局来人接头之后的陆况却笑眯眯着又走了回来,视线不动声色的又打量了一番唐粥粥,这才开口:“这次多亏了二位相助,我回去会向领导如实汇报情况。” “以及……唐小姐考不考虑跳槽啊,有这样的能力在非管司做文员实在是埋没了。” 唐粥粥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陆况,仿佛看到了一只奸笑的狐狸。 好歹毒!是想把她先骗进特管局再谋而后动吗?! 她是不会上当的! “我们特管局的福利可是很好的,不仅包三餐还提供员工保障性住房,而且家属也可以进员工食堂,三餐都有肉。” 唐粥粥眼睁睁看着周饭饭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只火炬。 不要啊陆队长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拐骗可爱的小动物! “我理解您的好意,但……” “而且还有八险二金,不住员工宿舍有通勤补贴,跨界签证免审核,早十晚五,午休两小时,加班三倍工资哦~”陆况意犹未尽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一年补充年假有五天,后续每年涨一天,第一年工资要按70%……” “啊大概年包40w吧。” 唐粥粥立正稍息,敬了一个少先队队礼:“感谢领导指示!月内必到岗!” 贾领导……原谅我,我要背叛组织了。 但是……谁能拒绝直接升级到中央直属单位还有八险二金带年假啊! 她想了想非管司食堂王师傅那令人发指的厨艺,缓缓流下两条宽面条泪。 不管是因为周饭饭还是因为发现自己的种族有异,现在谁都别想阻止她奔向幸福的未来!她,唐粥粥!终于熬出头了…… 暂且不提得知这个消息的贾领导是如何一边不爽一边话里话外暗示唐粥粥给她闺女一个内推资格。 也不提她的脸都没认熟的好同事们是如何一夜之间与她相交莫逆,依依不舍之情让唐粥粥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失去了与他们患难与共的记忆。 只说楼下老板娘一家,是真的舍不得她搬家,舍不得她这个每星期都带着“妹妹”来羊肉粉店狂炫的忠实顾客。 胖胖的老板娘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她猛猛装了三斤那平时只舍得放几片的白切羊肉。 ……尽管唐粥粥反复强调她只是从长虹区搬到了隔壁的松杨区,偶尔还是会来光顾生意的,他们还是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就像是某些隔着一条河就等于异地恋的小情侣一样。 办离职手续又花费了一段时间,但是好在不用上班,搬家更是简单,唐粥粥带周饭饭去了一趟分配的住房(宿舍),再一眨眼所有的家具都已经自动在新家找好了位置。 包括周饭饭,她已经迅速长到了床上。 八十来平的两室一厅的,足以让干员们随军的家属一起住。是的,随军,特管局的编制是属于军警混编,所以才有这样好的福利待遇。 唐粥粥把合同看了又看,恨不得吃进肚子里,虽然心里有很多问题,但这白纸黑字是真的啊! 钱也是真的! ———— 阳光明媚,鸟鸣啾啾,白金色卷发束成高马尾的年轻女孩站在了特管局的门口,笑意盎然。 “你好,我是干员唐粥粥,前来入职报到,请问行动处怎么走。” 【第一卷·完】 第31章 换了一个地方当牛马那也还是牛马 繁忙的九月份,骄阳似火,把唐粥粥烫得一刻都坐不到椅子上。 “小唐!来一下二科拿资料!” “来了!!” “糖糖,后勤办有人找!” “这就来!” “小唐—三队陆队长找你!” “……马上!!” 唐粥粥扯着嗓子喊到哑。 她好恨,说好的双休不加班幸福茶水间岗呢,怎么陆况没告诉她,换了个地方吃草,依旧是当牛马啊! 唐粥粥白着一张精致的小脸,熟练挂上温柔甜美的假笑,抱着一沓刚从打印机里拉出来还热乎着的资料,飞快地从一串冒着星星眼的新同事面前走过。 自从她在特管局不用再强行分离自己的力量来源,魅魔身上那股自带的诱惑力就再也遮盖不住,不论男女老少,看到她就好像自带了滤镜。 举个例子,现实中: 最近窗外装修扬尘多,唐粥粥关上窗咳嗽两声,开始浏览最近各地由非人生物引发的事件。 同事看到的: 小唐姑娘娇喘微微泪光点点,脸色苍白,眼角却带着不健康的红晕,她伸出纤弱的手腕费力合上窗子,掩盖不住的一阵咳嗽从掩住口唇的指间泄露出来…… 于是第二天,数不清的补品和各种治鼻炎咽炎流感的药在唐粥粥的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啊,虽然但是真的好想告诉同事们恶魔都是不会感冒的呢。 不管怎样,至少在这个被动技能的影响下,她和同事们的关系要比之前好了太多。 而且特管局也有很多非人类种族,她上班这一个月经常看到狮身人面的同事趴在窗台上吸猫薄荷,还有长着胡狼耳朵的黑皮同事背着干尸(木乃伊)上班。 她一个小小魅魔,好像混在里面也变得很普通了呢! ……才怪。 唐粥粥始终记得初到人界时看到警局的墙上贴着的滞留魅魔处罚条例,可她在这里待久了之后,不管再怎么上网查,查内网外网都没再看到过关于这一公文的半点信息,甚至她动用了特管局的渠道,也没有看到有关“魅魔”的记载。 她努力的回忆当时的惊鸿一瞥,可是记忆中那张贴的告示里的内容却仿佛糊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是啊,人族对地狱的了解如此贫乏,连羊魔人的特征都不熟悉,又怎么会针对在地狱数量都极为稀少的魅魔一族专门制定滞留处罚条例。 显然,她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算计了,就是不知道对方这样迫使她在人界隐瞒种族小心翼翼的苟活的目的是什么。 更何况……唐粥粥深吸一口气,想起在精灵祖地看到的几千年前的历史,她们一族的王已经被从地狱的记载中抹除,甚至连族人都不知道曾经有一位色欲魔王阿撒兹勒。 ……只要不是见识丰富的第七层地狱以上的居民来到人界,她根本没有被识破的机会。 要知道,她们魅魔就算是没落贵族,那也不是普通小恶魔能够轻易见到的。 唐粥粥上了电梯,飞快地向地底深处移动着。 虽然大家的办公室都在一楼,但是这个点第三中队的队员应该都在负二十一层的训练室参加实训。 唐粥粥现在隶属行动处三科,是预备队员,目前在行政和后勤先轮岗熟悉工作流程,培训三个月后才会正式分配部队上一线。 所以目前为止她干的还是文员的活,而且因为陆况是她的举荐人,现在她的培训成绩还是由陆况来审核,勉强也可以叫一声陆老师,只是之后去几队还是要看实战成绩。 夭寿了,她来特管局一个月了还没进过训练室,更别说实战了。 唐粥粥边在电梯里下降边盘算,按照时间来算,今天也该是进行第一次实战测试的日子了。 她已经决定了!她必须要留在特管局,业绩越优秀越好!天杀的没人告诉她特管局绩效这么值钱啊! 这几天卷得她都没心思回去撸龙了。 饭饭啊饭饭,不要怪妈妈狠心,妈妈也是在给你挣大鸡腿子啊~ “负二十一层到了。” 唐粥粥刷了一下工牌,挺胸抬头走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长条银白色金属构建的走廊,走廊两边竖着数十扇门,上面标志着诸如“反重力训练室”“抗辐射训练室”“常规训练室”之类的名字。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标注着队名的训练室,应该是各个中队的专用。 唐粥粥走着走着就傻眼了,陆况光说来训练室找他,可没说是在哪一间。 这些训练室后面,时不时还会出现令她感觉到恐惧和危机感的能量波动。 正当她踌躇不前时,不远处的一扇门打开了,陆况手持档案袋一边翻资料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姿笔挺,看不出丝毫疲惫的痕迹。 唐粥粥松了一口气,赶紧叫住他然后快步上前,慌忙中她瞥了一眼那扇重新合上的门,上面标注着。 “核反应控制室[高危]” 唐粥粥刚在脸上挂上的亲切假笑僵在了脸上。 …… 陆况带她找了角落里的一个空置的加重力训练室,现在外围的休息室坐下了,这里还没有任何的重力变化。 这一个月虽然也见过几次,但是陆况回了特管局就变成了大忙人,这次再正式见面,已经与精灵祖地里的战损破碎感美人有了很大区别。 这带着淡淡死感的眼神……好一个社畜啊,唐粥粥心底吐槽。 陆况不知道她心底在腹诽什么,照惯例寒暄了几句,也问了两句那位殿下的近况,便进入了正题。 “唐小姐来特管局也一个月了,应该也发现我们人员构成的规律了吧。”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含着笑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两杯热巧克力放到他们二人面前。 “现在我们内部除了意外招募的少数友善外族,就像唐小姐这样,更多的是本土的产生了特殊能力的人类。” “就比如我,我的能力比较特殊,当时考试快要收卷我还没答完,所以情绪剧烈波动下拥有了操控时间的能力。” “当然第一次爆发通常都不太稳定,我当时直接退回到了考试前半个月,然后我虚脱住院直接错过了考试。”陆况谈起过去仍然是感慨万千,像是仅仅把它当成了一件趣事来讲给好友听。 所以说当时周饭饭被拐,特管局派陆况来的想法不会是将时间回退到龙被拐之前吧。 “是的哦。”陆况像是看透了唐粥粥心底在想什么,嘴角含笑的回应,“所以当时也多谢唐小姐的配合,不然我现在大概也不能站到你的面前了。” “想要回退一位魔王的时间,代价应该是我的生命吧。” 陆况仿佛完全没意识到他所谈论的是自己的死亡,轻轻抿了一口还在冒着热气的热巧克力。 第32章 唐粥粥的真实实力 “那……那个核反应控制室是……”唐粥粥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 陆况有点意外,但还是轻描淡写的回答:“哦那个呀,因为我的能力特殊,训练也比较麻烦,所以组织让我去用控制核聚变反应速度来锻炼精神力。” 唐粥粥笑不出来了。 陆况看着平时那么菜,好像周饭饭一巴掌就能拍死的样子,谁知道这是一个能操控核武器的杀神啊! 特管局里面到底还有和她一样的普通人吗?! 陆况看她不说话了,就紧接着进入了今天的正题:“今天叫唐小姐来的目的,我想你也有猜到。” “特管局行动处的干员都会根据能力被分到十二个中队里面,我们的直系领导就是上面的十二柱国。” “不知道你的办公室里的同事有没有跟你说过人类的十二柱国分别是谁,我再说一遍,你要记好哦,说不定哪个就会是你未来的大领导。” 唐粥粥闻言表情瞬间一肃。 陆况莞尔:“这十二人分别是:道师,日御,罗汉,提坦,檀奴,女巫,先知,天津,萨满,英灵,智蛇,阴阳先生。” “有没有感觉很熟悉,这些名字都是来源于各个古文明神话当中,当然也与这些和人类世界相连接的世界有关联。”陆况顿了顿,视线不动声色的掠过眼前女孩的神情,而后才继续说。 “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人界还未与各神话世界相连的几千年前就会留下这些传说。 但是在距今两百年前世界重新联通的时候 我们人类当中确实又出现了很多拥有神话中能力的人。” 陆况搅着热巧克力,地下二十一层的温度已经十分寒冷,原先还在冒热气的巧克力现在已经成了粘稠的半固体。 然而银光一闪,像是表盘被反方向拨动,两杯热可可重新变得香浓丝滑,热气蒸腾。 “像我拥有控制时间的力量,据记载古希腊……哦就是人类还有国家之分的时候的一个国家,他们的神话里面就有一位时间之神,名叫克洛诺斯。” “而这群人当中如果有人拥有领域级之上的能力,也就是魔界的魔神级,能类比智天使或者妖王的时候,就会被称为柱国。” “而再往上……能够类比魔王这样的强者,在如今仍旧被限制着的人界当中还没有出现。” 陆况说的这些并不是什么秘密,在特管局的内网上面都是很容易查到的,她比较在意的是对方传递的信息。 人界没有能对抗周饭饭,也就是利维坦的存在,他为什么要把这种自曝其短的消息暴露给自己? 唐粥粥挑了挑眉,避开了这个话头:“十二柱国中没有出现与地狱或者魔族相关的能力者吗?” 陆况摇了摇头,神色却罕见的有几分沉重:“没有,而且我们现在对于地狱可以称得上一无所知。” “限制地狱种族进入人界也是这个原因,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恶魔的立场和能力都是什么。” “唐小姐,你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 “地狱是目前已知的与人界相通的世界里面,阵营最不明确的,我们现在仅仅只能依靠界卡来限制双方的人员流通,可是历史告诉我们,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就像……”他苦笑了一下,“没人会想到,光明阵营的精灵王其实已经是拥有原罪法则的魔王了。” 唐粥粥突然有一瞬间的心虚,她眼神飘忽了一下,胡乱点了点头。 “所以唐小姐,我们需要了解你的能力,既然你愿意加入特管局,我和我的上级都相信你与殿下对我们人类没有恶意。” “我们不清楚您是怎么来到人界的,护照上的种族问题我们已经帮您彻底解决,但是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想我们心里都有数。” “唐小姐……”陆况紧紧的盯着对面那双粉色的宝石一般美丽的眼睛,“您可不可以回答一下,魅魔是什么?” ……完了是冲我来的!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她干巴巴假笑着:“没人告诉我特管局还会查员工的浏览记录啊。” 陆况冷静的回答:“但是我上次路过你工位的时候,你正在摸鱼查这个名词的相关信息。” “……” 唐粥粥脚底的芭比梦幻城堡开始大兴土木。 陆况的眼神盯得很紧,但并不带丝毫压迫感,加上前面那看似不藏私的坦白,这一刻他看起来甚至有一点哀求的意味。 唐粥粥和陆况都同样知道,因为周饭饭的存在,在这身份最终暴露的一刻,她并不落下风。 但是特管局卧虎藏龙,不到紧要关头她是真的不想暴露自己的危险性。 她叹了口气,纤弱的手腕抬起,指尖莹润落在自己的发梢,慵懒又缱绻的画了个圈。 而在陆况眼里,原本看起来单纯又平凡的漂亮小姑娘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陌生起来,那双猫儿似的眼微微眯起来,含着一抹潋滟春光。 他一瞬间心神恍惚,热巧克力的甜香气弥漫在房间内,好像有一只勾子摄住了他的喉管,逼陆况向前倾着身子,顺着眼前那根细白的手指半跪下来,仿若引颈就戮的羔羊。 “魅魔——”唐粥粥笑吟吟的将手指点在眼前男人的肩上,一字一句咬得情真意切,“难道光听名字……听不出来吗?” 半跪在地上的陆况瞳孔已经变成了与唐粥粥如出一辙的粉红色,苍白着脸将手伸向自己的脖颈。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陆况猛然惊醒,虚空之间沙漏翻转,整个空间内弥漫的淡粉色魔气瞬间倒流一般收束回唐粥粥体内,他也重新正襟危坐在了椅子上。 陆况惊魂甫定,刚刚他的手已经握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甚至在皮肤上已经留下了一道血痕,估计这一周说话都会有点困难。 虽说是对唐粥粥的突然出手毫无防备,但他差一点就被控制着弄死自己这件事却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他甚至连这个女孩什么时候动的手都不知道。 陆况调动起精神力感受了一下,脸色更差了,就刚刚这与她抗衡的一小会儿,体内的能量已经蒸发了三分之一有余。 魅惑,精神控制,这分明与之前她表现出来的法术系刺客的能力天差地别。 而且这还是用在陆况这么一个人类强者的身上,如果是用在普通人身上这简直是堪称毁天灭地的灾难,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悄无声息的在梦中就杀死了自己。 唐粥粥看出了他的惊愕,眼中笑意更深,多谢精灵族地那一趟旅行,她不仅在梦境中从利维坦那里获得了很精纯的力量,走之前凯利德拉还又给了她一小块本源作为预付的定金。 若说以前她还只是凭借着自己高等恶魔的资质,而在使用魔族通用法术上有着更高的才能。 那在她的种族天赋完全觉醒的现在……唐粥粥已经可以靠魅惑这么一个纯辅助控制的能力来杀人了。 真以为她这一个月光顾着上班了吗? 唐粥粥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另一只手托着腮端详自己刚做的粉色猫咪美甲,漫不经心的打断了陆况的思绪。 “回神了陆队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反正,你现在已经彻底动不了我了,不是吗?” 如果我们敌对,即使没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利维坦,仅仅是我一个人,能给你们特管局带来多大的损失…… 陆队长,你想清楚了吗? 白金色卷发的少女嘴角挑起温柔妩媚的弧度。 第33章 起猛了,看见林黛玉倒拔鲁智深了 唐粥粥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挑衅,像是一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小动物被戳破外层的保护壳,露出里面狰狞的獠牙。 陆况深吸一口气,将眼镜摘下来,双手合十抵在额前静默了几秒,才又抬起头,眼下脆弱的黏膜晕上一层深深浅浅的红,眼神中却是唐粥粥看不懂的兴奋。 “唐小姐,我现在很庆幸当时邀请你进入特管局。”他的嗓音低沉,按不住下面汹涌的情绪。 “你真的很有价值。” 唐粥粥挑了挑眉,对这个有点冒昧的评价不置可否。 陆况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又端起了那副温和有礼的假面:“对我们来说,每一位干员都是越强越好,如果可以,我们接下来还想再就你的能力进行比较深度的测试。” “当然,一切待遇从优。” 陆况不知道从哪又抽出来一沓纸和一支笔,用指尖推到唐粥粥面前。 她粗略扫了一眼,这上面是关于不同队不同星级干员的具体福利和薪资,平时的职责范围和直属领导。 唐粥粥抬眼看了眼陆况的胸标,上面八颗星闪烁着银白色的微光。 不过她除了陆况和韩之昀都不认识,自然也无所谓去哪个队。 陆况自然也明白,于是确定她看过之后便很快的解释道:“当然如果你信得过我,这些我都会安排好,小唐姑娘可以考虑一下自己的条件,你一定也有所求。” “特管局这边希望你能够提供不涉及个人隐私的,真实的关于地狱方面情况和种族的信息,我们也相信你对人界的善意。” 从唐小姐到小唐姑娘,唐粥粥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心底轻笑。 她的条件…… 唐粥粥难得的露出了几分迷茫,若说是刚来人界的时候,她是想要在人界大闹特闹,最好把这里搅成一片酒池肉林,让人界成为孵化她晋升之路的摇篮。 死了也罢,活着也行,总归她一个人形单影只,破罐子破摔,也不连累谁。 可是这将近一年过来,她已经习惯了和家楼下推着小车卖烤冷面和淀粉肠的摊主每天打招呼,习惯了隔一段时间还是回去光顾老板娘的生意。 她真切的触碰到过人间,听到傍晚车辆鸣笛和孩子们放学时一窝打闹的欢笑。 这个点的周饭饭应该窝在床上打电子游戏,唐粥粥上个月发了工资后给她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想到周饭饭,唐粥粥的手指弯了弯,努力克制住自己打开手机通过家里的监控偷窥龙的欲望。 她不想再回到充满了硫磺味,天空都是血红色,无处不充斥着杀戮和恶意的地狱。 唐粥粥眼眶有点湿润,嘴角却勾起一抹格外甜蜜的笑容,那笑容不达眼底,粉红色的瞳孔幽深得像日落时分的海。 她轻轻开口,几乎让人听不清:“我喜欢人界,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所以……”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破坏它。”唐粥粥一字一句的把字音咬出来,每个字都仿佛在嘴里又暧昧得绕了一圈又一圈。 ———— 陆况忙得很,谈话结束后就不见了人影,下午带唐粥粥来测试其他指标的是另一个人。 唐粥粥半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有些局促的年轻男人。 他的眼角晕着一抹浓郁的翠绿色,模样精致到甚至有点阴柔,他的半长发间接着几撇翠鸟尾羽,晃动间闪耀着华丽的偏光。 好一只骚鸟。 陈雀此时并不知道唐粥粥心里对他的评价如何,也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漂亮龙骑士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个她随手撩过的人。 年轻男人的耳朵尖悄悄红了,细绒一般的睫毛轻轻扇动,遮住了躲闪的视线。 他的声线如外表一般华丽轻佻,说出的话却反而呆到可爱:“唐……唐小姐好,我叫陈雀,陆队让我来带您去做基础测验,您……你跟我走吧。” 他这个说话磕磕巴巴的样子倒让唐粥粥对他有了点印象,第一次来特管局当时似乎也有一个总是说话结巴的小孩来着,只是当时没注意到人家的脸,没想到长得这么骚包。 这样想着,她对残障儿童多了几分怜惜,多看了他几眼,却让陈雀的脸色更飙上一层血色。 唐粥粥赶忙收回视线,怕这鸟一会儿自己吓飞了,转而用寻常语气说道:“不用这么客气,你是陆队长的队员吧,和大家一样叫我小唐就行。” “好……好的小唐,我们走这边。”陈雀抿紧了嘴唇快步走到她前面,努力深呼吸几口,发间的羽毛立起来从后面挡住了自己已经烧起来的耳朵。 好怪的鸟。 走在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唐粥粥心想。 第一项的考核地点就在上午陆况带她来的加重力训练室,这里已经有了几个人等候。 这次一进训练室,唐粥粥就毫无防备的被重力压得肩沉了半寸,好像身上有着百斤的负重一般。 陈雀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控制器,低头在文件上记录了一个数字,眼神认真而平静,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在门边站定,指了指对面墙上挂着的几个显示着【0.00\/100g】的电子表和下面挂着的不知名金属制成的靶子,向唐粥粥解释道: “小唐……姑娘,现在是百倍重力,在不动用术法的前提下用你最大的力气击打那个靶子,数额就是你的笔试成绩,这一项结束后你需要和指定的核验官进行力量对抗赛,核验官会给出面试结果。” ……好一个笔试。 唐粥粥来不及吐槽,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核验官。 那是一位德鲁伊巨人,正歪着头朝着这边笑。 唐粥粥见过他,那是特管局食堂除了周饭饭以外最能吃的干员。 陆况真是看得起她。 唐粥粥叹了口气,对着陈雀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于是陈雀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看起来娇娇柔柔,走路都摇曳多姿的女孩一个闪身助跑,长腿紧实的肌肉上魔纹浮现,紧接着一记鞭腿抽在了那个金属的检测器上。 一声巨响过后,陈雀定睛看去,银白色的检测器上留下了一个三指深的凹痕。 而显示器上一阵噪波频闪过后,留下了一个五位的数字。 陈雀咽了口口水,一边记录一边把发麻的脸埋进了文件夹。 ——他之后要申请天天来训练室锻炼,他总不能连女神的踹过来的一脚都挨不住! 第34章 谁教你们用魅术控制美洲大蠊的? 纯靠力量的话唐粥粥显然是没办法和德鲁伊硬抗的,那可是相当于一棵百年巨树,能够借助大地的力量,尤其是他们现在还在地底,她一点胜算都没有。 唐粥粥被树根绞住手脚,呼吸都变得困难,用尽全力也只挣开一只手,在粗壮的树干上留下小猫似的抓痕。 但是德鲁伊还是给了她不低的分数,并且冲着陈雀嘀嘀咕咕了几句什么,那个骚包磕巴小鸟看了唐粥粥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都认真记了下来。 接下来是关于精神力的测试,这一点其实陆况有跟她说明过,通常人类的特殊能力者将他们能调动的能量称之为精神力,认为这是大脑开发带来的力量。 但是唐粥粥是特管局第一个魔族,她们使用的是魔力,这种测试不知道能不能对她适用。 唐粥粥感到有点费解,人类真神奇,晋升的路径不用吞噬别的生物不说,脑花里也能产出魔力。 他们魔族里的大部分都是从深渊里由一股魔气先觉醒为魔种,然后通过吞噬同类晋升为小恶魔,开始拥有特殊的能力,接着晋升为大恶魔,分化出不同种族。 接下来就是根据自己的能力觉醒出领域,到这一阶段大部分种族已经达到了顶点,再不能寸进,各守一方成为领主。 因为接下来更进一步就是魔神的层次,而魔神只有七十二位,没有魔神陨落,空出来神位是不会有恶魔能上位的。 再往后……就是能够控制一种原初之恶的法则,又叫作原罪,在向地狱之门证明'之后,会位列原罪魔王,而所有的原罪魔王里面最强大的七位则是地狱的统治者。 ……七宗罪。 唐粥粥站在仪器前,任由陈雀将吸盘状的管道链接到自己的额头和后脑。 她眼睑低垂,遮去了那双宝石一般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不管是什么种族的恶魔,哪怕是像她这样一出生就是大恶魔级,居住在第八层地狱的高等种族,只要活着,就一天都免不了杀戮和吞噬。 可是人类真是好命,他们居然只需要开发自己的脑花。 她只知道人类会吃麻辣的和蒜蓉的脑花,多吃这些她会变得更强吗。 玻璃幕墙后操纵机器的陈雀接收到了奇怪的电波:? 一如陆况的预料,唐粥粥的精神力测试得分平平,只得了一个b-,勉勉强强及格。 但是在另一边的实战部分,也就是用能量对目标进行攻击的测试里,唐粥粥轻而易举的便连打出了两个a+。 她对这个分数是没有什么概念的,于是非常虚心的向陈雀请教。 小鸟发间的羽毛轻轻颤了颤,努力压住自己扑通扑通要跳出来的小心脏,耐心向她解释。 特管局的实力是看最后的综合考评,但单就能量释放这一项里,唐粥粥已经可以和几个非术法强项的队长持平了。 当然,像虽然是脆皮辅助但精神力总量惊人的陆况,她是拍马都赶不上。 最后是单人专项,也就是对个人特殊能力的测试,鉴于唐粥粥的种族天赋比较少见,这一项陈雀向陆况报备过之后特地拨了几个干员来辅助测试。 唐粥粥沉默的看着面前从一组十人到一组五十人,再从鸡鸭到石雕的排列,脸慢慢的裂开了。 测试她同时控制人数的上限也就算了,还要测试她能不能控制动物和无机生命体是怎么回事! 把那只蟑螂拿远一点啊! 陈雀又进入了工作状态,面无表情的对着唐粥粥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好。” 这些人都是行动处未编队的预备干员,唐粥粥预估了一下他们的实力都介于小恶魔到普通大恶魔之间。 在对方没有刻意反抗的前提下控制并不难,唐粥粥起手就是十二个,熟悉了一下同时介入多个人的思维之后便迅速加到了二十五。 魔气迅速席卷了整个场地,旁观的陈雀有一瞬间的恍惚,再定睛看去,眼前的女孩眼中已经多了一轮亮色的圆环,嘴角带着仿若诱哄的笑意。 而面前的几十人已经瘫软在地,有几个甚至已经开始互相扒衣服。 这个人数还在增加,增加到三十九个时唐粥粥开始感觉到艰难,因为被控制的人并不乐意亲吻他上铺的兄弟,已经有好几个开始在意识深处反抗这股控制自己的力量。 最后数字停留在四十三上,清醒过来的预备干员们面色崩溃,匆忙拢住自己的衣服就冲出了训练室的大门。 唐粥粥有点心虚,她也没办法,魅魔嘛……再怎么控制,魔气中就是会有催情的效果,她已经很努力了。 …… 唐粥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完完全全被榨干了,她并没怎么受伤,更何况特管局有专门负责治疗的干员,是个有天使血统的金发少年,瞳孔碧蓝,浑身散发着光明与治愈的气息。 但是精神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到底是谁想出来让她去用蛊惑蟑螂和老鼠来控制自己体内的色欲本源! 稍微一个不注意这大耗子和飞天蟑螂就要在自己的面前酱酱酿酿一胎十八宝。 这哪里是人能想出来的招数。 她一边内心咆哮,一边憔悴的抱紧周饭饭栽倒在床上。 不知是不是人界的限制又有了一点放宽,周饭饭的体型比起去精灵祖地之前有了明显的变化。 若说以前还是一个没发育的初中生,现在便可以称得上是吾家有女初长成,五官还有几分稚嫩,可身高已经猛猛蹿到了一米六五。 素白的脸,混血感的五官,越来越长的黑发滚落床边,那双温度灼人的金色瞳孔此刻专注的盯着唐粥粥的脸。 只要不做出很蠢的表情,也不为了一口吃的要死要活的时候,倒真看着有几分那位“利维坦殿下”的绝代风华。 唐粥粥捏了一把滑嫩的小孩脸蛋,叹了口气。 周饭饭离开精灵族地之后就又变成了那副弱智小孩的尊容,满脑子只剩下黏人和吃饭两件事,自然也不会有多少心思来问她之前在梦境中偷亲假利维坦的事。 哪怕是像现在这样好像长大了一点之后,周饭饭看着成熟了一点,但也是一副对之前发生的事毫无记忆的样子。 唐粥粥从一开始的心虚与惴惴不安,到现在反而只剩下了一丝不甘。 ……怎么不问呢? 周饭饭不问……她哪来的理由再亲一口正主呢。 第35章 成为讨厌的天降关系户了 考评结果很快就下来了,测试结束后的第二个工作日唐粥粥就被叫到了领导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四个人围着圆桌坐成一圈含笑等着她。 唐粥粥眼熟的女巫,上次被打得快要没有人形的罗汉,已经是老熟人的陆况都在其中。 剩下的一人一身镶金边的白衣,眼睛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白纱,模样秀丽辨不清男女。 唐粥粥对他没什么印象,只看着陆况都只能忝居末位的样子,隐约猜测到那也是一位柱国。 小小一个办公室,已经聚集了数个能撬动整个人界的大人物。 女巫见她来了,脸上也挂上了笑,丝毫不见上一次的狼狈。华丽的帽子缀着黑纱,朦朦胧胧的露出一双温和笑眼。 “小唐,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接下来的直系上司——先知。” “我们经过会议表决,准备先给你六星的评级,之后根据具体的任务完成情况来调整。” 唐粥粥明显愣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本以为按照自己的成绩最多只会给评到四星,要知道特管局的预备干员里都是卧虎藏龙。 那些背熟了的“感谢领导赏识”一类的话此时也没有什么用了,在场的谁不是人精呢。 女巫也没指望她说什么,莞尔笑道:“除了你的评级,我们决定把你分配到六队,暂代副队长一职。” “一会儿娇娇也该来了,你跟她去熟悉一下业务。” 女巫给她安排的明明白白,唐粥粥人都傻了,这什么概念,放到古代相当于她从岭南的县丞直接被提拔成了中书省的侍郎。 这升官升的比火箭速度还快,你们局内部真的不会闹矛盾吗?? 唐粥粥尬笑着答应,没一会儿身后的门就又被推开了,她闻声看去,却见一个挑染蓝毛的黑色短发少女拎着根棒球棍走进来。 修身的工装掐出极细的腰身,肩上松松垮垮的搭了一件黑色皮夹克,脚上蹬着一双带铆钉的靴子,嘴里叼着半截棒棒糖,看起来像是刚从地下酒吧弹完电吉他。 ……刚刚女巫说的……娇娇,是……是她吗? 这哪娇了?! 这以后就是她的领导了? 她要是干事不得力,会不会被一巴掌扇到墙里扣都扣不下来。 唐粥粥崩溃的这一小会儿,不良少女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她,伸出了一只戴满廉价金属戒指的手。 “你以后就是我的副手了是吧?” “认识一下,我叫应骄。” “天骄的骄。” ———— 应骄带着唐粥粥去了六队专用的办公室,说是专用但是看起来和唐粥粥现在的工位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几个专用的小房间,标着一些“测试间”“总控室”之类的名字。 这个时间甚至还有好几个人没来上班,工位上摆着零零散散的吃剩下的零食袋子,有的桌子上还有发霉的水果。 应骄察觉到唐粥粥的视线,满不在乎的晃了晃手里一串叮呤咣啷的钥匙:“哦,他们没跟你说过是吧,每个部队的考勤都是队长自己看着办,我不太看这个,有任务的时候三分钟能到集合地点就行。” 唐粥粥瞬间热泪盈眶,握住应骄的手像是看到了亲妈。 她以后生是六队的狗,死是六队的死狗!这天天早起的日子她算是过够了! “我们队呢,任务一般都是出外勤,经常全世界的飞,当然你要是有坐骑可以自带哈,特管局的工作机坐一次想辞职一次。”应骄看起来很不适应这种社交场合,憋了半天又挤出来一句。 坐骑……周饭饭吗?唐粥粥心底默默吐槽。 “哦对了,我们队的训练是我亲自负责,没有任务的时候就是固定每天下午,这个不能缺勤,我看了你的成绩,之后我不在的情况要你来帮我替班。” 唐粥粥眨巴眨巴眼,虚心的请教:“训练内容是什么啊?” “打架啊。”应骄秒答,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像不理解这是个什么问题一样。 ……好的,她就知道。 基本情况寥寥几句说完,应骄也没话讲了,于是开始带着她认人。 唐粥粥只见她扯着嗓子一声喊:“兔崽子都滚过来!见你们副队长!” 这声如雷霆,一刹那间十几个人影飞快地从几个半掩着的房间门里蹿出来,整整齐齐的在她们俩面前列成一溜。 齐刷刷的一声喊:“副队长好!” 高矮胖瘦男女都有,有的脸上睡得键盘印和哈喇子还在,有的正偷偷用裤子擦吃过辣条的油手,不管看没看见副队长长啥样,反正先喊了就不会挨揍。 唐粥粥一言难尽,想了想陆况那宛若复制粘贴一样衣冠整齐文质彬彬帅得不行的三队,脑子里不合时宜的跃出一句话。 ……真是物随主人形啊。 可能应骄也觉得这几个货很让她丢脸,雨露均沾的一人一脚送他们回各自的单间了。 隔了半天之后,唐粥粥搬工位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条工作消息。 “我们队也有爱干净的和长得好看的,这两天不在。” 唐粥粥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失笑。 好别扭的找补。 看来这位应队长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六队的队员们出乎预料的热情,或许也有唐粥粥如今自带的魅力加成的缘故,但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帮忙搬东西的样子还是很令人感动。 当然,她刚入职一个月,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好搬。 于是七八个人蜂涌过来,也只是扛了一个唐粥粥回去,有的人手里甚至只拿了一根圆珠笔两块橡皮。 他们的脚步走得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 无他,后面的唐粥粥的前·同事们正在后面恋恋不舍的送(追)别(赶)。 其实说实话,唐粥粥本以为六队的人会格外看不起她这么一个天降副队长,她还需要按照小说通用套路来一波雷霆手段的镇压。 ……然而这些还面生的新同事们属实是热络非常。 不过想了想,他们的正队长都是那副样子,好像也不会在意副队长是个什么德行了。 第36章 上班有什么了不起的 唐粥粥和周饭饭吵架了。 这看似只是两个女孩家里闹矛盾的小事,实际上…… 唐粥粥根本不敢跟人类高层报备这件事,她怕几位领导直接吓成脑中卒。 其实说是吵架,不如说是周饭饭单方面闹脾气了。 唐粥粥入职特管局当然对于她们两个都是好事,唐粥粥不必再提心吊胆被抓去研究,同时也算是侧面给周饭饭管饭了。 但是这样一来,唐粥粥不免在工作上用更多的心思,有的时候下了班还会被临时叫出去出任务,也不像以前那样天天一下班就和周饭饭黏在一起。 更有甚者,有时候陪着龙还要抽空回两条工作消息。 周饭饭本来就不是脾气很好的龙,憋了俩月终于爆发了,具体措施为,张开深渊巨口咬在特管局发的笔电上把电脑咬花屏了。 唐粥粥加班做了一晚上的训练排班表就此报废。 再一回头周饭饭雪白的小脸憋得眼角发红,像一只挠花了沙发还死犟不认错的猫。 她一下子又没脾气了。 照惯例哄了哄,唐粥粥心里还惦记着那份没做完的表,哄得程序化又敷衍,她想着这电脑还能不能再拯救一下。 于是叽里咕噜哄了半小时,再一低头看怀里,却发现龙更委屈了。 两撇蛋花眼好像她再说一句就要飙出泪水来。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已经冒出电火花的电脑,声音逐渐变小:“要不你等我把这个做完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周饭饭的泪炸了出来。 “上班坏!上班坏!!!!哇啊!!!!” 于是战争一触即发。 具体表现为周饭饭单方面使用拳头和眼泪攻击,而唐粥粥被动躲避,并使用言语进行安抚。 最后周饭饭被气飞了,真的飞走了,翅膀一扑棱就撞碎窗户飞了出去。 因为唐粥粥也急了,口不择言说了一句。 “我不上班难道你养我吗?!” 多么经典的情侣吵架语录。 …… 今天是周六,她本来想做完东西晚上带饭饭去看她喜欢的玛玛哈哈话剧表演。 约了一个很好吃但是巨贵的烤肉料理,来庆祝她作为行动处六队副队长第一次拿完整工资。 唐粥粥抿了抿嘴唇,安静的拿起手机取消预约,话剧票临场取消扣了她70%的手续费。 其实这一切早有预兆。 或许从第一次切实感受到怀里的温度开始,再或许是从她意识到她对周饭饭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开始。 这种焦虑就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咬在她的身体里面,无时无刻,在让她因为拥有而欢愉的同时带来随时可能失去的恐慌。 从精灵祖地回到人界的那一刻,她就像是把自己丢上了一辆永不停歇的列车。 唐粥粥得跑快一点,快到当周饭饭对她厌倦了,想要离开的时候能够拥有阻拦她的能力。 于是特管局成了她野心滋长的沃土,她不舍昼夜的从他人的爱慕中摄取养料,她不知道上级们有没有看出来,可是他们显然乐见其成。 唐粥粥摊开手,若隐若现的魔纹已经长到了手腕,当那瑰丽神秘的花纹触及到指尖,她将成就领域。 真正拥有角逐七宗罪的资格。 或许最近是真的很忙,也或许她是故意把自己淹没在公务里,回避着与周饭饭更密集的接触。 ……那孩子,或许如今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孩子。 已经只比她矮半头的身高,身段姣好,淡漠的脸却装饰着秾丽丰艳的五官,看向她的时候永远挂着欣喜的笑。 对视一次,唐粥粥就厌恶自己一次,就惶惑不安一次。 那日梦境里,她看着周饭饭拥有信徒、挚友,而只有她……竟有这样不堪的心思。 她是从深渊爬出来的魔,周饭饭是从天堂坠落的神。 行远自迩,登高自卑。 她与周饭饭之间道阻且长,何止是横亘着一座高山。 ……她太着急了。 唐粥粥深呼吸,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一边开始看附近新闻,或许能从当中找到周饭饭的踪迹。 天色开始变昏暗了,可是如今九月底正是秋老虎的时候,周饭饭又是一条黑龙,在天上飞十分钟鳞片烫的都能煎鸡蛋了。 而且一下午一直在活蹦乱跳,就吃了几包零食,到不了晚上就又要饿。 唐粥粥翻着手机开始穿鞋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才恍然发觉。 她在担心什么? 她居然在担心一位上古魔王可能在这人间饿到晒到。 唐粥粥哑然,突然恨自己,可是一抬眼看到大门里面周饭饭贴的密密麻麻的贴纸,心底又开始泛上细密的疼。 她不再多想,又伸手抽了一把双人遮阳伞,推门出去了。 而另一边的周饭饭,此时正半蹲在电线杆上,若有所思的看商场外墙的全屏广告。 市动物园花了大价钱投的,着重展示动物们的优渥生活和油光水滑的面貌。 对于员工们的辛勤劳作和微笑服务也做了着重介绍。 周饭饭紧盯着狮子捕食的画面。 她想她知道要找什么工作了。 下面的路过的行人丝毫没有发现这个电线杆上蹲着一个少女,仍然毫无觉察的在谈笑。 远处的保安抬头一看,瞬间亡魂大冒,声音都变调了,一路自己左脚扮右脚的跑过来,让这个不知道谁家的熊孩子当心高压电。 周饭饭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鬼叫什么的胖男人,今天的坏心情让她有点烦,但是由于唐粥粥现在对她的良好教育,她对小人类有了很多耐心。 她不准备再继续看下去,数米宽的黑色龙翼“唰”的展开,向着远处飞去。 三分钟后,周饭饭降落在h市动物园园长办公室的窗户外,她先整理了一下飞乱了的头发,然后礼貌的敲了敲门(窗)。 她想得很简单,唐粥粥不是说要上班是要养她,那她反过来赚钱养唐粥粥不就行了。 园长是一个有点肚腩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是和蔼。 如果抛掉他现在吓得瘫坐在地上这件事不管的话。 周饭饭等了半天不见他起来开门自己(窗),于是一挥手直接没收了窗户,连带着一整面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善良的把园长拿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学着网上看到的,坐到了园长的对面。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周饭饭认真的看着园长。 “应聘……聘……讲解员吗?”园长提起一口气努力坐直,看了看面前这个漂亮女孩,干巴巴的开口,试图等到保安发现不对来救他,“有简历吗姑娘。” 周饭饭眨眨眼。 “我应聘的是动物,简历我没准备,你要的话也行。” “我说你写。” 园长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昏过去了。 第37章 他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然后他又马上醒过来了,睁开眼只看到周饭饭指尖蓝色的光点闪烁。 周饭饭有点犹豫,她还是光明造物的时候经常用祝祷术,但是现在已经有点手生了,只能保证园长清醒理智,但不确定有什么副作用。 园长很清醒,像有人在他的天灵盖上灌下了一瓶清凉油,午后的瞌睡瞬间消失殆尽。 他撑着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笑容继续这场应聘。 “您贵姓?” 周饭饭歪了歪头,皱着眉回答:“不姓贵,姓周,你这人好笨。” 园长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她是动物是动物是动物,再一抬脸笑容又和蔼起来。 “那请问您的种族是……?” “龙。” 想了想这个老头还会觉得她姓贵,周饭饭耐着性子给他又传输了一段图像到脑子里。 园长呆愣的被迫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瞳仁,他的种满盆景的办公室飞速远去,一座庞然大物挤满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生物,黑亮的鳞片泛着金属的偏光,紧致完美的流线型身材,口吻处喷出炽热的鼻息,让人不得不将视线对上那双熔炉一般的兽瞳。 还在幻象中努力凹身材的周饭饭一低头发现这个老头两眼一翻又晕倒了。 从礼貌的“园长”到不太礼貌的“老头”,周饭饭感觉已经付出了全部的耐心。 她又是一个祝祷术丢了过去,园长通红的两眼瞪得溜圆的一蹬腿又坐了起来,活似连着喝了一缸咖啡。 睁眼一看周饭饭还在,他又想晕,但是想想那风油精灌顶的滋味,还是勉强安抚住了自己。 于是园长开始问期望的薪资待遇,他已经不指望保安来了能救他了,什么保安能打得过龙,哪吒三太子吗? 周饭饭直接从虚空中抽出了一张纸,放在园长面前,赫然是唐粥粥在特管局人事部留档的薪资条。 与此同时,特管局的人事小张眼睁睁的看着空气中突然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把他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夹翻开,抽了一张走了。 留下小张在原地伸着尔康手:? “就按照这个,嗯……翻倍吧。”周饭饭想了想,又勉强补充了几点,“还要那什么,员工食堂,呃……来个三十天年假吧……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园长眼瞅着又要闭过气去了。 周饭饭想得很理所当然,她看到广告上那些所谓的珍稀动物都只需要在玻璃笼子里吃吃喝喝伸懒腰,到点还有人陪玩,这工作显然是天底下最适合她的。 珍稀?笑话,放眼几十个世界也没有比她更珍惜的,龙可只有两条,除了她那个几万年没见过的老哥就只剩她一个独苗。 那不比什么黑白毛熊有观赏价值。 虽说园长受了大惊吓,可叫人先送走这尊活佛后,反而自己又觉得此事大有可为了。 界卡出现这么多年,传统的动物展示早就没人看了,现在动物园里最热门的是各种异兽展示区。 就说他们动物园,前两年还花大价钱进口了一条地狱三头犬,在特管局备案后金尊玉贵的养在最豪华的展馆里,如今胖的三个头都快挤不下了。 他本想攒点钱把旁边的笼舍扩大修一修,再考虑搞点什么独角兽狮鹫兽来……谁知道现在自己送上门了这全人界独一份的“动物”。 那可是龙啊! 园长越想越兴奋,发福的肚子都颤了颤,立刻叫人去修新场馆,趁着人还在门外没走远赶紧拍一条新广告! 他擦了一把汗,看了眼办公室凭空消失的一面墙,夏末的傍晚也热得很,还是得把自己的房子先修补上啊。 三头犬的隔壁是一个恐龙化石展示馆,如今都有活的龙看,谁还稀罕那劳什子骨头。 拆出来地方倒是养别的也勉强够用,但住条真的龙就有点憋屈。 于是园长就把心思打到了再隔壁。 这边住的是两头火焰狮,说是火焰狮,其实和过去动物园里半年不开一次性屏的孔雀一样,真要让它们喷火,咳嗽半天连根烟都不一定能点着。 下定了决心这事情就安排的很快,天色黑了动物园就关门了,钱一到位施工队也迅速到达现场,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工了。 周饭饭对于收拾自己的“工位”也很上心,时不时帮忙开个荒,动用点超能力碎个土石啥的。 到最后活不仅闪电般干完了,这异兽展区的面积还比过去活生生大了两倍。 园长站在自己漏风的办公室里又擦了擦汗,心里想着要不要趁施工队还没走把自己的房间也补一补。 当然,主要是周饭饭的位置大,那三头犬和火焰狮的地盘都小了,本来还有点意见的,一个汪汪叫,一个准备cos打火机。 结果周饭饭轻飘飘一眼看过来,五个头夹紧三条尾巴屁都不敢放一个。 动物园买的广告位还有半个月的档期,园长当机立断立刻给广告翻新。 这一次要加大他们新引进的“稀有动物”的篇幅占比,一定要吸引够视线,把他花出去的钱通通赚回来。 五架dJI30promax应声起飞,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展示龙的美貌。 …… 此时的唐粥粥已经急得眼睛都红了,周饭饭这小王八蛋出门还没带手机,眼看着天都黑了,以龙300公里每秒的最高速度这会儿都能环绕地球一圈了。 她上哪找去啊! 唐粥粥后悔死了,那就是一小屁孩,她干嘛自己别扭还跟小孩置气。 周饭饭上次走丢就被拐卖了,差点被送去当娈童,虽说她实力强,可是保不齐就有人那心眼坏会糊弄龙呢? 没看见那么大个精灵王都叫人坑了。 她这样走着,耳边传来一阵喧闹。 “……警察同志我真的没瞎说啊!那电线杆上当时就蹲着一小孩,黑头发的,好像还是个女孩,我一喊她,她跟个扑棱蛾子似的就飞了。” 唐粥粥闻声看去,那保安一脸冤屈,赤急白脸的拼命解释自己没有报假警。 ……可算是让她听到一点相关信息了,如果没猜错,那位大扑棱蛾子小姐应该就是周饭饭本龙。 她松了一口气,或许这证明周饭饭还没跑出市? 唐粥粥漫无目的的在街头走,商城的大屏在投放动物园的新广告,她听了半天,抬头随意瞥过一眼。 ……等等,那是什么。 美丽的翱翔于天际的庞大身姿,金色的大眼炯炯有神的望向前方,一口龙炎直接把无人机兄弟报废一架。 配合着慷慨激昂的音乐,这特效电影一样的广告吸引了周边无数人的视线。 路过的行人用奇怪的目光扫过石雕一样站在原地看了十分钟循环广告的唐粥粥。 唐粥粥此刻不知道是该狂喜还是尖叫。 喜的是她终于找到自己家龙了,尖叫是…… 饭饭啊!你怎么被卖到马戏团(动物园)里去了啊!!! 第38章 绿茶的顶级奥义是 唐粥粥的手机在狂震,她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陆况或者女巫,此刻看到这条新广告都要疯球了。 先知是不太会找她的,归到先知手底下也一个月了,那尊玉人儿就没跟她说超过十句话。 唐粥粥没空理他们,她看了眼导航,魔法阵在脚下层层嵌套,再一晃神,人已经出现在了百米开外,高跟鞋一落,便踏碎满地月光。 她脸色冷凝,以一种耗空体内魔力的架势榨干自己,一分钟就瞬移了二十次。 ……敢动她的龙,找死! 唐粥粥脸色微白,孤零零的站在楼顶轻轻喘息,到了夜晚,城市里的情欲气息很浓厚,无穷无尽的蜂拥在体外准备补充进来。 可以说只要到了晚上,她的蓝条就永远不会空。 无数欲望涌入体内的本源,化作精纯的魔力重新充盈全身,近乎自虐的快速恢复让经脉都感受到了胀痛。 唐粥粥轻轻哼笑,伸手掠夺了脚下这座大楼全部的色欲,然后又是一个闪身离去。 留下无数户人家在造小孩的半路上突然满脑子充满了积极向上的马列主义。 五分钟后,一位白金色长卷发垂至腰间的妙龄少女站在了市动物园的一栋办公楼楼顶。 很奇怪的,这栋楼有一面墙和其他三面的颜色有着明显的差异,唐粥粥瞬间就意识到不对。 这难道是什么陷阱。 唐粥粥皱了皱眉,静下心来细听,办公室里的谈话声细碎的落入她的耳中。 “园长,刚刚拍摄的龙素材做的先行版广告已经通知电视台投放了,眼瞅着这一小会儿预定票的速度就已经创了新高。” “园长真是英明啊,居然能忽悠到如此强大的生物!” 唐粥粥听得不清晰,只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 什么……“龙”“强大”“创飞老高”“忽悠”。 唐粥粥瞳孔地震,她就知道她可怜的饭饭不是自愿被送来马戏团的。 她怒火中烧,前所未有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向拳头,向着那面颜色不一样的墙就是一拳轰出。 “老贼受死!!!!!” 园长新摆上去的博古架,挂上的某大师的书法作品,一瞬间随着新砌的墙一起灰飞烟灭了。 园长呆坐在办公椅上,掀起的气浪撩飞了他的假发,露出稀薄到可怜的荒芜土地。 他哆嗦着苍白的嘴唇,今天饱受惊吓的小心脏彻底受不住了。 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这么大的动静周饭饭当然也听见了,她化成两人高的大小,已经炫完了自己食槽里的活鸡活鸭还有半扇猪,此时正叼着隔壁自己新手的小弟——那只三头狗孝敬的一根猪腿,蝙蝠似的倒吊在场馆房檐上。 她其实在纠结要不要下班之前去和园长说一声,她记得粥粥以前有说过什么要和领导打好关系。 周饭饭是没有什么早退的概念的,其实若是她乐意,放个替身在这坐班也行,一样拿工资,但她不乐意,她要赶来吃自己的员工餐。 此时园长办公室再遭大难,周饭饭听见那边轰鸣,有点懒得管,想想又觉得不太高兴,这是她刚给自己找的工作,她要在这边捕猎和筑巢的,谁这么不长眼来找事。 于是漆黑半透明的膜翼一震,迎着风闪电似的就冲向了战场,然后…… 就看见她那最近愈发美丽的饲主正踩在一个脸被揍成猪头的秃顶男人身上,高跟鞋把人的胳膊都要踩断了。 凌厉的视线又扫向另一边的小秘书,气得眼角都格外红艳了几分。 “说!你们两个畜生把我的龙藏哪了?!一个肥头大耳一个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政府禁止动物表演,你们竟然还敢搞这种勾当!” 一双含情妙目此刻像带了刀子,连同毫不客气的话语,将园长的小心脏凌迟了个稀碎。 “啪”一声轻响,像不远处什么东西落了地,在这寂静夜里格外明显。 唐粥粥不耐的看过去,却见她家的乖乖龙此时呆滞的立在不远处,没化成人身,个头也没很大,歪着脑袋,好像猪脑过载了一样。 地上还有半截带着牙印的猪腿,裹了一身灰。 唐粥粥更怒了,扭头又是一巴掌扇在园长脸上。 “畜生!给我家孩子吃了什么东西?眼瞅着那么聪明的一个现在都成傻子了!!” 园长捂着被扇歪的脸,终于忍不住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不好意思!我和我们家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唐粥粥按着周饭饭的脑瓜给脸光滑得像是做了美容一样的园长道歉。 她给园长送了一滴生命之泉,那是来自精灵王的伴手礼,唐粥粥不敢给多,园长是普通人,喝多了反而不好。 周饭饭一声不吭的任她摆弄,巴掌大的脸上满是心虚,说到底都是她离家出走弄出来的事情。 一切结束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今夜是满月,映照在这片人行步道的鹅卵石上仿佛满是落雪。 唐粥粥牵着低头不语的周饭饭,眼神晦暗不明。 掌心的温度再度充盈,先前即将失去的后怕才一股子涌上心头,她牙尖轻轻磨了磨,盘算着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她要多久才能拥有超过周饭饭的力量。 她想拥有在这条龙展翅的时候将其狠狠拽住的力量,拖回地面,拖到深渊,和她一样欲孽缠身不得超生。 今夜过度使用力量的副作用后知后觉的返上来,四肢百骸仿佛被细密的钢丝勒紧,无力伴随着痛楚涌上来。 唐粥粥的突然脚软吓了周饭饭一跳,小翅膀扑棱了一下连忙把人抱住,扶着人到路边的椅子上坐下。 金色的大眼眨眨,看着她,又有点心虚的挪开。 “你怎么样呀……是不是累了哇……” 唐粥粥一瞬间突然福至心灵,一双含情妙目迅速涌上一层水雾,本就柔若无骨的身体软软得往周饭饭身上一栽,嗓音还未出喉咙眼就已经先娇了几分。 “是啊……我又不像你那么强,这么大个h市,你一声不吭就跑了,我上哪找去……又怕你是被谁骗了拐了,又怕你……不要我了。” 她越说着越委屈,声音当真带了几分哭腔,仿佛真的疲惫到无法控制力量了,前面强撑起的那副壳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于是带着稀薄情欲气息的魔气狡猾又鬼祟的慢慢爬满了这方土地,暖黄色路灯映照下,微风吹过的树梢抖动得都平白暧昧几分。 一句一哽咽的哭诉下,是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的好饭饭,她的可爱小龙,这下还能往哪里跑呢。 第39章 叫姐姐 周饭饭慌了,周饭饭半边身子都麻了,她这现在智商减半脑容量还没杏仁大的小脑瓜哪里消受得了这等绿茶言论。 大眼睛茫然的飞快眨了眨,冷汗唰的就下来了,急的舌头都要打结了,恨不得自己长了八张嘴。 “没有!没有不要粥粥!我就是……想出去也找个工作来养你,你看你看,我……嗯新小弟上供给我的!” 她巴巴的从虚空中又掏出那节猪腿,前面沾的泥已经被术法一键清理干净,看起来仿佛刚从超市里割回来。 “我们回去吃酱肘子红烧肘子清炖蹄花……”周饭饭报着菜名咽了口口水,又委屈起来。 “我的工作就是没有粥粥好,这个员工餐都不给烧好,给那么多票票有什么用。” 唐粥粥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掩去。 平时总是温柔哄她的好粥粥现在不搭话了,周饭饭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干脆从椅子上出溜下来靠在她膝盖上。 雪白粉嫩的小脸巴巴仰起来,眉毛皱着,嘴唇被咬出一点发白的齿痕,可怜死了。 “姐姐姐姐你不要哭了,饭饭错了,以后再也不突然飞走了!”周饭饭学着电视上向天举起三根手指,憋的脸通红,“发四!” 眼瞅着唐粥粥还是没反应,她急得眼前一阵发黑,突然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天才想法冲进了她的小脑子。 “你是不是力量耗空了没力气哇,那你亲亲饭饭,亲亲就有力气了,就像亲那个冒牌货一样!” 唐粥粥慢慢垂下假装抹眼泪的手,垂眼静静的看着伏在自己膝上的女孩。 乌黑的长发蜿蜒如瀑,衬着那双眼格外纯澈,也倒映着她不纯粹的企图。 唐粥粥蓦地笑了,柔媚的笑眼弯弯,纤长冰凉的手指托住少女的脸,在暖色的路灯下蒙上一层明亮的光晕,反倒衬出雪白脖颈上一小截淡青色的血管。 周饭饭一时间看花了眼,她咽了咽口水,感觉被她触碰的地方有点痒,那轻飘飘一句话就这样从耳边飘走了。 “什么?”她后知后觉的反问。 “再叫一声。” 这次听清了,周饭饭也终于反应过来现在这近似跪拜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妥,除了年幼时侍奉神的时候,她还未曾这样低姿态的对待过谁。 可是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她眯了眯眼,像一只被撸下巴撸爽了的猫。 那话音出了口,自然而然的就娇嗲几分。 “姐姐。” …… 于是这事好像也就过去了,两人还是姐俩好,一整个周末都腻腻歪歪。 周饭饭知道自己错过了大餐和表演,自然又是好生闹了一通。 可闹也没用了,美食好说,表演可是再抢不到票了。 周饭饭气得哭丧着脸大吃特吃,周日晚上一到,她跑去宿舍区找了同样休假正准备回家的韩之昀来帮忙。 帮什么忙呢……她让韩之昀拿着新亭侯来给她烤猪肘。 韩队看着这条眼神单纯的龙愣了一会儿,眼神闪过明显的纠结。 ……然后他就这么同意了。 不得不说专业人士的控火能力就是好,像周饭饭虽然也能喷火,但一口龙炎下去这白花花大猪腿估计连根毛都不剩了。 而唐粥粥虽然也会点控火的小法术,但是她控的那都是欲火,在这机关单位内十分不合适。 于是眼瞅着那猪腿开始泛上油光,原本白惨惨的皮上被燎起一串火泡。 猪腿连皮带骨整块置于铁架上,新亭侯的刃口上骤然迸发出一股烈焰,又很快被控制成稳定的火苗,松枝燃起的青烟袅袅地裹上来,熏得皮色渐转琥珀,油珠子在火光里噼啪作响,脂香直往人鼻腔里钻。 他们三人在这里制造消防隐患,走过路过的人都要好事来看一眼,瞧见韩之昀又抿着嘴硬着头皮快速离开。 唐粥粥只觉得好笑,火光映得韩队长脸上的刀疤都泛着红,凶悍浓密的眉眼无端多了几分温和。 谁能想到这种变化不是霸总遇上小白花女主,而是对上一条油汪汪的大猪腿啊! 待烤至时辰,韩之昀一撤新亭侯横刀飞片,薄如蝉翼的脆皮裹着绯红肌理,油光在刀锋下潋滟成虹。 周饭饭嗷呜一声迎着那油光就飞扑了过去。 她赤着雪白脚丫踩在还火红的炭上,看得人心里一紧。 唐粥粥也不在意这个,她在地狱都睡在硫磺火湖里,还能怕这点炭,于是赶紧凑过去也分一口,还不忘给厨子韩队长割了好大一块。 这上面抹的是韩队的秘制酱料,说不出来具体有什么,但伴着焦脆的酥皮一口咬下去,汁水飞溅的时候,那股子胡椒混合着蜂蜜芝麻的浓香立刻便充满了味蕾。 唐粥粥的眼泪要流下来了。 肉被周饭饭放在虚空中,几天过去都仍然保持着刚从猪屁股上割下来的新鲜肥嫩,不骚不腥。 加上韩之昀这堪称鬼斧神工的烹饪技巧和刀工,外皮的焦脆、内里的柔嫩、脂香的奔放与调料的层次,简直构成了一场味觉的盛宴。 “哈——爽!” 酒是前几天应骄拎过来的,韩之昀看了眼瓶身,也不管是什么酒,和喝果粒橙一样就这样仰头灌下去了。 脸上依旧是不好接触的神色,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眉间那道常年皱出的印子如今顽固得如同刀斧造就。 让他哪怕是嘴角扬起也看起来阴恻恻的像个刽子手。 他们三人就这样席地而坐在唐粥粥宿舍院子里,出于对同事们的安全考虑,唐粥粥的分配住房是个独栋,自然也没什么邻居来投诉。 不过说是独栋,也说不上是别墅,八十来平的一楼加上一个晾衣服的天台和半拉储物间,更不如说是平房。 唐粥粥侧脸看了下眼神直直望向校场的韩之昀,心里有点感慨,果然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特管局里人见人怕的韩队长还能有这一手。 再一扭头,看到的是已经喝趴在地上的一条蜥蜴,嘴里咕啾咕啾的可疑的吧嗒嘴。 旁边是被拆开的酒箱子和凌乱的五六个酒瓶子。 唐粥粥瞳孔地震:“饭饭啊!!!!!” 韩之昀看了她俩一眼,嘴角无声的抽搐一下。 于是唯一的帮手表情立刻严肃的表示晚上有事。 他拎着喝剩的半瓶跟唐粥粥示意了一下,然后起身撒丫子快步离开。 他高大的身影被路灯勾勒出一圈明黄色的轮廓,唐粥粥在他后面绝望的伸出尔康手,像眼睁睁看着救命稻草断掉的溺水者。 理由也不找个好点的!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单身狗能有什么事! “喝……好喝!”酡红着脸的周饭饭满意的打了个嗝。 第40章 雷电轰鸣间,她们相拥交吻 周饭饭从前也不怎么喝酒,哪怕是去参加那些对于唐粥粥来说是顶尖大人物的宴会,也不会有人叫她喝醉。 应骄送的这一箱酒对她来说应该是魔法攻击了。 唐粥粥叹气,先把醉成一滩烂泥的龙扶进门,然后掏出手机挨个字母的查酒瓶子上的陌生语言。 三分钟之后她绝望了。 谁家好人送礼物送一箱子五十度伏特加啊!啊? 吐是不至于的,区区几瓶凡间的液体,还不至于能毒害一头远古巨龙。 但是现在也确实是龙事不省了…… 唐粥粥叹出今晚第不知道多少口气,然后认命的开始拿起毛巾给周饭饭红热的脸降温。 半睡半醒的少女模样娇憨,印着卡通图案的奶黄色夏凉被乱七八糟的卷在身上,感觉到冰的东西过来,傻乎乎的朝她一笑,然后伸出不太听话的爪子勾她的手。 “本来就傻……更傻了。”唐粥粥坐在床边喃喃的低语。 不知道是不是听出来在骂她,周饭饭老大不乐意的翻了个身,吭哧吭哧的拿屁股拱她,好像这就是在攻击了。 qq弹弹的蜥蜴尾巴像条死蛇,此时也没了力气,软绵绵的翻出金黄的内部,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床尾甩来甩去,又卷着唐粥粥的小腿乱蹭。 唐粥粥疑似失去全部力气和手段。 她于是也脱了外衣爬上床,抱着现在烫的像个火炉似的小龙,想了想,远在桌子上的遥控器自己爬起来立正开了空调。 冷风一吹,周饭饭总算安静下来。 唐粥粥直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闭着眼的周饭饭看起来很乖,混血感的脸还带着几分婴儿肥。很快她的呼吸里便只剩下周饭饭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香味。 说来很神奇,周饭饭这种半成品娇气包和成年体的高冷闷骚的性子简直是天差地别,可是落在她眼里,那金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她又觉得两人似乎也没差了。 而且气味也是一样的。 她又埋在龙的颈窝深吸两口,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要更多。 唐粥粥撑起半个身子,再仔细端详着毫不设防任她欺压的龙,好像她现在做点什么也完全不会被阻止,也不会被讨厌。 周饭饭皱了皱眉,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小呼噜。 ……算了,还是个小孩呢。 卷发泼洒在周饭饭的面颊、颈窝,与那抹墨色缠绕,仿若交媾。 唐粥粥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匆忙回神。所幸先前那几口酒的劲也上来了,她也从脖子根红上来,那点子羞稔倒不明显。 她哼哼笑两声,在周饭饭的脸蛋上狠狠吧唧了两口,权当是过个嘴瘾了。 这种不带情欲的亲吻自然获取不了什么力量,她平时也经常这样亲龙,就像吸自己家猫主子一样。 “……嗯?”被她压在身下的周饭饭恰巧睁开一双迷蒙的眼,懵懵的看了她一小会儿,然后突然扁了扁嘴,开始顾涌。 唐粥粥心脏狂跳,虽然知道她已经醉的不行了,自己的行为也没什么不对,可是那股子心虚却始终挥之不去,她咽了口口水,也装作醉迷糊了的样子。 可是龙顾涌了两下,却没有挣扎开,反倒是身体开始抽条,眉眼开始变得更艳丽,那点顽固的婴儿肥也消失了。 不多时,唐粥粥先前垂涎的那位冷艳大美人再度出现在了她身下。 不过现在,与其说是她压着周饭饭,不如说是龙躺着给她骑。 大美人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熔岩一般流淌着炽热情绪的瞳孔直白的与身上人对视:“亲这个……粥粥喜欢亲这样的。” 她染着桃红蜜色的唇挨近了,周饭饭费力的支起一节雪白的颈子,唐粥粥的发梢扫过她皮肤上的汗毛,簌簌的,痒意反而击中了上位的人。 凝固的这几秒,唐粥粥在想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恶魔也有心脏吗? 如果有的话,她的心也会跳吗? 如果没有,那现在这种砰砰的、震耳欲聋的声音是为什么从她的身体里传来。 “不要走神。”温度烫得惊人的手指抚上唐粥粥已经软了半截的腰,不满的话被说得像撒娇。 酒气弥漫,那股子辛辣苦涩的味道后知后觉的泛上来,连同连绵的酒香,和喉头的滚烫。 脖颈后突然被施加了一个力道,唐粥粥本就有点发软的胳膊瞬间更撑不住,跌在一层更软绵的东西上。 唇瓣相接。 耳垂上新买的正圆珍珠坠子颤颤巍巍,极好的偏光,落在镜子里,反而衬出无边艳色。 喝了酒后的体温上升的很快,指尖碰着哪都灼人,几秒后倒又激起一阵更索求无度的冷。 唐粥粥疲累的手胡乱抓,掌心缠上黑白两色的发丝,又被卷入这片情潮。 直到一道闪电雷光破窗而入,轰鸣声中唐粥粥才惊慌的撑起身子,眉梢眼角大片无措的红艳,琉璃般的眼珠子连着星星点点的水光。 她身下的人含笑看着她,甚至还不舍的舔了舔唇。 周饭饭……不,或许现在应该被称为利维坦,她仍然是醉态,眼神中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天真。 她伸手揽着唐粥粥的腰,连带着两人直接上下位调换。 唐粥粥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一抬眼还是她家大号饭宝言笑晏晏的乖模样,可是嘴唇又挨了上来,凑得很近,暧昧得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 “快点亲,一会儿那糟瘟的东西又要来了。” “什……唔!” 分离了一小会儿的唇瓣已经开始变得有一丝丝凉意,与比前面更深的触碰同时到来的是泼天的雷光。 无穷尽的雷电尽数挤进了这个狭小的房子,自上而下浇筑在交叠的两人身上。 唐粥粥被挡着,只觉得指尖有些酥麻,像是那种恶作剧的放电装置,在皮肤上弹跳。 她睁大眼,越过身上人的肩头看见这万千雷电轰鸣,极耀眼的闪光在虹膜上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挣不开周饭饭禁锢她的手,在这仿若毁天灭地的雷霆中间,她与死亡一线之隔。 唐粥粥闭上眼,学着前面周饭饭的样子昂起脖子用力亲了上去。 第41章 你昨晚吃了谁的嘴子啊 “糖糖,你怎么一大早上就发呆?”应骄伸手在唐粥粥面前摇了摇,她俩如今已经很熟了,至少在工作方面,唐粥粥心思细,总是能帮她补很多的漏缺。 唐粥粥状若痴呆的抬起头,眼前的文件拿倒了都没发现。 半分钟后,她的视线重新聚焦,落在这个叼着个烟屁股一脸不耐的不良少女脸上。 ……坏了,烟。 应骄脸色突然一变,赶紧把嘴里剩下的的半截抽出来,一个眨眼的功夫那烟头就已经化作了飞灰。 可是眼前看起来柔弱憔悴的美丽少女已然看清了罪证,暴怒的站起来,拎着文件夹就开始追着应骄抽。 “应骄!!!!” “你又抽烟!!抽死你拉倒!!” “哎哎哎——”应骄也不敢还手,一边叫一边连蹦带蹿的躲避。 最后干脆仗着自己的能力,直接一个鹞子翻身倒立在了天花板上,那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也倒垂着,里面挑染的几撮蓝毛格外显眼。 “你别……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来,你打,我这就告诉先知,让他整死你。”唐粥粥气得掐着腰冷笑,反手掏出一个手机就开始拨号。 应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反重力收回,降落在她的副手身前。 那漂亮锋利的五官生疏的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唐姐,你是我亲姐,我发誓接下来的半年绝对不碰这东西一下!” …… 管着应骄不要抽烟这件任务是先知交给她的。 如今人界不分国家,特管局是统一的以市级为单位进行驻扎。 除了每个地级市必须有的小分所,还有像h市这种经济中心才会有的总局。 现在统共也只有四大总局,分别由十二柱国镇场子。 h市局是女巫、罗汉、日御、先知,下属是三四五六分队,每队起始人数是15人,没有上限。 h市特管局的局长是女巫,若是其他界的人从事外交,通常要尊称一声女巫冕下。 唐粥粥她们的直系领导比较特殊,先知是十二柱国里面唯一一个,近乎无战斗力的柱国。 先知通常也不管特管局事务,每次有事找他,那白布蒙在眼上,可能你说了半天才发现他还在睡觉。 特管局也就是就这么一尊佛爷,谁也不敢招惹,陈雀偷偷跟唐粥粥讲过,先知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心最脏。 他是不常开口说话的,每每开口,人们就必须要重视,因为这往往预示着趋吉避凶的关键。 唐粥粥第一次跟先知单独汇报工作的时候,这个男人看了她很久,才缓缓说了第一句话: “劳你管着一点应骄,别让她再抽烟了。” 那声音飘渺又好听,像是什么天音,又像是上好的瓷器相击。 唐粥粥也是那天才知道,原来应骄是先知的学生。 这话她一直记得,虽然那时候她和应骄还不熟,但是唐粥粥看着先知郑重的神色,心里也开始发慌。 不要吧,这位小领导不会以后要死在抽烟上吧。 她哼笑着踹了应骄一脚,在这厮黑色的紧身工装裤上留下一个不太礼貌的鞋印。 应骄知道她气过了,又笑着凑上来,她是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副手的,能力强又认真干活,性格也蛮好。 虽然总是管着她抽烟,但是她心里清楚谁是为了她好。 应骄纤瘦的身体直接向后一仰坐在她办公桌上,很自然的用屁股把电脑拱到一边去。 她抽了唐粥粥桌上的一本档案乱翻。 那金属的皮衣坠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清晨的阳光。 这会儿天还很早,甚至都不到平时上班的点。 应骄是天天都来得早,这小毛孩子二十岁活得比八十岁老太太都规律。 那唐粥粥呢,平时没任务是绝对不会提前一秒睁眼的,有时候一上午都还在家里抱着龙睡懒觉。 所以说稀罕啊。 应骄的视线错过文件夹直勾勾的盯着唐粥粥的脸,独属于女性的敏锐让她没有错过唇角的暧昧痕迹。 她的心莫名错跳一拍。 唐粥粥任她盯着,心事重重的,也没空揍她。 她的身体里涌动着大量的魔力,几乎相当于寻常魅魔连续七八年不间断的努力吃饭,让她本就距离领域级临门一脚的境界变得更加脆弱。 可是与此同时,无法被回避的记忆再度从脑海中疯狂涌现,凶猛亲吻着她的周饭饭,背后是震耳欲聋的暴怒天雷,她们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拥抱着,耳鬓厮磨。 她发现她头一次看不懂周饭饭,不管是大号的小号的,她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很单纯很透明的龙,直到昨夜。 她在蓝白色的电光映照下看清了那双漂亮眼睛中的悲哀,闪烁的泪。 这让她想起了精灵祖地那个梦境里莫名其妙的利维坦。 周饭饭被劈回了小小一只,黑长直都变爆炸头了,顺带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她就这样呆坐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用术法一遍遍修补又被打烂了的房顶。 直到天亮。 她在周饭饭起床前落荒而逃。 “昨晚吃了谁的嘴子啊大美女?”应骄很快收拾好心情,坏笑着推了她一把。 唐粥粥的反应出奇的大,差点从办公椅上摔下来:“吃……吃什么什么东西,我们好恶魔的食谱里才没有这个。” 放屁,魅魔最爱吃的就是嘴子。 还有玛卡巴卡。 应骄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这一排的桌子都在颤。 唐粥粥的脸色出奇的差,憋得像是头顶要冒烟了,没好气的回推了一把应骄。 应骄笑够了,拿自己的手机给她当镜子看,然后甩着训练室钥匙施施然跳了下来。 “赶紧治治你的嘴吧,待会那群花痴上来看见他们队花被拱,那心都要碎成一片一片了。” 唐粥粥呆呆的捧着她那上面挂了一斤挂件的手机,黑色的屏幕上清晰的倒映出她红肿破皮的嘴唇。 她下意识的先给自己放了个不太熟练的治愈术。 ……周饭饭的吻技有待锻炼。 …… 但是到了平时周饭饭起床的点,也没发生什么要命的事。 因为周饭饭要去上班了,出门前还心情很好的把唐粥粥没修完的房顶又补了补。 龙住在特管局员工宿舍这件事并不是一个公开的消息,昨天短暂开了大号的周饭饭只来得及将天雷拢在了自己的巢穴附近。 于是周边花草仍然生机盎然,只有她俩的家看起来像是被强盗烧杀抢掠了一遭。 今天是周饭饭第一天正式上班,周日园长实在是不想看到她,所以宁肯狠心在人流量最多的周末给周饭饭放了个假。 周饭饭凭空出现在自己的场馆内,先把唐粥粥给她买的漂亮裙裙收起来,接着娇小的身形便开始了指数级的膨胀。 黑色的巨龙在周边两个场馆动物战战兢兢的瞻仰中扬起脖子打了个肉包子味的嗝。 那是特管局员工食堂于师傅的看家本领,多少干员早上赶早班就是冲着这一口。 今天没了,因为龙也要早起,新出炉的那一锅被龙包圆了,她看专家说早饭一定要吃饱来着。 周饭饭目光灼灼的开始在这狭小的场馆里巡视领地。 这是她筑的第二个巢,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是有家室的龙,好龙要确保自己的领地安全,这样才能为未来伴侣和幼崽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 “如果一个雌性愿意让你亲,是不是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呀。” 周饭饭越过高高的围栏将头伸到三头犬的领地里去谦虚的询问自己的新小弟。 三头地狱犬吓尿了。 龙脑袋嫌弃的撤回来,自言自语着。 “算了,看你这样也不像是个有老婆的,三个头亲嘴都配不平。” 第42章 菜市场里的鱼 鱼腥味,烂菜叶子味,还有一点子卖猪肉没洗干净的腥臊气。 公平秤还原模原样的摆在摊位台子前,只是这菜市场现在可以说是荒芜到门可罗雀了。 清晨八点钟,周边其他菜场已经为了鸡蛋降个几毛钱而吵得脸红脖子粗。 多的是骑着小电驴前面脚靠一个,后面座位一个,车筐里还塞着一大兜子新鲜青菜的中年人送孩子上学的影子。 这个菜场不仅没人,还脏,且臭。 冷色调的光穿过上世纪的花窗照进来,笼在眼前穿着蓝色制服的年轻女孩身上,白金色的长卷发绕过两个小尖角束成马尾,额前只留下几缕稀薄的碎发绒毛。 加宽的武装带把腰勒成极窄的一道弧线,身后近两米长的尾巴不耐的轻甩。 那身形好看极了。 小眼镜下意识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赶紧又低头翻起文件夹。 “朝青区凤阳路大坷子菜场报案,有人在冷库里发现一条人鱼,价签标的是海鲈鱼,卖出了天价。” “当地民众说六个月前就见人买过这稀罕鱼肉来做席面菜,但是当时的摊主从来不卖正鱼,都是肉块按斤称。” “直到前不久大坷子菜市场经营不善,卫生安全和消防都不达标,街道勒令整改关门了,那鱼老板一夜之间就没影了。” 小眼镜眼睛不敢瞄下面的图,眼皮子别扭的直抽抽:“然后昨晚工人来清理冷库,才看到里面剩下的半条人鱼。” 说是剩下半条,实际上被发现的时候那人鱼还活着,被捆在制冷的管道上,半截冻硬了,半截肉还在试图愈合。 这活本来不该只有他们两人来,这又是一个像上次莱茵哈特精灵被拐事件一样,可能引起外交事故的事情。 人鱼从界卡出现后就经常与人类往来,他们的界卡在海底,据说那地方叫海界,整个世界就是一片巨大的海洋,寻常人无法到达。 最开始他们是会与渔夫进行一些交易,换一些岸上人类造的稀罕玩意儿。 那用的都是上好的海水珍珠,完全不逊于那些特选的澳白之类,过去就这么被换了几包泡面。 这一条商路就这么打开了,还有少数人鱼会上岸生活。 当然,这个比例少之又少,毕竟人鱼在岸上行走处处不方便。 也不是没有人贼心不死的想去海底看看人鱼的老巢,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而且不知道是谁说的,那海界的统治者早就消失不见,现在那里就是一座能者居之的宝库。 然而最后不管是有特殊能力的,还是没有的,都被海底的暗流搅得粉身碎骨了。 这些都是今早报案情况出来了之后,应骄紧急调的内部档案。 不光是唐粥粥,小眼镜,甚至应骄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东西。 如果正常来说,这种紧急外交事件都会交给两个正队长级别的来处理,但是这次情况特殊,三四五队都在其他市出外勤。 受害者生命状态不稳定,急需救助,只好让现在蓄能充足的唐粥粥带着一个干员,瞬移过来打先锋。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巨大的桶,施了个简单的净化术,勉强算是事先给救助工作做了无菌处理。 前面那群工人都要被吓疯了,走得匆忙,冷库还没断电,现在呼呼的向外刮着寒风,没一会身周的温度就降下来了。 又走了一小会儿,唐粥粥终于看见那条人鱼了。 不仅她看见了,身后的小眼睛也看见了,早饭哇的一下就全吐出来了。 “……吐完了就放水吧。”唐粥粥抿了抿嘴唇,礼貌的把视线从未着寸缕的那具躯体上挪开。 她先去把冷库的电断了,没别的原因,人被冻在了高处,粘住了,不断电摘不下来。 她是因为不想在办公室里再瞎想,才领了命出来的,可现在又有点后悔。 后悔不跟着另一个组走,先去把那个人渣缉拿了剁成几截。 此时的唐粥粥终于看清了这条人鱼的面容,虽然瘦得皮包骨,但至少脸还没有被划烂,能够辨识出来。 但是她在意的不是这件事,她在意的是。 ……她见过这条人鱼。 在刚来人界没多久的时候。 这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眼睛紧紧的闭着,曾经海藻一般的美丽红发被割得像狗啃的,剩下的几缕被污水冻得黏在柱子上。 估计是因为鱼尾有一半冻结实了,一时半会化不开也割不动,于是那刽子手的刀也开始割少女胸口的肉。 刀法粗糙,又急切,看得出来刀很锋利,却也不是身体每处都是可以直接用的纯肉,于是下了刀子碰见骨头,又着急忙慌的改刀。 应骄不在,她没办法长时间浮空,只能同样用冰把自己的脚底粘在旁边的柱子上,然后尽可能速度快的解救人。 能进六队的都是人才,她带着的那小眼镜是【涌泉】。 这一小会儿功夫他已经抬手放满了一大桶的水,不知道从哪里还摸出来一包盐在调整渗透压。 唐粥粥抱着小人鱼跳下来,手都不敢多用一分力。 人鱼小姐轻飘飘落在水里,甚至没激起多少水花。 她两米多长的尾巴上,除了冻硬的那半边,已经几乎都被挖空成了骷髅架子。 应骄带着七八个人赶过来的时候,冷库里还是照样冷,唐粥粥和小眼镜只好靠着桶先给她输送一点稀薄的热量。 更不敢挪动,怕那点微弱的心跳就此停止。 应骄脾气是最爆的,此时却也沉默了,只能让会治愈的干员先上前给她疗伤。 可是疗伤又怎么样呢,肉活活又挤满骨缝长出来的痛会让她……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出生过。 她一直没醒。 应骄这次叼了根棒棒糖,纸棍挂在嘴边,平时恨不得一个白眼翻三分钟的她此时眼眶红红的。 也不是说有多嫉恶如仇,她是看不得任何人伤害女人的,更别说是这样。 应骄转头漂浮起来,她是【反重力】,轻松的送几个侦查能力的干员去高处查找线索。 偌大的冷库安静得像是一座冰凉积雪的坟墓。 动脑子的活通常不会让应骄自己来干,她就适合直接找对敌人上手一顿猛抽,所以女巫给她安排的队友大多都比较机灵。 包括唐粥粥,也是用来弥补这位天才打手的智商。 唐粥粥抿了抿嘴唇,她想起周饭饭曾经送给凯利德拉的独角鲸,想起那群漫游过丛林的鱼。 ……让她的小龙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吧。 就像精灵王对待他的子民一样。 她只能坐在原地配合着拥有【祝由】的那个姑娘一遍遍的释放治愈术。 她想,女巫局长不用担心这件事的外交隐患了,周饭饭本来就是特管局最大的隐患。 现在那个隐患怎么样,吃了早饭了吗,有没有想起昨晚的事,有没有后悔。 那条人鱼的眼皮轻颤,痛苦的呻吟先一步响起,那是人鱼的语言,此刻却并不悦耳。 “??aΘ……” 尖利,像是指甲狠狠挠过玻璃。 可是唐粥粥听懂了,那语言和古魔语有点相像。 她在说…… “杀了我。” 第43章 追求? 唐粥粥心里发酸,一直到收队回局里还有点缓不过神来。 六队有一个小姑娘的能力是【五鬼搬运】,用在这里真的就和救护车没啥区别了。 没有预想中的战斗,自然后续也用不上这么多人,线索总结一下归到局里,除去几个侦查类的干员,剩下的人很快就被分配出去站岗了。 唐粥粥在局里待的发闷,也找了个由头自己去出外勤,巧的很,那个镇正好是市动物园的所在地。 周饭饭这几日的动向当然是瞒不过上头的,作为当前特管局的第一大难题,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严密关注着。 光是唐粥粥知道的,就有一个能力代号【鹰眼】特殊侦查组干员专门盯着她俩,那些人恨不得精确到这头龙一天大小便了几次,来判断对方的心情。 比如今天有没有突发奇想要毁灭一下世界,比如有没有觉得食堂的饭不好吃所以要端掉整个特管局。 是,特管局现在也是牛而逼之,能人辈出,可再怎么辈出,撑死活两三百岁的人怎么跟一条存在时间无法以年来计算的史前巨兽讲道理。 唐粥粥光是想想就替上面头疼。 周饭饭在人界找到工作了,这是个天大的好事,至少代表着她对这里有归属感了,风险不知道小了多少。 这就和他们必须招安唐粥粥是一个道理。 唐粥粥挑了个老城区最高的大楼,简单擦出来一个能容纳屁股的位置,就这么坐下了。 这里离动物园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她坐得高,恰巧也可以俯瞰园区全貌。 这一看她就笑了,那巨龙馆是个露天的,从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周饭饭傻乎乎的脑袋从上面露出来。 ……哦有个饲养员正站在吊车上面战战兢兢的给龙丢饲料。 唐·正牌饲主·暧昧对象·粥粥心情有一点复杂。 理智告诉她,都是打工人,还要被这头可恶的龙的淫威压迫,人家可怜的很。 可是情感上又忍不住开始挑刺。 怎么能给饭饭喂生肉呢!万一有寄生虫还要吃药!……哦对寄生虫不敢寄生龙。 那,那也不能做个露天的场馆啊!天这么热给孩子晒坏了怎么办!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原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是什么大婆心态要不得。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其他地方巡视了。 不是她不想靠近,单单只是看见,就会思念昨夜的拥抱。 况且不光是那个没头没尾的吻……今天发生的事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应骄他们只觉得这案子恶心,只觉得难办,可是唐粥粥知道更多的内情。 那个被活剐的女孩,是将近一年前,与她一同参加非管司公考面试的人。 当时的贾领导觉得她上班不能坐工位要坐鱼缸,所以选了看起来更好拿捏的唐粥粥。 即使不算周饭饭这边的关系,她俩也曾有一面之缘。 她记得那个女孩有着很好听的名字,叫茜茜娅,虽然不知道和古魔语有没有关系,但是如果按照古魔语翻译的话,应该是幸运女孩的意思。 ……很可惜她一点都没有幸运。 唐粥粥走在街道上,正午的烈日将她的背烤得暖烘烘。 她随手把一个扒手扔进路过的派出所,然后犹豫了一下,径直走向了隔壁的沙县小吃。 虽然理论上来说她们出公差的时候当地民警是要管饭的,但是每个派出所的食堂味道都不一样,她还是不打算冒险了。 和所有沙县一样的装修布局,一样发黑的的塑料不锈钢凳子。 身穿制服高挑漂亮的年轻女孩瞬间照亮了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店。 老板呆了一下,拿着抹布过来把她面前油腻的桌子搓得要掉漆,急的脸都红了,像是生怕被干净孩子嫌弃。 唐粥粥哭笑不得的阻止了他,一早上的坏心情总算得到了点缓解。 这就是她喜欢人界的原因,虽然光照不到的地方比地狱更脏臭,但是这里有很多努力把日子过好的人。 唐粥粥点了一个蛋炒年糕,想了想又犒劳了自己一个鸡腿。 老板把饭端上桌的时候肉眼可见的紧张,手飞快缩回去攥着围裙搓了搓。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人,唐粥粥自己埋头唏哩呼噜吃,也不管周遭或惊艳或贪婪的眼光。 死男人。 她穿着特管局的制服,一看就不好惹,等闲不会有好事的来搭讪。 钱扫过去了,唐粥粥也就准备走了,那视线一路尾随着,她也不介意。 说不定还能钓一条鱼出来呢?她挑眉笑笑。 她心情坏得很,有个垃圾让她出出气也好,她这么年轻,可别把身体气出毛病。 只可惜一直到她走出这条狭窄的小巷子,那道视线的主人也没出手。 唐粥粥又回到了那栋大楼顶上,这次带着一瓶可乐,人类的这些小发明真有意思,没有用任何术法,却能让糖水在铁罐子里保存这么久,还能冒泡。 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这是女巫冕下的发明,她们女巫不是都很会煮汤来着。 巨龙馆中午休息不开放,唐粥粥毫不意外自己的身侧迅速挨上了一具温热的肉体。 周饭饭熟门熟路的扒上来,然后从她手里顺走可乐喝了一口,理直气壮的发出一声感慨。 “这班真不是龙上的啊……” 可乐又被塞回来,拉环的地方留下一个湿润的唇印,唐粥粥耳朵尖飞快红了一下,然后默默的也喝了一口,嘴唇轻轻的贴上去,好像上面还留有温度。 “是啊,我也不想上班。” 天还很热,周饭饭摸了摸天台的楼板,迅速抽了一截混凝土捏了一个小亭子出来。 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个小板凳。 唐粥粥对于她这个把虚空当成自己储物空间的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上次她抽走的园长的墙还不知道在哪呢。 唐粥粥比较在意的是,周饭饭坐下之后要跟她说什么,她会记得昨晚的事吗,会要解释什么吗?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周饭饭拿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 唐粥粥呼吸开始急促,明明有了遮凉的地方,可她只觉得空气好像更粘稠了。 要说什么吗……要…… “你愿意和我亲亲,是不是就是没有拒绝我的追求的意思呀。” 周饭饭用着一如既往的那种天真的腻歪撒娇的语气问。 唐粥粥傻了。 第44章 燎原的欲火上野心疯长 唐粥粥从没有这么无措过。 她有一口伶牙俐齿,对着神神鬼鬼都能说出花来,却叫这看着赤诚的一句话说懵了。 追求?谁?我吗? 她知道特管局有不少人对她抱着一些暧昧情思,像陈雀那样每次见都要打扮半小时的,她要是还看不出来就有鬼了。 可是这是周饭饭! 第一次见面就把她一屁股坐得骨头断了七八根的周饭饭! 每天像个小傻子一样只知道和她黏着…… 周饭饭喜欢和她黏着这件事她知道了。 然后呢? 她茫然的看向面前眼巴巴盯着她的小孩,瞳孔几乎失去焦距。 周饭饭什么时候,哪一句话提过,她在追自己了? 狂喜与迷茫是一同涌上来的,不好吗,好,至少她知道了自己不是单相思。 好吗?唐粥粥咽了口口水。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半年的记忆。 周饭饭仍然是笑眯眯的看着她,好像并不着急。 她如今个子高了,小板凳坐着已经开始别扭,泼墨一样的长直发凌乱的散乱在地上。 衬得那双眼睛像是光明璀璨的宝石,熠熠生辉,不见任何阴暗情绪,又好像洞察了所有东西。 唐粥粥仓皇的别开眼,就这短短的几秒她脖子都红了。 周饭饭更得意,笑嘻嘻的坐进她怀里,就坐在地上,大尾巴向后绕着她的板凳,然后仰起头来软乎乎的撒娇。 “好粥粥,你喜欢饭饭的对吧。” 怀里的温度烫得灼人,好像此时也不是问那“追求”是怎么一回事的好时机。 她只能把胳膊收紧再收紧,箍住怀里的人。 额头相抵,没有回应。 半晌她闷闷的抬头,眼睛是一圈的红,看着周饭饭仍然仰着的脸,说的却是不相干的话。 “饭饭,我想当魔王。” 唐粥粥想,她可真是个胆小鬼。 周饭饭歪了歪脑袋,好像有点疑惑,可是又没有太意外,嘻嘻笑着,好像全然不在意她为什么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好啊,饭饭也喜欢粥粥当魔王的样子。” 她笑得很灿烂。 …… 周饭饭回去上班了,走之前又给她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唐粥粥的心里在发酸,她说不清自己在别扭什么,那些唯恐被厌弃的慌乱不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自我厌恶感。 她好弱,好烂。 那轮太阳越明亮,越坦诚,就越显得她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她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从出生身上就背着色欲的原罪,如果她能成长起来,就是命定的色欲魔王,地狱对她来说是家。 利维坦是什么?是神亲手创造的深海巨兽,海界的王,常伴御座之前的光明造物,上帝喜爱的孩子。 她卑劣地想把太阳拖到深渊里与她共生,想让肩负一个世界重担的王陪她堕落成魔。 她明知这个被迫得来的“嫉妒”原罪给周饭饭带来了什么,让她失去了什么。 她想着到岸上来却被活剐售卖的茜茜娅,想着可能还有更多因为寻找王而流离失所的海界族人。 哪怕是昨天的她,都坚定的想把这条龙忽悠到手,反正已经是魔王了,就得和她狼狈为奸。 可是偏偏就让她看到了。 失去庇护的族群会沦落成什么样子。 唐粥粥一步一顿的走在街道的角落,将自己掩在阴影下。 不是她让利维坦堕落的,可是她也不想让这个已经堕落的魔王重返天堂。 她和下毒手的人是一丘之貉。 唐粥粥扯出一个苦笑。 烂人就是她这样,她做不成真正恶的恶魔,又无法善良得纯粹,所以她在地狱待不下去,所以她才会爱上这个安宁的人界。 身后有人在接近,唐粥粥一早就察觉到了,可她没在意。 笑话,她现在都已经是特管局行动队支队的副队长了,还能随便被什么小喽啰给撂倒了? 那太搞笑了,她可以直接辞职。 于是……于是唐粥粥被撂倒了。 被蒙着眼推到一个空旷房间里的时候,唐粥粥还在努力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和能量波动都是从她斜后方传来,可是最后把她打昏的那一击却是从头顶而来。 ……好几个人? 不对,她只感受到了一个人的力量。 “快给她松开吧,像什么样子。” 那是一个低沉矜贵的声音,尾音还带着贵族一般的咏叹调,唐粥粥却不由自主的绷紧了后背。 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认识。 唐粥粥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那是把她带到人界的领路人,“夕阳红旅游团”的导游——法夏,那个至今她想起来都觉得深不可测的男人。 身上的束缚逐渐被一一解开,唐粥粥的身体仍然瘫软,被扶着坐到一个王座椅上。 唐粥粥抬起头,马尾早已在拉扯中散开,透过凌乱的白金色额发,她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那个模样俊美,脸上带着一个蓝色五角星的男人。 法夏。 他笑眯眯的一抬手指,温热但不烫手的红茶就被送到了唐粥粥的眼前:“不用客气,请用。” 他看起来也与一年前有了一点差异,头发稍稍长了些,剪裁合身的燕尾礼服勾勒出挺拔的肩背。 五官也变了些,说不出是哪里变了,可是看着就是更俊秀,更精致,甚至可以说是更妖异。 气息也更强大。 让她想起在精灵祖地为所欲为的周饭饭,和还没有沉睡变虚弱之前的凯利德拉的影像。 这印证了她之前隐约的猜测。 她定定的看着法夏,因为受伤而苍白的嘴唇缓缓勾起。 她撑着疲软的身体站起来,向法夏行了一个标准的魔族觐见礼仪,语调沉缓诡丽。 “魅魔唐粥粥,参见欺诈魔王。” 法夏并不意外她的聪慧,一双狐狸似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又叫人上了几样魔界常见的点心。 “好久不见呀‘糖’小姐,很高兴你愿意使用我为你取的名字。” “我听说在人界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能这样做,你说对吗?” 唐粥粥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来护照上那个羊魔人Sweetie,墙上的魅魔处罚条例,之前她还耿耿在怀,如今想起来…… 分明就是这个混蛋干的吧! 她还不得不跟当时的民警说这是她妈给她取的小名。 唐粥粥咽下一口老血,对着又一个新“妈”回以同样不露声色的微笑。 “这是自然,殿下。”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股名为野心的火光,唐粥粥在心里轻笑。 她的命可真好。 她想爬上天摘太阳,这不,递梯子的人来了。 第45章 她的名字 其实对于法夏,唐粥粥的感情很复杂,一来是这个男人实在是无法揣测,另一个是在某种意义上,法夏确实曾经帮了她大忙。 毕竟没有他带领,唐粥粥根本无法来到人界,后面又出手“愚弄”了人类警方,还悄无声息的提醒她一开始要隐藏自己。 如果唐粥粥没有遇见周饭饭,又或者她就毫不掩饰的在人间瞎窜,早就喜提十年监禁或者被特管局打出脑浆子了。 她甚至合理怀疑那群打群架把她捎进去的疯子也是法夏安排的。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蛐蛐人,一边脸上还端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应对法夏的询问。 唐粥粥本以为法夏只是出于同族情谊最开始帮了她一把,现在瞄上她是因为她终于混到了在人界管理层面前有个眼熟。 再或者是因为这位欺诈魔王察觉了周饭饭现在对她抱着些唐粥粥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感情。 无非是有利可图。 可是法夏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些东西,他只是很平常的关心唐粥粥最近的生活状态。 态度自然,好像只是一位许久不见的好友。 这让唐粥粥感觉到一点挥拳却不知道靶子在哪里的茫然无措,还有点烦躁。 “看来唐小姐最近过得很不错啊,嗯……人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事业感情双丰收。” “今后还有回地狱的打算吗,失去这样一位魔才,想必撒旦大人也会感到遗憾的”法夏猩红的嘴角上扬,笑得像只狐狸。 唐粥粥只觉得无语,他搁这boss直聘呢?还帮撒旦挖上人了。 她心里默念了一句,不会的,撒旦大人一点都不觉得她是个人才,他只觉得唐粥粥适合去擦武器库。 更别说她现在还肩负着“杀死撒旦”的任务。 虽然那是个根本一口都吃不上的饼。 法夏跟她扯皮,她也就真的开始跟这人扯。 唐粥粥端出一脸三分宠溺四分无奈仿若扇形统计图一样的表情,托着腮状若无意的掏出自己的手机端详手机壳上粘着的这几天刚拍没多久的双人大头贴。 叹了口气,用一种甜的要犯糖尿病一般的声音抱怨:“殿下,我也是没办法,你也知道,我们家宝宝离不开我,她又喜欢人界,一天见不着我都要哭啊。” 唐粥粥抬起头,满意的看到了法夏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不是演吗,地狱骗子对地狱妓子,看谁的眼泪更假。 而且她也没说错啊,就是夸张了一点。 唐粥粥自己都没有发觉,虽然还是纠结,还是别扭,还是阴暗得像个女鬼,可知道自己被爱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她理直气壮。 法夏深吸了一口气,久违的开始感觉脑瓜子疼,要不是他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真的干不过利维坦…… 他好想把这个小屁孩抽一顿。 是的,在人界已经算长寿老人的唐粥粥甚至没活到法夏的零头,小屁孩名副其实。 西装革履的绅士依旧笑得温文尔雅,甚至带了几分纵容,好像看待无理取闹的晚辈一样。 很显然,这个眼神特别能激怒“熊孩子”。 唐粥粥的牙根都咬紧了。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优雅的捏住茶杯柄,终于进入了正题:“唐小姐不想念你的亲人吗?” “想来你应该知道……你的族人过的并不好。” “唉,毕竟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恶魔也一样。” 唐粥粥皱了皱眉,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 法夏的话里有几个很明显的逻辑陷阱,指引她去将同族的惨状与路西法的暴政联系到一起。 只是为了让她仇恨吗,有什么必要? “我的族人都是地狱的高等恶魔,撒旦陛下照拂之下自然生活无忧。”唐粥粥谨慎的回答,却见法夏的笑意更浓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掉进了欺诈魔王的陷阱,可她始终不明白问题在哪。 “可是……就像我的真名,是法拉斯·修达肯。”法夏絮絮的低语,蕴含谬误的魔气开始在她的身周蔓延,无数虚假与真实交错的逻辑正在未来与过去密织。 “高等恶魔们……总该有自己的名字。” 唐粥粥的身上有利维坦的印记,防得住所有攻击,但它唯独防不住一样东西。 “疑惑”。 …… 唐粥粥再一错神,眼前的景象已经重新回到了先前遇袭的街道,那股令人不适的窥探感也消失无踪。 已经濒临下班时间,路上的行人奇怪的看向这个突然在步行道中央发呆的女孩。 唐粥粥呆呆的看向已经开始歪斜的太阳,身上的伤和散乱的头发昭示着刚刚的一切不是错觉。 她终于明白法夏为什么要找她了。 不,是法拉斯·修达肯。 这一场谈话只是为了将疑惑和恐慌深深的埋进她的心底,他毫不在意的放自己走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唐粥粥将会疯了一样去寻找他,索要一个答案。 是啊,为什么会有一个高等恶魔,认为自己曾经有父母有族人,吃不起饭的时候却不去投靠。 为什么会有一个高等恶魔,已经一百二十岁了,却没有自己的名字。 是的,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一直觉得自己肯定有母亲,这甚至不是记忆,而是一种被根植的概念。 可是有母亲的人为什么会没有名字,她不是一二层地狱里多如蚂蚁的愚昧的魔种,她一出生就是大恶魔,她的天赋注定她会步入领主,甚至是魔王。 她甚至拥有一块本源的碎片。 如果她真的拥有族人,她本该被簇拥着,而不是独自在魔界漂泊百年。 在她给自己取名叫唐粥粥之前。 ……她一直叫“小魅魔”。 …… “哎!哎!!!小姑娘!!!” “快叫救护车!!打120!!” 第46章 发情领域 魔界的阳光是惨白的,那是撒旦仿照上帝创造的太阳。 浅金色长卷发的恶魔懒散的坐在露台上,一手抚着小腹看向窗外,看不清面容,唐粥粥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该如何形容呢,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甚至辨不清男女,却清晰的知道这是个形貌昳丽的绝色美人。 也感觉到她体内血液和力量的奔涌,她身体里那块本源碎片在发出激动的翕鸣,她控制不住自己赤着脚走上前去靠近。 唐粥粥的思维一片混乱,脚下每走过的一步都像是新生的婴儿踩在火炭上一样炽热、剧痛。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要向前走,要看清那张脸,要握住祂的手。 可是露台上的那人,那片天地,像是一张遥远的被贴在墙上的相片,无法接近,无法触碰,甚至和她不在一个世界。 岁月在上面留下永恒的痕迹,那不是回忆,只是遗憾。 “Sweetie……希望你会是个女孩。” 那声音飘渺破碎得像是一段损坏的磁带,发音还是古魔语那样的晦涩。 唐粥粥僵硬在原地,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 那张相片开口说话了,没有任何的动作,可是她却隐隐约约明白,这是那个人在呼唤……她。 虚无的联系在他们二人之间重建,在这片不存在于过去与未来的空间里,唐粥粥看到了。 那是母亲。 不是法夏,不是欺诈魔王的恶趣味。 “Sweetie” 她的至亲曾以这个名字呼唤她。 …… 此时的特管局,唐粥粥平躺在医务室单间的床上,呼吸微弱到几乎消失。 “她身上的外伤都已经痊愈了,但是……好像精神受到了很大打击。”陈雀拧着眉翻看她的身体监测数据,却毫无头绪,“能量有暴走的倾向。” 应骄已经要疯掉了,早上眼瞅着状态就不对,她就不该把人放出去。 得了,出事了,还受了伤。 小眼镜也要哭了,他早上还在跟女神一起办事,下午女神就躺那了,他本来就是控水的,泪珠子眼瞅着就要掉下来。 被烦躁的应骄往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 “哭个屁啊哭,人死了吗你就哭。” 唐粥粥的身边围着一群人,从六队的队员到三四队熟悉的朋友,还有她做预备干员时候的好同事。 此刻围着,但又远离着,因为她的床边坐着的那个身影。 周饭饭低垂着眼,头一次产生了要灭了这个王八蛋人界的想法。 但是还是忍住了,哪怕是她现在这个智商减半的状态,她也清晰的知道问题不在这里。 她的眼中看到的东西和这些人不一样,龙拥有无视所有空间的种族天赋,她在唐粥粥的身上看到了无数交错的空间。 有虚假,也有真实。 她明白这个低等位面不可能有能做到这一步的人。 因为她看到了唐粥粥体内同样暴走的那一小块本源的碎片。 必然是有魔气的刺激,而且是拥有法则的家伙。 她面无表情的抬起头,视线穿透人界外无尽的虚空,直刺魔界第八层地狱。 修达肯,你胆子很大。 现在不是去复仇的时机,周饭饭握住唐粥粥手腕的手紧了紧。 她的伴侣很虚弱,现在龙需要在她的身边,扫除所有的危险。 周饭饭不懂魔族的晋升方式,毕竟她一出生就已经是炽天使级,自然也不明白,现在的唐粥粥虽然虚弱,却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她快要晋升了。 来自地狱的靡靡之音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这一片空间里的光线骤然减少了一半。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一直在走来走去的应骄,她飞速撤开一步,【天眼】让她看到了几秒后的情景。 她脸色大变,表情变得很扭曲,声嘶力竭的大喊:“通知所有人,撤出特管局!” 陆况和韩之昀也反应过来了,陆况率先支起领域,那个沙漏从袖口抖落,银白色的光辉闪现,将这一片的时间锁定。 但是他很快发现他失败了。 一股粉红色的魔气从唐粥粥的身体里迅速涌出,转眼间又变得无色,还没来得及撤出病房的几人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无法控制的燥热。 韩之昀手中火光大盛,却拦不住这东西分毫。 陆况的脸已经憋得通红,忍不住手软脚软,却也只能强撑着自己阻止这魔气的蔓延速度。 都是半大小伙子,谁还没点欲望了,但是这事,不能,至少不应该发生在机关单位啊! 他怕他松一口气,这一本书就该一路开去海棠了。 这绝对不是普通领域级该有的能力。 陆况心里狂骂,这不可违抗的霸道能力,一看就是有法则的加持。 唐粥粥同志,这种重要的事情要及时上报啊! “好了吗?够了吗?”他边问边喘。 他们都在等。 领域的范围是以主人为轴心向外扩展的,第一次扩展的大小决定了后续的潜力,但是放太大也会影响晋升速度。 很多魔族小领主一辈子就是领主的原因就是因为刚晋升领域级,就被周边的强者打得领域无法展开。 周饭饭还没发话,但是手已经抬起来,时刻准备约束。 又过了一刻钟,周饭饭出手了,硕大的蓝色半透明防护罩直接笼罩了h市一个区,紧接着向里收缩。 韩之昀和陆况对视一眼,终于卸了力。 要知道h市可是人界第一大城市。 刚晋升领域就能有一个区那么大的,陆况真是第一次见,他边擦汗边叫医疗组的来援助。 虽然压力最大的肯定是中心地带,但是特管局周边肯定也好不了。 陆况从来没这么庆幸过特管局建址偏僻,至少周边没有什么幼儿园学校,都是些工厂还有机关单位,不然他真怕他们上法治新闻。 他笑了笑,抬起还在发软的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管怎么说,特管局能有一位新晋领域级强者都是好事。 三分钟后,陆况笑不出来了。 出去勘探灾情的应骄打电话回来说特管局周边有十来个耗子窝里面上千只耗子进入了集体发情期。 按照比例来计算,一个月后这群小动物将成为特管局头号敌人。 陆况想死,陆况绷不住了。 他决定提议把六队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任务改为灭鼠行动。 这还只是耗子,没算那什么白蚁蜈蚣。 他们特管局有此等人才,那就该去珍稀动物繁育基地,保证一年抱俩两年怀仨。 陆况咬牙切齿都得躲着点,没瞧见那边那位惹不起的殿下面色还凝重着。 周饭饭的肉体强横到一定程度,不像娇弱法师精灵王,她身上的嫉妒本源都没给她造成太大的影响,更别说唐粥粥的这点毛毛雨了。 她只是在意为什么人还没醒,而且还不能自己控制自己的领域。 周饭饭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把唐粥粥打横抱起,手长脚长的少女虚弱的靠在她怀里。 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扭头跟特管局剩下收拾烂摊子的干员们讲了一声。 “她的情况不对,我要带她去精灵祖地。” 这话甚至没说完,两个人影就直接消失了,留下陆况在原地伸着尔康手。 陆况呆住了,他三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白着一张脸艰难开口:“陈雀呢……叫他跟着,这里离利河伯的入口还有很远。” “她俩别拖着这个发情领域一路开过去。” ……走到哪做到哪生到哪。 第47章 人,你可以摸小咪的裤裆 唐粥粥此时的感觉很奇怪,她好像很虚弱,又好像强大到无所不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大,像是一滩被碗扣住的水。 她又好像一直奔跑在一个巨大宫殿的走廊,她好像变得很矮,一低头仍然能看到自己白金色的卷发垂在胸前。 唐粥粥想回去找那个浅金色头发的漂亮女人,可是这座宫殿像一个迷宫,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是一模一样的路。 她的意识好像也变成了这个巨大的迷宫,弥散在这个“碗”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情况很特殊,色欲眷属的领域我只见过一个,那位你也见过,这些精神系权柄的通病。” “想要控制别人,就要明白自己也时刻可能被被控制者控制。” 凯利德拉又一次被提前踹醒了,这才过了俩月,他一是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拼命,另一个是没想到利维坦是真想拼他的命。 当然他的良好教养是不会让他骂出声的,他耐着性子温声细语的和面前面色沉沉的黑发女孩解释。 周饭饭来得急,看得出来心情不太好,手臂上的黑色鳞片都浮了一些出来。 “听不懂。” “……”凯利德拉真的很想把利维坦掀翻了揍一顿,“就是说,她的领域其实就是她自己的意识,现在分成了无数缕。” “虽然她的能力现在只能无意识中让领域里的生灵受到她原罪的影响,但是未来……她就会是下一个阿撒兹勒。” 凯利德拉的神情复杂,看向唐粥粥的眼神也变得晦涩。 他的一些隐晦的猜想如今才被证实。 阿撒兹勒,曾经的色欲魔王,路西法堕天前地狱的主宰,原罪之首。 他的领域强大到让整个九层地狱都沦为掌中的玩物,性情更是恶劣,生平最喜欢看高傲的强者在他面前因情欲迷失,永失理智。 就连还没堕天的路西斐尔都无法在他的领域内做出攻击的举动。 可以说,在撒旦之前,阿撒兹勒就是九层天堂包括整个光明阵营最大的敌人。 阿撒兹勒的陨落与撒旦逃不开关系,他当时是产生了一点同情,更为他齿冷,可是未必没有松一口气。 至于现在……一个刚进入领域级的小魅魔怎么就拥有了和阿撒兹勒一样的领域呢。 他不知道他妹妹心里有没有想过。 “我是问她什么时候能醒。”利维坦的表情淡定的很。 “……”他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凯利德拉微笑着给周饭饭脑袋上来了一巴掌。 精灵祖地里现在除了树精灵迦叶们已经没有别的高等生灵了,而树精灵的本体是树,自然也不可能交媾。 所以凯利德拉给出的解决办法很简单,就等她自己收束意识,确定在自己的领域里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就可以了。 这一等就是三天。 周饭饭挑了母树上一片大叶子,化成小号的龙形把唐粥粥拢在怀里。 她小时候就经常这样干。 第一批创造的所有炽天使层级里面只有她和加百列是女性的形象,加百列是成年女性,只有她,一出生就是小女孩。 甚至和她同胞的哥哥贝希摩斯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模样。 于是同伴们都更溺爱她几分。 她是命定的海界的王,可是这么一点点大的时候谁都舍不得她去封地,于是在精灵祖地待几天,去天堂各个天使长那边待几天,再去祸祸父神的大圣堂。 亲哥她都不爱搭理的,因为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性格太讨人厌了,而且贝希摩斯天生主宰沙漠,与她完全相克。 凯利德拉是最喜欢她的那个哥哥,精灵族天生喜爱孩子,回回精灵王都要来给她编辫子,戴上月桂叶和桃金娘的花冠,像个精灵公主。 周饭饭半眯着眼注视着怀里的少女,伸出粗糙的舌头舔她的毛发。 这几天过去唐粥粥身上的气息已经平稳了,领域的面积也在逐渐收缩,期间因为一些飞鸟或者野兽,又暴走过几次,但是最终都平静下来。 周饭饭觉得这也好理解,就像龙筑巢一样,这个范围以后就是唐粥粥的巢,巢穴里自然不可以有别的风险。 嗯巢穴里还需要有伴侣。 她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唐粥粥的脸蛋。 她知道唐粥粥最近好像在纠结什么,又好像瞒着她什么。 周饭饭不在意,她毫不怀疑唐粥粥是喜欢她的,哪怕现在还没有,她们也一定会在未来在一起。 她的存在就是证明。 所以龙只需要筑巢,她要让伴侣感觉到安全。 …… 唐粥粥醒来的时候是黄昏,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中充盈的魔力,和明显高了不止一点半点的境界。 ……她就这么突破领域级了?感觉特管局一群卡境界的要哭死。 再然后就是……她正被龙像圈宝藏一样拢在怀里。 周饭饭在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黑色的鳞片已经晒得温热,五六米长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 唐粥粥突然觉得安心。 好像现在不是因为她突破出现问题而被带到异世界,只是两个人在家里暖烘烘的大床上睡了一个午觉起来。 她环顾四周,精灵祖地上次被周饭饭作出来的那一地狼藉已经完全恢复了。 唐粥粥起了坏心思,爬到龙的身上去开始寻找龙的痒痒肉,据说龙是有一片逆鳞的,那敏感点呢,应该也有吧。 人形周饭饭怕被挠胳肢窝,每次被她挠都会缩在她怀里咯咯笑半小时。 她很好奇龙的胳肢窝在哪里。 唐粥粥把手伸进了龙的肚子下面,摸了半天发现周饭饭好像并没有痒的意思。 她失望的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明晃晃的金色大眼。 唐粥粥呆住了,干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让她头皮发麻。 周饭饭也有点迷惑,她盯着唐粥粥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开口。 “粥粥……为什么要掏龙的裤裆。” 那声音还带点委屈。 再一眨眼,眼前的庞然大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玉体横陈的美人仰躺在唐粥粥手边。 是的,是周饭饭的大号,不是那个傻乎乎萌萌的小鼻嘎。 而唐粥粥的手正放在她的小腹上。 周饭饭迟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按下去,眼角也有点红。 “那你掏吧,龙不会告诉别人的。” 第48章 炸了,我妈是男同 唐粥粥红温了。 身为各界第一厚脸皮的魅魔族,她现在可耻的头顶开始冒起蒸汽。 美人玉体横陈在侧,她的手下是一片不敢细想的温润。 唐粥粥的手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在告诉周饭饭只是想挠她痒痒和承认自己就是居心不轨想要掏小咪裤裆之间…… “粥粥!谁让你受伤了!!”龙暴怒。 选择了流鼻血。 她将成为魅魔一族的耻辱。 唐粥粥迅速收回手捂住鼻子,指尖尤带着另一人身体的温度,和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她不敢细想,因为鼻血流的更汹涌了。 凯利德拉是在这种情况下被紧急传唤过来的,来给“受了重伤”的唐粥粥治疗,没有表情的脸上写着俩字。 晦气。 唐粥粥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不敢和面前的俩人对视,感觉自己的脑壳都在发烫。 “哎……别激动,一激动又要流出来了。”凯利德拉心累的收回指尖的绿光。 “所以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现在确实是已经掌握了你的领域?”精灵王一抬手,光秃秃的叶片上迅速构建出华丽的花园茶话会桌椅。 旁边的花朵张开嘴,“吐”出了一套精致的茶具。 几盘果点迅速被藤蔓稳稳端着送上来,其中就包括唐粥粥那天没找到的所谓蓝色的鸡心形状的果子。 唐粥粥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和她的抽象派画作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以这样说。”唐粥粥迟疑了一下,手一抬,无形的领域以她为圆心张开,这次她刻意控制,没有泄露原罪气息,也只把范围限制在了这一小片叶子上。 但是凯利德拉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动作之间开始迟疑,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介入自己的思维。 当然,这个力量很微弱,甚至赶不上某些号称减肥的人在面对疯狂星期四的那一瞬间犹豫。 但是这还只是领域级,却能影响到精灵王这种层次的强者,这已经足够让人震撼了。 “我有资格了吗?殿下。” 她说的显然是拿到色欲本源,去角逐魔王之位的资格。 唐粥粥的脸又有点苍白,领域一瞬间收回体内,显然跨三阶去影响凯利德拉对她的消耗相当的大。 但是她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唐粥粥想起在昏迷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她不知道欺诈魔王在里面编织了多少谎言,可是她清晰的在里面感受到了本源的共鸣。 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拥有或者曾经拥有过色欲本源。 修达肯给了她“疑惑”,给她看了“真相”。 唐粥粥不敢细想,可是如果那是真的…… “你当然有资格,世界上也只有你有资格拿走它。”凯立德拉也不免有些同情,虽然曾经对立,但到底是故人。 故人之子,他多少有些感慨。 犹豫了一会儿,他和利维坦对视一眼,到底还是开口了:“你的领域……会很强大。” “你也可以达到它的上一位主人那个层次。” 能让精灵王都称赞一声强大的个体寥寥无几。 精灵王不知道她看到的东西,这是一个作为长辈的强者善意的提醒。 唐粥粥一向是个聪明人。 “……谢谢您的祝福。” 唐粥粥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意。 她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她有来处,却已经没有了归处。 她的亲人只有一个,是已经身陨道消,连本源都被掏出来强塞给精灵王,名字都不允许被记载在地狱之门上的…… 前任魔后,色欲魔王阿撒兹勒。 在没有发觉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过的日子里,她也曾经思念过所谓的“母亲”,可是“种族凋零”的概念同样被深植在她的观念中。 这里面少不了欺诈魔王的手笔。 她经历过精灵王给她编织的梦境,可是她只是经历这一小段历史,她无法拥有精灵王本人的记忆。 也无从谈起对阿撒兹勒的印象。 对于前色欲魔王,她甚至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和死状凄惨。 现在还知道一点就是对方有一头像天使一样的浅金色波浪长发。 唐粥粥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到胸前的白金色卷发,一直以来最在意的为什么她明明是恶魔却长得不像地狱种族这个问题的答案终于找到了。 女儿像妈妈嘛!这也很正常! 这样想着,她又开始高兴,至少自己的身上还有母亲的痕迹。 她抬起头,周饭饭只是在她对面一直静静的看着她,面前放着一小堆果核。 唐粥粥眯起眼对她笑了笑。 “本源转移的仪式今晚就可以进行,只要你做好了准备。”凯利德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嫌弃的皱了皱眉头。 “克洛拉的果子也只有你爱吃了,真不理解小孩的口味。” “小孩”周饭饭一脸无辜,又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然后噗的一声吐出一个果核,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掉进凯利德拉的茶杯里。 唐粥粥:“……”好好好,原来大人物私底下是这么相处的。 这东西她刚刚好奇尝了一个,那就是水果版的菠萝咕咾肉,有核而已,一股子肉味。 怪不得龙爱吃,也怪不得她回了人界之后提都不提的。 唐粥粥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提了一个要求:“我很愿意尽快帮您分担,但是……我想看一眼您记忆中我的母亲。” “这对我很重要。”她补了一句。 作为同一时期的强者,不管怎么说肯定是见过的。 看精灵王之前织的梦,这就是一个活的放映机啊! 可是谁知凯利德拉露出了便秘一样的表情。 唐粥粥心里一咯噔。 只听他艰难开口:“可以是可以,但有一个问题,我记忆里的他都不是什么好形象。” 唐粥粥:“……” 很好,很合理,情敌保存的都是你的丑照,也可以理解。 凯利德拉直接拉了一道光幕放在她面前,画面上是一个红发雪肤的大美男单膝跪地在向还是炽天使模样的路西斐尔求爱。 大美男很美,但穿得有点潦草,裸露着上半身,只在肩上搭了一条欲盖弥彰的绸带,琳琅满目的珠串肩链点缀在线条流畅的肌肉上。 非常火辣。 唐粥粥呆住了:“……男的?” 凯利德拉奇怪的看着她:“阿撒兹勒是男的啊,而且和天使这种双性灵体不一样,他纯男的。” “我前面其实就想问,”他挑了挑眉,眼中带了几分幸灾乐祸,“不过想来你应该是他亲自生的,所以叫母亲也没错。” “哦他还试图变成女人来勾引路西斐尔,也失败了。” 唐粥粥天塌了,她是一个男同生的。 不是魔后吗?? 她颤颤巍巍的指着那头艳丽的红发,继续问:“我记得他的头发颜色应该不是这样吧……” 这次开口的是周饭饭,她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很淡定的解释道。 “哦,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堕天后的路西法还是天使审美,所以为了追求他就给自己染了个头发。” “对了,还经常穿着天堂服饰在路西法面前晃悠。” 唐粥粥眼前一黑,可真是个好舔狗啊。 好消息,她找到妈了。 坏消息,她妈是前任魔后,而她可能是男同出轨后生下的私生子。 ……完了,路西法一直在挤压魅魔的生存空间不会是因为被绿了要株连九族吧! 第49章 如果只要够卑劣就能得到你 唐粥粥最终决定就在今天晚上接受她这位妈爸的遗产。 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仪式,也不需要任何准备。 她只是和精灵王一起走进了精灵母树的树干中央,看着他将勉力包裹在外面的那层生命本源剥开。 唐粥粥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渴望,像是对于自己的血肉,或是被剜出自己体内的胚胎。 她要得到那东西。 不,那本来就是她的所有物。 一小团粉红色的雾像跃动的火苗一般迫不及待的跳进了唐粥粥的怀里。 当然,不是全部,生命本源迅速包裹了剩下的部分,像是把一个逃狱的罪犯又关回了牢笼。 做完这一切,凯利德拉的脸色有一点苍白,但比之前更为浓郁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修补他残破的身体。 而被放出来的那一小团就像是乳燕投怀一般迅速冲进了唐粥粥的身体,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这片空间。 对于唐粥粥本人来说,这个过程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团雾比唐粥粥更迫切,和她体内本来就存在的那块本源碎片像是两团融化的巧克力一样飞快的粘合在了一起。 其实也可以理解,生命本源妥妥的光明阵营,看一眼都嫌辣眼睛,却像囚牢一样紧贴着困了它几万年。 要是本源会说话,色欲本源早就骂娘了。 这样想着她感觉又有点怪,阿撒兹勒是诞生自原罪本身的初代色欲魔王,是色欲这一法则产生的意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的行为并不能算是继承遗产,而是在咀嚼妈妈的尸块。 ……更阴湿了。 短短数秒之间,她的实力就又上升了一个小境界,这是单纯的对法则的领悟更加深刻了,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拥有色欲原罪的个体。 凯利德拉……哦这个也没办法,他肚子里还有坨大的。 唐粥粥的意识向外发散,整个精灵族地纯净得像一块宝石,没有人有这种污糟的心思。 ……哦除了一条龙,她在唐粥粥的感知里显眼得像是蛋糕上趴着的苍蝇。 周饭饭在树冠上看着天空发呆,察觉到什么,视线飞快的投注过来。 唐粥粥的尖耳朵又红了。 周饭饭你小子。 唐粥粥在感受,所谓的法则,所谓的原罪魔王,她到今日才明白。 魔王的诞生,是因为世界上的生灵拥有欲望,只要他们有欲望,被这一欲望驱使,那就是原罪。 所有生灵的原罪汇聚,就诞生了魔王。 这样一想,色欲能在路西法出现之前成为地狱的君王也很好理解。 毕竟对于除了禁欲的天堂以外的各个世界,大家都以繁衍生息种群壮大为第一目标,只要繁衍就会有色欲。 如果不是出手的是路西法,她根本不敢想象有什么东西能杀死一个拥有无穷尽色欲的魔王。 唐粥粥睁开眼的时候,凯利德拉正盘膝坐在她对面。 “你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气色红润,比起先前明显看起来更健康的精灵王含笑看着她。 显然,解决掉一部分心腹大患的精灵王心情好了很多,看唐粥粥也顺眼了。 至少他现在确实看到了恢复的曙光。 没再多说什么话,周饭饭还在外面等着呢。 她先行一步,却错过了精灵王从背后看向她的带着沉思的视线。 他远比唐粥粥以为的更敏锐,这短短的几分钟好像让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是错觉吗?好像不是这孩子被色欲本源选定成为继任者,而是……她只是在找回自己失去的东西。 拥有继任的资格和一出生就是注定的原罪魔王……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可惜凯利德拉的想法她不会知道,毕竟她可不具有听人心音这个能力。 …… 她们两个这次住的依旧是之前那个房间。 周饭饭在床上仰躺着看漫画书,听到她走进来,抬起一双纯洁的眼睛看着她:“粥粥,你还要先打一局游戏吗?” 唐粥粥刚刚鼓起的勇气像一边注水一边放水的泳池一样漏了。 她又红温了。 不要再提她的黑历史了周饭饭!! 她攥了攥拳头,掌间是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翻涌。 唐粥粥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一把摘掉周饭饭手里的书扔到一边,也俯身压到床上直接把周饭饭困在了身下。 看着眼前冷艳的美人她到底还是没敢直接亲下去,唐粥粥咬了咬嘴唇,纤薄的皮肤下透出愈加灼热的血色。 暖色的夜灯光透过她的发隙在周饭饭的锁骨上投下稀碎的光斑。 她逼着自己和周饭饭对视,话音像是在嘴里绕了几个来回,含混着,终于舍得吐出来。 “我拿到成为魔王的资格了,很快,我会强大到可以保护你。”唐粥粥的眼睛无端的开始潮湿,水汽氤氲,好像明明还没有被拒绝就已经开始想哭。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她想自私一点,又觉得自己卑劣,和曾经伤害过她所爱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没关系,她必须卑劣,必须恶毒,她要拖着这条龙欲望缠身,去往地狱,哪怕龙曾经属于光明的世界。 那是曾经了,如今请只注视着她一个。 “不要回海界,不要回到神的身边……哪怕有办法摘掉嫉妒原罪……你也留下来,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晶莹剔透的水温热的沿着泛红的黏膜滑落,落在另一个柔软的面颊上。 周饭饭仰躺着,听着这串像是哀求的告白,她呆呆的注视着面前哭得不成样子的女孩。 一天的时间,因为力量的增长她看起来又长开了几分,艳丽柔媚得不可方物,仿佛眼角都带着摄人心魄的勾子。 可是现在那双粉琉璃一样剔透的眼睛溢满了泪,哭得好像完全看不清东西,迷蒙的委屈的,任由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落在她的身上,脸上。 心上。 周饭饭突然满足的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抬起手,笨拙的擦了擦唐粥粥哭花的脸,然后把人拥进怀里。 “好呀。” “饭饭哪里都不去,一直和粥粥在一起。” 她把头拱进唐粥粥的肩窝猛猛蹭,边蹭边骄傲的哼哼:“龙早就说了嘛!粥粥肯定喜欢饭饭!” “是不是!”那尾音嘚瑟的上扬着,像是马上要去拿个喇叭去村口挨家挨户通知一样。 唐粥粥闷闷的把脸埋下去,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晚风掠过丛林,拂过母树的枝干,送来遥远的蝉鸣,那衬得这方天地愈加宁静。 许久过后,周饭饭听到了极温柔的声音,像马上就要碎在风里,可是又坚定的落在她的掌心。 “对,喜欢你。” “只喜欢你。” “最喜欢你。” 第50章 你看鮟鱇鱼那个样子像光明造物吗 袒露心迹之后,两个人的相处有了天差地别的区别。 周饭饭的手开始不老实了起来,虽然以前也会摸摸她的肚子,捏捏腰捏捏屁股,可是不管是捏的人还是被捏的人心思都很纯洁。 不像现在。 周饭饭把脸埋在唐粥粥胸前,那张上帝雕琢造就的面容上违和的带着一丝猥琐。 “嘿嘿,粥粥当魔王,真好。” “变大了。” 她蹭蹭,幸福的打起小呼噜。 唐粥粥已经快熟了。 她真给魅魔丢脸啊唐粥粥心想,当然,也挺给她妈爸丢脸的。 周饭饭对于关系的转变适应的非常快,已经开始端详起了自己的指甲长度。 过了一会又兴致勃勃的歪过来靠在唐粥粥身上,仰起头看她,笑眯眯的。 “我以后再带你去见我的朋友们,还有父神。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回头让父神给我们捏一个。” 她饶有兴趣的跟唐粥粥连比划带描述:“就是拿你的和我的本源各掰一小块,让神造一个生灵出来,长什么样我们不喜欢还可以改。” 唐粥粥听了半天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了。 父神?还给她们造孩子? 周饭饭不是已经堕落成嫉妒魔王了吗? 她不是为了不连累海界的子民将自己放逐了吗? 她怎么还能随便上天堂去找上帝造孩子啊! 这话说的她像提要求的甲方爸爸一样! 唐粥粥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周饭饭。 “饭饭……你现在还能经常去天堂吗?你不是都……” 她有点不忍说下去,毕竟看周饭饭以前作为光明种族的时候那么快乐,她也不是自愿堕落。 周饭饭愣了一下,也回过味来了,皱了皱眉看向她:“你前面还说不想让我回海界……?” 唐粥粥和周饭饭面面相觑,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唐粥粥试探性的把凯利德拉说的东西跟周饭饭复述了一遍,其实她边说就已经边反应了过来。 这些东西精灵王的叙述是一方面,她自己的脑补是另一方面,她怎么就越想越虐恋了呢? 等她说完,周饭饭的表情已经完全空白了,像是被植入了一段崭新的记忆,半晌才艰涩的开口。 “哇哦,怪不得你前段时间反应那么奇怪。” “嗯……我们先说海界这个事情……”周饭饭的表情有点微妙,“你看,天使们长得好不好看。” 唐粥粥想了想非常养眼的雪白翅膀的俊男美女们:“好看。” “精灵们长得好看吗?”周饭饭循循善诱。 “好看。”唐粥粥诚实的评价。 “那地狱种族好看吗?”周饭饭再接再厉。 唐粥粥想了想身上挂着岩浆的熔岩怪和体重八百斤的憎恶,表情扭曲了一瞬间,但还是嘴硬: “不太好看……但是也有好看的吧,你看我。” 周饭饭赞同的点头,然后继续问。 “那你想想上次去海洋馆,你觉得它们好看吗?” 唐粥粥卡壳了,她想起来三十六只脚的章鱼,像钢铁侠一样的巨型螃蟹,还有那种面前挂着灯泡的丑鱼。 她沉默了。 周饭饭崩溃。 “你看看天使也该知道神的审美是什么样的吧!亮晶晶的华丽的洁白的好看的!” “海界那群猪饲料哪里长得像光明种族了啊!!” 唐粥粥缩成了一只鹌鹑,小声的争辩:“可是你以前确实和光明种族关系很好啊,而且那个时候你也不是嫉妒魔王。” “哦那确实。”周饭饭也平静下来,在床上摊成一张饼。 “我虽然是命定的海族的王,但小的时候因为不是成年体所以就一直被父神养在身边。” “那个时候身体还很弱,承受不了海界的阴暗环境。” “虽然算不上光明种族吧,但是也可以说是中立,炽天使们就轮流照顾我。” 说起那时候的事,周饭饭的声音低下来,柔滑的黑发垂落在脸边。 “后来接近成年了,我就要常驻海界了,只有偶尔可以回来找他们玩。” “当然,后来也玩不了了,路西斐尔堕天,我们都不理解,但是也没有办法,我只能带着海界偏安一隅,不参与他们的争斗。” “直到凯瑞拉被色欲本源重伤,我本来想去魔界讨个说法,可一觉醒来……我发现我的本源上多了一个原罪。” “我变成了嫉妒魔王。” 周饭饭顿了顿。 “也是撒旦陛下干的吗?” 唐粥粥没忍住插了个嘴,她支起身子,柔韧的腰肢弯成一截漂亮的弧线。 周饭饭看了她一眼,很自然的手伸过去摸她的腰:“不是。” “而且你不要太信凯瑞拉说的话,他们……嗯……看前任总会觉得格外恶毒,不一定是事实。” 唐粥粥瞳孔地震,好像吃到了什么大瓜,前任,真的谈过?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问出来了。 这次周饭饭犹豫了一下:“不确定,但是如果没有触犯原罪的话根本不可能被这个本源污染,更别提堕落了,你要想想凯瑞拉身上的原罪是什么。” 艹。 是啊,纯洁的精灵王可做不出来同时喜欢两个人的事,那能是哪位以前和他一起犯下过【色欲】的原罪啊! 唐粥粥无语了。 周饭饭接着说:“我当时也很愤怒,第一反应就是路西法连我也要算计,虽然凯瑞拉重伤,但是我当时确实相信路西法是无心之失。” 因为确实也没有必要啊。 杀掉一个敌人之后连根拔起这很正常,株连九族也可以理解,把本源拿走名字抹掉是防止有后患。 但是为了这件事再故意搭上为数不多的“挚交好友”这就很奇怪了。 “我当时就冲进了地狱,那个时候还是地狱宰相的【暴食】别西卜来阻拦我,刚魔化的我直接咬掉了他一根手臂。” 唐粥粥恍然大悟,怪不得现在地狱都还有【嫉妒】与【暴食】不和的传闻,而且暴食魔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连同他的眷属憎恶的地位都一落千丈。 “吃完别西卜的半截身子我就冷静下来了,然后跑去天堂问父神有没有什么办法。” 周饭饭哽了一下:“神说……” “我在创世之初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是法则认定的嫉妒魔王,早晚会有一天回归正位,他确实也没想到我会和光明种族的关系这么好。” 唐粥粥的表情陷入了一片空白。 “堕落的契机他也不清楚,但是……我确实从一开始就不是光明造物。” 周饭饭一言难尽的拾起几缕自己的黑发给她看:“毕竟你有看到哪个光明造物是黑色头发的吗?” “我可是一条从头到脚全黑的……” “黑龙。” 第51章 睡觉去吧,放逐哥 唐粥粥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把前两天那个伤春悲秋的自己一脚踩死。 周饭饭倒是乐的很,她回过味来了,就觉得嘴里一片甜滋滋的,一颗心像是糖浆炒到反砂,一圈滚一圈,酥酥麻麻的,美得不行。 但是她不能得意得太明目张胆,于是想了想,含糊的来安慰。 “你猜的也不是全错啦,我刚堕落的时候确实连累了很多深海的种族,现在都丑得没眼看了,我也不想回去。” 唐粥粥更悲伤了,什么啊,连不回海界的原因都是因为颜控啊。 彻头彻尾的大乌龙。 “所以为什么精灵王要这么跟我说啊!”这样一想她又开始抓狂了,雪白的脑门砰砰的往床上撞。 “就为了抹黑他的死前任吗??太闲了吧!!” 周饭饭于是看着她露出了更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一个沉睡几百年起步动辄不会醒过来的老精灵,陪着他的树精灵还去不了其他界域。” 换而言之,周饭饭不来叫起床的时候精灵祖地和一座孤岛也没什么区别。 “我堕落的时候他都重伤人事不省了,具体情况肯定只能靠后来猜啊。” 当然,虽然天生就是黑龙,但是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光明种族这种丢脸的事,周饭饭肯定不能告诉别人。 “……你居然真的信他。” 哈哈。 合着这就是相当于一个断网十几年的老村长,全靠脑补拼凑隔壁村王二寡妇的爱恨情仇。 偏偏听众还真的信了!觉得他活得久一定德高望重。于是去隔壁村求证,却发现这王二寡妇根本查无此人。 于是第二天一早,凯利德拉茫然的发现这俩人都不理他了,他倒也没有非要和人聊天,但这个态度他就忍不住问。 他看向唐粥粥,还没开口,就见这位老情敌私生女端着一张嘲讽脸。 “哟是你啊,放逐哥。” 凯利德拉:? 他又凑到周饭饭身边,刚想说话,却见自己的好妹妹一脸慈祥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乖,睡觉去吧。” 凯利德拉皱了皱眉,他没明白,但是感觉这俩人好像在骂他。 既然事情已经暂时解决,唐粥粥两人就要返回人界了,毕竟两个人都是有工作在身的牛马。 唐粥粥现在的境界也只够承受那一小块色欲本源,待得再久也没有用,除非她俩就在这片精灵祖地里,幕天席地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打开传送门之前,周饭饭突然面色凝重的停住了脚步。 “坏了。” 唐粥粥疑惑的看过来,心里也是一紧:“怎么了?” “我走之前可没有请假。”周饭饭语气深沉。 ……那又怎么样啊!难道那个怂包园长还敢扣你工资吗!唐粥粥在心里无力的吐槽。 而且周饭饭同学!你一共才上了两天班! 就听龙一边伸手扒开空间缝隙一边遗憾的小声念叨:“也不知道这几天的饲料回去会不会补给我。” 唐粥粥:“……” 对不起园长,我对你的可怜还是一无所知。 ———— h市动物园的园长今年芳龄四十整,虽然略有一丝英年早秃,但四十岁就已经坐到园长的位置,谁人不称赞一声年轻有为。 他最近的脸色格外的好,皮都展开了,加上新换的一顶假发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不止,再加上一种莫名的容光焕发buff…… 财务部的阿甲都忍不住和后勤部的赵四说小话,他怀疑领导是有第二春了。 毕竟有句话话说的好,男人突然要健身,那就说明要出轨。 “但是这身材也没有什么改变啊,脸倒是做保养了,这光滑的……”赵四为难道。 来茶水间接水的王二狗从一边幽幽来了一句:“那说明园长的第二春是个gay!” 众人恍悟。 园长这两天心情喜忧参半的。 喜的是那两个灾星都没有再来祸祸他和他的动物园,算下来这是第五天没有来上班了。 他本来是因为被灌了一滴生命之泉而获得的美颜buff,如今却是真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比起那天他昏死过去又被叫醒,来来回回七八次,到了夜里那股不知名的妖术还在作怪,凌晨四点他的眼睛愣是瞪得像铜铃。 现在的平静日子简直再好不过了。 愁也是真的愁,广告都打出去了,门票也都预约空了,结果刚修完的巨龙展馆日日闭馆,对他的投诉信都递到市长那里去了。 园长感慨了一声,在空调房里抱着一杯热茶安详的开启一天的工作。 还有三分钟就到开园时间了,他举着托人买到的奢侈手表眯着眼仔细看。 八点五十七分。 啊~又是美妙的一天。 “太好了,赶上了。”与轻轻的话语一同送来的,是打破了办公室25度恒温的一大股热空气。 明明是很悦耳甚至可以说可爱的女声,此时听在园长的耳边却像是恶鬼索命。 他欲哭无泪,脑袋像逐帧动画一样一格一格的卡着转过去。 不出所料,他新修好的办公室的一面墙又没了,从他的视角向外看去,不远处正在交配的羊驼们都格外清晰。 房檐上倒挂着一个正眯着眼看挂钟的少女。 “啊果然没迟到。”她没什么表情,却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好。 周饭饭身后支开一双黑色的蝙蝠一般的翅膀,临走前还不忘真情实感的夸了一句园长。 “园长,新发型不错。” 起飞掀起的风浪无情的把一顶微分碎盖男大标配假发和一颗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少男心扇了个粉碎。 摸了摸自己又一次变秃的头顶,园长麻木的决定把自己的办公室换成全景落地玻璃窗。 还有,他要去植发。 与此同时,病假后回来第一天上班的唐粥粥正在准备填写自己的领域登记表。 她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她一定要给自己的领域想一个很炫酷的名字。 比如什么,情天孽海、欲壑,永坠情渊……啊想想就又羞耻又兴奋呢!! 唐粥粥兴致勃勃的打开了自己的登记表。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领域名那里已经有了四个打印字赫然霸占在那里。 “发情领域。” bur?谁他爹的给我取的这名?? 我的金枝欲孽呢?我的情网自缚呢?啊??? 【作者有话说里有小漫画】 第52章 一个合格的1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唐粥粥的低气压持续到回家,嘴扁得像是在单位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直到龙形的周饭饭在窗户外伸出爪子尖礼貌的敲了敲玻璃,她出门没带钥匙,现在只能站在空调外机上等着唐粥粥开门。 对自己家的态度显然就和对动物园截然不同了呢。 唐粥粥看见自己的老婆更委屈。 一想起以后出任务,应骄背着她那把电吉他跺跺脚,冷酷的哼一声:“反重力。” 然后敌人“刷刷刷”全部被漂到天上去。 而她同样的冷酷脸,说出的却是发情领域这四个字,她就感觉充满了战缩力。 妈妈!!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啊! 而且今天也很奇怪,明明周六六队是要值班的,但是他们的办公室训练室一个人都没有,她简直求告无门。 唐粥粥看着正在忙着往外掏猪腿鸡鸭的周饭饭,脸上挂起一双蛋花眼……她也想去动物园上班,她们魅魔也是珍稀种族啊! 很显然,今天周饭饭有特地跟园长交代了她更想要烹饪过有调味的饲料,园长也“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于是她掏出来的都是什么脆皮猪肘、北京烤鸭、南京板鸭、还有一只叫花鸡,唐粥粥看着都替园长钱包疼。 周饭饭眼睛闪亮亮的在等待着她的夸奖,圆滚滚的一侧脸向这边拱过来,眼睛却故意看向别的方向。 萌死了臭小孩! 什么发情什么领域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唐粥粥猛扑过去掐住龙鲜嫩可口的小脸就是一顿大亲特亲,嘬得脸蛋子都有了几个红印。 边亲边夸夸,那什么“饭饭最棒”这种话已经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如今的唐粥粥已经深谙周饭饭心理学,每一个字力求搔到痒处。 “我们家饭饭就是全天下最最最厉害的宝宝!最可爱的龙龙崽!” “哎呀迷死我了,怎么办要是没有饭饭的话,粥粥我呀今天就要饿肚子了呜呜……” 于是周饭饭从这样的(?ˉwˉ?)一条龙逐渐被夸成了???(????w????)?这样。 唐粥粥边和热乎的老婆腻歪,心里边开始了琢磨,不行,不能让饭饭知道这件事。 她可是姐姐,一个合格的1要能够自己解决麻烦,绝对不能让可爱柔弱的小0担心! 她要去找陆况问个清楚! …… “你如果把这两万只耗子肚子里的崽子都解决掉,我就答应你的事情。” 陆况非常无情非常冷漠非常无理取闹的端坐在他两米宽的办公桌后面,把玩着手里造型华丽的沙漏。 天知道他这个星期是怎么过的,除了常年出外勤的五队,这六天的时间里三四六队都在不分昼夜的在周边剿除开始过度繁衍的有害物种。 偏偏生物链还不能随便影响,这个杀多了那个就更要泛滥。 他现在宁愿当时唐粥粥在闹市晋升,至少还能让这两年日益下降的人口出生率得到有效回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陆况脸色发白,他这几天至少回退了十万只苍蝇蝗虫蚊子老鼠蟑螂的时间。 虽然对他的消耗没有特别大,但是看着恶心找着麻烦,拖了快一个星期了,这件事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发情期也不是一天就能结束的事,唐粥粥只是给它们点了把火,现在是引线烧完了开始放炮仗了。 再看唐粥粥,先前还振振有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模样早就消失殆尽,她臊眉搭脸的坐在办公桌对面,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像极了某些打小抄被老师发现的中学生。 嘤。 虽然……是这样,但是,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呀,她是魅魔呀! 要不然为什么地狱对魅魔的限令那么严格,因为她们是无差别攻击,更别说唐粥粥身上还带着一块本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力量暴走就像是一块超强效的人形春药。 陆况疲惫的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倦怠的眉眼带了几分凌厉。 看着她这样又是冷笑一声:“解决的办法你自己想,要是解决不了……” “你就顶着‘发情领域’的名字去珍惜动植物繁育基地当保育员吧。” 唐粥粥被不太礼貌的扔出了行动处处长办公室,沉重的红木门在背后“砰”的一声合上。 嘤。 唐粥粥先给应骄打了个电话,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吼得心肝一颤:“你他爹的死哪去了!!” 她默默的把手机拿的离自己的尖尖耳朵远了一点。 三分钟后,她面如土色的出现在了十公里外的一处庄园里。 应骄戴着个遮阳帽大岔着腿蹲在墙根边上,零零碎碎的几个队员也是一样的愁眉苦脸,看见唐粥粥像是看见了煞星。 其实要解决这件事情对于唐粥粥来说也算简单,她先感知了一下,然后让六队的队员们都先离开一点距离。 应骄挑了挑眉,也没多嘴,手一挥,她的领域托着七八个活人像拖着七八片叶子一样迅速离开了数百米。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她的职场生涯就看今天这一哆嗦了,是继续当武警还是转行干奶妈,就看耗子们给不给力了。 她闭上眼,无形的领域向前张开,像是黏菌的菌丝一样迅速沿着地表向周围延展,数十秒后就迅速覆盖了方圆百米的区域。 如果队员们没有离开她还会控制的比较费劲,六队的队友都是强力的干员,如果有他们在,唐粥粥很难做到对领域的绝对掌控。 更别说还有一个比唐粥粥境界更高的应骄在。 她细细的感知了一会儿,然后不自觉的抽了两下嘴角。 很显然上次她暴走遗留的色欲本源气息后患很大,她的感知中还有上千只耗子还在进行激烈的造孩子运动。 有点辣眼睛。 唐粥粥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扣,半透明的丝线被从领域范围内所有的生命体上抽出来。 这就是它们的欲望。 领域范围内的耗子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动作 她又加了一分力,分神控制着这些意志力薄弱的生命开始变得更加暴躁。 分神上万是很难的一件事,对于现在刚晋升没多久的唐粥粥来说还是不小的负担,但是她要做的很简单。 唐粥粥眯眼笑了笑,抽走了所有的色欲,只留下还僵硬的保持着原本动作的生灵,一瞬间失去了交配的欲望。 它们本能的对当下的行为感觉到不适和反感,于是它们飞快地开始了互相攻击。 撕咬,血肉飞溅。 唐粥粥慢慢蹲下,若有所思的观察着领域里这些被剥夺了色欲又没有理智的生物。 ……所以,看吧,如果没有理智,人和被欲望驱使的耗子有什么区别吗? 第53章 想不出来题目了 六队队员们对于这种能够瞬间让耗子不举的本事叹为观止,虽然之前也见过他们副队长在晚上从进行和谐运动的群众身上借力。 身体力行的实践了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但是,但是抽取几十个人的欲望和同时影响几万只耗子的行为那绝对是天差地别的强度。 而且,他们副队看起来完全没有疲惫的意思。 晒黑了一圈的小眼镜泪水含在眼眶里,唐副队,您老早点回来多好呢,他们也不至于受了五天的折磨。 应骄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受够了和蟑螂蚊子斗智斗勇了,又不能全杀,也不能不杀,她是一个近战士,又不是一个电蚊拍! 因为祸起唐粥粥,他们六队这几天简直人人喊打,谁看见都得白一眼,好在正主回来了,他们多少能松口气。 唐粥粥也有点尴尬,不过好在领域已经成了,接下来只需要不断延伸就好了。 应骄直接做主放了这些干员们半天假,自己则敛息放松完全把自己置于别人的领域里,一步一步的向中央那个白金色长卷发的女人走去。 唐粥粥闭着眼在专心致志的工作,应骄想了想,就直接在她身边的石板上盘膝坐下。 她偏头看着眼前人的侧脸,几天不见,糖糖好像又变漂亮了很多,她说不上来。 前几天她也吓坏了,但是好在人没事,她这几天除了负责人鱼茜茜娅被人绑架活剐卖肉的案子,还在到处搜索色欲本源相关的东西。 她最开始只知道自己的这位搭档是个少见的恶魔,叫什么魅魔,能力很罕见。 唐粥粥的敏锐聪慧让她很满意,她眼看着这个女孩从生疏到快速上手,一步步在六队站稳了脚跟。 她是很活泼外向的性格,漂亮,骄傲,有点心眼,这很好。应骄知道不光是六队,还有很多干员都喜欢这个新人。 六队的训练是应骄自己在负责,唐粥粥的近战有缺陷,她拼得比谁都狠。 每天都是一身的淤青,下班之前就躲在更衣室给自己放乱七八糟的治愈术。应骄有一次就在更衣室的外面发呆,直到人出来,她才匆忙做出刚要准备进去的样子。 那女孩扬着一张明媚的笑脸,没看见她,耳朵上挂着耳机,像是在和谁打电话,语气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温柔。 唐粥粥总是会在下班的时候笑嘻嘻的来和她说明天见,像是她家里的小妹。 小唐的家里有人在等吧,所以才会怕那个人担心。 唐粥粥出事后特管局最先到现场的就是她,她脑子里仍然在想着那张每天跟她道别的时候的笑脸。 明天见。 为什么上午刚见完,却差一点就没有明天了。 那时候她的病床边坐着一个黑裙子的少女,长长的黑发,身上散发着骇人的气息,让医生都无法靠近,只能为难的在旁边看着。 应骄费力的走上前,却在病房外差点跪下去。 好强。 她那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唐粥粥。 原来她的搭档的“家里人”就是特管局讳莫如深的那条龙,应骄听说过,也没去打听过,和她没关系的事情她也懒得搭理。 糖糖,现在特管局的同事里只有应骄还是这样叫唐粥粥的了。 应骄将自己完全放空在这片全然陌生的领域里,像是和这片庄园里的一块石头一根枯枝没有任何区别。 她第一次做别人的领域护法,也是第一次信任一个拥有同样强大的能力的人。 那天亲吻你的也是她吗,她也会这样称呼你吗。 应骄静静的守着,直到日头渐渐歪斜,这几天秋意渐浓,傍晚已经凉爽了很多,这会儿已经过了下班的点。 唐粥粥还在工作,她是真的一刻都不想让这个发情领域的名字在自己的头上多待。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肩膀上多了一个脑袋的重量,应骄在她旁边睡着了,嘴里还叼着半截棒棒糖棍。 “应骄?”她错愕,又笑了出来,糖纸还很没素质的躺在地上,唐粥粥捡起来看了一眼,还是超市里最便宜的五毛一根那种。 应骄醒了,脸上印着衣褶的纹路,不耐烦的又啧了一声,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远远的丢下一句:“明天早点来训练室,让我看看你这新领域,总不能只会赶耗子。” 话说的很霸气,就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仓惶,还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尴尬。 唐粥粥歪头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的这位小领导好像心里有事似的,却又说不上来。 这里离市动物园不远,她准备去接老婆下班。 唐粥粥收了领域,虽然今天捕捉的只是动物的情欲,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多少能补充一点消耗。 人鱼的案子还没结束,六队的分了一个小组出去专门查,其中就有一位【回溯】,可是这件事的时间拉的太长,她也看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唐粥粥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得和海界的老大商量商量,没准她家聪明机智的饭饭就能有什么办法。 这样将功折罪一下,陆况能心情好点,最好能快点批准她的领域名修改申请。 周饭饭蹲在动物园门口的电线杆下面打哈欠,她在戳自己的爪机,催促唐粥粥跑的快一点。 今天是周日,又有龙展出,动物园的人流量大得不得了,现在已经六点了,还有人陆陆续续在向外走,安保在门边支了个大喇叭,反复播放即将闭园的通知。 在一群带孩子带的好像被吸干精气的父母里面,这个自己蹲在一边的女孩显得格格不入。 头上带着小黄鸭帽帽的小男孩余光看到了这边,兴奋的拉着妈妈衣角,指向那边黑色头发的大姐姐。 “妈妈那个姐姐长得和大龙一样诶!” “指人很不礼貌的!”年轻妇人尴尬的把孩子的手打掉,小心翼翼的看过来一眼,又给自己儿子的脑瓜来了一下。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哪里像那个黑黢黢的吓人大东西了,她儿子这审美有问题吧。 要不是孩子非要来,她可真不敢自己来看,那么大一个,她们得站在观景台上才能看到龙的脖子,要是那大怪兽突发奇想想吃人,她们一家三口加上孩子爷爷奶奶都塞不满人家的牙缝。 周饭饭蹲在电线杆子旁,想找根树杈子剔牙,今天的饲料牛肉煮的有点老,塞牙。 第53.5章 当前设定总结① 等级总结(括号内为注解) 以地狱为例: 魔种(没有智慧)-小恶魔-大恶魔(高等恶魔)-领主(领域级)-魔神(神位有限)-原罪魔王(彻底掌握某种法则)-七宗罪(与炽天使平级)-撒旦(神5\/6的能力) 以人类为例,特殊能力者主要集中在特管局内: 普通人类-(1-8级)干员(由能力强弱而进行不同岗位的划分)-队长级(领域级)-柱国级 注:所有特殊能力的人类都会被统一收编。 以精灵族为例: 果实(未出生)-小伊芙(幼年形态,非常少见)-普通精灵(亚精灵)-高等精灵(等同于魔族领主)-王族精灵(现在只有一个幼崽)-精灵王凯利德拉(炽天使-七宗罪级) ———— ———— 本文出场至今的人物当前可公开的信息如下: 唐粥粥(曾用名:?) 种族:魅魔族-王族 种族天赋:魅惑→精神控制→色欲法则控制(王族能力) 年龄:自认为120岁左右,实际出生时间已不可考,在路西法堕天与阿撒兹勒被杀之间。 领域:……发情领域(未改名版) 亲缘关系: 父(母?)阿撒兹勒\/未证实 爱人 利维坦\/周饭饭 当前境界:领域级2阶,拥有约1\/3的本源碎片,疑似拥有天生魔王的资格。 战斗角色划分:辅助\/控制 晋升路线:色欲魔王 mbtI: INFp 周饭饭\/利维坦 (嫉妒魔王\/海界领主) 种族:巨龙(已堕落) 种族天赋:无视空间 绝对力量 年龄:创世纪至今 亲缘关系: 亲兄弟 贝希摩斯(未出场\/与海界相对,掌管沙漠) 爱人 唐粥粥 当前境界:炽天使\/七宗罪级-命定的嫉妒魔王 战斗角色划分:近战士 mbtI(完全体):ENtJ 陆况【时间】 种族:人族 年龄:三十一岁 能力:操控时间【倍速】【逆流】【静帧】 境界:领域六阶 领域:时之沙漏 亲缘关系:(未知) 好友:韩之昀 战斗角色划分:脆皮辅助\/军师 性格:无奈且疲惫的打工牛马,通常比较温和,常戴金丝边眼镜,有强迫症,隐藏的腹黑鬼畜属性 mbtI:INtp 韩之昀【控火】 种族:人族 年龄:三十四岁 能力:控火\/超强的近战能力 境界:领域五阶 领域:焚天 武器:新亭侯 好友:陆况 战斗角色划分:高防高攻近战士 性格:目前看来是很有担当的冷面酷哥,不爱说话,实际上……? mbtI:INFJ 应骄【反重力】【天眼】 种族:人族 年龄:二十一岁 能力:操控重力【悬浮】【施压】 看到未来-目前最多只能看到一分钟后 境界: 领域五阶(刚晋升) 领域:世界正中 亲缘关系:妹妹? 战斗角色划分:高攻低防控制系战士\/拥有无法被打中的buff 武器:棒球棍\/菜刀\/板砖\/乒乓球(?) 性格:看起来是烟酒都来的不良少女,心肠很软,有道德感,很擅长照顾人。 mbtI:INtJ(?) 第54章 饭好吃 唐粥粥今天穿的是一件廓形的白衬衫,领口半敞着。下面简单搭了一条垂地的老钱风西装裤,腰间挂着半截交错的随形椰子壳链子,大波浪卷慵懒的披在肩上,发丝在腰背缠绕出妩媚的弧度。 如果说刚来人界的她还稚嫩,更像是一株野百合,现在的唐粥粥就像一朵无法被忽视的盛放的芍药,美艳得惑人。 周饭饭咽了咽口水,她怀疑粥粥在色诱她。 她的脸有点红。 唐粥粥对于这个效果很满意,她走到离周饭饭还有十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眯起眼笑得狡黠,然后原地张开手臂。 周饭饭直接一个暴冲冲进了她怀里,力气大得唐粥粥不得不退了小半步来卸去这股力道。 哪来的牛劲呢,她一边感慨,一边任由周饭饭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她晋升领域级后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七五,不出预料的话在成为魔王前都会一直保持在这个模样了。 也挺好的,虽然比成年体的龙还是短了一截,但压现在这个萌萌的周饭饭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饭饭像个小狗一样在她的身上吸,好像嗅到一点陌生的令人警惕的味道,等唐粥粥摸摸她的头,又转瞬间沉醉在御姐的怀抱里。 “今晚吃什么呀。”她小猪一样哼哼,今天的饲料已经都进了肚子,她利维坦大王非常善良的没有再让小弟上供猎物,所以晚上还是只能靠粥粥养活。 现在叫什么靠别人养,那可是她老婆,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周饭饭仰起头,脸上挂着可爱的星星眼,鼓一鼓嘴巴,撒娇的意味格外明显:“想吃好的。” 唐粥粥瞬间被无形的粉红色箭头击中了,她算什么魅魔!明明周饭饭这才叫魅魔吧! 她捧住眼前圆滚滚的脸蛋疯狂揉搓,半晌才满意的应下:“那就去吃好的!” 龙吃好吃的肉肉,她就可以吃好吃的饭饭。 唐粥粥的眼底滑过一抹欲色,她舔了舔上唇,一双桃花眼笑得格外动人。 晚饭吃的是烧肉,据说是以前的一个岛国的特色,和普通的烤肉还有点区别,唐粥粥其实没太吃出来,但是周饭饭很开心。 大块的厚切和牛上分布着网状的脂肪纹路,像是冬日早上一推开门地上的那一层薄霜。 架上炭火,油星微溅,肉的甜嫩被一寸寸逼出来,肌理蜷起,边缘出现金黄色的脆壳,这就是好了。 不管多少次,在这里待了多久,唐粥粥都会感慨人类的创造力,尤其是在吃上。 一个简简单单的火烤肉,她自己只能烤到肉熟,但是人类就能想出千百种花样,更有千百种佐料来搭配。 她吃着,突然想起来,人类若是像魅魔一样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进食,那是否他们的性事也会格外...妙趣横生? 唐粥粥福至心灵,决定回去打开手机搜索一下相关教程,她是一个善于学习的好恶魔,完全可以师夷长技以制龙。 其实这也是最近她在纠结的一件事,自从被修达肯(欺诈魔王)点破了她的记忆存在问题这件事,她就一直耿耿于怀。 按照唐粥粥的记忆,她应该是有x经历的,至少是有吃到过嘴里,可是你要叫她仔细回想细节,那些所谓的过往就像程序化的背景板一样经不起任何推敲。 她和同族上过床的意识顽固得和她有魅魔族的父母亲人一样。 但要是之前的这些猜测属实,那她可是前色欲魔王阿撒兹勒唯一的女儿,没有出生就是领主已经很离谱了。 如果有过力量增长的机会,但凡有一段x经历,她都不可能才突破领域级。 可是同样如果她真的是...那她现在应该已经是芳龄几万岁的太奶了,一个几万岁的处女魅魔。 唐粥粥想想就觉得丢脸。 她今晚有安排,自然不会继续在外逗留,周饭饭喝了一点清酒,白净的小脸微微泛红。 这次唐粥粥控制着,没让她喝多,抱着人一路瞬移回了家。 她的心在怦怦跳,像是一个小偷,怀里紧紧拥着神遗落的珠宝。 周饭饭喝的微醺,比先前更加主动,一双眼水光潋滟,朦胧的带着含混的笑意。 她歪在沙发上,先抓了一杯果汁喝。裙子皱成一团,荷叶边下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两只脚丫不对称,一只蹬着奶白色的小熊拖鞋,一只还挂着半只没解开的凉鞋扣子。 “来亲我。”她娇气又笃定的命令,板着脸,又很快笑嘻嘻起来,带着水色的嘴唇撅起来,那眼睛亮晶晶的,“快点嘛。” 唐粥粥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心尖尖上被人揪了一把,酸麻得没了力气。 她半跪下来,贴近沙发上的人,手伸出来才意识到自己在抖。 虚虚攥了一把,冰凉的掌心全是汗,周饭饭已经不满于她慢吞吞的动作,先一步伸手把人拽了过来。 唐粥粥向前跌了半步,支着的那条腿也跪了下来,只好用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这距离太近,呼吸近在咫尺,眼睛都不敢眨太快,怕翩飞的睫毛就要与对方交错。 周饭饭仰起头看她,呼吸也变得急促。 “亲我。” 这一声很轻,唐粥粥却抖得不行,她俯下身子,亲吻的动作虔诚得像是第一次进入教堂的信徒。 还不是完全体的周饭饭比精灵族地的样子更娇小一些,更柔软几分,她的眉眼不够锋利,她的嘴唇更加青涩。 身下单薄的躯体显得有点纤弱,她抬起手,攥紧唐粥粥的衣角,闪烁的眸光是无声的邀约。 唐粥粥的身体是没有一处不好看的,白皙的颈子是,饱满鲜润的嘴唇是,葱白一般纤长的手指和腕子亦是。 周饭饭抻长了身子,像一张弯弯的弓,足尖都绷紧到了极致。于是她就笑着去亲,捉住闪躲的那片云不放。 龙含泪暴露出脆弱的喉管,她恍惚间嘴唇落下一片玫瑰的香气,甜得发苦,又苦出几分糜烂的甜滋味。 晚风送来一纸情笺,夜深深,天阴了许久,到了后半夜,终于下了一场雨。 正式入秋了。 ———— 感谢@南云山的晶碧族 @喜欢萎蒿的死亡之神 @纸鹤飞 @似百非百 的为爱发电! 感谢@白螺镇的郭泽 的点赞! 唐粥粥会保佑你们作艾加倍爽! 第55章 她想回家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件事是很明显能看出来的。 特管局门口执勤的干员都看出来这位行动处六队副队今日格外的容光焕发,好似天都晴了三分。 不是说她平时就不开朗不亲切,实在是今天跟谁说话都好脾气,面前拦过一只蚂蚁她都要礼让三分。 “副队家里有喜事啊?”小眼镜小声对着自己老大嘀咕。 应骄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我哪知道,这么闲,去整理档案去。” 不管是什么喜事,总归和她没有关系。 她轻轻哼一声,看着小眼镜哀嚎着把头扎进档案袋里。 “阿骄早上好呀!”一张脸笑嘻嘻的凑到她面前,粉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早晨的阳光描摹出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啊……早。” 应骄愣在了原地,这距离好近,她甚至看到了在那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的尖耳朵皮肤下纤细的血管。 她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直到一个纸袋稳稳的落在办公桌上,应骄还没反应过来。 “三分糖少冰栀子拿铁,昨天谢谢我们阿骄大美人帮我护法啦~” “大家最近都辛苦了,下午我请吃小蛋糕!” 那音调小鹿一样,随着少女轻快的脚步远去了,留下满办公室欢呼“副队牛逼”的声音。 应骄垂下眼,用衣服蹭干手指上那层汗,在一片人声沸腾中拆开自己的纸袋。 这是市区新开的一家咖啡店,挺难抢的,袋子里送了一张别着栀子花的贺卡,纸上烙着洁白的芬芳。 身后发生的事情她都不知道,唐粥粥急着去行动处办公室,她今天必然要把这个难听的名字从自己头上去掉。 陆况来的早,已经等她很久了,他现在是暂代的行动处处长,这些杂事都要交给他来处理,所以基本上天天都得加班。 不过好在心头大患终于解决了,他看唐粥粥的脸色终于好了很多,他挂着一脸温和的笑意,推过来一张全新的登记表。 唐粥粥已经想好了自己的领域名字,这东西不能瞎取,是与能力相关联的。 她提笔写下四个字:无相欲都。 …… 唐粥粥准备去看一下茜茜娅,昨天晚上吃饭吃得太爽就没来得及跟周饭饭提这件事。 早上想起来的时候龙还在睡,她也只来得及亲亲自己老婆就出了门。 虽然误会已经解除,但她到底还是对这件事耿耿在怀,想起来茜茜娅惨不忍睹的身体就难受。 茜茜娅在特管局附属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殊病房接受治疗,就在特管局家属院附近。 唐粥粥过去的时候还被应骄塞了个本子,做笔录用。 这几天茜茜娅虽然醒了,但是拒绝与人类沟通,虽然也不能指望唐粥粥,但是既然去了,能有一点信息算一点。 红发的少女静静的漂浮在透明的巨大水缸里,手背上还扎着针,输液管被防水胶布贴在皮肤上,缸底有一些亮闪的气泡样的东西。 腐烂的白骨上重新生出血肉,新的鳞片还没生长出来,只能看着另一边银蓝色的斑驳样子猜想。 她健康的时候一定也是海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 唐粥粥站在一个两米高的台子上,这鱼缸很大,她站在这里也只能保证上半身是超过水面的。 茜茜娅没有在睡觉,她静静的睁着眼睛,茫然的看向惨白的墙面,即使是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人,也没能让她的眼神多一分焦距。 “茜茜娅……?”唐粥粥试着呼唤她的名字。 特管局早已经通过护照的入境记录查找到了一年前的信息,上面显示她从那次面试非管司之后又去考了一个岗位,都因为同样的原因落榜。 但是从那以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对于自己的名字她没有任何反应,唐粥粥并不失望,这几天特管局的人一定试过无数次。 她又换用古魔语说了“你还好吗?”“可以听见吗?”。 好消息是茜茜娅的眼珠子动了动,看起来不是聋子,坏消息是她没有搭理自己的想法。 唐粥粥叹了口气。 她走出病房,站在走廊上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下午周饭饭还有展出工作,现在应该也起床了,唐粥粥掏出手机给家里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嘀了三秒钟就被接通了,那边是一个迷糊得好像还没睡醒的声音,嘴里咕噜咕噜的,像是含着一嘴牙膏沫子。 “粥粥?” 唐粥粥的嘴角按不住的上扬,心软成一滩湿烂烂的泥巴。 龙龙好,龙龙还勤劳的准备起床去上班。 “还痛不痛啦?”她轻声问,不出所料那边没有回,只有咕噜咕噜漱口的声音格外的大。 唐粥粥忍不住笑,被来来往往的护士报以奇怪的目光。 “好饭饭~求你个事情。”她把茜茜娅的情况略过当时过分惨烈的伤情跟周饭饭简单叙述了一下。 唐粥粥故意用苦恼的声音对着话筒:“她现在不愿意和人沟通,又受了伤,还是你的子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话筒对面的周饭饭沉默了许久,唐粥粥听着她倒掉了水杯里的水,声音也沉静下来:“把手机给她吧。”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唐粥粥在鱼缸边没办法靠近中央的茜茜娅,她只能在远处开了扬声器。 周饭饭的声音很清晰,她只是唤了一声茜茜娅,后面跟了一个siren,想来可能是族名,只是那发音从她嘴里说出来又不一样了。 好像包含神性,又悲悯的沉在海里,每一个音节的吐出都像是被季风和潮汐从远方送来的呼唤。 说不出来的好听。 水缸正中的茜茜娅颤了颤,无神的眼眶中滚落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晶莹的,却不溶于水。 唐粥粥怔了一下,终于看清,前面缸底的那些亮闪的东西哪里是水泡,那是一颗颗眼泪凝固成的珍珠。 茜茜娅啊啊的叫着,突然激动起来,扎着输液管的手毫无顾忌的乱挥,伤口崩裂出一道道血色的烟花。 她难过又焦急的喊着一些唐粥粥听不懂的词句,像是还没学会走路的婴儿看到了母亲。 可是她不知道发出声音的人是谁,只能一边哭一边茫然的向着手机的方向游过来。 输液管断了,固定的留置针也脱落,这些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 手机的话筒里又传出来一句话,这次唐粥粥奇异的听懂了,想来是周饭饭做了什么手脚。 那是一句很简单的话,茜茜娅的眼里却瞬间有了光,安静下来。 她说: “洋流会指引你回家的方向。” 第56章 海的女儿 周饭饭把这种像海水一样会流淌的语言教给了唐粥粥,其实说来也没有很难,有点像是古魔语的变种,听音是能感觉到相似性的。 但是有意思的是,在周饭饭把这个奇怪的阀门打开之前,她就是说不出来,即使勉强抄音对方可能也听不懂。 她后来想想也就明白了,这大概就像一种授权,被海族的王认可才能成为她们的族人。 这样想来,其实她先前也没有认真思考过,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魅魔,怎么能够掌握超过四个界域的语言,在魔界,知识绝对算得上一种上流社会的资源。 唐粥粥收回发散的思维,摸了摸自己的腿,还好只是能听懂话,没有把腿变成鱼尾巴,她不太喜欢,吃饭有点困难。 手机已经收起来了,周饭饭赶着去上班,据说他们中午的工作餐很好吃。 茜茜娅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是看起来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活力,缓慢的向她飘过来。 唐粥粥坐到了缸沿上,捞着自己的长卷发避免落到水里,大病初愈的人鱼女孩很快的围了过来,冷白的一截手臂搭在缸边,抬起脸看她。 不同于最开始的漠然,现在她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热切。 “您认识王吗?” “我可以再听一遍王的声音吗?” “您身上有王的气味,难道您是王后吗?” 说的都是人界通用语,也对,这可是考过公的人鱼。 唐粥粥的脸有点僵硬,脸有点发烫,怎么回事,她妈就是魔后,她也得当个海后是吗。 这一下子她就有心理包袱了,下意识的就得端起来。 但是茜茜娅也没在意她的纠结,已经非常低姿态的向她伏下了身子。 “茜茜娅听从您的指令。” 封建糟粕要不得啊啊啊! 唐粥粥强忍住自己的社恐,掏出了应骄递给她的本本,她决定…… 很没有人文关怀的让病号自己写笔录。 所以说统治阶级就是这么产生的。 唐粥粥一天的工作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结束了。 茜茜娅接过笔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先拿软布把手擦干,怕弄脏了王后给的东西。 她费劲的趴在缸边,刚刚撕扯开的伤口流出一颗颗血珠也并不在意,唐粥粥连忙给她丢了一个治愈术。 茜茜娅仰起头,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她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可是唐粥粥看到她写的东西后状态就很不好了。 ……畜生。 唐粥粥强压着怒火温柔的又哄了茜茜娅一会儿,答应明天还会来看她,就转身离开了。 她关门的声音轻之又轻,却在走出十步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向医院外爆冲而去。 和特管局所有调查干员一样,唐粥粥本来也以为这是一起像之前的莱茵拐卖案一样的有组织有预谋的案件。 至少动手的家伙应该是有能力绑架一条能控水的人鱼的。 可是她没有想到,人类的贪欲真的能可怕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就是普通的居民。 应骄的调查方向是近两年入境的所有风险群体,或者是一些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 唯独没有想到那一片的居民,都是吃人的恶魔。 几个眨眼间唐粥粥已经瞬移到了隔壁区,她这才突然想起来,如果是抓捕普通居民,还要向上申请调查令。 她冷笑一声,让应骄来……希望那几户人家能留的一条性命来给她玩。 都到这儿了,唐粥粥也懒得回去了,她掏出手机给六队办公室的座机打了个电话,调三个人来。 【剧痛】【极刑】【连坐】 然后帮她查个人名和住址,顺便让应骄帮她办了调查令一起带过来。 三分钟后,人还没到,调查的结果已经先出来了,唐粥粥站在目标人物家对面的楼顶,觉得这件事可笑得让人难以置信。 这一家子蠢货干出这种事来,事发的时候跑到酒店躲了两天,看着这几天没有人查了,又大摇大摆的回了自己家。 她懒洋洋的找了根应骄给她的糖出来吃,眼神冷得骇人,再等一分钟她就不等了,她进去自己先爽一顿。 …… 茜茜娅在离开海界之前是一个很典型的东方海域人鱼家庭的独生女,性格腼腆善良。 上一次王回海界还是几百年前,她也没见过,只是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崇敬让她一直憧憬着。 来到人类世界是一场意外,就像总是有人鱼游到浅海去和人类交换一些小东西一样,茜茜娅也是因为这种原因被同族的女孩拉出来。 她对那些破烂的船不感兴趣,茜茜娅自顾自的向前游,游到了更浅海,这里水深已经不足十米,属于家里人反复强调的危险海域。 哪怕是强大的独角鲸在这里都有可能会搁浅。 她准备回去了,可是她看到了一个正在坠落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模样清秀,也可以说的上是一个帅哥,这些茜茜娅最开始并没有注意,她只是意识到,那是一个人类。 无法在海里生活的人类。 水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沙漠对于鱼一样。 他要死了。 茜茜娅冲出去的速度比她的犹豫更快,从背后托住人,把人顶出了水面。 这个年轻男人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眼,就不可免俗的爱上了这个美丽的,且救了自己的女孩。 茜茜娅费力的把他推到一片荒滩的礁石上,一抬头,就发现自己救的这个人醒了。 红色的长卷发像海水里翻涌的烈焰,夕阳映照出女孩湿漉漉的脸。 多么美好的开头。 茜茜娅并不懂人类的语言,罗杰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她熟悉了自己的名字。 “ruo……罗……”她费力的在唇舌间咀嚼这个字眼,再仰头看着男人期待的表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想起来朋友给她带的图画本,她没看完的小美人鱼,她想,就算没有女巫的魔药,她也还是碰到了一位英俊的王子。 那时候的茜茜娅还不知道,童话之所以是童话,是因为里面的悲剧都比现实仁慈百倍。 第57章 长寿人鱼肉 最开始一切都很美好,茜茜娅上了岸,她没有变成人的脚,也不需要脚踩在地上像刀尖一样痛。 她是罗杰的救命恩人,理所当然的住在了他家的浴缸里。 罗家的父母都对她笑容相待。 几个月过去,她见到了很多陆地上的景色,第一次闻到了花香,第一次看到了各种黑白的彩色的漫画书,还有会动的铁皮盒子,和会唱歌的电子屏幕。 而对于带她见识这一切的罗杰,她也不可自拔的产生了情愫。 茜茜娅想要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意识到,男人的喜爱转瞬即逝,罗杰爱她美丽的脸,独特的种族,爱她的笨拙和天真。 可是当他对于这条该死的鱼尾厌倦了,曾经存在于男人口中的吹牛笑谈,带给他的那些虚荣满足,都敌不过出行不便、带不出门这一个缺点。 他的家人也开始有意见。 罗杰皱紧了眉,做足了痛苦姿态,仿佛真的痛不欲生,他告诉茜茜娅,他的家人不会允许他们两个结婚。 他是一个小公司的小主管,家里人希望他能与一个体制内的女孩结婚,吃着国家饭,两个人更加稳定。 而那个时候的茜茜娅连人类语言都还不能完全掌握。 可是罗杰小看了女人。 茜茜娅自己报课,自己缩在浴缸里用平时插吹风机的插头来充着电脑看文献做题。 她卖了身上华丽的珠宝,换来更专业的面试辅导。 直到她和唐粥粥一起站到了同一片考场上,茜茜娅输了。 因为她最引以为傲的鱼尾,因为她的格格不入。 知道结果的那一天,茜茜娅哭了,无数的珍珠从她的指缝溢出,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一片乱响。 不耐烦的闻声赶来的罗杰呆在了门口,他的身后是前面还在跟自己儿子吵架,要送走这条白吃白喝的蠢鱼的罗家父母。 贪婪在人的心底不断放大。 茜茜娅茫然的被抱住,罗杰小心翼翼的把她遮挡眼泪的手拿开,前面那些歪七扭八的已经摔成了不值钱的巴洛克。 他要圆的!大的!没有瑕疵的! 罗杰的眼睛都红了,他把浴缸放满了水,来接住这些珍贵的泪水。 茜茜娅懵懂的看着他的动作,对他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迎来的却是男人狠狠的一巴掌。 “哭啊!贱人!快点哭啊!” …… 罗杰一家买了新房子,他还有点见识,知道财不露白,每次出货都是蒙着脸。 可是泪水总有流尽的一天,当茜茜娅对罗杰彻底死心,当她逃了许多次都没能回到大海……她的泪水也流干了。 罗杰一家用了很多办法,重新让她感受到幸福,或者让她以为自己获得了自由又重新被绑回来。 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珍珠没有了,曾经光滑璀璨的银蓝色鳞片也失去了光彩。 罗杰一家贷了两百万的款,在老城区买了个一百多平的房子,茜茜娅没有眼泪了,罗杰一家却急的要哭了。 他们不能断供啊,断供了一切就都没了。 于是罗杰的母亲给他提了个更恶毒的建议,她早就看这个引走她儿子注意力的贱人不顺眼。 她说:“鳞片不能卖是因为容易被保护组织盯上,那肉呢?” 他们模模糊糊的暗示着,总有有钱人想要尝个新鲜。 人鱼能活那么久,说不定肉就能长寿,说不定肉就能壮阳。 于是一种名叫珍惜海鲈鱼的鱼肉在几公里外已经荒芜的大坷子菜场卖出了天价,普通老百姓是不会买的,来买的往往都是一些和摊主一样蒙着脸的人。 对这几千几万的漫天要价表情变都不变一下。 他们有钱,他们不在意这点钞票,他们甚至在心底嘲讽摊主的愚昧与见识短浅,要价都上不了台面。 可是同样,他们不知道摊主的底细,一时间居然也没有人敢动手去抢。 他们只是提要求,要更新鲜,不要冷冻的。 于是茜茜娅被从家里挪到没人管的冷库,她被冻在高处的冷却管道上,即使有人从下方经过都不太容易发现。 一日一日的活剐,人鱼强大的生命力让她的伤口不断长出新的血肉,罗杰只感觉到狂喜,这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她的惨叫是钱到账的那一声声伴奏,如此美妙。 此时的茜茜娅已经不再是搭救他的美女,只是他打猎回的野兽。 从满足他的色欲,到满足他的贪婪,这种人不会畏惧良心的谴责。 他只会畏惧比他更恶的恶魔。 唐粥粥站直身子,面无表情的向身后勾手,拿调查令的应骄慢一步,还在赶来的路上,其他的三个干员都已经到位了。 “走吧,让这位鱼贩子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活剐。” …… 一向热爱工作的周饭饭到底还是翘班了,她很敬业的在工位上放了一个分身,然后就自己遛了。 先前只是没注意,如今刻意去找的话想要找一个属民还是很容易的。 黑长发的少女静静悬浮在半空中,把平时的屏蔽器关掉,就听到了来自信徒的祷告。 很近。 龙降落在医院里。 每走一步,那祷声中的痛苦就更深一分。 她走在医院的长廊上,无数鲜血淋漓的画面自她身边纷飞而过。 茜茜娅在忏悔,忏悔她离开了故乡,抛弃了大海,才让她深陷于此等炼狱。 这是对她的惩罚。 这漫长的三百多天里,她无数次这样忏悔,这样告诉自己,她活该,她被王厌弃。 直到她听到那个女孩带来王的声音。 王告诉她: 洋流会指引迷途的孩子回家的方向。 这是海界的一句俗语,每个海界子民离开家远游的时候父母都会用这句话来作为祝福。 茜茜娅离开家太久了,她不知道大海是否还愿意接纳她,她恨不得自己死在那座冷库里。 她想妈妈。 茜茜娅的缸里走进了一个人影,人鱼少女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刚准备攻击,伸出的手却愣在了原地。 “……王?” 周饭饭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红发少女,浑身是斑驳的伤痕,头发也凌乱得不似海中那样美艳,可是面孔是熟悉的。 似乎很多年前也有一个这样红发的身影一直随侍在自己身边。 她听着眼前女孩嘈杂的心音,想了半天没想出一句话作为合适的开场语。 茜茜娅伏在她的脚底,听见王飘渺的声音。 “艾尔伯格是你的父亲吗?” 茜茜娅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才犹豫的回答道。 “陛下,那是我的太太太祖父。” 第58章 千刀万剐 周饭饭还在那边和茜茜娅进行“不可能,艾尔伯格今年应该才两百岁”的辩论,唐粥粥几人已经站在了罗杰的家门口。 这是一栋普通的居民住宅楼,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在老城区里面新建的,所以在周边环境的衬托下显得比较出众。 密码锁的门,周边贴着崭新的春联,边上还有描金,看起来真是殷实富贵的一户人家。 唐粥粥嗤笑一声,退后半步,叫【极刑】过去敲门。 拥有【极刑】的这个干员就是第一天见面的时候还在拿裤子擦刚吃过薯片油手的那个小胖子。 眼镜比啤酒瓶的瓶底还厚,是个高度近视,摘下眼镜就和半瞎没什么两样。 很难想象这个小胖子拥有的能力来自人类历史上最早的那位酷吏——商鞅。 唐粥粥总是忍不住看他的四肢……也没分成好几块啊。 【剧痛】是个中年妇人,【连坐】是一个模样秀气的男人,这俩都不是六队的,是唐粥粥从刑讯处借调来的。 本来按照【极刑】的能力,他也该去刑讯处,但是据说当时的刑讯处处长说这太不人道了,把他踢回了行动处。 笔录她已经拍了一份发回局里,这三个人都是看完了自愿过来的。 唐粥粥笑得无温,罗杰,罗自强,王艳萍,你们可要好好享受我们的一番心意。 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瞧见他们一行人,脸色大变就要关门。 【剧痛】一笑,她就抱着自己的手指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妈!!”闻声从屋内冲出来的父子二人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画面,却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唐粥粥用穿着皮靴的脚轻轻把人踢到一边,走进门亮出自己的证件。 “特管局调查,麻烦配合一下。”她的话音格外的温柔,勾勾手,四人身后的大门悄然合上。 这一天,周围的邻居仿佛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声音,有点像狗在低声呜呜的叫,但是很快又消失了,没有任何人把这当做一回事。 “最开始下刀的是……右侧的鱼尾。”唐粥粥坐在沙发上翻看笔录,一边指挥小胖下刀。 他蹲在地上,慢条斯理的一片片割去罗杰小腿上的肉,手法很专业,连血都没有流出来,白惨惨的伤口同时出现在这一家三口的身上。 【剧痛】和【连坐】都比较清闲,因为他俩只需要坐在一边维持能力的释放,此时已经非常悠闲的开始嗑起了桌上的瓜子。 毕竟不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借调也不能让人太累。 没有人发出惨叫,只有喉咙里呜呜的哀鸣。 因为在这场“审问”刚开始的时候,唐粥粥就让小胖把他们三个的嘴都缝上了。 一个拒绝配合公务的罪名逃不脱。 是啊,他们只是来“调查”的,谁知道这一家三口这么不配合,一句话都不说呢。 活剐已经持续到了大腿。 罗杰一家三口分别昏过去了几次,又被唐粥粥一个小法术治好一点清醒过来。 通常在使用能力的时候小胖并不会自己动手,他完全可以让刑具自己工作,一般也就是用一些绞刑之类的作为群攻时候的辅助手段。 但是今天,副队长点了名要他,他必须得好表现。 他们三个撑不了多久了。 唐粥粥有点遗憾,她的治疗术到底还是欠缺了火候,人类也太脆弱了点。 茜茜娅可是承受着这样的痛苦,活活被割了九个月的时间。 “开门。”门外是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唐粥粥一挥手,门后露出应骄那张还在嚼着口香糖的臭脸。 地上瘫软的三个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支起半截身子,疯狂的呜咽着。 满头大汗的小胖也跟着回头,然后瞬间大喜过望:“茵茵!你也来啦!” 应骄身后露出一张怯生生的小脸,那是六队唯一一个奶妈,之前治疗过茜茜娅的【祝由】陈茵茵。 “我猜你可能会需要这家伙。” 罗杰一家见他们是同伙,脸色更加灰败,眼瞅着一直吊着的这口气就要散了。 茵茵的脸上露出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笑容,白生生的小手向前伸,像是给几人注了强心剂一般,三个人面色瞬间红润起来。 身上的烂肉开始生长,那种腐骨生肌的痛苦终于也让他们尝了一遍。 他们只是普通人,陈茵茵很轻松的就把他们的伤势恢复完全。 虽然这种痛苦已经让他们被缝合的嘴完全撕裂,但是人还是无比的清醒。 “呀……是不是过头了。”陈茵茵有点为难的收回手,她没治疗过普通人啊,怎么这么快肉就长好了。 “小胖哥哥,你重新来吧。”她有点愧疚。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这位才是活阎王。 罗杰的眼睛已经充血的通红,他扯开被缝合的嘴唇,那嘴巴像上下两把梳子一样开合着。 “杀……杀了我……”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跪起来,拼命的朝唐粥粥磕头。 他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漂亮女人才是主事人,刚看见的时候他还觉得长得真他妈带劲,骑起来肯定比鱼爽。 可是,这就是个恶魔!长得这么漂亮心思却这么恶毒。 他们招惹了谁,哪个有钱人,是因为他最近没出去卖鱼吗? 所以找了这群怪物来折磨他。 他没心思想那些了,他只想死,现在死了就行,让他死掉吧。 他死了去告阎王爷,让鬼差来收拾这目无王法的一群混账。 唐粥粥用奇异的眼神看着他,随意的用剔骨刀在他的脸上划下一片薄薄的面皮。 杀了他? 这男人哪来的这么天真的想法,不说唐粥粥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的死,等特管局的这些子手段他体验完,周饭饭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就说哪怕他死了…… 这种恶人也是要下地狱的啊。 很不巧,地狱可是她的老家。 更不巧,她老婆还是那里的魔王。 她微笑着把刀还给小胖。 “给他把嘴治好,继续吧。” “净放那我不爱听的屁。” ———— ———— 感谢AAA糕冷大王的催更符!大王霸气! 感谢(这个字不认识).cos.瑀的点个赞! 感谢南云山的晶碧族\/用户\/喜欢萎蒿的死亡之神\/弱受熙的为爱发电! 招呼小胖去帮你们暴打讨厌的上司! 第59章 这个领导不当也罢 周饭饭走到了海边。 其实说来很神奇,h市也是一个沿海城市,茜茜娅被发现的地方距离海岸线也不过十几公里。 可就是这十几公里的陆地,对于鱼来说,就是从死到生的距离。 海岸上是一片又一片的人造沙滩,被压扁的易拉罐、啤酒瓶随处可见,各种废弃塑料,混合着粘稠的不知名液体。 周饭饭的视线越过重洋彼岸,还有无数的船只在向海里倾倒不明的液体,她不知道那东西的成分。 她只闻到死亡的恶臭,听到她子民的哀鸣。 “……不能杀。”周饭饭喃喃自语,指尖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神说,有强力者不能过多干预自然万物的规律,她不能凭自己的喜好来决定生命的去留。 她也知道,这些行为并不一定是在做事的人的本心,人类是复杂的社会生物,他们之上还有更强大的人,更复杂的考虑。 她也清楚,人类世界的海早已不属于海界的范畴,他们之间只有一片窄窄的峡谷相连接。 从神将这一片海从她的领域里割裂到人类世界的那天起,这里的鱼,这里生长的生物都不再是她的孩子。 可是父神……这已经成了她躯壳上的一块病灶,海底的熔岩构成了她的眼睛,如今她的泪水都已经变得污浊,她的肢体上坠落腐肉。 人类如此贪婪,却成为了您庇护的宠儿。 凭什么? 周饭饭抬起脚向海水里走去,傍晚的天空将海水映照成与她瞳孔一样辉煌的灿金色。 在她的脚下,海水谦卑的分开,匍匐着战栗着迎接王的到来。 岸上的人不明就里,沙滩上的救生员着急的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 “哎!!那个姑娘!!” “别走深了,要涨潮了!!!” 在晒得发黄发黑的手触碰到周饭饭之前,海面猛地掀起一座巨浪,要将这不敬主上的宵小埋葬在海里。 周饭饭回过头,白净的脸上再不见平时面对唐粥粥的那些娇气那些懵懂,她漠然的看着这张苍老的劳动者的面庞。 海浪静止在她身后,徒然掀起万丈,又静谧的消失在一片水波当中。 许久后,她叹了口气,好像放弃了什么。 海水从救生员的脚下退却,徒留一片光滑细腻的沙。 像是涨潮前大海最后的温柔。 那个女孩也不见了。 …… 周饭饭走到了一片珊瑚礁上,赤着双脚平静的俯瞰脚下碧波万顷。 再抬眼看向远方时,一首奇异的曲子从她的唇间流淌而出,那语调诡谲,隐约可以听见希伯莱文和拉丁文交杂。 Yam kadosh b'za'am nitparets 无尽圣海在烈怒中崩摧 Livyatan mitpatel ba'tehom 深渊的暴主翻涌怒吼 b'adirut Adonai hamelech 因至高君王的呼唤 charavot yam mechasim et ha'aretz 万顷波涛将于此赴战 那是刺向仇人的匕首,又飘渺如圣音。 她的黑发被海风拂过,一双灿金色的眼眯起,看向天空,海浪抚过她赤裸的脚心,焦急的不知道如何安定王的愤怒。 Non dormiunt ossa sub crystallis 仇人的双脚将在巨浪的刀尖上起舞 换回涛声的宽恕 在她的脚边,一座座山浮现,那是数十头座头鲸。 中央跪伏着一个绿尾的鲛人,面颊上若隐若现的腮昭示着他贵族的身份。 他是如今海界领主代理人——海怪拉哈伯的下属,常年管制人类与海界的界卡。 周饭饭向前走去,踩上了为首的巨鲸,海浪在她的掌心不舍的流连。 “去问问拉哈伯,是不是嫌他的丑脑袋在脖子上待的太久了。” “把我的领地管理成这样。” 那鲛人疯了一样颤抖起来,口鼻处渗出蓝色的血液,将额头紧紧贴在海面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求。 拉哈伯手段残忍,这种话让自己去传达,至少他是肯定活不了了。 周饭饭没有再理他。 人鱼族只有一个流落在外吗?如果茜茜娅是意外,那争抢人鱼肉的人难道第一天知道这东西能吃吗? 谁都不干净。 周饭饭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眼儿童手表上的时间。 快要五点半了,粥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家里等她吃饭了,她得回家去。 她在座头鲸的背上跺了跺,平静的发出威胁的声音:“游快点,给你两分钟。” …… 唐粥粥有点蔫蔫的。 倒也不是说罗杰一家子就把她恶心成这样,实在是…… 她现在是特管局的员工,因着周饭饭的原因,茜茜娅也算是自己人。 ……总有一种没保护好对象家里晚辈的愧疚感。 虽然当时去的所有人都把那一家三口都折腾了一遍,但是最后还是得把人七七八八的治好然后送回局里走法律程序。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种没有闹出人命的事情就算极其恶劣也不会公开,甚至他们三个可能也就是判个监禁。 周饭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的愁眉苦脸。 但是唐粥粥还是记得给她带了她爱吃的小笼包和炸鸡架,还买了炒花甲和煎鲅鱼。 进门例行亲亲,脸蛋和嘴巴都要。 周饭饭想了想,先她一步垮下了脸。 唐粥粥更愧疚了,她知道自己家好宝受委屈了。 “对不起啊饭饭……”她抿了抿唇,眼里也全是不甘,“最后还是没弄死那群贱人。” 不光是罗杰一家,还有那群明知故犯来买鱼肉的人。 ……都是有钱人,有的还是当官的。 万恶的特权阶级。 周饭饭眨了眨眼,先夹了个小包子塞进嘴里。 “其实也还好啦,吃了人鱼肉他们只是一开始会觉得有精神,但是人鱼的基因要强于人类,他们身上会逐渐出现鱼的特征。” “像是只能生活在水里,什么的。”周饭饭顿了顿,先把嘴里咀嚼的咽下去:“不过只是这样也确实便宜他们了。” “嗯?”唐粥粥也被塞了一个小笼包,皮薄馅大汤鲜肉美,确实很不错。 龙伸手摸了摸唐粥粥裤兜,把她的手机翻出来,打开缺德地图。 此时的女巫正在和先知罗汉三个人打斗地主,不知道是不是先知在偷偷摸摸出老千,她已经输了十几次了。 “你今天运气很烂。”先知突然开口,这是他近三天说的第一句话。 女巫气笑了,用得着他说,谁知道是不是这个死哑巴在出老千。 可是马上,她脸上的笑僵住了,因为她的手机响了,她的心头漫上不祥的预感。 再一扭头,哪怕是白布蒙眼,依然能看得出来先知正定定的看着她。 女巫嘴角抽了抽,接起了电话。 对面是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声。 “把那姓罗的一家三口和所有吃了买了人鱼肉的人交出来,不然……” 对面停顿了一下,正在切换app查询地点。 “我就掀起海啸淹没d市(一个比较远的港口城市)。” 女巫静默了两秒,然后崩溃的抱住头发出尖锐爆鸣声。 第60章 很倒霉的女巫 女巫要疯了,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劳什子罗家是个什么鬼东西。 她只知道最近确实是出了一个人鱼肉贩卖的案子,挺骇人听闻的,还有可能引起外交纠纷。 但是海界现在的话事人不是个叫什么拉拉的,界守负责人也是个绿尾巴鱼。 利维坦这个煞星又是哪来的啊!!!! 大领导,求求你把这个局长拿给罗汉当吧,她多当一天都是折寿啊。 她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猛地扭头看向先知:“快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先知微微笑。 …… 那边的唐粥粥已经呆住了,周饭饭把手机还给她,她也只是“哦”了一声接过来。 是哈,特权阶级,现在全人界哪里还有比周饭饭更有特权的。 再一看,她的工作软件私信已经被女巫敲爆了,这位局长在对话框里疯狂嚎叫,叫她一定要稳住利维坦,不要冲动行事。 而一旁的周饭饭正在锐评今天的鸡架少撒了一把孜然。 雪白粉嫩的小脸因为塞满食物而鼓鼓囊囊,唐粥粥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 周饭饭的表情被从=_=亲成了o.?。 然后她狐假虎威的在自己都手机上按键回复:“下班后请不要打扰我老婆的私人时间。” 发出去后半天还在忐忑,这应该能看出来是“利维坦殿下”的口吻吧。 “咪?”没有听到回应的饭饭疑惑的看过来,鼻尖蹭到了脏东西,油光光的。 唐粥粥有点心虚,咳了两声把手机丢到一边去,开始对着少放孜然的鸡架进行两篇申论起步的批判。 陪老婆的时候绝对不回其他女人的消息,她是一个守拉德的好魅魔! 吃饱的周饭饭看起来格外好欺负,唐粥粥又有点心痒痒。 饭饭吃饱了,轮也该轮到她了吧。 所以说魅魔这种东西,食色性也啊。 她最近在学古文,这是她最认同的人类祖宗说的一句话。 但是今天怕是吃不成了,就女巫冕下前面疯癫的那个样子,估计很快就会上门拜访。 她可一点都不想在进食的时候被打扰。 唐粥粥叹了口气,决定上网找一些“吃播”视频来学习一下。 吃播博主与食物的肢体交缠,肉光致致,看起来真是让魔胃口大开。 然而她连吃播博主的食材准备环节都还没看完,她们房子的门就被敲响了。 唐粥粥拉开门,面无表情的大领导后面牵着一串用绳子系起来的人。 每一个都面色肿胀如猪,命不久矣。 ……希望女巫把怨气都发泄出去了。 女巫憋屈的很,他们前几天事发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和绿尾巴的卡托斯交涉了。 那边的态度虽然傲慢,但是显然并没有掀起战争的打算。 接到利维坦的电话的时候,她一整个人都是懵的。 罗汉和先知扔出去抓人,她只能联系信息部门紧急搜集和“利维坦”“海界”相关的信息。 这些上古的信息只能通过先知和历史文物上的只言片语来获取。 就像是连唐粥粥一个魔族都不清楚身为魔王的利维坦的底细,人类这边又怎么可能获得更多的消息。 偏偏先知还是个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女巫嘴里发苦。 她只能出门前靠自己的占卜术去算海界和利维坦的关联性。 涉及这种超过自己力量太多的存在,强行占卜太消耗能量了,她吐了两口血也只确定了利维坦海界领主的身份。 天杀的,那那个每次交易都开天价关税的拉哈伯是个什么东西。 钱呢?钱进谁肚子里了? 她这样想着,脑子里咆哮着要吃人了,脸上也只能挂上温柔端庄的笑容。 手里牵着绳,站在门口像个放羊的。 唐粥粥先把领导请了进来,老婆是牛逼,但是她还是要讲点礼貌。 女巫看着自己好歹还能坐下,有杯茶,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短短的半小时,她像是又经历了一遍一年前的那个上午。 那时候他们八个本来是来礼貌的与他界领导人会晤的,结果被利维坦揪着一顿爆锤,逼着他们想办法让床上躺着那个人把她留在身边。 怪不得先知那厮死活不来! 连当时给唐粥粥的那个会biubiu放电的东西都是她蒙着脸去最近的成人店买回来的。 她容易吗! 像今天,又是利维坦点名要她来处理。 好在,唐粥粥还是一位懂得尊敬领导的好同志,她抹了把眼泪。 女巫喝了一口唐粥粥给她的茶,很明显的东方树叶兑农夫山泉。 ……尊敬,但不多。 没关系。 女巫深吸一口气,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殿下,恕我冒昧,请问拉哈伯阁下是……” 她今天就是死也得先把这个关系捋明白了。 周饭饭坐在她对面,抬起眼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半晌才说:“以前是我的坐骑,帮我管理海界。” “现在我在考虑让他成为我明天的食物。” ……很好,看起来倒霉的不止她一个。 还有点欣慰是怎么回事。 不用考虑拉哈伯的态度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去,这意味着人类只需要满足眼前这一个女孩的需求就足够了。 女巫松了口气,还行,运气差,但也没差到极点。 最怕的就是这是两个大佬之间的博弈,把他们人界这么一艘轻飘飘的小船当成了牌桌。 谁发火都得先砸桌子。 心定住了接下来的谈判就好进行了,女巫目露诚恳,微微倾斜身子露出后面那一串人。 “事情我们已经基本调查清楚了,罗家一行人是罪魁祸首,自然是要交给殿下处理的。” 她抿了抿唇,接着说:“但是食用了人鱼肉的人……不瞒您说,不止这些,有很多是在宴会上不知情的情况下进食的。” 他们会因为这些人是否知情而选择放过对方吗?不过是因为相关联者大都身居高位,又或者身上有很多利益纠葛。 不可妄动,即使知道是蛀虫,拔除也需要时间。 可是她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女,那个冷漠的人形怪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嘴角忍不住弯起。 很美,但是女巫只觉得头顶一阵发凉。 “你居然觉得……吃了人鱼肉的人会不知情?” 几万一斤,是源头供货商的价格,产出量极少。 再转手,再拿去高级餐厅加工,吃到那些人嘴里的时候,主人家只会恨不得所有人都清楚这珍贵食材的来历。 这是只有上流社会能享受到的美味。 周饭饭细白的手指在桌上轻叩,曼声唤出眼前人的真名:“赫卡忒,是什么给了你能愚弄我的错觉?” 女巫的脸色一片煞白,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心眼有多可笑。 她面对的不是拉哈伯那个贪婪无度的怪物,也不再是刚来人界时被压制到只有一半力量的小女孩。 她面对的是一位诞生时间是人类历史数倍的…… 古神。 周饭饭看她这副样子也不禁莞尔,手一挥,无形的空间将她连同那一串两脚羊推出门外。 赫卡忒僵硬的立在门外,像是从未进入过这栋房子。 她的手仍然攥着那一串绳子,冷汗湿透了颈背,她只能硬撑着身体才能保持着站直的姿态。 轻飘飘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像是击碎她的最后一颗石子。 “告诉他们,即使我不追究,吃了人鱼肉的人,也活不过明天下午。” “大海会带走她的孩子。” “遗骸也是。” 她今天果然很倒霉,女巫惨白着脸心想。 ———— ———— 感谢小狗嘛的催更符和用爱发电,给老板磕个响头! 感谢Franklin54、不吃菜的酋长、蓝夫人呢、爱喝纯牛奶、爱影樱莹、狐冰莲、喜欢萎蒿的死亡之神的用爱发电 唐粥粥保佑你们都有爱可做! 作话陪一张今天画的没画完的粥粥~ 第61章 吃生鱼片吃出事来了吧 周饭饭送完客,自己心情也不太好,嘟嘟囔囔的往沙发上一歪,再扭头,对上了一双水润的星星眼。 “嗯?”她眨眨眼,看着唐粥粥那一脸的兴奋。 唐粥粥一个飞扑,直接把龙拽进了怀里疯狂揉搓,帅死了帅死了我老婆怎么能帅成这样! 对着女巫直接叫出对方真名的时候,女巫快跪了,她也快跪了。 女巫是被吓得,真名被敌人知晓对于女巫和魔女这种使用魔法和巫术的人来说无异于引颈就戮。 而她……唐粥粥脸有点红,眼神游移着舔了舔嘴唇,身后的箭头尾巴淫荡的扭动。 这可是她的恋人,前一天晚上还在被自己弄得要哭不哭的宝贝,今天对着别人就是另一副面孔。 这样的高贵、强大、不容置疑。 好吃爱吃。 周饭饭没太懂,但是她能看出来唐粥粥很喜欢她,她也很满意。 于是只有女巫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她之所以还得费劲帮人掩盖,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犯了事的这群人不光只有普通人。 还有特管局的人,甚至有一位柱国。 在几百年前,人界还有国家之分的时候,有一个国家名叫扶桑,这个国家的特色美食就是生鱼片。 那位柱国正是继承自古扶桑神话中的天照大神的天津,非常崇古,自然也对古扶桑的美食格外在意。 也正是他,一直在反复向罗杰一家要求人鱼肉的品质,越新鲜越好,甚至恨不得把茜茜娅带到他的地盘养起来每天现割现吃。 天津也曾邀请过其他柱国来饮宴,共享美食,但剩下十一柱国对于这种像是在吃人一样的行为敬谢不敏。 更何况先知也没有要去的意思。 现在想想,何尝不是救了她的性命。 利维坦必然是知道的,因为她今天威胁特管局,要投下海啸的地方,正是古扶桑的首都。 女巫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下,才向着这个孤零零的房门鞠了一躬。 “明早之前,我会给您答复。” 她转身离去,惊恐的被牵着的人群像一张薄薄的纸,被轻巧的折叠收进了她的手提包。 她准备去会一会那位多年未见的同僚。 …… 界卡出现至今已经三百多年了。 这件事所有的人类都知道,还有一些人类学者在研究这种空间交叠的特殊现象。 会与人界形成交叠窗口的世界在目前看来都是与人类历史上有记载的神话或者传说相关联。 像泰坦界,精灵界,海界,至今还没取得关联的天堂,和只有少量交涉的地狱。 和界卡一同出现的是人类世界的升维现象。 界卡、界守和所有特管局相关人员包括学者一致认为,人界和外界是存在维度壁垒的。 当然,也共同认知这一点并不是坏事。 就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利维坦可以来到人界,但她在人界也只能发挥出略高于柱国级的实力一样。 这对于相比于神话生物而显得格外柔弱的人类来说,是一种保护。 但是界卡正在增多,能容纳的通行个体在增加,人类也在一同升维,从最开始只有人能拥有打起一个火苗的能力。 到现在,已经凑齐了十二柱国。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所有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他们所属的神话世界都没有与人类世界接壤,没有界卡。 就好像那世界之间的距离过于遥远,他们只是从联络线中窃取了一丝神明的力量。 哪怕是柱国中的【提坦】也并不是继承了泰坦力量的人类,他是一个泰坦和人类生下的孩子。 就像女巫赫卡忒所属的凯尔特神话,先知所属的犹太神话,天津所属的扶桑神话。 还有h市和b市特管局位于的这片华夏土地,这片土地上曾经诞生过无数传奇。 可是消失的地府产生了【阴阳先生】,不见踪影的民间信仰留下了【祝由】,无影无踪的上古神话诞下了【日御】,连信仰者最广,神话传说最多的道教都没有出现半点影子。 只留下一位【道师】。 没有与人类世界接壤的神话世界,却将力量流传给了人类自己。 而如今正在与人类接触的地狱、精灵、泰坦、海界……没有人清楚他们的底细。 是还没来?还是早就已经消弭在时光的长河当中。 这一切好像在虚空当中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的勒在尚还喘息着的所有种族身上。 对于人族来说,各地特管局的成员加起来,数万是有了,这才能在这种危险的局面下维持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利维坦是一个意外,是灾难,是打破平衡的一个砝码,也是人类的机会。 至少从现在看来,海界对人类没有恶意,而利维坦并不偏向于地狱,这是一个很友好的信号。 一片风雪中,隐约可见一顶黑色的尖尖帽,女巫行走在这片寂静无人的土地上。 她看不出岁月流逝痕迹的脸上涂抹着靛青色的颜料,诡奇的纹路遍布整张脸,交汇于眉心,形成一只缓慢转动的独眼。 女巫喃喃自语,一双幽深的眼睛望向远处的亮光,风雪迷住了她的眼,那轮蓝色独眼的视野却格外清晰。 那是天津的领域——高天原。 “扶桑神话……” 她停下脚步,弯下腰,费力的伸出苍白冰冷的手在雪地画了一个六芒星。 六芒星闪烁了片刻,尖端漫过一道电光,瞬间消失在远处。 女巫有点无奈,她可不像那两个,她是一个有礼貌的人,这种情况也还是敲一下门比较好。 虽然她是来要人命的。 那电光像一条游鱼,击中了远处闪烁的白点,刹那间,这片冰霜风雪造就的世界崩塌成一片湿热的沼泽。 赫卡忒仰起头看向半空中的御座,天津孤身一人歪斜的坐在上面,他的脸上已经隐约可见青蓝色的鱼鳞。 她知道的,天津从三个月前就已经很少和他们联系了。 那种剧毒的佳馐,他过去每天都要差人去买。 御座上男人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即使是达到了柱国的层级,也无法违反自然规律,无法抵抗原始的需求。 他需要氧气,可是他现在已经快要无法在天空中呼吸了。 这个老头倔强的不愿意像鱼一样到水里生活着苟延残喘,好像如果他从御座上跌下,就会失去尊严一样。 “如果我杀了你,扶桑神话会消失吗?”女巫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大局,是的,大局为重。 她是柱国,她首先要考虑的是扶桑神话这一支是否会后继无人,首先要考虑的是更多的普通群众的生命安全。 其次,再其次,才是同伴,才是感情。 ———— ———— 为礼物榜第一的@AAA糕冷大王送上一章加更(??????)?? 注:天津的能力原型来源于小日子过的很不错的神话中的天照大神 第62章 天津之殇 天津僵硬在御座上一动不动,甚至要思考很久才能对她的话做出回应。 即使她不来,即使利维坦没有点名要他的人头,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是十二柱国里年纪最大的一位,哪怕没有人鱼肉,他也只剩不到十年时间。 “……十一队已经可以…撑起来了。” 这是他的直系下属,队长是【阴阳师】,副队长是【月读】,都是天津一手扶持起来的。 天津向她笑了笑,嘴角咧开很小的弧度。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老头固执的开始学习古扶桑的文化,穿和服木屐。 好像这样可以让他的领域真的成为高天原,可以让他更近的触碰到神的领域。 不光是学习语言,不光是化用服饰食物,他如今连笑容都变得像那个民族一样恭谨客套。 他甚至给自己取了扶桑的名字,叫大和文彻。 ……即使他从未见到过真的扶桑人,这个民族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彻底消逝了。 女巫得到了答案,她从虚无中缓缓抽出一柄藤蔓编织的法杖。 她紧紧的盯着天津,盯着这个曾经叫袁诚,如今却叫大和文彻的男人。 盯着这个从她进入特管局就一直照拂着她的旧友。 直到那花白的头发晃到了她的眼,赫卡忒才恍惚间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老了。 她想那个问题也不必问出口了,再多的问题也只会让两个人更加难堪。 “……来吧。”天津笑起来,可是僵硬的脸颊只能不自然的抽搐。 来结束这一切,结束他的痛苦。 大和文彻,或者说天津、袁诚,他过去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是第一位成为柱国的天才,他给自己的领域取了神国高天原的名字,他的代号是天照大神的简称。 他惊才绝艳,有无限的野心,他喜欢留半长的头发,穿亚麻质地的衬衫,总是眯眯眼笑着对所有的后辈打趣。 赫卡忒那时候只是他口中的“小女巫”。 那时候的天津立志要突破人族头顶的那层壁垒,他要成为能与传说中的“神”一较高下的存在。 他比谁都知道人族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他失败了,他在柱国的境界上卡了两百年。 直到寿数将近,他都要老死了,他的境界还是纹丝不动。 那层壁障是福,帮无知无能的人避过灾祸,可是那层壁障也阻挡了所有试图更近一步之人的机会。 他们对于人界和界卡来说太强了,强到无法离开,不能突破。 可对于外界他们又不够强,如果先一步打破壁障的是外界来犯,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就像利维坦。 所以天津着急,他兵出险招,甚至病急乱投医,他疯了一样学习扶桑文化,像扶桑人一样生活,给自己改成扶桑的名字。 他想,是不是他不够虔诚,所以更高维的神明不愿意眷顾自己,不愿意选中他成为“神”。 如果袁诚无法被认可,那大和文彻呢? 若说这人界从未出现过柱国之上的存在,可在他【天津】之前,人界也从未有过柱国啊! 女巫的手在抖,她几乎要握不住法杖。 可是她心里清楚,即使她不动手,也只是让天津再这样毫无尊严的苟延残喘一天时间。 可最终她也没用出来任何一个攻击性法术。 她颤抖着落在御座一侧,先给天津嘴里灌了几瓶魔药,这是她能拿出来的治伤最好的东西。 “袁诚……你再撑一会儿,限制又被放宽了,哪怕只是突破一个小境界呢,你可以的袁诚……你再试一试啊!!” 她一直压抑着的哭声终于控制不住,跪在这华丽的御座边崩溃得一塌糊涂。 “我去求求那位殿下,她一定有办法的。” 靛青色的油彩被泪水冲开,模糊满脸,狼狈不堪。 她哀求着,痛哭着,像是还是两百年前那个考核不过关向上司装哭耍赖的小孩。 十二柱国,为什么面对着魔龙的时候只有八个。 可是即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赫卡忒也没有觉得自己会死过。 因为天津肯定会有办法的。 他可是天才啊。 “你不是天才吗?!啊?” 你救救你自己,求求你。 女巫的尖帽子歪歪的落在地上,蓝色的泪水大颗大颗沾湿法师袍。 喝下这几瓶魔药的天津好像终于被注入了一点活人气,无奈又纵容的看着自己面前哭得不成样子的女人。 他缓慢的弯下腰捡起那顶巫师帽给她戴好,拿自己雪白的狩衣袖子给她擦脸上的脏污。 其他的地方已经不能看了,他已经有近一个星期无法自理,便溺都不能自主,只能靠领域来勉强维持身体的洁净。 可是对着眼前的女巫,他一瞬间好像又年轻起来,怪模怪样的笑嘻嘻着去捏人家的脸。 可是伸出的手疲乏无力,只是在她的脸颊上停顿了一瞬就跌落下去。 “小女巫,别哭了,还有道师呢,那小子比我厉害。” 他苍老的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流俊秀,笑起来勉强也算是个帅老头。 可是那干瘪的嘴唇翕动几下,吐出来的话却温柔又残忍。 “给我个痛快吧。” …… 直到女巫给天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不愿意离开御座。 永葆青春的障眼法从她的指尖爬上老人满是褶皱的眼角。 脂肪在皮下重新充盈,断裂的牙齿洁白如初,她精心描摹着死者左脸上的一颗小痣。 新的衣服仍旧是一身洁白的狩衣,袖口垂着红色的流苏。 赫卡忒站直身子,俯视着御座上安详的年轻男人,他微微笑着,像是陷入了一场美梦。 “……原来你年轻的时候穿这鬼东西看着也好看啊。”她喃喃着。 高天原正在从外围逐渐消失,维持着它的力量已经失去了源头。 女巫后退几步,走远了又忍不住回头再看向高高御座上沉睡的男人。 “晚安……天津。” 第63章 同居、养猫、看海 女巫把一位柱国崩逝的消息告知了特管局,唐粥粥自然也知道了。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已经抱着龙准备睡觉了,但是还是叹了一口气,在工作群里不自觉的回复—— “收到。” ……好奇怪,刚刚怎么感觉被哪个半夜还要回复领导消息的打工人附身了。 唐粥粥打了个寒颤,重新把自己塞回温暖的被窝。 实际上也不需要女巫再去多费什么口舌,到了今天半夜里,中毒程度深浅不一的那些高官富人纷纷状态急剧恶化。 不过半个小时,特管局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但是现在女巫心情烂得很,并不打算去应他们的要求履行自己的“职责”去,“治好”这群蠢货。 于是她冷冰冰的接起又一个新电话,对着那边一通破口大骂,上到他爷爷下到他的鸟通通骂了个遍。 最后以语调平静的一句话礼貌结束:“劳您向xx先生转述:” “我是特管局的局长,我的职责是保护人类全体的生命安全,不是专门治疗他的哮喘。” 至于又有多少人气急败坏,又有多少人绞尽脑汁的托关系去联系其他十位柱国……女巫并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这样可以不顾后果的说话做事真是很爽啊…… 她疲惫的坐在躺椅上,解开自己的法师袍,黑袍下是繁复华丽的哥特式鱼尾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肉体。 一只黑猫在她脚边伸了个懒腰,然后不太灵巧的跳上了她的膝盖,粉色的肉垫在她的小腹上一前一后的按压。 女巫懒洋洋的伸手去摸他,指尖触碰到的毛发已经不再光滑柔软。 “大白,你也是只老猫了啊……”她低低的笑,拿过一把梳子来帮这只有点肥胖的黑猫梳理毛发。 她也已经不再年轻了,女巫心想,她过了今年,就二百二十一岁了。 女巫看向窗外,等待着日出的到来,这场闹剧很快将迎来终结。 而此时的市动物园,园长正欲哭无泪的守在巨龙展馆的门口。 那里面赫然立着一尊周饭饭……的分身。 已经凌晨了,这祖宗怎么还不下班,他这门是关还是不关啊。 他试探着在下面喊了几声,龙依旧目光炯炯的看向展馆外的玻璃窗,好像在等待和游客合照,看起来非常敬业的样子。 …… 清晨,今天的特管局远比平时安静,因为昨晚除了讣告还公布了放假通知。 除了行动处部分干员今天要值班以外,其他同志都统一获得了为期两天的休假。 嗯,值班的干员包括唐粥粥。 虽然上班时间推迟到了中午十一点集合,但她身上的怨气还是比鬼还重,蔫头耷脑的仰面倒在床上。 龙自然知道今天值班是因为什么,她有点愧疚。 她想了半天,伏下身子去蹭她的脸,鼻尖还潮湿着,动作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讨好。 唐粥粥缩起身子轻轻打颤,大清早就吃肉,果然还是容易消化不良啊。 就听她的乖宝一边认真做饭一边她打商量:“粥粥开心一点,我带你去看海好不好啦。” 这话题跳跃的有点大,唐粥粥没忍住笑了一声。 “怎么……突然要看海了。” 周饭饭有点不好意思,伸出来三根手指掰着认认真真的跟她讲。 “人家说这是女同标配啦,要同居,养猫,看海。”她眨眨眼,金色的瞳孔看着又乖又娇。 “猫哪有我好。”她眯起眼笑,尖尖的虎牙在爱人的大腿上留下刻痕,真像一只偷了腥的坏猫。 唐粥粥愕然失笑,突然想起来之前关于“追求”的那场乌龙,好小子,她不会也是从网上看来了什么东西,结果压根没学对吧。 她哼哼了两声,拿纤细的一截脚腕子去蹭周饭饭的腰。 “老实干活。” “哦。”周饭饭任劳任怨。 …… 半天过后,特管局值班的三十多个人连同五位柱国一同站在一艘巨轮的甲板上。 他们的脚边跪着几十个戴着头套的人,还有跪不住的,需要靠一些干员拿绳子拽着。 两天前这些人还是各个领域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而现在只能像条狗一样跪在这艘平时都看不入眼的船上。 不得不说一声令人唏嘘。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看海?” 唐粥粥木着一张脸看向眼前壮观的处刑场面,几十柄钢刀由应骄控制着随时就要落下。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人家的看海应该是一起吹吹海风,看看碧波,了不起一起潜潜水。 她家好宝带她看海面上的午门斩首。 唐粥粥作为特管局干员代表站在海界首领周饭饭的右侧,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几乎要开始抽搐。 不愧是你啊周饭饭。 她家龙今天穿的也很正式,一身镶银蓝边满绣的黑色宫装,肩上搭着两条银色的披帛,用两颗巨大的海蓝宝做固定。 如果不是面容还难掩稚嫩,看起来实在是很霸气的一位女王。 可唐粥粥只觉得可爱。 如果不是现在的场合这么严肃,她真的很想凑过去在饭饭的脸蛋上啃两口。 今天她还把那一头绸缎似的黑发挽起来了,半披着编了个花样,是出门前唐粥粥给她弄的。 下午两点钟,仪式开始。 先是女巫作为特管局代表向海界首领表示诚挚的歉意,并申明希望与海界保持平等互助的邻邦友谊。 接下来就是对于这些破坏人海(界)和谐,引起界际争端的罪魁祸首进行处决,以警示后来人。 唐粥粥一直立在旁边,她不用说话,这种场合她一个恶魔发言也不合适。 她的作用就是一个调节气氛,每当龙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她就负责卖个萌挤个眼让流程能继续下去。 因为周饭饭此龙实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也太不给特管局面子,他们实在是不敢冒半点险了。 要知道现场都是有媒体的,这件事之后都是要上新闻发公告,并且还要写进公众号推文,广而告之进行宣传的。 接下来就是人界派出的刽子手来进行处决仪式。 可周饭饭却抬起手阻止了即将下落的钢刀。 女巫原本就在喉咙里的小心脏瞬间一提,她这把老骨头真的再受不了惊吓了。 却见周饭饭平静的看了一眼她,又将视线投向海面,她在甲板上轻轻跺了跺脚。 很轻的两声鞋底与夹板接触的声音,紧接着,从很远的地方开始传来海浪的轰鸣,一只只庞然大物迎着海浪此起彼伏。 鲸、海豚、还有数不胜数的海兽像更高的浪潮一样奔腾而来。 在他们的背上还有一个个人影,那是鲛人和人鱼族。 海族从那狭窄的界卡里涌出,冲进这片已经不属于他们的大海。 他们不能久留,但他们要来迎回王驾。 特管局众人和特邀媒体鸦雀无声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说不清是对未知的恐慌,还是对生命的敬畏。 第64章 饕餮盛宴 对于唐粥粥来说,这画面又不一样了。 周饭饭把视野共享给了她,在她的眼中,那些奔涌而来的海兽变成了一片片闪耀的光点,汇聚成了星辰的洪流。 她的身边也有,有一颗虚弱的亮光,是船舱里还没放归的茜茜娅,此时正焦躁的在水箱里游来游去。 还有一片更稀碎的光点……唐粥粥眯着眼看过去,发现那是跪在地上的几十个死刑犯。 他们体内的一点属于海族的力量正在回应大海的召唤,他们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要爬进海里去。 ……这是什么吃了唐僧的痔疮就可以长生不老的地狱笑话吗。 唐粥粥在心里疯狂吐槽,那边放开了接受心音的周饭饭也听见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但是还是不能耽误干正事。 船舱里听到召唤的茜茜娅迫不及待的直接冲破了水箱。 已经到了海上,她的力量再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 她乳燕投怀一般迅速向那同样向她奔来的族人而去。 唐粥粥看着只觉得感慨,忍不住和她身侧的应骄窃窃私语。 甲板上的人看着斑驳的银蓝色鱼尾在海浪中翻卷,只有一抹红发格外明艳。 陆况在紧紧盯着那浪潮的速度,始终没有放下防备,他已经做好准备控场了。 当水花汇入洪流,怒海的咆哮也近在眼前。 那个小红点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而大部队也游到了船边。 一个个或人形或仍是鱼身的海族仰着头,目光狂热的看着这艘船上站着的那个女人。 他们张开嘴,呼喊着,有的海兽发出的声音甚至无法在海水之外的地方传播,可是他们仍然张着嘴,高呼着王的名字。 周饭饭笑了笑,她只是动了动手指,解开了那些被捆着的罪犯。 他们曾经对着人鱼肉大快朵颐,把别人的痛苦当做身份的象征,或许只是非我族类的傲慢,或许他们有罪,或许没有。 那又怎么样呢,冤有头债有主。 男人女人,有钱的有权的,一个个此刻都平等的为了活下去丑陋的在甲板上爬行,翻越围栏,争先恐后的要到海里去。 那里有甘甜的海水,有无尽的力量,或许还有人心想着他们去了海里也能东山再起。 你爬上我的背,我掐着你的脖子,又或者是拽着谁的脚。 有人在这样的争执中就已经先被踩踏而死。 还有人像一团抱在一起的螃蟹,翻滚着,囫囵的,连着自己曾经的酒友饭友一起落进他们向往的甜蜜梦乡。 而虎鲸在下面张开了深渊巨口,狰狞丑恶的海怪挥舞着触手,一向以美貌示人的鲛人族嘴角咧开到耳边,手指伸出十厘米长的利爪。 接下来就是另一场饕餮盛宴了。 一切结束后的海面已经不再是澄澈的蔚蓝色,浓稠的血色几乎化不开一样凝固在船只周围。 许多受不住这血腥画面的人都已经趴在甲板上吐了几回了。 当然落进海里的呕吐物也没有被浪费。 一片血色中,零零散散还没走完的鲛人和人鱼新奇的捧着一些破烂衣服争抢,有些还想往自己身上穿。 他们是没怎么见过这些西装领带的,更没见过把自己打扮好的食物。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有点像是薯片的食品包装袋。 唐粥粥看着他们这样,不由得开始走神,怪不得人类会觉得鱼喜欢吃粽子呢。 还没来得及关上心音的周饭饭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拉哈伯没有来,他也来不了,就算他打不过周饭饭,那也是原罪魔王的级别。 屁大点的那个界卡连他的手指都塞不进去。 但他遣了几个下属过来,颤颤巍巍的趴伏在海面上祈求王的原谅和庇佑,并奉上了卡托斯的鱼头给大王尝个鲜。 不说是不是真心的,至少戏做的挺充分的。 只可惜跟他搭这场戏的对手不太配合。 女巫已经在等着周饭饭说个什么结束语,这场象征着海界与人界友好关系的仪式就要结束了。 这一场闹剧会变成因为海界代理的玩忽职守和人类方面的工作懈怠,而造成的一起“误会”。 最后人界柱国铁血手腕处刑罪犯,海界领主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宽容原谅自己的属下,并与人界重归于好…… 剧本上是这样写的。 几位柱国麻木的看着周饭饭走下船踩在那几个属下的脸上,然后一脚把这个可怜背锅侠的脑袋踹翻了。 “回去叫拉哈伯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她轻声道。 罗汉深吸一口气,默默的走到架着摄像机的媒体人堆里:“把刚刚这段掐掉吧。” 回航的时候大部分干员的脸都是煞白的,除了几个见识丰富的队长看起来还好点。 唐粥粥知道并没有,因为应骄刚刚还去后面吐了,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还特地叫她帮忙守着门。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五队依然没有来,陆况和她提过,五队的工作内容特殊,常年在整个人界来回跑,辛苦的很,这种场合不出现也正常。 但是五队的直属上司——柱国【日御】却来了。 那是个光看脸很漂亮的古典美人,如果她不睁开眼的话。 日御有九个瞳孔,像九轮太阳一样在她的眼中流转。小麦色的皮肤,上臂套着一串金色的臂钏,牙齿洁白如玉,笑起来有很明显的酒窝。 但是鱼吃人的时候她也没忍住,抓着罗汉的胳膊吐得像个购物中心门口的喷泉。 没有媒体在拍了,唐粥粥偷偷蹭过去贴贴自己老婆。 她倒是没有被吓到,她平时再温柔善良也是个恶魔,这种尸山血海的画面在地狱实在是很常见。 她只是觉得,周饭饭看起来累累的,她看着也有点难过。 其实想来也是,这孩子从小就是在天堂生活,和天使一样以七美德来要求自己,做这种事对她来说心理负担肯定很大。 周饭饭低着头喃喃自语,她也凑近了过去听,却听她的好宝咬牙切齿的在委屈。 “……吃相这么难看搞得我都没胃口了,晚饭还怎么吃!” ……哦对了,今晚食堂赵师傅要做周饭饭最爱烤羊排。 算了,辜负她的一腔柔情。 第65章 关于“追人”的手段 海界领主与人界达成友好同盟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电视上对这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渲染了整整三天,并呼吁大家保护海洋。 当然,起因和经过都是要模糊处理的,几位领导的形象是必须高大的,结果也必须是皆大欢喜的。 周饭饭并不介意被拿来做文章,因为她现在完全顾不得这些事情了。 唐粥粥正骑在她肚子上质问她关于“追求”和“看海”的细节。 她回来之后几天逐渐咂摸出味道来了,周饭饭这个小东西她哪里谈过恋爱追过人。 就前几天带她去看海,结果最后变成午门斩首这件事就很明显了,这货压根没有一点浪漫基因啊!! 想想路西法和精灵王那瓜虽然不知道保不保真,但是人家那会儿又是塞拉潘又是夜间相会载歌载舞的。 到她这,这俩人教出来的周饭饭只知道带她去看自己打下的江山。 一片剁椒鱼头和清蒸八带,全是海味。 唐粥粥捂脸。 于是更加努力的严刑逼供。 周饭饭终于受不了交代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小屁孩红着脸哼哼唧唧的交出一个小本本,说这是她找人搜集的追人的攻略。 唐粥粥盘腿坐到床边,修长的手毫不留情的给两团包子上扇了几巴掌。 周饭饭脸爆红,羞愤欲死的拿脚丫蹬她,无果,又被制裁了。 想她堂堂巨龙利维坦、海界领主、嫉妒魔王,此刻在这小小的一张床上居然来去不由人。 而唐粥粥已经在看那个小本本了,越看她的表情越迷惑。 “找个借口和她一直待在一起。” ……呃,勉强也能理解。 当初把创进了医院,所以要留在她身边白吃白喝这个理由,应该是个有脑子的都想不出来。 “无微不至的细心照顾。” ……好像也有感觉到?唐粥粥想起那硬生生用门把手捏出来的铁勺子。 那时候的周饭饭确实是……恨不得连厕所都替她上了。 但你要说照顾的很好吧,也没有。 这孩子经常干一些脱裤子放屁的事,又把其他很重要的事情办得四六不着。 “给她送花。” 唐粥粥绞尽脑汁的思考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花的影子,菜花和西兰花算吗? 她忍不住去问:“你啥时候送过我花了,这后面还打了个勾。” 周饭饭看了她一眼,又怯生生的缩回来,抿着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的像个受气包。 “送过的……在医院的时候,但是你不喜欢,就没再送。” 她想起来了,在医院的时候那确实有一次,她不仅不喜欢,还吓得要死。 唐粥粥咬牙切齿,恶狠狠的把周饭饭拖过来又是一顿噼里啪啦的严肃批评。 “谁教你给病号送菊花的啊!?啊!” 那花不知道哪里买的,店主人可好了,还送了她俩纸扎的小人,穿红戴绿的,抹了俩红脸蛋。 唐粥粥还以为周饭饭终于烦她了,要给她送走,吓得三天晚上没敢睡觉。 剩下的也不用看了。 什么,给她打猎回食物,向她展示你的强大。 这就不必说了。 唯一一个值得一提的,色诱,假装不经意的给对方展示你的魅力。 唐粥粥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那天她洗着澡,从初中生模样一下子长大成妙龄少女的周饭饭直接猛猛冲进了浴室。 玲珑有致的身材包裹在显得单薄且码数明显小了太多的睡裙里面,就那样一双眼无辜又纯澈的看着她。 认真的向她展示自己研究的新成果。 她当时的脸刷的就红了,感觉鼻子都热热的。 也就是那次,才让她意识到自己对这孩子的感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唐粥粥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说不出来心底是什么感觉,好像酿了一窝蜜,那么甜那么香,却又闻不出来自哪朵花。 周饭饭为什么会喜欢她呢,为什么会从天而降来到她身边呢,又为什么会处心积虑的想要“追求”她,想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她从来不会担心她们两个无法走到一起。 周饭饭爱得坦荡,喜欢得笨拙又理所当然。 甚至从来不会在意自己的心意是否被理会到。 这条龙笃定自己一定会被爱,或早或晚。 或许是来自于被神偏爱了几万年的底气,也或许是因为周饭饭清楚自己值得。 周饭饭就这样耀武扬威的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把仅有的一点委屈求全都用来向她索要爱。 她这样想着,看着身边的人,周饭饭已经像个小猪一样气哼哼的背过身去了。 嘴里嘟囔着什么“坏粥粥”,什么“今天没有小笼包她是不会原谅粥粥的”,一边嘟囔一边严严实实的护住了自己的屁股。 唐粥粥用手指逗弄着还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蜥蜴尾巴,若有所思。 周饭饭有事瞒着她,但是她不着急。 被子球看起来已经很不满了,尾巴尖在床上甩了甩,发出不高兴的“啪啪”声。 连同那关于小笼包的嘟囔都变得格外大声又刻意。 唐粥粥眼睑下垂,白金色的睫毛轻轻眨动,小夜灯的光芒映照下在眼窝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微微笑了,然后放软了声音伸出手去揉搓被子铠甲,如周饭饭所愿的开始哄。 总归是要让英明神武的周饭饭大王原谅小的这种过分的行为,又请周饭饭大王赐予她卑微的臣属一个吻。 周饭饭大王被哄得心花怒放,被子花也怒放,露出里面白胖花生仁一样的龙来。 她哼哼哼的,鼓着嘴笑吟吟,大发慈悲的来赏赐一个吻。 然而她可恶的恶魔臣属打蛇棍随上,又拽着大王跌落情潮当中去了。 是夜,雨声声,吹打落叶许多。 秋风不留情,直教这枝干倾颓,跌落红泪。 月季也快落了,震颤着哀求着一点这夜雨的怜惜,却只得了一截红绳缚住,将将支撑着自己。 那龙力有未逮,已经软成了一滩湿泥巴,黑亮的龙尾巴像一截死蛇垂在一边。 唐粥粥精神抖擞,活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 她知道局里有人暗戳戳的给她取外号叫龙骑士,之前那哪儿算,现在才是真的。 龙骑士,不骑龙怎么行。 ————第二卷·完———— —————— 感谢好不好好的王慕的灵感胶囊!这么有钱的老板一定长得也超美吧! 感谢AAA糕冷大王的两杯啵啵奶茶和用爱发电!我吨吨吨吨!好爱你啊我的榜一大哥(? ̄? ??  ̄??) 感谢云泽、泡影无沫的花花~ 感谢天阴不冷、U234、小狗嘛、发来地瓜、小飞鼠伊尔、喜欢萎蒿的死亡之神、墨曦阳、泠星半点的用爱发电! (不放作话是因为怕更新了之后大家看不见,不是水字数,每天的更新字数都是满的) 呜呜这两天看的人一下子多了好多,好开心。 大家的评论和建议我都有认真看,写的不完善的地方我最近也在边更新边改前文,所以如果有回看的朋友发现哪里和记忆中不一样不用急嗷。 以及本文是妥妥的he,女主感情线从头甜到尾,剧情后期可能会略复杂,世界观比较大,但是我尽力写的更通透一点! 谢谢大家! (摁着粥粥饭饭给大家鞠躬) 第66章 年终事忙 人界的天一天比一天冷了。 唐粥粥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整整一年,马上,她要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一样,迎接新年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来着,她好像还在焦虑的忙着找工作续签,避免自己被特管局抓去解剖。 今年的她已经成了特管局的狗。 所谓打不过就加入嘛! 唐粥粥对于自己是个怂货这件事接受非常良好。 临到年底,特管局焦头烂额的忙了起来,但是那就跟他们行动处没什么关系了。 年关这会儿要紧的是保证各方面不发生意外情况,当然,执勤还是要去的。 唐粥粥因为算个半吊子瞬移,和其他几个能长距离移动的干员一起被分配去了周边城市。 福利是提前两小时下班,等的及的就等特管局派工作车接送来回,等不及的就自己瞬移回家。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批人里还有陈雀。 他依然坚持着只要出现在唐粥粥面前,就要先自己打理半小时仪容仪表的习惯。 唐粥粥也是才知道原来这货的能力真的是鸟,青鸟。 相传上古时期都用来送信,也能理解,脚程快嘛。 不然就那神话里动不动从不周山飞到昆仑山的的距离,累死二十只鸽子都飞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陆况故意的,陈雀和唐粥粥俩一个被分到了华东片区东南角,一个被分到了西南角。 可以说是就算小唐和小陈每天中午一到休息时间就从事相向运动,也只能见面打个招呼,就得撒丫子往回赶。 唐粥粥想起来就乐。 陆况为他这个副手也算是尽心竭力了。 他是真的怕陈雀惹恼了周饭饭,然后他的好副手就会从青鸟变成烧鸟。 执勤换班之后唐粥粥就彻底闲了下来,就比如今天。 唐粥粥捧着一杯手冲咖啡,观察小胖工位上养的两条兰寿金鱼。 已经熬到了十一点,马上又该中午吃饭了。 这才是体制内该过的日子啊! 她抱着杯子流下了两条幸福的面条泪。 周饭饭还在动物园上班,这一天天的上班比她都积极。 据说这孩子现在已经爱上了在玻璃窗里面吓唬人类幼崽的行为。 唐粥粥怎么知道的呢……她刷短视频刷到的。 因着是全人界唯一一头正经西方龙,周饭饭同学的展馆现在也算是个网红打卡点了。 “砰!” 六队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可怜的门板砸到墙上又委委屈屈的弹回来。 然而对于这种踢场子一样的行为,六队的干员却毫无反应。 唐粥粥歪了歪头,朝对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阿骄。” 虽然已经中午了。 应骄最近比较反常,她以前都是第一个来的。 但是这几天,不仅每天都中午才来,还天天都摆着一张臭脸。 唐粥粥有点担心,但是她不敢去问,她怕应骄一巴掌把她扇墙上。 所以她拿脚尖踢了踢旁边打瞌睡的小胖,示意他去给应骄汇报昨天的执勤记录。 三分钟后,又是一声巨响,小胖像个扁可颂一样嵌进了墙里,几个干员过去拿铲子铲、勺子挖了半天才抠下来。 唐粥粥一边安慰着呜呜哭得开水壶似的小胖,一边琢磨。 ……还行,这火在可控的范围内。 然而还没等她过去安抚一下自己的小领导,应骄那边又出了事故。 手机响了,肉眼可见应骄的脸就黑了下来。 她接起来电话,那边的破锣嗓子吵得很,唐粥粥坐她对面都能听见,显然完全没顾及到接电话的人。 “……现在真的是翅膀eng了,在外面赚点钱就忘记自己叫啥子……老汉儿遭病躺到起不来也不晓得来帮到看到……” “……一天天在外头鬼混,啷个要你这样的婆娘……” 应骄面无表情的听着电话那头的谩骂,舌头顶了顶口腔内壁,嘴唇抿成一条颜色浅淡而锋利的细线。 要发火了,这不发火不是应大队长的作风。 唐粥粥坐在电脑椅上往后仰了一下,避免爆裂的办公桌误伤可怜的人民群众。 可是应骄没有发火,她的脸色慢慢又苍白下去,像一张褪色的旧报纸,失去了那些饱满鲜润的活力。 她的视线在自己的部下脸上划过,一个个担忧的看着她,却又很快闪躲开。 应骄平静的收回视线,对着电话那头道:“知道了。” 话说出口才发现那声音哑得不像样。 应骄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平时冷着脸看谁都鄙视的样子。 指尖在办公桌桌上轻轻点了点,对着这一个办公室的人开口:“我要请半个月的假,这段时间不在,你们都老实听小唐的。” 唐粥粥茫然的被拎出来站到她身边。 为了表示正式,这次都没叫她糖糖。 “快到年底了,谁都别给我惹事。” “年终总结和往年一样写,交给小唐。” “我的在电脑里,你自己找吧,一起给陆况就行。”这一句是对着唐粥粥说的。 她挑染的蓝毛有一点掉色,看起来最近没有太注意打理,青黄不接的颜色落在耳边。 应骄又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像来的时候一样,又匆匆的走了。 门一合上,整个六队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都皱着眉,还有人时不时抬头看唐粥粥一眼。 唐粥粥抿着嘴打开了自己要看的文件,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第一次见应骄这么无力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应骄一直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干一架的性格。 像她的名字一样,好像天生就应该骄傲。 可是就连她一个魔族都能听懂话筒对面人的恶意,她却毫无反应。 唐粥粥还是没忍住,伸长了耳朵去偷听他们的窃窃私语,六队里面耳聪目明的人多了去了,她还是捡现成的瓜吃。 可是却发现他们说的话她更理解不了了。 “……她爸妈越来越过分了……” “……哪里是叫人去陪床啊,就是要钱啊。” “还有个耀祖……” 那种话居然能是应骄爸妈说出来的?? 唐粥粥瞳孔地震,她完全理解不了,毕竟她对于“父母”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被虚构的记忆。 还有修达肯给她编织的那个梦境,里面的阿撒兹勒也是对自己的孩子满怀期待。 ……原来有父母是这种样子的吗? 唐粥粥咽了口口水,那她还是当孤儿比较好。 人类实在是太可怕了。 …… 心思静下来,就该考虑工作了,她一边清理电脑桌面一边想着刚刚应骄说的话。 她这半个月代班,训练什么的都好说,其他一应事务她也都有接触过,就剩下年终总结可能需要注意一下。 ……等等,年终总结是什么东西。 唐粥粥看着刚打开的word文档,脑子比文档还要空白。 应骄你先回来! 什么叫年终总结啊!!! 第67章 不是……这事我能听吗? 大清早的,陆况把唐粥粥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唐粥粥昨天研究了一晚上的年终总结,上网各种搜索,勉强憋出来了不到一千字。 现在困得睁眼闭眼都是什么提升思想境界,强化工作主动性…… 然后陆况就来找她了,神神秘秘的,说一个特殊任务要交给她。 陆况最近也忙得很,他同时干着行动处处长和三队队长两个活,虽然工资也高,但是眼瞅着人已经快被折磨死了。 唐粥粥之前也私下里问过应骄,为啥他们局四个行动队,非要陆况代班处长。 她自己想的是可能是什么权力倾轧,毕竟陆况是女巫局长的直系。 然而应骄的脸上满是感慨。 “陆况能把自己的时间加速五十倍来干活,处长他不当谁当。” 从那以后,唐粥粥每次看见陆况都会产生一股莫名的怜惜。 好可怜啊,驴一天都干不够八个小时。 ……说回正题,陆况把她叫来办公室肯定是有正经事的。 “让我去调查这个事?”唐粥粥一拍桌面,吓得倒退三步。 办公桌的对面坐着整个特管局最勤劳的男人。 陆况人生得高挑,身材却瘦削,冷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眉骨尤为优越,于是女巫便给他配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更书卷气了许多。 有趣的是,明明是很清冷矜贵的长相,唇瓣却带着几分肉感,显得无端有种在勾人的错觉。 陆况脸上带着她熟悉的无奈的笑容,唐粥粥的手边眨眼间又多出来一杯热巧克力。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不是陆况有什么一秒钟get美妙饮料的超能力,是他把自己的时间百倍加速后,走去外面茶水间泡的。 “……这个是给我的报酬?”她无语的抱着杯子喝了一口,浓稠甜蜜的液体,甚至是适口的温度。 “怎么能这样想呢,这是组织给你的信任啊。”陆处长语重心长。 陆况交给她的任务说起来和她还有关系。 几个月前,唐粥粥还没入职特管局的时候,她就帮陆况他们成功阻止了一起外交事故。 也就是精灵莱茵被拐的事件。 作为使用天界通用语和莱茵交流的第一人,唐粥粥不无恶意的,直接向特管局传达了“你们内部有内奸”这个信息。 这让特管局几个分局都动荡了一阵子。 自然,这种事情和当时初初加入预备部门的唐粥粥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但是出于对第一举报群众的尊重,后续的事件调查结果也都挑挑拣拣的跟唐粥粥说了一些。 特管局几个分局里面,h市查出来两个受贿的,b市搜出来六个与魔族有非法金钱往来的。 各个界守(现名:人类海关办事厅)也都经历了一波大清洗,当时上面的大领导直接被一撸到底,下面的人也都清查了一批。 但是不管是唐粥粥还是陆况都清楚,这件事还没完,当时看着监控突然出来刺杀唐粥粥的可是一个魔族。 这个跨界拐卖肯定有魔族掺的一脚。 现在人界和地狱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当中,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敢率先打破。 再查下去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扯出来谁都不好过,人类只能先保护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不说别的,前段时间唐粥粥回来就把欺诈魔王修达肯在人界的行动报告给上级了,到现在特管局还没有丝毫头绪。 让他们拐吧,不管是精灵拐到魔界还是恶魔拐去给泰坦做童养媳,总归别再像这次一样拿人界当中转站就行。 对于这件事唐粥粥心里其实也有猜测,如果说和地狱有关系…… 那百分之百修达肯这个家伙就逃不脱。 当初怎么带着他们偷渡到人界的这事还没弄明白呢。 当然,这些她不会跟特管局报告的。 她也有私心。 所以内奸这事,肯定还有埋藏更深的钉子没挖出来。 但是于公于理,查内奸这事怎么也不该落到唐粥粥手里,她再怎么一心向中央,那也是一个实打实的恶魔。 母鸡护崽让豺狗捉黄鼠狼,这不搞笑呢。 电花火石间,唐粥粥自己的心眼子先转了几个弯,这才又眯着眼端起一脸假笑等着陆况的下文。 果不其然,他接着说了:“这也是我和上层沟通后的一致决定,小唐你虽然来得晚,但是能力特殊,这种精神系的能力正是我们现在所欠缺的。” 好,先把她架高,捧一捧。 唐粥粥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中午吃啥。 “而且目前我们也确实缺少领域级的人才。” 嗯嗯好的,韩之昀和陈雀都是吃干饭的。 “再就是,我们怀疑有一个钉子是副队长到队长层级的,现在本局除了你和我,没有人能相信。” 嗯嗯……嗯??? 唐粥粥瞳孔地震,唐粥粥麻爪,唐粥粥面如土色。 这事是她能听的吗,不管是韩之昀还是应骄,她可都没把握能干的过。 陆老弟你不要搞我。 “那……我你就敢相信了?”唐粥粥指着自己,声音都在打颤。 陆况缓缓吐出一口气,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许久,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也是,以周饭饭对自己百依百顺那架势,别说是一个特管局了,就是h市几千万人口都不够这条龙杀的。 哪里还用得着她去卧薪尝胆当牛做马的,去干内奸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唐粥粥蔫了,陆况都把话讲到这份上了,她要是还拒绝,那公算是白考了。 职场潜规则,她好恨。 魔生真是寂寞如雪。 …… 第68章 咬尾巴 【给我的新出现的榜一大哥@Lzeh的加更】 一旦接受了自己的生活环境并不单纯这件事,唐粥粥就变得有点惊弓之鸟。 白天上班的时候还好,她最近给应骄代班,有很多oA上的事务要批复。 (备注:oA,一种办公管理系统) 但是到了晚上,闲下来了,就总是忍不住瞎嘀咕。 晚上周饭饭吃撑了,走一步打一个嗝,他只好带着龙出来遛弯,也没走很远,就在特管局家属院这附近。 周饭饭不要她牵着,穿着很可爱的背带牛仔裤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步一个脚印的踩她的影子。 今天唐粥粥给她编了两个丸子头,下面垂着两个小麻花辫,于是从影子上看着像是长了一对小熊耳朵。 这孩子一分神就经常左脚踩右脚,还偏要站在人行道和绿化带分界线的那个台阶上。 说是,如果掉下去她就死掉了。 她是不用担心龙摔跤的,周饭饭装柔弱装十年都学不会被自己绊倒。 看着这她自娱自乐的,高兴得那肥酿酿的尾巴都到处乱甩……好吧,小孩子嘛。 唐粥粥故意逗她,艳红色的箭头尾巴在半空中轻甩,一截条状的灵巧的影子就时不时在龙眼前吊着。 像驴子拉磨的时候眼前吊着的那根胡萝卜。 驴子急眼了,一个暴冲,叼住了胡萝卜。 唐粥粥的脸瞬间飙上一层血色,难以描述的酥麻从尾尖一点一点咬过来,瞬间腿就软得几乎拔不动了。 她咬牙切齿的勾起尾巴,把上面吊着的鱼一同拎到面前。 比她矮了半个头周饭饭眨巴眨巴眼睛,稚气团团的脸还带着一点婴儿肥,那眼睛又是微微下垂的,于是看起来活像是被拎住后颈皮的猫。 无辜又可怜坏了。 但是这画面有点少儿不宜,毕竟还是在外面。 唐粥粥想批评一下小朋友,又忍不住心软软,周饭饭能有什么错,还不是她非要拿尾巴逗龙,猫还会扑逗猫棒呢。 她刚准备说点什么,却见周饭饭身后突然掠过一阵风。 她皱了皱眉头,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眼前过去了。 唐粥粥不是第一次在晚上出门遛弯,但她确实出来的很少,白天都在局里面待够了,哪里还有闲心晚上出来逛自己单位。 于是特管局员工宿舍加家属院这几十号楼她到现在都还没认全哪家是哪家,总归独栋的这一小只是自己家没错。 她拎着还一脸茫然的周饭饭,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是啊,白天在单位里看不出来,那晚上下了班,那“钉子”可不就要出来活动了。 “饭饭,刚刚你有感觉到什么吗?”她把龙放下,拉到自己身边轻声问。 街边路灯的暖色光跌落在她身上,映得那一头白金色的长卷发像夏日里迤逦连绵的黄木香花海。 唐粥粥的模样已经成熟了很多,眉梢眼角都带着秾丽馥郁的风情,朱唇饱满水润,开合间常常让人忽视掉她话语里的内容。 其实声音再小也没用,特管局都是些有别于正常人的干员,单听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是没办法,她现在还没学会传音。 周饭饭眨眨眼,仰头看着她,她的文字功底太差,只觉得粥粥美得像海里最艳丽的海葵。 她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脸也微微泛起一层粉:“感觉……很爽?” “……”唐粥粥这次脸又红了,红得感觉头顶要冒起蒸汽。 她恶狠狠的给了龙崽子一个爆栗:“不是问你咬我尾巴的感觉!” 周饭饭抱着自己的脑袋哇哇大叫。 …… 这件事虽然没头没尾的结束了,但是唐粥粥自己却上了心,一日日的开始研究众人的动向。 周饭饭当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好像确实有个什么东西从她身后过去了。 但是没有恶意。 不过介于连周饭饭都没有看清楚是谁,说明这人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至少也是个领域级的。 然而这二货强虽强,却还是凭着兽类的直觉行动,没有察觉到明显的敌意,她周饭饭大王是懒得搭理一下的。 唐粥粥直觉这事没这么简单,尤其是陆况刚跟她说了关于“内奸”的事情,她总觉得好像被她不经意间发现了什么关联。 快速的移动…… 唐粥粥皱眉,这个指向性有点太明显了。 现在h市分局的领域级只有几位正副队长,陆况和他的副手陈雀,韩之昀和他的副手【福禄】兆材,应骄和唐粥粥。 五队的队长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这几天也要回局里了,虽然人没见过,但是他的能力唐粥粥有所耳闻。 队长【驭风】舒澜和副队长【降雷】云卷。 是的,他们常年出外勤是因为要调节各地气候,保证风调雨顺和减少自然灾害。 既然舒澜和云卷不在,那也没有必要现在就考虑,剩下的人里能以这样的速度行进的…… 只剩下三个人。 【时间】陆况、【青鸟】陈雀和能够短距离瞬移的唐粥粥。 陆况和自己是都排除掉了,陈雀……? 唐粥粥想了想那只傻鸟每次见到她就通红的耳尖,再想想初见时会议室里那明显是要置她于死地的钢刀……怎么都难以置信。 这不合理啊。 是,她不能以落后的眼光看待发展中的事物,不能因为陈雀是一只颜狗恋爱脑的骚鸟就觉得人家没有脱离特管局单干的决心。 但如果真的是陈雀,很难想象陆况得有多伤心。 唐粥粥就这样自己瞎琢磨着,心事重重的走在下班的路上,很巧的是,她今天换了条路走,恰好正是那天她和周饭饭散步的路线。 小胖和茵茵约了今天去玩剧本杀,两个人像放学的小学生一样蹦蹦跳跳的就从她身边过去了。 唐粥粥忍不住笑,陈茵茵长得太瘦,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他俩还爱在一块玩,衬得小胖像个弹跳的皮球。 “唐副队再见!”茵茵笑嘻嘻的从她身边过去,他俩走家属院的二号门会更近一点。 唐粥粥看着这个扎着亚麻色辫子,脸上还带着点雀斑的女孩灿烂的笑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拽住茵茵的手腕,将人拉回来,装作无意间想起来的样子,指着前面拐弯的那条路。 “哎茵茵,那边有哪个队长住吗?”她指的正是前几天晚上那道影子离去的方向。 陈茵茵愣了一下,脚步缓下来,连带着小胖也眯起眼睛露出回忆的神色。 “哦我想起来了,韩队住那边,还有陆处长,他俩一直是上下楼。” 第69章 叛徒受死! 【哎握草……我刚加更完榜一大哥又换人了,感谢@AAA糕冷大王的角色召唤】 【……再加更(抹眼泪),大王,请尽情吩咐妲己(妖娆)】 唐粥粥心事重重的继续向前走。 她想起来,最开始那次刺杀发生的时候,韩之昀和陆况都在现场,短短零点几秒,她不错眼的观察着这两人的表情。 都是震惊,急切的向她伸出手来,不似作伪。 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就是心机深沉的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松呢。 唐粥粥想起来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集,除了精灵祖地的那一次,就是前段时间周饭饭求(?)他来烤猪腿。 说来也奇怪,韩之昀在特管局一向是冷面煞神的做派,除了陆况几乎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的。 他也从不和任何人聚会玩乐,通常一下班就直接消失在人前,甚至于在特管局几乎人人都要绕着他走。 这样的人那天居然轻而易举的同意了和他们一起野餐。 难道不正说明了韩之昀对她们二人有所图谋。 想要从她俩身上套出什么更关键的消息吗? 唐粥粥皱紧了眉,清透的粉色狐狸眼隐约阴沉下来。 打她的主意没关系,但要是想通过她接近周饭饭或者伤害到她的龙……他算是活到头了。 “……东西送到了?” 她正想着,突然间一个熟悉的低沉男音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唐粥粥的后背登时僵了一片。 这么巧?刚想到就让她碰见了?这声音可不就是那个疤脸红发的韩之昀。 不过这是她想多了,刚下班正是人多的时候,这条又是人家回家的必经之路,她出现才不正常。 唐粥粥有点尴尬,她确实是有点杯弓蛇影,什么证据都没有呢,看见人就往这“奸细”上面靠。 但是很快那边的声音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话里的意思让她不得不多想几分。 “……我说了直接给我,不要…会被…发现……” “……钱我单独给你” 韩之昀并没有看见唐粥粥,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快步与她擦身而过,语气是她从未见过的急切。 唐粥粥还是有几个音没听清,但是这话语里泄露的信息已然让听到的人心惊。 她只犹豫了几秒,就闪身跟了上去。 韩之昀的路线很简单,他先去了一趟驿站,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包里鼓鼓囊囊的塞了一个东西。 ……连特管局的驿站里都有他们的人? 唐粥粥心里开始发寒,这根本没有人能想到,就像收发室一向是掌握信息的一手部门,驿站也是获得干员私人信息的绝佳渠道。 不敢想那个人贩子团伙的渗透有多么可怕。 她的脸色难看至极,先一个瞬移到了旁边的楼顶,首先占据高位,然后一边观察着韩之昀的行进路线一边…… 给周饭饭发消息。 ——宝贝,姐姐今天要晚点回哦,冰箱里有两只烧鸡你先垫垫肚子。 她准备给陆况打电话,以备不时之需,但是很可惜的没有打通。 看来陆处长还没有下班。 他俩现在应该有时差。 唐粥粥叹了口气,只能自己敛息跟了上去。 她不敢跟的太近,毕竟韩之昀是一个战斗意识很强的近战士,而且境界还比她高了几层,她这种在人家眼里就是一脆皮辅助。 单打独斗根本没戏。 不过没事,如果有需要她随时可以召唤神龙。 韩之昀的行进路线很简单,他先是去了一趟垃圾站,把包里那个包裹的快递盒先拆了扔掉。 唐粥粥很谨慎,等他走的看不见背影了,才冲过去一脸嫌弃的从垃圾堆里掏出那个快递盒。 盒上物品信息和收发件人姓名地址联系方式……都被非常暴力的用火精准燎掉了。 ……韩队比她更谨慎。 “小姑娘你纸盒子要不要啦。”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大爷摇摇晃晃从旁边走过来,拖着一个破烂蛇皮袋,那里面叮呤咣啷的,感觉装了半个元素周期表。 唐粥粥不甘心,把纸盒子拆了翻过来覆过去的研究,终于确定哪怕是瓦楞纸的隔层里都没有夹杂一点信息。 她干干笑了一下,把手里被拆烂的纸板递给老大爷,又落寞的向着韩之昀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老爷子在她身后看了许久,感慨万千:“小韩也是有女孩子喜欢的了,连扔的垃圾都要过来看一看……哎。” 有这个插曲在倒是也没有跟丢,实在是这里离韩之昀家已经很近了,唐粥粥一眼就从几栋楼里认出来哪个是他家。 无他,这户人家在一楼,本就光线不好,却将所有的窗户都用窗帘封的严严实实,实在是从哪里看都可疑。 这也才五点半,天都没全黑,这么早就把窗帘全拉上了? 她走到门边上,门也关的很严,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能踮着脚尖将耳朵附在门上细听。 然而这一听还真让她听见了什么东西。 “……闭嘴!” 唐粥粥靠着门,眼睛却不自觉的睁得溜圆。 韩之昀可是没有家室的,所以只能住员工宿舍,那家里理应没有人,他又在对谁说话? “呜呜……”像是什么生物被捂住了嘴,在哀哀的低叫。 “滚去吃你的……” 唐粥粥的拳头硬了,她一直觉得韩之昀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触,但实际上心肠挺好的,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人居然猖狂到把拐卖的孩子放在自己家里虐待。 这里可是特管局!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她心里冷笑,先给陆况发了个消息: 已确认叛徒身份:四队韩之昀,宿舍区,速来支援。 这次陆况回的倒是很快,看起来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性。 “我很快到,你别冲动。” 有了这一句话唐粥粥心里就有个底,她伸出手在门板上摸了摸,估量着这东西的厚度。 然后她后退两步,修长的美腿抬起,一个短暂的蓄势,直接爆冲横扫将门板打的稀碎。 而此时,屋里的人正在对着一堆瓶瓶罐罐碎碎念,身边一群小家伙睁着亮亮的大眼睛焦急等待。 时不时还有一只刚吃了几口的老抽色金毛凑过来想再蹭一口别人的。 “……三颗卵磷脂,牛肉冻干一把,软骨素两颗……还有兜兜要吃微量元素。” 一向面瘫到让人心里发麻的男人此刻却围着玫瑰红绣牡丹花的围裙站在餐桌前。 “鸡肝要放多少……适量是多少?……等等!” 他敏锐的察觉到门外突然出现的敌意,凌厉的眉眼一皱,抬头看去…… 他看见新入职没多久的那位漂亮同事正冷笑着,一脚向他踹过来。 “叛徒老贼!受死!!!” 第70章 汪汪队立大功 “我和你说了不要冲动啦……”陆况叹了口气,和唐粥粥面对面坐着。 他熟门熟路的走到一边沏了茶泡开,动作快得在她眼里只剩残影。 唐粥粥在悲伤的给自己扭伤的胳膊和脚腕放治愈术。 她的旁边蹲着她以为的几个被拐卖的“孩童”,此刻满脸好奇,瞪着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看着她。 大大小小高矮不同,从萨摩耶到比格,中华田园犬到金毛,一应俱全。 韩之昀是队长,员工宿舍有一百二十来平,但是因为家里这十来只狗却看起来格外拥挤。 哦还有两只猫,一只多奶微牛的奶牛猫,一只十六斤的煤气罐橘。 她悲愤欲绝,谁能想到韩队天天一下班就没影了,是因为家里有十来张嘴要照顾啊! 唐粥粥是直接猛猛冲进来了,结果没过三招就被摁地上了,差点胳膊都给拧断。 这都不是最丢脸的,最丢脸的是她脸贴着地面还在放狠话呢,耳边就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狂吠。 她还是不甘心,绝望的质问:“那你为什么要把白天窗帘拉的这么死啊,拿个快递还鬼鬼祟祟的!” 韩之昀的脸也有点黑,但是明显唐粥粥看起来更惨一点,他也发不出火来。 “因为特管局的规定,员工宿舍里是不允许养宠物的,被发现了这些猫狗都要被赶出去。”陆况替他解释,这锅也有他的一份。 “快递?”韩之昀皱起眉想了想,才露出恍悟的神色,从边上拿过来一瓶宠物用乳铁蛋白。 “你说的是这个吧,店家没有保密发货,快递面单上有物品信息。” “驿站人也很多,我还是要销毁一下证据的。” ……细心不要用在这种地方啊韩大队长! 没有人会举报你养猫猫狗狗的啊! “这些动物大部分都是老韩在狗肉车上救下来的,身上都多少有点残疾,赶出去了活不下来的,他确实一点风险都不敢冒。” 唐粥粥不吱声了,这倒确实也是,韩之昀人究竟怎么样她说不准,但是他对动物是真的很好。 她扭过头看向开始干饭的猫狗,房间里做了猫墙来攀爬,大大小小的丰容玩具不计其数,看起来韩队网购的次数不少。 但是一屋子这么多猫狗,它们却也都很懂事,就算韩之昀已经给房间做了一层厚厚的隔音措施,但狗狗是不明白的。 除了最开始威吓唐粥粥的那一阵,它们再也没有大叫过,即使吃着饭抢食护食了,跟谁起摩擦了,也只是低低的从喉咙中挤出一点声音来警示。 它们很清楚现在的家园有多么来之不易。 “那前几天晚上鬼鬼祟祟的是不是你,一阵风一样就过去了。”唐粥粥自己说完也反应过来了,怀疑的视线看向了另一边的陆况。 果不其然,这家伙的眼神可疑的躲了开来。 “狗总要遛的……我还有这么多只,只能麻烦陆况帮我开倍速,我快点遛。”韩之昀一张面瘫脸,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些还补了一句。 “快到你们都看不见就可以了,不过我昨晚确实也看到你们了。” 唐粥粥的脸色迅速飙红,立刻制止他接下来的话:“好了不用说了。” ……合着这就是一场乌龙,因为一群狗产生的乌龙。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原来是因为经常一起违纪吗?怪不得陆况受伤韩队比谁都紧张,这他娘的是你的作弊器啊! 那前面的呜呜叫和“滚去吃你的”也不用说了,她刚刚冷静下来就看见了那只四处偷饭的金毛。 老抽色的,最坏了。 韩之昀还穿着前面那条花里胡哨到抽象的围裙,此刻端端正正的坐在餐桌边给几个挑食的狗嘴里塞切成块的胡萝卜。 看起来竟有一点肌肉人妻感。 而他旁边的陆况一身挺括的白衬衫配西装外套,正低头喝着自己泡的茶,金丝边眼镜冷淡又书卷气,上扬的眼尾却莫名风流。 她越看越觉得这画面怪怪的,这搭配换到谁身上不得说一声般配。 ……端着碗进来端着领导出去了。 唐粥粥又扭头过去看着这些猫猫狗狗数了一下,很好,加起来十六只。 他们两个都有十六个孩子了! 怎么不算爱呢! “啊……那韩队上次怎么就答应了周饭饭来给我们烤肉吃啊。” 唐粥粥还是在纠结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不符合设定,更何况那是晚上,韩队可是要遛十四只狗的男人。 韩之昀这下犹豫了许久,一向看不出表情的脸也难得有了几分纠结。 “……小龙……也是动物。” 他想起那天叼着一根猪腿立在他面前树杈子上的黑色大蜥蜴,金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眨巴眨巴,像极了他家的福宝。 当时他就觉得手痒痒,没忍住,好在他还有点理智,知道龙头撸不得…… 哦,福宝是一只金棕色眼睛的两岁阿拉斯加,非常爱干饭,一只狗拉的屎比人还多。 唐粥粥彻底沉默了,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屋子再说不出来一句话。 倒是韩之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双眸光凌厉的眼微微眯起。 “所以……叛徒?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看唐粥粥,直接看向了旁边正在往杯子里加方糖的陆况:“你怀疑我是奸细?” 韩之昀的脸色很冷,衬着他眉眼间的疤痕更显几分不善。 陆况吓得一整包方糖直接掉进了碗里。 他连用回溯把茶救回来都来不及,先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 那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是不作伪的,陆况赶紧解释:“是我刚交给小唐的任务,让她去帮我查人,我也是刚知道她误会你了。” “那不是你说的现在除了我和你,别人都不可信……” 唐粥粥哪里肯让这锅就要扣到自己头上,赶紧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嘴里小声嘟嘟囔囔着。 眼见着韩之昀的脸色更黑上一层,她立刻做作的捂住自己的嘴,装作不好意思的看向陆况,满脸却都是幸灾乐祸。 陆况:“……” 死嘴快解释啊! “我不是……你听我讲……”陆况急的一个脑袋两个大,甚至想直接发动回溯让时间退回到他惹火烧身之前。 韩之昀抽出了新亭侯,古朴的刀身带着烈焰席卷,直接逼退了陆况试图回溯的动作。 “我都没有她可信是吗?”他轻笑一声,先前刚被陆况的回溯修好的门再次分崩离析。 “送客。” 新亭侯的刀焰卷起一米高,映照出相对峙的二人冷峻的神色,只剩下唐粥粥一人在旁边尔康手。 ……好像玩脱了。 她看着新亭侯的刀焰,抬头看了看已经被熏黑的天花板,再看看都没有继续动作的两个人……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她忘记了。 “等……”她突然睁大眼睛,可是已经晚了。 “哧——”“哧——”“哧——” 天花板上烟雾报警装置发出“嘀嘀嘀”的警报声,消防喷头自动打开,屋里的三人两猫十四狗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 被淋成了落汤鸡。 新亭侯的刀焰也灭了。 与此同时,火灾警报响彻了整个特管局宿舍区。 房间里安静的有点可怕。 唐粥粥试探性的探了个湿漉漉的脑袋:“白天玩火夜里尿炕……是这个意思吗?” “滚。” 响起的是两声压着火气的男低音。 哦,说你俩般配还不信。 第71章 你们俩合起来整我啊! 四队韩队长和陆处长反目了。 这件事已经成了最近特管局的第一大热门话题,虽然谁也不敢在明面上说,但是私聊群里不知道传了几百遍。 目前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六队的唐副队本来和陆队长是一对,甚至为爱入伍(是的,一上来就当副队的回旋镖,现在扎回来了)。 然后陆处长的好兄弟韩队长痴迷于唐副队的美貌难以自拔,遂……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于是唐副队在韩队家里干柴烈火颠鸾倒凤的时候,被陆处长发现了。 战争一触即发。 两个男人杀红了眼,引发了全宿舍区的安全警报,他们美貌柔弱的唐副队在一边:“不要啊,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 从此h市局双杰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嗯,二楼茶水间的版本现在是这样的。”前去侦查的小眼镜停下,拿起保温杯润了润讲故事讲到口干的嗓子。 “放屁,就陆况那样的还跟韩之昀打呢,他只能一直给人家的攻击按ctrl+z撤回。” 唐粥粥边说边无语的看向满屋子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六队干员,“笑吧,这屋子里又没别人。” 话音还没落,六队办公室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笑声,整个房间上空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话题中心人物唐粥粥冷笑,笑吧,你们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们韩队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但是这样想着她又一阵恼:“美丽我认了,但柔弱他们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我打两个陆况不是问题吧。” 特管局的职位和战力没有太大的关系,陆况作为战士当然不太靠谱,让他杀人不如让他开倍速等队友来支援。 但是作为一名辅助,他可太牛逼了,有陆况一人在,全特管局都不用担心有死伤。 而且他的副手还是陈雀这个超高速刺客,基本上在战场上俩人打配合就是长矛沾屎戳谁谁死。 敌人连影还没看见呢,这边脑袋就已经都起飞了。 唐粥粥当然是懒得理会外面的流言蜚语,主要是她也不能去澄清,她能怎么说,说你们陆处长怀疑韩队是内奸,韩队大破防? 扯吧,这比前面那段他爱她她爱他还离谱。 “前几天还有一种说法,说我们局里有内奸,是副队以上层级的,陆处长怀疑是韩队。”这边小眼镜已经清完嗓子接着说了。 唐粥粥瞬间惊恐的看向他,可立马又意识到不对躲闪开视线。 “这怎么可……”小胖嗤笑一声,接下来的话音却消失在嘴里,他工位挨着唐粥粥,自然将她刚才的表情尽收眼底。 “副队……”他咽了咽口水,前面还在笑的人也意识到不对,都渐渐收了声。 唐粥粥拧起眉毛冷下脸,撑着桌子站起身,先前还坐在办公桌上作怪的小眼镜赶紧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看向这满办公室的人,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这些没影的事儿别乱传,别的队我不管,要是让我知道哪句话是你们谁传的……” 唐粥粥顿了顿,嫣然一笑:“我也让你们体会一下和美洲大蠊做(??????)??爱的感觉。” 一瞬间整个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见她的视线望过来,一个个立刻头点如小鸡啄米。 她满意的离开了,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身后还都是此起彼伏的表忠心的声音。 唐粥粥准备去一趟处长办公室。 ……天杀的她可没把这事往外说,哪个王八蛋陷害她! 总不能是陆况或者韩之昀自己传的吧! “啊那个啊,是我找人传的。”陆况淡定的坐在办公桌前,给唐粥粥推过来一杯热巧克力。 “……不需要了谢谢。”唐粥粥虚弱的坐在她对面,最近来陆况办公室喝热巧的频率过高,她现在看见这玩意就头皮发麻。 陆况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那些流言蜚语的影响。 不,他看起来甚至乐在其中。 唐粥粥受不了他们这些谜语人了:“不是,为什么啊?你不是说让我小心行事,结果你自己就把这件事抖出去了?” 陆况笑而不答,只是看着她抓狂的样子慢悠悠的抿着杯子里的热巧,前两天被坑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一半。 半晌他才笑意更深的放下杯子,悠闲的向后面一仰靠在椅背上。 “我还没感谢你呢,韩队已经把奸细抓到了,今天下午送审。” 唐粥粥的脑袋上冒出了很多问号。 ……她没听说哪个队长被抓……啊……? 她眼前一黑又一黑,终于琢磨过味来,气得头顶的两个小尖角都更红了几分。 “陆况!!!!你驴我!!!!”她愤怒的咆哮响彻了整个行动处。 要是话都说到这里她还不明白,那唐粥粥就白在体制内干这么久了。 打从一开始“奸细在副队长和队长级里面”这个信息就是陆况透露给唐粥粥和幕后人的假消息。 目的嘛……大概是为了用她对队长层的高关注来误导真正的叛徒放松警惕。 换而言之,陆况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让她来抓叛徒,唐粥粥只是被立在外面的活靶子。 想通这些,唐粥粥咬牙切齿的捏着桌子边,生生给胡桃木的桌面抠下来一块。 “别急,奖金按三倍算,肯定不会亏待功臣的。” 陆况笑得两眼弯弯,像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拿奖金悄默声的在炸毛的小魅魔头顶撸了一把。 这些干军师的,心是真脏啊…… 她冷笑一声,接着问:“那韩队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总不能是他俩合伙演这一场戏来逗她吧。 然而陆况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唐粥粥立刻就看懂了。 幸灾乐祸的笑容只会从陆况脸上转移到唐粥粥的脸上。 “……韩队,也是刚知道。”陆况笑不出来了,三天了,韩之昀除了正常办公,还没跟他说过话呢。 明明原因也跟他解释清楚了,这就是一场误会,但是韩之昀说着不在意,气压却是一直低到了现在。 唐粥粥那风情万种的脸上笑得无声但猖狂。 她离开的背影妩媚多姿,艳红的箭头尾巴在空中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微弱的淡粉色光晕有星星点点落在他的风衣上。 唐粥粥背对着陆况和他挥手道别,嘴角却上扬起微妙的弧度。 ……她可是爱欲,这种场子,当然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回来。 —————— —————— 刚加更完两章又看到@我是三百大人送的秀儿呜呜,我爆哭了,大家真的好爱我,好幸福。 但是真的码不动了,再码就要日一万了,俺之后一定补上,小本本都记着呢! 感谢AAA糕冷大王的角色召唤~ 感谢Lzeh的催更符~ 感谢泠星半点和梦里花落知多少的点个赞~ 感谢摆烂的一只龙、困望恒辰、小狗嘛、爱吃潮州薄饼的王绣、Franklin54、泠星半点、天阴不冷、人衣鹿米舛、小飞鼠伊尔、不同寻常的蛇纹熊、暗香疏影、零三十、清云、爱影樱莹、敢飞就让你坠(好病娇啊)、狐冰莲的用爱发电,啾咪啾咪? 第72章 Gay——(那种语气) 【这几天这个礼物砸的我腿都要断了,给俺崭新的榜一大哥@倚天恋屠龙和@我是三百的加更,老板大气!】 【这两章进展副cp,有回忆杀,不爱看的可以跳过】 唐粥粥走了,陆况却许久未能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今天的事务还有很多,过年期间留守干员的安置工作他还没做安排,春运时期如何保障多种族和谐返乡也是个大难题…… 但是他现在没心思去想那些,没办法静下来,掏空自己的情绪来给工作腾位置。 陆况甚至不想给自己发呆的时间加速,他想奢侈的和普通人一样,在工作时为了私人感情浪费一分钟的时间。 韩之昀不理他了。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两个男人,又不是赌气的小孩子,陆况从来没想过这种情况会出现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于是如何“和好”也无从谈起。 甚至两个人都无法承认……他们确实在闹矛盾。 工作上遇到问题发个消息,那人依旧会第一时间回应,只是这次不再跟他多扯两句闲篇,或者给他分享一张兜兜的照片。 只剩下一个简简单单的“嗯”,或者“收到”。 兜兜是他们两个一起从特管局家属院里捡到的,初见的时候还只是个只有半斤的小狗崽子。 如今虽然长得还有点潦草,但是也已经是个半大小狗了。 上次带兜兜去体检,医生说它长得很茁壮,好像是西高地和柯基的串串。 那时候一向不动声色的韩之昀表情很明显的裂开了,纠结了半天,问医生:“那是该叫西基还是高基?” 他不常开口说话是因为普通话不太好,口音有点别扭,高基说的像搞基。 医生看看一脸茫然的小狗,再看看眼前这两个结伴来的高大帅气的男人,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复杂。 半晌才说:“人不能以己度狗吧……” 陆况至今都记得,当时的自己笑得打跌,而韩之昀的脸一下子涨红,气得过来掐他的脖子。 他们两个认识十五年了,陆况却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失态的样子。 …… 陆况敛去眼中的伤感,重新把自己的电脑打开。 他没有很多伤春悲秋的时间,与其在这里怀念往事,还不如赶紧把东西做完回去哄人。 ……总归这家伙还用得着他。 这几天他想像以前一样去帮韩之昀遛狗,却连吃了好几天闭门羹。 韩之昀人很轴,这几天恐怕满家里都铺了尿垫,宁肯下班了回去收拾一地屎尿,也不愿意再来求他。 陆况气得牙痒痒,他够低声下气了吧,他这辈子三十年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服的软多! 明明韩之昀也清楚他也是不得已,最多存了几分欺负小新人的想法,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韩之昀啊。 陆况看着报表眼前都开始发花,一个个字符绕着眼镜框跳动着,怎么都进不了脑子。 “艹!”他猛地把笔电扣上,拳头在桌面落下一声巨响。 …… 万年工作狂陆处长今天下午请假了。 这是特管局的又一大新闻,要知道哪怕是口罩期间,两条杠的时候,陆处长也是带病坚持居家办公,办事效率还是其他人的十几倍。 陆况行走在特管局到后员工宿舍的步道区,晚秋的寒风穿过落叶落在他的鬓发间。 他今天穿了很简单的白衬衫配深灰色过膝猎装风衣,打了个深色条纹领带,用简约的一字领带夹做固定。 看起来不像个小领导,倒像是哪个大学里的客座讲师。 唯一一个出彩的设计点,是他风衣左袖口上的蓝宝石纹银袖扣,那是韩之昀前年的生日送他的。 花了这货两个月的工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脱离了办公环境,他的心情更加浮躁,那些翻涌的情绪没有因为散步而有丝毫的缓解。 ……想见他,见一面也好,或者再解释一遍也好,总之不要像今天这样,让他对着别人的奚落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主意打定了,脚步却踌躇,最后他却只是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去帮他遛遛狗吧,三天没遛了,它们不得憋疯了。”陆况低声自言自语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也很久没见兜兜了。” 他向家的方向走,脚步愈加轻快,却很快,愣在了距离家门口只剩下十几米的位置。 他们的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 陆况和韩之昀是上下楼,从他俩认识到现在一直这样,这栋两层小洋楼也只住了他们两个。 ……谁要搬走? 陆况的脑子像是生锈了,几乎无法转动,无法思考,更不想承认。 熟悉的身影顶着一头烈焰般的红发,抱着一个大纸箱子正在和搬家公司的人交代着什么。 然后他自己小心翼翼的,将那个箱子放在车后面的货仓里。 陆况清晰的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弦—— 断了。 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开了百倍速冲上前去,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他和被他摁在墙上的韩之昀。 一楼的入户门大开着,透过门可以看见已经用航空箱装好的猫狗,他们蜷缩在一起,看起来有些不安。 还有很多的东西,都被收拾到一个个纸箱子。 他们从前一起布置的丰容玩具也被装好了,他给韩之昀选的那满墙的各色陶瓷杯,还有他习惯用的咖啡机,专门给他放方糖的架子…… 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可能现在零星散落在哪个瓦楞纸箱里。 “你他妈至于吗?!为了这件事你要搬走?” 陆况不记得自己是多少年没有这么失态过了,他冲的太急,眼镜都跌落在地上,被他自己踩成了碎片。 他比韩之昀略矮了半头,此刻更高大的男人垂下头看着他,向来云淡风轻的人急的眼角通红。 那骨节分明的手攥紧了他的衣领,青筋一根根暴起,却抖得不像样。 这不像陆况。 “现在家里的狗也多了,在员工宿舍到底不太方便,我还是住到外面去,它们也能放松一点。” 韩之昀垂下的手触碰到他的衣角,又立刻收回,下意识的先解释起来:“至少遛狗方便……” “你放屁!”陆况急眼了,直接一拳砸在他耳边的墙面上,声音都带了哭腔,“福宝都八岁了,它是前八年屎都憋在肚子里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帮你了,你就是因为小唐说的话,她就是来挑事的!” “你居然信她……”因为她要离开我。 韩之昀垂眼看向他,这种弱势的姿态却显得他反而是居高临下的掌控者,心里的焦躁愈加强烈。 他的呼吸也在颤,甚至越来越灼热,好像一团烈焰塞进了他的胃里,逼的他再也没有自控力。 “你就这么想知道为什么?”韩之昀的手扣到了陆况的后颈上,逼着他与自己两眼相望。 “那我告诉你。” 他闭上眼,低头吻了上去。 第73章 陆处长的腰,是夺韩队命的刀啊 韩之昀这样象征着火焰的人,他的嘴唇居然是冰凉柔软的,浸着淡淡的酒味。 这是陆况的第一反应。 这并不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韩之昀压抑了太久,哪怕知道这一次过后是决裂,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再向下索求。 …… 他们两个认识了十五年了,半辈子。 韩之昀第一次见到陆况的时候,他还不是大名鼎鼎的陆队长。 他只是一个站在特管局少年预备组门口,显得有些无措的男孩。 女巫冕下那时候站在他的身后,染着靛青色指甲的手放在他的肩上,柔声告诉他: “这孩子是时间,会成为你接下来最重要的搭档,你要用生命来保护他。” “你要做他的盾。” 于是那时候已经是个青年人的韩之昀走过去,牵起了那个男孩的手。 听那个孩子用还发颤的声音怯生生的叫他。 “哥” 韩之昀接下了新亭侯,成为了挡在玻璃沙漏前的一面火墙。 他知道,陆况是特管局培养的第十三位柱国,如果他能成,人类将再不惧任何灾难,他是神给人类的撤销键。 直到他成了四队的队长,陆况依旧是他的副手,有时间在手的超高攻速配合烈焰的高伤害,他们在战场上无往而不利。 可是陆况他太优秀了,他往死里逼自己,用最残酷的手段来逼着自己进步,他主动向上级申请了核反应控制室。 无数次,他看着陆况苍白着脸从里面被人抬出来,鼻血沿着下巴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倒流的时间努力修复这孩子被辐射消融的内脏,与死神角逐。 ……不这么努力不行吗,他还没老,还能继续做陆况的“盾”。 陆况只是躺在一片雪白的特危病房里,任由医生在他身上插满管子。 他已经醒过来了,疼得眉头紧皱,却还是朝玻璃外的红发男人微微笑。 女巫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并排站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我这个‘盾’是不是做的很失败。”他的声音哑了,问着一旁的女巫,却也没指望这个女人给他回答。 可是女巫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视线又很快柔和下来,看向玻璃内的陆况,她轻声说:“不,你只是成功得有点过头了。” “小陆也在迫不及待的想要保护你。” 陆况很快成长到可以与他比肩,人类队长在特管局是上校的衔,韩之昀亲手为他授勋。 那是一场盛事,人们庆贺新一代的天骄的出现,前三队的队长和后九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陆况隔着庆贺的人群遥遥向他笑,鼻梁上架起一副女巫送他的金边眼镜,斯文俊秀。 韩之昀清楚的意识到,陆况不再需要他了。 …… 这个吻漫长,最开始凶猛,可后续只剩下连绵的痛,韩之昀控制着他的手用力,几乎要将这个年轻的天才搓揉进自己的骨血。 可是他终究是不能的。 那天他看见陆况和小唐站在一起,他知道,那个女孩和陆况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关系。 可是他站在一边,却恍然发现,他们两个看起来真般配。 陆况应该拥有更幸福的人生,更完美的一切,才配得上他这样夜以继日的努力。 几乎黏合的两个人最终还是分开了,在这一切停滞的时间里,没有人看得见,没有人听得见。 他是在这缝隙中偷走一片光阴的小偷。 韩之昀仍然低头看着陆况,眼神却不再闪躲,静静的等着他保护了十五年的人给他脸上来一巴掌,或者打他一顿,从此避他如蛇蝎。 陆况定定的看着他,却冷笑一声,说不清的情绪晕得他一双凤眼通红。 他伸出了手,却是狠狠掐住了韩之昀的脖子带到自己眼前,注视着他的脸,牙尖咬起一点恨意。 “不就是亲嘴吗,整得谁不会似的。” 陆况微微仰起头,向着那张惊愕的脸,再度吻了上去。 …… 次日一早的特管局出现了一道奇景。 前几天据说闹矛盾的陆处长和四队的韩队今天一起掐着点打卡的。 最稀罕的是,前几天是韩队不搭理陆处长。 而今天,一向温和优雅的陆处长拉着一张脸,完全不许韩队近身,走路的时候脸还有点发白。 反观韩队,明显心情就好了很多,但是嘴角有点上火破皮。 应骄今天也来上班了,她看起来状态也比较烂,但是比陆况好点。 陆处长见到她们六队的就生气,脸更黑了,指着应骄,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把唐粥粥给我叫过来!” 唐粥粥又被拎到处长办公室了。 陆况身周萦绕着时间的波动,昨天静止了其他人太长时间,他直接力竭了,到了今天都没缓过来。 早上好悬没迟到,连加速都没用出来。 现在静下来,肯定优先恢复最重要的东西。 他要把身体先倒回昨天的状态。 唐粥粥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一看到陆况这个样子,她就先耸了耸鼻子。 “……哇哦,好浓的色欲气息。” 陆况青筋暴起,直接拎起手边一个杯子砸了过去:“你还好意思说!” 唐粥粥一个闪身过去先把杯子捞到手里,慢吞吞的给暴怒的陆处长放到桌子上。 这是她每次来用的杯子,今天饮料肯定是没有了,总不能杯子也干碎了。 陆况努力深呼吸,先稳定下来……稳定不下来。 他压着火咬牙切齿的问:“你昨天到底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跟发情有关的,肯定跟唐粥粥逃不了关系! 唐粥粥慢条斯理的往他对面的沙发上一坐,眯起眼笑得很无辜:“我可是只做了点小手段,就是一些放大情绪的东西而已:” 苍天可见,她一开始是觉得陆况会因此暴躁的去找韩之昀吵架,再委屈一点,她这小妙招雪上加霜一下,来个陆美人垂泪。 “我下的又不是春药,别什么东西都赖我。” 唐粥粥挥挥手,那动作端是妩媚动人,说到一半,她自己却又卡壳了。 想想刚刚的色欲气息,再想想一早上大家的话题…… 她挑起眉,满脸的兴味盎然:“陆处长……你不会……被日了吧?” 对象还是韩队啊,好炸裂的消息,回家给饭饭吃一口这个瓜。 “……”陆况红温了。 唐粥粥有点怕自己挨揍,毕竟现在的陆处长可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个队长里面的近身战力天花板做老攻。 她连忙清清嗓子,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玻璃瓶放在桌子上,然后真诚的向他推荐自己的助兴小产品。 “看你,年纪大了都不注重保养,当心以后月工裂口牙!” “这个嘛,增强快感,还能保健身体,好东西,免费送你了哦~”如果不看她脸上的幸灾乐祸,真的听起来非常诚恳。 “滚!” 唐粥粥被回退到了门口,处长办公室的大门在她面前砰的合上。 ……看吧,跟你说实话你又不高兴。 第74章 公主殿下 唐粥粥最近小日子过的很滋润。 熬过年终总结那几天,奸细的事也已经解决,她一下子轻松了大半。 更别提应骄还回来了,她手里的活七七八八都分出去了。 时间终于可以分给自己在意的事。 她最近在追查欺诈魔王的事情,但凡换个人,周饭饭都能直接千里之外取这家伙狗头。 但是修达肯偏偏是掌管欺诈的魔王。 已经骗得她们跑空了好几回,气得周饭饭饭都少吃了两碗,可把她心疼坏了。 她想着,也没必要为了修达肯而焦虑,毕竟他总会找上门来。 欺诈魔王会来找她,大概率是知道些关于她身世的真相,但是这人嘴里的话是半句不能信。 他的目的无非就是那几种可能,唐粥粥信手拿了张空白的a4纸,在上面随意的列出几条。 1他是前色欲魔王的旧部; 2他暗恋阿撒兹勒,所以对自己这个故人之子移情; 3他要借自己的手推翻现在的撒旦路西法,好收渔翁之利。 总归现在是不可能杀了她的,唐粥粥往后一仰,电脑椅在她背后发出吱嘎一声响。 也就是这一声响,像是什么开关一样,唐粥粥背后的寒毛炸起,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小说看多了吧你……”伴随着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唐粥粥迅速弹开三米远。 她看向自己先前坐着的位置,冷汗涔涔浸湿了后背。 一个身穿长礼服头戴礼帽的男人,正优雅的坐在唐粥粥的工位上。 唐粥粥环视办公室内,所有的干员包括应骄都还在如常工作,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二人的异样。 她并不感到意外,这是“欺诈”的本事。 修长的腿闲适的交叠在一起,西装裤脚上撩,露出下面高档的高跟皮鞋,修达肯正饶有兴致的翻看她的工作日志。 “……你穿增高鞋?”唐粥粥恍悟,语气微妙,果然男人的身高都是有水分的,男魔也一样。 修达肯被礼帽遮住的额角冒出一个十字,一双剔透的水蓝色眼睛盛满了愤怒。 真不愧是阿撒兹勒生的…… 既然已经到人手里了,唐粥粥也不慌了,正好她也在找人,修达肯愿意送上门来自然最好不过。 她走到这人身前,抬脚踢了一把修达肯屁股底下的电脑椅,语气格外嫌弃:“让你坐了吗,这是我的椅子。” 欺诈魔王:“……”你只是晋升了领域级不是当上了撒旦啊唐小姐! 一个领域级魅魔怎么能狂成这个样子啊! 修达肯为数不多的修养都贡献给了这母女俩,他气的手都在抖,将远处空置的一把椅子拉过来,咬着牙微笑:“请坐。” “公主殿下。”他不无恶意的抛出一个诱饵,半真半假的脸上带了几分恭敬。 可是唐粥粥只是又表情微妙的看了他一眼,一边坐下一边回答:“你太落伍了,现在都流行晚安大小姐。” 欺诈魔王的表情再一次僵在了脸上。 他真的好恨,他再也不要和魅魔讲话了。 唐粥粥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 她脸上依旧是一派漫不经心,好像她面前的不是一位魔王,而是什么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说吧,你又来找我什么事?”唐粥粥柔柔地撩了一把头发,露出来的尖耳朵上还有几个未愈合的洞。 她最近痴迷于打耳洞,但是也仅限于打了,上班的时候是不能戴一堆耳钉的。 “还要给我放电影?”她轻轻的笑,向着修达肯抛了一个水波荡漾的媚眼,满意的看到这货皱着眉警惕的微微向后仰身。 知道怕就行,他还忌惮周饭饭,就不怕他做出什么事来。 欺诈魔王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倏然笑开,看着她这副混不吝的模样,自个儿反倒冷静下来。 他戴着皮质手套的五指从唐粥粥面前划过,留下一道光幕。 那上面的图像缓缓流动着,是一个在撒旦的王座旁坐着的男人。 浅金色的长卷发像流淌的蜂蜜,他的坐姿散漫慵懒,斜斜的依靠在十二翼的堕天使肩头。 形状姣好的嘴唇开合着,那双眼像是从谁脖颈间流下来的鲜血汇聚而成,红艳的,盛满着欲望。 “阿撒兹勒……”唐粥粥怔怔的看着这道光幕,仿佛重现了先前那场看不见面孔的幻梦。 修达肯看着她呆愣愣的表情,眼神难得柔和下来。 “这才叫看电影,这是我的记忆里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是魔后,而我……也还只是一个原罪魔王。”修达肯的坐姿更放松了些许。 在这个狭小的办公室里,他和唐粥粥像是割裂开的一角画面,与另一边勤勤恳恳工作摸鱼的员工呈现出巨大的差异。 唐粥粥将自己的视线从光幕上艰难移开,敏锐的理解了他话里的未尽之语:“那上次呢?上次你给我看的是什么。” 修达肯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复杂的怜悯,又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我给你看的,是我送你去了三万两千年前。” “不,也不能说送你回去。”修达肯挪开视线,看向窗外。 “我欺骗了‘时间’和‘现实’,让它以为那时候你在阿撒兹勒的面前,存在的‘过去’会成为你的记忆,即使你未曾拥有过。” “但是那时候你已经在孕育当中,你和‘现实’中间存在最基本的逻辑悖论,所以你触碰不到他。” 这有些绕,修达肯解释起来也有些费力,但是他知道唐粥粥听懂了。 因为面前的少女愣着,眼睛却开始泛红,那张与故人肖似的面孔上沾满难掩的哀伤。 “我可以向你证明,我对你没有敌意。”他垂下眼,遮住了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瞳。 修达肯叹着气,半开玩笑:“所以别叫你的小女朋友追杀我了,为了这件事,嫉妒魔王已经弄死了我十二具分身。” 唐粥粥没有被他逗笑,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修达肯的眼睛,指尖已经在掌心掐住深深的刻痕。 她继续逼问先前的问题:“你的目的呢?告诉我这些,就为了看乐子吗?” 修达肯收了笑,回视与她,半晌才轻声道:“可能是因为好奇。” “我想要知道真相,不管是路西法为什么要堕天,为什么要杀了阿撒兹勒,甚至为什么……人界如此特殊。” “我是欺诈,可是欺诈,对应的应该是真相。” “我知道你肯定有猜测,”他的眼神朦胧,像蒙着一场万年不散的雾,“是我,撒旦让我抹去了你的记忆,可是,你是谁的孩子呢?” “路西法诞下撒旦之子——贪婪魔王玛门,阿撒兹勒却生下空有色欲魔王位格却弱小无比的你。” 修达肯半跪下来,唐粥粥的身体一瞬间僵硬,被控制着抬起手腕,任由这男人在她手背烙下一吻。 他抬起的眼中那抹探求的欲望癫狂得纯粹。 “公主殿下,我太好奇了。” —————— —————— 本章信息量+接下来几章的信息量可能会略大,正式进入主线剧情了。 总结一下目前几条线索,用作辅助阅读: 1人界升维,开始出现超能力者\/对应的神话世界与人界无法产生联系 2唐粥粥的记忆是欺诈魔王修达肯做的手脚(情报可信),唐粥粥的出生时间介于阿撒兹勒成为魔后→阿撒兹勒被杀之间 3目前\/过去的七宗罪为: 傲慢\/撒旦-路西法; 暴食魔王-别西卜(重伤状态); 嫉妒魔王-利维坦\/周饭饭(立场为唐粥粥); 懒惰魔王-贝利亚; 愤怒魔王-萨麦尔; 贪婪魔王\/撒旦之子-玛门; 欺诈魔王-修达肯。 (已故)色欲魔王\/魔后\/前地狱之主-阿撒兹勒; 预备役色欲魔王\/阿撒兹勒之女\/色欲的公主-唐粥粥 暂时总结完毕,目前为可以确定的信息? 食用愉快,不想动脑子的就跟着笔者的思路走叭~ 欢迎评论区讨论剧情(??????)??红薯软件有发一张瑟瑟图,id参考作者笔名去字母。 over 第75章 【3K加更】线索 【吓死我了啊啊啊刚刚文差点没了啊呜呜呜呜呜,被审核毙掉了呜呜呜(抓一只周饭饭来擦眼泪)】 【给@我是三百老师和@爱吃生炒笨鸡的紫洛的3k加更,感谢老板厚爱,俺被吓坏了,今天卖不出萌了(;′??Д??`)】 修达肯消失的一瞬间,那层无形的屏障就破了,唐粥粥满是哀伤的脸一瞬间变得冷淡而讥诮。 与她在里面看着所有人都淡定干活的样子不同,唐粥粥环顾四周,除了陈雀,行动处的高层都在。 想必那个傻鸟是被陆况派去搬救兵了。 “是欺诈魔王。”她对着应骄担忧的视线开口,眼神中带着无声的安抚,“法拉斯·修达肯。” 唐粥粥站起身,先抽了两张湿巾擦手背,抬手的一瞬间,才发现掌心有个什么东西硬硬的硌着。 她面不改色的继续擦完手,那个东西随着动作,悄无声息的落进她的袖子里。 陆况骨节分明的手里拎着他的沙漏,面色凝重的试图倒回刚刚那位不速之客的时间,片刻后,他向着韩之昀摇了摇头。 即使降临的不是欺诈魔王的完全体,也不是他们这种领域级可以应对的。 陆况的脸色很差,叫了几位正副队长去会议厅开会。 唐粥粥自然也在此列,她是会议重点。 进会议室前,她抽空看了一眼修达肯给她留下的东西,那是一张纸条,甚至就是从她桌面上的文件里撕下来的打印纸。 上面却是用古魔语写了一段话,看起来像是从某本地狱史书上摘录下来的。 “傲慢的路西法窥视了上帝的创世之书,企图获得祂的权柄,神令火焰之天使(米迦勒)将此狂悖之徒打落深渊。 绝望的撒旦高呼,‘一切荣光都将陨落于泥土’” 轻飘飘的一张纸,唐粥粥的手几乎要拿不住。 纸条迅速在她手里化作灰烬,她手指轻颤,迅速将那最后一点痕迹消弭在空气当中。 她抬起头继续向会议室走去,看着应骄和韩之昀几人的背影,那双粉琉璃一样的眼中却满是凝重和震恐。 冬日,特管局里的暖气也开的足,长长的走廊落满了阳光,她只觉得冷。 这一行字的信息量,甚至要比先前修达肯给她说的一长串更多。 创世之书,修达肯,路西法…… 还有……精灵莱茵哈特。 尘封的记忆在此刻突然被这个关键词被唤醒。 如果不是这张纸条,唐粥粥几乎要忘记,她是曾接触过【创世之书】这个名词的。 唐粥粥想起来,在莱茵向她求助的时候,曾特意向她提起…… 有人在泰坦界抢夺创世之书的碎片。 【提示:请看前文第14章】 莱茵是故意的吗? 会议室里几人已经就位,女巫和先知也在,她先挑拣着能说的东西三三两两的说了,这次没有掺杂假话。 至少目前为止,她和特管局的目的并没有冲突。 但是显然,修达肯千辛万苦避过利维坦来一趟特管局,只为了告诉孤儿唐粥粥她的身世…… 呃这个理由属实有一点牵强。 唐粥粥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特管局的诸位高层也信不了。 一片沉默间,陆况垂下眼,【回溯】的波动悄然出现一瞬,又被他身边的人按了下去。 他的视线望向韩之昀,看到那人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陆况无声的叹了口气,凝固在走廊的那一地尘埃,这一次才真正散去了。 唐粥粥沉默良久,做着贴钻美甲的指尖难掩焦躁的在桌面轻点。 ……要告诉他们吗,要和盘托出吗,是的,这一切发生在人界,他们有知情的权利。 可是,她从一开始就在隐瞒,假话只会堆砌出一个又一个巨大去漏洞,要用无数谎言来圆。 谎言产生的根本原因是恐惧。 唐粥粥看向特管局在座的所有人,他们坦荡的回视于她,眼神中有担忧,有无奈,唯独没有质疑。 如果人类都能相信一个身为异族的恶魔,那为什么拥有利维坦为后盾的她还要害怕。 唐粥粥恍然间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地狱里那个流浪的小魅魔,不是刚来人间小心翼翼的把自己伪装成羊魔人,甚至连自己的尾巴都要藏起来的偷渡客。 她已经在人界站稳了脚跟,她的身后有了无数人。 那么,她是不是该向人类交付信任? 过了半分钟,她才轻轻的开口:“我们可以再查一遍之前的拐卖案,莱茵和我提过,那个拐卖领头人和他的副手都没有被抓住。” 唐粥粥抿唇,缓缓闭上眼,掩去眼中残存的惶恐,抛弃了一切杂念之后,所有的信息飞快的在她的脑内罗织。 她吐出那个晦涩的古魔语单词,深吸了一口气。 “魔笛,是魔族,我怀疑他是欺诈魔王的部下。” “他们在泰坦界的拍卖会上抢夺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那件东西……” 唐粥粥环视一圈,陆况正在飞速的记录她说的每一个字,她知道,这些东西说出来,意味着从此她将彻底站在了特管局的这一条船上。 她不该这么轻信他族,可是…… 她在被期待着。 “是创世之书……它与‘真相’有关。” 【创世之书】这几个字唐粥粥用天界语说得很艰难,这是光明阵营的神器。 如果换做低级的小恶魔,恐怕连这个名字都听不得,就会被虚空中的存在抹杀。 巫师帽下女人的脸瞬间凝重起来,连陆况都怔在了那里。 “真相”,这个词在特管局是一个不会被提及,却被无数人压在心上的禁忌。 当它在某种郑重的场合被单独提起,“真相”就只具有一个含义。 它对应着人界所有人都正在面临的一个困境。 …… 人界在升维,这是一个让无知者狂喜,有识之士却倍感焦虑的事情。 特管局的力量在壮大,三百年里,无数能人异士并起,特管局不断的吸纳所有的“受神眷顾之人”。 最开始,他们以为是所谓的“灵气复苏”,是人类进化的讯号,就像小说里一样,时代的变革从那时开始。 他们给自己取名叫神眷者,因为所有人的能力,都来自于人类有记载的神话。 这多像是人类成为了被“神”选中的宠儿。 科技荒废了,人们热衷于去寻找“觉醒”的人,他们四处传播成为超人的所谓“方法”。 这听起来是一个超能力大爆发的时代,理想中,人类应该很快就组织起大军攻占其他的神话世界。 几万万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也该有上千万。 可是三百年过去,特管局留存下来的也不过万人上下。 剩下的那些,早在一开始接受所谓“神眷”之时,就被突然充盈的力量涨裂成了一地碎片。 死的人远比“进化”的更多。 而与此同时出现的,是人界与其他神话世界之间连接的通道,称之为“界卡”。 灾难到来的远比幸福更快。 人类弱小,哪怕是界卡里能通过的力量最弱的存在,都能将附近的村庄砸的稀烂。 一个超能力者觉醒成为特管局的干员,就有十个百个泰坦巨人或者魔族先锋挤入人界。 三百年过去,一代代特管局的“干员”前赴后继,死在了每一个界卡开启的最前线。 为什么人界会成为诸界汇聚的交点,为什么人界正在被不知名的能量疯狂涌入,挤满一个又一个所谓“神眷者”的身体。 无数人在寻找着“神眷”的真相。 这已经不是神眷,这是神祸。 柱国【道师】常年闭关不出,是因为他也在参悟天机,像天秤上的砝码,艰难的维持着人界如今的现状。 他想断绝人界与那些神话世界的联系。 效仿前人,绝地天通。 这是先知于命运长河中窥测到的唯一办法。 “……真相?”应骄的声音有一丝艰涩,这两个字对于在座的所有人来说都太沉重了。 他们甚至不敢问询,这个真相是否意味着人界的活路。 唐粥粥看着她,嘴张了两下,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她也有私心,创世之书记载的东西一定与她的身世有关,或许与路西法为何堕天有关,与他杀了阿撒兹勒的原因有关。 甚至或许与这个世界的真相有关。 与人界的升维有关吗? 她想,或许是有关的,可她不知道这群此刻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一般的人,他们渴求的解决办法是否能在那上面找到。 不,或许此刻最重要的是希望。 哪怕撒下这片希望的,是一个骗子。 唐粥粥想,她到底还是自私的,她瞒下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们甚至不用去寻找创世之书,因为那个“真相”,路西法一定曾经看到过。 眼前蒙着白布的先知悄然坐直了身体,他抬起头,像是透过眼前的障碍和会议室的墙壁看向远方。 他又转头,明明看不到眼睛,所有人却都意识到他看向唐粥粥。 “那东西还在泰坦界,唐粥粥,你……是获得‘真相’的关键。” 话本中,人类总是会派遣勇者前往恶龙的洞穴,杀死恶龙,带回被掠夺走的公主和巨龙的财宝,迎来和平。 唐粥粥无措的迎接着众人的瞩目,那边其他与会者已经在飞快的安排前往泰坦界的行程和人数。 她茫然的张了张口,看着应骄拍了拍她的肩,也跟着离开了。 是不是哪里不对,这次人类派出的……为什么是骑着恶龙的公主啊? ———— ———— 开分了,好悲伤的分,求求大家给俺打打评分,真的有在努力写了。 第76章 修达肯:谁把我家偷了 【金主妈妈!妈妈!!感谢@我是三百老师送的八个催更符,秀儿和大保健。 泪炸了出来.jpg,俺这就加速写!】 周饭饭回家的时候唐粥粥已经在家了,她敏锐的发现自己的伴侣情绪不高。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看起来还是笑着的,还是会跑过来和她贴贴的。 但是周饭饭就是觉得粥粥今天好像不太开心,这可能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就像人总是会莫名觉得屁股在痒一样。 她把圆圆的脑瓜探过去,用额上的两根角去顶唐粥粥的脸,在那白皙莹润的皮肤上留下两个凹凹。 周饭饭煞有介事的把手往唐粥粥的裤裆里伸:“粥粥,龙来帮你挠挠屁股。” 正在发呆的唐粥粥下意识的捂住裤腰带:? 她醒过神来,很无奈的抓着龙角把自己老婆揪起来,这算是什么特别的撒娇吗? 周饭饭会发现她心情不好这很正常,但是谁家好老婆哄人是帮人挠挠屁股啊! 明天就是周末了,唐粥粥的心情却没有轻松多少,白天会议室的那场谈话还是给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迹。 她是一个自私的恶魔,所以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这么弱小的种族,却会前赴后继的去追求一个共同的目标。 他们在黑夜里渴望曙光,为了一个希望竭尽所有,哪怕自己不是能见到那片曙光的最后赢家。 他们可以死在路上。 那没关系,只要下一代的孩子可以拥有太阳。 先知发了话,特管局所有参与那场会议的人都飞快地冷静下来,好像即将到来的不是一个超高危的任务。 好像他们并不在意接下来很快会有人死去,哪怕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命令下达的速度飞快,调回五队配合十一柱国搜查欺诈魔王势力在人界的残留,如果有发现,不能活捉便即刻绞杀。 而对于【创世之书】的部分,特管局将派出一三四六队前往泰坦界执行保密任务,代号【真言】。 下周一,一队将从b市赶来h市与他们汇合。 短暂的整合培训后,人类最精英的这一批人将奔赴一片完全未知的世界。 要知道,这是人类第一次派出这么大规模的“部队”进入神话世界,而且还是素有混乱之称的泰坦界。 唐粥粥叹了口气,周饭饭赶紧在她下面把这口气接住吸回去,小孩一脸的认真:“不要叹气,叹气会倒霉。” 她又忍不住失笑,她担心什么呢,她有周饭饭,这条龙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她。 “嗯嗯~是的。”周饭饭在她怀里满意的点头,“饭饭超强的。” 然后超强的饭饭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唐粥粥怒而猛啃两口她的脸蛋:“说了不许偷听心音了!” 能听见人心音的能力,是神造物时赋予所有统治阶级的特殊恩赐。 为了方便像精灵王、天使长路西斐尔、海界之主利维坦、沙漠之王贝希摩斯来管辖自己的臣民。 可以说是非常之贴心。 一般来说他们只会选择接收信徒的祷告,但是像周饭饭这样拿这个功能来窃听自己老婆心声的,她还真是头一个。 唐粥粥不着痕迹的又叹了口气,把怀里的龙挤成扁扁的一片,然后开始装可怜。 “是呀~粥粥好可怜,下个星期还要出差,不小心可能就会被巨人一屁股坐死。” 美人眼圈红红,周饭饭的魂瞬间就没了半个。 她炸了毛,“蹭”的一下子站起来,猫猫龙朝着那莫须有的敌人哈气。 “谁要坐死你?!我坐死他!饭饭和你一起去!” 唐粥粥满意的看着斗志昂扬的周饭饭,撸了两把龙脑壳,丝毫不觉得这“被坐死”和“坐死别人”有什么问题。 周饭饭拱到她怀里,鼻子在她身上疑惑的嗅来嗅去。 “嗯?”唐粥粥被她弄的有点痒,鼻息像一把羽毛,搔在皮肤上。 龙的眉头皱得像抹布,眼中闪过一闪而逝的厌恶。 “臭臭的,”她又嗅嗅,小鼻子拱拱,像个怪模怪样的小狗,“骗子的臭味。” 她立刻警觉起来,坐起身看向唐粥粥的脸,小虎牙的尖尖磨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修达肯那个贱人又来找你了!” 唐粥粥吓得一个哆嗦,赶紧一把捏住周饭饭的嘴筒子,臭小孩,跟谁学的说脏话。 周饭饭被捏住了唯一的出气口,很快脸气得通红,撅起来的嘴还不依不饶的挤出一两个“坏东西”“脏东西”。 不管前面怎么说的,现在周饭饭已经一厢情愿的将唐粥粥不高兴的原因,都归结为这个恶心的骗子又对她的伴侣说了什么怪话。 上次的气息都没有留下这么浓,这次那个王八蛋肯定干了更过分的事情! 是她的粥粥更坚强了,才没有像上次一样着了他的道。 她气得呲牙,一双金色的眼瞪得溜圆。 也不管唐粥粥还在试图安抚她了,背后嗖的展开一对黑色的膜翼。 “等等……”唐粥粥倒吸一口凉气。 果不其然,周饭饭从窗户那里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半空中:“饭饭去报仇,马上就回。” “……你上哪报仇去啊,我的宝。”唐粥粥茫然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和一地散碎的窗户玻璃,艰难的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这种情况需要去和领导汇报一声吗? 一号任务还没有开始做,可能就要宣布完成了。 唐粥粥咽了口口水。 修达肯是铁定打不过周饭饭的,她非常确定这件事,从修达肯一直避战就能看出来。 而且欺诈是后天加冕的七宗罪,和嫉妒魔王就有本质的区别。 周饭饭平时是不乐意使【嫉妒】的能力,但绝对不是说她只会物理攻击。 ……毕竟嫉妒可是【灵魂之癌】。 唐粥粥倒是不太担心周饭饭的,她比较担心修达肯,毕竟欺诈魔王还有很多信息没有说明白。 至少现在先别死。 …… 然而周饭饭很快就回来了。 仍然是少女的模样,站在破碎的窗户边,唐粥粥下意识看了眼表,这才不到四十分钟。 “没找到?”她试探性的边问边把龙从窗台上摘下来。 周饭饭的表情看起来依旧臭臭的,趴在她肩膀上一串接一串的打着嗝,像一个出故障的蒸汽机锅炉。 唐粥粥有点不妙的预感,果然,还没等她问,周饭饭就先哼哼着难受了。 “垃圾食品吃多了,有点胀气。”她嘴一扁,委委屈屈的倒在床上,拉着唐粥粥的手过去给她揉肚子。 ……唐粥粥手一放上去就沉默了,肚皮溜圆,感觉不像是吃了几个人,像是吃了欺诈魔王全族。 “你吃了多少啊?”唐粥粥越揉越无语。 龙哼哼唧唧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半晌才想起来回答她。 “修达肯那个贱……嗝没在,我把欺诈地……嗝狱吃了。” 难道骗子的含糖量很高吗,周饭饭有点晕碳,吃饱了就想睡觉。 “哦把欺诈……”唐粥粥突然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直接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你把欺诈地狱吃下去了????” 第77章 这东西不兴吃啊! 周饭饭胀气得很厉害,源源不断的力量从欺诈地狱里被她吸收进身体。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她的力量在攀升和被人界壁垒打压之间来回横跳。 龙抱着肚子直哼哼,唐粥粥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地狱是一个漏斗型的构造,越向下面积越小,魔气也越浓重,越不适合生存。 也生活着越多的高阶恶魔。 欺诈地狱就在第八层,也是唐粥粥记忆里以前生活的地方。 虽然说是面积小,但是那里却有着地狱百分之六十的恶魔领主和近一半的魔神,这……这怎么就能被吃进去啊。 唐粥粥瞳孔地震。 好好好,第九层地狱的撒旦一觉醒来,不是天塌了,他的天花板直接没了。 她对周饭饭本体之大再度有了崭新的认知。 震惊归震惊,唐粥粥要心疼死了,眼瞅着自己宝贝脸都白了。 周饭饭现在终于对自己的莽撞行为有了一点后悔,她扁扁嘴,泪珠子噼里啪啦滚下来。 “早知道就把活的吃掉算了,不吃地皮了……” 还吃地皮……你是龙不是铲车啊! 她来回的速度这么快,估计肚子里的那些活物都还没死,可能甚至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进了一条巨龙的肚子。 唐粥粥气得想揍她,又舍不得,于是崩溃的开始病急乱投医。 她先给龙喂了二十板健胃消食片,但是这几个小药片对于消化一层地狱来说,只能说是滴水车薪。 周饭饭哞哞哭得像头牛。 唐粥粥先给陆况打了个电话,虽然这个电话打的有点不是时候。 “唐粥粥……你最好有事。” 夜已经深了,对面的人接起来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 于是唐粥粥话还没出口语气先弱了三分。 真是的,陆处长有对象之后,脾气越来越爆了,她温文尔雅冷静克制的陆处一去不复还。 还是电话对面的另外一个人接过了手机,语气也有点压抑,但多少比陆况冷静一点。 “小唐,什么事?” 韩之昀把话筒举得很远,唐粥粥依然敏锐的捕捉到了那边的一点喘息声。 ……好家伙。 她思绪瞬间乱了,强自镇定着简单叙述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只是略过了龙具体食用了什么东西。 “……呃所以周饭饭她现在吃撑了……”她的声音不自觉的越来越小,“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话筒对面一片寂静无声。 她越说越心虚,最后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什么事啊,因为自己家孩子吃多了把胃撑着了所以把人叫过来看看……还是这么夸张的吃掉了一层地狱。 她俩现在简直成了陆况和韩之昀养的两个巨婴,唐粥粥深刻的反省自己,这不应该。 就算她是陆况的嬷嬷,她也不能真把人家当妈啊! 不然万一爸爸妈妈分手了,她和饭饭跟谁! 那边的两个人已经很快整理好了情绪,陆况再次接过话筒的时候,声音已经重新恢复温和冷静的样子。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唐粥粥愧疚的很,连连赌咒:“我发誓我之后一定还你俩一场完美的sex,我把我的库存都给你!” 陆况深吸一口气,刚做好的心理建设荡然无存:“……” 他把电话掐了。 他真的觉得唐粥粥多余长这张嘴。 三分钟后敲响唐粥粥家门的不止有陆况和韩之昀,还有跟在后面的女巫局长。 局长大人优雅的提起自己的裙摆迈过门槛,脸也是如出一辙的臭。 “所以……你给她吃了什么?”女巫拉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看见床上三件套已经被暴躁的周饭饭揉成了一团咸菜干。 唐粥粥面露难色,有点难以启齿,更难以解释。 怎么让人相信这么小一个小姑娘肚子里塞了九分之一个地狱啊! ……虽然实际面积应该只有百分之一。 但还是有点过于惊世骇俗了。 “你也不知道?那我来看看。”女巫挑了挑眉,闭上眼,额间浮现出一片靛青色的彩绘。 “等等!”唐粥粥伸出尔康手。 那只抽象画一样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对准了床上人的腹部。 “嗯……魔气……嗯……炸鸡,奶茶……这是什么?有点大……” 女巫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双茫然的邪恶红眼。 “我操!” 此时的欺诈地狱—— 欺诈者的十个沟壑仍然塞满了罪恶的灵魂,拉皮条者、诱奸者等在这里经受永不停歇的折磨。 这里的大部分居民依旧照常生活着,几个领主却渐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稍微有一点力不从心。 欺诈的怪兽格律翁镇守在第八层地狱的入口处,它率先感受到了嫉妒魔王的气息。 它的巨大蛇身缠绕在门上,正直的人脸已经向高位者先摆出了谄媚的笑容。 名为欺诈地狱可不意味着这里全是欺诈魔王的领地,只是说这里是欺诈罪人受刑受苦之处,原罪气息最为浓厚。 欺诈魔王的实力是赶不上嫉妒魔王的,这一点所有恶魔都清楚。 君不见曾经的地狱宰相别西卜何等威风,都被利维坦殿下咬掉了半个身子。 格律翁灿烂的笑着,等待着,却始终没有看到嫉妒魔王的身影,它有点茫然。 但是格律翁不打算放弃,它的姿态愈加谦卑,向着虚无中的那位存在献礼,头颅几乎要低进泥里去。 它渴望加入嫉妒的阵营很久了,嫉妒地狱的活计出了名的轻松,哪像欺诈地狱,他已经两万年没有休过假了。 “殿下……您知道的,我一向向往嫉妒地狱的文化。” 格律翁点头哈腰着,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人中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它的求告没有得到回应,冥冥之中的某种东西却在逐渐腐蚀他们的力量。 边缘地带的一些普通恶魔首先感觉到不适,它们相互吞噬受了伤,强横的恶魔身躯却没有自动恢复。 一场无声的灾难正在欺诈地狱悄然酝酿。 血红色的天空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无数恶魔有所感知,警惕的望过去,却对上了一只抽象画一样的靛青色眼睛。 一瞬间,巨大如洪钟的女声响彻了整个第八层地狱。 “我操!” 第78章 薛定谔的欺诈地狱 女巫向后倒退了两步,唐粥粥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的胳膊,好险没让局长大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到底吃了什么??” 女巫惊魂未定的看了眼周饭饭白生生圆滚滚的肚子,就这一小会儿,这肚皮的大小好像比前面不减反增。 应骄也来了,她是第一次来唐粥粥家,看起来也没太睡醒。 这个八十平的小屋子已经挤满了人,她环顾四周没找到座位,只能一屁股坐在了沙发脚凳上。 唐粥粥干干的笑了一下,意识到这事情恐怕有点大。 “今天开会讨论的那个……关于欺诈魔王的事情,应该不用麻烦柱国们了,修达肯现在应该比我们着急。”她的眼神游移着,努力躲避着众人的视线。 “饭饭刚刚跑去地狱,把欺诈魔王的原罪力量来源——欺诈地狱给吃了。” “现在可能是……有一点消化不良。” 唐粥粥发誓她从来没同时看到过这么多张呆滞的脸,她的同事们以一种复制粘贴一样麻木表情看着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况,他先打了个电话。 “……通知一下一队先不用来了,我们这边出现了一些情况,【真言】启动时间延后。” 唐粥粥诧异的看向他:“泰坦界……不去了?”周饭饭吃撑了还能影响到人类命运呢? 陆况同一种已经不加掩饰的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挤出一脸的真诚:“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去呢?” “当然是走……”界卡……呃。 唐粥粥这才想起来,上次去精灵祖地也是周饭饭把他们带过去的。 不管是陆况韩之昀,还是据说要来援助他们的一队队长闻人郴(chēn),那都是妥妥的高阶领域级。 以界卡目前的外交允许范围……那显然是不可能通过的。 ……啊?所以大家都默认她会带周饭饭了吗? 不是,她真的以为先知选定了她成为救世主啊喂! 为什么是因为她自带坐骑啊! 特管局的众人迅速接受了“嫉妒魔王因为嫉妒欺诈魔王跟她老婆说了一句话,所以嫉妒得吃掉了欺诈魔王全家”的设定。 不光陆况,所有人都已经开始飞快的出门,跑去跟各方面重新沟通。 效率非常之高。 没办法,远征的成本远远超过唐粥粥的想象。 每一个行动队干员都是人类全族的资源堆砌出来的天才,不可多得,一下子前三去其二,不说别的,就说陆况的储物设备里就装满了人界库存四分之三的核武器。 虽然强调的是灵活机动,但是真要打起来,就算泰坦之王克洛诺斯亲至也得挨两发炮弹再走。 其他的辎重更不必说了,每一个干员都是特管局的宝贝,陆况办事已经详细到每个干员的饮食喜好,确保在人生地不熟的泰坦界也能维持每天的营养摄入。 像应骄就是另一个作用,一队有一位堪称移动奶妈的辅助大佬,就是专门给她配的。 根据有限的文献记载,泰坦界的重力和人界有十倍以上的差距。 为了保障每位干员的实力正常发挥,她必须能做到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控制自己的重力领域,将所有的干员笼罩在安全范围内。 而为了避免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所有参加此次行动的【真言组】成员都必须要参加抗重力训练。 唐粥粥知道,她也在做对应的准备工作,但是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所谓的关键是因为……开门的钥匙在她身上。 屋子里的客人只剩下抱着一把刀留守护法的韩之昀,和嘀嘀咕咕开始往外掏材料的女巫。 周饭饭蔫蔫的蜷成了一条带翅膀的黑色小蜥蜴,金色的大眼睛耷拉成一个八字。 她伸着爪爪慢吞吞的爬到唐粥粥的手上,因为肚子圆得像怀孕,甚至连走路都有点困难,一个接着一个往外打带着龙焰的嗝。 女巫局长已经开始就地支起了坩埚,开始熬煮一大锅气味难闻的汤药。 什么哥斯达黎加的红眼树蛙,巨人的第三根脚趾甲,红发魔女的头皮屑,半天使翅膀根里长的跳蚤……唐粥粥已经有点想吐了。 “这个…是什么消化魔药吗?”她试探性的问。 女巫拎着一张晒干的蝙蝠翅膀,看向她的眼神是肉眼可见的无语:“你干脆问我会不会熬咳嗽药水算了。” “这个你也会吗,太好了,饭饭最近吃糖太多有点咳嗽。”唐粥粥瞬间面露惊喜。 ……她如果趁这个时候弄死唐粥粥,利维坦应该也来不及杀她吧。 面无表情的女巫局长心想。 算了,她不跟听不懂好赖话的恶魔计较。 女巫把最后一样材料放进坩埚,想了想又撒了一点奇怪的闪光粉末。 奇妙的是,在这粉末撒下去的一瞬间,满屋子弥漫的那股恶心的味道瞬间变得香甜无比。 仿佛女巫手中端着的不是一堆可怕素材熬成的药汁,而是一碗香浓的奶油浓汤。 ……她只是为了避免这头王八蛋龙吐出来浪费她珍贵的材料,才不是因为看小蜥蜴可怜呢。 她的脸色冷淡的很,边给药剂搅拌边解释。 “她感觉到难受不是因为吃的多,我前段时间也翻过档案,利维坦的能力很特殊,能够无视空间的阻碍,能够在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虚空当中生存。” “地狱再大也是一块空间,她的身体里不存在无法容纳这个说法。” “但是九层地狱是不可分割一体,她确实吞掉了第八层地狱,但她并没有完全带走。” 唐粥粥的眼神很茫然,她听的很认真,但是她没有这方面的理论基础。 女巫叹了口气,感觉和其他种族的文盲说话真的很心累。 “这些世界与世界之间并不像人界的土地是彼此相连的,九层地狱之间也并不是完全像上下楼一样的联系。” “你可以理解为,原本的欺诈地狱向上向下分别开了两扇门,通向第七第九层地狱。 但是现在它变成了被包裹隔绝的状态,即使它在虚空中的位置没有变过,但是现在所有的能量都只能涌向利维坦这一扇门。” 女巫顿了顿,神色也开始变得有些复杂。 “换言之,欺诈地狱现在的状态是处于利维坦腹中和原位置的量子叠加态。” ———— ———— 因为最近几章的新概念会比较多,章节的节奏可能会稍微放慢一点,希望这样大家能看得更明白。 大家的礼物送的很多之后我可能会有点记混,因为我老是不记得上次感谢到谁了(抹眼泪),如果有漏掉了哪位朋友请不要生俺的气。 感谢AAA糕冷大王的灵感胶囊,大王,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e???) 再次感谢我是三百老师砸下的巨款,叩谢大佬,(磕头) 感谢爱吃生炒笨鸡的紫洛的秀儿和奶茶 感谢余窦釜、孤寂欲-固、小鸟游星野、theoretical、联想2、Franklin54、用户名、别逼我起名了、困望恒辰、喜欢萎蒿的死亡之神的用爱发电~ 爱你们( ???????w???????)? ??? 第79章 必然的选择 唐粥粥下意识看了一眼掌心的小龙,周饭饭干呕了几次,什么都吐不出来。 也是,嗓子眼就那么大,能呕出一层地狱来才有鬼了。 女巫接着讲。 “真正让她感觉到难受的是这种两边的拉扯感。”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确实在‘消化’欺诈地狱。她现在是萎靡不振,可力量确实在因为这个‘消化’在增长。” 唐粥粥意识到了什么,随着她的话音喃喃道:“‘吞噬’,这不该是嫉妒魔王的能力。” 女巫微妙的看了她一眼,唐粥粥却没有心情关注了。 她想起来周饭饭曾经把暴食魔王的半边身子吃掉的辉煌战绩,再想想这龙一点都不符合“嫉妒”作风的每日狂吃狂吃,突然产生了一点不妙的预感。 ……我的饭宝,你现在真的只是嫉妒魔王吗? 女巫先把迷你周饭饭接了过来,拿一个银质的迷你勺子熟稔的开始给迷迷瞪瞪的小蜥蜴喂药。 ……很难想象前段时间还威风凛凛的,逼她提着【天津】的脑袋来自首的家伙,居然现在变成了这么大点的一个小鼻嘎。 “我的魔药能暂时隔绝地狱那边对欺诈地狱的拉扯,她会稍微好受一点。”她边说着,垂着眼把小蜥蜴嘴角的药液擦干净。 周饭饭回到了唐粥粥的手上,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虽然还是软趴趴的像个立不起来的口香糖,但是爬行速度已经快了一倍。 她看起来对于自己刚刚趴在别人手上这件事有点不想承认,四只爪子抡得飞快,一眨眼消失在唐粥粥的长卷发里。 女巫的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笑意,又转而收敛了神色。 “我的境界还是比她低太多,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你们需要去找比利维坦更强的存在。” “你们需要去地狱,现在应该只有撒旦路西法能有办法。” ……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唐粥粥的心情。 从发现自己的记忆有问题开始,她就下意识的在回避着,自己需要回一趟地狱这件事。 包括今天的会议上,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最有可能知道一切的不是那劳什子【创世之书的碎片】,而是早已看见了所谓【真相】的撒旦本尊。 ……撒旦路西法。 唐粥粥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说不出来心底是什么感觉。 其实这几个月里当她冷静下来,就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所谓的真相,从来不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就像凯利德拉认为的,路西法逼他也堕落成色欲魔王,又暗算了唯一的小妹妹利维坦,是十恶不赦的背叛者。 可是周饭饭本人置身事外,反而看得更清楚,更无所谓。 阿撒兹勒是路西法杀的,这是一定的。 深渊里诞生的【色欲】和自天堂堕落的【傲慢】【懒惰】【嫉妒】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阿撒兹勒即是色欲本身,是所有生物产生的爱与欲的总和,是只要还有生物存在一日,就会从深渊中复活的不死之身。 除了拥有地狱权柄的路西法,唐粥粥真的想不出第二个可以抹消阿撒兹勒意识的存在。 可是要说他真的有那么恨阿撒兹勒,唐粥粥却不信的。 她还活着就是证明。 唐粥粥清晰的记得,她进过潘地曼尼南。 那不是欺诈魔王给她的幻觉,因为她闭上眼就能回忆起路西法的模样,回忆起潘地曼尼南宫殿群的布局。 如果路西法恨阿撒兹勒,恨到不允许他的名字出现在地狱之门上,恨到要在历史上抹去他的痕迹。 那为什么要任由唐粥粥这样一个活着的,仇人的遗物存在于世。 更别说,抹消了阿撒兹勒的意识,却把色欲魔王的位格留给了他的遗孤。 唐粥粥摸了摸胸口,她想起修达肯说的话,那个骗子张嘴就是放屁,可是有一句话她是信的。 ……她的身上有着七宗罪之色欲魔王的位格,她生下来便是阿撒兹勒的继任者。 她能感受到自己和普通恶魔的不同,能感受到色欲本源和她的契合程度。 唐粥粥抬起手,小龙扑闪扑闪翅膀落在她的指尖,用拇指甲盖大的脑袋依恋的蹭她的掌心。 是巧合吗,还是命运就是这样指引着,逼迫着她走向那条她一直刻意回避的路。 ……回家的路。 “我知道了。” 唐粥粥没有看着面前的女巫。 她的瞳孔在暖色的夜灯下倒映着一片澄澈的橘子海,那里面射透出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光。 冥冥之中,无数条命运的丝线牵拉着她,唐粥粥前所未有的感知到那种强烈的操控感。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她就真的要忘却过往的几万年,一辈子蒙蔽着自己吗。 残缺的色欲本源在她的胸腔中跳动,迫不及待的牵引着她去夺回王座。 唐粥粥不是第八层地狱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不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小魅魔”。 她为自己赐名,她是色欲的公主,她的母亲曾是地狱之主,她同样拥有这片神弃之地的继承权。 唐粥粥用鼻尖蹭了蹭掌心的小龙,毫不在意女巫探究的视线。 “饭饭,我带你回我长大的地方看看吧。” 小龙在她的掌心手舞足蹈起来,唐粥粥笑开,长长的睫毛扑闪成小扇子一样,是前所未有的张扬明媚。 那并不是以往的模样。 女巫怔怔的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年轻恶魔的眼里看到了如此浓烈的野心。 …… 六队唐粥粥要去魔界,这件事乍一听起来像是一件简单的返乡探亲,毕竟六队副队的种族在特管局并不算秘密。 但是刚刚说要出征泰坦界,军需筹备都已经迅速做完了三分之一,一下子计划叫停,然后变成了副队自个儿去地狱。 这可不是休假,这件事是通过了行政,以劳务派遣的形式去的。 这件事怎么听怎么觉得有阴谋。 应骄看起来比唐粥粥本人都要忧心忡忡,她今天一早上已经反复问了三遍。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六队的干员们睁着一双双不舍的眼睛,茵茵抓着她的袖子已经要哭了。 这是什么鬼任务啊!这哪里是劳务派遣,那是下地狱! 还是他们柔弱美丽的副队自己一个人下地狱! 唐粥粥无语的很,要不是因为还有一层色欲地狱可以作为她的大保底,而且还有半死不活的周饭饭随行,她这点小实力放到魔界那都属于是任人欺凌。 他们还想跟着去,去啥,排着队沾好酱往人嘴里跳吗? 她嫌弃的把这群牛皮糖一样的家伙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把家守好,等我回来还得一起再去泰坦界。 修达肯那个家伙还在人界,他心眼多,当心中招,别我回来了你们没了。” 唐粥粥骂骂咧咧的出门了,她要去拿最后的审批单,还要做工作交接,这劳务派遣也不是旅游,还得经常向特管局发送工作报告。 她忙得很。 可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语气里满是对这些脆弱人类的在意。 …… 此时,特管局行动处办公楼十楼柱国办公室。 头戴尖尖巫师帽的女人浑身拢在一件巨大的黑袍里,手里拎着几十个瓶瓶罐罐,她这个周末都在给利维坦熬制缓解“胃胀气”的魔药。 先知坐在不远处的床边,一身雪白的袍子柔顺的垂落在地。 他的眼前依旧被白布蒙着,在这个房间里存在感弱到几乎消失。 “……赫卡忒,你在生气。”先知嘴角上扬起一个温和却微弱的弧度。 女巫冷笑一声,只是站着看向他:“我生气?” “特地提醒我那天晚上要发生变故,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伟大的先知大人,是你想让唐粥粥去地狱。” 先知偏头转向她,莞尔一笑。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 “创世之书的碎片还在泰坦界。”他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 “……而唐粥粥,是获得‘真相’的关键。” 他偏了偏头,发丝在脸边划过一道浅色的弧线。 第80章 谁设计的这个电梯??赐自尽 “看镜头——哎好,收好您的护照,前往魔界请向左前方直走。”海关审核资格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羊魔人。 不是唐粥粥这样假装的,人家是真的有像盘羊一样的大羊角,瞳孔中间是两道横杠。 这是唐粥粥第一次拿着签证和护照正儿八经的走工作签。 实际上在人类海关总署的档案里,就数人类去地狱的备案最少,实在是下地狱这话听起来不吉利。 对于和地狱的外交,人界一向是本着友善的就和平往来,上来就开干的那直接一巴掌呼死的原则。 他们也看明白了,撒旦是不会因为他们弄死了几个跑来人界的恶魔就大发雷霆的。 实际上魔族这个种族就呈现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血。 他们并没有所谓的“集体荣誉感”,也没有种族的存亡意识。 每年特管局处理的死伤事件最高频的,就来自于恶魔之间的打斗。 于是一年年下来,对于恶魔拿人界签证的条件越来越高。 唐粥粥肩上趴着一个蔫头耷脑的小黑龙,在接受最后一道关卡的贴身搜查。 周饭饭没力气干点什么,只能对于摸到唐粥粥身上的安检员呲开一口短萌的小奶牙。 她已经保持这个样子两天了,可能在见到路西法之前都只能靠喝药水续命。 安检也是为了避免有些跨界商人进行违法代购,携带大量人界货物避税,或者走私稀有生命体。 ——这是从拐卖事件后变得格外严格的。 唐粥粥有特管局的工作调动证明,这一关当然只是走走形式,那安检员甚至还有心思逗逗她肩上的小动物。 ……周饭饭现在是尊严全无啊,我的嫉妒魔王大人。 “一路顺风。”安检员最后微笑着向她敬礼致意。 特管局的死亡率是所有特殊安全部门里面最高的,这个安检员曾经也有机会进入特管局,但是她退缩了。 所以她对这些愿意为了人类未来献出生命的人格外敬佩。 唐粥粥看着面前这个黑黢黢的洞陷入了沉默。 ……怎么,必须要走这么一个“下”地狱的流程吗。 她真的恐高啊! 唐粥粥的脸已经刷白了两层,努力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 终于,她闭上眼捏着鼻子准备跳了。 身前传来“叮咚”一声响,一个太空舱样的东西缓缓从那个黑洞里升上来,熟悉的机械女声响起。 “人界,到了,请带好行李物品,开门注意脚下。” 一道光门展开,几个牛头人结伴从这个姿势奇怪的,闭着眼的恶魔女孩眼前走过。 “又来一个乡巴佬。” “哎小点声。” 唐粥粥快要在界卡门口抠出豪华海景房了。 ……怎么没人告诉过她,正常的界卡是这么个走法啊。 你们人类怎么连空间隧道都修的这么高科技啊! 唐粥粥爆红着一张脸站进那个电梯样的太空舱里,抿着嘴按下了唯一一个【地狱】按键,等待传输。 然后。 “啊啊啊啊啊!!!!!!!yue——啊啊啊啊啊啊!!!!!!” “啊卧槽卧槽!!!!饭饭不要踩我的呕……脸!!” 三分钟后,唐粥粥站在熟悉的地狱土地上,抱着路边的垃圾桶吐成了一个水龙头。 她魔生第一次体会到大便在马桶里的视角。 那看起来是个电梯,实际上是保护她在界卡里不被甩出去的铠甲。 为什么会有一个界卡的构造像人界的安乐死过山车一样啊! “yue——”唐粥粥忍不住又吐了一口。 “粥粥……”恢复了人形的周饭饭担忧的蹲在一边,给她递上了一瓶矿泉水。 她接过水看了一眼,居然还是农民牌的。再往旁边看去,一个熟悉的被踹扁的自动贩卖机站在路边,形状像一个可怜的“∑”。 ……很好,这很周饭饭。 唐粥粥边漱口边看向自己恢复了大号形态的爱人。 是的,大号,唐粥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要往下瞄,大白天的,这太罪恶了。 离开了人界,周饭饭终于能以完全体的形式出现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她和九层地狱的空间坐标是重合的,身体里的不适感多少缓解了几分。 周饭饭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睛弯弯带着笑意,故意把自己凑过去,像往常一样靠在她肩上。 区别是以前放在她肩头的是额头,现在是下巴。 高挑的人形魔龙已经不再是可怜的少女模样,她的眼形依旧偏圆,眼角却上扬起凌厉的弧度,眉骨优越,更衬得她的五官冷艳逼人。 长长的直黑发依旧垂在腰间,看得出来主人很不耐烦打理它。 唐粥粥这次再仔细打量一下她,成年龙的人形已经有了一米七八的身高,因着比例绝佳更显得人高挑。 周饭饭垂下眼,那双兽瞳细细的看着她,将先前被那安检员碰过的地方都悉数打量过一遍,才环着吐得发虚的唐粥粥,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抱起来。 “不是,等等……” 唐粥粥错愕,无力的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能任由自己像个柔弱孩童一样被自己的龙抱在怀里。 黑色的长发有一缕落在唐粥粥的颈窝,连绵的痒意刺进她的身体。 ……是不是哪里不对,她是1才对吧。 ……对吧。 唐粥粥迟疑着抬起手臂,非常丝滑的搂住了周饭饭的脖子。 好吧,1在虚弱的时候也可以被老婆抱着。 ————— ————— 正式进入地狱篇噜,作话有图 感谢屋檐煮的发发~ 感谢白发少年0、%++、起什么名字好啊、泠星半点、莫落里、爱吃枸杞河鳗汤的大罗、嗷呜喵?、借1、别逼我起名了、暗香疏影~、柳清晴、喜欢连理藤的布朗德、哇咧哇咧哇、困望恒辰、theoretical、用户、小鸟游星野(临产)、天阴不冷、唐诗白浪、风eagle的用爱发电~muamua爱你们( ???????w???????)? ??? 第81章 地狱之门,你不笑是因为天生就不爱笑吗 界卡的开口实际上并不在地狱里面,这座狰狞的鬼域仅仅只是向人界展露出了它的一角。 唐粥粥抬起头望向面前的地狱之门。 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嘴。 在它的脸上铭刻着一行行文字,没有人能具体说出那是什么文字,但所有经过它的人却都能精确的理会这些话的含义。 那是创世的法则留下的痕迹。 ——由我进入永劫之苦。 ——由我进入悲惨之城。 ——由我加入堕落众生。 ——进入我者,不再有怯懦的资格。 门口一列列的神情恍惚的,是还在排队等着进入地狱的罪人。 他们是不能走大门的,只能从地狱之门的牙缝里通过。 地狱之门随机挑选一两个幸运儿咽下去垫垫肚子。 这可不是假话,在开始就被地狱之门吃了,总好过接下来要受成千上万年的折磨。 还有一些从外面回地狱的各色恶魔,也正在排队等待交入门费,他们的待遇好一点,可以从地狱之门缺了的门牙处通过。 周饭饭没有管他们,径直走到地狱之门的正脸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张丑脸。 然后……一脚踩歪了它的鼻子。 唐粥粥不忍直视的避过了眼,她虽然一直也觉得地狱之门讨厌,但是在魔界这等媚上欺下的货色实在数不胜数,她一向也懒得搭理。 “啊!!!”地狱之门发出了一声很难听的尖叫,“是哪个——” 酝酿了几万年的脏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些恶毒的诅咒变成了一个香喷喷的屁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尊敬的嫉妒魔王殿下,欢迎您回家,小门这边推荐最近地狱新出的流行菜式,糖醋硫磺火湖鱼。” 地狱之门的两只三白眼挤成了一条谄媚的缝。 ……你是地狱之门不是小爱同学啊!这变脸的速度,唐粥粥简直叹为观止。 “不用了。”周饭饭面无表情的又踹了一脚地狱之门满是褶子的脸,“开门。” “这个……殿下,正门只有撒旦陛下和大军开拔的时候可以走啊。” 地狱之门有点为难,硕大的冷汗一颗颗掉在地上,很快淹死了几个罪人的灵魂。 它看着这个煞星不善的神色,赶紧重新挤出讪笑:“这边推荐您走快速通道,敲小门的第六颗牙,小门为您直接传送嫉妒地狱哦~” 周饭饭冷冰冰的看着眼前这张恶心巴拉的脸,这几日憋的一肚子邪火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处。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容。 地狱之门白着脸,下意识的也跟着她笑了一下。 然后周饭饭抬脚,一脚踹飞了“小门的第六颗牙”,从那个还没来得及设置传送门的缺口里扬长而去。 唐粥粥已经从周饭饭身上下来了,她俩走出去几公里,才听到身后响彻第一层地狱的暴怒惨叫。 “你们看什么看!!” 唐粥粥麻木的想,所以之前那颗门牙也是这么没的对吧,小门啊,你惹周饭饭干啥。 …… 渡过阿克隆河,是“limbo”狱,这里连恶魔都少有,基本上都是各个种族死去的灵魂。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周饭饭,自然是不用这样一层一层的跑的,她们可以直接干到潘地曼尼南,骑在路西法脸上拉屎。 但是…… 唐粥粥看着周饭饭努力憋了几次,却都像摩托车哑火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她就知道了。 这也能理解,周饭饭相当于现在随身携带一层地狱,又处于地狱本身当中。 这个悖论就好像你肚子里怀着怀了你的你妈妈。 好在被限制的只有跨越空间的能力,像瞬移和她的战力都基本上没有受到影响。 然而周饭饭却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嘤嘤嘤的又变成蜥蜴爬进她的头发里了。 “饭饭没用。”小龙蔫蔫的拿白金色的头发丝给自己上吊,全然看不出先前一脚踢断地狱之门大牙的霸气模样。 唐粥粥却爱死了她这个作精似的娇娇样,立刻开始绞尽所有文化储备来夸她的好宝。 直到周饭饭又阳光明媚了,又有信心了,她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觉得女巫说她是个文盲真的没错。 于是周饭饭雄赳赳气昂昂的爬到唐粥粥的头顶,安心的当一个装饰品。 下一层色欲地狱,是唐粥粥的主场。 ……是吗? 唐粥粥迟疑的站在第二层地狱的土地上,满地都是最常见的地狱种族。 呃……除了能看到那群不穿衣服的家伙在淫乱的受刑……色欲眷属在哪。 羊魔人牛魔人骷髅彼此连接着,有的两两成团,有的正在开看起来不错的趴体。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游商1……不对啊,色欲地狱没有魅魔,谁来消化这么多原罪? 等等……但是这些家伙看起来与正常的种族比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唐粥粥不确定的扭过头又看回去,那是一只游商,贪婪魔王的眷属。 他像一具丧尸一样缓慢的爬行,腰间标志性的金币袋子大敞着口,里面已经空了,正在稀稀拉拉的往外流着不知名液体。 下半身没有穿任何衣服。 看起来已经要变成色欲的形状了。 “饭饭,游商长这个样子吗?”唐粥粥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退后了两步。 七宗罪的眷属往往都会在对应的地狱里生活,也不光是因为环境更宜居。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要消化地狱源源不断从各界汲取的原罪力量,避免那些原罪外溢。 简称,处理各界过剩的垃圾。 就比如魅魔,她们就是以吃色欲为生,通过**增长力量。 而游商在贪婪地狱每天都会进食无数的金币。 ……但是为什么游商会在她的色欲地狱被人太阳成这副惨状啊!! 这里的原罪气息确实远比人界浓厚很多,唐粥粥仅仅只是站在这里,无数的【色欲】就已经开始战栗。 她身上有色欲本源,已经在第二层地狱积攒了几万年,都未曾找到主人的色欲简直要疯了。 这只唯一的小魅魔在整一层色欲地狱里,显眼的像是屎里发光的金子! 此刻的唐粥粥站在第二层地狱的门口,呆滞的看向铺天盖地涌来的色欲魔气。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 ———— 注: 1游商: 通常形象为贩夫走卒,外貌各有特色,腰间挎着一个布袋用来装钱币,会诱惑善良正直的人与对方做交易,并通过在契约中做手脚而收割交易人的痛苦。 也会完成对方的愿望,但这种愿望实现往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 解释一些设定问题: 本文世界观主要参考《神曲》《圣经》,但有大量私设,所以不要太纠结和原名着的差异性。 本文设定的地狱结构与神曲较为相似,在里面的人感受到的,是一个由上到下逐渐变小的漏斗形,但实际上每一层地狱都是独立存在且互相不直接联通的。 通行要通过类似“界卡”但更稳定的门。 地狱之外是虚空,而利维坦的肚子直通虚空…… 就类似大肠包小肠。 地狱从上到下是 地狱之门→limbo狱,基本上全是无罪的人 第二层 色欲地狱 第三层 暴食地狱 第四层 贪婪地狱 第五层 愤怒地狱 第六层 嫉妒地狱 第七层 傲慢地狱 第八层 欺诈地狱 第九层 背叛地狱\/撒旦魔宫——潘地曼尼南 第82章 新生儿 唐粥粥作为一个魅魔,再或者作为色欲的王女,她生来便可以轻松的掌控他人的欲望。 哪怕是再无情再羊尾的生物,只要她想,对方都会瞬间沦落成欲望的俘虏。 她习惯了掌控和支配,习惯了给予和剥夺。 她甚至曾经对此感觉到倦怠,认为那些无爱的欲低等,认为被欲望控制的生物与野兽无异。 唐粥粥时至今日才意识到自己的傲慢。 她被裹进了一个巨大的粉色的茧,仍然有无数条丝线从这方天地中汇聚而来,源源不断的灌注进其中。 周饭饭已经被这完全横冲直撞,甚至不分敌我的魔气给扫到了一边去,她恢复成人形,脸色难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不是普通的魔气,色欲原罪被色欲本源吸引,这是一道法则,她无法阻止。 毫无疑问,现在的变化是有益的,如果这些力量能够完全被唐粥粥消化,恐怕她连魔神位格都不需要,就能直接成就色欲魔王。 ……但是,她的色欲本源只有不到一半,她根本无法消化这么庞大的数量。 周边已经被【色欲】腐蚀到几乎失去神志的各种恶魔,开始本能的向唐粥粥靠近。 他们快要被同化了,他们在祈求欢愉。 一条巨大的黑龙凭空出现,最中心的一圈恶魔爆裂开,像是一地被压烂的螽虫。 龙头上站着一个少女,操控着龙身环绕起中央那个巨大的茧,像守卫着最重要的珍宝。 她愤怒的向这群蝼蚁蠕虫发出蕴含嫉妒法则的咆哮:“滚!” 爬到半道的恶魔群僵在原地,原模原样的又爬了回去。 ……滚就滚,吼什么吼,你长得大你了不起。 周饭饭不再理会他们,巨龙的身周空间翻涌,无数材料从地面抽取重组,以她们两个为中心,在这片地狱里直接搭建出一座要塞。 巨龙与人形周饭饭的金色瞳孔同时眯起,警惕的望向远方,她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可是周饭饭犹豫了,她回头看了眼那个巨大的茧,头一次控制住了自己率先攻击的冲动。 她不能离开,粥粥现在需要她。 …… 唐粥粥现在很痛苦,她像是一台老旧的Amd处理器,现在却要逼着去跑4090的显卡才能带得起来的游戏。 过量的情欲熏红了她的脸,她瘫软在魔气的包裹当中,视线透过半透明的壳子,看向外面忧心忡忡的爱人。 唐粥粥的境界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攀升,短短的几分钟已经卡在了领域九阶动弹不得。 浓稠到变成液体的色欲法则从她胸腔中破碎的本源里溢出,开始改造她的身体。 最先开始变化的是她的尾巴,那艳红色灵巧跳动着的条状物越来越长,颜色愈加艳丽,像蛇隐藏在暗处的毒牙。 紧接着是头顶的角,原本不到一指长的小尖角开始膨胀,生出崎岖的纹路。 她没有拿到魔神的位格,她不能再进阶了,唐粥粥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那盲目痴狂的色欲依然在努力的挤进她的本源。 她快要爆裂开了。 唐粥粥皮肤滚烫,她睁着一双已经开始变成玫瑰红色的眼睛,努力逼着自己在这情欲当中清醒。 她要把这些力量分散出去。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色欲地狱的原住民看起来都那么奇怪了…… 那都是被撒旦扔过来消耗过剩的色欲原罪的,那哪里是一脸的疲惫,那他*的明明是一脸的肾虚! 她咬紧牙,口腔里渗出一点腥甜,情丝如网,紧紧的束缚她的全身,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手正在将她同化,拉入欲望的深渊。 唐粥粥艰难的向茧壳外的爱人伸出手,张开的唇瓣里缓缓吐出无声的几个字。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在这一刻,从舌尖绽出的已经不是文字,而是如同利维坦对于海洋之掌控力一样的——法则。 [无相欲都] …… 刹那间,眼前的这片天地被一道无形的光笼罩进,靡靡之音响彻整片第二层地狱。 刚刚因为不再被色欲原罪控制,而眼神短暂清明的恶魔与罪人们,再度陷入了更深的痴狂。 唐粥粥身边的茧急剧缩小,化作力量涌入她身,又化作欲望像病毒一样迅速感染这数十万的恶魔。 众生无相。 无论是高矮胖瘦,何等种族,何等实力,此刻不分高低贵贱的陷入了永世沉沦。 难看的在这囚牢里挣扎打滚,与一群不分面目的生物挤作一团。 这动情的甚至包括守卫着公主的巨龙。 龙的身体在发颤,不是她无法违抗这在她灵魂深处繁衍的欲望。 那情丝巨茧一层层抽离,她透过残余的密网,看清了她爱人的眼神。 唐粥粥面色潮红的躺在一片情网织成的锦缎中,瞳孔颜色愈加深,长至脚踝的卷发盘旋在一览无余的白皙皮肤上。 长长的艳红色尾巴缠住了周饭饭的脚腕,锋利的尖端轻而易举的刺入了她的皮肤,贪婪的吮吸着细碎的血珠。 ……魅魔就是这样蛊惑人类的吗? 嫉妒魔王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她清晰的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联通了大海的脉搏。 好美。 她控制不住自己向前走几步,面向这惑世的妖魔,半跪下去,向欲望俯首,献上她的渴望。 …… 色欲是最庞大的原罪,在失去魔王和色欲眷属的几万年里,这原罪在地狱的第二层已经泛滥成灾。 那些情潮翻涌的恶魔们逐渐停歇了,连绵不绝的麻木肉体零落成一地被抽干的尸骸。 于是新的生命开始在罪恶的土地上生长,在那位未来的色欲魔王逐渐压抑不住的欢愉声中,一个消失了几万年的种族再度迎来了新生儿。 残破的羊魔人尸骸中爬起了一具完美的肉体,那是一个男性魅魔。 他头上长着两个一指长的尖角,凌乱的白色长发披散在古铜色的肌肉上,英俊的面孔上却嵌着一双羊的眼睛。 他四处望着,甚至还未学会行走,却已经开始寻觅自己的姐妹兄弟。 就像是婴儿出生后第一件事,是寻找母亲柔软的胸脯,渴望甘甜丰沛的乳汁。 他饿了。 ———— ———— yes,本文魅魔的设定就是……真正的魅魔是诞生于被色欲原罪操控而活活*死的尸体之中,所以在这一点上唐粥粥和普通魅魔是有本质区别的。 普通魅魔是被色欲原罪驱使通过**来进食\/消耗原罪并增长力量。 但对于唐粥粥来说,她可以通过吃掉别人产生的和积攒的色欲原罪来作为食物,甚至都不是自己主动收取,可以通过被动吸收(有点像空气净化器)。 所以,之前很多人纠结的魅魔主角不可能双洁这件事,目前暂时解释清楚了一半? 如果还是不懂,我下次插一张能量转换示意图? 然后: 感谢我的新金主!!@AFx繁星 的大神认证!老板你喜欢听响儿不,我给你磕几个响头你听听好不好听! 感谢三百老师的五个催更符呜呜呜呜呜呜我刚看到,果咩今天上班上萎了,等周末肯定加更! 感谢周艺耿的花花~ 感谢唐诗白浪、别逼我起名了、小狗嘛、困望恒辰、theoretical、小鸟游星野(临产)、泠星半点、爱吃鱿鱼炒饭、喜欢萎蒿的死亡之神的用爱发电!(??????)??正在加油码字中! 第83章 情魔神的劫难 西迪现在感觉魔有点麻木。 他作为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排名第十二位的情之魔神,力量早就已经无限接近于原罪魔王。 之所以多年一直不得寸进,不过是因为色欲魔王的位格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上报原罪登记部门好几次了,没有任何一个魔王理会他! 甚至还把他放逐到色欲地狱这个已经被滥&交的恶魔挤满了的地方,美其名曰暂时作为他的封地。 原罪气息浓有什么用啊!他连本源都没有,吃进去就着拉出来,半点留不在身体里。 他求了几万年,撒旦也只会时不时丢过来一群犯了事的恶魔,用来消耗这明显过剩的原罪。 他西迪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终于,今天让他等到了。 感受到与他原罪共通的本源气息的时候,西迪几乎整个是懵的,这就好像穷了几十年的,人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大块金子。 他追随着色欲本源的气息而来,越近那股气息越浓郁,他狂喜着,觉得他终于要进入那个他梦寐以求的阶层…… 他看到了一条堵满他整个视野的巨龙。 是嫉妒魔王啊,打扰了,或许你们需要一间一米八双人大床房吗?这个爱可以去我家做呢亲亲?。 西迪流着泪缓缓向后退,越退心越凉,越凉他就想去控告这个腐败的地狱王庭。 这满地蓬勃生草的色欲眷属,几万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种族。 很显然,这是只有拥有本源的色欲魔王才能做到的事。 捏妈……没人告诉他当魔王也要看关系啊!怪不得一直没有色欲本源的消息,到底是谁在他前面插队了! …… 已经固化的茧里,黑与白日夜纠缠着,龙低声哄着啜泣的爱人,金色的眸子里挤满了翻滚的欲色。 为了帮她纾解,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周饭饭甚至喝下唐粥粥体内已经凝结成液体的色欲原罪,将这无法消解的罪恶降临在她体内的欺诈地狱当中。 经过在人界时女巫的提醒,她确实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有受到暴食的影响。 暴食魔王作为曾经地狱中撒旦之下第一强的战力,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霸道。 吞噬,不管是他吃了什么,都会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直到他因为胃口太小而没能干得过利维坦,连自己的身体也被吃了半个。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周饭饭漫不经心的低头用鼻尖去逗弄她,听着那哀求,嘴角上扬起微弱的笑意。 她可以吃了粥粥,一口一口吃,那色欲也将与她感同身受。 周饭饭垂下眼,舌尖餍足的扫过嘴角的残渣。 她的用餐非常愉快。 “多谢款待。”周饭饭亲了亲爱人柔软的唇瓣,埋在她红透了的尖耳朵边掐起暧昧的气声。 …… 西迪候在一边,不敢离去,他不敢赌魔王的善心,只能假装自己是来觐见新加冕的主上。 几千个新诞生的魅魔侍立在他的身后,用炽热崇敬的眼神看向那座深黑色的要塞。 可是等他们见到这位主上的时候,已经是第七个地狱日了。 那要塞的大门敞开,盘踞在要塞之上的黑龙化作一道狂风,熄灭于黑发女人的指尖。 嫉妒魔王托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这色欲地狱的无边欲火汇聚成她的王冠,龙鳞织就她的长袍。 与天使一样的浅色卷发相映衬的是她头顶两侧盘旋的尖角,长长的艳红色尾巴慵懒的敲打着石灰岩的地砖。 那双眼是爱人最温柔的抚触,那被诅咒的唇吻是蜜糖与砒霜。 可在那片笑容下,埋藏更深的是无边的野望。 “嗒——嗒——” 鞋跟敲击着瞻仰者颤动的心脏。 以西迪为首,这整片色欲地狱向她跪地俯首。 “我主,请垂怜您的忠仆。” 那是一片山呼海喝,西迪跪在最前方,他的头一点不敢抬,冷汗却一滴滴砸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那张英俊的脸此刻苍白无比,恨不得将脸死死的埋进地里。 最好是现在能让他立刻离开这一层地狱。 天杀的,他还没老花眼,如果他没看错,嫉妒魔王身边的那位色欲新主,分明还没有成为原罪魔王。 不仅不是原罪魔王,甚至她现在还卡在领主巅峰,连魔神之位都还没成就。 她有色欲本源,又有魔王位格,在色欲地狱里力量源泉也不缺。 可是她弄出这么大阵仗,宁肯用多余的力量生出一堆魅魔来,她也没有选择加冕。 ……这个原因太简单了。 西迪向下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脖子正在被这位年轻的新王打量。 因为从领主到魔王,她需要跨越魔神级,而七十二柱魔神已满,她需要杀一个与色欲法则相关的魔神来获取位格。 他闭上了眼,前所未有认真的向撒旦哀求祷告。 ——撒旦在上,若您能听到您卑微仆人的祈求,请将魔神之位扩招吧! 应届生实在是太多了啊!!! 那新王的脚步停在了西迪的身前,视线不怀好意的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仿佛在决定哪块肉更好下刀。 “真是……缺什么,就上赶着来什么。” 那声音曼妙无比,仿佛上好的珠玉相击,西迪听在耳中却只觉得像是来自天堂的靡靡圣音(这对于恶魔不是表扬哈)。 “殿下,殿下您留我一命,我还有用,我帮您去杀其他魔神!”他战栗着,惨烈的高呼着。 “杰帕怎么样!他是第十六位,主管男女爱情与婚育……不,不……您是伟大的钕铜,他配不上您……” 他的眼球极速的震颤,口鼻渗出鲜血,身体不稳定的在人形和豹首鸱翼之间飞快切换。 “……巴尔!您留下我的命,我去为您杀了巴尔!!”西迪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终于,他彻底昏死了过去。 唐粥粥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瘫倒在地的魔神,纤长的手指半掩住嘴,还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哎呀,玩过了。 她略过西迪,走进她的眷属当中,这些新魅魔和唐粥粥有着显着的区别,他们身上往往还带着一些原有种族的痕迹。 可能也是因为她的层次毕竟还太低,不能完全转化造成的。 她粗略看了一遍这些刚出生的小家伙,都是介于小恶魔与大恶魔之间的生命层次。 唐粥粥随手指了一个保留了行商的钱袋子和羊魔人尾巴的魅魔,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交给她。 “你以后就是我的信使了,去地狱之门外的人类界卡给我送个东西。” 唐粥粥头疼的跟这个一脸茫然的小魅魔嘱咐注意事项和基础的人类用语。 ……谁家好人下了地狱还要写每日的工作总结啊,她落下了七天的内容,刚才在里面花了仨小时,连写了七天的量。 “哦对了,走地狱之门的时候不用付钱,它刚好又缺了一颗牙,你从那里过吧。” 唐粥粥补充道。 第84章 工作报告与手写信 “糖糖的信?”应骄是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的,她在研究在加倍重力场下个体反重力的应用。 送信的信使在出了界卡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先就地找个人类吃一顿,于是不出意外的,她被特管局的驻军拿下了。 女巫稀罕的绕着这个羊尾巴的女孩转了两圈,那股子无法控制的魅惑力已经让他们身边的几个低级干员脸色开始泛红。 信使身上被套了一件简单的长t,手被捆在身后,她的五官精致漂亮,看起来怯生生的,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 可是此刻被迫趴在地上,已经非常自觉的开始塌腰,撅成一个orz的形状。 ……这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和唐粥粥的区别吧。 所以说他们的小唐同志到底是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普通的小魅魔。 陈雀对档案袋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拆出了两个信封。 一个写着“工作报告:局长大人启”。 一个写着“这是给应骄陆况和大家的信”。 于是人群自动分成了两波,与唐粥粥相熟的一群人挤在一起开始看那封【大家的信】。 另一边的女巫打开了自己的。 【尊敬的各位领导:您们好!时光荏苒……尽管此刻我们分处两界,各在一方,但我从未忘记领导的指示,从未抛却心中的理想,我将始终坚持在特管局中央的英明指挥下为人类集体的最高利益而……】 女巫把工作报告撕了,果断的走到了那边的人堆里去。 小眼镜看了眼挤进来的巫师帽,沉默的给领导让开一只脚。 【应骄和可爱的陆处长,还有特管局的大家们~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冲击魔神阶了! 真的是要老命了,我也没有想到第二层地狱会积攒了这么多原罪,我差点被挤爆体了,但是好在结果还是好的(附超可爱手绘脸) …… 饭饭现在不能传送了,我们只能非常缓慢的向下爬,不过她最近有在好好喝药水,女巫领导和韩队不用担心啦~ 啊地狱,这个落后的地方,真该装个电梯,失去了手机和电脑,还完全没有信号,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应骄的眼眶红红的,这封信并不长,她已经可以从短短的字句中感受到这其中危险丛生。 他们的小唐本来也不是典型的恶魔,看旁边那个被逮捕的淫物就知道,这性格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让她这么一个柔弱美丽的小姑娘和恶龙独自在满是魔鬼的地狱之门里艰难求生…… 应骄咬了咬牙:“领导,我想申请……” 女巫一边翻看这几页薄薄的纸一边毫不留情的:“不行。” “但是小唐……” “不行。” 她看向群情激奋的众人,嘴毒得像下刀子:“她都快成柱国了在里面都还危险,你们过去干什么,十个人加起来凑不够人家一盘菜。” 话说到这里又叹了半口气,那一双双眼看着泪珠子都要滴下来了。 到底是人老了,看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总觉得心软。 “陈雀,叫技术部的人和你一起,去海关办事厅那边研究一下跨界基电站和信号站建设的成功样本。” 好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羽毛的陈雀站出来,飞速的记录着女巫说的话。 “之前怎么在精灵界和海界实现跨界通讯的,让他们照着去做,至少在第一层地狱实现通讯应该不是太大问题。” 眼瞅着这群小家伙又高兴起来,女巫暴躁的一甩袖子走了:“真是……屁大点事也要我来操心。” 她把门摔上,身后的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 “领导万岁!!” “哎我看小唐说很想吃羊肉粉,陈雀你到时候给她捎一碗让这个小信使带回去。” “一碗够谁吃的,你没看她现在还有眷属要养呢,叫人把高汤熬好了给她带个压力锅自己煮去吧。” …… 人界的热火朝天地狱是无法得知的,魅魔的脚程到底是慢,信送到的时候,已经是第十个地狱日。 比起因为新旧王交替而热闹非凡的色欲地狱,此时的潘地曼尼南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前来魔王宫述职的欺诈魔王法拉斯·修达肯本尊……他回不去了。 第七层地狱还是能走的,第六层也可以,往返背叛地狱与潘地曼尼南也没问题。 只有他的第八层欺诈地狱! 没了! 这就好像在电梯里发现八楼的按键消失了一样。 在他的感知中,欺诈地狱还在原位置,但是他已经努力了半个月的时间,他连自己的眷属都没能联系上。 当然,潘地曼尼南是有欺诈魔王宫的,他还不至于无家可归。 但是……修达肯努力表现出自己的云淡风轻,好像这件事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然而桌子底下他的指甲都快掐断了。 “呦,这不是我们尊敬的欺诈魔王殿下,真是好巧,这几天经常见到您呢。”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您家没了。” 修达肯听见了自己的理智崩断的声音。 他咬紧牙转过头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说这句话的人。 那是一个男性堕天使,却生着一对尖尖的恶魔耳,蜜金色的短发柔顺的披在额前,微微泛着一点卷,露出下面红宝石一样璀璨的瞳孔。 若是不看他的穿着打扮,那实在是上帝精心捏造的杰作,可是这样的美人,眼中却满是不带丝毫遮掩的恶意。 他穿着地狱宫廷风格的黑色丝绸衬衫,一件金银线刺绣的束腰马甲勾勒出挺拔的腰身,胸前垂着繁复的蕾丝荷叶边,肩上还搭了一条宝石红绶带。 不管是谁都要称赞这等容颜气度,实在是地狱种族的门面。 他就是撒旦之子,天生的贪婪魔王——玛门。 “家中丑事让殿下见笑了,如今在下也不得不赖在撒旦陛下的宫殿中。倒是殿下您……”修达肯微妙的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点讥诮的笑意。 “三万多岁了还是喜欢和陛下待在一起呢,果然陛下亲生的关系就是好。” 修达肯完全不留情面的刻薄玛门是个爸宝男这件事。 可是谁料今天的王子殿下却完全不理会他的嘲讽,故作忧愁的抚了抚自己华丽的袖口。 “谁让贪婪地狱的Gdp一向是全地狱最高呢,我也只好受累多跑几趟了,这种苦恼想必您是不懂的。” 那容颜华贵的堕天使施施然走了,十二翼还在空中嫌弃的抖了抖,好像贵脚踏贱地实在是脏了他的身份一般。 留下修达肯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咬牙。 他就说……阿撒兹勒的种就没有一个好玩意儿! 第85章 撒旦的苦恼 【送给三百老师和繁星老师的加更~】 潘地曼尼南最近一直很热闹,好些个魔王都喜欢跑到魔王宫来看欺诈的笑话。 恶魔一向是没有什么种族情谊的。 于是撒旦也很烦。 潘地曼尼南的深渊魔焰在魔王宫的穹顶游弋,映照得那黑曜石的王座如同一座巨大的冰棺。 撒旦的容颜依然是无可争议的三界第一。 他长长的黑发顺着王座扶手滑落,巨大的十二只堕天使黑翼垂落台阶,左侧空荡的纯金嵌红宝石的座椅仍旧保留着它尊贵的席位。 他的视线穿透紧闭的大门,穿透这背叛地狱发生的一切。 “玛门又跑去嘲笑修达肯了,这性子可真像你。” 他叹了口气,轻轻向左侧过脸,好像仍然改不了对着那空座椅说话的习惯。 那双眼不复曾经澄澈空明的蓝,只剩下独属于魔族的一片死寂血色。 沉重的殿门自觉为王子打开,门缝间泄露了九层地狱血红色的日光。 “我亲爱的父王,你这种行为在人界有一个很贴切的描述。”先前还在嘲笑修达肯的魔王子施施然走进殿门,开启了无差别攻击。 “叫……‘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笑眯眯的,眉眼格外肖似撒旦。 而伟大的撒旦大人甚至懒得搭理他。 “滚。” 儿子三万两千岁了,到叛逆期了,真难管。 撒旦眯起眼看向上面的八层地狱,习惯性的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能将混乱的地狱治理的比天堂还井井有条,靠的是撒旦大人的全年无休。 就像一觉醒来自己的天花板没了这种稀罕事……说实话他有点懒得管,甚至挺喜闻乐见的, 这种能影响一整层地狱的强大存在,甚至还与地狱有着不清不楚的纠葛……是谁呢,哎呀真的好难猜…… 撒旦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但是话说回来,自从欺诈地狱失联了以后,他也渐渐感觉到一点力不从心,这感觉有点像近视眼失去了自己的眼镜本体,再看远处的东西总觉得蒙了一层雾。 尤其是最近色欲地狱好像不太平静啊……他想起前几天九层地狱莫名的震颤,看向猫嫌狗厌的儿子,叹了口气。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代管色欲地狱,西迪没有魔王位,哪天被宰了都不知道。” …… 撒旦的苦恼是无法传到相隔数层地狱的唐粥粥这里的。 新建成的色欲魔宫中,她正在忙着接收西迪积压了几万年的文书工作。 ……是的,文书工作! 唐粥粥要疯了,为什么她都已经到地狱了还要处理文件。 罪人的刑期说明,新流放到色欲地狱的恶魔,还有与其他地狱的外交事宜,新地狱建设相关法案…… 都要一一批复。 唐粥粥的脸色一层白过一层,看了看卑微的跪着的西迪,瞬间抹消了之前还想把他弄死腾位置的想法。 “西迪……这些年在色欲地狱的辛勤工作真是辛苦你了。”唐粥粥的眼神悲悯,像是一位前来视察的领导。 西迪浑身都在哆嗦,什么意思,他接下来就不用“辛苦”了吗?? “我主,为您打理您的领地是我等卑贱之躯的职责所在,怎能称之辛苦。” 他的头压的愈发的低,夹起自己最动听的声音,哪怕知道这位半成体的新魔王看不见,那脸上还是挂起了僵硬又柔媚的笑。 ……真是万恶的阶级啊,唐粥粥心里感慨,她已经被资产阶级腐化了,她不纯粹了。 一边这样想着,她一边向宫殿里所有的属民再次问出那个这几天已经询问过无数次的问题:“你们有人记得阿撒兹勒这个名字吗?” 饶是西迪已经快吓疯了,这几天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这个名字,他也没想起来与“阿撒兹勒”相关的任何事情。 甚至他连张嘴唤出这个名字都做不到,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存在将这个发音从自己的脑海中抹去了一般。 没有得到回应,唐粥粥也并不失望,意料当中的事情。 她端起一脸标准的领导和善笑容,站起身走到西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西啊,我们色欲地狱也是九层地狱的一份子,过去你做的不错,现在条件艰苦,就先克服一下。” “组织在考察你,如何建设更现代化的色欲地狱,增加群众生活幸福感,这件事你牵头,要有创新意识,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唐粥粥洋洋洒洒的画了一圈饼,意犹未尽地咂吧咂吧嘴,才向着殿门外走去。 一条金眼小黑龙缩在她的头发后面闷声闷气的笑,热乎乎的鼻息喷得她脖子直痒痒。 “不要笑啦!”唐粥粥有点恼羞成怒地小声讲,这个直接把海界公务外包的家伙怎么好意思笑她。 色欲地狱的地方很大,唐粥粥的领域也只能做到将将覆盖,这还是因为她完全被充斥着这方天地的色欲原罪所偏爱的缘故。 西迪能够让色欲地狱不出大岔子也确实很不容易,毕竟没有色欲魔王和色欲眷属,他也消化不了色欲原罪,只能放任这东西一日日膨胀。 加上各个种族的恶魔……这地方简直堪称全地狱第一垃圾场。 她想起“记忆”里她曾经居住过的欺诈地狱,尽管比不上人界的繁荣,但至少还有便利店和超市。 虽然那时候天天都上当,当当不一样吧…… 唐粥粥叹了口气,她现在离魔神阶只差一个位格了。 要是她现在能直接跳过人间去精灵族地,或许吃了剩下的色欲本源也能不需要位格直接晋升。 但难就难在……唐粥粥伸出指尖挠挠小龙的下巴颏。 她的交通工具熄火了。 所以还是得先见到路西法再说。 唐粥粥站在自己的宫殿门口,她的身前是通往地面的九十九层台阶。 魅魔眷属们还在勤勤恳恳的,一边吃饭一边为她继续精细修建城堡。 她的花园里种满了玫瑰和合欢花,尽管见不到真正的太阳,但是在魅魔们一日日的辛勤浇灌下也开出了美丽的花朵。 她还是满意的,不过再等两天就要启程了,虽然现在没有那么难受了,但是肚子里有一层地狱还是不太像话。 “最近有感觉好一点吗?还难受吗?”唐粥粥微微偏过头问小黑龙。 周饭饭迟疑了一会才哼哼了两声以示回应。 感觉好像没那么胀气了,但是…… 肚子里好像也没活物了。 第86章 双胞胎吗 玛门其实不太喜欢来色欲地狱。 不光是因为这里混乱,影响地狱整体形象,更重要的是…这里萦绕不散的色欲法则老是在试图把他改造成色欲魔王。 面色冷淡矜贵的魔王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是更喜欢赚钱。 况且色欲法则喜欢他,也并不是因为他看起来有多色...不是...有多适合。 而是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和上一任色欲魔王太像了。 更别说他的贪婪本源还是诞生自“傲慢”与“色欲”的原罪当中。 但是没办法,他那伟大的父王如今实在是懒的可以。 他们父子二人对色欲地狱的态度很复杂,既不想这里有新的魔王入驻,又不想它看起来过于糟糕。 这都做不到,看来那个西迪也不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玛门离开自己的领地,行走在第三层暴食地狱当中。 因为暴食魔王别西卜的重伤衰弱,这一层地狱已经萧条很久了,更衬得它下面的贪婪地狱无比繁荣。 街道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憎恶在围着店铺进食,土地上流淌着已经开始发烂发臭的奶油。 玛门路过这所谓的“最豪华”的商业街,无趣地转头就走。 ——这一条街连做商业考察的价值都没有,一百多家店有八十多家是卖食物的。 剩下的二十多家是在卖大码衣服。 三层与二层之间的通道处有重重把守,除了罪人的灵魂可以走另外一条加速通道,这边所有要通行的恶魔都要被盘问。 当然,这个所有里面,英俊的贪婪魔王殿下除外。 走进通道,玛门熟练的揪住了一丝试图往他身体里钻的的色欲原罪。 这粉红色的魔气柔软地在他掌心扭动着,看起来甚至有一点委屈。 玛门挑了挑眉,温柔地把它拍扁糊在了通道的墙壁上。 今天的色欲地狱看起来与往常有一点不太一样,玛门站在这片贫瘠荒芜的土地上,第一次没有被那些癫狂的色欲原罪骚扰。 嗯...上次送来的那批办事不利的行商也不见了,最普通的羊魔人和牛魔人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终于做*做死了吗? 豹头鸱翼的魔神西迪慌张的从远处飞来,踉跄几步降落在地上,脑子里还在盘旋着那些“靶向发力”“凝心聚力”“共建和谐新地狱”的词汇。 他抬头看了一眼多年未见的魔王子,又立刻低下头,下意识的先张口:“领导,您久等了,下面让我来为您汇报我们色欲地狱最新的工作成果。” 已经准备好发难的玛门:? 他迟疑的放下手,撤回了一个即将发射的大嘴巴子。 一向最喜欢人界新事物的贪婪魔王,对于这种很新颖的讲话方式产生了一点兴趣:“你说?” 西迪好想回去弄死十秒前的自己,他汇报什么,他汇报现在多了一个新主子吗? 汇报从昨天开始,上头安排以后做文书工作,要严格按照格式进行撰写吗。 西迪干巴巴的笑了一下,很想知道自己的那位半成品色欲魔王,有没有跟九层地狱的真正统治者通过气。 就这几天,他低头低得脖子都快断了。 可是眼瞅着玛门殿下即将失去耐心,他也只好硬起头皮,准备开始胡扯这几天色欲魔王教的那些新东西。 “贪婪魔王殿下,您特地来访色欲地狱,就为了来欺压我的属下吗?”西迪的身后响起了天籁一般的声音。 理智告诉他,这位还没成就魔神位的未来色欲魔王,是绝对不可能打得过贪婪魔王的。 可是感情上他又感到庆幸,太好了,至少不是让他出头就行。 唐粥粥也不是特地为西迪撑场子来的,她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鬼使神差的就过来了。 可是如今她看着对面同样怔住的堕天使,才意识到后悔。 草率了。 “斯......”玛门下意识的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才后知后觉的发觉到不对,立刻收声。 半晌他重新扯出一脸温和的笑容,“是新的色欲地狱之主吗,我们找个地方聊吧吧,站在外面也不合适。” 玛门敏锐的察觉了对方的境界问题,体贴的只称色欲地狱之主。 西迪退到唐粥粥身后,终于敢抬起头打量这古怪的氛围,这一正眼看,他整个人就立刻感觉不好了。 ......面前相对而立,距离不过三四米的两个年轻魔王,若是不看身上的种族特征,不看男女的性征,那五官的轮廓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若说区别,只能说自己的这位新主,不论是发色还是瞳色都好像整体漂白过一层,而那眉眼间又更柔和几分。 比之气质完全邪恶的贪婪魔王,唐粥粥被衬的像一个天堂来访的天使。 西迪有点麻,他是不是被扯进什么撒旦一家的秘辛当中了。 贪婪魔王玛门的另一位父亲是谁这件事,一直是全地狱的热门讨论话题,怎么,今天这个答案要由他来揭晓了吗。 唐粥粥抿了抿嘴,脚趾又忍不住开始抠地了。 草率了啊!她光知道玛门是路西法的儿子了,忘了问休达肯这玩意儿是跟谁生的了! 这脸!这不一看就和她有关系! 唐粥粥下意识的摸了一把发间乖乖当装饰品的小黑龙,心里勉强安定几分。 就算是魔族,应该也没有兄弟相食的习惯...吧。 “自然,没有让客人在外面站着的道理。”她重新端起一脸从容的笑,率先转身向着那座新宫殿而去。 玛门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那眼光灼热得唐粥粥的后背都在发烫。 于是一截黑色的尾巴轻巧的挽起她长长的白金色卷发,一只金眼的龙头悄然从后面弹出,森冷的凝视着贪婪魔王。 那眼神中满是警告。 玛门一惊,下意识的先别过眼去,可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不对。 不是,他躲什么啊! ——那个黑蜥蜴是什么东西,从我妹身上下来! 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魔兽或者什么装饰品,玛门的心里愈加发寒,看着周饭饭的眼神也格外不善。 能一眼让他感觉到恐惧的,至少和七宗罪是一个层级,甚至有可能已经接近了他父王的实力。 玛门这样想着,两人已经到了魔王宫的会客厅,西迪像个执事一样随侍在侧。 其实他很想退下,因为他有预感,接下来的八卦他听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几个身材姣好的小魅魔踱步上前,奉来茶水点心,色欲地狱荒芜,这些东西都还是到处搜刮来的。 “殿下,信使回来了,称为您带回了人界的特产,是否要为客人上一份?”棕发的魅魔女仆长跪在了唐粥粥脚下,轻声向她汇报。 唐粥粥漂亮的眉毛微微上扬,肯定是应骄的主意,知道她在魔界吃不好,还知道让人带点好吃的回来。 她看了一眼对面那张和她像是复制粘贴一样的脸,心里有点犹豫。 “客随主便,在下荣幸之至。”玛门看着唐粥粥的模样,心里软成了一片,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哪里还管上什么点心呢。 那眼神有点腻乎,唐粥粥恶心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于是赶紧对着女仆长点了点头。 ...... 五分钟后,唐粥粥和玛门坐在精致华丽的会客桌边,拿着造型别致的小银叉,对着两碗热腾腾的遵义羊肉粉陷入了沉默。 第87章 Chowchow 崭新的色欲魔王宫里,数十位魅魔侍者恭敬的侍立在一边。 而他们的色欲之主和作为贵宾的贪婪魔王正相对而坐,嗦着两碗羊肉粉。 “吸溜——吸……呼——水在哪……” 此起彼伏。 水自然是有的,可是玛门在羊肉粉上来之前先贡献出了自己的高档葡萄酒。 于是,两个身份地位如今都无比尊贵的人,只能一边嘶哈嘶哈一边牛饮这佳酿。 唐粥粥边吃边偷看玛门,与其说他和自己长得像,不如说他长得像那些影像里的阿撒兹勒。 只要那头发再长一点,头上生出双角,身后再拖一条标志性的魅魔箭头尾巴……嗯,大翅膀不要,那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上一任魔后的青少年版。 或许眉眼的轮廓没有太像,玛门更锋锐更傲慢几分,少了色欲的妩媚靡丽,想必是随了那位撒旦陛下。 这样想着,唐粥粥又挪开了眼神,若不是有玛门照镜子,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和阿撒兹勒居然长得这么像。 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玛门仍埋头吃着,他已经开始策划在暴食地狱开几家这种店,一定风靡全地狱。 “怎么不看了?”他慢条斯理的掀起眼皮看着唐粥粥,嘴角提起微妙的笑意。 若是不看他唇边还沾着的红油,这模样真是帅得惨绝人寰。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唐粥粥有点憋不住想笑。 “我和我爸确实长得更像一些。”玛门并没有在意这点尴尬,挥挥手让侍者把碗撤下去,丝毫没有在别人家的局促感。 唐粥粥谨慎的回答:“撒旦陛下的姿容确实是地狱之首。” 这话不知道是哪里惹了玛门高兴,那双漂亮勾人的红眼睛定定看着她半晌,没忍住笑成两道弯弯的弧线。 “他听到你这么夸他会很高兴的。” 但是话锋又紧接着一转:“不过我说的父亲,是另一个。” 西迪的冷汗出来了。 他也不管会不会让魔王子不满了,迅速打断接了一句:“属下想起还有一些公务未处理完,很着急,属下先告退了。” 说完也没等唐粥粥批准,“嗖”的一下整只魔就没影了,任唐粥粥超强眼力,也只看清他抡得要冒烟的两根腿。 “……”西迪能在险象环生遍地荆棘的地狱活这么久,果然是有点睿智在身上的。 唐粥粥收回视线,也没有顺着杆爬继续问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哦,那你很厉害了。” 这下沉默的是玛门了。 总感觉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夸他。 虽然不太了解人界的语言艺术,但是魔王子殿下还是精准的领悟到这里面的嘲讽意味。 若是换成别人,他早就一顿冷嘲热讽上去了,可是看着眼前女孩那礼貌疏离的面容,他居然只觉得有一点老父亲式的欣慰。 这么会说话,看来如今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还没问过您的姓名?”他收回那点酸楚,又是高高在上的贪婪魔王殿下了,“或许也不用我自我介绍了,在下贪婪魔王玛门,很乐意结识色欲新主。” “唐粥粥。”对面的人只是笑了笑,“谈不上新主,我未曾加冕,现在只能称得上是色欲的公主。” 唐粥粥不露声色的观察着他的神情,未曾错过玛门一瞬间的怔愣。 可心念电转之间,他又很快整理好了情绪,从善如流的笑道。 “好的,公主殿下。” 玛门肯定知道什么,唐粥粥垂下眼,拎起自己的高脚杯,那里面醇厚的酒液缓缓流淌着,不用凑近就能闻见馥郁酒香。 那么她在想什么呢? 她清晰的感觉到贪婪魔王的善意,那甚至超过了对血脉相连之人的亲近。 可是唐粥粥有点不想接受。 凭什么呢?她突然感觉到厌倦。 因为是撒旦诞下的孩子,所以他是全地狱的珍宝,路西法的眼珠子。 他一出生就有七宗罪的果位,是尊贵无匹的王子。 而唐粥粥,明明与玛门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可最开始的她只是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的“小魅魔”。 在魔界提心吊胆,在人界惶惶不安,可她分明有着命定魔王的位格。 有些事情,不知道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切都好,乐天知命,可是一旦知道,你本来可以不必辛苦,不必为了一口饭劳碌终日…… 于是那些不甘,那些怨愤,像终于找到了发芽的土壤,在最阴暗的缝隙里开始生长。 唐粥粥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往那些方向去想,因为如今的她仍旧能与玛门平起平坐。 可是,她恍惚间意识到,修达肯的计谋成功了,这真是阳谋,她发觉了心底那些滋长的情绪是什么。 是嫉妒。 看着光鲜亮丽的玛门,看着他眼中小心翼翼的关切,唐粥粥心里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恨也不能恨得干脆。 玛门看着眼前已经大变样了的女孩,没能太理解对方突然泛上来的情绪,他还在反复咀嚼对方的新名字。 “唐”嗯……“糖”,Sweetie,这个很好念,这个“chowchow”…… 玛门头一次对自己标准的地狱贵族腔感觉到质疑,他怎么发不出这两个音。 精通地狱通用语、古魔语、人界通用语、天界通用语和海族语的唐粥粥,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在纠结什么。 最后,玛门放弃了,他努力的告诉自己,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然后自信的念出了那两个罪恶的发音。 “抽……抽,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他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勉强,魔王子这辈子没有这么丢人过。 唐粥粥沉默了,先前那点阴暗的想要让撒旦尝一下失子之痛的想法,一瞬间灰飞烟灭。 真是的,她跟傻子计较什么呢。 “不用勉强,你可以叫我‘Sweetie’。”她的眸光潋滟,抬手撩了一把头发,看向玛门笑得有一点羞涩。 “我听人讲,这是我妈妈给我取的乳名。” ———— ———— 感谢臧降的一封情书,AFx繁星和爱吃芝士热狗的左修的点赞和好几个催更符,你俩真好,感谢梣枵荃的催更符和张老汉的点赞!最近感觉看的人又多起来了,开心,求大家多给写段评,喜欢和你们聊天 感谢泽南而息、着魔地蔓的花花??·???·??*?? ?? 感谢臧降、别逼我起名了、十月的永恒、用户、暗香疏影、暗榜第一的如月桃、困望恒辰、%++、小狗嘛、泠星半点、爱吃鱿鱼炒饭、天阴不冷、狐冰莲、爱吃酱香炒面的蛮山、tFboYS十一周年、风eagle、AAA芙芙有芙、|泷黎、西洲-jx、唐诗白浪、qianses、AFx繁星、敢意我你就踢到棉花了、着魔地蔓、theoretical、用户名、鱼咸Vm、困望恒辰、起什么名字好啊、松饼浇蜜糖、爱吃香卤大排一吊丝、西绿华岛的张老汉、白檀不白的用爱发电(艾玛累死我了)昨天偷了个懒,今天光输大家的Id就输了十分钟,爱你们qaq 顺带问一下,有人想吃前文没写出来的车车吗,扣1,人多我就想想办法 第88章 差辈儿了!! 唐粥粥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态,明明玛门和她的关系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答案,明明对方似乎也并没有在对此刻意遮掩。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试探,好像看见这家伙失态的神色,自己就能得到什么快感。 “Sweetie”。 这个名字像一句咒语,它究竟通向的是甜蜜的过去,还是血淋淋的事实,她不敢看,也不敢问。 可是她别扭的,又试图用这种方法,从别人的回忆里挖出一点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玛门有一瞬的失神,他定定的看向唐粥粥,眼神慢慢的柔软下来。 “Sweetie,你之前生活在人界吗?”他又挂上那副贵公子标志的轻佻优雅的笑,可是语气却像是对待老朋友一般。 玛门将嘴唇贴在水晶杯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食指敲击杯柄。 “这个汤粉的味道很不错,我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做这门生意,把它卖给暴食地狱那帮饭桶。”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华丽的音色微微喑哑,带着若有若无的诱哄。 “色欲地狱这么多年一直发展不佳,想来也是缺少新鲜血液的涌入,我们贪婪地狱可是很乐意与你们结成亲密的友谊关系。” “当然,我们现在应该也是朋友了,对吗?” 一直盘在唐粥粥肩上,用尾巴绕着她脖子的周饭饭终于掀起了自己的眼皮,那双熔炉一般炽热的眼睛冷冷盯了玛门一会儿。 魔王子不甘示弱地与她对视着,又莫名觉得这条魔兽有点眼熟。 “秘方可是我们从人界带回来的,要想合作……”黑龙慢条斯理的把头绕过去,亲昵的缠到唐粥粥雪白的颈子上,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带着几分示威。 “得加钱。” 玛门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这家伙到底是哪位啊! 他努力放松自己咬紧的牙关,逼着自己把要杀人的视线从那黑龙身上挪开:“这位是……?” 却见那魔兽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掐着他暴怒前那一秒,轻轻哼了一声。 紧接着,一道微光闪过,眼前的黑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靠坐在唐粥粥的扶手上,紧紧挨着她的长黑发女人。 “看不出来吗?她的爱人。”周饭饭的手贴到唐粥粥颈侧,这动作可一点都不清白,她看向玛门的眼神像极了面对抢食者的野兽。 唐粥粥忍不住想笑,见多了周饭饭对着她那副黏黏糊糊娇气包的笨样子,再看她对着外人逞凶斗狠的,总有一种看猫猫呲牙的萌感。 玛门已经顾不上再对这个不速之客有什么不满的想法了,他的表情一片空白,猪脑已经完全过载。 ……这件事回去要告诉他爹吗,撒旦大人会不会直接裂开。 玛门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已经完全的失去了他王子殿下的风度。 “……小姑姑。”他僵硬的扯出一点干巴的笑意,“好久不见……哈。” …… 作为路西法明面上唯一的子嗣,地狱的第一继承人,玛门出生的时候,所有沾边的大人物都送来了礼物。 哪怕是九层天堂上的那些炽天使们也是一样。 尽管经历了一场圣战,可他的父王好像在三界的口碑还是一样的好,那些曾经的同伴也只是生疏了,阵营对立了,却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海界领主,彼时还不是嫉妒魔王的利维坦殿下。 她对小孩不是很有兴趣,于是只是叫人送来了一大批珠宝。 嗯,她听说这孩子是贪婪,于是非常大方的投其所好。 后来零零星星来探望过几次,也不太爱见他,总是潦草的看他一眼就跑去撒旦殿中打秋风。 玛门对利维坦的印象也只限于,她是父王看着长大的妹妹。 真正意义上见面的时候,她已经堕落成魔王,暴怒着冲进了潘地曼尼南。 彼时还是暴食魔王的别西卜殿下责无旁贷的率先应战,然后直接被咬得基本只剩下了下半身。 他那时刚开始学着自己住在贪婪魔王宫里,站在屋顶上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一边向后撤一边想: 吃了他可就不能吃我了哦。 此后就是漫长的万年没有再见。 当年的记忆已经成了玛门心底的一道阴影,触之即伤。 即使后来利维坦和路西法的关系有所缓和,也开始试图料理自己嫉妒地狱的活计,也零零散散的与他有过一些接触。 可玛门还是对这个小姑姑避之不及。 ……任谁见到前几天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同事,第二天就只剩下俩腿儿了,这创伤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愈合的。 可是眼下看着自己的心理阴影就这样暧昧且毫不掩饰的与唐粥粥交颈厮磨着,玛门感觉自己要裂开了。 不是,不是……辈分是不是不太对啊! ……他有点不敢想象自己父王对这件事的反应。 玛门闭上了眼睛,算了,反正他又打不过,就当没看见好了。 这样想着,那边的唐粥粥再度开口了。 “是这样的,我们两个目前已经定居在人界了,这次回来呢,主要是要解决她的消化问题。”她看着面前玛门面如死灰的眼神,也有点尴尬。 唐粥粥以前真的没有细想过辈分,她过去以为自己才一百来岁,跟龙那就是祖宗和重孙子的年龄差,笑笑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走玛门这边的辈分的话……那周饭饭确实是自己实打实的姑姑,虽说没有血缘吧。 玛门努力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认真听她说的话。 当哥哥的,要有能帮妹妹解决问题的能力。 ……等等,谁消化不良? 玛门僵硬的转头看向一边面无表情的利维坦,心头再度泛上不妙的预感。 他好久不见的可爱妹宝发出了暴言:“呃,她前两天吃掉了第八层地狱,有点胀气,我们回来问一下撒旦陛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坏了,嘲讽早了,感情修达肯家炸了是我们家人干的事啊。 “所以收拾色欲地狱只是附带,我们主要是要来见一下陛下。” 唐粥粥的眼神飘忽着,虽然周饭饭本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她每次说出来这件事都会不由得心虚。 玛门听到这话又是一个激灵,冷汗“嗖”的就下来了,也不管前面的“吃了一层地狱”这件事有多可怕了,急得脑仁转得飞快。 “嗯……最近可能你见父王有点,有点不太行,你知道吧……”他的嘴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 “生了孩子这么些年了,他……嗯……” “你知道的,用人界的说法来讲,他进入了……更年期。” 玛门僵硬的“哈、哈”笑了两下。 ……谁来救救他。 第89章 听说你更年期了? 唐粥粥用了很长时间来消化撒旦到了更年期这件事。 再看那边的玛门,已经迅速的换上了一脸家丑不得不外扬的悲痛表情。 “所以我现在都不敢在潘地曼尼南多待,怕惹了他老人家心烦。”玛门抹了两把不存在的眼泪,“但是他毕竟年纪也大了,你懂的。” “……好的。”唐粥粥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恶魔也会有这种烦恼吗,唐粥粥的心情有点沉重,看向一边的周饭饭,已经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更年期什么的都是小事,可是饭饭的年纪也跟路西法一样大了,万一以后再老年痴呆这可怎么办。 中老年嫉妒魔王·巨龙·饭对她的视线回以茫然的眼神:? ……坏了,感觉已经有征兆了。 “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唐粥粥虚心的向玛门继续请教,“那您看接下来怎么做比较合适呢?” “这个呢……”玛门一边捂脸一边将视线透过自己的手指,悄咪咪打量着那位残暴姑姑的神色。 还行,看起来对于清炒她大侄儿的兴趣并不大。 “正好父王也很想念小姑姑,不如就由我带着小姑姑走魔王快速通道下去吧。” 玛门端出一脸慷慨赴死的神情,叹了口气,又指了指自己的头,语气颇有点难以启齿。 “你懂的,更年期的人这个神经都比较衰弱。” 唐粥粥倒吸一口凉气,居然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周饭饭看着他俩你来我往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 玛门不靠谱她是一直知道的,但是为什么粥粥也信了。 让路西法教孩子确实不太靠谱,她早说了,这种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比如很擅长教育的父神。 于是周饭饭跟着玛门走了,这位年轻的贪婪魔王看了眼如今一片荒芜的色欲地狱,礼貌的邀请友谊邻邦的色欲之主前去贪婪地狱做客。 唐粥粥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不去了。 作为九层地狱第一垃圾场的色欲地狱之主,她去最繁华的贪婪地狱难免有种土包子进城、穷亲戚上门的尴尬感。 她要先努力发展自己的经济,再去跟人家攀关系。 唐粥粥也见到了刚从人界回来的信使,特管局的众人已经非常认真的给她打扮了一番,尤其是听说她年纪还很小,脖子上还给孩子打了个红领巾。 短短几天的时间,她连眼神都正直了起来。 信使魅魔看向唐粥粥,先恭敬的行了一个标准魔族觐见礼,上交特管局回信,然后报告大王,她有了一个新名字。 唐粥粥来了兴趣,女巫给取的吗,听说女巫以前是药学博士,非常有文化。 再或者是陆况,他一向比较有绅士风度,也经常救扶弱小。 就见那位小信使脸颊微微泛红,看起来又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 最后她在唐粥粥期待的眼神中大声回禀:“属下有一个通用语名,一个西语名。” 嗬,还整得这么洋气。 “通用语名叫……企业微信,对方单位同事表示不太好称呼,于是给我简化为Email!” “……”唐粥粥缓缓地闭上了眼,看来是小眼镜给取的。 …… 这边周饭饭已经来到了潘地曼尼南,她从前来地狱全靠直接穿梭空间,如今熄火了之后,走魔王快速通道也确实要比纯靠自己走快多了, 但是没有老婆陪伴,这让她有点不太高兴。 身边的嫉妒魔王拉着个脸,玛门看着心里直发慌。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身为地狱第一浪子,全地狱女性恶魔最想睡的对象排行榜第一位,他从来没有感觉女魔这么难搞过。 于是甫一到路西法的撒旦魔宫,玛门就一溜烟的跑了,他可太怕这俩人打起来误伤可怜的人民群众了。 周饭饭抬头看着装潢华丽典雅的撒旦魔宫,算下来,她也已经有一两万年没来过这破地方了。 黑漆漆的,看着又阴森,不知道路西法堕天后这个审美怎么回事,活该他没老婆。 对自己的审美很自信的周饭饭如是想到。 于是,对这久别重逢还有几分感慨之情的撒旦陛下一抬眼,就对上了妹妹那双明显含着鄙视的眼神。 路西法:? 是他看错了吗。 一走神,那鄙视又很快消失不见了。 路西法看着她多年未见依旧澄澈的金色瞳孔和脖子上若隐若现的吻痕,莫名产生了一点老父亲式的欣慰感。 真好,自己家养的猪也学会拱白菜了。 玛门跑的速度太快,这让他感觉有一点哪里不对,但是此刻他也懒得去关注那个逆子了。 撒旦陛下一抬手,周饭饭身前的茶杯就自动满上了加奶半糖的红茶。 “来说说,修达肯怎么惹你了?” 路西法噙着一抹饱含深意的浅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击着巴洛克式的漆板鎏金圆桌,他可是好奇好几天了,现在终于能问了。 周饭饭看起来蔫蔫的,有点懒得说话的样子,半晌才撩起眼皮瞧他一眼,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带点委屈:“他跟我抢老婆。” 嘶……王座上尊贵的撒旦陛下拧起了眉头。 “他还亲了我老婆……”的手。 “之前还把我老婆气晕过去了,还故意揭她伤疤。”周饭饭的眼神闪烁,落在别人眼中那就是闪着一片潋滟水光。 路西法的脸色已经冷得吓人,他的拇指缓慢的摩挲着王座扶手上镂刻的九头蛇,猩红的血色眸子眼底一片幽深。 “嗯,知道了,你受委屈了。”他低声哄着,语气是微妙到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没办法,自己看着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利维坦小的时候都没有他一截翅膀长,不在大圣堂陪伴神的时候,全天堂就是他和梅塔看顾的最多。 连利维坦后来归位海界,那海界的语言都是路西法自己给她编写的。 说是半个女儿也没差了。 虽说小时候淘气一些,可是如今大了也稳重了,居然还能叫一个后天七宗罪的欺诈魔王欺负成这样。 看来这些年,他确实给那些家伙好脸色使多了。 于是周饭饭又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他的神色,这才慢吞吞的接着说。 “我吃进去到现在就觉得肚子难受了,我对这块地皮是没兴趣的,你还要吗,你要我就吐给你。”顿了顿,她又有点闷闷不乐似的补了一句。 “听说你到更年期了脾气不好,你要我还你就是了,你别叫那个修达肯再打我。” 这话说的是格外的委曲求全,可怜巴巴。 路西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刚刚说什么?” 周饭饭茫然的抬头看着他:“别叫修达肯……” “不,上一句。”路西法飞快的打断了她。 “听说你到更年期了脾气不好……” 撒旦陛下深吸一口气,牙咬得咯吱作响,一股火直冲天灵盖,十二根翅膀气得都在哆嗦。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那傻儿子刚刚跑得飞快了。 ——玛门,别叫我逮到你…… —————— —————— 感谢很容易死的草履虫的一封情书~感谢AFx繁星的奶茶和点赞(??????)??寒芒克克的花花和天天开心来了的灵感胶囊 感谢三百老师?????????????、尼古拉斯.李二、阿九不爱酒、喜欢凯夫人的文小姐、顾无名的催更符~有在更了有在更了(抹眼泪) 感谢九龙壁的水兵水星、ciallo、别逼我起名了、Yghgyh、AFx繁星、泠星半点、不吃、十月的永恒、用户名、弎文鱼不是鱼、用户名、零三十、小狗嘛、寒芒克克、困望恒辰、鱼咸Vm、符咕咕、小鸟游星野(临产)、爱吃鱿鱼炒饭、起什么名字好啊、喜欢石辣的林震、唐诗白浪的用爱发电 嗦一口金主爸爸们的脑壳子) 祝大家都找到特管局这样的工作!都有和唐姐一样漂亮的对象! 第90章 魔神位格 先被吐出来的是欺诈地狱的本体,和周饭饭感受的一样,它里面已经基本上没有活物了。 只剩下一个看门的格律翁,已经从蛇缩水成了虫。 这些魔物并不重要,深渊每分钟都会产生数以百万计的魔种,他随时可以从下面更努力的领主里面提拔出新的魔神。 这些家伙仗着铁饭碗消极怠工很久了。 至于欺诈魔王的眷属…… 路西法冷漠的看着这一地狼藉,他的眼睛穿透整个背叛地狱,看到潘地曼尼南的另一角,欺诈地狱的主人正在自己的魔王宫里气到跳脚。 但是没敢迈出门一步。 连欺诈地狱都吃了,还怕吃不了一个魔王吗? 又不是没吃过。 周饭饭抬起头,那双眼弯弯,对路西法露出一个纯澈的笑,看起来无辜极了。 一直被阻隔着的境界此刻失去了所有的束缚,在经过一整层地狱领主到魔神级的庞大魔力堆砌下,她已经隐约达到了和路西法一样的生命层次。 撒旦并不在意这些,他摸了摸已经成年的巨龙柔顺的黑发,很久没有给小孩编过辫子的手隐隐发痒。 “还有东西,你得吐出来。”他无情的揪住妹妹的龙尾巴,手指往她的后心位置一点。 周饭饭措不及防之下又是一通干呕,“哇”的一声过去,地上凌乱散落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晶石。 亮闪闪的,五颜六色的,还挂着龙口水。 那是魔神位格。 路西法粗略一眼过去,叹了口气,二十九个,好在没有排名前十五的魔神,下面那些还好招聘一些。 筛一筛领主级的,总有能用的。 ……不对,领主也被这家伙吃了一半。 这下路西法是真的开始头疼了。 再看那头龙,已经恹恹地蹲在了地上,纤长白嫩的手指在那堆魔神位格里扒拉着,看上去颇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 ……至于吗,虽然龙确实天生喜欢亮晶晶金灿灿的宝贝,但是不管是上帝还是路西法本人,从来也没缺过她金银珠宝,怎么还能守财奴成这样。 这嫉妒的原罪肯定给错了。 他不知道的是,周饭饭这下是货真价实的难过了。 她本来想把地盘还回来,把魔神位格偷偷带回去给粥粥用,谁知道路西法这么抠门,全让她吐出来了。 周饭饭一扁嘴,从那里面挑出来一颗最漂亮的,粉色的魔神位格,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撒旦陛下。 路西法垂下眼,嗯,品味不错,一眼就挑中了第十六位魔神杰帕的位格。 “盯着我干什么。”他并不应声,只淡淡的继续捏着手里的尾巴尖,“你又看上这东西了?” 好像鳞片有点毛了,看来在外边吃的不太好,龙的饲养真是一门学问。 周饭饭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他,眼里都开始泛起了水花。 “……”路西法叹了口气,到底是谁说的女孩要富养的。 再富的家底也养不起这么个吞金兽。 “拿走拿走。”他松开手里软趴趴的蜥蜴尾巴,懒洋洋的靠回自己的王座上。 他生得深目长睫,长发如墨洒,这一动一静都好看得不得了。 只是周饭饭已经看了他几十万年,并没有被美色误眼,只自顾自的端详手里漂亮的魔神位格。 一瞬间,虽然没笑开,可那周身的气质却都明媚了三分。 真是出息了。 路西法看着她施施然离开的背影,眼中难得多了几分生趣,这片寂静的魔宫好似也不像平时一般冷清到让人心底发木。 ……但是为什么是杰帕?第十六位,掌管……男女情欲婚嫁? 路西法长长的睫毛轻颤,眸中闪过一丝疑虑,玛门先前支支吾吾,连门都不敢进的样子再度浮现在眼前。 好像哪里不太对。 …… 被解放的周饭饭脚程快了可不止一倍,她就像去了锁的电驴子,werwerwer的就开回了色欲地狱。 而此时,唐粥粥正在与贪婪地狱派来的外交官进行跨界协调。 这位外交官也不一般,是第三十八位的魔神哈加提,能够将金属转化为黄金。 ……真的是很贪婪的能力呢。 唐粥粥看着他一来就礼貌的将她的新魔宫里所有的金属配件转化成了和魔界金币一样的黄金。 她决定等下次见到玛门的时候,多给他一点好脸色。 哈加提是一只长着人脸的公牛,唐粥粥为了见他特地没有穿红色的衣服。 也不知道玛门是怎么跟他说的,这位魔神的态度非常之恭敬谦卑,对待明显位阶比她更低的唐粥粥完全没露出丝毫轻蔑的意思。 他还带来了很多玛门送给“新朋友”的礼物,非常实在的,都是钱。 唐粥粥决定,玛门以后就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周饭饭是突然出现在她头顶上的,一只巴掌大的黑蜥蜴非常陶醉的把自己埋进了唐粥粥的长卷发里,好像已经隔了好几秋不见。 哈加提被这突然降临的魔王威压摁得直接趴在了地上,四个腿像烤乳猪一样向四周摊开。 他一动不敢动,从前嫉妒魔王就对他有很大的食欲。 听最新的消息,这大佬刚炫完一整层地狱,也不知道吃饱没有。 要是吃了半饱想再搓一顿牛new,他就歇菜了。 而西迪身穿执事装捧着文件夹,立在一边。 看着地上头都抬不起来的哈加提,他莫名就产生了几分优越感。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周饭饭很懂事的,看见唐粥粥在工作,就悄默声自己爬到她领口里去睡觉了。 她不忘把那个粉色的魔神位格丢到唐粥粥手里,隔着一层衣服发出闷声闷气的叫声。 “拿去玩吧!”那声音怎么听怎么觉得有几分骄傲。 哈加提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哆哆嗦嗦的昏了过去。 他刚刚感觉到了同僚的气息,大着胆子抬起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了杰帕被这位色欲新主拿在手上! 把玩! …… 而另一边的撒旦魔宫,再一次迎来了那位小王子。 玛门鬼鬼祟祟的从门边探了个脑袋进来。 他已经去簇新的欺诈地狱走了一遭了,毛都没有,不知道那爆的装备都上哪去了。 总归和他老爹逃不开关系。 于是他犹豫再三还是来找伟大的撒旦大人了。 其实玛门也没有瞎说,路西法确实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动不动宰几个魔的,那都是小意思。 玛门也没有什么很高的要求,他就是想来讨一点战利品。 “亲爱的——父王~”他一闪身挨到撒旦的大翅膀边,将自己的翅膀缩起来,假装自己还是一只可爱的雏鸟。 然后用他那与先魔后肖似的脸,面对着撒旦,以求玛门类卿。 “放。”路西法不为所动。 魔王子不高兴的嗔怪:“父王越来越不文明了。” ……捏死这个儿子对他没有好处。 路西法在心底反复对自己念。 玛门清了清嗓子,循循善诱的开始向他爹隐晦的表达自己的需求:“听说小姑姑弄死了快一半的魔神,那魔神位格……肯定都还回来了吧。” 路西法不动声色的睨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嗯。” 玛门精神大振,再接再厉:“亲爱的爸比,给我一个玩呗,我拿去……把妹用。” 撒旦大人慵懒的向王座靠背仰去,玛门立刻会意,闪身过去给自己的老父亲捏肩捶背。 十分钟过去,路西法终于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要哪个?” 玛门笑嘻嘻的把那张漂亮的脸凑过来:“杰帕的行不,他老早就归附修达肯了,肯定也死了。” “不行的话……吉蒙里也行,更适合女孩!” 都是与色欲相关的。 看着儿子那双满是笑容却难掩忐忑的眼睛,撒旦突然失笑,仅有的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他摇摇头,一脚把儿子踹出了撒旦魔宫。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第91章 路西法的孩子 Email为唐粥粥带来了人界急电,称让她快回,特管局那边出现了点情况。 唐粥粥有一丝丝恋恋不舍。 倒不是说这鸟不拉屎的色欲地狱有什么好留恋的。 实在是,她在魔界能每天吸到大老婆,回了人界,那就只有小老婆了。 这几天可是让她吃美了。 有了一个魔神位格,晋升就只是张个腿的事。 于是这几天甭管外界怎么样,西迪和哈加提又是怎么你来我往虚与委蛇,她俩是只顾日日夜夜日日。 美其名曰,成就魔王之位才是最要紧的大事。 是……这确实是大事。 西迪抹了把眼泪,把Email派出去促进跨界信号站建设,她如今的境界还低,再高点可就离不开魔界了。 正好让这孩子少吃两顿,多为主上贡献自己的魔生价值。 于是在色欲地狱一片热火朝天的基层建设当中,唐粥粥成了。 地狱的白天很短,此时已经日头西垂,一轮新月遥遥挂在天边。 这也并不是真正的太阳和月亮,不过是撒旦用他操控地狱的权柄,给天幕挂上的装饰品。 她坐在塔楼的窗边,抱着自己的膝盖,任由风将她的长卷发吹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周饭饭暂时回嫉妒地狱去处理事务了,到底还是挂着一个魔王的担子,也不能太水。 唐粥粥一个人留在这里,如今也不惧任何人,只要她不离开色欲地狱,哪怕是撒旦亲临,她也不至于落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 她只是有一点茫然。 这一切顺利得太超过了,仿佛她过往百年的不幸都是在为如今的好运积累福气。 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达成了魔神之位,如果回到人界,她就有与柱国一战之力。 有积累了几万年的色欲原罪做后盾,好像接下来的魔王之位也是唾手可得。 ……然后呢?然后她该做什么,她要去杀了路西法吗? 唐粥粥看向远方,她的视线无法穿透色欲地狱,也看不见远在潘地曼尼南的撒旦。 玛门对她和阿撒兹勒的态度让她隐隐约约有一点猜测,却不敢再细想。 如果她真的是撒旦的孩子,那她过往百年的颠沛流离,她为了一个魔王之位摸爬滚打的狰狞模样算什么呢? 那她孤单流浪的那百年又算什么呢? 玛门与她,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唐粥粥想起曾经在潘地曼尼南打工的日子,想起来路西法看向她的眼神,如今想起来她仍旧读不懂。 …… 路西法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色欲地狱了。 他没有用任何空间移形的手段,一步一步的踩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色欲的原罪仍然亲昵的想要绕上他的指尖,那粉红色的雾气在撒旦的身边构成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双无间地狱一般危险的红瞳含着笑看他,纤长的手指爬上他的脖颈勒紧,逼着他与自己交吻。 可一瞬间那又如同一个气泡般幻灭了。 那幽灵一般的身影晃到路西法的身后,用形状美好的嘴唇触碰他堕天使之翼的根部,一如他曾经最爱做的那样。 路西法眼睑低垂,捉住这顽皮的色欲原罪,将它从自己的身上抽离。 他轻声,语气中却带着不自觉的诱哄:“阿撒,别闹。” 几万年,那记忆早已刻入骨髓,浸透了色欲的不是玛门,而是傲慢的路西法。 他以为自己不会爱上这种淫荡的,脏污的,下贱的恶魔。 只是他以为。 如今连色欲原罪都只能从他的记忆里抽取那人存在的痕迹。 于是那雾气在他的身边只是勾勒出一个人形,不再做那些情爱之事,只是用那虚构的手牵住他的手,陪着孤独的撒旦前行。 阿撒兹勒从来都不会这么听话。 路西法空茫的眼望向远处新建的色欲魔宫,他的眼力很好,看见那窗台上独自坐着的人影,高塔上的女孩像来自天堂的使者。 美丽,强大。 他忍不住莞尔,对着身边的虚影轻声道:“阿撒,我们的孩子很优秀。” 她依然喜欢夜里到宫殿的最高处吹风,但是她已经长大了,是个健康的孩子,不会像从前那样,被魔界的凌厉如刀的风浪伤害。 她已经快要走到和她生父一样的高处,凭她自己,而不是父辈的荫蔽。 唐粥粥也看到了塔下的人影,那十二翼的堕天使孤零零的站着,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与她相望。 按照规矩来说,她现在应该毕恭毕敬的降落到地面,绝对不能让撒旦陛下以这种仰望的姿态和她相对。 但唐粥粥突然不想动,甚至不想看他,想假装自己未曾发现那是尊贵的撒旦陛下。 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从心底涌上来。 路西法站到了她的窗边,没有任何凭恃,只有脚下踏着一抹月光。 唐粥粥这下不能再当没看见,硬邦邦的低头向撒旦陛下行了一个觐见礼。 “参见撒旦陛下。” 这是不合规的,觐见的时候要报上自己的姓名职位层阶。 可是她对于撒旦来说,姓甚名谁呢? 路西法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没有言语,那抹月光在他的脚下交织成一片通往王座的阶梯。 他仔细端详着面前已经是成年模样的小魔神,仍旧是粉色的眼睛,眼眶此刻看起来红红的,像是有点委屈一样。 唐粥粥也在端详着他,也就是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觉得她和玛门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五官已经逐渐成熟艳丽,而不复从前青涩的她,这样看来,竟与撒旦陛下才是最像的。 不,与其说像撒旦,不如说是像极了曾经的路西斐尔。 她不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魔,她像一位纯洁赤诚的天堂来客。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路西法走近一步,夜风拂过他如墨般的长发,将他深邃的五官镌刻得更清晰。 唐粥粥怔了半分钟,才张口:“……唐粥粥,毕竟我没爹没妈,只能给自己取名。” 这话攻击性太强,噎得路西法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 ……阿撒,这俩孩子果然是都像你吧。 这样想着,他的眼神又柔软下来,看着唐粥粥的脸,努力将她的模样,与记忆里那个因为本源缺失总是难受得直哭的小女孩联系起来。 “嗯,是个好名字。”路西法由衷赞叹,“比你妈给你取的名字好多了。” Sweetie再次被重创。 他看着眼前目露戒备的女儿,神色中也流露出几分温柔:“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记住什么,她的名字吗? 唐粥粥想起玛门也这样郑重的问她的名,想起他躲躲闪闪的避免让路西法见到她。 唐粥粥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晶莹的粉色瞳孔有一瞬的放大。 她一时间失语。 等到她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剔透的泪珠已经不自觉从眼眶中滚落。 “如果我说我叫阿撒兹勒呢,你会杀了我吗?” 我们的宝贝可真聪明。 阿撒,你猜出来这些的时候,也是一样的难过吗? 路西法看着她,眼睛眨都不眨,像要将女儿的模样刻进心里。 她这话说的孩子气,路西法有一瞬恍惚,眼前的场景逐渐与几百年前重叠。 他伸出手,想触碰唐粥粥的额头,却又在将要触及之时缓缓收回。 “我会阻止你成为魔王。”他的声音温柔沉郁,像一杯经年陈酿,那夜风代替他抚触着自己的骨血。 路西法呵出一口气,铺天盖地的粉红色雾气被动向他涌来,几息之间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个圆珠。 这是只属于撒旦的伟力。 “回人界去吧,等你拿到全部的色欲本源,再回来向我证明你是谁。” 他轻轻笑,血色的双眸弯弯,又顿了顿,才将剩下的半句滚出喉咽。 “或者,回来杀我。” 那声音轻飘飘,像是送给谁的一句浅淡问候。 情深不寿。 ————第三卷·完———— 【小番外】周饭饭的一天 早上七点半:起床 一条勤奋的龙龙要做到准时起、不赖床,周饭饭闭着眼刷牙洗脸咕噜噜吐掉牙膏沫子,中间夹杂对窗外吱吱哇哇的鸟目露凶光呲牙(x5次) ……算了,牙还没刷完,不可以吃鸟。 七点四十五:跳到老婆身上进行爱的叫起。 “起床,起床————”周饭饭像个大号兔子一样,对床上的躺尸进行每秒三次的心脏复苏(致死)行为。 失败。 饭饭叹气,她可真是一个十分不容易的一家之主。 七点五十:亲一口老婆然后出门。 粥粥还没有醒,饭饭不高兴,腮帮子鼓成一个╭(╯^╰)╮,但是没有人哄。 饭饭自己哄好了自己,凑过去掀开唐粥粥的包装袋嗦了一口小零食。 然后在一声迷迷瞪瞪的闷哼中换鞋出门。 七点五十一:准时赶到特管局食堂门口等待最新鲜的一锅小笼包。 可爱的饭饭是食堂师傅们最喜欢的小姑娘,又漂亮,又能吃,又能吃的。 早晨来打扫卫生的阿姨端着一脸慈爱的笑,给周饭饭专门拿来了一壶醋。 阿姨好。 八点半:通勤的路上。 不太着急,于是周饭饭慢悠悠的飞着,今天天气很不错……嗯和谐广场新开了一家炸鸡架,看起来好像很不错,下次叫食堂的师傅来学学。 然后一激动遭到了大型飞行物近地警告。 八点四十:跟领导打个招呼,准备上班。 周饭饭精准的降落在园长办公室的新落地窗外,爪子忍不住顾涌了一下,还是想直接把这面玻璃墙拆掉。 园长先一步打开了窗,一边擦着他锃光瓦亮的脑瓜,一边跟这条龙打招呼:“今天来上班啊大人!” 周饭饭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是的领导,早上好。” ……一人一龙各叫各的,谁都没觉得这称呼有什么不对。 九点整:正式开工。 龙目光炯炯的在展馆里站直,半晌还是没憋住,张开嘴,打了一个小笼包味的嗝。 今天的馅里有虾仁,味道很不错。 十一点半:上午的工作完成了。 吓哭了三十六个人类幼崽,战绩可查,比之上周略有退步。 对于自己的事业有着严格高要求的周饭饭同志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 并将头插进刚刚被送过来的饲料桶里大嚼特嚼。 今天的午饭是烤乳猪,手艺比不上粥粥的那位会烤火的同事,果然有些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她有点思念撒旦魔宫里的蜜汁烤魔兽肉,那个大厨是她最喜欢的,可惜后来因为给玛门的饭里放胡萝卜被辞退了。 小孩真难伺候,还挑食。 周饭饭一边想着,一边用龙的吻部把饲料里烤熟的包菜拱出食槽。 下次她要给园长信箱里面提建议,要求改良饲料的菜谱结构。 中午十二点半:在午休时间偷偷去老婆执勤点地方私会 唐粥粥因为移动速度再次有了显着提高,最近又被分到了执勤队伍中,如今天还没热起来,站岗也就当遛弯了。 这就便宜了周饭饭,一到休息时间就会精准降落在她身边,像块嚼久了的泡泡糖一样黏到她身上。 那龙尾悄咪咪在阴影里勾进人的衣服,又或者绕着那蛇一样的箭头尾巴厮磨。 唐粥粥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睨她,却也不制止,只等着晚上再算这笔账。 下午两点:腿软脚软的继续回到工作岗位 首先对隔壁丑陋的三头狗发表一下关于“追老婆要点”的演讲,语重心长的传授自己求偶的经验。 (粥:不你还是别传授了) 下午的人流量慢慢的更多起来,于是龙的业绩有了显着提高,一些带着直播设备的网红在场馆外架起了手机。 周饭饭非常配合的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凑过去和直播间的网友互动,然后一不小心又吓哭了几个小孩。 龙嫌弃,龙凑近了看手机屏幕,试图从弹幕中分辨出夸她英武霸气的内容。 ——哇它长得好黑!好丑! ——丑拒,离镜头远点啊! 周饭饭怒而张开大嘴。 真没品味! 今日收入-网红手机报废x1 下午六点:下班,闪现回家吃饭! 这个时候周饭饭同学充分发挥了下班的积极性。 六点零一分就已经准时出现在了家里,以四爪并用的姿势挂在同样刚下班的小唐副队的身上。 唐粥粥身上一沉,熟练的伸出一只手到后面去托住龙屁股往上抬了抬,然后继续浇小花园里的花。 春天真是好啊,又到了小动物们发情(划掉)万物生长的季节。 特管局给的宿舍是一个独栋小平房,外面带了一个小院子,唐粥粥在这里面充满了花花草草。 除了菊花。 她出了几天差再回来看,种的杭白菜已经长到四十厘米高,开了一团团白菜花出来,眼瞅着是不能吃了。 她打算折了带到单位去当鲜切花。 下午六点十分:前去陆妈妈家蹭饭 今天是约好了几个朋友同事要在一起聚餐,一魔一龙赶到的时候,陆况正在坚持给每个人杯子里都倒上饮料。 韩队穿着粉红色拼天蓝色,上面写着“大润花超市”的围裙,从厨房端出来两盘糖醋里脊。 他俩已经申请了特管局家属院,正式同居了,女巫也很大方,把唯一一栋五百平小别墅拿来作为两位队长的婚房。 十六个孩子们正在后面的大花园里撒欢奔跑。 ……哦,周饭饭也去了,加上这条蜥蜴现在是十七只。 应骄早就到了,正在和女巫领导拼酒,兆材是个社恐,已经憋红了脸小心翼翼的跟在她后面试图劝着。 “菜还没上全呢,少喝点,少喝点啊……” 唐粥粥叹了口气,她是比较善良的,她先去帮韩队烧菜了。 三分钟后,因为差点炸了厨房,她被新亭侯拍了出来。 “叮咚~”别墅的门铃被按响了,唐粥粥探个头过去,调侃的笑开。 “哟,五队长,大忙人啊~”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的男生,头发是时兴的微分碎盖,一笑咧开两颗小虎牙,好一个清纯男大。 五队副队因为前几天在高压电线附近降雷,被自己劈进医院了,现在还没醒。 现在面前的这个是正队长【驭风】舒澜。 他笑得很羞涩的跟唐粥粥打了招呼,余光瞟到已经开始划拳的女巫和应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噌!”的一下,男大变成了酒吧混子。 陆况把龙从后院猫狗窝里揪回来,扔进唐粥粥怀里,环视四周,满意的拍拍手。 “人齐了,开饭!” 八点半:龙菜瘾大醉醺醺的周饭饭被饲主拖回巢穴 进行一些美妙的大和谐运动。 然而在上下问题上出现了纷争。 唐副队长发动技能,制服了恶龙。 晚上十一点半:龙愤怒的拒绝了再来一次的请求并给了饲主一记头槌 一魔一龙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第92章 应骄,生日快乐 “……死女子,一天到黑在外面鬼混,超也超不出名堂给你弟儿找个工作都不得行!”那婆娘嗓音粗粝,骂骂咧咧的,中间夹杂着男人抽烟袋的声音。 老弄堂里,她丈夫呛得咳嗽两下,这小小的一间靠挤压女儿储蓄得来的小房子,已然装不下那膨胀的乌烟瘴气。 那双发黄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门边神情冷漠的年轻女人,她挑染的黑间蓝短发是老父最瞧不上的样子。 他挑剔的视线顺着女儿的身板下滑,用抽烟的动作掩盖着自己不屑的笑。 除了一张脸还能看,这没胸没屁股的能找到甚么好婆家。 “在外面鬼混有个锤子样子,不结婚不嫁人老子脸都被你丢干净……”他撇撇嘴,板牙里挤出几句嘀咕。 但他是不敢让自己的神色再更明显些的,这死女子对她妈不动手,却是会下手打她亲老爹的。 他先前打了一巴掌三女,被这不孝东西挂在天花板上挂了六七个时辰。 一边的女人已经和缓了神色,又挂起一脸仿佛疼爱的表情,把端着手机一直在打游戏的男孩拽到身边,眼神却看着他姐姐。 “女娃娃在外面吃得开有啥子用,还不是要嫁人生娃儿,盼娣,你听妈的给你找个好男人,结婚以后过得又安逸,这样子我和你老汉儿也心安。” “你妈x的打野在草里掘坟……”那男孩被拽着胳膊,一脚蹬开了脚边的板凳,嘴里一片各种脏污,完全不顾自己亲妈还在旁边。 应骄麻木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场乱剧,眼中只剩下暴戾,可是那愤怒酝酿了几秒,又无力的消散在了这片所谓亲情的荒原上。 “……别叫我这个名字。”她只淡淡说了这一句,形状姣好的嘴唇干裂到起皮,也没能从这个“家”里喝到一口水。 那边抽烟袋的李老汉却因为这一句而突然亢奋起来。 那脸涨得通红,直直的冲到应骄面前,又露怯一般停在离她两米的距离开外,手举着虚张声势,却怎么都不敢落。 男人赤急白脸的,脚都要跳起来:“妈了个x的你他妈的就叫盼娣,不叫盼娣我们李家能有你弟弟? 吃老子喝老子现在天天在外面臊老子的皮……” 应骄看着他的丑陋模样,只觉得这个曾经拦在自己头顶看似最强大的阻碍,如今竟只有如此可笑的样子。 她连回应都懒得张嘴,她只是回来看三妹妹的,涞娣的户口还在她爸妈的户口本上。 “应……应几把应……”李老汉仍然嘟嘟囔囔的,嗤笑着,“应骄……?男不男女不女……” 应骄眼中暴起一团火光,拳头攥紧,最终还是没能打出去。 她在特管局杀人如杀猪,可控制不好力道。 三娃要高考了,她没好好考过试,总不能让三娃这时候没了爹。 应骄摔门离开了家。 那高中都没考上的,没皮没脸的十七岁小子紧跟着冲出来,将手机往兜里一揣,笑嘻嘻的看向应骄,手熟练地往她面前一摊。 “二姐姐,给点钱,不然我就让爹把三女许给老家桦树林山沟沟里那个单身汉,三女快读大学了,哪有钱供她。” 应骄的手气得在发抖,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真的能无耻成这样。 半晌,她嗤笑一声,手指微微一抬,李耀辉尖叫着被挂在了最近的一棵树上。 …… 闹了一大早也才九点,应骄拎着墨镜打了个哈欠,准时站在了特管局的门口,打个卡,上楼。 今天很奇怪,路过的每个与她相熟的队员脸上都挂着一种兴奋的笑,看向她的眼神又欲言又止。 应骄烦得很,懒得搭理这群瓜娃子。 ……咋了这是,化粪池炸了不用上班了? 神经病。 她微微皱着眉头,一脚踹开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六队办公室门。 “Surprise!!” 铺天盖地的丝带猝不及防间落了应骄满身满头。 每一个队员都笑得很灿烂,他们簇拥着最中间浅色卷发的姑娘,一声接一声的“队长生日快乐”向着应骄砸过来。 应队长看着比起走之前仿佛又更强大了几分的唐粥粥,面无表情的脸破功了,眼眶氤氲起水汽。 “瞧瞧这是谁呀~”唐粥粥用那张漂亮的脸挤眉弄眼,朝着应骄张开手臂。 她眨眨眼,挤掉那点多余的伤春悲秋,也走上前去,接住了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这是谁呀。”她放纵自己把脸埋进好友的发间,轻声道。 于是这群活蹦乱跳的队员们又围着她吹了蜡烛,十几个人分吃了一个八寸的小蛋糕。 要暖和起来了,都减肥呢。 一片打闹间,小眼镜抓紧时间拍下来一张,应骄少见带着真实笑容的照片。 鼻尖上的奶油是茵茵偷偷抹上去的,头顶上的生日帽是唐粥粥给戴的。 六队乌压压的十几个男孩女孩们簇拥着他们年轻的小队长,留下了这个春天的第一张合照。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一切结束后,应骄有点不舍的吃掉最后一颗草莓,这一上午天上地下的差距让她还有点缓不过神来。 蛋糕很好吃,可是上面的草莓有点酸,汁水刺激味蕾的时候,应骄忍不住将眼睛眯了起来。 看起来有点像一只被挠了脑壳的小鸟。 唐粥粥这一去就是将近两个月,本来事情解决的时候也才一个月出头,但利维坦那边被积压了几万年的工作绊住脚,实在是回不来了。 于是这就一路拖到了开春,本来跟单位上报的还要再等两天,谁知道今天这人就跟从天而降的一样,突然出现在了特管局。 她的角看着没有那么稚嫩了,身上开始有了如同柱国一样的压迫感。 ……也更漂亮了。 应骄仔细端详着她。 唐粥粥也大方的任她打量,修长的尾巴随着走路间摇曳生姿,妩媚地在空中划出s弯。 “是呀,你说我是为什么突然回来呢——”新上任的小魔神笑得双眼弯弯,往那一站俏生生的让人心头发软。 “笨阿骄,生日快乐。” 第93章 她真的没有那么想进步啊! 虽然唐粥粥等阶提升了,但是她毕竟是魔族,是不能成为人类柱国的,这件事她自己也清楚,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应骄感受着她如今的阶位,眼里满是艳羡。 “有法则就是好啊,这突破跟玩一样。” 听到这句话,唐粥粥眼神缓慢的挪开。 ……是啊,一个爹妈生的,那贪婪和色欲就是不一样啊。 人家一出生就能当魔王,她一出生,只能当个畜生。 这件事她没有再问过玛门,也没有再试图去潘地曼尼南找路西法,她知道这俩王八蛋谁都不会告诉她真相。 她也谁都不信了。 等她拥有能把所有人踩在脚底的力量,所谓的真相,不过是她最愿意相信的一个说法。 但是她现在也懒得管这些了,特管局给她发了消息让她赶回来,她这不骑着龙就一溜烟回来了。 玛门还在后面追,只吃到了一嘴尾气。 “所以呢?着急忙慌把我叫回来是要干什么?” 唐粥粥往会议室沙发上一躺,这姿势换个人来做肯定猥琐无比,但是她长得好看,又身材完美,只让人觉得慵懒感十足。 “别着急,人还没来全呢。”陆况无奈的看着她,今天的大领导不在,就是他们几个队长凑一堆儿开个小会。 因此大家看起来都放松了很多,君不见兆材困得头都要点到桌子上了。 陈雀更过分,前面说的什么一个字没听,俩眼珠子快要黏到小唐身上去了。 这一窝看起来没一个正形的,他摇摇头,视线触及一旁低头专心看数据分析的韩之昀,心中难免有几分宽慰。 看他家老韩多靠谱! 韩之昀用手腕撑着头,打了一个不大不小但正好能让他听见的呼噜。 ……算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陆况面无表情的收回了刚才的想法。 还有一个人没来。 那位是迟到惯犯了。 陆况叹了口气,先起身去给笔电插上了电源。 于是在兆材第二次被苍蝇吵醒,陆况连第二个手机的电量都冲到97%的时候。 五队队长来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门把手被一个气喘吁吁的人拧开,屋里的人都应声扭头看去,却好像三伏天一下子喝了冰汽水一样,瞬间都凉爽了几分。 不是说那人穿的很清凉,是他的打扮看起来与在场的几位班味很重的牛马都格格不入。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白配色高中校服,双肩包在右肩上挂着,里面就是简单的polo领白衬衫,清爽的黑色短发,一米八五的身高,脚下蹬着一双白色板鞋。 他的五官生得也清秀,浓黑的眉眼灿若星子,鼻梁挺秀,嘴唇偏薄,可是嘴角天生上扬,一笑就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此刻站在门边,像个萨摩耶一样灿烂的笑着,那青春的气息好像一阵海风吹到了人的心间。 “……我们局原来还招未成年吗?”唐粥粥恍惚的偏过头问面无表情的应骄。 这也太……太嫩了! 三万岁的行动处处花·唐粥粥由衷地感受到了一阵自惭形秽。 应骄用不屑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出场自带滤镜的这位男高,然后无情的对唐粥粥戳破了事实: “其实他二十九岁了,四舍五入和陆况一样大,只是喜欢装嫩罢了。” 想了想,她还是勉为其难的为这位同僚找补了一下:“不过他确实还在上学。” 应骄伸出手指了指他背着的书包:“喏,北大气象学博士在读,现在应该……博二了吧。” 唐粥粥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看着面前熟练的把书包丢到会议桌上的男生,原来是博……等等。 “等等??博士?”唐粥粥爆发出一声比刚刚更惨烈的尖叫。 “嗯,正式介绍一下,五队队长【驭风】舒澜。”陆况在一片鸡叫中扶了扶眼镜,努力克制自己抽搐的嘴角。 “这位是新加入的外籍副队【色欲】唐粥粥,实力已经达到了柱国级,是我们重要的伙伴。” 是的,唐粥粥的代号非常的潦草,就叫【色欲】,虽然这听上去感觉她好像是个色批,但是确实也找不到更适合描述她能力的词语了。 但是这不是重点。 唐粥粥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陆况,期望在他的脸上得到一点慰藉。 “博士……”她的眼神有点绝望。 不要吧,她不会真的是全特管局最文盲的副队吧。 陆况怜悯的看着这个小老外:“嗯,是的,舒澜现在是北大在读博士,因为上学的地方在b市,所以同时在两个总局挂职。” 被点名的舒澜笑眯眯的朝她招手,又给文盲魅魔来了会心一击。 “不仅如此……”他指向在一边缩着当背景板的,圆滚滚白嫩讨喜的兆副队,“兆材是海大的人文社科学科的副教授,今年正在申正高。” “陈雀现在年纪还小一点,前年刚拿到统计学和动物医学双项硕士的学位证书,说暂时还没有读博打算。” “我弱了一点,这几年没太注重进步,去年核动力学研究生刚毕业,现在正在申纽大的博,如果申上了可能我也要调岗一段时刻。” 唐粥粥的眼神死了。 应骄连忙安慰她:“没事,还有我呢,我初中都没毕业。” “应骄是特管局少年班特招的,去年刚保送工程力学专业本硕博连读。”陆况丝毫不留情面的戳破了她善意的谎言。 “嗯,这也是我们今天会议的一个重要议题,唐粥粥同志,柱国理事会讨论后一致决定,为了便于之后工作的开展,同时也帮助你更快掌握你的能力。” 陆况伸手掀开笔记本,视线在金色的腕表上停顿片刻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小唐,我的意见和柱国们是一致的,你需要上学。” 第94章 故乡已死学说 唐粥粥的脸色白得像刚从打印机里拉出来的纸,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吃人二字。 在过去的十分钟里,陆况向她罗列了她需要学的书籍,甚至包括“建议”她需要考的学位。 唐粥粥当时走的是特殊种族应聘渠道,也没有提供学位证书,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人类的就业市场对于学历有着如此变态的要求。 陆况“建议”她去学习心理学和神经学,以便能够更省时省力的控制智慧生命的思维。 同时建议她辅修基础生理学,这可以帮助她了解激素水平与欲望产生之间的关系。 陆处长委婉的建议她需要更多了解一下人类的法律知识,毕竟现在她的实力已经强到,一不小心暴走,那就容易涉嫌集体嫖娼罪。 最后陆况拿出一打复印文件,上面是她接下来三个月的时间安排,精确到一个上午她要分别跑几个大学,每堂课的时长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为了快速适应即将开展的【真言】计划,她的时间必须一再压缩,于是所有相关的授课老师都已经给她腾出了绝对充足的授课时间。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 如花似玉的美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况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钟,精准倒流了五秒钟。 唐粥粥又面如土色的坐了起来。 眼泪吧嗒吧嗒的沿着线条精致秀丽的下巴落了下来。 陆况也忍不住莞尔。 欺负美少女果然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因着利维坦的意外,【真言】计划不得不被迫延期,这也给了特管局众人更多的准备时间,如今已经将出发时间暂定为六月六日。 从唐粥粥回到人界报到这日算起,刚好三个月。 后天,一队就将全员来到h市总局,参与行动前的整合训练。 他们在这之前也重新梳理了一下手头的信息,再加上唐粥粥回来之前发生的那件事……陆况的眸色逐渐幽深。 他们对泰坦界的这场“战役”,有了更多的把握。 “好了,现在来说正事。”陆况收敛了神色,在座的几人不由得坐好,面上都带了几分认真。 这个斯文俊秀的男人又扶了扶眼镜,先分发了一下手里的资料,他的身后升起一面光幕,随着他的话语轮流滚动着上面的图片。 “事情发生在二十六天之前,我们特管局在职的那位德鲁伊籍同事,经陈雀与兆材侦察,已经失去智慧生命体征。”他的神色也几分沉重,将现场图片展示给几位同僚。 那是一棵巨大的树,怪异的生长在闹市当中,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一般,将一个二层小楼撑得满是裂痕。 但是它看起来郁郁葱葱,丝毫不像是所谓的“失去生命体征”。 于是陆况补充道:“这里的失去生命体征指的是,对人类话语不做出回应,对攻击不进行反抗行为等,足以证明对方已经失去活动能力和自我意识。” “也就是说,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神话生物的特性,目前已经只能被当做一棵普通的树来看待。” 唐粥粥的脸色也变了,她是见过那位德鲁伊同事的,他在测试部门任职,之前还负责过她的力量实战考试。 她依稀记得刚来六队的时候,她的实战训练建议就是那位撰写的方案。 陆况的心情也很沉重,没有再就这件事有更多的描述,只是接着说: “同样的情况,我们在其他各地区的德鲁伊聚集地陆续都有发现,因为德鲁伊不存在混血种,暂时还没有出现更大规模的人类死伤。” 接下来那光幕上又展示了几张各个地区汇报来的图片。 那是一棵棵树,生长的甚至可以说得上茁壮,但是却丝毫看不出这曾经是一个智慧生命的痕迹。 德鲁伊族因为性情温和,在人界的接受度很高,属于分布较为广泛的一个种族,这么多年来也算是与人类和睦相处了。 按照神话史中记载,德鲁伊这种生物的传说来源于和女巫有关的凯尔特神话。 但是奇怪的是,与人界产生界卡的并不是像天堂地狱这样的凯尔特神话世界,而只是一个小小的“德鲁伊界”,里面的智慧种族非常单一,只有德鲁伊一族。 因此在学界普遍概念里,并不把德鲁伊界与人界的沟通视作凯尔特神话体系与人界连接的体现。 同样情况的还有泰坦界和妖界,泰坦是希腊神话中旧一代的统治者,早已被淘汰在了历史长河中,而妖……从未成为过中华神话的主流。 精怪之类,大多作为民间怪奇杂谈的附属品,除却神兽之类,这些山精野怪在话本中也只作为反面角色。 更无法代表中华神话体系。 在近年来比较大胆的学说里,提出了【故乡已死】学说,认为这些一直没有出现界卡的神话早就已经消亡了。 现在存在的所谓德鲁伊界、泰坦界和妖界,只不过是一具尸体上还在保留生命体征的部分。 与之相对的是又一次愈加猖獗的“人族中兴论”,当然,这部分引起种族矛盾、对人界内部进行分裂的犯罪分子,都被迅速送进了局子,接受思想教育。 没办法,虽说现在人界的纯人类数量还是有80%以上,但是各种混血种的数量还是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尤其是他们大多都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真要搞起什么种族歧视,说不准是谁歧视谁呢。 唐粥粥收回思绪,屏幕上的照片已经放到了最后一张,她凝神一看,眉毛却瞬间皱了起来。 不光是她,其他人的表情也都瞬间更加凝重了。 前面的内容除了唐粥粥因为在外地出差没有看到,他们可是多少都有了解的,但是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明显能看出来人类特征的男孩,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变成了如德鲁伊一样的树根藤蔓交织的样子,他的眉头紧皱,看起来很痛苦,但是还是努力对着镜头露出勉强的笑容。 “这是昨天新出现的,第一个人类德鲁伊化的案例,目前消息已经全面封锁,他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不能顺利掌握这次易变……” 陆况定定的看着屏幕上那个男孩稚嫩的五官。 陈雀坐在他的身边,抿了抿嘴唇,接上:“这孩子会像所有没熬过‘神眷’的人类一样,被能量活活撑爆而死。” “他的树化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当时他的妈妈正在陪他睡觉,等附近执勤人员发现的时候……” 唐粥粥看到了照片,孩子睡梦中疯长的枝干如同最锋利的刀剑洞穿了母亲的身体。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几乎每个特管局的干员在觉醒出这些能力的时候,都会产生一些意外。 “……现在她还在抢救。” 陆况疲惫的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昨天一整天的时间都在研究那个【故乡已死】学说,相信所有的知情者也都一样。 ……这太巧了,一个发表在底层刊物上的学说怎么会这段时间突然火起来,然后紧接着就是德鲁伊的大问题。 毁灭一个神话世界,人类就可以得到一种新的超能力? 别扯了。 第94.5章 一些设定与答疑① (本章不算在加更里,仅作答疑使用) 最近评论区关于一些设定方面出现了质疑的声音,因为作话有字数限制,所以夹在了正文里,也算对本文世界观的完善。 1 q:唐粥粥和阿撒兹勒是不是一个人?路西法是不是喜欢他女儿? A:n_n……好炸裂的消息啊!我怎么不知道啊!搞一些没有血缘的姑侄文学还可以勉强算xp,这个父女,不是,你们…… 2 q:为什么应骄都有这个身份地位了还要被家庭拖累啊,早就可以带三妹远走高飞了吧。 A:呃……首先,【这个身份地位】指的是怎么个身份呢? 这篇文里虽然目前的行政机构只出现了一个针对特殊事务的特管局,但是并不是说就不存在正常的执政党。 应骄按照实际职级来讲应该是正科级,甚至还属于基层干部的范畴,因为特管局隶属军部,她现在也算是少校衔。 好,理顺了以上层级,我们再来看问题本身。 刨去应骄的性格很骄傲,根本不愿意让别人来帮忙处理家庭情况这件事不提。 也不说如果真的把家里的情况闹到单位了,她要怎么在下属之间再立威,她要怎么服众。 咱就说,别说是一个科长了,你看现实中的省长,敢让国家领导人来帮忙处理自己家一团乱麻的污糟事吗? 能不能成功不说,孝道这个东西至少在咱们华夏民族当中还是一座大山,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就算真成功了,你不得嘀咕一下是不是给领导留下了一个“无能”“能力差”的印象。 当然,你要是按爽文逻辑来讲,应骄直接带着妹子改名换姓用关系挪户口,把她父母扔山沟沟里不管了。 她还有一个大姐姐,已经嫁人有孩子了,她带不走,李老汉和她妈要是去附近派出所报案说我俩闺女失踪联系不上了,你说他们是受理还是不受理呢? 原生家庭问题之所以会成为很多女孩一生的痛苦,就是因为它难处理,难分割,你的父母对你好脸色一会儿,你就又觉得自己被爱了。 应队才21岁,放到很多人身上还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给孩子一点时间吧。 要说特管局帮了她什么,让她能够上学,又给了她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她把那一家子弄到身边来盯着别作妖,靠自己的工资来供养妹妹上学,维持父母的生活。 别说这种父母不如不要这种话,应骄没有被特管局带走的前十几年里,她也不是吃空气长大的。 这是一场属于应骄自己的冒险,如何选择割裂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应骄她已经很棒了,对一个21岁的孩子宽容一点,要给她软弱的机会。 【当然如果有人觉得这篇文里不需要出现其他人物的故事,那我实在是没话讲,再次说明,本文是群像文,每个角色都是立体的】 3 q:为啥要唐粥粥上学,有什么必要? A:评论区的一个小朋友说的很对,这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工作上单位送她去进行培训。 就像是体制内专技岗要去培训考职称一样。 她需要上学不是因为她学历低,上三个月学也不可能让她读到博士啊! 难道舒澜读博是因为博士学历很值钱吗?? 如果有对埃及神话了解的小朋友,应该会发现舒澜的能力就是来源于风神shu(有的译为休),如果他不学习气象学地理学知识,不了解气流对于降水和季风的影响,他就只能在打架的时候叫一阵风过来扬沙子。 应骄也是一样,她也是被局里送去学习的,不然她一个重力相关的能力,打架的时候难道全靠让对方脚不能沾地吗? 友情提示一下,应骄之所以武力值高正是因为,她能巧妙运用拳头(武器)的重力势能转化动力势能。 唐粥粥需要上学,是因为她需要更多的理论知识来辅助她的能力施展。 她可是上限很高的精神控制类,现在基本上只能控制与爱欲相关的东西,而且对智慧生物的影响很有限。 控制好生物电信号,研究好人类\/异种族心理学,她的能力会直接在原有基础上翻个翻。 甚至如果这条线进化到最后,她潜移默化的去影响一个城市的人的思想,让他们觉得该去做某件事,或者修改人对某个事物的认知。(扯远了哈) 这是阿撒兹勒做不到的事。 唐粥粥比起所有的神话生物,她的优势就在于有无数科研人员和人类几千年的理论知识作为后盾。 不管是天使还是恶魔还是其他的哪个种族,他们根本不会在这方面多做研究。 这就是拥有蛮力的原始人和娇弱但端着加特林的现代人的区别。 over。 ^_^解释过的问题不许再骂了哦 第95章 小树 今天的会议其实也没有要拿出解决办法的硬性要求,毕竟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只能先尽可能的封锁消息避免造成恐慌。 然后把那个名叫“小宿”的男孩尽可能的保护起来,尽一切力量保住他的性命。 陆况有预感,他不会是唯一一个,这很有可能只是开始。 大概情况都说完了,人也该各自去干各自的事了,最近刚开春,各地都旱的比较厉害,舒澜是白班夜班连轴转。 好不容易回局里待会儿,他得放人家回去睡一觉。 于是唐粥粥就眼看着那帅气男大朝他们挥了挥手,紧接着脚下腾空,满地落樱构成有形的风,送他直上云端。 帅得不行。 唐粥粥嫉妒死了,她本来也想要有这样的出场特效来着。 应骄拆了根新的棒棒糖,她余光扫到,又是超市里拿来抵零钱的最便宜的那种。 “我的应大队长,你也是领导级别,又不是没钱,吃点好的行不行。”唐粥粥眼疾手快的抢走她手里的糖纸,荔枝味的。 她把反面配料表掀过来怼到应骄面前,痛心疾首的展示那上面纯添加剂的配置。 应骄一挑眉,单手往头上戴了个鸭舌帽,那撮亮眼的蓝毛乱乱的就被压在了下面。 她扭过头看这自己的搭档,嘴角没挑起来,可是眼中就是带着三分笑:“别瞎说,我可没你有钱。” “是吧,公~主~殿~下~” 特管局小道消息群里的今日新闻:上午十一点,行动处六队副队追着正队杀出去两条街,疑似因金钱纠纷造成的队内感情破裂。 小眼镜字正腔圆的站在工位上为大家播报。 而感情破裂的正副队长两个正在像小学生吵架一样互相别着脑袋,你“哼”一声,我那边就也要“哼”一声。 唐粥粥的身份这件事在特管局高层从来就没保密过,从她刚见过撒旦的第二天,她就把自己推测的东西都让Email捎回来了。 没办法,她也知道,她自己再聪明,也不可能和特管局后勤的智囊团相比。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今天刚回来见到女巫的时候,这老领导还用那种调戏的语调管她叫“小公主”,唐粥粥耳朵都通红了。 我们红旗下长大的好孩子可听不得这些,不要用阶级主义的蜜糖来腐化干部的意志啊! 况且她算是个锤子的公主。 唐粥粥仰起头,纤长瘦白的手勾起空气中一缕粉色的魔气。 国王不曾为她封号,王子不曾护佑于她,唐粥粥从未依靠过所谓的骑士。 她的身侧只有恶龙。 “小眼镜昨晚看了黄片。”她看着这不新鲜的原罪,嫌弃的扔到一边。 还在那边高谈阔论的小眼镜发出一声惨叫,从脖子红到了头顶:“不是,副队,你不要污蔑我啊!” 陈茵茵和另一个叫卢昕的小姑娘默默的远离了他,剩下的三个女同事捂着嘴吃吃的笑。 “不,茵茵小卢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啊!!!” 小卢是【地母】,有与大地沟通来获取信息和自然帮助的能力,据后勤部讨论,她的能力应该主要来自于凯尔特神话,和女巫出自一支。 唐粥粥想起今天会上的内容,眼神不自觉的在她身上多停留几分。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小卢也是大前年才刚觉醒的能力,加入特管局也就比唐粥粥早了一年时间。 她今年才19岁,是全六队最小的干员,大家平时也都多关照她几分。 小卢不太爱说话,性子腼腆,平时最喜欢在桌子上养些花花草草,小胖的两条兰寿就是她送的。 唐粥粥一直怀疑这孩子是个闷骚,这兰寿看着总觉得像是在内涵小胖的减肥速度。 她和应骄也就是闹几分钟的别扭,欺负完小眼镜俩人又挨一块说话去了。 她俩下午有任务,作为目前局里行动处少见的两个年轻(至少看起来)女孩队长,她俩的形象看起来更温和亲民。 ……所以她俩要带着茵茵和小卢,便装去调查一下德鲁伊聚集地的情况。 这是轮岗,其他几个队都去过了,这周轮到了她们。 唐粥粥有点想吐槽,且不说她一看就是邪恶侧的种族,应骄这种天天一张臭脸的到底哪里有亲和力了。 好吧,或许对于上级来说,她俩去的最大意义应该是保护六队真正的两棵幼苗。 她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一点半出发,还有半个多小时,唐粥粥有点事情想要去做。 …… 唐粥粥站在特管局附属医院的大厅里,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说实话,她对这地方实在是没有好印象。 不管是上次她被修达肯“放电影”坑进医院,还是后来作为特管局代表来探望茜茜娅,总归每一次都伴随着不太美好的回忆。 这一次更是。 她想来看一眼那个正在往德鲁伊方向转变的,名叫“小宿”孩子。 小宿,小树。 资料上显示他才八岁。 唐粥粥循着记忆里特护病房的方向向前走,她没有管陆况要权限,因为这次也不是来做笔录的,她单纯是出于私人原因想来看一眼。 她自己也说不清德鲁伊一族罹难与小宿的异变有什么关系,也无法将她、阿撒兹勒、撒旦之间的事情联系起来。 可是冥冥之中,她却隐约感觉这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答案。 那孩子的病房很好找,走廊的尽头处,一截嫩绿的枝桠从门缝里探了出来,窃取走廊上落下的一抹阳光。 那模样可爱极了,唐粥粥忍不住微笑。 她走过去,手指在门外的小树杈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叶子抖了抖,落了片叶子下来,受惊一样缩回了病房里。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窗后探了出来,怯生生的,那脸上已经被木质的纹理布满,显得那双眼像是嵌在上面的玻璃珠一样。 看见唐粥粥,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隔着玻璃用树杈敲击着墙壁,努力的把自己的脸更多的露出来。 唐粥粥赶紧挪到窗户正对着的这块地方,好让小宿能够不那么费力的看到她的样子。 也就是这一挪,她才看清楚,不是他想要把肢体伸出来透气,是他的身体已经占满了整个病房,甚至连墙面都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无数的树枝层层密布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早已分不清他的四肢和躯干,只剩下一张孩童的脸还隐约可见。 那张圆圆的脸蛋艰难的挤在里面,已经完全木质化的嘴巴张合,挤出来几个干瘪的字。 “姐、姐、我妈、妈、让你、来、看我、吗?” 唐粥粥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第96章 消失的德鲁伊 “你别瞧、不上我,我问了护士姐姐,我这可是黄花梨,值钱嘞。” 随着唐粥粥和他说的话变多,他的口舌好像慢慢也灵活了一些,现在已经能够说出来完整的一句话了。 看得出来,他在家里也是备受宠爱的孩子,性格很是活泼。 唐粥粥没敢跟他过多讨论关于他家里人的事。 据她知道的,那位女士是由穿刺造成的开放性气胸,发现时间晚,虽然治疗组已经进行了全力救治,但是目前也只是刚脱离危险。 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现下讨论,毕竟比起母亲,目前更危险的其实是眼前这个还在兴高采烈跟她讨论的孩子。 毕竟特管局里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的大有人在,但这获得“神眷”的过程现在还没有人能做到干预。 成了,他就是第一个拥有德鲁伊能力的人类,如果失败了……也只不过是在这片土地上更多一个亡魂。 “小宿,你对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有印象吗?你以前接触过德鲁伊吗?”唐粥粥忍不住问。 这也不是她突发奇想的,小宿家离其中一位罹难的德鲁伊家并不远,也就隔了一条街。 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下午去实地勘察完,明天这事就跟她没关系了,她得去上学了。 那树中央的小孩脸明显的纠结了一下,显然已经有很多人问过这些问题。 但他还是认真的又思考了一遍。 “那天……我写完作业就上床睡了,真的不记得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说着又高兴起来。 “我这样子是不是、要获得超能力了,我见过水清花园(小区名)的那个树人哥哥,可厉害了,我是不是要变成和他一样了。” 他亮晶晶的眼盯着唐粥粥,或许是因为情绪高涨,头上都长出了嫩绿的叶芽。 “姐姐,我知道你们这个叫特管局,我有超能力了、是不是也能加……加入你们去拯救世界了?” 他的脸上带着孩子独有的热忱,明明是唐粥粥在问话,小宿却好像问题比她还多。 唐粥粥心里有点发酸,只听到消息和看到真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个人死在屏幕上,他只是一个数字;可是他活生生的在你眼前,你才会意识到他是你的同胞。 小宿不是她的族人,她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熬过这场劫难。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大厦倾覆之时,永远是脚下的蝼蚁死伤最惨重。 她那宛如艺术作品的美丽脸庞挂上与小宿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来回给他施展了几个瞬移,去外面给他摘了一支迎春花,卡在了窗户缝中。 “对哦,姐姐是代表局里来看望我们未来的超级英雄的,小宿一定要坚强起来呀!”唐粥粥温热的手指碰上玻璃壁,语气轻巧得像一阵风。 小木头人对着她重重地点头,其实他已经视物有点困难了,但是窗前那一抹嫩黄,还是成了眼前唯一鲜活的颜色。 真好,春天来了。 …… 为了方便今天的公出,应骄向陆况借了陈雀过来当交通工具。 这鸟人脸颊红红的在门口等他们几个,唐粥粥一过来,脸上瞬间就挂上了笑。 要命。 她见状立刻捞起小卢,跟应骄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先走为上。 几个瞬移过去,她俩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陈雀的眼中,只留下一只伸着尔康手目光呆滞的傻鸟。 “……我们也出发吧。”他有气无力的说,声音都带了哭腔。 没办法,唐粥粥实在是不敢赌嫉妒魔王的心情,她下午敢骑鸟,晚上龙就要骑她,她是个守拉德的好钕铜。 陈雀实在是执着,不管是她还是陆况,都跟他强调过周饭饭真的会吃鸟。 她也明确拒绝过陈雀,可是这家伙真的就只是保持着每次见她会脸红,会梳妆打扮的边界感。 也算不上追求,毕竟他平时干的最过分的事,就是在上班时间变成巴掌大的一只青鸟,然后站在她工位外的窗边假装啄木头。 不是说青鸟殷勤吗,殷勤就殷勤点吧…… 文盲唐粥粥自我安慰道。 这片最近的德鲁伊聚居地其实已经有了行政区划,在地图上,这个县城被叫做黔南德鲁伊族自治县。 虽说德鲁伊一族和人类的关系一直可以称得上是和平共处、互利共荣,但是毕竟属于异族。 特管局出于外交考虑,每次前来的时候也只是在外围勘测,以询问情况为主。 自治县的情况也很是惨重,比起其他分散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德鲁伊,一个两个的变成树还无法引起太大的波澜。 自治县除了极少量的人类居民,其他的都是德鲁伊和一些喜爱自然的异族生命体。 像一些妖类,半妖,半精灵。 唐粥粥和卢昕站在这片原始森林外面,陷入了沉思。 “我导航开错了吗?”唐粥粥拿着自己的手机开着缺德地图原地转了个圈。 箭头依旧指向眼前的这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小卢跪坐到地上,她生的娇小,在这一片巨木林中看着像一颗刚长出来的小蘑菇。 两只小麻雀落到了她的肩上,紧接着一只翠鸟也落到了她脚边,小卢伸出手抚摸过这些茵茵绿草,嘴唇动了动。 半晌,她抬起头看向唐粥粥。 卢昕的嘴艰难开合了几下,眼神闪烁着恐惧:“我们没走错。” “这里确实是德鲁伊自治县,那些树就是德鲁伊。” “小鸟告诉我,昨天的凌晨,他们全部突然疯掉了,冲出了自己的房子,紧接着……他们都变成了巨大的树。” 唐粥粥一瞬间如坠冰窖,她难以置信的扭头,看向这片完全看不出有智慧生命存在痕迹的原始森林。 她瞬移到最近的高处,拧着眉头看了很久,才勉强看清了深陷在那些树根下被挤压成废墟的建筑物。 “没来得及撤离的其他居民都被压在了下面,我的力量有限,沟通不了这里面的植物,但是应该还有幸存者。” 昨天的凌晨,昨天一夜之间被神眷的小宿。 唐粥粥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她有预感,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 “给路上的应骄他们发消息,让他们叫医疗组来救援。”她当机立断,先给卢昕下了指令,“我速度快,我去其他几个偏远的德鲁伊自治州县看一眼。” 一道光芒闪过,她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97章 大乱的征兆 【给繁星的加更啦~~】 唐粥粥一边瞬移一边给远在h市特管局的陆况去电话,她已经跑到了第三个德鲁伊自治县。 她没有卢昕那种沟通自然的能力,只能每次一站稳就先打开领域,探查里面存活的生命体。 除了一些飞鸟鱼虫,她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好像这里真的只是一片又一片森林。 “……我知道了,我先跟柱国联系,我们保持通话,你有看到幸存者立刻上报。”陆况的语气很急促,听得出来,他也在快速的移动着。 一群德鲁伊罹难,一个人类孩子得到德鲁伊能力,和全部德鲁伊失去生命,人类开始得到德鲁伊能力,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唐粥粥挂了电话,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如果说,德鲁伊之死与第一个人类德鲁伊能力者小宿的“神眷”有关。 那女巫和卢昕的能力是来源于从未出现过的凯尔特神话,这个神话世界究竟是没有与人类世界联通,还是早就如同德鲁伊一样。 毁灭了。 那魔界呢,天堂呢,海界呢? 如果所有的堕天使灰飞烟灭,人类里面是不是会出现一个又一个接受“堕天使神眷”的超能力者。 下一代的柱国会不会以【撒旦】为号? 会不会有一个干员拥有塞壬的歌喉。 唐粥粥一个激灵,她突然意识到,她本以为自己站在故事的开头,可是或许她只是目睹了上一个故事的结尾。 人类拥有了【时间】陆况,是否意味着真正的时间之神克洛诺斯已经失去了生命。 人类拥有了柱国【罗汉】,那真正的漫天神佛又在何方。 那些没有出现的神话,或许只是…… 死掉了。 那她的家乡也会吗? 那她刚刚找到的亲人也会吗? 唐粥粥浑身发寒,她榨干了自己身体里储存的所有魔力,以最高速奔袭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下个,下下个,她探察到了还有生命体征的人类,半妖,然后快速将坐标发送给治疗组。 可是没有德鲁伊,没有活着的德鲁伊。 只有一棵棵参天巨树,沉默的俯瞰着脚下的土地。 白金色长卷发的女人站在不远处,那双平时神采飞扬的眼睛,黯淡的看着这个种族一夜之间的凋亡。 他们仍然枝繁叶茂,仍然生机勃勃,可是他们不再会笑会说话,比起森林森林,这里更像是一个神话的坟墓。 说实话,唐粥粥一直觉得,“真相”这个东西离她很遥远。 她不能共情人类的紧迫感,不能理解他们为了其他“神眷者”的死歇斯底里的悲伤。 她一直在寻求保障自己稳定的生活,维持现有的幸福,再上进一点,她想成为魔王,拥有更多的力量。 最最了不起,她弄明白自己的身世,弄清楚她爹妈的感情纠葛,然后把路西法踹下去自己当撒旦,让周饭饭当魔后。 人界很好,她在这里有朋友,有事业,她喜欢这里的美食,喜欢这里的人,她喜欢在这里生活。 但是她没有要挽救人类生死存亡的意识。 她要去泰坦界也只是因为那里有创世之书的残页,她要去弄明白自己的身世,为此不惜蒙骗特管局这与“真相”有关。 可是现在,站在这一片德鲁伊之冢当中,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惶恐。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人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死。 ……那路西法有一天也会死吗,饭饭有一天也会死吗……她有一天也会死吗? 物伤其类,这话真是有道理。 …… 女巫已经有几年没有在b市总部常驻了,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隔天就要来一次。 她不具有像陈雀那样超高速的移动能力,这种频次的来往对于她也是一种消耗。 但是没有办法。 尖顶巫师帽下,一帘黑色的网纱覆面,她站在房间外顿了顿脚步,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在b市特管局的最顶楼,赫然藏着一个空间巨大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也不尽然,墙上挂着八卦镜,墙角堆着炼丹炉与揉成一团的符纸,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古籍在桌上毫无章法的堆着。 只是在房间的尽头上还放置着一张床,有个洗漱台,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卧室。 房间里已经有了两位柱国,是继承自印度神话的【檀奴】和玛雅神话的【智蛇】。 见到女巫,他们两个都点头示意,可是面色却依旧凝重。 哦,应该是房间里有三位,女巫的视线扫过墙角,那里躺着一把斧子,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另一位同僚,没有肉体的【英灵】。 檀奴轻轻一耸肩,穿着高跟鞋的脚微抬,精准的踹在了那把斧子上面。 于是一个蓝色半透明的穿着铠甲的人影从里面摇摇晃晃的升了起来,打了一个又臭又长的哈欠。 女巫屏住了呼吸。 转而看向房间另一头,床的方向。 “道师还没有醒吗?”她轻声问,走上前几步,却立刻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了脚步。 檀奴摇了摇头,没有张口,雌雄莫辩的嗓音却从腹中响起:“中途吐过一次血,短暂清醒了几秒钟,又昏过去了。” 智蛇轻轻咳了一声,也跟着补充道:“消息已经进行了全面封锁,目前由我来负责他的生命体征,外界现在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道师的猜测是对的,最新的消息,德鲁伊一族……至少人界没有幸存者了。”女巫的脸色愈加的差。 从昨天那个孩子的情况被报上来,他们的心就一直提着,但是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了排查人类神眷者方面。 毕竟罹难者众多,德鲁伊族正是警惕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冲到人家里去调查。 谁知道就短短一天时间,甚至或许就在小宿获得神眷的那一刻,这一整个种族就迎来了凋亡。 “现在已经加紧联系海关,让九队前往德鲁伊界交涉,看看具体情况,如果真的是最坏的结果……”女巫闭了闭眼,只感觉到彻骨的无力感。 道师的绝地天通遭到了反噬,如果德鲁伊界真的是因为能量输向人界,而导致的这一整个种族的衰亡,人界升维…… 她不敢想象接下来这个世界要乱成什么样子。 第98章 大老婆与小老婆 因为事发突然,唐粥粥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 周饭饭今天也没去动物园上班,甚至她把唐粥粥在界卡放下,自己又回了一趟地狱,被那群自己都没见过几面的下属吵得头昏脑胀。 于是等唐粥粥看到她的时候,很罕见的,龙也是一脸的班味。 可是这一看,唐粥粥也愣住了。 站在小花园门口蔫了吧唧看着她的黑长发大美人,分明不是她那个娇小可爱的龙宝啊。 这是大老婆! 唐粥粥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天空,嗯,没有雷要来劈的意思,已经过去三分钟了,大老婆也没漏气缩水。 龙在门口伸着胳膊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伴侣扑过来,于是不乐意的嘴一扁就要嚎。 唐粥粥眼疾手快的一个瞬移把自己塞进龙怀里……是的,甚至不能把龙搂在自己怀里了。 “呜……不要回地狱了,不要上班,不要处理工作……”大号周饭饭抱到了人,迅速变成了蛋花眼,眼泪巴巴的就要往下掉。 很好,只有长相变大了,脑子还是和她小老婆一样的不好使。 唐粥粥叹了口气。 没事,红烧肉加水就是卤肉,怎么吃不是吃呢。 唐粥粥抱着周饭饭往上一提,熟练的把龙扛起来,一边开家门一边哄:“好啦好啦那就不回去,今天带饭饭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我们以后都不回地狱了。” “地狱坏。”周饭饭依旧不高兴,如果不是因为嫉妒地狱都是她自己的下属,她真的很想把这层地狱也吃了。 精准理解到她意思的唐粥粥:“……” 有些东西吃一次就够了。 她果断转移话题:“饭饭你怎么突然长大了,以前每次回人界都会变成小不点,怎么这次看着这么漂亮呀!” 眼见着周饭饭的表情迅速阳光明媚起来,带着一种暗戳戳的骄傲,假装无意的全方位无死角的向她展示自己的魅力。 看吧,她就说,一个猴一个拴法。 于是龙拽着她往沙发上一倒,唐粥粥的手就被她拉着按在了一片柔软上。 周饭饭很得意,眼瞅着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刚回来的时候就感觉那个屏障好像变弱了,可以容纳我人形完全体或者神智力量恢复的更强大一点。” “然后你选了……?”唐粥粥试探性的问。 “那还用说嘛!粥粥喜欢我大的样子诶!”周饭饭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聪明了,她已经在人界无敌了,那肯定优先让自己看起来更具有对粥诱惑力。 唐粥粥缓缓地闭上了眼,然后咬牙切齿的给手下的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好摸吗,智商换的,里面填的都是恋爱脑。 其实周饭饭想的也没错,她确实在人界不用担心实力的问题,只是今天刚发生了那些事,那难免的心里有些不安定。 她有预感,德鲁伊界很有可能也与她今天所见到的一样,走向了凋亡的结局。 完全无法预知,无法避免,甚至找不到来由的,好像来自更高维的碾压。 今天是德鲁伊,今天是小宿,下一个会是谁,没有人清楚。 她甚至有理由怀疑路西法至少预料到过眼前的局面。 不然为什么,偏偏就是天堂和地狱在这场浩劫中完整的幸存。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粥粥,你的魂要吐出来了。”周饭饭被她压着,视线在她的头顶飘忽,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游荡。 唐粥粥面无表情的把手抬起来,将要流出来的无形魂魄塞回去。 太坏了,班上多了要长脑子了。 其实多想也没有用,这事轮不着她管。 一旦这个消息被有心之人传播出去,人界现在这些还安分守己的各个种族,都会因为生命安全而瞬间暴起。 更别提,如果猜想成真的话,接下来像小宿一样的德鲁伊异变者更会源源不断的出现。 现在的特管局高层应该都要疯掉了。 君不见今天陆处长的眼睛红的跟个兔子一样,这还只是行动处,后勤部门、信息分析部门这几天脑子估计都要烧了。 唐粥粥现在比较要紧的,反而是考虑必须要她参加的【真言】计划,以及接下来三个月的培训。 她可是看过陆况给她列的时间表,这家伙把她吃饭喝水的时间都精确到分钟了。 而且虽然她得到处跑,那也不是说她要去跟大学生挤公开课,都是一群博导专门给她腾出来实验室,配合信息部门的数据分析专员来对她的能力进行精准量化。 力求这三个月特训之后,让她能以魔神的境界发挥出魔王的实力。 陆况温柔的安抚她,说特管局的柱国们都经历过。 毕竟人类只有柱国,光地狱同等级的就有七十二个,不把自己的能力开发到极致,哪里有保障人民群众安全的信心。 ……玛门应该没有这待遇吧。 唐粥粥眼前有点恍惚,别说玛门了,他们魔族从来没有一边学武一边学文的先例。 “粥粥!粥粥你怎么融化掉了啊!”周饭饭抱着瘫软成一坨的公主殿下,发出哇哇大叫。 …… 次日一早,唐粥粥上班的地方就不再是特管局行动处了,而变成了……h大实验三楼生物实验室。 身穿简单休闲套装的唐粥粥站在门口有点忐忑。 她还真没正儿八经上过学,也就以前在公考培训机构的时候接触过“老师”这种生物。 她深呼吸了几口,终于准备抬手敲门。 然而她的手刚落上去,那门自动就开了。 “来了,快坐。” 说话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笑眯眯的,戴着一副眼镜。 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而桌子的对面则是放了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如果唐粥粥没猜错的话,它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 但是她最在意的不是这件事。 除去那位胸口名牌上写着【h大神经学陈教授】的老师,后面那群身穿白大褂人手一台电脑的家伙是在干什么啊! 她是来做研究的吗,她不会是来被研究的吧。 唐粥粥战战兢兢的坐下。 那位陈教授的笑容依旧很和蔼,宽慰的看了眼她,然后拿出了教案。 【生物学基础 第一章:神经元动作电位】 唐粥粥的礼貌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99章 龙≈蟑螂? 唐粥粥听的很痛苦,毕竟她之前在机构里接受的是百分百应试教育。 想她刚来人界的时候,还是个连低血糖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常识小白。 其实倒也不是说她就要把这一本书学完,陈教授在讲完这段初高中必学的动作电位部分之后,就带着她开始了实操。 后面的那群白大褂板着一张张复制粘贴的脸,开始迅速在他们两个面前搭建生物电检测装备。 被检测的实验目标是一只熟悉的养殖美洲大蠊成虫。 唐粥粥那因为被知识灌输而涣散的双眼呆滞的看向陈教授:“?” 陈教授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有几分感慨:“关于小唐同学之前处理蟑螂泛滥问题的报告我也看过了,看得出来你很有感悟,为了我们今天的学习能够快速上手,就从……” “你最熟悉的生物开始吧。”教授合上了讲义。 她能说她最熟悉的生物是龙而不是蟑螂和耗子吗? 如果说直接控制对方的欲望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那因为能够影响欲望进而影响目标的行为,就属于是她衍生出来的技能了。 虽然她只能控制有性欲和可能产生性欲的生物吧……像是控制植物开花结果这种事情她还是做不到的。 因着进阶后一直也没什么实操的机会,她这方面也没有刻意的去锻炼过,对于自己的能力,她一直觉得只要能影响对方到失去战斗意志就足够了。 “不对,输出再更弱一点,现在,强。”陈教授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电图线,几个白大褂正在迅速记录第一百二十三次实验数据。 “你需要让它只抬起左侧第二只脚……No不可以,不可以生孩子,不可以产卵……”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能够发表两篇期刊的脏话挂在嘴边,愣是一个字不敢说出口。 多好的能力啊,怎么就一控制不住自己就要让实验体产卵啊! 他想起最开始他试图在观测器里放入雌雄两只来做对照,被这丫头的上级委婉拒绝了。 看来人家是明智的。 差一点,他的实验室就要双马尾泛滥成灾了。 唐粥粥也要哭了,她是一个魅魔,她手里掌控的是色欲法则! 要让她完全剥离出自己能力中的原罪影响,这难度堪比让落榜美术生去当世界和平大使。 她憋得脸发红,一边观测着仪器上的电信号传输翻译情况,一边控制着自己的力量输出。 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用出过魔力消耗如此之小的法术。 那只美洲大蠊在触手打结、尾须比心,六只脚跳踢踏舞之后,终于颤颤巍巍的单独抬起了一只左脚。 嗯,虽然只剩下半截了,但是这确实是第二只脚。陈教授也松了一口气,他带博士生实验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耶!!!!”眼前这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女孩激动的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也就是这一激动。 观察仓里的小生物神经兴奋过度,直接一阵抽搐,死了。 左侧第一个数据分析专员沉默了一下,默默记下第三十一只实验体死亡原因。 【太成功了。】 事实证明唐粥粥虽然看起来像个文盲,但实际上学习能力还是蛮强大的。 为了劳逸结合,下午是给她安排的普法讲座,基本上就是向她反复强调聚众银乱的社会危害性。 就连陆况也没想到,她居然在第一天的第一节课上就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女巫疲惫的坐在躺椅里,腿上赖着一只软绵绵的黑猫。 “都说了,一个能三个月时间从初来乍到到考公上岸的,脑子能有多笨,你别忘了,她到底是撒旦的女儿。”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撸着大白的肚子,然后一边宽慰着自己焦虑的学生。 “你也别太紧张……明天闻人郴就要来了,事情不会走到最糟糕的地步。” “毕竟,他可是【天命】。” “【天命】会永远指引着最有利于人类的方向。” …… 唐粥粥累得扁扁的。 成功了第一次之后,接下来就是反复的去训练对于这一个动作的熟练度。 仪器已经记住了这一个动作引起的电信号波段,唐粥粥要做的就是背诵加默写。 陈教授已经不对下次课换小鼠实验抱希望了,他现在就指望着这周能把蟑螂玩熟。 那边的数据分析专员已经开始和陈教授配合着,对不同波段对应结果进行翻译。 比如一些意外产生的狂暴效果、还有必须要避免的繁殖欲望过剩问题。 下午的讲座只针对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ppt的时候她的眼神都是涣散的。 肌肉记忆让她每隔十秒,指尖就会放出细微的能量波动,仿佛手边依旧有一只虚幻的实验体在任她宰割。 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今天工作日人少,周饭饭提前下班了,飞进教室里,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蜥蜴,“啪叽”一下就粘在了唐粥粥身上。 她这才勉强回过神来,任由小龙在自己的发间脖子上乱爬。 “粥粥,你闻起来苦苦的。”周饭饭掐着蚊子大的声音在她耳边讲,五根脚趾的小爪子捋着她的头发丝。 哈哈,学习使她不再是个甜妹。 唐粥粥仰头看着ppt,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这堂课的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见状迟疑了一下:“唐同学,你有什么疑问吗?” 唐粥粥一边泪流满面一边露出勉强的微笑:“没关系老师,我只是有点难过。” “可能是触景生情了。” 老师欲言又止的回头看了下当前屏幕上放映的这页ppt。 【刑法分则重点:行贿罪、贪污罪量刑】 ……她是不是不小心发现了什么。 她需要上报吗? 龙崽悠哉悠哉的爬到了唐粥粥的手边躺下,翻起了肚皮,尾巴尖勾着自己爱人的手指落在她黄灿灿的柔软腹部。 “人,你可以在龙宽阔的胸膛里哭泣!”她很骄傲的昂起蜥蜴脑袋。 唐粥粥看着她只有( 。 。 )宽的胸膛,陷入了沉默。 都没手机大呢,能接住她半张脸吗。 这样想着,她走神了一瞬,习惯性的手指微微一抬,一股已经成了肌肉记忆的魔力组成的波段就发射了出去。 懒洋洋躺平的周饭饭突然不受控制的举起了左前爪第二根脚趾。 她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失控的二脚趾。 唐粥粥也满脸惊恐的感受到自己体内一瞬间被抽空的魔力。 不是,哎?? 第100章 假戏成真 “……”陆况看着捧着一条蜥蜴在办公室里乱窜的唐粥粥,终于知道,原来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一下的。 智障是因为遗传吗? 如果是的话,他觉得人类随时可以反攻魔界了。 陆况给唐粥粥按了暂停键,耐着性子给人按到椅子上,又熟练的端来两杯阿华田。 周饭饭他是暂停不了的,于是他想了想,也给龙端了一杯牛奶过来。 狗不可以吃巧克力他知道,龙能不能吃他还真不清楚。 唐粥粥看向陆况,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周饭饭会不会其实是一只蟑螂这件事现在有点难以解释清楚,但是她只是学了一个抬起蟑螂腿,就能控制龙的第二根脚趾! 这是何等天才! 这样下去那还得了,等她把美洲大蠊上下都摸清楚,她就能控制住龙进行强制play,对她为所欲为所欲为…… “停。”陆况无奈的看着面前一脸淫笑的女孩,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擦口水。” “哦。” 陆处长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中性笔,轻轻敲了敲桌面,终究还是没无视她浑身散发的“求表扬”气息。 他失笑:“嗯,首先恭喜你,第一节课就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唐粥粥舒坦了。 是吧,一个猴一个拴法。 “然后……陈教授建议你第一节课用美洲大蠊做练习,不是说你控制了美洲大蠊就能控制人啊。”陆况摇摇头,果然揠苗助长还是要不得。 “人类对生物电的研究也是有限的,更何况你也不是通过电信号来控制生物,你是从这些产生的欲望中获取对方的信息,再用魔力来刺激……” “科技侧和超能力侧这是两条不同的路线,我们能做的只有用这些数据来对你的力量控制进行辅助的量化。” “你也不能用蟑螂来等量代换龙……”他咬牙切齿,真的很想给唐粥粥脑袋上敲个爆栗。 这些异种族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们会结合现在的研究方向,前期都是在摸索阶段,寻找最适合你锻炼自己的理论,生物电只是一种,不过眼下看来第一步你就已经迈出去了。” 陆况在一片巧克力香中看着她轻轻笑:“恭喜。” 唐粥粥蔫了,一边把周饭饭当成手把件捏捏,一边不死心的问:“那刚刚真的就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陆况微笑。 能不能再控制其他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唐粥粥在来的路上已经试过了无数次,除了在周饭饭完全放松的情况下控制她的那一根脚趾,其他的都以纹丝不动收尾。 要下班了,陆况今天也不打算加班,他扣上自己的笔电,整理了一下桌面的文件。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整理的,陆处长有强迫症,他的工位一向是全处最干净的,精确到文件夹之间的缝隙都必须是等距。 唐粥粥瘫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满头白金色的长卷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她把龙举起来,被揉得软趴趴的周饭饭四爪并用的爬进她的衣服里。 “嗯,你待会儿去六队要是看见应骄,跟她讲一声,明天一队就到了,后天开始集训,她得住到局里来。”陆况边擦桌子边说。 “我这边打了几个电话了,她没接。” 镜片后的一双凤眼闪过微光。 “……哦。”唐粥粥愣了一秒,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件事。 应骄确实没有住在特管局的员工宿舍,甚至也没申请家属院,因为她自己在h市有一套房子。 名下有房是不能申请员工宿舍的,其实这对于很多干员来说都不是一个划算的选择,但是应骄明知道这个规定,却还是选择了自己买房。 据她所知,应骄穷成这样,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工资都用来还房贷了。 h市十万一平的房价对于她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她的宿舍可以给批了?”既然有任务在身,唐粥粥也准备走了。 陆况摇了摇头:“规定在这里,不好破例,但是她以前没买房的时候,也是住在先知那边,这次照旧。” 他翻了翻文件夹,从里面抽出来一打干员信息登记表,把上面应骄那一栏拍了个照,给唐粥粥发了过去。 “要是她也下班了,就去这个地址。” …… “田云南路133弄……”唐粥粥对着地图看了半天,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帅气的应队长可能就住在面前这个看起来很狭窄的小弄堂里。 她查了一下这附近的房价,瞬间眼前一黑,就这看起来五十平能装下三室一厅的小破房,居然均价要接近二十万一平。 她还是低估应大队长了。 周饭饭被她派去买晚饭了,今晚打算搓顿好的来犒劳一下她死亡的脑细胞。 看!她都知道细胞的概念了! 她骄傲得很。 那小巷子里传来女人讲话的声音。 “盼盼,你现在是有钱咯,也帮一下你弟弟,那个嘛特管局,我看咯里面的保安都轻松的很。” 杨翠兰在外面公用的洗菜池那边站着,粗粝的手下面是一筐带水珠的菜叶子。 她拧紧着眉头,脸上布满了风霜劳累的痕迹。 “你看看你也二十多嘞,要不要得结婚,要不要得生娃娃,有个弟弟帮衬你,你生了孩子单位就不要你了,还不是只有娘家。”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在一片烟雾弥漫中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同样是知道女儿发迹了,先破防的是父亲,要女儿帮帮自己儿子的是母亲。 好像母亲是不会担心孩子会不会给自己养老的,父亲最在意女儿是不是依旧传承他的姓氏,是不是依旧服从他的统治。 “那我为什么要结婚生孩子?”应骄低下头抽了口烟,三妹还没放学,这家里充斥着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杨翠兰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好像惊讶于这死孩子今天乐意开口讲话了,又好像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可笑。 “你不结婚你做撒子,女人家都是要结婚的,不结婚不生娃娃哪里算得完整嘞。” 今天没有男人在旁边拱火,她难得的没语气尖酸的吵起来:“你妈要是不结婚,哪有你们四个。” “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生了你和你姐姐了。” “趁你现在工作还算得轻松——”她又唠叨起来那番要她早考虑单位里好男娃的说辞。 应骄看着她已经佝偻粗笨的背影,心里只装得下无力。 突然间,她背后升起熟悉的危机感,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体撞到了她背后。 紧接着,一个拳头就轻飘飘的落在了她身上。 “让我找着你了,啊?前几天带人把哥几个的据点给捣了,还没找你算账!”那莫名其妙的男人一拳接着一拳砸过来。 “钱赚得轻松?老大不是给你腿都打断了?你装得倒是挺好!” “我赵强就是不服你们这些正直的机关人员!” 应骄茫然的顺着身体本能躲避,这动作在平常人看来凌厉得很,放在她眼里却只觉得缓慢无比。 这是一个胡子拉碴奇丑无比黑痣上还长毛的壮汉。 应骄在脑子里过了十几遍,愣是没有一点对这家伙的印象。 不对啊,长这么丑她至少该有点记忆。 她有点烦,正准备还手,一抬眼却对上了这猛男的一双羞涩的粉红色眼睛。 应骄:“(瞪大眼睛)(把这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个遍)(不能笑)……”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把这奇怪的壮汉脑子里想的东西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顺应赵强的拳头被打飞出去撞在了墙上,还给自己加了个烟尘弥漫的特效。 应骄捂着胸口,闷咳了一下,吐出来半口血,那据说“被打断了”的腿不自然的蜷起来。 ……不是,血是哪里来的啊!变形成丑男的唐粥粥在心底无力吐槽。 不过效果是很好的,想必那位奇葩的重男轻女的妈,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女儿上班不容易了吧,还会被黑社会找上门来呢。 快跑吧,快离我们阿骄远点,可别遭到黑社会打击报复噜~ 愣在原地的杨翠兰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破音的尖叫,直接抄了一把菜刀扑过去,拦在了灰头土脸血迹斑斑的应骄面前。 那手也在颤,脚也在抖,可是却没有一丝要跑的意思。 “你干什么!光天化日,有没有王法了?啊?!你别过来!我报警抓你啊!” “我告诉你我男人马上也回来了,你别嚣张,你,你……”她一只手拿着刀,一边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女儿,目眦欲裂。 “盼盼,盼盼?盼娣?你别吓妈——” 彻底变成真坏人的唐粥粥愣在了原地。 第101章 对待家人的方式 “啊哈哈哈阿姨好我是应骄的同事,我来陪她就好了哈哈哈……” 真·罪魁祸首唐粥粥尴尬的站在病房外,笑得像一朵花。 强被勇敢的杨翠兰女士吓跑了,她又火急火燎的一边用破锣嗓子骂着,一边叫救护车来把应骄送进医院。 唐粥粥只得一路瞬移在暗处跟着。 虽然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但是显然眼下的情况比较要紧。 她甚至透过车窗看见应骄非常淡定的跟那护士出示了证件,使了眼色。 护士立刻会意,严肃的跟杨翠兰女士强调患者伤情。 唐粥粥感觉自己像个怨种。 不是,为什么啊!! 明明应骄妈看起来才像反派啊!! “我们盼娣麻烦你了。”杨翠兰有点局促,她站在病床边把后怕的眼泪抹掉,又在自己的衣服下摆擦干,才小心翼翼的握了握这个天仙一样的女孩的手。 她还要赶着回去给外出找工的男人和儿子做饭,留不了太久。 唐粥粥也不想她留。 眼瞅着人走了,她往陪护床上一坐,脸就垮了下来。 应骄那苍白的脸色自动回温,也随意的坐起身,拿了床头柜上的一袋瓜子吃。 她看着唐粥粥那郁闷样就想笑。 再想想当时变出来的那张绝世丑男脸。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到底还是没憋住,笑得一抽一抽的,耳边的一撮蓝毛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唐粥粥想揍她,又泄气,看着应骄这笑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才恍然发现,好像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放松。 “……我真不明白了,你说你妈爱你吗?”她烦躁的看着已经空空的走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重伤”的女儿都比不得回家吃不上饭的丈夫和儿子,可是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能豁出命拦在应骄身前的也还是母亲。 应骄渐渐止了笑意,懒洋洋的靠在窗头,平静的看向她:“我也想知道。” “但我可以确定,她最不爱的是她自己。” …… 唐粥粥不懂,她皱起眉,张了张嘴,努力想找点证据来反驳:“她之前那么骂你,还一天到晚就知道你弟弟你弟弟的,谁家妈妈能这样啊。” 应骄看着她那副为自己鸣不平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又微微上扬:“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 “可能有些母父对待孩子就是天生的仇人一样,她从来只会对自己的孩子说这样伤人的话。” “对于她来说,可能刀只有捅向最亲近的人,才不会有自己也受伤的风险。” 应骄看向窗外,已经是傍晚,鸟雀归巢的时间。 “杨翠兰。”她直呼着自己母亲的名字,“她是李家的媳妇,四个孩子的母亲,一个女人,最后,是她自己。” “她需要男人的认可,需要完成‘妻子’和‘母亲’的任务,她唯一能抓在手里的权力就是……管教她的孩子。” “她只有向下的权力。” 唐粥粥听得难受,应骄在尝试理解和共情她母亲,可是她做不到,她只看到自己的朋友在被伤害。 傍晚的余晖在那女孩的身上打落一层碎金,应骄扭头冲她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我还以为你上次没听懂呢。” “……我听不懂方言,骂人语气还是听得懂的。” “其实我妈上次骂人是正常的,”她的语气难得轻松起来,带着一点恶劣,“我爸又要在家里动手,我把他扣在天花板上扣了几个时辰,掉下来的时候他腿摔伤了。” “我妈气得骂了我好几天,逼我去陪床。” ……真是孝死她了。 “那你为什么不跑啊,隔段时间给点钱,别管了呗。” 唐粥粥坐到她床边,刚要抓一把瓜子吃,一抬头却看见变成蝙蝠大的周饭饭挂在窗外,那嘴里还叼着一大袋子外卖盒,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啊啊啊饭饭!!对不起!”唐粥粥瞬间抓狂,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说好的在那个弄堂口等她一起回家,结果她跟着救护车跑了。 唐粥粥赶紧跑过去给孩子开窗,把外卖盒先接过来,龙一边呜呜的火车一样哭,一边吭哧吭哧爬进了她衣服里。 惹来小魔神一阵求爷爷告奶奶的哄。 应骄在后面看着这俩活宝。 有点嫌弃,却又有点庆幸。 唐粥粥哄完了,又跑回去坐到应骄身边,她手一勾,茶几被勾了过来。 她准备在病房里吃邪恶的泡椒腌制禽类脚趾。 “你还没回答我呢。”唐粥粥嚼嚼嚼,一只缩到巴掌大的黑蜥蜴从她领口里探出来,趴到塑料碗边喝汤。 这个味道大,应骄拧着眉头白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却自己也拆了双筷子夹了一口花生米。 “跑?为什么是我跑?”应骄却给了她完全没想过的答案,那沾着油的筷子头轻轻敲了敲碗边,最后一缕晚霞衬得少女面上满是蓬勃生气。 “那栋房子,我全款付的,还有五年房贷,房本上也是我的名字,学区房,给老三念书用。” “他们现在吃我的喝我的,靠我养着,凭什么要我跑?他们还能压迫我到哪里去?” “你真觉得那俩瘪犊子能欺负到我头上?” “早就改朝换代喽。” “也就是我弟脑子不好使的,被我妈惯坏了,以为他还能骑在我脸上。” “蠢货。” 她这话太张狂,甚至不该是她嘴里说出来的,唐粥粥愣在了原地。 周饭饭趁机叼走了她筷头挂着的半截鸡爪。 “你是长生种,你可能不明白,人类的家庭中,权力是要靠自己抢夺来的。”应骄漫不经心的继续挑着老醋花生吃,并对这俩人爱吃凉菜的口味十分不满。 也就是唐粥粥和周饭饭都不是人,否则铁定宫寒。 “人类里,很多所谓的与原生家庭和解,从来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强壮和虚弱的关系转变,孩子年幼时,母父强壮,孩子就是被支配的。” “可是现在。”应骄眯起眼,嘴角上扬,“现在我老汉甚至打不过我一只手,他破防了,他急眼了,开始用辱骂来向我表示他的地位。” “是因为他发现……现在,我才是强权。” 唐粥粥愣愣的看着她,只觉得眼前的应骄陌生,又耀眼得过分。 “对于我妈来说,女性的自我实现,就是一种对我原有角色的背叛1,同时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本来不需要被视为附属品。” 应骄平静的回视于她:“她未必不爱我,未必没发现我已经可以带她脱离现在这个生活环境,她只是习惯了自我矮化,并坚持要将女儿们一同矮化。” ———— ———— 1本观点来自上野千鹤子的《厌女》。 因为最近评论区关于应骄家庭的讨论比较多,我把这段剧情稍微提前了一点。 应骄自己就强得很,没人能欺负得了她,也并不需要外人来帮忙。处理自己的家庭关系是人成长的必经之路,对于应骄是这样,对于唐粥粥来说也是这样。 应该说应骄给唐粥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吧……毕竟唐粥粥以前应该没有真的想过,路西法年老力衰干不过她的可能性。 【这条段评必点,上次答应你们的】 第102章 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被屏到哭了,上次答应你们的没写出来的车车,放在笔者同名大围脖里了】 “不过你今天来的这么一出,他们最近应该不会再来烦我了。”应骄幸灾乐祸,瞟向唐粥粥的视线也带着揶揄,“毕竟我弟可不想来受这罪。” “是吧,强哥。” 唐粥粥疯掉了,抄起枕头就要把应骄砸成真的身残志坚。 周饭饭她肩头挥舞着两根黑漆漆的前爪:“加油!加油!” 空气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应骄一边缩在床上躲一边笑,好在这房间隔音好,不然护士早来敲门了。 “好了好了……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了,你不上学来着。”应队长抢先一步抓住了枕头,赶紧先把凶器抢救下来。 唐粥粥没好气的叉腰站在一边,她的头发也乱得像鸟窝,黑蜥蜴脚忙脚乱的在给她梳头。 把十分乱的头发整理成了十二分乱。 “陆况说,明天一队就来了,后天要开始集中培训,你得住到局里去。”她把周饭饭摘下来,四个腿掰成抓夹的梳子齿,非常自然的把乱蓬蓬的头发扣了起来。 “就这?”应骄的表情有点微妙。 唐粥粥皱了皱眉,没太明白:“他说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 应队长把自己的手机翻到和陆况的聊天界面。 0个未接来电。 唐粥粥呆滞。 “那你猜他为什么不上班时间来办公室找我,反而下了班让你跑来我住处呢?”应骄的脸上多少露出了一点对傻孩子的怜悯。 “看来是我上次被叫去陪床,连着请两周假,让这老小子惦记上了。”已经上班三四年,深谙职场世故的应骄感慨万千。 唐粥粥红温了,唐粥粥发出了一声尖叫。 “陆况!!!你丫又把我当枪使!!” 她真的恨死这些聪明人了! …… 三月八号一早,应骄跟医院打好招呼,准时出现在了六队办公室。 今天一队来这里汇合,他们按规定是要前去迎接的。于是一屋子甭管男女老少,都整整齐齐的穿着特管局的浅蓝色制服。 他们胸口别着特管局的纹章,是长约一寸的盾型金属结构,中间铭刻着一棵巨大的橡树,以人形手与精灵翼交织的形态守卫在侧。 这是设计自特管局成立之初,用于纪念第一个与人类建立和平外交的德鲁伊界与人类长盛不衰的友谊。 只是现在多少显得有几分不合时宜了。 虽然消息已经尽力封锁,但特管局相关负责人员都对最近发生的事心知肚明。 一队虽然按照等级也属于行动处的下属干员,但明眼人都清楚,前三队与后九队的地位和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前三队的队长分别是【天命】闻人郴、【具现】何伊、【时间】陆况,他们代表着人类前进的“指挥官”“奠基石”和“撤退键”。 可以说,前三队在某种意义上拥有影响人类命运的能力。 h市局行动处共计四队,以陆况带领的三队为首,在校场立成四个方队,神情严肃的等待着前辈的到来。 九点整,特管局校场的上空掀起了一阵狂风,唐粥粥微微抬头向上看去,四架直升机在距地二十米的高度上悬停。 舱门打开,十几个身影自然下落,轻飘飘落在h市局众人面前。 唐粥粥眼力好,这短短的零点几秒就已经数清了一队的人数,加上队长刚好二十一人。 为首的是个在制服外搭了件白色新中式长衫的年轻男人,浓黑的眉下是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身材瘦削,面若好女。 他的中长发扎了一半,挽了个松垮的道士头,因着长度不够有点不伦不类的,像个小揪揪。 闻人郴看着这满校场上百人的正式场面,一双眼笑得弯弯的,先走上前与陆况虚虚抱了一下。 “还得是我们小陆啊,都混上处长了。” “正经点。”陆况握着他的手,脸上端着客套的笑容,嘴里说话却不太客气。 周围还有内部媒体在拍呢,闻人郴这个死东西。 “啊……啊!前来兄弟单位拜访,久仰久仰,多多指教!”闻人郴对小陆处长肃然起敬,那过分秀气的脸上立刻也端起如出一辙的虚假客套。 演嘛,谁还不会了。 这次行动对外的说法是联合演习,惯例流程是要走一下的。 于是两方代表人都你先我先的客套了一番之后,轮流上台表达了一番对此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之珍视,对实现我军强大目标之决心。 闻人郴的演讲稿格外的人模狗样啰哩巴嗦。 真不愧是京爷啊。 到唐粥粥看见应骄打第二个哈欠的时候,闻人郴结束了,他礼貌一笑,然后热情洋溢的鼓掌宣布接下来有请局长发言。 唐粥粥要昏过去了,她昨晚真该早睡的,没人告诉她人类还能有这种催眠大杀器。 她涣散的眼神在校场里乱飘,看见兆材兆老师的眼珠子眨都不带眨一下,认真得令人发指。 ……哦,那黑白眼珠是画在眼皮上的,没事了。 一个个的,哪怕站着,都睡得格外安详。 应骄就很淡定,面无表情的往那一杵跟金箍棒似的,一张死人脸表情就没变过。 唐粥粥憋不住了,悄咪咪的用手去揪她的衣角,掐着一点点气声问:“阿骄——还要多久能结束啊。” 天杀的,她的早饭还在工位放着没吃完。 她这话刚出来,台上的女巫和一脸温和笑容的闻人郴不约而同的僵了一下。 闻人郴的余光掠过六队的方向,精准定位在最耀眼的那个白金发女孩身上。 女巫领导努力压着抽搐的嘴角,快速将稿子连翻了两页过去。 “……希望大家在本次演习中都能取得满意的成绩。” 她果断的用简短的一句话将半拉稿子截断了,没事,反正不是直播,可以靠后期剪辑。 她怕再拖下去那一群显眼包能惹出更多岔子。 应骄站在原地晃了晃,把走出去二里地的神扯回来,后知后觉的开始跟着大部队鼓掌。 高估你了啊应队,唐粥粥一边心虚一边无力吐槽。 女巫向台下走着,偏头看向另一边的宣发部人员,用比唐粥粥更小几倍的声音说:“我忘记戴纹章了,到时候让后期给我p一个上去。” 第103章 天命所归 这场潦草的欢迎仪式就这样结束了,摄像机一撤走,原本看着还精神焕发的干员们就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然后三三两两的,像是结束升旗仪式的学生一样结伴回去。 五队的舒澜队长却逆流而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闻人郴身边,唐粥粥甚至幻视他长出了一条疯狂摇晃的狗尾巴。 而再看那容颜俊秀非常的一队长,手上已经挂了一串油亮的南红玛瑙开始盘,对于他的激动也丝毫不意外。 他眯起眼看了看天,黑色的碎发被微风吹起,略沉吟几秒,便信口直接道出了一串数字:“01 06 21 32 16 09,发小财,够你这俩月出去浪的了。” 那边拿着手机的舒澜立刻就是一个急刹车,先是赶紧记下这串迷之数字,紧接着对着闻人郴就是连连作揖,口称郴哥不断。 唐粥粥的余光扫过他的手机屏幕…… 好好好,双色球彩票备选号码。 特管局的【天命】是这么用的吗? 一队的队员看着也很是不一样,唐粥粥粗略的看过去,他们走路的方式是以二人组三人组依次递进到六人一列。 看起来像强迫症狂喜的等差数列。 他们都整齐的在制服外套了件中式的象牙白长袍,对着他们队长的奇葩言行已然是视若无睹。 应骄察觉到她的视线,边叼了根棒棒糖出来,边解释:“一队是【道师】的直系,除了队长【天命】闻人郴,剩下的人组合分别以【太极】【三光1】【四象】【五行】【六合2】为序,是全部由能力与华夏神话相关联者组成的唯一一队。” “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不清楚,但是他们的能力之间能够通过这样的组合互通,通过一种叫【阵法】的东西达到效果最大化。” 唐粥粥不明觉厉,“哇”了一声出来以示尊敬。 闻人郴好像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抬起头向这边看过来,眯眯眼笑成一副狐狸样。 “呀,这就是新来的姑娘们吗,好漂亮的妹妹啊,还是你们h市局有福气。”明明是很轻佻的话,因着那堪称风情万种的美男脸,硬生生让人生不出一分恶感。 唐粥粥甚至看到离自己最近的茵茵耳朵都红了。 ?到底谁才是魅魔。 于是作为茵茵毒唯的小胖很不屑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蛐蛐啥,眼看着一场大型雄竞之争就此拉开帷幕。 结果那一队长也不气,脚下一飘,就落在了小胖身后,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往他肩上一放,那令人着迷的磁性声音再度响起。 “我们钱来也同志最近的健身也是卓有成效嘛,回头来跟哥练练。”那声音带着笑意,潇洒的离去。 留下从头到脚涨得通红的钱小胖一个,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真是的,这家伙是全特管局唯一一个叫他大名的,让人没法不心动啊!! 唐粥粥麻了,这是什么百分百好感度max技能,这不对吧,怎么感觉这个【天命】闻人郴才该是主角啊! 应骄已经熟练的戴上了耳机,屏蔽了那边那只乱飞的花蝴蝶。 和花蝴蝶身后名为舒澜的舔狗。 而另一边的陆况和韩之昀已经木着脸宁肯绕远路,也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队伍了。 后勤给诸位b市驰援的同僚们安排的住处在员工宿舍的东北角,房屋朝南,采光好也不潮湿。 应骄昨天夜里就已经在先知家里安顿好了,房间都是现成的。 她十五岁的时候辍学,没过几个月就被特管局发现才能,后面就一直住在自己的老师先知家里,如今倒是也不用再多添置什么。 唐粥粥还特地跟着跑过去看了,然后大开眼界。 他们应队的房间居然是全屋刷粉色的,床上堆满娃娃,墙上还贴着那种少女杂志封面的剪贴画。 周饭饭骑在唐粥粥的头顶发出了“哇哦”的声音,并强烈要求把自己家里也刷成全屋粉色并摆满毛绒玩具。 应骄的耳朵尖红了,咬牙切齿的把那些写着“……忆绑zhuる峩扪の溡间,溡间cんě簖る峩扪の囬忆”的贴纸撕下来。 “啊……骄骄现在不喜欢了吗。” 她俩的身后传来先知清润柔和的声音,即使看不见眼睛,也能明显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失落。 唐粥粥有点惊讶,因为她真的是很少听到先知开口说话。 应骄的头上在冒蒸汽,她实在没想到会被朋友看到这么黑历史的画面。 而一旁的先知还在感伤于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了:“你小时候明明最喜欢这些了,后来搬走了我都没舍得扔……唉。” 其实也没有很小吧,那时候都已经要读高中了吧!唐粥粥心底无力吐槽这些柱国们一心觉得应骄是可爱小女孩的行为。 因为从小物质缺乏,所以被带到特管局之后报复性喜欢少女漫画和洋娃娃的应骄,此刻因为红温倒地不起。 唐粥粥后撤两步,准备趁着应骄还没爬起来大义灭亲,行弑师之举,她先走为上。 周饭饭与她心意相通,后爪拎住她的衣领,俩人“嗖”的一下就飞出了窗外,留下一声响彻云霄的—— “老师!!!!” ……所以今天先知没爬起来,与会的只有日御和罗汉。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唐粥粥决定不去询问相关的话题。 她跟着众人一路又回到行动处里,今天除了欢迎仪式还有行动筹备大会、动员大会、集训方案讨论会、队长特别会议。 可以说就是铁腚到下班。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闻人郴来了的原因,行动处的氛围轻松了很多,不再像是前几天那样,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重气息。 唐粥粥想,可能这就是【天命】的特殊之处,纵然前途未卜,可是天命在人类,他们就还有希望。 这就像是路西法对于她和对于地狱来说一样。 纵使她现在对于撒旦的情感复杂,甚至可能恨多于亲近,但是路西法还在,还活着,她就不会真的为地狱的未来而惶惶终日。 闻人郴就是这样,他和【道师】是人类的主心骨。 ———— ———— 1三光:日月星 2六合:天地四方,共六方 都是道教概念啦~笔者不是专门研究的,有误请多多谅解。 第104章 唐队的新玩具♀ 闻人郴也确实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短短一个时辰过去,上到接下来的分组分阶段训练计划,下到一队的住宿和与三四五六队迷弟迷妹的交流,他都已经处理得条理分明。 甚至做到了人手一张签名照。 唐粥粥看着莫名被摆放在她工位桌面正中的一张长发美男执剑艺术照,和下面龙飞凤舞的“闻人郴”三个大字,陷入了沉默。 这玩意拿回家,她还焉有命在。 闻队长!你不要学修达肯啊! 陆况非常干脆的把他那张给撕了。 帅气的一队长出奇的愤怒:“小陆!我给你的可是洒金镭射超珍惜款拍立得!外面要几千一张!你快给我回溯!” “我的精神力很宝贵,不能用在这种没用的东西上面。”陆况无情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没用的东西”。 闻人郴好像被一支箭插在了心头,失意体前屈着缓缓吐出一口鲜血,连背影都灰暗了几分。 ……啊,一想到人类的未来在这些人的手里,就觉得格外的没有希望呢。 唐粥粥闭上了眼睛。 今天就比较累,大大小小的讨论会连轴转,午休时间都得边吃盒饭边开会,基本上接下来三个月的行动方针都要确定下来。 唐粥粥作为一个新人,虽然角色至关重要,但是在这种纯用脑和靠经验的时刻还是只能作为旁听生。 她坐在靠后的位置,看着闻人郴和陆况唇枪舌战不断。 她坐在会议室里面一边犯困,一边走神着,又龙瘾犯了。 她最近有了新发现。 周饭饭龙形的形态下,只要把个头控制在一定范围里,某个部位就会手感格外的q弹,像是一块软绵绵水润的果冻。 而且一摸,龙就会蜷缩得像一个穿山甲球,把她的手紧紧卷在里面。 可爱炸了。 只是回来这两天都忙,她还没来得及研究这种人外新玩法。 算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开会的时候……唐粥粥叹了口气,将这变态的想法从脑中删掉。 她纤长白皙的手指转动着圆珠笔,笔杆在她的指尖像一只翩飞的蝴蝶,可是那笔记本上却是干干净净一字未动。 笑死,难道真的有人会做会议记录吗。 “……关于德鲁伊界的事情,可以确认的是界卡端口出现了问题,九队正在与驻德鲁伊界人类大使馆尽力取得联系。” 好无聊啊。 唐粥粥低着头打了个不易察觉的哈欠,视线从韩队的身侧穿过,落在他身后的清透明亮的玻璃窗上。 三月的春日明媚,窗外几只鸟雀鸣啾,树上还有一只蜥蜴在探头…… ?树上哪来的蜥蜴。 唐粥粥再次一格一格的把头转过去,一双粉莹莹的瞳孔震颤,脸瞬间扭曲成\"(o Д o*)。 周饭饭!你又翘班! 好可怜的园长,对这种消极怠工的员工还要发高额的工资。 那黑蜥蜴眨眨一双黄豆大的眼,再一个闪身,已经出现在了唐粥粥的手上。 她的翅膀收成背上两个尖尖的凸起,也就十厘米长的尾巴悠然绕在了她的指尖,像一截锋利的鞭稍。 周饭饭最近伙食很好,吃得肚子鼓鼓的,靠在手上有种奇异的q弹感,这小家伙趴在她手上,熟练的跟她传音:“我猜你一定想我了。” 那大眼睛眨眨,根根分明的眼睫毛扑闪扑闪。 ……好吧,确实是的,她替园长原谅龙了。 六副队长藏在会议椅下的尾巴愉悦的翘起一个黄金螺旋式的弧度。 “……经过这几个月的调查,和先知的三次预知,可以确定的是,泰坦界存在的创世之书残页上确实有关于【凋亡】相关的记载。” 会议主持人仍然在论述最近的调查结果。 “我们首先要保障的是能获得能够无视界域壁垒之嫉妒的巨龙、海界领主的帮助。”陆况垂着眼陈述情况,丝毫没有察觉他话中的主角已经出现在了会议室当中。 “是的。”闻人郴接话,他难得正色,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定定的望着唐粥粥,“小唐姑娘,这件事我们只能拜托你。 相信你也明白,如果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且如我们所猜测的那样,希伯莱神话相关的世界也很难逃脱这个结局。” 他的余光从这位恶魔干员手上新多出来的黑色蜥蜴型玩偶上划过,又忍不住接了一句:“新玩具挺逼真的嘛,哪买的,链接给我来一个。” 应骄和陆况闻声看去,不约而同的嘴角抽搐一下,挪开了视线。 好一个新玩具。 而对面的小唐同志突然被点名,却有点上课走神被抓包的紧张,一个激灵,先“明白,好的!”这样应承下来。 那逼真的蜥蜴玩偶还在优哉游哉地用尾巴尖搔她的掌心,边用着很恶劣的语气给她传音:“你求求龙,求求龙就帮你完成任务呀。” 唐粥粥没有低头看她,只是一边装着认真听讲,一边微微勾起了嘴角,将挂着龙的左手拿到了桌下。 那艳红的箭头尾巴柔若无骨的缠上来,剥开她的掌心,若有若无的撩拨起这“玩偶”柔软的腹部。 这可得好好求一求。 …… “哇小唐姐,你养的守宫好可爱啊!”组会结束后,茵茵和小卢顶着一双星星眼就冲了上来,四只手在一旁蠢蠢欲动。 “长得好像一只小龙哦!是不是小殿下的同款呀。” “听说市动物园新开了巨龙展馆,一看就是跟我们唐姐的热度开的,估计又是什么白熊染色成熊猫的把戏,他们上哪找真的龙去啊。” 周饭饭昂首挺胸的接受粉丝们的膜拜,一双黄豆粒大的眼睛炯炯有神,俨然已经回到了上班时的状态。 尾巴是不让摸的,头是可以在人手上蹭蹭的,这都是老婆的朋友,需要维持良好的关系。 韩之昀路过六队办公室门口,又路过六队办公室门口,再次路过六队办公室门口。 三过别人家门而不入。 唐粥粥礼貌的向他发出邀请:“……韩队,你要不要进来玩?” 冷面煞神板着脸在门外轻咳,眉毛皱成一个川字,正当六队的人都提起心,以为要被骂上班时间不务正业的时候。 韩之昀在门外先卸了个装备,新亭侯和他手上的装甲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好呢。”他正色道,那个呢咬得格外的清晰。 小陆跟他讲过,不知道怎么对人温柔的说话,他可以在句子后加语气词。 行动处第一凶悍煞神目前正在勤奋练习。 第105章 出征倒计时 五月底的h市是广玉兰盛开的季节,大朵大朵的白云开放在树梢,送来片刻清凉。 已经热起来了,唐粥粥叼着一根绿豆棒冰,轻巧地穿行在人流当中。 白金色的长卷发束成马尾,用简单的粉色皮套捆着,她略一动作,它就在阳光下跃动起来,波光粼粼。 距离正式出发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因着时间紧迫,行动处的干员们都没有休五一的假期,女巫大手一挥,说回来放双倍。 唐粥粥倒是并不太在意这件事,泰坦界一行注定困难重重,这百人不到的队伍能不能全数回来都不一定。 别说放假了。 当然,这些与她并无关联,她已经是魔神阶位,去往泰坦界就算拿不到创世之书的残页,也有自保之力。 更何况饭饭会一直待在她身边。 唐粥粥只是心里微微有点发堵。 德鲁伊界大使馆已经和人界能够间断性进行联络,可以确定的是,德鲁伊界目前已经不存在活着的德鲁伊族。 也就是说,这个亲近自然又友善的种族,从那一天就可以完全宣告灭亡了。 而在那个如今仍然滞留德鲁伊界的大使馆中,有一半的人已经在稳定的进行德鲁伊自然能量的觉醒,剩下的一半在这异化刚开始就爆体而亡了。 这死亡人数中包括了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年纪太小,还是没熬过这个春天,在万物生长的季节,他在母亲嘶哑的哭声中彻底化为了一棵稚嫩的橡树。 唐粥粥参加了他的葬礼,头一次为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类孩童落泪。 她想,她无法接受茵茵或者小胖,或者任何一个她熟悉的人像这样倒在她的身侧,无法接受朋友的鲜血沾湿她的手。 陆况的成算很是成功,至少她现在已经确实对这些热忱的伙伴产生了感情,她变成了一个披着恶魔外套,却拥有人类情感的异类。 这少女从一排排拥挤的大学生间闪现而过,精准降落在一间实验室门口。 “小魏老师,我来了。” 门后露出的是带着皱纹的中年女人脸上欣喜的笑容,还有在更后面的,是他们大忙人陆处长的身影。 陆况正在自己把一些电极片往身上连,作为一个半自动实验体,他非常的自觉。 这段时间,陆况已经在特管局全力支持下连跃三阶,在上周正式突破到了领域九阶,距离柱国也只是一线之隔。 但是他不能现在就突破。 即使有利维坦的帮助,可她要一次性带这么多强者,无声息的穿梭到陌生世界也很困难。 有唐粥粥一个魔神级就算了,再来一个柱国就属于纯为难龙了。 哪怕是像上次欺诈地狱那种情况,她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带着一整层地狱跨界,更何况那时候她还有一层地狱的权柄。 “哎呦喂,陆处啊,今天居然还劳动您啦!”跟闻人郴待了一段时间,唐粥粥嘴痒总想来两句京腔。 陆况白了她一眼。 也是从上周开始,特管局开始轮流派出几位精神力强大的干员,来作为唐粥粥的实验品。 在这之前,她早就已经突破了美洲大蠊,干翻了小鼠、实验兔,还控制着自愿参加实验的普通人走回自己的公司上了一下午班。 而且至少目前停留在普通人的阶段上,她可以做到这种控制不被人察觉。 甚至连实验体本人,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下午工作效率如此之高。 但是对于有特殊能力者,这个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说别的,最闲的,不用参加联合训练的闻人郴是第一天来的。 唐粥粥努力了十几次,她的魔力都好像是会拐弯一样绕着闻人郴走,好像这人的体表光滑得像作者的大脑皮层一样。 这是什么绝对避险buff啊! 唐粥粥刚因为一点成就而飘飘然的心态,瞬间就被砸到了谷底,回去抱着龙哭了一下午。 嘴里悲愤的喊着什么“他怎么也有主角光环”之类的话。 还有兆材,唐粥粥想控制他要看概率,如果想让他去做有益于自己的事,比如赚钱或者使用自己的能力,就一般能够成功。 但是如果她想要让兆教授去跳个楼,那就是万万不能,甚至会遭到他“趋吉避凶”被动技能的反噬。 如,连续倒霉三天。 应骄也来过,结果还行,安慰了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虽然唐粥粥因为对她过于反人类的能力不熟练,而导致自己一直被黏在天花板上下不来。 但是应骄本人是无法阻止自己的领域被动展开的。 战果喜人。 可以说,现在的唐粥粥所使用的能力已经不再局限于与色欲相关。 当然,欲望丰富的地方依旧是她的舒适圈,但是她现在发动能力的时候,那画面已经能过审了! 这也多亏了地狱的七宗罪都与精神、情绪、人性有关。 正如欺诈魔王可以通过编织谎言误导人的行动一样,他们的最终进化路线或许都是通向那一条。 唐粥粥忍不住开始怀疑,当她突发奇想准备去做某件事的时候,是否是冥冥之中有另一种存在在引导着她,令她产生这种想法,并让她无法违背自己去完成这件事的欲望。 就比如当时实在是没忍住去参加了夕阳红旅行团,这实在是不太符合她一向“小心谨慎”的人设口牙! 她可以确定以及肯定,那张传单上一定有修达肯的欺诈把戏。 这期间也去了一趟精灵祖地找精灵王再讨一块妈咪,她大着胆子吸收了拇指大的一块色欲本源。 然后差点被撑yue了。 “你的肉体太脆弱了。”困倦的凯利德拉用他华丽优雅的声线发出锐评,他的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你的肉体强度比不上阿撒兹勒的十分之一,你弱的像个早产儿。” 早产儿唐粥粥哭得好似一辆会洒水的消防车。 …… “好了,你来吧。”陆况已经把自己收拾完毕,站在那里,坦然得像条开膛剖肚等待红烧的鱼。 他被要求在这个实验室里完全随自己的心意来进行行动,即假定的无防备状态下。 唐粥粥走过去,先连接上色欲信息感受了一下。 其实陆况的难度相对来讲会少一些,虽然他的境界比应骄要高,但是他身上的原罪多啊! 她先控制着陆处来了一个膝跳反射,然后试图让他仰面朝天四脚并用的走一段。 陆处木着脸直接回溯了。 唐粥粥的头上挨了一个爆栗。 草率了,忘了这家伙有作弊器了。 唐粥粥气哼哼,重新做了一遍基础的抬手、挥手、走路、喝水,并从陆况那里得到了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控制着的反馈。 接下来开始进行一些能力介入。 陆况自然的走到实验台旁边,对上面放置的一个黄澄澄的橘子使用了倍速。 肉眼可见的,那橘子迅速开始发霉,慢慢的干瘪下去,直到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是不是有一点刻意了,我为什么要把橘子变烂。”陆况无奈的摇头,手指微抬,回溯施加在这个烂橘子上,霉斑迅速消失,橘子回溯到甚至还有点青的程度。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他使用能力会这样不熟练,让橘子过度回溯到还没熟的状态吗? 再看向唐粥粥,他的这位笨蛋美女属下笑嘻嘻的看着他:“不是哦,把烂橘子变青橘子才是我让你干的,我只是让你走到桌边而已。” “所以我们陆处长为什么要浪费食物呢?”唐粥粥悠闲的控制着陆况又给她接了杯水端过来。 陆况拿着水杯,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才勾起一个饶有趣味的笑。 心理学没白学。 “很好,明天开始回队里报到,辛苦老师们了。”也确实是他小瞧这家伙了,陆况这几天焦虑的心情难得得到了一丝缓解。 还有,七天时间。 第106章 道师的愤怒 h市特管局。 “队长,后勤储备第三十一次确认,清点无误。” “队长,人类驻德鲁伊大使馆方今日回复,情况暂时稳定,物资足够。” “队长,‘特洛伊木马’已经准备就绪,正在进行第十三次类环境测试。” “嗯,询问一下小唐,今天能不能带她的龙来做辅助训练。”闻人郴垂目快速浏览着眼前报告单上的各项指标,睫毛在眼窝下垂落一片稠密的阴影。 特洛伊木马,是为了搭载百名特管局强者准备的一个特殊容器,既要能在虚空中维持人类的生存环境,又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制“暴食”原罪的消化能力。 是的,为了防止目标过大,在进入界卡之前,除了唐粥粥以外的全部干员都要钻进利维坦的肚子里。 而他的办公桌前,相继汇报的是两个仿佛镜像般的身影,身高相同,体型相同,就连秀气的外貌也一模一样。 他们的声线都是一样的雌雄莫辩,连垂下头看文件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在于,一个人是黑发,而另一个却是如同白化病的满头银发。 一队龙凤胎副队长【太极】——【阴】【阳】。 【阴】迅速领命,瘦削温润的手抬起,指尖在空中迅速划过一道道线条,金光闪过,符咒即成,他消失在了原地。 闻人郴眼睁睁看着他在特管局内隔着两层楼都要用一下瞬移符,无奈的扶额:“……阳妹啊,跟你哥说一声,现在不在道教祖庭了,不要动不动就画符。” “来之前跟你俩说了,企、业、微、信!手机!再不行打电话,用球球也行啊?” “时代在进步,要学会科技与道术相结合,道师都知道看古籍可以用电纸书了,你们也要向师父学习——” 被叫做阳妹的中性短发女孩仍然板着一张脸,手握着玉符在脑内放电影,领导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拉。 闻人郴:“……”烦死了,他师父什么时候醒,这届师弟师妹太难带了。 而此时的b市特管局顶楼。 一个仙风道骨的年轻道人傲然立在窗边,他并未束发,青白长衫罩着瘦骨支离的挺拔身躯,烈烈清风吹起他身后桌面上翩飞的书页。 他微皱着眉,抬起的手背上还有几个发青的针眼,清隽的面庞上露出几丝凝重,一个八宝罗盘在掌心飞速旋转着。 在这罗盘之上,几层阵法敕令一一成型,成一层便有一阵无形的气浪向周围波散而出。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他的声音清越有力,目光灼灼,血液却从口中淋漓落下,很快便湿透了下颌。 然而这点鲜血也并不敢浪费,他连忙用手中罗盘接住,一丝丝血气迅速化入符文,当口中敕令既成,那掌心也金光大盛。 无形的气机沟通天地,终于连接的一瞬,一层薄而又薄的屏障再度弥盖了先前破损的地方。 道师先引着剩余的力量给德鲁伊界与人类之间的能量桥梁打了个补丁。 做完这一切,他再度凝神,黑亮的眸中微闪,世界在他的眼中简化成无数相连的脉络,而那通往自然能量的脉搏终于由盛转衰。 咚咚,咚咚。 说不清是道人胸口的震颤,还是这世界血液的湍流激荡。 道师喘出一口气,缓缓捂住疼痛的脏腑,瘫坐在地上。 他掐起手指,用最后一点余力给自己使了个【净心身咒】,将躺了仨月而排出许多浊物的身体先清理了一下。 然后气沉丹田,身上超凡脱俗的气质荡然无存,他用一种凄惨而悲怆的嗓音朝门外大喊。 “檀奴!!智蛇!!来点吃的,来点猪肝饭!爷爷我要补血!!!” …… 六月五日,闻人郴一边挂着耳机跟他师父打电话,一边咬开笔帽批复最后同意文件。 ——“绝对有问题啊,从去年开始,我就总感觉有人在和你师父我作对,不说那个德鲁伊的事,我前几天醒了一看,我好不容易快补得差不多的界壁,都快被人穿成筛子了!”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世界破破烂烂,你师父我缝缝补补。” ——(咀嚼焦圈炒肝儿声) ——“按理说我之前耗费精血补的那次天,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不可能这一年都扛不住……” ——(吸溜吸溜喝豆汁声) ——“好嘛你猜怎么着,我醒过来一看,满天的洞啊,你师父我都快成女娲了。” 闻人郴无奈的轻笑,特管局行动处的红章在文件右下角接连落下。 “师父您好好休息,等我们拿到创世之书的残卷,或许您的研究就有新的突破了。”他声音徐缓,清朗如玉的声色如落泉鸣涧,让人紧绷的心脏不由得安定下来。 话筒那边又是一串不知道在嗦什么东西的声音,好像还啃了俩馓子。 最后道师一边啃着黄瓜,一边又点了一盘京糕拌雪梨并俩豌豆黄:“哦对了,你们这次要去泰坦界是吧,好好准备,你的安全我不担心。” “你们怎么过去来着,我记得界卡过不了领域级吧。” 道师不管特管局的事,这远征都准备了半年了,他愣是只知道自己的徒儿要出门。 当然,他不知道也是应该的,床上昏了仨月了,差点人都干没了。 闻人郴一边收拾最后的文档,确保【天命】都已经应用在今天所有由他确认的决议当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 “嗯,您别操心了,有条龙自愿充当我们的交通工具。” 话筒对面的道师愣了一愣,脑子里浮现出了那种狮头鹿角蛇身的神话生物。 龙?妖界都没这等级的了,而且龙能穿梭界域吗? 此时,自愿充当交通工具的龙正在校场上巡逻,而唐粥粥在进行最后的培训——骑龙。 她是唯一一个需要从外界和龙一起进入泰坦界的干员,嗯主要是担任司机的职位。 毕竟此龙实在不可控,要是她跟陆况等人一起缩进那个特制舱内,很难保证周饭饭不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比如骑到克洛诺斯本尊脸上拉屎这种事情。 能避免正面冲突,那还是尽量避免。 然而,周饭饭给自己设计的剧本是英勇女武神与她美丽可爱油光水滑的爱龙,因为在虚空中迷失而降落在泰坦界,于是他们准备去寻找希腊神祗留下的宝藏。 很好很合理的冒险剧本。 缺点是她强悍的女武神的骑术极其不佳。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抓紧缰绳的手都在发颤,不管骑了多少次,她还是对这项真实意义上的骑龙运动产生不了太大兴趣。 但是龙很喜欢当坐骑。 抵制动物表演,但拦不住动物非要表演。 “宝宝啊,其实你也可以变成之前那样的小小只陪着姐姐进界卡对不对,只要咱俩距离很近就可以了嘛……对,对吧……”她的声音不自觉的越来越小。 因为她看到了扭过来的巨大龙头上嵌着的,两个水汪汪的蛋花眼。 “呜……姐姐……不可以吗……” ……不就是恐高吗!把命给老婆又怎么了! 怎么了!骑就骑! 唐粥粥的胸腔内一下子涌起豪情万丈。 …… “呕!!” 第107章 谁家又没了 “哈,那是一个‘卡玛托’崽子!” “笨重的俄尼摩,该死的俄尼摩,没有母亲的俄尼摩!” 一个庞大的身影拖着恶臭的木车,缓缓地前进在村庄最边缘的道路上,对那些孩童的嬉笑充耳不闻。 这里甚至都不能称之为道路,狭窄到仅能容纳他和木车前后通过。 这条窄路是专给俄尼摩通过的,村子里的人不屑于和他踩在同一片道路上。 漫天黄沙席卷了这片残破的界域,也逐渐掩盖了他摇摇晃晃的笨拙背影。 如今已经不是几万年前十二泰坦神横扫奥林匹斯山的时候了。 神王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他们曾经的“神界”也崩塌得只剩零星法则可以窥见。 所谓泰坦界,不过是奥林匹斯留下的一块残肢断臂。 这在这偌大界域里是人尽皆知却不可被提及的“秘密”。 究竟是为什么,已经没有人在意了,可是连终日劳碌的底层都能够感受到,他们在酝酿一场战争。 向这一切纷争的源头。 毫无疑问的,这里是一片混乱之地。 在这片土地上,无时无刻不发生着暴力与情色交易。 最初的泰坦神只有十二位,除了大洋神欧申纳斯,其他的都生活在泰坦界。但是现在,这片泰坦界的总人口已然达到了骇人的十三万。 虽然从事着繁重劳动的底层人口占超过百分之七十,而且现在整个泰坦界已经形成了非常严苛的等级制度。 但无法否认的是,这十三万人口,他们相互之间都或多或少的存在血缘关系。 或者是姐弟兄妹通婚,或者是与外界访客发生关系,泰坦神的血缘越稀薄,那能力就不可避免的越来越弱。 这些贱民被称之为“卡玛托”,是对这肮脏血脉的蔑称,与“排泄物”的发音接近。 俄尼摩就是一个卡玛托,他生得巨大,甚至比一些纯血的泰坦个头都要大。 但是他的血统却极其肮脏,是一个六代女泰坦与提丰俄斯1(怪物)的后代。 那女泰坦生产完就将这罪恶之子抛弃在荒野,连他的名字都来源于【母亲的耻辱】【憎恶】。 俄尼摩将那些秽物倾倒在池子里,又拖着木车继续前行,他的住所要更遥远。 正如“卡玛托”的含义,对于高贵血统的泰坦,他和这些秽物一样,没有什么分别。 俄尼摩的肩膀已经磨出厚厚一层茧子,他尽力保持自己衣物的整洁,但是很显然,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点困难。 他的家在距离村庄数百希米塔(距离计量单位)的一个小山坡后面,俄尼摩木着一张满是劳累痕迹的脸,将那木车放下,换了身稍微干净点的衣服,向家的方向走去。 说是家,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勉强能将他这笨重身躯塞进去的破烂茅草屋罢了,但是好歹,那是一个能容纳他这被人嫌恶的卡玛托的地方。 没错,是家。 俄尼摩走到山脚转弯处,擦了把汗,抬头看去。 他愣在了原地。 熟悉的山坡上趴着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张着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可怕巨口,一个接一个只有俄尼摩巴掌大的小人从里面接连走出来。 他们也看到了俄尼摩,瞬间所有小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呆滞的与这个超大号的巨人僵持着。 俄尼摩来不及注意这些玩具小人,他茫然的眼神在周围搜寻。 ……他家呢? …… 六月六日,道师起床的时候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他连卜三卦,关于他的徒儿远征“真言”计划的安危,显示的都是大吉。 这稍微安抚了一下他忐忑不安的心情,可是那种不妙的预感仍然萦绕在心头迟迟未能散去。 上午九点,周饭饭已经化作巨大的龙型站在了特管局的校场,直面那个“特洛伊木马”。 说是一个载人舱,但是实际上唐粥粥见到它真容的时候,它已经堪比一座大型空间站的大小。 毕竟要容纳将近两百人,除了一百一十三名行动队干员,还有五十人负责通讯技术和后勤维修,另有二十人专门负责补给和辎重。 周饭饭特地饿了一天没吃饭,但是看到这栋楼一样的“特洛伊木马”时,还是沉默了。 比特管局给她限制的飞行物最大长宽高都要大。 虽然肯定比不上一层地狱,但是这回她是实打实的要带这么大一块东西进行坐标上的位移,她想想感觉有点撑。 她的脑袋抬起来,大眼睛哀怨的瞅了瞅唐粥粥,又瞅了瞅面冷心最软的女巫,两人默契的移开了视线。 龙伤心的扁扁嘴,然后向着这东西张开了深渊巨口。 “嗝!” 唐粥粥心疼的过去摸了摸龙的……脚趾甲盖。 她老婆本体还是有一点太大了。 远在北方上千公里外的道师拧着眉头,那股不安的预感逐渐扩大,他已经快把手指头掐烂了,愣是没算明白这个血光之灾要应在谁身上。 “不对啊……”他脑子要冒烟了,嘴里喃喃着,“大家都挺安全啊……” 九点五十九分,唐粥粥战战兢兢的在巨龙头顶坐好,周饭饭已经调整成了适宜乘坐的最佳大小,但是这并不妨碍恐高人士在起飞前就已经开始了尖叫。 十点整,点火……不是,起飞! 那巨龙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远远消失在了天边,只留下绕梁三日而不绝的—— “啊啊啊啊啊啊!!饭饭慢点啊啊啊啊!!” …… 道师已经静下心来,坐在窗前开始喝茶,大概率是他感应错了吧,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或许是最近补天对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突然间,他浑身一震,对屏障的感知中瞬间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山。 “什……!”那座山看着巨大行动却异常迅猛,道师甚至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感受到一股仿佛要将他掏空的虚弱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道师“哇”的又吐出一大口血。 那双澄净的眸子呆呆的望向天空,在他的视野里,这几天废寝忘食终于织完的天幕正西方。 再次出现了一个巨大且浑圆的洞。 那个莫名其妙的不好预感终于消失了。 哦,是我的血光之灾啊。 他喃喃道。 道师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 ———— 1提丰俄斯:希腊神话中指大地之母盖亚与深渊之主塔尔塔罗斯的小儿子,本文中二创代指所有具有提丰血统的怪物,包括三头地狱犬\/九头蛇\/鹰身女妖等等,及其杂交后代。 第108章 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写108章! 【给@飗茗和@Ayc…的加更!!】 事实证明,你完全无法预计一群慌里慌张的人能捅多大篓子。 没有人想到,去泰坦界的路周饭饭其实不太熟悉。 虽然她们还是走的界卡,但是因为是保密行动,为了避免泄露消息,只能由能够无视空间避障的周饭饭在界卡附近自行感应更近的交汇点。 俗称偷渡。 当然,没有被发现那是偷渡,被发现了她们也不怕,唐粥粥身上携带着领导层签署盖章的文书,实在不行还能把自己美化成友好外交行动。 周饭饭有点迷路,泰坦界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一个过于陌生的地方。 她也不着急,边找路还边跟脑袋上的唐粥粥开始唠嗑。 “其实之前饭饭也干过这样的事啦。”周饭饭的角被她摸得有点痒。 “嗯?”唐粥粥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是帮人偷渡啦,还有走私。”龙很好脾气的解释。 这里位于人界到虚空之间的过渡态,如果没有她带着,其他的生物都无法在此地生存,她只能飞的稳一点,万一老婆丢了就完大蛋。 “也就是一年多以前,有一个好像是修达肯的眷属来着,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联系到龙,让龙帮忙从魔界运个货到人界,给了龙一些金币作为报酬。” “还给货上面盖了欺诈戏法,切,真没意思,饭饭对他的货才没兴趣。” “欺诈地狱那就是个快递驿站,修达肯是大件货,他的眷属是一群小件货。”说起这件事龙还有点不高兴,气哼哼的。 唐粥粥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越听越觉得熟悉。 “……特别小气你知道吗!就给了饭饭九十八个金币!” 九十八,多么熟悉的数字。 唐粥粥眼前一黑。 她哆哆嗦嗦的抓紧了手里的龙角,牙尖咬得咯吱咯吱响。 “宝贝你还记得那个件货叫什么名字吗?”她努力挤出一点微笑。 “好像叫……叫法夏吧,唉这群搞诈骗的,名字就没个心意。”龙恹恹的,感觉粥粥好像在帮她挠痒痒的角。 粥粥好。 她的好粥粥气昏了过去。 …… 最后找到泰坦界入口还是靠的唐粥粥的色欲本源。 她在一片虚空中嗅到了浓烈的色欲原罪气息。 哇哦,他们希腊神祗果然格外会玩。 周饭饭降落在目之所及最荒凉的地方,可以说得上是迫降,因为唐粥粥实在是忍不住想吐,而她的宝贝并不愿意被吐在头上。 龙降落的时候动作已经尽可能的轻,但还是压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树木,还有无人居住的茅草屋。 唐粥粥简单确认了周边安全,最近的只有一个小村庄,然后就让周饭饭张开嘴,先让人出来。 那个运载舱还是先别吐了,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最先出来的是被闻人郴扶着的【三光】中的一位。 唐粥粥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半昏了过去。 她满头问号,怎么周饭饭的胃里味儿很大吗:“这是……里面闷太久了?” 闻人郴的表情很复杂:“【日光】中途想开个窗看看外面,结果被东西砸了。” “东西??虚空中还有什么东西?”唐粥粥瞳孔地震,这得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被不明飞行物砸中啊。 一队长也感觉有点丢脸,毕竟第一个负伤的就是他们一队的人。 他迟疑了几秒,才不确定的回答:“好像……是一个迎客松盆景?” 唐粥粥心里一个咯噔,莫名产生了点心虚。 她想起来很久以前葬身在她掌下的那个同画风的红木博古架。 还有被她俩一人一巴掌扇没的墙面。 但是,饭饭!不要什么东西都往虚空中丢啊!该还给园长的还是要还回去啊! …… 俄尼摩沉默的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三只褐色眼睛中迅速溢满了浑浊的泪水,张开嘴,无助又愤怒的呼喊着一些泰坦语的字句。 所有本次行动相关人员都经过了泰坦语六级考核,这种简单的单词还是能听得懂的。 他们沉默只是因为,眼前这个巨人口中一直在痛呼—— “我的家。” 闻人郴扶着【日光】站在原地,呆了半晌,看了看龙屁股底下茅草屋的残骸,又看了看俄尼摩,咽了口口水。 “打扰了。”他搀着【日光】像是倒带一样迅速倒退回了周饭饭嘴里。 倒也不是打不过,主要是心虚。 龙默默的含着一嘴人,踮起脚后退了半步,讪讪的,将那只有她半个脑袋大的茅草屋尸骸彻底暴露出来。 唐粥粥也尴尬的笑了一下,也就是笑的这一下,让对面的俄尼摩彻底疯掉了,他流着泪就要冲过来,粗笨的手里攥着一根木棍,甚至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要动手吗?不是,这也太理亏了啊! 唐粥粥脚趾都在扣地,虽然这巨人个子大长得也吓人,可是按照境界却也只相当于特管局最普通的干员,现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一指头撂翻他。 她下意识的准备抬手先接入他的色欲原罪,控制他冷静下来。 可是,她却猛然发现,这巨人的身体里除了无边痛苦,什么都没有,唐粥粥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感觉到无措。 当贫穷困苦到了极致,绝色美人在眼前也不过泥塑木胎,比不过一口饱饭,一个容纳身体的雨棚。 “唉……” 唐粥粥的身后,一个轻轻的叹息声响起,年轻男人缓缓踱步到她身前,她的心陡然一松。 陆妈在,还好,孩子闯的祸有人来收拾烂摊子。 陆况的脸有些白,他本来就不是肉体很强大的战士,一路上多少有点晕龙,不光是【日光】被东西砸了,他也被一把剑砸到了背上。 幸好韩之昀在他身边帮他挡了一下,不然现在应该已经人事不省了。 但是陆处的责任感还是让他坚强的站了起来,此刻他的身影在特管局众人的眼中格外的高大。 “【回溯】。”他淡淡道。 一瞬间,地上那座废墟仿佛重新经历了一遍被龙爪压烂的倒放过程,仅仅几秒过去,一栋崭新的【破旧茅草屋】就再度颤颤巍巍的屹立在了这片山坡上。 因为是泰坦的住处,这一个茅草屋看着像是有人界的七八层楼那么高,更衬得它旁边的一众人类格外娇小。 唐粥粥松了口气,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没道德感的纯恶魔了,她可以杀无恶不作的高层,可以戏耍穷山恶水里的刁民。 但是对于这种一看就委屈大发了的复仇者,她真的没办法下手。 尤其是对方没有原罪,她只能用不太体面的方式。 “你……你好?”唐粥粥用着不太熟练的泰坦语磕磕巴巴的跟对方打着招呼。 因着行动保密的缘故,他们的泰坦语老师也并不是泰坦族的外教,因此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口音是否标准。 万一整个chiglish就尴尬了。 俄尼摩也被回退了半步,他巨大的身体和这些小人类相隔了几十米,举着木棍怔怔的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房子。 他又看了看刚才施展回溯的那个脸上带奇怪框架的小人。 俄尼摩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困惑与畏惧交织的情绪。 最后他缓缓跪下,朝着陆况的方向将四肢完全贴服于地面,行了一个非常隆重且卑微的礼仪。 他含混的声音呼喊着: ——王上。 第109章 陆处长超级加辈 现场沉默得像是卡帧的录像带。 许久之后,周饭饭才探着个脑袋好事儿的凑过来,意味深长的“哇哦~”了一声。 因为一直没闭上嘴,这一哇哦晶莹的口水稀稀拉拉落了闻人郴满头。 ……小唐同志,龙的口腔健康需要维护一下。 陆况也被这一个五体投地干沉默了,他的表情凝固了许久,还是决定先把这原住民叫起来。 他是人民的公仆啊!实在是不能有让人跪奏笔录的封建作风! 于是特管局后勤组的几位【锻冶】【建造】【巧工】站出来,迅速在这座简陋的茅草屋旁边又搭建了一个外表同画风,但内部精致了许多的临时住所。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这次俄尼摩也懵了,他呆呆的坐在一边,嘴里喃喃念诵着“赫菲斯托斯1”,语气却全是混乱与不确定的惶恐。 临时根据地用了十分钟构建完成,通讯组的干员迅速补上开始构建神识屏蔽机关,并以五人每组准备通讯设备。 这一切准备完成的时候,特管局众人已经换了一套更隐蔽的迷彩,从泰坦的角度来看,他们真的就跟趴在地里的蝗虫没什么区别。 陆况先暗示唐粥粥对他下了一点心理暗示,诱使他对己方人员产生好感,然后端起他招牌的温和笑容,向着那并不设防的巨人走上前。 口中吐露出的是标准优雅的泰坦贵族腔调:“不进来坐坐吗?” 他对俄尼摩用的是敬语,结果这个可怜的泰坦吓得再一次跪在了地上。 陆况:“……” 这这这多不好意思,还没过年呢,他也没带红包。 等到再把这大个哄起来已经又是十分钟的事了。 俄尼摩忐忑的跟在这些小人身后,弯着腰走进了眼前这个复杂的建筑当中。 这次后勤组的【食神】也被请出山了,在这短短的这十几分钟里,他已经迅速搭好锅灶,精致得如同工艺品的点心一锅接着一锅往外端。 这房子里已经搭了几排如同食堂一样的长桌,是【五行】中的【木】和【金】做的。 都下午了,大家都急着吃饭呢。 【食神】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大叔,名叫易崖,行动处的干员们看见他都不自觉的露出了谄媚的笑,一个个“易哥”“易叔”的叫着。 无他,这是一位领域八阶的大佬,在此次队伍中境界仅次于半步柱国的闻人郴和领域九阶的陆况。 这次单纯被请出山给孩子们做饭来了。 其实说是点心,也能当正餐来吃,一盘盘的都是【虾兵】【蟹将】提供的新鲜河虾做的虾饺,纯蟹黄肉馅的汤包。 至于其他的红米肠、豌豆黄、枣泥饼那就是纯纯下午茶了。 周饭饭已经缩成了人形,她左看看右看看,对比了一下小胖和卢昕的碗。 然后非常迅速的继续缩水,直接变成了只有小学生模样的形态,脸颊圆鼓鼓肥润润的,睁着一双小脸上显得尤其大的金色眼睛。 她抱着一个有半个她那么大的桶,光着脚屁颠屁颠的追着易崖跑走了:“易叔叔——” “……”唐粥粥感觉有一点丢脸,她在自己的座位上用勺子挡住了脸。 她和几位队长一起坐在一个大圆桌上,俄尼摩自己一个占了将近一半的位置。 为了让他坐下能和他们平视,后勤别出心裁的给他向下挖了一个座位。 此刻俄尼摩闻着空气中那迷人的香味,眼都直了。 他的点心也是超大份的,易叔听说他其实年纪也才十几岁,好心肠的还给他煮了比人还高的一大桶粥。 颗颗爆开的米粒中间拥着被切碎的酥脆油条、蘑菇火腿丁、瘦肉丝。 桶自然配的也是水舀子,俄尼摩看着这一碗食物,满是裂痕的手都在抖。 他希冀的看向陆况,得到“可以吃”的回应之后,那三只看起来怪异恐怖的眼睛流下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唐粥粥看着有点心酸,她很明白饿肚子的感受。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通过与俄尼摩的交流大概的复原了当前泰坦界的阶层结构。 他们有一份很多年前绘制的泰坦界地图,但是也不确定真假,此刻只能通过套话一一印证这上面的信息。 泰坦界已经没有第一代提坦神了,这也是俄尼摩看到陆况就下跪的原因,因为他的能力与俄尼摩传承记忆里的二代神王、提坦神克洛诺斯太像了。 甚至散发着一种仿若同源但又无法描述其中关联的气息。 说到这里的时候特管局的众人已经明白了,陆况本人也很淡定,因为这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猜测。 各个神话中与时间有关的神很多,但是都或多或少的与时序、季节、日月轮回有关。 像陆况这样拥有如此霸道且纯粹的时间权柄的仅此一位。 克洛诺斯是他们的首要怀疑对象。 泰坦界有很严苛的等级制度,除了数百二代泰坦仍旧被叫做【神族】以外,剩下的三四代泰坦只被称作塞奥格——神之子。 而五六代已经完全沦为了平民,即使世代族内通婚,也只是与普通巨人一样,并无什么特殊能力,因此被称为麦奥拉。 而在这之下,就是不管哪一代泰坦与怪物或人类生下的“杂种”,卑贱的卡玛托。 正如眼前的俄尼摩一样。 他不顾这粥还滚烫,大口大口的抱着粥吞咽着,有落在地板上的都着急忙慌用舌头去舔。 陆况阻止的手伸出去,又默默的放下。 满桌的人都面露复杂的看着他。 俄尼摩是泰坦与提丰的后代,他有极高大的身躯,如果是在战场上,可能五六个普通泰坦都干不过他。 但是因着这“卡玛托”的蔑称,他只能任人欺凌,终日食不果腹。 工作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不能说他倾倒秽物便是下贱,但俄尼摩的灵魂已经被践踏得残破不堪,他只觉得自己生而有罪。 仔仔细细的舔完桶,他又弯着腰出门到旁边的溪水里去把桶洗干净放在他们的门口,三只眼紧张的看了看他们,好像在担忧自己吃过的桶会被嫌弃。 陆况定定的看着他一会儿,又扭头与几位队长对视一眼,闻人郴对他点点头,应骄一抬手送陆况悬浮而起与俄尼摩平视。 那巨人惊愕的看着此等伟力,有些畏惧,却蹲在原地没有动。 他吃了一顿饱饭,惹了这些强大的小人生气的话,挨顿打也是应该的。 陆况看着他的第三只眼,温和的开口:“我们是来这里寻找我族遗失的宝物,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为我们办事,我们会付给你食物作为酬劳。” 俄尼摩呆呆的看着他,又看看那小房子外一群仰头看着他的小人,“刷”的一下再度跪了下去,他的声音哽咽着,红着眼,却没再流下眼泪。 “俄尼摩愿意,您只要,隔三天赐予俄尼摩一碗那样的粥。” “不,不用有肉,白粥也可以,渣谷粥也可以,五天一碗也行,俄尼摩有力气,可以为您做所有的事!” ———— ———— 1赫菲斯托斯:宙斯与赫拉的儿子,锻造与冶炼之神,也是工匠之神 第110章 女人,听说你想看我的110章? 这件事有了闻人郴首肯,自然就没有任何问题,哪怕现在俄尼摩冲出去脱光了跳舞,他们也只会喊一声跳得好。 天命的所作所为意味着绝对有利于人类命运,这不是一句空话。 晚上排队打饭的队尾多了一个憨憨的傻大个。 易叔看着他摇摇头,收起锅,手在他的饭桶上轻轻挥了挥。 俄尼摩忐忑又难过的准备抱着空桶离开,一低头,却见那桶中的白饭肉眼可见的快速增多,到了百分之七十的高度时停下来,又是一个接一个放大版的鸡腿叮呤咣啷从空中落下。 俄尼摩抱着这个桶咽了咽口水,呆呆的被易崖不耐烦的催促着离开了。 神王在上,好多肉,俄尼摩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多肉。 这次不是客人了,俄尼摩在长桌的最后拥有了一个小板凳,呃……相对于他的体积来讲。 下午陆况先叫医疗组给俄尼摩扫描了一下身体,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营养不良,发育不全。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但又很合理的事情。 毕竟吃的很差,营养不良是正常的,但是他将近二十米的身高还发育不全? 唐粥粥看着资料上“泰坦族均体长10-13米”陷入了沉默。 巨人里的巨人症这要怎么算。 闻人郴决定先给他吃饱饭把营养补齐,看看还能不能二次发育一下,如果用的好还可以带回人界做外籍干员。 实在是这家伙在战场上太逆天了,这么大一只,皮厚耐造,后面几个后勤组和辅助类的给他叠个甲,俄尼摩躺地上滚过去都能给对面干得人仰马翻。 而且说不准后面还有提升空间呢。 唐粥粥回头看向还懵懂着狂炫饭的俄尼摩,有点感慨。 好小子,拉着粪就这么考公上岸了,这才叫运势啊。 三队的【顺风耳】和【灵犬】被陈雀拎着出去了一趟,到最近的城镇附近蹲了一下午。 【灵犬】就是第一次帮唐粥粥找被拐龙的那个黑色立耳帅哥,这货长得帅,但是一直坚定的觉得自己是狗。 特管局的人一直怀疑他的能力来自华夏神话的哮天犬。 这一下午,三人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泰坦界的实际构造摸了个七七八八。 泰坦界有三层,以黑色的铁墙作为界限。 最外层是一片没有边际的荒漠,靠内层是平民居所,外围是怪物和罪恶后代的放逐之地,被称作死地。 中间一层是塔赫之环,是富人和纯血泰坦生活的地方,充满了色情暴力交易,还有人口买卖。 而最中心的一层外围由永不熄灭的炎河包围着,是二代提坦生活的地方,被称作神殿。 如果没有推测错的话,莱茵所说的拍卖场就是坐落于塔赫之环中最大的城市。 ——铜墙堡。 这个城市的外围有无数百臂巨人作为岗哨,相传整个城市的金属都由海神波塞冬冶炼而成,被称作泰坦的荣耀。 于是当天晚上,由唐粥粥确认过俄尼摩已经熟睡后,几位队长和后勤数据组再度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 周饭饭也在,她困了,但是又觉得自己也是一个高层,于是软趴趴的挂在唐粥粥的脖子上以示重在参与的精神。 于是这场会议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小呼噜声持续到深夜。 唐粥粥的房间在顶楼,她进去的时候后勤连床单被套都已经帮她收拾好了,可以说是非常的兢兢业业。 她抱着已经重新变为人形的龙躺到床上,那双熔炉一般炽热的眼此刻一片迷蒙,看起来很好欺负。 但是她今天的食欲不是很旺盛。 可能是累的,也可能是见识到了井外的世界,蛙总会觉得有一瞬间的茫然和开悟的痛苦。 今晚的会议内容很简单,他们在推测一代泰坦神的消亡与陆况觉醒【时间】之间的联系。 如果按照两界的时间流速差来算的话,克洛诺斯的神力在泰坦界彻底消失的时间对应到人界,恰好是陆况出生的那一年。 听了一晚上的数据推算,唐粥粥简直头痛欲裂。 不是,陆况难道是克洛诺斯的转世吗? 她会上也是这么问的,然后成功收获了临时会议室全员看智障的怜悯眼神。 唐粥粥试图发飙,却在两秒之后偃旗息鼓了,她发现她居然已经习惯了被这群家伙鄙视了。 周饭饭熟练的用尾巴卷紧她的小腿,将唐粥粥凹成一个被她八爪鱼一样缠住的造型,就这样抱着继续陷入了睡眠。 这场穿梭对她来说也有点消耗,她今天吃的饭格外的多,也一直在犯困。 离开人界的时候,她甚至还罕见的感受到了一丝阻碍。 周饭饭甚至不明白必须来泰坦界的意义,她对于创世之书的印象只停留在父神常带着的那个破本子上。 她听不懂这些复杂拗口的时速、引力场、运动静止叽里呱啦的东西。 如果让她来,她会更愿意叫出泰坦界的最强者,然后直接跟对方干一架。 赢了就踩着对方的脑袋逼对方把东西交出来,输了她就回去叫路西法和梅塔来一起帮忙。 但是唐粥粥想遵循人界办事的条条框框来,她就跟着来了,甘愿当这个被利用的“交通工具”。 粥粥比她聪明,能懂更多的道理,龙就算不明白也能看懂这段时间她的焦虑和恐慌。 因为粥粥闻起来苦苦的。 而恰巧唐粥粥也明白,这条龙深深的爱着她,她能读懂那些从未迟疑的陪伴。 她费力的半撑起身子,龙闭着眼都不高兴的皱起了眉。 唐粥粥垂下眼看着身侧的爱人,在那优越的眉骨中间轻轻吻下去,嘴唇又拂过她的双眼,鼻尖,最后才在唇边落下浅淡一吻。 所以说,恋爱怎么可能跟谁谈都一样呢。 宝贝。 第111章 潜伏行动 巴布村的人今天发现那个卡玛托崽子没来,他们稀罕了一小会儿,凑在一起三三两两的嚼些舌根子,却也没人真上那后山上去看看。 远着看笑话可以,真要近了,说不准这提丰的后代就要发疯打伤个把人。 他们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卑贱者,已经考上了公,被一队的【太极】用壶中日月的道术连同后勤部一起收走了。 特管局将那茅草新根据地又原地拆解回收,周饭饭礼貌的提出她可以直接丢到虚空里。 被博古架砸伤的【日光】和被剑砸伤的陆况表情复杂的看着她:“……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回家的路上再被临时根据地砸了那就有意思了。 唐粥粥捂脸。 只要顺利过来了,制定好了作战方针,他们的行动就瞬间轻松到像是来郊游一样。 也不是说人界的精英就有多么算无遗策,实在是这些傻大个们的防备心简直弱到让人不忍直视。 就不提被一碗粥拐走的俄尼摩了。 他们一行人由应骄托举着直接从高空中飞着跨越了死地。 顺风耳甚至听到下面身高五六米的小孩指着他们叫唤:“哇好多怪鸟。” 到达塔赫之环外围的时候是下午了。 这黑铁墙看着比想象中更为吓人,从空中是无法跨越的,行动队一行人贴在最近的树上,看着眼前这望不到边际的黑幕,震撼得无法言语。 那铁墙上雕刻着无数巨大的人形怪物的半身,说是半身,是因为他们大多以嘶吼着向外挣扎的姿态,而下半身被死死的困在这铁墙当中。 神话中的雕塑往往都具有史诗寓意,唐粥粥看了半天,也只能大概猜测出这有可能与泰坦十二神的功绩有关。 没办法,人界中有关希腊神话的记载实在是遗失的太多了。 那铁墙的中央,百米高的大门向两侧洞开,有守卫正在核验入关者的身份。 他们大多是来往于塔赫之环和荒漠死地的商人,有些还需要通过界卡从人界走私一些商品,也不得不走这条道路。 相隔一棵树的闻人郴目光幽深,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拿起传讯机器,声音迅速传到所有分队的小组长耳中:“三十秒后,全员降落右后方布衣铠甲的泰坦的箱笼中,三队六队侦测。” 【灵犬】回应:“无生命迹象。” 应骄动用【天眼】回应:“一分钟内安全。” 唐粥粥调动色欲凝神扫过片刻:“无精神波动。” 半分钟后,一百多名干员已经在那泰坦商人身后的货车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开始休息。 一系列动作丝滑的像是吃了泻药后拉出来一坨陈年巨屎。 “大人,我这都是从人界拉回来的新货,铜墙堡的大人们点名要的,您通融通融。”唐粥粥通过货车木板之间能通过半个人的缝隙向外看去。 然后看到那泰坦商人与守卫交握的指缝中透露的闪闪金光。 “……” 这好吗?当着人民公仆的面就干这种事。 应骄累了一上午,正靠着车厢犯困,手一动,按到了一袋什么东西上。 她拿起来一看。 好,铜墙堡的大人们点名要的超大包咪咪虾条。 草率了,该限制对外出口的来着。 周饭饭已经变成了人形,她现在吃到了幼女体的红利,现在就小小一只靠在唐粥粥身边,像是被拐卖到泰坦界的可怜小孩。 ……拐卖?唐粥粥低头又看看自己可爱的一小只老婆,看了看对面同样看着她俩若有所思的陆况和闻人郴。 突然产生了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闻人郴摸了摸下巴,调出唐粥粥青涩的档案照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现实中风情万种的唐粥粥。 意味深长的开口:“小唐啊……我记得你刚进特管局的时候看着比现在还嫩很多吧。” …… 泰坦界的晚上八点钟,两个看起来只到成年人类腰高的小姑娘手拉手坐在一个拥挤的车里。 这是一辆由尼米亚猛狮拉着的华丽木车,说是拥挤,是因为这像是珠宝盒一样的三层车厢里塞了满满当当的各种族孩童。 做跨界拐卖生意的远远不止魔笛一伙人。 这些孩童里有半精灵,半兽人,有人类、魔族、妖精。 事实上直到现在唐粥粥才清晰的认知到这些混血种族的来源。 不说与人界互通已久的妖族,就说一直闭塞的精灵祖地和高高在上的天堂,这些人贩子也真是神通广大。 被百倍缩小的陆况站在她的肩上,仅她一人能听到的声音细微的传入耳中。 “柱国【提坦】也是这么来的,人类现在还没有阻止这一切的能力。” 作为所有干员里唯二两个能变成幼年体的,唐粥粥和周饭饭责无旁贷的担任了“被拐卖”进入拍卖场的角色。 像其他人,太极两个努力往壶中日月里塞了半天,但是俄尼摩实在太占地方了。 于是剩下的几位高阶队长之类,都由闻人郴施了道术变成了米粒大小,随机挂在了唐粥粥和周饭饭身上。 此刻正叽叽喳喳的在她俩耳边讲话。 唐粥粥还得控制着动作幅度,生怕多喘一口气就要把挂在她衣领的应骄吹飞了。 周饭饭倒是高兴得很,她从来没有过这么新奇的体验,对于她来说可能就像是和谍战动作片里一样,他们在扮潜伏行动的家家酒。 她抬起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看着身边的唐粥粥,她俩的身份设定是一对魔族姐妹花,是顶替了这箱笼中同等年纪的两个女孩。 此刻她俩已经在壶中日月里吃上了易叔做的爱心晚餐。 唐粥粥从来没把自己变成过这么小的模样过。 不像周饭饭因为拥有足够强横的实力所以不在乎,唐粥粥始终觉得,能够拥有越强大的实力和形象,她才越安全。 变年幼需要封印自己一部分的能力,她有点不太习惯。 可是周饭饭喜欢死了。 她头一次看唐粥粥年幼时的模样。 依旧是长长的白金色卷发,此刻略有点凌乱的散落在肩上,卷翘毛绒的睫毛下是一双水润可怜的浅粉色瞳孔,微微抿嘴时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那些妩媚风情荡然无存,此刻她看着比橱窗里最昂贵的洋娃娃更精致可爱。 周饭饭咽了咽口水,她好想把粥粥一屁股坐死,这正常吗。 第112章 小小的老子脾气爆 此刻蹲在周饭饭胸前口袋里的闻人郴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心动不是夸张的描述。 他的背后,龙怦怦跳的心快要把他捶晕了。 闻人郴想在此刻这种冒粉红泡泡的气氛下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自己,嘴张了张,把话咽了回去。 他是【天命】,又不是有九条命。 生活将小小的老子捶打成筋道的潮汕牛肉丸。 晚上十点钟,这车停在了一座巨大建筑物旁边,一个笑得极其扭曲的巨大脑袋探了进来,发黄的眼珠转动,在这箱笼中搜寻着合适的商品。 昏昏沉沉一路了的孩子们被这一吓,哭喊声瞬间此起彼伏。 唐粥粥抬眼看了一下,被这类人物恶心得口水都咽不下去了。 格列佛诚不欺我,这家伙鼻子上的黑头都赶上她脸大了,加上那僵硬痴呆的笑,看起来倒真像个奇行种。 也就是她这一抬眼,凯米昂刁钻的视线迅速捕捉到了角落里这两个模样格外亮眼的小商品。 与那深黑发女孩对视的一瞬,他甚至感受到了来自神山的召唤(等同于见到了上帝)。 “……神王在上,这下要赚大发了。”凯米昂喃喃道。 他要把这最好的货品拿去铜墙堡最高档的拍卖场,那些大人们会为了他的女孩们疯掉的。 他身后这普通拍卖场的守卫不耐烦的催促着他卸货,凯米昂立刻回神,先伸出手将唐粥粥和周饭饭捏起来偷偷揣进兜里。 那动作小心翼翼的,仿佛捏着的是一兜子随时可能消失的金子。 他本以为,这看起来娇气无比的两个小人一定会发出尖叫或者大哭来给他制造些困难,可出他意料的是,这两个娃娃一般精致的小人乖顺得像是不会动的工艺品。 除了表情有点奇怪。 她俩被塞进了凯米昂的贴身腰包里。 唐粥粥的脸皱成了一张抹布,她身上没兜,还得小心的护着随时可能被弄掉的迷你陆况。 实在是这商人的手太臭了,像是刚掏过茅坑一样。 周饭饭把小脑袋凑过来靠在她身上,悄咪咪问:“姐姐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装得不乐意一点。” 闻人郴和陈雀嘀嘀咕咕的帮她出谋划策:“或许殿下你该哭一下,被拐卖的小孩应该不会这么乖。” 唐粥粥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周饭饭深吸一口气,然后非常嘹亮的“哇”的一声就嚎啕哭了出来。 干嚎不下泪。 凯米昂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他还以为这俩娃娃乖顺,原来只是蠢得反应慢。 那守卫也被吓了一跳,疑惑的看向他:“什么声音,怎么听着还有小孩哭?” 凯米昂的大脑飞速运转,嘴皮子哆嗦一下,挤出一个谄媚的笑:“不好意思大人,小的刚刚放了个屁。” 守卫的表情立刻嫌恶起来,在鼻子前扇了扇:“……送完货快走吧。” 虽然只是铜墙堡一个普通拍卖场的守卫,但是他却也是一个四代泰坦,不是凯米昂这种本来生活在铁墙之外的麦奥拉(平民)可比的,因此说话也并不尊重。 被揣在腰包里的周饭饭已经气得脸都红了,这个臭大个居然说她哭得像放屁!! 唐粥粥连忙拽着要暴走的龙,直接手往人膝窝下一伸,整个端走到了一边去。 几个米粒从她俩身上落下来,闻人郴再度画了几个符,将众人都变回了正常大小。 应骄和阳妹带着壶中日月的法器留在了那个箱笼中,那车厢里可还有不少人类孩童,若是没看到还好,这都撞上了,必然是要将他们救回家去。 这腰包中空间也不小,没什么东西,他们挤挤还能装得下,他们要休息一会儿,那道术虽说管事,却也实在是太憋屈了。 快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的凯米昂只觉得腰间略微一重,也没多想,这点重量对于泰坦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 他的心砰砰直跳,只想着快一点到家,他好再仔细看看这精贵货物,穿着那破烂麻布衣服实在是埋没了,他要回去让自己家巧手婆娘给那俩娃娃缝点好看衣服。 凯米昂已经打算好了,他要把这两个高货卖到金辉拍卖场,那是全塔赫之环买卖异族最高端的场所。 他激动的手都在抖,因着人界严查,今年的生意格外不好做,货源也紧俏。 像前几年,据说金辉拍卖场曾经有过一位纯血精灵作为压轴拍品,只是那年死了好多人,那金贵玩意儿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他是不敢担保自己手里这两个魔族小孩是纯血的,但是耐不住实在是脸好看啊,看着还是个稀罕种族,指不定被拍卖师后面一评估,也能拿个压轴。 那可全是钱,这两个能保他们全家一辈子的富贵了。 他们在塔赫之环现在的这个“家”也并不是自己的房子,虽然妻子是个四代塞奥格,但是因着丈夫是平民,他们一家只有在塔赫之环的居住权,却没有购房权。 这也是许多商人家庭的结构。 凯米昂喘着粗气先把门推开,赶紧把庞大的身子挤进去,又谨慎的将房门上了三道锁,这才扭过头看着屋子里诧异的妻子和三个孩子。 那颗紧张的心仿佛扑腾了一路终于落到了实处,他颤着声,看着朝他走来的妻子,眼睛闪着光:“塔莎……” 凯米昂打开自己的腰包,陆况他们已经重新缩成了米粒大小,一个个藏在唐粥粥的头发里。 他们不知道这个商人又要做什么,若是要换衣服,他们藏在兜里就很容易暴露了。 凯米昂小心翼翼的将这两个宝贝捧出来,周饭饭看起来还有点不太高兴,可是因着那张脸着实漂亮,看着反而有一种我见犹怜的娇弱感。 作为这人贩子的妻子,塔莎自然也明白这两个小人的含金量,她深吸了一口气,掌心迅速出了一层汗。 他们的长子带着两个四五米高的弟弟妹妹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喜悦的光,最受宠的小妹想伸手摸一下娃娃白嫩的皮肤,立刻被塔莎拎到了一边去。 这可是金娃娃。 塔莎的外祖母是智慧女神佛柏的女儿,是织物与刺绣女神,塔莎也继承了她的部分权柄。 看着这两个贵重货物身上破烂的衣服,她立刻会意,接过她俩走进了自己的绣房。 唐粥粥和周饭饭乖巧的坐在迷你绣墩上,看着眼前十几米高、挂了上万件的娃衣架陷入了沉默。 草率了,遇见泰坦版的bJd手作娘了。 第113章 奇迹粥粥换装秀 这种场面其他人肯定是非礼勿视的,陈雀想视,被陆况一巴掌呼晕了过去。 塔莎头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小人,稀罕得不得了,那打扮自然是慎之又慎。 唐粥粥木着脸和周饭饭连换了三十条重工泡芙袖连衣裙,连蕾丝大帽檐上都缀着雪白的迷你玫瑰。 别的不说,每条都要重新搭一套衬裙和紧身腰封,这换衣服的方式比在特管局训练强度还要大。 塔莎还没有满意,她鼻梁上架着一个单片眼镜,皱着脸仔细打量着。 周饭饭看起来倒是开心炸了,她这会儿穿着一身黑拼奶油白刺绣的洛可可风小礼服,看起来像一块非常可口的巧克力糖霜小饼干。 她乐得被塔莎打扮,也乐得看奇迹粥粥换装秀,每换一套就要跟唐粥粥站在一起研究这俩是不是配套的。 到后面,她甚至给塔莎出起了主意。 “粥粥要穿白的,好多蕾丝的,娃娃裙。”周饭饭不像是被拐卖的,她像是人贩子。 塔莎有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像是被贵族小姐叫来家里的女裁缝。 最后唐粥粥身上挂着一套雪白的多莉娅式希顿,身上光是银镀金月桂叶花环就有快四斤重,更别提那些背云项圈腰链之类的。 她死活不起身了,两眼一翻就是躺。 可她生得实在美,这一躺反而有种史诗油画一般的优雅,塔莎的眼睛越来越亮,喃喃道:“缪斯女神啊……” 唐粥粥知道她俩是要被拉去卖掉的,现在这道工序就像是在给罗马生菜加豪华包装,然后188一棵卖给h市人。 但是生菜现在也撑不住了。 她要罢工。 塔莎此刻的心情格外的好,轻声细语的哄着眼前的小人,试图让她再披上最后一件金线绣合欢花的希玛纯。 唐粥粥躺着,宽面条泪向两边流去。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她需要回家抱着老婆睡觉充会儿电!! …… 塔莎的小女儿今年已经十岁了,这对于泰坦来说,还是等同于婴儿的年纪。 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扒着橱柜好奇的向上探脑袋。 父亲新带回来的娃娃被放在了上面的水晶展示格里,父亲不让碰,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娃娃,她想把娃娃藏起来。 能偷走一个也好。 小姑娘的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定格在一个小板凳上。 夜深了,他们几个都在那展示盒里恢复成原本大小在休息了,大家都累得不行。 他们前面已经给应骄发送了金辉拍卖场的关键信息,并约定了明天潜入后进行里应外合,所以今晚的养精蓄锐就格外重要。 昏昏沉沉间,闻人郴的第六感突然开始尖锐报警,他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张比他人还大的脸。 “卧槽!” 莎露可踩着小板凳终于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漂亮娃娃,她正准备伸手掀开那展示盒的盖子,却愣在了原地。 一二三四……八?不是两个漂亮娃娃吗?怎么会有八个?? 两个漂亮的,还有六个奇形怪状的。 唐粥粥也被吵醒了,一睁眼就看见了这种超绝掉马现场,三秒短暂慌张后,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莎露可眼睁睁的看着那漂亮娃娃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迅速换了一脸恐惧,张嘴—— 在这并不宽敞的房子中,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夜晚的安宁。 闻人郴也会意,迅速又将几个同事变成鼻屎大,藏进了她俩层层叠叠的裙摆里。 于是塔莎和凯米昂慌慌张张的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还站在犯罪现场一脸茫然无措的小女儿,和展示盒角落里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两个金娃娃。 那展示盒的水晶盖子甚至已经被掀了起来。 两个金娃娃头上塔莎刚给编好的发型都已经凌乱不堪,看起来受了很大的惊吓。 妈妈勃然大怒,妈妈的铁砂掌呼上了莎露可的屁股。 唐粥粥听着小泰坦逐渐远去的哭声,终于泄下了一口气,瘫软在重新被扣好的展示盒里。 莎露可还在大喊着:“有八个!八个娃娃!给我一个怎么了!” 塔莎边揍边怒:“八个,八你个锤锤!” 第二天一早。 塔莎重新给唐粥粥和周饭饭编了新发型,周饭饭认真的提议自己想要三个小辫,遭到了泰坦女人冷酷无情的拒绝。 一直到凯米昂将她们放进箱笼里准备带出家门,塔莎才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孩子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或许是对自己作品的爱屋及乌,她突然有点不敢想,这两个娇弱可怜的金娃娃将在今晚被送到拍卖台上,被一个两个高等人物带回去做玩物。 “凯……亲爱的,我是说……”她犹豫着拉住了凯米昂的衣袖。 凯米昂看着她,那双总是闪烁着令人作呕的贪婪的眼中,难得出现了几分柔情。 塔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张了张口,将丈夫送到门口就自己回去了。 她合上门,门内是三个孩子懵懂的眼神。 怎么办呢,这一点不忍显然比不过家中的五张嘴。 他们要过上好日子。 …… 而此时的金辉拍卖场,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晚上一月一次的巅峰拍卖会,今晚的货都是压了整整一个月的稀罕东西。 若放在平时,各个都是要作为压轴的拍品。 今晚的压轴本来是一柄破碎的雷霆权杖,被怀疑是曾经的神王宙斯使用的神器,虽然如今已经腐朽到难以辨认,但是对于崇尚血统的泰坦还是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其实这柄权杖已经在金辉拍卖场滞留了数十年,但是因为价格过高,且难辨真假,一直没有人愿意坚定的把这东西拍下来。 但是今天早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商人带来了两个新鲜宝物,拍卖场的负责人当机立断,将这宝物作为了今晚的压轴。 他们找了最有名的种族血统鉴定师,在测量了那小恶魔的角长、尾巴长和魔力浓度后,他们确信这是两个纯血恶魔,并且很有可能拥有高等恶魔的血统。 这可不是那些半精灵半妖能比的,她们还长着两张比阿弗洛狄忒更美的脸,虽然看着还年幼,但是正因为年幼,才更有被买卖的价值。 “魔笛先生,作为我们最尊贵的客户,您可以先浏览今晚的拍品,相信我,今晚的盛宴必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这话的是一位身材妖娆娇小的三代泰坦。 她是高贵的塞奥格,不同于那些越来越巨大化的后代,她的身体更趋近于初代泰坦神三四米的高度,比例也更正常协调。 她是这座拍卖场的二当家,若不是这大名鼎鼎的跨界商人魔笛沉寂了一年后又参与进了拍卖,她是不会出面来招待的。 “哦,说来有趣,今晚的拍品中有两个被鉴定为纯血魔族,或许您会感兴趣?”她一眯眼,那张美艳的脸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114章 魔笛 魔笛此魔,不论是谁来评价,都不得不称其一声传奇。 那女泰坦对话的是个不过一米七五左右身高的少年,他的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牛仔帽,宽大的帽檐下是俏皮的小麦色卷发和一双深棕色的眼。 不管是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年轻男孩,可是再往下看,会发现这男孩只有一只手,而那断口处覆盖着恶臭蔓延的黑色液体。 魔笛看起来并没有收到什么影响,他笑得依旧很阳光,好像他失去的不是一根胳膊,而只是被人削掉了一截指甲。 实际上他也确实不在意,作为欺诈魔王手下的大将,只要他能够回到殿下的身边,这区区一点伤势,伟大的修达肯殿下有一万种方式帮他恢复。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能回得去。 魔笛因为抢夺创世之书被抓包,被关在铜墙堡的监狱里整整三个月。 就在他好不容易通过巧舌如簧将这些傻大个再度忽悠得团团转,重新获得了贵宾地位之时。 他发现他回不去了。 不知道先回人界的那群蠢货做了什么,他刚想通过人界的界卡返回地狱,就在那边看到了张贴满墙的【魔笛】通缉令。 筛查也变严了,他先前通过欺诈与金钱贿赂的那群守卫都悉数被替换了。 要不是他又用了欺诈的把戏从界卡逃脱,恐怕他现在已经被抓去人界那什么特管局审问了。 魔笛冷笑,没关系,反正他也有了关于创世之书残页下落的消息,他可以再待一段时间,把任务完成之后再回去向殿下交差。 殿下一定会将他提拔为新的魔神。 今天,他猜测的那位上次拿到残页的最后赢家,今天又会来参加拍卖会,据说是有把握拿下那把雷霆权杖了。 他也就跟着来了,这几日做足了对那权杖也势在必争的姿态。 可是只有魔笛自己知道,他最在意的还是残页。 不过只要能拿住那位买家,还怕没有残页的下落吗?他都追着那家伙几个月了,终于见对方露出了一点马脚。 “先生?”特蕾西依然端着完美到挑不出错的笑容,可语气中不免带了几分不耐。 魔笛这才恍然回神,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上带了几分羞稔,不好意思的笑笑,指尖在那还未看几眼的图册上摩挲了一下。 “抱歉,实在是美人绝色,又是稀有种族,在下也很难挪开眼。” 特蕾西闻言才满意,所谓压轴,那自然是要有足够多的拥趸,眼前这位拍卖行的忠实赌徒就是很好的活招牌。 有了他这句话,今晚估计又要有许多人加塞进来参会。 这可是经高等魔族的魔笛之口认证的,能与雷霆权杖的价值一较高下的拍品,怎么可以不给出高价呢。 …… 一晚上的时间已经够应骄和阳妹把那个初级拍卖场搞得天翻地覆了。 她俩仅仅放了数十名行动队高攻速的精英出来,兵贵在精不在多。 因着那缩小的道术施术者并不在现场,应骄和阳妹只得还是米粒大一点缩在其他干员的身上。 当然,能力是不妨碍释放的。 应骄坐在小眼镜的肩上,手抬起,轻轻一翻,正在朝他们冲过来的泰坦们措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摁在了天花板上不得动弹。 “应队……我还在这儿呢。”一个身影绕过应骄无差别释放的领域,眼中满是倦怠,他的身后是一地睡得歪七扭八的泰坦守卫们。 这是三队不久前刚进阶领域一阶的六级干员【沉眠】。 这些守卫大多没有继承到泰坦神的权柄,也不过是力量大些的蠢物,即使有少数一两个有用的,也不过是放个火冶个金。 【五行】淡定的看着这种局面,一巴掌把那几个小火苗捏死了。 毫无疑问的碾压局。 只要上层的三代泰坦们没有下场,对于这群特管局精英来说,解救人质比这几天睡个安稳觉可简单多了。 “你们有去处吗?”阳妹跳到星光肩上站着看向那群孩子们。 能熬过这么长时间还没死的都是些有耐性且胆子大点的,面面相觑之下,很快就有几个孩子怯生生的站了出来。 说自己的家就在塔赫之环外。 因着这两年人界管理愈加严格,从那边走私变得极其困难,泰坦界有办法联通的世界只剩下了精灵界。 而莱茵的走失也让精灵祖地对于泰坦完全失去了好感,如今遭遇人口买卖的孩子们,大多是泰坦界本土中以前被卖过来的异族之后。 他们有些是侥幸逃出来的,回不去家了就在死地和荒漠里找一些地方居住下来,靠着一些特有的手艺,也还勉强能活。 特管局众人静静的听着这百十个孩子你一言我一句的讲完,也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 俄尼摩在壶中日月中慢吞吞的补充,这种情况在泰坦界很常见,有些性子更坏的泰坦族人还会专门去找这些异族的聚居地,以抢掠为乐。 应骄叹了口气,把几位达到领域级的干员先提出来腾位置,然后阳妹一挥手,把那些孩子们塞进了壶中日月和俄尼摩一起安置下来。 能送回家的就送回家,送不回家的就带回特管局当童子军教养,总归多几张嘴,饿不死。 做完这一切,她俩又各自费劲的找了个同事当坐骑。 他们要去金辉拍卖场。 上头给他们可下任务了,今晚的拍卖会之前,她们要分头潜入所有的重要买家身边。 顺风耳和灵犬的动作很快,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参与的几个大势力他们都已经摸清了。 太阳神许佩里翁的孙子,手握日出权柄的三代泰坦哈纳斯。 生长之神克瑞斯和月神福柏的后代,月夜女神喀图拉。 除了这两个大头,还有一些小势力,在这铜墙堡中也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 应骄拍了拍自己的坐骑,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 “出发吧,我们去营救被拐的公主。” ———— ———— 把那张sexy阿撒妈咪画完了,然后发xhs被屏得想鼠?_?,谁来帮我想想办法。 提示听书的作话有半张,可以浅浅食用一下) 第114.5章 当前设定总结② 泰坦战力类比: 一代泰坦神(共12位)=普通炽天使=原罪魔王 二代泰坦神(约百位)≈七十二魔神≈智天使 纯看境界的话,三代泰坦≈领域三阶的人类,但因为有肉体力量加成,实际战力接近领域八阶。 四代与三代之间存在滑铁卢一样的巨大差距,具体体现在有一半以上的四代无法继承权柄。 ————特管局成员更新 闻人郴【天命】 种族:人族 年龄:?美男子的年龄不要问 能力:绝对幸运,他所做的决定会使事情的发展永远有利于人类全体。 其余能力:正一派道术 境界:半步柱国 领域:不系之舟(领域范围内,所有的事情走向会如他所愿) 职位:一队队长 亲缘关系:师父【道师】、一群糟心的师弟师妹 战斗角色划分:无法被攻击选中的法师 性格:臭屁自恋狂,师父的第一狂热fans,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百分百魅力值的骚男人,属于混乱善良的会让老奶奶骑着自己过马路的神经病。 mbtI:EStp(呀嘞呀嘞,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陈雀【青鸟】 种族:人族 年龄:29 能力:超音速,化鸟,神弩 境界:领域六阶(当前) 领域:千里逐音(化作青鸟一声鸣叫后,可以瞬移至声音能够到达的所有地方) 职位:三队副队长 亲缘关系:暗恋单箭头→唐粥粥 战斗角色划分:超高攻速刺客 性格:认真的上班族,对于本职工作非常的上心,表面内向,实际上经常开屏的骚鸟,胆大包天的温大医。 mbtI:INFJ 兆材【福禄】 种族:人族 年龄:48 能力:被动有钱,被动平安,点石成金 境界:领域五阶(当前) 领域:聚宝盆(领域内所有生物不分敌我变成金子或者指定某人转移被动平安) 职位:四队副队长 亲缘关系:有老婆孩子 战斗角色划分:沉默辅助或者突然开大的大杀器,通常作为韩队的坚实后盾存在。 性格:性格内向的教授,老学究,目前遇到一点秃顶的中年危机,深谙职场糊弄学。 mbtI:ISFJ ————地狱组 法拉斯·修达肯【欺诈魔王\/七宗罪】 种族:深渊恶魔 年龄:无法估算 能力:欺诈把戏→对象不限于人或事物或抽象存在,成功几率取决于双方实际战力。 战力:打起架来七宗罪最菜,但有愚弄撒旦的能力 亲缘关系:一群骗子眷属,前上司-阿撒兹勒 性格:目前看来追求真相的乐子人,心机深沉,有取代撒旦的野心(只是野心),人模狗样,容易破防 玛门【地狱王子\/贪婪魔王\/七宗罪】 种族:十二翼堕天使 年龄:三万+岁 能力:来财来财(x)-(未知) 战力:稚嫩的小魔王,略逊于愤怒魔王萨麦尔 亲缘关系:亲妈-路西法、亲爹-阿撒兹勒、异父异母亲妹妹-唐粥粥、无血缘关系小姑姑-利维坦 性格:完全继承了亲妈的傲慢坏习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恶劣叛逆少年,隐藏极端妹控,操心的哥哥,对家人非常非常在意。 畏惧利维坦。 唐粥粥【更新】 种族:深渊恶魔-魅魔 年龄:三万+岁 能力【目前】:色欲法则,延伸能力-精神控制、召唤神龙 战力:当前全家最菜,有弑父的远大理想 亲缘关系:亲妈-阿撒兹勒、亲爹-路西法、异父异母亲哥哥-玛门、爱人\/姑姑(?)-利维坦 性格:比较敏感,容易自己瞎想,隐藏病娇,对于把周饭饭关起来强制爱有很大兴趣,并引以为魔生目标。 路西法【撒旦\/前炽天使长\/傲慢魔王\/七宗罪之首】 种族:十二翼堕天使 年龄:无法估算 能力:对地狱之内所有生物生杀予夺的权柄,傲慢的法则 战力:无法估算 亲缘关系:亡妻-阿撒兹勒、大儿子(自己生的)-玛门、女儿(目前叛逆期max中)-唐粥粥 前暧昧对象-凯利德拉、让人操碎心的妹妹(无血缘关系)-利维坦 性格:成为撒旦后是强势抖S且控制欲爆表的阴湿男鬼。 早年是激进的天堂改革派,如今已经被一对儿女磨平了棱角,变成了奶爸的形状,疑似因为思念亡妻过度而变成了怨夫。 阿撒兹勒【前色欲魔王\/前地狱之主\/前魔后\/已故】 种族:深渊恶魔-魅魔 年龄:无法估算 能力:无法违抗的绝对精神掌控 战力:巅峰时期与路西斐尔五五开,交出地狱权柄后略逊一筹。 亲缘关系:前夫-路西法、大儿子(印象里还是可爱宝宝)-玛门、女儿(没亲眼见过)-唐粥粥 性格:路西法激进推,全天堂地狱路西法第一舔狗,超绝恋爱脑涩涩脑,因为一直想睡服撒旦所以天天做恨。 在不涉及路西法相关事情的时候,是非常有战略天分的领导者,并且非常有野心,最开始的目标是打进天堂把路西斐尔娶回来。 ……虽然后来把自己嫁出去了吧。 注:爹地妈咪组是那种会掐脖吻、强制爱、扇巴掌、性张力大于一切的不健康恋爱,小朋友们不要学习哦~ over! 第115章 对了,说到拖延时间…… “各位尊敬的塞奥格,远方而来的客人们,金辉拍卖场对您的到来致以诚挚的感谢。” “我是今天的主持,摩涅摩绪涅之后,掌管遗忘的特蕾西。”那女泰坦笑得格外真切,向面前这些无法被看透的包厢行了一个抚胸礼。 接下来是照惯例的规矩复述,每个包厢都有编号和出价台,起拍价后便是以十金币为最低起叫。 而此刻的特管局众人已经在联络设备里开始汇报位置。 应骄带着六队的人在后台入口处等待与闻人郴几人汇合,这里他们是进不去的。 “六队就位。”她简短的对着话筒低声道,十几米高的走廊里,几个小黑点倒挂在雕刻华丽的天花板上。 通讯器中电流声滋滋几声过去,紧接着便是阳妹领着的一队、【沉眠】领着的三队和群龙无首的四队叽叽喳喳的回复。 应骄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这群家伙看起来格外不靠谱。 闻人郴也没在通讯器里细说,只含糊的表示他们要去偷一个东西,到手了自然会与他们汇合。 最重要的是应骄需要守在这后台入口,不能让三阶泰坦和看起来强大的守卫进入更后面的档案室。 并且她要掌控节奏,在闻人郴他们给信号的之前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从应骄现在的角度看来,唐粥粥和周饭饭俩人像是一盘等待上桌的菜一样被放在待拍区,她俩的位置还很靠后,看来确实是压轴。 唐粥粥靠着托盘在打瞌睡,她被塔莎折腾了一早上,又很没有魔格尊严的被这群王八犊子进行各种评估,现在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周饭饭在愉快的享用美食,金辉拍卖场不愧是铜墙堡第一拍卖场,甚至还有泰坦了专门伺候她们这种娇弱易死的异族娃娃。 虽说肯定比不过易叔的手艺,但这些粗糙烹饪的肉食也别有一番野趣。 她的蜥蜴尾巴愉快的在托盘里啪叽啪叽的拍打。 唐粥粥被一个石子大的东西砸了一下,她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却听见自己脖子后传来了极小的声音。 “糖糖,我来了。” “哎我艹!”唐粥粥吓得亡魂大冒,尖叫一声彻底醒了过来。 她一睁眼对上一脸茫然的周饭饭和面露警惕之色的守卫,这才回过神来,讪讪的挠了一下后脑勺,精准的差点把应骄挠下来。 “……没事,我做噩梦了哈哈……哈”她蔫蔫的坐回原位,感觉到应骄在她身上艰难的爬行着。 因为闻人郴还没出来给她解术,应骄现在依旧是风大点就会被吹飞的小鼻嘎,她也很无奈,但是现在适合过来给唐粥粥沟通信息的只剩她了。 到底还是共事了许久的搭档,唐粥粥迅速理会了应骄的意思,守卫在这里她也不好开口说话,于是立刻给了周饭饭一个眼神。 周饭饭看她一眼,犹犹豫豫的把手里叉子上吃剩下的半截烤肉递过来。 “……”唐粥粥看着面前这九齿钉耙上插的一截肉,表情逐渐一言难尽。 好在龙现在虽然长得幼稚,但智商还是勉强在线的,她在唐粥粥嫌弃的眼光中加载了一下进度条,精准领悟了老婆的意思。 这穿着一身粉色蓬蓬裙,看起来像是草莓小蛋糕一样的娃娃从盘子里站起来,理直气壮的看着看管他们的守卫。 “我要拉粑粑!” 唐粥粥:“……” 守卫:“……”吃了就拉,这是什么直肠子种族。 “你不带我去厕所我就拉在这里!”周饭饭如今是小孩子模样,声音也如小孩一样尖细,这样说话的时候感觉格外有说服力。 守卫倒吸一口凉气,很想一巴掌拍扁这小玩意儿,却又一根手指头不敢动,这娃娃胳膊蹭破一点皮那就是自己三个月工资没了。 他脸上挤出僵硬的一点笑,小心的拿来一个单独笼子,将周饭饭装进去,朝楼上的厕所走去。 唐粥粥眼瞅着人走了,这才松了半口气,一边低着头把脸埋在袖子里假装睡觉,一边闷声开口:“阿骄你怎么过来了。” “我刚到后台这边,茵茵他们在入口那里守着呢,闻人郴让我盯档案室,档案室搁哪儿呢?” 唐粥粥眯起眼朝着入口看了半天,终于在天花板上发现了蝙蝠一样倒吊着的同事们。 茵茵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相机,正很兴奋的在给他们行动处处花拍落跑公主艺术照。 小胖前段时间臭屁学闻人郴留了长发,现在灰头土脸的倒吊着,看起来像个扫把。 “档案室在楼上,具体位置我也没看到,闻人郴他们早就跟我们分开了,说要去找金辉拍卖场之前留档的拍品买家。” 唐粥粥透过衣服缝边观察来往的守卫边小声跟应骄讲。 “那档案室应该有什么东西看管着,他们一进去就没消息了。”应骄眸色沉沉。 唐粥粥心里也惊了一惊,她的通讯器早就不知道被塔莎扔哪去了,如果应骄没来她确实也只能抓瞎。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应骄简短的回应:“想办法拖延时间。” 一个守卫疑惑的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托盘里仅剩的唐粥粥,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一些“他怎么去这么久”,眼瞅着脚就要抬起来向上走。 唐粥粥熟门熟路的勾起一丝色欲,接管了他的潜意识。 守卫走过来,守卫走过去。 “想来是那个娃娃便秘了。”他自言自语着又回了自己的位置。 应骄憋着没敢笑,半晌才问:“那你干嘛不直接把你们自个儿的守卫支开啊。”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对工资的向往。”唐粥粥又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二楼洗手间。 守卫不耐烦的在女厕隔间外连声催促:“好了没啊,你再不出来我要进去了。” 周饭饭推开门,给这泰坦看面前足足有她现在个头五倍宽的旱厕,质疑的眼神让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没有儿童厕所吗?”她艰难的开口。 泰坦守卫拿手指比量了一下这小娃娃的大小,沉思了半晌。 掏出来了一个火柴盒。 第116章 私生饭拍卖行 “接下来为大家展示的这个拍品可不得了,这相传是精灵祖地领袖,那位掌管着生命本源的精灵王——” “用过的枕头!”特蕾西笑吟吟的看着瞬间哗然的这些包厢,满意的抬起手,“经过本拍卖场鉴定,它的主要材质来源于生命之树,具有很好的滋养灵魂的功效!” 唐粥粥麻木的在后台听着这种私生饭偷卖偶像内衣一样的发言,很难想象周饭饭回来看到这一幕会不会直接发飙。 在这之前,特蕾西已经高价拍出了赫拉咬了一口的金苹果,金羊毛织成的羊毛袜(只有一只)。 不是,你们泰坦界的物资是不是有点过于匮乏了啊! 不同于她,应骄的脸色十分沉重,她的视线屡屡扫过前排正在候场的待拍品,距离他们已经只剩五个了。 而闻人郴他们依旧没有消息。 “这个枕头可是难得的高货,有中意的贵宾机不可失!为表对精灵王此等美人的尊重,这件拍品的起拍价为——” “糖糖。”她轻声提醒。 唐粥粥会意,一缕色欲原罪如同粉色的细蛇贴地爬行着,迅速钻进了前面特蕾西的身体。 “两枚泰坦金币!!” 特蕾西将这数字高呼出来,场内一片寂静,她茫然了一瞬,低头看向提词卡。 【生命之枕-两千枚金币】 这篓子是她这种专业浸淫拍卖行业几百年的资深拍卖师能捅出来的?? 可是此刻再纠正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场内的泰坦们疯了一样开始加价,一个个包厢的提价牌举得人眼前发花。 “……凯瑞拉现在确实不值钱了啊,早就跟他说过年纪大了要注意保养,不能光睡觉的。”刚好回来的周饭饭看着此等盛况,不由感慨。 唐粥粥和应骄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好在这个小动作是有用的,起拍价低,就意味着拍卖过程会被拉得更长,光是要达到两千的叫价就已经要吵翻天了。 “下一个是什么?”唐粥粥小声问应骄,她这边视角太低了,被隔着几个看不清。 应骄看着没人,飞起来一点从空中往下看。 “好像……是一本书?”她不确定的说。 凯利德拉的枕头最后以六千三百枚金币的价格被一个精灵王的死忠粉收入囊中了,那是个在泰坦中都算得上是肥胖的男人。 迫不及待的将那迷你枕头拿到手里,脸颊幸福的在上面蹭来蹭去。 ……你是不是楠铜我自有分辨。 周饭饭定定的看着,将这个画面用力量记录下来:“……带回去给凯瑞拉看看。” 把他踹醒就为了看这个吗,精灵王应该会气到吐出两升鲜血吧。 特蕾西显然对这个价格也还算满意,那张美丽优雅的脸上又端起了自信的笑容,仿佛前面的两块钱只是大家的幻觉。 “……接下来要为大家带来的宝物,相传是海界领主珍藏的书籍,因为上面的语言过于晦涩,我们暂时无法破译,但是,我们怀疑这其中很可能潜藏着远古世界的奥秘!” “这是我们从跨界商人手中收来的珍惜物品,具体年份已经无法考据,但是有海怪作证,这确实来自海界之王的私藏。” 特蕾西的声音逐渐慷慨激昂起来,而后台里,唐粥粥已经快要拉不住暴怒的龙了。 “那是父神给我的睡前读物!!!!你们这群变态!!变态!!!”周饭饭在托盘里暴跳如雷。 坏了,前面笑太大声了。 唐粥粥绞尽脑汁,试图用点什么办法把那睡前读物给孩子弄回来,可是很显然,刚刚已经嘴瓢过一次的特蕾西精神非常的紧绷。 作为专精于遗忘的女神,她的精神力量非常强大,即使是高她一个层级的唐粥粥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做到毫无痕迹的控制。 唐粥粥的额前出了一层薄汗,周饭饭已经委屈的缩成了龙球,蔫蔫的靠在她怀里。 显然被挖掘隐私这件事对她的伤害还是有点太大了。 “……那我失踪的玩具,还有挖了一千多个贝壳才找出来的巨大珍珠……都是被卖啦……”她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唐粥粥的衣襟上,“一群吃里扒外的叛徒!!” “起拍价!三千泰坦金币!”特蕾西在外面大放厥词。 “才卖三千块钱!!”周饭饭哭得像一只尖叫鸡。 唐粥粥忙着安慰她,只好由应骄关注着后面的加价,应骄叹息着,这个家没她得散。 最后那拍卖锤咚的落地,将这珍贵的藏书宣告花落了三号贵宾间。 应骄微微一挑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里面的正是此次拍卖会几大巨头之一的太阳神之孙——哈纳斯。 “【五行】,这个拍品想办法搞定。” 对讲机那边信号嚓嚓几声过去,由五行丙火简短回应:“收到。” 挂掉通讯,丙火蹲在哈纳斯的鞋尖上,与挂在皮带扣上,已经和那金属融为一体的庚金对了个眼神。 哈纳斯手握日出权柄,不光掌握光明,还有一部分时间的能力。 他是三代泰坦,但五行当中只有壬水和庚金刚达到了领域级,相克之术也不奏效,他们直接对上讨不到好处。 况且……通讯器在丙火手里,壬水现在可还没拿到消息。 庚金悄悄抬起一点身子,果不其然,壬水还躺在哈纳斯的酒杯里装冰块呢。 …… 那雷霆权杖毫无疑问的也被哈纳斯拿下了。 唐粥粥和应骄急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连声又将那守卫唤过来,斩钉截铁的向他宣布自己也要上厕所。 周饭饭应和着:“拉粑粑!” 可是这守卫已经长了心眼,只警惕的看着周饭饭又看看唐粥粥,嘴里瓮声瓮气的挤出几个字:“那你拉裤裆里。” 唐粥粥:“……”你这小子怎么对魔还两副面孔呢? 在拍品交接时,唐粥粥略略一施力,让那交接人手一抖,雷霆权杖直接发射出一道泰坦手臂粗的紫电,将最近的一个包间劈了个粉碎。 只剩下一个门牌号在顶上摇摇欲坠。 “6”。 魔笛茫然的呆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裤子炸没了,两个侍应的四代泰坦已经被轰得脸黢黑,一张嘴吐出两个圆滚滚的烟圈。 “……啊?” 第117章 妈妈酱,不养了吗? 就算是沦落到泰坦监狱的时候,魔笛也从来没受到过这种耻辱,他捂住剩下的半截裤子,气得脸通红。 指着那交接人,他手颤颤巍巍的,愣是一个字说不出来。 他先给自己的裤子使了个欺诈把戏,让裤腿以为自己还健在。 魔笛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冷的看着特蕾西:“你们需要给我一个说法。” 金辉拍卖场如何手忙脚乱的给魔笛道歉赔罪姑且按下不提。 这边正在准备被端上台的唐粥粥也已经松下了一口气,无他,刚刚闻人郴在通讯器那头传消息了。 简讯也很短:“六队,准备接应。” 他这一声令下,应骄立刻带着天花板倒挂的那群家伙戒备着移动到了楼梯口。 于是,已经快被端出后台的唐粥粥眼睁睁的看着一撮灰从上面飘着飘着落在了最近的一个守卫头上,头皮屑一样。 那最前面的头皮屑朝应骄她们挥了挥手。 ……有的时候,她真的很想因为这群家伙是她的队友而报警。 随着那泰坦挠了挠头,闻人郴几个顺其自然的落在了最近的地上,应骄立刻操纵起领域把他们托着飘过来。 “嗯?小唐呢,跟她说一声可以准备撤了 ,已经找到目标任务了,通知待命的四队和【五行】接应上,残页十有八九在哈纳斯手里。”说这话的居然是陈雀,他已经迅速掏出通讯器开始与各方联络了。 陆况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脸白得纸一样,由韩之昀扶着他,兆材已经完全昏了过去。 闻人郴和他们一碰头,身上的缩小道术瞬间就解开了,把嘴里一口血咽下去,还在朝着应骄笑着解释:“回避正面战嘛,总是比较麻烦。” 一群领域五阶起步的强者居然能被这些傻大个整成这样,应骄叹了口气。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陈雀问的第一句话,这才迟疑了一下,探个头向拍卖台上看去。 “糖糖啊——哦她俩已经被卖到八千泰坦金币了。” 此时的唐粥粥和周饭饭像并排的两只雏鸟一样,缩在被数道强光集中的拍卖台上。 她听着耳边热情高涨的加价声,小心翼翼的往周饭饭身上又靠了靠。 ……陆况,陆哥,妈妈酱,是不打算养了吗? …… 本来探入档案室的这一组是不至于这么惨的,要知道塔赫之环最强大的也不过是三代泰坦。 只要没有进入柱国级,以他们的配置,就算是正面对抗也有一战之力。 当然,他们最希望的还能无声无息的拿到消息,好去外面与队员们汇合,于是陆况的加速在此刻就显得尤为重要。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小的档案室里坐镇的,居然是克洛诺斯的直系。 ——掌握静止的摩涅提斯。 其实说是三代并不准确,摩涅提斯是整个塔赫之环最老的泰坦,他是克洛诺斯之子与时光女神瑞亚所生。 虽然在这泰坦界,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但是要知道瑞亚除了是时光女神,同时还是泰坦神后,于是这位不光彩的私生子就这么被丢在了塔赫之环。 即使他掌握着静止的权柄,摩涅提斯也无法延缓自己容貌老去的速度,他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了,此刻躺在档案室靠墙的躺椅上,打出震天响的呼噜。 “……这是什么关系户才能拿到的最清闲的活计吗?”职场摸鱼大佬兆材教授忍不住吐槽。 然而,很快这位老人就向他们证明了,清闲的不一定是关系户,还有可能是扫地僧。 本来想着保守实力只尽量帮其他人加速的陆况,能力完全失灵了。 每当呼噜声响起,几人就会完全无法动作,一旦呼噜声停下,他们才能立刻分散到档案室这数十米高的架子上寻找。 这他爹的是什么一二三木头人。 作为时光女神被遗落在外面的小儿子,他的身上很有可能有掌管着时间的辅助神器。 简直完克这几个人。 陈雀还好点,他不用陆况的辅助也能有超音速,只是停滞的时候他也确实没办法。 “这不行。”陆况咬咬牙,当机立断,让兆材将被动平安的加持效果安在了自己身上。 紧接着,他掐着摩涅提斯的呼噜声停止的时候,猛地掏出沙漏吊坠,时间领域瞬间展开,静止了静止之神摩涅提斯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身边的兆材先吐了一口血出来,瞬间面如菜色。 “外面怎么还有一个守卫。”兆材发白的嘴唇哆嗦着,他的等级并不十分高,加持陆况这种领域九阶给他带来的压力很大。 有他的被动平安和闻人郴的天命加持,让那守卫突然饿得慌出去找吃的了。 “你撑住……我们立刻行动。”闻人郴掏出八张神行符贴自己腿上,让韩之昀留守为这两个人护法,自己则拖着陈雀像两道残影一样飞速钻进了书架里。 陆况只能静止摩涅提斯一刻钟的时间,这中间有人要进入档案室只能靠兆材的被动化险为夷。 小老头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工作强度。 过去五分钟,他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张合照,边看边抹起了眼泪。 同样脸色惨白的陆况瞬间怒了:“不要立这种不吉利的flag啊!” 他面色凝重的看向仿佛一无所知的摩涅提斯,那老头视频电话卡了一样,鼻涕泡挂在半空中,嘴张着好像还有一个呼噜没打出来。 “……果然不能小瞧泰坦界的底蕴,这才刚到塔赫之环。”陆况抿了抿唇,心里有一点不是很好的预感。 泰坦界如果意识到创世之书的重要性,那最在意其价值的可不是塔赫之环这群乌合之众。 神殿,那里才是泰坦界强者云集之处。 希望事情不要到了最糟糕的那一步。 “找到了!”闻人郴在百米外的一个书架上掐着气声喊了一句,若不是在场几位都耳力惊人,实在是很难分辨这是不是风声。 陆况面色一松,却仍要撑着不敢撤走领域。 待闻人郴和陈雀行至面前,韩之昀也忍不住面皮一抽。 闻人郴的腿上贴了两百多张神行符,远远看着像是一根拖把。 兆材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撤。”陆况言简意赅。 …… 待到一行人彻底远去,档案室里原本重新响起的呼噜声悄悄的再度停下。 摩涅提斯微微睁开一双澄澈碧蓝的眼睛,四顾无人,确定刚刚那几道强横气息都消失无踪了,才放下心。 ……真是的,上个破班,谁乐意为了单位还跟人打架。 他一看就知道自己打不过。 第118章 魔王大人,您还有这癖好? 魔笛同金辉拍卖场安全部门负责人协商完赔偿的时候,唐粥粥和周饭饭已经被拍出了九千三百枚金币的高价。 他的包间已经焕然一新,此刻将他领回来,那负责人也是有小心思的。 谁不知道魔笛大人先前公然说了对这压轴有意,那权杖哈纳斯夺人之美,这个他若也抢不到手,可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那现在价格抬上去了,他可不得加价吗? 魔笛对他的小九九心知肚明,更是不屑,可现在他要找借口与哈纳斯干上,也不得不走进他们的圈套。 于是他拿起包间提供的水晶眼镜,站到包间外靠拍卖台那里的一排围栏边。 魔笛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暴露的,声势越大越好,他悠闲的准备打量一下这势在必得的宝贝。 虽说他有的是钱,这钱后面回地狱了殿下都会给报销,但是还是买点值钱东西,更讨殿下欢心。 他的视线戏谑的扫过被装扮得洋娃娃一般的唐粥粥,在那精致的面容上贪婪流连。 确实不错,金辉这些人的审美还是在线的。 他这样想着,直到他赤裸的眼神对上了一双炽热如熔岩一般的瞳孔。 魔笛面无表情的挪开水晶眼镜,揉了揉眼睛。 再度看去,那瞳孔的主人已经直勾勾的看着他,慢慢眯起了眼。 “卧槽!” 魔笛在这崭新的三层包间外,当着所有参会贵宾的面,脚一软,膝盖“梆”一声触地,给错愕的特蕾西磕了个头。 ……撒旦在上,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嫉妒魔王会成了泰坦界的拍品啊!撒旦大人知道吗?? 不是,撞破了嫉妒魔王这种奇怪癖好的他还能活吗? 魔笛两眼无神,越想越觉得魔生无望了。 …… “怎么了?”唐粥粥听到那边的异响,看向正缓缓收回视线的龙。 草莓小蛋糕对她露出一个萌萌的笑。 啊可爱晕了,爱妹真是好文明。 妹宝气鼓鼓的把脸凑过来蛐蛐:“刚刚有一个恶心的骗子恶魔在看粥粥,我吓唬了他一下。” 骗子?恶魔?唐粥粥心里一跳。 她连忙拽住周饭饭的衣袖:“是不是魔笛?” 龙一脸茫然,唐粥粥这才想起来她没见过魔笛的通缉令。 说来也怪他们,魔笛究竟是不是欺诈魔王属下这件事,是他们出发前几个月才查出来的。 因为只知道魔笛这一个代号,却不知道他的真名,因此面容查找也无从谈起。 最后,这桩悬案的突破口竟然是来源于兆材的女儿兆嘉佳。 她吵着要兆教授为她读童话书,兆教授一接过话本就愣住了,面色凝重的立刻赶回了特管局。 关于魔笛的记载并未出现在神话正史当中,他的唯一一次人界有记录,竟然是在格林童话。 ——花衣魔笛手。 【城市中鼠患蔓延,一位神秘的吹笛人奏响笛声,将这泛滥的鼠群驱赶,可是城镇的居民们却不愿意支付事先谈好的报酬。 吹笛人再度吹响魔笛,这一次被带走的,是全城的孩童。】 这个童话故事的记载非常符合魔笛拐卖犯的身份,更有很明显的欺诈眷属的行事作风。 因着他这对孩童格外起效的把戏,好像也能理解为什么身为精灵王子的莱茵都会落入他手了。 他们通过这个童话和人界里发生的相关事件找出了魔笛的出入境记录,甚至推测出了他的真实容貌,是这次行动必须逮捕归案的通缉犯。 唐粥粥连忙跟周饭饭继续咬耳朵:“你让他把脸抬起来给我看看。” “哦。”龙对于自己老婆要看别的人有一点不满。 趴在地上的魔笛只感觉到体表突然攀上了一股强横的力量,紧接着,他的脖子受不可抗力,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抬了起来,头颅中线与脊背平行。 魔笛听到了自己颈椎骨折断的脆响。 “看吧。” 唐粥粥第一次有点同情反派。 此刻后台的闻人郴几人看着一片寂静的拍卖场地,也陷入了沉默。 应骄赶紧给自己的队员找补:“没事,我把通讯器留糖糖身上了,我们可以跟她联系。” 陆况已经稍微缓了半口气回来,抬起那双疲惫泛红的凤眼,略打量了一下目前的状况,然后接过了闻人郴手里的通讯器。 “小唐,想办法让三号包厢把你拍走。” “一年前残页被哈纳斯拿走了。” “收到。”唐粥粥回复的速度很快。 她与周饭饭耳语几句,用龙的传音强行为魔笛和她打通了频道。 拍卖会继续进行,魔笛尴尬的站起身,把自己的头摆正,躲回了包厢,先前那副混不吝阔少的款儿荡然无存。 众人只见那天使模样的娃娃微微笑了开,更觉得美貌非凡,却不知晓她正在传音中磨刀霍霍。 “……我知道你是修达肯的走狗,但现在,他可保不了你。”魔笛脑海中那白金发娃娃的声音又甜又软,却带着一股子危险的杀意。 “听我的,我至少可以让你活过今天。” 一直操控在魔笛身上的那股可怕力量悄然散去,魔笛瞬间瘫软在座椅上。 接下来,这场拍卖会变得格外的有观赏性,因为那位铜墙堡有名的魔笛大人与哈纳斯大人杠上了。 他们二人本就有点过节,前面又有落拍雷霆权杖之仇,这一段丢脸的花絮后,那魔笛仿佛瞬间恼羞成怒,要从哈纳斯身上找回来脸面。 哈纳斯加价,魔笛就比他高十个泰坦金币,刚好是最低加价金额。 不仅如此,还边加边用话头刺激对方,语气极其之贱。 直将那尊贵的许佩利翁之孙气得火冒三丈,咬咬牙以三万枚金币拍下了这两个魔族女孩。 要知道,哪怕是当年被确定为王族血统的莱茵,都没有被拍出过如此高价。 哪怕是富有如哈纳斯,在一时激动喊完价后,也身体发冷的产生了一点后悔之情。 不对啊,他怎么就被这个下贱狡猾的魔族商人挑起了火气。 特蕾西激动的宣告案台上的两个娃娃花落三号包厢,却没注意到,角落里一股细弱的粉红色魔气正鬼鬼祟祟的缩回其中一个娃娃手里。 唐粥粥嘴角轻轻扯出一丝得逞的笑,感受着刚刚被她挑起来的【怒火】【色欲】。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119章 太君!我们才是一边的啊! “哈纳斯大人,您别说,这三万金币买的宠物长得就是精致!怎么能这么漂亮呢!” “要不说大人眼光好呢,这换一般败家子,钱砸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一群狗腿子在旁边连声拍马,声声拍在了马腿上。 哈纳斯的脸越来越黑,于是直接抬脚把这几个王八蛋踹了出去。 那狗腿子夸张的惨叫着咕噜咕噜滚下楼梯,哈纳斯的郁气终于卸了半口出来。 再抬头看着桌面上托盘里冲他甜甜笑着的两个小人……好吧,确实是好看。 三万金币……是真肉疼啊……要知道在泰坦界,一枚泰坦金币就够普通塞奥格一家四口生活整整一个月。 哪怕是哈纳斯,要拿这个钱来买两个玩物他也是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可是话都喊出去了,东西也送过来了,他如果拖着不付钱,以后在铜墙堡名声就彻底臭了。 “……算了,给他们吧。” 唐粥粥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混进哈纳斯的私人宅邸,后续工作就方便很多了。 她余光已经扫到了地板上趴着的乙木,烛台里蹲着的丙火,还有天花板上依旧是米粒大小,正在沿着门缝缓慢前进的阴阳。 发现唐粥粥的视线后,阳妹向她抬手指了指腰间的壶中日月,唐粥粥心中大定。 领导在就好啊! …… 哈纳斯今天感觉自己有点不太顺,他坐在马车里,用食指和拇指捻着下属从人界带回来的串,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直勾勾的盯着已经在他的车厢里开始大吃大嚼的两个恶魔娃娃,他也不是那很贪恋美色的人,怎么就,怎么就…… 唐粥粥一边嚼着点心,抬起眼朝他wink了一下,翩飞的睫毛直接扫进了这糙汉的心窝。 ……也还是情有可原的。 不是,这对吗?! 他正郁闷着,马车突然咯噔一声响,哈纳斯措不及防下也被颠了个趔趄,火噌的一下就冒上来了。 “会不会驾车!不会干活就死一边去!” 外面却没有一个仆人回应他。 而另一边,驾车的仆从正在窃窃私语。 “大人怎么今天这么安静,平时气成这样不都该叫人进去撒火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说这话的是哈纳斯身边的红人,他猥琐的一笑,“大人刚买到这种极品,生气归生气,不能吓着美人啊——” “三万金币呢……不得先享受享受。” “哦——哈哈哈哈哈哈……”其余人恍悟,连声应和。 …… 他们的哈纳斯大人正在享受来自三万金币的暴打。 应骄给同样靠着车轱辘歇息的闻人郴递了一根棒棒糖,自己叼着快嗦完的棍,无聊的踢了一脚路边的草。 “还没打完呢?” “她俩憋屈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有个抗揍一点的。”闻人郴拆了糖纸,下意识的找垃圾分类,半晌才想起来这鬼地方连垃圾桶都没有,只好悻悻的又揣兜里。 “揍完他俩应该就不想揍我们了。”陆况边写工作报告边在旁边补充。 他们刚逮到哈纳斯就发现了,这家伙身上也有个保命的神器。 但是这东西除了保他不死,没什么别的作用,已经和他的肉体融为一体了。 哈纳斯发现自己被劫持了也不慌,猖狂得很。 “一群屁大点的玩意儿,又杀不了老子,你们得意什么?” 他刚这样大放厥词完,就发现对面密密麻麻的一群小人露出了同情的笑容。 人群里走出一个半拉长发的小胖墩,抬起头对他露出礼貌的八颗牙。 “你好。”他很礼貌。 …… “饭饭,吃我一记!!”唐粥粥修长的美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跃起来了个跳杀。 魔笛也在挨揍,和哈纳斯一起体验女子混合双打,区别在于,他是球,哈纳斯是球拍。 周饭饭彻底撒完气的时候这俩已经不成人形了,魔笛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已经完全扭曲。 而被重点关照的哈纳斯就更别提了,十三米的身高被揍得只剩三米。 周饭饭看着手里这一截,犹豫了一下,探过头问老婆:“……是不是有点过了。” 唐粥粥摸摸这块脑袋,开始四处地上乱摸:“嘴呢?嘴还在吗?” 把嘴一给哈纳斯安上,他立刻就开始哭嚎,眼珠子已经不知道上哪去了,泪水也滋不出来。 周饭饭嫌他烦,往那长大的没牙的嘴里塞了一把石子儿。 “招了吗?”应骄溜达过来,前面她都不敢靠近,怕被这飞沙走石的误伤了。 哈纳斯含糊不清的怒吼:“……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陆况乐了,往他面前一蹲:“呦,还会用成语呢,再说一个来听听?” “……”哈纳斯茫然的用眼眶看他。 “……就会这点啊,学的也不行,你俩继续吧。”陆况索然无味,挥挥手到一边等易叔开饭去了。 一天没吃了,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他们以前在局里都是三餐规律的好孩子,哪受过这罪。 “你等会儿!!我招!我没说不招啊!!”哈纳斯半块头盖骨被捶扁了,旁边的周饭饭悻悻的抬起拳头。 “你早说啊。” 害的她下手快了一步。 他这一说招,除了已经吃上饭的,其他人都凑过来了,闻人郴默不作声的先打开了领域。 哈纳斯看不见,但闻见了饭香味,脸皮子抽了抽:“你们来晚了,前不久神殿来人,询问过关于残页的事。” “已经让他们拿走了。” 陆况心里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 神殿里还有百来名二代泰坦,神器无数,即使他们这方有利维坦相助,如果要闯进去也很难做到全身而退。 他拧了拧眉,疑惑的看向闻人郴,这不应该,不系之舟在身,也无法改变这件事情的走向吗? 陆况正准备下令,休息一下午后商讨进神殿的办法,可旁边一直站着若有所思的唐粥粥却按住了他。 她已经恢复了成年身形,那希顿挂在她身上像是一件修身长袍,几道原本垂到腿间的链子挂在胯边,勾勒出精致的腹股沟。 那艳红的尾巴轻甩,行走间划出一道道弧线。 唐粥粥停在了魔笛身前,踩住了他已经断成七八节的手。 “我差点都忘了……” 她锋利的箭头尾巴尖悬在这战俘的头顶,寒光闪烁。 “既然你是欺诈眷属,欺诈把戏都会……那……验个谎应该轻而易举吧。”她笑吟吟。 “来看看,哈纳斯身上有没有欺诈原罪?” 魔笛抬起头,看向那边面露惊恐的哈纳斯,豁了口的牙里挤出幸灾乐祸的笑。 “太君,我也是魔族啊!我交代!他在撒谎!” “他绝对在撒谎!!” 哈纳斯仅剩半张脸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作惨白。 第120章 暴怒的泰坦 “……大人,我真的都招完了。” 哈纳斯绝望的瘫倒成一地烂泥,他有愧于先祖,有愧于自己的哈纳斯之名。 或许真的是闻人郴的天命指引着他们,又或许是唐粥粥这灵机一动,将哈纳斯还坚守着的心理防线彻底击了个粉碎。 事情在这一息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残页还在哈纳斯手上。 “……这确实有一点太巧了。”闻人郴早已习惯了他身边永远伴随的幸运,但是这次不一样。 真的太巧了。 他们来到泰坦界的时间简直巧合到让人难以置信,真言行动大军正式开拔的那天,神殿才刚派人来问关于残页的消息。 若是寻常人,可能就感恩戴德的将这东西交出去了。 可是偏偏哈纳斯此人狡诈,存了坐地起价的心思,没有轻易交给那位来使。 两边正拉扯着,唐粥粥他们紧赶慢赶的赶上了,恰好钻了这个空档。 如今这个时候,那残页,还被存放在哈纳斯城堡的地下。 “小陆,静止哈纳斯的时间,我们现在就走。”闻人郴神色一冷。 不管是不是有东西在冥冥之中观察着他们的举动,现在这都是不可错失的机会。 如果残页让二代泰坦们收走,他们几乎没有抢夺回来的能力。 那可是百名泰坦神族,哪怕是以利维坦的原型与他们拼杀,都很难抢到这么薄薄的几张纸。 几道命令迅速部署下去,陈雀联系了还留在哈纳斯原本马车上假装哈纳斯本人的【象形】。 一边守着的散装四队也迷迷瞪瞪的听着,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要动用一切能用的力量,趁着神殿还没反应过来,先把东西抢到手再说。 【五行】率先出动,他们的五行遁术将这堡垒穿成了筛子,韩之昀带着陈雀和所有高攻速能力者突袭正面攻破整个堡垒。 周饭饭、唐粥粥和兆材守在最外环,确保连个蚊子都飞不出去。 速战速决之下,四十多个三代泰坦和两百余名守卫甚至没撑过一刻钟。 紧接着便是灵犬带着几位具有探知能力的干员迅速摸排。 几分钟后,唐粥粥捏着手里这几张薄薄的纸还没缓过神来。 有这种速度去送外卖现在应该已经干翻小黄和小蓝了吧。 “这就是……天命?”她喃喃道,事到功成还是难以置信。 周饭饭过来看了一眼,确保了这东西的真实性,她可是以前敢在上帝的袍子上画儿童画的,她都认可了,其余人顿时心中大定。 唐粥粥将这几张纸翻过来覆过去的看,可是上面的文字既不是天堂语也不是魔界语,一群字符密密麻麻的,像扭来扭去的蚂蚁。 她看了没一会儿眼前就开始发晕。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横刺里伸过来,轻轻抽走了她手里的纸张。 唐粥粥脚下发虚,软倒在身边人的怀里。 “……你一个恶魔,怎么敢直视上帝神器的啊……” 瞬间重新化作成年体的龙无奈低叹,将爱人搂得更紧了些,生怕就这一小会儿,唐粥粥直接被净化上天堂了。 那残页被她信手丢到闻人郴怀里,好像扔的不是千辛万苦弄来的珍宝,而是几张废纸。 “先撤吧,有人要来了。” 周饭饭说着,便化作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龙影,嘴里叼着软绵绵的唐粥粥,细长的尾稍卷起特管局众人。 也不管那群家伙有没有恐高的、晕车的、吐得稀里哗啦的,先向着塔赫之环外飞去了。 …… 事实证明,周饭饭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们杀不了哈纳斯,更不可能将所有能去神殿传信的都杀死。 于是仅仅半天时间,整个泰坦界都戒严了,他们已经到达那铁墙脚下,可是如今出城却变成了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不,或许登天还更容易些,这铁幕向上是无穷尽的,他们即使飞到天上也不可能越过。 大地在震颤,数万泰坦正在塔赫之环内地毯式的搜索这群狂妄的强盗。 周饭饭恢复成了人形,唐粥粥已经醒了,此刻面如菜色,头顶照着一圈圣光,那张平日里红润诱人的嘴此刻念叨的都是些什么“上帝”、“耶稣”,眼瞅着就要唱起赞美诗了。 应骄把脸凑过来看,看她好像没什么大碍,稍稍放了一点心。 可是再一抬头,却发现平日里对着别人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殿下,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很严重吗?”她问。 周饭饭犹豫不答。 应骄心里一个咯噔。 “她体内的色欲原罪被蒸发了大半。”那尊贵无比的殿下垂着一双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瞳,嘴里喃喃着,“……万一出家当基督信徒去了,我的性生活可怎么办呢。” “……”应骄一脸晦气的离开了。 既然人没有办法直接通过了,他们就只能用之前的土办法。 找了个没什么守卫的偏僻角落,一群人排着队跳进了龙嘴里。 那里面特洛伊木马已经开好了门,直接与外界联通着。 这事情麻烦,等到所有人都收拾妥当,把里面的门窗也都关好了的时候,追兵也已经近到了身前。 乌泱泱的一片十几米高的泰坦拎着石斧石锤冲过来,这城墙下已经只剩下一个柔弱的黑发女孩怀里抱着一条不知道什么东西。 巨大与渺小,力量与脆弱,高耸入云的黑幕之下,两个年轻女孩勉强相互扶持着,面对这蜂拥而来的狰狞巨人。 为首的那个泰坦几乎已经感受到血肉湮灭于掌下的快感,他控制不住的咧开嘴角,一把巨斧从手中径直向着那两个猎物奔袭而去。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足有数百丈宽的龙焰,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迅速贯穿了这庞大的巨人军队。 犹如被撕裂的彩色漫画,恐怖的高温将原本的嗜血狂欢之城扭曲成一片极乐与死亡不甚分明的立体主义画作。 慌乱之中,谁又砍下了谁的头颅谁的手臂,虐杀过孩童的手指、践踏过平民的脚掌,此刻不分高低贵贱融化在了一起。 蓝火淹没了这片土地,那被灼烧着的惨叫声迟滞了几秒钟才响起。 龙一双金色的兽瞳冷漠的看着他们,无边蓝火倒映在她眼中。 直到空中毛发肌肉被烧烂的焦臭味愈加明显,唐粥粥才皱着眉清醒了片刻,看向这炼狱一般的惨状。 哇哦,烧烤派对。 “……一群被时代淘汰的罪人,居然还在维系着虚假的王朝。” “什么?”唐粥粥听见身旁爱人的喃喃低语,却又听不真切,疑惑的抬头看去,对上的却是一如既往的弯弯笑眼。 听错了吧,她家宝应该说不出这么有文化水平的话。 周饭饭不知道她心里在嘀咕什么,只是低头啄了一口她的脸蛋,笑嘻嘻:“没事,走啦,我们回家。” …… 这里后来发生的事陆况他们自然不会知道,于是大家一回到特管局,七七八八的人都围了上来,争着问唐粥粥那泰坦们追杀的后续。 “唐姐你看见二代泰坦了吗,是不是都很强。” “殿下肯定大杀四方浴血奋战才把我美丽的唐姐从那群丑玩意儿手里抢回来!” 唐粥粥对于这些同伴一天到晚嬷她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一开始她还会试图反驳,但是后来发现,实在是她身上那个美人滤镜的效果太强悍了。 她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陆处长手冲卡布奇诺,准备吊一吊他们胃口再书接上回。 陆况把文件卷成筒,不轻不重的在她后脑壳上敲了一下:“别逗小孩了,快说。” 于是一群男孩女孩们又嘻嘻哈哈起来,直接把唐粥粥一路推到了讲台上。 不远处的窗台上,一袭紧身黑裙的女人眼睛眨都不眨的细细盯着自己的爱人,午后的暖色阳光扑在她面上,衬得一双眼璀璨若星。 粥粥的身边有了很多的朋友、同伴,就像数十万年前的她一样,她的粥粥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眯起眼笑笑,说不清心底的情绪到底是怅然还是高兴。 可能是因为那些快乐她也曾拥有过。 “殿下!”茵茵这次与周饭饭也玩熟了,兴高采烈的朝这边挥手,她拎着三个外卖袋子,后面还跟着小胖和卢昕。 “我们点了下午茶,有奶茶炸鸡和小笼包……”她又低头数了一下外卖单子,“对,虾仁肉馅的!快来吃!” 那逆光坐着的黑裙女人怔了怔,复又笑开。 “嗯,来了。” …… b市特管局顶楼。 道师捏着罗盘站在窗口,嘴里还在往外溢血,他麻木的盯着他特地留着没补的那个洞口…… 旁边新出现的,另一个崭新的圆滚滚的洞。 哈哈。 ————第四卷·完———— 提醒一下听书的朋友,此处有重要信息。 因为申鹤太过分,笔者纠结了很久还是打算开个群来停车放图,以后能发出去的还是走xhs和w,发不出去的就扔这里了。 q: 今天吃饭饭了吗,敲门砖答案是书名。粉丝榜前五的宝进群艾特我,想上管理或者头衔都可以~ 第121章 非常好局长大人带来休假! 真言行动宣布结束后,伟大的女巫领导兑现了她的承诺。 行动处和后勤部所有这之前为了准备训练加班加点没有休假的干员,这次统一获得了半个月的超长休假。 这里面也包括这段时间被一个队当成三个队来站岗的五队,年轻帅气的舒队长黑眼圈深的像是刚挖完煤,眼瞅着要不行了。 “局长大人万岁!!!”六队办公室沉默了几秒,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应骄坐在她新添置的超奢华陆况同款老板椅上,悠闲地转了个圈,这是陆处长独家赞助的,作为她在泰坦界托了大家一路的奖励。 她纤长的手指间转着一根廉价圆珠笔,那笔上下翻飞,最后还是又落回了掌心。 等着这一波兴奋过去了,她才慢悠悠的宣布接下来更炸裂的一个大消息。 “……多亏了你们唐姐的面子,老陆和殿下商量了一下,准备给大家来一次十日海滨度假。” “什么超长海岸线日出啊,各种海鲜畅吃啊,后三天的海界巨鲸观光啊,入住人鱼酒店啊……哎你们要是都不稀罕我替你们去回了老陆。” “唉,殿下那么大方,还说什么可以带家属,那我们六队干员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应骄坏心思的提着鱼饵把这群干员钓成了翘嘴,唐粥粥已经捂着嘴乐不可支,笑得见牙不见眼。 于是六队十九个队员一窝蜂的又涌上去,七手八脚的要去捂应骄的嘴,一个个尖叫着“我是”“我怎么不是!!” “现在改信撒旦还来得及吗,我可以去做魔王眷属吗?”说这话的是【千里眼】小宋,他这次也立了功,妥妥的涨了奖金。 小眼镜已经开始看明早的菜单,准备事先抢走所有的小笼包一路端去贿赂金主妈妈。 “殿下还缺不缺坐骑,我可以当河豚,真的。”减肥屡战屡败的小胖脸上流下两条幸福的括号泪。 而更聪明的茵茵等一众小姑娘,已经殷勤的围在了唐粥粥身边:“王后,您渴不渴,肩膀酸不酸。” “说了多少遍了,我是1啊!”唐粥粥怒。 …… 这次局长阔气得很,大手一挥批了一个单独的小岛出来,那小岛正好在海界界卡的附近,距离只有一百多海里。 因为地处偏远,从陆地出发坐船要很久,岛上又不具备建大型机场的条件,这一排岛链一向只作为富人度假区。 当然这点肯定难不倒特管局这群人,能飞的自己就飞了,不能飞的骑个同事也飞了,再废物一点的,也能坐特管局的专机。 最离谱的是六队和三队的联合造车,他们找后勤要了两个集装箱,应骄托底,陈雀拉车,一群二货“芜湖”着就上天了。 此时的唐粥粥已经在沙滩上支好了躺椅,脸上架着一副玳瑁色描金框的墨镜,一条被晒得温温的小黑龙懒洋洋的趴在她胸口,衬得周遭皮肤雪白得晃眼。 这片沙滩都是被海族仔细清理过的,保证王的爪落下的地方绝对不会多出一片尖锐的贝壳,更别说什么垃圾碎片之类。 纯净的海水,温暖的沙滩,软绵绵的老婆。 周饭饭晒得晕乎乎,深一脚浅一脚的抬起短腿在老婆身上爬行,每走一步都是软绵绵肥润润的触感,她要幸福晕了。 她把龙脑袋靠在唐粥粥的下巴颏里使劲蹭,两个芝麻大的鼻孔几度深吸气,肥肥短短的蜥蜴尾巴快乐在身下皮肤上拍打,神态像极了逛窑子的嫖客。 “干嘛呀——”唐粥粥被她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笑,拎着小龙尾巴捏捏,把她放到了自己头顶。 已经晒烫了,遮点阴凉吧,本来就黑。 ……嗯?唐粥粥突然摘下墨镜,眯起眼看向遥远的天边,那边一个小黑点拖着两个巨大的方块在天上极速向这边移动着。 方块两边还探出来十几个被风吹得扭曲变形的脸,嘴像个布袋一样呼呼兜风。 “这什么玩意儿?” “唐姐!!!!我我oooo——们来啦!!!” 啧,煞风景的。周饭饭龙脸生动的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她从唐粥粥怀里掏出一个mini墨镜戴到自己的脑袋上,看了眼这个距离,又看了眼他们脚下的海水。 蜥蜴露出邪恶一笑,伸出了自己的前爪打了个不太响的响指。 小胖穿着沙滩裤正趴在窗口快乐耶咦耶,突然,感觉身下一空。 应骄托举着的两个集装箱被没收进了虚空。 她也没阻止,应队可是比周饭饭更疯狂的蹦极爱好者。 那兴奋的猴叫声变成了云霄飞车上的惨叫,除了还在自顾自朝前飞的陈雀,后面空中的两组黑点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饺子,稀里哗啦的落入海水中。 她们两个十米外的沙滩上竖起无形的屏障,将溅起的冲天水花悉数挡在了外面。 “……哇哦,还有跳水表演,真不错。”唐粥粥言不由衷的感慨。 当然,这个小插曲阻挡不了大家冲向沙滩的激情,行动队的精英们都是经历过高强度训练的,要是能被水淹死才搞笑了。 行李是早就被运输机带回来了的,一群花花绿绿的落汤鸡咯咯笑着从水里探出头来,已经开始打起了水仗。 这季节海面上飘着不少水母,半透明的身子上顶着白色的四瓣花,被这群王八蛋当成海上排球拍来拍去。 有毒的触手绝望的戳戳这个戳戳那个,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一阵清风来,五队的【乘云】和【驾雾】借着【驭风】之势飘飘荡荡的从云端落下来了。 他们笑嘻嘻的先挨个跟唐粥粥俩人打了招呼,便一排排的先进了酒店。 舒澜仍旧是一身清纯男高似的奶狗装扮,清爽的短发下是一张白皙俊秀的脸,那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就自带一股子无辜茶气。 他轻巧的落在唐粥粥的躺椅边,努力强迫自己的视线从美女身上挪开。 美女身上还趴着一条恶龙呢。 黑色口香糖呲牙。 舒澜从善如流,即将出口的彩虹屁一溜烟的钻回了肚子,临到嘴边变成了:“唐姐,你看见我郴哥了没?” 周饭饭顿时气势一松,黄豆大的眼睛不屑的瞥了他一下,慢吞吞的爬进唐粥粥头发里了。 嘁,又是一个南通,你早说啊。 唐粥粥扬起一截雪白的颈子让她从自己脖子后面钻过去,努力回想闻人郴的行踪。 龙把脑袋绕过来咬她的耳朵:“别想了,人到了。” 另一个方向的天边,一行人正逆光凭空而行。 白衣猎猎,俊逸出尘,二十人御剑云端,仿若神仙中人。 闻人郴的半长发用一根红发带束起,剩下的半截就潇洒的飘荡在半空,曳出一道烈焰般的红,好一派仙风道骨。 “哇……”舒澜眼睛里闪烁起了小星星。 一队二十一人翩然落地,足不沾尘。 唐粥粥刚准备打个招呼,就见那一窝仙人倒的倒,倒的倒,坐在地上互相帮别人揭腿上的神行符。 闻人郴看见了舒澜,还伸手招他过去帮忙。 “……”舒澜脚下一滑,假装边接着电话边走回了酒店。 完了,神仙哥哥的滤镜碎了。 第122章 总是容易酒后乱…… “干杯!!!” 雪白的泡沫飘在水晶杯上,被碰撞起晶莹水汽,又落入夜晚海边咸腥的风中。 空气中飘着麦芽与啤酒花的香气,过去几个月的紧张焦虑被这柔软夜色稀释,所有的刀光剑影都融化在这一小片暖黄色的灯光里。 舒澜穿着海绵宝宝t恤和破洞牛仔裤挤进人堆里,强烈要求再烤十串派大星,遭到了以应骄为首一众过日子人的鄙夷。 这可是免费的豪华海鲜大餐,大家都在抢着吃什么波龙、松叶蟹、超大扇贝、蓝鳍金枪鱼、东星斑之类,他倒好,盯着海星吃个没完了。 小胖嘴里嘎吱嘎吱的嚼着两根鱿鱼腿,还在往里面塞剥好的鹅颈藤壶,吃得泪珠子一串串往下掉。 说什么在沪上从来没吃过这么新鲜的海鲜。 那可不是吗,鱿鱼前一秒还在两千公里外的深海里游,下一秒就一头栽到了铁板上。 一只触手海怪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用十六个腿占着八个水槽飞速洗着盘子,另外十六个腿伸到背面的烧烤台那边给这群活爹烤八爪鱼、开生蚝。 这是拉哈伯的儿子,来替父受罪的。 周饭饭开了个空间门,从水源最澄净的海域通到这边的后厨,那边的茜茜娅带着一群人鱼鲛人在忙着给王和王后搜罗新鲜食材。 “还有没有螃蟹?”唐粥粥一边给自己的烤扇贝洒辣子一边问,旁边的周饭饭直接一伸手穿过虚空插进了海里,五指在水里乱摸。 一个海族忙不迭的给王手里塞了个超大号皇帝蟹,战战兢兢着,那肚子肥得像是再晚一秒就要下崽了。 唐粥粥看着莫名其妙递过来的锅盖大的螃蟹,看向一脸无辜的老婆,陷入了沉默。 “……这咋吃?”她拨弄了一下这蟹,螃蟹已经快吓死了。 赶在饭前终于从运输机上着陆的韩队叼着一串朴实的烤韭菜路过,一道烈火精准的飘过来。 不过十秒钟,那蟹壳就焦香酥脆的爆裂开,露出里面雪白丰润、汁水四溢的蟹肉。 直到一把孜然撒下去,唐粥粥的手甚至都没感觉到多少温度。 “吃吧。”韩之昀挥挥手,掰了两根蟹腿走,赶着去烤下一场呢。 这热闹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临近四点钟,酒店工作人员都熬不住了,大家才不依不舍的各自回房间去。 酒店的房间自带泳池,装潢极致豪华,所有的一次性用品都是高端奢牌。 “太腐败了。”唐粥粥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栽进这软绵绵的十万一个的床垫里。 不过想想,如果按照市价来算,今晚他们光吃就造进去数百万,这点算得了什么呢。 她侧过身子,一片荧蓝的泳池中,浓黑的发如墨液倾倒似的蔓延。 这黎明前的深夜尤其暗,那泳池中的一抹白与不着掩饰的樱红几乎要灼伤她的瞳孔。 过了头两日莫名的深沉后,周饭饭又恢复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是此刻就这样靠在泳池边看她,沾着水光的嘴唇开合,那若隐若现的笑意如同海妖一般勾着她起身向前。 “粥粥……”她浮上来一点,捞起唐粥粥挂在泳池边的尾巴尖贴到柔软的唇边,“明天不上班哦。” 自从她个子恢复了成年体,就少有用这种仰视的乖顺的姿态看她。 那张五官秾艳的脸有着最优越的骨相,深陷的眉骨下一双金色的澄澈瞳仁这样抬起,显得莫名有几分摇尾乞怜的可爱。 唐粥粥垂下眼的坐在床沿,雪白的脚背踩在被溅起水渍的地板上,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愈烧愈旺的烈焰。 她想起曾听凯利德拉说过的那些撒旦与魔后的相爱相杀,如今才恍然发觉,原来变态这个东西真的会遗传。 她嘴角噙起一抹笑,用脚尖挑起爱人的下颌,那黑发上的水珠淋漓落在她的脚背,沿着细细的青筋又落回池子里。 周饭饭不错眼的看着她,却缓缓的张口,将那颤动着的,焦躁不安的艳红色尾尖晗进了嘴里。 她任唐粥粥用这种欺侮的动作对她,被迫仰起头,一双眼纯澈无辜,眉毛却挑衅的上扬起微妙的弧度。 她轻轻吮了一口那箭头尾巴。 唐粥粥嘴角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具躯体入水的声音。 …… 海滨度假的第二天,毫无疑问的,所有干员都睡到了下午,起的最早的是一队,除了喝得烂醉的闻人郴,其他人还要起来练道法。 韩之昀昨晚被灌了酒,胃不太舒服,起床后叫了一碗小馄饨,托着碗坐在窗边唏哩呼噜的吃,身上还围着酒店的浴袍。 陆况板着脸从他身边走过来,走过去,幼稚的假装没看见这显眼的一头红毛。 不就是出发没带着他,昨天夜里就可劲儿的疯,现在屁股还是肿的,坐哪都疼。 一点都不尊重领导! 韩之昀在他身后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看着爱人怎么看怎么别扭的背影,忍不住低声轻笑。 落地玻璃窗外是下午四点的夕阳海面,四队和五队的女孩子们在打沙滩排球。 应骄穿着一身紧身泳装戴着遮阳帽,大马金刀的坐在小胖堆的沙堡上,她叼着金属哨子,是这群女孩子的裁判。 陆况走到窗边,拿起韩之昀的大麦茶喝了一口,他看向外面,那里是年轻的男孩女孩,是人类世界明亮的希望。 他一向锐利冷淡的视线也不由得柔软下来。 多好。 【番外】他们在干什么集①/庆祝八分了!! 1.记住我的名字啊喂! 小胖不是一开始就叫小胖的。 作为一个正常上学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根正苗红的好孩子,钱来也真的很难接受自己觉醒的超能力是虐待人。 这太变态了! 他一边哭一边解剖手底下的巨人观,手术刀片轻而易举的刺破胃囊,他从一片泪光中仔细分辨着死者的消化状态。 鼻涕流进口罩里了,他吸溜了两下,准备弄完这个再去擦。 那个什么特殊事件管理局还发了调岗通知过来,保不齐是让他过去干什么的。 钱来也很伤心,他才不要干那种审讯的活。 “……这个人是个强奸犯,奸杀了十三名年轻女大学生,你需要……”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那经办人愣了愣,低头看去,对上一双纯净无辜的眼:“你在干什么?” 钱来也对她露出一个憨笑:“在研究男性生殖系统中痛觉敏感程度最高的神经限度。” 经办人咽了咽口水。 钱来也就这样被送去了行动处,审讯部门对这个试用期新人的评价是:有点不太符合人道主义。 平心而论,应骄不算个好领导,尤其是这个时候,应队长还是小应妹妹。 她今年刚刚18岁,刚达到了工作年龄,就被女巫赶鸭子上架了。 六队前任队长战死后,副队也调岗回后勤很久了,实在是不能再继续群龙无首。 应骄脾气暴又天天臭着脸,钱来也就坐在她斜对面,看她“啧”一声就得腿打哆嗦。 特管局的伙食格外的好,他来这里仨月,脸就又圆了一圈,这一哆嗦那腿肚子上肉都打颤。 大家还是很喜欢叫他钱来也的,好像喊一次就多来一笔钱一样。 可是应骄不一样,钱来也第三次给她交上去稀烂的工作报告的时候,她爆发了。 “钱小胖!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糠吗?!” 钱来也第一次失去了他的名字。 2.霸总失忆后不仅可能会爱上女主,还有可能…… 灵犬,大名萧天,是特管局的好(狗)员工。 他是陆况和韩之昀从宠物店领回来的,这货长得贼帅却衣衫褴褛的,蹲在人店门口死活不走,说是看上了里面雪白蓬松的萨摩耶妹妹。 一张嘴就是标准的狗叫。 陆况以为他是狗妖,把这家伙缉拿后带回局里,可是一套生化检查做下来,化验室的人傻了,陆况也傻了。 除了头顶的耳朵和屁股后面的细犬尾巴,这货的所有检查结果都符合人的特征。 甚至通过户籍调查后发现,就在一个星期前,他还是一个上市公司的副总裁。 和未婚妻遭遇了车祸,被撞下山崖后下落不明,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变成狗了。 陆况沉默的看向大狗笼里正在用穿着高档皮鞋的脚蹬耳朵的萧总,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他的脑子还有办法恢复吗?”陆况艰难的询问医生。 医生边给最近饿坏了的萧天倒处方粮,边叹着气:“我也不能保证,你可以先去找兽医问问怎么训练能让狗认为自己是一个人。” 他熟练的挠挠萧总下巴,摸摸萧总的一头黑色碎发,拍拍萧总帅气的脸蛋。 “嗯好狗,吃吧。” 3.盼盼是个好孩子 “孩子她爹,真没法子了吗?”那女声沙哑,听着像是刚哭过。 “耀辉一看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子,盼盼能读,你让她念吧。” “我上外头再做一份工,总能供得起。” 屋子里是男人抽烟袋的声音,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闷了很久,才咬起牙,低低的回:“那三娃子怎么办,三女也读书厉害,供得了一个,三女隔两年也要供。” “都是女娃娃,偏偏都是女娃娃……” “……你搁两年给她许个好婆家,她老汉儿也是没用,这一大家子,地里刨食的。” “卖了老牛供得起,家里吃么呢……” 李盼娣靠在墙外,拎着接近满分的卷子,平静的听着。 刚下过雨,屋檐上还滴着水,将她手里的纸打得皱成一团。 盼娣今年十五了,她知道家里在因为让不让她继续上学在吵架。 她秀气的下巴绷紧成一条直线,将手里的卷子揉成一团扔进了牛棚,李盼娣走进了房子,垂着那双琉璃似的眼,看着一下子鸦雀无声的爸妈。 “……我不念了,我出去打工去,我供三女,我供她。” 李老汉脸上挂不住,一下子绿了:“死女子你又说什么浑话!这家里用得着你做主了?” 李盼娣平静的看着他,校服外套挂在单薄的少女身板上,那张稚气的脸上却没有平时的胆怯。 “我没说浑话,我不念了。” 第123章 柔弱的道师 【感谢@人(应该是人)的爆更撒花……我……呜呜呜呜谢谢(抹眼泪)】 与清脆的哨声一同响起的是应骄懒洋洋的:“四队三分!” 应队带了刚高考完的妹妹来,昨天小姑娘不好意思来聚餐,今天倒是活泼了,被分到四队做替补了。 也没说她叫什么名字,就一直小涞小涞的叫。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啊……”唐粥粥坐在阳台的藤编摇椅上,看着海里随着浪头忽高忽低的同事们。 她穿着一身棉麻的碎花裙,华丽的长发随意挽了个辫子,周饭饭在她的辫子上插满了紫色的不知名小花。 周饭饭趴在她头顶掀开眼皮子看了一眼,然后叫来了一个两米高的小浪来给他们冲。 于是欢笑与惊呼又迎来了一个高潮。 刚刚有服务员来换了泳池水,唐粥粥假装没看见,耳朵尖都要烧起来了。 先前真言行动的后续陆况也跟她讲了。 残页已经被拿到了数据分析部门,拿去给语言科专员来研究了。 他倒是也征求过唐粥粥的意见,毕竟相比于人类,利维坦显然更有可能知道那上面文字的含义。 可是唐粥粥总觉得周饭饭从那天摸了残页之后,状态就有点奇怪,尤其是人形的时候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好像变……变攻了很多。 她想不出来形容词,只能暂且这样打比方。 而且总感觉她有几分忧郁。 唐粥粥私心不想让她再碰那东西,于是就替她回绝了陆况。 理由嘛……哈哈,我们饭饭现在也是魔王了,阵营有别,要避嫌。 陆况怎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这件事姑且不论,唐粥粥是撒丫子先跑了。 但是另一件事是避不过的,最强柱国【道师】专门从b市躺了过来。 是的,躺着过来的,唐粥粥看到他的时候,他就躺在病房里,嘴上还挂着吸氧机。 道师与他徒弟闻人郴是另一种风格的好看,清冷美人病骨支离、娇喘微微泪光点点,苍白的唇上还沾着血丝。 见她来了,那病美人还弯起一双笑眼。 “小唐姑娘,终于见面了,不好意思我现在……起不来身。”道师轻咳两声,唐粥粥突然心就虚了。 她来之前,已经听女巫跟她暗示过了周饭饭之前作的孽,现在看着受害者怎么看怎么觉得良心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年的时候一觉醒来,人界屏障上突然就破了个大洞。” 这是饭饭刚到她身边把她砸成粉碎性骨折的时候。 “后来也总是出现大大小小的破漏。” 这是周饭饭带着她在精灵祖地进进出出的时候。 “前不久,西边地狱界卡附近,也破了两个洞,其中一个还格外的大。” 那是饭饭冲杀修达肯一个来回,肚子里揣着欺诈地狱吃的溜圆的时候。 “……本来修养好身体该来见见你的,可是谁成想前不久又……唉……” 唐粥粥的视线缓慢的挪开。 “……不过没事,防止界卡扩大,维持人界与各界之间的稳定本来就是我的责任,虽然我现在——” “低血压、低血糖、内出血、脑中卒、肋骨断了两根、血小板降到1、胸闷心慌、心律不齐、听力下降、身体震颤、神经紊乱、月经失调、消化不良……” 道师苍白的嘴唇嘚吧嘚吧不间断的吐出这一串。 唐粥粥茫然的站在门口听,感觉身上能同时有这么多病的人应该不太能语速这么流畅。 闻人郴坐在道师床边装悲痛欲绝的孝子,低着头削苹果,努力的把嘴捋成一条直线。 道师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又柔弱的接住下文。 “……但是没有关系,像小唐姑娘你们,才是特管局的栋梁之材,我还不到两百岁,我会用这副残躯成为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唐粥粥给百岁老人跪下了。 一旁的闻人郴实在是不忍再听,拽着唐粥粥就冲出了病房。 这几秒的功夫他也换了一脸的苍白脆弱,桃花眼的泛红眼角甚至还带着泪痕。 “抱歉啊小唐,之前几次穿梭界域的时候确实也是我们没处理好内部这些事情,这也是刚知道我师父一直不见好的病情与……有关。” 他抿了抿嘴,深吸气。 “我们真的很感激殿下之前为人界做出的付出,这也是师父的意思,但是作为他的徒弟……”他的眼圈陡然又是一红。 “……真的很心疼他为了阻止各界融合把自己折磨成这幅样子。” 唐粥粥瞳孔地震,赶紧趁着他泪珠子落下来之前,先掏出来两桶1.5升农夫山泉塑料瓶装的生命之泉塞他怀里。 她慌里慌张的干干笑了两下,嘴里就开始跑火车。 “这个这个你拿着,给你师父补补身体刚生完孩子确实该补补都吐血了哈哈哈哈哈……我,我想起来家里房子着火了,我先回去救龙,下次再来探望哈!” 唐粥粥拔腿就跑,两个瞬移嗖的就用出来了,闻人郴在后面抱着两个桶,卖惨的话悬在嘴边吃了一嘴尾气。 他那好看的桃花眼眨了眨。 …… “饭饭啊……以后咱们还是尽量走界卡吧,撑大一点,总比单开个洞强。” 唐粥粥想起这件事就感觉腿发软,蔫蔫的把自己塞进摇椅里。 这家伙整的,都给人男的干出月经不调来了。 饭饭不明所以,饭饭乖乖点头。 “明天晚上要去海界,那我们是不是还得走界卡啊。” 唐粥粥突然想起来这件事,那界卡据说在海平面八千米之下,一般的鱼都无法到达那里,只有神话生物能够无视悬殊的水压。 她想了想现在这队里加上她两个(半步)柱国级,一群大大小小的领域级,还有下面零七杂八质量不一的干员。 ……这都进去,界卡炸不炸她不知道,道师那小身板能受得了吗? “哎?” 唐粥粥的身体骤然腾空,周饭饭化成人形自己坐进躺椅,却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那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她光滑的小腿上磨蹭。 她俩如今已经没什么体型差了,这样抱着多少有点拥挤,可是那龙却一点都不在意。 龙金色的兽瞳微微眯起,她舔了舔嘴唇:“界卡嘛……努力塞一塞,总能进去的。” 唐粥粥:“……” 你说的是界卡吗? 第124章 天拉精灵 海平面之下八千零四十六米的地方,一群长相不礼貌的丑鱼凑成一堆,稀罕的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长条形水泡,里面两百多个长着四条触手的生物整齐的站在通往祖地的入口处。 “排好队啊,领域级以下带着家属站前面,不要插队,领域级的按照级别往后站。”茜茜娅在旁边当检票员。 她漂亮的红发已经长了出来,银蓝色鱼尾在这深海里随着游动泛出波光粼粼的细闪。 级别低的十个一组很快就先进去了,里面还有海族在等着接应。 剩下后面将近二十个,都是界卡如今无法直接通过的领域级。 周饭饭前后看了一下,伸手按在了那水波荡漾泛着白光的通道入口,唐粥粥立刻有先见之明的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数十米长的黑色尾巴从虚空中电光一闪,直接将剩下的人迅速打包成了一个快递。 周饭饭确认了一下没人落下,于是公主抱起唐粥粥,带着尾巴上的包裹,朝着界卡一跃而下。 …… 通过海界界卡的感觉很神奇,也就十几秒的时间,说是跃下,身体感受到的却是轻飘飘的上浮,耳朵里有温热水流缓缓涌动的声音。 直到唐粥粥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进水了,她才不依不舍的从这极度放松的状态下醒过来。 她微微睁开眼,却立刻又怔住了。 眼前已经不再是一片漆黑的深海,阳光透过清澈碧蓝的海水,折射出彩虹似的光斑。 人鱼与鲛人成群的在远方游弋,他们长至数米的巨大鱼尾在水中灵巧摆动着。 他们的身边伴随着色彩斑斓的小鱼,手捧着最鲜艳的珊瑚水草,抱着硕大洁白的砗磲,列成一队队向这边游过来。 最先进来的人也在愣愣的看,周饭饭拉着唐粥粥越过他们,直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接受这些迎宾鱼的致礼。 “拉哈伯。”她嘴唇微张,呼唤那远古巨兽的名字。 一个长相丑陋至极,身上还扒着藤壶的巨大海怪从海水下缓缓升起。 祂有点像是寄居蟹与章鱼的结合体,腕足上亮起一千只荧光蓝的眼睛。 祂最前面的两根腕足缓慢爬至周饭饭身前,后面胆子小的人已经开始轻声尖叫。 唐粥粥也警惕的看着,她可记得,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饭饭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拉哈伯两根触手终于伸到前面来,然后谄媚的…… ……呃,给自己打了个三层蝴蝶结。 唐粥粥麻木脸。 “殿下~好几千年没见,小拉真的——好~想~您~”不知道哪里是嘴的一片黑暗处响起谄媚的男声。 “您是先休息,还是先收拾小拉呢~” 好好好,你也是那什么天拉精灵对吗? “滚。”殿下冷漠,并掀起海浪给了他一巴掌。 拉哈伯带着他漂亮的小蝴蝶结被扇得滚出去一个托马斯全旋。 唐粥粥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为什么要奖励他啊! 海界的生态结构是母系社会为主,这里的雌性海族掌握交配的主动权,身体更强壮,地位要远远高于雄性。 家庭和族群往往也是以雌性组成,共同抚养幼崽。 在这里,反而是雄性很多时候是作为被掠夺的生殖资源。 当然,特别强大的雄性除外,那是优质配子库,被供养着用于繁衍更优秀的后代。 而剩下的…… 就像是在人类的大海里,许多雄性鱼的体型小,甚至有的只能依附在母鱼的身上生活。 更有甚者,还会在生育的时候把雄性吃掉来补充营养。 周饭饭这样边走边和唐粥粥讲,声音清晰的传到后面的人群里。 特管局的干员或许都是经过国家筛选的优质人才,可是带着的这些家属她就不清楚了。 还是提前警告一下,毕竟海族嗜杀食肉,茜茜娅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海界,那罗杰一家早就不知道被剁成几截了。 她这样想着,就听后面的阳妹遥遥喊了一句:“殿下我想问个问题啊……” 两人一齐回过头。 白色齐耳短发的少女面露羞涩:“就是,要是我和人鱼族帅哥谈上了,可以同时谈好几个吗?” 周饭饭:“……”草率了,光顾着抽拉哈伯,忘了抽你了。 …… 作为这次度假的第一大赞助,周饭饭给特管局众人准备的是海界的豪华酒店,这里一般是用来招待跨界商人或是天堂地狱的来客。 壮观华丽的古朴欧式建筑群坐落在海底,周围用硕大的夜明珠来当路灯,银白色鱼尾的美男妖娆卧在门口喷泉里,仅仅作为摆件使用。 引路的鲛人伸手引来一个巨大的气泡,将那浸泡在海水中的酒店整个罩住,再谦卑的接引特管局的众人走进去。 那酒店地毯干燥柔软,散发着温暖的肉桂香气。 即使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也不见半分潮湿,而更神奇的是,在这干燥的气泡当中,海族依旧可以游曳自如。 “请进。”茜茜娅用鱼尾末端的骨骼支撑住身体,立在酒店大堂微笑着看向他们。 一头耀眼的红发仿若海中升起的烈焰。 与曾经那腐烂冷库里的小人鱼有了天壤之别,她早已在大海的怀抱里重新生出血肉。 唐粥粥下意识的就要跟着人流向前走,可是她的手腕却突然被另一只手拽住了。 她愣了愣,回过头来,周饭饭奇怪的看着她:“你干嘛去?” 黑发在海水中轻轻漂浮,将她冷白的面容衬得仿若神女。 唐粥粥看看已经在入住的同事们,再看看美得惊心动魄的老婆:“我们不去办入住吗?” “都回家了为什么要住酒店啊。”周饭饭嘟嘟囔囔一句,直接化成龙身,翅膀收敛起来。 她把头伸过去,在唐粥粥身下轻轻一拖,身上的人立刻下意识的握紧了掌中的龙角。 嗯骑术训练还是有成效的。 黑色油亮的龙尾于海水中掀起浪涛,那巨兽朝着更深的海底游去。 “我的眷属可都在王宫候了很久了,等着拜见他们的……” “王后。” 那龙从脸颊翕动的鳃孔哼出一声轻笑。 第125章 雅米达克什的无上之主 “阿丽塔大人,你是不是见过王后啊,我连王都没有见过。”克蕾雅追在上司的身后问。 克蕾雅是一个年轻的小鲛人,她脸颊两侧的耳鳍都没发育完全,她生着一副鲛人特有的东方面孔,腮边鼓鼓的,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 被她叫做阿丽塔大人的是海族王宫的一等女仆长,在不久前被王呼唤至人类世界为王处置罪人,还见到了茜茜娅心心念念的王后殿下。 阿丽塔是个很高挑的美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她有一头美丽的棕色长卷发,在这满宫殿的夜明珠映照下反射出金丝一般耀眼的光泽。 “……可丽,不要叫我大人。”阿丽塔无奈的停住前进的动作,她是成年的贵族鲛人,能幻化成人形,虽然海族通常都不乐意这样做。 但是王几万年前要求王宫的女仆长都要穿什么女仆装,有鱼尾的话穿着就太奇怪了,因此几位同僚都选择了将鱼尾幻化成一双修长的腿。 如今黑白的重工裙摆下,层叠蕾丝簇拥着一双白皙的长腿。 阿丽塔叹了口气,将头上的发饰扶正,又对着走廊里的镜子检查了一下裙摆的褶皱,聊起裙边看了眼,又嫌弃的放下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类为什么觉得这样好看,又柔弱,还没有光泽感,努力保养的鳞片都看不见了。 她的银黑色鱼尾可是鲛人族里都出了名的漂亮又健壮,不知道多少小雄性每次看见就要脸红。 “好吧……阿丽塔姐姐。”克蕾雅没有得到答案,委屈的退后两步,却又忍不住追问。 “那你见没见过王后嘛,我听茜茜娅姐姐说,王后特别温柔美丽的。” 她是十年前被家里送进王宫来镀金的孩子,也是运气好,让她恰好赶上王回海界。 要知道,这可是几千年都不一定能有一次的盛事。 阿丽塔看着这孩子还稚气的脸,不由心也软了下来。 “……嗯,我没有和王后殿下说过话,但她确实十分美丽,若是你见过天使,便可以想象。” “哇……”克蕾雅的眼里都冒起了星星。 这段时间海界都要疯了,尤其是王宫,大事小事都要处理干净,听说王还带了人界的朋友回来度假。 这可是大事情,他们作为利维坦殿下的眷属,必然不能给殿下丢脸! 她们正说着,阿丽塔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耳鳍微微动了动,人类听不到的声音正在高速传入她的耳中。 那是悠长的鲸鸣,声音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王带着王后正向着王宫过来了,请三十二女仆长、管家首领、护卫队总管准备觐见。” 阿丽塔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可丽亚的肩:“可丽,快看一眼我头发有没有乱,妆花了没,领主在上……殿下可最讨厌丑东西了。” 可丽被晃的晕晕的,赶紧先安抚住这平时稳重温柔的姐姐:“阿丽塔姐姐你就是最美的!都很完美。” 阿丽塔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冷静的左脚踩着右脚向王宫大厅走去。 …… 海王宫的海族语发音是雅米达克什,意为海洋神殿,它深藏在三万丈琉璃之下,磷光藻浪为点缀,千叠鲛纱随洋流翻卷。 雅米达克什九重黑曜石造就的殿门一一打开,地面铺就的红珊瑚嵌蓝碧玺异形砖随着脚步一一泛出微弱的荧光。 宫道两侧侍立着容貌一等一出色的仆从,面覆轻纱的人鱼祭司甩动着缀满荧光水母的银尾,六十四大族族长从几万里外赶来,站在左侧向至高的利维坦献仪。 十二头独角鲸率先为王开路,额前独角闪烁着电弧,所到之处深海的幽暗荡然无存。 唐粥粥已经换了一身稍正式点的地狱风格长宫装,挽着爱人的手臂与她并肩行走在这深海唯一的明珠之上。 几位随行的祭司为她拾起三米长的裙摆,将象征着海洋的珍珠与紫堡花仙螺点缀其上。 雅米达克什即将迎来它的第二位主人。 那六十四大族族长垂着头交换了一下视线,他们对这位王后仅有的了解就是来自茜茜娅的叙述。 美丽、聪慧,魔族身份,生活在人界。 这让他们多少有几分不满,作为海界的贵族,他们肯定希望能够入主雅米达克什的是自己的族人。 王几千年都不一定回来一次,甚至这六十四位族长里有一大半未曾见过真正的利维坦殿下。 殿下出去交了很多卑贱的人类朋友,又带回来一个所谓王后,置海界利益于不顾。 若说没有丝毫不满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代理领主拉哈伯什么都没说,就那样卑微的让位了,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那黑发女人面色冷淡,一身修身的黑色长裙上银线满绣,长长的裙摆摇曳生姿。 她拉着唐粥粥,并未理会那些恭敬行礼的族长们,直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下一步踏出,最前面还在心里暗骂的三十一个族长胸前爆开一朵鲜艳的血花。 雅米达克什静的可怕,直到那三十一具尸体倒下,剩下的幸存者面上溅满鲜血,却连眼皮子都不敢动一下。 人鱼祭司仿若未察,仍然紧随王与王后的脚步之后,雅米达克什的侍从狂热的视线依旧追随着主上。 而那位看起来娇弱美丽的新王后只是依然嘴角微扬,看都没有多看这些尸骸一眼。 仅仅一个照面,这些雄踞一方的大族之主,六十四个去了一半。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利维坦的声音是华丽的古老海族语腔调。 “你们之所以是海族,是因为我是海族之主,之所以有海界……是因为我是海的主宰。” 她的脚步分毫未顿,仍然自顾自的向前走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到整个雅米达克什都能听清。 “别太看得起自己。” 她笑得轻蔑不屑。 阿丽塔捧着银盘烛台,听着王的声音,内心澎湃起巨浪,她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那高位者的身影,甚至忍不住想要跟上她的脚步。 海界已经腐败太久了,久到那些新上位的小鱼小虾都得意忘形了。 这才是她们的王,她们的无上之主。 第126章 她的乳牙 【感谢不想上班总裁大人的十七个爆更撒花呜呜,这是献给总裁大人的第一个加更(抹眼泪)】 唐粥粥其实没有想到,这一次来海界度假最后会变成她的加冕仪式。 她还没来得及当上色欲魔王,就先成了巨龙的王后。 人鱼祭司们恭敬的侍立在王座旁,将巨龙与公主环绕在中间。 她的爱人难得有几分羞涩,将一颗白色的锥状物交到唐粥粥的手上。 那东西巴掌大,尾端圆钝,头部却极为锐利,寒光闪闪,中央嵌着一颗硕大的圆形帕拉伊巴色宝石。 唐粥粥有点好奇,把玩了一下,差点被划伤手。 要知道,虽然她的身体没有龙那样强横,但也不是什么武器都能划伤的。 “这是什么呀?”她的声音软下来,像是在哄小宝宝一样,眼里却闪着亮晶晶的光。 周饭饭的眼神飘忽着,莹白的脸颊有一片可疑的红:“……我的乳牙。” “上面嵌着的是雅米达克什的一部分能量之源。”她垂下眼,清亮的金色瞳孔中镌刻进满天星子。 “把我的过去和未来都交到你的手中,利维坦邀请你成为雅米达克什的另一位主人。” “这里是龙筑了四十六万年的巢,它……它很安全,很大,很漂亮。”周饭饭有点磕磕巴巴。 唐粥粥愣愣的看着她,掌心冰凉的硬物硌痛皮肤,她才缓缓露出一个粲然浅笑。 “宝宝,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那一向面无表情的龙顿时从脖子红到了头顶。 唐粥粥难得见她这样,抿了抿嘴,心里一阵麻痒,她刚想说点什么哄一哄脸皮薄的龙,却见她的爱人抬起眼,那眼里含着蒙蒙水雾。 “对,我在向你求婚,需要下跪对不对。” 周饭饭甚至没等她的回复,自顾自单膝跪在了她身前,她的语气软乎乎的,显得那凌厉的长相都有几分娇模样。 可是雅米达克什殿里的人吓得不得了,王都跪下了,哪有他们站着的道理,于是一群奇形怪状的海族大大小小的都趴在了地上。 “那公主殿下,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王后,与我分享这个王座。” 唐粥粥听到了胸腔里鼓噪的声音,她伸出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眼神闪烁着。 半晌,她却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让地上还跪着的爱人起来。 她一只手抚在龙的脸上,给了爱人轻轻一吻。 唐粥粥这才抬起头看向这大殿里都齐刷刷跪了一地的身影,声音带上了几分妖娆冷意。 “你们海族都有些心思,我也不介意和你们直说……” “我,色欲魔王与撒旦之女,撒旦之位第二继承人,色欲地狱之主,命定的色欲魔王……我并不只图谋海族王后的位置。 未来,我还将以撒旦魔后的宝座迎娶你们的王。” 无法抗拒的色欲法则在这雅米达克什中横行霸道,跪伏着的海族惊恐的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被摆弄着,行了一个标准的魔族觐见礼,才听见头顶那新王后的轻笑。 “记住了,以后对王后要行这样的大礼。” …… 女仆长找了一头最漂亮的小独角鲸来做王的坐骑,它的眼睛亮亮的像小狗一样,在海里游着都不忘拿脑袋轻轻拱唐粥粥的手。 很会撒娇,很有职业道德。 王后殿下欣慰的评价。 她的尖尖耳朵上挂着一个崭新的耳坠,新打的洞还有一点红肿,一个一寸长的小牙挂在上面,纯净的帕拉伊巴随着晃动闪烁出耀眼的光。 周饭饭凑在她身边,总是忍不住盯着那东西瞧,这是她自己扣上去的,还不要在别人打的洞上戴,唐粥粥也纵着她。 “真好看。”她呆愣愣的盯着唐粥粥看,那白金色的长发像海面落下的最灿烂的朝阳。 唐粥粥瞥她一眼,故作不满,轻轻哼:“好看啦?可是疼诶。” 龙眼睛亮晶晶,好像更兴奋了:“那龙给你舔舔。” 她从鼻腔轻轻哼出一声,抬手摸了摸耳朵上新多出来的东西。 “不过为什么是乳牙啊,我以为龙求婚都会给那个什么……逆鳞?”唐粥粥不确定的回忆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印象是从哪来的。 但是之前龙变成迷你龙的时候,全身都被她摸过了,没有那个所谓的触之即死的逆鳞。 她还怪失望的,看小凰文里都说逆鳞会很脆弱很敏感。 周饭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愣了愣,挪开了视线:“……这都是人类意淫出来的东西,不要总相信小说里的设定啦。” 她抬头看向遥远的海面,逆鳞这东西她没有,但是最硬的护心鳞确实曾经有一片。 但是后来被一个骗子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唐粥粥却没有再纠结这件事,说到底那东西不过是人类的猜测,她和龙一样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面在这时候看着与最开始又不同,身处海底的压抑感荡然无存,甚至有一种海天互映的错觉。 明亮,灿烂,像一片泛着波澜的天幕。 神奇的是,他们所处的地方绝不应该被光照透,可是偏偏这里仍然光明一片,好像被神所眷。 她被这光华晃花了眼,甚至有点发晕。 海界是天堂、人界、地狱交汇之地,通往人界的部分已经被界卡分割开,变成一片普通的海洋。 由她们所处的位置继续往西几万里的海域,被称为嫉妒之海,那里直接连通着第六层嫉妒地狱。 犯了嫉妒之罪的恶人将在嫉妒之海中永世浮沉。 而由此处向上至海面,有阶梯直通加百利执掌的水星天,就连看守的智天使都对海族格外友善。 天堂从未阻拦利维坦,她一直都有面见神的权利。 “我以为海界会很黑暗,原来也是有阳光的啊……”唐粥粥喃喃着。 她突然有点难过,如果不是因为命定的嫉妒魔王,她的宝贝本来也应该高居九重天之上。 而不是如今身处海底,只能遥望光明。 “原本是很黑的,但是梅塔特隆殿下来了一趟海界,说这里太黑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周饭饭平静的叙述,讲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用手遮住了唐粥粥的眼睛。 “你少看一会儿。”她面色复杂的解释,“海界没有太阳,你看到的那亮的地方是父神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一片圣光。” 唐粥粥被遮了眼之后,才感觉那眩晕好了点,闻言立刻沉默了。 ……怪不得周饭饭不愿意去地狱当魔王,她还是低估了龙在天堂的受宠程度。 第127章 争宠要趁早,富贵少不了 【给总裁大人的第二发加更】 她们身下的这个小独角鲸长得确实很漂亮,皮肤是半透明的蓝,上面点缀着亮白的光斑,随着身体起伏那明暗也有微弱的变化。 深海静谧,无数叫不上名字的小鱼穿梭在珊瑚丛里。 唐粥粥还看到了人鱼宝宝,和人类婴儿差不多大,鱼尾巴短短胖胖的,只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 发光的月水母成群结队,箱型水母拖着长长的触须从他们身前掠过。 这就不是之前他们可以拿来当水球的普通水母了,箱形水母的触手上布满了剧毒的纤毛。 唐粥粥好奇的伸手摸了摸,箱形水母见自己引起了王后的注意,激动到宝石一般的伞盖都在乱颤。 果然勇敢的水母先享受母生。 它扭扭捏捏的正准备用自己最光滑的头部蹭唐粥粥的手,一只更可爱的夜光游水母从不远处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冲过来撞飞了它。 然后温柔的把自己蓝粉色的脑袋凑到唐粥粥伸出来的手底下。 蠢货,犹豫就会败北。 王后摸我!摸秃我! 唐粥粥沉默的看了一眼被撞扁的箱形水母,在看着手底下如果有脸应该是?(? ? ??)这样的蓝粉色果冻。 她扔掉良心愉快的继续摸了起来。 好滑,感觉口感哏啾啾的,做成老醋蛰头味道一定不错。 “……”还没来得及关闭心音的周饭饭站在旁边,听着老婆脑子里水母的一百种料理方式,再想想刚刚那俩水母的内心戏。 刚刚冒出来的那点醋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跟老醋蛰头生什么气呢。 有了这两个成功者,唐粥粥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被有彩色大尾巴的海克尔水母碰瓷,短短胖胖的斑点水母从她身边假装路过,成群的罗盘水母在她身边伴游。 “……你们海里只有水母吗?”撸了个爽的唐粥粥意犹未尽的问身边像摆件一样的老婆。 一只头上顶着海葵挂着海草的的巨型帝王蟹从礁石后期期艾艾的爬出来,绿豆大的棒眼瞅着她。 唐粥粥驾驶着独角鲸紧急拐弯,什么东西,丑得吓了她一跳。 努力打扮了一上午的帝王蟹:“……” 唐粥粥就这样巡视着她的新领地,她抚摸着耳朵上的信物,感受到权柄正在流淌入她的掌心。 唐粥粥清晰的感知到这片海,每一个浪头,每一股洋流,都好像在她的皮肤上流动。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与浪波同频,感受到被包裹在其中的每一个生命。 这和领域不一样,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 好像她拥有了,又被拥有着。 她握紧了身边爱人的手。 …… 应骄带着她妹骑着一辆粉色海豚从她俩面前呼啸而过。 小姑娘扎起的马尾被极速掠过的水流捋成一条直线,脸都变形了。 应姐的后座不是谁都能坐的。 周饭饭随手捞起旁边的一条金枪鱼塞进嘴里咀嚼,吃个零嘴的功夫又看见陆况骑着一头动作飞快的海龟紧随其后。 唐粥粥:“……你们海界的王八速度也是非常不一般哈。” 周饭饭看她一眼,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他开加速器了。” ……能把能力用在这种地方的陆处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进行什么比赛,陈雀这次比速度罕见的落于人后。 他的坐骑是一只巨大的扇贝,本来动作就不快,他只好把扇贝扛起来让扇贝骑着自己跑。 很显然这是领域级才能参加的,因为选手也就这寥寥几个。 阳妹的坐骑格外新颖,她被两个身材修长挺拔,肩宽腰细的雄性人鱼抬着。 那俩人鱼都没穿衣服,皮肤在海底浅蓝色的光晕下显出一种冷质金属一般的色泽。 她看起来爽得很,一抬头却对上了唐粥粥和周饭饭两张沉默的脸。 “……” 阳妹心虚的挪开了视线,并鞭策自己的鱼游快点。 闻人郴向来是不被允许参加这种比赛的,即使他自己没有试图做些什么,他的天命也会为了让他赢而对其他选手不择手段。 包括但不限于突然拉肚子了、遭遇追尾撞车、鱼翅骨折等等。 唐粥粥好奇的拍了拍旁边做裁判的一个八爪海怪:“他们比赛的彩头是什么啊?这么兴奋。” 那海怪显然没想到会被王后关注到,受宠若惊的伏下身子:“回殿下,好像说是什么……接下来食堂一年免排队权,属下无能,没听明……” 他的话还没说完,唐粥粥突然感受到自己屁股底下传来一股巨力。 她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下意识回头,果不然看见自己的老婆眼里冒起火光。 “等等,饭饭……” 强烈的推背感瞬间从身后传来,屁股下面原本慢悠悠游着的独角鲸化身超跑,海怪再一眨眼,王和王后已经一路走好。 唐粥粥被吓得亡魂大冒,人飞出去三里地了魂还在后面追。 “啊啊啊啊啊啊啊饭饭!!!!” “太快了啊啊啊啊啊!!!” 她紧紧揪着小鲸的角,丢人的尖叫响彻这片海域,她多希望这段对话能发生在床上。 可是再快也没用,独角鲸游得都快擦出火星子了,也赶不上应骄那边离终点就剩两厘米。 周饭饭错失良机,骑着鲸鱼原地一圈又一圈的绕。 她嘴一扁,垮起个小龙批脸,唐粥粥在旁边哭笑不得的哄着。 那叫“小涞”的小女孩倒是很高兴,兴奋得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与应骄肖似的脸通红。 她哪里接触过这么奇妙的世界,在海底骑着海豚与人赛跑,这对一个刚高考完的孩子来说,就像是进入了爱丽丝的兔子洞一样。 应骄就在旁边看着她,她难得打扮得温柔甜美一些,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柔软。 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也终会为一时一景解开一生困惑。 她说不清自己究竟在小涞身上看到了什么,是满足吗,还是幸福。 可是她把自己曾经渴望的,曾经求而不得的一切都给她了,或许将对自己的亏欠补偿给同样困境的妹妹。 也或者,她只是不想让这个孩子再走一遍她的老路。 太苦。 第128章 既定的结局? 夏日的蝉鸣声愈加聒噪,行动队大家的休假在七月初宣告结束,唐粥粥伤心的被已经吃海鲜吃腻了的周饭饭拖回了特管局。 她的滑溜溜亮闪闪水母,她的殷勤的搓澡章鱼,还有她会自动固定的超时髦贝壳发卡…… 唐粥粥对地狱的嫌弃前所未有的强烈。 地大物贫,要你何用。 上班第一天,大家的表情都是一样的绝望,好像前几天的活人气都消失了。 小胖恋恋不舍的把穿过的沙滩裤拿了个画框裱了起来,挂在工位电脑旁。 “有点变态,我是说。”小眼镜端着冰美式路过,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小胖对他更为不屑:“你懂什么,这是我逝去的青春。” 唐粥粥坐在旁边,默默的离这俩远了一点。 今天的天阴阴的,看起来将要迎来一场大暴雨,可是已经从昨晚闷热到了现在,那雨也没能落地。 应骄嘴里叼着一根pocky从办公室门口走进来,天气热了,她库存的棒棒糖大都化到剥不开皮。 她伸手敲了敲唐粥粥面前的桌面,离得近了唐粥粥都能闻得见那饼干上的草莓香气。 平日里觉得甜腻,在这沉闷夏日中反而显得有几分清新。 “开会了。”她抽了一根递给唐粥粥。 于是众人就看着六队正副队长一人嘴里叼着一根什么东西,垮着脸,拽得二五八万的就进了处长办公室。 看起来不像是去汇报工作的,像要去砸场子。 “看起来陆处长今天在劫难逃啊……”路过的【沉眠】打着哈欠感慨。 她俩一进处长办公室就不约而同的找了个沙发先倒下了,陆况坐在工位上对这俩懒蛋视若无睹。 她俩算来的早的,刚发了通知,连陈雀都还没过来。 “待会儿开会去楼上,局长和先知也要来。”他一边低着头批复这几天积累的工作一边说。 应骄和唐粥粥立刻齐刷刷立正整理着装。 陆况:“……”他时常有种在奶孩子的错觉。 …… “今天开会呢,主要是说一下上次真言行动的后续工作到目前的进展。” 这次会议的主持难得变成了女巫局长,唐粥粥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前倾。 “是……残页翻译有结果了?”她忍不住先问。 女巫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对,也不能完全算有结果,毕竟那是神语,人类没有权限,不可能完全理解。” 她抬起头,看了眼坐在门边的陈雀:“去把门窗关严。” 外面隐约传来雷声轰鸣,起风了,那还在酝酿中的风雨被半透明的玻璃窗悉数挡在了窗外。 “后勤信息部门有一位,能力源自埃及女神伊西斯的干员,她的能力与信息察觉有关,通过神语复原了一部分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她把授权给了我,但是这个东西我也只能复述一次,无法铭记,无法思考。” “你们注意看。” 女巫拿出一张纸,她甚至无法把复原出来的信息通过言语来表达,只能将其写在纸上。 那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在被什么不可抗力阻挠,女巫光是写完这短短一段话就已经累得脸发白。 唐粥粥凑过去看,可是那圆珠笔写的下的油墨字却仿佛带着针一样扎入她的眼睛。 “第七日,耶和华闭目,青铜巨木崩裂为碑。诸神瞳孔沉入深渊,硫磺火湖坍缩入土,而人界寂灭。伊甸新芽刺破骨瓮,童音问:‘这是谁的悼词?’老者掘出上世纪的尸骸,低语:‘是献给旧神的诗。’” 唐粥粥木木的看着这一段话,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若说在座诸位中,有谁能够一眼就明白这晦涩字句所指,那也必然是她。 第七日,是传说中的终结与新生。 这段话说得是,耶和华闭目,硫磺火湖湮灭,旧神落,世界殁,而新的生命将从泥泞中复生。 扯淡吧,世界要毁灭了? 这怎么可能。 唐粥粥怔怔的看着,女巫拿起来新的一张。 写下的却是与前言完全不相干的东西,那是一小段一小段的只言片语,甚至相互之间没有逻辑。 陆况拧起眉,他字都能看懂,但是却很难理解里面的意思。 可是唐粥粥只看了一眼,便愣在了原地,她直勾勾的盯着那纸页上旋转扭曲的字符,喉中却尝到了腥甜。 “傲慢的路西法拒绝向人类下跪,十二翼背负永世之罪。” 不对,根本不对,路西法堕落的时候上帝还没有创造人类。 “不敬神时代人类毁于己身,腐烂的食物盛满别西卜的胃囊……” 放屁,别西卜就剩俩腿儿了哪来的胃! 若是说到这里她还只是震惊,那下一句被写出来的就像是炽热的岩浆从她的喉咙里灌入。 “……的鳞甲被深渊脐带搅碎,万丈盐晶刺穿龙的七颗心脏。” “……不可能!”她猛地站起身,牙根咬紧,一双粉色的瞳孔已经变作血红,无穷尽的烧灼感从身体内部噬咬上来,唐粥粥恍若未觉。 她伸手抢过女巫手底下的纸,放在眼前重复看了几遍那最前面的名字,利维坦,利维坦…… 直到液体沿着脸颊一滴滴浸透纸面,她的口鼻中都不受控制的溢出鲜血。 唐粥粥茫然的看着,那上面还有女巫未尽之语。 “而掌管色欲之……” 她抬头看向应骄,又看向陆况,眼前被一片淋漓血色模糊住。 “不对,肯定是解错了,饭饭怎么可能会死。”她喃喃着,语气极狠厉的,却被自己口中的血呛得拼命咳嗽。 “……地狱死完了,人类死完了她也不会死,她可是能在虚空中生存的巨龙,她怎么可能死……” “陆况,阿骄……这不可能,全都错了。”白金色的长发被血黏住,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大肆破坏。 “肯定是拿错了,我们再去一趟泰坦界。”唐粥粥微微笑了一下,自顾自说着就要抬起步子向外走。 可是那步子踉跄,迈出去几步很快便摇晃不已。 陆况看着短短几秒间已经一片狼藉的场面,一时间失语,他的手里还捏着前半张。 应骄立刻上前两步,先去扶已然摇摇欲坠的唐粥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女巫,她脸色大变,立刻上前两步先抢下了她手中被攥得紧紧的纸张。 她抱紧怀里已经变成血人的少女,先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 那来自凯尔特神话的巫力探入她体内检查片刻,女巫抬头厉声道:“快去叫医疗组!是法则反噬,她就在被记载的内容当中!!” 第129章 阿斯蒙蒂斯 人界有一句话,叫医者不自医,算命不算己。 一声惊雷响过,行动处快速拉出来一副鲜血淋漓的担架,呼声,脚步声响成一片稀碎絮语。 七月的第一场雨终究还是下起来了。 …… 唐粥粥醒的很快,她的身体素质今非昔比,早已经不再是最开始那个随时可能死于非命的小魅魔了。 远离了残页上的记载,魔神位格和体内的色欲本源开始迅速修复残破不堪的身体。 她仰面躺在特管局医院的床上,刚醒过来就先收敛了自己的气息,饭饭要是感觉到她受伤又要着急,说不准还要迁怒特管局。 应骄在旁边陪她,目露复杂之色。 “别告诉饭饭。”唐粥粥的声音很轻,还有点哑。 “嗯。” 得到这一个回应,她缓缓地松乏下身子,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一刻都停不下来,不断回想着那两张纸上的信息。 计划中旧世界要毁灭的结局,与记载不相符合的现在,比起其他神话世界如今还勉强保留完整的地狱天堂…… 谁是因谁是果。 为什么神规定的轨迹会与现在的结果相差如此之多。 路西法看到了什么,路西法知道吗,是不是他故意做出的改变。 唐粥粥的嘴唇翕动着,她眼睛微闭,长长的睫毛快速震颤,她在推算。 最早发生的差异是路西法堕天的时间。 他肯定知道什么。 那上帝呢,上帝是什么角色,他怎么会在创世之书上写下自己统治时代的落幕。 唐粥粥的太阳穴一涨一涨的痛,尾巴从洞里伸出来紧紧的缠着金属床架,差点要把铁皮抠下来。 还有什么……还改变了什么? 如今形同虚设的暴食魔王。 还有……阿撒兹勒…… 她睁开眼,看向虚空中,张口呼唤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那位女士。 “……局长。” 仅仅这短短几分钟过去,唐粥粥的身上便仿佛褪去了什么东西,那些活泼明艳的气质沉淀下来,一双清透的眼黯淡无光。 病床边的空地上升起一团轻烟,一个穿着黑色巫师袍的女人出现在那里。 “嗯,我在。”赫卡忒的语气难得柔和,唐粥粥昏迷的时间里,她也是焦头烂额。 实际上,因为一些冥冥之中的限制,她自己都不能完全理解她写下的东西,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特管局的诸人在她的眼里都和孩子没什么区别,看着唐粥粥这个样子,她说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你别太担心,翻译出来的文字不一定准确,而且,里面有很多都与目前我们获得的信息不相符合。”她涂满靛青色指甲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床边轻扣。 其实连她自己都对这说出的话不太敢信。 假的残页能有这么大能量?假的预言能让身为柱国的她连说出口都做不到? 女巫有点后悔,或许她确实太鲁莽了,刚从先知那边得到消息就火急火燎的去要了授权,又找她们开会。 行动处一向最张扬明媚的女孩此刻躺在那里,像是一张褪色的旧画报。 唐粥粥没有回应她的安抚,只是微微撑起一点身体靠在床头,苍白的嘴唇扯起一个浅笑。 赫卡忒能看出来她想说什么,她心里一揪,下意识想回避她的问询,即使她能回答出来,身处当中的唐粥粥难道就受得了吗。 甚至还没有人告诉她,她就在那预言之上。 可是唐粥粥伸出手指,扯住了她宽松的法袍,那双平时最是多情的眼此刻满是哀求,她艰涩的开口,却没有问赫卡忒最怕的事情。 “……七宗罪里没有欺诈,对吗?” 赫卡忒心里陡然一松,却更觉酸楚。 唐粥粥是个聪明孩子,即使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受此重伤,却也隐约猜出来与自己直视那些文字有关。 就像她无法直视圣光,无法触碰创世之书的残页一样。 “对。”赫卡忒轻声回应。 唐粥粥的瞳孔骤然放大,再张口,唇边又渗出了血。 如果创世之书上本来没有欺诈魔王,那修达肯是什么,凭什么他后来居上。 七宗罪本来就应该有色欲的一席之地。 路西法提前堕落,别西卜重伤垂死,如果只有改变故事的开始才能避免世界衰亡的结局,那凭什么付出生命代价的只有色欲的阿撒兹勒一个。 路西法,若是你有这样救世的野心,你有与上帝抗争的本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死? 你何其傲慢。 “糖糖……”应骄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实在受不了了,她伸手想拦,却被唐粥粥固执的按下。 “残页上面记载的那,那一个。”她的口中那色欲二字被隐去,可是两人都知道她要问什么。 “他的真名是不是……‘阿撒兹勒’。” 大颗大颗的眼泪沿着精巧的下巴滑落,她靠在床头,失焦的粉色眼眸灰暗,华丽的长卷发垂落床边,像是被遗弃的旧娃娃。 在她的身体里,来自世界的法则又开始破坏刚刚修整好的组织。 她不可以企图得知与自己相关的未来,不可以直视这世界的尽头。 她未曾达到这样高的层次,她只是造物。 可是唐粥粥想起她的宝贝,那被她捧在掌心里呵护着的宝贝,饭饭是不是看到了残页上的字,她是不是读懂了。 她是不是意识到她最崇敬的,也最疼爱她的父神,曾在创世之书上谱写下她惨死的结局。 饭饭变沉默的那几天,她在想什么呢,在雅米达克什向她求婚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她变着急了。 唐粥粥恍然意识到这几天的那种莫名感受来自于什么,那是将死之人知道自己结局之时,迫切的想与爱人骨血交融。 她抬起疲软无力的手,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那个新吊坠。 一颗小龙的乳牙。 女巫垂下眼看着她,那眼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悲悯,她抬起胳膊,第一次握住了这个恶魔女孩的手。 年迈的人类与年轻的小魔神对望,女巫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像是一个只会回答是或否的灵摆,僵硬的吐出那两个字:“不是。” 女巫的脸色再次苍白下去,她伸出已经有些干瘪的手指,用那靛青色的指甲缓缓在唐粥粥的掌心勾勒出几个字母。 Asmodeus——“阿斯蒙蒂斯”。 第130章 第一重天 这动作被拖得很长,女巫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下落,好像把这个名字告知唐粥粥比她前面写那一长串都更辛苦。 就在最后一个字符在她掌中落下之时,唐粥粥突然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与她建立了联系。 阿斯蒙蒂斯,那是什么? 她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一寸寸冰凉下来,她蜷起身子,将那颤抖着的手按到心口。 为什么,她会感觉有人在呼唤她? 此时的九重天堂。 一道身影沉默的站在水晶天,圣灵守在大圣堂门前,与他相对峙着。 “神在休息,米迦勒殿下请回吧。” 圣灵重复着这句话。 他的面前,红发蓝瞳的炽天使长身材挺秀,黄金十二翼于他身后闭合,雪白的盛装衬得那副上帝亲手雕刻的容颜愈加丰神俊朗。 可是米迦勒那张曾经总是带着天真热忱笑容的脸上如今只剩无限疲惫,他的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条直线,颊边咬肌绷得发白。 “父神,米迦勒求见。”对于圣灵的拒绝,他的眼神漠然,身躯纹丝未动。 圣灵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圣灵在与他相持的第五个月。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月星天中生活的大量普通天使与安琪儿开始一一死去。 天使不应该有死亡,这不合乎常理。 天使没有肉体,只有精神体,他们的死亡甚至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米迦勒殿下率领炽天使求见神,却被拒绝了。 一直到今天,只剩下米迦勒殿下一直站在大圣堂外等待神的回应。 可是他也没能继续坚持多久,恒星天到水晶天的入口处急急忙忙飞进来一位智天使。 “殿下……米迦勒殿下……”他的脸煞白,嘴唇轻微哆嗦着,一双美丽的绿眼睛茫然无措。 米迦勒心头也泛上不妙的预感:“慌什么,你说。” 那智天使努力冷静了半晌,才扯了扯嘴角,颤声道:“殿下,第一重天坍塌了。” …… “……我要去一趟地狱。”唐粥粥捂住狂跳的心脏,她的瞳孔颜色已经变成了极深的血红色。 她有很不好的预感,就在刚刚她心里念出那个名字的那一刻,她感觉这个世界,她的周围,好像都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糖糖你冷静一点。”应骄上前一步先把她按回了床上。 这个样子怎么去魔界,地狱到处都是不怀好意的恶魔,她还受着重伤,现在谁都没有把握路西法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像是对阿撒兹勒一样,为了让七宗罪名单与创世之书记载的不相符合,直接弄死。 那如今的唐粥粥就很危险。 小唐还不知道自己就在那个名单之上……应骄和女巫隐秘的对视一眼,在刚刚唐粥粥还没醒的时候,他们有想办法讨论过。 他们怀疑那个阿斯蒙蒂斯,就是身为命定色欲魔王的唐粥粥的真名。 但是如果像他们所猜测的,原典上的一切都走向正轨,世界就会像残页上所说进入耶和华闭目的“第七日”。 如果路西法替换七宗罪是为了避免那个结局,路西法真的能愿意见到唐粥粥成为“阿斯蒙蒂斯”吗? 唐粥粥被压在病床上,那双粉琉璃一般的瞳孔涣散,怔怔的停留在应骄身上片刻,她眨了眨眼。 突然开口问:“阿骄,现在几点了?” 女巫反应过来,她快速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撑起一点勉强的笑意:“快五点了,要下班了,你该去接殿下了。” 唐粥粥愣了片刻,身上的那剧痛好像一瞬间缓和了许多,半晌,她轻轻“嗯”了一声。 …… 周饭饭今天一直感觉有点烦躁,她去泰坦界的时候有在动物园留分身,虽然傻了点,但是能用。 今天是她复工的第一天。 动物园的伙食很好,小弟们也很乖,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很烦。 家的方向好像下了一场阵雨,她这边仍然是阳光明媚,于是连怪罪天气都无从谈起。 周饭饭闷闷不乐,于是动物园里气压也很低。 她今天已经揍了九遍三头地狱犬,每个头都揍了三遍,可是心情没有丝毫缓解。 她很想粥粥。 距离下班还有三十分钟,巨龙蔫蔫的在自己的场馆里打转。 她拿尾巴摆弄了一下动物园给她准备的丰容玩具,又伸出爪自己陪自己玩球,金色的大眼睛向下耷拉着,路过的小朋友紧张的拉了拉妈妈的袖子。 “妈妈……龙龙是不是生病啦?看起来不舒服。”她仰起头,羊角辫在空中活泼的跃动。 周饭饭今天没有吓唬小孩的欲望。 她妈妈也有点为难,孩子很喜欢这头巨兽,她也只好经常带孩子来看,但是毕竟他们不是动物学专家,实在很难分辨。 小姑娘没有得到妈妈的回应,也不泄气,趴在玻璃上自顾自的跟里面蜷成一团的龙说话。 “龙龙没有生病,龙龙上了一天班累了。”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小姑娘茫然的回头,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 头发金灿灿的看着好温柔,眼睛颜色也很漂亮,粉红粉红的,还有尖尖的角和尾巴。 小姑娘咽了咽口水,身后却传来什么巨物移动的声音。 她妈妈一回头,心脏吓得都要跳出来了 赶紧拉着孩子走开。 小姑娘退远几步才看到,她最喜欢的巨龙已经将头凑到了她身后,大眼睛睁圆,用吻部去贴玻璃壁。 这个距离太近,这对母女加起来都没有龙的脸大,实在是让人心里不安。 可是那个先前说话的漂亮姑娘,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巨龙的危险。 她笑吟吟着上前,将挺翘的鼻尖也贴到玻璃壁上,一双眼含着笑与那骇人巨兽相望。 “饭饭,要不要和我一起早退呀。”她用口型轻轻说。 周饭饭的眼睛“嗖”的一下亮了起来。 ———— ———— 补充一下天堂结构,本文九重天堂结构设定主要来自《神曲》,部分私设。 第九重天-原动天(水晶天):炽天使们住所,再向上是上帝所在大圣堂 第八重天-恒星天 智天使 第七重天-土星天 座天使 第六重天-木星天 主天使 第五重天-火星天 力天使 第四重天-太阳天 能天使 第三重天-金星天 权天使 第二重天-水星天 大天使 第一重天-月星天 普通天使和安琪儿(小天使) . 第131章 她的全世界 龙又变成了她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模样,撅着嘴趴在爱人的肩上。 是唐粥粥突发奇想说要背她,那纤长有力的手抱着她的膝弯,时不时还要把她往上颠一颠。 “为什么今天突然下班这么早啊?” 她侧过头去,用脑袋蹭唐粥粥的长卷发,像小狗一样。 粥粥的味道闻起来怪怪的,于是她也直接问了。 “为什么今天的粥粥闻起来不一样。”又苦又香的。 唐粥粥侧过头闻了闻自己,嗯,小卢的香水很好用。 “因为今天的粥粥想你了。” “哦。”于是龙美滋滋的笑起来,把自己挂在她背上。 夏日的夜晚来得慢,一轮黄澄澄的咸鸭蛋黄挂在天边,刚下过的那一场暴雨把天洗得很蓝。 她就这样背着自己的全世界向家的方向走去。 唐粥粥仰头看看还未升起的新月,有那么一瞬间,某根神经产生的念头瞬间占据了整个脑海。 她想逃跑。 逃离这个已经在走向死亡的世界,带着她的龙,她们两个流浪在虚空也好。 可是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何其天真。 德鲁伊没有跑吗?他们从必将毁灭的故乡逃往人类世界,可是结果是变成了人类世界一片又一片的巨木之森。 消失的华夏神话、印度神话、北欧神话,哪一个不强,为什么他们如今都已经化作历史的尘埃。 能逃去哪里。 她的根在九层地狱。 这方世界凋亡之时,她将与这亿万众生一同作古。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明明她才刚触碰到幸福,才刚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唐粥粥垂下头,她背上的爱人昏昏欲睡,她只看得见那泼墨般的黑发垂至自己的胸前。 好像将两个人的血肉糅合,重新造出了一个新的生命。 耳畔有着清浅的呼吸,慢慢变沉变缓,那微弱的气流在她的耳廓上拍打,轻轻的,柔软的。 唐粥粥走到了自己家的小院,她们两个一起种的香雪球长成了一片片的星星点点,绿化带里的橘子树开出指甲盖大小的花,不用凑近便有一股清香。 她轻轻拍了拍周饭饭的屁股,示意到家了该下来了,可是那一直缠在自己大腿上的胖尾巴不乐意的又收紧了些。 于是她也只好用了点小术法让钥匙自己开了锁,而她改背为抱,抱着撒娇的周饭饭走进去。 暖黄色的夕阳在她最喜欢的奶油白沙发上打下美好的色泽,唐粥粥复又看了眼这一切的陈设,将胸腔里沉闷的郁气呼出。 “饭饭,姐姐接下来一个星期要出差哦,你自己在家要乖乖的知不知道,有问题去局里找陆况。” “啊——不要!”周饭饭腾的一下直起身子,小脸一垮。 唐粥粥捧起爱人失望的脸,头一次没急着哄,而是看着她清澈的瞳孔,认真的盯了许久。 她要去找路西法问个清楚。 …… “你不带她一起你要怎么过去?”应骄震惊的听着她的话,把这个公出申请表推到一边去,“不行不行。” “你现在都是魔神了,界卡铁定过不去,万一卡在虚空,到死里面怎么办。” “那你别管,我有办法。”唐粥粥略一挑眉,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看起来倒是比昨天那副失魂落魄的状态好了很多。 应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反上更多的担忧,她真的很怕唐粥粥是强颜欢笑,憋在心里更出问题。 唐粥粥看着她,心里有点发酸,只好先宽慰自己的好友:“我没事啦,现在我有色欲本源,除非路西法铁了心的要搞死我,否则没有人能拿我怎么样的。” “而且我们上次谈话结果也还好,虽然不知道阿撒兹勒和……呃有什么关系,但路西法能做的最过激的事就是阻止我成为魔王。” “虎毒还不食子呢,没事,没事。” 应骄臭着脸甩开她就往外走,亮蓝色的挑染甩成一道电弧。 唐粥粥无奈的跟在她身边哄,昨晚刚哄完老婆,今天就得来哄这个,她真是劳碌命。 但是没有特管局的批准,她过不了界卡啊。 难道还强闯不成吗? 她追着应骄一路追去了处长办公室,陆况镜片下抬起一双凤眼,打量了一下她俩这奇异的配置。 “小唐身体好了?不是给你批了三天假回去休息吗?”陆况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看她那样也知道这话问了等于白问。 “……算了,正好我准备找你们说件事来着。” 唐粥粥和应骄都是一顿,自己先找地方坐下了。 陆况先看了一眼紧张的应骄:“没事,这个和地狱天堂没关系,是上次泰坦界的后续调查结果。” “本来是昨天的会上该说的,但是……嗯,后面我会单独再跟领导汇报,但是我觉得小唐现在可能会需要这个信息。” 唐粥粥平静道:“你说。” 陆况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给她们看文档里的图文信息。 “实际上,上次在泰坦界画地图的时候,我就很在意,希腊神话里诸神生活的地方明明叫做奥林匹斯山。 但是这个泰坦界当中不仅没有任何一个其他诸神,连叫奥林匹斯的地方都没有。” “最难以理解的是,他的分层结构。 三代四代泰坦出不了塔赫之环,我们离开的时候,神殿火急火燎,却也没派出任何一个二代来解决问题。” “合理推测,二代泰坦神无法离开神殿,从神殿到荒漠的区别,其实是一代代血脉经过稀释后才可以被解禁,走向更外围。” 他摘下眼镜,修长如玉的手指捏了捏眉心,眼角泛着疲惫的红,一双眼却冷静到可怕。 “回来之后呢,我翻了很多资料,又去与神话史的相关学者讨论了一下,然后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 “泰坦界并不是泰坦神的神界。”他的语气沉静,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不知道你们的希腊神话学的如何,如果你们有仔细研究过,或许有印象。” “泰坦界,其实就是一座巨大的监狱,用来关押初代泰坦神的监狱,它的曾用名是——” “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 “在希腊神话陷落的时候,塔尔塔罗斯已经被物化成了深渊本体。 很有可能因为相比于奥林匹斯山,它距离人类世界更为遥远,所以才幸存了下来。” “我们怀疑德鲁伊界和妖界也是类似的情况,而希伯莱神话……如果也会出问题,那应该会从第一重天和第一层地狱先开始。” 陆况看着唐粥粥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 ———— 再发一遍群号\/97 999 4056 有病娇粥粥机器人在线陪聊(x) 第132章 重返地狱 【给不想上班总裁大人的第四发加更】 “糖糖……你确定没问题吗?”应骄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她的拳头攥得发白,像是马上就要给谁一记。 唐粥粥站在海关办事厅等待最后审查,来送她的陆况和应骄在外面肉眼可见的焦躁,她心里一暖,又无奈失笑。 “我很靠谱的啦。” 闻言,两个好友沉默的看着她。 “……喂你们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啊!!”唐粥粥大为不满。 “殿下,没问题了。”今天执勤的海关人员换了唐粥粥自己人,一个小魅魔,据说是Email举荐上岸的,思想非常的又红又专。 此时看向唐粥粥的眼神格外狂热。 “嗯谢谢,我去趟洗手间。”她笑嘻嘻的跟几人挥手,拿着自己的资料进了关口先右转去了wc。 她扶着洗手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冷淡,方才的笑容还留存一点未消失的生硬痕迹。 她已经有将近三米长的尾巴缓缓绕至身前,唐粥粥的手指冰凉,沿着尾端一路抚至根部。 她数着长度,估算着给自己留下多少力量,才能保证在第一层地狱刚落地时的安全。 她的尾巴继承自曾经的地狱之主,是色欲本源的外显,若论强度,与神器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可那是相对于别人,对于自己…… 唐粥粥垂下眼,那艳红色的条状从她的指尖处豆腐一般被掐断,最敏感脆弱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绞痛。 她痛到脑内一片空白,半跪在洗手台前,却捂住嘴不敢发出一声痛呼。 应骄和陆况还都在外面。 她爸了个根的。 也真是半分长进都没有,两年了,遇到事情还是得先弄残废自己。 尾巴收进随身空间,唐粥粥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先整了几个容光焕发的小法术,让脸色红润起来。 还有人担心她呢。 “怎么去了这么久?”陆况皱着眉看了眼表,他没动过时间,这是实打实的过去了十分钟,“总不能是紧张到便秘了吧。” 可是按规定,他们送人是不能过关口的。 应骄眼尖,瞥见了一抹白金色发梢从她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唐粥粥火急火燎的冲进了通往地狱的界卡,只来得及转身蹦跳着跟他们挥了挥手。 “……多大了还这么不稳重。”陆况忍不住发出了妈妈的声音。 应骄盯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眉头越皱越紧:“……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的脑海中把刚刚那只兔子和平时的糖糖对比了一下。 “……她尾巴呢?” …… 拔了蓄电池的唐粥粥是实打实的只剩下了不到领主的实力,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虚弱过了。 魔界与人界的交汇点依旧像滚筒洗衣机一样,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都没用。 唐粥粥差点被自己的呕吐物糊到脸上,仅剩的力量全用来维持体面。 “yue————” 狼狈的美女趴在被踹扁的自动贩卖机旁边狂吐不止,旁边还有两个与她一样遭遇的吸血鬼。 呕吐物都是血浆味的。 那看起来年长一点的血族男人直起腰来喘了口气,一抬眼看见唐粥粥,眼前瞬间一亮。 撒旦在上,地狱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美人。 奥古斯汀小心翼翼的感知了一下,要知道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除了极少数的种族,美貌常常与实力有着极强的关联。 他想把妹,不是想找死。 很好,还没有到领主级,看来应该是生活在六层地狱之前的大恶魔,与他正好相配。 “女士,需要帮忙吗?”苍白俊秀的血族男爵拿出一张手帕,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杯番茄汁,“或许我们接下来可以同行。” “我在第六层和八层地狱都有些朋友,您办事也会方便一些。” 他笑得温文尔雅。 他是素食主义者血族,虽然偶尔也会为了身体健康摄入一点血浆,但是番茄汁和椰子水都是常备饮品。 唐粥粥揉着还在发昏的脑袋,看了他一眼,熟练的从他身上摄取到一点色欲原罪,弥补到自己身上。 “谢谢。”她接过手帕擦了擦嘴,一边给番茄汁插上吸管一边把自己的尾巴安上。 在这鸟不拉屎的界卡外,强横的魔神之力瞬间迸发,与她站起身的动作同步的,是奥古斯汀砰的一声磕到地面的双膝。 他的脸被那力量按到泥地里,高挺的鼻梁差点塌进颅骨里。 不是,这是什么?他的脆弱感美人呢?! 奥古斯汀惊恐的跪伏着,抖得像狂风里的树叶。 唐粥粥猛猛喝了两大口番茄汁,这才缓过来,一低头,发现刚刚的好心人已经快遁地了。 她连忙先礼貌的把人扶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奥古斯汀双目无神,腰弯得像刚被噶了蛋:“没关系没关系,您忙。” 唐粥粥满怀歉意的看了他一眼,但是现在她也确实比较赶。 只好先给奥古斯汀施了个治愈术,把他搀起来扶到地狱之门门口。 仍然是熟悉的大长队,仍然是地狱之门那张丑陋的脸,只是她已经今非昔比。 奥古斯汀刚准备去排队,却见唐粥粥并没有把他放下的意思,他惊恐万状的发现自己被拎着悬浮了起来,竟与地狱之门的脸平齐了。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地狱之门,确实有点丑哈。 地狱之门眯着眼,冷眼看着这个刚进阶没多久的小魔神,旁边那个甚至没到领域的吸血鬼直接被他无视了。 这个小魔神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但是最近新走马上任的魔神太多了,以前不过是领主,他可看不上这种货色。 唐粥粥温柔的问奥古斯汀:“你刚刚是不是说你在第六层地狱有朋友来着,我送你过去吧。” 奥古斯汀茫然:“……对。”但是他刚刚是这个意思吗? 那妩媚冷艳如蛇一般的美人已经看向了地狱之门,语气还算得上礼貌:“通往第六层地狱的通道,麻烦开一下谢谢。” 地狱之门嗤笑一声,都不想理她:“排队去。” 唐粥粥微笑不语,只是抬起手。 色欲地狱之主的权柄化作一道数十丈的掌风,直接扇在了地狱之门那张巨脸上。 铭刻着撒旦与魔王之名的巨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巴掌印。 “我今天心情不好,开门。”她的尾巴微微勾起,尖端闪烁着森寒的微光。 第133章 篡权夺位来了 哦,这熟悉的大嘴巴子。 地狱之门清醒了,他咧开缺了两颗牙的嘴巴,僵硬又谄媚的对着唐粥粥夹起来。 “...是您啊,今天利维坦殿下不在哈,小门为您传输,请稍等。” 怎么没人告诉他,色欲地狱有主了呢?不是,这他爹的哪位啊? 为什么都成一层地狱之主了,连个魔王都不是啊?啊?! 他再不敢多说话,怕自己再失去一颗门牙。 先前被利维坦踹没了的牙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那里面无尽的空间之力回旋扭转,逐渐形成一个浅蓝色的旋涡。 唐粥粥微微一挑眉,先一抬手把好心人扔进了洞里。 地狱之门终于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吃两个罪人找回点面子,就发现那煞星还没走。 “殿下您...还有何贵干啊?”他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唐粥粥上下打量着他一圈,笑得妩媚:“我可不去第六层地狱。” 嫉妒地狱是她老婆的地盘,她一走到那里估计就要被发现了。 她踩着高跟鞋的脚蹬在地狱之门的脸上,咬牙切齿的笑:“来,帮我开一道通往潘地曼尼南的门,最好能直接开到那狗日的路西法脸上。” 地狱之门的谄笑僵在了脸上,完了,是冲着陛下来的, ...... 潘地曼尼南的撒旦魔宫中,十二堕天使之翼垂至阶前,撒旦靠在王座上微微闭眼。 殿内的仆从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收拾刚被陛下拆成零件的几位大人。 撒旦从昨天开始就觉得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把来觐见的那群废物点心揍了七八遍也没消气。 这很不对劲,他抬起头望向九层地狱之上,无形的屏障遮蔽了他的视线。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天堂发生了。 可是不应该,明明至少还有百年时间,他已经拖延的足够久。 上帝这个老货是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那有着三界第一容颜的帝王眉头紧皱,叹了口气。 仆从的心更是高高提起。 突然间,他眼神一凛,视线直勾勾的望向魔宫外的一处空地,那是他殿前的逆十字祭坛。 杀气,有人想来杀他?路西法没感觉到紧张,只觉得荒谬,甚至还有点好奇。 一只雪白的脚踩着血红色的高跟鞋,落在了满是鎏金魔纹的祭坛上。 “......”感受到熟悉的色欲气息,撒旦陛下饶有趣味的表情一收,木着脸坐直了身子。 还真有人要谋朝篡位来了。 近卫迅速上前,手持刀剑要将这突然出现的刺客拿下。 唐粥粥毫不在意,甚至不管那刀尖就要刺到自己颈前,对这些护卫队完全视若无睹的继续向前走去。 她一身红色的长裙,潘地曼尼南的罡风猎猎,将裙摆卷成艳丽的花,唐粥粥的脸色很冷,从九层地狱抽取来的色欲原罪于她手上凝聚成一把血红色的长剑。 撒旦的视线在那把剑上有一瞬间的停留。 舍瓦特,欲望之权,只是过去曾握住它的那只手早已消散在这方天地中间。 阿撒。 他无声的轻唤爱人的名字。 “你是来杀我的吗?” “对。”唐粥粥的神态懒散,语气却笃定又狠戾。 那守卫队已经要吓疯了,唐粥粥向前一步,他们就退一步,不是他们不想立大功,实在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疯女人与陛下的关系不简单。 难不成是什么情妇找上门来了?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路西法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轻松。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了这个问题,一双血红色的眼石榴石一般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少女,无限缱绻。 唐粥粥要烦死了,又是名字,你爹的名字,神经病啊! “说了我叫唐粥粥,你烦不烦啊!”她咬紧牙,脚尖猛地一蹬地面,向着王座上的撒旦闪电般奔去,那血色剑锋却被一道极薄的白刃挡住。 魔化后的圣剑星辰依旧锋利无比,这是撒旦曾经的佩剑。 那剑后一双撒旦红瞳已经不复先前的迷蒙,甚至还带着点失望。 “...还以为是阿撒回来了。”他低声喃喃。 唐粥粥一击不中,飞速跳开,听着他的话气得胸口飞速起伏:“......” 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南通了。 路西法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又进入叛逆期的小女儿,叹了口气。 他伸手,九层地狱的权柄于他掌中汇聚,化作粉色的锁链。 他先把现在看起来明显很激动的唐粥粥捆了起来,轻轻放在了墙角。 颓废的老父亲挥挥手,叫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守卫下去了。 他站起身,将巨大的十二翼收起,走到了唐粥粥的身边,非常没有撒旦形象的伏下身,看着这张与自己肖似的脸。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路西法的眼神无奈,看着女儿费力的用没完全被捆起来的手抬起剑指着他的喉咙。 ...这德行随谁呢? 唐粥粥努力拿剑戳了半天,可是这个姿势实在是很难做到有效攻击,只能放下手怒视着撒旦陛下。 怪可爱的。 路西法又一抬手,空旷的撒旦魔宫大殿中升起一座花团锦簇的茶歇桌,又摆了两把造型格外可爱的粉色椅子。 他先自己坐下,又操纵着那锁链把唐粥粥扶起来坐到另一把椅子上。 骨节分明的冷色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上面凭空出现了王宫大厨新做的甜点。 唐粥粥怒视着他,又看了眼造型精致还坠着糖豆的草莓蛋糕,她今天确实还没吃早饭。 路西法用手背撑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她。 仿佛视线所及的对方并不是一个成熟窈窕的女人,仍然是那个穿着奶白色睡裙,抱着黑色小龙玩偶在魔宫里赤着脚乱跑的孩子。 她的尾巴快要长到和阿撒一样长了,甚至不用教,她就可以自己凝聚起魔剑舍瓦特。 她已经不再畏惧潘地曼尼南永不止息的罡风,她仍然喜欢吃草莓味的点心,她似乎还有了自己所牵挂之人。 唐粥粥感觉到手上的捆缚力量变弱了一点,想再召起力量,却被面前推过来的一叠草莓蛋糕打断。 正是她刚刚一直盯着看的那个。 路西法温声道:“你没到魔王,杀不了我,不如先吃点东西慢慢说。” 唐粥粥看了他一眼,窝囊的拿起了精致的银制小叉子。 第134章 妄想救世的撒旦 那煞星魔神从地狱之门开的隧道里过去了,他当然没敢开到撒旦的脸上,而是犹犹豫豫的联通到了撒旦魔宫外的祭坛上。 做完这些,他又学着唐粥粥的样子给了自己两巴掌,牙也又掉了两颗。 ——陛下一定能看出他也是被这歹人胁迫的吧。 专注于给自己脸上造伤痕的地狱之门没有注意到,就在那魔神从他身体中穿过的时候,一个名字悄然在魔王名单后出现。 阿斯蒙蒂斯,那是一道很浅的刻痕,很快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扭曲了一下似的,被两道划痕涂改抹消,而新的字痕覆盖其上。 唐粥粥。 那比之前的痕迹更浅,却顽固的占据着自己的位置。 ...... “你杀掉我妈...(嚼嚼嚼)是不是因为(嚼嚼嚼)你看了创世之书。”唐粥粥的语气很冷,可是吃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她可不是饭饭那种有的吃就行的饿货,她对口味是有很高要求的。 可是撒旦的这些点心不知道是下了什么毒药,每一个都如此的合她胃口! 路西法看着她这没出息的样,内心沉重的叹气,他就说,女儿应该富养,看给孩子饿的。 创世之书。 他空荡荡的心口泛出细密针刺一般的疼痛,看着唐粥粥那双晶莹清澈却满是敌意的眼,缓缓张口:“对。” 柔滑的奶油卡在喉头,突然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唐粥粥定定的看着他:“是因为他名为阿撒兹勒吗?” ——就因为妈妈名为阿撒兹勒吗? ——我如果也叫阿撒兹勒你也会杀了我吗父王! ——我也不过是阿撒兹勒的遗骸,为什么要留着我这样苟延残喘的活在魔宫里... 百年前女儿尖锐如刀的声音恍如昨日,路西法的口中泛起猩甜血气。 可是眼前的女儿已不复昨日羸弱,这次不是哭诉,她就这样自己走回了他的面前,用剑指着他逼问。 路西法的眼角有点泛红,鸦羽一般细密的睫毛轻颤,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仿佛已经被痛苦浸透到麻木。 最后那些浓烈到无法出口的情绪化作一道浅笑,路西法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 “你看过那东西了?”他缓缓后仰,华贵的撒旦王袍松散,露出深凹的锁骨,“你从小就很聪明,应该明白耶和华的第七日意味着什么。” 第七日,并不是普世意义的第七天,上帝的创世分为七个阶段,而一切的一切都将在第七日的末尾迎来终结,这是早就有的传说。 可是没有人认为他们会真的迎来第七日,天堂的天使永远幸福快乐,耶和华的圣光永远照耀大地。 永远,是不会结束的永远。 可是路西菲尔在那一天看到了上帝为众生谱写的结局。 上帝最宠爱的天使,天国副君,光耀晨星的路西菲尔会因为不愿意向人类下跪而堕落,他的罪名是傲慢。 上帝最疼宠的孩子,他们一直看着长大的,最天真善良的小妹妹会独自在暗淡无光的深海堕落为嫉妒魔王。 精灵母树将凋零落尘埃,凯利德拉会在所有的族人凋亡之后绝望自尽。 “我质问过神,神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指责我越权,指责我不敬神。”路西法卸掉了那些洒脱,俊美无垢的面庞上满是疲惫,“所以我率领三分之一的天使率先堕落。” 如果那是上帝为众生谱写好的命运,那倘若,一步错,步步错,接下来所有的齿轮都无法咬合呢? 还能达到那个结局吗? 他这样期待着。 他要救凯利德拉,救利维坦,他想避免与米迦勒那个傻子剑锋相对的命运。 所以他率先堕落,抢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他要先去杀了已经存在的七宗罪,有了撒旦的权柄,他才有机会扼杀那些来自深渊而永生的魔王。 “可是那时候的我太天真了。”路西法看着面前茫然无措却没有崩溃的女儿,头一次选择将这些过往和盘托出。 她长大了。 “那时候的阿撒还是地狱之主,他说他爱我,如果我愿意让他做魔后,他就把撒旦的王位让给我。”提起这些,路西法还忍不住失笑,眼前仿佛还是那个红发血眸的恶魔嬉笑的嘴脸。 “我不相信他,可是我和他比试了九次都胜负未分,我太需要撒旦的权柄了...我答应了他。” 那是一个很浪荡很多情的魔王,他的容颜极盛,无愧于色欲之主。 彼时的整个地狱都匍匐在他脚下,任这个暴君玩弄,阿撒兹勒最爱看恶魔们在他的大殿前交媾,纠缠,直到为色欲而死。 再从那一滩血污中诞生出新的生命。 这种所谓的娱乐直到他无数次向路西菲尔表白之时都没有停歇。 “那时候的我对于他的示爱,只觉得虚假...和屈辱。”路西法轻声道。 拿到了撒旦的权柄,他以傲慢为原罪称王,他才发现,这不只是权柄,还是束缚。 深渊与他同在。 他无法杀掉从深渊中诞生的别西卜和萨麦尔,更无法弄死这个与自己势均力敌的色欲魔王,甚至连追随自己堕落的贝利亚都没能阻止。 他们的本源与深渊相依相随,只要深渊不灭,他们将无数次从世人的原罪中死而复生。 阿撒兹勒为了获得他的爱做了很多努力,有些举动看起来几乎堪称滑稽。 他染了自己的红发,穿着天堂的服饰,甚至变成一个女人出现在撒旦的床上。 路西法把他扔出去一次又一次,却一次又一次被那色欲原罪感染而和他相拥着倒向寝宫的床。 每一次结束后,清醒的路西法都咬牙切齿的想把这家伙掐死,可是阿撒兹勒毫不知羞的仰面倒在他身下,任由路西法的双手将他的脖颈掐出深紫色的痕迹。 “路西,承认吧,你对我有欲望。” 阿撒兹勒总是这样说,他那肌肉漂亮的肉体上,从脖颈到腹股沟布满青紫泛红的咬痕,好像经历的不是一场爱欲纠缠,而是搏斗。 路西法对他嗤之以鼻,他心知肚明自己的目的,他要杀了阿撒兹勒,杀了别西卜和萨麦尔,将七宗罪化作历史的尘埃。 让创世之书上那些安排变成一场巨大的笑话。 ...... 唐粥粥已经逐渐冷静下来,她看着路西法,嘴唇抿得发白,半晌才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杀了阿撒兹勒的。” “我拥有色欲本源,我很清楚,只要世界上还会有原罪存在,他就不可能脆弱到能被你杀死。” “你说得对。”路西法的双眼与她对望,那血色瞳孔中盛满了压抑的绝望与癫狂。 他的声音轻之又轻,早已干涸的血色双眼一滴泪都无法流出。 “我骗他说,我爱上了他,我想要和他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需要两个父亲的本源力量来养育。” 第135章 不可违抗的命运轨迹 唐粥粥身上的锁链不知何时松了开,她猛地站起身来,身体颤抖着,胸腔里的那颗心几乎要跳出来,说不清的痛楚绞心捣肺的在她的身体里作乱。 路西法没有制止她过激的动作,只是仰起脸失神的看向这张与自己过分相似的容颜。 那段时间阿撒兹勒很高兴,他总是围着路西法转,总是喜欢把耳朵凑到他的小腹处,好像这样能听到孩子的声音。 他不再想方设法的勾着路西法去床上,反而是开始研究起了孩子的养育。 他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从自己的本源里分出一些力量来哺育这个孩子。 多了不行,路西法会因为色欲法则太多而难受,孕期也不能做太多,少了孩子就会过度的侵蚀路西法的力量。 阿撒兹勒甚至特地去找了生育魔女莉莉丝来学习。 天使的生育周期很长,有将近十年的时间,到中期的时候那孩子对阿撒兹勒和路西法都已经开始产生了负担。 他很强大。 路西法能够感受到那孩子身上的力量。 他看着阿撒兹勒苍白虚弱的脸上幸福的笑,头一次产生了想和这家伙维持这样生活的想法。 如果这孩子能成为七宗罪,或许也能够改变既定的命运轨迹。 毕竟可没有哪一位魔王是撒旦亲自生的。 到时候给他找一个原罪戴上,什么杀戮、暴虐、背叛都没有关系,他可以不用杀阿撒兹勒。 再想想办法,他总能找到机会弄死别西卜和萨麦尔。 阿撒兹勒有一天夜里和他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悄悄问过路西法。 如果他不是色欲魔王,路西法会不会更爱他一点。 路西法那个时候沉默了很久,只是转过身抱住他,怀里是爱人温热的躯体。 他震惊于阿撒兹勒的敏锐,也难过于这不合时宜的聪慧。 路西法只能抱住他,装作自己已经困倦,他说: “别瞎想。”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反复咀嚼那个夜晚,无数次后悔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睁开眼看一下阿撒兹勒的神情。 “你还是杀了他。”唐粥粥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是因为玛门,对吗?” 路西法悲哀的看着这个与阿撒兹勒一样聪慧的孩子。 “对。” 玛门出生的那一日,阿撒兹勒几乎耗尽了力量。 他高兴的看着怀里的孩子,路西法却绝望的听到了法则的宣判。 法则说:撒旦之子玛门魔诞,身负贪婪原罪。 那是创世之书上记载的七宗罪之贪婪魔王真名,七宗罪只剩最后一个未至,那是他疼爱的妹妹,利维坦。 “玛门...哇好浓郁的贪婪原罪,快去给你父王赚钱。”阿撒兹勒笑嘻嘻的看着怀里与他父亲有着如出一辙黑发血瞳的孩子。 下一秒,怀里的孩子嚎啕大哭,粉嫩白皙的面庞溅上鲜血,而爱人的手洞穿了他的胸膛。 撒旦看着一脸漠然的女儿,缓缓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以为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直到我掏出他本源的时候,在那本源里发现了还未发育完全,还是个胚胎的你。” “还有,他早就转移到你身上的色欲魔王的位格。” 他成功杀了阿撒兹勒,因为魔王位格不再,世界上的色欲原罪不再自动向他涌来。 “神说的没有错,我确实傲慢。”路西法轻声道,“我从未相信过他口称的爱。” ...... 无数个夜晚,他怀抱着脆弱到连阵风都受不住的女儿,艰难的用撒旦的傲慢本源喂养着她。 这个脆弱的婴孩在索要着本属于她的本源。 可是路西法不敢给,他不知道这从爱人尸骸中剖出的孩子究竟是一个独立的生命,还是阿撒兹勒的一部分。 更不知道如果她成长起来,会成为阿撒兹勒,还是谁。 路西法走到万魔镜前,一片虚幻中,总看到阿撒兹勒非人身时的十四张面孔向他口吐恶言,他愤怒于自己的真心错付,更愤怒于他对女儿的不公。 他在他们的寝宫里找到了阿撒兹勒写给未来女儿的信,魔后仿佛笃定了,只要孩子拥有天使的容颜,她的父王就会愿意也爱她一分。 阿撒兹勒祝福她有如同路西菲尔一般的容貌,有白金色的头发和粉红宝石一样的瞳孔,他给孩子取了乳名叫做Sweetie,说她是甜心宝贝。 路西法想起来那场如同闹剧一般的魔后加冕典礼,他们在深渊与遥居天堂的上帝面前交换冠冕与毒吻,他知道耶和华在注视着,于是恶意的在大殿前与新魔后交媾。 阿撒兹勒只是无奈的看着他,亲吻陛下左胸的第三根肋骨。 恶魔是没有心脏的,但是堕天使有,于是他格外的喜欢这个会砰砰直跳的地方。 玛门是个懂事的孩子,在路西法忙于政务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陪啼哭不止的妹妹玩耍,想尽办法降下她的高热。 玛门留起了长发,他将自己遗传自路西法的黑发染成了金色。 有一天路西法经过宫殿的长廊,看到长子穿成魔后的样子哄着小女儿,一边还在试图往她的嘴里再喂一点魔药汁。 他僵硬的站在远处看着,不敢靠近,甚至落荒而逃。 他不是纯粹的极恶的撒旦,他心有愧。 ...... 唐粥粥面色复杂的看着他,一个可怕又可笑的想法逐渐在她心底成型。 她轻声问:“你后悔过吗?” 撒旦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她,忍不住笑笑:“如果后悔药可以当饭吃,现在的暴食魔王应该叫路西法而不是别西卜。” “我甚至想过,去他上帝的世界毁灭,至少要死我们一家可以死在一起。” 他的女儿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哀。 “你有没有猜想过,如果你没有杀阿撒兹勒,他会给我取什么名字,或者,如果我正常像玛门一样诞生,我法则中既定的名字是什么?” 路西法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眸子中有一瞬的木然,一股冰寒从脚底传至头顶。 “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如果我正常出生,我会叫阿斯蒙蒂斯。”唐粥粥绝望的看着他,眼中溢出泪水,本就破损的脏腑再度破裂出血。 随着她这句话说出,冥冥之中有法则肯定。 “现在,我叫唐粥粥。”她暴怒着的否决了那声音,染血的唇瓣继续吐出未尽之言,“你看到的创世之书上,七宗罪里的色欲魔王是阿撒兹勒对吗?” ...什么意思。 可是聪慧如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路西法的脸上失去了血色,他头一次失去了冷静,下意识的想阻止眼前人继续说下去。 魔宫在撒旦的痛苦中发出轰鸣,逐渐崩塌。 “我告诉你,是上帝骗了你,法则记载的色欲魔王不是阿撒兹勒,是阿撒兹勒诞下的——” “阿斯蒙蒂斯。”唐粥粥在九重地狱的震颤中悲哀的狂笑出声。 第136章 干啥啥不行,丢脸第一名 玛门很快赶了过来,他站在撒旦魔宫外不远处,看着于那台阶上站着的身影,头一次对这大殿有点望而却步。 他妹到底还是跟他爹干起来了。 这是谁赢谁输啊。 他有点惴惴不安,不太敢靠近。 一个是亲爹,一个是他手心的肉,哪个受伤了他都难受。 毫不夸张的说,Sweetie就是他手把手奶大的,他自己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学会哄宝宝睡觉了。 唐粥粥回头看向他,脸上仍带着泪痕,刚刚听了那些后她有些无法面对玛门,因此眼神也躲闪着。 “他说想静静。” 玛门干巴巴笑了一下。 静静好,静静好啊。 他妹这是干了啥,都给老爹整崩溃了。 玛门本来是来汇报来自天堂那边的大消息的。 可他刚处理好魔界沸腾的舆论,就听说他爹和一个有色欲本源的女人干起来了,给他吓得魂不附体,工作一扔就飞过来了。 唐粥粥在台阶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抬头看了眼玛门,有点别扭的开口:“哥,你也坐着等吧。” 她叫我哥哥了哎。 这一个字玛门已经有将近两百年没听到过了,他的眼眶里瞬间盈满了泪花,衬得那张矜贵的脸看起来有点蠢。 他小心翼翼的坐在了距离唐粥粥半米的地方。 然后装作“无意之间”“不小心”一动,将这个距离缩短到了一尺。 唐粥粥沉默:“......”她好像知道陆况平时看她是什么感觉了。 两张相似的脸放在一起,不说话多少有点尴尬。 潘地曼尼南的罡风从两人之间这一尺的缝中呼呼刮过。 唐粥粥犹豫了一会儿。 又犹豫了一会儿。 感觉说什么都很有可能让激动的妹控哭出来。 于是她决定釜底抽薪,先捡着自己最有理的说。 “为什么他要把我扔到欺诈地狱,把你留在身边啊,凭什么啊。”唐粥粥语气平铺直叙的问,完全听不出来作为一个被“抛弃”的女儿的怨念。 说实在的,这一点在她今天看到路西法那个鳏夫死样子之后就没那么在意了,但是这好像是他俩唯一的话题了。 玛门听她开口的前半句表情就已经扭曲了,脸上呈现出一种绝望的空白。 他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妹啊,有没有一种可能。” “就是,你是自己非要离家出走的呢?” 唐粥粥茫然的看向他。 你是说,她抛弃公主的尊贵地位,锦衣玉食的生活,非要跑到第八层地狱去当流浪狗吗? 那很叛逆了。 玛门看着她茫然的表情,更加纠结,他不知道这段说完唐粥粥会不会又跟他爹闹一场。 看着身后这紧闭的大门,他有点难以相信撒旦陛下的心理承受能力。 “就是,当年吧...父王在潘地曼尼南留了几个魅魔来服侍你,毕竟作为同族他们可能更了解你的生活习性之类的。” “但是当时有一个侍从动了歪心思,他感受到你身上的色欲本源,想通过和你...啊,来得到它。” 他到底还是没办法对着自己抱着长大的妹妹说那种不利于儿童心理健康的词语,只能边说边用余光观察着唐粥粥的表情。 “父王发现了,就...很生气,为了避免以后还有类似情况,就把魅魔一族的成年魔都弄死了。” “然后,还各种限制魅魔一族的繁衍生息,保证不会再有一个魅魔想通过吞噬你来成为新的色欲魔王。” “然后你就......特别生气,因为你觉得那是第一个说喜欢你的人。”谈及妹妹的初恋,玛门也忍不住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唐粥粥木着一张脸,感觉天塌了。 “原来我还有初恋啊。” 这事可不兴让饭饭知道,这要是让她老婆知道了,她可能连家门都进不去了。 “也不能叫初恋,那货长得还没你好看呢,就是天天哄着你说骚话,最后啥也没干成,应该也就算前科。”玛门安慰她。 ...好像没有被安慰到。 “我就因为这个跟路西法吵了一架,然后闹着要离家出走自力更生??”唐粥粥难以置信,她是这么视金钱如粪土的魔吗? 玛门又迟疑了一下:“那倒也不是,我也不知道你那时候从哪里听说的,说母后是父王杀的,并且也会杀了你。” “当时你就这件事和父王大吵一架,相互之间都说了很伤人的话,哦,主要是你说的,父王被你说的哭了好久。”玛门补充道。 “你也知道,父王从母后没了之后那个精神状态就越来越差,一直觉得是不是他做错了,所以当时跟你吵完,你坚决想离开潘地曼尼南,他就同意了。” “还让修达肯来抹除了你的记忆,说希望能让你能不受父辈的影响,去过你自己的魔生。” 啊...所以欺诈地狱也不让魅魔吃饭,她就这么活生生饿了一百多年啊。 路西法下令限制魅魔之前,有没有想过他闺女也是魅魔,不止普通魅魔需要吃饭,他闺女也要吃饭。 唐粥粥僵硬的笑笑,很想给一百多年前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么富贵不能淫干什么啊! 现在她被社会拷打了,又能淫又能移又能屈,还能用方正2号小标宋写公文。 你满意了吗!公主殿下!她在心底咆哮。 可是后悔完她又开始继续死鸭子嘴硬,嘴一抿:“那我离家出走了,他还真不管我啊。” 说起这个玛门的神色也有点复杂,看了一眼唐粥粥,又隔着门向里面看了一眼。 “这个吧...你说要出去闯荡那之后过了十几年,你被一个下面投机倒把的佞臣当作稀罕玩意儿送到了潘地曼尼南,说是要给父王做脔宠,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唐粥粥的表情裂开了。 她有印象,她可太有印象了。 “父王气得又把那个家伙抽了一顿,然后觉得你混得太差了,让我去想办法偷偷给你送点钱。” 玛门说到这里回过味儿来了,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五百金币是你自己攒的吧。” 是哈,那换算成人界货币可是将近五百万。 “......”唐粥粥弯下腰抱住了丢人现眼的自己。 干啥啥不行,丢脸第一名。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137章 完了,给撒旦陛下钓成翘嘴了 完了,他把他妹气哭了。 玛门麻爪,手忙脚乱的开始哄,他上次哄孩子还是一万年前,如今记忆早已生疏。 他努力的拍着手围着唐粥粥唱:“两只撒旦,两只撒旦,飞得快,飞的快,一只长得好帅,一只长得更帅,真奇怪,真......” 唐粥粥哭得更大声了。 玛门额头冒起一串冷汗,这不对啊,她小时候明明很喜欢这个! “...玛门,滚进来。”魔宫大门砰的一声打开,撒旦陛下烦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玛门低眉顺眼的滚了进去。 半晌,路西法又无奈的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对着门外道:“宝贝,你也进来。” 那语气有着显而易见的巨大差异。 唐粥粥犹豫,先施法把自己的仪容仪表整理了一下,然后走进了殿门里。 撒旦魔宫中头一次召开家庭会议。 在场的三个家庭成员都感觉有点陌生且局促。 撒旦陛下的容颜依旧俊美无俦,泛红的眼和多少有些疲惫的神情也只是让他身上多了一层忧郁的底色。 他看了眼明显紧张的大儿子,又看了眼还在别扭的小女儿,心头酸软一片。 儿女都是债啊。 这就是他弑杀妻子的后果,变成一个憔悴的单亲爸爸。 撒旦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从容。 “玛门,你先说吧,是不是天堂出事了。”路西法平静的问。 唐粥粥心头狂震,扭头也看向玛门。 玛门愣了一下,也迅速转换回了工作状态,他收敛了神色,一抬手召来一道光幕。 上面是月星天崩塌的惨状。 琉璃天幕尽碎,那些华美尖顶建筑坍缩成废墟,曾经生活在此地的普通天使与安琪儿消失无踪,圣光不再,曾经盛放的白玫瑰与水晶花僵硬成龟裂的石膏像。 那地面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洞口通向的是一片漆黑虚无。 不论是谁踏足此地,都不会将这里当作是一重天堂。 “边境守卫报告说,最早观测到崩塌情况是在昨天下午,速度很快,并且隐隐有波及到limbo的征兆。”玛门的语气沉稳,那张漂亮精致到极致的脸上一片漠然,与先前不知所措的蠢样子判若两人。 路西法长久的凝视着这副惨状,站在天堂的对立面,他却没有丝毫快意。 而一旁的唐粥粥早已震惊到失语。 昨天下午,恰好就在她从女巫那里得到阿斯蒙蒂斯这个名字的时候。 “......就在刚刚不久前,守卫来报说坍塌的迹象停止了,目前月星天的情况已经暂时稳定,虽然破损的很厉害,但是目前看来还不至于坠落。”玛门最后总结道。 路西法抬手揉了揉额角,具体怎么回事他心里已经有数了:“直接把这个名字告诉你的那个人也挺虎。” 玛门讶异的看向眼神飘忽的唐粥粥,虽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先大加赞扬:“哇哦,能直接把一层天堂干碎,我们Sweetie真是全地狱最棒的宝贝。” 唐粥粥:“......”这种事情就没有必要夸了。 虽然从天堂地狱对立的角度来讲她确实是立了大功吧...但是这种功劳还是算了。 “耶和华没有什么反应是吗?”路西法问。 玛门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坐在那里的唐粥粥抬起头看向路西法:“他要推动第七日的到来吗?” 路西法摇了摇头。 “如果他要这样做,当初就不会让我看到创世之书。”路西法的眼神很冷,像是冻结了数万年的寒冰,“我原本还在怀疑,但是现在我可以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耶和华会甘愿让他的统治结束吗? 他要路西法杀了阿撒兹勒,来确保阿斯蒙蒂斯无法诞生。 纵使阴差阳错,但现在他的目的确实达成了,阿撒兹勒无法死而复生,命定的阿斯蒙蒂斯也不认可自己的真名。 “我去了泰坦界,可以确认的是,泰坦所属的神话体系至少有一大半已经陷落,他们前不久拿到残页,应该也是在想尽办法的破译天堂地狱还完整的原因。” 想必他们应该也猜不到路西法维持地狱完整的办法是杀妻证道。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隐瞒了修达肯撺掇她去泰坦界抢夺创世之书这一茬。 或许是不想看到母亲的故人被亲爹做成手撕鸡吧。 “......他们现在是怎么做的?”路西法突然开口。 唐粥粥愣了愣,才意识到这是在问泰坦界:“不确定是不是故意为之,现在看来像是舍弃了正神,来保全不重要的部分。” 她犹豫着,到底还是开口询问了。 “我想知道...你...您看到的创世之书上,利维坦的结局如何?”她直勾勾的盯着路西法,清澈的瞳孔里是极深的执念。 路西法微微闭上眼,叹了口气,从上次小利维坦管他要魔神位格的时候他就有猜测,看来,这两个小家伙确实关系不错。 “深渊巨索粉碎混沌之鳞,七重星火贯穿双龙之心,永恒的烈焰焚烧这两头巨兽,与席兹(另一头怪兽)一同成为末日的祭牲。”路西法的声音沉郁,咏叹调一般将这末世史诗吟诵出来。 没有涉及色欲的部分,又或者是路西法的实力远强于女巫,唐粥粥没有受到法则的反噬。 虽然理解有偏差,但是结果大差不差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我不会让那破纸上的东西成真的,”她一字一顿,语气幽寒。 “如果要这命运偏离的足够,才可以挽救必将倾倒的巨轮,我就先末日一步杀光天堂。” “如果七宗罪不得聚齐,我就再吃了别西卜剩下的两条腿,把萨麦尔的名字从地狱之门上抹消。” “我不是阿斯蒙蒂斯,如果这还不够,我就彻底毁灭色欲魔王的位格。” “......Sweetie!”路西法皱起眉厉声制止她,虚空中的法则正在注视着这位色欲王位之继任者的宣言。 小女儿抬起被浓密的长卷发簇拥着的,那张白皙美丽的脸,看着他莞尔一笑。 撒旦却只看清了她眼中浓郁到骇人的偏执。 对朋友的在意会到了这种程度吗? ......等等,她俩到底什么关系来着? 路西法突然意识到了一些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他立刻扭头看向玛门,却发现自己的大儿子心虚的挪开了视线。 他再扭头看回来,他家宝贝耳朵上挂着的那东西看着格外眼熟,像是若干年前他亲手帮换牙期的利维坦拔下来的牙。 他们小女孩之间做朋友会送这种东西吗? 撒旦陛下眼前一黑又一黑。 唐粥粥被喝止也没有不悦,只是垂下眼,白金卷发遮住了她的神色,她纤长的手指在鎏金茶杯柄上摩挲,许久才又缓缓开口。 “修达肯现在在地狱吗,我需要先拿回我的记忆。”她微微向前探身,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中头一次带上了几分哀求,“...父王。” 路西法深吸了一口气。 第138章 那我要这条龙 “殿下!小殿下!”有着一头银发的黑色皮肤高大女佣慌张的在走廊上奔跑着,她的身前是一个只到她大腿那么高的年幼孩童。 她抢先一步拦在那孩子的面前,心有余悸的跪伏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哀求着:“殿下,您吹不了风,还是先回宫殿里吧。” 她抬起头,看向幼童过分精致却苍白瘦弱的脸,那巴掌大的脸上嵌着两只粉色宝石一般的眼睛,白金色的卷发在脑后松松垮垮的挽着。 小公主沉默的看着她,眼眸黯淡无光。 “黛西,我想去前殿找父王。”她说着,又咳起来,脸颊迅速染上一片不健康的红晕。 名叫黛西的女佣连忙将她抱进怀里,手掌轻而又轻的在她的后背轻拍,仿佛这孩子不是一只生而强大的恶魔,而是一捧脆弱的柳絮。 “殿下,您回床上去,陛下夜里就会来陪伴您,很快,大殿下也会处理好事情过来的。”黛西柔声安抚着她,边哄边将这孩子抱起,柔软的蕾丝边垂在她强壮的手臂上,那是公主的裙摆。 小公主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她的嗓音哽咽着,大颗大颗的泪水含在眼眶中,却倔强的不愿滑落。 黛西的脚步一僵,却默不作声,只能在心底叹息。 今日的撒旦魔宫很热闹。 作为撒旦第一继承人的玛门王子的魔诞日就在今天,九层地狱都在为这个盛大的庆典而欢呼。 撒旦陛下来自三界的好友们都在这一天为小王子送上礼物,整个魔宫都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 除了他同一天出生的小妹妹。 无法被公之于众的公主,甚至连名字都未拥有的公主。 如果不是撒旦陛下和大王子对公主的在意毋庸置疑,并且公主的容颜实在是与陛下格外相像,她们这些仆人真的会怀疑公主的血统是否纯粹。 黛西这样心里想着,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轻而又轻的将与她比起来娇小得如同布娃娃一样的孩子放回床上。 粉色的蕾丝床幔层层堆叠,那床上放满了各种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夜明珠与各色宝石不要钱的散落在地上。 床头还有一碗被恒温魔晶石加热着的汤剂,那是撒旦亲手炼制的魔药,从公主出生就一直喝到了现在。 窗户是一直关着的,小公主的身体吹不得一点风,稍不注意就是一场折磨全魔宫上下的高热,比人类世界那些刚出生的婴儿都要柔弱。 还未来得及关严的屋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床头恹恹靠着的小公主立刻笑起来,扶着黛西的手支起身子。 “Sweetie!”半掩的屋门外露出了一头金子般灿烂的碎发,还有一双红宝石般的笑眼。 少年模样的王子殿下已经不复幼时的雌雄莫辨,那容貌颇有了几分撒旦陛下的威仪。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胸口层叠繁复的花边与服帖的剪裁掐出挺拔的腰身。 少年轻巧跑了两步,扑到妹妹面前,捏着那孩童纤弱的手珍而重之的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我尊敬的公主殿下,日安。”他嬉皮笑脸着作怪,有模有样的行了个觐见礼,惹得小公主咯咯笑起来。 被叫做Sweetie的孩子这时脸上才展现出了几分孩童该有的娇纵任性。 她皱起鼻子,嘴一扁,先把手抽出来往哥哥面前一摊,白生生的手掌几乎要抵到他面前。 玛门立刻会意,他先直起身子,故作深奥的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在妹妹面前轻轻挥了两下。 他的指尖落下细碎的金粉,纯金的哨兵与小马从他的掌间飞出,那四蹄灵巧的跃动着,仿佛真的拥有生命。 可是眼前的孩子脸上却显而易见的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又是金子啊。” 她的房间已经被各色珠宝堆满了,玛门是贪婪魔王,送的最多的就是珠宝,这次这个会动但也没稀罕到哪里去。 Sweetie显然也是被娇惯的孩子,不开心就直接写在了脸上,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可是玛门却没有应声,那哨兵骑着小马,从他手中一跃而起,落在了公主松软的床上。 随着最前的一只马蹄落地,那黄金马悄然消失,甚至带走了这待了数百年早就看厌的华贵卧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比的玫瑰花田,那是地狱特产的黑红玫瑰,通常被商人买去制作香水。 小公主愣愣的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景色,伸出手试图触碰,她本以为这一切会是虚假的幻象,甚至做好了这些美丽花朵触之即碎的准备。 可是她被花刺刺痛了。 她闻到了地狱玫瑰的芬芳。 少年王子臭屁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哼哼直笑,他已经因为只会送黄金被嘲笑了很多年了,这次终于一雪前耻。 “这可是哥哥新研究出来的贪婪法则的用法,这是贪婪地狱的产业,我可以把它具象化到所有的地方,开心了吧。”他的表情格外得意,走了一圈再低头去看妹妹的神情,准备迎来一个小可爱的抱抱。 可是却惊恐的对上了一双朦胧泪眼。 “宝宝你不要哭啊啊啊!!!”玛门发出尖叫。 ...... “嗯...这个是杰帕送的,说什么绝对完美性体验,被父王揍了,你肯定也不喜欢。” “这个没意思,又是宝石...”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开始熟练分赃,巨大的壁炉烧得暖烘烘的,两个小炎魔在旁边不断往里面添燃料。 若是不看女孩头上明显的两个小短角,不看那少年背后硕大的堕天使之翼,这场面看起来当真是美好得仿佛天堂的名画。 这是每次王子魔诞日后都要经历的环节。 因为小公主不能大张旗鼓的过生日,他的礼物一向是要与妹妹平分的。 为了能让Sweetie更开心一点,他这次甚至还勒索了修达肯,让他去搞来全地狱最流行的少女漫画,并且不许让父王知道。 修达肯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那表情颇有几分微妙。 Sweetie喜欢看书,这点可能随了父王,也或许是因为不能离开魔宫,也不能出殿门,安静又温暖的图书馆就成了她最喜欢的地方。 玛门听女仆长黛西讲,他的天才妹妹已经自学了天堂通用语,古魔语,甚至为了看漫画连载,连人族语都已经学得七七八八了。 祖坟冒青烟了。 玛门想起这件事就热泪盈眶。 路西法是一贯不许她多费心力的,每次Sweetie一生病,撒旦陛下恨不得替她难受。 可是比起看她这样怏怏不乐的终日辗转病榻,玛门更希望能看到妹妹多笑笑。 “这是什么?”小公主轻轻咳了两下,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礼物堆里的一个黑色龙型玩偶。 那玩偶做的逼真,却又毛茸茸的,不知道里面填充的是什么,手感格外好。 这玩偶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比玛门送的金子更璀璨耀眼。 玛门看着这个形状回忆了一下:“嗯...好像是小姑姑送的,说有龙陪伴着,我才能长成强壮的战士,而不是父王那种瘦弱的美男子。” Sweetie看着那玩偶,费劲的抱进怀里。 “那我就要这个了。”她说。 第139章 宝贝,生日快乐 暖黄色的火光照亮了这一小片天地,在那温暖照耀不到的地方,一个身穿暗纹丝绸上衣的男人站在阴影处,有着精致褶皱的袖口遮住了小臂上一层层叠起的新鲜伤口。 路西法就这样沉默的看着两个孩子,视线的尽头处,恍惚有第三个人一边叹气一边抱怨着自己送的礼物不被喜爱。 …阿撒。 九头蛇于暗影中嘶鸣,嘲笑撒旦的懦弱,嘲笑这令人鄙夷的深情。 ”父王呢?父王怎么还没有来陪我。“小女儿的声音软软的,今天吹了一点风,有点沙哑。 路西法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微笑着将手指抵在唇前。 玛门已经和他有了默契,表情纹丝未动,只是自顾自安慰着失落的妹妹,拿着她刚刚选中的那个黑龙玩偶在她面前假装怪兽。 小公主咯咯笑起来,又很快垮下脸,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门外。 ”父王好讨厌…“ 这句话还没嘟囔完,她的腋下突然多出一双手,猛地将她抱起来举过头顶,那孩子立刻吓得尖叫起来。 ”嗯?有人在说我的坏话吗?“ 她睁开下意识闭紧的双眼,对上了撒旦含笑的嘴角。 Sweetie心满意足的伸出手去摸父亲的脸,嗯,父王好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娘胎里天天被阿撒兹勒这撒旦第一狂热粉熏陶,她对路西法的脸有一种奇异的迷恋。 甚至有的时候要摸着他的脸才愿意睡觉。 玛门难过的很。 明明以前Sweetie更喜欢哥哥的。 路西法摸了摸女儿的身上,这些年精细养着,多少是长了点肉了,总比那时候好,瘦得像个早产的小猫崽,五官都还看不清晰。 他一日日的翻着阿撒兹勒写给Sweetie的信,自虐的猜想着彼时那家伙有多期待给他一个惊喜。 他看到阿撒兹勒画的手稿,还要搞性别揭晓party,涂涂改改,最后保留的是要有一个穿着粉红色小裙子的人妖魅魔从气球里飞出来。 路西法看一次笑一次,又无语真的看到现场自己会气成什么样子。 可是笑完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如他所愿,他永远都不会看到这滑稽的场面了。 爱人的离世不是一时的痛苦,而是一生漫长的折磨。 可最令人绝望的是,他们的爱有时差。 直到真的接受他手上满是爱人鲜血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痛。 爱是有滞后性的,当他真正明白了阿撒兹勒的真心,读懂了他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当他开始发现自己所走的这条独木桥有另一人愿以血肉为他拓宽….. 才发现那人的尸骨都已腐烂。 路西法抱着怀里的孩子,十二翼将他们三人收拢成一个巨大的球。 Sweetie茫然的伸手抚摸他的眉毛,一如她母亲曾经爱做的那样。 阿撒兹勒很喜欢他的眉毛,尤其喜欢他的翅膀,他爱称他为十二只翅膀的小黑鸡,每每被撒旦暴揍也死性不改。 他们在撒旦堕天之前是无可争议的死敌,那具总是缠绕着他的躯体,曾在创世纪之战中被他的圣剑星辰洞穿过十四次。 可是如今他寻遍地狱,却也再找不到那家伙留下的一点痕迹。 除了这两个孩子。 Sweetie嘀嘀咕咕的把自己埋进父亲的大翅膀,非常不客气的揪下几片羽毛插在自己身上,她得意的伸开胳膊扑腾,假装自己也是天使。 路西法爱怜的摸了摸她头上不到一寸长的两个小尖角。 今天玩的时间很长了,小公主的眉眼肉眼可见的带上了几分疲惫,路西法将她抱回了床上,生日礼物是早就送了的,此刻也只差了最后一句。 ”宝贝,生日快乐。“ …… ”我这样看着像哥哥吗?“已经长高了许多的小公主站在镜子前,忧心忡忡的问自己的女仆。 这几年她的身体好了很多,脸颊上也有肉了,不像过去瘦得可怜。 黛西帮她把头发变短,又拿了一顶男式小礼帽遮住头上的角。 背后的翅膀是弄不出来的,但是这个也没关系,玛门和父王有时候也会把翅膀收起来。 她最近在苦练象形的法术,就为了把自己的模样变得更像玛门一点。 脸都好说,他俩本来长得就像,区别就是哥哥更像魔后,她更像撒旦。 但是身高这个就很难。 Sweetie努力了半天,只能把自己的身高加到一米六五,剩下的部分全靠男士高跟鞋来凑。 她对着镜子沉默了一会儿,又给自己加了两个增高鞋垫。 黛西昧着良心夸赞:“真是一位帅气的小王子啊!” 可是公主殿下真信了,雄赳赳气昂昂的踩着增高鞋就出门了。 今天撒旦魔宫要举办宴会,已有的六宗罪都会参加,她在后殿听着前面喧闹,实在是心里痒。 黛西惴惴不安,虽说公主现在不至于风都受不住了,但是那只能说相比于以前有所进步。 今天来参加的都是九层地狱的大人物,实力强劲,万一就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公主可怎么办。 可是她阻拦不了小公主,公主要是心情不好闷出病了,挨骂的还是他们。 这个班上的…… 黛西长吁短叹着跟了上去。 “殿下——您走慢点。” 魔宫的走廊曲折回转,是艺术大师的杰作。 她熟练的与那些会动的油画打招呼,它们懵逼的看着这孩子火急火燎的身影,下意识的先喊了一声王子殿下。 ……哎?殿下平时穿高跟鞋吗? 飞舞的黑暗精灵慌忙去前殿给撒旦报信。 她对此嗤之以鼻,她也不是那种很不讲道理的小孩,不会在这个时候故意添乱。 她其实也就是想偷偷看看那些和哥哥平级的大人物们。 她不想每次都被排除在外。 撒旦对此也只是微微一笑,玛门已经熟练的离席去接应妹妹的恶作剧。 除了玛门的其余五宗罪都在现场,也不会有人发现宫殿里的多出来的那个“王子殿下”是真是假。 等等…… 路西法拧起眉头,视线沿着坐次席位来回看了好几遍。 海界领主的位置空空如也。 ……小利维坦呢? 第140章 想要长大,想见她 这一天Sweetie见到了全世界最美丽的人。 黛西追上来,就看见小公主躲在一个罗马柱后,痴痴的看着花园里那个垂眸沉思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与这地狱格格不入的长裙,鎏金的叶子型发饰坠在额间,可是那双金色的瞳孔比这所有累赘饰物都更加耀眼。 黛西小心翼翼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这位女士她也不认识,看装扮,难道是陛下还在天堂的朋友吗? 利维坦正在烧…不是,正在思考。 她只是出来透气的,宴会上的七十二魔神真的长得一个比一个抽象,但是毕竟是路西法的属下,她也不能直接一巴掌拍死,只能出来洗洗眼睛。 听说撒旦魔宫里的花是全潘地曼尼南开的最好的,地狱的气候恶劣,但是与外面相比这里却风平浪静,花园里开着大片大片浅粉色的那日哈。 这是一种少见的地狱植物,不见水的时候就没有攻击性,当然,这点攻击性对于魔宫里的大多数人来讲基本上可以等同于小猫咪可爱的撒娇。 除了小公主。 这片那日哈花海是在她的央求下种的,但是她却不被允许独自前来玩耍,即使是现在,她也不敢上前。 …好漂亮,是天使吗? 她咽了口口水,鬼使神差的被那道身影吸引着上前。 利维坦并没有注意到这一个朝她走来的身影,她在思考回前殿应该走左边还是右边。 是的她迷路了。 她这几百年里来魔界的次数屈指可数,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记住地图上面。 利维坦叹了口气,准备再走走,或许可以在她拉下脸去问路之前碰上死耗子。 ”殿下,请问需要帮助吗?“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利维坦的动作僵了僵,有点不太愿意接受这丢脸的迷路被人逮了正着这件事。 她回过头来,面色冷淡而矜傲,视线却在触及对方的一瞬间稍微缓和下来。 ”…是玛门啊。“她轻声道。 原来男孩子是会越长越可爱的吗? 她依稀记得百年前她见到这孩子的时候,感觉还是一个猫嫌狗厌又顽皮的小男孩,怎么现在看来,好像更漂亮一点了? Sweetie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可是现在躲到一边也来不及了,她定定的看着那女人金色的眼睛,脑海中这双眼与她最心爱的玩偶重合,她一瞬间意识到了这女人的身份。 她莞尔一笑,借着说话又上前几步:”姑姑送我的玩偶,是照着姑姑的原身做的吗?我好喜欢。“ 利维坦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玩偶。 那是米迦勒闲的没事给她做着玩的,她长大了以后自己抱着总觉得羞耻,于是在上次给玛门送礼物的时候随手塞了进去。 …没想到居然还专门被拿出来夸。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移。 有一种随便准备了礼物却被格外珍视的心虚感。 她就说小孩子真的很难相处吧,熊孩子是一回事,面对小孩真诚的仰慕又是另一回事。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虚虚的放在这孩子的额头上,朱唇轻启,口称海族神语。 “...深渊的孩子,海洋赐予汝平安、健康、强壮,借水之力,吾涤净汝,吾赐福汝,汝与海洋之寿同在...” 这是作为海界领主的利维坦能使用的少数不沾染光明气息的祝福咒,虽说对于魔王来说,这点加持微乎其微,但是既然对方都叫姑姑了,她也不好不表示。 更何况她祝福的这些,作为魔王子的玛门都拥有,自然也损耗不了她多少力量。 ...吗? 利维坦感受着身体里瞬间被蒸发得只剩一小半的力量,陷入了沉默。 怎么,玛门最近有血光之灾吗? 她表情凝重的看向眼前粉雕玉琢的小王子。 小王子隐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套在王子皮套下的公主殿下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美人水润的红唇。 嘀嘀咕咕什么呢,听不懂,嘴巴好可爱,想吃。 匆忙赶来的撒旦陛下看见花海里的小女儿,一瞬间心脏要停跳了,他牙根紧咬,噙着从容微笑,先上前一步直接插在了两人中间。 利维坦看着突然闪现到自己面前与她仅相隔一尺远的撒旦,表情一瞬间复杂难名。 “...陛下,就算你丧偶了,我们两个也是不可能的。”她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然后获得了哥哥充满爱的巴掌。 ...... 夜深了。 黛西换班进来守着的时候,差点吓飞出去。 她的心肝,那位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小公主,正神情落寞的独自坐在窗台上。 她的头上还戴着蕾丝睡帽,可是那窗户微微开了一点缝,黛西是一点险都不敢冒。 黛西轻手轻脚上前,先伸手摸了摸她的身体,还好,没有很凉。 奇迹一般的,小公主今天的脸色看起来也好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稍稍运动了一些的缘故。 Sweetie神情落寞,牵住了她的裙角。 “黛西,我还想再见她。”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脸颊上忍不住又浮起一抹红。 她也说不准为什么,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根线牵引着她朝那黑色长发的女人走去。 她期待着那人不再用这种陌生又无奈的眼神看着她,期待着不再被当作一个孩子。 黛西不知道她指的是谁,只好一如往常的安慰着:“殿下,您长大了以后就哪里都可以去了。” 小公主没有言语,她垂下头,自己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她长高了不少,如今这点高度已经难不倒她了。 可是还不够,她要快一点长大,最好能快一点走出潘地曼尼南,或者去往海界。 她想要有自己的名字,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不想再做利维坦嘴中的“玛门”,也不想做那人眼中的孩子。 她坐在床头,任由黛西跪在地上给她换上更厚实的睡袜,她看着眼前柔顺有光泽的银发,喃喃着:“黛西,我也是父王的孩子,我也可以成为撒旦吗?” 她这样说着,却又仿佛不是在对着这女仆说。 黛西被她吓得瘫坐在地上,只能假装自己一个字都没听到。 小公主看着她莞尔,那模样已经有了几分她父王那般的气度。 “黛西,为我读书吧。”她话锋一转,声音轻飘飘落在华丽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黛西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给这孩子掖好了被子,翻开公主床头放着的第一本书,刚准备开口,却再度陷入了沉默。 这是什么鸟语。 她又看了一眼封面——《深渊小语种口语日日练:高阶版》。 黛西头一次感受到下岗的危机。 ———— ———— 关于钕铜卡学历那些事(bushi) 第141章 为了成为公主殿下的情妇而努力 米拉是潘地曼尼南两百年前新被招募进来的一个年轻魅魔,她刚成年没多久,身上仍然带着那股子年轻魔独有的锐气。 她听说了陛下对魅魔一族态度暧昧,心里是抱着能成为撒旦情妇的理想来应召的。 可是她被分到了撒旦魔宫最后面的一处隐秘宫殿里,见到了契约中接下来五百年里她需要服侍的主人。 那是一个如花蕾初绽一般稚嫩又明媚的女孩,她看起来身体娇弱,是最不受慕强的恶魔待见的求偶类型。 可是米拉听到了她身边女佣对她的称呼——公主殿下。 米拉眼前一亮,或许她可以换一个目标,做公主的情妇也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这个公主并未对外公布,可看她的穿着,她所处的位置,就知道撒旦对她的重视程度。 比起撒旦,做公主的情妇更安全,而且公主年幼,想必也更好应付。 她噙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走起路来袅袅娉娉,就要向着她前途无量的未来走去。 一个银发女佣拉住了她,面上带着疑惑:“你怎么在这里,殿下下午要去小花园看书,你要准备今日的侍读。” 米拉脸上的笑容一僵,视线在对方强壮的身体上打量了一遭,然后立刻重新变得恭敬起来:“抱歉女仆长大人,我这就去。” 黛西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黛西?”公主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为她将长发挽起,那发辫间插满鲜花,更加衬得她仿若天使。 女仆长的心骤然一软。 她一日日的看着公主从只有她的手臂长到如今如花似玉的少女模样,比对自己的孩子都更操心三分。 眼见着公主越来越健康,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她比谁都开心。 “我来了,殿下。”她柔声应着,上前为小公主佩戴金绿宝石的抹额。 然后她就听到她柔软乖巧的小公主口中发出暴言: “黛西,下半年又要举办宴会了,据说利维坦殿下也会来,我想再扮成哥哥,邀请她跳舞,你说能不能行?” 黛西:“……” 上次的cosplay还没玩够是吗活爹。 既然没闹出来什么大岔子,以撒旦陛下对公主无条件的纵容,上次自然也是口头批评了两句就过去了。 甚至对他们这些佣人也没有处罚。 若不是见到小公主的是利维坦殿下,或许哪怕有其他人发现这位“玛门殿下”不对劲,陛下也只会选择杀魔灭口。 黛西简直对这一家子叹为观止。 因着发现了这件事的有趣之处,玛门与公主殿下开始经常互相扮成对方的样子在魔宫行走。 公主如今身体强大了许多,行动范围也不再局限于撒旦魔宫的后殿了。 于是撒旦陛下经常也就是支起一道防护屏障,然后就任由小女儿嬉闹。 黛西心力交瘁,总怕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于是只能委婉的劝阻:“殿下,您喜欢舞会可以让陛下陪您在魔宫里办一场,一月后是堕天日庆典,玛门殿下本尊也是一定要参加的。” 公主垂下眼,也有几分落寞。 黛西叹了口气。 公主是很喜欢热闹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渴望朋友,但是偏偏她的身份不能对外公开,她也不能离开撒旦魔宫。 万年过去,玛门殿下也长大了,如今有更多的事务要处理,他能来陪伴小公主的时间也更少了。 而且孩子长大,难免就有更多心事,两个心思都不甚敏感的父亲兄长哪里能明白她的所思所想。 撒旦陛下叫魅魔一族适龄女孩入宫也是这个原因。 多少是同族,或许能有点共同语言? 路西法为了女儿的心理健康发愁,或许她也会像阿撒一样喜欢看人doi? 那,那也不是不行……他叹了口气,准备让玛门搜寻一下九层地狱的帅哥美女。 节操就不强求了,审美至少是要在线的! 不要再问他一些什么“海族会不会喜欢恶魔”之类的问题了,海族那群奇形怪状的到底是哪里长到她的心坎上了?! 米拉此刻正在迷宫一样的魔宫藏书室里爬上爬下,她对着手里的那一长串书单,先前的妖娆妩媚已经变成了一脸麻木。 啊。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地狱公主会在看《听拉斐尔讲天堂管理学》这种东西啊? 听说撒旦堕落前是天堂副君…… 难道撒旦是准备让两个孩子未来一个继承地狱一个继承天堂吗?? 米拉咽了咽口水,感觉好像这件事发生在撒旦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她抱着高高的一摞书,视线已经被挡了半截。 走到靠近小花园的时候,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已经在凉亭中坐下了。 她的旁边是那位银发的女仆长,桌子上摆着六层的甜点盘,有很多米拉连听都没听说过。 公主看见了她,轻声唤她的名字:“你叫米拉是吗?过来吧。” 那声音酥软却不容置疑,已经遍历情场的米拉一瞬间感受到局促。 她下意识的先放下书,上前向公主行觐见礼,她说不准心底的战栗是来源于什么。 就好像是面见蜂后的工蜂,那种对绝对强权的畏惧和狂热向往。 公主垂下头看着这传说中她母亲的同族,柔顺的黑直发垂落至那凹凸有致的躯体,无处不美,无处不媚。 米拉顺着她的手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橘黄色的眸子。 她敏锐察觉到公主一瞬间的怔愣,和停留在她眼睛上的视线。 米拉缩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攥紧。 有机会,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你来给我念书吧。”公主挪开了视线。 米拉顺从的捧起书。 这本是地狱通用语的译本,她也是魅魔一族少有的才女,读书还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 她边读,视线不动声色的在公主的角上滑过。 ……撒旦陛下和一个魅魔生的孩子吗? 可是为什么会对她有这么强大的压迫力。 她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子震慑力,甚至连她身体里的魔力都开始沸腾。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飞速滑过。 米拉垂下眼,声音如同上好的竖琴一般清澈,可是那双橘黄色如同夕阳一般的眸子中却盛满了亢奋。 她的身体几乎不受控制的要狂喜得颤栗起来。 她知道那是什么了。 公主的身上,居然有一小块色欲本源。 第142章 可是她说喜欢我啊! 米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发红唇,身材姣好,眼眸水润明亮,带着无限野心,像是一朵盛放的地狱玫瑰。 她是色欲的眷属,自然也是色欲本源的继承者,只要她能得到一点本源,就有掌握色欲法则的可能—— 更进一步,她也有机会成为领主,甚至魔神。 若是那公主已经完全掌握了色欲本源,那她自然没有任何机会,可是连她自己身上都只有一小块…… 米拉的面上闪过一丝晦暗,这是她的机遇。 只要色欲在她们两个之间搭建起桥梁,这晋升之路她也未尝不可走一走。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镜子里的那双眼妩媚多情,瞳孔灿若云霞。 这双眼睛很像谁吗?米拉微微一笑。 那可太好了。 …… 近日来公主总喜欢叫米拉过来陪侍,或者是陪同读书,又或者只是远远的陪她坐着。 公主喜欢看她侧着脸的样子,那黑发柔顺的垂在脸边,只露出来一截挺翘的鼻头。 她看起来在画画,米拉心想。 ……是在画她吗? 黛西就站在公主的身后,看着她挑选着送给那位利维坦殿下的宝石。 款式也要认真选择,米拉的气质与她大相径庭,因此也只能做个参考。 Sweetie有一点苦恼。 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可是送给利维坦的礼物她还没有挑好。 情窦初开的公主殿下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给自己的父王和哥哥挑礼物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她想送给对方一条项链,或者腰链也好,她日日摩挲的宝石会坠在美人颈间,仅仅是想想她就觉得耳根开始发热。 她希望下一次那位殿下可以再摸一摸她的头。 今日的下午茶结束了。 米拉小心的观察着她的神情,今天她有认真打扮过,虽然作为侍女她的服装有规定,但是她的发型和妆容却是可以自己决定的。 长裙中间用了别针,将腰身掐得纤细,发间佩戴的蓝色蝴蝶发卡是倾慕她的侍卫所赠。 “殿下!”米拉颤声轻唤。 她快步上前,又在在距离公主一尺外停住,身子柔若无骨的倒在她脚边,随着那白皙指尖牵住公主的裙摆,魅魔的种族天赋已经无声无息的触发。 “殿下……请您垂怜,我倾慕于您。”她的声音如莺歌婉转,眼中闪烁着羞涩泪光。 黛西只觉得微微一晃神,就见那新来没多久的侍女跪在了公主脚边,一举一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引人怜惜。 发间的蓝蝴蝶展翅欲飞。 她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想给她一脚踹飞,却又不知道殿下的态度。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公主眼中,眼前已经变作了另一番景象。 她朝思暮想的,甚至无法对他人提及的人,正依偎在她脚边,那双澄澈炽热的金色眼瞳定定的、满怀柔情的望着她。 那柔顺如上好绸缎的长发在她的腿上散开。 黛西崩溃的发现她的小公主悄无声息的红了脸,连耳朵尖的温度都烫得灼人。 她再看看那地上跪着的矫揉造作的贱人,看看自己一手带大的公主,黛西在心底发出尖叫。 米拉看她眼神恍惚,就知道自己成功了大半,于是更近一步,将身子靠在了公主腿上。 “你说你……喜欢我?”她听到那位殿下微微发抖的声音。 米拉心头狂喜,虽然不知道今天的打扮是哪里触动了殿下的心,但是这分明就是动心的信号。 在公主的眼中,那位与自己之间有着背德天堑的小姑姑正试图与她十指相扣,眼中含情脉脉。 “我爱您……” 十指相触的一瞬间,一道雄浑的血色能量柱从公主的掌心迸发,直接将这撒旦魔宫佣人们精心打理的花园劈成了两半。 公主呆呆的望着面前百米宽的沟壑,那里面还在源源不断的冒出岩浆,先前米拉的身影早已汽化,更勿论她身上那股子奇异的魔力。 黛西咽了咽口水,先护着公主远离这片寸草不生的死地。 此时在前殿同别西卜商议改革的路西法,却感受到自己放在小女儿身上的三十二道禁咒被触发了一道。 撒旦大人提着剑一身杀气腾腾的从正殿赶来时,就见小女儿泪眼朦胧的趴在那道巨壑旁,黛西拉都拉不走,嘴里还说着什么—— “可是她用那张脸说喜欢我诶!!” “她说她爱我啊啊啊!!” 拎着剑刚赶过来的撒旦:“……” 这女儿也不是非要不可。 …… 玛门殿下的妹妹早恋了。 玛门如丧考妣的坐在撒旦魔宫的门口,听里面老爹在苦口婆心的跟Sweetie讲早恋的危害。 “父王给你的保护禁咒是对方对你有恶意才会触发的,那说明她死有余辜啊!”撒旦的嘴皮子快磨烂了。 小女儿眼眶通红的抱着她那个都快摸秃了的黑龙玩偶,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我真傻,真的……” 撒旦木着脸,突然理解到了从前阿撒兹勒的那些狐朋狗友为什么总看他不顺眼。 确实,看自己英俊潇洒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挚友突然变成一个弱智,那不急眼属于是太有修养了。 他突然灵机一动,看着孩子的脸认真道:“宝贝你听父王说,你是不是就喜欢她那种长相的,黄眼睛黑头发?你想要什么样的,多黄的父王都给你找过来。” Sweetie看着他眼睛一瞬间亮起来,又很快蔫回去,嘴里小声嘀嘀咕咕。 “……真管你要了你又不乐意……” 撒旦好想把那个魅魔复活再砍一遍。 对方的目的他已经弄清楚了,这是他的考虑不周,玛门早已以对撒旦不敬的罪名降罪全族。 但是,撒旦失去的乖乖甜心女儿他们要怎么还! 路西法破防得很彻底。 可是又不能不哄,这段时间本来把小女儿身体养好了一点,眼瞅着状态好多了。 今天来了这么一趟,她自己哭了两回之后又发起了热。 门外的玛门愁容满面,他叹着气,面前却降下一片阴影。 面上印着蓝色五角星的男人摘下礼帽,向小王子致礼,他微微笑:“殿下,需要帮助吗?” 玛门一愣,立刻微笑起身从容回礼:“修达肯殿下是来觐见父王的吗,抱歉,今日父王有事,不便接见。” 那名叫修达肯的英俊男人闻言,面上顿时露出几分遗憾之色。 “这样,那卑职也不好打扰了,劳您转告,请陛下安。” ———— ———— 求五星好评,求,各位帅哥美女们点个免费的五星吧呜呜呜 第143章 大梦终醒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公主的病持续了一个多月,像是这潘地曼尼南终日不散的乌云一样,始终反反复复。 那张好不容易养出点肉的脸再度消瘦下来,黛西一日日看着,只能趁着换班的时候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而陛下,也肉眼可见的愈加憔悴。 说是因为那被一道禁咒轰死的魅魔,也不像是,更像是这么多年心中挤压的情绪,遇上这个出口,一下子便都爆发了出来。 那小时候一碗碗灌下去的苦药汤子停了几千年又喝了起来,路西法坐在小女儿床尾,烛光下是一卷又一卷羊皮纸写就的公文。 他冷白的手指骨节分明,捏着精致的羽毛笔,极其标准又靡丽的花体字从指下流淌出来。 他的发色如墨,比地狱的夜更黑一分,这样散在樱桃木高脚床上,像是铺了一层黑天鹅绒毯。 他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床上的孩子,说是长高了许多,其实这样看还是瘦弱又娇小,缩在被子下面只鼓起来小小一团。 撒旦手腕内侧添了新伤,被黑色的袖子捆缚住。 傲慢的法则弥漫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当中,又化作精纯的力量涌入那孩子的身体里。 生有魔王位格的孩子在孕育之时就要有父母双方的竭尽全力来养育,Sweetie先天不足,便也只能靠后天弥补。 撒旦封后的誓约之刃在他的手上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那一碗碗含着本源之力的苦药汁化作新的脐带,连接了父亲与这娇嫩的孩童。 “父王…”小公主睁开水肿的眼睛,嗓音还有点沙哑,她定定的看着华丽层叠的帷幔,一双清澈的粉色瞳孔黯淡无光。 路西法先探身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退烧了,他温声回应:“宝贝,怎么了?” “……我梦见妈妈了。”她侧过脸,将枕头挤压出小小的凹陷。她的声音又轻又软,眼睛却定定的望向撒旦,像是含着一口深井。 路西法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 撒旦坐在女儿的床尾,一如几百年前那样。 他的视线凝固在那双和魔后如出一辙的尖耳朵上,那上面一个白色的尖尖饰品安静的下垂着,此刻一些过去被他忽略的细节在回忆中愈加清晰。 怪不得那么喜欢那个居心不良的魅魔。 黑色头发黄色眼睛,像谁啊好难猜啊哈哈。 公主的卧室整洁得仿佛主人昨天还在此处休憩,枕边依旧是她最喜欢的那个黑龙玩偶。 “Sweetie还没醒吗?”倚靠在门边的玛门慢条斯理的用一张白手帕轻轻擦着拳头上的血迹。 “快了。”路西法瞥了他一眼,视线从他脚下不成样子的礼帽上挪开,轻描淡写道,“……七宗罪现在不能空,你注意分寸。” 年轻英俊的王子顽劣的笑笑,好像刚刚被他拆成秃毛驴的不是一位魔王。 “修达肯的心思太多了,这次莫名其妙,谁知道是不是他又跑到人界去和Sweetie说了什么。”他手中燃起一团火,将那脏污的帕子烧成了灰。 这口气他憋了很久了。 他当初就怀疑是修达肯挑唆的Sweetie,苦于没有拿到证据,如今虽然还是没有证据,但是可以先揍为敬。 欺诈地狱最近要重建,正是求着玛门的时候。 这就是管着钱袋子的底气。 路西法叹出一口气,一脚踹在儿子腿弯处。 唐粥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睁开眼,眼前依然是银发黑皮的高大女仆,黛西红着眼,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她一瞬间有种仿佛自己从未离开的错觉。 “黛西……”她轻唤,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哑,“别哭了,我是睡了一觉,不是死了。” 她离开潘地曼尼南后,曾经的公主殿保留原样不动,黛西和一众侍女也被保留原位,这百年,她们过得也算不上好。 唐粥粥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记忆停留在她听了风言风语和撒旦大吵一架之后。 到底是谁跟她说的路西法杀了魔后,也终将杀了她来着?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段记忆像是被一双手恶意抹去,前后的记忆片段生硬的拼接在一起。 她的头还有点痛,潘地曼尼南冷红色的日落正挂在她的窗口,在那里,一个修长的青年身影僵硬的靠在窗边,英俊到雌雄莫辨的脸上甚至带着一分紧张。 她看着玛门轻笑一声,慢吞吞的舒展开身子:“哥,陛下呢?” 玛门绷紧的脊背随着这一句话突然就松垮了下来,他泄出一口气,脚步轻快的朝门口走去。 “刚刚还在呢,我帮你找找去。” 一出门,果不其然,伟大的撒旦陛下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 他的好大儿肉眼可见的愉悦,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还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爹呀,傲娇退环境了,你不主动点,以后就都是‘陛下’了。” 路西法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他走进去,小女儿安静的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日落,魔兽们向着日落的方向飞去。 那白金色的长卷发被血日映照成灿金色,撒旦注视着女儿仍然单薄却不再瘦弱的身体,与那终于生出来的尖角,多年来折磨着他的执念恍惚间得到了解脱。 唐粥粥回头看向他,头一次站在对等的地位上,打量着这个惊才绝艳到令三界强者黯然失色的父亲。 撒旦是不会老的,只是他的眼神终究不像她曾在凯利德拉的梦境中看到的那样骄傲且充满野心,他身上的锐气沉凝下来,在这漫长的三万年时光中酿成一坛苦涩的酒。 她突然开口,踌躇半天却只吐出来一句:“为了我这具身体,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脆弱到一阵风都承受不住的小公主,三万年都只有青少年发育情况的小魅魔,如何能把第八层地狱中神魔不近的硫磺火湖当作洗澡水一样随意对待。 对她的控制欲保护欲强到从不许她离开撒旦魔宫的路西法,又怎么敢把女儿放出去百年不闻不问。 除非他做了万全手段,除非他有办法绝对确保女儿的生命安全。 撒旦长久的凝望着她,像是凝望着少年时自己的影子,又像是注视着爱人遗留的骨血。 小女儿远比玛门更像他,她更聪明,更狠,更疯狂。 他无声的叹息,抬起一截筋骨分明的手腕,他的手指依旧修长漂亮,只是多少看着有几分苍白。 撒旦的手落在了自己空荡荡的左胸,第三根肋骨之下,他的心脏在床上少女的胸腔里有力的跃动着。 第144章 联合 令黛西高兴的是,公主殿下似乎与陛下获得了一定程度上的和解,至少表面上看上去他们依旧如过去三万年一样安宁,偶尔有嬉笑打骂。 就是公主的新名字有点拗口。 她抽抽了半天,没抽出来。 唐粥粥决定在撒旦魔宫里请个人界语老师,她也想带朋友来家里玩,总不能让应骄她们听家里人一直抽抽。 她回到魔界的第三天,撒旦魔宫久违的迎来了一场家庭晚餐。 数米长的宫廷长桌上,几百道菜流水席一样的上,唐粥粥面无表情的看着,脑子里却都是什么八荣八耻。 腐败啊,太腐败了,她一边忏悔一边呱唧呱唧的吃得泪流满面。 其实她很想给饭饭打包一些带回去,但是她来地狱是瞒着老婆的,以周饭饭那吃一口奶油蛋糕连牛上辈子吃的什么草都知道的舌头,她绝对瞒不住。 而且这件事现在还是潘地曼尼南众所周知却无人敢提的“秘密”。 唐粥粥嗦完一根烤二刺螈兽腿,因为是吃谷子长大的,所以口感格外的筋道。 值得一提的是,她又在黛西的请求下换上了她衣柜里那些复杂华丽的宫廷长裙,看玛门和路西法的表情就知道格外的符合他俩的审美。 ...算了,俩老男人,溺爱一下吧。 她吃完东西,擦了擦嘴,平静的开口:“我明天就准备回人界了。” 玛门很显然有点欲言又止,他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误会解开了,妹妹还要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生活。 路西法就从容了很多,Sweetie是个很有野心的孩子,或许是因为被他用了更多的傲慢本源来浇灌,在这一点上与他属实相似。 让她在知晓了世界衰亡的结局之后,再继续坐以待毙混吃等死,无异于将她的尊严踩到泥里。 唐粥粥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半晌才继续道:“父王,我先前说的还希望您能考虑一下,人界也在尽全力阻止这件事,我们需要合作。” “如果确实是人界在吸收神话世界,那根据已有的信息可以发现这个速度正在加快。” 撒旦慢条斯理的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女儿认真的表情,拎着一杯葡萄酒轻轻摇晃着,他莞尔: “宝贝,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信息对于大多数的种族来说,第一反应都是...先灭了人界,抢占这个地盘,界卡正在扩大,总有一天它会大到足以让我和你哥哥从其中通过。” “你猜人界能有多少人是你父王的一合之敌。” 唐粥粥眼睑垂下,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事。 虽说有德鲁伊化树的前车之鉴,但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这是一条死路。 比起解决内部冲突,政治家更擅长的是转移矛盾。 这场灾难只会愈演愈烈。 她沉思着,想着有没有其他办法说服撒旦,毕竟作为人界最防备的两大界域之一,在这明显已经与泰坦界交恶的时期,地狱的态度至关重要。 可是路西法没有等着她来说服,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轻声应道:“我答应你会在界卡进一步扩大的时候控制住地狱的反应。” 唐粥粥愕然抬起头看向他,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承诺,恶魔劫掠弱小的本能是无法改变的,难度不亚于在笼门大开的时候控制一群恶犬。 “我在意的倒不是现在那些小虾米追求的‘真相’,而是数千年前...他们已经成功过一次。”路西法含笑看着已经逐渐成熟的女儿,眼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 从杀死阿撒兹勒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的那一天起,他好像就已经所谓失去了阻止世界衰亡的勇气。 作为炽天使长的路西菲尔热爱着这个世界,作为撒旦的路西法亦然,他曾为了所谓的理想拒绝承认心中所爱,最终置自己于万劫不复。 努力会得到回报吗?牺牲会迎来胜利吗? 撒旦输得很惨,直至一无所有。 “能想出复刻‘绝地天通’...人界确实能人辈出。”他微微笑,看向已经在泥泞中挣扎着长成的女儿,那灿烂的金发恍如昨日破晓星辰。 “去吧。”你远比我要强大。 …… 女巫最近很焦躁,唐粥粥这一去突然,剩下一个龙天天就跟长在了特管局一样,每天她睁眼一看,就能看到一个硕大的龙头挂在她窗台上。 将盆栽月季的阳光挡得分毫不剩。 眼见着这几天她的花都蔫了,猫也差点吓应激,天天缩在床底下。 她很礼貌的问过几次,龙不搭理她,就蔫蔫的挂在领导宿舍楼外,眼中满是幽怨。 像一块巨大的望妻石。 女巫发愁,和唐粥粥玩得好的那几个干员都来过了一圈,每一个都无功而返。 周饭饭还炫光了他们带过来的几十斤小笼包和炸鸡。 但是他们也没办法,这几天私底下已经开了大大小小几个会了,从地狱界卡通讯站那边一点消息都没传来,好像唐粥粥就这么被地狱之门吃了一样。 女巫焦头烂额,现在却也只能等着消息。 趁着龙打瞌睡的功夫,陈雀迅速降落在了局长的阳台上,他们开始连比划带猜的沟通最新消息。 “刚刚联系上了。”陈雀轻喘一口气,发间的鸟毛乱颤。 颓废的女巫瞬间就精神了,站起来就要向外走:“信号站那边?”终于联系上第九层地狱的线人了? 陈雀表情有点踌躇,他纠结了一下,抬起了自己的手机。 上面显示着【全世界最美丽的小唐姑娘-通话中】。 女巫的表情有点麻木。 唐粥粥也是在回来的路上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跟特管局通讯站那边的人联系了,甚至都没让Email传个话过来。 地狱和人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她这一去就是将近十天。 特管局的人估计都担心疯了。 她只能一边瞬移着一边心虚的跟陈雀打了电话,鸟同志比较温柔,不太会在电话里对她破口大骂。 然后陈雀把电话转接给了女巫。 小唐同志瞬移到一半直接急刹车,站在一个电线杆子上立正,点头哈腰的听领导批评了半个小时,并表示对自己这种行为进行了深刻反省。 她距离特管局已经只剩不到一公里了,站在高处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领导宿舍窗台外趴得像一坨大便的龙。 周饭饭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一片迷蒙中仿佛看到了自己出差了好久的老婆…… 老婆! 唐粥粥下意识一伸手,先接住了嘤嘤狂哭的黑色大便。 第145章 这算不算乱咳…… “饭饭这几天好想你,想你想得都饿瘦了……”黑蜥蜴挂在她的脖子上,短胖的前爪在她的头发上勾勾搭搭。 边嘟嘟囔囔边抽泣,看起来可怜得不行。 唐粥粥沉默着抬手摸了摸她明显圆溜了一圈的小肚子。 周饭饭挺着肚皮理直气壮:“这里面装的都是对粥粥的思念!” 那真的是好饱满的思念。 唐粥粥回到家,先把脖子上的挂件摘下来亲亲,rua了一把q弹软绵的肚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有点无法直视怀里的老婆。 没想起来之前也不太认可路西法这个爹,自然对姑姑这个身份没什么概念,一旦想起来……这个事情就变得有点,刺激。 路西法是实打实的把利维坦当妹妹养的,她很清楚,而这位陛下抛却和阿撒兹勒的恩怨,对她这个女儿也可以算是掏心掏肺(字面意思)的好了。 这件事对于老寡夫来说应该算是一把刀插进心窝了吧。 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床上的龙龙崽等身手办,还有那些年苦苦暗恋的发展历程。 姑姑睁着一双可爱的金色大眼睛,呼噜噜的在她怀里乱蹭,看起来幸福得要冒泡了。 唐粥粥忍不住把脸埋进她肚皮里猛吸,耳朵尖悄悄红成了一片。 她是没有关系的,不管是姑姑还是姐姐,还是宝贝,她都喜欢。 但是饭饭呢,饭饭会不会心里介意。 等她知道了会不会后悔和她在一起。 唐粥粥抬起头,那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暗色。 …… 一个小时前。 这九层地狱的两位王储沉默的站在贪婪地狱的门前。 少年少女的容颜相似,一如幼时那样。 他们本就该是双生的兄妹,只不过因缘际会,如今的心境与际遇都是大不相同了。 唐粥粥对这样的辞别并不熟练,也难以面对煽情的画面。 上一次告别,便是百年不再见,她不知道,那流浪的百年里,有多少次她的家人在暗处难过的窥探着。 玛门凝望着妹妹已经成熟优雅如盛放玫瑰一般的容颜,再难将她与幼时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婴孩联系起来。 她自信健康,明媚大方,再也不需要为了多吃一块糖,少喝一碗药而啼哭半晌。 他一直对妹妹是有亏欠的,即使犯错的是父亲,可他依然是导致撒旦下手的直接原因。 他也痛恨过自己的存在。 他是天生的魔王,早在路西法腹中就已经有了自我意识。 他记得魔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记得那飞溅到自己脸上的鲜血,记得路西法的崩溃,也记得妹妹猫叫一般的哭声。 玛门本不一定是贪婪,可是他的诞生象征着路西法的动摇,在理想与爱人之间撒旦曾经企图鱼与熊掌一并得兼。 他是撒旦贪婪的罪证,是这个家破碎的开端。 他凝望着妹妹忐忑的眼神,那双眼逐渐与记忆中的孩子相重合。 玛门心底软成一滩湿烂的泥巴,他永远没有办法拒绝Sweetie,即使他心里清楚妹妹走上的是一条如他父王一般痛苦的路。 “人界好玩吗?”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华丽的领口在锁骨处缀着,像一只黑金色的蝴蝶。 肉眼可见的,他对面的女孩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笑起来,那笑容有一点腼腆,却又带着点兴奋。 像是头一次去学校回来,兴高采烈跟家人讲述新学校环境和其他小朋友的孩子。 “好吃的很多啦,而且我交到了朋友。”唐粥粥笑嘻嘻的给他看自己手机里存的图,边翻边悄悄留意着玛门的情绪。 直到那悲伤终散尽,她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老哥:“我现在可是都在人界当上高层了,等界卡那边想想办法,把你们接过来享福嗷!” 玛门措不及防被如今能倒拔垂杨柳的妹妹拍了一个趔趄,很难想象就她这样怎么当“高层”。 “我那住的大房子!”八十多平的员工宿舍。 “天天厨师做几十道菜随便吃。”特管局的员工食堂味道确实不错。 “还有十来个小弟随便差遣!”六队的干员们面前也算是小弟吧。 玛门听着她这土匪山大王一样的发言,深深的为撒旦陛下的血压发愁。 好好的精致小公主,回来变成野孩子了。 可是她看起来很开心。 不需要那些华丽的珠宝,也不需要什么贵族身份,想吃什么吃吃什么,想去哪玩去哪玩,喜欢花就在花海里飞奔,想杀谁拎着剑就是干。 她有理想,有伙伴,有要守护的人。 比他更肆意,比他更幸福。 玛门微微笑了,这一次是由衷的,他拉着妹妹的手,把她领到快捷通道的边上。 “行了,走吧,人界通讯站的事情我会负责联系,可能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能在那个什么手鸡上面看到哥哥我帅气的脸了。” 唐粥粥仍然是来的时候那条潋滟红裙,她轻快走两步,又倒退着回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一点莫名的神秘。 玛门突然有点不妙的预感。 上次Sweetie这个表情是打扮成他的样子去给小姑姑献殷勤。 果不其然,他妹一张嘴,就是石破天惊:“哥,你有没有那种能让魔王级别失去反抗力气的神器,最好是连撒旦都会被药翻的那种。” 玛门的表情一片空白,而此刻远在潘地曼尼南王宫的撒旦也垂死病中惊坐起。 “你……你想篡权夺位应该也不用费这么大劲儿?”绝望的妹控挣扎着试图阻止家庭惨剧。 唐粥粥翻了他一个白眼:“跟你们这些没老婆的真是说不通。” 直面伤害的万年单身魔王中箭:“……” 隔着老远但是因为偷听莫名被创的撒旦沉默:“……” 玛门迷惑了半晌,一道玄妙的灵光从他的小脑瓜中闪过,没老婆但有情人的玛门殿下逐渐理解了一切。 他开始翻兜:“神器是吧……有是有,但是你这个阶位能用的不多,我建议你还是先升到魔王。” “色欲后期的潜力很大,据说母后以前还有强制过父王,成功得很。” 撒旦在潘地曼尼南酝酿好了一个儿子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唐粥粥拿着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表情突然有点复杂。 “哥哥,你知道你是撒旦生的吧,阿撒兹勒才是你爸诶,为什么你一直叫撒旦父王啊。” 玛门愣住。 ……哎,对哦。 第146章 执念 玛门回到潘地曼尼南,一声“妈”还没喊出来,就先和魔宫光滑冰凉的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撒旦好想把这个傻儿子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一下。 这边唐粥粥也正式复工了。 今天照例还是先去找领导汇报情况,她特地先盯着龙去上班了,才自己出门。 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为什么反而对最爱的人有了一丝抵触。 唐粥粥走在宿舍通向行动处大楼的林荫道上,这个季节的法桐生长得茂密,将那灼人的阳光遮得半点不剩。 她的心上也蒙着一层阴影。 饭饭对她的爱来得不明不白,她心里一直都清楚,这就像两人相贴的肌肤之间生长的一根倒刺,阳光下看不见,阴影里只刺痛着她一个人。 她本以为这一切的根源始于她身世的未解之谜,可是直到她这株浮萍找到了自己的来处,却也没弄懂,那一直眷顾着她的偏爱究竟从何而来。 她与利维坦过去并不相识,甚至龙从未得知路西法有这样一个女儿,那到底是为什么,龙愿意留在她的身边。 她对那条龙的感情始于初见,强大美丽的女性,是那时候脆弱得一阵风就倒的小公主最渴望成为的模样。 可是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让利维坦知道她真正的名字、真正的模样。 她是缩在哥哥皮下见不得光的小老鼠,却被来自深海的光照耀到。 再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是在人界惊弓之鸟一样的羊魔人唐粥粥,而那条死皮赖脸也要跟在她身边的龙成了风雨中唯一的支柱。 她所有的安全感,她的执念所在,她掌心的小龙,她怀抱中的爱人。 唐粥粥垂下眼,将手缓缓收紧,纤细的腕子上挂着一截红绳,那上面拴着一个并不作响的铃铛。 那是玛门给她的,曾经的阿撒兹勒拥有的神器——静寂之铃,铃声响起时,对她拥有强烈欲望的人将变作案上鱼肉。 她并不想使用。 只要饭饭乖乖的,她们依旧保持着这样稳定的感情,甚至只要她饭饭愿意待在她的身边,哪怕永远不揭开那个谜团,永远别让她知道真相。 她就可以保持着这样的爱自欺欺人。 她不需要知道,是谁告诉她所谓追人的办法,她也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喜欢花,还有……谁教她的色诱。 唐粥粥的脸色愈发的冷,路过的小胖跟她打招呼,她僵硬的抬起脸回了一个“早上好”。 小胖叼着半个吐司呆呆的站在原地,回想着刚刚唐队那个阴恻恻的笑,肥嘟嘟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不是,他哪里惹着唐姐了? …… 唐粥粥并没有什么心思去照顾可怜的钱来也同志,她在六队办公室放了下东西,跟早早来了正在喝豆奶的应骄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上楼去找女巫了。 撒旦的态度很重要,这会影响接下来特管局的重点防御方向。 陆况比她的动作快了一步,两人并排站在局长办公室外的走廊上,陆处长的一双凤眼先透过镜片上下打量了一番唐粥粥。 “还行,看着至少五角俱全的。”他淡淡道,陆况看着她那明显心情不佳的样子,到底还是把嘴里的阴阳怪气咽了下去。 女巫局长昨晚终于睡了个好觉,此刻应该还没来得及画传送门到办公室,他俩等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天。 陆况拎着文件夹敲了敲自己太阳穴,终于想起来一直忘记的事情。 “对了,上次从泰坦界拍卖会抢回来的那本书,殿下是不是说要来着。”他从随身空间中摸了一下,摸出来一本书皮泛黄的旧读物。 特管局可能也稍微检查过,大概也没什么问题,唐粥粥是看得懂古天堂语的,看见那封面上是硕大的几个扭曲符文。 “海的女儿”。 ……很好很合理,不知道是谁编写的这个故事,总不能天堂也有个叫安徒生的吧。 她叹了口气,先把老婆的阿贝贝收了起来,那门内传来一股细微的空间波动,门上把手轻旋,女巫的尖顶帽从后面露了出来。 “进。”局长大人言简意赅。 女巫的办公室像是特管局里的另一片小世界,办公桌正对的墙上画着巨大的凯尔特结,那像是一个法阵,唐粥粥甚至能从里面感受到与一层玄妙空间的连接。 她的桌上列着牌阵,四周墙上被密密麻麻的绿植爬满,其中悬挂着一些麻绳编织的网兜,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晶。 鼠尾草与海盐、迷迭香与琥珀,这片百平大小的空间里装满了与中世纪玄学、灵性相关的东西。 一只浑身一根杂毛都没有的黑猫正在桌子上优雅的跳跃,它在……制作咖啡? 唐粥粥的表情有点囧,是不是有点虐待小动物了。 她下意识的想拒绝:“不,不需要了,我不喝咖啡。” 女巫和那黑猫同时扭过脸瞥了她一眼,唐粥粥疑似从那长满毛的猫脸上看到鄙夷。 女巫淡淡的解释道:“不,大白每天早上都要给自己泡一杯espresso,这是他保持长寿的秘诀。” 唐粥粥:“……”对不起我自作多情了。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视线迅速挪回女巫身上,那尖顶帽的女人身上的气势已经远超她离开之前。 唐粥粥的心底隐约有预感:“您突破到柱国之上了?” 女巫摇了摇头,那黑猫叼着一个特制的杯子轻巧跃到她的桌面上,等候咖啡晾凉的时间里还不忘舔一舔自己乱掉的毛。 “还没有,不过确实快了。”她指了指头顶上的天,神色却没有多少对于自己突破的喜悦,“那天之后……限制就放宽了,我卡了一百多年的瓶颈也松动了。” “柱国会讨论了一下,将人界的柱国级之上,称之为——誓约级。” 他们将为了人类的未来奋战到死。 唐粥粥看着她许久,又挪开了视线,说的话看似毫无关联,却像是一瓢冷水泼下:“……第一重天堂崩塌了,差点波及到limbo。” 女巫叹了口气,这点她也早有预料。 剩下的交由陆况来交代人界的近况,他拿出一叠报表,交给唐粥粥自己看,一边叹了口气轻声道: “那天之后,道师刚稳定住的人界维度再次拔高,人界在这短短十天之内出现了大量疑似希腊神话、凯尔特神话的神眷者。” 陆况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 “……因为事发突然,他们大部分都没有撑过觉醒。” 第147章 战争的号角 唐粥粥看着那叠报表上高达五位数的死亡数字,眼前突然浮现出已经变成木偶的小宿对她艰难笑着的脸。 数字,只是看数字的话,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是她真切的见过,每一个神眷者都代表着一段悲剧。 她看到报表上疑似凯尔特神话战争与死亡女神莫里甘的神眷者,在她觉醒的那一刻,一声乌鸦啼鸣,那小区一整座楼陷入了死域。 而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女孩至今仍在昏迷。 特管局的干员们大多没有亲人,除去少数幸运的在接受神眷之时远离人群,再或者如同兆材一样的祝福系,剩余的,大都在能力暴走的时期就已经将周围杀得寸草不生。 特管局,管制的不只是人界的特殊种族,还有这些特殊的绝望的人类。 他们每一个都曾被千夫所指,是街坊邻居口中的怪物。 特管局的干员们之所以都有着共同的目标,之所以每一次任务都不计伤亡竭尽全力,是因为他们的身后除了所守护着的亿万陌生人,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牵挂。 可是如果不是“阿斯蒙蒂斯”,这一切本不该在此时发生,唐粥粥有点难受,不知道是为了这些无辜的人,还是为了她身边的伙伴。 她的视野之外,一只画着靛青色油彩的手按在了那叠报表上,女巫温声:“……即使没有你的事情,这也是早晚都要发生的。” “大趋势下,我们每一个能做的事情都微不足道,没有人能做到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她的眼神空茫,望向对面的凯尔特结。 她今早已经先收到了陆况和唐粥粥关于上次事件的后续补充,她难过于这个孩子寥寥几句带过的自己的身世,也绝望于强如路西法都无法挽回这场悲剧。 人类何其渺小,大厦倾覆,她们只是被碾死的一窝蚂蚁。 “局长,绝地天通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连撒旦也这么在意这件事?”唐粥粥忍不住发问。 女巫看了她一眼,叹息道: “绝地天通的意思就是,断绝天地之间的联系,天在华夏神话当中指的就是,仙人,仙界。” “相传在几千年前的华夏,人界与仙界是互通的,当时的人界修行者还有机会能羽化登仙,但是仙人也可以来到人界,直到有一位名叫颛顼的帝王做了这样的壮举。” “他令从此仙凡有别,神与人不相通。” “如果从历史和政治学的角度来看,可以把绝地天通看作华夏历史中的一次宗教改革,将神权收归于王权,通常对世俗大众也是这样解释的。” 女巫顿了顿,她涂了靛青色甲油的手指在桌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 “但是根据特管局的推测,我们怀疑,其实可能在数千年前这种神话世界向人界输送能量的状况就存在了。” “当时的神人互通指的应该就是神眷。” “而绝地天通……就是当时人界的最强者对这种神眷做出的反抗,并且成功的保持了数千年。” “一直到现在,那层屏障还在保护人类,只是已经脆弱不堪,只能靠有同源力量的人进行修补。” 她抬头,深邃的眸子望向面前的两人:“道师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道师走的是与天津截然不同的路,天津认为升维是大趋势,只有个体够强,种族够强才能在异族汇聚的时代保留人族的完整性。 可道师不一样,他心里担忧着这升维之后世界的结局,始终怀疑这诸神黄昏、人界群雄并起的路径通往的是彻底的玉石俱焚。 创世之书的残页解读宣告了他们最畏惧的未来,将那一直不愿走出的安全区血淋淋的撕碎了。 也宣告了这虚假和平的可笑。 女巫仍然用看孩子的眼神看着唐粥粥,向她宽慰的笑了笑,可是转而那面容又坚毅起来,带着一股悲悯的母性一般。 “替我感谢撒旦陛下的理解,以及为了世界稳定做出的付出。” 她摸了摸唐粥粥的头,白金色的柔软发丝缠绕在她指尖:“你们也准备起来吧,明天特管局就要正式发通知,进入战备状态了。” …… 应骄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这十天她留在人界也没闲着,光是处理那些被神眷波及的死亡事件和刚觉醒心里没屌数惹出来的乱子就已经心力交瘁了。 这办公室她就没正经坐过几天。 应骄戴着一个棒球帽,近日的阳光暴晒把她这种怎么也晒不黑的孩子也烤成了全麦面包。 舒澜也在,唐粥粥进屋的时候他俩正在就两队的执勤范围你来我往的掰扯。 肯定是h市附近的更方便一点,脚程快的像唐粥粥,中午还能回来睡个午觉。 其实按理说舒澜不太会为这件事纠结的,毕竟他们队主管气象,什么风驰电掣的,去哪都一会儿就到了。 唐粥粥扭到正面去看了一眼,吓了一大跳。 清爽帅气的舒队长顶着四天没洗的油头,眼底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他身后的副队长云卷靠墙站着,看着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很好,看来陆况确实也没把五队当人用。 “小唐姑娘你终于回来了!!”舒澜看见她眼前一亮又一亮,两行宽面条泪从眼下喷射而出,他一个闪现过来握住了唐粥粥的手,差点就要当场磕一个。 唐粥粥吓得直接旱地拔葱一样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看看工作把好好一个清纯男大逼成什么样了。 “怎么了这是?”她连退三步缩到了应骄身后,有事领导先上。 应骄皮笑肉不笑的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对于这两个打上门来的同事恨铁不成钢。 “这几天民间神眷者数量突然增多,私底下聚成了几个小团体,对人族中兴那个论调深信不疑,在群众内部大搞一些分裂动作,实力是不大行的,脑子是只有一点点的。” 她慢条斯理的抽出一根pocky,抹茶味的巧克力涂层沾在了她的指腹。 “舒澜本来是负责收编那群二货的,但是呢上面怀疑幕后还有人在操控,现在是主张从内部分化他们,能收编的就收编,不能的就发配进局子。”她说着脸上开始出现了幸灾乐祸的笑。 “他想跟我们队换班,因为他卧底了一段时间发现里面的二把手是个四爱女。” “嗯。”应骄言简意赅的总结,“舒队的屁股差点就不保了。” 第148章 做男做女都精彩 唐粥粥没听明白:“四……四什么?” 应骄一脸怜悯的拍着这个纯情魅魔的肩,然后开始给她解释:“就是……你代换一下,把陆况和韩队这一对,韩队变成女人。” 唐粥粥不懂,唐粥粥大为震撼,唐粥粥逐渐理解了一切。 “……哇哦。”她敬佩的看着舒澜,没想到舒队长看起来脸长得挺清纯,居然可以为了特管局做出这么大贡献。 舒澜抓狂的伸出手在她面前乱挥:“你不要听她瞎讲啊!我的贞操还在啊!” 唐粥粥感动的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没事你不要在意,男子的贞洁从不在……” 她打量了一下舒澜的灰色运动裤。 “……从不在运动裤之下!” 舒澜大破防。 应骄实在是受不了这俩活宝了,明明她是全场年纪最小的,却感觉自己的脑子是最新最好使的。 “行了啊……”她不耐烦的一伸手把舒澜和云卷扔出了门外,扭头跟唐粥粥交代,“我最近换岗去看守泰坦界界卡,脱不开身,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对面的幕后实力不明,陆况的意思是必须要有队长级坐镇,你再带几个人。”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队员,随手点了两个,“茵茵……” 墙角处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胖球。 应骄眉头一皱,毫不留情:“小胖!” “到!”钱来也同志一声鸡叫,条件反射的起立。 他不想去啊,他刚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唐姐,这就要一起出任务。 而且万一对面的那个女魔头口味就比较特殊,喜欢他这款肥美的呢? 应骄冷笑,她对这些小王八蛋已经熟悉到了他们一撅屁股她就知道要拉什么屎的地步,她直接一句话把钱小胖的少男心碾了个稀巴烂。 “人家只是癖好特殊又不是瞎,你安全的很。” …… 此刻的唐粥粥还不知道早上那一小会儿的阴暗批发作吓坏了小胖同志,她在思索女巫说的事情。 一直在为了自保而努力的从来都不止各个神话世界,人类不缺有识之士,更明白这看似繁荣的人神共治背后是怎样的绝望。 世界衰亡不是从三百年前的升维开始的,路西法最早得到消息的时间距今数十万年,人界绝地天通的时间也有数千年,具体时间已难考究。 女巫已经即将突破至誓约级,或许只差临门一脚,这放在魔界对标的就是原罪魔王级,这也意味着,当人界有强者突破时,界卡的通行范围将进一步扩大。 如今如果没有饭饭帮助,界卡的极限大概就是单次通过低等领域级,等到人界出现第一位柱国之上。 恐怕到时候会有数量极其可怕的领域级甚至半柱国级进入人界。 泰坦界数以万计的三四代泰坦,如今或许还被塔尔塔罗斯控制着,但是等到塔尔塔罗斯的力量也被人界吸收了呢。 还有至今尚算得安静的妖界,以及不知道能不能真控制住的地狱。 她可是对地狱的领主数量心里多少有点数的。 哪怕不算高位,一旦事态失控,地狱深渊里每天都可以产出百万千万的魔种,更别说泰坦那些在地上乱滚就能碾死一批的大块头。 唐粥粥光是想想都觉得,这个世界距离彻底毁灭就差临门一脚了。 她叹了口气,先去签发特殊任务的oa。 是卧底任务,那就不能以平时的状态去,小胖茵茵不能变形也就只能靠乔装打扮了。 但是像她这种不管是在局里还是在外面都万众瞩目的美人……唐粥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 决定把自己变成一个男的。 既然对方喜欢小男生,那这就是一个突破点,有把柄不抓是傻蛋,反正她又不用像舒澜那样真的担心被日。 要黑发,眼睛就是普通的棕色,她一边念叨,一边像在玩捏脸游戏一样塑造自己的五官。 十分钟后,一个面容白皙俊秀,看起来冷淡疏离的少年出现在了镜子里。 他的五官漂亮得惊人,高挺的鼻背上烙着一颗小痣,眉眼锐利清冷,偏偏眼角带着一点诱人的红。 少年的身量单薄,垂坠感的白衬衫描摹出一副纤薄的蝴蝶骨,那一头黑发偏软,散碎的落在额前。 这个形象并没有完全脱离唐粥粥的基础,非要说的话甚至还带着一点玛门的影子,当然,王子殿下是不会露出这么楚楚可怜的表情的。 胸是不能有了,她叹了口气,将饭饭最爱的爷爷的爱人按扁。 她离开洗手间,一个路过的同事惊悚的盯着她身后门上的【女士】的标志。 “哎……不是,你,兄弟?”他目瞪口呆的伸出尔康手。 他咽了咽口水,他怎么不知道局里什么时候进了这么帅的男生。 唐粥粥重新回到办公室,往应骄面前一站,歪着头朝她笑得灿烂:“怎么样,姐的新皮肤。” 应骄被这一眼惊艳,缓缓扭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绞尽脑汁扮丑的小胖。 这就是美女的自信啊。 还得是她们糖糖,做男做女都精彩。 钱小胖顶着乌漆麻黑的一张脸呆呆的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帅哥,再看看自己手机找小卢借的眼影盘。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安全感他也没那么想要。 他本来是打算长成那样的。 钱小胖“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唐粥粥开始清点需要携带的设备,那本故事书被她找了个犄角旮旯塞进去,要带上监听设备方便联络,同时还要注意拿下所有带着特管局徽标的东西。 包括上个月发的周边帆布袋。 茵茵很简单,稍微穿穿打扮一下就是可爱的大学女生,黑框眼镜一戴,感觉好像刚从实验室里爬出来。 小胖就不一样了,他已经被上班摧残得格外憔悴,不管怎么打扮都去除不了班味。 虽说被神眷的年轻人居多,但是有一个中年大叔也比较正常? 唐粥粥打量了一下小胖的啤酒肚,又看了眼他给自己画的络腮胡。 “……有点像熊0。”唐姐锐评。 小胖又哭了。 第149章 以貌取人不是好品德! 【接下来是按照顺序给总裁大人的两发加更和给繁星妈咪的一发!】 余扬是h市附近的一个地级市,虽说比不上h市那么繁荣,但是经济地位在全人界也不可小觑。 这里不像h市那样有界卡中转站存在,异族少一些,相对应的也安宁许多。 但是这样的祥和却在最近一段时间被打破了,接连十天的混乱和伤亡,神眷者在人界各个城市不断出现。 余扬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全人界最大的由神眷者和超能力崇拜者组成的组织正在这个城市的地下铸造着自己的王朝。 在过去的三百年里,人界对于神眷者的管理极为严苛,除了被收编入特管局享受高待遇,就只有被关进监狱或者直接死刑一个途径。 但这十天不一样,一夜之间,神眷者如雨后春笋一样不断的冒出来,赶在特管局鞭长莫及之时,他们率先抱团起来,结合当地势力形成了一个个小集团。 有了力量,就会渴望更多。 金钱,美人,绝对的强权,哪里是一个特管局能满足他们的。 短短十天,有将近六百人被这样的巨大利益冲昏了头脑。 周堂,就是今天通过暗网报名进入余扬最大神眷者组织——余烬会的一个新人,他还带着两个在从周边城市赶来时遇上的同胞。 接引人忍不住反复打量这三人的组合,不是他以貌取人,实在是他们的差距太大了。 为首的那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亚麻色的裤角上沾了一些血迹,他没有多问,这几天前来投奔的很多都是这个样子。 对特管局不信任,但是又因为觉醒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只有点血迹的还是体面的,那些刚觉醒就断胳膊断腿的也大有人在。 作为接引人,他的长相自然也是五官端正,但是实在是和这个年轻人没法比,他脑子里反复搜罗了几遍都没想起来哪个明星叫周堂。 “余烬不灭,新火燎原。”接引人向着这地下建筑门前的守卫致礼,而那守卫神情肃穆的也同样回他以这句话。 唐粥粥粗略的打量了一下这大厅里聚集的成员,基本上都集中在特管局预备到二级干员之间,领域级是一个都没有。 这也很正常,接受神眷时间太短,还没有掌握锻炼自己能力的方法,很多连自己的能力来源于哪个神话都不清楚,更别提研究自己能力的使用了。 余烬会目前的成员有四百多个,他们的领袖是一个在人类社会普通人中有钱有权有地位的“上等人”。 于是当他接受了神眷并活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组织起自己的班底,上等人当久了,他也想试试当皇帝。 唐粥粥看着这前身叫“天上人间”的地下会所,深深的感慨起土皇帝的富有。 “身份证。” 那前台的姑娘低着头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她依旧是过去包臀裙黑丝袜的装扮,她没有被神眷,只是一个遗留在这会馆的普通服务员罢了。 “啊?”已经化名周堂的唐粥粥莫名其妙,不是,你们一个地下组织,这么正规的吗? 她摸出来特管局事先准备好的证件放到机器上。 “看镜头……”那前台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瞬间愣在了原地。 唐粥粥抬头对她微微笑,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里像是含着一江春水。 前台姑娘整个红成了段氏龙虾,张口结舌的把证件递还回来:“好,好了……你的异能是什么,报一下……” “异能?”唐粥粥愣了一下,这是什么说法,民间都流行这样说的吗? 那接引人在旁边解释道:“就是你们觉醒的特殊能力,会长告诉我们,末世要到了,会不断的有人觉醒异能。” “就比如我,我是冰系。”他一伸手,结出一个拇指大的小雪花。 唐粥粥看着接引人脸上大写的骄傲,再看看他掌心的马上要化掉的雪花,有种脚趾扣地的欲望。 ……什么冰系啊! 他们甚至连这“异能”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吗?! 舒澜在耳机里发出爆笑。 他之前走的是直接接触余烬会高层的路子,也没到他们下面调查过,对这个民间协会的核心学说也不太了解。 唐粥粥千算万算没想到他们拿的是末世丧尸网文剧本。 她这算什么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韩之昀在监听耳机中言简意赅的提示:“精神系。” ……韩队,出着任务就不要在公共频道聊天了啊喂!你私底下偷偷看了多少小说啊! 唐粥粥一边在心底疯狂吐槽一边从善如流:“我是精神系异能。” 她一抬手,那前台小妹不受控制的也随她抬起了手,那姑娘面露惊恐,却无法制止自己的动作。 接引人眼前一亮,赞赏道:“小周你的能力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紧接着又面露期待看向她身后两个,这俩看着打扮有点像父女。 他也是比较懂人情世故的,为了避免尴尬还补充了一句:“暂时还没有觉醒也没关系,我们余烬会也有一些还没觉醒的成员。” “等到半个月后人员都安排好了,我们会长会帮助大家觉醒。” 唐粥粥眸光瞬间锋利起来,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陆况认为这个余烬会背后还有能人在操控了。 “什么叫帮助大家觉醒?”她轻声问,努力压制着声音中的杀意,“为什么还有帮别人觉醒这一说?” 接引人脸上露出一点与有荣焉的神气:“虽然在觉醒异能的过程中难免有伤亡,但是真正能成为强者的都是优秀又幸运的存在。” “还有很多人不够幸运,一直没有发现自己的异能,而我们会长就拥有能发觉对方异能的慧眼。” 他看着面前那异常俊秀的年轻人凝视他半晌,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 周堂的嗓音清润:“那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前台小妹的视线不舍的追随着他离去的背影,再看向排队的下一个人时,那恍惚梦幻的神色还未褪去。 “钱月半。”钱小胖凑上来。 那前台小妹回神,眼神冰冷的扫了他一眼,手指吝啬的指了指机器台面:“身份证放上去。” 钱月半伤心:“……” 第150章 ong哥 余烬会给他们三个配的房间也很是豪华,两米大床房带浴缸,还有全景影像和氛围灯。 唐粥粥蛮喜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茵茵和小胖脸色看起来都绿油油的。 “……条件现在是蛮艰苦的,但是我们余烬会现在也刚成立,很快等我们彻底掌握了余扬,就可以不用这样躲躲藏藏了。”接引人神色也有点尴尬,还是强行宽慰着这三个新人。 ……躲躲藏藏吗?唐粥粥想了想特管局精确到余烬会房间号的热武器打击预备,再想想信息办公室十来块屏幕上对余烬会地下构造的3d展示雷达图。 她看了眼表,又看向这个名叫黄小龙的接引人,煞有介事的点头:“龙哥,我都明白,会长创业之初,我们是得谨慎一点。” 她又看了眼表,快五点了,她急着下班呢。 小胖和茵茵是直接申请的出差,他们晚上不好回去,来回太麻烦了,但是她就不一样了,直接瞬移来回,再过一会儿还得去接老婆下班。 唐粥粥几个人送走接引人,对了个视线,就各自回了房间。 她垂下眼,微型耳机里传来信息办同事的声音:“一个监控正对床,四个监听器。” 于是接引人回到监控室,倒了杯茶再来看屏幕时,就发现那最惹眼的周堂已经懒洋洋的坐到床上换好衣服开始看电视了。 没几分钟就把自己卷到了被子里睡了过去。 从黄小龙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鼓鼓的被子球。 安放好检测设备的唐粥粥已经回到了h市,她仍然是那身男装,可是身形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她叼着一个黑色发圈把一头碍事的长卷发束起,露出精致疏离的眉眼,鼓胀的胸前将衬衫撑起饱满柔软的弧度。 她就这样散漫的走在街上,夏日的晚风也带着几分烫人的余温,那热浪卷起她衬衫衣角,露出一截雪白莹润的腰肢。 唐粥粥守在动物园门口,这天来逛动物园的不多,已经稀稀拉拉的没人了。 一只黑蝙蝠似的东西从门缝里“嗖”的一声飞出来,扒在了她的脸上,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 这边嗅嗅,那里闻闻,然后两个鼻孔张开在唐粥粥颈窝深吸一口,好像得到了什么精气一样,傻笑着瘫软在了她怀里。 “干嘛啦……”她软绵绵的笑,像撸猫一样挠着小龙的下巴,看着那双灿金色的眸子眯缝起来,心稀里哗啦的融化成一滩糖浆。 “饭饭很可怜的,前几天下班回家都没有老婆陪,也没有老婆接,今天才有香香的老婆。”她掐着奶声奶气的声音控诉。 唐粥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她脑门上一弹:“瞎讲,前几天上班的都是你的蠢分身,你不是一直趴在特管局当留守小龙吗?” 黑蜥蜴心虚的目移。 她怀里的龙一闪,变作一个黑裙的高挑女人走在她的身侧,人形的周饭饭就不认自己龙形做的事,理直气壮的伸出手与她十指交握。 “回家吗?”周饭饭将下巴放在她颈窝处,声音比这盛夏更炽热,直熏得她耳朵麻痒。 “嗯,回家。” …… 她放在余烬会的检测设备被触发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钟的事情了,唐粥粥浑身赤裸,怀里还抱着一只老婆,感受到异常下意识的就先传送了。 衣服是在半道上穿的,她真的很庆幸移动速度够快,没人看见她裸奔。 周饭饭变到最小,像一个趴在她领口的领带夹。 龙很伤心,她的爪爪在唐粥粥胸前来回摸索,爬上爬下,终于不得不承认她最爱的吊床现在变成了一片荒地。 唐粥粥直接瞬移到了床上,外面还在敲门,她只好装作有起床气的样子不耐烦的朝外面吼。 “大早上的有毛病啊!” 她真的好恨,为什么当时不跟余烬会登记说她的异能是隐身,这样不在房间也不用掩饰,就说我隐身着你们看不见就好了。 敲门声顿了顿,门外传来那接引人无奈的声音:“小周啊,早饭六点开始,八点就没了,你再不起饭都吃不上了。” 唐粥粥沉默。 怎么这种非法集会的团伙还有早睡早起的强制指标呢? 她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声,然后掀开被子,坐在床边用修长的手胡乱抓了下碎发。 从摄像头的角度只能看到睡裤里拢着的一双长腿,和裤腿与拖鞋之间那一截冷白色的脚腕。 她也实打实的是刚睡醒,眼睛里的红血丝和乱糟糟的头发也很真实,区别在于刚起床的美女变成了刚起床的帅哥。 唐粥粥打着哈欠过去开门,门外露出黄小龙那张和善的脸,他背后还跟着三五个看起来有点不耐烦的、和她一样的新人。 看见她的脸,都不约而同的先呆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先打了个招呼:“l……ong哥早上好啊。” 那“龙”字刚到嘴边,她才反应过来,真的龙就被她揣在兜里呢,管别人叫龙,叫完他还焉有命在。 那新出炉的ong哥困惑的看了她一眼,昨天这小帅哥不是普通话挺标准的吗,怎么一晚上过去l、n不分了。 睡觉咬着舌头了? 他也没多想,趁着人去洗漱的空档,视线不动声色的在她都房间里扫了一圈。 没什么异常,和他在监控里看的一样。 也不能怪他多疑,从前那么多异能者团伙,都被特管局端了,会长也是格外小心,就怕这些投奔来的新人里面有官方埋的钉子。 副会长说了,接下来会越来越乱。 异能者数量一增多,特管局也分身乏术,所以只要撑过最开始这段时间,后面有的是机会施展拳脚。 叫起了周堂,接下来就是昨天和他一起来的两个人。 茵茵和小胖一开门表情还有点紧张,那视线触及队伍最后的唐粥粥,才慢慢放松下来。 视线再向下,瞄过她领口处别着的一条黑色蜥蜴装饰,两个人瞳孔放大一瞬,立刻就松弛感满满了,走在队伍里一前一后的讨论着余烬会的伙食。 情绪之高昂不像是在当卧底,像是回了家。 第151章 传销组织 余烬会的成员待遇出乎唐粥粥预料的好,大早上的这早饭居然是自助餐。 她看着现点现做的小馄饨,随吃随烫的米粉,冷盘区的伊比利亚火腿配茅屋奶酪,头一次产生了跳槽的想法。 “嗯?小周你衣服怎么湿了。”ong哥看着她一愣,忙抽了两张纸塞到她手里,“快擦擦。” 唐粥粥茫然的低头一看,是周饭饭的哈喇子浸湿了她的领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沾到水了。”唐粥粥一边尬笑着接过纸擦衣服,一边咬牙切齿的抓狂。 矜持一点啊周饭饭同学!! 她决定今晚下班了就带饭饭去吃高档自助餐。 好歹是一界之主,怎么能没出息到这种程度,路西法亏你吃喝了吗?? 于是在这早饭结束前的半小时里,余烬会还在吃饭的成员们眼睁睁的看着昨天新来的那个漂亮瘦削的年轻人,自己一个人缩在墙角吃了四十二碗小馄饨,炫了十几盘伊比利亚火腿。 茵茵和小胖边吃边窃窃私语:“今天殿下胃口不行啊,一直吃馄饨。” 小胖挑起盘子里的小笼包吃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你别说,他家小笼包做的有失水准,我都不爱吃。” 茵茵赞同的点头:“那还是咱于师傅手艺好。” ong哥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嗦粉,看了他们好几眼:“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这么神秘,还不让我听。” 他哼了一声。 七点五十分,餐厅里还在吃的人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里的食物,将餐具摆放在桌面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唐粥粥若有所感,眉头微皱。 她倒不着急,慢条斯理的把趴在碗边喝汤的老婆捞起来,用面巾纸细心擦干她脸上的油然后塞进怀里,再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高定西装,梳着背头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门口坐着的几人忙喊着“会长好”就要站起身,那会长笑容一收,将他们挨个按了回去。 “不要叫会长,我们都是一家人,叫会长显得多生疏。”他责备道。 那被他这样说的男人显然真的信了,感动得两眼含泪连连点头。 “余烬不灭,新火燎原。”他抚胸对那年轻男人行礼。 会长也优雅的向他欠身:“余烬不灭,新火燎原。” 唐粥粥咽下嘴里的一块面包,感觉这画面有点怪怪的眼熟。 那会长已经走到了餐厅中平时用来给爵士乐队伴奏的台子上,接过保镖递来的话筒,先轻咳了两声,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就热烈起来了。 “……来到余烬会这个大家庭的,都是人族的有志之士,在这种民族危难当前,政府上下不作为的紧要关口,我们站在了最前线!” 他的语气慷慨激昂,眼中都闪烁着泪花,说得跟真的一样。 一旁的茵茵和小胖已经无语得翻起了白眼。 “前线个锤子,我们在跟异族厮杀的时候你还搁这吃小馄饨呢。” 可惜会长听不见,他依旧在自我感动:“家人们,要知道,想成功,先发疯!异能时代来临,你不想成为一代战神吗!你不想屹立在万族之巅吗!” “我们携手共进,打破特管局的资源垄断!每个人都会是下一位柱国!” 下面的人已经要疯了,一双双手高高举起,手拉着手齐声欢呼。 唐粥粥三人躲在最后,只能用这一片树林似的手臂遮住自己目瞪口呆的表情。 不是,给他们整哪来了,她寻思她也没到阿波罗园区啊,怎么直接就干起传销团伙那一套了。 说的还一套一套的,还人人皆柱国,这一餐厅百来号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撑得住唐粥粥一巴掌。 刚得到神眷就疯成这样,唐粥粥可算知道这余烬会受众是谁了。 这是都梦想着成为荒天帝呢。 她悄悄探出一丝色欲攀到那台上还在激情演讲的人身上,想打探一下他的境界。 可是她向来无往而不利的探知居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那甚至也不像是带了什么东西或者他自己的实力有多强大。 像是有一个和唐粥粥差不多实力的家伙,在这会长身上布下了一层防护罩,那防护罩就像蛋壳一样保护着里面脆弱的蛋黄。 她的眼神明暗不定,半晌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弧度。 有问题好啊,有问题才说明她来对了。 她抬起手,借着撩头发的动作,细长的手指在微型耳机旁轻敲了三下。 “有大鱼。” 短暂几秒的转接线后,耳机里传来了陆况平静简短的声音:“盯紧这个会长。” 哦豁。 本来这个任务时长只有两天,毕竟都不是什么强力人物,摸清底细之后光是唐粥粥加上小胖就够把他们一锅端了。 但是现在,唐粥粥满意的笑了笑。 又有理由不坐办公室了,这多好玩啊,天天还有高端自助餐吃。 会长在上面激情演讲,她揉捏着掌中的小龙,清俊的脸上那一点笑容透露出惑人的媚意。 小胖连忙戳了戳得意忘形的领导。 唐粥粥立刻敛神恢复成坚强不屈小白花式清冷男大。 好险,差一点攻略对象就变男通了。 说来也奇怪,这种在餐厅pua成员的工作居然是会长亲自在做,如果说成立时间短,下属都还不足以信任,那那位副会长呢? 唐粥粥有一种微妙的预感,这位副会长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有来头。 …… 天上人间会所最接近地心的一层装潢的也最为华丽,这里甚至花大价钱用全日照灯模拟了一个下沉式庭院,即使在这将近百米深的地底,花草也依然繁茂。 一扇落地窗划分了庭院与冷色调装修的三百平卧室,全屋满铺的貂绒地毯上落着一双雪白莹润的脚,被柔软的绒毛簇拥着。 其上皮肤纤薄得接近透明,露出下面青紫的血管与肉色。 肌理细腻,骨肉匀称,这是一双再美不过的腿。 它的主人正散漫的倚靠在一个真皮老板椅上,那是个手脚修长、个子高挑的黑发美人,庭院里的日光灯投射下碎光,映照出她希腊式的精致五官。 听到门口密码锁一点细微的动静,那黑色蝴蝶振翅,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来。 “回来了?”她困倦的用手背撑住额角,猩红的唇像是噙着鲜血。 门口走进来一个同样光着脚的年轻男人,他已经抓散了先前故作成熟的背头,正是唐粥粥刚才见到的那位会长。 他朝这魔魅一般的女人走来,俯身想去亲吻她的额头。 “莉莉丝,我……” 那被叫做莉莉丝的女人甚至懒得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染着丹蔻的手指轻敲着椅子的扶手。 半晌才轻吐出两个字。 “……跪下。” 第152章 这哪里是传销团伙,这分明就是人才市场! 靳焱无声的看着她,捏得发白的指关节泄露了这个男人不甚平静的思绪,他垂下眼,胸腔剧烈的起伏着。 “莉莉丝,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为你拿到,我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你...” “我想要?”那椅子上的女人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灰色的瞳孔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毫不留情的嗤笑出声,“成为‘异能者’的首领,你不高兴?享受着众人追捧,难道不是你自己想要的东西?” “别把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靳焱,”她冷淡的挑起对方一缕发丝,“你不乐意,有的是人乐意。” 靳焱的双眼通红,说不上是委屈还是被戳穿被曲解的愤怒,他猛的俯下身子,压住莉莉丝的肩膀,泄愤一般啃咬上去。 他将那口舌无情的女人逼在这狭小的方寸之地,自己却也不得不半跪下身,俯首在她身前。 莉莉丝被啃咬出血的嘴角微微挑起,却也没阻止他这冒犯的举动,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摸在他的后脑,像是在安抚一条气急败坏的幼犬。 这厮杀一般的吻未分胜负,靳焱着迷的看着眼前完美的容颜,却又挑衅般冷笑着:“乐意?你说前几天那个小舒?他还不是被你吓跑了。” 莉莉丝看向他的眼神沉凝下来,半晌才微笑:“你猜,如果我要强迫你,你有几分胜算?” 她的手抚在这位高权重之人英俊的脸颊上,毫不犹疑的扇了一巴掌。 “靳焱,等你什么时候有了能把这潭水彻底搅浑的能耐,再来和我提要求。” ....... 接下来这一天就是新成员在余烬会里相互之间暗戳戳的比较和炫耀,唐粥粥因为这张实在是过于耀眼的脸,而受到了许多针对。 包括而不限于,走在路上突然被人的“火系异能”“不小心”点着了衣服,又或者前往目的地的必经之路上有一个拥有巨大化能力的壮汉非常遗憾的堵在那里。 唐粥粥只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可能是在特管局里呆久了,大家从来没把自己拥有某种特殊能力当作很了不得的事。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样自以为是的家伙,在刚觉醒时就惹出来祸事被送进了局子,能在特管局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经过思想教育和政治审核的精英。 她也观察过余烬会的这些“异能者”,也不能怪他们简单粗暴的将这神眷能力解释为五行异能觉醒,或许是因为最近这一波能量汇入基本都来源于凯尔特神话,大部分的异能者能力都与德鲁伊的元素控制有关。 甚至她在这里还看到了一个完全继承德鲁伊树人能力的“异能者”,她就远比那些分别拥有某一元素之力的异能者更强,只是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木偶一般,没什么表情,总是神色冷淡的自己独处。 越强大的能力觉醒时,造成伤亡的可能性就越大,她很少言语,未必不是因为已经失去了能与她对话的人。 唐粥粥想起小宿,也失去了上前和她搭话的欲望。 人间总是许多可怜人。 周饭饭到了上班时间依旧是远远的在动物园里放了一个分身,然后就理直气壮的跟着唐粥粥在余烬会摸鱼。 她贴在那通话耳机的位置,能听见耳机里不断记录姓名性别,能力属性的信息办干员平静的声音,有些有犯罪记录的还会立刻被查出来,在留用资格上被打一个问号。 不能留用就只有踩缝纫机一个下场,特管局的特殊监狱保证每一个“异能者”都能将能力完美发挥在为人民服务的刀刃上。 那些冲上来贴脸的异能者大概不会想到,他们的未来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挑衅中被决定了。 唐粥粥对他们这些刁难没有丝毫不满,甚至还有一点共情陆况一样的爽感,这都是新鲜活泼的牛马啊,这能产出多少劳动价值啊。 别看都是德鲁伊系的元素类能力,锻炼锻炼说不定也能发挥出韩队那样的战斗力呢? 虽然我们韩队经考究,继承的能力来源于火神祝融,绝不是这些小虾米的潜力可比,但,人也要有梦想。 唐粥粥脸上莫名露出了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来。 对面来找事的水系异能者看着面前这个帅哥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那混合着怜悯、满意、挑剔的眼神看得他腿都发软。 不是,这合理吗?这人不会是从宛平南路600号跑出来的吧。 还精神系异能,确实挺精神病的。 周饭饭开了心音,一边听着俩人脑内的吐槽一边在唐粥粥耳边狂笑,其实如果是她来做,可能会直接选择一屁股把这余烬会压扁,剩下的活口愿意归顺的就带走,不愿意的就打牙祭。 但是人界是不会这么办事的,他们对于自己的同胞永远带有一分仁慈。 她剥皮绿豆大的眼睛眨眨,将脸贴在唐粥粥的皮肤上。 也很好,这些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经历都是她所爱之人的组成部分,陪着她经历这些过往,怎么不算一种圆满? 就是她有点想念特管局食堂于师傅的小笼包。 这余烬会做的,她三口吃下去离馅还有八百里。 一看就是这会长找外面的代工厂做的预制菜,省小钱可是办不了大事的,成功学大师周饭饭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她的守宫脑袋。 耳机里的几位幕后信息办干员在催促着他们仨去接触其他余烬会成员,尽可能在最后攻击之前把名单确定好,这样捣毁窝点之后就能直接把合适的人拎起来上班,大大节省了工作效率。 钱月半同志苦着脸在这地下会所里面乱走,他上报的能力也算精神系异能。 但在展示的时候,他表现的是能让一个人自己上吊,于是这余烬会的人大都避他如蛇蝎。 两个小时过去了,他还一无所获。 茵茵那边比唐粥粥还要迅速,光听计数这一小会儿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上钩了。 她长得脸嫩亲民,性格又活泼,最过分的是她的能力是治愈系异能,对于这些中二成年人来说,那就是活的奶妈!主角身边必备啊! 唐粥粥听着茵茵循循善诱的向她传授经验,突然悟了。 怪不得她不招人喜欢,都怪她长得太像主角了! 第153章 你喜欢躲在暗处看别人做吗? 果然中二少年的心理还是要中二少年才能破解。 唐粥粥找准自己的定位之后就决定先放弃这一任务,她还是准备优先去接触会长和副会长。 她走在地下六层空荡的走廊上,周饭饭无聊的趴在她怀里打盹。 看得出来这余烬会还是个草台班子,这些走廊上多的是监控死角,唐粥粥就这样闲庭信步在别人的视野盲区,手指还在挠着小龙的下巴。 这每层的空房间能容纳将近一百人,目前余烬会也是从上往下的在安排新成员,可是如果下面的部分也要被填充满,这一整个地下建筑能容纳的人数就极其可怕了。 野心是大大的有,钱也是大大的有,只可惜实力实在不济。 随着她的探索,这一层层楼的框架逐渐与来之前看到的3d蓝图重合,耳机里的信息干员言简意赅的指示着她的行进路线。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老大应该在最下层?” 上面接近十层的结构都没有审美太大的变化,唐粥粥扫楼扫了半小时就烦了,其实余烬会没有限制成员在建筑内的活动,她也只是为了规避这一古怪举动被人发觉才没有走电梯。 “第十三层,无异常。”她打了个哈欠,准备接着向下走。 可是她的脚步刚刚抬起,就在楼梯口停了下来。 周饭饭也醒了,扒着她的头发向这奢华回旋楼梯的深处望去,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领域?”唐粥粥的睡意终于消散了一些,饶有兴趣的看向面前这片仿佛光线都微弱了几分的世界。 她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装作刚获得能力的普通人一般,毫无防备的走进了别人的领域。 她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气息在她的体表停留,可是她体内的撒旦之心使得她的生命层次完全不可能被这种程度的精神力探查得到。 仅仅只是几秒,那气息便消失了,她恍若未觉的向着台阶下走去。 周饭饭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在她心底轻轻磨牙,声音幽暗中带着一点微妙妒意:“你扮成个男的就是要给那家伙看的?” 唐粥粥不语,但是那一点一闪而过的心虚已经完全被捕捉到。 她连忙先安抚即将发飙的龙:“宝贝你没感觉到这领域有一股魔气吗,说不定是让我们抓到了大鱼啊,而且她喜欢男的,我又不是男的,我又不认识她!” 周饭饭的尾巴在她的胸前若有若无的勾起,她的牙根瞬间就咬紧了,耳背的皮肤纤薄处红成了一片。 “你不认识,我认识啊。”她轻轻哼笑,却在唐粥粥阻止之前直接化作人形,将她的腰搂在了怀里。 唐粥粥大脑一片空白,不是,这对吗?计划里没有这一步啊。 周饭饭毫不掩饰的将头放在她肩窝,在这向下的楼梯上,她站在爱人的身后,牙尖细细研磨着对方脖颈上最细嫩的皮肤。 唐粥粥连忙先捂住嘴把通讯耳机摘了,她家宝贝怎么今天醋性这么大,真遇上熟人了? 就见龙轻笑,舌尖微微一抿唇边的血迹,朝着空无一人的楼梯下方曼声道:“莉莉丝,你很喜欢看人做吗?” 唐粥粥被她这句话逼出一记轻喘,咬着牙掐了一把裸露在开叉鱼尾裙外白嫩的腿。 她再抬头,楼梯转角处赫然立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黑发女人,她的面容魔魅,神态却清冷,一双灰色的眼带着若有所思,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利维坦,我以为你喜欢女人。” 唐粥粥被这一句雷得不轻,可是爱人手依然在她的腰肢胸前牢牢的捆缚着,她也只能低下头,用余光打量着那莉莉丝的容貌。 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她偷渡来人界的时候,那个把头发裹在角上假装反重力假发辫的魔女吗?怎么这个偷渡旅游团这么藏龙卧虎吗? 不仅有她这个隐藏身份的地狱公主,欺诈魔王法拉斯·修达肯,现在连魔女莉莉丝都出来了。 莉莉丝,她自然是听说过的,不光是路西法曾对她提起的掌管生育的魔女,她还是掌管女性性欲与男性恐惧的黑暗面神,带来死亡的黑夜女妖,自由与反叛的象征。 莉莉丝所掌管的魔女一族在地狱也是异类,他们大多是人类堕落而来,却同样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像莉莉丝,以她的实力如果全力以赴,恐怕萨麦尔也要避其锋芒。 她本是上帝创造的第一个女性人类,因为不愿意屈居于亚当之下而叛逃入地狱...等等,不愿意屈居亚当之下? 唐粥粥瞬间想起了舒澜的哭诉,难道这个下说的是体位的上下吗?! 她瞳孔地震,小心翼翼的先把周饭饭掐着她的手拿下来,有事晚上好好说哈,她好歹也是个公主,不能太丢脸。 莉莉丝自然是没有认出来她的,她见这俩人没有真的在她面前大做特做的欲望,就无聊的收回了视线。 利维坦在人界她并不奇怪,他们当时偷渡就是借的利维坦的空间穿梭之力。 她与这条龙也不熟,虽然以她曾经的实力,也勉强能说一句不相上下,但是如今...她微不可察的叹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墙面上,被她所接触的地方都化作了一片浓稠的黑暗。 “你在这里干什么?找我?”她的声音是很有特色的轻缓冷淡,甚至偏中性。 唐粥粥冷汗大冒,忙伸手到后面去掐老婆,生怕周饭饭嘴一秃噜把她暴露出来。 可是她身后的女人姿态闲适,牢牢的将她的手束在后腰上:“那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漂亮!周饭饭你小子也是学会说话了!唐粥粥被以这样羞耻的姿态约束着,却也心怀大慰。 莉莉丝沉静的看着眼前这位不太熟悉的魔王,不过曾经在天堂,多少还是受过她的几分恩惠,于是也不得不低了一头,先解释着。 “我在寻找死亡,很多的死亡。” 她的视线在唐粥粥的面上流连,虽然很惊讶利维坦居然换了口味,但是,这个模样确实是很不错,莉莉丝对此表示赞赏。 这句话没头没尾,唐粥粥皱了皱眉,感觉好像意会到了什么,那灵光却又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周饭饭却在她身后安静下来,定定的看着这位曾经同处天堂却各自堕落的魔女,在唐粥粥看不到的地方,那澄澈金瞳闪过一丝复杂。 “这是你选择的路吗?”她轻声道。 第154章 抓奸现场好刺激 莉莉丝扬起脸,眼中一片漠然:“我只剩这一条路可走。” 她说完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与她身体相接的黑暗中,飘渺的声音回荡在这曲折回转的走廊当中:“如果你要把这玩具丢在余烬会,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帮你照顾他。”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玩具指的是自己的唐粥粥茫然的面对上了爱人的脸,那一双熔炉般炽热的眸子中闪烁着明显不妙的光芒。 坏了,嫉妒本源大发威了。 ...... “唐姐午饭不出来吃了吗?”小胖一边切着刚煎出来的牛排,一边小声嘟嘟囔囔,中午他们来的早,新面孔又多了几个。 高强度社交了一上午的茵茵有点没胃口,蔫蔫的戳着盘子里的三文鱼:“嗯...前面敲她门也没反应,接线的说她的设备也断了,可能有情况吧。” 会长显然不打算在中午也来这么一波激情演讲,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身深灰色枪驳领英式西装,看面料像是250支的SUmmIt系列,他的面容轮廓如刀削玉雕一般,一双和闻人郴同款的桃花眼看牛排都自带一股深情buff。 茵茵虽然也觉得他不是好东西,但还是不由自主的被这张帅脸吸引住了视线。 “一看就是渣男。”小胖不屑的轻哼一声。 会长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他的发丝略显凌乱,艳红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盘子里是一份A5牛排配菠菜泥与烤土豆,但是却基本没动几口。 靳焱正在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的手机,表情在愤怒悲怆和傲娇之间来回循环,表情变幻莫测,仿佛发生了什么能影响余烬会未来发展进程的大事件。 而此刻正在监看靳焱手机的信息办干员沉默的看着屏幕上的wechat聊天截图。 L:【图片】应该是叫周堂,是新人,你照顾他一点。 24K纯渣:????我才离开两个小时,你又看上了谁,莉莉丝你能不能有点良心,他不就是长得帅一点吗?我都陪你两年了,你养条狗都得有点感情吧...(后面省略200字指责渣女发言) 24K纯渣:你回话 24K纯渣:莉莉丝你别乱搞,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24K纯渣拍了拍L的腿并坐了上去] 24K纯渣:? 24K纯渣:把我逼急了我真的会跟你同归于尽 24K纯渣:我靠你在干什么,你不会在上他吧?那是我的卧室! 24K纯渣:你回我,快点!!! 24K纯渣:。 24K纯渣:...大不了我当看不见他,但是莉莉丝我告诉你,我不做小! L:朋友的男朋友,别脑补。 24K纯渣:......放屁,你哪来的朋友。 L:你再说句脏话? ...... 冷静,冷静,他不能总是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靳焱缓缓吐出一口气,急call下属去调取全会所的监控摄像头,然后在下属畏畏缩缩的语气中得到了关键信息。 周堂走进楼梯间,监控失灵了,然后周堂面色泛红脚步踉跄的走了出去。 “草!”头顶都绿成大草原了,他冷静个屁! 于是余烬会的成员们惊讶的看着他们成熟稳重的会长从座位上“腾”的站起身,幅度过大的动作还带倒了椅子,他抛下基本上没吃几口的牛排,气得浑身发抖的拿着手机向餐厅外走去。 信息办干员麻木的拨通了陆处长的专线,并着重汇报了一下他们唐副如何在两个小时内成功挑拨了余烬会两位高层之间的感情,以及他们从中间获取的信息。 陆况沉默半晌,艰难的回答:“继续观察吧,等小唐那边的消息。” 而此时的唐粥粥,已经只剩下眼珠子还能艰难的转动一下了。 依旧是她昨晚假装入睡的房间,周饭饭非常暴力的直接捣毁了所有的监控摄像头,然后她终于知道了那天花板上的镜子,超大圆床,五光十色的氛围灯都是拿来干什么的了。 她也知道为什么昨天小胖和茵茵的表情都那么怪了。 她像滩烂泥一样倒在床上,哽咽着伸出还在发抖的胳膊:“宝宝,给口水喝吧。” 到饭点了,她好想去吃自助餐。 她在这里都闻见饭香了。 那黑发女人将她从一片泥泞中捞起来,一边熟练的用了几个清洁法术,一边用也还红肿的嘴唇轻轻啄她。 “嘶——”唐粥粥绝望的任她摆弄。 这合理吗,这什么设定啊,不吃醋的时候是甜甜软萌小蛋糕,一触发吃醋条件就会变身嫉妒魔王。 带感是带感,但是是否有点太刺激,她还在上班啊喂! 周饭饭心情好得很,嘴角轻微上扬。 她才不要别人代为“照顾”她的伴侣,周饭饭眼神愈深,尖尖牙在伴侣细嫩的脖颈上留下清晰的咬痕。 这会所的隔音很好,但是再好的隔音也挡不住走廊上这过于愤怒的脚步声。 周饭饭眸光一厉,刚准备直接出手,就被老婆按着嘴搓回了领带夹大小,黑蜥蜴不高兴,爬进枕头底下生闷气去了。 唐粥粥却只来得及在那群人破门而入之前,将模样重新变回“周堂”的样子。 于是靳焱通红着一双眼闯进来,却只看到一个面目疏离冷淡,用单薄被子遮着自己身体的年轻男人,他的头发有一点凌乱,精致的眉眼下是泛红破皮的嘴角,露出脖子上还有几个斑斑点点的咬痕。 这场面的刺激过大,但是屋子内又确实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靳焱的保镖吭哧吭哧了半天,慢吞吞的从门缝里退了出去。 靳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桃花眼红得像是要哭出来,唐粥粥一脸茫然,对这个男人的印象还停留在早晨的传销头子。 不是,这莫名的抓奸现场是怎么回事啊! 谁来跟她解释一下?? 等等,解释? 唐粥粥借着整理头发的机会先把耳机挂了上去,对面和她接线的干员松了一口气:“祖宗,可算联系上你了。” 靳焱咬紧牙,颤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穿好衣服出来,我们谈谈。” 唐粥粥:“......”啊? 还没从前面聊天记录页面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就又吃到大瓜的接线员:“......”啊? ...... 此刻正在负三十一层闭目养神的莉莉丝突然皱起眉:“阿嚏——” ———— ———— 解释一下,莉莉丝是四爱这个不是我乱讲的,苏美尔神话中,莉莉丝象征着女性的性权力,而在犹太神话中,她确确实实是因为不满x生活中她在下亚当在上而离开伊甸园(查了好几个资料了都这么说,但是也有其他论调,神话派系很多,别杠哈。 从这个角度来讲我蛮欣赏莉莉丝的,大女主第一人。 她不是谁的肋骨。 第155章 绝望的狗 靳焱头一次遇到莉莉丝的时候,那场景很像一部狗血小说的开端。 纨绔阔少和狐朋狗友们在余扬郊外的山区公路赛车,马达轰鸣声中,肾上腺素急剧攀升,他甚至喝了一点酒,副驾驶上脸色惨白的女孩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尖叫。 那是他的新宠。 初春的山区绿意萌发,马路还有几分潮湿,他享受这样的极限濒死的快感。 直到他眼前的路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他第一反应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会有人站在赛车跑道上,可是这个距离即使刹车也根本制止不了惨剧的发生。 靳焱的心脏狂跳,咬着牙做好了摊上官司的准备。 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他甚至已经眯起了眼避免那溅起的血进入他的眼而造成进一步事态的失控。 可是,没有。 甚至没有什么受害者幸存后被阔少满怀愧疚的带走的戏码。 那长发高挑的女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车前盖上。 那一刻,靳焱头一次清晰的认知到,什么叫做,撞上了钢板。 强大的反震力让他的内脏剧痛,被安全气囊挤压得一片模糊的视线中,他看清了那个女人极致美丽却极致冷漠的脸,和那双特别的灰色瞳孔。 这是什么妖怪吗?他的心脏跳得更快,却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对这强大美丽生命的膜拜。 他艰难的将手臂伸出破碎的车窗,拉住了莉莉丝的手。 ...... 靳焱洗了把脸,他唇线紧抿,盯着镜子里发丝还在向下滴水的自己,那男人面容俊朗,肌肉轮廓清晰分明,他有钱有权,长得也帅。 到底是哪里比不上那个小白脸! 就凭那周堂愿意当0吗?! 他又想哭了。 可是那个小白脸和他的保镖们已经在门外等了半个小时。 作为俞扬头部门阀世家的唯一继承人,余烬会是他最重要的产业之一,不能在这关头上影响下属的忠心,他深吸一口气,被打湿的手将发丝朝后捋过去,也将狼狈用精英的假面遮掩。 他走进了会客厅。 唐粥粥已经吃了第三块草莓蛋糕了,嘴角沾着一点奶油,就在这样微微皱着眉头向他看过来。 靳焱看着眼前清新俊秀如出水芙蓉一样的少年,一边破防一边强自镇定的冷着脸坐到他对面。 唐粥粥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第二次尝试打探他的实力,可是依旧被那层屏障挡回来了。 是莉莉丝的气息。 耳边的通讯员已经将他的生平查了个底朝天,犹豫半晌总结道:“没有背人命,性格冲动打过群架,被摆平了,可以留用。” 有了这一句话,唐粥粥看他的眼神就慈爱了很多,这哪里是传销团伙老大,分明就是新同事啊! 她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看向靳焱:“会长,有什么事吗?” 靳焱额头青筋暴起,知三当三他居然还好意思问,这绝对是挑衅吧! 他死死的盯着唐粥粥,眼睛像是要冒火。 唐粥粥不太理解,但礼貌的微笑了一下。 “我和副会长莉莉丝已经在一起两年了。”他用陈述句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指关节捏的发白。 唐粥粥茫然的愣在那里,等待着他的下文:“......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这个小贱人就不要想着插足我们的感情啊!靳焱要气疯了,可是周堂现在是他的下属,他要保持风度,风度。 “你来余烬会想得到什么?财富?权力?实力?”他冷笑着,已经准备好一把钞票摔在这小年轻脸上让他离开了。 唐粥粥的大脑急速运转,想了半天只能慎重的回答:“我想要...人?” 你还想要莉莉丝的人??靳焱抓狂,猛地站起身却又不能直接上手去揍他,莉莉丝跟他说了要他照顾这个劳什子周堂,要是看到小白脸受伤肯定又会生气。 唐粥粥又吃了一口小蛋糕,捏着口袋里的老婆,心惊胆战的看着这个狂躁症会长像头暴怒的狮子,在会客厅里一声不吭的走来走去。 耳机里的接线员终于弄明白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了,他嘴角抽搐着先请示了一下陆况,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啊,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陆况沉默,他感觉自从他遇到唐粥粥,这种抓马到脚趾抠地的事情就频繁发生。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他看着手头积压的工作,叹了口气:“让她打探清楚靳焱背后除了莉莉丝还有没有别人,如果只有这一条大鱼,就收网吧。” 唐粥粥麻木的看着像永动机一样还在暴走的会长,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很好,这小三也是让她当上了。 实际上,从作为豪门纨绔却没干过作奸犯科的事这一点就能看出来,靳焱此人,或许意气用事了点,或许也算不上什么有道德的好人,但是至少还是有底线的。 哪怕他现在想杀掉这个小白脸的想法已经牢牢占据了大脑,他也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他看向唐粥粥的眼神连唐粥粥自己都觉得破碎又可人怜。 靳焱疲惫的挥挥手让保镖下去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和他一样被那个女人玩弄于掌心的年轻男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罪魁祸首唐粥粥在他背后默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蛋糕,然后身形一闪,敛息跟在了他身后。 靳焱本人的实力确实不强,唐粥粥这种只能瞬移跟随的他都没有丝毫察觉。 她比较在意的倒是那“能帮助别人觉醒异能”的能力,究竟是噱头,还是确有其事。 不管莉莉丝如何,靳焱这个人她是要带回去的。 靳焱直接走电梯向着最深处而去了,他靠在电梯的金属墙壁上,在漫长的下落过程中发泄着情绪。 唐粥粥站在电梯轿厢顶端,色欲的气息缠绕在外围,感受到那狭小空间里弥漫的绝望和悲哀。 她惋惜的感慨,海王和海后的较量,真是,总有一方悲惨收场。 哪像她们呢,她把裤兜里睡成一条的老婆掏出来亲亲脑瓜。 纯爱万岁。 第156章 他除了蠢点其他的都挺好 靳焱站在门外,头一次犹豫了很久。 他的卧室门是高定的黑色大理石铺面,鎏金的纹路显得冷淡又奢靡。 他将自己发烫的额头抵到冰凉的石板上,好像一瓢冷水兜头泼下,将他心底熊熊燃烧的愤怒浇成一滩泥泞。 他只觉得狼狈。 到了这一步了,他甚至连走进去破口大骂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或是面对莉莉丝冷淡讥嘲的脸,或者是又被一巴掌扇墙上,再或者是她彻底厌倦了,拍拍屁股将他丢在这儿戏一般的余烬会里。 那门被一只素白的手随意拉开了,莉莉丝撩起眼皮看着眼前状态不太对的男人,总觉得这家伙现在看上去格外像一条被主人抛弃了的落水狗。 嗯,确实是落水狗,莉莉丝嫌弃的看着他被水打湿的衣襟。 可是靳焱将自己的头压在她肩膀上,她也没有阻止。 她的感知顺着缝隙中的黑暗延伸,敏锐的察觉到暗处的一个小老鼠。 莉莉丝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靳焱哪里都挺好,就是一个不愿意当0,再一个,太蠢。 “莉莉丝。”他闷声闷气的念这魔女的真名,一遍一遍的念,像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又像是要把这可恨又可爱的三个字刻进骨血,又用刀活生生剜出。 “嗯。”莉莉丝就这样平静的任由他抱着,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长裙也被温热的液体沾湿,却也没把他推开。 她默不作声的在两人身周张开一道无法被光线透入的黑暗领域,垂在腿边的手指拨动着空气中不可见的弦。 靳焱真是恨死自己了,就这么短短的靠着这死女人的一小会儿,他居然感觉自己没有那么难过了,他眼睛瞪着莉莉丝身后一片漆黑的卧室,像是要把即将涌出来的眼泪憋回去:“莉莉丝你没有心。” 黑发灰眼的女人皱了皱眉,上帝捏她的时候是比照的亚当同等的力量和肢体,心脏她肯定是有的,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疯。 莉莉丝现在没心思安抚这条汪汪哭的幼犬,她皱起眉,冷厉的眼神扫向走廊的尽头。 “还不出来吗?” 暗处的唐粥粥并未惊慌,反而微微弯起了唇角。 这么警惕,还把领域展开护住靳焱,那就说明…… 这里只有她一个强者啊。 莉莉丝微微眯起眼,眼前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凭空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噙着一抹浅笑,缓步从远处走来,脚步轻巧得像一只狸猫。 “是你?”莉莉丝有点意外,眼前这模样俊秀异常的年轻男人正是先前被利维坦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宠物。 她本以为这人和靳焱一样,是后来觉醒了能力加入余烬会,又被利维坦看上了。 可是现在看来。 莉莉丝猩红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靳焱像条护主的恶犬呲着牙就要挡在莉莉丝前面,然后脑瓜子挨了一巴掌,委屈得泪珠子又要掉下来。 “干嘛当着外人的面打我……” 唐粥粥也懒得再和这俩装,随着她下一步踏出,她的黑色短发迅速褪成闪亮的白金色,长长的卷发垂至腰臀,那身形袅娜,明明是同前面一样的衬衫垂坠休闲裤,却呈现了完全不同的效果。 头上的魅魔角伸出,身后的尾巴在大理石地面轻轻擦出火花,她再一睁眼,那双妩媚含情的眼已经变作清透的粉色。 莉莉丝眼中闪过恍然之色:“我就说利维坦肯定是喜欢女的。” 靳焱已经要疯了,他再傻看到这帅哥大变性也意识到他被人驴了。 至少莉莉丝绝对不喜欢女人。 再想想这周堂的古怪之处,他哪里反应不过来这人别有用心。 唐粥粥歪头看向他俩,礼貌的笑了笑,手按在衬衫左胸的口袋上,再抬手,那里已经出现了一个特管局的勋章。 “重新介绍一下,人界特管局行动六队唐粥粥,初次见面。”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小本子,复习了一下以前上课记的笔记。 “余烬会高层涉嫌煽动、策划非法集会,未获许可擅自经营,严重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 唐粥粥手里的小笔记本凭空消失,她笑眯眯的看向眼前的二人,语气却是冰冷戏谑:“莉莉丝大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哦。”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身后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鸣。 从里面闪身而出的却不是先前靳焱看到的那一男一女。 应骄冷着一张脸踩在靳焱的几个保镖身上走出来,身后是一脸嫌弃的小眼镜和卢昕,他们能到达这里,显然上面的人是都白费了。 “特管局六队,余烬会一众叛贼已经伏诛,你俩,速速受降。”应骄懒洋洋的嚼着她刚从兜里拆出来的真知棒,一身铆钉皮衣,分不清谁才是犯罪分子。 ……早就跟应骄说了少看点古风小说,这都成啥了。 莉莉丝却没有太慌张,只是眼前这几个,还奈何不了她。 她比较在意的是利维坦的态度,如果那条龙出手,她确实很难逃脱。 “只是你们几个的话,留不下我。”莉莉丝意有所指,眼神平静得连一点不屑都没有。 唐粥粥却不在意她的蔑视,随着嘴角笑意愈深,一条黑色的小龙从领子处爬出,停在她的肩上,一双金瞳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二人。 莉莉丝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确实留不下你,”唐粥粥轻轻抬手,眸光微微一闪,一直收敛着连气息都没泄露的无相欲都轰然爆发,无数道色欲法则如罗网密织探入那片漆黑的领域。 被莉莉丝藏在身后的靳焱痛呼一声,跌落出那片不见光的黑暗。 “但他可是对你饱含着欲望啊。”她笑吟吟,将那欲望囚徒拖入自己的领域当中。 这一击的速度快到莉莉丝措不及防,因着那举动并非朝她而来,竟也来不及将靳焱拉回来。 实际上她也确实奈何不了这色欲法则。 她所掌控的本源驳杂,其中一道就是女性性权,是要屈服于色欲本源的,若是她早有防备,自然会收敛所有与之相关的能力。 可是唐粥粥先前一直没有展现自己的能力,正是掐了这个空子。 莉莉丝看向她的眼神充斥着浓烈到唐粥粥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怨愤,她看了一眼已经濒临昏迷的靳焱。 说出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话。 “阿撒兹勒和你是什么关系?”她的语气尖锐,已经完全失去了先前的冷静自持。 第157章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 躺在地上的靳焱连一句和自己有关的话都没听着,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剧烈颤抖着,终究还是昏了过去。 唐粥粥却没什么心思关注他了,她皱着眉看向连魔女之角都生长出来的莉莉丝,感觉这事哪里不太对。 按照路西法所讲述的,在他怀着玛门的时候,新手爸爸阿撒兹勒还兴致勃勃的去找魔女莉莉丝请教养孩子的事情。 那应该和她关系还可以吧,怎么莉莉丝看上去好像被杀了全家一样,都成死仇了。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谨慎的看向她:“有话好好说哈,我这边有利维坦,你也打不过。” “我是阿撒兹勒生的,但那都是三万多年前的事了,他坟头草都三米高了,您有什么仇上我妈坟头闹去,不行打我爸也行,我爸是路西法。”她僵硬着露出一个不肖晚辈的笑容。 莉莉丝冷冷的看着她,却莫名又没了当初的愤怒,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唐粥粥,直到被打量的人都已经起了鸡皮疙瘩,才收回了视线。 她的声音沉凝:“我受过撒旦的恩惠,也不想为难你这个小孩。” 感受到氛围不复前面剑拔弩张,唐粥粥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接着上面柔声劝道:“靳焱是人类,我们是肯定要带走的,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您尽可放心。” 未尽之言就是您该走了,不走我们就真的要干起来了。 反正您也讨不着好。 陆况下的硬指标是不能和莉莉丝起正面冲突,这也是周饭饭的意思,她在这露面只是起个震慑的作用。 莉莉丝的战力惊人,但比她的战力更恐怖的是她所掌控的法则,死亡法则。 即使她没有刻意对普通群众出手,一旦开打,只要周饭饭没有做到秒杀她,死亡法则弥漫,余扬市和周边城市绝对会生灵涂炭。 甚至变成生命禁区。 而更恐怖的是,就像唐粥粥能从色欲中获取力量,死亡的生命越多,莉莉丝的力量就会越强。 在这所有魔王级都被限制了战力的人界,他们实在没有一击必胜的万全把握。 莉莉丝的灰色眸子深深的凝视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靳焱,那些许不舍一闪而过:“……记住你们的话。” 她果断转身,消失在一片黑暗当中。 …… 唐粥粥回程的路上还在绞尽脑汁的琢磨,感觉这事可能问路西法也不见得有答案。 因为距离不远,他们也都累了,是局里派了车来接。 也不能不接,后面还运着十辆大巴车的新鲜牛马呢。 小胖就没在他们的车里,他的能力实在是有很强的震慑力,拿去看管那些新员工就格外好用。 唐粥粥在九座商务车里边嗑瓜子边琢磨,周饭饭已经化成了人形,靠着她剥花生吃。 “阿撒兹勒活的时候得罪过她吗?”她努力的回想,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周饭饭那双金色大眼瞅了她两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斟酌着说:“你知道莉莉丝掌管的法则是哪几道吗?” 唐粥粥一愣,这属于地狱贵族基础知识,她小时候出不去门天天就啃书,这点东西当然一清二楚。 魔女莉莉丝因为原身是人类,不像地狱生物或者天使,是某一本源的凝聚,她身上的本源驳杂,许多法则都掺一道。 包括什么黑暗、黑夜、孩童疾病。 其中最重要的两道就是生育与死亡。 这来自上帝对她的惩罚,因为她忤逆上帝的旨意,她不得不每天生下一百个孩子,又眼睁睁的看着孩子死去。 直到撒旦路西法接纳了莉莉丝,使她在魔界创造了魔女一族。 周饭饭的眼神飘忽,半天才把下半句挤出来。 “嗯,这次见面,我发现莉莉丝生育本源不见了。” 唐粥粥下意识的应道:“啊怪不得她那么暴躁,原来是生育本源不……” “不见了????” 生育本源是什么想不见就不见的东西吗?全天堂地狱也就莉莉丝有和精灵王的生命同源的生育本源。 那得是比莉莉丝强多少的存在才能把这东西从魔女的本源里抠出来啊! 唐粥粥震撼,但是很快,她看着自己老婆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想起前面莉莉丝提起阿撒兹勒那种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恨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至于吧……”她喃喃道。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出生的,但是阿撒兹勒确实是个男性没错。”凯利德拉这样说。】 哈哈。 她对阿撒兹勒的变态程度有了崭新的了解。 为了给路西法生个孩子,跑去把生育魔女的生育本源抠了。 妈妈,你有这种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那这么说刚刚莉莉丝的眼神也可以理解了,她那哪是看唐粥粥,那是在看她变成南通生子药的生育本源。 她绝望的躺在商务车的豪华真皮座椅上,一边吃瓜吃了个爽的陈茵茵感慨万千:“要是那些想凭孩子上位的小三知道这个办法。” ……茵茵你不要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 唐粥粥颓废成一滩烂泥。 “真可惜队长就没听见这种八卦。”茵茵伸手给旁边睡着的应骄盖了个衣服。 应骄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就收拾余烬会这一小会儿还是她挤出来的时间,现在正好趁着车上的空闲补觉。 她戴着一个粉色小猪眼罩,这还是之前超市抽奖送的,此刻睡得昏天黑地。 她个子没有唐粥粥高,此刻窝在宽阔的座椅里面看着甚至单薄到有点娇小。 茵茵侧过脸去看她,她长得脸嫩,可是实际上比应骄年纪还大一点,此刻看着眼神都带着一点母爱。 “哎,还是小姑娘啊。”她小声嘟囔。 唐粥粥靠在老婆怀里,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这辆车永远不要停。 别去想那些世界要毁灭了谁又死了谁又活了的乱七八糟事情,陪在她身边的都是活生生的,手里握住的是她切实拥有的。 她掌心里爱人的手温暖干燥,像是抓住了一团软软绒绒的阳光。 龙靠在车窗边定定的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瞳孔闪烁着柔软的波光。 唐粥粥的视线悄悄在周边瞄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她们两个,这才红着耳朵凑过去,在这龙的嘴角轻轻一啄。 嗯,下午茶。 作为没让她吃到午饭的报酬。 第158章 她真是看不上这种恋爱脑 昏暗的审讯室,唯一的一盏灯在桌子对面的两人中间亮起。 唐粥粥已经换回了那身浅蓝色的制服,头发随意的拿一根皮筋捆着,她刚刚去帮小胖揍了一顿那群新来的刺头,现在身上还有点薄汗。 “姓名。”她用一根笔杆不耐烦的敲着桌面,不规律的清脆响声像是在人敏感的神经上故意跳动。 她的对面是一个完全不复早上意气风发的西装男人,麻木的神情,凌乱的衣衫,没有被精心打理的头发乱成鸟窝。 听到她的问话,也一声不吭。 唐粥粥并不意外,她对这家伙多少还有点怜悯,于是也好言相劝。 “反正你们余烬会现在连只烧鸡都不剩了,你就从了吧,你好好配合我,我们当了同事,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会告诉你的。” 这话听着总觉得怪,像是青楼龟公在劝服宁死不屈的小倌。 只可惜唐粥粥看过的古典文学实在是少,自然也没有意会到一旁辅助干员怪异的眼神。 莉莉丝在靳焱身上留的保护层一时半会还破不开,不然局里有的是办法逼供。 只是靳焱不吃不喝一天了,到底是人类世界的世家豪门子弟,特管局也承受了一些压力。 靳焱闻言,慢吞吞的抬起头,那眼红得满是血丝,直勾勾盯着唐粥粥,干涸开裂的嘴唇挤出几个字:“……阿撒兹勒是谁?是不是她以前的情人?” 唐粥粥:“……” 合着哥们你一直萎靡不振,悲伤得杜鹃啼血似的,是在纠结这事啊。 恋爱脑实在是太可怕了,唐粥粥默默坐远了一点,怕被传染。 本着对未来同事坦诚友善的原则,唐粥粥还是叹了口气:“阿撒兹勒是我妈,你放心,跟莉莉丝没有任何感情上的正面纠葛,非要说的话,只能说有仇。” 靳焱诧异的皱起眉头:“她把莉莉丝甩了?” 唐粥粥:“……” 好想给他一巴掌,但是又怕他爽。 好在靳焱看到她的表情后终于意会到是自己误会了,尴尬的咳了一声,那脸色就像是枯木逢春老树开花一样,又精神了。 他坐直了身子,浮肿的脸挂上彬彬有礼的微笑,终于有了一点青年企业家的样子。 唐粥粥看了眼笔录模板,也懒得按程序问了,直切重点。 “余烬会成立的目的是什么?”她盯着靳焱的那双桃花眼,或许是因为发现自己还有机会,这恋爱脑身上又出现了一丝丝色欲气息。 恰巧让她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 靳焱几乎没多思考就脱口而出了:“集结民间异能者,推翻特管局的暴政,打破上层垄断。” 唐粥粥又沉默了,她能感觉到靳焱是认真的,但是这认真得她更崩溃了。 “就凭你那些现在吹风力度都没风扇大的‘异能者’吗?”她真诚的询问。 虽然余烬会的上下实力差距极大,也有一些能力格外出众的,比如那个德鲁伊小姑娘,还有少数几个继承了主神能力的“异能者”,但问题是他们也就才刚得到神眷没几天。 真要打起来特管局都不敢派陆况上,怕一个没控制住给前面几个小兵还原成胚胎了。 很显然靳焱也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这深深的质疑,他屈辱的抿紧了嘴唇。 谁知道会刚成立就被一窝端了啊! 本想猥琐发育一两年再出来,到时候就算做不到分庭抗礼,至少能占据半壁江山,鼓动民众打游击战。 结果这一共才成立十天都不到,敌方差点都混成会长的情敌了。 这是你们官方该做的事吗?你们不应该下通告,然后热武器,或者先施压吗? 不仅靳焱没想到,莉莉丝也没有想到。 区别在于靳焱是被豪门世家子弟的自信束缚住了,而莉莉丝是低估了特管局风闻奏事的情报网,和强大的科技探测能力。 剩下的那些所谓成员,纯粹就是被网络小说洗脑了,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强大势力的原始股东。 搁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呢。 这样一想,唐粥粥又开始佩服余烬会的宣发部门,那slogan写的多好啊,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才是主角团。 “余烬不灭,新火燎原” 她这样想着又叹了口气,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特管局的宣传手段更新迭代速度太慢。 这也是体制内通病了,宁稳也不要出错。 可是现在稳得都快被后浪拍死了,大学生你倒是招起来啊!短视频你发起来啊! 天天闷声不吭就知道抓人,整的自己跟反派似的。 要知道人界除了特管局这一万多干员,可还有数十亿的普通群众,这信息不够公开透明,到时候真闹起来了,你是有路西法的心狠,还是有上帝的公信力? 她要去跟领导反映,看看人家这靶向营销的,这痛点抓的,多么符合青少年的中二心理! 我们虽然是官方军警部门,但各方面也得与时俱进嘛。 唐粥粥一边在心里高谈阔论,一边遗憾的咂巴咂巴嘴,上班上久了就是有这点不好,老是把单位的成就当成自己家的基业。 对工作太热情了,这不好。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犯罪嫌疑人。 关于先前饭饭和莉莉丝那几句短暂的对话她也还心存疑虑,什么叫做她选择的路? 但是这话一出口,看着靳焱茫然的表情,就知道莉莉丝估计对他也没明白说过。 她只好再切下一个问题。 “你们发展到后面是要挑起人界内战吗?” 靳焱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对。” 唐粥粥还是很在意关于“死亡”的部分,结合前面的谈话,她也有了一些猜想。 莉莉丝目前仅剩的最重要的本源是死亡本源,她需要更多的死亡来充盈她的力量……然后呢? 唐粥粥隐隐约约的有一点预感,莉莉丝可能也知道部分关于世界衰亡的信息,鼓动靳焱来整这些幺蛾子或许就是她自救的办法。 但是她既然想要见到死亡,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动手,她先前不知道利维坦站在人族一方,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直接屠城。 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劲的让靳焱去掀动战火。 “那你的‘能让别人觉醒异能’又是怎么回事?”她终于问到了最关注的点。 第159章 你上西天见如来了? 靳焱看着她郑重的表情稍微有一点意外,到底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立刻就明白自己对于特管局的利用价值何在。 他也从容了很多,倒是没有藏私的意思。 他抬起还被禁锢着的手,在唐粥粥面前轻轻一挥,刹那间,她眼前就换了一番景象。 墙壁与阻隔消失,在审讯室守着记录的人被简化成各色的能量团,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境界有高低,那大小也有区别。 她仰头向上看去,却瞬间被震撼到无法言语。 那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她的视线直直的穿过特管局的建筑望到了天空,那片穹顶上蒙着一层金光。 几个洞缺呈现出扭曲的漩涡般的五彩色,他们蔓生出的丝线像是密密麻麻的头发一般插入人类的世界。 唐粥粥意识到什么,立刻闪身瞬移至半空中,她望向脚下的人界,只见那些五彩的发丝已经一一与这芸芸众生相链接。 有的人身上已经开始产生光团,有的发丝还在寻找自己的猎物,整个画面诡异斑斓到了极致。 唐粥粥头皮发麻,哪里是靳焱能帮人觉醒,他只是能看到能量的传输,能知道下一个获得神眷的是谁。 她的手冰凉,在自己的眼睛上稍微盖了片刻,便仰头望向更高的天空。 她凝神望向其中一个巨洞,它甚至已经无法用洞来形容,那更像一张巨口,她的眼睛刺痛,甚至向外流出鲜血,可她却固执的向那个方向看去。 终于,她听到了,或者说看到了,她的五感混淆,却感知到那—— 琉璃净土,宝相庄严,亿万僧人发下大宏愿,靡靡佛音与日月光一同普照世界。 她甚至情不自禁的向那处佛国走去。 一双手猛地把她拽住,像是拽着一只即将飞走的风筝。 应骄把自己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直接扣在她脸上,又怕不够,干脆将外套也脱下来往她脸上一甩。 唐粥粥的视线并没有被这些纺织品阻碍,但她看见了自己身前暴跳如雷的一个白色光团。 那愤怒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由远及近,逐渐放大至耳边。 “……闭眼!!死丫头快闭眼!你真是不长记性……你!” 那绚烂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迎面而来的拳头。 唐粥粥猝不及防,连瞬移都没来得及,一双漂亮的眼瞪得溜圆。 下一秒,烟尘弥漫,她直接被捶进了行动处办公楼的墙体里。 “……墙体维修费用从你俩工资里扣,真是的,两个都不省心。” 十分钟后,好不容易被从墙上抠下来的唐粥粥捂着通红的鼻子蜷缩在工位里,应骄在一边叼着根棒棒糖被陆况骂,看表情还有点不爽。 道理我都懂,但是打的这么狠是不是有点公报私仇之嫌。 好在如今的唐副队身体素质已经今非昔比,这点小伤休息几分钟就好了。 她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问:“靳焱那边怎么说?” 应骄没好气的往椅子里一坐:“关回去了呗,他倒是叫冤呢,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想给你看他的视野里的异能者,结果你日一下就没影了。” 唐粥粥若有所思,只是配上那个红鼻头怎么看怎么好笑:“其实他说的未必是假话,我不觉得以我看到的东西,他能一点事都没有。” 她在那段特训期间也恶补了人界各种神话,自然是能认出来她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柱国罗汉接受的就是来自那个神话的神眷。 应骄震惊的睁大了眼:“你上西天见如来了?” “……”唐粥粥对她的表达能力服气,“我没见到如来,但是我可能见到了佛教神话世界。” 一个未曾与人界连通的,新世界。 可是按照靳焱所说,他自己都看不到那些东西,为什么把视野共享给唐粥粥之后反而她能看到了。 是因为她的实力更强?还是因为她是神话生物? 唐粥粥心里挠痒痒一样,陆况正在通知一个三级干员去和靳焱接触。 他一回头看见蠢蠢欲动的唐粥粥,无情的伸手把她按回了椅子上。 “不许去,你鼻血才刚止住。” 唐粥粥窝窝囊囊的缩了回去。 或许是因为见识过上次唐粥粥被预言反噬到重伤,从那以后特管局这些同事们就都对她有点保护欲过剩。 但是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那层金光应该就是道师一直在补的屏障。 如果她所看到的真的是佛国,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可以到达那些未曾与人界连通,而且很有可能已经衰亡的神话世界。 就像是现在还没能回来的人类驻德鲁伊界大使馆的干员们,他们或许也有了回家的机会。 除了这些,唐粥粥还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方才注视佛国的那一小会儿,她好像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在与她遥遥呼应,却又不真切。 就她这边撕指甲倒刺边琢磨的这十分钟,陆况那边已经收到了另一位干员的回信。 “嗯,好的,知道了。”陆况挂掉电话,再看向她们两个时好看的眉眼已经微微皱起,“和猜测的一样,其他人和他共享视野看不到天上的东西。” “或者说的更过分一点,他们甚至抬不起头来。” 陆况一顿,看见唐粥粥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挑了挑眉:“你歇歇吧,靳焱累昏过去了,短时间看来是不能再给别人共享了。” 唐粥粥失望的向后倒在应骄的奢华老板椅上。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消息,靳焱是这次行动最大的收获。 不管是用于规避灾难还是检测升维程度,靳焱对于目前的特管局来说,都可以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人不可到达不可见之处。 道师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靳焱就是上天赐予特管局的另一双眼睛。 ……不,不是上天,应该是莉莉丝。 “多谢榜一大姐莉莉丝打赏的一位好牛马。”她由衷的感慨。 应骄那边也有了消息,她前面陪着唐粥粥录口供,顺便将信息转达数据分析部门,一直在等着靳焱的神眷来源。 刚刚经过唐粥粥口述的感受,那边也排除许多可能,得到了最后答案。 应骄看着工作对话软件的界面表情古怪。 “嗯…按照他能看到能量传输的这个角度来看,靳焱的能力应该来自凯尔特神话中的丰饶与魔法之神达格达。” “但是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达格达的神器,一口象征着再生与能量循环的……呃……” “锅。” 第160章 你换个爸爸好不好 一口锅…… 应骄欲盖弥彰的补充:“一口魔法锅。” “听起来和易叔会是绝妙的搭档。”小胖在后面插话。 实际上特管局有类似情况的并不少见。 毕竟按照已有的线索来推断,是陨落的神话世界将能量都汇入了人界引发的神眷。 那除了主神还有一些小神、神器、神兽就也很正常。 就比如陈雀,继承的就是青鸟的极速。 五队副队长云卷,她的雷霆之力一直备受争议,小姑娘宁愿认同自己的能力来自雷神的锤子也不愿意和华夏神话的雷公沾边。 一队就更惨了,他们大多数继承的不是某种特殊能力,而是获得某一能力的资格。 即道术天赋。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自己学。 最抽象的是应骄,特管局的分析人员研究她很久了。 应骄最先觉醒的是预知,这很好解释,各个神话中都有预言之神。 紧接着被特管局带回来之后就,她拥有了漂浮的能力,再后来还延伸出了对力场进行操纵的能力。 比42号混凝土搅拌意大利面还要混乱。 目前猜测的可能有阿波罗的预知能力,赫尔墨斯的飞行靴、还有可能有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或者印度神话普鲁莎化身宇宙支撑大地的力量相关。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的上限极高。 应骄后来也烦了,就把自己的能力叫重力反重力,研究方向也转向了物理方面,那预知能力纯粹拿来当打架的辅助。 但是确实……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来自一口锅的神眷。 茵茵翻了下关于达格达的魔法锅的描述,其中一条吸引了她的视线——能够源源不断生产出新鲜食物。 “怪不得余烬会的伙食那么好啊,我还以为真是靳焱这个总裁愿意往里面砸钱呢。”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她有一个不太尊重靳总霸总身份的想法…… …… 夏日的黑天来的很晚,晚霞将这片天空熏得像一块饱满多汁的橘子瓣。 明天就是周末了,她和饭饭说好了今天下班后就走界卡去精灵祖地。 距离上次吸收色欲本源也过了蛮久了,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强度已经上了一个大台阶。 最近的事情多,各种坏消息追在她的屁股后面跑,紧迫感催得人恨不得一天有二百四十个小时让她用来磨砺自己。 总归能变强一点,那就更强一点,面对未知才有更多把握。 她放松身体从万米高空坠落,一双黑色的龙翼温柔的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黑发穿过她的耳边向上飘起,她的爱人用柔软温热的嘴唇轻触她的尖耳朵。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终结于爱人的一声喟叹。 “现在……睁开眼。” 唐粥粥猛地睁大双眼,身体的失重感还未退却,可脚下已经落在了实处。 她坐在了一片软绵绵的叶子上,周饭饭侧躺在她身侧,长长的黑发在叶子上铺散开,一双熔炉般炽热的眼此刻沉静的注视着她。 精灵祖地已经是深夜,空中繁星点点碎钻一般闪烁着,映照得这林间也并不过分黑暗。 无数细小的种子精灵,花粉精灵闪烁着浅淡荧光,照射入她眼底。 世界仿佛从车水马龙的喧嚣一瞬间过渡到凯利德拉的漫长睡梦中。 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变得粘稠而缓慢。 迦叶们都睡了,唐粥粥的神识扫了一圈,发现一个还活动着的都没了,他们好像这次很不巧的来到了精灵祖地的凌晨时分。 于是她也仰面躺下,然后像个八爪鱼一样黏在了周饭饭的身上。 龙的脸被挤进一片柔软肉质当中,她闷哼一声,用鼻尖又往缝里拱拱。 唐粥粥早已不是刚到人界那会儿的平板身材,每次周饭饭把玩着她的那双腿,都觉得这得比自己的命还长。 唐粥粥今天倒是难得的没什么银灰色禽的想法,她就是有点累,想抱抱老婆。 知道的越多越绝望,好像所有人正嘻嘻哈哈满怀希望着走向一个必死的深渊。 他们陷在沼泽里,越挣扎,陷得越深,直到那淤泥漫过头顶,堵塞呼吸。 被她抓住的才是真实的,她确实拥有的。 她抓住了周饭饭的龙尾巴,沿着摸,又抓住了两瓣屁股蛋子,清晰的感觉到怀里的龙浑身一僵。 爱人特有的低柔嗓音在她肩膀处响起:“……我以为你的心情很糟。” 唐粥粥略有一丝做坏事被发现的尴尬,但是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心情不好才要摸老婆啊。” 她已经不在意周饭饭那些奇怪的百分百察觉她情绪的技能了,总归每次不是她闻起来苦苦的,就是她尝起来冷冰冰的。 唐粥粥撑起一点身子,压在了她身上,泛着华丽光泽的长卷发垂落在她被硌红的颈间。 她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猩红。 爱人发烫的吐息洒在她的锁骨上,那热度灼烧着她这些时日脆弱不堪的神经。 她低下头衔住了龙的嘴唇,唇间的温度比呼吸更炽热,像含进一口跳跃的火。 唐粥粥没有继续延长这个吻,只是舔了舔那火苗,又一触即分。 周饭饭在这事儿上早就被她惯坏了,哪里受得住这种刁难,那双金色的大眼睛霎时便委屈得红了一圈。 还泛着水光的唇肉被自己咬紧,皱着眉看她。 她的好粥粥却不像平时那样心软,撑着身子,和她只隔着一拳的距离,撩闲似的玩着她的黑发。 龙几次想主动,可是唐粥粥眼一抬,那潋滟容光就将她摄住,魂飞魄散不知今夕何夕了。 唐粥粥伸出平时最常用的那根手指,指腹揉开被咬紧的唇,沾着一点水光,将这花瓣似的娇处揉搓得更红艳。 她直直的注视着爱人的双眼,浓密的眼睫几乎要扑打上对方的面颊,她就这样紧贴着,诱哄着问:“宝宝,你是不是最爱我,只爱我?” 龙已然神魂颠倒,随她如何去说,只顾着点头了。 唐粥粥噙起一抹笑:“不论我是谁,都爱我吗?” 那双灿烂金瞳失去焦距,茫然又困惑的盯着她应声,眼角被逼出几分湿意,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唐粥粥笑意更深了,眼中泛起粉色的光晕,声音轻轻:“那如果……我是路西法的女儿呢?” 周饭饭僵住了。 身体上的酥麻也挡不住脑子里瞬间播放了数十种被路西法打回蛋里的操作。 她脑袋一格一格拧到一边想了想,又一格一格拧回去。 龙没有错过唐粥粥眼底危险的冷色,从心的咽了咽口水,嘴一扁,夹起声音开始撒娇。 “……粥粥能换个爹吗?路西法我打不过……” 第161章 粥粥……不要了 龙可怜兮兮的用潮红的脸蛋蹭她的手,底下的尾巴尖也软绵绵的在她腿上乱勾。 唐粥粥垂目看着爱人小狗一般哼哼着,那双纯澈的眼带着一丝卖萌讨好的意味,不知怎的,这些时日心底那些一团乱麻似的褶皱,这一刻被奇迹般的抚平了。 她的每一次鼓起勇气的坦白,都被这条龙在底下小心翼翼的托举住,不使她坠落,不使她受挫。 她的心底酸得发麻,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那些软肉如同软化的黄油一般从指缝间挤出。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龙胸前的柔软里,借着这个工夫挤掉了眼里不自觉泛起的水汽。 她的声音被嘴边这丰美肉质压得闷声闷气:“换不了了,咱俩现在是妥妥的姑侄关系。” 她又凑过去咬龙的爪子,亲吻她的掌心,然后恶狠狠的咬在龙的脸蛋上,好像但凡龙说出来一个不字,就要开始对龙肉大嚼特嚼。 周饭饭看着她红通通的两只兔子眼,突然有点想笑,分明是她在质问,可是看上去又是她最委屈,她最惶恐。 看着凶狠,实际上心脏紧张得都要停跳了吧。 于是她故作高深的思索许久,直到唐粥粥的眼泪都要滚落出来,龙才咂咂嘴:“外甥女也别用有一番风味……哇痛!” 恶龙肚皮上挨了一拳。 周饭饭委屈一扁嘴,像个大字一样摊开,擦着不存在的眼泪说自己被打死了要她赔钱。 可是耍了半天赖之后她又抽抽鼻子,笑嘻嘻的坐起来盯着她,那眼睛亮晶晶的可爱,又认真得很。 她把脸放在唐粥粥的掌心,轻轻说:“那正好呀,你是公主,我是恶龙,恶龙本来就会从国王那里抢走公主的,败在我手里,路西法不冤。” 唐粥粥愣愣的看着她,直到眼里的水滴滴答答砸进心里打成满地泥泞,她恍然回神,扑过去吻住了龙还在叽叽喳喳不休的嘴。 她仍未得知这伟大幸运眷顾她的原因。 就算龙真的用假话来欺骗她,可是至少这一刻她是如此的幸福,哪怕是虚假的糖果也如此甜蜜。 这没由来的爱,不管是从哪里偷盗而来,她收下了,从今往后便是她的。 …… 幕天席地多少还是有点刺激了。 唐粥粥一觉醒来,和恭敬站在这片大叶子边边的一个迦叶对上了眼。 他微微低头,不敢直视眼前这位魔族女士摄人的容色,只是用并不熟练的地狱语轻声道:“王在等您。” 唐粥粥默默的把敞开的衣襟理好,把睡成一坨黑色大便的老婆拖起来,再搓小一点方便抱着。 周饭饭打着欢乐的小呼噜,像个大围巾一样挂在她脖子上。 直到她跟着迦叶走到了精灵王殿,唐粥粥才意识到一觉醒来迦叶守在她俩身边的原因。 因为她们睡的这片叶子正对凯利德拉的卧室窗台。 “……”唐粥粥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想昨晚的精灵王有多无助。 她头一次祝福别人一夜好梦。 因为她俩隔三差五的来打扰,精灵王最近其实睡得不太安稳,好不容易进入深度睡眠了,就会被龙一尾巴抽醒。 于是凯利德拉在外面留了一个起床按钮,能感应到利维坦的气息,龙在精灵祖地他就不会睡着,这样他起床的方式可以体面一点。 可是昨天晚上他后悔了。 凯利德拉睁眼到天亮,唐粥粥看到他时,那双祖母绿一般的漂亮宝石眼已经失去了光芒。 真的很对不起啊精灵王殿下!!唐粥粥伸手拧了一把老婆的尾巴尖,示意她该睁眼面对现实了。 可是大肥蜥蜴睡得迷迷瞪瞪,不乐意的在她怀里一蹬腿,声音又娇又黏糊,嘴巴咕叽咕叽呓语半天就听清一句。 “……粥粥……不要了。” 唐粥粥:“……”好无助,怎么办。 昨晚做0的是我!你不要什么不要啊!这让她怎么面对大舅哥! 凯利德拉麻木着一张脸,指尖一点细微绿光点在蜥蜴脑袋上。 一个衣冠整齐,还扎着羊角辫的成年人形利维坦出现在了唐粥粥旁边的椅子上。 ……所以说到底是做了多少次,已经熟练到给孩子穿衣打扮都生成快捷键了。 发现这羊角辫年龄不匹配,凯利德拉又换了几个编发发型,甚至给她穿了一身精灵公主风长裙,额间别着几枚金叶子。 被打扮齐整的周饭饭终于醒了,她迷迷糊糊的抬头看了一眼精灵王,诧异道:“凯瑞拉你这个黑眼圈怎么回事?” 饭饭你别说了,凯利德拉他要碎了。 唐粥粥的头低得快要插进胸口了,她真的好恨为什么昨晚图刺激没有多看一眼周边环境,或者找她俩的固定客房。 这有点刺激过头了。 过了十来秒,周饭饭也终于回过味来了,“腾”都一下从脚跟红到了头顶,眼神飘忽着试图变回蜥蜴逃窜。 被精灵王无情的揪住了尾巴。 凯利德拉一边遛狗一样牵着妹妹,一边对唐粥粥报以询问的眼神。 唐粥粥只好顶着凯利德拉的视线硬着头皮说出来意,感觉稍微没有那么心虚了。 她确实不地道,但是,她是来治病的。 凯利德拉的气顺了一点,上下打量了一下唐粥粥,毫不掩饰眼中的质疑:“……你又行了?” 也不怪他怀疑,上次就是急于求成,唐粥粥强行化用那一块之后差点被撑爆,这按照人界时间,一共也才过去两个多月。 要知道,把接下来这一块拿走,她就有了晋级原罪魔王的资格,魔神到魔王,那是能卡住魔族天才几十万年的瓶颈。 凯利德拉虽然早就受够了这块肮脏的色欲本源,但是他也不想让利维坦伤心,要是真有个万一……这小孩又得失魂落魄几十万年。 唐粥粥却是高深莫测的一笑,嘴角邪魅勾起:“我没问题。” 有问题还有撒旦爹扛着呢。 从路西法把撒旦之心放入她胸腔内的那一天起,这具肉身的寿命就被强行拉伸至与地狱等同。 体质弱归弱,但是绝对死不了。 锁血至百分之一。 第162章 臣妾此身从此分明了(大雾) 地狱的原罪魔王其实很少有后天进阶而成的,包括七宗罪在内加起来不到二十位魔王,除去几位堕天使,还有莉莉丝这样的几个特例,基本上都是地狱凝结的某一原罪化身。 比如杀戮、自私、怯懦、恶言,其能力随原罪不同也有强弱之分。 一旦成就魔王,就意味着被法则认可为这一原罪的化身,此原罪下属的一切法则都将成为她的臣属。 唐粥粥的路和所有的魔王,甚至所有恶魔都不同。 如果按照正常的魅魔进阶路径,她应该先具有魅惑和通过x增长力量的天赋。 然后因为掌握了某一条,例如杰帕这样司掌男女婚恋的法则,而拥有角逐魔神位格的资格。 接下来就是用漫长的岁月去参悟自己的法则指向的原罪,直到能够理解并掌握了最终的色欲法则本身,引动庞大的原罪力量在自己的身体里用法则构建一块色欲本源。 成就魔王之位。 这还是因为魅魔本身就是色欲眷属而天然拥有了优势,若是换成身上原罪驳杂的其他地狱种族,连领域都难以形成。 而唐粥粥则是完全反过来了。 她是路西法从色欲本源里剖出的魔胎,天生就拥有通过本源操控法则的能力,如果撒旦没有拿走那块色欲本源,她就是法则追着喂饭吃的天生魔王。 甚至因为她是继承而不是重新孕育的缘故,她本来的力量会远远强于如今的玛门。 她没有把自己的身世告诉凯利德拉,精灵王对前任的痛恨非同一般,她实在是担心一旦说了,精灵王宁愿同归于尽也不愿意把色欲本源给她。 唐粥粥看着眼前被生命本源包裹着的剩下小半块色欲本源,感觉指尖一寸寸发麻。 她是一步步走回来的,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三万年。 儿时的那些因本源缺失而夜不能寐的痛苦,那些从喉咙中灌下去的用撒旦之血熬成的一碗碗魔药。 还有她胸腔里跳动的这颗撒旦的心脏。 当她终于找回她的存在,当她向法则证实她的姓名,这一切的苦难终于宣告结束。 她向那团粉红色的雾气伸出了手。 不同于先前的迅速,这一次的色欲本源显得有几分迟缓,仿佛被虚空中的某种存在阻拦着,要让她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踏出这最后的一步。 唐粥粥冷笑一声,一个猛冲上前。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少女雪白修长的手探入凯利德拉的胸腔,直接将那犹豫不决的一团雾气抓了出来。 “说了我叫唐粥粥,去你上帝的阿斯蒙蒂斯,这么爱叫这名自己上派出所改去!”她怒道。 但凡法则有实体,此刻也得挨俩嘴巴子。 或许是她的态度实在过于坚决,那股法则的意志窝窝囊囊的消失了。 与此同时,唐粥粥明确的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充斥了全身,那并不是她的境界或者力量有所提升。 而是在虚空之中,有一道视线承认了她对法则的宣告。 她叫唐粥粥,从此时此刻起,她的真名存在的意义仅属于她自己。 那先前倔强得像块铁板一样的色欲本源此刻也软化下来,在她手心里恋恋不舍的旋转。 唐粥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在一块本源身上看出来温柔的情绪。 她伸出手在里面搅了搅,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与色欲完全不相关的东西。 她拿起来一看。 ……很好,一块基本上都被消化完的生育本源,已经和色欲难舍难分了。 凯利德拉已经缓过了那口气,体内的痼疾被除掉,他身上的生命气息大盛,甚至连先前身上的戾气都荡然无存。 整个精灵像是一块通透的水晶一般,散发着中正平和的微光。 他看向色欲本源的眼神依旧冰冷又厌恶,碍于唐粥粥在旁只得敛起神色:“你还不融合吗?” 唐粥粥犹豫了片刻,她总有种感觉,好像如果她彻底融合了这块色欲本源,就有什么东西要彻底离她而去了。 她把那团雾气搓成一个小球,攥紧在掌心,干巴巴的笑着:“有点紧张哈……” “要不你和我聊聊天?” 凯利德拉看着她叹了口气,在这密室中央的椅子上坐下,看向她的视线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 “聊什么?”他的嗓音清润,哪怕只是对视都让人觉得仿佛饮下了一杯甘泉,“聊……你是路西法的亲生女儿?” 唐粥粥脸色一僵,身体已经条件反射的先戒备起来,她可是记得这位殿下对撒旦那冲天的恨意,万一恨乌及乌就不好了。 “……从,从何谈起啊?” 凯利德拉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的脸:“我只是沉睡了,又不是瞎了。” 唐粥粥这才想起来,她长开了之后,这张脸就越来越像堕天前的路西斐尔,要是私生子和正室长了一张脸这就很过分了。 唐粥粥这样想着又有点不好意思,有种见老爸初恋的局促感。 “你别局促,我和路西法没发生过什么。”凯利德拉的表情又红又绿格外精彩。 坏菜,忘记这群家伙又会读心了。 可是唐粥粥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质疑,凯利德拉自己也知道周围人都在怀疑这件事,偏偏他还有苦说不出。 他挣扎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我这么多年,一直坚信是路西法故意害我,就是因为这个。” “或许我当年确实对路西斐尔抱有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从发现我们两个理念不和的那一日起,就彻底放下了。” “一个未曾沾染色欲的精灵如何能被色欲本源选中,所以我一直坚信是路西法做了手脚。”他再谈起路西法,那恨意淡了许多。 “直到我发现你是阿撒兹勒亲自生下的孩子。”他的声音疲惫,又带着对这么多年虚妄恨意的一丝自嘲。 “和我融合的不是色欲本源,是与色欲本源融合的、与我密切相关的生育本源。” “路西法可能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吧。” “但是那家伙居然为了生下你去和莉莉丝那个疯子干架。”凯利德拉笑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落寞。 “我还是恨路西法,只是我不想要你去杀他了,我们之间剩下的仇该我自己报。” 第163章 三万年 唐粥粥感觉精灵王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也说不上来,也或许是那些残存的魔气被净化了,让他超脱出了过往几万年的执念。 也或许是故人之子相似的面容勾起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柔软。 她心中正有触动,就听凯利德拉继续感慨:“怪不得我那段时间突然很想生个孩子出来,原来是因为生育本源。” 唐粥粥裂开了,所以说,那个精灵王子莱茵是这么来的吗? 她看着掌心一小团缓缓流动的色欲本源,突然有一点不敢下手了。 她把这个吸收了之后,会不会直接就变成新手宝妈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只要你不主动去孕育一个孩子,是不会被迫生育的,你又不是莉莉丝。”凯利德拉友善的安慰她。 谢谢,稍微有被安慰到一点。 大家都是生育本源受害者呢。 唐粥粥最后叹了口气,将那团粉红色的雾合于两掌之间,庞大的色欲法则迅速沿着双臂汇入她的身体。 最先被吸收的是与她的诞生相关联的那一小块生育本源,随着这法则的介入,一瞬间她好像被剥离开了这方天地。 她看见色欲所记载的诸界万物的繁衍生息,看见万丈高楼平地起,看见随着代代交合而不断推进的历史长河。 唐粥粥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境界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攀升,而被她捏合于掌心的色欲本源也如同放在烙铁上的冰块一般迅速消融。 她的心底突然涌起莫名的烦躁与恐慌,却又无从谈起。 她的视线随着那长河垂落至地狱,看到漂浮在整个色欲地狱的粉红色雾气被她牵引而来。 那比起第一次已经稀薄了很多,另有一大部分被拥有地狱权柄的路西法攥在手中,仅有的这一些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支撑她突破到魔王。 唐粥粥伸出手,于虚空中牵引着那如丝带般向她汇聚而来的雾气,直到她触碰到那最尖端…… 她仿佛握住了一只虚无缥缈的手掌。 唐粥粥猛的抬头看去,对上一双含笑的,红宝石一般血色的眸子。 那张无数次入她梦中的容颜,无数次被玛门乔装打扮来模仿的脸,此刻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以一种眼含眷恋,却正在消散着的姿态。 唐粥粥浑身一颤,猛地撤开手掌,那掌心仅剩下拇指大的一块,正在决绝的向她身体里涌去。 凯利德拉出手了,绿色的生命法则再次包裹了那块折磨了他数万年的病灶。 他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唐粥粥的反应,下意识的先帮忙。 他皱眉凝神看去,却看见那长得格外像路西斐尔的孩子跪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她的境界卡在突破原罪魔王之前,距离晋升只有一步之遥,像是一个被加高了的容器,却只装了半瓶水。 那晋升突然被打断的反噬让她的身体内部痛如刀绞,凯利德拉只得先分出心神去帮她疗伤。 直到唐粥粥慢慢从那一阵冲击中缓过来,他才又不耐烦又温柔的守在她旁边问:“怎么了?就差一口了,这点不要了?” 他话刚落地,就见那双剔透的粉色眼瞳中滑落两行泪水,凯利德拉有点无措,可是哭的本人却好似完全没有察觉。 唐粥粥半跪在地上,泪珠子砸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像是碎裂的水晶。 她攥紧了冰凉的拳头,眼前雾蒙蒙的,轻声问着精灵王:“一旦达到了原罪魔王,就会成为一道法则的化身,是不死之身,对吗?” …… 到了魔王级,就会成为世间一道法则的化身,是所有生灵潜意识中存在的罪恶的具象化,只要这罪恶没有断绝,原罪魔王就会一次又一次的从这罪恶中死而复生。 这就是路西法无法彻底杀掉别西卜的原因。 在路西法之前,没有生灵会猖狂到尝试去杀死一位与这世界同寿的魔王,甚至就连这杀死阿撒兹勒的办法,都是路西法自己开辟出的新道路。 他本来会失败的。 如果阿撒兹勒没有将魔王的位格转移到唐粥粥身上,即使本源被夺,对色欲的化身而言也不过是多花费一些时间来重新塑造自己的本源,肉身,再重新从无底深渊中走出来。 唐粥粥本以为阿撒兹勒的死是因为她的诞生,和路西法将色欲本源交由凯利德拉保管导致的。 可是,这世间的第一位魔王,在路西法堕天之前就能以一己之力与整个光明阵营抗衡的极恶之主、色欲化身,难道真的就一点后路没有给自己留吗? 没有了魔王位格,每一缕色欲原罪依旧构成了他的亿万分身。 彼时,唯一能与他争抢这些的女儿,还只是一个连面容都未曾发育完全的胚胎。 唐粥粥半跪在地上,捧着掌心被生命法则牢牢包裹的最后一小块本源,僵硬得像一尊风化了数千年的雕塑。 她想起她一次次来到精灵祖地取走这一块块被分割的色欲本源,每一块都是她母亲的骸骨。 阿撒兹勒仍有意识,他存在于时间长河凝聚的色欲本源当中,存在于世间与色欲相关的法则当中,存在于每分每秒有人产生的色欲原罪当中。 如果说唐粥粥的魔王位格使得她拥有了将这原罪化为己用的能力,那阿撒兹勒,便是色欲本身。 他怎么会死呢? 唐粥粥就是他复活最好的肉身。 可他只是面对女儿天真的索取,面对着一次又一次取而代之、重临地狱的机会,无奈又坚决的推开了。 唐粥粥只觉得喉头一片苦涩,她将那半透明的棺椁收拢在胸口,外面她的爱人在等候,她只能弯下腰,发出无声的悲鸣。 为她这摧毁了母亲一生的魔胎,为这一切阴差阳错,为撒旦迟来的深情,和他固执己见的傲慢。 从亲手弑杀魔后那日起,路西法没有再踏入过色欲地狱一步。 那弥漫了整个色欲地狱未曾散去的原罪,带着阿撒兹勒最后的执念,在那里苦等了他三万两千年。 等到女儿的成长需要以他残存的血肉奠基,等到那绝望的撒旦终于愿意踏足他们的誓约之地。 阿撒兹勒借着他自以为的幻觉,死者向未亡人献上了那枚虚幻的吻。 第164章 在领导面前拉了坨大的 周饭饭有种莫名的焦虑,好像在产房外等着老婆生孩子一样,心神不宁的在大殿里打转。 迦叶们头上冒着绿色的冷汗,排成队跟在她身后劝,一副命很苦的样子。 上次这位殿下发疯拆了半个精灵祖地的画面犹在眼前,他们实在是不敢不劝。 于是那密室的门终于打开的时候,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她身后的迦叶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唐粥粥笑容灿烂,模样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或许身上的气质更成熟了,像一颗熟透的蜜桃,哪怕不看她,相隔两条街都能感受到那诱人滋味。 周饭饭闻着味就来了。 凑近了她也发现不对了,轻“咦”了一声:“粥粥是还没有突破到魔王吗?” 刚刚等待的这一小会儿她也想明白了,路西法的崽就路西法的崽,粥粥还是她老婆呢。 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明明粥粥答应当她老婆的时候路西法还不知道在哪呢! 周饭饭很满意自己的逻辑。 “不着急,宝宝带我去一趟地狱吧。”唐粥粥笑吟吟的看着她,凑过去亲亲龙脸蛋。 虽然对这亲昵举动早已习以为常,但当着凯利德拉的面,周饭饭到底有点不好意思,那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悄悄红了。 她“哦”了一声,同手同脚的走了。 精灵王看着两个女孩子离开的身影,葱茏绿意铺在她们的脚下,林间散碎的光点轻盈的飞舞在两人身后。 这是凯利德拉别扭又隐晦的祝福,很快,这座精灵之森即将醒来。 …… 唐粥粥的周一又请假了,请的探亲假,本来最近忙得很,但想了想她那糟心的一家子,陆处长还是咬牙批了。 惹得起小唐惹不起龙,就算惹得起龙了也惹不起路西法。 海关传来最新消息,观测到泰坦界有整军备战的动向,荒漠里的数万五六代泰坦已经开始在界卡附近修筑补给站和防御工事。 海关派人大概看了一眼,场面非常之壮观,像是塔吊成精了。 唐粥粥的建议女巫也采纳了,正好最近局势紧张,在备战,女巫干脆就招了几个刚毕业的新闻学传播学和市场营销的应届毕业生来做对口宣传。 一夜之间,什么公众号也办起来了,矩阵号也做起来了,叫特管局发布-人类西方战区,就差直接点泰坦的大名了。 隔壁宣传处麦昆处长看着手里这厚厚一沓方案,不仅有纸质版,还配备了ppt和演示视频,效率比大学做小组作业高多了。 “你有这样高速运转的机械进入……”刘秘书情不自禁的感慨,被麦处长一巴掌拍在了脑瓜上。 “少看点烂梗,看看你一天天在工位上就知道刷手机。”麦昆恨铁不成钢,这秘书也是他老伙计了,“学学人家这激情这效率。” 他骂了半天,自己又叹了口气:“确实,还是新脑子好使。” 这些方案纵使有些过于异想天开,但思维够新颖,也有切实落地的可能,怎么就不算是一种对现状的突破呢。 麦昆看着第一个方案上面【关于让行动处处长去做擦边主播的方案可行性探讨】,啧啧称奇。 “你告诉我受众是谁?!啊?特管局的公信力何在?!我上前线打仗就靠对着哈纳斯舞一曲吗?”陆处长暴怒,文件夹把实木办公桌砸得咣咣响。 他的对面,一个看起来还带着清澈又愚蠢眼神的大学生唯唯诺诺。 麦昆老神自在的背着手站在处长办公室的窗边,面前的窗台上还摆着一杯青烟袅袅的龙井茶。 见火候差不多了,他才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当和事佬:“唉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是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小陆你也别太着急,孩子年纪还小,他也是觉得你现在是我们局最有流量的代表人,想借势发力嘛……” 陆况也很快平静下来了,他现在的心脏已经被唐粥粥和周饭饭锤炼得格外强大。 闻言只是冷冷的盯了一会儿麦昆那张老脸,直到盯得那褶子都开始发僵才收回视线。 上班这么些年了,谁还不是个人精了,麦昆这点心思上不来台面,以前大家只当看不见,现在大事临头了还在玩宫斗。 他的能力来自埃及神托特,掌管言语,有众神的记录员之名,但这人不思进取,这么多年都没晋升到领域,混成部长也纯靠熬资历。 那点言语文字传播的能力不用作宣传上,全用在办公室里搞文字游戏了。 麦昆被他盯得也有点讪讪,虽然按职位,他们两个都是处长,但是陆况管的是行动处,他身上是有军衔的,不像麦昆只是挂的文职。 而且,陆况是局长的直系,谁不知道特管局的局长只从行动队出,陆况基本上就是默认的局长接班人了。 他敢叫一声小陆,也是全靠这张老脸在特管局呆了这么多年的面子。 陆况在处长位子上待久了,积威日重,那双凤眼一抬都带着肃杀气。 别说麦昆这种没实力的老油条了,就是唐粥粥这种实力强劲的亲信,有时候都不敢直视陆妈妈深邃的眼睛。 陆处冷酷的眼神是行动处干员最恐惧的东西。 而陆况对面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男大已经臊眉搭眼的要哭了,他刚上班就捅这么大一篓子,会不会直接被开除啊。 鬼知道为什么昨天听麦部长那一番慷慨激昂的鼓舞之后,他就亢奋的通宵做出来了这一坨大便。 现在还当众拉在了陆处长脸上…… 洛图南神情恍惚,已经做好了自己毕业即失业的准备。 陆况沉吟了半晌,语气冷冰冰的,说的话却温暖的仿佛阳春三月。 “洛图南,我会跟局长请示,给你们几个单独组建一个新媒体运营办事处,你有需求直接跟后勤部和信息办提。” 麦昆的脸瞬间白了一片,牙根紧咬着撑着脸上的温和笑意。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把他架空了,这让他的下属们怎么看自己这个老领导。 “出镜人员方面……我后面让小唐和陈雀配合你,其他行动队的你经过队长同意以后也可以临时借调拍摄。” 陆况顿了顿,也咬牙切齿起来。 “条件我给你提供好,不要再给我交上来这种烂东西,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扒光了送去前线擦边。” 洛图南愣愣的抬头看着他,一双眼慢慢的亮起来,然后猛地站起身,那个子居然还比陆况高了一截。 “收到!”这两个字格外嘹亮。 陆况有种幻视赏味期比格的错觉。 第165章 大家的礼物 洛图南站到自己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魂还在半空中飘。 他能被特管局直接招进来,那自然也是人中龙凤级别的优秀。 十六岁高考的天才儿童,新闻学、网络与新媒体双学位直博毕业生,中间突发奇想跑去做自媒体,火了但是耽误学习于是延毕一年。 今年也才二十三岁。 虽然他还没得到神眷,但是靳焱来看过一眼,说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挫败可能就是今天被麦昆算计了。 他自己走回来的路上也回过味了,他早就知道特管局都是具有特殊能力的干员,但是他没想到刚进单位就会自己尝到被这特殊能力对付的滋味。 这显然对于一个对特管局还充满憧憬的孩子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但是好在,那位传说中的陆处长稳稳的托住了年轻人不断下坠的心。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们的新办公室在六处办公室的隔壁,当然,小了不止一点半点,毕竟缺了两个五百来平的室内训练场。 但是他们也得到了一个有一半大小的摄影场地。 他想起来早上被麦昆怂恿着去给陆处长看方案的时候,他在下楼的路上差点撞上的一个女孩。 他的方案乱七八糟洒了一地,那姑娘虽然不耐烦的叹了口气,但也好心的帮他一起捡。 那姑娘也看到了洛图南的方案,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怪异的连看洛图南好几眼。 那时候他还忐忑,他是新人,实在是认识的人有限,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得罪到高层。 那姑娘看着他,表情微妙的一挑眉毛:“你领导是麦昆?” 洛图南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乐呵呵着点头。 那姑娘嘴角一抽,将方案塞回他怀里,笑容很是幸灾乐祸:“没事,你去吧,给陆况仔细看看。” 现在想来……洛图南的耳朵根火烧一般热了起来。 人怎么能丢这么大的脸。 …… 唐粥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周三的早上,她带了一大捆地狱特产回来,肩上还趴着一条半死不活的小黑蜥蜴。 “哇……殿下这是怎么了,被欺负了?”茵茵心疼的围过来看,一个接一个祝由术冒出来,聊胜于无。 周饭饭的头顶上摞了糖葫芦似的一串包,是被路西法拉出去以切磋名义揍出来的,还不许她跟唐粥粥告状。 说不然就把她小时候最喜欢抱着加百列睡觉的事情告诉粥粥。 于是唐粥粥跟着玛门取完东西回来,就看到一个两眼含泪的老婆,问也不说,就说是自己撞出来的。 公主回以质疑的视线,撞了什么,撞了撒旦沙包大的拳头吗? 她是以探亲为理由回来的,走之前犹豫了许久,还是将那个被生命法则包裹着的一小块本源交给了路西法,也只说了一句话。 是他们的感情,她做儿女的无权干涉,哪怕阿撒兹勒不愿意复活,这也合该是路西法承受的罪孽。 拂晓晨星陨落于欲望之海,九层地狱因撒旦的痛苦而震颤哀嚎。 直到潘地曼尼南已经在她的视线中远去,她身体里跳动着的那颗心脏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又去了一趟她的属地,第二层地狱的经营状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除了色欲眷属,这里也开始活跃起一些其他的深渊魔族。 甚至渐渐的开始有了商业区,想来也是多亏了玛门的经济援助。 魅魔们的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不知道是不是菜谱更新的缘故。 唐粥粥回到特管局,开始给一些关系好的同事们发礼物。 六队自然是人人都有的。 最爱美的女孩子们人手一套魔法染发剂,想要什么颜色自己调,七天保色不伤发,是来自前魔后的绝密配方。 唐粥粥特地给爱吃糖的应骄带了一根噬魂电动牙刷,可以自动检测蛀牙并瞬间修复。 “这个怨灵牙膏是个什么鬼啊……怎么成分表里面还有幽灵的唾液?”应骄嫌弃得脸都绿了。 “嗯?”唐粥粥凑过去看了一眼,“哦,好像说用这个刷牙的时候会有幽灵出来帮你矫正正确刷牙姿势。” 应骄:“……”那真的是好有用的功效呢。 她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果断准备把这套牙具拿去给先知用。 唐粥粥给韩之昀带的是地狱厨房三件套,炉灶能自动烹饪绝对正宗的地狱料理,用那把刀杀猪杀鸡还会吟唱安魂曲。 韩之昀的嘴角抽得像发动机,努力表现得很开心的抱着锅碗瓢盆离开了。 陆况心情很好的抱臂站在门边,边听陈雀汇报最新情况边等着属于自己的礼物。 唐粥粥给他准备的是由玛门亲手铭刻法阵的……全智能咖啡杯。 可以变大变小变各种颜色,甚至能参照网图变成某一Ip形象的周边。 平时不用可以缩到最小塞进胸前口袋,遇到危险还能变成锅盖大抵挡敌人一击。 甚至还配备了地狱出产的可可和咖啡豆。 应骄非常不满,拍着桌子大叫:“我觉得他的比我的牙膏有用哎!” 陆况爽了,依然矜持的抿着嘴,嘴角却比ak还难压:“帮我转告殿下,他先前说的加入人界网络的提议我同意了。” 茵茵在一边捂着嘴偷乐,因为她是全队唯一的治疗,唐粥粥还给她多拿了一套有属性加成的地狱款麻辣护士套装。 虽然地狱的护士都是男性所以只能码数改小吧……但是还是非常的帅气又性感! 陈雀自然也有,唐粥粥看这只傻鸟每天要耗费大量时间来梳理自己的羽毛,于是送了他一个能暂停时间的干发喷雾。 这样他就可以保持做好的造型好几天不扁塌。 陈雀眼睛亮亮的乖乖和她说谢谢,虽然其实他更想要那边女孩子们人手一支的地狱玫瑰…… 但小唐姑娘夸他的羽毛好看诶!他回去更要好好打理了! 女巫获得了全地狱的草药样本,以及大部分的地狱魔药秘方,唐粥粥还让她给常年出差的日御和罗汉也带了礼物。 是一人一套的超绝深度睡眠加成睡衣,据说穿着睡觉像是被妈妈抱在怀里一样舒适,还有人吟唱催眠曲。 甚至五队的也有,舒澜的是一个能收集风的袋子。 只是原本给先知带的自动裁缝恶魔衣架,现在被应骄换成自己的幽灵牙具组套了,她叹了口气,把布袋给应骄让她自己掏,喜欢什么拿什么。 应骄高兴了,傲娇的接过来手叽叽咕咕在里面乱翻。 然后被长鳄鱼牙齿的马桶圈咬了,还被娇羞的魔镜扇了一巴掌。 唐粥粥发完了一圈,抬头看见门口不远处有一张眼巴巴的脸,她仔细看了眼,发现还是个新面孔。 她友善的笑了笑:“新来的吗?给你也来一个吧。” 洛图南有点害羞,他只是刚收拾完自己的办公室听这边热闹出来看一眼,怎么还拿上东西了。 这个姐姐不仅人美,心也善良,简直是天使! 他腼腆笑着,又忍不住瞄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正对着魔镜比划着自己新发卡的挑染短发女孩,鬼使神差的,他拿走了放在那袋子边上的,和那姑娘同款的另一个。 每次遇到她都会有好事发生。 她一定是我的幸运星吧。 洛图南想。 第166章 战地直播 “大家早上好,我是特管局前线战地记者洛图南,主播现在位于古雅典城的分局中,待会儿会带大家去前线参观目前的防御工事。” 镜头里的年轻男孩笑得灿烂,一派青春朝气,因为是在线直播,对临场反应能力要求非常高,但这对洛图南来说并不是大问题,他已经是个非常有经验的自媒体人了。 他的身后是希腊神殿式的宏伟建筑,如果没有上面那几个特殊事务管理局雅典市分局的大字,真的会以为这是什么着名历史景点。 洛图南的几位搭档拒绝上镜,有举着长枪短炮摄影器材的,有检查舆论导向的,还有在弹幕区控评的。 上层的要求是风格活泼又不失端庄,言语新潮但不能低俗,洛图南已经放宽心了,反正他让处长去擦边都没被开除,还能捅出来多大篓子。 或许是因为是官方账号,弹幕区的氛围都还算和谐,等待的这十分钟里已经迅速刷过去上万条,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四千万。 要知道这可是工作日,还是网播,他们都不上班的吗?!崭新打工人洛图南流下两条宽面泪。 【特管局居然挖来了今将图南,这可是百万粉大V】 【我只知道南南今年毕业,原来是直接进体制了啊……】 【我要看陆处长啊啊啊!禁欲精英高干戳死我的xp了好吗,不想看军事参观,想看帅哥美女呜呜】 【帅哥为什么都被官方挖走了,好想去当他的同事,但是特管局分太高了,文职都考不上啊!】 凭心而论,洛图南绝对算个帅哥,他的个子很高,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决定了绝佳的身材比例。 宽肩窄腰,小麦色的皮肤,有点眉压眼,五官是很受姐姐们喜欢的奶狗脸,一笑还露出来两颗尖尖小虎牙。 这就导致了即使他是做知识区博主,也有大量的颜粉无脑冲。 他熟练的挑拣着弹幕回复:“是哦是哦,南南已经是有编的人了,请大家关注我们官方账号,领导中午会给我加鸡腿的。” 【啊男大卖萌太犯规了,感觉尸体暖暖的】 “陆处长待会儿也会出镜哦,还有行动处其他的队长们。”洛图南的态度很随意,弹幕反而更欢快了。 他继续讲:“这三天轮岗的行动队是四队和六队,明天会换班三队和七队……嗯对,陆处长是提前来交接的。” 于是弹幕又涌进来一群闻人郴的梦女粉。 洛图南汗颜,只好回复:“一队常驻在b市局啦,换班至少要下个月了,这边都是小问题,还用不着一队长出手。” 他过于平淡的语气安抚了很多人焦躁不安的心。 最近的局势紧张普通人都能感受的到,即使不看身边越来越频繁的神眷,也会注意到新闻上说的,要有秩序的遣返人界遗留的泰坦族。 不管是哪个时代,遣返移民都是意味着战争的开端,看着那些巨人庞大的身体,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绝对强大的象征。 特管局还是一直太低调了,他们总觉得尽量不让这些神眷者影响到普通居民的生活,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 特殊事务管理局,他们将这些事情都归为特殊,既然特殊就需要低调处理。 但是现在民众需要的却是官方的高调强势姿态,洛图南无疑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很快,洛图南也接收到了可以进入的信号,他神情一松,引导着快步跟上通讯员的脚步。 他实在是受不了弹幕上这些狂热粉丝的八卦了,问他怎么考上的,还有问他现在工资多少的。 他能说他是被特管局局长直接从应届生资料里面提溜出来的吗,上午还在b市跟博导哭诉工作难找,下午就站在了h市局门口。 他说了那弹幕不得炸。 等在会客厅的是前几天洛图南见到的那个魔族美人,和她旁边勉强没有臭着脸的幸运姑娘。 洛图南现在已经对她俩熟悉了,远远的就招手笑嘻嘻的:“应队长!小唐姐!” 应骄略一点头,这就是打招呼了,唐粥粥就热情很多,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肩头上趴着的老婆,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面试笑容。 “哇这么多人,大家早上好哦!” 那镜头凑上前,弹幕出现了长达数十秒的真空区。 “卡了吗?” 唐粥粥迷惑的在镜头面前挥了挥手,她现在已经对自己的美貌杀伤力没有什么认知了。 她如今距离魔王只有一步之遥,有三界第一美人路西斐尔的美貌再加上色欲魔王的滤镜加持,美死人已经不再是个夸张形容词。 甚至如果她将魔力加持在自己的容颜上,真的能做到心防薄弱的人,见一个死一个。 一分钟后,一条弱弱的弹幕从屏幕中间滑过。 【姐姐别挥手,挡着我看美女了。】 随着第一个人艰难的从震撼中醒过来,弹幕迎来了第二轮大爆发。 其中一半都是在舔屏。 洛图南“哈哈”的尬笑了一下,有点替这些家伙丢人。 唐粥粥倒是很开心,边带着他们往地下界卡的方向走,边看弹幕。 她被夸得还有点不好意思,念着人家的id说谢谢。 “嗯?像天使?你骂的好脏,我是魔族哦。”嘴上说着对方骂的脏,可是那脸上的表情哪有一点被冒犯的意思。 唐粥粥很骄傲,是啊,我爸以前就是天使! “嗯我现在是副队长,旁边的这位是六队正队长应骄,我的直属领导。”唐粥粥郑重的向弹幕上这些新朋友介绍着。 “别看她臭着脸,其实人超好,而且超强的。” 应骄闷头走在前面,耳朵都红了。 唐粥粥在她背后邪恶一笑,逗弄i人的快感达成了。 洛图南一直紧盯着弹幕,他脸色一变,瞥到几个字,正准备叫人删评禁言,却已经被唐粥粥眼尖捕捉到了。 “‘东强批发:长得这么骚两个女的,还能当队长,不知道让多少领导睡过了。’”唐粥粥丝毫没有不悦的表情,盯着那行字逐字复述,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到有点诡异的程度。 周饭饭一直紧闭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豁然睁开,冷冷的盯着那行字,视线像是穿透了空间。 洛图南眼观鼻鼻观心,是一点不敢阻拦。 她站定,手指点在那条评论上,一缕色欲被她跨越几千公里进行溯源,终于,她轻笑一声,眼中粉光愈盛:“哈,找到你了。” “这么喜欢在网上开黄腔,那就奖励你终身阳痿,和吸引老男人的能力吧。” 弹幕出现了第二次真空。 第167章 塔尔塔罗斯之门 【谁来告诉我真的假的,那个什么东强出来说一下啊。】 【姐姐好飒我好爱】 【就是要狠狠整治这些造黄谣的恶心人】 【我比较在意漂亮姐姐肩上的那个黑色挂件是什么,为什么还能动啊】 可是不管再怎么叫,那人都没有再应声。 唐粥粥察觉到什么,却也没管,只是哼笑一声,捏着自己的挂件娉娉婷婷的走开了。 洛图南只好再凑过来打圆场:“不要因为唐姐美就小瞧她哦,实际上目前在人界,唐姐是唯一一个能与柱国对打的队长。” “她可是掌管色欲法则的魔王。”他顿了一下,用这一句话隐晦的把刚刚那人的结局带过,又开始打官腔。 “唐姐在人界就象征着人界与地狱的友谊长存,是人魔友好的象征,具体情况大家请去特管局官网的行动处档案那里看哦,今天十点钟会公开访问。” 眼见着弹幕上还有人在纠结,他连忙转移话题,“今天就带大家看一下我们应对泰坦入侵的防御工事……” 洛图南震撼的看着眼前至少三十米宽的大门,一瞬间失去了言语能力。 【这就是通往泰坦界的界卡吗……】 巨大的百米深坑中,头顶的天光被收成极窄的一束,一扇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其巨大的石门“躺”在凹凸不平的坑底。 那门已经与地面几近融合,是一个大约十五度的斜面,上面浮雕着无数狰狞怪兽,恐怖恶心的面容让屏幕前的很多人都忍不住呕吐起来。 那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种精神污染。 洛图南反而还好,应骄的精神力在他面前束起一道屏障,意识到这东西能通过图画传播后,那屏障在相机前也竖了一层。 正在勘测波动的干员们见到他们一行人都点头致意,然后又立刻投入工作中,高处的塔吊上,一个红发的身影站在那里,时刻监控着场面。 一道岩浆顺着他的掌心从高空落下,覆盖了塔尔塔罗斯门上的裂缝。 洛图南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按照稿子继续介绍:“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通往泰坦界的界卡,一个月前我们刚给它修改了名字。” “塔尔塔罗斯之门,全开的情况下一次可以容纳上百名泰坦同时通过。” “对历史有研究的小伙伴可能也有了解过,在塔尔塔罗斯之门刚出现的时候,它是会移动的,当时确实给人类世界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但是后来,人界的柱国提坦返祖拥有了女神盖亚的能力,用地壳和山体将塔尔塔罗斯之门固定在了雅典城的地底。” “现在这里有柱国驻守,勘测人员时刻关注着门中的空间波动,还有我们超强的行动队干员们执勤,这里的防御工事可以硬抗三次核弹轰炸,我们人界安全得很!” “请大家放心,特管局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们要来,我们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洛图南对着镜头敬礼,一双清澈的眼闪亮,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有炽热的情绪饱胀。 他们的直播结束了,接下来画面就切到陆况那边去,洛图南还在那余韵中久久无法回神。 “我刚刚好帅诶!”洛图南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 然而直播组的其他同伴根本没有人理他,有在做直播回看的,有在联系大v做剪辑的。 还有一个特聘的经纪人在准备买热搜。 洛图南蔫蔫的垮起个小狗批脸。 应骄从他身边走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讲得不错。” 那狗眼睛“嗖”一下又亮了起来。 应骄移开了视线,总觉得好像幻视了一条疯狂摇摆的金毛尾巴。 “好像……也不用买热搜了?”那经纪人迟疑的把手机举起来给他们看。 #官方发布会:造黄谣会阳痿#后面还跟了一个血红的【爆】字,这是第一条。 下面还跟着#美神降临##和官方一起看美女#,热帖是直播中截的唐粥粥无死角神图。 唐粥粥麻着脸后退两步,很难想象陆妈看到这个热搜会气成什么样。 应骄倒是不太在意,她只生气自己反应慢了一步,也没有这种能追踪的能力,不然那人何止萎掉。 她会直接帮人绝育。 至于热搜……害,万事有陆况呢。 …… 领导对于这次直播取得的效果基本上还是满意的,甚至连柱国提坦当时也窝在山凹凹里抱着手机看直播。 他已经年纪大了,看手机要眯起眼睛来,因着要一直控制着塔尔塔罗斯之门,他已经保持着异化为山石的形态上百年了,现在想离开都很困难。 他是母亲被入侵的泰坦强暴生下的怪胎,仅仅他孕育的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胎儿不知节制的索取和成长就撑裂了那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女。 特管局当时派去赈灾的行动队十队队长把他带回来抚养,还因此背了处分。 可是特管局最后还是留下了这个灾厄一般的孩子,给他取名叫程愿,抚养他长大。 程愿,承载人界和平安定的祈愿,这本只是一个美好的祝福,是那个混乱年代人人心中所期盼的,最后却由他做到了。 他是暴虐的泰坦留下的灾厄之子,也是封印塔尔塔罗斯数百年的人界守护神。 程愿一边用已经硬化成石头的手指艰难的翻动评论,一边嘿嘿的笑,那神情天真仿若幼童。 实际上也确实是,因为孕育时间过短,程愿的心智永远停留在了七八岁的年纪,他心思纯澈,对素未谋面的母亲满怀愧疚。 化身山石镇守雅典也是他主动提出的,他怕世界上再出现像他这样怨恨自己出生的孩子。 “愿愿。”身披巫师袍的女人从远处缓步走来,她手里拿着一捆园艺工具,神色难掩疲惫。 程愿忙勾起一块土地帮她把东西放下,高兴的冲着她大叫:“小女巫,你来看我啦!” 赫卡忒看着他,眼神不由得柔软下来。 她刚见到程愿的那一年,她自己也还是一个因为神眷暴走杀了全家人的崩溃的孩子,那时候她厌恶程愿就像厌恶自己一样。 或者说那时候的每个人都像她一样,一边恨自己这身不知从何而来的能力,一边痛苦的用这能力去保护其他无辜的人。 十二柱国,都是和她一同从那个最绝望年代走来的同伴。 天津不在了,她的心里总自责是因为没早发现他的异常,又恐慌着会出现下一个离她而去的同伴,因此总得经常来看看。 她被凸起的山石送到程愿的身边,开始熟练的帮他修剪身上长出来的这些各种植物。 心思还是小孩的老提坦不乐意,哇哇叫着心疼自己刚开出来的花:“别剪这个,这个长得最漂亮。” 赫卡忒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在他试图阻拦的大石头手上:“就数这个扎根最深,我不剪这个,下次再来你又只能重新长一根石头腿出来。” 程愿怏怏不乐的摊平任她打理,他敏锐的察觉了老友的状态:“小女巫,你是不是要突破了。” 赫卡忒一边操控着八十厘米长的大剪子一边轻声回:“对,我要迈出那一步了。” 第168章 说了开战但没说谁打谁啊 【一觉醒来发现大佬们又给我打钱了呜呜,感谢总裁大人的十个爆更撒花,还有新金主noir_的大神认证、秀儿和大保健呜呜】 赫卡忒停下手中的动作,喘了口气,她一直压制着自己已经达到临界点的境界,就是为了到雅典再突破。 一旦她突破到誓约级,本就岌岌可危的屏障势必会再次被冲破,届时很有可能会有泰坦大军趁虚而入。 其余的两个关键界卡也都有柱国守着,甚至连目前基本结盟的地狱他们也暗中有所防备。 今天太阳下山之后,日御会赶来雅典为她护法。 接下来的一个月会是最难熬的时间。 赫卡忒已经保持着自己的境界有半个月了,在等待道师那边准备完全。 等她突破成功,道师也会同步开始冲关,来保证屏障的后续修补不出现问题。 前面洛图南对直播说的话对也不对,陆况来雅典不是为了换班,而是带着三、七、九、十一队来预备接下来最艰难的这一战。 特管局行动队有一半都聚集在了雅典。 本来唐粥粥也觉得是在小题大做,但是陈雀作为斥候进界卡里快速来回了一次,回来汇报称泰坦大军中出现了数量惊人的三四代泰坦。 这不应该,他们一定有了什么办法能离开塔赫之环,或许二代也掌握了离开神殿的办法。 特管局众人都变了脸色,哪怕是已经达到魔王临界点的唐粥粥都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四代泰坦就至少有一半拥有领域二阶的战力,更别提三代泰坦,大多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不仅实力逼近柱国,还拥有象征着一个神话底蕴的无数神器。 最可怕的是,他们恐怖的数量,五六代泰坦有将近九万,即使不是倾巢而出,也至少有一半之众在塔尔塔罗斯之门后蓄势待发。 三四代不知道能从塔赫之环中出来多少,但是经过测算,他们的总数加起来超过三万。 其中三代泰坦占了四分之一。 而人界的领域级之上,今晚聚集在此地的也只凑出来三十位。 三队六个,四队五个,七、九、十一加起来有十二个,日御、提坦、女巫、利维坦。 六队全是年轻人,加上唐粥粥也只有三个。 这还是在昨天茵茵强行战前突破的情况下。 唐粥粥摸了一下胸腔里的撒旦之心,感受到了一丝来自老爸的安全感。 龙不满的拿小爪子拍她的脸蛋,对这种轻视饭饭龙大人实力的心思非常不满。 唐粥粥只好把龙摘下来凑到嘴边亲亲,以示自己虔诚的悔过。 会议室中只有一个人显得与这氛围格格不入,洛图南举着个相机在这里拍大佬们的会议实况。 应骄忍不住问他:“你不害怕吗?你可能会死的。” 和他一起来的那几位同事都已经撤到了安全区域,就剩他死活不走,说要做战地实况报告。 听见她问话,洛图南讪讪的放下相机,他一直在哆嗦的手臂才显露出来:“……那还是有一点啦,我比较没见识。” “没什么大事,打起来你就躲后头。”应骄掏了掏兜,终于翻出来一根水蜜桃味的真知棒扔给他,“吃点东西吧,看你晚饭都没吃几口。” 洛图南受宠若惊的接过来,一边点着头,一边却悄悄把那已经快要融化的棒棒糖塞进怀里藏起来。 “谢……谢谢。”他眼神飘忽,昏暗的地下会议室掩盖了他通红的耳根。 唐粥粥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回头:“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周饭饭爬进她的发间,声音幽幽:“爱情萌芽的声音?” 夜里十一点。 不远处的山间石室中,盘膝坐在石榻上的黑袍女巫闭着双眼,身上澎湃的魔法气息已经再难压制住。 她伸手按上了身旁的按钮,全人界相关高层同时收到了消息。 程愿深吸一口气,控制住那洞窟里的地面将塔尔塔罗斯之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白金色长卷发的少女拎着一把血红巨剑,骑着身下黑龙朝那深渊纵身一跃,她的身后,瞬间暴涨数十倍的岩浆瀑布紧随其后。 唐粥粥的一双眼泛起粉红色的暗光,在穿破界域的一瞬间将整个塔尔塔罗斯的浓厚的色欲原罪吸纳进身体当中。 她轻轻一拉爱人脖子上的缰绳,身体随着龙的动势俯身,甜蜜的声音咬出致命的字眼。 “——龙焱。” 耀眼火光在半空中轰然爆发。 蓝色的极高温龙焱,粉红的欲火,伴随明黄色的祝融之炎从万米高空垂直下落,三股火焰像是浓稠的液体一般朝着正在休息的泰坦大军兜头浇下。 一瞬间,焦糊味伴随着惨叫声充斥了这片土地。 是要开战,但可没说谁入侵谁。 蛋白质燃烧的焦臭味通过那道裂隙穿透至人界,火光冲天,应骄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洛图南心里咯噔一下,犹豫着想上前把这娇小的姑娘挡在身后,却听应骄语气冷冰冰的嫌弃道:“都说了注意火候……味儿都出来了,这地方打完仗还怎么住人。” 一颗勇敢的少男心悄悄碎了。 洛图南抱紧特管局给他发的最新型号毒刺单兵导弹,默默的退到了最后面。 其实特管局对他这个文艺兵也很重视了,基本上所有普通人能用的高攻武器和防御装备都不计成本的给他配齐了。 虽然有的他还没玩熟,但是自保问题是不大的。 唐粥粥从来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大开杀戒过,到底是深渊恶魔,骨子里就带着嗜血的基因,别说不忍,她甚至越杀越快活。 舍瓦特的刀锋之下,十数米高的巨人以冲锋的姿态被拦腰折断,那少女轻巧的在巨人血肉组成的洪流中穿梭跳跃,像是舞出一曲血红的芭蕾。 周饭饭直接化成了原型横扫,利爪挥下直接就是五个百丈鸿沟出现在这片荒原上。 仅仅一个照面,泰坦大军就去了数千士卒。 或许数千这个数字听着不多,但是五六代泰坦都至少有人界的三层楼高,唐粥粥他们几乎将这方圆百里清空成了一块死地。 他们的战略目标就是作为先锋能杀多少是多少,等二代泰坦反应过来就退守界卡附近,当一个水龙头的开关,减少后方的压力。 三代指挥官终于暴怒着反应过来,他的属下,掌握静止的摩涅提斯迅速出手,时间之力被他手中的神器急剧扩大至整个战场。 势头最猛的祝融之炎立刻凝固在原地,连唐粥粥的欲火和龙焱都有一瞬间的迟滞。 而那些重伤垂死的平民泰坦们身上的伤口也停止了恶化,医疗兵快速吟唱咒语,一个个治愈系的法术接连不断的丢上去。 死亡率减少,就有了更多泰坦冲向界卡。 摧枯拉朽般的战局眨眼间僵持下来。 唐粥粥微微一挑眉,法师和辅助?那很巧了,他们这边有人专杀辅助。 她连个眼神都没有丢给那边,拎着舍瓦特继续朝着人最多地方冲过去。 而在大后方,已经迅速将防御工事布置到界卡内的特管局干员中,一人缓缓走了出来,翠色的眼尾闪出一星寒芒。 陈雀抬起手做出弯弓搭箭的姿势,瘦削修长的腕上一直戴着的绿松石手环化作青芒落于掌间。 他的手指拨着不可视的弦,那箭矢薄得只剩一片翠羽在尾端轻颤。 陈雀一向弯弯的笑眼此刻盛满了冰冷的算计,仿佛有准星正在他的视野里快速移动。 终于,伴随着他低吟一声:“——逍遥游。”一道亮光从他指间迸发。 下一刻,指挥官目眦欲裂,只看到前面出手的几位宝贵的医疗兵,刹那间烤串似的叫人灭了一半。 那伤口在要害,五个泰坦的胸口在同一个位置留下一个细细的血洞。 速度快到摩涅提斯都来不及出手。 泰坦大军的行动有一瞬间的凝固。 第169章 日御的绝对压制 陈雀一击即中,迅速退回了界卡之后。 对面有摩涅提斯的静止,对他来说这能力克制足以致命。 指挥官的脸色铁青,他是暗与智力之神科俄斯与正义女神忒弥斯的后代伊格玛,拥有洞察真实与预知的能力,也是二代泰坦神王钦定的指挥官。 有他的预知在,这场圣战根本没有失败的可能。 但是从上个月开始,关于泰坦界和人类战争的这片未来就被一双无形的手扰乱了。 即使如此,二代的神子们也没有太重视这些蝼蚁般的人类,神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是这短短几百年的时间就能抹平的。 他们对人类的认知还停留在两三百年前,那时随便派出一个卑微的麦奥拉就可以轻易摧毁人类的村庄。 可是谁来告诉他,那个在泰坦大军中横扫的巨兽是什么?那个拿着一把血红色长剑收割着泰坦子民的小人又是什么? 他只来得及快速派出两个以百为数量单位的三代泰坦先去阻拦那两个怪物,可是伊格玛心里却也隐隐意识到,没有神殿的帮助,他们恐怕很难制住这两个家伙。 唐粥粥被数十米高的肉墙包围了,上千个四代泰坦后是面露警惕的三代高阶强者,她停下收割巨人头的动作,打量了一圈。 两个达到魔神阶的,看起来应该是领导,剩下的基本上都在领域九阶往下不等。 她缓缓勾起嘴角,舍瓦特插在地面上,无形的色欲沿着地表极速蔓延。 与她一同瞬间动作的是礼花般爆起的水火洪流,烈日般的光明。 时间之力头一次没有站在她的身后,克洛诺斯与瑞亚的后代伸出手,银色的光芒拖慢了她的动作。 百米长刀从她头顶劈下,掌控金属的泰坦将她脚下的地面化作一张咬合的巨口。 那包围圈中显得尤为娇小的恶魔却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舍瓦特如同插在锁孔中的钥匙,轻轻一扭。 体积庞大的粉色烟雾轰然爆发,覆盖了方圆百里。 【无相欲都】 那些所有的攻势像凝固在半空中卡带的旧电影一般,与周遭的一切环境剥离开。 为首的泰坦惊恐的发现自己竟对这恶魔彻底失去了攻击的勇气,与此同时,一股炽热又羞耻的欲望在他的心底深处升起。 那是怎样的一股痛苦,急切到他不做点什么仿佛立刻就要被那股欲望烧灼而死。 他颤抖着,急切的抱住了身边的同伴,眼睛血红,怒吼着把他压在地面上。 旧的欲望催化出崭新的色欲,蔓延而起的色欲之力高举那女人的王座,这直径百里的圆圈内化作了一片淫荡的炼狱。 唐粥粥懒洋洋的坐在最高处,她脸色有一点不健康的潮红,缓缓呼出一口炽热的吐息。 到底不是本土作战,没有色欲地狱收敛这些原罪,仅靠她自己一个还是有一点困难。 而且她还没有晋升至魔王,现在也没法操控这些高阶泰坦,甚至把他们转化成魅魔都有些困难。 她感受着这股陌生又原始的色欲气息,庞大的原罪经过她的身体又投入领域当中,将这半球形绞肉机的半径进一步扩大。 而周饭饭那边就很朴实无华,走两步压死一片,再喷口火烧死一片,像个移动餐车一样,走到哪烧烤到哪。 她没出全力,却在时刻关注着泰坦界深处的波动,她的对手不在这里。 但是泰坦们也学聪明了,绕着这俩人走,偶尔有被波及的,就迅速退后到后方找被保护着的医疗兵。 他们只顾着冲击界卡处的人类,后方压力陡增,仅仅第一波冲刺,就有数个干员受伤。 陈茵茵慌的一连串的祝由术就放了出去。 将战场放在泰坦界,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战术,毕竟这些家伙个头老大,打起仗来万一弄坏了名贵花草和历史建筑都心疼。 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健美女人缓缓上前,那双有九个瞳孔的眼睛在下方密密麻麻的巨人堆里搜寻了一番。 她伸出双手,十指指尖亮起十团金光,而那下方的泰坦中也遥遥有许多头顶顶着金光与之相呼应。 应骄一边把冲到最前的泰坦们以百倍重力压下去,一边好奇的向这边望过来。 她还真没看过日御出手,只知道因为她能力特殊的缘故,基本上每天都要花费大量时间追着太阳跑来吸收能量。 “那些应该是太阳神许配里翁的后代。”陈雀边说着边往后退了两步,他刚刚连发十次箭,现在也有点疲惫。 应骄有点迷茫,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为什么陈雀要后退了。 因为那些头顶金光的泰坦们一瞬间整个爆碎,远远看去像无数鲜艳的大红花。 那些金光随着主人的死化作一股股金色的高温液体汇聚到日御的手中,日御一向挂着笑容的脸上却多了几分诡异的慈爱。 她眼里漆黑的九轮瞳孔接连亮起,像是死去的太阳又即将东升。 应骄也默默后退了两步,她想起来局里关于柱国日御的讨论,她的神眷是来自华夏神话中诞下十日的女神羲和。 她是驾驶太阳的日神。 也被称为,太阳之母。 其位格与法则之高,也只有许配里翁本人能与她碰一碰,这些他的子孙后代纯属撞枪口上了。 日御看起来已经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她身上的气息暴涨,恋恋不舍的抚摸着自己瞳孔中亮起的太阳。 终于,她还是出手了。 她的掌心由十团金光变成了十颗炽热的烈日,在敌人的视角中,那个原本身材小巧的女人却仿佛化身成了一只身体遮天蔽日的金色大鸟,视线所及之处完全被她所覆盖。 她的羽翼下十轮太阳缓慢旋转,散发着骇人的温度,那双眼中的九轮金日已经重新黯淡下去。 泰坦大军发出恐慌之声,不断有士兵溃逃。 随着那巨鸟的右眼落下一滴泪,十日从东方一一升起,将泰坦界这片荒原炙烤成一片惨烈的白。 而她自己,金色臂钏化作一杆逐日长枪,随她一头插进了脚下巨人组成的洪流当中。 唐粥粥在敌军腹地咽了咽口水,终于相信了先前女巫每次无奈的说自己“不擅长战斗”,原来是真话。 这样一对比,她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 第170章 想不出名字了,哎反正在走剧情 莉莉丝能感受到,人界开战了,在这片世界的西方,瞬间浓厚的死亡气息向她昭示着战争所在。 大量的,强大生命的死亡。 莉莉丝灰色的眼眸中空茫一片,哀嚎声,血肉崩溅声在她的耳膜中鼓噪着,牵引着这位死亡女神向那片正在发生战乱的土地走去。 可她却收回了视线。 仿佛这与她每时每刻听到的病重之人的祈祷,垂死老人的哀求,甚至无数事故天灾中发生的死亡没有任何区别。 莉莉丝赤着脚走在人类的城市当中,踩进泥泞,可那污迹却沾染不了她身体毫分。 她一直不太有好好穿衣服的概念,彼时上帝造人,她便是赤裸裸的来到这个世界。 靳焱总是会不厌其烦的把她扛到沙发上去给她把鞋穿上,即使这可笑的男人清楚,那坚硬的地面、锐利的玻璃渣都无法给莉莉丝的身体留下一丝痕迹。 莉莉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鞋又不知道被她弄去哪里了,她也懒得再变换一双出来。 这对她来说没有必要。 这夜路上匆匆走过的行人对这美得不真实的女人回以奇怪的眼神,但是他们都很快扭头离开了。 在这战鼓喧嚣的时刻,所有人的心都吊着,急着赶着回家,仿佛那间有家人陪伴的小小的房子能提供给他们多少安全感一样。 莉莉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再现出身形时,已经出现在了特管局的建筑当中。 她循着熟悉的气息向里走,遇到墙便穿墙,像一个行走在这无边黑暗中的沉默幽灵。 她出现在靳焱的宿舍中,脚步很轻,那在书桌前专注看文件的男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位不速之客。 莉莉丝也没有出声,打量着这片只有八十平米,相比他之前的那些别墅、庄园,甚至没有一个厕所大的空间。 这是一个牢笼,可是靳焱似乎并没有因为被囚禁而感到痛苦和焦躁。 他看的是这几天舒澜带他和一些数据分析专员全世界乱跑之后,记录下来的高频能量爆发点。 有的是即将觉醒强大能力的预备神眷者,这些大都已经被特管局带走单独保护起来了。 还有的是这些能量强度与颜色可视化的图表。 他和这些官方技术人员一起行动的时候,通常也只是被当作一双特殊的眼镜。 给谁戴上谁就会拥有和他一样的视野,然后对方就会开始高效率的在地图上进行标注,并由舒澜带队员去把处境比较危险的神眷者带走。 靳焱也曾不服气的表示他不需要给别人共享,这任务他自己也可以完成。 直到他看到那一天时间产出的两千页报告,靳焱沉默着开始自觉的成为了这个临时小队的野炊厨师。 太可怕了,差一点就不被当人用了。 特管局对于他这种特殊人才还是很优待的,除了强制性征用了他这个豪门少爷这点有点不爽以外,其他的方面都做的挑不出一丝错来。 那些强大的干员们也从来不会因为他是俘虏而报以鄙夷眼神,每个人都是真诚而友善的。 他们称靳焱是上天给人类的天赐良机,是能挽救无数生命的及时雨。 可是靳焱自己还是感觉难受,他像是被放置在特管局的一个吉祥物,他不像这里的所有人,仿佛都有着自己的使命,忙碌着要拯救这个即将垮塌的世界。 是的,特管局把这些关键的信息都如实相告,真诚得他甚至感到自惭形秽。 他们在为这个世界上生活着的每一个人而努力,他们的理想远大,肩负着重要的使命,这衬托得他之前过家家似的用钱堆积出来的余烬会如此可笑。 而现在,他依然是被隔离在这群努力的人之外的一个特殊存在。 他们需要靳焱的能力,却不需要靳焱,这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当他知道快开战的时候,他也鬼使神差的向行动处表示过他也有战斗力可以上战场的意思。 可是那位陆处长却只是哑然失笑,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无奈,他说:“不,靳总,你的安全比这场战争的结果更重要,还有很多的生命在等着你去挽救。” 这句话让靳焱如鲠在喉,至今无法忘怀。 今天的直播也是,他第一时间动用了自己手头的资源去控评买热搜,引导舆论向积极的方向走。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简直是闲的蛋疼。 可是他的心底烧着一团火,好像不做点什么他就要被这火烧死了。 一道熟悉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靳焱看着文件,下意识的轻声唤:“莉莉丝。” 这话出口他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这死女人早就把他丢在特管局不理睬了,将近一个月过去,连点动静都没有。 他一边愤恨于自己这可耻的卑微,一边猛地回头看向那不速之客,可是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原地,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不自觉的睁大。 “……莉莉丝?”他喃喃失声,同样的字音,语气却与前面截然不同。 站在他身后的赫然是那个已经消失了一个月的魔女。 莉莉丝垂眼看着他,靳焱少有的没打理他那一头几十万养出来的头发,毛茸茸乱糟糟的被一个睡帽压着。 身上也是普通的纯棉材质的睡衣,因为熬夜,眼下还带着不甚分明的青黑。 靳焱从来没有这样衣冠不整的出现在他面前过,莉莉丝见到的靳焱从来都是体面的,穿衣打扮精致的。 她甚至从没见过这男人同一套衣服穿超过三次。 他捏着一根最廉价的蓝色圆珠笔,在那一沓文件上勾勾画画,留下一行行字迹潇洒的批注。 莉莉丝的视线从那很快移开,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看向靳焱,没什么太多表情,开口的声音仿若一声叹息。 “和我走吗?”她伸出了手,递到了这憔悴男人的面前。 那双手一如既往的苍白瘦削,指骨好看得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若隐若现的青紫色血管都美得惊心动魄。 靳焱看着这张他思念了一个月的面孔,每每在深夜中咬牙切齿的想着再见面要如何唾弃这个始乱终弃的女人。 可是在得知他没有被抛下的这一瞬间,他居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迫不及待的跟她离开这个把他当牲口用的地方。 莉莉丝看着这个大男孩眼里头一次面对她出现的犹豫,即使不愿意承认,她也清晰的意识到。 ——靳焱或许不愿意和她走了。 靳焱的喉结紧张的滚动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和莉莉丝对视,问出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 “莉莉丝,为什么死亡是你选择的路?”他的声音在轻轻发颤。 莉莉丝定定的看着这个缠着自己两年多的男人,一直紧绷的脊背也缓慢松弛下来,她垂下眼,勾起一个浅淡的笑。 “这个问题你是替他们问的吗?” 第171章 新世界在魔女的裙摆下诞生 莉莉丝的语气很平静,靳焱的眼神却有一瞬间的躲闪。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疯,就为了现在这群变相囚禁他的王八蛋来这样质问莉莉丝。 他的眼底甚至有一丝热意,紧张得胃囊都开始挛缩,莉莉丝会不会失望于他的背叛,而选择直接离开。 他不知道,他后知后觉的感到恐慌。 莉莉丝看着他,直到发现这小狗好像又要掉眼泪了,才不紧不慢的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下。 她叹了口气,先温声哄了一句:“别哭,我没有生气。” 她想,她到底还是对这家伙有点感情的。 同样都是男人,可是靳焱不是亚当,她也不是过去那个无法掌控自己未来的莉莉丝。 靳焱的耳根瞬间就红了,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一身细嫩皮子薄得透出血色,他面红耳赤的反驳:“……我哪有要哭了。” 莉莉丝却没再管他的嘴硬,眼睛空茫的望向虚空处,声音低哑:“你现在应该明白,莉莉丝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对面书桌前的男人安静下来,闷闷的“嗯”了一声。 其实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也有深入的去查过莉莉丝的身份,最开始是把她当做人类来查,结果一点消息都没查到。 后来才开始一边难以置信一边开始检索各个神话体系、民间传说,但是哪怕以他的身份,能查到的东西都很有限,再深入就要触及特管局的数据网了。 于是他也只好收手。 魔女莉莉丝,亚当的第一任妻子。 靳焱无数次想像小说里一样红着眼睛掐着这女人的腰逼问她“亚当是谁”,然而在触及那双冷漠灰瞳的一瞬间,他就瞬间打消了这个作死的念头。 还是先等他有名分了再说吧。 这一等,他连编制都有了。 曾经他虎视眈眈的数据库毫无保留的对他开放,他也终于得知了曾经纠结的全部信息。 魔女莉莉丝,掌管生育与死亡的法则,带来黑夜、黑暗、疫病的女神。 骄傲了人生前二十几年的靳焱终于不得不承认,他与莉莉丝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样一想,他感觉眼睛又开始发酸,好像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的就要涌出来。 莉莉丝:“……”养的小狗太爱哭了怎么办。 她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你应该也知道,这个世界将要毁灭了。”她稍微顿了顿,“只有生命层次达到‘神’的级别,才有可能逃离随世界一同覆灭的命运。” “我所掌控的法则是生育与死亡,想要再突破,只有亲自诞下一个世界的生命,或者亲自促成一个世界生命的死亡。”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的生育本源丢了,如今我只能抢在世界衰亡之前,抢在这些人必然死去的终点前提前宣告他们生命的结束。” 莉莉丝本以为会看到靳焱茫然的眼神,可是她看过去时,看到的却是靳焱皱着眉头思考的样子。 靳焱自己捋了几遍这个逻辑,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不是死亡与生育女神吗?为什么还要去成为‘神’?” 莉莉丝怔了一下,无奈的先和他解释这神话中的常识问题。 “这不一样,实际上所有彻底掌控了某一道法则的个体都可以被称为神,这是一个职位,但以生命层次为划分,只有创造者才是‘神’。” “其余的都是造物罢了,我就是上帝的造物。” “目前我能确定的,已经拥有了这一资格的只有上帝与撒旦路西法,祂们掌控着光明与黑暗的对立阵营,也拥有对下属生命的绝对控制权。” “但是很遗憾,祂们也被这权柄限制了,世界终结之时,无一得以超脱。” 她说完,神色也缓和下来,走至靳焱身前,微凉的掌心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当我拥有能存在于虚空,不受这世界约束的资格时,我会重新凝结出一颗生育本源。” “届时,新的世界将在我的裙摆下诞生。”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在靳焱的额头上落下浅淡一吻,“包括你,我们会在新世界获得永恒。” …… “医疗组!先给他包扎!” 人类这边终于开始出现了伤亡,一个后勤人员在修补破损的防御工事时被拖住脚踝拽进了泰坦群里。 仅仅不到三秒钟,他的四肢就被撕碎分食,头颅像是巨人牙齿间一颗爆浆的糖果,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短暂怔愣的时间里,三队的灵犬被扑上来的一个泰坦抓在了手心里,萧天的反应极快,利爪瞬间给那泰坦开膛剖腹。 可是他还是被咬碎了一根手臂,脸色惨白的被陈茵茵带的医疗组拖到后方去止血生骨。 唐粥粥也看见了这边的状况,可是陆况没有下令回防,他们谁都不能动。 她的任务就是牵制三四代的泰坦,而周饭饭的任务是保存战力,预备着神殿二代神子出现。 百名二代泰坦,一旦倾巢而出,对人界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他们能感受到泰坦界也在等待着什么。 那机会或许正是即将到来的界卡扩大。 日御像一只灵巧的金色飞鸟在泰坦大军中穿梭,专捡着许配里翁的后代屠杀。 每有一团血花爆出,那天上的十轮太阳就会多一层浅淡的绒毛,可是细细看去,那哪里是绒毛,那是温度极其恐怖的太阳火。 突然间,守在门内的这几十名干员同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陈雀面色大变,牙齿都开始打颤,他顾不得其他许多,抬手射出两枚青鸟羽箭,却是冲着唐粥粥而去。 极高速的音爆携着他几乎要破音的急声落在无相欲都的屏障上:“回防!!” 唐粥粥没有丝毫犹豫,领域一收,数千泰坦如烂泥倒地,眼看着短时间内已经没有了行动能力。 而她自己转眼间身形已经出现在千米开外。 唐粥粥一抬手,舍瓦特爆发出数十米血红色剑锋,硬生生在她的行进方向上开出一道血路。 女巫开始晋升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晋升要持续多久,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异变,界卡处道师苦苦维系的屏障开始不受控制的碎裂。 人界的升维即将再度开始。 第172章 提丰俄斯 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泰坦界深处,仿佛有一扇既沉重又破旧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 金属与血腥气沿着塔赫之环一圈圈扩散开,那巨人的脚步声沉重得让整个塔尔塔罗斯都随之震颤。 唐粥粥的牙根咬紧,这他爷爷的,真会找时候。 龙看着倒是兴奋得很,她已经摸鱼摸了前半场了,就等着这群鳖孙出来呢。 黑龙一振翅,借着压死一批泰坦的力道,化作一道深黑色的光箭消失在了主战场。 她还不忘给唐粥粥传个音:“饭饭去打猎啦!” 唐粥粥:“……”不要轻敌啊宝宝! 龙不在主战场镇压着,唐粥粥的压力陡增。 她干脆挪回了界卡旁边无差别收割。 方才积攒的色欲原罪化作粉红色烟尘重新席卷了战场,一些心智薄弱的泰坦开始临阵倒戈。 可是到底她和日御两个高阶无法控制住这么大规模的场面,日御还打着打着跑到深处去了,正在和哈纳斯干架。 于是,人界时零点四十三分,第一个三代泰坦硬扛着六队和三队的伤害挤过塔尔塔罗斯之门,对着那门口鲜嫩可口的人类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下一秒—— 一个沙漏在他眼前轻轻回转,陆况无情的倒流了他的时间,那三代泰坦一脸茫然的又倒退走回了门里。 然后被应骄最后一记狼牙棒砸得脑浆爆溅。 不会吧,不会真的有泰坦以为过了界卡后面就是毫无防备的人界了吧。 实际上陆况下的命令也是这样的,他的作战方针就是,前锋队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让他进门,后面等着他的是陆况和四、七、九、十一队精英的毒打。 还有三个团的现代火力压制。 程愿坐在一个石头小板凳上,用粗笨的手慢吞吞捏起一片小辈们孝敬的薯片。 他看着身旁已经浑身被靛青色符文覆盖的同伴,在抛下女巫去打架和在这里守着之间犹豫。 …… 唐粥粥这辈子没有杀过这么多活物,她感觉自己的原罪都要变成杀戮了。 挤进门里的泰坦数量逐渐增多,他们在门的这头都闻见了那边的硝烟味。 泰坦界的精锐开始汇入前锋军,那是一群骑着九头蛇、科尔喀斯巨蜥、尼米亚猛狮、暴熊的骑兵。 这些怪兽的体型甚至比泰坦还要大上许多。 “……果然是深渊种族,这长得也忒恶心了。”应骄拧着眉喃喃道。 唐粥粥赞同。 陈雀已经麻木了,他只能先火速回门内向陆况汇报战况。 战争进入到这个阶段,泰坦界死伤姑且不论,他们是基本上都挂了彩。 应骄前面肚子上叫一个能控制金属的泰坦开了个口子,又被火燎了一下,现在也只能由唐粥粥给她施个简单的治愈术先挺着。 医疗组也都累得不轻,茵茵还在后面全力抢救因为肢体缺失而失血过多的伤员。 一道红发的高大身影从界卡后走出来,他身后还带着一个面色发白看起来想吐的小老头,四队的一些熟人,还有几个生面孔。 唐粥粥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七队和九队的几个攻击强项的【丧葬】【穷奇】【女武神】。 韩之昀拍了拍应骄的肩,看着她身上的伤口眉头紧皱,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言简意赅的:“换班了,你们回去吧。” 他说完,领域焚天直接大开,火星弹进数十个围着界卡向内攀爬的泰坦心窝,刹那间一连串的火团爆裂开,空气都因为极高温而发出炸响。 韩之昀面色平静的踩在一团火云上,拎着新亭侯朝下俯冲而去。 唐粥粥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哪里不对,她愕然:“韩队什么时候也要进阶柱国了?” 她单知道陆况卡在瓶颈上很长时间了,可是韩之昀现在的进度,明显比陆况还要快。 应骄一边放松身体任由担架把自己抬走,一边眯起眼看了看。 “嗯,好像还差一点契机,应该是准备战时突破。”她说完又有点不高兴,现在一个个的都比她强,她都快成最菜的队长了。 茵茵没好气的一边给她治疗一边撕下一块止痛凝胶塞进她嘴里:“老实躺着吧你。” 唐粥粥后退两步,决定先跑为上,茵茵今晚到处救人,已经累得极其暴躁,再不走她也得挨骂。 她站在已经残缺不堪的围墙边,仰面朝下一倒,白金色卷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流星般亮眼的弧线,弥漫的粉红色烟尘交织成色欲的王座。 唐粥粥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大晚上上班真是让魔受不了。 无相欲都纵向延伸,将韩之昀前进路上的泰坦悉数覆盖,所过之处不论是泰坦骑兵还是他们身下的怪兽都不约而同的一滞,思维开始迟缓,失去了施法的意志。 于是迎接他们的就是可怕的烈焰之刃直接横推,将这些巨大的肉体砍瓜切菜一般拦腰截断。 九头蛇喷射的毒液还在空中停滞着,身子上就只剩下俩头还在着火了。 唐粥粥终于开始感觉到一丝吃力,这些骑兵和怪物的组合确实比普通步兵难打太多了。 她一闪身避过飞扑而来的火焰狮,色欲化作欲望之索将那骑兵绞死。 虽然有些狼狈,但确实是他们更占优势,可是心底一直蔓延的那股不安到底从何而来。 以及,为什么饭饭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唐粥粥握紧耳朵上悬挂的龙牙,试图从那当中传递出某种信号。 但是龙就好像去了还没通网的偏远山区一样,电话根本拨不通。 突然间,唐粥粥心底升起莫大的危机感,界卡处还未被拖走的应骄瞳孔一缩,猛地一伸手将下面的所有干员强行浮空! 她吐出一口血来,于此同时,这片战场的地面仿佛张开了一张狞笑着的深渊巨口,他们先前站立的地面已经完全塌陷下去,连泰坦大军都有数百位落入其中。 除了会飞的女武神,其他的几位都随韩之昀先回防。 唐粥粥借着应骄的力瞬移几次到了最高处,再向下望去—— 该如何形容她所见到的景象。 小到岫蜒一般的百足长虫,八目鳗似的布满利齿的口器开合,大到生有兽头的百臂巨人,那三颗头颅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怪物正从这深渊下以极可怕的速度爬出来。 他们中间簇拥着一个更为庞大的身体,他有一百个头颅,最中间的人头丑恶无比,他的肩膀足有三百英里宽,那手臂处簇拥着不计其数的蛇头。 他的身体被怪物们托举而起,每一次呼吸,都是令人窒息的沙暴烟尘。 唐粥粥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她白着脸忍不住干呕,她已经熟读了希腊神话,哪怕没有别人帮忙解释她也清晰的意识到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盖亚与塔尔塔罗斯之子,怪物之父:提丰俄斯。 第173章 陆况进阶的契机 (13\/37)给nior老板算两章了? “这什么鬼东西……”应骄刚刚一用力,伤口又崩开了,被陈茵茵愤怒的来了一巴掌。 “你管他什么东西,肠子都流出来了还乱动!”茵茵气得嗓子都喊哑了,治疗真难当,好想给她肚子里塞两斤石头。 特管局的诸位在界卡处收拢,面色凝重的望向那片深渊巨壑。 “提丰俄斯?”女武神是个金棕发的强壮女性,她皱着眉,眼神中是明显的厌恶。 日御伸手召回十日,她也从那中央的怪物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唐粥粥和韩之昀落在了她身边,三道火焰成守卫姿态将众人围在中央。 唐粥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很强,或许有接近利维坦的力量。” 她现在真是恨自己没把玛门拽过来,玛门的能力也很特殊,他可以将有契约为证的任何被认为是他的财产的东西,包括人和土地,在其他地方重现。 比如这种情况下,只要路西法同意禅位,玛门可以把地狱扛过来跟他们比数量。 但是现在,可能只能靠她自己硬扛了。 唐粥粥深呼出一口气,面色冷下来,站到众人之前:“提丰俄斯我来拖住,其他的交给你们了。” 她手中的舍瓦特消失,换成了一把尺寸惊人的链锯剑,那上面萦绕着极恶的血红气息,隐隐有恶魔的哭嚎声,与她这身材纤细的女孩显得十分不搭配。 事实上这也确实不是她的东西,这是她离开地狱的时候路西法从私库里掏出来给她的。 她是恶魔不是堕天使,魔化的星辰肯定是用不了,但是这把剑是路西法以前斩杀恶魔大公的时候用无数极恶之魔的神魂炼制出来的,可以借用这些恶魔的能力。 名叫涅哈沙,取自被业火焚烧的灵魂之意。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属于撒旦的权柄,让唐粥粥用就刚刚好。 路西法还在手柄上镶嵌了几颗漂亮的红色宝石,如果不是唐粥粥奋力拒绝,老父亲还想把它染成粉色的。 如今在场的确实只剩唐粥粥境界最高,因此也没人和她争,一个个都分散开朝着自己的战区而去了。 唐粥粥努力做了几秒心理建设,终于还是狠下心朝着下方那一百张散发着恶臭的巨口纵身一跃—— 她爸了个根的,早说了八百遍了!她是个辅助!不是近战士!!本来上班就烦! 她暴怒的挥舞起涅哈沙,上去就先砍了提丰俄斯最丑的那颗鱼头。 刚想上去帮个忙的日御沉默的停在了不远处,然后果断选择带着十个太阳去杀别人了。 太可怕了,差一点就打到她了。 唐粥粥一个冲杀来回,提丰俄斯还没缓过神来就已经先被摘了三个脑袋。 倒不是说她突然就强到可以和原初神子硬刚了,实在是手里的这神器过于强大,唐粥粥悬浮在离提丰不远的半空中白着脸喘息。 身体中的大半能量都被手中的链锯剑吸走,转换成【无坚不摧】【痛苦】【悲哀】【嗜血】等等地狱魔族的伤害效果。 也因为这巨大的消耗,隔着两个世界的地狱仿佛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家孩子在挨打,后知后觉的开始通过撒旦之心供给大量的魔力过来。 这粗暴传输来的魔力并不够精纯,混杂着各种原罪气息,唐粥粥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虐,每一次挥舞链锯剑都会带起一蓬血花。 提丰俄斯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暴怒着发出一声似虎啸又似鹰鸣的巨吼,那声音几乎要震穿唐粥粥的耳膜,仅仅是声浪就造成了后方三个干员的重伤。 ……虽然看起来蠢了点,但是确实是七宗罪的层次。 唐粥粥心底一沉,领域向后展开,覆盖了身后继续冲刺的泰坦与提丰后代。 他们不受控制的开始行动迟缓,彼此纠缠在一起,沦落成欲望的俘虏。 她并不敢贸然出手去控制提丰俄斯,他们之间存在着境界的差距,并且对她充满了恶意,一旦被反噬,她很有可能会瞬间失去战斗力。 提丰俄斯伤不了她,她身上有着玛门和路西法给她的一整个九层地狱积攒的防御神器,对方的每一次出手都会被不同的神器挡回去。 提丰要气死了。 唐粥粥却比他更着急,目前的局势太焦灼了,对方的人数这么多,越拖越对己方不利。 就在此时,一道青光照亮天际,唐粥粥下意识抬头看去,看见了陈雀留给他们这些高攻干员的信息。 ——全力击杀摩涅提斯。 …… 陆况一直待在大后方,不是他不想去前线,他的需要坐镇在人界纵观全局,界卡内已经被安排了二十多个镜头,保证所有视野都不会被遗漏。 但是跨界的信息传输还是问题,信息组努力了三个小时,还没能建立起和前线的通讯网络。 从战争刚开始不久,陆况就察觉到他这几个月一直纹丝不动的瓶颈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不知从何而来的时间之力断断续续的汇入他的身体。 陆况尝试过将指挥暂时交给七队的【广目】,自己专心冲刺柱国级,可是却完全没有成效,好像突破的契机并不在他自己身上。 终于在五分钟前,又一股细微的时间之力汇入他的身体,陆况终于感受到了那力量的来源。 那是克洛诺斯的血脉被冲淡,权柄被分散又向着他重新聚拢而来。 他的一双凤眼豁然睁开,寒光乍现,拿起通讯器先通知界卡外轮班待命的陈雀:“通知前线,绞杀所有拥有时间法则的三四代泰坦。”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不杀摩涅提斯是她不想吗,这老小子太能藏了! 他简直比指挥官还惜命,从战争开始到现在,除了几次出手防止泰坦大量减员,唐粥粥就没见到过他冒头。 她的领域倒是能找人,可是现在她也脱不开手啊,唐粥粥边着急边躲过提丰的又一次攻击。 终于,战场的东南方,一声巨大的轰鸣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一团极盛大的火光,仿佛将这天地化作熔炉,这挣扎着的芸芸众生连一声呼喊都未发出就已经化作了一团灰烬。 那明黄泛红的火焰中走出一个赤着脚的男人,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化作了一团烈火,随着提丰身周的恶风飘荡着。 韩之昀直直的冲着提丰俄斯而来,刀焰一瞬间将这战场划分成两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声音仿若噼啪作响的雷火,低沉的嗡鸣响彻在唐粥粥耳边:“我拖着他三分钟,你去找摩涅提斯。” 唐粥粥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她化作一道粉红烟尘,果断闪身离开主战场。 “三分钟足够了。”她冷声道。 第174章 柱国中的最强辅助 随着这股烟尘在整个战场上不断蔓延,一座庞大的领域正在地下极速扩展。 这还是在特管局研究神经网络时得到的灵感,色欲原罪将这散碎的领域串联起来,每一个背负着原罪的个体都成为了网络上的连接点。 唐粥粥的意识沿着这张网铺开,几乎与这塔尔塔罗斯融为一体。 数万名泰坦在她的脑海中惨叫着、冲刺着,她的意识被无穷无尽的杀意与怪物扭曲的意志充斥着。 终于,在她的精神都即将混沌的时候,她捕捉到了摩涅提斯的气息。 整个战场上最后一位拥有时间之力的泰坦。 正躲在塔赫之环的城墙边。 他再退一步就是逃兵,可他就缩在那铜墙下守卫休憩的亭子中,若不是唐粥粥的神识已经几乎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她也不会想到这家伙居然能怂成这样。 他可是有神器在手的三代泰坦,唐粥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她的手从这白胡子巨人的胸膛中透体而出! 这速度快到摩涅提斯连意识到自己被发现都来不及,更别提动用静止的神力。 他连忙试图静止自己的伤口状态,再去静止那可恶的偷袭之人,可是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不受控制的漂浮在了半空。 唐粥粥轻轻甩了一下链锯剑上挂着的大量血液,染上血迹的猩红嘴角微微勾起。 摩涅提斯的头颅落在地板上,他的强大生命力让他还没有第一时间死去,绝望的听见那个女人嘻嘻笑着说—— “下辈子要藏就干脆藏严实一点哦。” 与此同时,界卡后的陆况终于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时间之力从界卡中汹涌而出,汇入他的身体。 原本顽固的瓶颈此刻像是被融化的糯米纸,一道银光闪烁的法则随着他精神力的引导逐渐成型。 第十四位柱国【时间】,成了。 …… 应骄还不能退下去,现在场中他们已经处于劣势,她的天眼至关重要,就这短短几分钟过去,她已经帮韩之昀避过了三次死局。 “痛死了……”这短发的年轻女孩皱着眉靠在墙上喘息,她的腹部已经被鲜血濡湿,肩上也挂了彩,但是茵茵没有在她身边。 刚刚钱小胖被一头暴熊差点直接腰斩,陈茵茵立刻先赶去治疗这种危重伤患了。 应骄的眼睛泛起淡淡的白光,她一皱眉,猛地又将那边操控水龙的小眼镜撤开十米,一只利爪落在了他原本的站位上。 小眼镜惊魂未定的深吸一口气,扭头对应骄竖了个大拇指:“队长!有你,大大滴安全感!” 应骄翻了个白眼,很想骂他“你滴死啦死啦滴”,但是想了想,战场上,还是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她跌回界卡前守着,刚止住血的伤口又一次崩裂,一小股鲜血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应骄仅仅歇息了两个呼吸的功夫,就又开始动用天眼。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逆转的时间涌入她身上的伤口,断裂的肌肉纤维重新连接,失去的血液回到肌体…… 仅仅几秒的功夫,应骄就衣冠整齐完好如初的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应骄愕然的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温润凤眼:“陆况你成了?” 陆况摸了摸这个小队长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辛苦了,去后面休息吧,你一直没动静,那个小记者要急死了。” 他说完便朝着最前线走去,留应骄茫然的站在原地。 记者?那个什么洛南瓜?他急什么? 事实证明,陆况不愧为特管局第一纯辅助,当他回归战场的一瞬间,唐粥粥立刻也赶回了提丰俄斯所处的裂缝处。 韩之昀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他被剧毒之蛇咬了一口,虽然他马上就把那蛇揪下来做了烤串,但是毒素还是飞快地入侵了他的身体。 他的身周银光一闪,陆况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手按在他肩上,眨眼间韩之昀的脸色就由灰败恢复如初。 他的气势还在猛涨,直至恢复到刚突破能量最充沛的时刻才罢休。 韩之昀侧脸看他,微微一挑眉:“速度这么快。” 陆况额间立刻冒出一个十字:“就比我早突破十分钟你得意什么啊!” 那张一向冷面杀神一般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笑意,却也没再强调,化作一道火流星又直接砸向了提丰。 有陆况在,他连留后手都不用了。 见他俩窃窃私语完,唐粥粥才敢顶着一双蛋花眼冲上来,身上被塔尔塔罗斯弄的乱七八糟的原罪驳杂。 “……我也要。”她委屈得扁扁的。 陆况无奈的看着这个目前全场境界最高、年纪最大的家伙,总觉得她和殿下待久了,俩人的不靠谱是互相传染的。 又是银光一闪,这次的对象变成了魔族公主,对他的消耗也稍微大了一点。 唐粥粥又活了,这是她刚进入泰坦界吃色欲原罪吃得饱饱的时候。 她芜湖一声,扔给陆况一个防御道具,化作一道烟雾逃走了:“我要去找老婆啦!你们先顶一下!” “陆处你是最棒的!” 陆况看着落在他怀里的一小把复古粉色蕾丝太阳伞,再看看后面这个长得丑恶无比的怪物,陷入了沉默。 …… 龙很烦。 她一口咬在这个拥有光明神力的泰坦头上,用爪子摁着他的腿直接整个撕裂开。 泰坦神子的鲜血洒满了神殿,她已经杀了二十三个相当于高阶魔神的泰坦神子。 但,还有八十二个。 这种长得又丑又大个的东西怎么这么能生?她简直难以理解。 优生优育不懂吗! 也不是她不想直接开大一窝一窝的杀,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神器,将她限制在了这个神殿当中。 这不应该。 就像唐粥粥对色欲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一样,无视空间是利维坦作为混沌巨兽的固有特性,她从未体会过被什么空间锁住的感觉。 除非拥有“囚禁”特性的这家伙,和她处于同样的位格。 那黑发金瞳的女人站在自己的半身头顶,微微仰起头来看向这片浑浊的天空,声音冷得像海底万古不化的寒冰。 “塔尔塔罗斯,你有种就出来见我。” 第175章 充斥着执念的九十三万年 神殿下的地面发出暴怒的轰鸣声,可是那轰鸣声过后却再没了任何动静。 好像塔尔塔罗斯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那黑衣女人也从容了许多,冷若冰霜的脸勾起一丝饶有趣味的笑意。 看来这脏东西比她预料中的状态还要差。 她前面就觉得奇怪,塔赫之环是对她也能产生阻碍力的存在,更别提这个神殿,可是那泰坦大军却有大量的三四代混入其中,二代也即将倾巢而出。 一个监狱关不住犯人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狱警都死光了,还有一个是监狱长叛变了。 一整个神话的凋亡,激起的是所有自称为神者的反抗。 即使是败逃落入深渊都要自称为神子,将监狱称为神殿的家伙,怎么会甘愿让属于自己的力量被人类这等卑贱蠕虫夺走。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塔尔塔罗斯凝固的数万年岁月。 那这位已经被物化的原初神是什么时候开始坐不住的? 是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无法脱离这深渊躯体的那一天?还是他亲眼看见…… 就连克洛诺斯的神力都流入了人类的世界? 为首的那位神子外表格外沧桑,他是克洛诺斯与瑞亚在这塔尔塔罗斯生的第一个孩子,象征着衰败的弗提俄涅。 他的身后是一个抱着婴儿的青年男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新生之神阿娜忒亚和强健之神克拉托西昂。 他们的眼神都格外的沉重,紧紧的盯着被塔尔塔罗斯的神力囚禁在他们曾经牢笼中的那头巨龙。 神殿已经被那巨兽的伟力破坏了大半,她的能力完全克制塔尔塔洛斯,想来脱困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邪恶的黑龙杀死了他们二十三个兄弟姐妹,如今的他们却也只能镇守在这神殿周围远远的攻击。 不能离开,衰败之神刚刚清晰的感受到来自他们父王的时间权柄又有一部分流失了出去,即使这一部分他们也未曾得到过。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最小的那位同母弟弟也离他们而去了。 ……废物。 弗提俄涅满是褶皱的脸上盛满了冷漠与厌烦,他挥舞着自己的权杖将衰老的神光投射在巨龙的头颅。 新生女神试图让这巨龙的利爪变得稚嫩,认知之神反复的尝试修改龙对于这世界的认知。 这是他们最开始的计划,早在上一次这巨龙利维坦来到泰坦界,他们就盯上了这个愚蠢到被人类驾驭的恶龙。 他们决心在开战之时引诱巨龙来到泰坦界的腹地,通过认知之神继承自伟大的十二提坦摩涅莫绪涅的神器——记忆之书来修改她的认知。 进而策反人类最强大的武器。 弗提俄涅暴怒着踹了认知之神格诺斯一脚:“到底还要多久!” 他的心里很焦虑,这场战役从一开始他们就非常被动。 虽然他说动了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和怪物之父提丰出手,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听到入侵成功的号角声。 通道现在应该至少能容纳三代泰坦通过了才对。 认知之神格诺斯要哭了。 他们本来想着人类开始拥有神力,也只是近三百年的事情,按理说就算巨龙被他们哄着听话,那应该也很容易修改对方的记忆。 但是这深刻到他擦都擦不掉一点的执念是怎么回事? 他满头冷汗,记忆之书上从第一页写满到最新页的,密密麻麻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这个页数还在急剧增加。 不管他翻到哪一页,这三个字符都横七竖八牢牢占据着整张纸页。 甚至这本记忆之书已经逐渐不受他控制,在半空中开始疯狂飞舞颤动,那三个字符像某种神秘的魔咒一般掌控了这本书,永不停歇的自动书写着。 他不认识人界语,也不能理解这三个字,他快要被脑海中涌入的无止境的嫉妒和执念撑爆了。 格诺斯的脸惨白,他努力抓住记忆之书的书页,想通过撕掉这宝贵的神器来摆脱这执念对他意志的侵占。 让他奔跑在飞快书写着的书页长卷上,向前找,追溯这魔咒的源头—— 他绝望的看着,那记忆之书的书页开始涌入他的口鼻,直到那文字不受控制的从他五官中溢出。 他终于看到了那故事开始的第一章节——它的第一次出现,发生在九十三万年前。 长寿女神与思维女神竭尽全力的救治他,却还是没能阻止格诺斯意志的崩塌。 他像是一台被病毒入侵的计算机,在绝望的痛苦中死去了。 那歪歪扭扭的仿佛用很不熟练的笔触写下的重复的三个字涂满了他的眼球和口舌,连吐出的血都仿佛是散碎的笔画。 思维女神的身体微微发颤,放开手中的尸体,向后退去。 首领衰败之神暴怒着用权杖敲击地面,示意思维女神再去尝试,可是他的命令还没发出,一口龙焱就迎面而来。 周饭饭其实并没有太感觉到格诺斯的小动作,她通常不太会在意对她意识的攻击。 龙的寿命过于漫长,即使是想攻击也得能承受这几百万年沉重岁月的冲刷,更何况她的神识里还有一块被称为灵魂之癌的嫉妒本源。 她比较关注的是刚刚那个衰败之神的攻击,因为她这一身堪比神器的鳞甲,平时也懒得做防御。 但是刚刚那个老头不知道干了什么,切实的伤害到了她的鳞片。 原本泛着冷色金属光泽的黑鳞有一瞬间的开裂,覆盖上灰蒙蒙的死气。 即使这点微弱的伤害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可那站在龙头上的女人还是暴怒起来,一口蓝火喷了过去。 干什么啊!她昨天刚敷了面膜!长了皱纹待会儿还怎么见老婆! 塔尔塔罗斯只能让龙无法离开,却没办法阻拦她带来的伤害。 这一道火过来弗提俄涅的白胡子和头发都没了,从一个慈祥老头变成了皱巴的发霉橘子。 唐粥粥刚赶到神殿,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对待老年人或许还是友善一点吧宝宝。 然而这点不好意思,随着她意识到龙被囚禁的现状后就荡然无存了。 唐粥粥的眼中爆起一团火光,她素白的手伸出,拎起涅哈沙就冲了上去。 血红的链锯剑集结了地狱的极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直的冲着那发霉橘子怪劈下: “不要脸的臭老头!!把我老婆放出来!!” 第176章 就是你打我老婆? 前线吃紧,行动队只留了轮班的六队驻守大后方。 刚刚被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小胖惊魂未定的摸着自己的肚脐眼,差一点他就要彻底失去他帅气的大长腿了。 现在体型大目标大的泰坦倒是很少有穿过界卡的,但是那些源源不断的小型怪物倒是爬出来不少。 六队一众包括应骄都在喘着粗气休息。 现在主要在负责保护伤员的除了机动部队还有…… 又是一发对空导弹发射,界卡边刚冒出一个脑袋的类猿型怪兽脑袋就被爆成了一朵血花。 虽然它的实力不强,但…… 小眼镜弱弱的小声问应骄:“他真的是文艺兵吗?” 应骄沉默了片刻,看着那一手扛着火箭筒一边还在胸口口袋上调整迷你摄像机机位的“小记者”,也陷入了沉默。 本来还算正常,洛图南只是在大后方录一些素材,结果六队从前面回来,小胖和茵茵跟他一渲染前线的危险,应骄的伤势之重,他眼睛“唰”的就红了。 兔子似的,应骄还以为钱来也口水喷他眼睛里了。 “好好休息,我来保护你们!” 应骄一个没拦住,洛图南拎起火箭筒就冲上去了,自己装弹自己瞄准发射……关键瞄得还贼准。 她最后能做的只是在他快被后坐力推飞出去的时候接一下。 或许是察觉到了众人震撼的视线,洛图南插着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边让小眼镜帮忙给火箭筒降温,一边笑出两颗萌萌的小虎牙。 “我大学军训的时候成绩是第一啦,所以导师才跟局里推荐我的。” 小眼镜咽了口口水,这是大学军训名次的问题吗?谁家军训考单兵导弹发射啊? 刚连发完的火箭筒烫得像烤箱加热棒,他又还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就这一小会儿已经给他肩上烫掉了一层皮。 “小的时候我爸也喜欢带我去靶场,但是我进不了行动队,能当个文艺兵也挺好的。” 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再次扛起了炮,目标对准了前面扒着门就要出来的一个泰坦。 应骄收回了视线,她想起之前看到洛图南履历上的,他是h市本地人,家里估计也没想过他都学传媒了,还有一天能被送到前线。 这样想着她又有点别扭,一边拍着衣服上的灰一边站起来,板着脸挥手把那一脸懵的记者先生扔到了后面。 她踹了一脚钱小胖和毗湿奴化身之一的【持斧】罗赫、貌美但现在三头六臂不能恢复原样的【阿修罗】艾文达,这就是他们六队为数不多的四位强力主攻手了。 “干活去。”她没好气的催着,“让文艺兵扛枪,你们几个不害臊吗!” 洛图南呆呆的被扔在一个沙袋上,摸了摸鼻尖,看着那女孩带着几个干员一甩头发离开的身影,突然嘿嘿笑得很傻气。 “……她好体贴哦!” 茵茵提着一个提神醒脑的祝由术站在旁边眼神微妙,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来一下。 别是刚刚让导弹燎着脑子了。 …… 泰坦神首领阴沉着脸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女人。 那血红链锯剑上勾着一个刚刚被他拎过来当盾牌的巨大女泰坦头,正是前面那个心生畏惧的思维女神。 唐粥粥眼底一抹浓艳的猩红,一言不发的凝望着他。 弗提俄涅并没有提丰那么强大,他的境界与七十二魔神之首的巴尔接近,也与现在的唐粥粥相差不多,他缺少的或许只是一个主神神位罢了。 可是缺少的这一点,就像是唐粥粥缺失的那一小块色欲本源一样,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如果正面对抗,一个照面下来他就会被利维坦打成肉沫。 可是偏偏他们拿到了原初神塔尔塔罗斯的权柄。 从唐粥粥现身的一瞬间,周饭饭就立刻收了神通,一双金色的兽瞳睁大,无辜又委屈的望向这破败神殿外站着的爱人。 弗提俄涅却咬紧了牙,深恨提丰的无能,居然连个魔族女人都拦不住。 可是现在他们也没了阻拦的办法,只能腹背受敌。 这一瞬间纵观全局,八十二个泰坦神族居然被眼前这两个家伙包围了。 唐粥粥头顶的角泛起森冷的红光,她直勾勾的望向那牢笼中被迫挨打的龙,这些恬不知耻罪人仗着有这道牢笼保护,肆无忌惮的在虐杀她的爱人。 那怒火愈烧愈旺,直到链锯剑上冒起深粉色的绒边,色欲的本源终于压制住了涅哈沙中扭曲咆哮着的恶魔灵魂。 突然间,唐粥粥感知到了这片泰坦界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意志在呼唤她。 “咚咚、咚、咚咚” 她的心脏剧烈的狂跳,在这一瞬间,她终于精确连接上了遥处另一个神话世界的第二层地狱。 无穷无尽的色欲原罪连通至地狱无底深渊,贪婪的索取着这百万年积蓄的精纯力量。 弗提俄涅感受到虚空中正如长河一般涌来的力量,苍老的脸上神色骤变,声音变了调似的喊道:“快拦住她!” 随他这一声令下同时发射的是背后瞬间爆裂开的湛蓝色龙焱,弗提俄涅只好狼狈的避开。 巨力之神、黎明之神、极光女神、审判女神、山峦之神等等数十位身高将近三十米的巨人如同巨浪一般朝着这个仿佛他们一脚就能踩死的柔弱魔族扑来。 牢笼中的巨龙暴怒,她从不愿使用的嫉妒法则在此刻联通了彼岸,嫉妒之海的虚影连通了这遍布罪恶的泰坦魔都。 数十亿人与海兽念诵着这嫉妒魔王的名,每加一声,那执念与恶意就更深一层。 喃喃呓语从每一个泰坦神的神格深处开始响起,像是一道腐烂生虫的伤疤,开始逐渐瓦解他们的本源。 龙的一双纯澈金眼开始被血色浸染,她正准备让虚影中的嫉妒之海降临,可是刹那间,她愣在了原地。 她感受到了脚下这片名为塔尔塔罗斯的深渊在震颤,他使用权柄的意志不再坚定。 那黑发金眼的绝艳女人怔怔的靠近这片已经困了她两个小时的无形牢笼。 她看见了她被淹没在诸神包围圈中沉默的爱人。 电光石火间,唐粥粥抬起了头,她的一双眼睛浸泡着远超过去三万年所积攒的浓重欲色。 “原来——在这里!”她突然笑了,仿若怒放的玫瑰一般大笑起来,无尽欲海簇拥着她将手探入虚空。 哪怕她的位格不足以进入其中,那一双白玉般的手寸寸崩碎,她也毫不在意。 随着她的手指捏住了那被困在塔尔塔罗斯身体里面的物事一角,她的手与深渊相接之处猛地掀起一阵狂暴的气浪。 一道不属于她,却又与她同根同源的本源法则正乳燕投怀一般没入她的身体。 直至那残缺的本源被填补上扭曲的一块。 那是这神话中爱情与生育之神,与盖亚同等级的原初神——厄洛斯1的本源碎片。 唐粥粥的眼中泛起一阵怪异的金光,她脸颊潮红,肉光致致的唇咬着指尖,腰间至脊背突兀的生长出一对小巧的白色羽翼。 “塔尔塔罗斯——你是靠吃掉了其他几位原初神的残躯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吗?”她被那陌生色欲感染,喘息着,身后新生的稚嫩羽翼随之轻颤。 那嫣红的唇扯起一个妩媚的弧度。 “哈,感谢你的馈赠,我就笑纳了。” 无相欲都铺天盖地的展开,她拥有的厄洛斯的一角本源勾起了塔尔塔罗斯体内残存的色欲。 那是在被厄洛斯感染而与盖亚生下提丰时,留下的刻痕。 流光瞬息之间,天地骤变,这方世界之主的意识开始混沌。 唐粥粥完全不顾已经落到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攻击,她的身上争奇斗艳似的展开了一道又一道的防御法阵。 随着她的意志最后一挣,塔尔塔罗斯这已经被物化的原初神终于有一瞬间失去了对自己权柄的掌控。 即使他立刻重建那牢笼,可是也为时已晚了。 一声哪怕是在荒原死地都能清晰听到的巨震响彻了整个泰坦界。 弗提俄涅恐惧战栗着望向身后的神殿—— 那里,一头被解开镣铐的巨龙踩着脚下的废墟,正玩味地看着他,炽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脸上。 ———— ———— 1厄洛斯:赫西俄德《神谱》中描述的五大原始神(地母盖亚、塔尔塔罗斯、厄瑞波斯、尼克斯、厄洛斯)之一,象征着原始欲望与生育。 盖亚是被他感染所以无性繁殖生下了乌拉诺斯。 后面的下一章继续解释? 第177章 坏了,她成杂种了 六天前,第二十三次战前预备会议。 “根据最新消息,泰坦大军前线也出现了三四代泰坦,研究员怀疑塔尔塔罗斯已经和泰坦神族取得了共识。” 随着陆况这一句话说完,在场的十二位正副队长神色都有些许凝重。 陆况环顾了一圈这些同伴,沉声接下下半句:“这意味着我们除了泰坦神族要对付,提丰和他的怪物大军也是我们的对手。” “甚至希腊神话仅剩的这位原初神塔尔塔罗斯连同这片泰坦界都要与我们为敌。” “虽然目前还没有弄清泰坦界幸存的原因,但可以想见,塔尔塔罗斯并非没有神智的死物。” “诸位,这是一场硬仗。” 他的视线掠过右侧的唐粥粥,有一瞬间的暂停。 那白金色长卷发,貌若天使的美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穿着一身粉白色抹胸长裙,下摆开叉至大腿,若隐若现的是一条充当腿环的小黑龙。 她的对面是几位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队长,不论男女,都面红耳赤着不敢抬起视线。 尤其是女武神,脸已经整个爆红,快要埋进桌子里了。 自从唐粥粥达到原罪魔王的临界点,她的魅力就变成了一种对普通人会致死的负担,即使是在这些人类精英的会议中,也显得很惹眼。 h市局的各位是已经习惯了,也被磨砺的耐受高了许多,其他几位就纯属波及友军了。 陆况也没管他们,看向唐粥粥:“小唐,你的魔王突破现在有进展了吗?” 突然被点名,唐粥粥的面色有一瞬间的迟疑,而这迟疑也被陆况捕捉到了。 唐粥粥看着他眼底闪烁的期待,叹了口气:“我的本源现在缺失了那一块,想靠色欲本源进阶魔王肯定是不太可能了。” “但是……”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迷茫,“我上次和靳焱共享视野的时候,好像感受到佛国有东西在召唤我,其他的几个神话世界或多或少也有一点。” 陆况一怔,大脑里飞快跑过几个神名。 欲望与生育从来都是各个神话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远远不止希伯莱神话中这一点。 难道唐粥粥还能融合别的神话力量? 唐粥粥看向他,凝眉:“……泰坦界似乎也有。” 电光石火间,在座的十二人就有六人下意识脱口而出:“厄洛斯?!” “难道原初爱神的本源在塔尔塔罗斯体内?” 她随即补充:“只有残缺的一小部分,但是确实有。” 陆况眼神闪烁,郑重问道:“有把握吗?” 唐粥粥摸了一把腿上的小龙,感觉自己的手心也渗出了汗水。 “……可以一试。” 早在放弃吞噬阿撒兹勒残存意识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自己或许此生与魔王之位无缘了。 但,现在眼前又出现了一条通天梯,即使它通向的是未知,再或者通向的是毁灭。 可是难道还能比被创世之书的谶言囚禁的一生更惨痛吗? 不自由,毋宁死。 她需要足够的力量,除了母亲,那是谁的尸骸都无所谓。 更何况…… 唐粥粥眼神一暗,手指流连在爱人温热的尾尖。 她要获得足够的力量,不然,总是不安心。 龙从她裙子开叉的地方探头,一无所知的大眼睛萌萌的望过来。 …… 她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这是一种很难以描述的感受,就好像她的灵魂漂浮起来,处于一片不可视不可闻的虚空。 她被裂作两半,可是那并不痛苦。 唐粥粥的一半耳朵中传来恶魔的呓语、罪人的嚎叫,另一半却仿佛处于终日宴饮欢庆的酒席。 她听到有人用柔情百转的声音称呼她为“厄洛斯”,又用七重利剑刺向她的身体。 死亡,分裂,重组,而后化作新生儿从爱与美的女神身体中破腹而出1。 她的力量如同涨潮的大海一般迅速壮大起来,可是却并没有感受到魔王瓶颈的突破,唐粥粥有点慌张,意识身体中搜索。 魔王之位呢?她那么大一个魔王之位上哪去了? 外界刀斧加诸己身,她却浑然不觉。 唐粥粥霍然睁开眼,满是伤痕的手朝离着自己最近的泰坦伸出。 爱欲的神力从她指尖迸发,如甜蜜刀剑一般从那泰坦的身体中向外生长出茂密枝桠。 直至那三十米高的巨人爆成一朵巨大的血花。 ……她确实没进阶吧,那这是什么? 魔神级可以秒杀魔神级吗? 唐粥粥呆在原地,被溅了一脸的血。 这沸腾的力量好像也哪里不对,与她熟悉的罪恶味道大相径庭。 “不会有魔王了,因为你现在已经不属于恶魔种族了。”低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爱人的手覆上她腰背间的羽翼。 毛茸茸的,像刚出生的小鸡。 利维坦伸手抚摸到她面上,将那肮脏血迹抹去,又捧着她的脸珍而重之的烙下一吻。 龙的身后是一片被吃得干干净净的战场,半身化作一道黑光没入她的身体,行动之间把地上的血迹都舔的干干净净。 光盘行动,从她做起。 “什么叫……不属于恶魔了?”唐粥粥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后多了什么东西,她慌里慌张的一只手推开周饭饭的嘴,一只手扯起自己的翅膀根看。 毛绒绒的,羽毛还柔软的,甚至覆盖着一层神族的圣光。 “……怎么还是白的啊!!”她发出一声惨叫。 完了,给她干成天使了,这地狱她还回得去吗? 周饭饭捉住她的手,一边亲她的掌心,一边被捂着嘴按得瓮声瓮气的: “你吞噬的本源来自这片神话中的原初神厄洛斯,与上帝和撒旦有着同样的位格,你肯定已经不属于造物了。” “当然,也没达到父神的层次。” “种族非神非魔,也没有等级之分,你会用等级来衡量上帝吗?” 唐粥粥呆呆的看着她,裂开了。 好消息,变强了,坏消息,她变杂种了。 那满是恶魔灵魂的涅哈沙还能用吗? 她再伸手试图召回自己的新玩具涅哈沙,发现那把链锯剑开始在原地疯狂颤抖,好像遇到了什么极致纠结的事情。 那感觉像是它相亲遇到超级帅哥,结果一转头发现他是个吃麦当劳还要aa去小窗和朋友蛐蛐你的下头男。 唐粥粥锐利的箭头尾巴鞭子一般在涅哈沙身上抽了一鞭,留下一道几乎将它一分为二的巨大伤口。 涅哈沙一边往外流恶魔灵魂一边乖巧的飞回了她的掌心,还发出两声嗲里嗲气的嗡鸣。 ———— ———— 1书接上文。 厄洛斯身为爱欲的象征,使盖亚与乌拉诺斯交合,是世界生命产生的驱动力。 后来因盖亚不满于被情欲驱使而被迫生育,伙同其他原初神杀死了厄洛斯。(此为私设) 后,厄洛斯的本源降生在阿芙洛狄忒(罗马神话中有另一名作维纳斯)腹中,化身为年轻的小爱神厄洛斯——也就是大家熟知的丘比特。 也就是粥粥小翅膀的原型。 上述为作者总结各个版本神话后的改编,请勿在其他文中ky哦。 over! 第178 黎明到来之前 此时的正面战场的局势已经进展到了白热化。 陆况和韩之昀久违的再搭档,却也被提丰这跨层级的怪物压制得死死的。 就这短短一会儿,陆况已经把自己的爱人从死神手中抢回来七八次。 数百万的怪物源源不断的从那裂隙中涌出,界卡处有三次几乎失守。 女武神镇守门前,已然断了一臂。 她有两位同伴刚刚被突然扑上来的人狮吞入了腹中,速度快到她连救援都来不及。 可是凶猛入侵着的泰坦没有给她留悲伤的机会,她若迟疑一步,遭殃的就是逝者的父母亲朋。 她坚毅的面容上满是敌人和自己的鲜血,或许还有泪水,可是那已经不重要了。 手中的双手剑已然卷刃,她吃力的举起剑,抬起头准备燃烧生命拼死一搏。 因失血过多带来的恍惚间,她看到了…… 那位温文尔雅的陆处长撑着一把粉红色蕾丝边阳伞,脚下踩着一个超大号的哆啦a梦联名咖啡杯飞了过来。 女武神呆滞的张大了嘴,嘴里喃喃道:“……奥丁在上。” 没听说泰坦神族还有擅长幻觉的啊,是摩涅摩绪涅的子孙吗? 陆况到近前,板着脸给她复原了她的手臂,又调整了一下界卡处镇守的同事状态至最佳。 “还有吗?”他问道,面色也有几分沉重,他的身上也已经挂彩,却不能回溯自己的身体,那对精神力的损耗太大了,在这时候每一分力量都要算计着用。 陆况的视线扫过战场,敏锐的发现了己方的减员。 女武神呆滞的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臂,似哭似笑的看向造型怪异的陆况:“被怪兽吞了的还有机会吗?” 陆况沉默的看向她,女武神从他双眼的悲悯中读懂了答案。 她怒吼一声,拎起重剑咆哮着冲下了塔,金棕色的短发像一簇暴怒的火焰。 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 陆况疲惫的靠在界卡的墙壁上喘了口气,又立刻化作一道银光重新投入了战场。 提丰的恢复力极强,饶是被他们这样车轮战着,却也没有出现致命伤。 到底是差了一个大境界,他们也是全仗着提丰身体笨重,才能缠斗至今。 可是再继续耗下去,陆况也要见底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焦急的凝望着远方,那是唐粥粥离去的方向。 就在刚刚防御工事中的十一发核弹发射器已经布置完毕,如果他们实在无法阻止提丰,这来自人类最狂暴的武器将席卷整个泰坦界。 哪怕炸不死,也能炸得对方一时间没有还手之力,死守界卡等待女巫晋升完毕,总能收拾他。 ——可是唐粥粥怎么办,她们两个死孩子现在彻底失联,里面情况未知,一旦核弹发射,她们也会受伤。 陆况深呼吸一口气,将韩之昀身上那几乎将他撕成两半的伤口复原。 他得去找那俩就知道猛冲的小傻子,他怀疑泰坦神子很可能用了什么阴招来对付利维坦,万一小唐没能成功找到厄洛斯…… 她们两个现在很可能非常危险。 陆况的脸色发白,视线却又在韩之昀身上流连。 这个时候他如果离开,就意味着韩之昀将不再拥有一个无限回复做后盾。 一个新晋柱国,对上相当于七宗罪级的原初神之子,结局可想而知。 他的喉头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失去了自己的语言。 日御的十日巡空早已耗干了能量,此刻只是惨白的挂在天上,明晃晃的让人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 那烈火中的男人喘息着浮空到他身边,给陆况支起一个岩浆造就的盾牌,数小时的高强度战斗,他的精神已经疲惫至极。 他未再多置一言,只是轻声道:“去吧,等打完仗不许再和那个骚鸟搭档。” 陆况气笑了,伸手便要去揍他。 那毛茸茸的火苗到他手上,却并未带来一丝灼热感,韩之昀轻轻吻了下他的掌心,向来冷厉的眼通红着化作情思缱绻的一团火。 “去吧,我会撑到你回来。” 或许是他们这你侬我侬的太过分,也或者是提丰弗斯被这一个小小人类纠缠了数小时实在是暴躁。 提丰看向虚空中,仿佛听到了自己父亲愤怒的咆哮。 大地再次一声巨震,一直将半截身子埋藏在深渊巨壑之下的提丰,缓慢的挪动起了他的身躯。 随着他的蛇尾纠缠着攀上地面,他庞大的身躯不分敌我的将一切生灵碾压成肉泥。 陆况瞳孔紧缩,此时再任凭韩之昀如何挑衅攻击,那万顷烈火泼天而下都再不能减缓他前进的脚步。 特管局仅剩的十多位领域级之上悉数挡在了他身前,用尽一切办法不要命的攻击着。 刀砍斧凿,烈火冰霜,提丰甚至半点不防御,任由这些伤害在他丑恶的躯体上留下伤痕。 他固执的向前爬行,像一个奇丑无比的巨虫,哪怕失去了一百只手,一百只脚,他也要挤过界卡,进入另一重世界。 陆况被他的一只触手波及,那把阳伞被打落,他硬吃了一记,登时吐出一口血来。 他拉着陈雀,吃力的将话挤出来:“你们撤退,跟核武部门说——” “发射,我会留在这里配合。” …… 提丰的十只眼睛直勾勾的贴在界卡边新建造的建筑物旁边,那里面的干员面无表情的用丝带蒙住眼,手已经放在了按钮上。 他是普通人,没有抵御提丰精神污染的能力,只能用最简陋的办法。 他是一个,同胞弟弟遭遇神眷,一夜之间全家覆灭的……普通人。 他在等着最后的指令。 青鸟啼血,陈雀化作一道青光朝着界卡奔来。 就在他喊出最后的指令的那一刹那。 这满是喧嚣与杀气的血腥战场却突然静谧了下来。 一只素白的手从界卡中伸出,像一柄利剑直直的插进了提丰最中央的人头当中。 比攻击更先到来的是女人暴躁的声音:“提丰你这老货!谁许你动我徒弟的?!” 已经做好必死准备的陆况一怔,紧绷的身体瘫软下来。 第179章 丘比特(划掉)唐粥粥的金箭 女巫其实并不能完全通过界卡,她没有利维坦的天赋特性,如今的界卡也只能让魔神级通过。 她强行在这世界的链接隧道中插入了一只手,狠狠的一巴掌将提丰的人头扇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又是一阵强横的魔法波动爆发,那裸露在界卡外沾满鲜血的手中席卷起狂风、暴雪,层叠的禁咒法阵在她的掌中闪耀起靛青色的光辉。 “闪开。”那门后身着巫师袍的女人轻声道。 陈雀直接化身青鸟,拖着还滞留在主战场的十几个人直接远遁三千里。 就在他们到达塔赫之环的城墙下那一瞬间,一道刺目的光柱将那堵在界卡前神思混沌的提丰连同脚下的子子孙孙尽数覆盖了进去。 一片奇异到安详的静谧中,那光芒缓慢散去,众人被那光芒灼伤的虹膜上留下长久的印痕。 陆况紧紧的盯着那界卡旁巨大的身影,提丰还屹立在原地,只是本来就只剩下一半的头颅如今是一个不剩了。 呈现出一个有点搞笑的“凹”字。 他还活着,痛苦却无法嚎叫,肩膀处的万条毒蛇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的试图去攻击那只手。 可是赫卡忒的手上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靛青色光晕,将那獠牙都挡在了外面。 提丰的身体开始鼓胀,一个接一个的肉瘤冒出,试图长成新的头颅。 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蠕动,好像有千万头怪兽在这残躯中怒吼着要挣扎而出。 陆况的心脏狂跳,试图去提醒如今看不见状况的女巫,直到他的眼前飞过一道黑影,眨眼间又消失在视线当中。 而他的身侧,一个身披圣光的少女缓缓降落。 “咦,好热闹,大家在这儿等我吗?”唐粥粥好奇的探头。 陈雀呆滞的看着她身上升腾的一丝丝神圣气息,还有身后存在感极强的白色羽翼…… “小唐姑娘你改信上帝了?”他试探着问。 唐粥粥沉默:“……你骂的好脏。” 然而现在也没有解释的时间了,因为随着那一道黑影加入战场,场面迅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饭饭一伸手,把卡在通道里的女巫提了出来。 赫卡忒笑眯眯的跟她说谢谢,然后一转头法杖“bang”的一声就甩在了提丰的新头上。 又是一地烂西瓜似的血浆肉泥,甚至还有一些沾到了龙的衣角。 周饭饭张开嘴准备忍着恶心吃的动作突然有点沉默,总感觉女巫是在报她之前威胁特管局的仇。 她的视线游移了一瞬,随即亢奋的加入了讨伐共同敌人的行列。 我们是一帮的呀大人!不要误伤友军啊大人! 随着陆况等一众人加入扫尾,战局已经没有了丝毫悬念,唐粥粥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塔尔塔罗斯的绝望,地壳震动着试图做点什么来保护自己唯一的孩子。 但是没有办法,他已经完全僵化成了一块死物,除了那已经没有凭恃的禁锢之力他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唐粥粥咂巴咂巴嘴,身上的衣裙都已经逃荒似的破破烂烂了,她也想试试自己的新技能。 她伸出一双白藕般的玉臂,摆出并不熟练的弯弓搭箭的姿势,一把小巧的金弓出现在了她的手间。 她眯起眼,瞄准了远处那最大的目标。 她恶趣味的一笑,射出了代表一见钟情的金箭。 提丰新长出来的一颗兽头终于在被打爆之前睁开了眼,他愤怒的试图使用石化的魔法来对付眼前的黑裙女人,却发现—— 她的龙角和长长的尾巴真好看。 提丰那颗皱巴的老怪兽心瘫软下来,连丑陋的怪兽脑袋都浮起一抹不自在的红晕。 她长得也很好看,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还有两颗眼睛,怎么能长得这么完美。 提丰情不自禁的扭捏上前两步,被女巫抓住机会又是一串禁咒爆发出来。 战损提丰狼狈的跪倒在眼前这黑裙女人的脚下,乞求她的怜惜。 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周饭饭用死亡视线凝视着不远处肇事逃逸的爱人:“粥粥……” 唐粥粥鬼鬼祟祟耷拉着的箭头尾巴瞬间炸起了不存在的毛。 …… 这场战争终结于黎明,随着浓黑的夜幕褪去,那些还在咆哮着的怪物也在龙焱下化作了一摊脓水。 他们无法彻底杀死提丰,正如他们没有毁灭掉塔尔塔罗斯的办法一样。 可是只剩下半截手指还在蠕动的提丰弗斯也再做不了任何事了。 他们在收殓烈士的遗骸。 实际上也没有多少遗骸能收殓,没有来得及被医疗组抢救下的死者都是葬身巨人或怪物之口,能找到一片破碎衣角都是万分不易。 大多数都是争分夺秒修建防御工事和战争堡垒的后勤干员,他们的能力无法自保,因此每一个都在上前线之前写了遗书。 实际上,不光是他们,行动队的干员也都写了。 应骄长吁短叹的接起了杨翠兰女士打的第十三个电话,毫无意外的听到了母亲的破口大骂。 她一边熟练的找韩之昀借了个火来烧自己的遗书,一边面色平静的敷衍母亲的焦虑。 “……你别当我没见识,要不是你弟弟上电视看见嘞你的样子,我们都不知道你都跑到前线打仗去了!” “那是你一个女娃娃能待起的地方蛮?那撒子巨人以前我们隔壁胡同就有一个,两层楼高嘞好骇人!”杨翠兰说着,又哽咽起来,声音哑得像风化的山石。 “你快点退下来,我们好好结个婚生个娃娃,妈还给你带娃娃。” 应骄沉默的听着话筒对面一个母亲的崩溃,面容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半晌才深吸一口气,熟练的安慰着她的情绪。 “我没事,电视上都要说严重点,吓唬人的,我好好的呢。”她一边摸了摸自己前面被开膛剖腹的地方,好像那处的神经还在阵阵幻痛。 “我今天休假,睡一觉起来看你们打了这么多电话,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没事,让三娃好好休息,她不是录到b市去了,九月份我还要送她去上学。” “让耀辉别出去跟那些烂人混了,好好的再去学点东西,做个好人,我就养他一辈子。” 她扬起那张还有几分稚气未脱的脸,空茫的视线望向战地宿舍的穹顶。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呼吸到一点活着的气息。 第180章 战后 背生双翼的白金发少女担忧的站在门外,和她一样被关在外面的还有韩之昀。 从战争结束后,陆况就昏了过去,虽然很快就被救醒,但是一直一言不发,只说自己想一个人静静。 唐粥粥心里清楚,他是把那些干员的死算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说女巫是h市局的支柱,那陆况就是所有干员敢于冲锋的定心丸。 只要有陆况在,他们就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陆况只有一个,可一个人却能死千次万次。 他救不下所有人。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陆况衣冠齐整,只是脸色稍微有些许苍白,他对门外这俩人的存在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对着他们笑: “走吧,不是要开会。” 韩之昀审视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垂眸应声。 唐粥粥愣愣的看着他,总觉得陆况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会议是关于烈士家属和抚恤金发放问题的,实际上需要考虑这点的人并不多,因为许多干员在接受神眷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唐粥粥听得实在是难受,借口去看队员们先离开了会议室。 好在她也不是人类,死去的干员里也没有她相熟的,勉强还没有他们那么悲怆痛苦。 只是她也说不明白,曾经她与人类是两个对立种族的关系,短短数年的时间,她居然愿意为了守护这片世界而豁出去自己的生命。 她确实该成神了,这都圣母到长出天使翅膀了。 唐粥粥唾弃自己,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担忧那些精神同样受到很大创伤的同伴。 她走在临时根据地的走廊上,看见茵茵在厕所大吐特吐,小卢在旁边陪着她,脸色也蜡黄。 还在战场上的时候只能硬撑,结束了再想起那血肉横飞的画面,恐怕所有人都要连做十来天噩梦。 唐粥粥没有走进去,她的小翅膀展开,送她飞到了这个地下建筑的最上端。 一个黑裙的女人正坐在了望台上等她。 她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只是周饭饭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那眼神看得她后腰发麻。 现在境界限制拉高了,周饭饭同学的智商回归本体,在人界也可以享受到大老婆的卡哇1服务……才怪。 唐粥粥好怀念她的小鼻嘎蜥蜴老婆。 至少小鼻嘎被她坑了也不会在这等着收拾她,两斤小笼包就哄好了。 周饭饭气得牙痒痒:“……你居然让提丰来追求我!” 她“嘤”了一声,翅膀一收往龙怀里扑过去:“干嘛这么凶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三十六计之恶人先告状。 她抬起一双粉莹莹的美目,贝齿将下唇咬得像熟透的樱桃,秀美的两弯浅色眉毛蹙起,怎么看怎么可怜。 三十六计之美人计。 周饭饭的声音软了一半,抿着唇试图把自己的嘴角压下去:“我哪凶了……那你也不能让那个丑东西来骚扰我啊!” 唐粥粥夹起嗓子,润白的指尖先探入龙的衣襟,又撑在她怀里坐起来,嘴唇撅着就开始在龙脸上乱啄。 “我老婆就是这么可爱,天底下有谁不喜欢!” “你别带偏我……”周饭饭试图板起脸来继续生气,脸却很诚实的偏过去,嘟囔着,“这边还没有亲亲。” 她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将话题拉回严肃的批评大会,就感觉到掌心里突然被塞了一个软软绒绒的东西。 她的爱人可怜巴巴的将身后的翅膀放在她手里,翼骨又轻又薄的雏鸟一般细嫩。 “新翅膀,给你玩,你摸摸,摸摸就不生气了。” 三十六计之转移话题! 唐粥粥很骄傲,多读书还是有用的,这不就让她把龙拿捏住了。 幼鸟的翅膀触感绵柔,像是捧住了一小团云朵,这姿势有点怪,周饭饭的手一僵,也有点不知所措。 她没碰过小天使的翅膀,天堂的天使幼崽都很宝贵,翅膀娇嫩,不可能让人这么玩。 “……你这样掰着会不会痛?”她一边这样问,一边又很诚实的开始揉捏。 唐粥粥只是眼角泛红地睨她,这作态太妩媚,只叫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龙哪里还想得起什么提风提雨的,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的笑:“那你答应,回去让我玩一天,我就不生气了。” 唐粥粥的腰都在发软,闻言低喘着,水蒙蒙的一双眼茫然的看着她:“翅膀吗?” 龙看着她但笑不语。 …… 回程的日期定在了一个星期后,但是这一个星期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或者说,现在才是许多人最关注的时刻。 行动队与后勤和勘察人员混编,分成十人一个小队分批重新进入泰坦界。 打扫战场(划掉)捡高阶泰坦爆的装备。 陆况自然是冲着克洛诺斯和瑞亚的后代拥有的神器去的,那几个除了哈纳斯还有半个全尸,其他的连皮带血都被周饭饭生吞了。 龙很友善的犹豫了一下,尝试干呕吐出来点,被陆况绿着脸拒绝了。 唐粥粥最在意的自然是厄洛斯的本源残骸,但是这次无论她怎么去感应,都寻找不到一星半点的踪迹。 她不甘心,揪着龙陪她满界域的飞来飞去。 她现在倒是有翅膀了,但是就像所有刚考了驾照正式上国道的新手司机一样,一起飞就脚软。 自己上个楼还行,这种远距离高空飞行还是得让人拽着,颤颤巍巍的,稍微飞快一点都要尖叫出声。 最开始兴致勃勃的来教她的是应骄。 应骄带了她三分钟,烦了,把她丢给周饭饭自己走了。 于是她现在只能哽咽着和周饭饭手拉手,企图从这唯一的着力点上得到一丝安全感。 可是以他们两个的速度,连那个衰老之神的假牙都翻出来了,愣连厄洛斯的头皮屑都没找到。 唐粥粥失意体前屈,怒踹几脚动弹不得的塔尔塔罗斯:“是不是你消化掉了!吐出来!” 陆况满载而归,拎着保命之神哈纳斯的一堆遗产从她俩的身边路过。 平静的一句话点醒了她:“这里只是希腊神话的一小部分,失落的奥林匹斯山还不知道在哪呢,那里有厄洛斯本源的概率应该更大。” 唐粥粥一愣。 第181章 日记 “天已经亮了,你还要等什么吗?”那容颜精致苍白不似真人的女人坐在这狭小沙发上,灰色的长裙拢住一双秀气的脚。 她眯起眼看向远方,感受到一个强大的气息已经在人界的西方出现,但是她无法判断对方的种族。 靳焱的一双眼熬得通红,他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一直盯着办公软件,一旦前线失守,会有人立刻通知全局有战斗力的干员奔赴前线。 ……靠人命堵上那扇象征着死亡的塔尔塔罗斯之门。 他承认,他的心思卑劣,他明知道莉莉丝对他存着一分感情,于是强行将她拖着留在特管局,希望危急关头能说动她帮忙。 靳焱有点羞耻,他甚至终于放下那所谓的“男人尊严”,脱了衣服来挽留这个无情的女人。 他安慰着自己,没事,他总是有后路的,不行他就给莉莉丝当男宠,人界陷落了他也死不了。 可是这一晚上,他的心还是焦虑到针扎似的疼。 终于,早上七点半,那个对话框亮了起来,发来很简短的一段话。 他猛的站起身凑近电脑,甚至带倒了椅子。 ——前线已取得战略目标的初步胜利,升维过程中,被监护群体已稳定接受神眷,普通群众伤亡数目16人。 靳焱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终于脱力般倒回座位上,却坐了个空,直接摔在了莉莉丝脚下。 他的后脑勺往上抬了一下,意识到自己靠在莉莉丝的脚背上,才又放松的躺回去。 莉莉丝垂眼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打算留在这里,对吗?” 靳焱扬起脸来看着她,两年了,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这么放松又肆意。 留在余扬靳家,他还是他的纨绔阔少,待在莉莉丝身边,他就也只是一个比普通人有点意思的男性。 但是在这里,他救了很多很多的普通人,他站在这世界终结的尽头,像是蒙昧的人头一次睁开眼看见真实。 “对。” 他找到了他下半截人生要走的路。 靳焱与莉莉丝长久的对视,说不清是谁先吻上来的,动作出奇的轻缓,可是却比刀割更痛苦。 莉莉丝垂眼看着他,视线在这男人俊逸风流的眉眼逗留,又被他眼底的泪灼伤,她头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犹豫。 半晌,她还是轻声说:“等你发现你选择的路走不下去了,就在光明无法到达之处呼唤我的名字,我会是你的退路。” 莉莉丝转身,身形如一蓬尘埃,缓慢消散在晨曦的阳光当中。 她停留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靳焱在她的身后,笑道:“莉莉丝,当你发现你的路走不通的时候,你来这里找我,我也可以做你的退路。” 晨光中最后的那一抹虚影回首,灰色的瞳孔中满是温柔。 …… b市局在三天后传来了好消息,除了道师成功晋升至誓约,闻人郴也随之晋升至了柱国。 还滞留在雅典的诸位干员终于松了一口气,沉闷了许久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些许,至少人脸上能见着一星半点笑意了。 这一阶的跨越带来的提升远比柱国级要更大,道师似乎从此刻起,才正式成为了道术之师。 唐粥粥听电话里的闻人郴描述,道师突破的一瞬间,整个b市范围都化作了他的水陆道场,到郊区都能听见那响彻天地的传道之声。 “感觉祖庭很快要迎来一批新鲜血液了。”闻人郴感慨万千,甚至有一点幸灾乐祸。 他现在主要工作在局里,带师弟师妹的任务就交给了太极兄妹,他是一点手不肯沾了。 屏障的修补有序进行着,终于在他们即将启程返回的时候,女巫感知到了天地之间骤然加强的束缚。 她又只剩半步誓约的力量了,周饭饭也差不多,那眼神一瞬间变得清澈了许多。 唐粥粥悲喜交加的,悲的是大老婆没了,喜的是大老婆没了。 界卡的通行范围再次被收缩至领域低阶,这一次的收缩格外的狠,那屏障比最开始也坚固了不止一点半点。 周饭饭抬头盯了一会儿,扭头对浑身罩在黑袍里的女巫点点头。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靳焱那边有好消息,预备神眷者的增加速度开始减缓了。”后勤部的赵乾坤大爷满是皱纹的脸扯出一点笑意,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好好好,短时间内不用怕出现人类撒旦了。 爸爸你的命保住了! 唐粥粥擦掉了额间紧张出来的冷汗,另一份心思又活络起来,小心翼翼的举手:“领导,能给小的们放个假吗?” 此言一出,女巫瞬间迎来了数百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的注视。 这都是人界最顶尖的精英们,此刻却都满眼期冀,好像所求的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她有点啼笑皆非,无奈浅笑:“放,都放。” 其实所有人也都知道放不了多久,不说这段时间,还有后续的收尾工作,就说长远来看……事情也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现在的收紧只是一时的,人界会源源不断的再出现柱国与誓约级强者,升维是一件只能减缓无法遏制的事情。 但是大战之后能够抛掉这些痛苦放松一小段时间也是令人高兴的事,只是这次没有人欢呼,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满是痛苦与疲惫。 泰坦界之战带给这些人的创伤是巨大的,像应骄这样只有二十岁出头年纪的并不在少数,他们回去还要接受长时间的心理治疗。 唐粥粥在这一点上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或许是因为她是恶魔,天生就拥有那一份看起来过于天真冷漠的残忍。 她只将她相熟的好友们看了又看,此刻才终于能确定他们在这场灾难中一一存活了下来。 ……那她的努力就是有作用的。 离开h市局的时间太久,大家的工位都已经开始积灰,唐粥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形象的歪进应骄的豪华皮椅里。 现在多了一双翅膀,坐着的时候总觉得硌得慌。 稍微休整一下,待会儿还有关于假期后排班计划的小会,饭饭就先回家等她了。 应骄对她鸠占鹊巢的行为视若无睹,只是熟练的把巨大的老板椅往旁边踢了踢,留出一个给自己收拾东西的空位来。 “嗯?” 唐粥粥感觉到自己怀里落了个硬物,她睁眼懒洋洋看过去,发现是那个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的利维坦专属睡前读物。 应骄随意的回答道:“你之前放在办公室里的这本书,一直没带回去,殿下不是想要吗?” 唐粥粥恍悟,那天拿到手就被派出去做潜伏任务了,还没来得及带回去。 她兴致勃勃的翻开破烂的封面,准备看一眼上帝亲自准备的儿童读物是个什么样子。 随着她翻开书的动作,一张泛黄的纸轻飘飘的掉了出来,落在了她怀里。 唐粥粥有点意外的拾起来,向上面看去。 那是古天堂语,像是谁写的日记,只是那日期早已模糊了。 笔迹有几分稚嫩,可是唐粥粥还是从上面残存的气息中认了出来,那是她爱人的字迹。 她定定的看着手中的纸页,视线不受控制的一行行看去,那稚拙的字像是刀锋刻在她的血肉之上,唐粥粥原本挂着的轻松笑意缓缓隐去了。 她垂下眼,面无表情的脸上重新挤出一点笑容:“阿骄,排班表你到时候直接发我一份吧,我下午打算请个假。” 【粥粥黑化预告】 第182章 金铃 [她给了我一个吻,又送我陆地上的鲜花,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在追求我。] [我问了路西斐尔殿下,又去问了凯瑞拉……算了吧,这两个人都没有配偶。] [划掉] [她又偷亲我,漂亮女人都是这样没有羞耻心吗] [……父神在上,我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家伙了] [她的粉红色眼睛真美] 八月底的风抚到面上都是滚烫的温度,热浪卷起她的衣角,唐粥粥的手中燃起一团无温的欲火,将手中这存在于远古的纸页焚烧殆尽。 她说不清自己在难过什么,好像她全部的理性思维都被这薄薄一张纸卷了稀烂。 她的爱人有前任,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利维坦存在的时间超过百万年,如果她真的没有谈过恋爱,那才稀奇。 对吧。 唐粥粥沉默的盯着自己掌中残存的灰烬。 她空出来的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双眼,睫毛软绒的抵在她的掌心。 腕上的铃铛轻轻敲击皮肤,却没有发出半点响声。 她的眼睛很像那个人吗? 这是她被爱的理由吗? …… “粥粥——!”门一开,一条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胖蜥蜴就从里面飞了出来。 唐粥粥刚整理好情绪,就被扑了满怀,门边靠窗的地方放了一个粉白色的毛绒软垫,中间凹下去一块,看上去龙刚刚在那里睡过。 那点粉色像是突然灼痛了她的眼睛,唐粥粥闪电般收回了视线。 她脸色如常,笑吟吟的一边搓着肥酿酿的尾巴一边走进门。 这次出门时间太久,小花园里的花都被八月的太阳烤干了,只剩下墙角的野草长得格外茂盛。 但屋子里还是很凉快,周饭饭此龙罪大恶极,把所有房间的空调都开到了21度。 “我也好累了,刚到局里就请了假。”她的语气懒洋洋的,肩上顶着一条蜥蜴走进屋里去冰箱里翻让周饭饭先从雅典带回来的奶油面包。 “想你。”周饭饭重新化作人形,凑到她嘴角吮掉一点冰凉的奶油,一双澄澈金瞳倒映出她那张越发娇艳的脸。 唐粥粥看着大鸟依人的爱人,水润的唇边倏然挂起一点极惊艳的笑,她笑得明媚,眼睛却恰到好处的垂下,又凑上前回以缠绵一吻。 这个吻漫长又缠绵,她悄无声息的催动了身体里那颗已经开始神化的色欲本源。 柔软唇瓣分离之时已经牵起一条暧昧银丝,手中的面包包装袋里,面包还在,那滋味甜美的奶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两人分食干净。 两人脸颊红红,都有几分动情。 龙仍不满足,眼中带上明显的侵占欲,唐粥粥却非常柔顺的扬起脸,露出一截毫无防备的颈子,半透明的皮肤下显出青紫色的血管。 周饭饭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加重,她舔了舔唇角,对这明晃晃的的勾引显得有几分焦躁。 骨节分明的手略一用力,将人摁在了长毛绒地毯上,她看向身下人的一双眼中含着满是欲色的乞求。 唐粥粥挑起一抹嫣红柔媚的笑意,如同诱捕猛兽前毫不设防的诱饵一般,主动将胸骨一挺,团团轻颤。 她坏心思的咬出字字滚烫的气声,瞬间便将龙眼底灼起一串失神的猩红:“你不是要玩吗?” …… 情事将歇之时已是傍晚,太阳变成硕大浑圆一团,悠闲地挂在特管局后面的小山坡上。 唐粥粥懒懒的爬起身,将扎起的长卷发散开,霎时间铺了满地流金。 龙靠在床头看着,眼中满是她不愿细看的柔情。 她用挺翘的鼻尖和龙相碰,悄无声息的探测了一下她们两个身上积攒的色欲。 还差一点,她笑吟吟,雪白的稚嫩羽翼若有若无的扫到爱人的掌心,又在对方发痒下意识抓紧的那一刻装作无意的收回。 她能看出来周饭饭格外的喜欢她的翅膀。 是因为她的那位前妻姐是天使吗? 也是,路西斐尔都没堕天的时候,那利维坦必然也以为自己是光明造物……哈。 是啊,一心仰慕上帝的巨龙怎么会对象征着罪恶的恶魔一见钟情。 周饭饭莫名感觉身上有点发凉,可是爱人赤裸的身体靠在她怀里,她又瞬间将刚刚那点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了。 唐粥粥敛去眼中的神色,低下头坏心思的一吮。 她在爱人的惊喘中微笑。 没关系,到她手里了,那就是她的。 她心情莫名的又好起来,施施然起身,夕阳在屋内留下最后一点暖融色泽,映照着她身边尘埃浮动。 美艳的少女赤裸着就这样站起身,靠在衣橱边慢吞吞的喝水。 她身上的痕迹明显,也坦荡得任人打量,背后的羽翼被水渍浸湿,绒毛都皱成一团。 她的身体无一处不美,这样好的模样,哪怕是懒散松弛得没半点正形了,也并不脏乱。 只让人感觉她筋骨纤薄,像是一只皮毛华贵的、在向你撒娇的猫。 周饭饭长久的注视着她,像穿透了无尽岁月,眼神软得化成水一般。 她伸手招这妖魔过来,尖尖的下巴陷在爱人的颈窝。 她们紧紧的相拥着,肌肤相贴,没有半分阻碍。 一片寂静中,两颗心脏逐渐共频,身体也摆脱了方才的余韵,缓和而沉静下来。 唐粥粥伏在她的肩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手腕上的金铃,将心底闪过的那一瞬的犹豫舍弃。 天使也是长生种,她可没有陪她家宝贝玩白月光朱砂痣游戏的心情。 在这样柔情蜜意的氛围里,唐粥粥弯起一双笑眼。 没关系,她可是天性嗜好掠夺的恶魔,已经到她掌心中的东西,怎么可能再给它逃离的机会。 唐粥粥并不怀疑这条龙对她的爱,那一字一句并非作伪,她眼中的依恋也绝非假装,只是她不敢赌。 她不想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失去她掌中的爱人,她只要绝对的独占,她要自己抓住万无一失的幸福。 而不是像过去一样,期待从天而降的幸运。 光明不会眷顾她,那她就把光明拖至欲望的泥潭。 总归,她的母亲曾经成功过,想来也不会太难。 夕阳最后一点落入地平线的一刹那,唐粥粥咬着龙的耳鳍,含笑摇响了金铃。 空灵的一声轻响,龙的灿金色双眼瞬间失去了光芒。 此刻,攻守易位了。 …… “嗯?” 远在九层地狱潘地曼尼南的撒旦若有所感,眯起眼望向虚空。 他好像感受到自己所主宰的七宗罪锁链上,有一个原罪渐渐与他失去了联系。 第183章 虚构幸福 周饭饭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郊区的夜空晴朗,一轮弯月如钩。 她那美丽不可方物的女朋友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在熬一锅很浓的肉粥。 实际上这是唐粥粥现在唯一会的一项做饭技术,是韩之昀教她的,原话是:“弄一些米饭加水,一直搅拌就可以了。” 搅的越久,粥越香浓。 看得出来,这房子女主人的心情很好,光裸的躯体上套着一个亚麻白蕾丝边围裙,一边切着最后要烫熟的青菜,一边还哼着地狱歌女爱唱的小曲。 她们的小家装修的时候也费了一番心思,原木风的台面,经典洛可可式造型的复古绿柜体,衬得她下摆露出来的丰润长腿愈加雪白。 龙感觉她的身体有哪里不对,她尝试着变回原型,却发现她好像对自己的躯体失去了掌控力,甚至连坐起身都有一些困难。 她的神思有一些混沌。 唐粥粥察觉了她的动静,回头嫣然一笑,暖色灯光在她脸上打下边界不甚分明的伦勃朗光。 “宝宝等一下哦,粥要煮好了,待会儿给你端过来。” 周饭饭一双眼雾蒙蒙的望着她,看着那刚刚或许尝过粥咸淡而沾染水光的肉唇,心底不受控制的蔓生渴望。 ……怎么回事,她的身体好像在发烫。 她开始感觉到焦躁,可是那还在认真做饭的爱人却好像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只是在为着要不要多加一勺胡椒粉而烦恼。 周饭饭突然有点委屈,眼中开始泛上一片朦胧不清的水光。 唐粥粥端着砂锅放到了这边奶油白的小桌上,锅底下还垫了一个防烫的软布。 她盛好粥,再一回头,发现爱人的眼中已经积攒了一大团要掉不掉的泪珠。 她吓了一跳,凑过去,龙委委屈屈的哽咽:“……要亲亲。” 唐粥粥的心底骤然酸软下来,她无声的叹息,微凉的唇瓣落在爱人的嘴唇、鼻尖、眉心,像是诉说着一段漫长的情话。 周饭饭心底那莫名的焦躁好似被一只奇异的手抚平,安静下来,身体好像也有了一点力气。 她抬起胳膊挂在唐粥粥的脖子上,软软的撒娇:“……有点难受,怎么回事。” 唐粥粥的眉毛轻蹙,一双眼担忧的看着她,手指抚上她的额头:“还没退烧吗……” 床上瘫软的龙懵了一下,眼中迅速闪过困惑:“什么……?” 她的爱人无奈的笑,走过来亲她的嘴:“笨蛋,你发烧了呀,肯定难受。”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唐粥粥眼底泛起粉红色的微光。 龙下意识要反驳,可是很快,她的身体才仿佛刚意识到自己生病一般,连指尖的温度都惊人的滚烫。 她难受的靠过去,想要索求一点凉意。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不当心。”唐粥粥用一种纵容又带着责备的眼神看着她。 龙的眼中带着明显的不解,可是一张口,声音却带上明显的沙哑:“……我的身体,很不好吗?” 她的爱人没有回答,好像她说的是什么傻话,只是抱孩子一样把她搂起来,给她套上可可爱爱的小熊睡衣,又把她抱到餐桌前。 周饭饭只是一晃神,那盛满粥的勺子都递到了嘴边。 她的爱人笑眼弯弯的凝望着她,容色惑人,仅仅半秒时间,方才的疑虑就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先吃点东西再继续睡啦。”唐粥粥的动作娴熟,好像做过千百遍。 于是龙也乖乖的张嘴,喝进去又嫌弃的想要把青菜吐出来。 唐粥粥牵起她的手指亲亲,眼神嗔怪又柔媚,那要吐不吐的挑食怪鬼使神差的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咽了下去。 ……怎么能这么好看,真是犯规。 她混乱的思维中这一句格外清晰,好像那正在吞噬她思想的恶兽大发慈悲的放过了这一句似的。 她的耳朵发烫,不知道是发烧还是被喂饭害臊,脖子都红了一片,扭头自己抱着碗闷声吃了起来。 唐粥粥只是靠在桌边,笑吟吟的看着她,滑嫩的腿被桌边压起一团软肉。 她的眼中神色愈深,将还有些发抖的另一只手收回身后。 她的宝贝远比她想象中更强大,玛门说的是对的,如果没有原罪魔王的位格,即使借助静寂之铃她也很难制服这条龙。 于是在收集够足够静寂之铃发动的色欲之后,她向有一瞬神思涣散的爱人连发了九箭爱情金箭。 紧接着是她苦练了半年的精神暗示,多亏了过去一段时间周饭饭自告奋勇的做她的练习材料,即使境界还有一定差距,但借助金铃和她对这条龙的了解…… 居然出乎意料的成功。 虽然维持这些暗示对她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周饭饭发现唐粥粥少见的涂了唇彩,玻璃质感的唇釉将那两瓣形状完美的唇描得像一颗鲜艳欲滴的樱桃。 她边喝着粥,边偷偷瞄着,觉得有点食不知味,美人在侧,喝粥不如喝粥粥。 唐粥粥看着她身上突然冒出的大股色欲,敏锐的察觉了她的想法,突然有点沉默。 ……她还需要再继续加强精神控制吗,怎么感觉她家宝贝自己给自己洗脑的速度好像更快一点。 …… 地狱。 撒旦仍然高悬于王座,他的左侧,那纯金嵌红宝石的坐席上静静的摆放着一团凝结成固体的色欲原罪。 路西法娴熟的在两张座椅中间支起一个茶桌,鎏金雕花的醒酒器自己悬浮起来倒了两杯阿撒兹勒曾经最爱的葡萄酒。 这家伙那时候恨不得天天泡在撒旦魔宫的酒窖里,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其实应该是酗酒的魔王。 他想起来这些往事,又不自觉轻笑,看向那颗水晶珠一般的原罪结晶,咏叹调一般的嗓音调笑着: “你看,Sweetie长大了,都学会强制爱别人家孩子了。” “都怪我们两个,没带个好头。” 那三万年来对他装作死物,近来被女儿戳穿也一直一声不吭的原罪结晶头一次对外界的话语做出了反应。 那颗球突然飘起来,在毫无防备的撒旦头上砸了一下,不高兴的离开了。 路西法眨了眨眼,良久才反应过来。 眼眶湿润,又忍不住弯了弯眼。 哎呀,还生气了……真可爱。 第184章 水煎饭 【受不了这些一个伏笔都没看懂的了,我明示,粥粥饭饭互为初恋(捂脸),粥粥在和空气斗智斗勇,骂之前认真看看前文行不行啊!】 饭饭被喂饱了,吃了点玛门秘制小药丸又睡过去了,唐粥粥独自靠在床头,垂下眼注视着爱人安宁的睡颜。 她的眼神如水般温柔,可在用色欲构建暗示修改认知的动作却一刻未停留。 粉红色烟尘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织起弥天大谎,隐隐有蓝色光芒闪过,于是真实与虚假交错。 她克制着自己脱力的低喘,就在刚刚,她通过涅哈沙借用了一部分修达肯的能力,但是很显然,就算那个贱人武力值没有利维坦高,也是实打实的七宗罪。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撅过去。 她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涣散,只能软绵绵的靠在床头休息。 只是用她的色欲法则来介入饭饭的认知,消耗要远远小于借用修达肯的欺诈法则。 从理论上来说,这是不应该的。 唐粥粥垂下头亲了亲爱人莹白柔嫩的脸颊,有点控制不住的心软。 她的龙,从未对她的力量有过一点防备,这才让每一缕色欲法则都畅通无阻的挤进了龙的身体。 哪怕是这样熟睡着。 “会不会弄错了……”唐粥粥有一瞬间的迟疑。 她被修达肯欺骗不止一次,被那不知名存在操控着影响着去做决定也不止一次。 那页日记是真实的吗? 会不会她看到的东西已经是她的认知被修改的结果。 唐粥粥头痛欲裂,放松身体滑下去,把自己卷进龙的胳膊里,这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感到委屈。 从她认识这条龙的那一日起,她接受到的就是毫无保留的偏爱,日日看见的那双澄澈金瞳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被心心念念着,习惯了龙永远坚定的站在她左右,习惯了自己的独一无二。 她被惯坏了。 唐粥粥突然清晰的认知到这件事,她无法接受周饭饭的视线有哪怕一瞬间从她的身上挪开。 哪怕掐着这条龙的脖子,用自己挤满她的视线……那也比有朝一日发现她要在唐粥粥和另一个什么人之间做选择要好。 她的眼底泛酸,大颗的泪珠含在眼眶里,将落未落。 被爱的人会变得娇气,她如今可是爱情与色欲的掌控者,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哭泣。 可是她说不上来自己的委屈究竟因何而起,又痛恨自己这见不得光的占有欲。 她不经意的微微仰头,却发现被她摆出怀抱姿势的爱人正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看着她。 那双熔炉般炽热的灿金色眼瞳此刻像是被云雾遮蔽的金日,她看起来神思依旧混沌,可是见唐粥粥要哭,却半梦半醒似的慌张起来。 龙的身体疲软无力,她嘟嘟囔囔着什么,低下头去吻她的眼睛:“不哭不哭,好宝宝,好粥粥,谁欺负你啦……” 眼泪就是一种这么奇怪的东西,没人哄的时候怎么都能忍得住,可是一旦有人温柔的抱着你,把你如珠似宝一般高高捧起来。 它就会完全失控,琼楼玉宇顷刻崩塌,再坚强的人也会碎得一地狼藉。 她是被爱着的,唐粥粥清晰的明白这件事。 可是她有多明白,就有多恐惧失去。 她的眼泪泛滥,沿着脸颊打湿了龙被当做枕头的一截胳膊。 周饭饭看起来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感受到什么不对还是立刻撑起身子用鼻尖去蹭她的脸。 “怎么了呀,哭什么……”她的声音含混,却好像还掺杂着无奈的笑意,“是谁呀,这么可怜,把自己哭成湿漉漉的小狗。” 唐粥粥强硬起来,梗着嗓子把她按回床上,那点泪水眨眼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音调娇软,带着点诱哄。 “没有,乖乖,你快睡。”此刻她多庆幸玛门给她的药够猛,周饭饭困得神志不清,自然也看不到她红得兔子似的双眼。 她好想哭,这是为什么,明明现在她占据上风,明明她终于明白了那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 可是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平静,也没有自己想象中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那么坦然。 唐粥粥通红的眼恶狠狠的盯着渐渐又被困意吞噬的爱人,突然有一瞬间恨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的睡在她身旁,全无防备的。 那墨色长发披散着,柔滑如瀑一般,在昏暗夜灯下泛出波光。 她哽咽着,牙咬得腮帮子发白,终究还是自暴自弃的俯下身去,衔住了爱人柔软丰润的唇瓣。 她的心中燃着一团气急败坏的烈火,直要将她的神智焚烧得一干二净,可是她的动作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温柔。 算了吧,没关系,现在她身下的是一条叫周饭饭的恶龙,不是神之宠儿,那光明眷顾的利维坦。 那前妻姐长着一双粉色眼睛又怎么了,现在*这条龙的,是她。 纵使已经被沉睡的法则包裹住无法清醒,那黑发的美人还是有一瞬间在梦乡中都蹙起眉头,被吻肿的唇瓣微微张开。 她的眼神温柔到无情,又被欲望熏起一片热意,眼泪依然不管不顾的坠落,打在爱人小巧圆润的肚脐边。 唐粥粥却只是舔舔唇,俯身,一串凌乱的吻蘸着泪落下七八个烙印。 三寸春纤落入泥泞湿沼,后半夜终于开始下起一场瓢泼大雨,好歹将白日的燥意浇熄半分。 于是一个哭完了,才轮到另一个哭,做了噩梦一样,半睡半醒,潮热泪痕却沾湿了枕头。 唐粥粥抱紧了怀里还在如她所愿发着热的爱人,牙尖恨恨的咬上龙脆弱的喉管,又极尽温柔的以一吻告终。 她的时间可不多,局长只给了一个星期假,片刻都不能浪费。 …… 天将亮未亮之际,这场阵雨也终于停了,两个疲惫的人相拥着陷入沉眠。 恍惚间,一双金瞳悄然睁开,清醒与迷茫在那双眼中交替,她低头看了眼怀中满脸泪痕,睡着都让人觉得难过的少女。 轻轻叹了口气。 亮了一夜的小夜灯静静的熄灭了。 第185章 不要什么东西都学啊! 周饭饭感觉有点哪里不太对。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在一个漫长的真实的梦中,突然看见了自己最讨厌的人的脸,于是一瞬间意识到在做梦一样。 她好像在准备吃下一块闻起来香喷喷的巧克力蛋糕,可是即将入口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只苍蝇在围着蛋糕打转。 她凝神的一瞬间,那只苍蝇变成了修达肯那个贱人故作优雅的脸。 好吧,她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那股恶心的欺诈之力,她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这段香喷喷甜滋滋的梦里醒来。 粥粥在不开心,即使不知道为什么她聪明的脑子现在运转得如此缓慢,她还是感受到了。 或许魅魔一族缓解情绪压力的办法就是通过做吗? 周饭饭有一瞬间的迟疑,而后又很快的说服了自己。 她以前好像也是这样的,不开心就要草草。 她的粥粥在玩一种很新颖的play,似乎在把她当成一个生病的宝宝,她在网上学习过,这种应该叫什么角色扮演! 想到这里,她萎靡不振的精神又有一瞬间振奋,周饭饭缩到床里面,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她可得好好查一下,不能再出上次那样的岔子了。 早上七点半,卡在唐粥粥平时起床的时间前后,周饭饭同学终于意犹未尽的放下了手机,并熟练的删除了浏览记录。 她原本清澈的眼神此刻多了一点意味深长的深沉,有一种自己学富五车的自信。 唐粥粥醒来的时候,她怀里的爱人还在沉沉睡着,脸颊上浮起一片可爱的粉红。 热腾腾软乎乎的,虽然个头比以前大了许多,可是抱着更多了一种分量满满的充实感。 她的心情好了点,低头看着明显也快醒了,但是还在赖床撒娇的宝贝,手闲闲的伸到后面去捏一把肥润的翘臀,又将她的尾巴捞进掌心。 周饭饭懒懒的把头往她怀里乱拱,高挺的鼻梁骨在软肉上硌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她的声音黏糊糊,像是嚼着一块麦芽糖,撒娇的声音甜得人牙疼。 “……嗯,妈妈。” 唐粥粥原本松弛的身体瞬间一僵,灼热的温度从脚底烧到头顶。 枕头上落下几滴圆圆的红色痕迹,周饭饭嗅到血腥味懵逼的下意识要睁眼,却被一双发烫的手拦在了眼前。 唐粥粥麻麻的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一手僵硬的捂着鼻子。 不对吧,昨天她下的暗示里有这种内容吗? 坏菜了,给她宝调成啥了。 …… 唐粥粥昨天修改的龙的认知时,其实关键只有一个。 她将那可能存在的,拥有粉红色眼睛和天使翅膀的前妻姐修改成了她的模样,她的名字。 她要这条龙自始至终只爱过她一个,她要自己的存在贯穿于龙漫长至百万年的生命中。 即使这中间存在着时间的悖论,可是她的宝宝好像接受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 而且好像速度快得有点不对劲了……方向也和她预想的有点偏差。 唐粥粥把早饭从食堂打回来的时候还在恍惚,一路上有同样休假准备去局里接受心理干预的同事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像梦游一样应声。 路过遛着八条狗的韩之昀拎着爱人点名要的葱油饼和维维豆奶,看向她背影的眼神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小唐的脚步有一点踉跄。 唐粥粥把早饭往龙的床头柜上放好,轻手轻脚的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觉得这事哪里不对。 她怀疑是修达肯在坑她。 周饭饭看着她做贼似的背影,眼里露出一点茫然又委屈的神色。 ……她按照教程来的啊。 新生的小爱神身后的羽翼一扇,她强忍着眼前的眩晕,直升至数百米的低空。 清晨的城市像一盘弥漫着色欲的残羹剩饭,无数或餍足或憔悴的人构成了她网络上的一个个单元格。 她在搜寻欺诈的气息。 这两天的憋屈在她的心底发酵,直至变成一团暴怒的火。 她舍不得揍老婆还舍不得打这个贱人吗! 终于,她的感知中出现了一个莹蓝的光斑,即使他刻意的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可在这人界这明晃晃的魔气还是显眼得如同万绿丛中一点红。 衣衫华丽的欺诈魔王修达肯正站在他新宅邸的窗台前,品着下属们送来的上好金骏眉,比起刚来人界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是不必费力感知就能体会到的强盛。 他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打量着自己身上这件叫人量身定制的高档礼服,袖口用花体的古恶魔语纹上地狱作家对欺诈的赞美诗。 修达肯很满意,陶醉的在晨光中轻嗅红茶的浓香,甚至想在此刻高歌一首。 然而,下一秒——一把血红色的链锯剑直接从虚空中迸射而出,直接爆碎了他身上的新衣服。 那强大的力道穿透三层墙壁,最后将这仿佛中世纪贵族一般的美男子残忍的钉在了地下室的地板上。 背负一双天使之翼的白金发少女面色冷漠,踏着一团粉色烟尘从半空中缓缓降落。 修达肯面色惨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又看看自己胸前插着的这把链锯剑。 那上面明晃晃的撒旦权柄让他眼前一黑又一黑。 在地狱的本体前段时间不是还被撒旦叫去归还记忆吗,他不是还被撒旦语重心长的谈话了,表示要发展欺诈地狱经济吗? 怎么当面一套,背后又一套啊? 唐粥粥伸手召回涅哈沙,链锯剑嗡鸣着又倒退回她的掌心,刃口拔出的一瞬,伤口爆出一蓬血花。 这种程度的伤势要不了修达肯的命,哪怕只是一个分身,他也是法则的化身。 唐粥粥只是又怕他跑了,所以动作快了一步。 “……公主殿下,您……突然杀我干什么?”修达肯麻木的仰面倒在冰凉的还没装修好的地板上,努力的避免自己挨到地上那还没干的水泥浆。 他苦笑一声,动用欺诈的法则迅速修复自己破损的身体和衣服,刚想起身换个体面的姿势,那把链锯剑就搭在了他的肩上。 修达肯的脖子发凉。 那公主一脸漠然,此刻与玛门王子的神情仿佛重合,看着他的眼神像是打量着一具死尸:“上次的事还是没让你长记性,敢挑唆我和利维坦的关系……” “其罪当诛。” 修达肯听着这活爹的发言,脸上有一瞬的空白。 ……利维坦?挑唆? ……我吗? 第186章 大人我冤 他迟疑的这片刻工夫,涅哈沙“嗡”的一声脱手而出,直接钉在了地板上,那位置恰好就在修达肯的两腿之间。 修达肯的那双蓝色眸子瞬间就清澈了,脑子转得要冒烟了,诚恳的看向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疯的癫婆。 “虽然不知道公主您遭遇了什么,但在下很愿意为您解忧!”他的眼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意,“您知道的,我根本打不过利维坦殿下,又如何挑拨您与她的关系。” 唐粥粥冷着脸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毫不留情的讥笑道:“难道你打得过我爸吗?还不是很自信的就来挑拨了。” 修达肯的冷汗“嗖”的一下就下来了,扫在他脖子上的视线像一把明晃晃的刀,一动不动都感觉到刺痛。 他能感受到这块地皮已经完全被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法则封锁了,之所以说陌生,是因为在那色欲当中似乎还掺杂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这具分身很重要,修达肯咬紧后槽牙,看向眼前这色欲公主的眼中迅速带上一丝哀伤。 “殿下误会了,我上次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啊!” “我与前色欲魔王阿撒兹勒是同时诞生的深渊恶魔,彼时他远远强于我,我也甘愿做他的下属。” “至于后来他惨死路西法之手,我也是直到百年前才在撒旦魔宫看到殿下您。”他虚弱的轻咳一声,眼中也流露出悲意。 “若论亲疏,我才该是您应该合法继承的色欲魔王旧部,我在七宗罪里忍辱负重多年,也一直在寻求真相,企图有朝一日能为老魔王复仇。” 他说到动情处,眼中已经含上了晶莹泪花。 唐粥粥毫无波澜的看着他演。 就说她最讨厌欺诈了,上千字的小作文一句真话都没有。 “还有吗?”她蹲下身,裙摆在地板上铺成一排纯白的花。 修达肯意犹未尽的咂巴了一下嘴,讨好的冲她笑了一下:“暂时就这些了。” 唐粥粥诚恳的给了他一个嘴巴子:“换个合理的说法重新骗我一遍。” “你都不如说你暗恋阿撒兹勒已久,期望我这个孽种和撒旦干起来。”她反方向又是一巴掌。 “……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啊!”修达肯要疯了,这打法不疼,纯羞辱。 “我现在连出现在利维坦面前都不敢!”饶是泥人也被激起三分火气了,况且他也不是打不过唐粥粥,他最担心的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再耽误了他的大计。 ……又是一巴掌,他脸上的蓝色五角星都快肿成海星了。 他彻底怒了:“我最近都没出门,也没见过你俩,上哪用欺诈法则去!” 这句话还有点用,唐粥粥若有所思,确实,在过去的几次她被修达肯坑的时候,她至少前后是有见过面的。 况且她从泰坦界回来之后,境界和过去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修达肯更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边。 她思索的这段时间里,修达肯也在打量如今的唐粥粥,她的身上的气势已经逐渐不输于远在地狱的本体,身上似乎还多了一分他未曾感知过的法则气息。 发觉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鸡翅膀上,唐粥粥不客气的又给了他一巴掌:“看什么看,没见过天使魅魔吗?” 修达肯已经没脾气了,他恨死撒旦这一家子了,没一个好东西! 等他找到自己的路,等他不再被撒旦法则管束,他一定要…… 修达肯仰面朝天,英俊的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含泪笑容:“殿下,不如您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为您解决烦恼是我的荣幸。” …… “所以您就是因为发现利维坦殿下可能有一个前任所以赶过来把我抽了一顿?”修达肯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努力维持自己的优雅,却控制不住自己要暴走的尖叫声。 唐粥粥不满的反驳:“什么叫就是因为?这难道是什么小事吗?!” 已经被欺诈法则修复原状的别墅二楼,两个衣衫齐整的人坐在待客厅阳光房的沙发上。 如果不看修达肯身上那带着密密麻麻尖刺的玛门秘制锁链和他脖子上横着的舍瓦特,这场面看起来真的很像好闺蜜的茶话会。 修达肯抬起头望向天空,艰难的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利维坦殿下可是存在了百万年的天生嫉妒魔王,有个把前任或者仰慕者简直太……”他绝望的看着唐粥粥。 这原罪颁错了吧,怎么看这个癫婆都该是嫉妒才对吧。 唐粥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修达肯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剩下的话再出口时已经自动换了个调:“太不应该了,那等卑贱之人怎么配触碰高贵的殿下,您才该是殿下的唯一挚爱。” 唐粥粥勉为其难的点头同意了这句话:“所以呢,你有什么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他还能把那个前任杀了吗?! 唐粥粥善解人意的补充道:“上次看你有类似时间穿梭的能力,要不你去过去帮我看看那个前任叫什么,我去杀。” “……我是欺诈魔王,不是真相魔王,也不是抓奸魔王。”修达肯的眼中失去了高光,一副命很苦的样子。 “那你能不能骗饭饭说她没有前任只有我一个呢?”那癫婆再接再厉。 修达肯的面部抽搐:“您也知道我打不过利维坦殿下,您这个要求和让我去骗撒旦陛下我是他老婆一样离谱。” 唐粥粥失望的“啊”了一声,眼中带着明显的鄙夷。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一个上午他要折寿两千年。 他挤出一点笑来:“恕我直言,您为什么不去问撒旦陛下呢?与利维坦殿下同时期同位格且始终保持联系的应该只有路西法陛下了。” “……”对哦! 唐粥粥恍然大悟,鲁迅有句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好闺蜜啊! 撒旦当了利维坦那么多年的知心哥哥,如果真的谈过恋爱,那必然要和自己的朋友分享的吧! 唐粥粥若有所思的站起身,轻飘飘一挥手,将舍瓦特、刺锁链和他背后指着的十二把兵器收了起来。 她礼貌的对修达肯回以一个温柔微笑,顺便在临走前点评了一下他的今日穿搭:“不穿增高鞋看起来搭配好多了哦。” ————第五卷·完———— 【番外】炽天使长的养龙日常① ——路西,来把她带走。 水晶天之上,大圣堂中琉璃光华璀璨,前来觐见的天使却已经对这景致习以为常。 巨大的圣光十二翼垂在他身后,他的脊背挺直,长至腰际的金发也蒙着一层柔和光晕。 五官完美到像是上帝用一块冷玉雕琢而成,他拥有三界第一的容仪,是无数众生所倾慕的炽天使长。 路西斐尔站在神之御座前,直视着那片被圣光笼罩的不可见之处,一双碧蓝的眼中满是对神的仰慕和敬爱:“父神,路西斐尔请您日安。” “嗯。”上帝的声音温和,祂看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最心爱的孩子,心也不自觉的软下来。 与这圣洁美好的画面格格不入的,是上帝纯白袍角边缩着的一小团黑黢黢的东西,鼓鼓囊囊的肚子还在随着呼吸有节奏的起伏。 路西法的视线扫过,哪怕时刻提醒自己要在御前保持仪表,也难以控制自己的眉头蹙起。 “利维坦。”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不可以在父神面前如此失礼。” 上帝也没有阻止他,实际上,上帝自己也要受不了了。 那黑黢黢的一团听见声音,懒洋洋的摊开露出金黄柔软的腹部,前爪开花伸了个赖皮蛇似的懒腰。 于是终于露出来真容,那是一条抻直了也只有成人小臂长的……黑龙。 如果不看它背上幼嫩的翅膀和头顶两根短角,被当成蜥蜴也有可能。 眼看着它迷迷瞪瞪的又要往神腿上爬,路西法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失礼了,上前一步揪着龙q弹的短尾巴就把它薅进了自己怀里。 路西斐尔一边板着脸对神告退行礼,眼中还带着明显的责备。 是的,对上帝的责备。 就是父神一直这么心软,小利维坦才会越来越不像话! 路西法一边拎着龙的后脖颈向外走,一边批评:“说了很多遍了,不可以在父神身上睡觉!” 这动作过于熟练,路西斐尔甚至感觉手底下的后颈皮都被扯松了。 感觉到不舒服的龙终于不情不愿的醒过来,睁眼看见路西斐尔殿下的绝世美颜又幸福了,呼噜呼噜的顺着眼前的衣领爬上去。 路西斐尔下意识的手一松,这家伙就非常自觉的挂在了他脖子上。 威严的炽天使长板着脸用手又托了一下它的屁股。 睡没睡相,站没站相。 礼仪优秀到睡觉的姿势都挑不出错的路西斐尔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列了数十条龙的教育方针。 末了看着这胖蜥蜴完全依赖的模样,又默默的将刚刚的想法删的一干二净。 ……算了,孩子年纪还小。 …… “小利维坦——” 顶着一头火焰般热烈红毛的英俊少年笑嘻嘻的闯入了炽天使长的主殿,路西斐尔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又眼不见心不烦的挪开了视线。 “米迦勒,不要给她喂那么多甜点。”路西斐尔垂眼,快速扫视了一遍第三重天的递交上来的天使晋升名单,然后在第六十三页批复,签上了炽天使长的真名。 这才顿了顿,抬起头补充道:“她还在长牙。” 被叫做米迦勒的天使背生黄金十二翼,红发束成马尾,额前碎发下是一双湛蓝色的清澈瞳仁。 此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拎着一个奶油泡芙塔在幼崽面前乱晃。 他是炽天使长的副官,象征着无边勇气,神赐予他名为“火焰”的神剑。 虽然是同一天诞生的同伴,可是利维坦却只是小女孩的模样,平日里像个蜥蜴一般也就算了,化成人形这样看着,哪怕加上头顶的龙角,个头还是连一米都不到。 她被服侍的智天使们换上了一条可爱的天堂款奶黄色蓬蓬裙,胸前别着路西斐尔亲手做的小龙翅膀胸针,一头乌黑的长直发被松松垮垮的挽了两个小兔子发辫,一双金灿灿的圆眼就这么盯着他手里的泡芙塔。 米迦勒被萌得心肝都在颤。 父神在上,为什么不能把加百列也捏成这么大点的小鼻嘎,这样她发脾气拎着剑追他跑四层天堂的时候看起来也能可爱一点。 “就是这个颜色,唉看着黑漆漆的。”米迦勒遗憾的捞过地上的龙尾巴捏了一把,“父神当初怎么不把小利维坦涂成白色的,或者金色的。” “这看起来不像我们的同伴,倒像是地狱种族一样。” 一支笔从斜刺里丢过来,直直的砸在他脑门上,米迦勒登时爆发出一声哀嚎。 路西斐尔伸手一招,那羽毛笔又乖乖的落回了掌心,他狠狠剜了这脑子最不好使的同伴一眼:“再说这种浑话,下次去红海绞杀越界恶魔的事就交给你来办。” 怎么说话呢,咒自己的同伴下地狱? 米迦勒一个激灵,也不嚎了,抱着自己的脑袋连连告饶。 一直没吃到泡芙塔的龙崽子的耐心已经告罄,她呲开一口雪白齐整的小牙,猛地一个弹射起跳,骑在了红发天使的肩膀上,然后抱着他的头—— “啊呜”一口啃了下去。 “啊啊啊啊!!松口啊!胖蜥蜴!快松口!”米迦勒瞬间手忙脚乱,可是这条棘背龙都不到他大腿根高,怎么抓都怕弄痛她。 书桌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叹,伴随炽天使长一同到来的是他身上柔和美丽的圣光。 路西斐尔伸手把小妹妹从米迦勒的脑袋上摘下来,无情的一人给了一个爆栗。 利维坦一扁嘴,委委屈屈的抱着金发美人的脖子,大眼睛里挤出两滴泪花:“殿下——米迦勒说我是胖蜥蜴!” 米迦勒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恶龙先告状的臭小孩,也学着她的样子,脸一垮嘴一扁准备装哭。 路西斐尔气得拿着剑鞘给他屁股上来了一记。 真要命,这种不靠谱的家伙居然是他的副官,更要命的是这种不靠谱的家伙居然有两个! 一个时辰后。 路西斐尔一手抱着还在幼年期的同伴,一手拎着鼻青脸肿的副官,敲开了天国宰相梅塔特隆的宫殿大门。 他的笑容柔和,带着一点歉意,看向那殿中眸子如同上好祖母绿的银发天使:“梅塔,有件事要麻烦你了。” 第187章 do or die? 这是唐粥粥囚禁龙的第五天。 这五天,除了龙吃饭,就是她吃饭。 两个人都吃得很饱。 除了不许周饭饭离开家门,好像一切都与往常没有什么分别。 ……吧。 龙仰面躺在床上,看看自己胸前那个动来动去的毛绒绒发旋,再看看自己被拉成“大”字用锁链捆起来的四肢。 看向天花板的眼神中多少带了点对目前生活质量的质疑。 “……粥粥。”她的嗓子有点哑哑的,配上她本就低柔的嗓音,别有一番风味。 唐粥粥抬起头,潮红的脸上还带着一片媚色,她忍不住凑过去亲亲龙的脸蛋,她家宝宝这个样子真是乖死了。 周饭饭忍无可忍的加大了声音,终于带了点委屈:“粥粥!” “嗯?”她的尾音咬得千回百转,像是带着甜蜜的勾子,龙的后腰瞬间又是一麻,“怎么了呀,我在呢。” 龙硬着头皮,扁扁嘴:“……再躺下去,龙都要长痱子了。” 谁家好人在床上一躺躺五天啊,她这几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去餐桌上吃饭。 哦,差点忘了,还有剧烈的床上卷腹运动和炒菜。 龙委屈的眼里一包泪都要飙出来了。 她也不说话,就这样垮着脸看她,眼里满是控诉和哀怨。 唐粥粥满脸的无奈,好像眼前的爱人说出的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似的。 她低喘一声,将挡住视线的蜷曲发丝撩至脑后,舔了舔唇上晶亮的糖汁,身后的羽翼轻颤。 她这副模样惑人得很,周饭饭呼吸一窒,艰难又坚定的扭过头。 眼见着色诱都失去了用处,唐粥粥才叹息一声。 她解下手腕上那个红绳系着的金铃铛,唐粥粥轻轻一口气吹过去,她手心中的铃铛就被嵌在了一截黑色的皮质长条形物事上,两端还嵌着金色的锁扣。 龙看着被那双极其漂亮精巧的手托住的狗项圈,陷入了沉默。 她到底是哪里惹粥粥了,她怎么觉得这个进展哪里不太对。 唐粥粥笑吟吟的看着她,拿着那根东西在爱人白皙纤长的脖子上比划:“你把这个戴上,我就让你出去。” 被她触碰的地方一颤,很快便泛起一团朝霞似的绯红。 这和那时候周饭饭刻意让女巫去买的,一看就是玩闹性质的那个又是两码事了。 龙像个小火车似的呜呜着,拿手挡住自己通红的脸,半晌才可可怜怜的把手拿下来,一双眼已经满是朦胧雾气。 她小声蚊子似的哼哼着:“……哦。” 唐粥粥欺负龙欺负得格外满足,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便要将手搂到她脑后系上。 突然,她的动作又顿住了,手收回来,重新支起一截身子,直勾勾的盯着龙看,明明是带着笑的,可是那眼神却叫人无端的觉得心里发寒。 唐粥粥轻声问:“好宝宝,姐姐是不是你最最最喜欢的人呀?你是不是只爱过姐姐一个呀?” 这几个问题五天里她已经颠三倒四的问了无数遍,来检验她精神暗示的成果。 周饭饭已经欲哭无泪了,扁着嘴可怜巴巴的点头:“是的呀是的呀,只喜欢粥粥的呀……” 明明已经是清冷熟女的长相,这样撒着娇,看着却无端惹人怜爱。 唐粥粥心满意足。 …… 傍晚五点,在堵车的鸣笛与交警口哨声中,孩子们吵闹着嬉笑着放学了,坐上一个个刚下班的大人们的电动车后座,或兴奋或抱怨着今天的学校生活。 大人们一边应声,一边琢磨着今晚的菜式,到底还是去市场买好,新鲜,又便宜点。 上次超市里卖的草鱼也不错,烧了孩子爱吃。 特管局附近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中,正在买菜的行人努力掩饰着自己不受控制飘向那边两个女人的视线。 老天爷,这是她们第一次见活的天使。 邵红英站的离他们最近,脑子一团乱,破天荒的拿了十包平时不许小孙女吃的零食,她的心砰砰直跳,她离得这么近,肯定沾上了福气! ……但是原来天使还有角和尾巴吗?她的脑中闪过了一秒迟疑,但是很快又消失无踪了。 唐粥粥一边对比着手里两包朱古力的日期,余光瞟了一眼旁边阿姨筐里的十来包同一味道的好吃点,陷入了沉默。 ……原来人类的味觉和她差这么多吗。 龙哀怨的站在她旁边,脖子上一条黑色项圈挂着静默的铃铛,在众人无法看到的地方,还有一条隐形的锁链牵在两人中间,扯得很紧。 “放我出来玩就是来逛超市啊——”她语气幽怨,老大不高兴,又从架子上拿了两包墨西哥番茄味和烧烤味的薯片放进购物车里。 “帮我拿一包原味的。”唐粥粥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继续在货架上扫荡草莓味饼干。 “哦。”周饭饭乖乖的照做了,还拿起两包不同包装的,眨巴眨巴眼问,“是要UU牌的还是金主爸爸广告位限定款哇?” 唐粥粥随手指了一个,周饭饭把两个都放了进去,并给了她一个亲亲。 做完这些,龙又像一辆铲车似的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撅着个嘴,试图用沉默和消极怠工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可是这种沉默没能持续超过一分钟,龙谄媚的对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控者夹起了声音:“龙想吃旁边的香香小肉干。” 如今已经完全财富自由的唐粥粥往购物车里随手放了十包。 笑话,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还叫事吗?要是她越有钱饭饭越爱她,现在她已经直接把玛门踹下去自己当贪婪魔王了。 她随意的把一头长卷发往脑后一撩,露出来的侧颜又将几个来买菜的大爷大妈看得呆在了原地。 这已经是唐粥粥收敛着的结果了,以她如今的境界,倘若不强行收敛住自己外放的气息,仅仅是她的本源给外貌的加成就足以造成伤亡。 更别提她的本源中混杂的那一份厄洛斯本源碎片中,还有一点来自美神阿芙洛蒂忒。 “粥粥——”龙怏怏不乐,唐粥粥也没有再逗弄她的想法。 只是扭头冲她展颜一笑,语气带着一点诱惑:“好啦好啦,那我们回地狱找父王他们玩啦。” 龙刚亮起来的眼睛又失去了光芒。 ……比起被岳父大人暴打,那她还是更愿意被关在小黑屋里酱酱酿酿。 察觉到她的想法,唐粥粥善解人意的安抚道:“我们也可以在地狱继续酱酱酿酿啦。” 龙哭了。 第188章 看到这一章的大家都会发大财! 站到地狱之门门前的时候,唐粥粥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这做法的不妥之处。 ……她好像忘记通知一下撒旦爹她的新皮肤了。 唐粥粥怀里抱着一条黑龙,背后两只洁白的小翅膀安静如鸡的缩在背后,她僵硬的站在原地,任由路过的恶魔们惊疑不定的打量。 她头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来地狱旅游的外界人。 一段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唐粥粥下意识的四处寻找没接电话的人,半晌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她的手机。 【来自你亲爱可爱全地狱第一帅气的哥哥大人的1条未接来电】 唐粥粥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未接电话,陷入了沉默。 先不说到底是什么时候修好的地狱-人界的通讯网络,就说这个备注到底是谁给她改的啊! 玛门上哪里找的她的手机号,怎么,地狱也有“你可能认识的人”吗? 唐粥粥一肚子槽无处可吐,憋了半天,玛门又拨过来一个,这次还是个视频通话。 她接了起来。 “呦老妹儿。”对面的玛门已经不复上一次那副矜贵王子殿下的打扮。 他一身机车服配绑带工装裤,头顶一副液体金属风银色魔镜,将额前金灿灿的卷发束到头顶,一双血红的魔瞳含着兴奋笑意。 ……一张嘴还露出来一个若隐若现的舌钉。 唐粥粥突然共情了之前看到她打耳洞欲言又止的老父亲。 玛门倒是对此很得意,他的背景是一片金灿灿的钱币山,看见唐粥粥呆滞的模样,还一挑眉毛向她秀起了自己的新装扮。 “怎么样,这可是俺找Email给俺配的那小人类最时髦的打扮。”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被冲击,现在唐粥粥就已经崩溃了,她这才意识到玛门没有跟她讲地狱语言,他这是在显摆他学习的新成果。 “不是哥你搁哪儿学的人界通用语啊!”她尖叫着,好想叫陆况把这个精神小伙倒退回两个月以前。 玛门看到她这样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犹犹豫豫试探着问:“俺找一直和人界做外贸的二蛋学的,他说带点本地口音更地道,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唐粥粥的眼神死了。 和哪里做外贸,和东三省吗?还有点鹤喃味。 手机镜头没照到的地方,她怀里的那条小黑龙已经笑得快抽过去了。 她抱着最后一点期待哽咽着问:“你跟人类交流的时候也是这么说话的?” 谁把那个二蛋抓起来!还她文质彬彬一口高等地狱贵族腔调的王子哥哥! 玛门大不屑,他瞬间换回了之前的魔族语,只是不管怎么听都觉得有股大碴子味:“怎么可能,那些贱民哪里配。” “太好了。”唐粥粥喜极而泣,她是知道口音这个东西传染力有多强的,她真怕再过俩月回来,路西法和撒旦魔宫的下人们都张口给她吓俩跟头。 以后路西法再骂她就是“虎了吧唧”,叫玛门就是“滚犊子”,等特管局来人访问,撒旦握住女巫领导的手,张嘴就是“你们人界内嘎达”。 唐粥粥光是想想就觉得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有点狰狞的神情跟玛门强调了三遍不要跟别人说人界语。 哥哥伤心的答应了。 好坏,妹妹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解决完了这件事,唐粥粥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甜美可爱的妹妹标准表情:“哥你这身又是怎么回事?” 一说这个玛门就又精神了,嘴角扯起一抹邪魅狂狷的笑容:“帅吧。” 唐粥粥迟疑一秒,没有正面回答:“……父王知道吗?” 玛门的视线可疑的挪开了。 ……很好,幸好撒旦不会得脑血栓也不会中风,不然她真的已经可以想见路西法气得半身不遂的样子了。 “嗯?第一次通电话,信号还挺好的,我还以为跨界会很卡。” 唐粥粥嘻嘻笑着给他看背后缺了俩大牙的地狱之门:“当当当当!我在地狱啦!” 玛门眼前一亮,立刻道:“你在那等着,我马上来接你。” “好——”唐粥粥乖乖应了一秒,突然反应过来,惊恐的睁大眼睛,“等等,别!” 玛门挂断了电话。 唐粥粥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她的手背过身去,努力的把自己的天使翅膀捋得看起来更小一点。 她不会今天过去就被逐出家门了吧。 周饭饭慢吞吞的顺着她胳膊爬到肩上,抻开自己的黑色膜状龙翼,试图降低天使翅膀的存在感。 无果。 “宝贝!哥哥来接你回——”那机车风英俊少年的脸上挂着温柔灿烂的笑容,然而这笑容在他看清眼前的女孩模样的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打个比方,这有点像抗倭烈士家庭最受宠爱的小女儿某天穿着一身和服回家了。 唐粥粥蹑手蹑脚的揣起龙刚想跑,却被亲哥直接揪住了背后扑腾的小翅膀,瞬间,她全身一个激灵。 “呜!!”她迅速酝酿两秒,再转过身时已经顶上了一对可怜巴巴的蛋花眼。 玛门沉默半晌,到底手还是松开了。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他可还看见妹妹怀里抱着的虎视眈眈的小姑姑了,别说打不得了,他都打不过。 冷静。 玛门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忍人,他妹就是赏味期比格。 “解释一下。”他不忍直视妹妹可怜巴巴的表情,扭过头去强行逼着自己冷下声音。 一定都怪天堂那些不要脸的家伙诱导了他天真懵懂的Sweetie,他就说上次圣战还是打轻了。 谁知道那几个炽天使对他们家孩子做了多么惨无魔道的事情,说不定是把粥粥泡进大圣堂的池水里才洗出来这一双翅膀。 玛门咬紧牙,眼里刚刚对唐粥粥的愤怒已经完全转化成直接火烧九重天堂的战意。 “算了,你不用说了,哥哥会和父王为你讨回公道,天堂那些个鸟人一个都别想跑!” “这其实是希腊神话里的爱神厄洛斯的小翅膀啦,和天堂没有关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懵了一瞬。 玛门张了张口,干巴巴的补充道:“……你别说,这白翅膀在你身上还挺好看的哈。” “这么会长翅膀,我们Sweetie真是小天才。” 深谙鼓励式教育的玛门王子一句夸夸就从嘴边溜了出来。 【求书评啊啊啊啊卡8.2好久好久了呜呜呜】 第189章 谈话 撒旦看着眼前已经越来越不像地狱种族的女儿,和她肩上被一个皮项圈勒着的黑龙,陷入了沉默。 路西法欲言又止,路西法止言又欲。 他最终深吸一口气,闭上了一双眼。 眼不见心不烦,权当我瞎了。 倒是他怀里的那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球对唐粥粥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非常灵活的从撒旦手中逃脱,围着唐粥粥的白翅膀转来转去。 即使它没有眼睛,唐粥粥也能明显的感受到在被观察。 她懵了一瞬,又从那球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同源力量。 唐粥粥一声尖叫:“妈?!你要从蛋里孵出来吗?” 阿撒兹勒球一僵,狠狠的给女儿脑袋上来了一记妈妈的爱。 路西法无奈的解释:“我把那一小块色欲本源放进了浓缩的色欲原罪里,勉强可以承载阿撒的部分意识。” “但是……现在还没有办法在不伤害你的情况下复活阿撒,他似乎也并不愿意复活。” 虽然他语气平淡,可是唐粥粥抬眼看去时,他脸上的笑容显然很勉强。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听玛门说过了,路西法这段时间一直泡在深渊中,试图为阿撒兹勒重新造一副可以使用的躯体出来。 却每一次都因为法则的悖论而以失败告终,而阿撒兹勒也每一次都拒绝了以意志降临那些人偶似的躯体。 唐粥粥一时间也有点沉默,她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如果以君臣关系作比,阿撒兹勒是深渊孕育出来的主宰色欲法则的天生魔王,是毫无争议的色欲主宰,是帝王。 她就是被帝王选中的太子。 阿撒兹勒若身陨道消,那她自然是第一继承人,是色欲本源必然选中的下一位魔王。 可是皇帝如果还在,那她这个太子就永远只是一个继承人罢了。 阿撒兹勒必须要借助色欲本源才能复活,但是在他复活的一瞬间,唐粥粥就会永远失去问鼎魔王的机会。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身体里的本源会不会互相吞噬。 唐粥粥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可是看着眼前静静悬浮的球体,还是觉得难过。 龙用角轻轻蹭了蹭她的脖子,再一张口已经是成年体那低柔有磁性的嗓音。 “没关系,粥粥这条路是可以走通的,等到她可以自造本源、自证神位之时,阿撒兹勒就可以重新以色欲魔王的身份复活。” 她那双金色龙瞳泛起朦胧光芒,看向众人不可视之处阿撒兹勒的意识,那里一个红发雪肤的男人正静静悬浮着,一双血色瞳孔涣散,仍然看向唐粥粥的方向。 身体已经虚幻到近乎消散,似乎只剩下一缕意志在支撑着他。 ——那是他对饱受磨难的小女儿的眷恋,如今成了维持他意志存在的唯一执念。 路西法若有所感,眼神也望向同一处。 只是九层地狱在施加的锁链蒙蔽了撒旦的双眼,他恍惚间看见了,那画面又一瞬间消散。 路西法垂下眼沉凝片刻,眼神微妙看向说了一句话又开始装死的利维坦。 …… 唐粥粥被路西法留下来说话了。 撒旦当了三万年的爹,说孩子们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这真不是骗人的。 玛门已经鼻青脸肿的被揍回了贪婪地狱,唐粥粥自身难保,也没法给他求情。 周饭饭也被扔出了殿门送去隔壁餐厅开饭了,她的爪子抡得比谁都快。 撒旦熟练的在魔宫里升起一个缠花枝的粉色小桌子,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套地狱最新Ip联名款蕾丝边茶话会套装。 香甜的草莓奶昔自己咕嘟嘟在壶里煮开了。 不知道撒旦这熟练又高超的养女儿技巧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而且自从唐粥粥上次像个野孩子一样回来了之后,他对于精致富养小公主这件事的执念就更上一层楼。 ……好像他以前试图这样做但是失败过一次一样。 唐粥粥摇摇头,把这奇怪的想法扔到脑后,直接开门见山道:“父王,你印象里天堂有像我一样粉红色眼睛的天使吗?” 饶是撒旦这么好的修养,听见这奇怪问题还是懵了一瞬,拧起了眉头。 他一双眼微眯,像是在回忆那几十万年前的事情。 半晌,他才轻轻摇头,一边让茶壶给孩子倒奶,一边道:“没有,上帝创世的时候发色眸色并没有很色彩斑斓。” “天使基本上就是金发银发棕发,眼睛以绿色蓝色棕色为主,少有黄色紫色,甚至像利维坦这样的纯金色眼睛我也仅见过她这一位。” “地狱魔族基本上是统一的红色白灰黑魔瞳,像你这样的特殊情况应该是阿撒在你还小的时候按照个人性癖手动捏出来的。” 他顿了一秒,重新闭眼回想了一遍,才道:“不管是我作为炽天使长的时期,还是做撒旦的这些年,我的印象中天堂地狱从来没有出现过有粉红色眼睛的。” “这不太符合上帝的喜好。”他总结道。 唐粥粥怔怔的看着他,cpu已经被干烧了。 没有? 撒旦的记忆力是毋庸置疑的,唐粥粥毫不怀疑他现在依旧可以将三十厘米厚的天堂管理条例默写的一字不差。 可是她清晰的记得那张纸上写的每一个字,修达肯被揍成那个熊样子也坚决不认,看起来好像也不是他干的。 ……粉红色眼睛的前妻姐是谁? 路西法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是感情问题,叹了口气:“说吧,发生什么了?” “能让你这么纠结的,连静寂之铃都用上了,小利维坦出轨了?”他毫不留情的直刺女儿的心窝。 唐粥粥委屈的一扁嘴,把那件事的前因后果跟路西法一一道来,中间隐去了小黑屋酱酱酿酿,并把她在泰坦界当bjd娃娃的事情模糊处理。 撒旦若有所思:“那张纸呢?” 唐粥粥眼神漂移:“……我一气之下给烧成灰了。” 路西法用一种脏字很多的眼神看着她。 唐粥粥琢磨了一下,把那本已经破破烂烂的童话书掏了出来摆放在茶桌上。 路西法看着这陈年旧物,眼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他抚摸着书的封面,轻声道:“这是上帝在利维坦很小的时候给她的童话书。” 他的手指停留在被唐粥粥翻开过的那一页,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如果按照小利维坦最后一次翻开这一张的时间来算,你所说的那页日记,被放进去的时间最晚也在九十三万年前。” 第190章 她值得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唐粥粥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九十三万年前?” 老天奶,饭饭到底活了多久,她才三万岁,饭饭的年龄至少是她的三十倍? 没得知准确数字的时候还能欺骗一下自己,现在这圣遗物都摆她面前了。 唐粥粥呆滞的看着撒旦,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撒旦继续说:“那一万年,她临近成年,上帝将她从天堂赶去了海界生活。” “上帝好坏!”唐粥粥义愤填膺,她已经可以想象到迷你龙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怜样了。 路西法沉默片刻,还是本着公道心为上帝说了句话:“她那时候体型已经越来越大,而且很难控制原型的大小,差点把上帝的大圣堂压塌。” “……”唐粥粥窝窝囊囊的闭嘴了。 说到这里,路西法也想起了什么,视线挪向唐粥粥耳朵上那个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的吊坠。 补充道:“还有她给你的那颗牙,也是那时候的,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利维坦掉落的的最后一颗乳牙,象征着她即将成年。” “送给你……应该是求偶的意思。” 唐粥粥眼观鼻鼻观心,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来一个“哦”。 前面脑子里纠结的那些什么前妻姐这一瞬间被心花怒放冲得点滴不剩。 她红着脸别别扭扭的继续问:“那……那海族也没有粉红色眼睛的?” 路西法微笑着看向这个恋爱脑闺女:“那个时候还没有海族这个种族,全海界只有利维坦一个。” “比起虚构一个假想敌,这是小利维坦对自己春梦的记录这种说法显然更靠谱一点。” ……疑似拿着老婆幼年黑历史和亲爹探讨了半小时的唐粥粥陷入了沉默。 是哈,乳牙都不知道掉没掉完呢,什么变态才能对这种可爱龙龙崽下毒手。 那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和周饭饭的春梦心选姐很像?所以看见自己就觉得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路西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家小宝不知道脑子里琢磨了什么,直接整个从头红到了脚,热到头顶都开始冒蒸汽。 然后像个头重脚轻的大头虾一样歪歪扭扭的走了出去。 撒旦:“……”越来越弄不清她们小女孩每天都在想什么了。 要不让玛门当两天闺女试试。 …… 唐粥粥找到周饭饭的时候,她正在小花园里犯困。 这片花园里依旧盛开着大片大片的粉白色那日哈,坐在花丛中的黑发女人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和半张完美的侧颜。 唐粥粥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她还是那个打扮成哥哥才能出门的病弱公主。 在那一天,她在宫殿的后花园里邂逅了此生最美的景色。 这一次利维坦依旧注意到了角落里这个暗中窥视的小贼,不同于过去的是,这一次龙回以她温柔爱恋的视线。 “你们谈好了?”周饭饭站起身,走到唐粥粥身边,抬手摘去她发间的粉白色花瓣。 她站在雕刻着魔兽纹的台阶下,这样看来比唐粥粥略矮了一个头顶。 唐粥粥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爱人,视线从她光洁的额头,途径高挺的鼻梁与秀美的唇,最后停留在她颈间毫不遮掩的黑色项圈上。 “怎么了?”周饭饭有点困惑,她一抬眼,对上了爱人毫不掩饰掠夺欲望的视线。 “……”不,不是吧。 龙欲哭无泪,草草很好,但日日草草伤身啊。 可是唐粥粥只是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凑得很近,鼻尖相抵,声音细弱得经不住一片花瓣的重量:“……想亲你。” 利维坦愣了一下,看着她脸上莫名飞起的灿烂云霞,也忍不住轻声笑了,手伸到她腰后,微微仰起头,先一步吻了上去。 “那就亲我。” 地狱的罡风再不能阻拦她半分,她会得到所有曾经可望而不可即之物。 那日哈花海落了一地散碎花瓣,勾勒出风的形状,描摹着爱人的眉眼。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多余欲望的吻,甚至只是简单的肌肤相贴。 她抱紧,又被抱紧。 仿佛漫长岁月过后失而复得的珍宝。 …… 虽然看起来粥粥心情变好了许多,但是周饭饭还是没获得自由,可能和之前的区别就在于,链子拽一米和拽三米罢了。 她的假期结束还剩不到半天,玛门一脸哀怨的把妹妹和小姑姑送到地狱之门外,依依惜别恋恋不舍,怎么看怎么可怜。 唐粥粥想了想,幻化出来一根金箭放到他掌心,语重心长的安慰他:“虽然哥哥已经三万岁了还没有对象,但是我是不会嫌弃你的,这个你拿着,戳谁谁就会爱上第一眼见到的人。” 玛门红温了:“谁说我没有对象了!我交过的女朋友比你的做过的爱都多!” 太可耻了,他可是色欲魔王的长子,绝对不能背上老处男的名号。 唐粥粥笑嘻嘻的避过他扑过来的身体,捏一捏老婆的尾巴,银光一闪,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明天复工,但是也是人界的许多大学开学第一天。 应骄多请了半天假,用来送小涞上学。 这孩子很上进,考去了b市的一所顶尖大学,听说她本来想报和姐姐一个城市的学校,以后好照顾姐姐的生活,但是被应骄拒绝了。 唐粥粥问起的时候,应骄的神情轻松,可是眼底难免有几分落寞。 “她喜欢工科,h市学商科还行,工科还是让她去首都吧。”她耳后的一抹蓝在阳光泛出大蓝闪蝶一般的磷光,“而且……” “这个家里,被吸血的有我一个就够了,我养着这一家不争气的,小涞……只顾自己飞就好了。” 唐粥粥无法描述那时候她眼底的光从何而起,只觉得这个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瘦小的女孩子看起来耀眼到让人心疼。 应骄对着她笑得狡黠:“啊对了,以后小涞就只是她的小名了。” “我带着她去派出所改了名,以后她就跟我姓应。” “她叫应晟,正午阳光,如日中天。” 应骄望向窗外,眉眼弯弯,释然道:“从今往后,她值得这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与她们两个办公室的一门之隔外,一个年轻高大的男孩靠在走廊的窗台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注视着那个看起来明亮温柔的女孩。 他也微微笑,喃喃着:“……你也值得。” 第191章 脸红 当然,改名字这件事,杨翠兰两口子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出乎应骄意料的,反应最激烈的不是李老汉,而是之前对于应骄改名反而比较支持的杨翠兰。 应骄上次的事情把这个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本事的小妇人吓坏了,在那个女儿音讯全无的深夜里,她把那段直播的录屏看了十几遍。 现在的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应激的老母鸡,好像小涞要是改了名,就是从她的翅膀底下又夺去一个孩子。 做李涞娣或许不体面不风光没出息,但是至少性命无忧,在她身边,在她的羽翼之下。 被远嫁入山区的大女儿是她一生的隐痛。 可是那个黑夜,比远嫁更可怕。 李老汉那里好说话很多,从应骄带回家那枚一等功军章,他似乎就沉默了,像是一个族群中终于意识到自己垂暮的老狮王。 男人最是懂得权衡利弊。 于是应骄拉着应晟,像两尊安静的雕像看着母亲嚎哭、斥骂,说一些毫无道理却能戳人心窝子的话。 这幅可悲的闹剧里,只有缩在最后面的那个大男孩看起来仿佛一无所知的茫然。 他还在因为那天的直播让他在兄弟面前长脸了而沾沾自喜,还在因为三姐姐考去了京都而又是高兴又是嫉妒。 应骄的军功章拿回来他乐得拿起来看了又看,还给自己戴上。 他不懂母亲的崩溃,不懂他们看向那个军功章截然不同却又厌恶的视线。 他好像永远不会长大,只要他不想。 就像他小时候面对应骄的第一次离家表现得比父母都崩溃一样,他撒泼打滚,尖叫着鼻涕眼泪糊满脸,好像这样所有的事情就都会如他所愿。 现在的他依旧会这样耍赖,找应骄要钱出去耍,甚至叫她用职务之便给弟弟开后门找对象。 只是应骄不惯着他了,每每是一顿胖揍。 于是他再去找在他眼里能克制姐姐的父母,哪怕对她产生不了任何实质伤害,那也是完成了一次精神胜利。 应骄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家,内心出奇的平静,她轻轻道:“妈,你知道的,我不会让小涞顶着这个名字去学校丢人。” 杨翠兰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泪,整个家里仿佛只有她实际上还停留在那个破烂的小山村,四个孩子围在她身前叽叽喳喳,她缝着衣服,抱怨大妮儿长太快,踹一脚最皮的老四,老二老三乖,在后面帮她理着线头。 她男人不靠谱,却也比村里许多人家里的懒汉好些,四个儿女虽然四张嘴都能吃,可她看着高兴,要给她们一个个找好亲事,一个个养得壮壮的。 应骄将他们接来了大城市,可是妈妈眼里,只是她失去的二女儿又回到了她的怀里。 后来应骄提了很多遍,他们家里可以请个保姆来做饭,让她歇歇,被她骂了一通。 她仍然是那个村妇,冬天洗衣服仍旧用冷水手搓,她用不惯洗衣机,她不知道疼。 杨翠兰看着孩子们,她知道她无法改变任何事了。 在一片泪中,她缓缓走回了夫妻俩的卧室,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 应骄走在回特管局的路上,太阳烤得人像一块块行走的太阳能电池板,脊背滚烫。 从上次特训开始,她就不住在家里了,反正先知那里总会有她的房间,正好去陪陪孤寡老人。 走了两步,她又无奈的停下,转身前先练习了一下把脸板起来,冷冷的朝着身后的拐角处道:“跟了一路了,还不出来?” 那墙后探出来一张笑嘻嘻的帅脸,好像带着点不好意思,可是那眼神又灿烂得厚颜无耻。 洛图南眼神飘忽,对着她出示了一下手里的富士微单:“凑巧,凑巧,我出来采景的。” 应骄靠在墙下面的阴凉里和他并排站着,又被他高大的身影挡去了一部分阳光,闻言翻了个大白眼:“凑巧?凑一路巧了,你这叫跟踪,是犯罪。” 洛图南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往墙角一蹲,手高高举起:“对不起我是变态,应队长请逮捕我吧。” 他这一蹲,应骄的脸又被晒着了:“……” 她不是刚发现洛图南在跟,实际上她也不是第一次发现洛图南总是阴暗的在远处看她。 不是她不想忽视,实在是那视线像大狗一样,热烈得让人感觉那尾巴都抡出风了。 有了上一次共同作战的经历,洛图南已经勉强可以算是她除了六队成员以外少有的“朋友”。 这种行为虽然有点费解,但是应骄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甚至她本来不愿意别人来了解自己的糟糕家庭,但是洛图南可能看到了,那好像也不是很有关系。 ……只是总带着一个一米九的大尾巴,这尾巴还自以为藏得很好,实在是有点丢脸。 她虽然迟钝,却也没迟钝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糖糖还隐晦提醒了她好几次。 应骄耳朵根有点发红。 她头一次接触这种情况。 正午的阳光晒得她眼前发晕,她没好气的说:“你站起来。” 洛图南委委屈屈的站起身,应骄的阴凉又回来了,只是仿佛幻视到了他耷拉的狗尾巴和狗耳朵。 她不忍直视的扭过头去,声音冷硬却有点不易察觉的发抖。 “洛图南。” 大狗浑身一个激灵,站军姿似的绷直:“到!” 汪! 不行,不能再想了,她怎么老觉得洛图南像是金毛成精。 应骄强行捋直自己的嘴角,继续装作冷酷的样子,而是耳根的红晕已经开始不听话的泛上腮边。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梗着脖子,把一个问句说的像肯定句。 “嗖”的一下,大狗又蹲下了,这次双手抱头,像个娇羞的球。 应骄脸上再次打下来一大片刺眼的阳光:“……” “你害羞什么啊!!” 她抓狂的踹了洛图南屁股好几脚,能一脚把十米高的泰坦奔出去二里地的应队长此刻连他人都没踹翻。 洛图南只是捂着通红的耳朵和脸颊,闷声闷气的“嘤”了一声。 “你是靳焱吗?”她说出了特管局最近最具杀伤力的一句话。 瞬间,洛图南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站起身,眼中燃烧着雄性的自尊:“我才不是!” ……很好,看来靳总因为拒绝了莉莉丝然后在自己的宿舍里闷头哭了三天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 洛图南深呼吸三秒,站到她面前,将头顶的烈日挡得严严实实,他的脸红得像个大辣椒一样,哆哆嗦嗦的对着应骄大声喊:“对!我就是喜欢你!” “特别喜欢!我觉得你特别好!” 应骄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堵墙一样的年轻男人,透过他没遮住的边角看见了后门居民楼探出来的一个个八卦的脑袋。 什么吃着饭的漱着口的都出来了。 ……大中午的浇花不怕把花浇死吗! 啊不对,她是不是应该先处理眼前的事,发生什么了来着,她是不是被人表白了。 啊对,她被洛图南表白了。 应骄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她一口气没上来—— 洛图南晕倒了,直挺挺的栽到了地上。 “啊???”应骄瞳孔地震,“我都没晕你晕什么啊混蛋!!!!” 第192章 豪车美人 虽然这画面有点让人崩溃,还有几个路过的大爷大妈想帮忙呼叫救护车。 但是好在问题并不大,洛图南只是因为太紧张,所以深呼吸得……呼吸性碱中毒了1。 应骄气得都要笑出来了,从路边随便找了个飞的塑料袋勉强擦擦给他套头上了。 不到一分钟,他就好了很多。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白着脸哽咽着,头一次大着胆子握住应骄的手:“我喜欢你,真的,我觉得你好厉害,我真的好喜欢你,我……” 他这样子惨到有点好笑了,应骄却也没抽出自己的手,只是又翻了个白眼:“没事,你死不了。” 五分钟后,洛图南沉默着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他的脸僵得像铁桶僵尸,一瘸一拐的跟在应骄的身后。 ——刚刚摔倒的时候把脚扭了。 没事的,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第一次表白以紧张到昏倒为结局的洛图南流下了两条宽面泪。 …… 唐粥粥复工的第一天,仗着自己移动速度快,公然翘班了。 出发前她还偷偷摸摸去找了趟靳总,靳焱本来还有点紧张,听她说明来意之后无语的沉默了五秒钟,抬手打了个电话。 唐粥粥是来找他借车的,她要去给送孩子上学的应骄撑腰!这种豪车肯定找霸总借最快! 她哥倒是也有钱,但是她哥只能给她找来三头地狱犬拉的纯金马车,要不然就只能纯网购。 “好了,你直接去吧。”靳焱打完电话又平静的放下手机,继续开始处理自己手头的工作。 他现在是身兼数职,忙得很,都快赶上陆况了。 唐粥粥懵了,揣着同样一脸茫然大眼瞪小眼的龙看着他:“……去,去哪儿?” 车呢? 靳焱看向她的眼神复杂又带着一丝对陆况的怜悯,耐心解释:“定位发你手机上了,我会让人直接给你开到位置,你直接瞬移到车里就行了。” “要不然你想直接一路开过去?你会开车?” ……她打算扛着车过去装逼来着。 唐粥粥窝窝囊囊的“哦”了一声,对总裁的业务能力叹为观止。 三分钟后,航大的校门口,虽然还是不高兴,但也放心不下来送孩子的杨翠兰女士从出租车上下来了。 他们提前一天到然后在这边住的酒店,两个大包裹里面是她自己絮的棉被和荞麦壳做的枕头。 她嘟嘟囔囔着嘱咐这个有出息又有福气的小女儿,旁边她家那个又染了两撮蓝毛穿着一身皮衣的姑娘显然现在她是管不住了,于是只能多唠叨唠叨这个。 “上学就上学,少花点钱,你姐姐挣钱不容易。”她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来一个自己缝的零钱袋,找出来几张被汗水泡透的红票子塞进第一次离家的女儿手里。 “……也别饿着自己,瘦得跟猴似的,吃饭比猫儿还不如。”她一说起来又生气,骂骂咧咧开了。 只是因为发育抽条加学习压力大长不胖的应晟很无奈,那些不好听的数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她的马尾散开披在肩上,穿着姐姐给她买的水蓝色连衣裙,一个夏天的疯玩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健康又水亮,五官也张开了些,比应骄更柔软些,看起来像她们的外婆。 应骄叼着一根棒棒糖,两手揣兜,帮她用浮力托着行李,显然没有要从妈妈的魔音贯耳下拯救妹妹的想法。 李耀辉也在后面跟着,作为唯一的男丁,他呲牙咧嘴的扛着最大的那个包。 这是他主动的,说是什么他大男人还在这里,用不着他们这些女人使力气活。 应骄瞥了他一眼,给那包上加了双倍重力。 “三儿!你这箱子里面装秤砣了?这么沉!”他气得脸发红,又被晒得满脸是汗。 可是背包是他自己提的,此刻也不好意思说不干了,只能自己嘟嘟囔囔嘴里不干不净的,但细听就发现他甚至连指名道姓的骂都不敢。 这些天应骄腾出手来收拾他了,给他把那群狐朋狗友都揍了一顿,街里邻居的再没有地痞流氓敢拉着他一块玩。 应骄准备把他送部队上待两年。 混小子,练练就没心思混了。 李耀辉实在背不动了,纠结着要不要把包一扔耍赖。 可就在这时,一声汽车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横冲直撞的,极其霸道的将将卡在了几人面前停下,激起一片新生的惊叫。 这是一辆粉色改色的布加迪,身后数米长的车辙显得车主格外蛮横不讲理。 找事的? 应骄皱起了眉,眼中泛起一丝冷意,旁边的李耀辉已经惊呆了,脸涨的通红。 “我操布加迪!牛逼!” 杨翠兰吓得往前走了两步,把三个孩子都挡在身后。 正当应骄准备出手的时候,那车门轻开,一条光滑得完全没有瑕疵的美腿从里面伸出,一个白金色长卷发的美人施施然走了出来。 她笑吟吟的看了眼李耀辉,一双帕帕拉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操谁?” 已经完全被这惊世美貌迷惑了心神的混账东西连字都没听清,只知道美女跟他讲话了,那脸霎时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亲娘嘞。”杨翠兰也呆呆的看着。 她倒是见过,可那时候的唐粥粥与如今又不是一个概念的了。 唐粥粥只是微笑着微微俯下身,看着眼前发怔的两姐妹:“阿骄,我也来送小涞上学哦。” 应骄终于回过神来,看向她的眼神柔软,她心里清楚自己获得了多么好的一个朋友。 “你呀,翘班要被陆况骂的。”她无奈道,却并没有多少责备,“殿下呢?” 一条手指头粗的小黑龙从她的发间探出头,脸上还架着一个超迷你的粉色墨镜。 龙用短胖的蜥蜴爪对她比了个“耶”。 应晟“嘿嘿”傻笑着,眼珠子像是黏在了唐粥粥的身上,脸蛋红红的像是晕开了一片彩霞。 “小唐姐,你又漂亮了,更漂亮了……”她磕磕巴巴着。 这孩子比应骄活泼一点,也坦率一点,长得偏偏还和应骄很像,于是看起来就更可爱。 唐粥粥笑嘻嘻,几缕色欲就要勾起这些个行李。 李耀辉连忙把自己那个抓紧,脸涨得猪肝一样,大喊:“我一个大男人哪能让美女拿东西。” “我……我拿。”他的表现欲从来没这么旺盛过,可是声音却嗫嚅着只有蚊子声大。 旁边一时间看呆了的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一瞬间数百大学生尖叫着冲了过来。 “是唐队啊!人渣惩戒者啊!公主殿下请踩我!” “旁边那个就是应队长!我刚刚就说是你还不信!” “帅死了怎么能这么帅!!!” “我要考特管局!我也要看美女啊啊啊!” “求求唐队帮我偷一条陆处长的内衣吧!” “签名!小卡!我揣了半个月的明信片!” 本来只是想装个逼就走人的唐粥粥,看着眼前蜂拥而来的人潮,笑容僵在了脸上:“……诶?” …… “翘班半天不请假,扣工资!五百字检讨,下班前发我。” 蹑手蹑脚刚走进办公室的唐粥粥额头上被无情的贴了张罚单。 ———— ———— 1呼吸性碱中毒:因情绪\/剧烈运动引发的过度呼吸,导致呼吸急促、四肢发麻、头晕心慌、肌肉强直、意识模糊 以及,想起之前有人说应骄父母骂的太难听了,嗯,就是,设定上她应该是云贵川人士(请忽视作者过于贫乏的方言功底)。 我写的骂的已经很温柔了,我还见过骂得更脏的→(指对亲生孩子)。 第192.5章 目前战力总结③ 已出场人物中(不包含上帝)最高战力:路西法 但是爸比现在已经不太会用武力说话了,他会以理服人,服不了可以直接没有这个人。 不背靠地狱的削弱版路西法≈米迦勒≈完全体利维坦≈完全体的塔尔塔罗斯≈完全体的厄洛斯≈早期地狱之主阿撒兹勒 目前章节的进展情况下: 利维坦≥道师≈女巫赫卡忒≥完全体莉莉丝(生育本源还在版)≈完全体修达肯>玛门≥唐粥粥(天使魅魔版本)>日御\/泰坦等老柱国≈韩之昀(纯看战力) 不过糖糖本身也不是战斗侧的,她目前最强的应该在于不可被攻击这一点(阿撒兹勒的能力)。 就是,你都快被她平a抽到死了,还在觉得,啊她好美,我怎么可以伤害她(x) 糖糖目前的高端战斗力基本上都来源于亲爹亲妈哥哥各种神器的援助。 毕竟让人做艾做死这种方式还是有一点速度过于缓慢了。 …… 以及这两天看评论区发现有一些关于核武和神话生物战力的讨论。 类比一下,十颗大伊万丢到地狱,小门同学会被炸死。 但是它过不了地狱与地狱之间的空间屏障,所以也只有小门同学会被炸死。 数百年后深渊会再造出来一个新门给自己安上。 退一万步讲,撒旦就突发奇想把脸贴界卡边上等着人把核弹运进来挨炸。 陛下应该衣服会破,但是实在是位格差距,地狱不死他就死不了,他可能会“哇哦牛逼”一下,然后留下一地小弟的尸体扬长而去。 但是对于没有他这种位格的下级来说,如果直面超量核武密集打击,且不动用能力反抗的情况下,大概率就是一个深渊无限复生的结果。 但是如果他们出手反抗,情况就又不一样了,比如修达肯可以欺骗核弹的弹道轨迹,让它自己飞回去。 虽然劳修的攻击力不咋地,但是他的花活多啊! 不过付出同等代价的前提下,在同等攻击力上只能欺骗无智慧体,你让他生挨周饭饭两个星球大的嘴巴子呢? 他只能欺骗自己一点都不疼。 这些能力的使用都要消耗对等的自己的力量,在没有足够高端战力来压制对面的前提下,核武的性价比还是很高的。 毕竟武器还能再造,人没了就是真没了。 …… 再说这个位格上,我之前在群里用水稻和农民的关系来打比方。 神的位格就是从造物达到造物主的层级,是生命层次的跃升,和战力没有关系。 就好像你是一棵水稻,就算满身腱子肉也不可能跳起来抽农民一巴掌。 现在已知拥有位格的,路西法(?)、耶和华(?)、利维坦(?)、唐粥粥(正在进化)、莉莉丝(正在找路)、修达肯(好像也在找路) 真要打起来,死拼的话,女巫+道师可以用命换掉不使用嫉妒法则的周饭饭。 如果饭饭也完全不留手彻底暴走的话,目前的世界观里只有路西法和耶和华能制住她。 本体有星球那么大的龙不是随便说说的。 不过蛮可惜的是天津,虽然他当时已经老的撑不住了,但是再等两年他必然会成为第一个誓约。 离神最近的男人,少年英才啊。 允悲。 目前看来我的原本80w完结的计划似乎要宣告破产了,希望百万出头能完吧(抹眼泪) over 第193章 上帝也玩手机吗 “看看,看看这热搜!”陆况气得都要笑出来了。 被按在电脑椅上被迫看屏幕的绝色美人委屈巴巴的,陆况不为所动。 #为她痴,为她狂,为唐队哐哐撞大墙# #特管局绝美姐妹花现身航大校门口# #美人配豪车,布加迪价值几何?# #原来是真的公主殿下!# 应骄感慨:“谢谢他们还把我捎上了,我也是沾上绝美了。” “你就是很美!”工位被占没有地方坐的洛图南在墙角发出抗议的声音。 残忍的应队长冷漠开口:“闭嘴。” “哦。”洛图南委委屈屈的又缩回了墙角。 陆况今天一早上从后勤这边拿到报告的时候差点眼一黑撅过去。 他缓了两秒钟后继续对擅自行动的小唐同志进行严肃批评:“这已经是新媒体运营办事处昨天加紧做了一天舆情工作的结果。” “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局里接了好多投诉电话,关于你上班时间滥用职权影响交通,质疑你收受贿赂。” 唐粥粥瞳孔地震:“冤枉啊大人!我有个锤子职权!!” 陆况没好气的给了她一个爆栗:“知道你冤枉,人的仇富心理是很可怕的,一直都有人质疑你的身份是特管局造势,他们恶意揣测也很正常。” 闻言唐粥粥娇羞的捂住了脸:“哎呀没有办法啦人家就是很有钱嘛!” 陆况艰难的闭上了眼,摊上这样的下属真是他的福气。 应骄只是作为唐粥粥直属领导来挨批的,但是她的做法本身符合流程,因此陆况也没什么意见,此刻站在这儿纯属看热闹了。 这里涉及传媒的知识,隔壁工位特聘的那位金牌经纪人推了推眼镜,主动上前解释:“昨天夜里几个网络大v迅速出了几条爆款视频,从各个角度来分析小唐目前的几张‘路透照’,来试图解析她和地狱的关系。” “毕竟对于大众来说,地狱还是一个很遥远很宏大的概念,所以各种阴谋论频出。 也不是你本身的问题,但是你的脸和身份太具有话题度了,碰巧这次布加迪的高调给了舆论发酵的机会。” 他看向唐粥粥的眼神带点惋惜,这种极致的美貌加上自带话题度的热搜体质,他不敢想如果当明星去得红成什么样。 唐粥粥已经听懵了,只捕捉到最后的一个布加迪,她艰难的反驳:“那个豪车是靳焱的……” “靳焱说他是迫于你的淫威才交出了车钥匙。”陆况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的挣扎。 唐粥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又看了眼站在最边边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的靳总,仿佛惨遭背叛。 这小子看着浓眉大眼怎么说卖她就卖她! 刚卖完靳焱的唐粥粥丝毫没有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的意识。 唐粥粥一扁嘴,可怜的看了一眼冷漠无情的陆处,又小心翼翼的接着问:“然后呢?最后一个热搜又是怎么回事?” “我哥网速这么快?”他在网上公布滴血验亲结果了? 陆况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纠结,各种情绪复杂的交织在他的脸上,最后变成了一种费解的复杂。 他说:“不,玛门殿下慢了一步。” 陆况俯身移动鼠标点开了一个链接,那是一个匿名账号,昨天夜里他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两张照片。 唐粥粥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是她和……还没堕天之前的路西斐尔的旧照?? 那个匿名还配了一句拉丁文,想来应该是天堂地狱语输入法在人界不支持。 “我可以作证,他们确是亲父女。” ……现在还有胆子保留路西斐尔旧照的,应该只剩下上帝了吧。 唐粥粥呆滞的看着这个疑似上帝小号的匿名,再看看那张虽然有点模糊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亲爹的帅照。 她茫然的抬起头问:“……你们还给上帝卖手机吗?” 一屋子的人用一种看弱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就这一小会儿,热搜又刷新了,这一次唐粥粥的单人话题被挤到了最下面。 霸榜的是#现在改信撒旦还来得及吗# #亲兄妹# #女儿是性转版的自己# #地狱公主变天使了撒旦会不会气死# 玛门在特管局帮助下开的官方号大力运作起来了,唐粥粥点进去那个标着黄V的@贪婪魔王_玛门的主页。 置顶的是兄妹两个宛若双子的旧照片,和玛门坐在他满是金山银山的贪婪王座上的摆拍。 配文是:她有钱不是很正常吗? 谢天谢地,玛门还算听话,说的是拉丁文,唐粥粥一瞬间差点喜极而泣。 陆况看着眼前疯狂的评论区和依旧在不断刷新的Sweetie公主成长史,眼中已经彻底失去了高光。 玛门殿下,给你开大V不是为了让你晒妹的。 …… 玛门爽得很。 他为了上网,甚至跑来地狱界卡附近建了一个行宫,顺带发展了一下周边环境,那个被不知道哪个没公德心的恶魔踹扁的自动贩卖机也复原了。 玛门窝在自己的新宫殿里,对老爹的传唤充耳不闻,专心致志的享受满格信号的网上冲浪。 这是他叫下属去人界买的最新款手机,全景摄像头,他的宫殿里甚至专门留了一个房间,准备到时候做直播用。 玛门兴致勃勃的翻着自己手中从撒旦魔宫偷出来的留影相册,准备挑一些自己的帅照发到网上让人膜拜。 ……这张是Sweetie,这张也是,啊这张有他!……哦背景板。 玛门看着说是家庭相册实际上变成女儿成长记录的这上万张照片,逐渐陷入了沉默,他对父爱产生了一点怀疑。 他憋屈的试图在少数的几张他单人和双人里面他占比大一些的照片里面截出自己帅气的身影。 ……为什么还有他女装的照片啊!居然还留的是动态照片! 玛门咬牙切齿的翻过去,终于选好了自己的九宫格准备发送。 【发送失败】 【检测到账号违规】 玛门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机界面。 ……他被封号了?! 第194章 天堂来客 今天是沙利叶在人界流浪的第十六天。 说是流浪也不准确,他虽然与这些可爱的小人类语言不通,但是人类看到他的翅膀都很乐于为他提供住处。 他的身后是黄金十二翼,额前镶嵌着一片竖眼形状的蓝色宝石。 沙利叶是掌管月星天的天使,前些日子月星天因为不知名原因坍塌了,他也受了重创。 后来在米迦勒殿下的帮助下,他也在有序的进行月星天的重建工作。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星期前,他感觉眼前一片眩晕,然后就被突然打开的天堂到人界的界卡给卷了进来。 再睁眼时,他已经身处人界,甚至无法感知到天堂的入口所在。 他这些天在人界学着圣子传教,才深知教化凡人的困难,前些天有个小人类撞上了他,然后吓得手里的发光方块也不要了,对他磕了两个头就跑。 他在那个发光方块里面看到了熟悉的脸,也看到了如今这些心思浮躁的人的思想。 沙利叶叹了口气,眼神温柔的望向那边正在嘀嘀咕咕什么的小夫妻。 “老婆子,我终于给这鸟人找到买家了,开价两百万!上镇上都能买三套房了。” “嘘你小点声!”那妇人连忙把村夫拉到一边,“那买家靠谱吗?” 那村夫毫不在意的一挥手:“害,他脑子有病听不懂人话,说那些鸟语。” 沙利叶微笑着看着他们讨论,虽然他这些天也学到了许多人类语言,但是还是无法完全理解意思。 他们要给鸟雀购买房屋吗? 真是善良的人啊。沙利叶感慨万千。 妇人悄悄扭过头看他一眼,瞧见他脸上欣慰的笑容,回头对自己男人露出了赞同的神情:“确实,脑子是不好使。” …… “他们凭什么封我的号啊!”唐粥粥跟在女巫身后边赶路边听着电话里的网瘾少年暴怒的声音。 那声音大得她脑仁都在疼,她只好把听筒拿远一点,继续安抚委屈的王子殿下。 “这不是把号还你了嘛……谁让你前面看热闹不嫌事大发那么多照片出来。” “你的一举一动可是都代表着两界外交,不能这么不正式,你回头把官方账号给父王,让他派人来弄。” “我再给你开一个私人号。”她批评完了再给个甜枣,深谙陆况管理学。 说来也怪,本来她还没找回记忆之前,玛门好像在她面前装的也挺人模狗样的,多么板正优雅的王子殿下啊。 结果最近是越来越幼稚了。 或许是一直以来压在他身上的那座大山消失了,或许是妹妹和父亲关系的复合,也或许是阿撒兹勒终于有了复活的希望。 他终于有了放肆张扬无所顾忌的资格,而不是如同撒旦一样被钉在王座上的标本。 唐粥粥这样想着又忍不住微笑,只是她没开摄像头,那边的玛门也看不见。 他们这次是信息部查到了那个匿名的Ip地址,然后又在非法网站上找到了一起售卖天使的帖子。 两相综合一下,他们得出了一个很难以置信的结论。 这可能是一个流落到人界的天使,他被几个胆大包天的人类拐卖犯拘禁了准备卖掉? 信息部干员伪装成买家去和对面私聊,拿到了那个天使的照片。 照片里的天使生着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头发也是温暖柔软的金色,看向镜头的眼神纯洁又和善,被白袍覆盖的手臂上还停着两只小鸟。 如果忽略他身后破烂的农村房屋背景的话,这画面看起来简直像一幅神圣的传教画。 “……哇哦居然还是炽天使。”唐粥粥看着那十二只金翅膀喃喃。 女巫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死意,炽天使在人界被拐卖,这简直是比之前利维坦莫名其妙从天上掉下来更让人绝望的外交事故。 这些活了几百万年的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啊! 现在特管局能出手的誓约只有她,女巫再次顶着一脸的晦气带着下属出发了。 陆况对着照片钻研了半天,无果,对方身上实在是找不到一点能代表身份的东西。 金发蓝眼,这简直就是天使里面的大众脸。 唐粥粥也很为难,她出生的时候路西法都当了几十万年的撒旦了。 她只好又把那张照片发给了正在和她通话的玛门:“哥你看这个天使你认识吗?” 电话对面是长久的沉默,许久之后,玛门才幽幽的说:“我认识,这不是沙利叶吗?” “许久不见,这么拉了。” “别玩烂梗。”唐粥粥没好气的啐了他一口,反手就把电话挂了。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沙利叶,她当然知道,月之天使嘛。 玛门认识倒也不奇怪,月星天作为第一重天,与地狱之间仅仅以红海相隔。 红海连通海界,又是直通嫉妒地狱的。 这些年来天堂地狱摩擦不断,经常要打一两场,玛门和沙利叶肯定多少在战场上见过。 但是月之天使怎么会出现在人界?第一重天碎的时候他没站稳掉下来了? “沙利叶?”陆况那4090显卡级别的大脑迅速调出了关于这位炽天使的相关信息。 比起在各个版本里都格外引人注目的米迦勒和拉斐尔,沙利叶多少显得有点低调。 然而实际上他的任务也很重要,实力也不容小觑。 他是掌管月亮的天使,也是保护亡人灵魂不被污染的守护者,象征着上帝的守护力量。 传说他具有一只有特殊能力的邪眼,被那只眼注视到的人,灵魂会被封印进月亮当中。 唐粥粥打量着他眉心的那颗竖眼型宝石,难道是这个? 这能力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天使,夺走人的灵魂什么的,感觉比很多恶魔都邪恶。 唐粥粥远远的看到了那个生有十二只巨大翅膀的身影,不是她眼尖,实在是他太显眼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炽天使,翅膀金灿灿的,穿着白衣,眉眼带着仁慈柔和的微笑,看起来简直像一个山村里的巨大白炽灯泡。 唐粥粥的眼有点疼。 一旁的特管局众人也陷入了沉默,好像突然能理解他们贼胆包天的要发卖炽天使了。 谁也受不了一个月亮挂在自己家里啊。 第195章 大召唤术 唐粥粥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沙利叶也看到了这位故人之女。 两人相隔百米,沙利叶莞尔,唐粥粥只好硬着头皮上来打招呼。 “沙利叶叔叔,日安,我代父王向您问好。” “你好,美丽的小公主。”沙利叶微笑着,看向她的模样,有一瞬间的出神。 是的,她的作用就是来充当一个熟人好说话的角色。 另一边其他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先一步缉拿了犯罪分子——两个村民。 他们惊慌失措的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斥骂。 沙利叶诧异的看着他们的动作,恍惚间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难过。 他又被骗了。 …… “……两个星期前?”女巫的神色开始有一点尴尬。 那不就是泰坦之战中她突破誓约导致人界升维的时候吗? 境界跌落的炽天使沙利叶在重建月星天时,被人界界卡附近混乱的空间卷入,意外通过了扩张后的界卡。 ……掉到了人界后没多久人类把界卡关了,他回不去了。 想通了这一茬,特管局诸位都有点莫名的心虚。 “……那我父王的照片也是你发的?”唐粥粥难以置信,他居然真敢留着,这不是戳上帝心窝子吗? 沙利叶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还是无奈的掏出几张留影相片。 这是一种普遍的魔法手段,有点像人类的摄像,但是区别在于这种留影相片不止可以保持当时的景象,也可以将记忆中的影像具现出来。 但是现在天堂肯定是不允许制作和传播前炽天使长的影像的。 “这是百万年前,我们几个父神创造出来的炽天使们的合影。”他轻声道,声音中是显而易见的怀念。 唐粥粥愣了一下看过去,那张被单独截出来的路西斐尔站在最中央,怀里趴着一个正在玩弄他肩章的小女孩。 黑发在一众浅色调的身影里格外显眼。 “饭饭?”她眨了眨眼,虽然并不意外他会有周饭饭小时候的照片,但是…… 这也太萌了啊啊啊! 谁给她扎的小揪揪,这个超可爱的层叠粉色蕾丝南瓜裙也好配。 居然还有这么小的时候,别说乳牙了,胎毛都还没掉干净吧! 沙利叶错愕的看着自己瞬间空空如也的掌心,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虽然副君……撒旦陛下的魅力确实很大,但连自己女儿都这么痴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在这位小公主身上打量,是那位已故魔后的后代没错,这个翅膀……看着很像天使但是好像没有光明气息。 虽然撒旦一直公布的后代只有贪婪魔王玛门,但是光看这张脸就完全不会有人质疑他们的血缘关系。 眼看唐粥粥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女巫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歉意的看向对面的炽天使。 ……没办法,她们家孩子遇到利维坦殿下相关的事情就是会变得很疯狂。 已经完全把唐粥粥当做需要她保护的幼崽的女巫局长这样说,眼中的无奈与纵容几乎要满溢出来。 唐粥粥恋恋不舍的把照片还给沙利叶。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爹那里肯定也有! “利维坦?”沙利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重复道,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们认识小利维坦吗?” 他面前的女孩对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唐粥粥颇有几分得意:“稍等我使用一下召唤术!” 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沙利叶迟疑的看向自己手里那块同样的发光方块:“……?”原来这是什么能召唤巨龙的神器吗? 与此同时,市动物园人山人海的巨龙馆里,围观的群众们一片哗然,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原本懒洋洋晒太阳的黑龙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然后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和她体型比起来只能叫做迷你的手机,用两根指甲捏着贴到脸边。 连声音都夹了起来:“歪?粥粥?饭饭在上班呀!” “……沙利叶?啊那是个笨蛋,你不要被他传染啊!”周饭饭黑黢黢的脸皱成一团。 游客们麻木的看着眼前突然一空,山一般的巨兽瞬间消失无踪,下一秒,又突然出现了。 ——周饭饭回来放了个替身使者。 “沙利叶,好久不见。”黑裙女人非常熟能生巧的直接出现在了特管局会议室当中,女巫对此也见怪不怪,对她点头致意。 周饭饭走到唐粥粥身边,没骨头似的往她身上一歪,撩起爱人的头发,在面颊上烙下一吻。 唐粥粥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炽天使的脸上出现了长达一分钟的空白。 ……果然直面钕铜还是有一点杀伤力过大了吗。 沙利叶慢慢缓过神来,眼中开始泛起晶莹的泪花,他柔软的微笑着,一手捧住自己的胸口,一手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水渍。 “小利维坦,你终于也找到了自己的所爱之人,我很高兴。”他的声音清润,像是自带全景音加持。 唐粥粥呆滞的看着他,一旁的应骄和陆况已经开始出现了一点类似要被净化上天堂一样的恍惚幸福表情。 ……哇,这就是炽天使吗? 她咽了咽口水,周饭饭凑过来跟她大声密谋:“我没说错吧,沙利叶就是一个善良到愚蠢的笨蛋!” ……都让人家听到了啊喂!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把周饭饭的脸按到自己胸口捂住,然后对沙利叶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周饭饭遭到了暴击,hp-100,“嘭”的一声化作了一条拇指粗的小黑龙,幸福的瘫软在了爱人柔软的胸脯上。 但是眼前的炽天使显然经常被人这样说,已经不在乎了,他的笑容纯澈干净,用一种慈和的眼神看着她们,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女巫接话:“现在有利维坦殿下在,您想要回天堂也是有办法的,请问您接下来一步的计划是?” 毕竟天堂对人类是一直保持着友好的态度,他们也不打算强制遣返什么的。 沙利叶犹豫了一下,旋即轻声道:“我想再尝试一下为我主传道,特管局愿意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其实不是特别愿意。 女巫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也端起温柔端庄的笑容:“那是自然。” 会议结束的时候,沙利叶在跟随女巫离去前,迟疑了一瞬,转身面向唐粥粥,却并不直视她的双眼。 他低声道:“公主殿下,请代我向玛门殿下问好。” 他说完就快步离去了,步态甚至有几分仓皇,好像身后有什么猛兽追赶。 唐粥粥揣着一条小龙愣在了原地。 哎? 应骄在她旁边也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哇哦。” 第196章 嫂子掏出来比我哥还大 唐粥粥瞳孔地震,唐粥粥感觉哪里不对。 她现在身上有部分爱神法则,刚刚沙利叶身上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不是,男同这个东西还遗传吗?那她哥那个阴阳怪气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啊! 他哥不是自称宇宙第一大直男吗,只喜欢软妹啊! 唐粥粥的大脑极速运转,三秒钟后她的cpu烧了。 ……难道是沙利叶单相思,玛门恐同即深柜? 应骄很八卦的凑过来催促她赶紧发消息直接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阿骄最近好像活泼了一点,脸上笑容好像也多了点。 唐粥粥也没多想,茵茵和小卢也凑过来了,小胖太大个挤不进来,只能让千里眼小宋给自己实况转播。 ……一聊八卦都这么起劲儿,唐粥粥鄙夷。 然后兴冲冲的点进了和玛门的聊天框:“哥你和沙利叶什么关系啊?” 茵茵抓狂:“怎么能这么问啊,太直白了吧!” 那边的玛门已经应激似的发了一大串过来:“沙利叶?我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认识他。” “你别乱想,他是炽天使,你哥我是堕天使。” “我可是直男!” “他还脑子不好使。” 唐粥粥的眼睛甚至赶不上消息刷新的速度。 “哈,肯定有事。”应骄说着,把嘴里的棒棒糖拽出来,是个车厘子覆盆子味爱心形状的,茵茵余光瞄了一眼,隐约记得价格不便宜。 唐粥粥刚准备继续问,被朋友们七手八脚的拦住,茵茵恨铁不成钢的逐字逐句教她。 “[引用:照片]啊这样吗,可是他掉到人界,被拐卖到山区去了,好像还被虐待,我们在商量怎么营救呢。” 唐粥粥发完,有点忐忑,这合适吗,越说越过分了。 应骄回给她一个肯定的大拇指。 对面沉寂了两分钟的时间,唐粥粥都怀疑他哥是不是到一边幸灾乐祸的笑岔气了,就见她的对话框开始狂震。 “?” “说他蠢还不信。” “我操,他是猪吗?!” “被人打了?不会翅膀又断了吧?” “怎么会有炽天使蠢到被拐卖啊?上帝不管吗???” “他在哪呢,你们去救了吗?” 【转账】 “宝贝你帮哥哥个忙。” 唐粥粥看着那转账金额上后面那一串数不完的零,眼都直了,连前面她哥说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撒旦在上,这得能买多少辆布加迪啊。”她喃喃道。 见她不回,手机再次开始了震动。 玛门打了个电话过来。 唐粥粥瞳孔地震,像是捧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不知道该不该接,她求助的眼神在茵茵和应骄身上逗留。 茵茵眼神飘忽,应骄对她比了个加油。 糖糖放心飞,有事自己背。 唐粥粥硬着头皮接起了电话。 电话对面的玛门像是已经开了狂暴模式,哪怕见不着人影只听声音都觉得带了几分冷冽的血腥气。 “没关系Sweetie,你看看你能不能救,不能救帮我跟小姑姑传个话,就说她上次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条件是把我送到人界。” 可以听出来,玛门在努力压着情绪,尽量温柔的跟妹妹说话,但是唐粥粥还是听到了对面拔剑的声音。 她怀里的龙差点要蹦起来,好像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一样,要不是唐粥粥死死拽着龙尾巴,恐怕三分钟后玛门就要出现在特管局大门口了。 使不得使不得,这要是让玛门知道她在撒谎拿亲哥寻开心,她的屁股不得被打成八瓣。 唐粥粥尽量冷静的先安抚着暴怒魔王子的情绪:“哥你相信我,我可以解决的,你冷静,地狱还需要你,我一会儿再回你,你别着急。” 她“啪”的把手机挂了。 半分钟后,她惊疑不定的喃喃自语:“我哥真不是gay吗?” 可是据她所知,所有与玛门谈过的从初恋到情人都是女的呀。 包括天使恶魔魔女……嗯。 周饭饭错失良机,有点遗憾的趴在她怀里,瓶盖大的脸上居然能看出来一点若有所思的情绪。 “沙利叶的翅膀……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她拿短胖的蜥蜴爪在自己的龙下巴上摩挲。 “大概在两万年前吧,我确实是听说红海战场上爆发了一次比较激烈的冲突,以前都是死点小恶魔啊魔兽啊圣灵之类的。” “那次好像,年纪还不大的玛门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最后甚至把守卫天堂之门的沙利叶的六只翅膀都打断了。” “啊……”说起这个,唐粥粥终于有了点印象。 玛门在地狱的地位和名声也是那一战后奠定的,因为这个折断炽天使翅膀的极具侮辱性的举动,让地狱的恶魔们集体高潮了。 她当时只觉得哥哥很帅,但是玛门看起来并不开心,他把自己的巨型镰刀收回了自己的武器库,从此以后再没有用过,也很少亲自上前线。 也是从那一战后他再也不提以前很喜欢的一个天使…… 哎? 唐粥粥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玛门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往第一层地狱跑,回来的时候也笑嘻嘻的。 有的时候还会给她带一些小贝壳、凡间的花朵之类女孩子喜欢的小东西。 ……然后问她,女孩子是不是会喜欢这种。 她那时候还不高兴,觉得有人在和她抢哥哥。 结果玛门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跟她讲,哥哥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她是天堂的天使。 她很美丽,很可爱,善良到不可思议,是一个笨蛋。 叫什么来着…… 唐粥粥皱紧眉头,那几个字符在她脑子里乱窜,最后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Salia” 莎莉亚。 鬼使神差的,她又写了一遍那位炽天使的名字。 “Sariel” 沙利叶。 唐粥粥在一众人不解的视线中麻木的抬起眼望向天花板。 美丽可爱温柔的小天使初恋,结果掏出来比你还大这种事情。 原来真的会发生在现实中吗? 还有…… 喜欢光明种族是什么家族遗传吗?! 第197章 祝宝贝平安 为了安抚哥哥焦躁不安的心,唐粥粥灰溜溜的又跑去找沙利叶拍了一张傻乎乎的两人合照。 她拍完照片就对这位前嫂子深鞠躬,然后飞快地扑腾着翅膀逃走了。 老天爷,居然真的谈过。 拿着这种黑历史,她不会被亲哥做掉吧。 唐粥粥捧着老婆,心怦怦跳。 她决定回去就把这件事告诉路西法,这样玛门的目标就会分散,她就不显眼了。 她真是个天才。 唐粥粥没注意到的是,她身后的那位炽天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一点若有所思的微笑。 …… 特管局最近补充了许多新人,先前靳焱和五队没日没夜的连轴转搜罗来的那些预备神眷者们,基本上都已经在看护下完成了转化过程。 他们大部分还在普通病房和隔离间里待着,有一个瘟疫之神的神眷者,只能由领域级的特管局强者们轮流去确认他的生命健康。 除去他们,靳焱还没来之前第一波惨烈的神眷者们也都正式入职报到了。 只是他们看起来状态就明显没有那么好。 只是失去了亲友的还是少数,许多甚至波及了相当数量的无辜群众。 比如那位战争与死亡之神莫里甘的神眷者,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女孩。 准确来说,接受神眷的那一天正是她的十三岁生日。 那一天她失去了所有来为她庆祝生日的亲人和朋友,整栋楼都不再有半分生机。 她叫祝平安,光从名字就能听出来她的家人有多爱她,只是如今也只剩她一人平安了。 那孩子患上了失语症,至今无法开口,只能随身携带一个笔记本来表达自己的意图。 她总是把自己的全身拢在一件宽大黑袍里面,炎炎夏日也不愿暴露自己的皮肤。 她“说”:我会给人带来不幸。 女巫收养了这个和她系出同源的孩子。 唐粥粥有问过小平安,如果她愿意,可以想办法消除她的记忆,这样或许会好受一点。 但是祝平安拒绝了,这孩子被兜帽遮住的一双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痛苦。 唐粥粥从她的眼中读出了她没写出来的话。 ……不能忘,连她都忘了,世界上就没有人记得他们了。 从祝平安昏迷的那一刻起,她的身边就多了一只乌鸦,特管局众人一直提防着这只乌鸦开口。 毕竟有证人说,当时那一栋楼死光的时候也出现了一声乌鸦叫。 然而奇怪的是,祝平安自己似乎看不到那只乌鸦,任凭那只乌鸦在她的身上停留,或者蹦到她面前的桌子上,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特管局的观察员研究了很久,也试探性问过,却发现小平安只是茫然的看着他,好像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作为特管局唯一一个的自带好感光环的女孩子,唐粥粥当仁不让的担下了这个和小姑娘交流的重任。 女巫对祝平安的重视是毋庸置疑的,唐粥粥自己也能体会到这个孩子对特管局的价值。 她的潜力太强大了,如果能成长起来,绝对会成为特管局下一代的中流砥柱。 甚至有可能成为对抗那个不定时炸弹莉莉丝的重要武器。 虽然来自两个神话,但是她们都拥有死亡法则,或多或少是有克制的。 祝平安对唐粥粥怀里的小龙产生了明显的好奇,嘴巴抿紧,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与龙的爪子碰了一下。 她坐在女巫办公室的休息室里,这里给她单独安排了一个小书房,让她写作业。 通常来讲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上初中,但是因为她的情况特殊,现在也还不稳定,局里找了老师来给她上网课。 主要先学印欧语系凯尔特语族的相关语言类课程,然后逐步推进凯尔特神话的神话史,再之后就是其他几大神话体系,这些都是特管局干员的必修课。 能力类的训练课程是女巫亲自上,他们凯尔特神话与能量、灵性、自然、循环这些关键词关联相当大,仅靠自己感悟很困难。 就唐粥粥知道的,她们队的小卢也经常来找女巫请教。 唐粥粥今天的日程安排的很满,来陪小平安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一件放松了,下午还要去洛图南那边协同直播。 女巫说,既然流量送上门来了,就抓住机会。 小平安眨眨眼,兜帽下苍白的面容难得出现了一丝期盼的笑容。 她把手高高举起,举到了周饭饭的脸边。 龙盯着眼前这白生生的小手看了一眼,又扭头看了一眼唐粥粥,龙脸上露出一副颇人性化的无奈表情。 然后伸出前爪,敷衍的在小孩手上踩了一下,爪子抬起来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带着淡淡金色的枫叶型爪印。 唉,粉丝多就是这点不好。 到处都是崇拜者。 小平安如获至宝的捧着手心的爪印离开了,如果她头上有对话框,现在应该在疯狂冒爱心。 唐粥粥突然想起来之前看到的祝平安的资料,边边角角里有一句。 ——爬宠爱好者,尤其喜欢守宫类。 她低头无言的看着浑身散发着骄傲的老婆。 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 室内的光线多少是比之前室外拍摄要差,唐粥粥呆滞的坐在摄影棚里,任由洛图南和那几个专业摄影在旁边布景和打光。 周饭饭自告奋勇的也来上镜了,现在和她一样呆滞萎靡的缩在她的怀里。 什么“5500k”,什么“柔光箱”……她俩被七八个发光强闪长枪短炮围着,那边的主理人终于满意了。 连声赞叹:“太美了,有这样的美貌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洛图南在急着补妆,他没有唐粥粥的硬核无死角美貌,在这种室内强光的情况下,不补点妆会把脸打得像是死了三天一样惨白。 尤其是站在唐粥粥身边的对比,会让他显得更惨烈。 应骄为了拒绝直播任务,硬是自告奋勇去德鲁伊界卡遗迹附近巡逻去了,那边地处偏远,如今又被巨木包围,是实打实的苦差事。 洛图南肉眼可见的蔫了下来,好像即将和他一起播的不是一个绝世美女,而是压榨他加班大小周的领导。 第198章 我做你的信徒 直播只持续了一个小时,可是唐粥粥还是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 这次不是做战争动员,目的仅仅是拉近与民众之间的关系,做舆情工作。 洛图南倒是驾轻就熟,毕竟他专业就是学这个的。 唐粥粥……好像回到了考公面试的时候。 ——你说句话啊老公!! ——唐姐扇我,我脸大! ——图图你走开,挡着我看美女了。 什么样的人才能从这几百条瞬间刷过的骚话弹幕里,找到关于特管局报名信息的询问啊! 唐粥粥光是控制自己的表情都很困难。 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实在是权威,她现在应该看起来比中风好不了多少。 周饭饭已经变成了人形。 她懒洋洋的靠在本属于导播的椅子上,柔滑的黑发散漫的落在椅背上。 她仍然是一身的黑,这次是一件略宽松的丝质吊带长裙,衬得那深凹的锁骨愈加精致。 自然,那脖子上的铃铛项圈也毫无阻拦的摆在人眼前。 龙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扬起脸将身子放松的摊开,一双眼却看向摄影棚中央被光芒簇拥着的爱人。 唐粥粥一边对着屏幕保持微笑,视线不经意间滑过这边,却被爱人雪白颈间一抹格外闪亮的金光晃到了眼。 她的喉咙莫名一紧,连提前背好的词都差点打了个磕巴。 待到洛图南熟练的将话头接过来,她得空去偷偷瞪那坏龙一眼的时候,却发现这捣蛋鬼已经一计得逞,只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作出一番乖宝宝的姿态来了。 龙的蜥蜴尾巴坏心思的摇摇,尾巴尖都愉悦的勾起,脸上却还是一副无辜又正经的模样。 摄影棚的干员们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诧异了几秒,就也淡定的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至于对方那显然并非人类能拥有的冷艳靡丽的眉眼……算了,有唐队在这里,看到什么都不奇怪了。 唐粥粥是一位很好用的新闻学工具,洛图南突然清晰的认识到这件事。 她的能力对于信息传播来说简直是一种bug一样的存在。 积极正面的、有利于特管局的精神暗示通过直播进入每一个听到她的声音、观想她的容貌之人的脑子里。 紧接着,这个人又将成为一个新的信息载体,他们想要传播的意志将在这个每分钟能产生无数种歧义的网络中进行稳定的繁殖。 是的,繁殖。 唐粥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正在迅速蒸发的魔力,和她如同神经末梢一般随着网络信号不断生长的感知。 下播后她又尝试了一下向那些分散开的触角发射信号,隔了很长时间,才有微弱的反馈传来,剩下的百分之八十都像是次抛一样,仿佛单向传输后就彻底死掉了。 “感觉这个能力用来做饭圈养粉头之类的事情很好用。”唐粥粥吐槽道。 周饭饭和她并排走在长廊上,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不,如果你施加足够的暗示,并完全转化成对你自己的信仰……”她望向天,一张口就如同石破天惊,“你会成为下一个上帝也说不定。” 唐粥粥用惊悚的眼神看向口出暴言的老婆。 她对人思想的链接来源于众生皆有的色欲,只要有一瞬间曾经存在过色欲,就会成为她介入的桥梁,但仅以此为凭借来转化成信仰的话…… “信仰色色之神这种事情也太淫乱了吧!”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想笑。 教义是疯狂的做艾并且批判禁欲的邪教徒吗? 周饭饭也不反驳,哼哼着凑过来轻啄她的耳朵,低柔冷冽的嗓音却掐着软绵绵的气声:“你要是做了神,我就去做你的信徒。” “我日日夜夜的祈祷,求你神降于我身前,我们贯彻这色欲之神的教义,做最快活之事。” 唐粥粥被她啄得耳朵发痒,不自觉的颤,猫耳朵似的一扇一扇。 又被她这大不敬之声吓得半死,要知道虽然耶和华离得老远,但沙利叶现在可还在局里,万一回去了告状怎么办。 这还是她那个张口闭口父神的宝宝吗? 可是周饭饭只是笑吟吟的盯着她,一双金色的兽眼在日光下收成窄窄的一条线。 “可是你现在已经在神化的路上了,或许以后真的会因信仰成神也说不定。”她嘟嘟囔囔。 唐粥粥却没太注意她说的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女朋友的眼睛。 “嗯?”周饭饭困惑的被她拉近了距离,她现在和唐粥粥身高相差无几,因着两人身材好,这样挨着反而没法贴得很近。 今日的天格外的好,映照得她的眼睛像是大圣池波光粼粼的金色池水,美丽得不可方物。 一如她在满天那日哈的花瓣中见到的一样,好像时光未曾在她的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爱是一遍又一遍重复无数次不同瞬间的心动。 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想把过去那上万年的少女心事讲出来,不得已套在哥哥皮囊里的小公主是她羞于启齿的曾经。 被爱着的却是如今堂而皇之站在太阳下的自己。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撒旦魔宫的花园,她抱着那个有巨龙味道的玩偶,独自捱过了无数个高烧不退的漫漫长夜。 利维坦对她来说是强大、圣洁、美丽的代名词,是曾经虚弱的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是刻在她骨髓上致命的吸引。 ——我该拥有像她那样的力量。彼时的小公主对自己的女仆这样讲,那眼中满是野心的火光。 “好喜欢你哦。”可是如今的唐粥粥只是含糊的念叨,两只手搓着爱人柔软滑嫩的脸蛋。 周饭饭对她突发的感慨有点费解,却也顺从她,微微侧过脸亲吻爱人的掌心。 一瞬间唐粥粥又觉得懊恼,她年幼时怎么会觉得米拉那种劣质庸俗的恶魔能与利维坦有半分相像呢? 若论容貌,米拉作为魅魔中的佼佼者,自然是一等一的美貌,可是她通身都是妩媚浑浊的魔气,眼神也是带着勾子一样时刻充满了算计。 哪怕是用了媚术,也不该让她觉得像饭饭。 ……她怎么会在那一瞬间觉得向她表白的、伏在她膝头的是利维坦呢?难道她所爱的这无比强大的巨龙会对她露出那样谄媚丑陋的神态吗? 唐粥粥抱着怀里的龙坐在长廊里被紫藤萝簇拥着的椅子上,她的面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即使她被剥夺了大部分的权柄,可她依旧是命定的色欲魔王,是阿撒兹勒的继任者。 她怎么会被自己属民的以色欲原罪为凭恃的媚术蛊惑呢? 哪怕只有一瞬? 是谁帮助了米拉? 世界于她远去,站在无数纷飞的记忆碎片中,唐粥粥捉住了一只蓝色的蝴蝶。 第199章 有情人要久久 唐粥粥迟疑了片刻,下意识的觉得这事和修达肯那个家伙摆脱不了关系。 ……可是为什么呢?帮助米拉对修达肯有什么好处,纯乐子吗?那个时候他知道有自己的存在吗? 上次之后,她立刻又通知了特管局去追查修达肯和他的属下,可是遗憾的是,仅仅相隔几分钟,那栋别墅就已经魔去楼空,甚至连地皮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速度快到唐粥粥甚至怀疑那天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那之后,她的意识再次铺排,却没能感知到关于欺诈的气息。 没办法,她到底比修达肯本尊要低一阶,神识也不能洞察全人界。 修达肯虽然是七宗罪里战力最低,逃命却是一等一的强,哪怕周饭饭气得牙痒痒了也奈他不得。 ……总不能再吃一次欺诈地狱吧,跟嗦丢似的,咪一口就吐出来。 刚嗦完,现在一点味道都没有。 周饭饭不明所以,只是看着自己的爱人突然神情严肃起来,眯着眼好像在盘算什么。 ……嘀嘀咕咕什么呢,想亲。 于是她就亲上去了,爱人猝不及防被打断了思绪,手抓住了紫藤萝的花藤,于是深深浅浅的紫落了她们满身。 对面的建筑物高层,一个眼前蒙着白布的年轻男人站在窗台,动作轻缓的又浅啜了一口杯中的单枞,嘴角撩起一点温柔浅淡的笑意。 “赫卡忒,看这些孩子们多好啊。”他的声音清冷,像夏日里的一块碎冰。 专心批复工作的女人并未抬头,只是沉沉吐出一口气:“‘孩子们’里面最小的一个年纪也是你的一百五十倍。” 那蒙眼男人瞬间被哽住。 总是被这家伙堵嘴戏弄的赫卡忒难得感受到了几分愉悦,甚至是幸灾乐祸:“应微,你压着境界已经很久了,还不打算突破吗?” 已经上百年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被叫做应微的人却只是靠在窗台,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倏尔笑起来:“赫卡忒,你很聪明。” 女巫看向他瘦长的背影,被这日光蒙上一层暖融的色泽,她没有应声,她在等着先知的下文。 “但……莫说我不能突破,即使我突破了,我也救不了你。”他回过身,眼睛被白布遮住,却露出一点神性的悲悯来。 他看向女巫,也看向她自从晋阶后就始终笼罩在巨大黑袍下的身体。 却像是穿透了漫长时光,看见那个满脸泪痕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 一个,两个,三个。 “这条路只能你自己走。”他轻声道,却不知是在对着谁说。 …… 而此刻,远在大洋彼岸,比起中土人员更稀少的西方,坎昆城迎来了一位新客人。 坎昆城的特管局也是四大总局之一,虽然这里在历史上是有名的度假景点,但是这并不妨碍现在被直接征用成为了坎昆特管总局的私有财产。 因为这里,可以说是历史上有考据的玛雅神话的起源之一,也是最有可能出现玛雅神话界卡的地方——当然,是在意识到有玛雅神眷,就意味着玛雅神话已经凋亡之前。 局长的办公室也装潢得很有异域风情,巨大的办公桌后挂着一个黄金的玛雅太阳历盘,墙面上用油彩画着创世神乌纳布的图纹。 之所以这个办公桌只能用巨大来形容,是因为被塞在那个人体工学椅上的身影已经无法被称之为“人”了。 至少不是狭义中的人。 他的上半身依旧是英俊的男性,眉眼间带着明显的高鼻深目的异域风情,一身棕色的皮肤涂了油似的发亮。 可是从腰部往下,与腹肌相链接的部分却变成了细密的羽毛状蛇鳞,吞噬了本应该存在的修长有力的腿,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接缝处甚至还隐约有粗暴缝合的痕迹。 油亮墨绿色的蛇尾盘旋挤在办公桌后,有点烦躁的轻拍着地面,展露出他对这位不速之客不太欢迎的态度。 智蛇有一双很美的眼睛,虹膜上异彩纷呈,像是一块上好的帕拉伊巴宝石,他生得多情,那中央的竖瞳却冷漠到让人心底发寒。 库库尔坎的一双蛇眸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办公桌对面的姿态闲散到像是回了家的男人,一边是手头的公务,一边是这个不要脸骗吃骗喝的恶魔。 两边都在折磨他脆弱的神经。 “我说了我没空招待你,坎昆就这么大,你要逛自己去逛。”他的语气已经冷到不像是在对客人讲话了。 对面的男人头戴深蓝色礼帽,右脸上带着一个蓝色的五角星纹身,一双忧郁的蓝色眸子看向他的时候,带着仿佛对不懂事幼童的……的包容? 智蛇几乎是瞬间就要被他这眼神点炸了。 好在修达肯及时掐住了他的火,一副苦口婆心样子:“我出去了万一不小心叫人看见了,你怎么和那边交代?” “我这不是明晃晃的宣告你是内奸吗?” 智蛇反倒不生气了,看向他的眼神反倒有一丝戏谑:“你觉得他们不知道?” “不过是两头下注罢了。”他索性放下手中的文档,身体微微后仰,明明是人类之躯,却偏偏气势半点不输眼前的魔王。 “更何况,我与先知从不是对弈的棋手,多一个选择,他们也多一分把握,谁知道他们的棋子靠不靠谱呢?” 智蛇的视线冷冰冰的在对面男人的脸上挑剔的扫视:“只是现在看来,我挑选的棋子更加废物。” 被他这样骂,修达肯不仅不生气,反而笑起来,越笑越开心,直至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恶魔的原型显露。 他愉悦的眯了眯眼,摘下礼帽向眼前半人半蛇的男人行了个滑稽的脱帽礼,只是语气却不带半分恭敬。 “狂妄自大的智蛇冕下,你可知你驱使的也是一位上古魔王,我存在的时间可与撒旦比肩。” “你这样弱小,也没有他们的依仗,却妄图掌握我这最难把控的刀。”他越说,越觉得兴奋,甚至为那不可言说的目标而癫狂。 “可是没有我,你也无法独自完成这个弥天大谎。”库库尔坎冷淡的看着他发疯,语气里半点波澜都没有,“没有智慧的欺诈,就是一坨狗屎。” “是啊,是啊……”修达肯毫不在意他语气中的羞辱,只是笑嘻嘻的走到办公桌前,随着他的脚步,这间装潢风格色彩斑斓的办公室连同整个坎昆城一同远去了。 他们一站一坐,修达肯扭曲的魔身在他身后形成数丈长的黑影。 “所以,来签个契约吧。”这衣衫华丽的男人语气甜蜜的对他说,“或许你愿意与象征着欺诈的魔王,签下这个契约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做个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 ———— 他俩不是cp哈……怕被误会) 第200章 蛇有两根 库库尔坎定定的看着他,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轻声道:“如何不敢?” 他是人间的智者,却在与魔王签下救世的条约。 他是智者,不是先知。 但是碰巧,他不是先知,因此无法得知这场弥天大谎的结局。 修达肯将这契约拿起来欣赏了一下,随着魔焰将羊皮纸焚尽,库库尔坎也感受到冥冥之中自己身上多了一层枷锁。 欺诈魔王刚准备说点什么骚话调戏一下自己这崭新的合作伙伴,就见库库尔坎凉飕飕的看着他:“合同应该一式两份,你这样不合规。” “……”修达肯哽了一下,却又轻轻哼笑一声,视线戏谑的打量着他的蛇身,“还没问候过你这新造型,为了晋阶羽蛇神很努力啊,这蛇尾做艾还方便吗?” 智蛇眼睛抬都不抬,好似今日搭理修达肯的次数已经用尽,他又一头钻回自己的文献中去了:“有两根,怎么,你要试试?” 修达肯:“……” 有些天赋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 …… 唐粥粥在靳焱这里研究之前看到的能量线。 比起上次差点被佛祖剃度,这次她的抗性显然高了很多。 ……大概。 唐粥粥有点迟疑,靳焱也肉眼可见的有点紧张,旁边还有应骄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坚硬的大耳刮子来唤醒她。 ……所以到底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到啊! 他们有试图让靳焱把视野共享给周饭饭,但是别说周饭饭了,就算是现在的女巫局长他也做不到,落得一个两眼一翻昏厥当场的结局。 现在确定能看见,且大概率还弄不死靳焱的,应该只剩下唐粥粥了。 她其实主要就是为了寻找失落的奥林匹斯山,去收集厄洛斯的碎片,因此也不用很久,只要能让她感受到那些纷杂能量中的爱神气息…… “我还没找到!” 唐粥粥崩溃的尖叫,但是也于事无补了,她已经被狠狠的重新拽回了地面。 而另一边只支撑了三秒的靳焱也双眼呆滞,脸色灰白,喉头一片腥甜。 这不应该啊,他最近很努力的在锻炼自己的精神力了!唐队分明没有达到局长的层阶,为什么对他的消耗也这么大。 唐粥粥也回过神来了,略有一丝尴尬。 靳焱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是知道的。 上次的她还是纯魔族,如今虽然境界没有,但位格里却是实打实的有了一小块真正的原初神本源,已经在位格跃升的路上了,即使算不上半神,那也是五分之一神。 和如今的靳焱已经是完完全全两个维度的生物了。 即使是上一次,靳焱后面也累的脸惨白,更别提现在。 唐粥粥倒是也想过看看饭饭能不能直接带她去虚空里找,可是虚空里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只有实和虚的区别,利维坦之身也只能沿着已有的“实”去寻找。 无法看见,自然无法到达。 现在的奥林匹斯山是什么状态都不一定呢。 “除非我也化身虚无。”周饭饭那时有点愧疚的看着她,吓得唐粥粥连连摇头。 可不行,再给她老婆整没了。 这下事情就陷入了僵局,唐粥粥惆怅的坐在地上,白金色长卷发像是一片光明璀璨的波浪。 应骄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俩人,思索片刻,抬手给陆况打了个电话。 陆况赶过来的时候还带上了沙利叶,那黄金十二翼微微扑闪,本来只开了一盏灯的房间瞬间变得无比明亮。 唐粥粥再次出现了那种即将被净化的恍惚感。 沙利叶对她温柔笑笑,她却不敢与之对视。 完了,这是真嫂子。 陆况打断了她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小唐,你的记性怎么样?” “我要是记性不好也不能三个月考上公啊。”面前这娇媚少女的脸上露出一点得意的笑容。 “嗯,不错。”陆况不咸不淡的夸了一句,唐粥粥和靳焱却同时感到了一丝不妙。 陆况抬起手,被精致的银链悬挂的沙漏于他掌间旋转,一粒沙尘悄然逆行落下。 靳焱恍惚一瞬,眼前的画面如倒带一般形成虚幻的重影,而他身体里方才蒸发的精神力正以飞快的速度充盈回来。 做完这一切,陆况却没有把沙漏收起,只是对着一边的沙利叶微微颔首:“麻烦您了,殿下。” 沙利叶回他以温柔笑颜。 随着他抬手画了个十字,光明与生机从天使的掌间磅礴涌出,汇聚到眼前这个还没缓过神来的人类身上。 【赐福】【加持】【精力】 靳焱前几天熬夜打游戏的黑眼圈都没了!整个人活似年轻了三岁! 不只是表面上的状态提升,甚至感觉肌体都变得更加强健而有生机,连境界都上升了一个小台阶。 唐粥粥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俩人的操作,不自觉的又回想起周饭饭给园长施的祝祷术。 差生和优等生的对比在此刻如此强烈。 “可以了,继续试吧,什么时候看到奥林匹斯山什么时候结束。”陆况总结似的说了这句话,然后拉来两把凳子,甚至在房间里泡起了热巧克力。 “……嗻。”唐粥粥卑微的点头哈腰,有点面对资深老教师的无助感。 靳少爷又有了信心,他的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眼睛微微亮起,无形的链接在二人之间重新搭建起来。 唐粥粥若有所感,抬头向天空望去,原本遮蔽着视线的屋顶早已消失,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举住,视线所到之处,似乎她的身体也朝着那个方向悬浮而去。 她努力的逼迫自己直视那其中最明显的几个大洞,欢愉之声靡靡之音缭绕不断。 几乎每个神话都有与爱情、交媾、生育相关的传说,若是都能与她产生联系,自然每个都是可以融合的对象。 但是具有“神”位格的只有厄洛斯,她想要进阶只能…… 她眼前的一切飞速褪去,浑身一阵失重感,再定睛看去,眼前是虚脱的靳焱和端详着她神色的陆况。 “找到哪个了?”陆况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已经列了几个神话的名字。 唐粥粥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答:“……欢喜禅。” 陆处长叹了口气,划掉一个名字:“……重来。” …… “……绿皮肤的?” “……迦摩,重来。”陆况又划掉了一个名字。 …… “……怎么好像还有预知,感觉和我关联不大。” “……弗丽嘉,北欧神话,重来。” 唐粥粥面如菜色。 第201章 同理可得,饭饭就是上帝! “等会儿!让我歇歇!”说这话的是唐粥粥,这对她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她扶着椅背喘息,脸色发白,冷汗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到底她不是神,强行窥探世界的真实对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嗯? 一个念头从她纷乱的思绪中悄然浮现,唐粥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比起赫卡忒,她的特殊性来源于什么?是来源于如今身体里这一小块厄洛斯本源吗? 还是“神”的位格。 如果没有神的位格无法窥探世界本源,比她更强的赫卡忒都做不到,那为什么还没有拿到厄洛斯本源之前她就可以看见。 撒旦的心脏在她的胸腔里砰砰直跳,宣告着它的存在感,唐粥粥下意识的将手按在了胸前。 ……是的,她本就应该看见,即使她还没有走上自己的路,却也共享了她父亲的位格。 正如上帝拥有天堂,撒旦也有着他的神国。 她不是特殊,不是天选之女,她只是被爱赋予了两双眼睛。 …… 第四次尝试的时候,唐粥粥开始有意的避免自己的视线被那些面积最大的孔洞吸引。 按照之前陆况的说法,那几个神话,佛教神话、北欧神话、印度神话,是早就已经彻底销声匿迹,开始在人间大批神眷的。 但希腊神话和中华神话、凯尔特神话一样,都是曾有一个小世界仍然存活的,按道理,它凋亡的程度不会特别高。 很有可能,也没有那么大规模的能量迁移情况。 就好像一些装满米的布袋子,有些只是漏了食指粗的洞,有的却已经整个底都空了。 她尝试着向西方角落里那几个稀稀拉拉正在向人间倾泻力量的世界伸出手,终于,她感知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在呼唤她。 紧接着,她身体里那一角厄洛斯本源开始感受到明显的牵引感,她竭力的睁大眼向虚空中望去,直到眼角开始充血泛红,她终于看清了—— 一座已经崩塌入虚空,虚与实不甚分明的神山。 不同于先前那些色彩扭曲斑斓的大洞,也不同于她被那阿弥陀佛感染而产生的视听混淆。 即使它几近碎裂,也已经开始变成交错密集的斑斓线条,可是那确确实实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山,就仿佛荒谬的从地壳上抠下来的似的,p在了那一堆二维的多彩颜色当中。 又是一阵恐怖的失重感,她脱力的躺在房间中央,抬头看向同伴们担忧的神情,半晌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找到了。” 一瞬间,还在强撑着的靳总双目失神,昏昏倒地了。 应骄长舒一口气放下手来,嘴角终于挂上一点笑意。 …… 厄洛斯的事情倒不是最重要的,毕竟现在希腊神话还有塔尔塔罗斯和提丰两个半死不活的在吊着命。 最要紧的事情反而是那个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了的……德鲁伊界。 彼时德鲁伊界确认全界凋亡之时,人类驻德鲁伊界大使馆还被困在坍塌的界卡之内。 虽然后续通过科技手段与里面取得了联系,但是不光是特管局没有找到救援的办法,就连滞留的干员也都拒绝了同胞向他们伸出的手。 他们不打算回家了。 愿意长时间在异界为跨界同胞做后盾的这群可敬可爱的人,他们大都早已没有了家人,自然也没了牵挂。 说是在德鲁伊界工作,实则也是自我的苦修。 他们自称世界凋亡的观察员,深知人界已到了危重之时,愿自己身陷囹圄来换取更多的信息。 于是在一片死寂的森林世界中,二十三个幸存者开始了为期六个月的观测。 就在今天上午,一份报告传输到了特管局的云端。 ——《世界死亡日记》 而最后一天的记录时间是上个星期日。 应骄给陆况打电话的时候去,这位年轻的处长刚刚结束一个会议议程。 女巫占卜了几次,结果都不是很好。 没有涉及人类命运的大事上,先知通常不会说话,这次却是个例外。 他轻轻叹了一声:“……接他们回家吧。” 陆况的心剧烈的绞痛了一下,终究是沉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累得东倒西歪但脸上还挂着点笑意的同伴,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个消息。 是接他们回家,还是为英雄收尸? “嗯,今天下班好好休息,明天又要出差。”他最终这样轻声说道。 应骄敏锐的从他不同寻常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下来。 出差这个词在特管局很微妙,因为现在大家的实力提高,距离早已不是什么难题,哪怕是行动处普通干员也能做到数百公里一上午来回。 ……能被称为出差的,只有跨界的任务。 唐粥粥坐起身,略调息片刻,脸色也平静下来,看着眼前的两个好友,她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龙牙吊坠。 她用行动向伙伴们表示自己的立场。 房间里银光一闪,黑裙女人撕裂空间,缓缓迈步进来。 她先是看见唐粥粥,眼底一亮,又瞧见这几个多少也相熟的人,又有点不好意思直接扑过去了。 她诧异的环视了一下这几个人的神情,犹豫着先和同样不明就里的沙利叶打了个招呼。 陆况歉意的对沙利叶点头致意:“殿下,感谢您的慷慨帮助,接下来我们有些内部问题要解决一下。” 炽天使很善解人意,闻言也只是含笑点了点头,身周一片渐渐虚幻,他化作一道光芒消失在房间里。 周饭饭倒是很有点兴致勃勃的样子,她笑吟吟的歪歪靠在唐粥粥身上,好像并不在意接下来是否又是什么麻烦事掉在头上。 叫上她,总比把她丢在家里只带她老婆“出差”的好。 周饭饭一向对自己的交通工具属性很骄傲。 但是她发现她的好粥粥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点奇怪,好像在琢磨着龙的一百种料理方法似的。 ? 周饭饭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唐粥粥却又瞬间收回了视线,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是啊,如果按照她刚刚的猜测,如果位格是“看见”和“抵达”的必要条件,拥有撒旦之心的她共享了撒旦的位格才能看到那些洞缺对应的世界。 那从一开始就拥有各个世界穿梭,无视虚空与空间特性的利维坦,又是怎样的位格? “饭饭,难不成你就是上帝?”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龙的脸上有一瞬间空白。 “谁?我吗?” ———— ———— 鸽了好几天的感谢,作话放不下了) 感谢爱吃冬瓜咸蛋汤的天微的花花和秀儿!!感谢繁星每天的赞赞~!感谢znco3的催更符x4,晨曦鈅的催更符x3,也感谢山茶渍的催更符——更了更了qaq 从玛门的兜里掏钱给大家) 第202章 世界死亡日记 唐粥粥无言片刻,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真敢想啊,那要按照辈分,她也是和奶奶谈上恋爱了。 陆况没太在意她这口出狂言,实在是已经习惯了,他时常为撒旦陛下的心脑血管健康而担忧。 他叹了口气,抬手给领导发了个消息。 “……走吧,再去开个会。” …… …… 【陈丰年日记】 二月二十一日。 这里的异常情况出现的太频繁了,我不得不开始记录了。 最开始可能是一些普通树人和低阶德鲁伊的行动变得迟缓,那感觉……或许你懂吗?就是好像他们的意识突然恍惚了一下,又或者是这个世界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膜。 说不上来,可是我觉得有点奇怪。 算了,但愿是我多想了。 嗯以及今天的工作餐有点不太好吃。 …… 二月二十二日。 不,我没感觉错。 人界的消息传过来了,有德鲁伊在人界变成了树?这太奇怪了。 虽然我一直觉得这些大家伙和会动的木头没什么两样,可是很明显,至少他们会动。 大使馆的干员们情绪都有点紧张,毕竟这是一起外交事故,而我们深陷敌营。 哈哈,但愿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吧。 …… 二月二十五日。 ……同样的情况在我的好友身上出现了。 这是我作为外交大使在异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很有思想的德鲁伊祭司。 他叫罗格,我们经常交换两个种族的书籍,他很喜欢哲学和数学相关的话题。 我们已经认识四年了——自从我退居二线来到这个森林国度,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可是昨天,我感觉我在和一截木头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在努力的给我正常的反应,可是那感觉就好像他身上套着二十层棉袄,真正的脸与真正的灵魂缩在最里面,被捂着。 呐喊出口便成了嘟嘟囔囔的声音。 …… 二月二十七日 我接到了总部的通讯,最近的信号一直不太好,我能感觉到局长的焦急,我也是才知道,这已经是他们试图联络大使馆的第十三次。 太奇怪了,为什么我在德鲁伊界直面这些异常,可是我却没有感觉到焦虑或者困惑。 我把情况反馈给了上级,他们的通知是,继续观察,或者撤离。 …… 三月二日 好吧,两天的纠结之后,没有人打算撤离。 有什么必要呢?在人界我们已经没有了亲人朋友,实际上在这片连房屋都是树木构成的世界里待了这么久,我们很多人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还有上网。 小猴子(最年轻的一位干员)说现在写日记的人已经几乎要绝种了。 很好,我不当副队之后也是混上珍稀动物待遇了。 …… 三月三日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工作餐越来越难吃了。 我的天。 从前这地方就不产肉类,我们来了之后全靠那些善良的德鲁伊们用术法将果子变成肉给我们吃。 这也是人界和德鲁伊界的条约之一。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术法开始失效了。 啊或许前几天我们吃的也只是外表还是肉,实际上里面都已经变成了水果?木屑? 今天就毫不掩饰了,淦。 我看见了红烧西瓜。 …… 三月四日 我后悔了,我有点想回人界,至少让我吃口肉。 我非常不要脸的抱着两大捆蔬菜水果和树枝去找罗格了。 他那双有点浑浊的眼嵌在木质结构里,无奈的看着我。 他看起来有点虚弱。 这个平时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的小术法此刻显得有点费力,但是我还是获得了一大块肉,哈哈,连树枝都变成了猪腿。 这够大家吃很久很久了。 做完这一切,罗格很累了,于是我也只好跟他道别,然后放下他喜欢的那些书,离开了。 【三月八日二编:如果那天我能回头仔细看看,或许会发现,我的老朋友不只是累了。 但是很可惜,没有如果。】 …… 三月五日 我的天,发生了什么?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 我听见了小徐发出的惨叫声,她被一棵不知道从哪长出来的锋利树枝插在了墙上。 大家都去帮忙了。 还好,我们里面有会治疗的干员,伤势很快稳定住了。 我不敢向外看,后背上一层层的冷汗。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德鲁伊呢?! 那些树人呢? 那些大木头呢? 操!操! …… 【录像】 好……好……我现在冷静下来了。 让我来描述一下现在的情况。 这里,全是树。 不是树人,就是树。 十米的二十米的,两三米的,大大小小的树,有的长在了一起,树枝都纠缠着……天,他们在亲嘴吗? 开个玩笑,我太害怕了。 全都死了,是的,应该可以说是死了,因为哪怕我在这地方生火也没人跳出来制止我了。 是的,都死了。 我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坟墓里。 …… 三月八号。 界卡坍塌了,我们试探了很多天,终于不得不认清这个现实。 现在不是我们逞英雄自愿留在这个鬼地方,是我们确确实实回不去了。 第一天,就有两个同伴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跳进了界卡。 然后被空间乱流搅成了碎渣。 还没进去的一截手指掉在外面。 …… 其实还好,熬过最开始的恐惧,现在大多数人都已经平静了下来。 我们都是从行动队一线退下来的,尸山血海都见过,也不至于就这么彻底崩溃掉。 大家抱在一起相互安慰着,就各自去做各自的事了。 至少有水,有植物,那蔬菜水果长得好好的。 没有天敌,我们还能被自己饿死吗? 回归田园生活了,也不错。 缺点是罗格给我做的假肢失去了魔法效果,我再也不能用脚趾写字了。 …… 三月二十一日。 老天爷,通讯终于恢复了。 天天听这些个同伴的声音,我都快吐了。 局长的声音真亲切啊。 女巫问我,现在想回去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难受,有点说不上来。 …… 我明白她的意思,局里也没有办法了,打通这一个电话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或许还有办法,但是就像被乱流搅碎的那俩孩子,可能我们回去的路又是要多少条命搭起来的。 我看向这些同事们,每一个,我都和他们并肩作战过。 没了先前疯掉的那两个,还剩下二十三个,包括后勤的厨子老刘。 他们也看着我笑笑,没说话。 我的眼泪怎么就下来了。 我清了清嗓子,眼泪落进了嘴里,有点发苦。 不回去了,回去干啥啊,家里都没人了,不如留在这边,见证一个世界的凋亡,谁能有这机会。 ……不回去了,不给组织添乱了,近距离观测,还能给大家帮帮忙。 你们也不容易。 电话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几乎以为信号又断了,那边才沙哑的应了一声好。 电话的信号开始变差了,我这才想起来,慌里慌张的问了一句我早就想问的。 六队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已经不是我们的六队了,现在的是一批年轻人,我也不是副队长了。 以前的队长老宋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但我就是莫名想问问,现在担着我们队号的,是怎样的一群孩子们。 局长她说挺好的。 行,那就挺好的。 日记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就是德鲁伊界观察员的工作日志了。 哈哈组织又需要我了。 …… …… 《世界死亡日记》 三月二十二日。 观察员:陈丰年 第203章 人类利益高于一切 六月十三日 观察员:陈丰年 一个好消息,我也开始拥有德鲁伊神眷了,这是第二次神眷,太神奇了,这在人类历史上恐怕都很少见。 很明显的是,如今我们可以不用吃饭就能获取能量了。 陈丰年、何竹、侯志明同志自愿加入人体测试。 第三次测试中,我们可以证实德鲁伊神眷者同样拥有德鲁伊的元素控制、断肢再生,自然亲和的能力。 或许是因为我们身处这片德鲁伊坟墓当中,这次的神眷比和之前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 哈哈!老子的腿儿长出来了! 虽然还没做到像罗格那样变出肉来吃,但是大家多少都有了点盼头。 …… 七月二十九日 观察员:陈丰年 发送信息的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了,我需要尽可能保留意识,记录更多的情况。 目前大使馆剩余干员,十一人。 我本以为我们的死法大概和德鲁伊是一样的,也会变成一棵树,但实际上并不是。 他们是直接凭空消失的,我本以为他们是在外出采集食物的时候掉进了地形复杂的树木结构里,再或者是也疯掉了,跳进了界卡? 可是没有,他们就像是蒸发了,再或者,是我们看不见他们了? 七月三十一日 观察员:韩松原 今日巡逻干员苏民在距离大使馆驻地两百公里外的地方发现了边界。 世界的边界。 超出这个范围的部分,就像是用橡皮擦从我的眼中擦除了一样。 我记得,这里从前是一位年迈的德鲁伊祭司的管辖地。 …… 八月十一日 观察员:陈丰年 还有……六个人。 我想,下一个人可能是我。 我们发现了消失的规律。 他们先是反应变得迟缓,就像最后那段时间的罗格一样。 就好像他们的灵魂变成了在高温下正在消融的冰块,与这副躯壳之间出现了显而易见的缝隙。 现在,我好像明白那感觉是什么了。 我正介于无和有之间,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以下为同事代笔) 观察员:候志明 当日下午,干员陈丰年出现了明显的空间感知障碍的状况,他自称自己好像与周围的世界之间出现了围墙。 并且没有恐慌感,情绪较为稳定,能够冷静叙述自身感受。 但是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出现了极大问题,我无法理解他发出的某些音节。 …… 八月二十七日 观察员:侯志明 只剩我一个了,我会尽力把这段记录完整的发送出去,希望有朝一日同胞有办法进入这片死地的时候可以找到我们的尸体。 …… 其实我很想回家,我喜欢过一个后勤的小姑娘,没敢表白,上次我回局里述职,她还请我喝喜酒来着。 嘿嘿。 但是我们不能说,大家都知道谁都不能说,不能提啊。 提了就收不住了。 原素和小周也知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还是跳进去了。 我是七队退役干员侯志明,请后来者记住我们二十五个的名字…… …… 唐粥粥站在德鲁伊界界卡遗址前,手里拿着的打印稿像是一个沉甸甸的铁块,触手冰凉,带着一股血腥气。 她的爱人站在她的身侧,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试图给她一点温度。 六队和三队领域级以上的都在,陈雀去东京特管局请一位柱国外援,暂时还没有回来,但是也很快了。 周饭饭知道她在想什么,沉默了许久也只是轻声道:“三月份的时候女巫找过我,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 唐粥粥没有勇气抬起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的结果是有,还是没有。 现在或许是有办法的,他们有靳焱了,已经彻底迷失的奥林匹斯山都能找到,德鲁伊界自然也有找到的一天。 区别不过是危险程度高低。 龙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血色回流,泛白,又挤出一点不自然的红。 “我告诉她,或许可以,但是现在没有界卡,我对德鲁伊界不熟悉,可能寻找要很长时间。” 那相当于是一个掉到海里的钻戒,从前有线牵着,沿着线找总能找到,如今却只能靠运气。 “……她拒绝了对不对。”唐粥粥抿了抿唇,花瓣一般鲜妍柔软的唇肉有点泛白,总是含着笑的嘴角也绷紧。 周饭饭没有回答,只是靠过来抱紧了她。 唐粥粥说不明白自己在难过什么。 彼时的特管局第一要事是泰坦界的创世之书残页,是随时有可能崩溃的世界,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谜团。 ……德鲁伊界只有二十五个人罢了。 龙也不是特管局专属的武器,利维坦也没有非要帮助他们的理由,那时候大家心知肚明创世之书的意义对于唐粥粥同样的重要。 是的,很合理,非常合理,每一个理由都是不可抗力,是人类不得已放弃了那二十五个同胞,是他们自愿为人类世界贡献出了最后的力量。 ……可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吗? 或许如果人非救不可,那是有的。 只不过天平上的两端砝码没有任何可比较性,人类命运的优先级永远高于个体利益。 她想起会议上女巫始终笼罩在巨大巫师帽下的面容,疲惫的声音,想起她曾经庆幸泰坦界之行意外的顺利。 被事无巨细考虑到的【真言】计划,每一步都由所有的精英步步斟酌完成的行动。 另一边,则是被“救援难度高”轻飘飘一句话盖过的二十五个人。 她看着手里这数百页纸,包括工作日志,数据分析量表,每日地图,周边地形勘测,神眷者觉醒情况。 她已经是在人界工作了两年的人了,她现在对世界凋亡的了解超过了各个世界99%以上的个体。 她很清楚这份资料的宝贵程度,这是人类第一次完完全全的观测到一个世界从个体神话性消失、神眷出现到世界湮灭的全过程。 或许过去的她会因为这一个重大突破而欣喜若狂,可是现在,站在一群同样沉默的同伴当中,她却发现自己只觉得手上那二十五个人的尸体如此沉重。 ……唐粥粥突然想道,如果做下这个决定的是路西法,她不会有丝毫的意外或者不安或者痛苦。 就如同她对于欺诈地狱成百上千万恶魔的死毫无波澜一样。 可是做下这个决定的是女巫,用伟光正的理由为这二十五个人判了死刑的是女巫。 那个总是操心得像老妈子一样,明明很高傲,却为了自己的理想一次又一次向周饭饭低头的局长。 那个嘴上总是骂骂咧咧,但是把所有干员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的女人。 她默认放弃了那二十五个决心为人类最高利益献出一切的先驱者。 …… 唐粥粥心知这就是她喜欢人界的原因,也明白这就是她想要留在人界的理由。 但是为什么,她还是会难过。 她摸了摸自己胸口跳动的心脏,又摸了摸爱人同样温热的脉搏。 她想,她可真不像是一个恶魔。 第204章 阴阳先生 万籁俱寂,身后凭空响起一串极其清澈的铃声,一声响过,所有人心底都是一片空明。 唐粥粥愕然回首,她现在已经是半神,居然这铃声也能对她起作用。 “看来我来晚了。” 说话的是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下看不清晰,大夏天的,身体却拢在一身密不透风的蓝黑色长袍马褂下。 圆领配五枚扣,是很标准的民国时期旧服饰。 他的腰间挂着一串山鬼钱,手持一个约两米高的幡状法器,上面勾画八卦符文,一左一右各悬两个铃铛。 刚刚的铃声就是从中传来。 唐粥粥只打一眼看,就知道了这人的身份。 柱国——阴阳先生,崔不为。 他的身后跟着陈雀,还扛着崔不为的大大小小法器,眼神中已经逐渐失去了高光。 但是谁都不敢说些什么,就连如今同为柱国的陆况也领着属下朝他略一低头:“先生。” 崔不为被帽檐遮着的脸露出一点笑来,却也不应声,只是朝前走,径自站在了众人之前,打量着这片名义上是界卡遗址的空地。 唐粥粥硬着头皮和老婆缓缓往后退了两步。 周饭饭挽着她的手,看向崔不为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也快进阶誓约了。” “嗯。”唐粥粥轻声应道。 这也是很正常的,除去第一柱国天津,接下来的便是先知、阴阳先生和智蛇资历最深。 如今最强的道师反而是年纪最小的。 阴阳先生也卡在柱国上百年了,按照时间,磨也该磨到了。 两年前围攻周饭饭的八人里也有他,当时除了道师、先知、提坦和天津,其他八柱国几乎都被周饭饭揍了个遍。 但是现在想起来,崔不为那时候的气息远没有现在这样强横,或许是女巫晋升后他也有了晋升的机会,再或者是……从一开始他就在藏拙? 唐粥粥想了想当时被抽得最惨的罗汉,有一瞬间的沉默。 她和周饭饭默契的对了一下眼神。 果然,上班太认真就会变成没苦硬吃。 同样作为华夏神话的神眷者,如果说道师代表的是官方教派,那阴阳先生象征的就是民俗传说。 一个请神,一个驭鬼。 唐粥粥是有点怕鬼的,她本以为自己作为地狱原住民,怎么也不可能怕死人。 但是来人界看了几部中华风格的鬼片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人间的特产是撒旦。 “小唐姑娘,是哪位?”崔不为回过头来,明明是在问,可是让人感觉到视线就是直勾勾盯着对面那个漂亮到格格不入的女孩。 那眼神也没什么侵略感,不带凝视意味,可是唐粥粥身后冷汗还是唰一下就下来了。 好怪,明明崔不为在前面看着她,她却觉得好像自己背后也有人。 “是……是我。”她似哭似笑的举起手,声音颤颤巍巍。 “劳驾。”阴阳先生很礼貌的略一躬身,将最前面让了出来。 唐粥粥硬着头皮,和靳焱并排走上前去。 陆况已经拿出了他的时间沙漏,时刻准备着。 而龙紧紧靠在她的身后,已经将读心打开,等待与她共享视野。 这是一种bug式的做法,算是以最小损耗获取更多的信息,毕竟靳焱就这一个,玩死了不光特管局要疯,莉莉丝也要疯。 靳焱深吸一口气,昨天反复锻炼对他也有明显的好处,至少今天虽然没有沙利叶的祝祷术加持,他自己也能多坚持—— 昏过去了。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崔不为站在一边感慨道。 唐粥粥一个踉跄,被周饭饭手一捞拉回了怀里。 “看到了。”她言简意赅的替爱人回应了一下。 十秒钟的时间,还是有一点过于紧张,但是好在他们已经尽可能的贴近到之前的界卡位置,来缩小其他神话世界的干扰。 唐粥粥沿着无限延伸的绿色丝线向那个方向眺望,看见了一个已经有一半沉入无尽虚空而消失的——锅? 她从刚刚的头晕目眩中清醒过来,看向众人的视线有一点迟疑。 她刚刚是不是看见了靳焱的本体? 陆况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应该有话要说,却也不着急,道:“先出发吧。” “哦。”唐粥粥拍了拍爱人的手。 周饭饭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面颊,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参天魔影,双翼展开,掀起一阵狂风。 “殿下有点太大了!!”茵茵抓住地上的灌木,在风中发出一声尖叫。 那边的崔不为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掀翻了十几米远,斗笠破得只剩下两根柴火杆。 唐粥粥狂拽周饭饭的大脚趾,扑腾着还娇嫩的小翅膀飞上去让她变小,龙这才像耳背的老太太一样,慢吞吞的一点点把自己变成方便老婆骑的样子。 那双足有一个人那么大的金色瞳孔滚动,颇为不屑的睨了一眼刚刚被吹得很潦草的崔先生。 唐粥粥爬上去给龙的角打蜡,总感觉周饭饭的行为有一点久违的幼稚。 只是喜欢扮鬼吓唬漂亮小孩的崔不为顶着一个鸟窝头:“……” 陆况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个mini版的特洛伊木马放在地上,因为这次行动只有十几个人,后勤准备的舱体也就一间办公室大小。 他犹豫了一下,又掏出来一个plus版的头盔准备给自己戴上。 上次被剑砸属实是他命大,要是被剑锋砸下来他的大好头颅就没了。 周饭饭这次也想起来了,她很久没有清理自己的内存了。 “等我一下哈。”龙有点尴尬的揣揣手,在面前打开一道通往虚空的裂缝,开始从里面掏东西。 园长的一面墙、花瓶、园长的假发、米迦勒的手工失败作品、路西法的藏书、龙的习字作业、恶魔的残骸…… 应骄开始在一堆破烂里面兴致勃勃的回收废品。 “嗯?这是什么?”她看着眼前这把绝非凡物的金红色宝剑,尝试了一下拔出,却纹丝不动。 陆况脸都绿了:“上次就是这把剑砸的我!” 唐粥粥也凑过来看,刚试图上手,可是她的手指靠近剑方圆一米就感受到了明显的灼痛感。 像是察觉到魔气,那剑一声嗡鸣,径自悬浮起来,上面散发出辉煌的焰光。 唐粥粥呆滞,然后发出了一声惨叫:“米迦勒的圣剑火焰??饭饭你怎么什么都吃啊!!” 龙听见声音,停下了掏垃圾的动作,硕大的龙头凑过来,也稀罕道:“怪不得堕天之战的时候米迦勒一直说他没带武器。” “我还以为是他对路西法下不去手嘞。” “……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吃过这个?” 唐粥粥闻言突然沉默,哈哈,是谁干的呢,好难猜啊。 …… 远在潘地曼尼南的撒旦陛下莫名打了个喷嚏。 ———— ———— 据传,路西法是被米迦勒打下的天堂。 第205章 魂归来兮 死寂。 或许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这片土地。 唐粥粥降落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说不上来的难受,那可能就是日志中记载的失去感知的阶段。 和她相比,陆况应骄这些人类反而看起来更好一些,或许是因为本身并非神话生物,不是被剥夺者,而是被赋予者。 唐粥粥突然就理解了泰坦对人类的恨意。 龙没有化作人身,只是缩小了站在她的肩头,帮助唐粥粥抵御这股试图将她与这方世界一同湮灭的力量。 最格格不入的反而是靳焱,他看起来状态好了百倍,眼睛里终于又有光了,境界肉眼可见的攀升。 仅仅众人落地休整的这短短十分钟,这蜂拥而来的能量就将他直接推到了领域级的临界点。 “你前面看到的是达格达之釜吧,那口魔法锅。”陆况走到唐粥粥身边,边记录情况边和她搭话。 “对。”她并不惊讶陆况的敏锐,实际上就在刚刚,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靳焱的神眷出现的时间刚好与德鲁伊界情况的恶化时间相吻合。 不是神话生物失去神话性,而是整个世界都在失去其物质性。 那只能说明支持着这个世界的神话能量也在向人界流动。 达格达之釜,是象征着生命与能量循环的凯尔特四大神器之一。 被遗落在无尽虚空中成为德鲁伊一族的森林王国,又终究没能对抗过凋亡的必然趋势。 她的视线落在靳焱的身上,这小子已经进入了晋升的关键阶段,速度快到让人羡慕嫉妒恨。 比如应骄,她泰坦之战后才勉勉强强晋升到领域九阶,被瓶颈卡得要死不活。 如今看着别人轻轻松松几分钟完成了她数年的苦修,如何不难受。 但她也只是站在一边,叼了一根棒棒糖出来,别开视线,后来就干脆走远了,去帮崔不为布法阵。 眼不见心不烦。 应骄也知道自己这个心态不对,她还年轻,刚过了二十二岁生日,她一定会成为特管局最年轻的柱国。 但是现在身边的同伴都越来越强大,她反而在某些时刻成了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她无法接受这样脆弱的自己。 她低着头,抿起嘴来,学着阴阳先生的动作将手里的朱砂石碾碎撒在地上,因着心里有气,半秒不到那石头就碎成了齑粉。 “……那个大的是阵主石,你碾碎它干嘛。”崔不为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幽幽道。 应骄沉默两秒,掏出了一瓶胶水,闷声不吭的准备给它粘回去。 “……去去去。”先生没好气的把她往旁边赶,好家伙,都给他上好的材料整成c货了。 于是阵又重新布,带着的这群领域级此刻就发挥作用了,八个人镇守八方,各执一面小旗,中央就是拿着镇魂幡的崔不为,手端一碗小米。 “荡荡游魂,何处归伊。 河边野处,坟墓山林, 枉死虚受,失落三魂, 敬请路神,快快帮寻, 魂入吾幡,勿得迟延。”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除去还沉浸在自己能量场中的靳焱,所有人都感觉浑身一阵冷意。 唐粥粥忍不住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 这她是有听说过的,柱国阴阳先生最出名的一项能力——鬼使神差,能召唤人生魂和山鬼野神为他所用。 先前开会的时候,女巫就连线了几位柱国,只有崔不为说按照旧时传说,这种情况下只有天魂胎光1或许还在。 当然,这个还在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即使肉体再造也形同僵尸一般。 根据日志中的记载,这些牺牲者都出现了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甚至意识无法主宰身体的情况。 这就说明主宰感知和智慧的爽灵已经受创严重了。 “侯志明,魂来,魂来——”他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呼唤逝者之名,按照死亡顺序最晚的向前推。 他借的是身边这八位强者的势,来引他们的灵,如果是在人界,甚至不用借势他自己就可以引到灵。 但是仅仅喊完三个名字,崔不为额上就已经冒起了一层冷汗。 他能明显感觉自己在和什么东西争抢,就好像另一端是一个巨大的向内引力的漩涡,又像是他在从一片沼泽里挖出一块沉重的石头。 “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站在唐粥粥肩头的龙突然出声,声音细弱,哪怕在这一片幽静的阵法中都只有唐粥粥一个能听得见。 “他们的身体、灵魂都属于实,现在已经连同这片世界一样被同化为‘虚无’了,没有神的位格,他们无法完成从虚到实的具象化。” “或许还有剩一点灵魂和剩下的这半个锅一样还处于真实中,但是肉体都不在了,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网罗住它们,这老头相当于是在和一个世界凋亡的必然趋势角力。” 这句就比较刻意,不光其他人,崔不为都听得真真的。 “……”虽然但是,他也才二百七十多岁,你一个年龄上百万的家伙凭什么管他叫老头啊! 崔不为有点想骂,憋了又憋,忍住了。 唐粥粥默默的把邪恶黑蜥蜴往怀里拽了拽,要不是老婆实力够强,她真怕周饭饭出门被人套麻袋。 可是她拽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感,与身上的龙一同猛地回头望去—— 靳焱一身西装被汗浸透,身体还有点发颤,他抬起手将凌乱的头发向后捋去,身上的气质显然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他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满是坚毅,一步不停的抬脚迈入了阵法,在众人愕然的视线中握住了崔不为的镇魂幡。 他的身体上瞬间便多了几道裂痕,鲜血迸溅,靳焱却没再露出以前那脆弱模样。 “领域——用之不竭。” 随着这沙哑的声音落下,唐粥粥明显感觉到脚下这片死地轻轻一颤,仿佛冥冥之中响应了靳焱的声音。 崔不为满是褶子的眼睛睁大,那股正在与他争抢的力量仿佛被一只手隔绝开来。 “快念!”靳焱要炸了,他刚进阶领域,哪怕有这里达格达之釜残留的同源神力帮助,但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神器,没办法像完整的神器一样做到对能量的掌控与保护。 但是这已经够了,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几秒就已经足够改变局面。 霎时间,无形的阴风穿过林间掀起一股落叶巨浪,冥冥之中有烈士的喃喃低语回荡。 那是仅剩的还未消散的天魂,也是他们的执念。 靳焱脱力前,马褂下伸出一截枯瘦的手,稳稳的搀住了他。 “行了,好小子。”崔不为手一招,镇魂幡铃声一动,收入袖中。 头一次,他没有彻底昏过去,借着老者的手踉跄半步,最终稳稳的站在了地面上。 靳焱松开手,看着自己掌心剧痛的裂口,却轻轻笑了笑。 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 他离莉莉丝又近了一步。 ———— ———— 1三魂:胎光、爽灵、幽精 分别代表生命(核心)、智慧(感知)、情感(欲望) 第206章 露馅 “东南角15度方向,最远端33公里……已无法判断方向。”应骄站在巨木最高的一根枝条上,轻声对着通讯器回话。 她手里拿着侯志明最后一次记录的地图复印本。 彼时全德鲁伊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意识不清活人,很难想象他到底是怎么强撑着自己绘制完这幅地图然后发送信息的。 他们在大使馆里找到了一些未发送成功的手稿,里面还有很多绘制出错的样本。 应骄低头咬开中性笔笔帽,在地图上标注这一次的测定距离,比起侯志明记载的,这两个星期里德鲁伊界的总面积又缩小了一半不到。 看来随着神力涌入靳焱的身体,达格达之釜也要撑不住了。 笔帽在空中静止片刻,随着她停笔,又自己盖了回去。 通讯器发出“嘀嘀嘀”的刺耳警报,应骄叹了口气,还是接起来回了一句:“感知无异常。” 给陆况紧张得越来越老妈子了。 另一边,唐粥粥蹲在树杈子上,一边记笔记一边挠着龙的下巴。 胖蜥蜴趴在她膝上,眼眯成两条缝。 唐粥粥填下最后一个数字,冷不丁的开口:“饭饭,你和上帝是什么关系?” 手底下的蜥蜴一僵,像是已经风干了三天的标本一样,笔直的翻了个面,露出金黄柔软的肚皮来。 为了逼真甚至连舌头都扯出来一截。 “……”这个装死和谁学的,她就说不该让周饭饭看电视。 唐粥粥倒也不着急,任由她躺着,径自对着远处那片虚幻的丛林发呆。 这个念头困扰她很久了。 “神”的位格在每一个神话中都是固定的,希伯莱神话中的主格调就是光与暗的对抗,必然,就存在上帝与对立的撒旦。 他们是超越“造物”的另一重生命层次,是两重神国的统治者。 不同于上帝是一切的缔造者,撒旦,谁继承了这个王位,谁掌握了九层地狱的权柄,谁便是黑暗面的“神”。 那么周饭饭呢? 已知她绝对不可能是撒旦,唐粥粥没有和自己爸爸谈恋爱的兴趣。 她是上帝的造物,路西法亲眼见证她的出生。 可是“无视空间的阻碍”“穿越虚空”这样的天赋特性,真的是一个造物可以拥有的吗? 唐粥粥已经站在成神之路的起点,却仍然会感受到虚空对她能力的剥削,不借助靳焱的能力无法看到另一重世界。 为什么周饭饭从一开始就可以,神到底给了她什么样的天赋。 唐粥粥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在她的身上停留,也不再伸手抚摸龙的下巴和脑袋,装作自己只是在发呆的样子。 果不其然,不过三十秒,周饭饭就憋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两只前爪紧张得来回踩。 大眼睛忐忑的眨巴眨巴,看起来可爱死了。 唐粥粥不语,只是一味的拿捏。 周饭饭此龙坏死了,她哪里是真紧张,她可太清楚自己这样有多可爱了,从前也是这样蛊惑路西斐尔,如今就这样勾引他女儿。 恃萌行凶。 眼见着这招也没用,周饭饭终于有点实打实的慌张了,小翅膀扑棱一扇,绕着她这边飞飞那边飞飞。 又是摘小野花又是拿热乎乎圆滚滚的脑袋去蹭,嘴里含含糊糊掐着娇娇的声音:“粥粥你是不是生气啦?” “真生气啦?” “我没有骗你——哎呀!”她一个猛子扎下来,拿头顶的两个小短角拱来拱去。 唐粥粥不为所动,但是终于开口了:“你现在有神的位格吗?” 蜥蜴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可能有……一半?” 唐粥粥一顿,明显的有几分诧异,这比她预估的要少太多了。 她倒是没觉得周饭饭已经达到了神的层级,要知道神已经和造物是完全两种维度的生命,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出现在人界。 否则上帝和撒旦应该天天都出门瞎溜达。 但是只有一半的位格就已经可以做到在虚空中滞留数百年了吗? 虽然有神国凋零趋势的影响,但同为“神”的希腊五大原始神现在可是死的死残的残。 唐粥粥突然意识到这其中的关窍。 神国对于“神”的影响,居然有这么大吗? 她这边沉思着,周饭饭已经松了口气,化成人形索性把爱人抱进了怀里。 唐粥粥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在龙腿上坐了好一会儿了,屁股底下软绵绵的,腰被牢牢的箍着。 像抱一个大玩偶。 “我好像一个摇摇车。”周饭饭美滋滋的在她后面,下巴挨在她肩头,用手臂在她腰上环了一圈当安全带。 唐粥粥下意识的扭过身来堵住龙的嘴,总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开始“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周饭饭没有开读心,于是她也不知道她在老婆心里究竟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形象,只是笑眯眯的像小鸟一样一下接着一下的啄着爱人的嘴。 “以后要出差还叫我。”她哼哼笑,浑身都在冒着幸福的傻泡泡,“公费谈恋爱,好开心哦。” 笨死了。唐粥粥无奈,又心里发酸。 这条蠢龙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被利用了,也不在意她到底有没有必要在这里付出劳动,好像只要和她黏在一起,就是很美好的事情。 就是她的所求。 “饭饭,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她到底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她其实也没指望着得到答案。 答案很重要吗? 重要。 可是总不会重要过眼前人。 有些事情在周饭饭愿意戴上静寂之铃的那一刻她就想通了,她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佐证这份没有来由却纯粹的爱。 造物的神器,怎么会能够约束真正的神? 神甘愿引颈就戮罢了,神也做了爱的囚徒。 周饭饭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支楞起来,兴致勃勃的掰着手指头数:“粥粥全天下第一漂亮,粥粥又聪明,又有漂亮小翅膀,尾巴也好看。” “很强大,很努力,很温柔!” “粥粥会接饭饭下班回家,还会抱着饭饭睡觉,还会送饭饭花花……” “你不知道,我盼着现在这样的日子盼了好久好久好久。”她笑得灿烂,那张五官冷艳的脸都带上一种纯澈的热忱。 唐粥粥定定的看着她,闭上眼挤掉眼中的湿意,环抱住眼前还在滔滔不绝的宝贝:“好哦,那有我这么棒的好魔喜欢你,周饭饭真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宝宝。” …… ……可是饭饭呀,我还没有送过你花花。 露馅了啊,好笨的龙。 第207章 她会为此而战 她们回到大使馆汇合的时候,茵茵正在帮靳焱疗伤。 这不是单纯的身体裂伤,是高强度的能量对肉体的破坏,很显然这样拔苗助长的进阶方式对靳焱来说伤害也很大。 “别说我们队长了,你的身体强度都赶不上陆处长。”茵茵一边治疗一边锐评,“回去多在行动处的训练室泡一泡,你们后勤,一个比一个娇弱。” “娇弱”的霸道靳总沉默不语,他刚刚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女孩抬手轻飘飘的就劈断了两根大腿粗的树干来给他做担架。 ……这是什么暴力奶妈,华佗原来是近战士吗?! 应骄一落地就看见了这画面,闷声不吭的从另一边走过去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或许是因为一晋升就遇上了堪称绞肉机的泰坦之战,茵茵的发展方向越来越奇怪了。 六队本来是妹子最多的队,现在一个超绝暴力拳击手应骄,一个阳痿制裁者唐粥粥,再来一个金刚狼奶妈。 现在局里的人遇上六队干员都恨不得把头插进裤裆里走路,生怕惹着哪个吃了排头。 这样一对比,六队里其他的男性显得格外柔弱。 而阴阳先生在尝试与这个残破的世界交流。 他的一个能力是通灵,现在的德鲁伊界还残留着一部分没来得及散去的灵体,除去被他收走的人类天魂,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灵体隐约可以沟通。 半晌,他却还是摇了摇头。 “都是和天魂一样没有神智的灵体,没办法交流。”出师不利,难免有些郁郁,他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揪揪,用干草扎起来,面上已经是无法遮掩的衰老。 崔不为叹了口气,他抽了根烟出来点燃,递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被陆况掐灭了。 陆况礼貌的对他笑了笑:“森林里禁止明火。” “……”他就说现在这些年轻人真讨厌! 怀抱恶龙背负双翼的女孩在他们身后轻巧落地,声音柔媚,出口的话却强盗一般:“达格达之釜有办法带走吗?” 陆况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们局的作风越来越像反派了,这很不好,他回去要跟领导提议,加强一下干员的思想教育。 “我也想过。”他俯下身在地上拿起一点泥土在掌心捻开,语气平淡,“但是即使有办法带回人界我们也不能阻止它的凋亡,能量是源源不断的涌向靳焱的。” “或许有一天,他会成为神器能力的承载者,而如今的达格达之釜,也不过是一口破锅。” 那泥土混合着苔藓,新鲜湿润的,与人界没有丝毫差别。 “我们已经什么都阻止不了了。”他这样说,眼睛却看向唐粥粥。 去收拾遗物的陈雀几人也已经回来了,他们眼眶都有点泛红,想来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触景生情了。 陆况不再说话,轻叹一声举步离开。 唐粥粥这才恍然回想起,那位没能坚持到最后的陈丰年同志,正好是她现在这个位置上的前辈。 前六队的副队长,个人二等功的退役干员。 她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又被陆况的话语在心底留下些许刺痛。 她想起她继承自母亲的舍瓦特,父亲赠予的链锯剑涅哈沙,有什么分别呢,凋亡来临之时,它们与陆况手里的这一把泥别无二致。 或许会出现涅哈沙的神眷也说不定?那这个人一定很痛苦,被各种恶魔的意志骚扰着,身上已经变成原罪的形状了。 唐粥粥突然忍不住嫉妒人类,虽然她明知道这场灾难中没有任何一个赢家,死亡也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 但是真的很难判定被吃掉的死者和吃到撑死的死者哪一个更惨一点。 “我的神器也会这样变成破铜烂铁。”她轻声这样念着,每一个字都在牙齿上弹跳。 “我的父亲、哥哥、爱人也会变成这样的泥塑木胎。”唐粥粥抚摸着身边的巨树,喃喃自语,她看向前面队友们的背影,肩头落着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那是她的爱人。 “饭饭,如果你有了神的位格,等到希伯莱神话毁灭了,你还会死吗?” 她分不清自己希望听到的是怎样的答案。 周饭饭沉默了片刻,龙用尾巴勾了勾她的小指:“会的。” 唐粥粥低下头,笑笑。 好吧,其实根本没有给她任何选择嘛。 “走啦,回家吧。” …… 特管局为这二十五位烈士进行了隆重的送别仪式,因为遗体都已经化作虚无,于是也只能由阴阳先生和罗汉来主持超度。 唐粥粥穿着一身黑色长裙,胸前佩戴着白花,向着这些用生命为后来人开路的先驱者致意。 周饭饭同样站在她身边,和她身上是一样制式的长裙,头上蒙着一层黑纱,有点像是唐粥粥在凯利德拉的梦中看到的那样的款式。 她不是头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却依然不适应这种严肃又悲怆的氛围。 唐粥粥看着身边的好友们泛红的眼眶和握紧到发抖的拳头,忍不住有一点走神。 地狱是不会因为战士的死亡而悲伤的,没有人会去祭奠死去的恶魔,不管是因为私仇斗殴,还是因为与天堂之间的圣战。 地狱只会崇拜强者,只有战胜归来的才会拥有财富与荣耀。 他们也不在意是谁发起的战争,总之有架打,有钱花有爱做,他们就爽得很,死了也无所谓。 生命对于恶魔来说是一个可以很宝贵也可以很浪费的东西,当然,别人的生命一直都可以很浪费。 哪怕死几十万士兵,只要打了胜仗,仍然不妨碍全地狱的酒馆都会为了这胜利连开一星期的免费畅饮。 也不妨碍年轻的恶魔们以庆祝为名头在大街上就开始寻欢作乐。 提起哪个战死的可怜鬼,大概恶魔们也只会皱皱眉头,假装想起来,然后夸张的叹口气,说他真是时运不济。 ——等到我死的时候也会有人缅怀我吗? 唐粥粥的脑海中突兀的出现了这个念头,又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扯了扯嘴角。 以她现在的实力,如果她都活不下去了,那只能说明这个世界百分百要完蛋了。 如果真的要迎来终结,她会和所有她所爱之人一同步入坟墓。 第208章 她的好白菜被拱了 唐粥粥今年准备留在人界过年了。 这已经是她定居人界的第三年,翻过了十月就又进入到了一年的收尾阶段。 从德鲁伊界回来之后,特管局就开始大会小会不断,重点就是讨论陈丰年等人记录的内容,以及感知丧失与世界凋亡的关系。 根据已有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的是,个体的神话性或者智慧性,与物质性是分两次消失的。 可能物质性是直接以湮灭的形式被抹消,但他们的神话能力和思维或许还在以能量的方式在虚空中累积。 那对于该被抹消的个体的判定方式又是什么?人类的思维是以怎样的形式被吸收的? 其中的关窍足足卡了特管局这群精英分子两个月。 中间唐粥粥有试图跟陆况商量她和周饭饭先行一步去奥林匹斯山寻找大爱神的残骸,但被陆妈妈厉声批评了一顿。 具体内容是她上次在德鲁伊界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不适,奥林匹斯山是一个失落了上千年的正统神话世界,虽然现在还保存较为完好,但是虚空对它的侵蚀很有可能更严重云云。 不能为了更强大的力量就不要命。 唐粥粥站在处长办公室被批得像条落水狗,还是来送饭的韩队敲门才救了她。 陆处长缓缓吐出一口气,皱着眉朝她挥挥手,唐粥粥立刻如蒙大赦灰溜溜的走了。 自从泰坦之战后,陆况就没休息过一天,哪怕全员放假的时候他也在加班加点,身体早就透支了。 于是韩之昀也只好每天打了饭来陪他吃,好歹盯着他在吃饭的时候休息一会儿。 “……现在这个情况,小唐应该是最着急的,也不能怪她。”韩之昀一边熟练的给他掰筷子,一边低声道。 他的手上分布着粗粝的茧子,这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平时接触的时候总是会磨得人皮肤发痛。 陆况手中的笔轻轻落在实木桌面,发出清脆一声响,他疲惫的仰头向后靠去,将身后的老板椅压成一百二十度的弧。 “我知道……但是,我……我害怕你明白吗?”他抬起手揉了揉眼,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让眼睛干涩,想流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现在很强,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很可能做不到倒流她的时间。” “……我那时候以为我可以做到,救下他们二十五个人,我才同意了以真言计划优先。”他的喉头有点哽咽。 “我现在不敢赌了,小唐多信任我啊……”他看着自己的爱人,一双总是云淡风轻的凤眼终于流露出些许脆弱。 韩之昀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虾剥好放到他的餐盒里,他很清楚,陆况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孩子了,他足够强,思考的东西也足够全面。 可能安慰对他来说都有点多余。 于是沉默良久,韩之昀也只是说:“利维坦很强,她不会让小唐出事的。” 陆况苍白修长的手捻着筷子,薄薄的皮肤下青紫血管格外明显,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淡:“局长现在也很强。” 韩之昀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微微阖眼:“先吃饭吧,你待会儿还要去局长那边。” …… 唐粥粥蔫蔫的回了办公室,一进门就见到一群人乌泱泱的围在应骄的工位那边。 她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也过去凑热闹,她长得高,视线从茵茵头顶投下去,一下子就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东西。 满脸无奈的应骄和……一大捧花??? 粉嫩嫩的,中间还点缀着一些亮晶晶的装饰,用白纱质感的衬纸裹着,折叠出精致的褶皱。 唐粥粥瞳孔地震,有人送花这不稀奇,六队美女多,总有那头铁的要表白,但是,这人是应骄!应骄还收下了?! “谁撬了我墙角!!!”唐粥粥发出了一声看见闺蜜被河童玷污的惨叫。 嘶—— 应骄倒吸一口凉气,被打趣了半天都岿然不动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刚刚还在庆幸小唐出门了,结果这就让她看了个正着。 茵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嘻嘻笑着,一双杏眼促狭的眯起来,嘴朝隔壁努了努:“还能有谁啊,隔壁的记者先生都摧心挠肺几个月了。” 唐粥粥这才想起来,那个身上爱情味道很大的小洛同志,一瞬间又心里舒服了很多。 至少长得帅,年轻力壮的,追了阿骄有好几个月了吧。 “便宜那小子了。”她装模作样的叹一声,身后小翅膀扑棱两下,引出两笔爱欲金光在空中写了个“准奏”。 “这可是小爱神赐福了!队长你快接着!”小眼镜精准起哄。 于是六队办公室里又是一阵笑声,这次应骄实在是受不了了,脸整个红得番茄一样。 “什么几个月,昨晚才刚谈上!”她咬牙切齿的去掐茵茵腰间的软肉,这死丫头怕痒,在人窝里被挠得乱蹦,泪花都笑出来了。 应骄到底也就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又是头一次谈恋爱,昨晚两人互相表白心意了,做的最过分的事就是牵了个小手。 她没好气的站起来挥手把大家都赶回工位,一人屁股上踢了一脚,这一伸手唐粥粥才看到,她手腕上还多了一串马料月光石1手链。 这个可不便宜,唐粥粥从前在地狱里玛门就从人界进了一些给她拿来玩,能让贪婪魔王送出手的绝对不是寻常货色。 这串成色虽然肯定赶不上她的好,但是胜在基本无纹无裂,彩虹光颗颗均匀,在人界也绝对是上等货了。 应骄见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手腕上,随意的把手链捋下来给她看:“这个?洛图南说是玻璃的,他看着漂亮,就拿来送我了。” 唐粥粥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玻璃的,玻璃的好啊,这一串玻璃估计要大万了。 这是正常人类的恋爱模式吗,送花送珠宝? 她突然有点心虚,那这样看的话她好像确实把自己老婆养的很差,现在全身上下唯一一个她送的东西就是那个铃铛。 作用还不太正经。 看看人家!唐粥粥唾弃一秒自己。 ———— ———— 1马料月光石:马达加斯加岛产的月光石,全净体无纹裂彩虹强光的一般克价数千到上万不等。 第209章 往那一站就是兵 “看你垮着个脸,陆况又拒绝了?”两人走到训练室里,稍微离下属们远了一点。 一说起这个,唐粥粥又蔫了,可怜巴巴的点点头:“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 “拜托我肯定会带着我老婆的啊。” 唐粥粥不高兴的嘟嘟囔囔:“再不去,我都怕爱神本源被输入人界,虽然靳焱一直帮我盯着,但是难保啊……” 应骄思索了片刻,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最近确实有点过于焦虑。” 这是一个不太妙的信号,唐粥粥通常不会想这么多,但是应骄却是知道的,陆况那边掌握的信息肯定比她们更多。 能让陆况都这么紧张的,只能说明出现了某种糟糕的状况。 而这种危险甚至连糖糖都无法自保。 她若有所思的叼起一根棒棒糖,耳后的蓝发散漫的垂在肩上,如今头发长了点,她也懒得再剪,长发也留起来了。 “听他的吧,总归陆况会想办法。”应骄最后这样总结。 她已经很久不抽烟,只是捏棒棒糖的姿势还保留着一点拿烟的形态,看上去有种奇异的小孩穿大人衣服的可爱感。 应骄并不打算对唐粥粥说自己的这些猜测,陆况没说任何事,就说明这些事现在还不适合让他们知道。 她抬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又恶狠狠落手揉搓了一把唐粥粥漂亮的卷发。 “还有心思出外勤,最近活少了是吧,你上预备部门带新兵去。” 唐粥粥抱着头发出了一声惨叫。 带新兵,这是特管局行动队最近出现的一个新词。 要知道,过去这三百年,在役干员数量都是远超预备干员的,有时候一个月也不一定有一个新人补进来。 岗位空缺比新人多,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带新兵,进的新人都是各个部门试岗,抢着要。 但是这个惯例在最近半年被打破了。 唐粥粥靠在校场的围栏边,忧伤的叹出一口气来。 她看着面前足足有两个团1的预备干员,感觉头都大了。 其实最开始要练新兵的时候,大家还都觉得挺有意思,多新鲜啊,在队里天天当孙子的人也能去做别人的教官了。 但是任何事情,人多了就不好玩了。 随着要教的生瓜蛋子从十个八个变成三位数四位数……这已经变成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开喇叭这头吼一声向左转到那头都听不清。 也不光是他们局,五大总局一个都没逃得掉,或许地广人稀的坎昆总局和雅典总局状况会好一点,像他们这些人满为患的中原地区,光是每天的报名意向表都要发出去数百份。 ……宣传做得太好也不是件好事。 唐粥粥看着这些眼中写满对行动队狂热执着的年轻人……眼神死死的。 还有那些,为了进行动队,能力是厨神却要给自己写成“料理敌人的尸体”什么的,她真的已经无力吐槽了。 尤其是这些人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唐粥粥的个人颜粉,据说民间现在已经形成了一股迎接神眷获得接近公主殿下机会的浪潮。 当然,被官方批评了就是了。 今天和唐粥粥一样倒霉的是那位【沉眠】,他叫隋不醒,三队轮岗一向是用骰子摇出来的,看来他今天手气很烂。 半年过去他的实力也有了明显的进步,已经将将摸到了领域四阶的门槛。 如今的特管局预备队实训是为期一个月,能将能力进行实战化应用的就分去行动队,不能的就分去后勤和信息支队。 但是谁让他们一个个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行动队。 今天的训练项目是实战对抗,因为科目难度高,教官反而还没那么累。 这边两人已经自己各领一半的兵分开,这两队预备干员要分别以自己的神眷能力去对抗两位教官的能力。 隋不醒那边已经歪七扭八倒了一片,鼾声震天响。 唐粥粥这边的新人立刻紧张起来,他们可是知道女神的能力是什么的,万一头一次见面就露丑了可完蛋。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看着这位背生双翼,貌若天使的公主款款上前,步态优雅得像一只长腿猫猫。 最前排的十几个人身体僵硬,连呼吸都不自觉停滞了,哪里还想得起什么对抗不对抗。 只见唐粥粥嫣然一笑,花瓣一般的唇微微张开,吐出一句恶魔低语:“……我感受到了你们的色欲。” 张三李四还在红着脸琢磨这句话的深意,突然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手脚就不受控制了,好像心底有一股欲望驱使着他们立刻转身、冲刺,朝着身后的新同事们就攻击了上去。 “不是,等等——” 唐粥粥满意的看着这群新人们惊恐的表情,混乱的局面,有些抄起手边的石头板砖,还有的撅着嘴就开始无差别乱亲,疑似趁此良机浑水摸鱼。 不错,既锻炼了精神力强度,又进行了实战演习,还能锻炼动手能力,增强同事之间的感情。 她可真是个天才。 这样想着,她似乎觉得还不够似的,足尖一蹬飞到半空中,左手笔直抬起来,右手指间出现了数支短效金箭。 唐粥粥恶趣味的笑笑,也不带瞄准的,胡乱几箭就射了出去。 …… 不远处的行动处办公楼上,几个摸鱼的干员打开窗把脑袋探出来围观这已经非常混乱邪恶的战场。 “真不愧是唐队啊……”洛图南咽了咽口水,想趁机拍几张照片,又怂怂的收回了手机。 顶楼的处长办公室里,陈雀抱着文件夹也站在窗边,鸟毛没有认真打理,四处翘着。 他的表情显而易见的僵硬:“队长……这个,这个不需要拦一下小唐姑娘吗?” 夭寿了,给这些新人玩出心理阴影怎么办,那边已经开始上演四角恋了。 陆况边盖章签字边撩起眼皮看了外面一眼:“没事,玩不死就行。” 哈士奇拆家呢,能怎么办呢,不折腾别人就要来折腾你了。 他迟疑了一秒,还是叹了口气:“跟沙利叶殿下说一声,麻烦过会儿来给他们做一下心理辅导吧。” 第210章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沙利叶最近的日子很清闲。 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天堂,公务自然也没有了,他借着网络做了几次直播传教,对于结果也还算满意。 至少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再次从人类的身上看到了一点信仰之力。 他已经满足了,自然也不介意用劳动来向对他伸出援手的特管局支付一点报酬。 比如现在。 金发碧眼的天使面露悲悯,素白修长的手指拂过排在这一纵队最前端的少年额头,嘴唇翕动着,吐出一段温和的祷词。 拿走他的“恐惧”“焦虑”“伤痛”,归还他的“幸福”“安宁”。 肉眼可见的,那少年眼里又有光了。 不光是他,这一纵队的人脸上都出现了一种虚幻的幸福感。 唐粥粥靠在诊疗室的墙上,边刷手机边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玩弄着自己的卷发,那张与玛门酷似的脸就这样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感。 沙利叶暗暗叹了口气,心底久违的开始焦躁。 他高估了自己的冷静,也低估了这段灰暗的回忆在自己心中留下的痕迹。 数万年过去,那双明亮艳丽的红瞳已经不再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可以做到战场上再相见的毫不动容,可是偏偏就这样阴差阳错,他们又产生了交集,即使只是通过别人。 父神,请原谅他的懦弱。 他垂下头,敛去眸中的神色,手中依旧是光华璀璨的祝祷术,降临到每一个疲惫的人身上。 唐粥粥其实并没有在关注着这边,她在一边和老婆偷偷摸摸线上亲嘴,一边分神回撒旦陛下的消息。 是的,路西法那里也通网了,虽然信号很烂,而且总是断线,但是至少老父亲亲眼看到孩子在上班的照片了。 ——工作服有点丑,把父王送你的小胸针别几个上去吧。 唐粥粥看着这个对她三天前发送的消息做出的回复,有一瞬间的沉默。 爸爸,你是说把你给的那些上面嵌着鸡蛋大金绿宝石包边满钻的“小胸针”吗? 她看了看周围大家除了胸前特管局纹章什么也没有的制服,再想想局长信箱里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减少的对她贪污受贿的指控。 不说她戴上会不会被局里当成大熊猫来围观,就说这搭配能好看吗!这种夸张款式的珠宝只有配她在潘地曼尼南当小公主的时候穿的那些华丽裙子才好看吧! 她这样对路西法苦口婆心的说。 非常罕见的,这会儿估计网络连接比较顺畅,撒旦陛下几乎可以说是秒回了。 ——我会让玛门去和赫卡忒就资助你们最新款制服的事情进行洽谈。 唐粥粥:“......”好可怕啊爸爸,她真的要穿着粉蓝色二十米摆的蕾丝网纱蓬蓬裙去前线和人干架吗?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拒绝,对话框顶上就弹出来一条消息:全地狱最帅王子殿下在骑着老奶奶闯红灯向您发来一条视频通话请求。 “......”她时常会因为自己的家人过于抽象而感觉到羞耻。 玛门第一次改自己备注的时候唐粥粥还在怀疑是她的手机进病毒了,直到前不久换了个手机又被改了,她才意识到这可能是来源于玛门的能力。 ——对自己的所有物具有绝对的掌控权。 比如对自己的账号进行各种违规修改,包括修改别人对自己账号的备注。 唐粥粥看着哥哥头像上顶着的兔子耳朵叠王冠的头像框,点接通的手指都有点无力。 她掏出了耳机,虽然她上班摸鱼已经成习惯了,但是现在还有好多新人在,不能太放肆。 前面她和老婆聊天的时候,虽然嘴角比ak还难压,但她一直努力装作自己在严肃的和大人物讨论一些可能会影响世界命运的事情。 比如周饭饭今天的饮食和消化情况。 “宝贝~”电话接通,那边出现了玛门那张与她像是性转一样的脸,一双酷似阿撒兹勒的红瞳盛满了笑意。 在经历了几次爸爸狂风暴雨般的爱之后,玛门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换回了很符合地狱王子身份的哥特式衬衫配花边外套的装扮,也擦掉了全包眼线和黑色唇彩。 于是现在呈现在唐粥粥眼前的又是很养眼的一张地狱贵公子的脸了。 “哥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了,我还在上班呢。”她抬手拉过一个板凳,一边守着这些今天归她负责的干员,一边从随身空间中摸出了两包零嘴。 这好像还是沙利叶给周饭饭的,他储备的天堂特产,口感清甜微酸,像某种莓果,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光明气息,对于唐粥粥一个半魔来说吃起来很刺激,于是她就自己私吞了。 赔付饭饭两斤小笼包。 像是捕捉到什么关键词,沙利叶藏在金色长发下的耳朵轻轻颤了颤,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了,只能机械的继续念着祷词。 贪婪地狱的网络现在还支撑不了打视频电话,于是玛门今天又是在地狱之门外摸鱼。 尊贵的魔王子懒散的靠在单人沙发上,用手背撑着脸,从唐粥粥的角度能看到他好像在逗弄一只金黄色的鸟。 “想你了呗,一天到晚不着家,人界好玩,都给你玩野了。”玛门轻哼,眼皮撩起来,带着点肖似路西法的冷冽。 唐粥粥难得的有点心虚,别说回家了,她跟着特管局在泰坦界征战的惨烈情况她是一点没跟家里讲,更别提在德鲁伊界直面足以让世界凋亡的力量。 还有她今天早上还在和陆况提的关于寻找奥林匹斯山的计划...但凡这些事情她对着撒旦和玛门多讲一句,这俩人的口水都能把她淹死。 她的家里人可不是应骄父母那种只能说说的,给撒旦逼急了真能干出魔界大军怼到界卡外逼唐粥粥回家的事。 她“哈哈”笑了两下,半真半假的抱怨着最近好忙,局里不给批假。 又说一些什么她也是在为了拯救世界而努力之类的套话。 玛门不买账,冷笑一声。 唐粥粥额头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试图点进撒旦的对话框来求救,然而就这一紧张,她的手按错了地方,视频通话中原本对着她的镜头一百八十度翻转,超高清的对准了—— 后面面带微笑为伤员治疗的十二翼炽天使。 电话两边的兄妹俩有一瞬间的凝滞。 第211章 一个双标的故事 唐粥粥看着刚打开的路西法对话框,再看看小窗上还挂着的玛门视频电话,开始认真思考起了假装网络不佳挂电话的可能性。 玛门已经沉默了,他手指上的鸟跳走了也没注意。 下属殷勤的凑过来想帮他把那只鸟捉回来,被玛门不耐烦的赶走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屏幕,有一瞬间的烦躁这人类制造的设备清晰度这样的差,他连那家伙的模样都看不清。 头发好像长了些,比做莎莉亚骗他那时候还要更长,皮肤还是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半透明,除了胸平的肩宽了些,似乎一眼望去真的还会把他当作女孩。 炽天使的黄金十二翼依旧柔软而璀璨,泛着柔和的光晕。 看不出曾经折断过的痕迹,也远不是他掌心这只劣等黄色小鸟可以比较的。 使这下属千辛万苦为他寻来的新宠都显得有些乏味到廉价的程度。 另一边的沙利叶若有所感,抬起头向这边望过来,镜头另一端的玛门猝不及防的对上了那双依旧清澈如湖水般的浅蓝色瞳孔。 玛门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停滞了。 即使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也见不到自己这失态到有点好笑的模样,玛门还是不由自主的整理好仪态,摆出了那副王子的傲慢模样来。 然后把视频关了。 “......”头一次被哥哥挂电话的唐粥粥呆滞的看着手里的屏幕,视线透过屏幕对上了后面炽天使那双平静的眼。 接受治疗的新人们陆陆续续的都走光了,偌大的治疗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准备尴尬的跟这位炽天使殿下打个招呼就走人:“那我就也...” “公主殿下。”沙利叶突兀的开口,叫住了她,唐粥粥的脚步立刻僵在了原地。 她缓慢的转头看过去,拥有十二翼的天使此刻被巨大的翅膀衬得有点瘦弱,垂下头落寞的看着她,那眼神几乎让人心碎。 “刚刚...玛门殿下是因为看到了我所以挂掉电话的对吗?”沙利叶扯开一抹苍白的微笑,唇角是几乎没有颜色的淡粉。 唐粥粥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先走上前安慰:“没有的事啊殿下,天堂和地狱一向关系良好,”鬼扯。 “家兄也会很高兴见到您与我共事的。”受不了了高烧九十八度都说不出这种胡话。 很显然,这种弱智发言就算是眼前公认的善良到笨蛋的沙利叶也不会相信的。 唐粥粥一边安慰着,一边又有点忍不住的八卦。 那个时候她还是无法离开撒旦魔宫的娇弱公主,自然也对炽天使沙利叶没有半分了解,但是她扪心自问这两个月与这位殿下的相处,无论如何都不是能做出男扮女装欺骗无知少年这种事的人。 她好奇很久了,又不得不一直憋着假装对这事一无所知。 但是说到底,那些关于沙利叶和莎莉亚的事情也都是她自己的推测,不管是玛门还是沙利叶都没有正面回应过,她也只能这样自己瞎琢磨。 或许也是看出了唐粥粥的纠结,沙利叶对她轻轻笑了笑,远处的两把椅子消失又出现在他们二人的身后,似乎已经做足了促膝长谈的架势。 “公主殿下,有兴趣听我讲一段故事吗?”他的声音清润,像是一抹柔和月光。 唐粥粥瞬间来了精神,就等你这句话了,她也莞尔一笑:“荣幸之至。” ...... 沙利叶是象征着神之守护的月之天使,月有亮暗两面,因此他也同时具有象征着光明与守护的力量和能够绞杀敌人灵魂的邪眼。 在他诞生之初,神问他愿以男性的坚毅还是以女性的柔和面世,沙利叶答:‘愿以男身为神征战,愿以女身为神传道。’ 于是,他被世人称作双面天使,即使不是刻意转化,也同时具有男女两重身份,也具有光与暗的双重角色。 不管是天使还是堕天使,都没有性别之分,只是在对世人展现的容貌上有所个人倾向,正如加百利选择了女身,但她同时又是象征着强力与王权的天使一样。 那一年,是天堂与地狱休战的第一万年整,因着长时间的休养生息,各界都显得平和安宁许多。 沙利叶走出天堂之门,来到了红海。 他化作女身,又将自己变作六翼的主天使,来到人间传教。 澄澈无边的红海沿岸生长着漫山遍野的野玫瑰和野百合,他一路代神显圣,为神传教,救助弱小,安抚亡灵,直到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一个有着灿金色长卷发,瞳孔却比野玫瑰更加娇艳热烈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和寻常人类没什么区别的麻布衣服,脚下踩着一双和他一样的草鞋,她笑嘻嘻的追着沙利叶,喊他“天使大人”。 沙利叶凝视着这孩子那张与故友格外相似的面庞,产生了一瞬间的疑惑,可是看着这雏鸟一般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女孩,他的心又忍不住柔软下来。 ‘你好,我叫莎莉亚,很高兴认识你。’他轻声说。 那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闪烁着他那时候不懂的情绪,她脸颊上泛着可爱的桃红,看着他小声说:‘我叫...诺玛,莎莉亚姐姐。’ ‘你明天还会来吗?我还可以在红海见到你吗?’ 沙利叶看着她,鬼使神差的应声:‘会的。’ 即使他心里清楚天堂还有很多堆积的公务,但是没关系,沙利叶很繁忙,但莎莉亚可以做个快乐而纯粹的主天使。 很久以后,沙利叶才明白那眼神意味着什么,那是爱慕,一个孩子最纯真的爱慕。 而他们两个却不由自主的选择了欺骗。 或许是因为光与暗天生的对立,或许就是因为命运的捉弄,阴差阳错,直到他也感受到同样的情感,才有勇气向‘诺玛’撕开这谎言的面纱。 ...... “等等。”唐粥粥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女孩?” 沙利叶微微一笑,无奈的看向她:“是的,女孩,不得不说那模样和公主您很是相像。” 唐粥粥怔了怔,把这几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的嚼。 玛门,mammon。 诺玛,Nomma。 唐粥粥闭上了眼。 哥,你怎么好意思说人家是骗子的? 第212章 纯白的天使 玛门第一次见到沙利叶,是在红海的岸边。 那是一个有着白六翼女性天使,手握十字架,穿着一双单薄的草鞋,走在满是尖锐沙砾的石板路上。 她的长发比金子更耀眼,眼睛比这澄碧的红海更清澈,她像是盛开在这红海沿岸的野百合,连垂首为孩子们赐福时修长脖颈的弧度都美得惊心。 小王子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差一点就要上前去询问她的名字。 直到自己的黑色十二翼轻飘飘带起的风吹过他的衣褶,玛门才反应过来,那是光明的女儿,而他是撒旦之子,他们身上有着比红海更深的隔阂。 他垂下头,有一瞬间无端的感到难过。 玛门是来红海边为妹妹找花朵和贝壳的,小公主已经临近一万岁生日,寻常的珠宝和地狱的首饰已经无法再让她动容了,上次送的金子做的马车被嫌弃得到现在都放在库房里积灰。 他叹了口气,要不是天堂和地狱一向对立,他都要忍不住跑进天堂去找礼物了。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那位名叫莎莉亚的天使的。 鬼使神差的,他犹豫了一下,收起自己象征着尊贵魔王身份的堕落十二翼,又将自己幻化成女身,天杀的,除了哄Sweetie喝药和逗她笑的时候,他从来没为了任何人这样做过。 可是...他远远的望着那个正在因为病患的痛苦而落泪的天使,头一次有些许踌躇。 作为一个凡人女孩,这样应该就不会吓到她了吧。 变成地狱大公主的玛门这样想。 ...... 两万年后的玛门站在界卡前,他的身后是新建没多久的贪婪魔王行宫,那张对着妹妹总是带着温柔又臭屁笑容的脸此刻漠然一片。 他捏了捏指关节,被冰凉的红宝石扳指硌在掌心,半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已经过去两万年了,他还是会被这个名字这张脸牵动情绪,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冲动到想要不顾一切的闯入界卡,冲进人界亲眼看看。 他垂下眼看着早已黑屏的手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你早就知道我是玛门,等着看我的笑话是吗? ——看撒旦之子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你很得意吧沙利叶大人,莎莉亚姐姐? 彼时年少又冲动的魔王子通红着眼站在炽天使的对面,身后展开十二只堕天使之翼,他的佩剑直指沙利叶额前闪烁的眼状宝石,勾起的一抹笑容残忍到天真。 ——我可不认识沙利叶,我只认识一个六翼的主天使。 地狱魔焰席卷上炽天使的身躯,六只羽翼被斩落尘埃,换得一份被无数恶魔哄抢的结局。 直到沙利叶被匆忙赶来的其他炽天使救下,而贝利亚叔叔惊愕又不耐烦的把他赶去后面,沙利叶也只是难过的看着他,额间那破坏力极强的法则之眼自始至终未曾对着这位暴怒的小魔王睁开。 后来的很多年,玛门其实也有后悔过当时手段过激。 他也有十二翼,他很清楚那有多痛。 作为莎莉亚的主天使也曾红着脸无奈又纵容的任由他抚摸自己的羽翼根部,和他一起玩一些人类少年才会喜欢的游戏,他们互相给对方的发辫簪花,又因为对方的滑稽模样哈哈大笑。 纵使开始是假的,可是至少他们一同度过的那些快乐是真实存在过的。 沙利叶是双面天使,他读天堂史的时候很清晰的记得这一点。 与其说是愤怒沙利叶男扮女装欺骗他,不如说...他只是因为自己那些真情流露的爱慕可能沦为别人眼中的笑话,而感到被羞辱。 即使他心里有一千万分确定,这个心思如外表一样单纯的天使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看着手里的黑屏又亮起的的手机,上面是已经打开许久却始终保持空白的小姑姑聊天框,聊天计划还停留在两个多月以前利维坦找他要Sweetie幼年照片而他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时候。 这应该也不算卖妹妹吧,玛门有一点不确定的琢磨着。 毕竟他只是一个过于思念妹妹而想要去人界探班的好哥哥而已。 ...... “阿嚏——”唐粥粥打了个惊天大喷嚏。 她有点尴尬的揉了揉鼻子,对面的炽天使看着她露出温柔的笑意。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沙利叶轻声说,为这段发生在两万年前的,两个人的初恋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 唐粥粥有点沉默,实际上她在为自己的哥哥而感到脚趾抠地的尴尬。 “嗯...抱歉,玛门那时候可能有点过于冲动了哈。”因为发现自己的马甲先一步被撕掉所以恼羞成怒的在掉马现场把初恋对象打成残废这种事... 确实,这很符合他们家的一贯传统。 就像路西法和阿撒兹勒相爱相杀,她一言不合囚禁姑姑,那么玛门是个暴娇1也很正常? 是1吧。唐粥粥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她看了看眼前看起来实在是温柔可爱得不得了的炽天使殿下,自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对这种柔弱善良小天使都攻不下来的话,玛门实在是白当这么多年魔王了。 沙利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微微笑了笑,眼神中带着点伤感:“那时候玛门殿下对我说‘我的妹妹快要过生日了,她的身体不好,我不知道该送她什么礼物’,抱歉,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份礼物是送给您的,公主殿下。” “我说,那就为她带去她无法看见的景色吧...或许那时候有为您带来一点美好回忆吗?” 唐粥粥恍惚了一下,想起来那片与玛门一贯风格迥然两异的地狱玫瑰花田,想起发生在撒旦魔宫后殿的那段美梦一般的回忆。 她低下头,露出一个柔软了许多的笑容:“嗯,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多谢殿下。” 这个嫂子,她认了! 多好啊,完美的弥补了他哥没有审美又过于直男的缺憾!她这样想着,不自觉热泪盈眶。 沙利叶看着她眨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第213章 王子殿下掏出了自己的213章 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周饭饭从刚刚开始就回她消息回的很慢。 ...上班摸鱼被发现了?不对啊,饭饭什么时候这么敬业了? 唐粥粥暗自嘀咕了两句,却也不好在这里对着沙利叶发牢骚,于是保持着礼貌对人行了个地狱礼节,转身离开了。 她的小白翅膀扑闪两下,似乎在代替主人表示不太美妙的心情。 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怎么办,想老婆了。 唐粥粥蔫蔫的轻叹一声,美人面露愁绪,好似天都阴了一半,于是周围路过的几个干员情不自禁的也手捧心,好像看到自己的工资被人抢了一样。 陆况站在窗台上向下望着,手里的杯子是魔界万能杯的美队联名款,从上个月一直忙到现在,手头的工作终于差不多处理完了,眼见着预备干员也将有一大批补入行动队,他心情终于也好了一点。 于是看着楼下这副无数少男少女春心萌动的画面也有心思调侃:“小唐的魅力真是...” 他一回头,看着自己的副手也同样一脸为美人而伤怀的样子,突然有点笑不出来。 陈雀同志,珍惜你自己是濒危动物的身份,不要有事没事就去挑战龙的忍耐度! “看你挺闲,去把这些文件处理掉。”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抽出来下周要做的工作,塞到一脸懵的傻鸟手里。 陈雀茫然的看着他,发间的青鸟羽毛都不自觉的抖了抖:“队长...这不是下周...” “突然加急了。”陆况不容置疑的把这摞文件一直堆到盖过了这年轻人的眼睛才罢休。 看,叫你看! 陈雀恹恹的抱着文件回工位了,陆处长的心情格外舒爽,真好啊,今天能正点下班,这样晚上还可以和老韩出去久违的约一下会。 晚上也可以把狗遛一下了,正常的遛一下,而不是每次都跑的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屎憋死了一样。 周末,美好的周末!没有加班,没有一群不靠谱下属,也没有领导要应付的美好周末! “嗡——”陆况的手机开始低声震动,不妙的预感像一片阴影在他的心底缓缓扩散。 他死死的盯着界面上的“局长”备注,半晌缓缓闭上眼,接了起来,喉头都有些许哽咽。 “老师,您说。” ...... 人类海关办事处的氛围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黄小龙咬着牙根,腮帮子都绷得发白,全副武装的和一众战友顶在最前面。 他是新入职没多久的干员,因为实训成绩没有排到前百分之十五,所以被分到了海关部门。 他本来想这样也挺好的,虽然不能再与会长共事,但是至少在后勤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 而且他们分管的还是目前作为人类友军的地狱方面界卡。 友军……吗? 他苍白着脸,眼睛一眨不敢眨的直勾勾盯着不远处正从界卡里走出来的两道修长身影。 一男一女,他们身上缠绕着浓郁到几乎可视的魔气,其中那模样精致到简直雌雄莫辩的年轻男人身后硕大的十二黑翼昭示着魔王的身份。 他们并没有接到关于一位新魔王要访问人界的消息。 黄小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 希望这位魔王心情好,给他留个全尸吧。 给特管局总局那边发送的异常警报在三分钟前已经确认发送,接下来就是看誓约级强者赶来的时间了。 他闭上眼,一个与眼前两人强横气息比起来弱小到可怜的冰锥在掌心悄然成形。 …… 玛门并不知道这些小人类心里都在琢磨些什么,他走出界卡的时候看见这么多人在外面迎接他还有点意外。 也有点惊喜。 虽然他是没有和人类官方商量过的突然行动,但是看来人界还是有很多他的崇拜者的。 于是玛门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矜持又傲慢的笑容,一身华丽的金褶边白衬衫配红丝绒礼服外套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那表情看着好像现在有人上去跟他要签名他能换二十八种语言和花体字写法来写一样。 周饭饭倒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是此刻她要是突然遁了,恐怕事情会变得更加不对劲,于是也只好冷着脸与玛门走在一块。 看上去不像是陪侄子来人界寻爱的,像是来征服全人类的。 唐粥粥被陆况紧急拎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面。 她一脸呆滞的远远看着那边魔王气场全开的大老婆和拽得二五八万的亲哥,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总不能地狱打算和人界反目都不告诉她一声吧。 陆况的眼神死得很彻底,他看看自己身边的这位地狱公主,再看看面前似乎要毁天灭地的两位魔王。 “……你们如果想攻占人界,其实可以直接跟我们说一声的。”女巫幽怨的看着唐粥粥,眼神有点绝望。 打一个她还勉强能自保,三个……要不还是直接投降? 唐粥粥冷汗都下来了,脑子从来没转得那么快过。 怎么突然就跑到人界来了,饭饭怎么也跟着他瞎胡闹,死孩子一点都不跟她商量一下。 终于,赶在两边剑拔弩张时刻准备开战之前,她翅膀一扇,强行插在了老婆和哥哥之间,一手一个揽在了两人肩膀上。 她大喊:“哥,你是不是想嫂子了,你早说一声,打个招呼啊!” 玛门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妹妹,脑子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个“嫂子”,脸腾的一下涨的通红。 “什么嫂子你别瞎说!”他的耳朵都红透了,皮肤冒着热气。 “我可是直男!” “他他他还有一半是男的呢!” 好在玛门虽然气急败坏,但仍然记得妹宝的谆谆教诲,坚定的说着拉丁文。 周饭饭完全在状况外,茫然的看看老婆看看侄子,也乐得现在这个被环抱着的姿势。 ……干脆把你们仨一串消掉算了。 陆况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第214章 玛门是一巴掌,周饭饭你更是两巴掌 一小时后,弄清楚事情原委的陆况看着离自己远去的准点下班流下了两条泪水。 下次有这种需求能不能上班时间来啊!先提一个过关申请的oa行不行?! 屁大点事吓得几个总局都哆嗦,陆况揉了揉眉心,按下这股邪火先给男朋友发了个消息。 ——餐厅你先排着,我看待会儿能不能赶过去。 牛马爱情故事真演不了三集,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去上班的路上。 哪像人家啊。 陆处长不无酸楚的看向那边唧唧歪歪的魔王一家,这情天恨海,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嗔痴。 一看就很闲。 他们连吵个架都得掐着表,不能耽误了正事。 陆况抹了一把不存在的辛酸泪。 唐粥粥自然也感觉到陆处长的哀怨了,那炽热的视线盯得她心底直发毛,只能一边揪着两个闯祸精一边扯着嗓子对同事们喊:“交给我!我来处理!大家下班吧!” 玛门并没有自己给妹妹添麻烦了的自觉,反而他很是享受这种被妹妹紧紧拽着的感觉。 周饭饭已经心虚的变回了守宫大的一点,嗖一下爬进老婆衣领里不见了。 “你跑到人界来有和父王说过吗?”唐粥粥幽幽的问出了可怕的话,玛门登时浑身一僵。 说……那必然是不可能说的,他作为撒旦之子,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多得几乎要摞成一座山,他不在,那就都得让下属和撒旦来分担。 于是玛门轻轻叹了一口气,极其俊美的眉眼满是忧伤:“父王也会体谅我对妹妹如此深刻的思念的。” 唐粥粥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沙利叶已经回天堂了。” 玛门眉头一皱猛地回头:“怎么可能,他前面还在人类特管局!”他对上了妹妹一双像是要杀人的眼,声音不自觉的越来越弱下去。 周饭饭在她的衣襟处探头,闻言也不忍直视的用短小的爪子捂住了脸。 唐粥粥黑着一张脸带玛门先回了家,然而三个人站在客厅里,唐粥粥才意识到她又草率了。 玛门巨大的十二翼高度直接顶到天花板,翼展也有八米宽,即使是全部折起来可怜的缩在背后,在这总共使用面积只有八十平的小房子里也显得格外拥挤。 玛门小心翼翼的走了两步,每每转身都会碰倒一个两个东西,唐粥粥跟在他后面手忙脚乱的接。 于是尊贵的王子殿下放弃了,遗憾的收起了自己极其华丽舒展的十二翼,姿态放松的往妹妹的沙发上一倒,毫无形象,却又因这骨架舒朗而显得有几分颓靡的贵族气。 “这么小的屋子,都没我送你的行宫的佣人房大。”玛门环顾四周,有点嫌弃。 他的手腕抬起,好像只要妹妹说一个好字,他就会直接把那座占地面积两万亩的宫殿具现到人界来。 唐粥粥一边给他泡茶一边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想住宫殿干嘛不回地狱继续去当公主。” “房子那么大有什么用,跑两层都见不到一个人。” 周饭饭没骨头一样挂在她身上,黑色的长发像是在她身上泼了一碗墨,两人几乎要融化在了一起。 这龙挨近了与她耳语几句,声音轻到像是风的呢喃,唐粥粥却忽得又笑起来,那双澄澈潋滟的粉瞳斜飞了她一眼。 极尽风情,极尽妩媚。 她们旁若无人到玛门看得耳朵都开始发红,愣了片刻后就扭过了脸。 没办法,他对妹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营养不良病歪歪的小豆芽上,甚至总觉得唐粥粥依旧是只有他大腿那么高的小家伙。 其实也很正常,他们两个确实有年龄差,唐粥粥是早产儿,如果按照正常的孕育时间,她比玛门足足小了两万岁。 对于王族来说,这个年龄还是未成年。 至少玛门一万岁的时候他偷偷和沙利叶拉拉小手那还叫早恋。 他又想起之前把父后的铃铛交给妹妹这件事,当时还没细想,现在简直像是给初中妹妹看黄片一样变态。 唐粥粥不知道她哥自己脑子里又过了什么事,只看着这模样金尊玉贵的公子哥突然耳朵一红,紧接着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咋了这是,看着突然变异了一样。 她把茶在桌上放好,自己也靠到了小沙发边上的摇椅里面。这是她最近斥巨资刚入的新家具,够大够宽,坐两个人都稳稳当当的。 嗯,做两个人也是。 周饭饭依旧和她黏在一起,又找了个奶油黄的小毯子盖在腿上,她也不说话,就歪在爱人身后玩她漂亮的长卷发。 看着这确确实实出现在人界并且已经坐在她家沙发上了的亲哥哥,唐粥粥心底那点荒谬感终于无可置疑的化作了现实。 她冷笑一声,先问:“哥你答应她什么了?签了什么丧权辱国条约换来的这交通工具次卡啊?” 玛门刚刚脸上那娇羞的通红立刻消失殆尽,身后周饭饭也身体陡然僵直成一条死蜥蜴。 唐粥粥的脸色是黑上加黑,娇美的脸也面目可憎起来,不用问她都知道是什么,周饭饭此龙铁定是瞧上了玛门手里的那些库存照片! 什么撒旦爸爸亲手拍摄的宝宝学走路,什么小公主的第一口营养辅食。 她之前看到过玛门和路西法头对头的在那边整理,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结果凑过去一看发现这俩在对着她刚会说话的时候的照片傻笑。 玛门作为天生魔王,自然是没有这个阶段的,就算有也极为短暂,可能刚降生的时候像一只黑漆漆的宝宝鸡,但是没多长时间就能满地乱跑了。 本来她的幼年期就长,被这两个家伙像洋娃娃一样摆弄,现在还要再多一个人目击她的黑历史…… 虽然是她老婆吧。 唐粥粥看了一眼眼神明显飘忽不定的坏龙,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她暴躁的挥挥手:“算了算了,回地狱再跟你算账,说说吧,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是想追妻火葬场啊,还是娇妻带球跑啊。” 玛门脸一抽,苦口婆心的强调:“哥哥真的只是来看你一下的呀,怎么就不愿意相信呢?” “哦,那我去和沙利叶殿下说你赶来人界要继续追杀他。” “……” 唐粥粥面无表情的“嘁”了一声,她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家就没一个不长恋爱脑的。 玛门怒了:“我真的是来探望你的!” “好好好。”唐粥粥点头如捣蒜。 “真的!” 王子殿下的信用岌岌可危。 “你不是说在人界交了很多新朋友吗?要不……我请他们吃个饭?”玛门努力证明着自己的真诚。 嘶—— 唐粥粥眯起了眼。 第215章 姐姐永远不死 应骄最近忙得很,她又请了半天假。 不光是工作的事情,还有她刚起步的恋爱,以及,她那一地鸡毛的家。 好在,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都过去了,这位年轻有为的女士毫无争议的成为了家中的掌权人。 杨翠兰女士也终于不得不承认,她的女儿,确实远比她的男人要更靠谱。 母女是天然的统一战线,是牢不可破的联盟,只要没有一个儿子。 应骄准备把她弟弟送去当兵了。 李耀辉没有大学文凭,自然是不可能走直招军士,好在年纪小,他姐姐的关系又够硬,塞进去或许努力两年开窍了还能去读军校。 他妈妈自然是不愿意的,于是拖着拖着都拖到了年底,眼瞅着快到最冷的时候了,再不走就要明年了。 杨翠兰终于放手了,她红着眼,一声不吭的给小儿子收拾铺盖,都是自己老家里收的棉花,纳的被子,密密的,小女儿一套,儿子一套。 女儿是欢欢喜喜的送去上学了,儿子这床,她从夏天做到秋天,眼看着就要入冬了,终于收了线。 线头一断,风筝就要飞了。 李耀辉最近被应骄管得很严,那头染得乱糟糟的黄毛也剃成了干净的寸头,看着终于齐整了很多。 他回了一趟老家,代家里人去问候始终不愿意来到城市里居住的大姐姐,也看见了他那两个已经会满地跑的小外甥。 大姐姐叫招娣,只比应骄大三岁,模样看着却好似奔四了一样沧桑。 他扛着大包小包二姐姐和父母给她收拾的东西进门的时候,还兴冲冲的,姐夫热络的上前来,一边给他递烟一边翻看包裹。 他还问,问大姐姐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去h市,大城市,二姐姐现在混得可风光了。 于是姐夫的表情更热切了,连连询问小舅子有没有分得个什么官做做,李耀辉愣了一下,一抬头却对上了姐姐的冷脸。 招娣边给孩子纳着鞋底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警告意味格外明显,半晌却只是说: “我们去了干甚,一家家土里刨食的,城市里头干啥子都干不会,二娃也不容易,不添乱了,你们好好帮衬着她,别拖后腿。” 那是这个刚成年的男孩头一次学会读别人的脸色,也是那一瞬间,突然觉得难堪。 拖后腿的是谁呢?大姐姐在说什么? 姐夫的脸立刻垮了下来,碍着他在,什么都没说,只是好声好气的送他走了,半晌,他才听到门里面激烈的争吵。 他的喉头像是有一块棉花,堵着,压着那些原本活泛的情绪,和从城里回到乡下的那些说不出口的高傲。 于是他再回到应骄面前的时候,莫名的,就沉默了很多,那些浮躁像是被一瓢水从头浇下,少年人没想明白的事尽数化作了岁月的沉淀。 应骄看着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帮他打车,又和爸妈一起把他送到高铁站。 这是最后一波秋征义务兵了,放眼望去,是一片深深的浓郁的绿。 恍惚间这样的送行也有过一次,那时李耀辉还是个拖着鼻涕每天傻乐的臭小孩,被爸妈娇惯得不行。 他那时候还没这么混账,也没这么壮实这么高大,同样瘦得皮包骨头,不知道听谁说了她被带走可能要受伤流血,死了都有可能。 于是这死孩子气得脸通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把人撞进了水沟里,又跑来她面前又哭又闹不许她走。 “姐姐不死,姐姐永远不死。”那时候的李耀辉这样扯着嗓子,脸红脖子粗的喊。 如今送行与被送行的人掉了个个儿,她终于有一瞬间理解了杨翠兰,也理解了当时这傻小子蛮不讲理的崩溃。 但是好像现在再说什么都有点迟,也显得过于煽情而做作,应骄只是抿着嘴朝着他屁股又踹了一脚,轻声道:“去吧。” 李耀辉闷闷的哦了一声,朝前走去了,走出去四五步路了,才想起来回头跟爸妈姐姐说再见。 他回过头,看见妈妈通红的眼,攥得死死的拳头,也看到他姐姐终于张口,好像要说什么,又消失在嗓子眼。 “……去了部队别犯浑,被揍了我可没工夫去救你。”二姐姐这样淡淡的说,眼眉间见不到多少不舍,可是至少也没有恨了。 他心底突然一松,呲开牙嘿嘿一笑,被剃得只剩一层的头发看起来有点滑稽。 “哎!”李耀辉这样说。 …… 应骄的伤春悲秋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她给同样疲惫的老两口打了车,打算自己随便走走,于是一出高铁站就在墙边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衣角。 她逼着自己抬头朝天空望去,眼底的潮湿被风吹干,嘴角的笑意浮起又被自己强行压下。 于是洛图南再次试图探头出来的时候,对上了女朋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两撮蓝毛摇摇晃晃。 应骄歪着头,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这个鬼鬼祟祟的不法之徒,手指在胸前比了个枪的姿势:“先生,你的跟踪行为违反了扰乱公共治安罪,你要被逮捕了。” 洛图南被她这副可爱鬼的模样萌得肝颤,立刻一副中弹倒地的样子碰瓷倒在她脚下。 “警官,我要自首,自首能减刑吗?” 于是他可爱的女朋友破功了,笑着把他揪起来,直到十指交缠,她才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 “你的手表呢?”她有点意外。 洛图南赧然一笑,从应骄手上扯下来一个蓝色的皮筋戴到自己手上:“上厕所掉坑里了,现在这个就挺好。” 他想了想自己赤贫的经济情况,在今晚用花呗带女朋友吃好的和两个人一起等发工资之间犹豫不决。 好不容易到周末了,怎么都得好好约会一下吧,刚在一起就去吃地摊是不是有点太挫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江浙沪独生子啊! “嗯?”应骄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眉毛不自觉上挑。 她再回头看看洛图南不知道在瞎琢磨什么的那小样,懒洋洋的拽着他大步往前走。 “来冤大头了,今晚姐姐带你吃好的去。” ———— ———— 521就是该吃点香喷喷小情侣? 第216章 高贵的泰坦神族吃过的店 h市最高档的餐厅里,四个年轻人悄悄从后门进了包厢。 玛门对这鬼鬼祟祟的行径非常不满,在他眼里,没有叫人门口铺百米红毯专车接送撒花就已经不错了。 然而这要求被唐粥粥和应骄非常无情的拒绝了。 开玩笑,万一被人拍到再发到网上去,陆况又得揪着她俩耳朵絮叨。 这家店倒是没关系,就在刚刚已经被玛门买下来了,现在老板连人带家眷都在潜逃的路上——怀疑自己成为了洗钱play的一环。 包厢里的一切装潢都已经被替换成了地狱风格,洛图南看起来明显有点紧张,然后被扶手咬了一口。 ……是的,被扶手咬了一口! 眼看着他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尖叫,应骄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这个要投币的啦。” 她指了指那个张开嗷嗷待哺的嘴,再指指自己身后明显已经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开始揉捏的靠背,对面的唐粥粥回了她一个肯定的大拇指。 “……硬币?”他迟疑着开始在自己兜里摸。 “金币。”玛门礼貌一笑。 洛图南沉默了。 应骄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男朋友被调戏,终于看够了热闹,大发慈悲的来帮他解围:“还可以这样。” 她缓缓抬起手,五指收紧成拳,极强的力在这短距离间被压缩,然后——连带着一声巨大的音爆,砸在了扶手那张狰狞的恶魔脸上。 唐粥粥:“……” 有点替椅子脸疼。 洛图南屁股底下的椅子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委委屈屈的松软下来,开始对他的屁股和腰进行细致的按摩。 ……虽然他确实比他女朋友菜了不止一点半点,但是他不是四爱0啊!这种体贴就没有必要了! “但是我也没看到你们投币啊?”洛图南有点悲伤,凭什么只有他被咬。 唐粥粥一挑眉,指了指自己,又看看左边的贪婪魔王,右边翻菜单的嫉妒魔王,再指了指已经无限接近柱国的应骄。 “你觉得这个小玩意儿敢咬谁?”她咬着妖娆的尾音,直直的在男大的自尊心上插了一箭又一箭。 洛图南破大防。 不同于还业务不太熟悉的玛门,周饭饭已经非常自然的将正在包间里为他们醒酒的侍应生招过来:“这张菜单,上个……” 她抬头数了下人头,又把头低回去:“五份。” 应骄定定的盯着菜后面那一串串数字,表情有点扭曲。 好家伙,这一顿饭吃进去她半年工资,幸好进门的时候长了个心眼,不然这个贪污受贿是没跑了。 唐粥粥就比她淡定很多,拽过菜单看了一眼,非常果断的砍掉了三十瓶葡萄酒,菜单来一五套也就算了,酒单也来五套是什么毛病。 喝多了回去又要折腾她。 玛门就完全没把这当回事,他来到人界层阶是被压了,财富可没有,他本以为Sweetie会叫过来十来个人,也好让他为妹妹周旋。 结果就这么俩人,看着也不是很能花钱的样子,玛门有点不满。 唐粥粥翻了他一个白眼:“大周末的谁稀得和领导一块吃饭,人家不得约会啊,不得回家啊,我闺蜜乐意来那都是给你面子。” 心知这次是把小祖宗给惹到了,玛门也没反驳,无奈的笑着一串“好好好”。 上菜的时候那侍应生还非常自豪的为新老板介绍自己餐厅的悠久历史,名字是一长串西语,又说自己餐厅也接待过来自各个界域的贵宾。 玛门本来不稀得听这些东西,听到后面又来了兴趣,想知道谁和他一样有这么好的品味。 于是那侍应生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微笑:“有地狱高等魔族,纯血妖族,过去还有泰坦神族,都曾光临本店。” 贪婪魔王:“……” 四个人均手上上千个泰坦脑袋的刽子手:“……” “……以后这种介绍就不用说了。”玛门面无表情的把刀插进面前肥美的小牛排里。 天知道他本来的想法是帮着妹妹在朋友和下属面前好好装一通……现在光丢脸了。 好想回地狱。 贪婪魔王心里是怎么想的,应骄自然一概不知,她只是吃得怪开心的,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进了肚子里。 临走的时候,喝得微醺的玛门还信誓旦旦的拍着洛图南的肩对她说:“我们家宝贝的姐妹就是我的姐妹,你小子敢欺负她,就等着上天堂吧!” 这段时间的苦练后,他的口音终于少了点,虽然还有一点大哥的豪横和大碴子味,但是至少能听了。 洛图南被灌了酒,他纯南方人,喝不了一点,迷迷瞪瞪的看着突然多出来的大舅哥,“嗝”了一声,傻笑着:“你人还怪好嘞。” 唐粥粥看着这两人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也实在没有力气解释这个上天堂在地狱是骂人的意思。 送走了小情侣,玛门远远的望了很久,才突然露出来一点笑,微醺在眼底组成一片落寞的红。 “这是Sweetie第一次给哥哥介绍好朋友啊。”确实比自己住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好很多。 他想起刚刚妹妹和那女孩在桌上毫无顾忌的谈论着他听不懂的话题,嘻嘻哈哈笑着,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模样。 他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意识到,生活在人界,或许对于唐粥粥来说确实是一个她自己乐在其中的好选择。 不是被魔宫高高捧起的易碎品,不用每天等着哥哥和父亲处理完公务来陪伴,也不用面对不怀好意的恶魔们的试探与阴谋诡计。 也不用套在公主的厚厚长裙里,端着永远放不下来的架子。 她现在是一个梦想拯救世界的小职员,身上背负的不再是欲望与罪孽,而是爱。 玛门说要自己出去走走,唐粥粥也随便他了,不管怎么样,这个走走,大概率还是要走进某位炽天使的爱巢里。 她无言的看着眼前的小黑鸟,玛门非常自信的声音从鸟嘴里发出来:“这样绝对不会有人认出来我的身份!” ……是啊,十二只翅膀的乌鸦,确实很隐蔽呢。 唐粥粥叹了口气,伸手在哥哥的鸟爪上系了一根爱欲丝线,总归不管到哪里去,至少她能感知到,不至于出太大的乱子。 “去吧。”她挥挥手,“去正西方六百米那个晚上也在发光的房子,带不回来嫂子别说你是我哥哈。” 黑乌鸦气急败坏的叨了她一下,扑棱扑棱翅膀飞走了。 第217章 鸟吃鸟饭,魔吃魔饭 沙利叶的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只巴掌大的小黑鸟。 玛门终究还是听从劝告,把华丽的十二只翅膀收成了正常的两只。 这样肯定就不会被看出来了吧!玛门鸟自信的这样想。 他用喙扣了扣炽天使的玻璃窗,圆滚滚的脑袋一歪,红宝石似的眼珠像是嵌在上面的两颗红豆。 沙利叶拉开了窗,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金项圈金脚环,连羽毛上都扑了金粉的红眼乌鸦,半晌才露出来一个一贯温柔纯真的笑脸。 “乌鸦先生,晚上好。”他轻声道。 玛门看着眼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的炽天使,紧紧闭着鸟嘴,实际上他也确实不知道鸟怎么叫。 其实这样看,沙利叶和莎莉亚的区别并没有他记忆里那样明显。 身体依旧单薄,可能个子高了些,下巴也没那么尖,嘴唇的弧度也更锋利许多。 沙利叶微微笑着,靠在窗台边,伸出手指轻抚小鸟的脑袋。 触手的羽毛柔软,像是上好的丝绸绵密的裹在指尖,那乌鸦却像是吓到了一样,呆呆的后退了两步。 沙利叶收回手,指尖在身后轻轻捻了一下,好像还在回味刚刚那绵柔的质感。 他很久以前就想这样做了。 他垂下头,好似为这幼鸟的警惕而失望,转身离去了。 “……”哎?就这么走了?玛门怔怔的看着他有些许落寞的背影,并未收起的黄金十二翼看上去美丽蓬松。 恢复的挺好。 也是,天堂有的是治愈术高超的能手,修个翅膀而已,分分钟的事情。 他纠结了一秒要不要追上去,还是在这里非常不要脸的夹起嗓子学鸟叫,再或者直接现出真身来……会不会把沙利叶吓走。 然而那炽天使并没有给王子殿下犹豫的机会,他走开两分钟,又回来了。 ——还端着一碗鸟食。 沙利叶从前就很喜欢喂小动物,这种东西都是常备的,所以他才会装成鸟来接近,但是……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雕花小碗里混杂在谷物当中死状狰狞的的面包虫干,再抬头看看一脸温柔注视着他的炽天使,感觉鸟头上冒出了不存在的冷汗。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面容俊秀的炽天使有些疑惑,晃了晃装鸟食的小碗:“怎么不吃?太少了?” 他从桌上拿来一个上面印着“顶级虎皮鹦鹉饲养金牌配方宠粮”的塑料包装袋,准备再往里面加一勺。 玛门瞬间头顶冒汗,假装自己很爱吃的样子绕过面包虫叨了两口油葵瓜子仁和小米粒。 他边吃边抬头偷偷看对面的炽天使,心里麻醉自己,没事,来都来了,一把鸟食怎么就吃不下了。 他当年把沙利叶的鸟翅膀打断六只的时候不知道人家吃了多少苦头呢。 虽然肯定是这家伙有错在先,没错,他有错在先…… “吃得好快呀,别着急,还有的。”他的语气温柔,说的也是希伯莱语,玛门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只见他面前的碗被拿走,不过三秒钟,又是满满一碗鸟食递了回来。 一个面包虫干掉在了玛门的鸟爪上,王子殿下的脑仁宕机了。 …… 因着到了周末,特管局员工宿舍区出奇的平静。 唐粥粥晚上累得很,周饭饭龙菜瘾大,红白混着当水喝,到后面风一吹酒劲上来了就开始抱着她撒娇。 一会儿要亲一会儿要抱,还变成龙型叼着她的袖子说要出去玩。 她也只是哄着,没再动用那颗该死的铃铛。 唐粥粥抱着脸通红哼哼哈哈的老婆,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她的后脑,丝质的长发从她指尖柔顺铺散开。 龙往她的怀里拱,像是角痒痒,又用她的脸来磨蹭。 “干什么呀?”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像是糖丝密织的网,又被一头笨笨的龙砸碎成一地糖渣。 “哎呀,哎呀。” 周饭饭含混不清的从喉咙里发出来一些黏黏糊糊的猫叫似的声音,就当做是回应了。 她于是软软叹了口气,找了个被子把两人的身体裹在一起,权当是给自己造了个新窝了。 “我好幸福哦……”周饭饭哼哼唧唧着,她只听清了这几个字。 唐粥粥伸手把黏在她脸上的发丝捋到耳后,刚刚睡前坏龙又吃了一块樱桃酒蛋糕,甜滋滋的蜜渍粘在嘴唇上,亮晶晶的。 “什么?”她低声问。 这场面熟悉,她不自觉也想起了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想起那个沾满泪意的吻。 周饭饭却不说话了,只是闷头把脑袋插进她的颈窝,好像沉沉睡去了。 她平静的望着天花板,这一次液体从她心底的潮湿中泛滥成灾,像是从红海边吹来的一口咸腥海风。 她的手放在爱人随呼吸起伏的脊背,如同抚摸着一座连绵自远方而来的山。 其实破绽处处都是,从来也毋须这条蠢龙千方百计的为自己圆谎。 她的喉头发苦,如何会不明白,如何会猜不到,可是比起如今已经昭然若揭的答案,她却宁愿那个所谓的“粉瞳天使”真的存在。 周饭饭从来不对她选择融合厄洛斯的本源感到意外,也从未对她拥有能够成为魔王的潜力而怀疑过。 她想起自己生出双翼的那一刻,向她飞奔而来的少女看向她的眼神……那不是在透过她看向别人的影子。 是看见了穿越无数时光而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爱人。 过往的无数疑点在她的脑中串联成线,如同一辆脱轨的列车,将她的命运牵向未知之处。 是啊,同样作为凯利德拉宾客的利维坦怎么会从无数精灵中一眼认出她的存在,怎么会对她的尾巴如此熟悉。 还有那个玩笑一样的科目三舞蹈,到底是谁给她看了这来自互联网时代的东西,谁把这东西带到了路西法堕天之前的远古时代。 唐粥粥抬起手,透过自己的指缝望向头顶的白炽灯。 利维坦,利维坦……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未来的她不得不去往过去,那么…… 现实中的未来又发生了什么? 她搂紧了怀里的爱人,骨肉匀称,却好似随时要迎风飘起的分量。 第218章 去约会吧 清早起床,面露憔悴的病弱美人是唐粥粥,仍然精神百倍去和干员们抢小笼包的是周饭饭。 ……嗯,还有目前暂时挂职的沙利叶? 唐粥粥有点意外于他的突然出现,要知道这位炽天使一向物欲淡泊,没什么进食的欲望,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特管局伙食太好基本上都大鱼大肉的缘故。 天使的饮食还是偏清淡的。 至少她看到过沙利叶点小胖经常光顾的同一家轻食店的外卖。 沙利叶向她点头致意,嘴角挂着一点浅浅的笑容:“公主殿下,日安。” 刚刚经历过昨天的乌龙,唐粥粥或多或少有点尴尬,也原模原样的回礼,然后开始进行职场问好典型的没话找话。 “殿下今天也来吃早饭啊。”她干巴巴的笑,一只手下意识的去摸肩上趴着的龙崽,周饭饭已经在搓手手等待开门,完全把饲主的求救置之度外。 然而沙利叶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笑容,把左手上的小家伙抬起来给唐粥粥看:“嗯,来弄一点东西喂新朋友。” “它似乎不太喜欢普通的食物。” 唐粥粥的视线凝固了,不仅是她,周饭饭的视线也凝固了,蜥蜴脸上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生动表情。 她僵硬的一点点扭过身子,努力避免和那个同样尬到脚趾扣地的傻鸟对视。 ——亲爱的哥哥!我以为你是变成鸟去骗一下善良的炽天使然后就打算把他这样那样,你怎么折腾一晚上把自己变成宠物了啊! ……肚子怎么都溜圆了! 普通的食物是什么,不会是炽天使殿下的*&%吧! 唐粥粥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她盯着面前的食堂大门,努力试图删除自己脑子里过于污糟的部分。 哈哈哈一定是她太以魅魔之心度天使之腹了哈哈哈一定是的,沙利叶殿下怎么会这么变态呢。 看片看多了就是这样,非常不妙非常不妙。 于是食堂门一开,陈师傅就看见一道白金色的闪光在面前“嗖”的一下飞了过去。 沙利叶眨眨眼,欲言又止。 ……其实就算是他的小鸟应该也不会喜欢吃肉的,所以也没必要这么紧张? 不过这个反应……他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一点,他把那只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就一直很局促的小乌鸦抬起来,亲昵的用鼻尖蹭了蹭他亮黄色的喙。 “那我们也走吧,诺诺。” 玛门鸟如果有一张能看出来颜色的脸,现在大概已经烧红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沙利叶要给一只鸟取名叫诺诺。 诺玛,玛门,沙利叶果然对他也是念念不忘吧!这个可恶的骗子,连遇到一只聪明可爱漂亮又华丽丽的小鸟都要给它取这种名字。 玛门得意的冷笑一声,鸟脸上流露出一丝看破一切的睿智。 “……”这一幕被已经打包好小笼包往外走的唐粥粥看了个正着。 好蠢,不想承认这是她亲哥,果然是因为异父异母基因传输错误吧。 已经化为人形的周饭饭一边优雅的从打包袋里叼出来一个热腾腾的包子,一边不动声色的拉走了以玛门为耻的老婆。 ……算了吧,大哥别说二哥,你恋爱脑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 一家子脑补帝。 …… 唐粥粥定了一束花。 一束粉白玫瑰,配了蝴蝶兰、粉掌、芍药和紫罗兰,这是她第一次送花,有点紧张。 晚上也定了周饭饭爱吃的菜量大又人少的高级餐厅,自然,这个价格的她是吃不起的,但是好在她的花呗现在就在人界随时待命。 这是她们按照人界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 出门,逛街,吃饭,送花,卿卿我我,看电影,回家做艾! 以前的路线都是,出门,吃饭,回家做艾。非常朴实无华,目标非常明确,显得她俩像是什么色中饿鬼,她是色,周饭饭是饿鬼。 唐粥粥吸取了教训,这一次,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她甚至买了电影票,也是最近新上映的玛玛哈哈换装秀大电影,虽然唐粥粥始终不明白那个儿童片怎么就能同时吸引大老婆和小老婆的注意力。 花是提前一个星期预定的,这里面有什么名贵花材需要空运,自然,这规划中也没把玛门的突然出现算进去。 ……把玛门丢给沙利叶一天应该没关系的吧,唐粥粥看着不远处的老婆,有点不确定的这样想。 察觉到她的视线,周饭饭坐在摇椅上朝她看过来,白皙修长的腿蜷着充当摆放漫画书的桌台,长发随意的用一只鲨鱼夹挽起,那模样像一头优雅又傲慢的黑豹。 她一瞬间色授魂与,视线代替手指毫无顾忌的在爱人的肢体上盘桓。 ……什么玛门?一把年纪了还没老婆他该反省! 唐粥粥站到那躺椅后面,俯下身去,白金色长卷发像是搅缠道发白的麦芽糖,瀑布一般糖丝流淌下去,一片帘幕,遮住了天光。 她们在这锦绣银帘后交吻。 直到两人的眼底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唐粥粥才恋恋不舍的略分开些,一下又一下啄着那张被她蹂躏得又软又红的唇瓣。 “去约会吗?”她哑声问。 周饭饭低低喘了一下,扬起天鹅一样的脖颈,被稠密眼睫遮住的金色瞳孔带着一股子侵略性从爱人的锁骨撩至眉梢,她有点困惑于这个稍微有点罕见的字眼。 “什么?”通常在这个时候她们两个应该开始白日宣淫了。 唐粥粥笑吟吟的把她黏在嘴角的发丝拨开,用眼睫毛一下又一下亲昵的蹭她的鼻尖:“约会呀。” “我们去看山看海,吃很多饭,看电影,让很多人都知道我们两个是一对,然后亲嘴,然后回来做艾。”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个词戳中了周饭饭的点,只看着自己的老婆眼睛明显越来越亮。 “……让很多人知道我们是一对?”这黑发金眼的少女仰头望着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嗯哼。”唐粥粥迟疑一瞬,她也没有搞地下情啊,难道周饭饭还有露出play的兴趣?? 龙已经傻乎乎笑起来,用脑袋去蹭她的手腕:“好啊,去约会吧。” 第219章 弗拉明戈吉他与她们的探戈 周六的街道比唐粥粥预想中的人更多。 临近圣诞,街上多了很多红红绿绿的圣诞树,还有一些闪着金粉的铃铛之类的。 作为一个纯正的魔族,唐粥粥自然没有多喜欢这种宗教意味很明显的节日,但是碍于老婆算是半个光明种,也只好爱屋及乌。 凯丽大道上的行人视线都不由自主的被这两个容颜气度过分出色的女人吸引住了。 她们来到了人界的西方,在这里,唐粥粥的发色稍微没有那么显眼了,但是样貌…… 这也没有办法,一个是上帝亲手捏的,一个是上帝最完美作品的copy版,对于这些尚且还信仰上帝的家伙来说,有致命吸引力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周饭饭倒是很高兴,她今天穿了条绿色的亮面缎束腰裙,裙角是秾丽的大褶边,看起来张扬又妩媚,她难得盛装,平时大多一身黑裙乌鸦似的就出门了。 自然,唐粥粥也有用心打扮过,为了契合这条有名的梧桐道,她穿了一身古董玫瑰色系的vintage长裙,做旧款,头顶又戴了一顶大礼帽,或多或少的遮掩了一点五官。 她现在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到底还是得低调一些,虽然已经远离了h市,但是她的颜粉可是不分人种的。 但是唐粥粥有点紧张,出发前她借口东西没拿瞬移去取了快递,花束被她放在了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普通人类送花会选在什么样的氛围下,或者,在那张日记书写的时间点里,她怎么给这条龙送的花。 总不能是海葵吧,总不能傻乎乎的拿着就贴脸了吧。 唐粥粥的手心都开始出汗,可是她可爱的女朋友又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有趣事物,抓着她的手腕,小鸟一样指着那个方向叽叽喳喳的。 “那边有表演!”她的金色瞳孔亮晶晶的,如果不是尾巴收在了身后,大概已经在开心的摇来晃去了。 是的,她们今天约定了,要收起角、翅膀、尾巴,一切与人类模样不符的特征,她们要装成两个恋爱中的普通人类女孩。 ——如果普通的人类女孩会有这样精致到非人的靡丽容颜的话。 唐粥粥愣了半天才想起来答应,今天不能瞬移,她也只好有点笨拙的一手拎起裙摆,一手被龙拉着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那是为了庆祝圣诞节与平安夜的公益演出,在和平鸽广场拐角的啤酒馆旁边,靠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三个乐手各执一种乐器,最前面的边拉手风琴边唱着民谣。 掉进了人堆里唐粥粥才突然发现她们两个是实打实的笨蛋,大冬天的,在四季温暖的h市也就罢了,她们居然在这里还是穿着裙子。 她忐忑着,旁边的同样在看演出的妇人却见怪不怪,对她精致的打扮报以赞赏的眼神。 那妇人叽里咕噜对她说了一串话,唐粥粥眨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于是叽里咕噜一串回过去。 这里是西语区,和如今大多数已经在使用人界通用语的地区不同,这里的居民还保留着古老的传统,她也是在出发前一个星期偷偷自己学了才敢过来的。 那妇人对她说的是,你们很勇敢,太棒了。 唐粥粥还迟疑了一下,心想人类的文化差异这么大吗,在这边穿得冻人都会被夸。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是因为她一直拉着周饭饭的手,而这家伙刚刚在上一个民谣的高潮部分毫无顾忌的亲了她一口。 唐粥粥有点腼腆的笑了,于这冬日少见的暖阳中深深凝望爱人专注的侧脸。 周饭饭是个社交恐怖分子,凭借一张完美脸蛋,就算语言不太通她也同样叽叽咕咕的跟人打交道,于是换来了两大杯冒着雪白泡沫的啤酒。 人群忽而又欢呼起来,唐粥粥这次听不懂,但是大概就是干杯的意思。 于是她们在嘈杂的小人类里大笑,抱着冰凉的杯子将更冰的啤酒灌下肚去,气泡在喉咙里鼓噪,水汽溅入眼角。 爱人的瞳孔像是落入酒杯里的金币,眸光荡漾。 唐粥粥有一瞬间恍惚的想,幸好她不是真的人类,不然这一杯下去铁定宫寒。 周围的男人女人们为她俩的豪饮而大叫着鼓掌庆贺,三三两两的手拉着手开始在这广场上舞蹈起来。 最先开始的是啤酒馆的老板,他有着一身标准的北欧男人婚后的发胖身材,可是跳起舞来却灵活到让人瞠目结舌。 那乐手与老板会心一笑,放下手风琴拿起了更具有民族风味的弗拉明戈吉他,又应着舞步换了个更合拍的乐曲。 于是一段更加欢快的塞维利亚舞曲节奏作为开篇,华丽的燃烧起了整个广场上的情绪,白鸽被惊飞,刹那间初冬第一场雪迎着无数雪白羽翼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En plaza iluminada con luces de nieve artificial, (人造琉璃灯点亮广场)” 唐粥粥身后被谁推了一下,她毫不设防的一下子落入舞池,又被一双冬日里格外滚烫的手拦住了腰肢。 “Guitarras cantan historias de amor temporal, (借我吉他唱别今日爱恋)” 她错愕抬头,对上了一双太阳般燃烧着的眼睛。 周饭饭眯眯眼冲她笑,环着她的腰开始带着她—— 跳舞? “饭饭你怎么还会跳舞?”她惊愕的跟着爱人的动作,到底以前也是跟着宫廷教师学过一些的,只是这种有明显探戈风味的哈巴涅拉节奏对她来说实在是有点难。 “tus manos en mis costillas o llama de panal,(你腰间的手如蜂巢火焰)” “bailamos el ultimo vals antes del final.(我们在结局前跳最后一支舞)” 眼前黑发绿裙的女人眉梢眼角开始泛上一层微醺的媚意,周饭饭在鼓噪的人潮中不满的大喊:“天堂经常办些舞会什么的,你以为凯瑞拉那么爱热闹是随谁啊!” ……所以有可能平时一步都懒得走的路西法还是个舞蹈高手?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这种舞本来就像是竞技,分一丝神都有可能被绊倒,于是唐粥粥也只好全身心的投入进去,任由两人的裙摆翻飞,在连绵初雪中暧昧交缠。 冰冷的空气中只有对方的吐息是炽热的。 今天的饭饭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她开心得像一团烈火,在放纵自己于这冰河世纪中燃烧。 黑色的睫毛上落了一层雪花,于是她忍不住笑,笑声带来的那点热气就足以让雪花熨烫化作一团晶莹。 唐粥粥搂紧了她的腰,这轻盈的蝴蝶像是转眼就要如同雪花一般溶解。 舞曲的最后,整个广场的人都在等待谢幕,心跳与呼吸在这一瞬间同频。 歌手的高音独奏,唐粥粥被她搂在臂弯,腰几乎要下到平行于地面,爱人的亲吻终于与结尾一同落下。 que escondéis lágrimas tras la felicidad,(将泪水藏于欢愉之后) Estrellas fugaces en el alba llegarán,(流星将在黎明抵达) 第220章 奇怪的“玛门” 花还是没送出去。 刚刚多么好的氛围啊!怎么就愣神了! 唐粥粥牙根咬得死死的,简直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刚刚跳舞的空隙里周饭饭把鞋子蹬掉了,俩人在人堆里找了半天,鞋没找到但是缉拿了一个扒手。 于是现在这位绿裙子的美人只好赤着脚站在雪地里,难得的比她矮了一公分。 周饭饭是不会怕冷的,脚趾豆这样看着比雪还要润白,在地上一踩一个脚印,比寻常人更高的体温将薄薄一层雪融化成水渍。 “天堂会下雪吗?”唐粥粥很享受当下这种静谧又宁和的环境,小小声的问。 周饭饭回过头来,看着她愣了一下,才露出了回想的神情:“天堂一直都是温暖的,没有四季的区分,红海倒是有下过雪,但是也很少。” “海界肯定没有雪啦,有一年路西斐尔过生日的时候,父神为他在九重天堂下过一次雪。” “很漂亮。” 这话对于对象来说简直像是在羡慕别人的金项链一样,唐粥粥当即就要豪情万丈的说“别的小朋友有的你也要有!” 话到嘴边了才想起来她一个小爱神要怎么让天上下雪,总不能让积雨云和冷空气在天上爱爱? ……她的能力好没用哦,唐粥粥头一次为这种事感到自卑。 “地狱好像确实经常下雪的。”周饭饭突然又开口,她仿佛在沉思着,眯着眼琢磨了许久,继续说。 “我喜欢下雪,或许我们以后可以在地狱定居?” 于是唐粥粥的心情一下子又莫名好起来,她快走两步挨到龙身边,假装刚刚没有产生那些蠢念头。 “好啊。”她轻快的应声,拉着这美丽的绿裙女人朝附近最大的商场走去,“走啦,去给你挑一个新鞋子。” 那双鞋大概是找不到了,毕竟海族之主的衣柜怎么可能有凡品,不说她身上从头到脚这一身祖母绿首饰,就说那墨绿高跟鞋头坠的顶珠…… 就比许多自称豪门的人家中最昂贵的澳白更圆更亮。 但凡有个识货的,这鞋都是落得哄抢的下场。 但是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倒也不是不在意这点小钱。 方才人群里感受了这样欢欣鼓舞的热烈气氛与诸多善意,再提起那些污糟东西难免败坏心情。 她也乐得为一段美好的回忆支付这点微末报酬。 她们隔着玻璃橱窗打量着这些被灯光映照得华贵无比的衣物,实际上这也是她们两个第一次来这种人界的奢侈品店里。 从前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很有金钱观念的,如今在人界摸爬滚打了近三年,看到这些衣服后面的一串零多少还是有点震撼。 “这上面也没挂宝石没嵌珍珠,还没有防护魔法,怎么敢卖这么贵的!”唐粥粥出奇的愤怒。 那个两百万的定制款,换算成地狱金币的话,比她送给陆况的那个魔法咖啡杯都要贵! ——当然,是在没有玛门殿下亲自附魔的前提下。 唐粥粥对这种资本碾压不屑一顾,并对这种穷奢极欲的品牌嗤之以鼻,然后小公主捏着玛门殿下的黑金卡昂首挺胸的进了店。 “把你们店里最贵的鞋都拿出来。” ……笑话,唐粥粥是公务员没错,但她现在是地狱公主,花起贪婪魔王的钱可是毫不心疼。 对貌美如花的姑姑还是要富养的,唐粥粥不知不觉中和自己的父王达成了观点上的一致。 店员惊愕的看着被拉到最前面的这位高挑的绿裙美人,专业视线下意识的划过她身上配套的珠宝,仅仅几秒钟,她就飞速得出了结论。 ——大客户! 唐粥粥这边和店员嘀嘀咕咕着,在店员敏锐的对周饭饭美貌的一声声吹捧中逐渐迷失了自我,于是购买内容也逐渐从鞋延伸到手链脚链发饰包包。 周饭饭听不懂西语,于是只能茫然的像个衣架子一样被唐粥粥揪过来揪过去,原本垂着的头发也被老婆用各种奇怪的东西扎起来放下。 她慷慨激昂的和店员用鸟语表述着如何用各式珠宝衬托出老婆集圣洁与邪恶于一身的气质,边说还边为自己天才想法所震撼,于是连连点头。 天杀的,这不就是她小时候在做一直没送出去的那份礼物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东西! 都怪米拉!都怪修达肯! ……嗯,修达肯? 什么该死的东西从她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摔了一跤,又随之被老婆的美貌冲走了。 龙坐在沙发上,背靠着唐粥粥柔软的小腹,后脑勺挨在一团更绵软的东西上面,她幸福了,于是也无所谓被当做人偶怎么摆弄。 她扬起脸看着爱人精致腻滑的下颌,唇角和这个角度能看到的高挺的鼻头。 她想起从玛门那边看到的这孩子小时候的模样,还没有这么锋锐这么艳丽,柔软娇嫩得像清晨盛开的花。 她还看到了两个“玛门”像一对活泼的双胞胎,一左一右的围在路西法身边让他辨别。 于是她也有了一点印象。 那个奇怪的“玛门”,那个比正主看起来更可爱更坦率的孩子。 利维坦不是没怀疑过,可是在撒旦魔宫,又有谁敢冒充撒旦的独子。 她想起来那个孩子看她的眼神,又想起以玛门的名义向她送过来的什么珠宝首饰。 她靠在唐粥粥的身上,忍不住微笑。 什么啊……原来还是你先喜欢上的我,又一次,我又输了。 唐粥粥说着说着发现店员已经逐渐跟不上她思维跑马拉松的速度,于是渐渐意犹未尽的停住了。 她低下头看被搂在怀里的爱人,却发现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她。 唐粥粥耳朵尖有点红,眼神止不住的乱飘:“干嘛呀,大仰视角度我会很丑诶。”她是有点激动,但是…… 谁能忍住不给一条如此美丽的龙穿金戴银呢?!就连撒旦都会为了她花的这笔钱叫好! 周饭饭只是看着她呲起牙笑:“那我回去就印成你的丑照。” 于是唐粥粥又气急败坏的红着脸来掐她,看着那张红润的嘴,终究还是顾忌着外人没有亲下去。 或许这条龙看出了她眼里的欲望,于是轻轻拉起了她的一只手,在她掌心烙下一吻,又扭过身扶着这只手贴到唐粥粥的唇边。 绿裙的美人跪在沙发上,黑丝如瀑,与她额头相抵,她们中间隔着唐粥粥的一只手掌,呼吸都是彼此的温度。 远比亲吻更暧昧。 第221章 花与星夜 雪下大了。 她们两个离开那家店的时候雪已经积到了脚踝。 唐粥粥心满意足的把这些东西丢到储物空间里,身边的老婆已经又换了一套皮肤。 周饭饭嚷嚷着要去吃饭。 她换了一身香槟金的礼服裙,颈链加背云,连大腿上都带了一串亮晶晶,若隐若现的垂在露出的小腿上。 像是某位老饕精心给自己准备的食物上洒落的金箔。 餐厅是一家专门吃炖猪肘和芝士火锅的老店,于是进门纯肉拼盘就先上了几份,招牌菜炖炸烤的各来一遍。 那店员本来还端着矜持的腔调慢条斯理的介绍,很快就记菜记得手里火星子都要抡出来了。 “酒……”周饭饭看着酒单舔舔嘴唇,眼睛偷偷抬起来打量唐粥粥的态度,然后对上了一双危险的粉瞳。 “一瓶?”龙睁大了可怜巴巴的眼睛,秾丽的眉眼蹙起,嘴唇鲜艳欲滴,可是竖起的手指却是可恶的三根。 唐粥粥微微一挑眉,把她三根手指掰成了一根,对着店员微笑:“一瓶罗曼尼康帝,两个杯子谢谢。” 酒肯定还是要一点的,约会嘛,总得多一点氛围感。 网上都是这么说的。 餐厅里有乐手在拉小提琴,是肖斯塔科维奇的浪漫曲,芝士小火锅已经上来了,六种不同的奶酪融化在白葡萄酒里,伴随肉豆蔻的香气弥散出来。 这家是改良过的吃法,配了香蒜烤面包、烤肠、伊比利亚火腿和一些蔬菜,陶瓷拼盘上摆着两个精致的长柄银叉。 奶酪的独特香气在空中蔓延,琉璃窗外是漫天飞飞扬扬的大雪。 已经有人开始拍照,开始堆雪人,胡萝卜鼻子纽扣眼睛,树枝做手,堆的一个比一个难看。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可是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终于拿出了那束花。 都被你夸过了,不送一份多不好。她这样想着,脸颊却忍不住发红,也不是说送爱人一束花是多么羞耻的事情。 只是这场面太正式,太温情,暖风熏得她眼底都开始潮湿。 对面的周饭饭愣愣的看着她,也看着她怀里这一大捧粉玫瑰,那家花店的设计师是很有水平的,色彩搭配和谐,映衬着对面爱人的一双水润的眸子像是被嵌在花丛中的宝石一般。 “哇……哦。”不知为什么,周饭饭也有点紧张了,她小心翼翼的把花接过来,抱到怀里了,闻到花香味了,还在傻乎乎的看着唐粥粥,问: “送我的吗?” 唐粥粥一颗紧绷的心脏瞬间松软下来,无奈的看着这条好像突然手也不知道怎么放,脚也不知道怎么走的笨蛋:“那还能是送谁的啊。” 周饭饭眨眨眼,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怀里的花,终于笑起来,一双眼灿若融化的金水,她小小声的说:“……想亲你。” 那眼神过于坦诚,过于直白,又或者是陶瓷锅的火光将两张美丽的脸映红。 唐粥粥叹了口气,深恨自己今天的这个约会设定,她们只是两个“普通人类”,普通人类自然不可能控制着这一餐厅的人突然都不约而同的扭过头去看对面。 她拿起留在桌子上的乐曲单硬卡片,将它夹在两指间竖在脸前遮掩,轻巧起身朝着对面俯首—— 于是那张A4大小的纸张之后,白金色的瀑布与浓黑色的岩流汇聚,巨龙摘到了星。 …… 那天晚上她们最后也没赶上电影的开幕式,于是周饭饭又一次错过了她喜欢的玛玛哈哈。 倒也不是不可以去靠钞能力让放映员重新为她们放一遍,只是周饭饭拒绝了,甚至连后面的半部都没有去看,两个人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甚至跨过了飞雪与乌云。 下雪的夜晚天空是魔魅一般的红色,但是到了这种高空,那些折射反应都悉数消失了。 呈现在眼前的依旧是一片静谧的深蓝,和无数细小的闪耀在这深蓝之上的碎钻,脚下是翻腾的云海,或许哪个地区有暴风雪,隐隐可见雷光闪烁。 一条比乌云更巨大的黑龙静静的悬浮在这万米高空,她的头顶盘腿坐着一个女人。 此刻只有她们两个共享这壮阔的无边景色。 唐粥粥的心突然感到安宁。 “饭饭,你看到的虚空是什么样的?像星星一样吗?”她抚摸着身下厚厚的冰凉的鳞片,突然开口。 头一次,她的爱人没有对这个问题再做回避,巨龙沉默了许久,轻轻用角蹭了蹭她。 “……像一棵树。”她轻声回答。 那个词汇并不是唐粥粥熟知的任何一种语言,它像是一种具有含义的音调,她立刻便听懂了,可是随即便只剩下了与之相关的含义的记忆,对那个词语却毫无印象。 可是随着这句话落下,仿佛无边天际之外有一股莫名的意志对她发出了警告,连同眼前这片天幕都开始不由自主的震颤。 唐粥粥心底一沉,这次她感受到了,不是道师的屏障,而是来自更高处,仿佛存在于亘古的不朽格律。 可是也仅限于此,因为与此同时,巨龙一双如同熔炉般炽烈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锐利的细线。 唐粥粥听到了不知从何而起的喃喃呓语,男女老少的声音,各种语言,各种口吻,那是天地汇聚的无边恶意,她愕然于这从未接触过的力量,甚至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那股莫名的气息又消失了,连同刚刚的呓语声一起。 “……嗝。”周饭饭像是吞下了一口硬邦邦的空气,不耐烦的咀嚼着,还不忘安慰她,“没关系啦,放宽心。” 唐粥粥听着身下龙因咀嚼而产生的震动,意识还有点没缓过来,她有预感,她刚刚接触到了与她完全不在同一层次的交锋。 “刚刚那是……法则?”她努力找了自己认知中的很多词汇,最终却只有这两个字从自己的嘴里滑脱了出来。 那感觉有点像她最初听不清利维坦的真名一样,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影响着她的认知和感官。 周饭饭艰难的把那口东西咽下去了,伸出龙爪从唐粥粥的随身空间里掏了一大桶今早打包的原味豆浆出来漱口。 “呃好恶心,像是在吃屎。”她干呕两下,把塑料桶用龙焱焚烧干净,才慢吞吞的对唐粥粥继续说,“也可以这么说。” “不过实际上我也不知道那东西具体叫什么。” 第222章 嫉妒魔王 “它刚刚应该只是来警告我一下,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呃……更讨厌一百倍的天堂守则。”周饭饭绞尽脑汁的用一些更通俗易懂的语言来描述。 好在唐粥粥现在和半个龙蛔虫也没什么区别了,她大概也懂了有些东西不能直接出口,就像刚刚的“树”一样,说出来会招致类似管理员的注视。 她甚至在想,周饭饭不知道那家伙的名字,是否就像她无法读取“树”这个词汇一样,只能理解其含义,无法认知其存在。 龙化作人身,软软的躺在了她的膝盖上,像是以这天幕为床铺一般,就要这么睡了。 唐粥粥心底酸软,摸了摸爱人柔滑白嫩的脸蛋,她低声道。 “辛苦了。” 周饭饭有很多东西不能说,这是她之前就有的猜测,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代价会这么沉重。 “那……‘那个’是什么。”她指了指周饭饭自己,手指不自觉的就往奇怪的地方放。 这有点痒,龙笑着去捉她的手,又抓住这柔荑放到嘴边亲亲,她转过身去,在爱人的身上投下一道纤长的影子。 她将唐粥粥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是嫉妒,是恶念之源。” 那双向来澄澈灿烂的金瞳直勾勾的盯着她,唐粥粥头一次,从那深处看清了幽深不见底的魔魅。 她恍惚了一瞬,那是与她身上仍然顽固的色欲截然不同的原罪,即使只是这样透过眼睛望去,她也能看到那其中的癫狂与绝望。 倘若未见过光明,黑暗即是我归宿。 我恨镜子中的自己比我更完美,我恨明月皎洁独不照我。 它使善良变成恶毒,使温柔演变成暴行。 凭什么我身处泥沼,凭什么你居于高位! 它是灵魂深处的恶鬼,是愤怒的母亲,是幸福背后的暗影。 ……恶,由其中诞生的无尽的恶。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将眼睛微微闭合以阻止自己继续被影响。 她的心底泛起无穷无尽的疑虑,只是七宗罪之一,嫉妒魔王的法则居然已经强到了这种程度? 嫉妒原罪在这里已经不是它自己,它变成了一把撬动恶念的撬棍,一把打开世界黑暗面的钥匙。 如果周饭饭能完全掌握这道法则,恐怕完全可以和如今掌控地狱的路西法争夺撒旦之位。 ……但她没有用过。 印象里,唐粥粥只见过这东西两次,一次是在泰坦界,周饭饭想强行突破塔尔塔罗斯之锁的时候,还有一次便是今天对抗那道“法则”。 周饭饭缓缓吐出一口气,那莫名的恐怖气息在她身上又一次消散了,一双灿烂金瞳仍然纯澈又依赖的望向对面的爱人,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唐粥粥自己的幻觉。 她不满的嘟囔着:“就是因为这东西太恶心,平时才不想放它出来,感觉要是完全堕落了,会变成像别西卜那样的肥苍蝇。” 这样想着她又干呕了两下:“……我居然还吃了半个苍蝇。”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还有上半身的别西卜殿下从前也是地狱有名的美男子,虽然非人身确实像苍蝇,但是这么说也好过分啊! 唐粥粥抱着她,又将她的头缓缓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鲸鱼座的星辉在她们的身下组成一条朦胧淡蓝色的巨鲸,沉默的承载着。 她从芸芸众生的爱欲中牵扯出几缕捏成一把梳子,轻轻的将在自己腿上铺散的黑发梳拢。 唐粥粥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却又无法出口。 没有犯下原罪的生灵不可能成为该原罪选择的魔王,那么成为了嫉妒魔王的利维坦一定曾经深刻的嫉妒过某人。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幸运,才能让身为上帝宠爱的孩子、海界尊贵的王,拥有世间一切美好的利维坦,犯下足以撬动世界恶念的重罪。 她嘴唇嗫嚅几下,终究还是不舍得问出口,也说不清是怕揭开一道伤疤,还是怕得知更悲伤惨痛的过去。 周饭饭困了,地面上的电影院放映的她喜欢的大电影已经到了结尾,她也没再继续偷听。 那双眼睛辉映着天上星子,渐渐变得朦胧而失神,她的香槟金长裙上嵌着碎钻,仿佛一条从唐粥粥膝盖上流淌下去的银河。 意识模糊之前,龙抱着她的腰微微笑,声音很小很小:“粥粥……我现在,好幸福。” 唐粥粥垂下眼,良久,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沉沉睡去之人的脸上。 …… 玛门准备回去了,实际上能在人界停留两天对他这种级别的地狱高层来说已经是奢侈。 光是唐粥粥知道的,撒旦这几天向玛门发出的通牒就已经超过了十条,别说那些走官方通道的。 他来的时候大张旗鼓,走的时候却可以说得上是落荒而逃,唐粥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 但是或许也可以算是知道? 她挑了挑眉,对于南通的速度叹为观止——她系在玛门身上的爱欲丝线不仅没因为时间流逝而消失,还变粗了! ……不知道是因为爱变多了,还是欲变多了。 唐粥粥看着掌心已经从丝线变成泡面的爱欲,仿佛听到了一声饱嗝。 玛门看上去有点生无可恋,他的脖子上有两颗遮都遮不住的吻痕,身上也有隐隐约约的色欲气息。 她忍不住好奇:“我有嫂子了?” 这一句话简直像火星子点了引信,玛门的脸瞬间烧得通红,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辩驳的话,唐粥粥简直惊呆了。 “哥你是真的速度,你不是昨天还是鸟来着,怎么今天就用上你的鸟了?” 玛门额头青筋都爆起了:“什么鸟不鸟的,瞎讲!” 他试图用哥哥的威严强行压迫唐粥粥不要八卦,然而…… “你不说我就不送你回去。”他的小姑姑悠哉悠哉的在一边撩火。 唐粥粥乐,玛门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蔫蔫的坐回椅子上,整个天使看起来都不好了:“……我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 “比如?”唐粥粥循循善诱。 玛门叹了口气:“你给我的那个金箭,我想用它扎沙利叶,但是……不小心扎到了我自己。”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沙利叶已经变成了女身,躺在我的身边。” “她说……如果我只喜欢她这个样子,她也愿意。” “然后,然后她哭了!!”玛门崩溃的抱住了自己的头,“她哭了!!” “我真是畜生啊!!” 第223章 特管局的第二选择 直到唐粥粥恋恋不舍的看着老婆带着哥哥消失在界卡里,她还在回味刚才的八卦。 好一个性转强制爱,好一个…… 嗯?唐粥粥迟疑了一秒,摸出来一根金箭。 她记得这个金箭的功能应该是让被射中的人爱上看到的第一个人……有催情功能吗? 而且怎么还能断片呢? 难道玛门对金箭过敏?或者因为有一半魅魔血统所以体质比较特殊? 不管了,她还有事要做。 周饭饭待会儿送完玛门就会直接去动物园坐班(吃饭),她要回局里,找女巫问一些事情。 h市想来是不会下雪的,下了也是落地就化作一地泥泞的水渍,甚至许多树都还青翠着。 杉树倒是一片片红了,满园火焰似的,只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火焰捂不热人。 局长办公室的装潢和之前并没有太大区别,最大的区别可能就在于今天那只名叫大白的黑猫并没有出现在办公室。 而女巫也依旧浑身拢在一层严严实实的黑袍下,最近这段时间她好像就没从这层笼布里面出来过,仅仅只从宽大的帽檐下露出略显疲惫的下半张脸。 似乎最近发生的事对这位老人的打击也有些大。 于是氛围也不似上次那样和缓,甚至因为早晨空调还没暖起来而显得两个都有点木木冰冰的。 唐粥粥有点说不出来的难受,她这段日子总是想起那被留在德鲁伊界的二十五个人,想起那个沉默的悼亡仪式。 甚至想起虎头蛇尾的那次对于她的刺杀,和最终没有深究到底的奸细。 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于是恨也不纯粹,爱也不纯粹,温柔善意中可能有虚情,恶语伤人也未必是坏人。 若是像她父王,是从头到尾狠辣到极致的君王作风,她反而不至于不安,但她已经被这所谓的温暖和共同理想所腐化,于是越发难以接受那其中隐藏的冰冷黑暗。 她越来越看不清了。 赫卡忒从文件堆里抬起脸来,露出一截消瘦的下巴,她看着眼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孩,缓缓叹了口气:“你是来问哪一件事的?” 或许有些人就是拥有这天下独一份的好运,她凝望着眼前女孩美丽的面容,自嘲自己两百年了依旧勘不破这岁月囚笼。 唐粥粥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被问得还愣了一下,有种主动权瞬间被抢走的无措。 从她的语气中,唐粥粥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怪异,可是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抬起头来,直视着女巫深邃的眼。 “——修达肯,他在哪里。” “我要见他。” 赫卡忒似乎并不意外,伸出手给了她一个纸条,那上面写着一个具体到某某街道的地址,唐粥粥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并不是说这地方有多难找,实在是它太熟悉了,每一个特管局的员工都会在入职第一天就记住这个地址。 它是五大总局之一,位于拉丁美洲的坎昆总局。 也是柱国智蛇和英灵守卫的地方。 特管局在与修达肯进行合作。 这意思明确到几乎不加掩饰,唐粥粥拧起眉,看向女巫的眼神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森然。 “局里应该对我和修达肯的恩怨很清楚。”她简直要冷笑出声。 赫卡忒看着她的神情,无力的轻轻张口,却最后叹了口气,只是扯了扯嘴角。 “小唐,你们并不是一定要站在对立面的。” “大局当前,私人恩怨只能暂时往后放。” 唐粥粥看向她的眼神有种难以掩饰的悲伤,她什么都没说,身后羽翼轻轻一扇,纵身向着更遥远的地方飞去。 女巫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将朽的木雕。 …… 坎昆城。 唐粥粥降落在城市最高建筑物顶上的时候,因为时差,这里正处于深夜当中。 这里的城市不似h市那样繁华,也没有污染与灯光掩盖,于是只要抬头,便是满天星子璀璨。 唐粥粥坐在了钟楼的顶上,她听到空荡荡的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在这寂静的深夜格外明显。 可她也懒得回头,甚至毫不设防的就这样背对着来人。防备?防备什么呢,都整成同事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的不高兴来源于哪里,道理她都懂,大义她都懂,可是如今的她就像是被利维坦要求着让赫卡忒亲自去取的天津人头一样。 某些为了成全大义而显现的冷酷,总是到了自己身上才感觉到痛。 她甚至没有受到实际伤害,她只是有一种仿佛父母背着她要了二胎却直到出生了才告诉她的……被背叛感。 是的,被背叛。 她已经默认了她和特管局站在统一战线同一立场,她把自己也当做了人,于是当发现他们的利益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么一致时,她愕然。 并感觉难过。 修达肯在算计她,算计路西法,从最开始,她的行动轨迹都逃不开这个欺诈的手笔。 “欺诈”像是语文阅读里的文章线索,从开头,贯穿到结尾,把她耍得团团转,又从不实际伤害她,也不从她这里拿走任何东西。 这让她感到无力。 修达肯的谎言不再能轻易欺骗她了,她已经是半神,要欺骗一位半神,即使他拥有能欺骗时间的能力,也要付出代价。 她背对着身后的欺诈魔王,任由夜风吹起她流光一般的长发,声音冰凉:“修达肯殿下,我不记得您的嘴平时这样安静。” “看来你的嘴贱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比修达肯的声音先响起来的是一个略带异域风情的男声。 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半晌,后面传来一声喑哑的轻笑,却未对前一个人的声音作出什么回应,只是用他独有的华丽语调施施然道:“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紧接着,便是更为明显的,如同某种大型爬行生物的鳞片在地表滑行的声音,滑腻,又带着刺耳的金属敲击声。 ……却并没有脚步声。 那声音停在了不远处,唐粥粥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皱着眉回头,一瞬间差点掩盖不住自己惊愕的眼神。 ……这是,什么东西? 第224章 钟楼密谈 唐粥粥一时语塞。 眼前的景象已经离谱到她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极其粗壮的翠绿色蛇尾,长度甚至要更超过唐粥粥目前已经有三米多的尾巴。 那蛇尾上的鳞片油亮,闪烁着宝蓝色的偏光。 再上是裸露的健壮蜂腰猿臂——与修达肯原本瘦削修长的贵公子身材有显着的区别。 而最令唐粥粥难以理解的,是那肩膀上顶着的……两颗头颅? 一颗依旧是优雅温和得与这身体格格不入的男人面孔,脸上点缀着一颗蓝色五角星,毫无疑问的,是她熟悉的想一天打八百遍的欺诈魔王。 而另一颗神色讥诮冷淡的,如果唐粥粥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坎昆总局的局长——智蛇冕下。 “……哇哦又是男同。”她下意识的喃喃道,面前的两颗脑袋不约而同的黑了脸。 “不是。” “殿下,请不要乱说。” 很显然,智蛇是头一次经历唐粥粥这张破嘴的洗礼,脸上的神情龟裂开。 还是修达肯的防御力更强一点,已经很快恢复了淡定,温声道:“不过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已暂借智蛇冕下身躯一用。” 唐粥粥站起身,视线刻薄的从他们两个的身上滑过,也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一些方才被她忽略的东西。 智蛇,或者说如今与修达肯的蛇人结合体,身上散发的俨然是誓约级的气息。 人界不知道什么时候诞生的第三誓约,她眼神微微发冷,连这件事女巫都没有告诉过她,是防备什么吗? 至少在她的记忆中,上一次见面的修达肯在人界的分身还没到达誓约级,也就是魔王级的能力,自然,柱国智蛇也不可能。 那么,这份意料之外的进阶,究竟是因为两人的结合,还是又多出了其他的什么变故,她就无从得知了。 当然,她不会天真的以为特管局高层也不晓得这个消息,至少在界壁已经完全被道师掌控的现在,她不相信有一个人类能够在这种强度的管制下不被察觉的突破。 修达肯悠哉游哉的欣赏着这位公主变幻莫测的神情,像是以她的不满和愤怒为食粮一般,他不无恶意的微笑起来:“公主殿下,现在...您或许该考量一下自己的价值了——” 他话还没说完,与他头颅在同一侧的这具身体的左手就突兀的抬起来,猛地给自己头上来了一下。 修达肯被打了个措不及防,一脸懵的看看左手又看看右边仿佛事不关己的智蛇,他崩溃,压着嗓子咬牙切齿的:“库库尔坎你干什么!!” 被称作库库尔坎的男人淡淡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半身,微妙的叹了口气,才对着眼前这位过分美丽的魔族少女道:“小唐姑娘,你不必听他的挑拨。” “这家伙虽然贱得很,但是目前确实是同你一样的,人类重要的合作伙伴。”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只是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恕我们暂且不能向你透露这计划的具体内容,但是,请你相信——” “特管局与你始终在同一条战线上,至少在这危急未化解之前,我们是拥有共同理想的战友。”那双天青色的宝石眼一眨不眨的直盯着她,明明是无机质一般的冷厉美感,却硬生生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诚恳。 唐粥粥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她就别开了眼神,连自己都忍不住嘲笑刚刚心底升起的动容。 ...那可是被誉为人间智者的库库尔坎,如今又融合了欺诈魔王,她居然天真的要相信对方说的鬼话,三万多岁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在这一片静谧深黑的坎昆城深夜,沉睡的人类们不会知道城市最高的钟楼顶上正发生着一场稍有不慎便是灭世结局的谈话。 唐粥粥垂下眼,抽取城市的爱欲在自己身下物化成一个镂刻着无数交缠肉体的深红王座——但没有给他俩留位置。 也确实不需要留,当她踏上王座的那一刻,她代表的便是地狱撒旦王族,即使是修达肯本尊来也需要对她行吻手礼,更勿论智蛇,还担不起人族领袖这个名讳。 库库尔坎也不恼,只是暗暗叹了口气,气得想把自己另一颗头砍掉。 特管局与这两位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唐粥粥对人类的认同感最近本就岌岌可危,还让他摊上了猪队友。 他微微合眼,向着眼前的女人再度俯首,双手抚胸躬身行了个地狱式的觐见礼,翠色蛇尾缓缓盘旋:“公主殿下,人族从未欺骗与您,我以玛雅神话的尊荣和人族的未来起誓。” 唐粥粥没有应他这句,只是单手撑住脸,漠然道:“这件事姑且放在一边,我今天是来找修达肯的,我要问他几个问题。” “很乐意为您效劳。”修达肯抬起头,对她微笑,先前的气愤荡然无存,好像刚刚被盟友无情背刺的不是他一样。 这模样如今怎么看怎么气人,唐粥粥却仔细打量着他,这时候终于感受到他与自己之间存在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那是同为半神的感应,他们不仅踏上了誓约级,似乎已经拥有了一小块“位格”。 念及此处,她心思电转,有了些许猜测,却也没直接问,素白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叩,先问出了最好回答的,也是最近在困扰着她的问题。 “米拉...是你的人吗?或者,你对她做了手脚?”她轻声道。 眼前这拥有一双蓝瞳的男人虽然因深红王座而略低她半米,却并未有仰视的卑微感,反而有着他才拥有这局面掌控权的自信,欺诈魔王微微笑:“自然不是我的人,若有其他魔王的势力插入,撒旦陛下怎会放心让她进入魔宫后殿。” “但...她很像利维坦殿下,不是吗?”他脸上的神情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库库尔坎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唐粥粥却罕见的并未被他激怒,反而笑了:“如果我没猜错,我从离开潘地曼尼南,这将近两百年的时间都在你的掌控当中,包括我选择通过偷渡进入人界。” 修达肯但笑不语,这已经是不需要向他证实的事情,不管是唐粥粥还是远在地狱的撒旦陛下心中都有数。 唐粥粥冷冰冰的看着他,看着这位对自己的行径并无掩饰之意的操盘手,轻声问出了她早有猜测的问题。 “那么,路西法错看创世之书上色欲魔王的名字,是否也是你的手笔?” 第225章 神之欺诈 随着她这一句话落下,就在前天晚上唐粥粥刚感受到的那股虚无存在的注视,再一次出现了。 坎昆城骤然刮起一阵狂风,可是这风却未触及钟楼,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又好像已经从钟楼上穿堂而过,却无人察觉。 欺诈。 唐粥粥心中咀嚼着这个词语。 眼前的修达肯脸上那气人的幸灾乐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漠然的神色,和他眼中若有若无的对眼前这女孩的欣赏。 库库尔坎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两个朴实无华的耳塞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麻木着一张脸对唐粥粥说:“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 少知道一些事,就能多活两年。能洞察无数文明兴衰的智蛇冕下对这件事很有心得。 唐粥粥看着这两人的模样,就知道她猜对了。 实际上,早在欺诈魔王对她宣称自己是和阿撒兹勒同时诞生的恶魔时,她就感觉到不对了。 作为色欲魔王的阿撒兹勒是深渊诞生的第一位恶魔,掌管色欲的原罪,这是很符合逻辑的事情。 色欲是生育的起源,也是万物繁衍生息的开端,是七宗罪中最先出现也是最广泛的原罪。 只有这世间有了色欲,上帝所创造的世界才有存续的根基。 那么,欺诈凭什么? 甚至不是强如灵魂之癌的嫉妒,也不是象征着权欲而天生撒旦命格的傲慢,最先与色欲一同诞生的居然是欺诈?而他甚至不是原定七宗罪的一员,更甚至,即使是被路西法拿来占空,他也只是忝居末位。 这太不合理了,不管是这毫无根源的诞生,还是这过于靠后的排名,再或者是他欺骗时间这样接近于神明的强大能力。 早在上帝创世之初,天地众生尚且单纯的时期,是谁撒下了这样的弥天大谎,才能有这样深厚的原罪,在深渊中孕育出了一位与色欲一同诞生的欺诈。 唐粥粥与修达肯沉默的对视,不需要回答,她也从刚刚法则的欲盖弥彰中读取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凭空出现的欺诈,数十万年后上帝对路西斐尔撒的谎,而后阿撒兹勒之死,她的出生,她与利维坦的初遇,相爱,她亲眼见证这世界的真实。 她抬起头,看向这繁星点缀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一双正在与不知名存在对弈的大手。 修达肯的声音莫名柔和下来,又像是带着怜爱一般,那双深蓝的眼睛望向她:“...你很聪明,比路西法聪明。” 唐粥粥扯了扯嘴角:“谢谢,我会帮你把这句话转述给父王的。” 她满意的看着修达肯的脸僵硬在原地,他本体可还在地狱上班呢。 死装货,你也不过是被操纵的棋子罢了,大家都想跳出棋盘,谁又比谁高贵。 倘若你真的知晓一切,拥有掀翻这棋局的能力,又何必把自己搞成如今这副连自己都只剩下一个头还挂在别人身上的模样。 或许是修达肯也从她的眼神中读取到了这样的不屑讥嘲,哪怕两人都没说话,他的额角也不自觉的冒起青筋,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唐粥粥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半晌才道:“成神的路到底有多少条?” 修达肯微笑:“左不过是集前人之力,堆起一个超然尘上的神座。 你要证道,你得是这条路上唯一的神,是绝对的掌控者。”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诗歌一般吟哦: “你要有自己的神国, 要有虔诚者口呼你的名, 口称你的教义, 直到无数灵魂托举着你。” 他这样说完,又带着一股绝望的悲怆看着唐粥粥,那双眼蓝得像要流出什么血来:“当然,你不需要,你不需要。” “人人都是自下向上爬,可总有人,一生下来就在天上,要摘星,举手之劳罢了。” 他说着,又恶狠狠起来,甚至唐粥粥隐约可见他身后的魔影憧憧,仿佛眼前的修达肯一瞬间变了个人似的,不复那小丑一般的滑稽与矫揉造作的优雅。 唐粥粥咀嚼着这段引路诗,再看向明晃晃是被缝合在这具人蛇身躯上的欺诈魔王,不知怎的她心底当真生出了几分难过。 “您是要将军的爱神冕下。”修达肯强行拉起嘴角,笑容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而我,不过是一个推手,一个用完就丢的卒子,怎么会甘心呢?” “同样是被剥夺一方的神话生物,我想再去争抢,只能舍弃自己的身份。”他缓缓用蛇尾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用腻滑的鳞片在地板上蠕动,盘旋一周,像展台上被观测的模特一般,他毫不遮掩的向唐粥粥展示着他这被缝合的丑陋身躯。 “......”唐粥粥知道她前面的猜测被证实了,她垂下眼,“我不记得有欺诈为名的创世神。” 修达肯定定的看着她,轻笑:“何须创世神,北欧神话的谎言与诡计之神洛基,希腊神话里的偷盗与雄辩之神赫尔墨斯,日本神话的大蛇神,再不济,智慧之神总有的是,我可不挑。” “只要有一缕欺诈的神力,那必将属于我。” 唐粥粥有些许沉默,因为有着利维坦的偏爱,她有了直接进入还未陨落的神话拿取本源的机会,因为路西法的愧疚,她又获得了等同于神国一半所有权的撒旦之心。 比起如今依然行走在大地上寻找并见证死亡的莉莉丝,为了获得来自各个神话的神眷,而强行编织谎言使自己成为人类的修达肯,她确实幸运,而这幸运,也是偏爱着她的棋手亲手造就。 她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深红王座缓缓化作烟尘消散在半空中,唐粥粥身后雪白双翼展开,白金色长卷发与羽毛一同飞舞在高空中。 她想回家了。 她即将起飞的前一秒,修达肯的华丽声线于她身后再度响起,却满是疲惫。 “公主殿下,若再次相见之日,我功败垂成,我将履行最后一个任务的诺言,我送你上青云; 但若我得偿所愿,完成这场神之欺诈...我必杀你,杀了利维坦、路西法、那个从头到尾利用我的家伙。 所以你也尽可来阻止我。” 坎昆城的地平线边缘开始泛白,晨曦即将为这场充满血腥味的夜谈收尾。 唐粥粥伸开已经有三米翼展的翅膀,沉默的站立在钟楼的边缘。 女人轻柔的声音被风送来,她喃喃道: “我期待着。” 第226章 怀表 【通报一下,猫找到了,uu也差不多死了半截了】 唐粥粥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距离下班时间也不久了。奇怪的是,她旷工这么大半天,陆况和应骄居然也没来找她。 她轻巧的从六队体能训练室半开的窗口里跳进去,双翼在身后收成薄薄一线。 她走到镜子面前,对着盥洗台揉了揉自己这张疲惫憔悴的脸,半晌叹了口气,又撑起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走出了门。 留在办公室里的干员不多,他们大多有执勤任务,只剩下一个卢昕,一个千里眼小宋。 见到她从房间里出来,正摸鱼的俩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先把手机收起来,看清楚来人才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唐队。”“唐队好!” 唐粥粥视线随意的从他俩身上扫过,轻声道:“应骄呢?” 她话声刚落下,办公室的门就被一脚蹬开了,应骄那标志性的两撇蓝毛从门口晃进来,她腋下夹着几个文件夹,嘴里叼着一根拐棍糖,看见唐粥粥还怔了一下。 “嗯?局长不是说你去坎昆局做公出任务吗,怎么这么快就回了?”她有点意外,耸了耸鼻子,“……会瞬移就是好啊,去哪都方便。” 唐粥粥也愣了一下,脑子里七弯八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是女巫给她找好了理由。 一时间有点别扭,又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还急着下班呢。” 应骄抬头看了眼挂钟,也忍不住促狭:“也是,殿下可是每天下班都要你接的。” 她这样说着,可是自己又好到了哪去,马上就是下班的点,隔壁的记者同志恐怕早早就准备好送女朋友回家了。 当然,现在的回家也只是从行动处大楼送到先知的小别墅罢了。 “哦对了,陆况说等你回来了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还有……一个小时多下班,估计他现在在办公室。”应骄收拾着自己的文件,头也不抬。 自然也没捕捉到唐粥粥脸上有点不自然的神色。 她一声不吭,化作一道粉红色烟尘消失在了办公室里。 发现好友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应骄才恍惚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看着她离去的位置:“怎么觉得这些孙子有事瞒着我……” 唐粥粥并没有直接瞬移到陆况办公室里,实际上她也在纠结,这些事情陆况知不知道,人类和那棋手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但同时又迷茫,即使知道了……然后呢? 他们确确实实的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确确实实是在共同阻止着世界灭亡的脚步。 ……所以她就该听智蛇的吗? 走进这扇门,陆况会不会也在劝说她。 人间有智者,人间有先知,自己没有方向的时候,或许听从指挥是一个好选择。 可是…… 可是什么呢? 唐粥粥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上,闭上眼,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或许陆况也会来试图说服她,是啊,特管局努力的培养她对这里的归属感,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唐粥粥扯起嘴角,僵硬又不甘的笑了一下。 陆况在办公桌前的速度快得像一段残影,唐粥粥这样的眼力都只能重复捕捉到几次他喝饮料的动作。 陆况看笔电一号,陆况喝饮料,陆况看显示屏,陆况打电话,陆况喝饮料…… 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他才仿佛卡带了一般,从五十倍速中退出来,一双冷冽凤眼轻轻上撩,对上了办公桌前亭亭玉立的女人。 他愣了一下,又飞快地闪烁了一下,唐粥粥这次看清了,他是在倍速擦眼镜。 陆况纳闷的看着她,说了和应骄一样的话:“你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局长给你开了三天的公出。” ……三天,是方便她在坎昆暴怒地把智蛇和修达肯一起揍一遍吗? 不过好在陆况也没纠结这些,径自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来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放在桌面上。 “不过也好,你回来的早,这东西就早点给你。”他像是看不见唐粥粥复杂的神色一样,伸手把她招过来。 唐粥粥沉默的走上前,视线带了几分不着痕迹的审视和戒备,可是却在那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变得茫然。 “……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做旧银色怀表,做工很是富丽华贵,上面还雕刻着她熟悉的色欲魔纹,一看就知道是给她的东西。 但是让她怔住的不是这华丽的外表,而是上面萦绕不散的时间法则的神力。 ……静止。 这是陆况从泰坦之战中收缴来的战利品,来自摩涅提斯的神器。 但是比起当时在一个三代泰坦手中发挥的实力,如今它显然又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重加持。 她一瞬间有些惶惶,像是有什么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陆况很平静,好像拿出来的只是一份普通的公文一样,把这个神器推到她面前。 “我还没有给它取名字,现在只是称呼它的神器代号‘09.怀表’,盒子里有关于它的操作说明,你可以扫码看一下。” “这个怀表目前的作用很鸡肋,我和后勤的天工组研究了一段时间,将它的‘静止’限定在了仅仅针对你个人的‘存在状态上’。” “它不能攻击敌人,也不能防御,唯一的作用是在虚空和正在凋亡的神话中保护你。” 陆况定定的看着她,明明一坐一站,却偏偏有着一股温和的上位感,他轻声道:“我把这静止神力的源头连在了我身上,只要我没死,你在奥林匹斯山就是安全的。” 唐粥粥掌心里的银色盒子在发烫,连同她的眼睛,喉咙一起。 什么叫研究了一段时间,前面那忙得脚不沾地的两个多月也逃不脱这个怀表的功劳吧。 她的手有点发抖,眼前模糊,像是极其恶毒的揣测了千万种别人的心思之后突然迎面撞入一个赤诚的怀抱。 “它在你手里才会发挥更大的作用,陆况。”唐粥粥下意识的把盒子放了回去,好像掌心都被灼伤,“静止在战场上作用太大了,我不能……” 不受恩惠,她在求一个失望了便可以随时脱身的心安。 “我会变得足够强。”陆况语气笃定,神色淡淡,“……我已经受够了因为弱小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牺牲了。” “你无需担心我,把怀表给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第227章 此心安处 她的心脏奇异的平静下来,砰砰、砰砰沉缓的跳着。 唐粥粥伸出手,攥紧了那个银色的漂亮怀表,直到尖锐的镂刻花边硌得掌心开始发痛。 她倒退两步,脱力般倒在沙发上,这几个小时复杂的心思被击碎成一滩烂泥。 她用手背捂住潮湿的眼眶:“陆况……你知不知道……” “知道。”这男人静静的看着她毫无形象的坐姿,一如往常,“但那不重要。” “不过是智蛇站他,我们与先知站你罢了。” 唐粥粥缓缓收紧拳头,抿起唇想从陆况脸上看到一丝虚情假意的痕迹,却只是对上了他柔软无奈,好像在包容幼童一般的眼神。 “……莉莉丝呢?莉莉丝找到了自己的路,你们为什么不选她?” 见证死亡,然后重获新生,这不是很美好的愿景吗? 陆况微微一挑眉,怪异的看她一眼:“什么为什么?那肯定是因为不相信莉莉丝啊。” “谁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一个不信任的人手里,而且她所谓的重生只会存在于死亡之后。” 他轻轻笑,像一朵云:“我可是跟女武神赌了三个月工资,别让我输的太惨啊小唐。” …… 唐粥粥和准备去约会的应骄坑瀣一气,早退了。 就在刚刚,她扫码看了陆况板着脸给她录的使用视频,像是某宝买家一样的标准操作,她坐在树梢上,边看边笑。 感觉这视频发到网上去卖都能卖不少钱。 自从洛图南来了,行动处的大家就越来越没有隐私了,现在不仅有官方号,还有八卦娱记,尤其以几位队长的粉丝最多。 二十四个队长,没有一个逃得过,甚至还出现了许多拉郎配的同人文。 不仅有应骄的公公,还有韩之昀的嬷嬷,唐粥粥冲浪速度飞快,甚至还刷到了泰坦x女巫体型差姐弟cp。 唐粥粥自然是逃不掉的,但是因为先前那波阳痿攻击的震撼效果,目前还是站她独美和颜粉的比较多。 于是她现在是彻底不能在人堆里出现了,自然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堂而皇之的摸进动物园的人流里接老婆下班。 ……恐怕某站上会很快出现公主x巨龙的剪辑和cp文。 她倒是很乐见其成,但是问题是这些可爱的小人类他们分不清龙是公是母啊! 特管局那位狮身人面斯芬克斯神眷者的性别都被猜出花了。 她探出一丝爱欲,隔着玻璃挠了挠巨龙的胳肢窝,这家伙最近上班越来越敷衍,连个正脸都不给游客露了。 周饭饭暴怒,周饭饭扭头,周饭饭“嘤”一声变成一坨黑色大便朝她扑了过来。 黑色大便眨眨亮晶晶的眼睛,一边叽叽咕咕一边把脑袋往她怀里扎,试图用有限的词汇量叙述自己的思念之情。 然而没多久,她就发现了哪里不对,脱皮绿豆似的眼睛谨慎的眯成一条细缝,鼻孔张大在她脸上嗅来嗅去,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东西。 龙的眼里冒起噼里啪啦的火花,她甚至听到了老婆磨后槽牙的嘎吱嘎吱响声。 唐粥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老婆有个狗鼻子,这可真是个大问题。 修达肯殿下,我本来真的没打算揍你的。 …… 应骄最近的小日子过的很滋润。 男朋友死心塌地,父母从两个小的离家打拼之后,就好像彻底把生活重心放在了经营自己的日子和仅剩的二女儿身上。 这种过度的关心显得有点焦虑,甚至有点烦人。 什么天气冷了,宿舍是不是要再加床被子;回家来住两天吧,离得也不远。 又或者是旁敲侧击的打听今年年底忙不忙,元旦回不回家一起过。 好像他们终于意识到除了小儿子,还有一个女儿其实年纪也不大,还需要他们关心。 这一年,他们也算经历了很多事,不管是谁都向前迈了一大步。 只是这一对夫妻迈出的脚步,走向的是衰老和死亡。 他们和应骄的关系进入了一段诡异的蜜月期,或许在过去,这种关心会让她留恋,可是现在,尤其是在她刚谈了恋爱没多久的当下,这嘘寒问暖多少显得有点累赘了。 应骄叹了口气,把刚敷衍完爸妈消息的手机揣回兜里,一抬头就对上了男朋友可怜巴巴的狗狗眼,她哭笑不得:“你又干什么啊!” 洛图南怏怏不乐的蹲在旁边,像被主人踹了一脚的大狗,瞅她一眼,又瞅一眼:“我懂,我都懂,我见不得人。” 应骄嬉笑着扑过去掐他的脸:“是啊,你是我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 于是记者先生怒目圆睁,几乎要立刻发挥记者风闻奏事掘地三尺的基本功,抱紧了女朋友四处警惕的观察:“正宫在哪!” 又是一片笑过闹过,应骄才露出有一点难过的神色:“抱歉啦……现在还不能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等小涞回家吧,我把我妹介绍给你,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她的手腕上,那串成色极好的马料月光石在夕阳下折射出极绚烂的颜色。 从那天小唐看着她手腕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东西应该不是洛图南口中“路边摊上看着好看给你买回来的小破烂”。 回去查了许久资料,在确定价格的一瞬间,她就想起来洛图南手腕上消失的那块表,还有他最近突然变得拮据的资金情况。 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 特管局给应骄发的工资也很高,这一串手链对她来说也算不上是高不可攀的东西。 只是对于刚上班不到半年,还是后勤岗的洛图南就不一定了。 他是h市本地人,她看过洛图南的履历,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在学者群体上很有一点地位。 他爷爷是普通军的华东军区司令,仅看职级,和女巫局长都是平级,当然,在如今的局势下,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 绝对干净的背景,绝对清正的家庭,培养出的聪慧上进的孩子。 他和应骄这种泥地里飞出来的小凤凰不一样,哪怕是他自己想去了解这混乱一锅粥的家庭,应骄都怕溅他一脸泥。 是,现在他们是收敛些了,可是难保看到这个“金龟婿”不会故态复萌,瞅着他的家庭背景又给自己和自己儿子谋些不该有的福祉。 洛图南定定的看着她,冬日最后的暖阳在这女孩脸上勾勒出一丝一丝的白色绒毛,他心里酸疼,却又假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自顾自思考着。 “啊……那,那我带你回我家吧,我妈上次说找不到女朋友就不让我回家了,你要是不和我回去,我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他的样子委屈死了,还真情实感的抹了两把眼泪。 应骄却瞬间慌了起来,脸炸红着飞快后退两步:“什,什么回家,什么?” 眼前的大狗真诚的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第228章 关于大家都怎么见家长 ……最后还是答应了。 应骄躲在商场女厕所里,手撑着镜子感觉后背在冒冷汗。 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形象自卑过的应骄看着镜子里自己一身的机车风皮衣皮裤铆钉靴,再想想履历上男朋友身为大学教授的父母。 “……”应骄哆嗦了一下,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唐粥粥的电话号码。 “糖糖,你有见过你对象的家长吗?”她颤颤巍巍的,试图从好友这里汲取到一点力量。 对面的唐粥粥叼着一根事后饼干,靠在床头沉默了两秒,才艰难的问:“……你是说见上帝吗?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应骄:“……” 坏了,忘记利维坦是地狱公主的童养媳了。 不过好在唐粥粥的脑子没短路,快速了解了情况之后,她一边起哄唱着恭喜恭喜恭喜你呀,一边快速帮她选了几套的衣服图鉴。 “你不是就在商场里吗,照着这个买吧,肯定没问题,父母就喜欢这种风格的。” 应骄看着手机快速震动后,对面发来的一系列奇迹粥粥换装秀一样的洋装照片组套,再度陷入了沉默。 什么粉白的洛可可式大裙摆,花团锦簇的小洋伞,什么奶油亚麻色的娃娃裙…… 原来路西法陛下喜欢这样式的啊……这不是重点啊!她穿成这样去对象家里不会被当成疯子赶出来吗! 应骄抓狂的挂了电话,接着拨通了陈茵茵的号码,虽然肯定要被八卦第二次……但茵茵至少谈过男朋友! 她端着满满一手机保守得全身覆盖的人妻裙装回来了。 “虽然我也不太懂,但是我前男友他爸妈就喜欢这样的,要保守不能露……当然,那是前男友了。” 于是应骄垂头丧气的从女厕所里走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也只是多了个色号不太正确的口红。 ——是她前不久去美妆店里随便买的,因为不好意思试色号,所以直到上嘴才发现根本不适合自己。 洛图南坐在门外,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跟自己爸妈打字发消息都有点打滑。 华政女神江女士:阿拉骄骄喜欢吃什么菜,让侬爸爸烧,你小子行不行的啦。 华政女神江女士:哎呦唔要搞的妹妹留下坏印象嘞 我不是单身狗了:江女神你别催,我也紧张,阿骄川渝人,应该算爱吃辣吧,叫老爸烧个辣子鸡好伐啦? 复旦第一厨神:我到菜市场了,哎呀这个点没什么好东西了,你早说嘛,现在烧鸭熏鱼都没好的了。 复旦第一厨神:上次那个口水鸡好吃伐?小姑娘爱吃伐? 我不是单身狗了:爸我爱吃,我爱吃,买点吧,就当喂狗了汪汪汪 …… 应骄看到他的时候,洛图南表情红红绿绿表情在快乐和惶恐之间来回切换……应骄认真思考了一下物理驱魔的可能性。 “啊,阿骄!”洛图南“嗖”的一下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作态之心虚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和小三聊天。 但应骄完全没往这个方面想,笑话,给他八个胆子他都不敢做对不起应骄的事,真当六队正队长是吃素的吗。 等应骄跻身柱国,新生代里就只有韩之昀在纯攻击力上能胜她半分了。 于是她还是一脸别扭的抿着嘴,试图掩盖自己突然涂了个口红的羞耻感,直到洛图南突然发现这一点与众不同的颜色,眼前瞬间一亮。 身后仿佛出现了虚幻的狗尾巴一样开始疯狂摇曳,他的眼睛亮闪闪:“呀……阿骄涂口红了,好漂亮。” 明明只是很直白的一句夸奖,应骄的耳朵却都在发烫,她牙根子都在发软,还故作不爽:“瞎说,这个颜色又不适合我。” 可是洛图南不接话,只是“嘿嘿”“嘿嘿”看着她傻笑,一口亮白的牙呲出来,两颗虎牙对称得可爱。 他猛得站起身,拉住应骄的手腕朝着远处更明亮的商场购物区走去:“我女朋友这么漂亮,这不得羡慕死他们。” “走!哥哥给你买衣服去!” “…你是谁哥哥!臭不要脸!!” 应骄的脸彻底红透了,一个大比兜就扇上了他的后脑门,好歹保持理智控制了力道,好悬没把男朋友脑浆子扇出来。 洛图南完全不在意,虽然鼻孔里已经飙出了两根血箭,但他还是兴高采烈的反手抓住应骄抽他的那只手,猛猛冲进了最近的女装店。 店员惊悚的看着眼前鼻血狂飙的男人,脚都软了,还下意识的记得服务客户:“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 洛图南豪放的从人家柜台上抽了几张纸巾出来,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把死死往后躲的应骄抓到前面来。 “给我女朋友买衣服,要适合她的,她喜欢的风格。” 他这一刻仿佛靳焱上身了,扭头对着应骄邪魅一笑:“你看上的,都买!” 应骄:“……”时常担心男朋友的钱包状态和精神状态。 事实证明,应骄的气质已经在六年的从军从政中打磨得完全不适合温柔风的打扮了,不管是穿着多么雪白甜美的裙子,那双眼冷冷一瞥过来,都觉得像是乔装打扮的杀手。 反倒是一些更有设计感的,廓形露肩的款式张扬,腰部又隐晦的镂空一小截,恰好凸显了她身上那股沙漠野玫瑰一般冷淡又干练的风情。 是的,风情。 应骄怔怔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一次将这个词语与自己联系起来。 店员很专业,给她找来了更适合的口红,哑光雾面的棕红调,又非常迅速的给她描了描眉。 应骄本来就是浓颜,又因常年的工作性质多了一份鹰隼般的凌厉,如今浅浅上了一点妆,看上去…… “感觉我比你1啊。”她忍不住一边摸着狗头一边感慨。 洛图南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差点汪两声出来:“女朋友好看是我的福气!……这件要了!不用包,直接穿走吧。” “……”应骄的笑容淡下来,拉住了他,“算了,选件长辈们喜欢的衣服吧,刚刚那件白碎花的也挺好看。” 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那件你穿着像要给我大郎喝药了一样。”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茫然的看着从刚才起就一直局促不安的应骄,感觉哪里不对。 “阿骄,为什么要他们喜欢?我想给你买衣服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我想看我女朋友穿自己喜欢的漂亮衣服。” “如果你不想见他们,那我们就不见。我可能太着急了,你不要勉强自己。” “不要为了完成我的愿望,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第229章 任性 应骄怔怔的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又说不清这心头涌起的委屈是从何而来。 她闷闷的“哦”了一声,半晌才低声道:“……那我喜欢这个裙子。” “买!”洛图南明显又高兴起来,当即拍板,拿了卡让店员去刷,又点名了刚刚那支口红和眉笔,连同前面另一件短裙套装也要了。 “刷我的卡吧。”她揪着大狗的后脖领子把他拽回来,“你刚工作,工资能有几毛钱。” “年假都没有的小新人。”她又补了一箭。 洛图南哀怨的看着她,却又反驳不了,两人的岗位和职级确实差了很多,应骄身上军功赫赫,再过两年都能跟他爷爷拼一拼了。 但是他想的也很开,早早就已经做好了抱大腿吃软饭的心理准备,他每天都要在办公室炫耀他的应骄有多么多么厉害。 现在办公室门口已经贴上了“洛图南与狗不得进”的牌牌。 口子开了,下一件事就变得格外容易,她看了眼自己男朋友,最终还是说:“我现在还没做好见家长的准备……太快了。” 是太快了,两个人虽然暧昧了很有一段时间,但是确定关系那天到现在还不满一个星期。 要是她就这么登堂入室了,洛图南爸妈不会觉得她是抢走他们儿子的坏女人吗? ……至少换成李老汉和杨翠兰,肯定会这样觉得的。 可是她就这样拒绝了,洛图南会不会觉得她不够喜欢? 应骄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在战场上被开膛剖腹的时候都没有。 她的家庭造就了她内敛回避的性格,在亲密关系的处理模式上也从来没有给她树立一个好的榜样,于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谈恋爱。 而她身边的两对可以学习的好友,不是女同就是男同,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可是洛图南就非常自然的答应了。 “啊好,我去跟他们再讲一声。”洛图南边熟练的在群里跟他俩报信边打岔,“那我们晚上去吃火锅吧,三楼有一家新开的,看评价很不错诶。” “哦……好。”应骄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就这样……没了?她不想去,所以就可以不去了? 而此时的【神仙眷侣带一狗】的群里。 我不是单身狗了:……我好像太着急,把阿骄吓到了,呜呜呜呜呜呜【爆哭表情包】【孤寡蛤蟆表情包】 华政女神江女士:我就说……侬脑子瓦特啦?恋爱嘛谈谈不明白,怎么好跟小姑娘这么直接。 华政女神江女士:都不如让你老妈来谈,唔要把人家小囡囡吓跑了呀。 华政女神江女士:骄骄也真是脾气好嘞,能受得了你这个聪明面孔笨肚肠,侬不如直接买块豆腐撞撞死。 复旦第一厨神:【59’语音条】想当年你老爸追你妈妈那是…… 华政女神江女士:你烧饭去。 应骄是不会知道这手机里面发生的对话的,她还在为躲过的这一次见家长而松了口气。 她的手机里,李老汉也还在催她回家,她全当没看见了。 她今天晚上必须要和洛图南待在一起。 倒不是为了谈恋爱,她隐晦的看了一眼正在下虾滑的二傻子,心事重重。 靳焱今天上午给她发消息,说洛图南很可能今晚到明天上午要接受神眷,让她做好准备,关键时刻带他远离人群。 其实这件事大家最近都有心理准备,但是应骄不打算把具体时间告诉洛图南,神眷毕竟是一件很高危的事情,即使到了现在也还有20%的本人死亡率。 结果与精神力强度和身体对神力的适应程度有很大关联,如果一直情绪紧绷,成功率反而会降低。 至于民众的安全,谁都没提这件事。 有一位身具反重力和预知天眼的女朋友,再能出问题那全人界的预备神眷者都别活了。 靳焱看不出洛图南即将接受的是什么神眷,只能说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是不具备大杀伤力的神祗。 也就是说他大概率是与前线无缘了。 也是好事,应骄垂下头,借着吃东西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担忧。 不会有事的……应该不会有事的。 她最先神眷的时候只是觉醒的预知能力,是最安全的几种神眷之一,不会危及生命,只有极少数的个体出现了分不清现实过去与未来的情况。 他们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重力是后来才出现的,也还好,毕竟有了精神力打底,她只是差点把先知的房子漂到两百米高而已。 但是女巫很有经验,和陆况一起帮她控制住了局面。 只要洛图南觉醒的不是小平安那种规则杀人的能力,她就都有办法。 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紧张,洛图南说傻也傻,可是有的时候也挺精的,保不齐就猜出来情况了。 应骄嘴里没滋没味的吃着花生冰沙,一想事情又觉得身体里发痒,好像嘴里该叼着个什么东西似的。 她撅了根薯条塞进嘴里叼着,明明是很江湖匪气的做派,情人眼里只剩下可爱。 “你会骑摩托车吗?”她突然开口,变问边嚼,透亮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男人。 洛图南愣了一下,他带着手套在给女朋友剥虾,一边又被她喂到嘴里的牛肉辣得脖子通红。 “不会,h市考摩托车证好难啊,怎么啦?” 应骄眼神有一瞬间心虚的飘忽,口红早就掉了,可是现在沾满红油的唇色却比先前更鲜艳。 她摸了摸鼻子,小声说:“我会,我今晚带你去海边看日出吧。” “……就是可能会,有点冷。” 她真是个人才,十二月份看日出,真亏她说得出来。 但是这真的已经是她能想出来的最“浪漫”又最安全的方法了。 她的脸迅速被火锅的热气蒸的红起来,恨不得穿越回上一秒给自己两巴掌。 “奉城那边?不过那个海有点浑啊,我们阿骄会飞,要不去舟临?”对面的男人已经边斯哈斯哈着,边把虾仁倒到她碗里边摘掉手套看起了地图。 “等我一下噢,我去租两件大棉袄,海上可能更冷。”他两根还比较干净的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一边还感慨。 “骑着摩托飞到海上看日出……哇靠这也太酷了!” 应骄也就愣了两秒,洛图南已经开始叽叽呱呱着畅想美景,好像现在就已经飞到了海边。 ……好傻。怎么半点都不怀疑的。 ……原来,她是可以这样任性的。 ———— ———— 对不起我是洋泾浜啊啊啊我的上海话稀烂,大家当架空世界看看好了。 抱歉大家……最近一直因为私事实在没空闲加更了,实在是状态很差。 猫开窗跑了刚找回来,又闹出来租的房子被查封的事情(对方隐瞒情况全责!!),刚刚在中介门店里和他们吵完,不行可能要打官司了。 唉,精疲力尽。或许这就是本命年的威力。 看到大家的礼物了,真的很感谢你们一直支持我,真的,非常感谢,这是我现在码字最大的动力了。 第230章 两对 她们这边发生的事情唐粥粥是不会知道的,她倒是有猜测洛图南可能快要神眷了,但是这些现在都是由靳焱和后勤部门在管,她也不是很关心。 闺蜜的男朋友,她是怎么看都不会顺眼的,虽然也不希望他死了,但是最好他日子别过得太好。 她现在还在焦头烂额的安抚一只因为领地被侵犯而应激了的龙,方才吃了一顿饭,又喝了一顿粥,终于是把身上的讨厌的味道洗干净了。 唐粥粥扶着腰,感觉着饲养员的活是越来越难干了。 身体健康还是其次,最难的是保证龙的心理健康。 黑发的女人眼睛如鹰隼一般直勾勾盯着她,警惕的在她身上继续嗅嗅,龙爪还在一前一后的踩奶。 唐粥粥轻轻嘶了一声,忙不迭柔声解释:“真的没事啦……是我主动要去找修达肯的,他似乎也在尝试争夺‘位格’,他倒是挺自信的。” 龙对此嗤之以鼻:“……他?” 唐粥粥心神微动,仍然面不改色的任由她揉捏:“你觉得他做不到?” 周饭饭知道的很多,她早有猜测,从意识到这条龙一直在隐瞒实力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位格”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目前来看,他肯定做不到。”龙扬起一截纤长雪白的脖子,上面斑驳的吻痕红艳艳得晃眼,“但是也未必,说不定他有什么后手。” “那如果一直在背后给他下指令的那位出手帮他呢?”唐粥粥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深思。 “……”周饭饭压下身子去啄她的嘴,一双金色瞳仁带着未尽的情欲,“别想这么多,他成‘神’了也打不过我。” 她亲得唐粥粥发痒,忍不住咯咯的笑,唇瓣红肿,色泽艳丽得让人目眩神迷。 于是龙色授魂与。 …… 这边两个冬天海边看日出的傻子已经找到了应骄的摩托,因为并不是停在特管局的车库里面的,他俩还得悄默声地回应骄那个小破烂家。 破旧的车棚下面停着一辆红色的哈雷,和旁边的小电驴隔开了一米多,看起来非常的横行霸道。 从汽油箱到远光灯都被杨翠兰女士擦得锃亮——即使它的主人已经好几个月没碰过它了。 应骄前后看看这个占位,又忍不住笑,不用说,肯定是她妈跟邻里几个撸袖子据理力争抢来的“车位”。 当然,识货的也没人敢触这个霉头就是了。 应骄月薪加上各项补助,林林总总加起来一个月到手有将近十五万,省吃俭用的连个棒棒糖都只舍得买最便宜的珍宝珠。 除了还房贷和供小涞上学,就是养这个大宝贝了。 杨翠兰当时肯定也是骂过的,有钱不买辆车买这么个铁疙瘩,但是看女儿那么高兴,后来也就是边骂边给她收拾。 上次后消声器被邻居家的划了道印子,应骄都还不知道,她气得拿着拖把在人家门前骂了一中午头。 后来等应骄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心爱的小红已经又恢复了先前的干净华丽,小涞偷偷告诉她,妈拿着凡士林和软布在车棚里面鼓捣了一下午。 边骂边擦。 只是从那之后杨翠兰还是照样,对女儿买的东西,花的钱,穿的衣服,都要嫌弃了又嫌弃,挑剔了又挑剔。 应骄站在车旁,顶着头顶一闪一闪的昏暗灯泡的亮光,想起了这些已经有些久远的事情,突然感觉很想笑。 相隔十数米外,亮着的那一盏灯火就是她的家,一对已经不再年轻的夫妻在窗前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应骄远远的凝望了一会儿,那双晶亮清澈的眼里压着复杂又痛苦的情绪。 洛图南站在她身后,他长得高,站在车棚里还得弯着腰,动作难受。 但他也没打扰应骄,只是沉默的守着。 许久之后,应骄回头对他狡黠的眨了眨眼,掐着气声:“我们偷偷把车开走,别让他们发现。” 像是每一对青春期偷偷逃学离家跑去约会的小情侣,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却又充满了说不出的自由的快活。 应骄甚至没有动用能力,只是和她大个的男朋友极尽自己的力气和灵活的身段,强行把这个摩托车扛到了百米开外的马路上。 做完这一切,应骄扶稳车头,严肃的掏出一个红色的头盔给自己戴上,又拍拍车后座,非常酷的一甩头,示意洛图南上车。 大狗被帅得眼前直冒金星,“嗖”的一下就蹿了上来,然后幸福的抱紧了女朋友纤细有力的腰。 有这么帅的女朋友,就算是让他开豪车住豪宅他也愿意啊。 应骄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在琢磨什么,发动机轰鸣声中,一道红色的闪电消失在了这片老旧的街区。 车载音响爆起一团电音,少年们在冷冽寒风中欢呼尖叫。 不远处的弄堂里,老夫妻难得的没吵架,老头也没抽烟。 他们坐在方形餐桌的两边,面前摆着一堆红绿票子,大都旧得磨起了毛边,但是一张张摞得齐整,散发着纸币独有的一股油腻味。 “……我这个心跳得好凶,总感觉二娃是不是回来了。”杨翠兰常年皱着的眉头中间已经多了一道斧凿般的印痕,她摸着自己的胸口,好像什么东西要扑腾出来了。 李老汉不耐烦又无可奈何的看了她一眼:“你上次还说梦到二娃肚子遭豁个大口口。” 说起这个,对面的女人脸又苍白下来,好像想起来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可是我真的梦到了,梦到二娃喊痛,她喊‘娘啊,娘……’,我这个心头哦。” “她啥子时候从前线退下来,她不听我的,她退下来找个好男人,哪有这些危险的事。”她又埋怨着,拿过一摞票子舔舔手指头再数。 李老汉烦躁的又掏出来一根烟,放到嘴边迟疑了一会儿,又揣回了兜:“……别数了,还差一千多,我二天再去找活路。” “你说的那个啥子开了光的平安符真嘞有用吗?”杨翠兰看着手里这一大把钱,还是有点心疼。 李老汉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那庙里的大和尚,别个豁你咋子?!” 女人默不作声了。 ———— ———— 有在群里的大家应该有了解,最近因为三次实在是焦头烂额,所以更新很不规律就是……今天努力一更,明后不一定有,我尽量。 其实我个人蛮喜欢应骄这条线的,和唐粥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生,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杨翠兰夫妇是很复杂的立体的人,不是为了某一个角色存在的道具。 他们不是反派,也不是主角组,他们有自己的爱恨,也有好有坏。 每一个人的成长,都是很精彩的故事,应骄因为身上有这样复杂的特质,才会吸引从小一帆风顺的洛图南。 唐粥粥的多思内耗,也使她更敏锐,更聪慧。 总感觉现在已经不是我在写我笔下的人物人物了,是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上演自己的故事。 uu只是一个转述者。 第231章 接引亡魂的卡戎 海上的风很大,应骄在自己和洛图南身边建立起力场,阻拦了这些没有边界感的寒风。 他们悬浮在离海面两百米的高空上,平视远方的海平线。 洛图南摸着自己身下不存在的“船”,不管是看过多少遍,他依旧会为这样的伟力而震撼。 应骄盘膝坐在他旁边,羽绒服拢着尖尖的下巴,两撮蓝毛一摇一晃,搔在怀里的火红头盔上。 强大、美丽。 洛图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试图安抚肋骨包裹着的砰砰直跳的心脏,眼底却控制不住的潮湿。 ……好舍不得,好舍不得。 本来想走之前把她介绍给家里人,可是也没成功。 洛图南从背后抱紧了应骄,她们两个有二十七公分的身高差,他的羽绒服几乎要把应骄整个包进去。 在这浓黑的极夜,他们一同凝望着远方,记者先生摸了摸兜,掏出一个菠萝味的棒棒糖,剥开外皮递给可爱的应队长。 他伸出的手在抖。 “冷?”应骄皱了皱眉,顺着他的手叼过糖,又自然的握上他的手。 却愕然的发现这足以将她的手完全覆盖的宽大手掌凉得惊人,应骄猛地回头,对上了他已经开始青紫的面孔。 洛图南对上了小女朋友前所未有的惊恐眼神,第一反应居然是——啊,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阿骄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扯了扯有点僵硬的嘴角,身上不受控制的弥散出阴寒气息:“……对不起,本来想陪你看完日出的。” 应骄“啪”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打断他的flag施法,又咬紧牙关立起身子,将洛图南木偶人似的身体掰成冥想的姿势。 洛图南吃了一巴掌,只记得老婆的手好软好香。 应骄手压在他肩上,沉声:“凝神,关注现在正在向你的身体里汇聚的力量。” “接受它,梳理它,了解它。” 该死,这冷飕飕的是什么神眷,把人变成死人?说好的非攻击型神眷呢? 她满脑子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连应骄自己都没有发觉,她此刻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洛图南沉沉喘了一口气,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肩上,与她的手指交叠:“……没用的,我已经,感知到了死亡。” ……死亡? 两个字从应骄的脑子里飞快的滑过,像是一片不断扩散的阴影,挥之不去。 应骄气得要笑出来了,捏着他的肩膀都发出了咔咔脆响:“死你爷爷的死!” 她手底下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也就是这一声惨叫过后,他本已经发僵发木开始出现青斑的身体,开始缓慢的回温,手底下原本枯槁坚硬的皮肤也开始重新变柔软。 应骄怔怔的看着男朋友脖子上泛起的血色,随即脱力一般半跪下来,她知道,最难的那一关已经过去了。 虽然神眷时间短,可以确定的是洛图南接受的神眷一定不是来自多么强大的神灵。 但是,活着就好,安全就好。 “阿骄,我走了之后,你要少吃点糖……附属医院的人跟我讲你年度体检最大的毛病就是龋齿……” 洛图南一双眼已经含满了泪水,自己要给自己说哭了。 “本来想死之前带你见下爸妈的,好可惜啊他们都没见过我千辛万苦追回来的女朋友……呜呜呜呜。” 他说着又抹了把眼泪:“还好……我死的时候不是单身狗……” 他嗷嗷哭着,哭了十分钟才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我怎么能动了?”他的哭声戛然而止,洛图南懵逼的坐起来,擦一把通红的眼睛,再看看自己的手掌。 年轻男人的身体充满了活力,就这一小会儿已经迅速暖起来了。 再看自己女朋友,应骄一脸淡定的坐在不远处,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神眷……结束了?我活下来了?”洛图南不可置信的摸摸自己,被不知道为什么剧痛的胳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超能力呢?这么快就结束了??”他惨叫。 试问,那个男生小的时候没做过自己变身超人的白日梦。 虽然知道神眷死亡概率很高,但是他确实有幻想过自己会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通常来讲,神眷时间越短,就越安全,并且越没有攻击性,你的神眷大概来自一个小神。” 应骄叼着棒棒糖走到他身边,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又把人掰回来给他把肩膀的关节扣上——是的,她刚刚一不小心把人按脱臼了。 “好奇怪,怎么神眷还有断胳膊的。”洛图南一边自己嘟囔,一边开始迫不及待的感知自己的不同之处。 过了一刻钟,直到应骄已经看了三四遍手表,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才慢吞吞睁开眼睛,表情像是便秘一样。 “呃……变成死人?接引死人?”他有点崩溃的挠了挠头,“还有我为什么现在莫名很想划船啊!我是苏轼吗!” 应骄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嘴咬开一只圆珠笔,对着手表记录了一下开始和结束的时间,最后白纸上落下一个名字。 卡戎(charon) 希腊神话中倪克斯与厄瑞波斯的儿子,的冥界摆渡人,主要作用是在冥河上接引死者、引渡亡魂,听起来和崔不为的能力很接近。 但是实际上,卡戎并不具备役使鬼魂和问话的能力,目前看来他的能力对于生者也完全没有用。 甚至因为卡戎此神本身的能力不强,大概洛图南之后想突破领域级都会有点困难。 但是好在,足够稳定,足够安全。 应骄悄悄把还在发抖的手藏到身后,头一次理解了她妈那些为了阻止她继续上前线的过激作为。 “啊,天要亮了。”好在洛图南的心情很快平复下来,劫后余生的喜悦远远大于对自己能力的失望。 他立马又投入了对浪漫海上日出的期待中。 远处,一轮橘红色的火球挣开黑夜的束缚,跃出了海平面,灿烂,炽热,明亮,在两个依偎着的人虹膜上留下永恒的灼痕。 应骄靠在他的身上,轻声应道: “嗯,天亮了。” 第232章 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开启新篇章 “卡戎……?”唐粥粥神色微妙,对着屏幕上的资料信息逐字阅读,“这跟他现在的工作完全不搭边啊。” 她今天穿了一身明艳的红色高领鱼尾裙,唇彩勾得仿若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修剪得圆润可爱的指甲也染成宝红色,白玉一般的指根上套着个硕大的鸽血红戒指。 稍微有点怪异的,是颈上一个款式复古的项圈,金银浇筑出一条骨龙环绕在皮革上,中间嵌着一颗不响的金铃铛。 应骄闻言耸了耸肩:“毕竟神话里没有网络,他们是不会搞传媒的,想遇上专业对口的神眷可太难了,是卡戎挺好的。” 她顿了顿,像是感觉接下来的话攻击有点过强:“……总比哮天犬好,是吧。” 唐粥粥想起仍然在接受心理治疗的萧总,也短暂沉默了一瞬。 掐着这个空档,应骄抬头轻飘飘看了一眼好友身上新多出来的项圈,语气是说不出来的微妙:“呦,这东西到你身上了?” 于是肉眼可见的,唐粥粥的尖耳朵抖了抖,迅速从脖子根红上来,然后应骄就看着一个白生生的水煮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红成了番茄。 纯情魅魔捂住自己的脸,感觉脑门都在发烫。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她也不清楚龙对修达肯的嫌弃来源于哪里,总归揍完一趟回来对她的占有欲就进行了一个promax的升级。 然后她不得已退让,任由龙倒反天罡的给饲主戴上了项圈。 ——“明明你戴着更好看。”昨晚的龙亲着她脖子这样说。 说着话,一身黑风衣的女人凭空出现在了办公室里,唐粥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开始觉得腰酸。 刚进门的小胖边打哈欠边嚎了一声“殿下早”,她端着三杯不一样的饮料,微微侧头“嗯”了一声。 周饭饭俯身和唐粥粥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面上。 应骄越过电脑显示器的阻碍,探头过来找自己的饮料:“咖啡……咖啡……啊糖糖你又喝热巧,陆况做的热巧甜得能我喝一口能踢正步走到拉萨。” 或许是和唐粥粥玩得多了,应骄现在性格活泼了很多,吐槽也越来越有水平。 唐粥粥没理她,美滋滋的抱着自己的杯子开始嘬,嘴唇边很快沾上一片深褐色的浓郁巧克力酱,味蕾被包裹的愉悦感让她像只猫咪一样眯起了眼。 “你不懂,冬天,就是要喝点热乎乎的甜食才有力气。” 还是处长好啊,处长办公室比她家都大,还配了休息室和小厨房,她上次还看到韩之昀在那边调配咖啡用的黄油焦糖酱。 香得她脚都迈不开。 周饭饭的就很朴素,一杯热牛奶。 她们仨的杯子在陆况那边是成套的,一套猫猫杯,摞在一起就是三个叠猫猫。 应骄是蓝白,唐粥粥是三花,周饭饭是胖橘。 在给女孩子用可爱的东西这方面,唐粥粥总怀疑陆况和路西法达成了某种一致。 应骄垂下眼抿了口咖啡,陆况把她的口味记得很清,意式浓缩加奶少香草酱,到冬天了,她惯例的冰块被取消了。 手里的是和唐粥粥一样暖呼呼的热饮。 “你几点走?”她沉默良久,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好友,心里酸麻的痛。 唐粥粥下意识的回避了她的视线:“……等靳焱到工位了,我去找他再确定一下位置,然后就出发了。” 话说完,她像是又怕对方多想什么,赶紧找补:“哎呀我有陆况给的怀表,肯定安全得很,你别瞎想,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上次在险境中抓住了厄洛斯的本源一角,就已经差点让她的肉身崩碎。 这次她们两个要面对的是一整个失落的神国,虽然按照目前的规律来推断,奥林匹斯山上已经没有活物了。 ……但是谁知道呢?毕竟它还没有完全化作虚无,有泰坦界和塔尔塔罗斯吊着命。 要知道希腊神话作为出了名的大神话体系,它的原初神足足有五个,一个塔尔塔罗斯就已经让他们如临大敌,保不齐其他四个还有什么后手。 但是这些唐粥粥不会说,应骄也明白,只是不能说,因为在这件事上人类无法给她们任何帮助。 特管局还没有踏上成神之路的人类,或许女巫和道师有可能,但是这种时候他们必然不可能离开特管局去往外界。 利维坦也很难做到在虚空中承载三位强者前往未知神话。 实际上,现在她带着唐粥粥在虚空中长时间停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负担。 “啊,靳焱到了,那我就先走啦!”唐粥粥最受不了这种氛围,她笑嘻嘻的凑过来抱了下应骄,假装没看到她发红的眼角。 “我肯定会在除夕之前回来的,来人界三年了我都没好好过过一个年。” 她扭头拉着周饭饭的手,逃也似的,飞快消失在应骄的视线里。 年少的小队长看着桌子上剩下的三个杯子,里面是没喝完的残渣。 天气冷,这一小会儿杯子里剩余的热巧就已经都凝固了,她出神的盯了一会儿,说不清是抱怨还是什么:“杯子又不洗就丢给我……” 应骄拽了个外套给自己披上,沉默着拎起三个杯子向着茶水间走去了。 …… “她们出发了。”先知站在窗台边,手里握着一把银鳕鱼冻干,试图讨好那只名叫大白的黑猫。 猫在窗台上高冷的看着他,对这点贿赂嗤之以鼻。 猫先生不悦的一甩尾巴,露出瘪瘪的两个蛋皮,矫健的飞跃几步跳回了主人的怀里,然后发出又娇又嗲的叫声。 ——让赫卡忒把应微手里的冻干抢过来给它。 它的主人看起来和昨天与唐粥粥见面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连帽子的角度都没变过,像是这套衣服已经焊在了身上。 赫卡忒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一身白衣伫立着的身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她们会平安回来,你答应过我的。” “应微。” ———— ————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目前情况来看,对方态度还算诚恳,我们也先妥协隐藏了帖子,事实证明努力争取是有用的! 然后补上这段时间的感谢,有点长就不放作话了嗷! 感谢平定的帝芒的爆更撒花!!老板大气!!感谢阿尔的法的灵感胶囊和情书~~感谢krkr6775的赞~~(*\/w\*) 感谢星崽的赞赞和秀儿!! 感谢永恒纯白之心、尉迟阎歆、用户名、飞天虫棍气力强化、恶臭の青年、亚丁国的简自在、黑都的四尾、Sporia、AFx繁星、爱吃柳林碗脱的陈副、要吃饭饭快快、闪柦、黑墨白夜、圣国的结成野名、困望恒辰、别逼我起名了、 我、清柚茶眠、干脆面大冒险、爱吃烤雪鱼的容月道、用户、巫漆麻嘿、翻身的咸鱼yu、喜欢仙粉黛的迦尔南、24k钛合金猫眼猫、用户、欣欣啊涩、小狗嘛、这是谣传、阿尔的法、这名字太难取了、喜欢吃火锅的读者、晴明化忆、化梦为道,浮生若梦的为爱发电。 真的,大家在最近这段时间的低谷期给了我非常非常大的帮助,不管是在群里还是在番茄,你们的每一条评论、礼物、催更,都是支持着我这段时间还没崩溃的一双双手。 最后,端午节安康,爱你们。 端午节,让兆财赐个福吧,接平安喜乐、幸福康健、百邪不侵、百病全消。 第233章 卡俄斯? “宙斯和勒托生下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和莫提斯生下雅典娜,和赫拉生下阿瑞斯与赫菲斯托斯……” 虚空中,一条巨龙静静悬浮着,一双金色的龙瞳仿若两盏巨大的灯火。 在她的头顶,一个相比起来格外娇小的女人正崩溃的扶着额头进行考前复习。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希腊神话的正史怎么比魅魔的野史还野。”唐粥粥简直要气笑了。 前面还不知道遇见的将是怎么样的新世界,她到现在没记住几个关键点,脑子里光记住谁和谁偷情了。 她身上那个被取名叫时轮的怀表早在人界就已经按下了暂停键,不愧是陆况和天工组的杰作,她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在德鲁伊界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很明显,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希伯来神话的神话生物也是一直处于凋亡的过程中,只不过这个过程过于缓慢,比人类的衰老更难以察觉。 直到她开启了时轮,她的凋亡被外力强行固定在了当下的状态中,她才发觉这其中的微妙差异。 与此同时又无法避免的产生了一丝绝望——已经身为柱国的陆况,拼尽全力也只能固定她一个人的存在状态。 等到他晋升誓约,又能多救下几个? 前路茫茫。 以她目前的可以得到的信息,获得位格,拥有神位与新神国的新神在概念上可以免于凋亡的结局。 修达肯和莉莉丝就是在试图这样做,而身上被捆绑着旧神国的上帝、路西法、塔尔塔罗斯他们,即使个体维度凌于众生之上,但最终还是会因为神国的衰亡而湮灭。 ……神国,神国是什么? 唐粥粥的手指无意识摩挲在纸张上,垂眸思索。 身下的巨龙突兀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粥粥,快到了。” 唐粥粥心下骤然一紧,立刻回神,收了资料站起身,向着前方看去——什么都没有。 “……啊?”她呆了一瞬。 龙也有点懵,一张龙脸上流露出人性化的困惑来:“不应该啊,按照前面你感知到的,应该就在这里。” 虚空之中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只有看见目标世界,并拥有跨越虚空的能力的,才有办法穿过这里。 利维坦具有无视空间的特性,又因不知名的原因延伸出能够在虚空中保存物质性的能力。 处于即将进入虚化凋亡状态的奥林匹斯山已经不再具有象征物质化的界卡,自然是他们无法看到的,这也是唐粥粥必须得到靳焱帮助的原因。 ……但是不应该啊,唐粥粥身体里畸形的厄洛斯本源碎片从她的指尖蔓生出一条丝线,缓慢向着眼前的无尽虚空中延伸。 然而这丝线在超出利维坦龙躯覆盖范围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唐粥粥微微蹙了蹙眉,尽管她习以为常的感知能力现在几近报废,但那一小块厄洛斯本源还是在她身体里前所未有的激烈跳动起来。 “就在这里。”她笃定的说。 仿佛眼前的虚无中有什么东西使得奥林匹斯山与这虚空暂时同化为了同一形态,于是她看不见,也无法感知。 唐粥粥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面色瞬间凝重下来,猛的重新掏出陆况给她准备的复习资料,雪白的纸页在掌心迅速翻飞,她快速从一团乱的资料里找到了编码为“1”的那张纸。 ——【混沌之神·卡俄斯,宇宙天地诞生之前的黑暗状态,无形无序、没有上下左右、不具备空间与时间。】 “卡俄斯?”龙低柔的声音从她身下响起,“这个特性怎么听起来这么像虚空?” 唐粥粥茫然的坐回两个龙角之间,感觉脑仁在痛。 她的思维迅速在过去一年学习的所有神话史长河中跳跃 ,一条条丝线此刻终于被联系起来。 如果她没有记错,上帝也是在一片混沌中创造的时间空间与物质生命,在中华神话中,盘古也是在混沌之中开辟了天地。 混沌,虚与实混合之际,不存在与存在的中间态。 混沌,为什么这些创世神话里都有提到虚实的转化……是因为这些创世神创造世界的地点,就在虚空之中吗? 唐粥粥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的扣着龙油亮的黑鳞,半晌,突然轻声道:“饭饭,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虚空是有意识的?” 她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卡俄斯等同于虚空,目前不管是何种现状都佐证虚空的级别是高于神话世界的。 如果虚空即是卡俄斯,那他应该很偏向于自己所创造的希腊神话吧。 但是,倘若奥林匹斯山这种被不存在的混沌态包裹的情况确实是因为卡俄斯造成的,那至少能说明,卡俄斯在某种意义上与虚空具有等同的特性,但他拥有自己的意识。 ……呃虚空会生孩子吗?她的脑中不合时宜的闪过一个怪念头。 她这句话问住了周饭饭,即使是不说话,唐粥粥都能感觉到龙的纠结。 周饭饭牙疼似的挤出来一句:“倒也不是不可能,我明白你是怀疑是虚空有意识的包庇了奥林匹斯山……粥粥你能不能不要抠我的头皮了,好痒。” “哦不好意思。”公主尴尬的抬起了一直在抠鳞片的手。 …… 人界b市特管局一队长办公室。 一个面覆黑纱,身材高大丰腴的女人静静的坐在闻人郴办公桌的对面。 她裸露的脖颈呈现出柔滑的蜜色,透过面前垂坠的黑纱,隐约可见额上同样具有神采的第三只眼。 而与她相隔一张桌子的对面,一队长罕见的松开了他经常挽成道髻的半长发,映衬着本就面若好女的白皙面容,有种雌雄莫辩的妩媚感。 他们两个静静的对峙着,气氛甚至有些许僵硬。 “……我必须要见道师。”那女人微微蹙起眉,神色带着些许探究,声音却是与模样孑然不符的沙哑。 “师父如今在云游寻道,不便见人。”闻人郴毫不回避的回视她的双眼,态度强硬,言语却恳切,“小荷姐姐,您得告诉我,是发生了什么事。” 何伊迟疑了片刻,又不自觉的因为这个特殊的称呼而心软。 半晌,她才沉沉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妖族递了消息,指明要会见道师本尊。” “称,他们会派出‘獬豸’前来问道。” 第234章 双生爱神 虽然这次行动的只有她们两个,但后勤还是非常认真的准备了一个迷你型号的特洛伊木马。 简称临时员工宿舍。 别看这个临时宿舍长得小,里面堪称五脏俱全,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她俩甚至还能生火吃上三菜一汤。 但是唐粥粥只会煮粥,周饭饭不会做饭,她俩只能窝囊的吃冰箱里的预制菜。 “下次出门要带上易叔。”周饭饭有点委屈,自从唐粥粥成功上岸特管局,她就没再过过这种苦日子。 ……人家易老师现在也是半步柱国的厨神,你不能让人家跟着出差就为了做饭啊!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狠狠嗦了一口碟子里的速食意大利面。 她也有点挫败。 虽然对于此行命途多舛早有预料,但是出师不利直接折在了第一步,她也确实没想到。 卡俄斯,卡俄斯……明明人界希腊神话的神眷早已开始,奥林匹斯山上怎么可能还有活着的神明。 还是这种与上帝同级的原始神。 唐粥粥吃完饭,把铝箔盒子直接销毁在指尖,再次掏出复习资料进行仔细研读,扭头一看自己老婆,已经窝在沙发里面打起了和谐的小呼噜。 ……算了,作为一个伟大的1,她要有即使没有老婆也能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找了根小皮筋把凌乱的卷发扎起来,作出一副挑灯夜战的姿势来。 中性笔还是从陆况桌上顺的,她把其中一张资料反过来,在背面干净的地方开始写写画画。 按照目前已有的信息推断,希腊神话是一个处于临界点的神话世界,在物质观测角度已经隐藏,但是在能量观测角度仍然以神国的形式存在。 这看上去像是在全黑房间里盖了一层黑布的烤鸡,肉眼看不见,但是热成像仪里依然美味。 五大原始神中,卡俄斯,目前状态疑似变成了那张盖着烧鸡的黑布。 倪克斯,据传八队的副队长正是她的神眷者……但是也不一定,毕竟各个神话中的黑夜女神实在是太多了。 盖亚,柱国提坦和她的关系是否存在神眷……唐粥粥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个问号。 塔尔塔罗斯还活着,但是和半死没有区别了,基本上已经丧失了神智。 厄瑞波斯……没听说过他的消息。 最后一个,厄洛斯,她的目标,基本可以断定,祂目前已经是本源碎片的状态了。 唐粥粥挠了挠头,感觉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好想念她的外置大脑,好想念特管局的智囊团,如果把现在的情况传回去,信息部门一定会帮她分析出数十种可能和解决办法。 但是刚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没一天就灰溜溜的滚回家求助,是不是有点太丢脸了。 她的白翅膀郁闷地扑腾了两下,微弱的气流掀动了沙发上一小团龙的衣角,雪白的纸页随着风扇动。 她索性往后一仰,中性笔夹在耳朵上,捏着纸页对着房间顶光看,a4纸映出一个圆圆的光斑。 衬得那白纸中央她画得格外抽象的烤鸡越来越丑陋。 突然间,那纸页上仿若有个什么名字勾动了她的思绪,唐粥粥定睛去看,发现不对,又匆匆把纸张翻过来。 原本印着资料的地方正正好写到了一代泰坦神的位置。 第一代泰坦神王——克洛诺斯。 陆况的神眷来源,那位掌管时间的神明。 ……掌管时间的,但是目前,是希腊神明神眷中可以确信已经彻底死了最强大神明。 唐粥粥坐起身,她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枚时轮,金属外壳上色欲魔纹的纹路终于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陆况现在仅仅只有柱国级、魔神级的实力,就已经发现了可以静止她这正在凋亡过程中的神话生物的存在状态。 那么,那位按照记载,实力已经无限接近原始神克洛诺斯,为什么没有静止自己的存在状态? 按照道理,他的能力是最容易在这场诸神黄昏中活下来的。 唐粥粥看了眼仍然歪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周饭饭,粉瞳微微闪烁。 她再抬起头,视线越过特洛伊木马的金属墙壁,向着眼前虚空中望去。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可能已经接触到了事情的关键。 如果克洛诺斯的死与奥林匹斯山上这古怪状态有关,那么卡俄斯一定逃不开干系,本源破碎分离的厄洛斯又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一瞬,一道视线仿若从极远处,又仿佛从她身边,她的体内投注过来。 唐粥粥垂眸,一手合在胸前,那块畸形填补的爱神本源开始微微发烫,一条微弱的丝线沿着她的指尖缓慢探出,却并没有急着向先前感知到的地方延伸。 她长长的浅金色睫毛轻轻扑闪,面前反光的金属墙壁映出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英俊的金发少年,以与唐粥粥孑然相反的神态,蓝瞳似笑非笑的与她看向同一个方向。 少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妙笑容。 她低声道:“厄洛斯——我知道你听得见。” ———— ———— dbqdbq今天实在太累了,在北京特种兵旅游,节后一定补上啊啊啊 第235章 妈妈就是妈妈啊,是不可能成为妻子的 “殿下,小殿下!” 宫廷花园中央的藤编躺椅上,一位极美艳的女人正沉沉酣睡在中央,灿若晨光的长卷发瀑布一般倾洒下来。 一旁正小心翼翼试图唤醒她的宁芙仙女看着看着便羞红了脸,她咽了咽口水,艰难的继续开口:“小殿下,醒醒!” 唐粥粥醒来时,见到的便是一张红彤彤的俏脸,眼前的宁芙是一位水泽仙女,拥有一双海蓝宝一般温柔的眸子,见她终于醒来,宁芙惊喜万分。 “殿下,您醒了!”她抿着嘴笑得羞涩,恭敬地退开半步,“神宴已经快要开始了,美神殿下命我来唤您。” 唐粥粥看着眼前除了眼睛颜色,其他都和小涞一模一样的仙女,陷入了沉默。 怎么,希腊人也会撞脸吗? 她的内心深处,一个优雅的少年声懒洋洋的响起:“咱俩现在差不多级别,我又不能直接用记忆覆盖你的,只好拿你的记忆稍微中和一下了。” “那叫什么,建模不够。” “……我现在在你的记忆里?”唐粥粥听着他乱玩烂梗,微妙的一挑眉毛,垂眸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雪白的希顿——很好,果然和她在泰坦界穿的一模一样,厄洛斯有够懒的。 “我以为你会直接给我看画面或者讲述,再或者给我编织一个梦境。”她淡定下来,视线放肆的在这座华丽古朴的花园中穿梭。 她散漫的朝着更高处走去,总归神王宴,在山顶举办总没错。 厄洛斯在她的身体深处继续说话,语气不无怨念:“你不是想知道关于卡俄斯的事情?我可不敢在‘现在’提及祂的真名。” “但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这里是仅由我们两个的本源联通的‘过去’一角,就算是祂也没办法窥视我们的交流。” “卡俄斯卡俄斯卡俄斯卡俄斯——”他在唐粥粥身体里神气的大喊一通,又得意洋洋的向她炫耀,“看吧,祂连个屁都不敢放。” “……”总感觉厄洛斯像是个傻子。 唐粥粥面无表情的忽略了他的发言,轻声向身边的小涞宁芙发问:“这次神宴卡俄斯会参加吗?” 反正又不是穿越,一段记忆而已,ooc就ooc吧。 宁芙茫然的回望与她,明显有几分迟疑:“恕我无知,厄洛斯殿下,请问卡俄斯……是哪位殿下?” …… 直到唐粥粥走进神王大殿,步入自己的座位,厄洛斯还在她的脑海中大声嘲笑。 “你要问也问个可能知道的人,你问宁芙,哈?!”他的声音都仿佛因为激烈的情绪变得尖锐,“除了直接由祂诞生的五大原始神,不会有谁知道这位父神的真名。” “祂是世界的化身,是终极的权柄,是一切原始伟力的集合,别说宁芙,现在的神王宙斯都不可能会知道——” “他也不过是卡俄斯掌中的玩偶。” 他的语气已经因为恨意而扭曲,唐粥粥却若有所思,丝毫没有在意他话语中的冒犯。 跟个死人计较什么呢?他是牛,五大原始神之一,掌握爱欲的厄洛斯,还不是被人杀了两次。 这么恨,看来他第一次遭遇其余四神的围剿而死之事也逃不脱卡俄斯的手笔。 她边想着,边摸起桌上的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干巴巴的,不太好吃。 就算是神王的宴会也要受到时代的制约,奥林匹斯山再牛到底还是在大地上。 对于目前已经被人界各种培育品种水果养叼了嘴的唐粥粥来说,实在难以把这种品质的东西和神王的宴会联系起来。 坐在最高位的,不出意外将是宙斯和神后赫拉,他们二人还没入座,也是,大人物总要最后入场。 她又环视四周,果不其然看到了韩之昀脸的战神阿瑞斯,应骄脸的雅典娜,陆况脸的阿波罗。 突然间,她的视线凝固在了自己身侧。 “……厄洛斯,你这个智能换脸到底是基于什么逻辑在换啊!”她表情都裂开了一瞬,眼前不远处的位置上,是“厄洛斯”这个身份的母亲,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正看着她温柔微笑着。 ……坏了,平时玩太浪,这下真成妈妈了。 对面目前顶着她妈身份的女神一双金色的澄澈瞳孔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母性,唐粥粥一下子耳朵尖就红透了。 不合适吧,不合适吧。 即使知道这个阿芙洛狄忒只是借用了她记忆里周饭饭的脸,但她还是无法遏制的开始因为这个身份而感到浮躁。 厄洛斯已经恢复了平静,闻言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那肯定是根据你的记忆里这些人谁更符合这些神职来的。” 唐粥粥的视线重新飘向其他坐席……确实,很能打的韩之昀战神,和非常敬业的陆况太阳神。 嗯,还有在她心里绝对颜值巅峰的大老婆美神。 她耳朵又红了,该死的,她要怎么对着这张脸喊母亲啊! “怎么了,厄洛斯?”身侧传来女神低柔的声音,一具温热肉体贴到她的身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带着些许担忧。 “你刚刚就看起来有些奇怪,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我替你向宙斯告假。” 唐粥粥感受着胳膊上靠着的柔软身躯,感觉自己已经僵硬成了一块木头,头扭都不敢扭一下,生怕对上那张昨晚还在和自己日日夜夜日日的脸。 “没事的母……母亲,只是最近有些疲累。”她一边干巴巴的回应,一边对着厄洛斯大骂。 “你居然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和你妈这么近的贴贴,你要不要脸啊!” 厄洛斯无所谓的哼了一声:“你要是不乐意,我也可以帮你换个人。” 他说着,远处施施然走入宫殿的神后赫拉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换了张脸。 唐粥粥眼睁睁看着这位周饭饭二号和宙斯在王座前甜蜜交吻,一双粉色的眼睛几乎要转成深红。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在你的记忆里弑杀神王,你最好现在给我收敛一点。” 她面无表情的低声说道。 第236章 你真的很蠢 就在她这句话说完的下一秒,唐粥粥的心底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厄洛斯没应声,但赫拉的脸被换成了女巫,对面的宙斯变成了罗汉。 ……虽然还是辣眼睛,但是总比牛头人要好。 于是,明明是在奥林匹斯山上饮宴,但唐粥粥看着硬是感觉自己好像还在特管局里开会。 直到她三杯葡萄酒下了肚,两轮歌舞伴随红绸一同抽身离去,酒神狄俄尼索斯和山林之神潘开始一唱一和的高歌。 高歌什么内容呢,赞美众神之王宙斯带领奥林匹斯众神打败了泰坦神们,新生的十二主神沐浴着此等荣耀之光。 唐粥粥这才恍然发觉这段记忆所处的时间点,居然正是泰坦神战后百年的庆功宴。 或许是因为冥王哈迪斯与海神波塞冬对神王之位仍然存在不满,这场宴会他们本尊并没有出席,只派了几位侍从前来贺礼。 肉眼可见的,神王宙斯对他们的态度并不满意,但毕竟他是既得利益者,已经占足了便宜,于是也乐得宽容自己的哥哥们一些。 那赞美诗很长,唐粥粥听着听着逐渐感觉到不对,这种吟唱的赞美诗通常具有叙事性,可是她听了半天,却没有听到克洛诺斯的名字。 反倒是另一个名字基本上全篇都有出现,肩负苍穹者——阿特拉斯。 唐粥粥倒是对这个名字也有印象,他是泰坦神伊阿玻托斯和海洋女神克吕墨涅的儿子,神战战败后,被宙斯惩罚成为天柱巨人,永生永世承载着世界。 阿特拉斯自然是强大的,这毋庸置疑。 但是作为上一代神王,泰坦神战不应该由克洛诺斯来主导吗? 她不动声色的微微侧过头,终于还是看向了自己旁边一身雪白希玛纯,正专注的看向歌舞的女神。 “母亲……”她艰难开口,这莫名的羞耻感让她语气变得格外僵硬。 顶着那张五官秾丽的美人脸,阿芙洛狄忒回眸含笑看向她:“嗯?” 唐粥粥强行硬着头皮压下心底的异样,轻声问:“母亲,泰坦神不应该是以前神王克洛诺斯为首吗,为什么他唱的却是伟大的宙斯打败了阿特拉斯?”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罗汉的脸给宙斯的名字前加了“伟大的”。 受不了了,上班要看见领导,出差了还要看见领导。 阿芙洛狄忒看着她怔了怔,才恍然大悟一般微笑起来:“我忘了,你那时候还小,可能没有印象。” “前神王早在被宙斯陛下推翻的时候就已经逃亡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也就只有那些蠢笨的傻大个才会觉得他们的王还会回来,急不可耐的打着克洛诺斯的旗号攻打奥林匹斯山。” 她体贴的补充了一句。 “不过要是克洛诺斯还在,他们倒也真不一定会输,毕竟他手中还有时间的权柄。” 美神轻轻笑着,用手挽起她的长发,姿态亲昵,唐粥粥顿时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了。 “这些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为尊者讳。”美神冲她眨眨眼。 唐粥粥小心翼翼的从她的掌中挪开身子,才松了一口气,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有空闲来思考她说的话。 泰坦神战的领导者并不是克洛诺斯,克洛诺斯早在失去权柄的那一刻就失踪了,后面发生的长达数千年的泰坦神战不过是旧神王拥趸试图复辟的战争。 ……这太奇怪了。 唐粥粥喃喃着。 克洛诺斯作为二代神王,即使因为被掠夺权柄而失去了位格,但至少也是一个极其接近神的强者,怎么会就这么杳无音讯的消失了。 但是在后世,又出现了陆况这样的神眷者,说明他并不是直接连带权柄一同消失。 保留了权柄,但神躯已经不在。 唐粥粥轻声喃喃,她抬起头,视线穿透宫殿天花板望向天空,又不着痕迹的收回来,仔细的在每个赴宴的神明脸上徘徊。 天空之神乌拉诺斯也是在被推翻后就失去了音讯,她去过泰坦界,知道塔尔塔罗斯并没有关押着乌拉诺斯。 今天赴宴的神明中并没有原始神的身影,连盖亚也没有出场,唯一一个与原始神有关联的,小爱神厄洛斯,如今只是一个掌管人类情欲的五代神。 他已经失去了作为这世界生命诞生的原始驱动力的崇高地位,失去了五大原始神的位格。 唐粥粥收回视线,在诸神的欢呼中饮下第四杯葡萄酒。 宁芙们歌颂着伟大的奥林匹斯众神,山川河流都在高呼他们的名。 不同于上一次在凯利德拉的梦中她只是一个侍从,这一次,她作为奥林匹斯众神的一员接受赞美。 宁芙们簇拥着她,虔诚又欢喜的用咏叹调一般的口吻称她为“致爱的厄洛斯”,一重又一重的业力加注她身,那是源自希腊神话中的爱欲神力。 唐粥粥有一瞬的迷失,可是转眼间眼神又恢复了平静。 厄洛斯,小爱神厄洛斯。 她在内心深处轻声问:“可怜的厄洛斯,你的权柄,是拿去和谁做了交换,才换来了这副身躯?” 眼前的热闹宴会有一瞬间的停滞,仿佛老电影突然卡了一下带。 当然,他们又非常自然的继续交谈了起来,但唐粥粥还是在这短短一瞬中飞快地捕捉到了记忆主人不自然的情绪。 半晌,厄洛斯的声音低低的在她的内心深处响起,不同于前面清朗优雅的少年声,这声音雌雄莫辨,甚至听起来有几分怨毒,仿若毒蛇嘶鸣。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聪明?” 眼前的画面仿佛变成了一张可见却不可触摸的画面,唐粥粥看着青春女神赫柏来为她倒酒,自然的与她交谈几句便翩然离开——即使她完全没有开口说话。 显然,这就是褪去神力主导的记忆本来面貌。 一个少女的身影出现在她的对面,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都和唐粥粥长得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她的神色,那是完全不同于唐粥粥的冰冷靡艳,将这张本来还算是有几分清纯圣洁的脸用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 唐粥粥微微一挑眉,她很清楚的认知到,眼前的这位复制品,并不只是阿芙洛狄忒的儿子,祂是与卡俄斯、盖亚等同一层次的原始神。 她倒也不在意对方这仿若上位者赏赐一般的语气,实际上也确实,对方的实际年龄应该和耶和华有得一拼,长辈嘛,她不介意对对方尊重一点。 于是她嫣然一笑,将垂在额前的卷发向后撩起,礼貌的回了一句:“你应该没有说过,但是谢谢你的夸奖。” “并且,你也真的很蠢。”她又喝了一杯葡萄酒。 第237章 你才是反派 厄洛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原本那些怨毒的颓废的气质也显得有点好笑。 祂简直不敢相信刚刚祂听见了什么。 反应了两秒后,对面与她宛若双生的厄洛斯出奇的愤怒,一双粉瞳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是祂又怒极反笑起来,笑声猖狂到刺耳:“愚蠢?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局面?你敢……” “我知道啊。”唐粥粥毫不留情的打断了祂的酝酿,然后欣赏着厄洛斯脸上再次变呆的神情。 “你……你……” 她友善的为老人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知道。” “你前面把我记忆中的人和你的记忆做混淆,不就是为了方便你读取我的记忆吗?”她看着眼前与她一般无二的女人,走神一瞬。 ——老娘长得真他爷爷的漂亮。 “不光是现在,之前在塔尔塔罗斯,如果不是你一直在用力量牵引我,我或许也找不到你的本源碎片。”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她眯起眼轻嘶了一声,“啊对,夺舍。” “复制我的记忆,融合我的本源,你搁这玩真假美猴王呢?” 她的语气过于挑衅不屑,以至于对面的厄洛斯气得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 祂是真的不理解,这个女人已经身处于祂的记忆中,能力、身份与记忆被祂共享,怎么还能如此狂妄。 如果没有厄洛斯的本源碎片,这小小一个恶魔罢了,如何能与祂较量。 唐粥粥却不理会祂,索性起身,踱步离开厄洛斯的席位,她行走在奥林匹斯大殿之上。 她的视线缓缓在大殿中巡游,落在王座上仍然在大笑取乐的宙斯身上。 “卡俄斯,卡俄斯……你这么恨祂,你的第一次死亡与祂逃不开关系吧?” “为了什么呢?你、盖亚、倪克斯、厄瑞波斯,都是祂身体里诞生出的神,祂是你们的母亲,是你们的起源……然后祂就这么消失了?” “第一个是你,然后是乌拉诺斯,再然后是克洛诺斯……如果我没猜错,宙斯应该对克洛诺斯的去向心知肚明吧,新神王总不至于对旧神王的去向全然不关心。” “宙斯和卡俄斯是什么关系?”她顿了顿,看向仍然站在原位的厄洛斯,那张娇媚的脸面无表情,她也毫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推测。 “总归,不是本尊,那便是被掌控的傀儡。” “你这一小块本源就来自你记忆中的这个身份吧,小爱神厄洛斯……用剩下的大多数本源和卡俄斯交换了新的身份?” “哈!”她极轻蔑的嗤笑一声,羞辱意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厄洛斯终于听不下去,抬起头看向站在王座旁边的她,一双粉瞳阴鸷得几乎要结出寒冰。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说出的却是祂数十万年的屈辱。 “卡俄斯?失去了五大原初神的组成部分,祂本来早该化作无意识的世界载体,祂不愿意,祂不甘心,于是硬生生挑唆盖亚和倪克斯杀了我,在我即将成就第一代神王的时候。” “什么爱欲之神,祂泯灭了我的功绩,抹消了我的强大,我不只是爱欲,我还是这宇宙中生命诞生的核心驱动力,早在祂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是我的存在让祂拥有了诞育盖亚的能力。” “我本该与卡俄斯共享这世界的权柄。” 厄洛斯的面孔逐渐变得形容可怖,一字一句几乎要将那位如今名字都提不得的存在在牙尖磨碎。 唐粥粥定定的看着祂,几句话间脑子已经飞快转了几个弯,她从厄洛斯的话语中过滤出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卡俄斯顺应自然和体内厄洛斯的役使诞下了其余四大原初神之后,本应该化作世界的载体,失去自我意识。 但祂不甘于自己的结局,在彻底失去权柄之前谋杀了厄洛斯回收了极重要的一部分本源,然后紧接着便是乌拉诺斯,和同样结局的克洛诺斯。 刹那间,唐粥粥心中突然敲响一声警钟,危机感自心底升起,她的汗毛几乎都瞬间立起。 与此同时,冥冥之中,一道由爱欲本源搭建的桥梁终于缓缓构建而成,一个极虚幻却极强大的气息自那桥梁降临,唐粥粥抬起头,向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望去。 即使看不见,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体内正在以可怕速度飞速倒灌的爱欲神力。 厄洛斯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避过卡俄斯的意识,在她们两个之间搭建起了神识与本源迁移的桥梁。 唐粥粥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快速僵硬下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外界的真实身体状况如何,但是大概率也好不到哪里去。 倚靠着她身体内那块扭曲的爱欲本源,一个崭新的本源晶体正在她的身体内快速构建。 浅金色的神力覆盖了色欲魔王的本源,一重一重仿若污染又仿若净化一般在原本的地方蔓延。 厄洛斯微笑着走过来,轻轻用手抚摸着这张从今往后就要属于祂的美丽面孔,语气还有些许遗憾。 “我说过,你很聪明,但是很可惜,从你选择吸收我的本源那一刻开始,你的死局就已经彻底定下。”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有胆子如此对一位原初神说话,啊……你不会还在妄想着外面的那位‘利维坦’来救你吧。”祂怜爱的看着这个此刻如同被蛛网粘住的幼鸟一般的女孩。 祂抬起自己的手,向唐粥粥展示两个人身上像是开了高斯模糊一样开始黏连的躯体。 “很快,我们就会融为一体,不是我取代了你,而是我们的记忆、思维、能力都会彻底融合。” “一个长得和你一样,又拥有和你相同记忆的人,怎么不算是你呢?”祂笑了,这次,终于开始有了几分唐粥粥的明媚模样。 “如果你意识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先行离开,那我现在还要费些功夫,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祂微微闭眼,仿若沉思。 “嗯……我从你的记忆里读到了 ,叫……‘反派死于话多’?” “虽然我目前还不太懂。”祂的手缓慢拥上唐粥粥的脖颈,像是要扼死她,又像是要落下缠绵一吻。 眼前胜负已定,厄洛斯看着已经被同化得只剩下上半身的唐粥粥,眼神难掩兴奋,可是直到祂的视线对上那双粉瞳,才发现那眼中是与祂如出一辙的狂喜。 厄洛斯心底一悚,下意识的用力握紧了手下纤细白嫩的脖颈,可是两人如今黏糊在一起的身体完全无法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 祂眼睁睁的看着唐粥粥突然咧开嘴,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好消息一般。 半晌,她僵硬的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才道:“抱歉,我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东西好让我高兴点,结果居然是这些蠢话。” “太可怜了,你甚至都不知道卡俄斯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厄洛斯来不及生气,就见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算了,剩下的东西我自己会用眼睛去看。” 她不无恶意的微笑:“哦对了,我可不是反派。” 区别于她二人的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修长的指节漂亮至极,却毫不怜惜的扯住了厄洛斯的头发,向后扯去。 唐粥粥向祂轻轻一歪头,眼神格外诚恳。 “我是主角。” 第238章 妻子的不满+1 厄洛斯怔怔的看着眼前已经与祂黏连,却毫不慌张的面容,身后传来切实的痛感。 那不光是意识体扯头花一样简单的伤害,祂清晰的感知到,一个旋涡正在吞噬祂的意识。 仿若来自海洋的喃喃低声,无尽的恶意冲溃了祂正在同化中处于上风的意识。 祂如今已经与唐粥粥互为半身,复刻了她所有的记忆,自然一眼就能认出那只手来源于何人,只是祂不明白,祂也不愿意接受。 “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是我的记忆?!”厄洛斯失控的尖叫起来,被困在卡俄斯体内数十万年,祂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也仅仅是倚靠本源之桥勉强降临了一半多。 如何能与她们两个抗衡? 唐粥粥微笑着看着祂,此刻,局势已然逆转。 那爱欲神力不受控制的依旧向着她倒灌,可厄洛斯的神识却半点不能再侵占于她——那意识正一寸寸湮灭在她爱人的掌心。 黑长发女人的神情明显有别于阿芙洛狄忒,温柔母性荡然无存,只剩下看向掌中猎物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撕裂的欲望。 她舔了舔嘴唇,忍住自己直接吞掉厄洛斯的欲望,抬起眼看向另一边已经占据主导地位的伴侣。 一想起她睡着觉突然被惊醒,然后发现老婆的身体里进了陌生的脏东西,她就很生气。 她低声道:“粥粥,你不乖。” ……坏了,妻子的不满+1 唐粥粥确实有一点心虚,当然,她不是毫无后手的,但是她也确实是趁着老婆不在偷偷和厄洛斯联系的。 周饭饭醒着的时候,给厄洛斯八个胆也不敢同时跟她俩打。 厄洛斯的眼神逐渐变得绝望,祂不甘的继续向前伸出手,祂不明白祂长达数万年的布局怎么会轻而易举的功亏一篑。 虽然祂如今极其虚弱,但祂也曾经是实打实的原初神,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被人入侵到祂费尽心思构建的记忆里世界。 除非是拥有同等位格的神,可是这俩分明都还只是造物! 即使是利维坦,即使她具有无视空间的特性,可她哪来的定位? 唐粥粥迎着祂悲愤的视线轻轻一挑眉,她扬起自己的脖颈,雪白的脖子上除了层层叠叠的爱痕,还点缀着一个复古制式的项圈。 中间嵌着一颗不会响动的金铃铛。 这不可能,祂探查过那颗铃铛,那分明只有色欲才能驱动。厄洛斯下意识的在心底反驳,实际上祂现在也确实说不出话了。 唐粥粥轻声吸了口气,秀气的眉峰微微蹙起,眼神半是嗔怪半是求饶的看向厄洛斯身后的巨龙。 唐粥粥的指尖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轻轻拎起了一根透明丝线,这丝线一头连着那颗静寂之铃——像一条隐形的小狗链。 厄洛斯茫然的睁大了眼,祂终于看清了,那丝线,分明是一条延伸自另一颗本源的—— 嫉妒。 正如唐粥粥能够存在于所有色欲存在之处一样,比她更强大的利维坦同样拥有感知一切嫉妒的能力。 ——自然也包括被她密切关注的爱人。 “如果不是你前面自作聪明的用她的脸来激怒我,或许我的宝贝确实没那么容易找到这个地方。”唐粥粥莞尔。 可惜没有如果。 她那时候也在等待厄洛斯的本体意识降临,哪怕拿不到全部的本源,至少也要把这个隐患彻底消除。 厄洛斯也确实能忍,直到她跑到奥林匹斯山的家门口了,祂才有胆子来夺舍,还是用这种不同于现实空间的办法。 她们两个身上的黏连迹象已经开始消失,这一次逐渐消融的是厄洛斯,而唐粥粥的身体却在逐渐凝实。 她顾不得处理正在疯狂涌入她身体的海量信息,身体甫一获得自由,她就忙不迭的跑到了周饭饭身前。 那双灿金色的瞳孔阴沉的盯着她,眉眼间罕见的不带一丝笑意,像是有一团乌云沉闷的压在两人头顶。 很显然,大老婆上号了。 唐粥粥下意识的感觉自己的后腰发麻。 她眼睛一闭就直接扎进了周饭饭的怀里,也不管龙什么表情,张嘴就是一串撒娇。 “哎呀不要这么凶,我知道错了嘛。” “那要怪也得先怪厄洛斯,祂处心积虑的要弄死我,我能躲到哪里去呀。” “不要凶我——干什么这么凶呀!” 周饭饭盯着她,再多的气也被她磨成了一汪软趴趴的泡沫。 “那你也不能……” 她话还没说完,唐粥粥已经眼疾手快的拾起了她空着的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尖尖下巴往她手心一搁,一双水润润的粉瞳乖巧又可怜的从下往上看着她。 “汪汪。”她抿起唇,自己叼着那根半透明的链条,奶狗一样,声音又软又娇。 “……都怪厄洛斯。”龙最后一口气也卸掉了。 玛门说的没错,他妹确实是赏味期比格。 周饭饭一边咬牙,一边恶狠狠的撸了两把那漂亮的白金色卷发。 最终,她声音还是软了下来,拎着一坨已经快变成阿飘的厄洛斯意识体,和唐粥粥交换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她看着身上的气息已经快压制不住的爱人,轻叹一声:“去吧,我在外面守着你。” 龙抬起手,一道薄薄的空间墙切断了这方天地与卡俄斯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是最后一重保障,宁愿舍弃被卡俄斯使用着的那一部分爱神本源,也不能让回过神来的卡俄斯再有侵占唐粥粥本体的机会。 再回头看去,她的爱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饭饭轻轻叹了口气,将直接倒头就睡的唐粥粥抱起来,放在了最高的那一处王座上。 顶着罗汉脸的宙斯还未触碰到她的身体,便已经化作了泡影。 龙对这种随意修改别人记忆里世界的行为没有丝毫的道德负担。 她再伸手擦掉了赫拉,像拉一个板凳一样将天后宝座拉得更近一些,而后自己也落座,侧过脸看向已经陷入沉睡的爱人。 “……这次会是多久呢。”她轻声呢喃着。 只可惜那沉睡的公主并未听见巨龙的呓语。 第239章 新生 厄洛斯的记忆很长,但实际上真正有内容的部分屈指可数。 这也没办法,祂一生中四分之三的时间都浪费在了卡俄斯的体内,仅剩的那点时间,一半在催生催育,然后被盖亚弄死;一半在全希腊神话中跳来跳去恶作剧。 然后被塔尔塔罗斯弄死。 唐粥粥被这漫长记忆冲刷了许久,才意识到,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卡俄斯的视角。 从祂无性诞育了五大原初神开始,唐粥粥见证了这位创世神、世界的承载者从强大到衰微的过程。 五大原初神将祂驱逐出成型的这方世界,卡俄斯失去了最重要的权柄,愤怒,却改变不了任何事。 这样看来,厄洛斯认为卡俄斯是为了夺权才做出这一系列事情,似乎也有道理。 她沿着这条脉络继续前行,看到卡俄斯离间了盖亚与厄洛斯,给她种下一旦厄洛斯成为神王,她将永远深陷被迫生育困境中的恐惧。 厄洛斯死了,卡俄斯作为世界载体成功回收了最重要的本源。 紧接着是乌拉诺斯,卡俄斯拥有了天空,彻底拥有了再度侵占次方世界的机会。 于是卡俄斯寄生了宙斯。 下一个在神战中落败的是克洛诺斯,卡俄斯没有像吞噬厄洛斯和乌拉诺斯一样直接让他作为养料。 而是用这旧神王的锁链控制着克洛诺斯献祭了自己,将最强大,最原始的卡俄斯从时间长河中召回。 至此,完成了祂最开始的目的——用有着与虚空相同特性的神躯包裹并同化希腊神话世界,延缓它凋亡的速度。 盖亚、倪克斯、厄瑞波斯,都是在真正的卡俄斯降临的这一瞬间崩碎为本源的。 只有塔尔塔罗斯,他因为早已物质化为深渊,又在一个接一个神王的陨落中察觉到危机。 他吞吃了除去克洛诺斯以外的一代提坦神,又在那场诸神黄昏之中攫取了厄洛斯的一块本源碎片。 ……他勉强活下来了,以一种独立于希腊神话之外的,可笑的“泰坦界”的称号。 但唐粥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一整个希腊神话,这一场长达数十万年的闹剧当中,似乎只有卡俄斯,在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衰亡的结局。 祂不择手段的要活下来,让整个希腊神话留存下来——哪怕只有祂一个。 而剩下的,祂所诞育的五大原初神,没有一个意识到了这件事。 正如同未曾被上帝操纵着窥见创世之书的路西斐尔一样。 即使路西法后来也是拥有了地狱之主的位格,即使五大原初神同样摆脱了造物的身份——在卡俄斯被驱逐出这方世界之时。 仿佛意识到这世界之真实的能力,是独属于造物主的特权。 那么是为什么,卡俄斯必须要保住希腊神话?他拥有虚空的特性,恢复实力后扔下这方世界逃之夭夭也未尝不可。 唐粥粥的身体被庞大的爱欲洪流冲刷着,几乎要阻断她的思考。 那是来自一位真正的,拥有位格的原初神的底蕴。 恐怕厄洛斯从发现她这一个能够承载祂意志的好苗子时就开始准备了,兴冲冲的连人带家一块搬过来。 如今却被这可恶的骗子笑纳。 是的……是的,发现。 在她第一次借由靳焱的力量窥视到这些苟延残喘的神话之时,她所看到的那些闪闪发亮的,与她产生共鸣的“星辰”…… 不是她发现了失落的神格宝藏,而是一个又一个不甘死去的旧神垂涎欲滴地向一个还鲜嫩的生命伸出了引诱的手。 只不过厄洛斯有如此好运,又或者是实在不幸,遇上了她这么一个硬茬子。 一颗已经逐渐被替代的色欲本源缓慢的从她的核心被剥离开,牵拉出令人痛不欲生的裂口。 唐粥粥来不及喘息,先艰难的伸手将这块残破本源抓紧,将母亲的遗骸握在掌中。 这是阿撒兹勒复生的希望,是她坚持要来到奥林匹斯山的原因。 她对位格不位格没有很大的追求,可是她需要力量,能保护她所爱之人,能让她的一生不再被摆弄的力量。 以及,将这块尸骨还给妈妈。 这个过程像是换血,爱欲本源把她身体里流淌的每一寸色欲原罪都极端的驱逐殆尽,又霸道的占据了所有的地盘。 如果唐粥粥不是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意志,她真的会怀疑刚刚有没有彻底弄死厄洛斯的意识体,这爱神本源的所做所为简直比厄洛斯还像是要鸠占鹊巢。 不,现在不该叫本源了,神的本源,应该被称之为神格。 她当然不可能仅凭这半块残缺的神格突破至与路西法同等的层级,但是就在身体里那块缩小了一圈的本源成型之时,她才突然感知到—— 她正在逐渐脱离地狱造物的身份。 这是一种奇妙又难以描述的感受,仿佛什么一直缠绕在她身上的锁链正在逐渐松解。 那是所有地狱生命都不得不接受的,正如天使和精灵对于光明主宰之上帝的绝对服从一样。 是被撒旦终身掌控的烙印。 那层无形无质的锁链顺着她的身体再度收紧,却被新生的爱神用力扯开,她的身体龟裂开,细滑的皮肤上布满蛛网似的裂纹,却又有新的力量在不断填补。 “叮——”的一声,极清脆的,什么东西断裂了。 无尽虚空之中,那被铭刻在法则之上顽固的七宗罪色欲——阿斯蒙蒂斯的真名终于被彻底抹去。 她身上牵扯着的命运丝线,从此刻开始再也不能束缚一位注定拥有掌控世界伟力的爱神。 她是一只飞离了轨道的风筝。 远在希伯莱神话的九层地狱深处,沉睡在王座之上的撒旦睁开了双眼,他的一双红瞳未曾聚焦。 他看向了撒旦位格上缠绕着的七宗罪锁链,像是渔夫看向自己网中挣扎的鱼,像是射手看着射程中的飞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潮湿的笑意。 阿撒,我们的孩子远比我们更强大。 路西法抬起手,他的指尖仅余一条断裂的风筝线。 ————第六卷·完———— 第240章 新年 唐粥粥还是没能赶上这一年的新年。 初一那天,陆况叫了应骄和洛图南来家里包饺子,一屋子人包完等了一宿,都没能等来本该风风火火闯进门里来搓着手捞饺子吃的两个姑娘。 半个月前周饭饭掐空回了一趟人界,大致的报了个平安,只是情况未定,谁都不能保证最后的结果是否如意。 走的时候,茵茵红着眼圈从食堂打包了二十笼小笼包,又自己掏钱买了各种吃的,塞到周饭饭的怀里。 卡在瓶颈数月的小胖终于也在这段时间里突破了领域级,顺风耳小宋眼瞅着也要有好消息了,只是谁心里都沉沉压着一口气。 ——哦,这个好消息指的倒不是他也要突破。 小宋要当爸爸了,他和他老婆都是特管局的干员,那姑娘叫米秋,生的圆墩墩的,和小宋这个瘦高个站在一起可爱又喜庆。 应骄坐在陆况他们家属院的屋檐上,盘腿看着天上冷冰冰的一轮新月。 局里是不准放烟花爆竹的,于是也只好这样远远的听着遥远市区的热闹声响,看着天边噼里啪啦的花火,权当蹭蹭喜气了。 好在没有鞭炮声响,韩之昀和陆况的十六胞胎也安稳一点,总不至于像是其他小区里面,猫狗被吓得一晚上哆哆嗦嗦。 天气冷,h市这边又湿寒,今年是个难熬的寒冬。 身下的门嘎吱一声响,那推门出来的男人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一样,走出来两步就抬起头来看向她,一双澄澈清透的眼含着暖融融的笑意。 “饺子熟了,快点吃饺子去了,陆处说待会儿他可以掐着表让我们偷偷放一会儿烟花。” 洛图南狡黠的眨眨眼,朝着屋檐顶上伸出健硕的手臂,他个子本就有一米九,这样伸直了轻而易举的就能碰到女朋友垂下来的小腿。 应骄垂下眼看着他,半晌微微笑了下,却故意忽视了他的怀抱,像女巫那只名叫大白的黑猫一样,轻盈一跃落在地上。 她大摇大摆的走进屋里,在空调开得足足的热风与饭菜都香气中,学着唐粥粥那样扯着嗓子开始喊:“陆况我的腊八蒜呢——” 这清亮的一声像一把舒展的折扇,扇散了屋内潮湿沉闷的水蒸气。 韩之昀边拿抹布擦手边抬头看过来,脑门上还顶着早上他们贴春联的时候小平安给他贴的两个小红花。 那头比着尺子给每个碟子里倒醋的陆大处长头都不抬,金鸡独立着拿另一只脚尖指了指那边胡桃木色的餐边柜。 “别嚎,自己找去。” …… 寒来暑往,于是日子就在闻人郴的拖字诀、特管局众人吃吃喝喝打打闹闹里流水般淌走了。 这是一段难得的平静的日子,靳焱统领的几个后勤干员成立了神眷预审部门,同样也作为大规模神眷灾难检测组存在。 于是大后方兵工厂的建立也一日日步入了正轨。 特管局局里的校场逐渐装不下这么多人,除去地方局也在扩建以外,女巫拍桌在人界西北西南各建了一个巨大的基地。 一个代号“昆仑”,一个代号“苗圃”。 具有高杀伤力神眷的预备干员会被优先送入苗圃。 除此之外还有极北的“阿斯加德”,与极南的“应许之地”正在规划当中。 人界神眷者预计在之后十年可以达到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十,目前规划的这四个基地会成为未来永不停歇的新人类生产机器。 而所有的预备干员会在完成政治审核之后送去进行为期两个月的统一培训,并在那里完成最终考核。 目前第一志愿最热门的自然还是行动处,两个已经投入使用的基地中,苗圃的行动处干员产出比要明显高于昆仑。 二十四个行动队会在日常工作以外来到基地进行轮岗,负责监督、训练、考核等相关工作。 是的,二十四。 这两年里由于凯尔特神话的逐步垮塌,以及神眷死亡率减少的缘故,神眷者的数量正在以几何倍数的速度增长。 不管是从维护治安的角度,还是疏散这些拥有非常高工作热情的新同事的角度,行动队都不得不又横向进行了一轮扩招。 而且目前这个队号还有往四十八延伸的趋势。 陆况愁得很,他以前只需要处理h市局这四个队的活爹,现在他进阶柱国之后,女巫直接放权,将他抬成了行动部部长,二十四个队的活爹都要来找他。 ——闻人郴、何伊、韩之昀都礼貌的拒绝了这个升职加薪的机会。 闻人郴向来是不爱管事的,非大事请不动他老人家。 二队长何伊过去担着境外统筹工作,如今刚闲下来,也是不愿意接这个担子。 韩之昀就别说了,让他烧脑,不如让他去做烧烤。 “道师的事情让他们去找闻人郴去!”陆况额角青筋爆凸,看着眼前几乎要堆成山的外交文书。 这都是从外交部转到一队又被推到行动部部长的,还是积累了快两年的,一直被闻人郴当没看见的工作。 陆况看了几个,几乎要气笑了,从一开始闻人郴和何伊还礼貌又文绉绉的官方回复致歉,到现在直接拖着看都不看一眼。 那封面都积灰了! 然后直接打包寄给陆况,甚至发的还是邮政小包。 妖界也很有意思,他们不着急,也没有任何威胁或者敌意行为,他们就隔一段时间发一个会面申请。 ……好像就为了向特管局表示,他们还没忘记这件事。 陈雀安静如鸡的缩在墙角,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随时准备过去接被领导扔出去的公文。 可是陆况不愧是能够饲养比格的忍人,他深呼吸了两下,脸色就已经迅速恢复了平静。 “准备一下,我下周去一趟b市局。”陆况抬手合上笔电,抽着空看了一眼腕表,顿了顿,才又接着说。 “排班表调一下,让何伊带二队下周去苗圃练兵。” 因着闻人郴小时候是她带大的,他们四个发小里,何伊一向偏帮那个身负天命的王八蛋。 陆况又不想带着韩之昀帮忙打架,只能先把大姐姐支走。 他揉了揉额角,缓缓摘下眼镜仰面倒在办公椅上,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还没到吗?” 陈雀为难的看了眼窗外,炎炎夏日只有蝉一浪接着一浪的嗡鸣。 按照约定的时间,今天应该是殿下回人界报(吃)信(饭)的日子,但是他们从早上等到现在快下班了,还是不见个龙影。 陆况心底总觉得不安。 但是也没办法,虚空中没有时间感,自然也不能要求龙有多么准时。 陆况感受了一下还在被时轮抽取的精神力,只能强逼着自己不要瞎想。 ……可是已经快要两年了。 第241章 谁来管管她! 无尽虚空。 特洛伊木马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一个了,确定了她们两个要在虚空长时间生存之后,特管局就又加班加点赶出来一个“太空舱”。 两室一厅,还有做饭的地方。 虽然这房子的女主人现在只会蒸速冻烧卖吧…… 然而这个比先前豪华了很多的特洛伊木马比起它周围的物事,只能说是沧海一粟。 如果有人此时从极远的地方看过来,会发现,那银白色的舱体被一头占满全部视野的黑色巨龙环抱着,如同守卫着一颗莹白的珍珠。 只可惜这宏伟画面只有一位欣赏者。 卡俄斯麻木的一声不吭,祂甚至已经不在原位了,抱着已经空无一物只剩本源的奥林匹斯山,像一坨隐身的虚无雾气一般被那巨龙挤在角落里。 不是祂不想发飙。 为了不被虚空的意志察觉,祂早在数万年前重新归来之时就已经进入了沉睡,只要祂不醒,祂就可以像最初从虚空中诞生之时一样,不被排斥、不被剥夺。 祂消化着这些本该属于祂的本源,直到祂拥有能够成为虚空主宰的力量。 直到祂从漫长沉睡中被一屁股坐醒的时候,卡俄斯还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祂下意识的暴怒,想要灭杀这胆大包天的宵小。 ……祂对上了一双和奥林匹斯山差不多个头的灿金色兽瞳。 不是,虚空中为什么会有活物啊!! 如果卡俄斯有脸,祂的表情一定是呆滞的。 祂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巨兽的怀抱中—— 祂清晰地从那上面感受到了,本应该安详地待在祂肚子里的厄洛斯本源。 卡俄斯下意识的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眼前的一双金色大眼却瞬间警惕起来,并向祂呲开了一口雪白的利齿,遥远的呓语从不知处传来,恐怖的恶念瞬间跨越时空降临过来。 “……”不是你。 卡俄斯很憋屈,祂不知道为什么肚子里好好的爱神本源就没了,本来厄洛斯就是祂五个孩子里最强大的,是祂如今最重要的能量来源之一。 虽然这么长时间祂也只消化了一半,虽然祂知道厄洛斯一直有点小心思,但是祂不在乎,塔尔塔罗斯也是祂的一部分,回收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祂不是看不出这龙也不过虚张声势,她甚至还没有拿到神的位格,或许她在任何一个神国都可以成为造物主座下最强大的造物。 但,她面对的是另一个造物主,一位存在于亘古,已经在试图用意识侵占虚空的,强大的造物主。 那团融合于虚空的,神与神国的混合物翻涌起来,像是一团不断扩大的阴影一般,试图蔓延至利维坦的龙躯。 龙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祂,龙口喷射出炽热的吐息。 她轻声道:“世界……‘树’。” 那是一个唐粥粥听过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复述的词语,哪怕是卡俄斯也一样,它不带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侮辱意味。 但是那团巨大的阴影却迅速在虚空中翻卷出来,将自己收缩得仿若一团从未存在过的虚无。 紧接着,不管是利维坦还是完全封闭装死了的卡俄斯,都感觉到虚空之中一道有如实质的目光投射下来,同样不带任何攻击意味,利维坦坦然的任由祂审视,卡俄斯却吓得屁都不敢放。 ……这就像是一个本该死了三年的偷渡犯和有可能要犯罪的公民同时被警察查住了一样。 那道视线疑惑的在巨龙怀里打量了一下,那个球包裹的生命同时具有两个神话的气息,简直像是一个美洲土生土长的大熊猫。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那道视线终于消失了,而卡俄斯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开始和这条古怪的龙有商有量的谈判。 祂并没有开口,而是用一种类似神识连接的方法和利维坦直接进行意识上的沟通。 “哎朋友,你抱着的那个,应该是我的孩子,可不可以……” “世界……” “朋友我没有敌意!但是你拿着这个也没有用啊!” “世界……” “我们商量一下,我给你别的,大地、黑夜、黑暗,你随便挑,我们换一下好不好……” “世……” “……”哪怕是窥见世界灭亡结局的那一日,卡俄斯也没有这么绝望过。 这黑黢黢的玩意儿从哪来的!她家造物主呢?! …… 唐粥粥的意识体仍然睡在那记忆宫殿的王座之上。 她的白金色长卷发沿着王座蔓延下来,像是一面瀑布木香花墙。 长睫毛雀儿一般时不时轻颤,每每让人觉得她要醒了,可是转眼间又死寂下去。 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缓缓踱步上前,蹲在她身侧,将脸放在她的膝头,动作轻到像是对待一捧易碎的泡沫。 实际上她看起来也确实要碎了一般。 细密的裂痕像无耻的鬼手一般爬满了这具完美的躯体,那是另一个神话的神格在排斥这具魔身。 那裂痕之下是崭新的躯壳,即使仍然隔着一副皮囊,也能让人清晰的感受到其下散发的圣洁气息。 不是先前因为容貌和翅膀给人带来的错觉,而是实打实的,面对天神一般不自觉升起的顶礼膜拜的欲望。 哪怕是强如利维坦如今的程度,在她身边时也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被影响。 爱她,想被她爱,想无时无刻紧紧依偎着她,想让这双美丽的慈悲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她。 利维坦慢慢的由蹲转跪,她扬起脸来,如同曾经仰望父神那样仰望着爱人的容颜。 爱与嫉妒是相伴相生的,由爱生嫉恨,仿佛镜中的自己。 嫉妒是爱的倒影,她们是这样的相配。 她过去也有想过,她这义无反顾的长达九十三万年的追逐,究竟是因为不甘,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爱。 还是因为她被“爱”的本源影响,又或者是更高维的那只手从一开始就将这一切写入了计划。 她们的爱是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吗? 空无一物的深海之下三千年,是囚禁她一生的牢笼。 曾经依偎在她掌心的温度,是她九十三万年的可遇不可求。 可是她被爱着,她也曾被炽热的爱奔赴而来,即使是掌管着爱欲的神明,也只爱着、只看着她一个。 她缓缓将手指与沉睡的公主交叉相握,生怕弄痛这娇客一点。 她低声唤:“姐姐,该醒了。” ———— ———— 周饭饭:就算她算计我怎么了!她爱我才会算计我! 第242章 诺亚方舟 月光如水,盛夏蝉鸣,特管局的深夜一向安静,莫说巡逻站岗,就是只蚊子要飞进来都得掂量掂量。 身材修长纤细的女孩缓缓走进这栋黑漆漆的房子,迎着那点细微的光,耳后的亮蓝色碎发一闪一闪。 她的身上不受控制的向外溢出电弧,紧实的肌肉几乎是止不住的轻颤,仿佛只要卸一口气就会被这百万伏特的高压电劈个灰飞烟灭。 苍白的手指紧紧捏住门框,钢铁结构在她的指骨下一寸寸变形。 应骄哑着声音,艰难开口:“……老师。” 站在床边的白衣男人回过头来,被白布阻挡的视线轻轻落在她身上,却又仿佛看向的不是她,而是她身上正汹涌暴动的力量。 “阿骄,别慌。”他的声音和缓,山泉击石一般,瞬间涤荡了应骄心头的不安,“我在这里。” “它伤害不了你。” 她快要晋升柱国了。 从一年半以前应骄就感受到了征兆,可是先知阻止了她,让她再等等,再等等。 直到今日。 这晋升的地基已经完全打牢,她事先通知了洛图南,又强自平静着骗杨翠兰自己要出差,处理完所有的事,她才下意识的向着好友曾经住的房子走去。 ……哦,不对,糖糖还没回来。 于是她又麻木地像一节木偶似的,直挺挺地走回先知的宿舍。 放电就放电吧,就当给老师烫头了。 她在故意压制境界这件事,即使是陆况都不知道,他们也只是安慰她,她年纪还小,并不急于一时。 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还有这么个操作的。 神眷者的晋升从来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虽然死亡率没有第一次觉醒那么高,但是总归是有风险。 可是应骄不一样。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一样,和所有的神眷者都不一样。 应微知道,或许女巫、道师,他们也默认这样的特殊情况存在于她身上。 她是只存在于高层口中最秘而不宣的存在。 应骄最开始觉醒的只是天眼。 在那个小山村里,还叫做盼娣的她预知了一场原本要毁灭周边三十多个村子的地震。 即使只提前了三十秒,她力竭昏死,也没能救下所有人,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那个山沟沟眨眼间倾覆的惨状。 于是先知带走了她,将她作为【预知】的下一代来培养。 应骄本来以为自己的路就是这样的,虽然不甘于这样高坐楼台,却也明白自己的使命。 她要能预知一切危险,她将成为人类的烽火台。 即使她不喜欢,她不喜欢仅仅只能预知,知道未来,却没有去改变未来的能力。 直到有一天,应微突然问她。 “阿骄,如果现在你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安排好的,安全的路,和一条你自己去开拓的,充满危险的路,你会怎么选。” 幸福平庸,和痛苦的机遇,先知给了她两个选择。 应骄看着老师温和的双眼,鬼使神差的,她选择了后者。 她不明白应微是怎么做到的。 她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她的老师,那个总是含笑注视着她的老师,那个即使面容平庸,但眸子极其清亮好看的老师……突然瞎了。 而应骄的身上出现了第二种神眷。 最开始只是能够漂浮,紧接着是操纵重力、摩擦力,直到后来,到她达到柱国的边缘,她开始感受到崭新的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 电,电流,那跃动在她指尖的微小电弧。 或许那是神眷吗?她从不知道哪个神话里有这样的神,从未见过哪位神眷者接受神眷如此轻易,锻炼它又如此艰难。 她看过陆况的修行,那是如所有神眷者一样,学习如何掌握自己被神赐予的能力。 可是应骄不一样,她是从无到有的生成,学会多少,才能拥有多少,她不是被灌注的容器,她是自己爬行在求道阶梯上的苦行僧。 应骄第一千次被自己的重力狠狠砸在地板上的时候,她才只有十七岁。特管局大厨一日日的营养餐吃着,勉强在发育期的末尾帮她窜了窜个头。 女巫来给她送来疗伤的汤药,什么蝙蝠蜈蚣,她的眼眨都不眨,就直接灌了下去。 如今二十三岁的应队长沿着门框艰难下滑,跪坐在地毯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愈加挡不住那些她眼前飞逝而过的画面。 那时候赫卡忒说什么来着? 大概是问一些“痛不痛”“苦不苦”之类的蠢话。 她心疼的给十七岁的应骄擦着嘴里混着血吐出来的内脏碎片,给孩子喂完药又跑去找先知大吵一架。 应骄至今都记得两个人打的那一架。 先知是无论如何打不过女巫的,被撵得全特管局跑,女巫拄着法杖像是瘸腿老奶奶追瞎子,说不清是谁比较没素质。 后来的后来,她实在撑不住昏过去的时候,赫卡忒将她抱在怀里,消除疲惫的法术一个接一个不要命的施展。 她听见女巫带着泪意的声音。 “……骄骄,如果我们这一代也撑不到,下一代就只有你了,应微那个贱人……作什么要把这样的担子给你一个孩子……” “……还有四年,再撑四年啊乖乖。” 十七岁的应骄不明白,二十一岁的应骄却看见了。 这条狭窄的路上,唯一能与她同行的同伴。 应骄至今不知道先知将什么东西交给了她,也不知道他又为此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可是从她接下那个选择的那一天起,从她清晨起来发现自己悬浮在半空中那日起—— 她就不再是【预知】又或者是【天眼】。 她甚至不是【反重力】亦或者是【极电】。 她是隐身在【天命】【具现】【时间】之后的第四人,是为绝境准备的,保护人类种子逃生的乌托邦。 应骄在特管局最高级别的保密档案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诺亚方舟】应骄。 ——《造神计划》担保人:应微、赫卡忒。 她不是神眷者,她是在末法时代试图成神的狂妄之徒。 【饭饭生日加更小番外】关于过生日这件事 神族基本上没有过生日这个说法。 不管是天使还是恶魔,他们的生命都过于漫长,若是年年都要过,那无论是谁都会觉得索然无味。 哪怕是最为尊贵的炽天使长路西斐尔殿下,哪怕神亲口承认他的生日是六月六日,他也只是每千年办一场生日宴。 天使都是这样的。 ……除了一个异类,她不是天使。 “礼物!”穿着华丽粉白色公主裙的黑发幼崽生着一双金灿灿圆溜溜的眼睛,藕节一般的手臂向前伸出,摊开两只白生生的手掌。 “利维坦的四万三千九百零二岁生日的生日礼物!” 路西斐尔面无表情的从后面拽着她的尾巴尖,像是拽着一条狗链,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炽天使长一千年才过一次生日,剩下的都由利维坦来替他过掉了。 虽然这样子有些过于霸道了,毕竟六月六日诞生的生灵实在是太多。 但是谁会拒绝一个漂亮小公主的要求呢。 更何况其实利维坦的要求也不高,哪怕是一朵从凡间摘来的格外美丽的花朵,都会让这孩子高兴半天。 于是各位尊贵的炽天使也都乐得陪她玩闹。 月之天使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小利维坦,我刚为父神作了一首新的赞美诗,送给你,愿父神的光辉永远照耀你。” 利维坦脸一木,沙利叶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唱赞美诗很难听,好好说话不行非要唱歌! 她当机立断,当做没听见扭头朝另一边的米迦勒走了过去。 加百列在被无情略过的沙利叶身后笑得很猖狂,一身繁复华丽的宫装完全没能阻拦她幸灾乐祸。 这位水之天使的礼物是一盒五彩斑斓的蝴蝶,女孩子总是更懂女孩子,小利维坦在看到的一瞬间就欢呼起来。 今天的米迦勒是不会故意来逗小朋友哭的,他滑稽的向眼前的小不点行了一个贵族礼仪:“哦我尊贵的公主殿下,请允许我向您献上我的心意……” 少年炽天使的红发垂下一道仿若燃烧烈焰一般的弧度,不论是修长挺拔的体态,还是侧颜深邃的轮廓都无可挑剔。 小利维坦故意“咳咳”两下,紧绷着小脸试图装出一脸傲娇不屑,然而已经开始期待的搓起的小手手还是暴露了她的想法。 米迦勒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伸出一只戴着雪白镶金手套的手来,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于是一个黑漆漆的什么东西变魔术一般出现在了他掌中。 利维坦立刻给面子的“哇哦”了一声,但是下一秒等她看清那东西,她就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和她的龙身几乎一模一样,等比例缩小的黑龙玩偶。 虽然是毛绒玩具,但他的手巧,奇异的做出了鳞片一般的纹路,琥珀做的金黄色大眼被施加了魔法,光线变化还会收缩瞳孔。 米迦勒骄傲得很,看着小孩已经完全被这娃娃俘获的样子,得意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同伴。 不枉他做了快一个月! 小龙抱着小龙玩偶,爱惜的轻轻摸摸,身体却骤然腾空。 是路西斐尔把她抱了起来。 十位炽天使围上来,温柔的看着她。 “小利维坦,生日快乐。” ———— 至于此后两千年,沙利叶殿下一直在第一重天苦练歌喉,就是后话了。 第243章 群殴 八月底的京城热得人在街上站着都打摆子,特管局里却从不为这个发愁。 不提那些个管风管雨或者暴风雪的能人,就说新人里。 那位德鲁伊神眷的小姑娘已经归属了二队,如今每日里脚直接长在了后院,树冠遮天蔽日的,半点阳光没晒到其他人。 她的实力涨的飞快,短短时间内已经突破到了领域级一阶,如今也不拘于树身了,经常化作一个绿发褐肤的女孩坐在枝桠上。 只是那场灾难夺去了她的家人,如今到底是内向许多。 正午头上阳光酷厉,她却也没注意自己顶尖儿上的树叶子都被晒打卷了,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不远处行动处办公楼四楼——那位光风霁月的一队长的办公室。 她绿莹莹的发际停着一只画眉,老老实实的与她一起守着看戏。 三队千里迢迢上京城来,要和一队长打起来了,这可真是有乐子了。 …… “……有话好好说。” 闻人郴僵着脸被二十支青鸟羽箭卡在墙上动弹不得。 不是他不想拿剑拿符念咒,是对面二十个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好像但凡他做点什么动作,就要被他们肢解。 更别提自己面前正慢条斯理卷袖子意图肉搏的柱国时间…… 好好好,给自己加倍速扇他嘴巴子是吧。 再看他那没出息的队员们,除去太极还好端端的站着,剩下的沿着墙角蹲了一溜,双手抱头,眼都不敢抬。 ——韩之昀的火焰在他们头顶上像条火蛇一般盘旋,燎得小道士们本就不富裕的头发又焦了许多。 这流派看着像老京都的挂炉烤鸭。 星光抱着自己焦香酥脆的脑袋,悲惨的冲着闻人郴叫:“师兄你就招了吧!你怎么惹人家了,咱打不过啊!” 闻人郴:“……” 他就说怎么何伊突然被调去苗圃了,感情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小陆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他僵硬的挤出来一点笑容,天杀的,天命只管人类死活不管他死活是吧,怎么也不给预警一个。 陆况一下子就抄家带口的过来了。 陆况这次可谓是将三四队的精英都带走了,能出现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领域级的强者,真全力打起来,领域都展不开。 本来为了保护他这个纯辅助,三队就几乎全安排的强攻手和防御手,什么巨力、厚甲、开山,这一下压迫力就叠满了。 陆况一开始也没想带韩之昀来,但是想了想,指不定闻人郴还要整什么骚活。 于是带上了一个,就带上了一个队。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缓缓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小陆该是你叫的吗?” “现在你该叫——” “陆、部、长!” 闻人郴脑袋上摞了三个大包。 …… “所以说,道师到底出什么事了?” 闻人郴殷勤的给陆大部长端来刚泡好的单枞,如果忽视他漆黑像熊猫一样的两个眼圈,这画面看上去还挺和谐的。 队员们早就已经被赶了出去,扔到校场上去和三四队的队员进行友好交流。 也称丢人现眼。 倒也不是说一队就弱,只是让一群需要结阵的法师和近身战士单打独斗,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丧尽天良的事情。 听见陆况冷不丁的这么一问,闻人郴泡茶的手顿了顿,又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看你说的,能出什么事,那可是道师……” “云游能云游两年?死外边了?” 陆况冷飕飕的盯着他,他当部长这两年积威日重,早已不是过去被利维坦遭拐卖事件吓得脸惨白的年轻人了。 闻人郴就没指望这话能糊弄住他,见陆况坚持要问,他叹了口气,弹指一道隔音符就打在了墙上。 “这件事呢……其他几大柱国都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女巫知不知情,所以目前只是能瞒就瞒。” “你也别怪哥哥一直推三阻四的,这件事牵扯过大,我现在也不能跟你完全交底。” 他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堆套话,陆况却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又垂下眼,抿了一口杯中茶水。 “……你们一派的实力境界都是跟着道师走的,如果我没看错,你也快到誓约级了吧。”陆况突然岔开了话,仿佛毫无关联的一句话兜头打下来,闻人郴脸上本来还撑着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沉默的看着陆况,看着这个被他一直当做弟弟一般看着长大的男人目光尖锐的直视着他。 “是誓约级出现了问题对吗?只要晋升誓约就可能会出现这种问题。” “是不是?” 闻人郴的嘴唇微微发白,半晌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小陆,太聪明了可不好。” 得到这个近乎等同于肯定的回答,陆况缓缓阖上眼,身体有一瞬间的脱力。 他并不是胡乱猜测的,从两年前女巫晋升之后,他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赫卡忒这两年很少出面了,即使有命令,也最多是打个电话,就让陆况去处理。 大有培养接班人,马上要准备退休的架势。 可是分明如今那道壁垒已经松动,两年过去,却迟迟没有旧柱国再突破到誓约。 突破到柱国的新生代倒是此起彼伏,如今老一辈的十二队长那里基本上都有喜讯传来。 这太奇怪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头顶又设了一层屏障一样。 陆况最开始并没有往誓约级有问题的方向去想,毕竟在泰坦界那场战役中,女巫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 可是他感觉到了赫卡忒的不对劲,这让如今的他也不可避免的感受到恐慌。 如果誓约级有问题,柱国即是人类的终点……那对于如今神眷者正在飞速增长的人界来说,这将是一个等同于世界毁灭的噩耗。 无法阻止的神眷,无法阻止的晋升,无法阻止的死亡。 他的胸腔里像是堵着一个冰冷的铅块,硫酸却烧灼得他肺腑滚烫。 韩之昀握紧了他的手,终于给了他一点活着的温度。 陆况张开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嗓子都已经开始沙哑。 “道师……已经崩逝了吗?” 闻人郴的迟疑像是等待宣判前迟迟未落下的铡刀,陆况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紧紧追随着他脸上的微表情。 “还没有,但……”他的眉头紧皱,像是自己也不太能确定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从他加固完屏障之后,师父就陷入了沉睡,他说他要去……神游太虚。” “……说实话,我不太理解。” “但是据我猜测,这应该和华夏神话有关联。” 第244章 陆况 陆况回到h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刚回来就一头扎进了处长办公室,调用了数据库开始检索相关的信息。 助理陈雀不明所以,直接整只鸟都被拒之门外,差点把鸟漂亮俊秀的脸都拍平。 他无措的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韩之昀也只是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陆况被刺激大发了。 他和赫卡忒通了一个长达一个半小时的电话,然后去了一趟局长办公室,一直待到天黑。 没人知道这对师生在这个下午里说了什么,又做出了什么可能影响局势的决定。 在家里等着的韩之昀再看到自己的爱人时,他那张向来云淡风轻的面容苍白得像一张风一吹就破的纸。 他看上去像是刚洗了一把脸,眼角泛着红,发丝上还挂着水珠。 明明是炎炎夏日,他的身上却仿佛萦绕着亘古不化的寒气。 陆况就这样直愣愣的站在门口的台阶下,看着韩之昀周身被暖黄色的室内光线勾起一道毛边,一高一矮,冷冰冰的玻璃人撞入一团烈火。 韩之昀深深叹了口气,抱紧了怀里过于单薄的身体,像是抱着一只突然无家可归的落水狗。 陆况一辈子都在努力往上爬。 他接受神眷的那一日,赫卡忒将他领回局里来接受检查,称他是难得的幸运儿,时间强大,但是好在没有特别大的杀伤力。 他是那时所有的神眷者里,少有的双亲俱在的孩子。 赫卡忒说,不急着让他来特管局的少年班,让他先好好度过寻常人的校园生活再说。 他那时候多神气啊,虽然除了接受神眷那一日突然爆发的强大倒流能力,他几乎每天光是让自己写作业的速度变快就已经很辛苦。 但是他还是很骄傲。 掌握时间,这分明是小说里主角才该有的能力。 ……直到那天,他上着课,突然一抬头,看见了那位自称他老师的【女巫】一身黑衣,沉默的站在他教室的走廊里。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沪江一中正在准备第三次月考。 小陆况茫然的被老师叫出去,茫然的被告知了父母的飞机失事的消息。 万籁俱寂。 陆况的双耳嗡鸣,几乎听不清眼前的女人发出的声音。 …… 怎么会呢?他不是拥有了超能力吗? 他,他不是应该是小说主角吗? 机毁人亡,尸骨无存,坠机撞上了运输石油的船只,那团爆裂的火云,极致的高温,连柱国都需要暂时退避。 飞机与船,没有留下一个生者,至今没人知道究竟是什么导致的飞机失事。 陆况在那一天发动了七十三次回溯,一直到他力竭昏死过去。 这场因果太大了,他甚至做不到倒退回父母出发前,因为他要改变的是三百六十三个人的命。 “……如果我成为柱国了,我能做到吗?”彼时的小陆况死死的盯着女巫,眼里几乎要流出血来。 赫卡忒沉默了许久,摸了摸他的头:“至少你可以阻止更多的人离你而去。” 那是支持着陆况撑到现在的信念,撑着他一步步往上爬,他想,他要救下所有人。 十五岁的陆况接受了神眷,面对亲人的逝去无能为力。 十八岁的陆况进了行动处,眼睁睁的看着韩之昀为了保护他被一个泰坦打到重伤濒死。 三十三岁的陆况已经坐到了行动处处长,他拥有柱国级的强大实力,却依然无法阻止战友生命的逝去。 三十五岁的陆况即将接下特管局局长的重担,他的最后一个亲人也即将在他面前离开了。 在女巫的床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照顾了自己半辈子的老人。 她如此坦然的直面死神。 成年人的崩溃是无声无息的,没有洪水一般的恸哭,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嚎。 浓硫酸将他的脏腑腐蚀得满是孔洞,却连痛声都无法发出。 这是一片静止的天地。 没有人会看到跺跺脚全人类都要震三震的陆部长憔悴悲伤的模样,连夏日的蝉鸣都停滞成一张油画像。 “哥,你别死,至少你不要死。” 最后的最后,陆况也只是用额头抵在韩之昀的胸前,低低地这样说。 …… 女巫将这种在进阶之后就出现的现象称之为——化道。 虽然道师坚持要把它叫做兵解,但他吵架一向超不过赫卡忒,于是也不得不暂时罢休。 据女巫描述,它有点像是在德鲁伊界衰亡过程中,滞留的干员身上出现的那种虚化现象。 最开始女巫只是感觉反应开始变得迟缓,经常会忘记时间。 她身上的神力从晋升誓约级之后就隐隐开始出现了失控的趋势,仿佛正在有人迫不及待的将德鲁伊神话的神力灌注到她的身体里。 若说从前是她刻意的去使自己的形象外貌都更趋近于神话中的神灵,来迫使自己拥有更多对于“神性”的感知。 那从她晋升成为誓约级,这主被动的顺序就被完全颠倒了过来。 她清晰的感知到凯尔特神话,即使她的理智告诉她那已经是一个凋亡到几乎完全不存在的世界。 那些神明的絮语,信仰的教义,开始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她正在被同化,从一个人类,变成凯尔特神话中的神。 那是达努吗?或许吧,她至今仍然搞不清她与那位名叫卢昕的【地母】,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母神达努。 女巫的皮肤从手开始变成了象征着水的蓝色,一如她在脸上画的油彩。 那一天起,她开始不得不将自己彻底笼罩在大黑袍下,掩盖住一切会引起恐慌的异样。 孩子们还没有成长到足以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她不能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就死去。 她是人类,她不是早已被虚空吞没的凯尔特神灵。 她叫赫卡忒,她不是达努。 女巫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 第245章 爱神 情绪是要暂时放在一边的,毕竟事情堆积在眼前,必须要快点处理,陆况也确实不是闻人郴那种能忍受对面三天两头发外交公文的性格。 应骄清醒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妖界代表即将在一个星期后通过界卡来到特管局进行“学习交流”的消息。 “……哇哦。”应骄一张嘴,吐出一口青烟来。 她的头发已经从直发变成了自来卷,好不容易留长的一点现在看起来又成短发了。 先知坐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嘴角噙着一弯浅笑:“好消息是,举办地点在b市局,坏消息是……前六队必须全员参加。” ……正好卡六队是吧。 应骄严重怀疑陆况在针对她。 倒不是说这是个多么危险的活计,毕竟如今有道师的屏障在,能进入人界的妖族最多最多也就领域低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目前的人界造成伤害。 但是,那毕竟是华夏神话的分支,即使是在所有的神话体系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强大。 就像是泰坦界也是他们深入腹地探查才得到了一代泰坦神全部消失的信息一样,人类现在对妖族的内部情况可谓一无所知。 保不齐人家还有着什么老祖宗什么杀手锏,别说那些山海经里的四凶杀神了,就说让青白蛇在城市里再来一套水漫金山,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礼遇肯定是要有的,表现自己的强大自然也是要有的,那中间就免不了一些程序化的事情,还要对外做好舆论工作。 这是多好的一个展现我军强大的机会! 应骄想想她又要穿上那个啰哩巴嗦的制服就头疼,大热天的还得抽调干员去站岗。 她看着先知张了张嘴,准备让老师帮自己做一下弊,干脆跟陆况说自己还没突破结束算了。 可是先知摸了摸小徒弟的头,语气意味深长:“没关系,你不会是自己一个人去参加的。” 应骄怔了怔:“啊?” …… 无尽虚空当中,一只静静盘在一起几乎与石头无异的黑龙突然睁开了双眼。 在她的怀中,一颗银白色的金属圆球静静悬浮着。 巨龙的身体缓缓松解开一点,随着她的动作,那金属圆球像是刚出土的文物接触了氧气一般,瞬间土崩瓦解了。 利维坦的神情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角落里蜷缩着的卡俄斯却面如死灰——如果祂有脸的话。 就在刚刚,祂感觉到厄洛斯和祂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像被风吹断的蛛丝似的,终于烟消云散了。 ——这也意味着,祂彻底无法回收这半块卡俄斯的本源了。 随着特洛伊木马的损毁,一个更小的光点暴露在了虚空当中。 那是一个被六只巨大雪白羽翼包裹着的女人。 一层又一层浅粉色的光晕如涟漪一般以她为圆心向周围扩散开来,倘若这场景发生在人间、地狱、甚至任何一个神国,都会引起恐怖的骚乱。 那并不是简单的色欲,并不是引导了生灵最原始的欲望,它是爱,是膜拜,是为了得到垂怜而歇斯底里的疯狂。 爱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引发恶念,也指引善行,它让人生死不由己,随时可以抛却自我,抛却自尊和肉体。 对亲人是爱,对伴侣是爱,对神的信仰亦是爱。 爱联通了人的七情六欲,是远比色欲更广阔的东西。 而这样的伟力如今被一个个体所掌控着。 利维坦痴痴的看着她,视线流连在她更丰美的羽翼,鲜红修长的尾尖。 她被一层层的爱欲冲击着,却毫不在意。 巨龙早已沦为了爱的奴隶。 那具身体赤裸着,先前的衣物已经被虚空彻底消弭,只有她这已经真正达到半神的身体得以摆脱虚空对物质的限制。 那巨龙瞬间消失在原地,黑长发的女人慌里慌张的凑上去拿个东西把爱人遮挡起来。 角落里的卡俄斯:“……” 虚空里现在就咱仨,你点谁呢? 六只雪白羽翼轻轻颤了颤,花瓣一般慢慢打开,露出里面人紧闭着的双眼。 明明容貌并没有什么改变,可是气质上却与之前有着天差地别。 撒旦的心脏已经被她彻底吸收,于是她也生出了如同天使一般的六翼。 唐粥粥缓缓睁开眼,随着那双雾蒙蒙的粉瞳重新拥有神采,虚空中骤然响起爱神甜蜜的絮语。 唐粥粥下意识先摸了摸心脏的位置,虽然还是在跳,但是很明显和之前的状态已经截然不同了。 坏了,还不回去了,还想自己长一个出来还给老爹呢。 她抬起头,泛着微光的长发垂在六翼之上,一身雪白长裙重新覆盖了身体,她的身体舒展开来,眸光慈悲又怜爱—— 爱神看向了她唯一的信徒。 利维坦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强行忍下眼底的泪意。 她软软的开口,炮弹一样冲进神女的怀里:“我好想你哦……” ———— ———— 为了防止有的小朋友没看懂卡俄斯的操作,我这里解释一下。(主要是因为这里不是主线啦我就写的比较潦草) 在希腊神话中,混沌卡俄斯无性繁殖了盖亚、倪克斯、厄瑞波斯、塔尔塔罗斯、厄洛斯五大原始神。 其中厄洛斯因为象征着生育的原始动力而参与了混沌创世的过程。 所以祂理所应当应该是最强的一个。 但是五个原始神诞生后,按照世界发展的规律,卡俄斯会转移自己世界(神国)拥有者的权柄至新神王的手里,并且自己变成这个世界的载体,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就是你从房主变成了地板,一个概念。 我设定的最开始卡俄斯的本体和虚空其实是一样的,只是祂拥有意识,并拥有了一个诞生神国的“坐标”,所以祂成了造物主。 在这种情况下,卡俄斯因为某种原因,得知了世界必然衰亡的结局,当希腊神话彻底死绝了的时候,他连神国载体都没了。 于是为了改变这个结局,也为了避免自己的惨死,卡俄斯从生下五大创世神就开始布局了。 第一步,打断第一代神王厄洛斯的诞生,并吃掉了祂。 从这里开始,祂再一次能够介入这个已经把祂驱逐出去的世界了。 第二步,挑拨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和原始神的矛盾,又弄死了一个乌拉诺斯。 到这里他开始拥有影响神王之位的权能,与天空的权柄。 第三步,他等来了计划里最重要的一个,也就是时间之主克洛诺斯坐上他准备好的陷阱宝座。 然后当他同样死于神王之争时,卡俄斯控制了第三代神王,并且献祭了克洛诺斯的生命,将最强大的还具有混沌虚空特性的卡俄斯从时间中拉到现在。 ——于是克洛诺斯的时间本源遗失并被虚空喂给了人界,就是陆况。 至此,卡俄斯拥有了再度掌握神国,并将它还原原始的混沌安全状态的能力。 但是还不够,祂要防止希腊神话凋亡他必须要强大到能够与虚空做对抗,所以祂干脆就把所有的神都崩碎成了本源,通通吸收。 没来得及吸收的就流失到虚空了,祂也不太在意,因为对祂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原本就属于祂的五大原始神的权柄。 除了已经固化成为深渊的塔尔塔罗斯和祂所关押的泰坦神,因为早就已经被边缘化所以幸免于难了,而塔尔塔罗斯也意识到了危险,光速吞了一部分本源作为维持自己的动力然后遁了。 →接下来就是塔尔塔罗斯及泰坦意识到危机想攻占人界,结果被屠了全家的故事了。 over。 今天看了一天房子,累扁了,所以先一更,over 第246章 夏日 一个数学问题。 如果把一杯40度酒和一杯清水混合,你会得到一杯20度的酒。 同理可得,一个十二翼的天使和一个没有翅膀的恶魔,会生出一个六个翅膀的孩子来。 …… 什么鬼啊!! 唐粥粥难以置信的又数了一遍自己的翅膀。 厄洛斯本源融合了撒旦之心,她长翅膀这可以理解。 但是为什么少了一半啊!还是白的! 一夜之间从尊贵的地狱公主沦为死对头家里的小兵,唐粥粥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周饭饭看着暴怒的老婆,一个屁都不敢放,安静的掏出一个巨大的镜子,自己在旁边充当龙形摆件。 唐粥粥努力了许久,也只能做到收起来两双翅膀,勉强恢复了之前天使魅魔的状态。 “其实也可以理解啦……路西法的心脏到底和厄洛斯是同一层次的存在,被你融合之后就会同时表现出神性和堕天使两种特性。”龙悄咪咪的沿着老婆大腿爬上去。 “但是天使的翅膀数和他们的力量有很大关系,你现在有了半神位格,要想升到十二翼应该也要自己的神格完整才行。” ……不仅变成了可恶的天使,还变成了只有一半的天使。 虽然她这个六翼和普通主天使的六翼完全是两种概念,但还是感觉自己的逼格一下子降了好多。 她叹了口气,把龙捞到怀里亲了亲:“宝宝你是不是都等饿了,我带你回家吃饭去好不好。” 周饭饭黄豆似的眼瞅瞅她,又瞅了瞅自己刚塞满没多久的肚子,寻思着要如何开口告诉自己的伴侣。 关于她这一睡就是两年的事情。 “……” “夺久??两年??”唐粥粥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 九月中旬的京城可以说是已经进入了酷暑大火收汁的阶段,柏油马路烫得人走路像是在跳舞。 中午头别说是猫猫狗狗了,马路牙子上连只蚂蚁都烤得焦香。 应骄拉长着一张脸,带着六队的倒霉孩子们在二环最后一道关卡站岗,一只蚊子都不能放进去。 把人都赶走了也不现实,这一圈都是旅游景点,还有好多居民,总不能影响人家正常生活。 洛图南必然也在,但是他不跟着行动队走,这文艺兵老早就被调到局里吹空调去了。 这两年发展的速度极快,不光是实力方面,软件硬件也都跟上了,这自然也包括制服。 比起之前因为要低调工作所以统一设计的浅蓝色常规制服,现在的特管局干员作训服、常服、礼服、仪仗服……等等。 除了外套标准色还是#AEd0EE(色号)以外,款式、风格、质量那都是和之前八竿子打不着。 因为设计这一批制服的时候,地狱的撒旦陛下非常热情的亲自画了几款设计图来。 应骄边观察着警戒线外的行人,边强行忍耐住把自己镶嵌金丝的深蓝色西式衬衫领口扯开的欲望。 白金色的绶带挂在枪驳领和金属丝肩绊之间,纽扣上镂刻着特管局的徽章。 尤其是她晋升柱国之后,加上之前的层层军功,她的军衔已经升到了上校,这礼服就更为华丽。 ——以一种完全不管她死活的方式。 应骄感受着自己脚底下垫高了十厘米的高筒靴,感觉现在如果糖糖回来,可能都得仰视她。 巡岗一圈的钱小胖回来,走到她身边站定,减肥卓有成效的脸上带着点紧绷的严肃。 应骄斜着睨了他一眼:“放。” 钱来也同志将瘦下来还是很大的胖脸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老大,这岗咱是非站不可吗?我感觉我快成脆皮烤五花了。” “刚刚还有一条狗对着我咽口水。” 应骄沉默一秒,扭回脸来目不斜视:“狗确实也喜欢吃屎。” “……” 离得最近的陈茵茵憋笑憋得脸都发紫。 “先站着吧,要讲究一个形式,咱们总得把形式做到尽善尽美。”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回去我会和陆况提,所有出外勤的同志们,高温补贴按三倍发。” “嗻。”钱来也板着严肃的脸,说的话却半点不着调,“圣上英明。” 离着警戒线五十米开外,两个女大学生站在人潮里面,缩在一把特管局应骄周边伞下面,暗戳戳的观察着。 “小涞,那真是你姐姐啊。”个子矮一点的女孩羡慕的看着不远处最亮眼的那个女人,“好帅啊……天啊!” 和她紧紧靠着的赫然就是已经是大三学生的应晟,她没接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那边神情严肃的姐姐。 她的视力很好,她看得见应骄被晒红的脸,和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细细密密的疼从心底泛上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姐姐工作,却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形下,这种盛大的全人类都知道的场合,亲眼见证姐姐的参与。 应骄自然是不会告诉她的,这都是保密内容,应晟跑了十来个哨点,才找到自己姐姐守着的位置。 重大活动提前三天清场,应骄站了三天,她偷偷在旁边守了三天。 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她轻声答:“是啊,是我姐姐,她一直都很厉害。” …… 妖界代表团是这一天的下午三点到来的,应骄掐着表,耳麦被汗水浸得湿滑,陈雀的声音都被这燥热天气蒸得有几分虚幻。 “六队,中心广场一号占位准备。” 接收到指令的应骄面色一肃,迅速点了先前就安排好的几人出来和她一起走。 必须是领域级以上的,并且容貌形体过关的。 因为副队不在,剩下的人则由钱来也领着,等待轮岗的人前来接班。 “……怎么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没考虑到呢。” 应骄喃喃着。 第247章 天命一向有求必应 唐粥粥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人界。 一层泛着浅浅金光的半透明屏障包裹着里面星光流转的宇宙,这屏障上清气流转,隐隐有符文浮出。 她俩像两只趴在纱窗外的苍蝇。 唐粥粥僵硬地把几乎要被拍扁的脸抬起,茫然的看向旁边同样茫然的老婆。 她们两个刚刚就是这样,芜湖一声就要冲进快乐老家,然后撞在了一个石头上。 周饭饭晕晕乎乎的爬起来,和唐粥粥牵着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了。 然后……“哎?” 唐粥粥错愕的看着自己的老婆非常丝滑的穿过了那层刚刚坚硬无比的屏障,就好像水滴入水,而她是一滴可恶的花生油。 周饭饭尴尬的又爬出来,眼神有点心虚的乱飘:“……好像,是因为你现在有了半神位格,我有点带不动了……” “就像玛门可以进入人界,路西法进不来一样。” 唐粥粥欲哭无泪的摸着这层屏障:“那怎么办,厄洛斯吃都吃了,我总不能再吐出来。” “要不……你自己降一下位格,我们试一下强闯?”周饭饭试探着,提出了一个馊主意。 “我上次走的时候把坐标定在了陆况身上,待会儿我们就直接冲进来,冲到哪算哪。” “反正这墙道师会补的。” …… 应骄直勾勾的盯着前面代表团的领队,这行为有点不太礼貌,但是不光是她,全场所有干员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那个方向。 为首的是一只狌狌,人面兽身,模样像猴一样,脸侧立着两只白色的耳朵。 这倒不稀奇,妖界代表团的出使人员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和人界通传过。 不许有食人畏兽,看着有恐怖谷效应容易引起骚乱,譬如蛊雕。 不许有自带flag的不吉之兽,比如出现就预示着要发生战乱的朱厌。 像狌狌这种只是长得怪了点、大了点的猴,完全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 后面还有什么瑞兽白鹿、开明兽后人等等二十余。 值得一提的是,开明兽原籍昆仑山西王母下属,和陈雀的青鸟还是老乡兼同事。 这都不是让他们难以理解的。 狌狌走上最前,缓缓趴伏在地上,像是落轿一般,让背上的小人踩着自己的头颅走下来。 那是一个只有闻人郴膝盖高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的,若是类比成人类小孩,恐怕有没有一岁还两说。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走路要靠狌狌抬着的小东西,他额上生着一只金色独角,一双黑亮的瞳孔中闪烁着与年龄极不符合的神采。 很显然,他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那小獬豸张口,朗声道:“第六十三代獬豸,携族人前来,向天尊问道。” 这一声出来,最前方对位的闻人郴登时冷汗就下来了。 倒不是说他的实力有多骇人,这个要求有多过分。 且不说为何要称道师为“天尊”,这一称呼背后,闻人郴几乎不敢深思。 就说他方才开口那一刹那,一股法则已经随着他的话音弥漫了全场,甚至隐隐有大道之声与之应和。 那是“真实”与“公正”。 是最古老的,来自法兽的绝对正义。 尤其是在这作为华夏历史中首都的地方,这道法则瞬间被几百倍的放大了。 闻人郴微微俯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礼貌一点:“道师云游在外,吩咐弟子悬榻留宾,代为招待獬豸尊者。” 他说着,背后又沁出了一层冷汗,无他,他的【天命】正在对抗对抗獬豸的【公正】。 可是明明他们两个之间跨了一整个大阶位,闻人郴在这纯拼法则高低的无声战场上居然还隐隐落于下风。 然而这小娃娃连个眼神都懒得赏赐于他,眼睛定定向着更高远处望去——那是背后b市特管局里道师身体沉睡的地方。 他继续道:“第六十三代獬豸,携族人前来,向天尊问道。” 比刚才更大的声音如同荡起了洪钟一般,声浪向四周扩散开来,首当其冲的闻人郴瞬间就感受到了喉中腥甜。 ——大概也是方才说了谎的缘故。 那小獬豸看着也并不好受,口鼻中瞬间溢出了鲜血,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开始溢出血丝。 本就是一张福娃娃般的脸,队里几个女孩子已经开始皱起了眉头,看着格外揪心。 可他身后的随从却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都扎进地里。 见两次不成,獬豸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张口就要继续再喊。 即使他已经要有七窍流血、本源崩碎的危险也丝毫不在意。 ——天尊在上,谁来管管他!捂住他的嘴吧! 闻人郴不能对小孩出手的道德感正在和他做激烈的搏斗。 陆况比较善良的先帮他恢复了一下刚刚两下被震得剧痛的五脏。 就在他动作的这一刹那,陆况隐隐感受到自己好像被虚空之中的某样东西牵动了一瞬。 “嗯?”陆况微微皱起眉,抬头向天上看去。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太阳热烈得像一颗火球。 紧接着,下一秒,那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黑影,像是楚门的世界天幕被撕开,而看到了邪神的眼。 天色一瞬间昏暗下来,妖风四起,陆况耳边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压抑的惊呼与尖叫。 那小獬豸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了,面色凝重地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色半圆:“这是……” 闻人郴看着那破了洞的地方,似曾相识的危机感迅速漫上心头,他的面色骤然一白:“坏了……师父!” 终于,那露出的地方越来越大,妖族代表团严阵以待,已经做好了攻击的架势—— 一个挥舞着两只白翅膀的光点从那黑色半圆中被甩了出来。 陆况木着脸,和应骄默契的向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白金色长卷发的身影娉娉落在了他们面前,大翅膀好死不死的扇飞了原本站在这里的獬豸和狌狌。 那不速之客灿烂的笑着扑过去抱了一下僵硬的应骄。 “哇这么多人,都是来迎接我吗!” 第248章 CP粉头 “……感觉小郴你许愿有一种不顾人死活的灵啊。”何伊靠在雪白的医院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比雍和宫还准。” “……”闻人郴愁得脸都垮下来了,一左一右两个病房,一个是摔断了角的小獬豸,一个是吐血三升半死不活的道师。 那边的罪魁祸首正在一边接受陆况的批评教育一边大吃大喝。 唐粥粥封印了自己的目前百分之八十的能力,又自降位格才勉强挤了进来,时不时还能感觉到人界对她一阵接一阵的的排斥。 在人界她是别想人前显圣了,她现在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周饭饭说自己只有一半的位格,也不爱用嫉妒本源的能力了。 真要成为了有“位格”的神,就算龙天生拥有无视空间的特性也会被排斥,周饭饭就只能趴在虚空里面,哪个世界都去不了。 唐粥粥还好点,她还能回地狱待一待,毕竟她和路西法共享一个神国。 但是一个国家有两个主子,早晚也得有问题。 她叹了口气,和老婆哀哀对视了一眼。 “你回来的倒也是时候。”陆况看了一眼走廊那头愁眉苦脸的闻人郴,事发突然,唐粥粥掉下来的时候还好说,周饭饭整个囫囵砸下来,要不是事先做了疏散,差点防空警报都要响起来。 所幸唐粥粥理智的叫住了头昏脑胀自由落体的龙,不然现在伤亡的可不止这俩倒霉蛋。 闻人郴眼里那个大洞现在还明晃晃的在天上挂着呢。 现在医院里留了前三队的队长守着,四五六的都被安排去安抚代表团了。 这边和唐粥粥周饭饭一起蹲着的还有一个白净水灵的小姑娘,见有人看过来,傻乎乎的咧嘴笑开,又伸出了一只细腻润白的手来。 “我是二队副施雨橙,小唐姐姐,久仰大名!” 唐粥粥迟疑了一瞬,尴尬的和这小姑娘握了一个,旁边的龙虎视眈眈的,眼珠子都快要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久仰大名是好名吗? “这位是湿婆的神眷者,目前刚刚突破柱国。”陆况贴心的在旁边帮两个人介绍,“唐粥粥,现任爱神,介于希伯莱神话和希腊神话之间。” 施雨橙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好像这些事情她早已熟记于心。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还有传说中的海界之主,灭世的巨龙,嫉妒魔王,我经常在花市刷你们两个的c……唔!” 电光火石间,何伊从后面直接一个闪现,一手揪她耳朵一手捂住孩子嘴,向着另一头扯过去:“哈哈哈她喝多了啊,你们继续,继续。” 施雨橙在她怀里不断挣扎着,两个人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向着走廊另一头远去,唐粥粥甚至还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何伊咬牙切齿:“你磕归磕……” 周饭饭歪歪头,一边把最后一块豌豆黄填进嘴里,一边懵懂的看向唐粥粥:“……花市是什么?” “……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进橘子的地方。”唐粥粥语气微妙的和她解释。 “为什么会进橘子?”一个清脆的童音突然从她们两个身旁响起。 唐粥粥一愣,再扭头就看见了一张白生生的福娃娃一般的面容,她措不及防差点被吓得坐地上。 小獬豸面色还有点惨白,头顶的断角做了简单的包扎,身上套着一件对他来说有点过大的病号服。 周饭饭紧紧盯着他,不自觉的向前半步挡在了唐粥粥前面。 见这两人并没有回应的意思,小獬豸也恹恹地收回了视线,他抬头看了看窗户,当然,以他的身高能看到窗台就不错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了然的收回了视线,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垮下来,他盘膝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下,对着匆匆赶过来的闻人郴微笑。 “想来是有天命相助,天尊不日就将醒来了。” …… 唐粥粥听应骄讲完这两年发生的事情时,已经到了深夜,代表团和其他干员都被安顿好,闻人郴先和那小獬豸进了一处道场,俩人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去了。 她们仨挤在特管局招待所的套房里面,应骄早已把那一身累赘的衣服换了下来,现在就穿着个松松垮垮的老头背心,抱着半个西瓜盘膝坐在床上。 唐粥粥的半个西瓜放在一边,里面泡着一只食指粗细的小黑龙,黏糊糊湿哒哒的,已经在冰凉的瓜皮里睡了过去。 而她自己,则端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盘膝与应骄对坐,昏暗的酒店光线下,电脑屏幕把她的上半身照得发蓝。 “……陆况真乃神人也。”她边看着特管局专网主页新增的东西,边感慨。 这和她走的时候,简直是完成了从蒸汽机到新能源汽车一样的史诗级跨越。 “嗯,他现在和代理局长也没差了。”应骄又挖了一口西瓜,歪歪扭扭的金属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都被撑得鼓鼓囊囊。 她的新发型刚被打理过,蛋蛋卷的短发,看起来衬得整个人都俏皮温柔了许多。 或许也是这两年的生活渐入佳境,不再有那么多烦心事,她身上那总是竖满尖刺要扎人的气质也平和下来。 “女巫这两年很少出来了。”应骄顿了顿,借着低头咽东西的动作掩下眼底的不安,“老陆……感觉他最近有点不太对,很着急。” 已经二十四岁的小队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你现在能回来,真的太好了。” 唐粥粥垂下眼,脑中莫名闪过走之前不久和女巫的那场谈话。 女巫有点不对,她不是第一次这样感觉。 作为这场诸神黄昏与神眷转移的幸运儿,人类真的会一直赢到最后吗?从一开始,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神眷是一颗被蜜糖包裹的毒药,只不过他们还没有看明白中毒者的死状。 短暂的辉煌后是黯淡的落幕,她想起自己在晋升后就一直感受到的来自世界的排斥,心情迅速沉重下来。 她摸了摸应骄的头:“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我回来了。” 她已经很强了,可以保护很多很多的人。 …… 九层地狱的入口处,地狱之门日复一日倦怠地做着它开门关门的工作。 突然间,那丑恶且缺了牙的大脸哆嗦了一下,仿佛什么主宰着它生命与意志的存在即将降临。 它战栗着,谄笑起来:“陛下,您出门啊~” 它的身后,身披华丽黑色长袍的撒旦静静凝视着更远的地方,闻言淡淡笑了下:“嗯,我要去一趟天堂。” “好嘞!”地狱之门爽快的应了一声就准备传送,门开了一半才反应过来。 它发黄的眼球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撒旦。 ……去,去哪儿? 第249章 我去干上帝,你去不去 这是自从堕天后数十万年,路西法第一次逆行走过他坠落的路。 跨越红海,天堂之门应前炽天使长的呼唤而来。 看守门的天使仍然是过去的那几个,有些面熟的,依稀还能叫出来名字,或许也多了几张新面孔。 路西法细细的打量着这些或失神或戒备的面容,他微笑:“沙利叶不在吗?” 一个愣头青的能天使涨红了脸:“恶魔!你不要得意!沙利叶殿下不在我们也能拦得住你!” 话刚说出口,他的长官,一位智天使就给他金灿灿的脑袋上来了一巴掌,恨铁不成钢的把他往后踹了一脚:“一边去。” 那小兵委委屈屈的“哦”了一声,缩到了最后面,愤愤不平地看着自己的领导对来人卑躬屈膝:“殿……陛下,您来天堂,有何贵干?” 他这才注意到那人被拢在斗篷后的十二黑翼,与阴影下露出的一截极其精致的下巴。 “撒旦”。 只有“撒旦”,才配得上一声“陛下”。 那倒霉孩子“咚”一声跪下了。 然而比他更激动的另有其人,另一位智天使早已泪流满面的跪在了地上,眼里仿若仍然是曾经的光耀晨星:“殿下,您是来带走我们的吗?殿下……” 当年的她犹豫了一瞬,便错过了随路西法堕天的机会,这么多年来每每想起都如鲠在喉。 路西法看了她许久,眼中有一瞬间的怅然:“切西雅,我记得你……” 曾经的炽天使长追随者众多,九重天堂都在高呼路西斐尔的名,听见自己仰慕的殿下这样说,切西雅顿时痛哭出声。 连带着前面的智天使米达伦都不由自主低下头,强忍住眼眶的潮湿。 米达伦哽咽着,拔出剑拦在他面前:“陛下,恕我不能让您过去。” 一声长叹。 那位陛下轻轻一挥手,将看守的天使尽数掀翻,可送他们落地的动作却轻之又轻。 路西法送了他们一夜好梦。 第一重天刚重建不久,新的天使们还没有补过来,虽然建筑物都已经重新复刻了过去的繁荣,但还是看着多少有几分荒凉。 撒旦走了两步就开始感觉到索然无味,他不是很有忆往昔的兴趣,就算是当炽天使长的时候,他也很少来第一重天。 更别提现在,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 他久违的拔出了佩剑,那是堕魔的圣剑星辰。 …… 路西法一路打到第八重天堂的时候,米迦勒终于前来拦他了。 黑眼圈,胡茬,凌乱的衣服,乱七八糟的黄金十二翼比麦当劳的鸡翅膀好不了多少。 看着眼前沧桑了不少的红发青年,路西法罕见的有一瞬错愕,他下意识拧紧了眉:“米迦勒,你现在是炽天使长,要注意仪表。” 听着这熟悉的训斥,米迦勒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要自我检讨,然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他不再是跟在路西斐尔身后的战斗天使,他是圣父的火焰,是天堂的副君。 米迦勒扯了扯嘴角,试图回以一个合乎礼节的笑容,只是疲惫的面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心酸。 他看向路西法,眼中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委屈,他咬紧牙,忍住眼底的潮湿,低声道:“陛下,您远上天堂,所为何事。” 米迦勒抬起手,召来复刻版的圣剑火焰,火光倒映在一双澄澈蓝瞳中,是沉寂数十万年的悲怆。 路西法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还要跟他打的鬼样子,几乎要气笑了。他摘下兜帽,红瞳中神色锋锐,比之曾经的路西斐尔更胜往昔。 圣剑星辰一如既往剑光凌厉,轻巧几下就将本来就没多少战意的火焰挑翻在地。 米迦勒被一脚踹翻在地,像是过去无数次教导他剑术时一样,他怔怔的扬起脸来看着路西法,看着那张他仰望了数十万年的面孔。 “米迦勒,梅塔特隆和加百列都没有来见我,你胆子倒是大,还真敢对我拔剑。”路西法轻声道。 他看着眼前狼狈的红发青年,一瞬间像是透过他的模样看到了过去的副官,那被他养得皮毛光亮、神采焕发的火之天使。 他尝试过带走米迦勒,可神不允许他堕落。 路西法看着看着,发现眼前被他揍成一坨的新任炽天使长……哭了。 不是那种难过的挫败的悄无声息的掉眼泪,而是像个受了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汪”的一声就哭开了。 “我来还不是以为这次你终于要带我走了!!” “这个炽天使长……谁呜呜呜爱当谁当去!!” “还打我……还打我……” “亿万天使的负心汉”撒旦冷汗下来了。 米迦勒都当了四十万年炽天使长了,怎么还是这种小孩脾气。 他果断拾起从前养孩子的心得,直接拎着倒霉孩子的后颈把他拎着站起来,开始转移话题:“我要去揍上帝,你去不去。” “……” 米迦勒哭着嗝了一声,擦了一把眼泪,把地上被打飞半天躺尸的火焰捡起来,闷声闷气的应。 “走。” …… 此时的人界,h市特管局里,留守的三位柱国正在打斗地主。 “叫地主!”脸上贴满纸条的罗汉不改初心,拿着一手最大就俩A的烂牌,狂妄的甩出来一对3。 先知一边顺牌,在动用能力偷看别人的牌和今天做个诚实守信的人之间,犹豫了一秒就选择了前者。 然而,他发动预知的一瞬间,先知打了个寒颤。 怎么好像有人抄着家伙就上门来干他了。 第250章 信天命 “先知闭关了?”唐粥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他们在b市局的食堂里霸占了一整张长桌,应骄边把手机按息屏边接过男朋友殷勤剥好的虾。 “嗯,罗汉刚刚打电话说的,说昨儿晚上他刚抓到一手好牌,先知突然像拉裤兜子了一样撒丫子跑没影儿了,可真稀罕呢,罗汉说怀疑他是预知到自己要输。” 唐粥粥无语凝噎:“阿骄你才在这里待了几天,这京片子都给你腌入味了。” 现在这情况,他也不可能这时候冲击誓约啊,万一给自己玩死了咋整。 周饭饭听着这话眼神微动,却也什么都没说,抬手抄走了陆况面前最后一个羊肉烧卖。 “啊,然后罗汉说,沙利叶准备回天堂了,拜托殿下有空回去一趟。” …… 先知醒了,在利维坦准备一个暴冲把沙利叶直接送回天堂老家的时候。 这两年人界开始兴起一个叫地狱邮局的组织,因为有特管局信誉背书,通讯往来都还算得上畅通。 玛门没少借着这个邮局别扭又焦虑地给沙利叶送东西。 众所周知,贪婪魔王送礼,要的就是一个没有性价比,虽然妹妹没在,但什么跑车宝石还是看见什么送什么,什么贵送什么。 一式两份,另外一份又苦心孤诣的选了天使会喜欢的,各种亮晶晶又看起来纯洁美丽的东西。 于是沙利叶发着光来,又顶着一身更璀璨的饰品回去了。 留下道师垂死病中惊坐起,边吐血边伸着尔康手试图阻拦又一个大洞的出现。 “神医!真是神医啊!”闻人郴在旁边握住恩师的手喜极而泣。 两百岁老人死而复生,堪称人类医学史上一大奇迹。 道师一边捂住胸口,一边给自己的大徒弟脑袋上来了一巴掌,怒斥:“快把他们追回来!” …… 天堂和人界的界卡一直都是封闭的,自然也不能通行,周饭饭只好灰溜溜气哼哼的拽着沙利叶去走精灵祖地的门路。 道师的病房里挤了一窝人,柱国们,各个队长们,全聚在这里,看猴一样看着“大病初愈”的道师。 粉琢玉砌的小獬豸娃娃端正地坐在他的病床上,把道师的脚都要压麻了。 他好想昏过去。 闻人郴眼见着师父状况不对,立刻眼疾手快的掐上了他的人中,道师原本要合上的一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小獬豸眉头皱紧,可爱的娃娃脸上带着与年龄极为不符的郑重,他又是一声:“天尊——” “好好好好别叫了,我醒了。”道师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见他所言不虚,小獬豸定定的又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长出一口气,拍拍手从被褥上站起身,又被身后的狌狌托举起来。 “既如此,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后续的事情,便由我的下一代来完成。”他端端正正的向着道师作了一揖,因着手短脚短,看起来格外的笨拙可爱。 “哎?”唐粥粥错愕出声,刚刚还一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问不着不走的德行,怎么道师说自己醒了他就又这么潇洒的说要走了。 倒是陆况好像突然懂了什么,眉头一拧,猛的抬起头来看向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道师。 一条命看上去没了三分之二,血吐出来半升,但是人没恍恍惚惚,说话逻辑还算顺畅,头上也没有出现三花聚顶,变成什么道可道非常道的高深莫测模样…… 他猛的上前两步,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以往作风的冒失样子冲到獬豸身前堵住这小娃娃即将离开的身形。 “你能控制住化道?!”他急声,眼角都通红起来。 闻人郴愣了一秒,迅速扭过头看向自己的老师。 道师干巴巴冲他笑了一下,又焦头烂额的先去哄住那边已经要疯魔的另一个小孩:“小陆,你先冷静。” 陆况很冷静,他手中沙漏高悬,直接将狌狌和小獬豸一同静止在了原位,两个领域初阶,不动用法兽权能的前提下根本无法和他抗衡。 他一双冷淡的凤眼直勾勾回头盯着道师,声音清冽如同山涧泠泉:“我很冷静,但是……谁的老师谁心疼,您应该很明白。”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赫卡忒已经几乎动不了了,她的灵魂和躯壳仿佛已经分离,身体存在于人界和已经化为能量洪流的凯尔特界之间,正在无限接近于消逝的母神达努。 道师静了一瞬,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复杂,他看向被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拎着的小獬豸,低声叹了一句:“我明白,你先把小尊者放下吧,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讲给你听。” 獬豸发现自己能动了。 只有嘴。 他僵硬得像一块钢板一样被陆况转移到韩之昀手里,红润的小嘴艰难开合:“我配合工作,但是能不能先把我的眼睛也松开。” “……”陆况没理他。 道师又叹了一口气,这一代的孩子没一个省心的。 “关于我醒来,和獬豸尊者的到来,确实是有关系的。”闻人郴给他拿来靠背枕头,他平静的撑起来,坐直了身子。 “但是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獬豸的‘醒世箴言’无法作用于赫卡忒,他前来问道,也不是我的安排。” “事实上,我这次能够从太虚前尘中脱身,也是机缘巧合,险之又险。” 陆况的脸色发白,嘴唇紧紧抿成薄薄两片,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说辞。 在他和其他人眼中看到的,就是同为誓约的两位人族强者,一位已经神志不清,在化道的边缘,一位却在昏迷不醒两年后“机缘巧合”的醒来了。 他手里的小獬豸张开嘴,像是一张照片上有一个活动的窟窿一样,努力开口:“天尊说的是真的。” “我已经是第六十三代獬豸,每一代獬豸都要保证自己的境界可以从界卡中通过,来为了有一天唤醒化道的天尊做准备。” “超过这个境界后就会自杀,然后转世将身上的法则业力叠加给下一代。” 陆况的手微微一抖,獬豸顿时如蒙大赦浑身松泛下来,艰难的在韩之昀手里挣扎了一下,又笔直的挺尸了。 “……你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道师会进入太虚?又怎么知道怎么才能唤醒他?”陆况的眼底几乎要流出血来,身体摇摇欲坠,应骄立刻担忧地搀住了他的胳膊。 那小獬豸却只是抬起头,直直对视上道师的眸子。 “天尊走时,只给我留了一句话。” “知因果,信‘天命’。” 第251章 耶和华,来见我 路西法一步步走上水晶天,无限接近于大圣堂的那一刻,他心中还有些说不清的怅然。 看守大圣堂的圣灵们先看到的是米迦勒,一身雪白骑士装,红发散漫地扎起,那双坚毅蓝瞳实在是耀眼。 这么多日子以来,米迦勒已经从坚决,逐渐变成了绝望,好像也意识到神已经抛弃了他们。 若说圣灵心中没有动容,那是假话,但是没办法,各司其职,他们的职责就是守卫大圣堂。 于是为首的圣灵心底叹息着,却还是上前一步挡在米迦勒身前:“米迦勒殿下,您……” 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涨红起来。 “撒……撒旦……” 此话一出,所有圣灵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齐刷刷的拔剑,寒光涔涔却没有一个敢冲上前来。 圣灵厉声喝道:“米迦勒殿下,您怎能带此等不敬神、忤逆神的堕落之子上天堂,难道你也背叛了神吗!” 米迦勒面无表情的一摊手:“别给我戴高帽,你看我打得过他吗?” “我与撒旦经历了一场死战,力竭不敌,于是求助于父神。” 圣灵沉默的看着他比之前衣冠更整齐,甚至头发都柔顺了许多的模样,对这个“死战”的真实性充满了质疑。 一片尴尬的沉寂中,路西法突兀的笑了笑,吓得那圣灵又是一个激灵。 撒旦身后的十二黑翼轻轻颤了颤,展开的弧度仿若铺天盖地的夜幕,恶魔的低声絮语响彻了最纯洁最神圣的水晶天。 “耶和华,来见我。” …… 盘在唐粥粥脖子上吃着瓜的龙崽突然扬起了头,一双金黄的大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 为什么刚刚她好像突然听到了路西法的声音? 唐粥粥对此一无所觉,她紧张的缩在墙角围观陆况与道师獬豸的辩论赛,刀光剑影之间给她切好了瓜。 “哦哦谢谢。”她尴尬又礼貌的从和她一样蹲在墙角的施雨橙手里接过来一瓣水灵灵的西瓜,触手冰凉,还散发着鲜甜的水汽。 小施姑娘脸颊白润,笑吟吟地看着她,一双眼亮晶晶的,好像完全不关注那边的情况。 不是,你的瓜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就在这领导谈话的病房里突然切好了吃起来了啊喂! 唐粥粥的爱欲神力在她身上飞快地搜罗了一圈,她木着脸又默默收了回来。 没有任何针对她或者周饭饭个人的爱欲,只有这丫头满脑子的饭粥饭色图黄文连绵不绝。 小脸通黄。 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怪不得连嫉妒魔王周饭饭都没有再对施雨橙的献殷勤表现出什么不满。 恐怕她早就开了读心,搁这儿听小孩嗑cp呢。 【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贴贴,这和在外面做了有什么区别!】 【就要美人1就要美人1!】 【网友果然还是太保守了,这种级别的美色,就该正着日反着日啊啊啊!】 【茵茵说的果然没错!只有贴近cp的生活,才能更好的创作!】 唐粥粥默默的关掉了这个通过爱欲听心声的新能力。 好啊茵茵同学,你小子,你小子! 利维坦的身份自然是不会由官方对外传播的,那花市上的同人自然是因为有内鬼。 唐粥粥磨了磨牙根,茵茵同学,你居然还是个太太!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跟她分享! 另一边的陆况和道师已经僵持住了,气氛凝固着像是一群风一吹过便要掉渣的石雕。 小獬豸眨巴了两下黑亮的大眼睛,悄咪咪缩到了狌狌抬起的掌心里,活像是一个受气包。 陆况仔细咀嚼着那六个字,内心空荡荡得被刀割了个大口子,呼呼的有冷风灌进去。 “信天命……意思是,道师什么时候醒,取决于“天命”什么时候把獬豸放进来。” 永远指引着人类前进方向的天命啊,早在第一代獬豸,至少三千年之前就已经被算好了他的一切行踪。 “天尊……安排好了一切。”他扯了扯嘴角。 獬豸咽了咽口水,他有眼色,这个时候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是”来。 陆况缓缓把手握紧,看向对面的刻意回避他视线的闻人郴,几乎不再有勇气在这个房间里继续待下去。 他们在为道师的醒来而喜悦,在为化道有解而松了一口气。 那女巫算什么呢?天命不佑吗? 陆况倒退一步,神情在这倒退的一步之间迅速又变回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略一低头,视线飞快略过几个自己的直系。 唐粥粥立刻会意,“逼宫”就以这种潦草又凄怆的方式结束了。 “打扰了,您好好休息。”陆况轻声道。 …… 今天的午饭格外的沉默,兆教授被清北请去做交流了,于是躲过了这一劫。 唐粥粥坐在餐桌上,一边插着鸡排吃,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周饭饭就在她对面,对这奇怪的气氛有点困惑,但是看老婆拼命给她使眼色,于是也安安静静的只顾自己吃饭了。 憋了半天,五队的云卷还是没憋住,掐着气声偷偷问应骄:“那个仙尊……是什么啊?” “……”一桌子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向她。 唐粥粥安详地闭上了双眼,这人挨着人的,说话再小声又有卵用啊! 龙一脸的无辜,虽然她也想问,但她乖啊! 反倒是陆况好像终于被这句话刺激了一下似的,他抽了张纸巾出来边擦着自己的眼镜边叹了口气。 “不是仙尊,是……天尊。” 他的眼神带着难掩的疲惫,环顾这十来个与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同伴,终究还是耐下性子解释。 “华夏神话的神眷一向难以辨别神职,除了像兆副队这样明显的福禄星,目前可以确定的就只有道师。” “能传授道术,又能修补绝地天通,道法高妙,敢称道师,必然是三清之一,具体是道德天尊还是灵宝天尊,目前局里还有争议。” “这也算是局里的保密文件了,不过目前看来……也没有保密的必要了。” 第252章 女孩子们 “华夏神话有几位原初神?三个?” 一直沉默着的周饭饭突然开口,那双秀丽的眉毛略略掀起一个微妙弧度,唐粥粥也抬眼向她看去。 陆况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华夏神话没有绝对正统的官方说法,我们目前使用的是汉朝以前的上古神话、道教神话、以及民间神话共同组成的神话体系。” “如果非要说原初神……上古神话的盘古与女娲、道教神话的三清、以及后来的玉皇大帝或许也能算一个。” 龙的眉头皱了起来,唐粥粥也错愕道:“这么多?” 原初神通常是指具有创生创世职能,或者作为一个神话当中的至高神,例如三清。 凯尔特神话的地母神达努也是如此。 原初神拥有“位格”,这东西就像是一个系统里的控制权限,决定了你是管理员还是被控制的数据流。 正如卡俄斯诞下五大原初神后就被驱逐出了希腊神话世界一样,位格越分散,自然也越弱,也越容易起争端,毕竟“神”有很多,神国可是只有一个。 于是后面希腊神话才自己产生了神王机制,用来决定神国的所有权。 要是让唐粥粥说,只有一位至高神才是一个神国最合理的安排,正如上帝,又或者撒旦。 华夏神话这算下来少说也得有六个了,而且每一个听上去都不是弱小的样子。 怎么,华夏神话有很多神国?也不是这么说的吧。 周饭饭好像就为了问这一句,问完之后也不做声了,心事重重的,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似的。 “饭饭?” 龙抬起头,一双澄澈金瞳带着些许疑虑:“我是在想……为什么同样是还有一个子世界存在的神话体系,奥林匹斯山还能保存自己的神国形态。” “你看到的华夏神话,却已经和其他完全凋亡的神话没有什么两样了。” 她的声音低柔,却瞬间使得这一片餐桌的范围内寂静下来。 “是因为卡俄斯的能力特殊吧。”唐粥粥下意识的回答,可是说完她又觉得不对,不等人反驳就已经自己拧起了眉毛。 “不……” 不对,作为体量最庞大的神话体系,连可以被称为原初神的都至少有六位,还不算一些民间神话和民族神话,怎么可能找不出一个与“混沌”相关的神灵呢? 不说开天辟地与卡俄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盘古,就说三清,道教至高神元始天尊也有的是手段。 ……太奇怪了,哪有子世界活得好好的,母世界先死绝了的道理。 妖界可是几大与人类接壤的世界里,除了地狱以外发展最好的。 陆况的思维比她还要快,眨眼间就已经联系上了“神游太虚”“天尊”和“獬豸尊者”之间的关系。 他喃喃自语着,饭都来不及吃,筷子一撂就起身离开了。 韩之昀也叹了口气,找食堂阿姨拿了个饭盒把剩下的一大半给他打包好,扭头跟上了自己爱人的脚步。 只留下后面一大桌子人面面相觑。 唐粥粥和龙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终于,除了一直操控着唐粥粥的那只手,另一半暗棋如今也按捺不住,开始显山露水了。 …… 这场跨界交流活动轰轰烈烈的开启,又轰轰烈烈的结束了。 网上报道自然是大夸特夸的,重点展现友好邻邦的谦和态度与己方崭新的军容军貌。 花了大量的篇幅来讲述道师与獬豸坐而论道的内容——即使唐粥粥知道这两天他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扎堆儿去门口小摊上蒙着脸吃老北京爆肚。 “……你男朋友也是真厉害,完全没影儿的事他写的跟真的一样。”唐粥粥没精打采的靠在栏杆上,红润诱人的唇瓣在糖果表面滑过,留下一层晶亮的色泽。 她华丽丽的长卷发随着动作在空中盘旋打转,一道道光弧似的晃着人的眼。 这美人儿太养眼,就是应骄这早就习惯了的,也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初恋已经谈了两年的大姑娘闻言多少还是有一丢丢害羞,轻咳了一声:“主要还是靠后勤的笔杆子们……” 他们两个这两年的感情也算稳定,有了上一次的乌龙之后,洛图南也沉下心来,倒是他爸妈急了,生怕自己家的浑小子把这好姑娘气走了。 一连两年,过年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问询过。 “要不要带骄骄回家吃个饭啦?” “你小子会照顾人不啦!哎呦这小姑娘则节果节节细……(上海话说人瘦)”这是看着应队长穿军礼服出席重要活动的照片说的。 洛图南乐得被骂,于是逢年过节那什么自己家腌的腊鸡腊鸭,包的咸蛋黄肉粽,不重样的被他扛到单位里来。 应骄也只好原模原样的往家里扛,塞满了先知的冰箱,又拿去给杨翠兰和李老汉,敷衍的就说是单位端午、五一、春节发的节礼。 唐粥粥拄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她,周饭饭在她身后也露出来一个脑袋,金灿灿的眼睛也就这样盯着她,应骄的耳根子瞬间就红了。 “干什么呀!”她暴躁又气急败坏的,语气差得很。 两个好友复制粘贴似的笑嘻嘻。 “好吃吗?” 于是应骄又像戳破了的皮球一样偃旗息鼓下来,理不直气也不壮的,低声:“……好吃的。” “哦——好吃的呀~”她俩又用那种语气作怪,应骄就算是个泡水的炮仗也要炸了。 气得一张脸通红,她个子又矮,直接飞起骑到两人中间一边一个拿胳膊去勒她俩的脖子,又挠她俩的痒痒。 “闭嘴!!!闭嘴!!你们两个王八蛋!!!” 她们快活地笑着,连一向不怎么大笑的周饭饭都被她弄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九月的傍晚是水润润的果冻橙,呼吸间都是冰镇汽水的甜香气。 她们打作一团,欢笑着,好像先前的沉重气氛,那些未知的可怖的将来,那些解不穿的谜题都荡然无存了。 应骄脖子上,一个红绳系着的金色护身符晃晃荡荡。 第253章 轮回转世 既然事情暂且算是完结,陆况他们自然也该回自己的驻地。 送走了獬豸团,便是他们走的日子。 但是启程的前一天晚上,陆况还是又来见了一次道师。 长身玉立的男人站在门口的阴影处,沉默的看着这位天纵奇才的曾经柱国之首,如今人界唯三的誓约。 他坐在病床上,被蓝白色病号服袖口拢着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这是在输送营养液,他昏迷了太久,胃已经很难消化正常的食物。 道师将视线从停驻在窗前的那一轮明月上挪开,看向陆况的眼神无奈又温和。 “……我就知道你还会来。” “请坐吧。” “打扰了。”陆况微微欠身,不同于白天的剑拔弩张,此时的他看着简直像是一位为母亲求药的孩子一般卑微。 他坐在病床前的一个扶手椅上,这通常是闻人郴的位置,他是特管局出了名的二十四孝好徒弟。 “如果你还是为了赫卡忒的事情来……那我也只能以上一次的话来回你。”道师的眼中也带着红血丝,清亮的月光水一般流动在被子的褶皱中间。 “我没有办法。” 陆况听着这意料之中的回应,还是头晕目眩了一瞬,可是这一次,他只是平静的继续问:“我想问,您能够控制化道,和华夏神话的特殊性有没有关系。” 道师定定的看着他,半晌,倏尔笑了:“小陆啊……谁点过你?是那条龙吗?还是那个聪明的小爱神?” 陆况没有回答,他直勾勾的盯着道师的眼睛:“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神游太虚指的是什么,按照之前小唐用达格达之釜的视角看到的画面,华夏神话应该早就失去了它的物质载体,只剩下一个妖界才对。” “那么太虚,指的又是什么?” “如果您确实是接受的来自两位天尊之一的神眷,那为什么已经身死道消的天尊要嘱托獬豸来唤醒一个吞噬了自己力量的后继者。” “最大的可能……我在许多华夏神话的典籍里找到了这个词语,转世投胎。” 他说到关键处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身体也微微前倾。 “道师冕下……您不是天尊的神眷者,应该称您为……天尊转世投胎的轮回之身吧。” 如果女巫化道是因为她所属于的凯尔特神话已经凋零到无法挽回,她越强大,就越趋近于已经被抹杀的母神达努,本该属于她的神国已经消逝,她没有在虚空中承载神格的载体。 那么,道师的幸存,就应该是因为……本该属于他的神国,一直都还存在。 所谓已经成为神眷的这位“天尊”,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死亡过。 区别于目前仅剩的希伯莱神话,这将是被发现的第二个保存相对完好的神话体系。 那么,为什么华夏神话的神眷者都是由道师找到的拥有学习道法天赋的孩子,这也可以理解了。 他们本就不是神眷者,只是天上的仙神转世,自然身带根骨。 他的目光像针一样,分外摄人,那久经高位的气势终于毫无保留的铺排开,与眼前的这位“天尊”相对峙着。 此刻的道师已经不再单纯是人类,是他们的同胞,甚至所有的华夏神话神眷者都已经变成了与他们不相同的另一种生物。 只是借着人类身躯,逃离自己凋亡的结局罢了。 可道师只是平和如水一般,静静的包容了这全部的锋锐。 “小陆,如果克洛诺斯当初有你这么聪明,希腊神话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了。”道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没发觉这孩子的敌意,也没看到他掌中已经图穷匕见的沙漏一般。 渺茫虚空中传来大道之声,他一抬手,身侧的病床、输液架、雪白的墙壁都如同抽丝扭曲了一般迅速离他们而去了。 留在原地只有一片铺陈开来的白。 那是先前流淌在这病房中的月光。 ——清规1道场。 道师仍然是道师,连根头发丝儿都不曾变过,长发被这旡场推动着漂浮在半空中,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鼓动着,勾勒出清瘦而病骨支离的躯干来。 道师自然是俊秀的,可是他的俊秀又与闻人郴那种好看到雌雄莫辩,勾人摄魄的美男子不一样,他是朗朗明月,是疏冷清风,是一面干净到一眼望穿的银镜。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朝着陆况望了过来。 明明哪里都一样,却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 陆况微微阖眼,克制住自己几乎想要苦笑的欲望,他躬身,这次一揖作到了底。 他低声道:“见过……太清道德天尊。” …… 九重天堂。 撒旦直接一路打到天堂的事情已经彻底传开了,连如今的炽天使长米迦勒都不是他一合之敌,只能求助于父神。 于是耶和华出面,击退了邪恶的路西法,恢复了天堂的美丽与和平。 ……这是官方说法。 “殿下……” 路西法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已经一路送他到红海边缘的米迦勒,和他身后强装平静的梅塔特隆、拉贵尔、拉斐尔和加百列。 乌列尔和雷米尔在天堂之门那里放风,沙利叶刚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堵在了门上。 “……再送就到地狱了。”路西法数不清这是今天自己叹的第几口气。 温柔又感性的梅塔眼中已经积起了晶莹的泪珠,眼瞅着就要落下去。 他失神的看着这熟悉得仿佛曾发生过的画面,沉寂了几十万年的心脏再度剧痛起来:“殿下……” 米迦勒也是差不多的像是失恋被甩了一样的表情,但他哭得比较放肆,嘴一咧,眼泪稀里哗啦就开始往下掉。 “这次还是不能带我走吗?”米迦勒哽咽着抹了一把眼泪,“我这些年,又是酗酒又是撒谎,还经常翘班,就差去找个人打一炮了,愣是堕落不了啊!!” 梅塔特隆原本还要流下来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拳头攥得嘎嘣响:“所以你说自己身体不适让我代了那么多次班也是——” “米迦勒!!!” 回应他的是炽天使长的一声惨叫。 路西法微笑着,眉眼间却带着消逝不去的痛苦。 哪怕只是为了眼前的这副景色,他堕落的几十万年,他痛不欲生的这半辈子,仿佛也是值得的。 第254章 “人” “……你不必紧张,我不会杀你的。” 道师……不,道德天尊看着陆况身周随着这一礼瞬间出现的各种神器。 上到刀剑斧钺,下到玛门给的转转杯,甚至还有新亭候的老爹,看起来像是天工组复刻的失败版旧亭候。 更别提在袖口中蓄势待发的三根爱神金箭——让敌人一瞬间爱上你怎么不算一种有效攻击。 礼貌但要命。 天尊连自己身上这仙气飘飘的特效都快维持不住了。 赫卡忒怎么教的孩子,他醒过来一共就三天,两天陆况都在想着要跟他拼命。 多少也算是他的晚辈,能不能尊重一下两百岁的老人家!! 陆况听他这么说,连收一下东西的动作都没有,大有“你是不是个好东西我自有分辨”的意思。 天尊长长一口气叹了出来。 不知何时,他手中出现了一把通体玉润的太极扇,这扇子出现的突兀,却没有丝毫叫人察觉,仿佛这一身病号服的瘦削男人手中本就应该拿着这东西一般。 天尊手持神扇,轻轻一扇,陆况正如临大敌之时,却发现那股清风径自掠过了他,一道微光画卷一般在他身后铺陈开来。 陆况愣了愣,也回过了身。 眼前的清气画卷之上,正在如电影的银幕一般播放着画面,那画卷如同丝绸浮水一般鳞波荡漾,画面也随之起伏。 ——那是中原大地,古华夏自古以来的一切纷争、休养生息、农桑渔耕都在这里上演。 与其说是电影,它看上去更像是天神的沙盘。 与此同时,又是几道帷幕从它上面复制黏贴似的分散出来,将陆况与天尊包裹在其中,只是那上面所展示的人类与陆况身后这一面截然不同。 白皮肤、黑皮肤、高鼻深目、蜷曲头发,有岛国,也有与他们一样的辽阔大地。 陆况凝望着这面容模糊的历史遗痕,仿佛流水一般的岁月正从他的指尖滑过。 人们向天祈祷,祝告众神,于是有了信仰,于是神与人产生了链接。 他看着他身后的沙盘,这个民族的疆域正在不断扩大,流血、战乱、饥荒、洪灾。 不用天尊为他刻意勾画,他也能清晰看见那上面随着灾难而愈加蓬勃旺盛的信仰。 ——医院的墙听过比教堂更虔诚的祷告。 天尊在他身后缓慢开口:“你猜的没错,华夏神话确实是至今为止保留最完整的两个神话体系之一。” “不仅如此,你应该能明白,华夏神话不是一个单一的神话,它是一整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人类的信仰集合。” “是一个巨大、又有着蓬勃生命力的体系。” “它的范围之广,架构之完善,倘若不论战力,哪怕单单抽出地府神话这一个分支、甚至妖族传说这一个分支,就可以与所谓希腊神话、北欧神话,蕞尔小国相抗衡。” “不提别的,倘若只看神话中的实际影响,青白蛇的水漫金山何尝不是华夏版的灭世大洪水,彼时所谓黄金人类的城邦也不过一个杭州城大小。” 陆况怔怔的看着他,天尊的语气平缓,口吻却极其狂傲,可是他已经明白了天尊所说为何,也明白了他下一个问题的答案。 “你知道是什么让华夏神话得以具有这样的特殊性?” 天尊温和的看着他,眼神中是满满的欣赏,与感慨。 欣赏是在此末世能有如此聪慧的孩子,是人族之幸,感慨是倘若他生在天地共通时期,恐怕未尝不可有十三金仙。 陆况只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秒,就沉声答道:“……是人。” 人的不同,造就了神话的不同。 只有幅员辽阔的土地,丰富多元的文化才能产生拥有创造力的民族,只有饱经沧桑,历史悠久的国家才能诞生足够强烈的信仰。 早在还有国家之分的时候,它曾经是整个人界国土面积最广,人口最多并且文化不曾断代的国家。 若论信者众,那些岛国小民,那些后起之秀,又如何同几千年的底蕴相提并论。 陆况抿一抿唇,随即,一个更让他困惑已久的问题浮出了水面。 “天尊,那……” 他的下半句话被咽回了肚子里,因为他看见了天尊竖在唇间的一根手指。 天尊只是看着他笑了笑,那十数匹光幕沙盘再度收回了太极神扇当中,两人身下的清规道场也迅速抽离。 陆况脚底一实,他仍然坐在病床前的扶手椅上,仿佛从未离开这个位置。 “你只需要记得……聪明的‘神’不会去伤害任何人类,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陆况愣了一下,这语气意味深长,像是在暗示着某一位“不太聪明”的存在。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 “不是说下午走吗,怎么大早上的就急急忙忙下通知了。”白皙丰润的美人从龙身上跳下来,唐粥粥刚刚在给老婆的龙角打蜡,这种活她一向是要亲自干的。 应骄在校场的边缘路牙子上蹲着,和云卷人手一个奶油冰淇淋,是洛图南刚刚去食堂后面甜品站那边要的。 听到唐粥粥问,龙也把脑袋从冰淇淋桶里拔出来,乖乖的被老婆搂在怀里擦脸。 应骄边嗦着马上就要滴下去的奶油边含糊不清的回她:“谁知道呢,我前面看见他在跟靳焱打电话,这才六点,好家伙都不知道靳总起床没。” 夏天的日出早很多,这会子天已经亮了大半,只是空气还是泛着一股带水汽的凉意。 “我来了我来了!!”一身深蓝色配白短袖衬衫短裤的舒澜火急火燎的架着风就飞了过来。 他后面还带着一串的人,有的睡眼惺忪看着像刚爬起来的,有的怀里大包小包的,是刚从食堂打包过来的早饭。 “糖糖的豆奶……卤肉卷,队长的三两锅贴一杯粥……殿下的十斤小笼包——今天太早了没有虾仁儿的,我们把鲜肉的都包圆了。” 茵茵和小胖边嘟囔着,头对头的边看聊天记录边对账。 “小楚!”小眼睛一边给大家的水杯灌水一边扯着嗓子喊,“你的煎饼果子是加葱还是不加葱啊,赵师傅老花眼好像看错了!” 熙熙攘攘的,八十来个年轻人毫无顾忌的笑着闹着,清晨,蓬勃的朝气。 陆况远远的看着,同韩之昀并肩站在这稀薄阳光无法照射到的深蓝的阴影里。 他的身上是挥之不去的烟草气,像是在尼古丁和焦油里整整浸泡了一夜的滋味。 韩之昀给他披上一截外套,陆况缓缓的回握了他的手。 “走吧,带他们回家了。” 第255章 吃 陆况说不上来到底是为着什么,从那天开始就一直惴惴不安。 就好像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在他的心脏里放了一只不安分的鸟,砰砰、砰砰,是那翅膀在慌张的飞。 回程的路上陆况抓紧了身侧爱人的手,韩之昀的体温是一直滚烫的,衬得陆况自己的体温冰冷腻滑得像一条待宰的鲤鱼。 “……小陆,该休息会儿了。”韩之昀的声音低沉喑哑,含着一声叹息,却好像一根针一般,瞬间将那些疲惫与连轴转的痛苦唤回了他的身体。 陆况茫然的眨了眨满是红血丝的眼,干涩得如同几万年没上过油的车轱辘,在这漫长几千张的资料里碾了一遍又一遍。 头痛欲裂,哦对,他已经连着三天的现实时间都没合眼了。 到现在精神力也基本上熬干了,自然也加速不起来。 他在看靳焱那边出的灾难预警报告,一直截止到今天凌晨,这些数值都还暂时处于平稳的范围内。 全人界的数据都在这几千张报告里了,这个时候,没有信号反而是最危险的信号。 因为道德天尊是不会无的放矢的。 他既然敢这样暗示已经身为四大总局之一预备局长的陆况,就应该明白这是给全人类带来的一个怎样的暗示。 ——有一个原初神,祂将要采取的某种非善意的行为,将带来一场可以称之为“灾难”的后果。 他心烦意乱得甚至走的时候都没搭理闻人郴,当然多少也有因为天尊产生的迁怒。 他仍然记得走的时候那家伙有点茫然无措的眼神,和隐约的愧疚。 其实陆况不太相信闻人郴是那种心机深到知道自己是某位神仙转世,还能毫无顾忌的和他称兄道弟,和他们几个结着伴的逃学,小时候还被何伊天天逼着穿裙子。 ……那这也有点太没神仙包袱了。 所以太虚是什么呢?为什么道师“神游太虚”之后,回来就变成了獬豸口中的“天尊”。 为…… “好了,我说该休息一会儿了。” 一双炽热又粗硬的手轻轻的盖在他的眼皮上,像对待一捧触之即碎的泡沫。 韩之昀端来了一碗青菜鸡蛋面,浇了炸得喷香的葱油,是陆况一惯喜欢的味道。 陆况茫然的抬头看看他,一双凤眼失焦,好像还在跑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还在通过反复复盘那些过去的亲朋好友们的只言片语来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热乎乎的湿润触感凑到了他唇边,冰凉的鼻尖终于被葱油的香气惊醒似的……哦,是面条。 “吃。”红发健壮的男人非常违和的穿着一身蕾丝花边的围裙——上次聚餐唐粥粥买的,又捏着筷子凑到这傻子嘴边,语气平静又不容置疑。 陆况下意识的就乖乖张口了。 于是原本干裂泛白的唇终于有了几分温热的血色。 …… 唐粥粥其实隐约有察觉到什么,毕竟陆况最近的反常的失态次数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她甚至这段时间都没在行动处见到过他几次。 每次问陈雀,都是看这鸟一脸痴汉又磕磕巴巴的回她:“哦……哦……队长在神眷预审部门。” 神眷预审部门,一个非常安全的名字,然而,实际上,它同样作为灾难预备组存在。 毕竟它的领导是如今唯一一个能将神眷情况可视化的靳焱。 水蒸气氤氲,周饭饭蛇似的从她背后探过头来,纤长的十指伴随着不满的咕哝就滑到了前面来。 一个向上,一个向下,唐粥粥原本还在有条不紊思索的大脑瞬间乱了。 软玉温香,泡沫凫凝脂。 “洗澡的时候要专心。”突发奇想要学人类一样泡热水澡的龙振振有词。 唐粥粥闷哼一记,咬着牙根手探到后面掐了她大胯一把。 ———— ———— (磕头)今天搬家搬了一天,uu已经累的腰伤犯了爬不起来了,只有半更见谅…… 再次申明,本文是he,是he happyending 第256章 灾难预警 或许是因为这两年看着她沉睡多少给龙有点整抑郁了,周饭饭最近已经彻底不去上班了,她非常正式的跟园长递了辞呈,然后眼含热泪地告别了自己朝九晚六包餐的高薪工作。 园长艰难的压着自己的嘴角,居然悲伤的也挺真情实感——这尊活佛一走,轻松是轻松了,白花花的银子也要飞了。 龙明显有点闷闷不乐,于是唐粥粥不得不上着班还得经常亲亲自己的手把件。 “我要变成无业游民了。”周饭饭怏怏地待她的手心里被轻轻握着,红枣大的脑袋露在拇指和食指圈的口子里,脸蛋挨在她指骨上堆起一小坨肉。 那节胖墩墩的蜥蜴尾巴还松松垮垮的挂在唐粥粥的手腕上,尾巴尖尖无意识的甩着。 唐粥粥被萌得简直两溜鼻血要飙出来,可她今天被派到苗圃来带新人,周围是数十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于是也只好强行捋平了自己的嘴角,假装只是在和耳机中的大领导商量重要问题。 “你想在动物园干就继续干呀,我还是会每天去接你下班的嘛。”她冷着一张娇艳绝伦的脸,声音却夹得小猫咪都听不得。 那黑色辣条在她手心里固执的摇头,脑袋又顶了顶她的拇指:“不要,要和粥粥黏在一起。” 她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决心,说黏在一起,就真的物理意义上黏在了一起。 龙的爪垫上分泌出极强粘性的物质,像是倒挂在树上的蜥蜴似的,不由分说的将自己的身体和唐粥粥半握拳的掌心黏合在了一起。 ……好一个502式的爱情。 唐粥粥刚准备说点什么来安抚一下老婆最近这种突如其来的分离焦虑,就听自己的耳麦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便是应骄特有的清冽的声音。 “糖糖,老陆让我们下午回一趟局里。” 唐粥粥刚张开的嘴开合两下,将原本又要夹起来的声音咽回肚子里,换成了一句言简意赅的:“收到。” 连外放到苗圃教学的六队都要叫回去,要知道苗圃的建地在局里那位狮身人面像的老家,这一来一回要不是有唐粥粥和周饭饭在,他们怎么也得走个小半天时间。 她有预感,那个让她心里不上不下好几天的,来自陆况的不妙预感,将要变成一个落地的坏消息了。 …… “泰坦界界卡的观察人员发现……这个界卡即将要关闭了。”男人修长的十指在笔电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现场的情况迅速以图片视频的形式出现在他身后的光幕上。 今天是个大会议,二十四个行动队的正副队长都在会中,刨去一些实在有事务缠身必须远距离线上参会的,其他人都稳稳当当的坐在了会议室中。 包括闻人郴和何伊。 听到这句话,大家第一反应都是一愣,可是紧接着,所有人的脸色迅速凝重下来,甚至产生了小范围的骚乱。 界卡关闭,上一次人类直面这个情况还是发生在德鲁伊界凋亡的时候。 从陆况的嘴里说出来,这已经几乎等同于一个对于目前人类来说也是巨大灾难的消息。 ——人类即将迎来一轮新的大规模神眷。 “这不可能,泰坦界是塔尔塔罗斯的实体化,卡俄斯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原初神的能量流入人界?!”唐粥粥的脸色铁青,脑子里有一个答案挥之不去。 ——因为卡俄斯彻底失去了吞噬爱神本源的可能,在虚空中的生存能力大不如前,于是不得不放弃塔尔塔罗斯,优先保全自己。 换而言之,是因为她。 她如今已经半步神位,身上的法则随时随地影响着周围,她这心神一乱,柱国以下的一些新队长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心旌摇曳。 陆况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一次在这种大型会议上呵斥她:“小唐。” 掌心里的龙轻轻拱了拱她,唐粥粥抿唇,手指微动,将那些胡乱攻击的力量收拢。 “塔尔塔罗斯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对人类充满攻击性的原初神,祂的凋亡注定了会给人类带来危机重重。”他这刻意强调的前半句,不声不响地就将唐粥粥的存在模糊了去。 “更别提还有怪兽之父提丰和他那些以人类为食的子孙后代……与这些相比,泰坦一族的危险性已经不足挂齿。” 他没有提及人界尚留存的泰坦混血将来的结局。 ——或许如同德鲁伊族一样吗? 这成千上万人里甚至还包括那位守了塔尔塔罗斯之门一辈子的柱国提坦。 程愿。 陆况淡淡地看向这些或年轻或成熟的面孔:“后勤目前还在持续观测当中,但是根据以往经验推测,这必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这一次,刀剑所向对准的不再是外族,而是同胞。 “作为冲锋在最前线的行动队——” “愿诸君,平安归来。” 第257章 见故人 “陆况!”伴随这女声一同停住的是前面人的脚步。 会议散去,二十四队的队长都迅速投入了他们被分配的工作当中。 唐粥粥在长廊上叫住了陆况,方才在会议室主持位有条不紊安排一切事宜的那个人,此刻背影依旧挺拔如松。 陆况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已经不复先前那样锋锐。 对着外人的时候,唐粥粥就是他手下的直系,他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对他的人置喙什么。 但是私底下……到底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唐粥粥眼神松动一点他就知道这姑娘又在瞎寻思了。 看着唐粥粥难得无措的神色,他也软了下来,抢在她又要说些什么之前打断了她。 “别担心,万事有我。” 那双凤眼神色笃定,仿若风浪中不动如山的坚石。 唐粥粥的心事重重是全六队都能看得出来的,他们这些会员没资格参加大会,但大概的事宜应骄回来都跟她们传达了。 按照上一次德鲁伊界凋亡的经验,这场灾难会先从侨民的突然死去为起点,然后开始出现爆炸式的集中神眷。 六队的第一项任务就是监控侨民状态。 “侨民?泰坦不都被我们杀绝种了吗?”小胖下意识的吐槽,可他说完,脑子里才渐渐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傻笑着的影子。 钱来也原本无所谓的模样瞬间凝固在了那里。 应骄看了他一眼,浓密的眼睫缓缓垂下:“不,还有一个。” …… “下一个。”身高二十六米的巨人缓缓喷出一口炽热吐息,将眼前这个有火焰能力的小人轻轻捏起来放到一边去。 ——已经昏过去了。 “等一下。” 排到号等待对练的预备干员立刻就是一个原地立正。 俄尼摩看着眼前哆哆嗦嗦凑上前来的新小人,鼻孔大张着又喷出来一口气,缓缓从胸前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加大加厚版的三明治,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 两年多了,虽然特管局对于他的餐标一向是能吃多少给多少,但是他对于食物的过分珍视已经成了烙在骨子里的伤疤,永远无法淡化了。 他享受地闭上那两个足足有电视机那么大的眼珠,咀嚼了一会儿才不舍咽下,闷闷地对着新干员吐出一口照烧猪肉味的问候:“你怎么样?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起来不太好,他已经要吓晕了。 实际上他们并不需要做到把俄尼摩打倒或者给他造成伤害,他们要做的仅仅只是克服自己的恐惧,对着眼前这面容丑陋又极其巨大的巨人,做出攻击的举措而已。 ——哪怕只是用手指头戳他一下,也算过关了。 但是,对于目前这些可能过去的工作仅仅只是文员,又或者还是学生的预备干员来说,要做到这一点还是非常的困难。 毕竟他们其中的百分之七十以上,这辈子都没有跟人打过架。 更别提面对的是一位在历史上每次入侵都会造成成千上万人类丧命的泰坦,还是被特管局精心喂养得如今已经有九层楼那么高的泰坦。 就算他们的领导再强调俄尼摩不会伤害他们,这些刚加入昆仑没多久的预备干员还是没胆子动手。 天杀的成年人在他脚底下看着都没个足球大! 见这个小人还是战战兢兢的不动弹,俄尼摩也只好同样一动不动的等着他。 突然间,俄尼摩发现面前的发抖小人不抖了,转而用一种呆滞的眼神看着他的头顶。 紧接着,他的脸开始迅速泛红,连同他身后还在忐忑等待的十来人一起,所有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摄走了魂魄一般,呆呆的仰头望着天空。 “嗯?”俄尼摩困惑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巨大雪白翅膀,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熟悉的、含笑的眼。 “啊!啊!”这憨憨的大个子愣了一秒,眼睛就亮了起来,高兴得连昆仑负责人叮嘱的不要蹦跳都忘了,立刻手舞足蹈起来。 “你是那个,那个漂亮小人!我记得你!你回来了?!” 唐粥粥翅膀微微一收,于是后面又露出来一连串的嘻嘻哈哈的笑脸:“俄尼摩!我们来找你玩啦!” “啊!啊!”这巨人更高兴了,剧烈的动作搞的这片训练场都开始震颤。 他的普通话还不太标准,说话慢,又看着很笨拙,可是谁都没露出厌烦神色,一串降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并排坐着。 “我帮你跟小苏姐请假啦!怎么样,够意思吧!”茵茵蹦蹦跳跳着爬到他的脑袋上,手下祝由术不动声色爬了一圈这巨人的身躯,确定无误后对身后的应骄微微点了点头。 俄尼摩嘿嘿傻笑着,看着卢昕手握成筒收拢在嘴边,朝着下面喊:“今天下午俄老师请假啦,你们主管会重新安排课程的!” 于是傻大个笨笨的抬起手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头顶上一只黑乎乎的大龙已经占据了视野最佳的位置:“原来还可以请假啊,原来还有小人记得俄尼摩啊。” 他絮絮叨叨着,普通话和泰坦语混杂,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古怪语调,大概说的都是一些高兴啊之类的话。 唐粥粥哽了一下,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 从泰坦之战结束后,俄尼摩就一直被放养在后勤,昆仑和苗圃建造的过程中,这比塔吊灵活又比普通大力士好使的巨人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但是从那之后呢,他就被遗忘在昆仑了,做一个滑稽的新人第一课的老师,一个清闲又无聊的闲职。 当然,相比于曾经饭都吃不饱,只能每天拉其他平民排泄物的工作来说,如今对于俄尼摩已经是天堂一般的好日子。 但此行所有人都只觉得心底沉重又愧疚。 因为他们为这个对于泰坦来说还没成年的大孩子带来的,是他的死讯。 应骄站在离他耳朵最近的位置,扯着嗓子喊:“别废话,带你吃炸鸡去,吃不吃。” 俄尼摩扭过脸来,刚趴好的龙尾巴顺着惯性甩了后面小胖一下,他看着应骄眨眨眼,睫毛蒲扇似的,几乎都要给人扇感冒了。 “吃。”傻大个感动的抽了抽鼻涕。 第258章 风吹草低 九月底的西北已经开始有几分凉意,昆仑基地的周边是一片又一片草场,绿意未尽的季节,一片片毛茸茸的草海像是大地的胡须。 如今的游牧民族已经很少,这种军事基地附近自然也不让放牧,于是只有零星的不知道谁家没看住的羊羔雪团似的散落在草地里。 不仔细看就要被半人高的草垛盖过身去。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四下无人,只在远处坐落了一个巨大的蒙古包似的东西。 浪滚浪的草海里盘坐着一个巨人,他皮肤褐色泛着油亮的光泽,面容丑陋,却笑得纯挚。 俄尼摩自然是不能去市区的,应骄弄了两百份超大号的麦麦来,随便扯了张布当野餐垫。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刨出来了一堆干饼和奶酪,也亏这边气候干燥,居然能存住这么久没有发霉,还越放越干,石头一样。 茵茵试着咬了一口,默默的给自己治好了松动的门牙。 除了中间狼吞虎咽的巨人,坐在他大腿上肩膀上的这二十一个人没有一个有胃口。 六队全队都是请了假来的,就这一下午,来陪一陪这位他们亲手从泰坦界带回来的老朋友。 然后…… 唐粥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开合,掌心有金光闪过。 俄尼摩会被他们带回总局监管起来。 作为目前人界还幸存的唯一一位泰坦族侨民,他是在泰坦界凋零之时,必然要同那些树化的德鲁伊一样死亡的存在。 他的生命、甚至神智消失的速度,都会成为人类应对灾难的时钟。 他的死亡过程会被量化。 唐粥粥在看到这个通知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陆况选择带俄尼摩回到人界的原因。 俄尼摩知道吗?俄尼摩或许知道吧,至少有所察觉吧,在他的所有同胞都被屠戮殆尽的时候。 不管是欺辱过他的,伤害过他的,哪怕从来不曾对这个“卑贱之子”抱有一丝善意的。 都在那场从黑夜至黎明的战争中化为了灰烬。 唐粥粥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下午的阳光照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身后雪白的羽翼随意铺散开,一条黑龙在尽职尽责的用吻部帮老婆梳理羽毛。 像一黑一白相互依偎在草原上的两只鸟。 一道黑影在她头顶闪过,身穿黑色棉麻质地长裙的女人落在了她身侧,和她保持着一样的抱着双腿的姿势坐着。 周饭饭在流口水,可是看了两眼,她就坚决的扭过头来看着老婆,眼神坚定得像是入了党,试图用这盛世美颜洗掉炸鸡对她的诱惑力。 唐粥粥简直哭笑不得,至于吗,她一个魔王诶,跟一个傻乎乎的大巨人抢吃的…… 好像在人界待的越久,她就越馋,从前还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婆吃啥她吃啥。 现在已经完全被养叼了,晚饭吃不饱还会自己出去打猎。 这还幸好面前有一堆炸鸡吊着,不然这会子可能就飞出去草原上抓鱼逮羊了。 ……草原? 唐粥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眯着眼轻轻“嘶”了一声。 这片草原的后面就是一片面积极为广阔的沙漠,按理来说,应该是可以通往另一个与海界相对的“沙城”。 也就是利维坦的同胞兄弟,贝希摩斯的地盘。 怎么……从来没听周饭饭提起过呢?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又飞快被她自己抛在脑后了。 谁家还没几个穷亲戚呢,沙城一听就没海界有钱,没有珊瑚没有大螃蟹,连波士顿龙虾都没有,不提也罢。 俄尼摩看起来很开心,他笑着笑着,眼里却有大颗大颗的浑浊液体落下来。 发黄的牙齿还在试图撑起嘴角的笑,只是怎么看都很丑。 应骄坐在巨人的膝盖上,静静的看着他哭得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谢谢你们给俄尼摩饭吃,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你们……这次是来杀我的吗?”俄尼摩这一次说的是泰坦语,嘴里还塞着满满当当的食物,他的眼泪落到了包装袋上,于是慌慌张张的抬手抹去了。 只是眼泪越抹越多,最终变成一片流淌在这片草原上的滩涂。 这里是他的床,特管局曾经想要给他盖个房子,被他拒绝了,俄尼摩自己划了一小块草场作为他的“家”,地为床,天为被。 不需要顶棚,哪怕光秃秃的,也比那个小山坡后面的茅草屋柔软。 后来他根据学来的知识自己搭了一个毡房,虽然还是破烂,但是夜晚会像一个蛋壳一样包裹住孤单的俄尼摩。 再后来,他放任了那些迷路的羊羔进入他丰美的草场,因为俄尼摩知道,挨饿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终于,有这么一天,他将这些把他带到充满食物、温暖干净的天国的朋友们,带回了自己的家。 招待朋友,招待客人,这是俄尼摩在人类身上学到的第一件事,正如他们相见的第一面那样。 这些小人类给了忍饥挨饿的俄尼摩一生中第一顿饱饭,一大桶肉粥,然后是日复一日的好日子,铜墙堡里的大人物才能过上的好日子。 可是再相见的他们不高兴,俄尼摩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不高兴。 俄尼摩的眼泪落到了嘴里,善良的小人们也红着眼睛过来给他擦脸,小眼镜的涌泉没控制住,他一下子哭得比谁都惨烈。 应骄麻木着脸,一下又一下摸着这傻巨人的石头似的膝盖。 “不是的,我们不是来杀你的,可是俄尼摩,你的根在塔尔塔罗斯,你是提丰和泰坦的儿子。” “他们要带你走,我们救不了你。”她的声音喑哑,像是灌下了一杯辛辣的白酒,从口舌苦到喉咙。 要说他们对这没见过几面的傻大个有多么深的感情吗,其实也未必,他们队里的大多数人只是在壶中日月和俄尼摩说过几句话。 可是那终究是不一样的,你认识的人,曾经给予过你善意的人,即将要在你的面前眼睁睁的看着他化作一棵树或者一颗石头。 而你无能为力。 他们很多并不是在哭一个生命的逝去,而是在发泄这鬼世道压在这些年轻人身上的重担,恐慌这一个是俄尼摩,下一个又不知道是谁的未来。 可是俄尼摩愣了愣,连同那不断下坠的泪珠子一起,他好像在将这段话咽进肚里反反复复的嚼。 终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来,却好像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 “这样啊,那就没有关系了。”他抽了抽鼻子,又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兜兜干净布包的纸币,那是他这两年攒下来的工资,是他除了那些干饼奶酪以外全部的家当。 “俄尼摩也能感觉到,或许时间快要到了。” “有朋友愿意来送我,我很高兴。”他的话音还是浑浊又停顿的,眼睛却带着期冀看向他们,“我听说人类死了以后要烧纸钱,我把这些给你们,你们可以之后把它们烧给我吗?” 第259章 粉面桃腮小药水 俄尼摩被唐粥粥他们带回了总局。 后勤天工组已经在后方的荒山上建了一个巨大的玻璃房,名为保护,实为监测。 俄尼摩在门口跟队员们告别的时候,陆况他们四个在对面的山头上看着。 排成一排,均匀的高个子到应骄这里凹下去一块。 哦五个,还有一条龙在唐粥粥的肩膀上挂着。 陆况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染上了烟瘾似的,身上总是一股挥之不去的烟熏火燎的味道,应骄皱着眉头吸了几口二手烟,就嫌弃的捂着鼻子走到了另一边。 “老韩你管管他,都成烟民了。” 从唐粥粥和她搭档开始,应骄就被迫戒烟了,到现在也三年了,有了男朋友之后更是一点不碰,现在生怕自己又被勾起来。 韩之昀看了他俩一眼,那张匪徒似的脸上带着一点冷笑:“我管不了,反正要肺癌我也是第一个。” 他俩一唱一和的,陆况不爽的“啧”了一声,还是把指尖剩下的半根掐了。 其实哪只抽烟啊,从前的陆况带着整个三队都是一副强迫症患者晚期的样子,头发一根发丝儿都不带错漏的,衣服也是永远色调最合理最商务的搭配。 但是现在呢,唐粥粥的余光扫过身侧的好友,他的眼神落寞的看向那边被医生们插上各种仪器管子的俄尼摩,脸颊边泛起青青的胡茬。 很显然,这段时间的操劳都快把他逼垮了。 周饭饭蹲在老婆肩膀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电波和老婆有一瞬间的接轨。 她掏出了多年不用的祝祷术,抬手给了陆况一个【容光焕发】,一个【精神百倍】。 又从虚空里摸出来一瓶路西法还是炽天使长时期做的魔药……什么【粉面桃腮】……唉算了,一起用掉吧,希望还没过期。 她抬起一只龙爪,直接把粉色的药水倒在了陆况的头上。 陆况只觉得头上一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渗入了他的身体,紧接着,他原本有点垮的腰板也挺起来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瞬间炯炯有神,睫毛都长了几毫米。 于是应骄再抬头看的时候,陆况已经顶着一张白皙粉嫩水晶包子似的的脸,瞪着俩水灵灵的卡姿兰大眼,笔直的走了。 看起来下班之前还能再看二十摞文件。 韩之昀脑门子突突冒着青筋,追着踢正步的男朋友赶紧跟上。 “……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唐粥粥呆滞的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揪过有点心虚的老婆,“你给他喂啥了?” “不应该啊,路西斐尔的作品应该有质保的。”周饭饭不确定的掏出魔药瓶来又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看到了瓶子底一个火焰形状的印记,周饭饭的龙脸人性化的僵住了。 坏了,拿错了,这好像是米迦勒学生时期的练手作。 “……” 有这么一档事打了个岔,剩下的三个女孩虽然哭笑不得,但心情多少好了点,他们今天下午都请了假,于是干脆坐在了山坡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当然是先形式化的担忧了一下陆况同志,当然,其中多少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回来跟撒旦陛下说了没?”应骄不知道从哪又摸出来一包小饼干,大概率也是她那小男朋友给她塞的。 唐粥粥非常不客气的拿走了两个草莓小熊。 “都不用我说……我把他放在我身体里的撒旦之心消化了,他自己就能感觉到,我哥跟我讲他扭头就干上天堂了。” “啊?”应骄满头问号。 “他要去找上帝还他一个魔后。”唐粥粥嚼着饼干,感受着浓郁的草莓奶油味在嘴里化开,又给怀里的老婆塞了一颗。 应骄已经吐槽无能了,这一家子尤其擅长杀妻证道,越爱越杀:“上帝能给他变回来?你妈又不是上帝杀的。” “嗯,撒旦说他不管,反正上帝得还他一个。” “……六。”有点心疼上帝了。 如果不算上帝坑路西斐尔的这一次,他对这位“光耀晨星”的偏爱,真的是三界无论是哪一位都说不出一个不是来。 仅次于神的地位、神六分之五的力量说给就给,同样作为神最宠爱的小女儿,利维坦还没成年就被丢到了空荡荡的海界。 而路西斐尔就算是神下了判决的“叛逆”,也是自愿堕落到地狱,这命定的撒旦唐粥粥怀疑也有上帝的手笔。 ……在天堂都是仅次于神的地位了,堕落到地狱可不就是天生撒旦吗。 这样想来,路西法现在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就去向上帝讨债,似乎也算是一种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这两天……好像他一回来就扎进深渊了。”唐粥粥眯起眼回想了一下玛门的原话。 ——咱爸说要给咱造个妈出来。 彼时周饭饭听到这个消息焦虑了好几天,唐粥粥只能追在她屁股后面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再丑的媳妇都得见公婆呢。” 黑发美人哀怨的看着她,于是唐粥粥又立马改口:“更何况我老婆还是全海界第一大漂亮。” “真好,你们这些神话生物妈死了还能重新捏一个。”应骄感慨万千。 她这段时间也焦虑,泰坦界这样大规模的一轮神眷过来,好不容易稳定住的局势势必更加混乱,最危险的就是还没神眷的这些普通人。 虽然以目前的规律来看,神眷更优先发生在青壮年身上,但是老年人也不是没有,像杨翠兰和李老汉这样除了骂人和干农活练出来的一把子力气就什么都不会的…… 应骄心里总感觉没着落。 万一老李得了哪个泰坦神眷,直接变成俄尼摩这么大一只,她好不容易还完房贷的房子可就没了。 “哦,不过也有好事。”她歪歪头,朝着唐粥粥难得笑得灿烂,“我家那个耀祖,你还记得吧,我送他去军队里历练了两年。” “马上义务兵阶段结束了,他再过半个月就能回家了。” “啊……”唐粥粥反应了一会儿,脑子里终于渐渐浮现出一个看着机灵眼神却又楞又二的傻小子。 她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他?你不怕他一回来你爸妈又那死德性的。” “现在好了点,他现在至少看着有个人样子了。”应骄脸上的笑淡了些,许久之后才轻轻又接了一句,只是语气总是好像哽着。 “……也没办法,可能有些人,就是这个父母儿女的缘分不足吧。” 她又扭过头来,看着唐粥粥微笑,视线越过自己的好友,洛图南正从山脚下艰难迈过那些胡乱蔓生的草丛爬上来。 “已经没关系了。” 第260章 佳期如梦 路西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重复着与阿撒兹勒最后的那段最甜蜜的日子。 每一次情事过后,阿撒兹勒总是喜欢靠在他的胸口抚摸他的十二翼,战栗着像一条濒死的鱼。 他的灿金色长卷发是最浓稠的蜜,裹着这朵当之无愧的地狱玫瑰。 那时候,还没有玛门,没有他们的糖果甜心,潘地曼尼南只有他们两个,漫长的几十万年,只有他们二人为伴。 从最开始为了争夺权力不得不妥协让阿撒兹勒成为他的魔后,到每一次不由自主的动情,又被他归结于色欲本源的诱惑而愤怒的大战一场。 路西法缓慢走在这条由回忆组成的长廊之上,脚下踩的碎玻璃一样的东西让撒旦痛如刀绞。 那是他的每一次“欺骗”、每一次“恶语相向”和如今迟来的“后悔”。 他仿若未觉,继续向前走着,脸上都不自觉带上一丝虚幻笑意。 直到炽热岩浆涌上他的口鼻,无底深渊的亿万寒冰裂开他的身体,那深渊中沉睡的撒旦才缓缓睁开了一双如鲜血般的红眸。 路西法静静的悬浮在那里,纹丝不动,像具尸体一般。 他的眼中满是对这猩红现实的倦怠。 他在这无底深渊中徘徊了两年,动用撒旦本源塑造了成千上万个肉身,每每崩碎,不过泥塑木胎。 他是撒旦,他没有造物的资格,那些简陋的人偶,曾经高傲的色欲魔王也不屑得寄身于这小小牢笼。 这些日夜里,女儿的话无数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化作他的梦魇,字字句句都在嘲笑他的狂妄自大。 每一寸色欲的原罪都是阿撒兹勒的分身,他的意识在色欲地狱等待了三万两千年,也未曾等来撒旦的一句抱歉。 最契合的身体是女儿的肉身,在无数次化用色欲原罪来晋升的机会中,阿撒每一次都决绝的拒绝了自己死而复生的机会。 是因为爱她吗?还是仅仅只是因为再不想见撒旦一面。 ……路西法,你确实傲慢。 撒旦缓缓叹了口气,他握紧掌心的碎片,直到那团粉红色雾气不甘示弱地绞碎撒旦的皮肤,鲜血一滴滴落入岩浆里。 ……嗯,连本源都和他的脾气一样。 物随主人形。 路西法将这块仅剩的本源拿出来,又将上面的鲜血擦干,凝视了许久。 这是从唐粥粥昏睡去和厄洛斯融合之前,托利维坦带回来的东西。 是原本的七宗罪之色欲。 也是,他的爱人最后的遗骸。 撒旦试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想要复活一位死去三万年的,如今甚至不在魔王之列的七宗罪,何其之难。 直到他为了自己亲手杀死的爱人再一次走上了通往天堂的台阶。 叛神的路西法对着被他轰碎却依旧空无一人的大圣堂缓缓单膝下跪——一如曾经的炽天使长那样。 “神,我求你。”堕天使无比虔诚。 那一天,他头一次听见了上帝的叹息。 耶和华分了他一缕“创造”、一分“奇迹”、一口“生机”。 路西法捧着最后一块色欲本源的碎片,那双握住地狱权柄,敢与上帝正面相抗的手在抖。 液体沿着他冰冷的脸向下流,不是泪水,是过度使用上帝权柄带来的副作用,他的肉身在崩溃。 细小的裂缝密布在撒旦的躯壳上,这具上帝所造的完美肉身正日复一日经受着法则的吞噬。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路西法伸手不舍地摸了摸这张自己魂牵梦萦三万年的脸,盯着面前散开的金色长卷发,鬼使神差的,伸手将它化作了一片烈焰般的红。 这是他第四十三次尝试,他缓缓俯下身,将这泥塑的爱人拥入怀中,最后一片色欲本源在撒旦与这尸体交吻的口中融化。 无底深渊下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轰”的一声,那熟悉的他思念了几万年的艳红色欲火于虚空中爆燃,将眼前爱人的肉身毫不犹豫的吞入腹中。 连一声不屑的嗤笑都没有留下。 最后一片色欲本源也消失了。 路西法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胸腔传来撕裂般剧痛,仿佛那岩浆烧灼的不是阿撒兹勒的皮肤,而是他的脏腑。 可是当那红火将燃料吞噬殆尽,一片艳绝的红中,突兀的出现了一截雪白修长的手,在这黑压压的深渊当中立刻变得格外刺眼。 这手骨生得极美,连关节都俊秀得让人忍不住想吻上去。 路西法怔怔的看着,一瞬间连步子都不敢迈开。 他撕碎红云,无尽欲火组成他烈焰般的长卷发,火浪之上的泡沫堆砌他的皮肤,色欲原罪自无底深渊中疯狂涌出,如同终于找到主人的恶犬一般依恋的蜷缩在他的指尖。 来人的脚腕上缀着一串红线挂着的金铃,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清晰又恰到好处,那张精致到雌雄莫辩的脸上嵌着一双血瞳,似笑非笑的望着眼前失神的撒旦。 一如他们在战场上初见的那样。 极致的强大、美丽、又邪恶的尤物。 他的眼中倒映着路西法的欲望。 “阿……阿撒……” 阿撒兹勒伸出手,路西法跌跌撞撞地向前迈了半步,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想与他十指相触,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这动作多么卑微,又多么狼狈。 看到他这副模样,那死而复生的恶魔眼中笑意更深,猩红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弱弧度。 可是下一秒,象征着欲望之权的舍瓦特洞穿了撒旦的胸腔。 …… 人界。 傍晚的特管局显现出白日里少见的喧嚣,今天局里面办了个交换杂物的跳蚤市场,于是一个个死宅都跑出来也溜达溜达。 唐粥粥也出来了,她来找找有没有人卖花种子,离家两年,虽然应骄经常来帮忙浇水,但她的花还是死完了。 ——当然,也有可能正是因为应骄经常帮忙所以死完的。 “哎我操!”已经步入半神阶位的爱神殿下突然一个晃神,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地面栽去。 她一手撑在了摊位边,半个身子被周饭饭稳稳的捞在了怀里。 龙皱紧了眉头,一双金瞳中闪过一丝摄人凶光:“怎么回事?” 唐粥粥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刚刚突然剧痛的地方,眼神也有些许困惑。 “不知道,刚刚感觉……好像有谁突然把手插进来……呃摸了我心脏一下。” ———— ———— 说了是he!he!真的! ↑以及不用担心老爹,豹豹猫猫们艾斯爱慕的老把戏了。 你们也知道,撒旦一家一向恋爱都比较不健康,囚禁啊,砍个翅膀啊,掏个心肝肺啊……毛毛雨啦~ 第261章 色诱的撒旦 路西法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撒旦魔宫。 他睁开眼,头顶是千百年不变的浓黑色帷幕。 胸口的伤口早已自己修复完全,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痛楚来验证方才那段美梦的真实性,只有本源力量的亏损在身体深处翻滚叫嚣。 九层地狱的罡风从大开的窗台灌入,将墨绿绒面的刺绣窗帘卷起夸张的弧度,风奏响了金铃。 连呼啸的狂风都显得沉寂。 撒旦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呼吸颤动,长长的眼睫抖得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撒旦抿起唇来掩饰自己的期待与不安,半晌才缓缓回头。 红发雪肤的美人姿态散漫的靠在窗台边,与窗帘一同被吹起的是他身上华丽的缎面长袍,稀碎金饰在风中碰撞作响。 那是被珍藏在撒旦寝宫的已故魔后衣物,如今再上身,依旧合体,仿佛这宫殿的另一位主人从未离开过。 那恶魔逗弄着指尖停驻的一只黑乌鸦,干净修长的手指从它的翅根处穿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柔软的绒羽。 像是三万年前他时常去做的那样。 阿撒兹勒并未看向路西法,可是撒旦的身体已经麻了半边。 撒旦头一次感受到这种局促。 他想开口,却又发觉说什么都只显得颓唐,想上前,又怕自己的动作会惊飞这好不容易愿意降落的艳红蝴蝶。 阿撒兹勒过去从不会这样冷着路西法,做小伏低的是他,处心积虑讨好的也是他,为了博他一笑搞得魔宫鸡飞狗跳的也是他。 路西法是高高在上的晨星,即使堕落了,也是地狱高悬的魔日,他从来都是傲慢的,被阿撒兹勒捧着的珍宝。 所以当得知路西法愿意生一个流淌着他们两个血脉的孩子时,阿撒兹勒才会那样欣喜若狂。 路西法在女儿出生之前从来没有尝试过“哄人”,没有人会想不开跟他闹脾气,哪怕是利维坦也不会。 他浓黑的发散在床上,撒旦思索了片刻,垂眸解开自己已经破了个洞的衬衫,十二只巨大的堕天使之翼垂在他的身后,衬得那皮肤更添几分苍白。 路西法的身材是毋庸置疑的好,他的手沿着镂金的腰带向上,拂过紧实的腹肌和腰线,落在已经完好如初的胸前。 那双宝石一样的清澈红瞳直勾勾的盯着窗边阿撒兹勒,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有点沙哑,却更像是带着钩子:“解气了吗?要不再开几个洞。” 阿撒兹勒手里的鸟有点摸不下去了:“……” 几万年不见,怎么撒旦还学会色诱了。 …… 因为这个警报,人界最近整体都比较紧张,政府早早颁布了如果出现灾难型神眷可以避难的场所。 但是相比于刚开会的时候,特管局的干员们反而稍微放松了一点。 因为俄尼摩。 崔不为来过了一趟,因为现在所有柱国都被限制着不能晋升,他这两年已经老得不像样了,特管局已经很少再去请他老人家。 这次叫他来,是为了和天工组配合,做一个监测俄尼摩的装置,也就是通报灾难的活体闹钟。 已知被虚空同化的生灵在会以地魂爽灵率先消失的形态死去,那只要监控到爽灵的消亡速度就可以实时检测到泰坦界凋亡的速度。 这个又天才又残忍的想法来源于一个这两年刚进特管局没有多久的新人,他来自苗圃,没有见过俄尼摩,对这种巨大、丑陋又凶残的生物毫无同理心。 陆况沉默了许久,还是拍板了。 于是那栋足有四十米高的巨大玻璃房外面贴上了LEd灯显示屏,上面滚动着一个每天都在减少的数字。 距离大规模泰坦神眷开始还有:9天。 这个决定下发的时候,应骄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去和陆况肉搏。 她本以为这个家伙会跟她据理力争,再或者为了人类的最高利益毫不留情的骂她一顿。 可是没有,陆况只是平静又悲哀地看着她,应骄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未知。 不知道何时到来的死亡才是最能动摇一个集体的。 尤其是在面临这种,人类有史以来杀伤性最高的集体神眷的情况下,一个明确的指示碑代表了官方守卫民众的坚决态度和手段。 应骄的喉头发堵,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气冲冲的走进这扇门,又气冲冲的走了,然后撞在了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好啦好啦……不生气。”洛图南一边摸着女朋友的后脑勺一边对门边拿着手机刚通风报信完的唐粥粥眨了眨眼。 所以说,跟女朋友的闺蜜搞好关系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洛·粥饭cp论坛主·图南如是感慨。 唐粥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又给韩之昀发了个消息。 她可不打算自己来哄emo的代理局长,上次的药水事故陆况还没来得及跟她算账呢。 ……但是唐粥粥心底有着隐隐的不安,她说不上来,或许是因为陆况和其他人的矛盾正在逐渐扩大,好像身处高位之后,那种决策者与执行人的区别正在无形之中分化他们。 她有点难过,却又明白陆况的痛苦。 ——他怕自己救不下所有人,他已经快把自己逼疯了。 陆况一直给她一种随时随地可以为了挽回灾难而牺牲的感觉,从第一次见面时,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准备倒流利维坦的时间开始。 到现在,每一次,他都已经做好了死他一个复活所有人的准备。 可是还没有到终点,陆况想要将自己的死利益最大化,他就不能倒在这半路上。 唐粥粥隐在暗处,收拢翅膀把自己化成一只白鸽,一双眼粉色宝石似的,定定地看向建筑物里面的人与事。 从拿到厄洛斯本源开始,她就有种完成了目标开始放松的的感觉,这很不好。 倘若不能扶住这已经枯萎的巨树,后果必然是树上所有的生灵都一同赴死。 她虽然现在是半神,但也仅仅只是半神,她的神国来自于父亲的慷慨,一旦地狱凋亡,她也必死无疑。 莉莉丝的终点是生育与死亡母神,那她呢,爱神,爱能挽救这个即将倾覆的世界吗? 她的眼神晦暗,又有一丝迷茫。 一双手从后面轻轻捧起了这只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小鸽子。 唐粥粥吓得翅膀扑闪了两下,又落回来人的手心里。 她一回头,对上了自己老婆放大版的脸。 “饭饭?”鸟的脸看着呆呆的。 周饭饭对自己的突然出现非常理直气壮。 “你叫了他俩的男朋友来哄,怎么没叫我来哄你啊。” ……那生气的emo的又不是我喽。 “瞎说。”她毫不掩盖自己开了读心的罪证,低下头又啄了啄圆乎乎的鸟头。 “粥粥闻起来苦苦的。” ———— ———— 嗯可能豹豹猫猫那边可能有一段比较发不出来的东西……就是接上文,有感兴趣的留评,人数多的话我码一下。 第262章 女婚男嫁 七弯八拐的老弄堂里,来来往往的人骑着小电驴带着孩子拐进来,车筐里还装着刚买的青菜。 当妈的边骑还在边唠叨这些孩子开学第一次月考的成绩。 应骄叼着根百奇靠着墙站着,棒球帽沿压低盖住自己的脸。 来来往往的大姨大姐都看着呢……丢人! “我,我真的要去吗,我……”洛图南欲哭无泪的挂在电线杆子上,手软脚软,脸贴着被晒得发烫的水泥柱表面,旁边就是一个按摩洗脚的小广告。 虽然应骄是提前一个星期跟他说的打算带他回家吃饭,虽然他们两个谈恋爱的消息在她家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但…… “你慌什么啊,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啊!”应骄像个不耐烦的渣男一样轻轻踢了他一脚。 咦,这话好像有点熟悉。 丑媳妇委委屈屈的被她从电线杆上摘下来,眼神怎么看怎么幽怨。 他的手里拎着非常潦草的从超市买的米面粮油、老年人专用高钙奶粉,还有那些什么保健品。 他简直欲哭无泪,那什么黄金某档这些一看就是假的啊! 第一次见岳母岳父,怎么可以就拿这种东西! 应骄哼笑一声:“那你别管,你买贵了他们也不一定识货。” “在我妈我爸眼里,体制内的人过年就该发这个,你拿个翡翠宝石燕窝海参来,他们就算知道是好东西,也舍不得用。” 应骄没说的是,她愿意带洛图南见父母了,就也做好了跟他过日子的准备。 那什么以后万一要办婚礼、拍个婚纱照、请客吃饭的……花钱的时候多了去了。 可是她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应骄鼓了鼓腮帮子,别过眼去,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洛图南的脸僵得像面瘫了,只知道跟着女朋友的脚步亦步亦趋,脑袋恨不得插进裤裆里。 等到应骄掏出来钥匙开锁准备进门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积了一层冷汗,滑得东西都快提不住。 于是门一开,他也不管来开门的是谁,直接一个鞠躬鞠到了地。 “叔叔阿姨好!我是阿骄的男朋友,给您添麻烦了!!” 这一嗓子嘹亮无比,弄堂里面对外开着的窗子里瞬间探出来了一个个八卦的脑袋,头发花白的、还拿着笔写作业的、装成晾衣服结果杆子都没拿的…… 应骄捂住了脸。 这一声喊出来,没得到回应,洛图南才终于意识到不对,一抬头,对上了小涞捂着嘴憋笑的脸。 “姐夫,你可太客气了。” 洛图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当然是见过小涞的,去b市局出差的时候少不得陪应骄去学校里看看孩子,只是他对着应晟一向是高知阳光大哥哥的形象,哪里有过这么狼狈局促的时候。 应骄没好气的把她往屋里搡,另一手悄悄探到后面拉住洛图南汗湿的手,无声的安抚了下。 记者先生皱皱巴巴的小心脏迅速就熨烫得妥帖了。 他又可以了! “你怎么这时候放假了?不是刚暑假开学回去没多久。” 应骄问完自己也反应过来,眉头微皱,果不其然,小涞也无奈的一摊手。 “你们不是都发灾难应急警报了,学校肯定要放假啊。” “但是回来还是得上网课,死不了回去接着上。” 应骄脸立刻拉了下来,气得伸手去拧她的耳朵:“胡说话,死不死的!” “去摸摸木头。” “哦。”应晟一向听她二姐姐的话,闻言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就去抱着门框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应骄把他俩丢在门口,就自顾自的朝里面走,来接的是小涞,就说明杨翠兰在厨房。 果不其然,厨房的油烟机声震天响,应骄往锅里瞄了一眼,嗬,为了合洛图南这个本地人的胃口,今天的菜里干脆一粒辣椒都没有放。 应骄还是第一次在自己家看到这么素净的菜色,要知道杨翠兰女士平时做饭的时候辣椒炒肉里面能有五块肉那是她水平发挥失常。 “妈!!”她堵着耳朵大喊一声,那边的杨翠兰离得近被唬了一跳,差点锅都翻了,气得先给闺女胳膊上拍了两巴掌。 “饿死没有吗?紧到在那板命!(四川话)\/翻译:喊什么喊,要把你饿死了?!” 她习惯性的骂完才想起来闺女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连忙扭头看过去,手胡乱的在围裙上抹一抹,走出来两步又想起来锅还在灶上,着急忙慌的先把火关了。 “天nei,这小伙子好高一块哦\/翻译:哎呦,这么高的大小伙子!”应骄一家都是南方人,个头都不高,洛图南往那一站跟个通天柱似的,把杨翠兰吓了一跳。 “来来快坐,嬢嬢给你拿水果。” “她老汉儿出去买卤菜去了,一哈儿回来你们两爷子摆嘛。\/翻译:你爷俩自个儿唠” 小涞又要憋不住笑了,看得出来她妈实在是也很紧张,一会叫自己“嬢嬢”,一会儿又是叫李老汉老丈人的。 然而实际上,杨翠兰也确实很紧张,可能和洛图南都没什么区别了。 她从前给大姑娘许人家的时候,图的就是对面人家肯干没啥毛病,那时候都是山沟沟里的人家,也没什么好挑拣。 就算是对面比自己家还穷了些,但是娘家帮衬着,自己姑娘这才好过日子,能拿捏得住婆家人。 结果到二姑娘这里,本来她家盼盼就能干,杨翠兰也没指望这边自己能给她介绍什么好对象。 结果应骄把他的照片和家庭信息发过来的时候,老两口子吓得对着灯研究了一晚上那个什么pdF。 什么爷爷是司令员,父母双方都是本地高校正高教授,什么一路跳级的直博…… 杨翠兰那时候还忍不住哭,她是替孩子高兴的,这样的好男孩,自己家这无论如何都是高攀了,她家盼盼能找到这种好婆家她是做梦都不敢想。 可是紧接着,门不当户不对的惶恐和焦虑就泛上了心头。 ——这么莽壮一个,二天吵嘴打架,女子哪门打得过? ——听到说本地这些人都嚼得很,二天成了婆婆娘看不起女子再收拾人咋办…… 这一慌,她心里又着急起来,一边回去炒着菜,一边掏出手机拨了孩儿她爹的电话,一嗓子就骂出来了:“天都黑完了你还没落屋,咋个不死到外头算求!” 外面正跟遛鸟大爷唠完准备回家的李老汉一接电话差点被骂了个跟头:“?” 而那边,终于哆哆嗦嗦坐到沙发边的洛图南刚拿起来准备剥的一个橘子,被吓得手一松,橘子圆滚滚的“吧嗒”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川蜀名山——劳资蜀道山吗…… 他哽咽了一下。 瞅一眼完全习以为常的女朋友,他的心底骤然涌起豪情万丈。 面对这么凶残的丈母娘,这就到了他身为男朋友发挥的时候了口牙!! 应骄并不知道他在慷慨激昂什么,伸出手非常自然的掰走了他掌心一大半的橘子。 第263章 居然有人敢挂公主的电话! 倒计时:8天。 唐粥粥今天穿了一身天蓝色的ol风长裙,外面随意的套了件特管局军礼服的外衫,一头白金色的长卷发松松垮垮落在腰际,用一个龙形的发卡挽着。 她的模样和平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这一次,她的身边多了一个挽着她手臂与她并肩而行的人。 “唐队早——诶?殿下?殿下早。” 路过的小眼镜叼着一片牛奶吐司匆匆忙忙的从她们身旁跑过去,边跑边嚎。 唐粥粥眼神飘忽,抬手摸了摸鼻尖:“……我说了不用你化成人形来陪我啦。” 多大的人了,上个班还得监护人坐在旁边什么的。 真的很羞耻。 从她进入特管局,周饭饭就很少以人形态出现在她的工作环境中,一方面是她也确实有了自己的工作,另一方面……一个蜥蜴玩偶还好,直面嫉妒魔王利维坦对于大多数普通干员来说压力都有点太大了。 但是今天例外。 “不要。”龙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把爱人的手臂更往怀里搂了搂。 “别的小朋友都有,你也要有。” “我不允许你输。” ……你是指办公室恋情吗我的宝? 唐粥粥额头冒起一层冷汗,想想之前因为特管局对公宣传片的六队部分,应骄和洛图南那几场关于“审美”和“酷炫”的争吵。 再想想其他办公室夫妻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频率…… “要不我还是申请去出外勤吧!”唐粥粥白着一张脸拖着老婆走进了陆况的办公室。 “我也可以看数据报表的!我可以!”龙试图辩解,却完全抵抗不过老婆糖心似铁。 你可以个锤子你可以! 上次回地狱,嫉妒地狱的魔神来找自己家魔王办公,利维坦干了几张就烦了,一口龙焱过去,别说公文了,几个打工牛马都化成灰了。 真让周饭饭坐办公室和陆况一样看报表批文书,恐怕一个小时过去特管局这历史悠久的三百年建筑就要变成一地废墟了。 总不能真给她老婆一罐旺仔牛奶一个平板让她自己去一边看动画片吧。 这段时间最忙的就是靳焱负责的神眷预备组,每天都在全人界飞来飞去筛选高危人群。 行动队反而只能待命了。 甚至大多数人手里都被分了一部分书面工作,具体内容根据职能又有划分,总之无聊得很。 唐粥粥稍微有点不一样,从她回来那天开始,她就接手了地狱外交方面的工作。 没办法,对面管这个的是玛门,也不能指望玛门瞧得起外交部那些普通的小人类。 最近人界比较困难,就收紧了界卡,贸易方面也要对应的暂时停滞。 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有的是人这种时候还抱有侥幸心理准备狠狠发一笔,高价卖些什么普通人用的护具,什么假消息之类的。 真叫他们就这么停下来,命可以不要,钱不能不赚啊! 于是哪怕撒旦一家在地狱积威甚重,也总有那不怕死的,其中又以贪婪地狱的行商和欺诈地狱的诈骗犯为最多。 唐粥粥看着这两天地方反映上来的几个典型案例。 什么趁乱偷渡,什么签证造假,还有怕死的人类倾家荡产购买第一层地狱房产的…… 所以说,总有那蠢人觉得自己是绝顶聪明开雾睹天,怎么不想想,如果真有用,这机会还能轮得到你? 唐粥粥叹了口气,先把老婆安顿好了,就打算给玛门打个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她撇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老婆。 那边坐着的黑发美人很乖,从陆况那里翻了一套猫猫杯回来自己倒了牛奶,然后就窝在一个空工位的椅子里开始自己试图看懂“报表”。 ——唐粥粥给了她一张兆教授女儿的高考数学卷子。 不懂装懂的样子看起来像一只满脑子浆糊,只知道喵喵咪咪的大黑猫猫。 她的心底有点说不出的发软,就这样捏着话筒看着,连电话一直没拨通都没发现。 ……怎么回事? 唐粥粥眉头一皱,把话筒放回去又拿起来重新播了一遍。 信号不好?不应该啊。 为了方便两边领导人通话,特管局到贪婪地狱和潘地曼尼南的线路都是走的特殊通道,经过了上万次接通测试,不可能出现这种没信号的情况。 她不信邪的又拨了一次,这次是打的自己的手机,接通滴滴了三秒……然后被挂了。 唐粥粥呆滞的看看手机,又看看座机,扁扁嘴,眼里迅速积起一包眼泪。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哥哥挂电话呢。 不是,玛门你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她脾气也上来了,直接拨了路西法的老年机,她要告状! ……这一次电话对面直接是一串忙音。 就算唐粥粥再傻也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了。 她直接一个瞬移扎进了陆况的办公室,然后对上了一张惊喜万分的鸟脸。 “早啊……”陈雀立刻慌里慌张的放下文件,开始整理自己还有点潦草的仪容仪表。 而那边,那位全体干员的梦中情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他领导的桌前:“陆况!” 再次被略过的陈雀刚刚翘起的尾巴毛又缓缓耷拉下来。 陆况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敲:“我刚打算去找你……潘地曼尼南那边失联了,你也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打通,我以为是贪婪魔王有急事。” 唐粥粥抿了抿唇,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意:“我父王那边也联系不上。” 陆况看她这个样子,先放缓了语气安抚道:“别着急,撒旦陛下的实力,在你们整个神话体系里,除了上帝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你想想,实力强的魔王里面,哪个可能不怀好意?” 唐粥粥眼底带着熊熊燃烧的杀气:“修达肯——” 陆况:“……但是他现在被智蛇看管着,本体那么弱也干不了什么吧。” 好事不沾边,坏事都赖修达肯,这是什么地狱习俗吗? 远在坎昆总局的欺诈魔王狠狠打了个大喷嚏。 而此时的地狱。 魔王子的十二翼乖巧的收拢在身后,忽略他锋锐张扬的五官和背后因为前来护驾所以抄上的大镰刀,看上去实在是很可爱的一只宝宝鸡。 在对面和他面容足有七分相似的男人眼中,格外的惹魔怜爱。 玛门通红着脸,头顶的浅金色卷发被毫无顾忌的揉搓着。 “母……母后,让我见一下父王行不行。” “不可以哦。”新生的色欲魔王眼底晕着一层餍足的红,“还有,我才是父王。” “你该叫路西母后才对。” 第264章 被玩弄于掌心的玛门 玛门很慌张。 他从七宗罪锁链的关系感受到撒旦的状态不对劲,于是抄起那把两万年没用过的大镰刀就冲进了潘地曼尼南。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从天而降的庞大威压直接按在了地上。 玛门的第一反应是,他爹真是老当益壮,大白天的遛儿子玩。 第二个反应是,等等这色欲气息,他妹造反了怎么不跟他讲一声。 第三个反应是,不对他妹现在都当上爱神了,于是…… 贪婪魔王蓄力暴起,镰刀朝着那边的人影就是一记:“你他妈——” 他的骂声在半空中急速大转弯,因为他看见阿撒兹勒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张脸他只在刚出生的时候和撒旦珍藏的油画上见过。 玛门呆愣了几秒,然后咽了口口水,翅膀扑闪扑闪,自个儿缓缓的跪了下来。 “妈妈您好,好久不见,您多多关照。” 撒旦王座上的新主人终于满意,施施然走下来摸了摸好大儿的狗头:“好乖,玛门都已经是大孩子了。” 大孩子感觉自己有点跪不住,他上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在从小姑姑嘴里,总有一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拉关系的错觉。 ……但这次可是亲妈。 “母后,我父王他……” “啊。”阿撒兹勒云淡风轻的一挥手,“他身体不好,让我先代几天班。” 《撒旦身体不好》 玛门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去瞄后面的撒旦寝宫,总感觉会看到什么不适合他这个三万岁的宝宝看到的东西。 天杀的。 他默默的把又响起来的手机直接挂掉开了静音。 妹宝,这种爸妈难两全的局面哥哥替你承受就好了。 …… 又一次被挂电话的唐粥粥已经快急疯了,她刚刚本来想直接杀去坎昆找修达肯问话,结果刚准备动身,那边就已经通过工作通讯软件发来了自证清白的报告信。 ……差点忘了,现在老修也是有编制的魔王了。 但她现在又不能直接回去。 从上次她拿到厄洛斯一半本源晋升半神开始,她就身处人界就一直感受到排斥,好不容易靠那一个猛冲才扎了进来,这次要是走了回不来了,笑话可大了。 另一边周饭饭已经也贴到了她身边,两手交握的时候,唐粥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发抖。 “没事,我刚刚感受到锁链的另一头,路西法那边虽然有点虚弱,但是还活着,你别着急。” 低柔的声音抚平了她一瞬间的焦躁不安,唐粥粥缓缓呼出一口气,略微镇定片刻,才抬起一双琉璃似的美眸,眼神中思虑不定。 “锁链?” 周饭饭顿了顿:“就是七宗罪之间的束缚,七宗罪不光是原罪魔王之上的一层地狱之主,也是撒旦的绝对直系,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等同于眷属。” “相对应的,七宗罪可以感知到撒旦的安危。” “因为我的位格问题,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嫉妒’魔王了,所以这锁链对我的约束也没有那么强。”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又可疑的飘忽了一下:“嗯,但是我这里还有别西卜的半条。” 唐粥粥:“……” 陆况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整挺好,这一家子的受害者不止修达肯一个,欺诈魔王也可以安息了。 “没事,你先去吧。”陆况揉了揉额角,“现在道师已经是天尊,想来对这天地屏障的控制力度已经强了很多。” “只要你回来的时间不要赶在他下一次神游太虚的时候,应该就没事。” 陆况哽了一秒:“记得发个海关申请,给老人家留点心理准备。” “……遵命。” …… 这头,撒旦魔宫里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母子团聚景象。 最开始的紧张过后,玛门已经逐渐放松了下来,他发现只要不提见路西法,阿撒兹勒真的对他很温柔。 ——完全不像是地狱大部分的恶魔对待孩子的残暴状态。 要知道,地狱里的两大主要种族,堕天使和恶魔,在教育后代这一点上有着非常显着的区别。 堕天使延续了天堂的风格,虽然因为自身条件的限制,通过x行为繁育后代非常困难,但是只要是有了一个崽,那必然是极其认真的抚养,对于血缘和家庭格外的看重。 这也导致地狱中堕天使种群一向抱团情况严重,甚至有许多还瞧不上那些恶魔。 与之相反的就是恶魔,作为地狱的原住民,深渊每时每刻都能数以千万计产出的廉价劳动力,许多高位种族即使有能力繁衍也不会选择亲自诞育子嗣。 长时间的修复期,甚至可能导致自己的境界跌落,更别提越强大的魔族生育越困难,代价越大,还有后续的资源投入。 于是在“恶魔”这个词泛指的种族里,恶魔自然繁育的后代就格外稀少,即使因为意外而有了后代,也不一定会抚养,甚至有可能直接吃掉来弥补自己的损耗。 所谓没有危险的时候,父母就是最大的危险,哪怕地狱种族一向抗造,恶魔幼崽的成活率都不到百分之三十。 至于人类的那种什么母凭子贵,在地狱就是一种不可理喻的事情。 恶魔可没有什么责任感,也没有照料家族的义务。 虽然一直知道阿撒兹勒对他和Sweetie应该是爱屋及乌的,但是玛门还是不敢赌。 万一他被路西法杀了一次之后恨屋及乌,觉得这两个孩子是他的魔生耻辱呢? 万一他打算了却前尘,让他爹追妻火葬场呢? 最怕的就是耶和华给他爹的东西里说不定还加了什么小作坊猛料,万一做出来的新妈性情大变可怎么办。 ……这不就变了吗,从0变1了。 玛门这边走神着,忍不住还是在担心撒旦。 谁生的跟谁亲,这话真没错,他不像妹妹,对母亲全然的信赖与濡慕,玛门亲眼见证了那场血腥的惨剧。 不得不说,他是对阿撒兹勒抱有警惕心的。 心事重重的玛门并没有注意到阿撒兹勒脸上饶有兴味的神情,甚至连自己头上已经被扎满了小辫都没心情关注。 魔后烈焰般的红色长卷发垂落在椅背上,他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修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玛门的后颈。 直到玛门的背部已经僵成了一块铁板,他的身后终于传来撒旦疲惫又沙哑的声音。 “别逗他了……阿撒。” 第265章 你有口臭 坎昆总局。 这片海水依旧湛蓝,作为远离人界中心的南美分区,比起焦虑的其他总局,这片土地显得有几分与世无争的悠闲。 ——这就是人口少又分散的好处了。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一位能力特殊的魔王提供的安全保障。 作为坎昆总局的局长,库库尔坎的办公室早已被某位闲不住的魔王糟蹋得面目全非。 那些很有玛雅民族气质的装饰,已经被替换成了富丽堂皇又华丽诡谲的地狱风格。 只剩下办公桌后面那个巨大的玛雅太阳历盘在库库尔坎的据理力争下侥幸存活。 盥洗室里,已经比两年前粗长了一倍不止的墨绿色蛇尾局促的盘在洗手台前,尾巴尖卷着一个漱口杯。 修达肯的脑袋被挤到一边,看着自己的半身重复人类每天早上必须要做的事情。 ——刷牙洗脸。 真的很神奇,明明已经拥有了一个清洁术就可以把身体弄干净的魔法,但是每天还是要持续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你……” “没刷牙别跟我说话,你有口臭。”库库尔坎冷淡的打断了他。 “……浪费时间。”修达肯额角青筋暴起一个十字,憋了半天才冷笑一声,惜字如金的蹦出几个字。 他强忍住自己别过头哈一口气闻闻的欲望。 库库尔坎没有丝毫不悦,像是对他的这种冒犯早已习以为常。 他拿起毛巾最后擦了一把脸,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所以你不是人类。” 可是话虽这么说,这位智蛇如今看来,却怎么都与“人类”不沾边了。 实际上为了避免吓到附近的居民,他已经足足有半年没有离开过总局了。 他的蛇尾已经长至六米,羽毛状的蛇鳞覆盖了腰部往下的所有地方。 背后两个凸起的鼓包昭示着它的存在感,那上面旧的血管已经几乎萎缩坏死,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似的。 更别提脖子上别扭的顶着的两个肤色不同的头颅。 “羽蛇神”。 修达肯难得的没有嘲讽他,只是饶有兴味的盯着镜子里这位半人半蛇的怪物。 半晌,直到他又缓缓爬行到办公桌前,将自己挤进去开始逼着修达肯和他一起看公文,这位欺诈魔王才开始忍无可忍的开口。 “尊敬的智蛇冕下,你是不是还没有明白现在的状况?” “你已经开始化道了,即使我用欺诈一直蒙蔽着法则,你也撑不了多久了。” “玛雅神话的神国已死,你没有托身之处,成为羽蛇神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他磨了磨牙,要不是身体被库库尔坎掌控着,他真的很想揪着他的头发问问他在想什么。 库库尔坎头没有抬起来,只是很平静的“嗯”了一声。 “我知道。”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湖蓝色的眸子中央,瞳孔收成一条窄窄的细线。 “修达肯,你是我提前调用羽蛇神神力,窥视五个纪元轮回之后,在虚无与新生之中发现的一线希望。” “我的终结是化道,这是我该付出的代价。” “我可以死,但是你不可以输。” 库库尔坎的嘴唇干裂,轻轻翕动着。 …… 地狱之门门前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地狱之门呆呆的看着,连献媚都忘了。 纯真圣洁的白六翼,灿若晨光的白金色长卷发,如果不看头顶盘旋的恶魔角,实在是一位毋庸置疑的天使。 按照地狱法则的规定,他现在应该把这个可恶的天使直接吃掉,或者驱逐出境。 但是,那张脸地狱之门就算是上天堂了也忘不掉,甚至自己的身上还牢牢镌刻着她的名字。 更别提在她身后,一身紧身黑裙的女人正死死的盯着地狱之门,那眼神活似瞄见了猎物的凶兽。 ——嫉妒魔王,全地狱公认的最难搞的魔王。 惹了路西法你还有挽救的机会,惹了利维坦就是小子你有取死之道。 地狱之门僵着一张脸,试图扯出一点微笑来。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您风采依旧。” “利维坦殿下您也……” “滚。” 地狱之门脸上挨了一脚。 “哎。”门低眉顺眼的把自己漏风的嘴抿着当摆件。 “去潘地曼尼南。”唐粥粥冷着脸挥了一把涅哈沙,链锯剑上爆发出惊人的杀气,看起来不像是去救驾的,像是去篡位的。 就在前面她试图召唤出舍瓦特的时候,才意识到她现在已经失去了色欲权柄,虽然依靠爱欲本源也可以强行驱使舍瓦特,但她也对这种强魔所难的事情没有太大兴趣。 地狱之门刚准备“嗻”一声去干活,就看见嫉妒魔王伸手拦住了那位公主殿下。 周饭饭拉了拉她的胳膊,眉头微皱:“别,能同时控制住路西法和玛门,不管有什么神器,对面都至少是个半神。” “多叫点人,保险。” 唐粥粥懵了一秒,她在地狱还有熟人吗?那些魔神小魅魔,能在这种战场上起一秒钟作用吗? 然而到底是能把撒旦书库倒背如流的小天才,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别的不好说,但懒惰魔王贝利亚绝对是路西法的忠实拥趸。 那可是拼着被扣上懒惰的屎盆子都要跟着路西法一同堕天的好友。 她一瞬间心中突然充满了豪情万丈,感觉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周饭饭看着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小声辩解了一句:“不是屎盆子,他是真的很懒,因为贪睡把圣堂会议都睡过去好几次。” “上帝早就忍无可忍想把他踹下来了。” 唐粥粥:“……” “那去哪里找他,好奇怪,为什么没有懒惰地狱,懒惰明明是命定七宗罪之一吧。” 龙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嗯,本来是应该有的,但是他实在是太懒了,堕落之后被原罪影响更懒了,也懒得管地狱,所以就没了。” “这个时间应该不知道在哪里睡觉。” 她说着又叹了一口气,直接化作了黑色的巨龙之身,金色瞳孔圆睁,视线穿透空间,搜索着九层地狱。 “找到了。”龙低下头温柔的叼住了老婆后颈,脚下一蹬,朝着第八层地狱的硫磺火湖而去。 第266章 陛下!公主她带着魔王们打上来了! 贝利亚被拎上龙背的时候,脑子还是均匀的一团浆糊。 “大……大侄女,咱上哪儿去啊?”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在哈欠连天。 唐粥粥尴尬的和这位传说中的素未谋面的叔叔面对面坐着,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跟对方讲明白自己的身份。 不是她的表达能力不行,实在是贝利亚太难沟通了,话没说出来两个字就又睡了过去。 最后周饭饭烦了,冲上来给了他一个膝击,贝利亚吐出来两升硫磺火湖的岩浆,十二只翅膀扑腾半天才勉强清醒过来。 “小利维坦!”他边吐边惊喜的冲过来抱住了眼前已经比他还要高一厘米的妹妹,被嫌弃的躲开也不在意,“你居然还在,每次我打个盹你就走了,哥哥好伤心。” 唐粥粥眼睁睁的看着老婆额角青筋暴起,一个没拦住,又是一个拳头砸在了贝利亚身上。 “咱俩上一次见面还是一万两千年前!路西法都被人绑架了,你能不能醒醒!” “等会儿,等会儿……” “宝宝!堕天使没有恶魔抗揍啊!” “别打了别打了!” 发现玛门和路西法失联到现在不到一天时间,周饭饭一直表现得很冷静,好像什么事情都唐粥粥好像终于从这条龙身上看到了掩盖不住的焦虑和紧张。 ……虽然是以这种方式发泄了出来,但是至少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百里油耗一个贝利亚。 等到她终于把自己老婆安抚下来的时候,贝利亚已经被揍得毛都掉了一半,满天黑羽毛落在他们身下的黑色龙鳞上,看起来居然还挺唯美。 她一边顺着炸毛的龙脊背,一边岔开话题:“就带上贝利亚叔叔吗?萨麦尔和修达肯我信不过,别西卜……算了。” “我记得贝希摩斯也是魔龙,作为你的同胞兄弟,应该实力也不差吧。” “那些魔神应该也用不上……能不能跟靳焱商量一下问问莉莉丝的态度啊……” 她的语速很快,叽里呱啦说完,才发现老婆和叔叔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都看向她。 “怎,怎么了……”她眨眨眼,心底有点不妙的预感。 贝利亚一手撑着龙背缓缓坐起来,苦笑着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才略带疑惑的看向他们两个。 “别的我没什么问题,但是……” “贝希摩斯是谁啊?” 周饭饭也茫然的扭过头来看她:“我的兄弟……?我认识吗?” 唐粥粥愣在了原地。 …… 路西法的样子看起来很明显是受了伤的,玛门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自己父王如此虚弱的样子。 玛门是知道的,重造一位魔王的代价绝对超乎他的想象,不光是要强行使用上帝的权柄,还要用自己的血肉来制造阿撒兹勒的身躯,才能恢复到他曾经仅次于路西法的实力。 所以受了重伤也不难理解,只是他还是觉得鼻头发酸。 路西法在所有地狱种族眼中都是绝对的强大、不可战胜的代名词,年幼的玛门一直仰望着父亲的背影,也是直到妹妹和父亲决裂的那天他才头一次对路西法心生怨怼。 ……不然也不至于一感知到撒旦有危险就一头热的冲进潘地曼尼南了。 他在这边伤感担忧,那边的撒旦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儿子,望向爱人的视线几乎要拉丝了。 “阿撒……” 玛门的鼻子瞬间就不酸了。 撒旦的美貌是全天堂地狱都无法质疑的第一,这样苍白病态的模样柔情百转的看过来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完全无法拒绝的美丽。 于是那一团红云立刻迎上去,金铃碎响追着他的脚踝,将将好让这虚弱的晨星落在了自己怀中。 即使明知道路西法是在装可怜,可阿撒兹勒这样看着,原本还硬起的心肠,想冷他个一段时间的心思瞬间就被抛在了脑后。 路西法是比他要略高半分的,这样软绵绵的搭在他肩头,又微微侧过头来看着他狐狸似的笑。 色欲魔王的心脏中了一箭。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可真没错,他上一次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可是……可是他都认错了!那可是路西法。 而且他们还有两个孩子。 ——朕就这样原谅了路西法,会不会太过骄纵了他。 阿撒兹勒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想着。 腰间的锁扣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无意”撩拨了一下,阿撒兹勒瞬间身子一麻,打结的脑电波立马就被捋直了。 他们对视的这些交锋也就发生在短短几秒之间,玛门已经不愿面对的捂住脸缩到了宫殿的角落。 他就知道,他们一家子都是恋爱脑! 所以说,随谁呢!Sweetie还骂我!还不是这俩没带个好头! 那边的路西法还在装柔弱,高挑修长的身子病歪歪的往魔后身上一挂,声音低哑:“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又是梦。” 鸦羽般的睫毛在他的肩头扫,阿撒兹勒心底又是一荡。 “上帝这次没有骗我……为了你,再爬一遍九层天堂也是值得的。” 我的父王!你那是爬上吗,你那是打上九重天!玛门感觉耶和华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他看看那边死了三万年,一晚上过去就迅速又如胶似漆的爸妈,再想想自己两年过去毫无进展的感情。 ……要不然人家有老婆呢。 他迟疑着把捂着脸的手打开一条缝,仔细观摩学习。 那边的路西法已经顺利的把阿撒兹勒拉到了王座那里坐下,从被抱着变成了抱着人的主动地位。 边讲述着绵绵相思之情,边紧紧抓住爱人的手腕,像是生怕他又在自己怀里灰飞烟灭。 “……还有我们的两个孩子,等Sweetie回来,我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 终于,这句话像是一个引线,瞬间把玛门选择性遗忘了的某件事勾了起来。 ……Sweetie。 ……Sweetie???!!! 他哆嗦着,再不管那边两个你侬我侬的家伙,掏出了自己拥有豪华液晶屏的苹果30手机。 即将撅过去之前,他看清了自己屏幕上显示的六十六条未接来电。 还有最新的一条信息。 ——哥,你别担心,我已经集结了魔王大军带着小姑姑前来救你们了! 第267章 母女连心 “护身符带到没有?”杨翠兰虎着脸在女儿身上摸索,摸到脖子上硬邦邦的一个薄片才满意。 应骄无奈的任她动作,胳膊两边打开,像过安检一样。 “妈晓得你最近忙,新闻上头也看到了,把自己照顾好,空了就带小洛回屋头来……” 她本来今天不打算回家的,昨天带记者先生见过家长之后,她就准备这段时间都住在局里了。 毕竟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凌晨就全队被叫走,在局里多少方便一些。 结果洛图南今天早上突然告诉她,他的一个很重要的文件昨天放在门口鞋柜上没拿。 “洛图南同志!”应骄眯起眼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的男朋友。 人高马大的记者先生努力把自己缩在人体工学椅里面,眨巴眨巴眼,卖萌。 “……下班再去帮我拿一下啦,求求你了帅气的应大队长。” 于是她又不得不垂头丧气的把自己塞进了家门。 距离李耀辉回家也只剩一个星期了,她是实在不想再看见父母那两张苍老得无法掩饰的脸。 ……虽然这两年他们的关系好了很多,但是那也仅仅建立在最爱的小儿子不在的情况下。 应骄已经习惯了在自己的心外面建一道围墙,保持距离,不作过高的期待,那对她也好,对她的父母也好。 把年轻人的观点强加给老人也是一种霸凌,强行让他们认清自己的“重男轻女”,自己对待孩子的偏颇,也是一件残忍的事。 ……他们已经五十多岁了,没那个必要。 应骄也并不想面对他们补偿式的爱,她走出家门,捻起自己脖子上这从“寺庙”里求回来的“平安符”。 黄色的符纸叠成小三角,被包裹在一个亚克力的夹层里面,隐约可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 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秒。 佛家人也画符吗? 庙里的和尚怎么画符她不知道,但闻人郴也给她画过平安符,可不长这样。 她爸妈嘴里的大师还从他们手里拿走了二十万。 二十万!!那可是二十万!把李老汉的存折都掏空了! 就换来这么薄薄的一张小纸片。 大人花了多少钱自然是不会跟她一个小孩讲的,只是应骄当时看杨翠兰的表情就觉得这事不对,她也没多嘴。 或许花了钱,她爸妈就能安心一些呢? 后来,她就悄默声的去把这事报了案,那个卖完平安符就卷款潜逃的“大师”也落网了,讨回来的钱她偷偷又存回了这俩老人的账户里。 ……算了,之后他们保不齐还得给耀辉买房。应骄有点别扭的这样想。 洛图南在弄堂口等她,实在是不敢多往前走一步,那些老头老太太都在里面翘首以盼,他可太清楚这些人八卦的能力了。 应骄走上前,从后面拉住了男朋友干燥温暖的大手,到底是常年拿相机握笔杆子的人,手不像她那样满是茧子。 秋初的太阳落山时间比过去早了很多,这个点就已经被建筑物挡住了一大半。 洛图南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她不了解香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可是总感觉闻到心情就会平静,不好的情绪也会飞走。 她之前问过,可是洛图南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她,却笑得特别傻,笑得自己脸都红了,那一整天都很高兴。 应骄的心情好了很多,两个人就这样平静的压马路,脚下踩着法桐的落叶,咯吱咯吱的响。 “你说,真的有母女连心吗?”她仰起头看向参天的大树,这个高度对她来说触手可及,小时候渴望的飞翔如今看来却索然无味。 “我妈说,有一次梦见我叫人肚子豁了个大口,把她吓得好几宿睡不着。” 洛图南猛的回过头来看她,对上了爱人一双落寞的带着泪意的笑眼。 “你也记得对吧,就是那天,泰坦界战役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陆况把我救下来了。” “我都快忘了,但是她记得。” …… 世界上有没有母女连心,应骄不知道,但是阿撒兹勒现在很希望有。 潘地曼尼南已经几万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玛门缩在角落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爱一点。 撒旦魔宫的大殿之上,两股势力泾渭分明。 撒旦沉默的看着对面率领着【懒惰】【嫉妒】【战争】【恐惧】【懦弱】五位魔王,一身杀气的女儿。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夸宝贝的领导能力,还是该先解释这是一场误会。 两年没见,那该死的天使翅膀又多长出来四只,看起来还十分的有成长空间。 实际上公主殿下的注意力也完全没在他俩身上,早在利维坦劈开撒旦魔宫价值无法估计的万魔之门的时候,她就一眼看到了站在父亲和哥哥中间的,那个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的身影。 “……妈妈?” 贝利亚一向只睁半个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嫂子?!!你什么时候活的?!” 周饭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跟着贝利亚叫嫂子,还是先跟着老婆叫妈妈。 …… 无关人等被撒旦清出潘地曼尼南的时候,他的宝贝女儿已经稀里哗啦哭成了一团。 “Sweetie,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啊!”玛门追在她屁股后头,怎么哄都没有用。 涅哈沙随地一丢,就像她小时候不高兴了就摔玩具娃娃摔珠宝项链一样,她扑进那红发美人的怀里,一如她还在母亲体内时一样。 阿撒兹勒有点慌,他先前的从容不迫,先前对待路西法那种高傲的模样都一点不剩了。 这可不是抗造的儿子,玛门至少刚出生的时候他还看过一眼,可唐粥粥却直接是从他身体里被剖出来的一个胚胎,全靠路西法喂血才养到了这么大。 唐粥粥虽然高挑,可是比起阿撒兹勒看起来又娇小了很多,模样简直像是一比一女性化的路西斐尔……是的,他最爱的高岭之花,圣洁的炽天使长的模样。 这样含着满眼的泪,委屈的往他怀里一扎……阿撒兹勒心要化了。 第268章 人人都有老婆 撒旦发现他的魔后复活之后变了很多。 具体表现在,不黏他了。 他看着女儿花蝴蝶似的围着阿撒兹勒转,那双粉盈盈的眸子盛满碎星,嘴里还絮絮叨叨着说些什么。 大概是一些抱怨舍瓦特的形态不好使,现在不听她话啦……色欲和爱欲的能力攻击性弱啦…… 再就是现在变成爱欲了,很多地方不太方便,一些能力太纯洁的烦恼。 利维坦早就臊得红成了一根火腿肠,钻进公主殿下的袖子里消失不见了。 她本来还紧张的搓搓手,想着要怎么跟丈母娘介绍自己,结果阿撒兹勒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就露出了恍然大悟又有些许暧昧的神情。 “……啊,我记得你,小利维坦。”他笑吟吟着,满头红发如同第四层地狱盛放的玫瑰海,他眯眯眼,“嗯~宝贝第一次来色欲地狱的时候,我可是在旁边看着你们****了七天七……” 他笑靥如花的说出来一串无法过审的话,小女儿爆红着脸扑上来捂住了他的嘴,小姑子直接“砰”的一声原地消失钻进了老婆的衣服里。 “妈妈!!!!”唐粥粥发出了超声波级别的尖叫。 虽然早知道那些盘踞在色欲地狱的原罪都是阿撒兹勒的分身,但直面这种过于丧尺度的话题还是有点刺激了。 阿撒兹勒头向后一仰,避过女儿像是要把他捂死的手,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满是戏谑。 “啊,这样吗……”明明是在对女儿说话,可他的眼睛却直勾勾的望向了另一边的路西法,阿撒兹勒故意压低了声音,“可是妈妈还想再给你两个铃铛来着,你不喜欢吗?” 他微微一动,身上散碎的金铃发出清脆的碎响,王座上的撒旦身体骤然一僵。 唐粥粥不吭声了。 也没人告诉她,静寂之铃不是一个,是一套啊。 “呜……!” 她捏住了袖口试图抗议的火腿肠龙。 …… 作为希伯莱神话中曾经的人类生活的地方,红海有着极其类似人界的地理风貌。 只是在这片土地上休养生息的神之宠儿如今已经失去了主的眷顾,红海数次沦为圣战战场之后,这里只剩下一些半天使、半精灵还在这里生活着。 玛门这一次没有再掩饰自己的身份。 金发红眸的堕天使王子站在碧蓝的红海一岸,向着那片澄澈的天幕望去。 一扇若隐若现的雪白天门安静的伫立在白云之上。 听闻上帝在不久前重新回归了大圣堂,天堂沉寂了许久,终于重新拥有了一点活力。 撒旦陛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一瞬,随即便是意味不明的冷笑。 天堂之主归来,无数圣灵赞颂他的名。 自然,那扇大门也不再常年紧闭。 ——他也不再能时常看到守卫天堂之门的那个天使。 玛门的身后一阵清风吹过,留下柔和又雾蒙蒙的光,像是裹着一具身体的纱衣。 他没有回头,指节却紧张的扣紧,玛门微微闭了闭眼,那张英俊忧郁的贵公子脸上少有的出现了一抹后悔。 ……好像有点太冲动了,看见一家人都有老婆他就心里痒痒。 本来守潘地曼尼南的就只有他们两个老鳏夫,结果父王不讲武德,妹妹也有老婆。 四天过去,他睁眼看见宝贝和小姑姑互喂饭,闭眼听见撒旦和魔后隐晦的调情。 而他,夹在中间,碗里还是他最不爱吃的胡萝卜。 王子殿下从来没有这么受伤过。 “你来了。”玛门低声道,回过头来,却愣在了原地。 与他一同站在红海一岸的天使,黄金十二翼泛着点点碎光,微咸的海风撩起她流金一般的长发,又用洁白的长裙勾勒出这天使姣好的身段。 ……是的,她。 沙利叶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的眸子水波一荡,错开玛门愕然的视线,嘴角又扯出一个羞赧的笑:“我……我以为,你会喜欢我这个样子。” 面前的炽天使容颜和婉清丽,阳光下像一块透亮的白瓷,见他不语,还有点忐忑,抬起眼来悄悄看他一眼。 玛门的耳朵红了。 他真是个畜生。 上次装成鸟误打误撞把人睡了之后就跑了,不知道还说了什么pua这只傻天使的话,让他一发现自己出现在红海,就巴巴变成女性模样来见他。 玛门张张嘴,头一次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继承母后的色欲,反倒只是个眼里只有钱的贪婪。 有钱能有老婆吗?有钱能谈上恋爱吗! 连Sweetie都知道送礼物不能送金子。 “很……很好看。”他干巴巴的回。 远远隐身躲在树上的唐粥粥嫌弃的“啧”了一声,恨不得抽出十只金箭来催化一下哥哥嫂子的进展。 两万年了,要是给她两万年,她跟周饭饭孩子都能生一窝了。 同样在她身边蹲着的龙表情微妙,黑裙裹着一接冻腻似的手腕,探过来勾住自己爱人的脖子,带到怀里来。 咬着耳朵说了什么,距离近到睫毛几乎都要扑到人脸上。 唐粥粥指尖的金箭“唰”的就散了。 在她俩身后的另外一个树杈上,路西法不清不重的“咳”了一声。 “注意影响。”撒旦淡淡道,并假装没有看到自己的爱人在旁边偷笑。 他这一声说得蚊子叫似的,但沙利叶还是听清了,一下子眉眼也舒展开,像朵盛放的太阳花,阳光底下摇曳着,看着很幸福。 “当年砍你翅膀的事情……我很抱歉。”玛门顿了顿,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挤牙膏似的从牙缝里赶出来几句,“你不用每次都装成女性天使的样子。” “我不是只喜欢莎莉亚。” 他狠狠闭了闭眼,话说得不像表白,倒像在放什么狠话。 “不管是莎莉亚还是沙利叶,只要是你。” “都很好。” 他抬起眼与面前的炽天使对望,嗓音是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我都很喜欢。” ———— ———— 说起来沙琪玛这一对还是因为之前群里有人说想看玛门变姐姐……嗯,后面会有的。 第269章 李珥 距离泰坦神眷到来还剩:2天。 闻人郴站在特护病房外,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那具单薄到被子都几乎没有隆起的身体。 崔不为用自己的招魂幡撑着身体,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喘了口气,这才踉踉跄跄着站直,与他一同望向玻璃病房里的道师。 不……天尊。 他叹了一口气,向着这位比他年纪小了不知道多少的【天命】,深深作了一揖,这一礼下去,面前的就不再是他的晚辈,而是…… “玄都大法师。”崔不为垂着头,他所代表的民间传说向着这玄门正统俯首。 “不敢当您的礼。”闻人郴把他扶起来,他的面容沉静,那双总是显得轻佻的桃花眼,此刻看来却当真有几分悲天悯人了。 玄都,传说中道德天尊唯一嫡传弟子,居“玄都洞八景宫”,地位超然。 崔不为在意识到【道师】和道德天尊脱不开关系的那一刻起,就隐隐约约对闻人郴的身份也有猜测,但如今猜想证实,他还是感受到一阵脱力。 怎么能不遗憾呢? 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的流逝,看着好友走出另一条路却同样时日无多,眼前唯一的希望,他所期冀的变数,却是因为人家生来就与他们这些凡人不同。 这小老头退了半步,躲开闻人郴扶他的手,声音沙哑,却不自觉的冷硬起来:“大法师,仙凡有别。” “我在此处设阵,可以护住天尊神识三十六个时辰,至少在泰坦神眷冲关的时候可以保证他不迷失在‘太虚’。”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盏生锈的油灯,奇异的是,明明是从布料包裹中拿出来,这灯却一直稳定的燃烧着,黄莹莹的火光温暖,触手却没有任何温度。 黄铜灯盏一出,闻人郴脸色登时就变了,竟然伸手想要去抢夺:“先生不可!” 崔不为的手微微一晃,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动的,那黄铜灯盏像一个幽灵似的轻巧错过了闻人郴伸过来的手,安安稳稳的落在了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着这一声响,灯芯猛的爆出一团明亮的火花,在那中央明黄的火光当中,一条金色的丝线迅速延伸出来,穿透病房的围墙,系在了病床上那苍白虚弱的男人腕上。 崔不为本就苍老憔悴的面色更灰败了几分,闻人郴怔怔的看着,后退了半步。 命灯落地,悔之晚矣。 这个守魂之阵,崔不为是赌上了自己的命来护着天尊。 倘若这三十六个时辰里,天尊真的迷失在太虚之中回不来,进入了化道,守魂阵破,崔不为也会同时身陨道消。 如果天尊及时醒来了,能及时返身维系住被泰坦神眷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屏障,那三十六个时辰过去,耗尽命数的崔不为也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咚”的一声,是年轻人跪在了老者的身后。 崔不为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在椅子上盘膝坐了下来,佝偻的身体渐渐挺的笔直,花白的头发也隐隐有了返青的征兆。 他的眼睛浑浊,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小郴,我已经认识他,一百九十七年了。” “那时候他还不叫道师,他叫李珥,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小的,袁诚……哦就是天津,叫他小耳朵,年纪不大,每天就往那些典籍里面扎。” “然后他带来了你,说你会是人间的天命。” “后来……怎么他就成了道师,又怎么就成了天尊。” 那双浑浊的眼里隐约有泪意,又被这一辈子倔强的老头给狠狠咽了下去。 “我学了两百年的风水堪舆、阴阳和合,小郴啊,不是只有你们是天才,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在那个时候,也是人杰,是万里挑一。” 崔不为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满眼都是不甘,却最终只落得一声声撕心裂肺似的咳嗽。 “他要去太虚里面大海捞针,捞吧,我知道他肯定要找什么东西。” “甭管你们是向着神,还是向着人。” “我不信天尊,我信我们家小耳朵。” …… 这几日俄尼摩的情况迅速恶化了下来。 最开始的几天他还总是兴致勃勃的在那个玻璃房子里转来转去,跟这一个个见过的没见过的小人打招呼聊天。 易崖这几天都快长在厨房里了,每天变着花样的给这个傻大个做吃的,什么砂锅大的肉包子,酱骨头,本来还想给他做点什么特管局储存的九头蛇、半人马的吃吃。 结果茵茵纠结了半天小声跟他讲,俄尼摩和这些食材都是提丰的后代,他瞬间就没有料理的兴趣了。 大屏幕上那个数字红得扎眼,应骄远远的在行动处办公楼上都能看得见,于是也总是心烦气躁的,做什么都不踏实。 她的手机震了震,应骄没仔细看就接了起来,话筒到嘴边了才感觉到后悔。 那边传来一句声音粗粝了许多的“姐”。 应骄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视线不动声色的在专心工作的同伴们脸上滑了一圈,才装作若无其事的起身,走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怎么了?”她低声回。 李耀辉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他在火车的下铺坐得笔直,行军背包规规矩矩的靠着墙放着,周围是一圈好不容易拿到手机,在回家路上赶紧打两把游戏的兄弟们。 绿皮火车吭哧吭哧的开,他的心也随着拨通未接通的电话一颤一颤的。 这两年他不是没给应骄打过电话,可是每每要不就是忙线,要不就是打通了说两句就断了。 应骄好像总觉得他是遇上什么事了,才会想起这个姐姐来,于是每每电话接通,先劈头盖脸来几句:“没钱了?挨揍了?挨处分了?” 好像已经做好了他是惹了一兜子祸等着自己擦屁股的准备。 李耀辉一开始还生气,后面就只是无力的反驳几句,又带着点理不直气也不壮的委屈。 这次好不容易终于接听了,他习惯性的顿了一下,却没听见那致命的三连问,立马兴高采烈起来,想跟个猴子似的窜上天,又拿捏着自己在战友们眼里的形象,人模人样的踢着正步出了车厢。 “没事,姐,我在火车上了,大概还有个七八个小时就到了,这两年的工资我攒着给大姐姐汇了一半,剩下的留着帮你还房贷!” 他对着空气一挥手,感觉自己特帅。 “哦,还完了啊……”李耀辉刺起的板寸毛又耷拉下来。 “我听妈说你有男朋友了,嘿等我回去看看,他不行我就帮你抽他!” “哦,我打不过啊……” “有神眷了不起,我早晚也有……”他的声音很小,像是生怕被谁听清了要挨骂似的。 可是想到今天聊了很久,他又高兴起来,非常识趣的没问姐姐回不回家来看他,反倒非常自信的拍着胸脯向她保证。 “我把神眷灾难处理视频看了三遍,你放心去忙你的,家里有我看着呢,老妈老爸三妮儿,我肯定都护得稳稳的。” 应骄微微一顿,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知道了,挂了。” 电话那头追着赶着送过来一句,扯着嗓子嚎似的:“姐你注意安全!” 应骄被这一嗓子嗷得耳膜疼,“啧”了一声就给他挂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拉着个脸开门走回自己的工位,好像谁欠了她钱似的。 可是连应骄自己都没注意,她的脚步轻快,像是乘着一道迟来的清风。 第270章 倒计时 “师兄,海关那边发了加急,说那位爱神殿下要准备过界卡了,让师父有个心理准备。” 闻人郴眼皮一跳,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崔先生……” “嗯。”崔不为闭着眼,结着道指的手轻颤,连同那黄铜灯盏的火苗也微微颤了一下。 闻人郴清晰的看见自己师父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还睡!这觉有这么好睡吗? …… 比起上一次被拍扁在屏障之外,这一次有了界卡,多少体面了一点。 就像是一颗超大号的黑糖珍珠,上次是直接想穿透杯子挤进奶茶里,这一次至少有了一个小了好几号的吸管。 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 挤一挤,总能进去的。 唐粥粥回到人界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天的早上。 所有的道路都空空荡荡,人口密度高的h市中,基层干员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行动队则全市流动巡视。 最先看见的熟人是小眼镜,见到他们两个,这孩子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松快了很多,笑得大牙都呲开了:“唐队!!殿下!” 他朝这边挥着手,连带着下面的基层岗哨都一溜扭头朝唐粥粥看过来,一双双眼闪闪发光。 谁不知道六队有一位爱神,那是真的爱神,多看一眼都会好找对象的那种! 唐粥粥对着这些疯狂的小粉丝们微微笑了一下,还不等他们说些什么,周饭饭已经不动声色的向前迈了半步,还没收起来的黑翼将老婆挡了个严严实实。 突然直面殿下冷脸的小眼镜茫然:“……” 好在他脑子还在线,也不管这突如其来的待遇下降是怎么回事了,先把上头交代的消息传达了。 “唐队!老大和陆处先赶去最高危警备区了,说如果你回来,长三角这边就交给你看着。” “虽然概率很低,但是如果出现塔尔塔罗斯、提丰和厄喀德娜之类生产怪物、群攻系的神眷,你就直接开领域。” 小眼镜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对着她喊,显然是有执勤范围的规定。 唐粥粥对他比了个“明白”的手势,白双翼一挥,迅速朝着总局的方向飞去。 最高危警报区,那就是靳焱这段时间观测的最有可能出现超高危神眷的几个点位。 这个点位通常是以十公里为半径的包围区,几次试验下来,不说每次都稳中吧,但是至少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是有的。 唐粥粥的双翼收成窄窄一线,一个闪身落入六队空荡荡的办公室当中。 行动队人数还是不够,这次都被打散了,像小眼镜这种已经是领域六阶的干员,基本上都能够独当一面了。 说到底,这次最困难的地方不在战斗,而在于如何尽可能的守住更多平民的生命。 她们走上了能俯瞰整个城区的顶楼,秋风猎猎,红色与黑色的裙摆交缠厮磨。 一边是寂静如同无人区的城市,另一边,是被困在硕大玻璃屋里的“倒计时”。 俄尼摩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致,唐粥粥在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那颗硕大的头颅被挤在玻璃房的角落里,无神的眼像是两块石头。 ……不,不对,不是像。 她怔怔的看着那个玻璃房子,过分强大的视力让她能清晰的看到那透明的建材已经和这巨人的身体开始黏连。 俄尼摩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仿佛地震带一样的岩石断层,只剩下嘴唇还在缓慢开合,与那鲜红的数字倒计时一同证明他还活着。 “俄尼…摩……?”她喃喃着,声音都在颤抖,直到眼前被覆盖上一双比她的皮肤更炽热的手掌。 “泰坦是盖亚的孩子,他们是山石、树木、溪流的化身。”她身后的声音低柔,僵硬的脊背也贴上一具温热的躯体。 “生于斯,亡于斯。”龙静静的抱着她,假装没有察觉到掌心的湿润。 唐粥粥垂下头,握住了爱人的手腕,她扯了扯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灾难来临之前,连难过的一瞬都显得尤为奢侈,她不能感情用事。 唐粥粥看完陆况的留言后,先去找了先知。 作为特管局所有柱国里唯一一个没有战斗力的两百岁老人,要是真打起来,不小心把他的老胳膊老腿碰断了就不好了。 唐粥粥敲了敲这座独栋小院的大门,就当是打过了招呼,双翼一收,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先知是昨天夜里刚刚苏醒的,这个“闭关”非常潦草的开始,又非常潦草的结束了,没带来半点收获。 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倒是都打理的不错,只是太寂静,唐粥粥总有种不安的感觉,不会出什么事了…… ……才怪。 一红一黑两道女人秀挺的身影笔直的立在院墙边,光看着背影就能感觉到无语之情溢于言表。 面前一袭白衣的男人身体绷紧,微微压低上半身伏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他的手里捏着一把梳子,明明看不见眼睛,却让人感觉到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前方的一只…… 肥硕的大黑猫。 女巫的爱宠,大白。 大白已经弓背炸起了毛,一双橘黄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在某些角度上居然与周饭饭的龙身有点神似。 先知的安静也情有可原了,忙着和猫斗智斗勇,确实没空搭理她们两个。 “先知……”唐粥粥欲言又止,在帮老人家先抓住猫和先打断他俩的对峙之间犹豫不决。 她站在前面,于是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老婆盯着先知的背影,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 应微像是刚刚才注意到她们两个的到来,又看了一眼仓皇逃窜的大白,才回头看向她们,唇角微扬。 雪白的衣摆勾勒出风的形状,先知放下手中的梳子,被布条遮住的双目仿佛也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好久不见。”他轻声道,却不知道是对着谁说。 第271章 死亡与新生 唐粥粥心事重重,于是也没察觉到周饭饭和先知的怪异氛围。 她少有这样与先知面对面的时候,直到此时才发现,原来这位特殊的柱国模样看起来如此年轻。 也是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这么长时间,她居然对于这张俊秀斯文的脸没有丝毫记忆。 她翅膀敛在身后,对着先知点头致意:“陆况让我来接您去地下掩体。” 她说着话,爱欲勾起一根丝线,灵巧的攀上屋檐,然后在悠闲舔毛的黑猫后脖颈处迅速化作一只手,毫不留情的将它揪了下来。 这只会给自己泡咖啡的猫抬起头条件反射的想要骂人,然而对上那双粉钻似的眼,嗷呜嗷呜的粗犷声音再出口就夹成了一个嗲里嗲气的“咪”。 没有小猫咪能够拒绝漂亮姑娘的怀抱。 大白努力扭转自己肥胖的身躯,试图从被拎着变成被抱着,然并卵。 她这话说得不像是来保护先知的,像是来绑架的。 先知倒也不在意,看着她微笑,被问及需不需要带什么行李时,也只是摇摇头。 周饭饭一直在她身后,从进了这个小院就开始沉默,唐粥粥回头看了眼她,发现孩子已经开始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到院门口又想起来,问了先知一句。 “女巫冕下……要怎么办?” 她对女巫的感情很复杂,在她记忆还未恢复的时候,赫卡忒确实是作为长辈帮助了她许多。 最初的十二柱国里,她曾经确确实实对女巫抱有过信任。 哪怕后来因为她的一些做法和观念与自己相悖,唐粥粥也一直希望这个可敬可爱的老人能够平安健康。 如今女巫成了三大誓约里唯一一个面对化道毫无还手之力的牺牲者,她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听她这样问,先知似乎也不意外,只是脸上的淡笑缓缓收敛了起来,他轻声道:“赫卡忒……有她的去处。” …… 雅典。 女巫在攀登一座山,一座由她的好友的尸身搭建起的山。 上一次陆况遗留在她身上的“静止”已经所剩无几,于是她爬着爬着,总是仿佛与这个世界错层了似的,被山石淹没,被草木穿模。 那浑身拢在巨大黑袍里的女人面色惨白的,每呼出一口气都仿佛带着无法控制的神力。 她所过之处,草木繁荣又凋零,仿佛在短短几秒中就经历了一个四季。 终于,她爬到了山顶。 那里,有一颗头颅在等着她。 “愿愿……”她缓缓坐在地上,又蜷起身子,将这颗嵌在山石中,还活着的孤零零的头颅抱在怀里。 她像一头失去了幼崽的母兽,围着【提坦】,蜷缩在一片凌乱的草丛中。 程愿艰难的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皮如同石头一般沉重,意识已经濒临涣散了,可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抚触在额头的温暖,嗅到了比死亡更沉重的悲伤。 “小女巫?”他喃喃道,声音已经模糊嘶哑到几乎无法辨别,但还是能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欣喜和担忧。 “……你怎么了?”他艰难的挣扎着,脖子以下已经化作山石的地方剧烈的震动着,每一次震动都会掉落下一部分的肢体。 或许那些曾经是他的肌肉,他的血管、骨骼,可是如今里面只剩石头、土壤,成了鸟虫草木的栖息地。 他不管不顾的撕扯着,直到那束缚完全断裂,而他也只剩一颗笨重的头颅,落在毫无形象嚎啕大哭的女人怀中。 这笨孩子潦草的蹭着女巫的脸,试图使用他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的手。 于是这时候,他才从那张满布深蓝色油彩的脸上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我?我……我怎么了……我…”他呆呆的看着好友眼中倒映的一颗头,看向那山中被他挣断的脖子断口。 无论是这颗头,还是这半具尸身,都不能被称之为“人类”了。 于是他惊慌失措起来,孩子一样无助的看着眼前的同伴,嘴里却含糊的只能发出“我”“我”这样的声音。 比身体死去、比肉体破碎更深切的痛苦出现在这个心智只有七岁的泰坦混血脸上。 他干涸的眼眶流出两滴深红色的血泪来,难过的看着赫卡忒。 “啊……”他最后发出了这样的一声微弱叫声。 ——声带也化作石头了。 赫卡忒仓促的抹了一把脸,将这笨孩子搂紧,一下一下学着从前袁诚哄他的样子拍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好愿愿,好愿愿……” 女人蜷曲的长发与这不断生长又枯萎的草木连接,连同她这已经半虚幻的身体一起。 赫卡忒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一阵风,捎来那些同伴们欢声笑语的曾经。 “……月亮累了,星星困了。” 她的神力无意识的逸散,操控着这一片天地都如同儿童剧场一般发生着骤变。 白日里,月亮升起又落下,星星闪烁又黯淡。 “虫儿不叫了,鸟儿不飞了……” 原本生机勃勃的山林间一瞬寂静,枝头零七碎八的落下一只只僵直的鸟雀尸体。 “小宝宝该……” 她的声音颤抖,连同大颗大颗温热的泪水一起,手抚在程愿的眼前迟迟不肯落下。 “愿愿。”赫卡忒头一次这样温柔的叫着这个笨重大孩子的名字。 明明从前她是不喜欢程愿的,长得难看,又笨,偏偏年纪和她相差无几,于是总是和她抢其他哥哥姐姐的注意力。 她是女巫,疑似是地母,程愿是泰坦混血,返祖盖亚的能力,他们两个连能力都是冲突的。 可是后来,最开始的那几个人里,一个个走得走,散的散,她从被照顾的小女巫,成了这支队伍的大姐姐。 有了日御、罗汉、道师…… 有了时间、爱神、祝融…… 陆况来告知她即将迎来泰坦神眷的时候,她心底是有料到的,她心知肚明,被放在台前的不是俄尼摩,就是泰坦族的混血儿。 ……柱国【泰坦】,人们总是会默认身为【柱国】,就该为人类奉献一些,骨肉皮血,分毫不剩。 可是那是愿愿,是最后一个会叫她小女巫的同伴。 她卑劣的选择了俄尼摩。 她想给程愿留一片最终的安宁……一段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最后的旅程。 陆况固定在她身上的静止神力终于弥散了,赫卡忒“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她伸出还在打颤的手,合上了柱国【泰坦】的双眼,语调轻柔:“愿愿……睡觉了。” 赫卡忒的巨大黑袍盖在他们两个的身上,像是一重被子,又像是极深的夜,盖在这层会呼吸的大地之上。 …… “嗵嗵”“嗵嗵”。 …… 远在人界西北方的陆况察觉到什么,心底骤然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立刻意识到不对,手颤抖着去抓传呼机:“小唐,去确认一下局长的状态,快去!!” 第272章 盖亚 一红一黑两道光迅速滑过天际,唐粥粥的心脏在狂跳,即使到陆况的定位还有一定距离,她也能清晰的看到那边几乎与天空重合的一片藏青色的巨大帘幕。 该死……那是什么东西。 这样下去,别说救援了,她根本无法辨别赫卡忒的位置。 她一咬牙,正准备不管不顾冲进去,却突然感受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危机感,一瞬间,唐粥粥的翅膀毛都几乎炸了起来。 “当心!” 后脖颈一紧,她整个人被身后的龙拽着,猛的倒飞出去。 她们退得极快,可是还是被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及到一瞬间气血翻涌,头昏脑胀。 令人震惊的是,这种能让半神都有危机感的攻击,却没有对她们脚下的陆地造成任何伤害,不管是那些正在惊慌逃窜的人,还是仿佛未曾察觉危险来临的动物们。 唐粥粥立刻反应过来,拽着周饭饭直接着陆。 脚一接触地面,立刻就感受到了那有节奏的震颤,“嗵嗵”、“嗵嗵”的,仿佛大地有了心跳。 只打会飞的,不攻击地面上的生物?这是什么东西。 她迷惑,周饭饭也好不到哪去,站在那帘幕外怔了片刻,才迟疑着看向自己同样一脸懵的老婆:“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这感觉,像是你进阶半神的时候。” 唐粥粥一呆,摸了摸那层密不透风的巨大帷幕,果不其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位格”气息。 是属于大地的法则,赫卡忒在晋升原始神吗? 可是达努的神国早就破碎,别说晋升了,碰到边就是一个死啊。 …… 静静躺在在这座荒山上的,是一个身体有数十米长的女人。 她的身体已经和这土地牢不可分的融合在了一起,在最中央,一个突兀出现的绿色心脏无比凝实的跳动着,散发着与她身上格格不入又同根同源的气息。 一道又一道的绿光,正在从她紧握的掌心涌出,汇入胸腔中的心脏。 她的长发是森林的根须,脉搏组成澎湃的河流,她的皮肤不需要光滑白皙,她的身材不需要妖娆纤细。 她是地母,赐予丰饶、赐予收获,她的身体里孕育着无穷无尽的生灵,静静的,在母神的怀抱中等待破壳而出。 她的掌心,一个雪白的骷髅头安详的躺在中央,头颅中,最后一星翠绿色的光芒也消失殆尽了。 赫卡忒睁开了眼。 该如何形容这双眸子,像是大地的核心,孕育一切生命的源头,广博,又澎湃的生机。 遥远不知名处,同样的另一位曾拥有生育本源的女神皱起了眉,向着这个方向看来,眼神中燃烧起熊熊战意。 随着这一双眼睛的睁开,那无穷无尽的帘幕开始被收拢,曾经从她身体中被剥夺的,被迫孕育出的天空权柄也随之回归了母神的身体。 赫卡忒本已枯竭的身体里重新焕发起新的活力,比之先前更强大的波动从这丰腴肉体上一圈圈弥漫开来。 她没有死。 赫卡忒怔怔的凝望着头顶的天空,重新拥有身体控制权的感受恍如隔世。 她本该高兴的,可是身下原本化为坚石的程愿身躯已经散碎成一片低矮丘陵,她掌心雪白的颅骨无声的告知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程愿身体里有一位神国还未凋零的原初神的神格,就在他死去的一瞬间,她最后一位友人的尸骸,成了本该死去的赫卡忒的机缘。 她被这位与她同源的地母神选中了。 赫卡忒几乎要苦笑出来。 又是一位原初神的布置,她早该想到的,一位血脉稀释过无数次的泰坦混血,怎么会突然出现母神盖亚的能力返祖。 她耳边那持续了两年多的,来自凯尔特神话的呼唤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和却难掩虚弱的女声。 盖亚。 “你好,这位人类冕下。”那个女声低低的说。 “很高兴你拥有了从我后代那里接手神格碎片的能力,但,很遗憾的是,我们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不用她说,赫卡忒也听见了虚空中那位混沌之父暴怒的吼声。 卡俄斯又被骗了,祂最愚昧,最柔弱的女儿,那位看似从未发觉过父神阴谋的盖亚女神,早在与乌拉诺斯生下十二泰坦的时候就埋下了这一只无人察觉的伏笔。 祂感受着自己体内迅速流逝的神力,感受着几乎要维持不住覆盖住自己神国的混沌,他简直要要控制不住自己毁灭这个世界,杀死那些该死的人类。 像是察觉到这明晃晃的威胁,比赫卡忒——或者说盖亚更先一步行动的大有人在。 不远处的平原上,盘踞在爱神身后的巨龙骤然抬起头,一双灿金色的瞳孔直勾勾的与那团消弭于虚无的“神”对视上,眼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在她的舌尖,一个蕴含着恐怖法则之力的字符即将迸发。 而她的身前,新爱神也同样不错眼的盯住了那即将降临的混沌意志,一座充满了扭曲与恐怖的地狱虚影正在她的身后缓缓成型。 ——真正的地狱之主,魔后与撒旦,连同还在位的七宗罪同时向祂投注了视线。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两个神话,两座神国,两位拥有“神格”的神国拥有者。 卡俄斯的意志僵住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祂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感知当中。 就这短短的几秒,唐粥粥的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对面的是一位拥有完整位格的原初神,如果祂真的现在就发疯,现场没有任何人能阻止的了祂。 或许路西法还有办法,上帝也不会置之不理……但,代价太大了。 她是来救女巫的,女巫还没见到,先被这老东西弄死就得不偿失了。 那道遮蔽了那个小山丘的屏障依旧没有消失,唐粥粥远远看着这座帷幕,通过刚刚卡俄斯的异常反应,多少也意识到了什么。 能让卡俄斯这么崩溃的还能是什么呢? 祂最在乎的东西,无外乎那一个——五位原初神的位格。 被唐粥粥拿走了十分之一,他自己放弃了五分之一,如今,恐怕又有一部分落在了赫卡忒手里。 她后退半步,跌坐在龙厚实的尾巴上,感觉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冰冰凉,也没有丝毫力气。 “局长这次命挺大的哈……”她干巴巴的笑了一下,摸着龙丝滑温热的鳞片,“有了这位的神格,化道应该算暂时解决了吧。” 周饭饭低下头用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那双灿金色的瞳孔却依旧压抑的收成一条细缝,仿佛做好了准备随时随地都要奔赴一场血战。 “她有机缘,但是恐怕……人界要有大麻烦了。” “什么?”唐粥粥怔怔的看向她。 …… h市特管局。 靳焱站在窗口处,捧着一个灌满茶水的保温杯,他的下属已经基本上都被分散出去了,于是偌大的办公室也只剩下了他一个。 神眷预测是早三天就已经做完的,如果没有意外,这次的伤亡人数控制在四位数应该不是问题。 本来寻常的神眷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杀伤性,可是谁让这次情况特殊,对面陨落的几乎都是恶神。 他习惯性的揉了揉眼睛,重新定睛向着脚下的这片城市望去。 ——再检查一遍,没有杀伤性神眷,这几天应该就会好过很多。 可是这一次,他的心脏突然剧烈的震了一下,强烈的不安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那是什么? 在他的视野中,几道比之先前粗壮了几十倍的“线”,正如流星一般,向着这寂静的城市下坠。 他的嘴唇颤抖着,望向远方的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身后,一个极轻的脚步缓缓降落,带着一阵刺骨的冷意。 他熟悉的,魂牵梦萦了两年的女声在他身后低低响起: “靳焱,跟我走吧。” 第273章 自救 虚空深处。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骤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神国,仅仅出现的这一小会儿,就有将近四分之一被无穷无尽的虚空同化。 卡俄斯几乎要怄出一口血来。 神格之中一向是与创造和毁灭有关的,最为强大。 五大原始神,最强的厄洛斯如今只剩下一半还在他的手中,稍微差一点的生命与生育母神盖亚也摆了他一道,借逃逸的塔尔塔罗斯藏匿了自己的一部分本源。 怪不得……怪不得塔尔塔罗斯能提前预料到危机,这个不太聪明的深渊之神一向最听自己大姐姐的话。 卡俄斯看着不得不舍弃的那部分神国,感受着自己骤然缩水的身躯,如果祂有脸,恐怕现在牙都要咬碎了。 祂吞不下那么多积攒的希腊神本源了,卡俄斯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件事。 放弃塔尔塔罗斯就是因为祂失去了一半厄洛斯本源,也失去了去追踪泰坦界这位深渊之神的能力,所幸塔尔塔罗斯力量最弱小,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罢了。 可是如今,祂却是被迫的,不得不连自己的本体都要留存不住了。 卡俄斯恨极了,可是又不敢在那莫名其妙的黑龙面前再露脸,打是打得过的,但她神经病的会叫警察! 仅仅犹豫了片刻,祂就做好了决断。 连同那四分之一神国一起,祂扔出来了十多个大大小小完整的不完整的本源,仅仅一个照面,就迅速被虚空吞噬了。 邪恶与道德败坏之神——卡奇亚。 纷争与不合之神——厄里斯。 欺骗之神——阿帕忒。 引起海啸地震的海神——波塞冬。 战争之神——阿瑞斯。 复仇三女神——厄里尼厄斯。 六头海怪斯库拉、独眼巨人库克罗普斯…… 卡俄斯恨恨的望着那些不得已被他舍弃的“糟粕”,好啊,那些人类不是还要从祂这里夺走吗,那便给他们,要多少有多少。 …… 靳焱的脸色“刷”的迅速苍白了下来,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不见了。 他太清楚莉莉丝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了。 连欺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他回过头来,对上了莉莉丝那双灰色的沉静的眸子。 “我感受到了即将蜂拥而来的死亡。” 莉莉丝这样说。 “和我走吗?”她又问了一遍,几乎让靳焱的眼底都开始潮湿。 莉莉丝是从来不会话多说第二遍的。 靳焱清楚的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他微微扯开一个带着泪意的笑,凑过去以仰视的姿态虔诚又温柔的吻了吻她的面颊,那些曾经的锋锐不耐、愤世嫉俗都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消失了。 “谢谢你为我停留,莉莉丝。”他的眼眶通红,强忍着没让那泪水落下来,“我的家人、朋友都在这里,我不能走。” 至少莉莉丝是喜欢他的,每一次都想要救他于水火。 如果对她而言,来自这个名叫靳焱的人类的死亡是她路上值得驻足的一粒沙石,那就足够了。 靳焱这样喃喃自语,他很满足。 渴望见证死亡的女神唯独想要阻止他的死亡,如何不能证明他被爱着。 又哭了。 莉莉丝看着这个脸上写着“别哭”,结果豆大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的男人,久违的感受到了伤脑筋。 怎么就这么爱哭呢?她无声的叹了口气,冰凉素白的指尖抬起,在靳焱脸上轻轻抹了一把。 确实没有以前那么精致了,都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了。 “别哭。”她低声道,是惯用的命令式的句式,语气却是破天荒的温柔,“那就不走。” “我留下来陪你。” …… 三分钟后,全特管局高层都收到了这一消息。 唐粥粥在返程的路上以最简洁的语言跟陆况解释了原因,这位年轻的代理局长仅仅只用了零点几秒就迅速接受了这个好坏参半的消息。 好消息是他的老师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坏消息是这次的平民伤亡可能会远远超出后勤给出的预估数据。 ——他们可不会天真的相信卡俄斯被迫吐出来的这些神灵本源,都是什么无害的灶神之类的。 好在高层早有应急方案,虽然距离预估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可全部机动力量还是立刻有序的行动了起来。 “启用b-2.3方案。”闻人郴下达了最高指令。 这是个大工程,相当于所有已经在岗的行动队干员基本上都要被打散重组安排到新的点位去。 大后方观测组只剩下靳焱一个,他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流出血来,尽管如此,头却始终仰起,眼睛也未曾合起休息过一下。 他的手不断在地图上勾勾画画着,一个个新的高危点位迅速被同步至闻人郴的平板上。 这位如今身份已经是公开秘密的一队长站在特里拉卡最高建筑物楼顶之上,电子屏照亮了他俊秀到阴柔的侧脸。 闻人郴将耳麦拉到嘴边,眼睛里仿佛都在跑着无数数据,看起来几乎有一种机械般的非人感。 他一边审查着后勤的计算数据,一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所有人的最短移动路线,视线飞快从另一个始终暗淡的头像处滑过。 留在b市局的阴阳一直没发消息,说明天尊还没有醒。 这是现在最糟的坏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不合时宜的闪过陆况失望的眼神……傻孩子,他懂什么呢。 绝地天通是华夏神话集结一切神通才做出的最伟大壮举,为了维持绝地天通,三天尊已去其二,剩下的唯一一个选择入轮回,如今也深受化道和太虚的折磨…… 可是如果没有绝地天通—— 闻人郴那口气终于叹了出来。 哪怕是在天尊的控制之下,一个穷途末路的德鲁伊界,一个零碎的边角料神话分属,都能给普通人类带来数以万计的伤亡。 那过去已经完全宣告终结的北欧、印度、玛雅神话,那满天神佛,又是为什么带来的神眷数量如此稀少。 ……不过是那些已经决心赴死的仙神,用神躯组成了这道不断被磨损的屏障罢了。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化作末日抵达凡世的最后一道缓冲。 绝地天通为人界续命上千年,而这难以为继的三百年,就交由道德天尊来找寻最后的破局之法。 三百年。 不只是人类自己拼搏的岁月,更是轮回之躯命数的极限。 道师。 传道之师也,殉道之师也。 第274章 高危警戒带 北美洲。 “卧槽要老命了,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坐下让我抓紧吃口泡面,又得跑。” “这个点儿去牙买加???隔着六百多海里,我骑着鲨鱼去吗?!” 倒计时:1小时02分。 “我看了防灾指导,神眷开始后我们得尽量分散在不同的房间,防止距离过近出现意外伤亡。” “爸你听我的,你别捣鼓你内什么头盔了,又不儿地震……” 倒计时:0时59分。 “给我分俩医务兵成不,要不到六队的小祝由,你分我个德鲁伊也行啊哥……” “待会儿万一大血管漏了,你让我拿冰冻给人冻上吗?” 被催的人不耐的给了他一个白眼,从兜里翻给了他一个天工组的魔法绷带:“还要人呢,人家都在S级高危警戒带,除了在希腊的,剩下的也都被分在人口密集区了。” 倒计时:0时57分。 SS级高危\/塔尔塔罗斯神眷\/盖亚警戒区——雅典。 神行符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间飞快爆燃起一团灿烂的火花,闻人郴雪白的衣角被狂风鼓起夸张的弧度。 “塔尔塔罗斯之门附近三十公里,我去守。”他的声音平静,仿佛说出口的不是自己要深入包围圈,而是要去朋友家吃饭。 如果是主宰战斗的原初神,祂的神眷暴走杀伤力几乎可以类比为誓约级强者的全力一击。 虽然如今样本比较少,但根据已有规律来看,每次有原初神神眷,几乎都会出现一种名为“神域”的特殊力场。 顾名思义,神之领域,这一个区域内,都会被祂所掌控的法则影响,并进行无序变化。 像何伊,她之所以一直被怀疑是梵天的神眷者,是因为在她接受神眷的时候,暴走的创造法则几乎将方圆三十里的活物死物都扭曲成毫无逻辑的“新造物”。 那是一次哪怕在特管局绝密档案上都不敢详细记载的惨案,当时被派去救援的檀奴回来整整吐了两天。 而已经被证实为湿婆神眷者的施雨橙也一样……总之,都已经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了。 那两位还是较为仁慈的原初神,可塔尔塔罗斯是众所周知的象征着深渊、扭曲与恐怖的神明,哪怕直接将整个雅典都化作炼狱都有可能。 更别提在不远处还有一位不分敌我的盖亚女神,而与她合体的,则是人类硕果仅存的三位战力巅峰之一。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频道里迅速寂静了三秒。 很快,一个疲倦的声音响起:“我和你去,在这儿守得我他爹的要睡着了,还不如去打一架。” 她话还没说完,后面就一连串的急慌慌的“队长!”“队长!”。 闻人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见这阵仗,他也意识到说话的姑娘是谁了,两天没睡的脑瓜瞬间更疼了。 他们行动队年纪最小的小队长,陆况的直系。 真要把这姑娘伤着了,小陆能给他脑袋上开十个八个的洞。 他刚打算开个玩笑糊弄过去,就听又是一个更成熟几分的女声响起,还有点醉醺醺的。 “爽快!一群男人磨磨唧唧的,关键时候还是要靠我们老娘们。”何伊哼笑一声,脚底下不知道是踹了谁一脚,小姑娘惊叫一声,打游戏的手机都掉了。 “橙子你带队,我打架去。” 倒计时:0时30分 陆况处理完事情再进频道的时候,应骄已经一路飞去了雅典,他眼前一黑又一黑,一通电话过去把这死孩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应骄掏了掏耳朵眼,把电话挂了。 啰哩巴嗦的。 她站在那个已经与死物无异的门前,两撮蓝毛如同闪蝶的翅膀,她的掌心爆闪出十万伏特的闪电,一击将这远古神器击了个粉碎。 打完一扭头,看见何伊欲言又止的表情,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坏了,忘了给天工组留点拿去做研究了。 倒计时:10分钟 “爸,我姐真不回来啊……”应晟已经在门口张望了很久,即使心知肚明应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抱有那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 外面那么危险,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安全一点。 李耀辉抱着半个甜瓜啃得没滋没味的,妈还跟大姐姐那边连着电话。 但是上面说了,人口密集区才是最危险的,像她们住在村里,反而还好些。 “要不给姐也打个电话呢?”李耀辉手机抽出来又放回去,剃成板寸的脑袋被挠得要冒火花了。 不能打,万一她在跟人干架,万一让她分心了怎么办。 他这样长吁短叹的,没头苍蝇似的在家里乱窜,果然后脑勺挨了自己老子狠狠一烟袋,一回头,李老汉的脸黑的锅底似的。 可他无端从自己亲爹怒气冲冲的脸上看出了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 李耀辉张了张嘴,半大小伙子一身的力气,却皮球似的萎靡了下去。 倒计时:5分钟 一袭红裙的白金发少女凭借双翼在半空中悬浮着,她隔着一层玻璃,轻轻抚摸着里面已经完全失去神采的眼眸。 她的面前仿佛摆放着两个干涸的泉眼,硕大的玻璃房子困住了里面石头一般的尸骸。 他的神智是像抽丝一样一缕缕剥离开的吗?感受着自己的思想开始变迟缓,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一个念头提起,却像是被放上冥河的船,永远抵达不了彼岸。 龙在她的肩膀上停靠着,像鸟抓紧树干一样,她们两个是这暴风雨中唯一相互依偎的存在。 “粥粥,快要开始了。”周饭饭用短短的龙角去蹭她光洁的下巴,姿态放松得不像是即将面对一场尸山血海的灾难。 唐粥粥扯了扯嘴角,如她所愿的勉强笑笑:“嗯,我知道啦。” 倒计时:三十秒。 “先睡吧,睡,等也等不出个名堂来。”杨翠兰紧皱着眉头,枯坐了一天,她也确实熬不住了。 她拍了拍在门槛上枯坐的小儿子,又拽着餐桌边开始犯困的三女儿,想把她像小时候一样抱进屋。 一使劲,腰咔嘣一声响,杨翠兰粗糙发黑的脸立刻就皱了起来,“哎呦哎呦”的连声叫。 …… 人界历二三三九年十月二十九日凌晨一点零二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超大规模集体神眷,拉开了帷幕。 …… 凌晨一点三十六分。 粘腻的,腥臭的空气,热气腾腾挤满了这个狭小的房子。 十九岁的,刚结束义务兵阶段的年轻男孩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上沾满的,来自他一母同胞亲姐姐的鲜血。 他张开嘴,口中发出的却是怪物的嗡鸣。 “……ma?” 第275章 提丰 雅典。 华丽的巴洛克建筑群簇拥着这座明珠一般的城市,与教堂的钟声一同响起的,是极其果断又干脆的律令咒声。 一袭白衣的道人如同凌空的仙鹤一般,悬浮在半空中,任凭深渊之门在他眼前洞开,闻人郴的面色八风不动。 他猛的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眼前悬浮着的十六张朱砂符纸无火自燃。 “——天罗地网。” 煌煌天日,数十层金光熠熠的法阵从天而降,瞬间将那重突然扩散开的黑暗压制在最中央。 闻人郴掐诀的手震颤着,鲜血迅速从口鼻溢出,淋漓染红了白衣。 “救人为主,不要恋战!”他竭力大吼。 两道流光一左一右冲入了那重被金光包围着的粘稠黑暗。 仅仅是踏入这块区域的一瞬间,应骄心底就是一沉,是神域,而且是塔尔塔罗斯所掌握的重力与禁锢法则,她本身也有重力法则,尚且行动还能自如,可这里居住的平民…… 应骄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她是知道的,闻人郴和陆况下令,禁止高危区居民撤离。 虽然她心里明白这是为了防止危险扩散至人口密集区,但…… 她定定的看着自己脚下一团团暴裂开的血泥,本就只吃了一点压缩饼干的胃挛缩着几乎要尖叫,护体的电光都要溃散开来。 “坐标雅典西城区,已监控到疑似塔尔塔罗斯神眷者……神域面积限制,直径五公里。” “……无幸存者。” 世界正中在这神域之中艰难铺排,仿佛在试图找到哪怕一个活物。 可她只看到了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黑。 一条足有三米宽的锁链从脚下的黑暗中窜出,腐蚀性的液体瞬间穿透电光屏障,就要落在她的手臂上。 应骄眸光一凝,还未等做出什么反应,自己的身体就被一股极为强横的力量拖拽着向后倒飞了出去。 一个巴掌落在了她脑门上:“不要命了?!你一个科技侧的重力和人家的绝对重力硬刚。” 应骄头昏脑胀着抬起眼,何伊却已经没再看她,一边拖着她的胳膊飞速离开神域的范畴,一边对着耳麦冷静的报告情况: “预备组进场,十五分钟清理剩余民众,我们会争取时间。” 她说完,应骄也缓过来,手臂上被腐蚀出来的几个孔洞滋滋冒着黑烟,何伊看了一眼,造物的神力在她掌心涌动,迅速复原了那一小块皮肤。 “在战场上太感性可不是什么美德。”这个健壮的女人淡淡道,看着这几乎能当她女儿的姑娘从她臂弯里挣开身子,低声道谢,又化作一道电光飞速离开了。 雅典可不止一个塔尔塔罗斯神眷,神域这边有何伊和闻人郴,她的任务就是去迅速隔离其他的神眷者。 城市的四角开始传来一声声怪物的嘶鸣,伴随着普通人的惨叫,与神域这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伊瞧着她的背影,眼底浮现出一抹欣赏,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是挺聪明的。 闻人郴苦笑着嘴角又溢出来一口血:“姐姐你看够了吗?我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哦哦,来了。” …… “真的不能杀吗?” 龙苦恼的张着大嘴,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她感觉嘴里有一个跳跳糖,很闹腾。 唐粥粥一边用爱欲控制住三个发癫的复仇女神神眷者,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拥有光明泰坦神眷的神眷者,正在像857的灯光一样抽风。 “不能……”唐粥粥叹了口气,爱欲从她的手中飞速编织成绳,又化作牢笼,一人一个通通关起来。 她的红裙摆也沾了点血迹,又飞快地消失殆尽,虽然也有伤亡,但总体来说比第一线好太多了,毕竟按照评估,长三角虽然也有风险,但总体来说只是个b级。 这个风险还是因为人口密集引起的概率问题。 处理完这个,她的爱神领域迅速在这片城市扫过一圈,确定暂时没问题了,这才带着肩膀上的小黑龙朝着来的方向飞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已经三十分钟过去了,靳焱听着耳机中的汇报,心脏在胸腔里面狂跳,震颤着几乎让他的眼前产生了一圈又一圈的眩晕。 有太多他没有预判的神眷出现了,不光是希腊神话,甚至是一些早已被默认停止了神眷进程的神话都有一些强度不大的神眷者出现。 目前非希腊神话神眷里,制造杀伤力最大的是埃及神话中掌管战争、混乱与风暴的沙漠之神塞特神眷者。 尽管第一时间就被附近岗哨发觉,但是因为在人口密集区,还是造成了二十多人的死亡。 没有人想到,这关头上会有其他神话在泰坦界凋亡的关键时刻趁虚而入,于是很是兵荒马乱了一段时间。 靳焱双眼微闭,仔细在脑海中排查着可能存在的疏漏,刚刚出现的复仇女神神眷已经告知小唐去处理了,她们的实力和人类有着断层,应该不太会有问题。 那么,还有什么呢? 塔尔塔罗斯的神眷落点在雅典,这是意料之中,有一、二、六队队长出手锁死,必然不会有差错,那么最高危的只剩下十二提坦神和……提丰。 他的眉头因为长时间紧锁已经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莉莉丝在他身侧的皮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人界的时尚杂志,封面女郎和莉莉丝的气质还有几分神似。 毕竟不能指望莉莉丝去救人,她不杀人就很不错了。 她抬头望了眼那边站着阖着眸子喃喃自语的男人,有一瞬间的走神。 这两年……靳焱好像也长大了很多,成熟了很多,她在这个过去看来肤浅又可爱的小人类身上,第一次看到了名为坚定的底色。 突然间,莉莉丝的眉头也皱起来了,靳焱的脸色骤变,在他的视野中,一道恐怖的深红色能量柱突然捅破天幕,落向了四十公里外的—— 市中心。 莉莉丝朝那个方向望去,眼中头一次带上了些许凝重。 那是一股强大到她都会感觉到危险的能力。 “提丰……该死,这怎么可能!”靳焱面色惨白,因为第一次接触这种层次的凶兽而恐惧到失语,然而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迅速抓过对讲机,声音已经尖锐到破音。 “提丰出现在h市闹市区,长三角地带干员迅速支援!” 第276章 妈妈和爸爸 李耀辉呆呆的看着面前这名为“家”的废墟,视野已经变成了一片阴森的深红。 他抬起自己的手,或者说,那是手吗,肿胀到看不出原本形态的肢体末端,五条狰狞丑恶的蛇取代了原本手指的位置。 ……他本来想等姐姐回来,给她炫耀一下自己在部队里练出来的肱二头肌来着。 那些他身体里蹿出来的蛇,喷吐着毒液与烈火,与他已经几乎被分裂成一百个的头颅一同咆哮着。 他垂下头,人类的神经与大脑已经无法控制这恐怖的躯壳,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巨大的脚掌踩上那滩名为母亲的肉泥。 失去了一只手臂、一截小腿的三姐姐恐惧的缩在断壁残垣之后,用另一只满是自己和母亲鲜血的手拿着一把被鲜血浸得腻滑的菜刀。 这里本来是他们家的厨房,她是被杨翠兰拖到后面的,在她的弟弟突然面目狰狞起来,发疯一样用第四个头咬碎了她手臂的时候。 那个已经五十二岁的小老太太嚎叫着,爆发出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力量,猛的把小女儿拖到后面,自己冲上前用毫无防护,也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身体,抱住了她已经变成怪物的儿子。 她像一个轻飘飘的泡泡,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就那样碎成了一摊血与骨肉的混合物。 “妈!!妈!!——” 应晟崩溃了,她的喉中发出无意义的尖叫,拿着菜刀,涕泗横流,却不知道该用刀锋还是刀背来对着自己的亲弟弟。 她看到了,一地散碎的尸块,有的来自她们家的邻居,有上班族的还昏昏欲睡着的头颅,还有小孩抓着泰迪熊碎片的手。 ……甚至,她看到那些肢体碎块中,一条又一条新生的人面蛇、三头鸟,那些看一眼就要呕出来的怪物,正在温暖的肢体襁褓中孵化。 应晟看着眼前这已经无法辨别面目的怪物,他身上还挂着自己弟弟破碎的衣服,那是刚从连队回来,跟爸妈炫耀着没脱下来的军装。 李老汉踉踉跄跄着从坍塌的衣柜后面爬出来,他一个眼睛在往外咕嘟咕嘟冒着血,右脚腿脚不自然的扭曲成了三截。 应晟呆呆的看着自己父亲的身影——他在往外跑,他快要跑出去了。 那怪物正在处理赶来的特管局干员们,没空搭理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头。 她想张口喊一声“爸”,脑中却卡了壳似的一片空白。 喊吗?他会在这种逃命的关口上为她停留吗?为了一个女儿? 一个名叫“涞娣”的女儿,一个赔钱货。 开玩笑呢。 她眼里最后的光熄灭了,地面上的无数幼蛇贪婪又调皮的啃食着父亲为自己准备的可口“美食”,马上,距离她也不过十几米远了。 一个摇摇摆摆的身体又摆回来了,拎着一个同他一样破烂不堪的榔头,勉强支撑着身体,一下,又一下恶狠狠的将那些迅速发育起来的幼蛇打成了烂泥。 应晟怔怔的看着那个自己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那个有父之名,却在自己的一生中几乎没有尽到过父亲责任的男人。 李老汉嘴里紧紧咬着一个烟头,咬得自己牙根都在发白,他沉默的看着这废墟厨房里瘫软的女儿,眼中闪烁着她读不懂的光。 他一手撑着那根榔头,用另一只粗砺干瘦的手用力合上了眼前从废墟通向这个狭小空间的最后一道门。 应晟看清了他的口型。 ——三女,莫开腔。 …… 小眼镜,或者说,现在应该称呼他的名字,程用。 因为他的厚厚的酒瓶底似的眼镜已经在刚刚的一场苦战中碎裂了,他靠在一个残缺的建筑物背后艰难喘息,胸前用战术背带绑着一个已经半昏迷的孩子。 不是他不想抱着,他一只手被蛇咬了一口,刚刚自己狠下心砍断了,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巨大的火箭筒——这是天工组给领域级以上非主攻手的干员定制的。 像程用的涌泉,虽然晋升到领域级之后他已经开始拥有布雨的能力,但是这依旧不是在主流战场上适合战斗的能力。 水压再大也是水,能淹死普通人,难道还能淹死这些怪物吗。 实话实说,被分配到h市的时候,其实他心底是庆幸的,庆幸于自己的能力偏向辅助,不会被分配到最高危地带。 没有人想死,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从不觉得自己这样可耻。 但是很显然,好运并不曾眷顾他。 天杀的,提丰的神眷评估一向极其接近原初神,甚至有可能这种攻击力已经在柱国巅峰到誓约级之间的程度了。 哪怕是在之前的战场上,提丰的残血状态,程用也绝对不是被派到前面跟这种怪物对打的量级。 两个死不瞑目的尸骸散碎在他的身边,那是刚被分配到他手下,和他一起守这个片区的两个新人,百足虫和九头蛇以他们的尸身为温床,悠然自得的进食美味的一餐。 他的喉咙中发出“喀喀”啼血一样的声音,目眦欲裂的看着那群贪得无厌之徒享用他的同伴,锋锐水箭在他的掌下凝聚,下一秒,那些虫豸在不远处无声爆碎。 他用额头顶住墙壁,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嚎哭,可是……不行,不行,他得拖住提丰,直到后援赶到。 唐队去了四百公里开外的地方,发现这边的情况上报到她赶过来,哪怕中间没有一丝时间损耗,也至少要五分钟时间。 程用的眼睛通红,他听着身后的一声接一声逼近的沉重脚步声,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闪闪发光的金箭。 ……今天能不能把他的小命抢回来,就看这个扎谁谁发情的箭好使不好使了! …… 快一点,再快一点。 剧烈运动让这深秋的冷气都灌满了他的肺部,洛图南不知疲倦的向前奔跑着。 他最开始开的是车,可是为了防灾,马路上都设置了专门拦汽车的路障。 于是又在路边抢了一辆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小电驴,骑到没电了又换脚蹬车,从刚刚他就一直有不好的预感,他爸妈一直和他连着电话,他们现在很安全,那…… 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推倒了一栋大楼一般,洛图南怔怔的抬头看去,脚下的步子机械的继续迈着。 密密麻麻的建筑物顶端,冒出了同样密密麻麻的一百个头颅。 ——那是一个只会出现在他噩梦中的怪物。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那片这两年他无比熟悉的街区。 洛图南的脸色刷的惨白了下来,不要命的向前狂奔着。 ———— ———— 光说距离可能大家没太有概念哈,本文里面h市原型是上海大家应该都能感觉出来。 现在拿上海打个比方,大家可以对着地图自己研究。 我设定的特管局的位置大概在佘山附近,就是差不多把松江老城区-青浦这边一大块都盘下来了,相当于一个军区那种,自己有几个山包包。 然后应骄家的位置大概在徐家汇-黄埔这一小块,市中心,就那片还有老破小的地方,房价将近20w一平近四校八大方便小涞上学的。 (首付是先知和女巫给凑的,小小声讲。) 然后小记者的爸妈一个是华政教授一个是复旦教授,家里是在陆家嘴有大平层的经济条件。 目前唐姐大概就是在温州剿匪呢,over。 第277章 赶上了 最中心的战场上。 程用将那个婴孩放到了一个较为安全的死角,用涌泉在他周围布下了一圈结界。 他把那个已经熄火的火箭筒扔到了一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金箭,通红得几乎要滴血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他的背后,一个身形已经迅速膨胀至十层楼的怪物正摇摇晃晃的逼近。 程用听见了远方的声音,那是他的战友同胞正在赶来的路上,可是这个距离,远远小于提丰与他的距离。 他撑不到了,他只能拼死一搏。 他见过唐队对提丰本体发射金箭,虽然他自己上肯定没有爱神本人的效果好,但,拖延个五六秒还是可以的。 五六秒,就是他活下来的机会。 手臂的断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头脑一阵阵发昏,他现在是真的很怀念陈茵茵。 虽然这姑娘最近两年暴躁了很多,但是至少她在身边的时候,程用从来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活下来,活下来。 他在嘴里咬了一根布条,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他还有家人,他还有一个妹妹在家里等着他。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强行拖着他的身体快速移动至能够接触到提丰的位置,很好,他的反应迟钝,看起来不会这么快做出反击。 程用心脏狂跳着,几乎要扑出来,那根金箭的尖端距离怪物的皮肤也只剩下了不到两米。 活下来,活下来,用金箭牵制几秒提丰的注意力,让他不能对自己动手,他就可以活下来。 他的手在向前伸,打颤的视野里却突然晃过一张熟悉的苍白的脸。 程用怔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和他队长无比相似的面容,他听这孩子叫过哥哥,给她做过课题辅导,给她做过志愿填报的规划。 现在她这样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躺在这怪物的脚下不远处。 只差两米,那怪物的脚尖一歪,就会踩到她的身上,与其他的周围的断肢一样化作一滩肉泥。 提丰的下一个猎物会是谁呢? “……” 程用怔怔的看着距离自己同样只剩两米的活下去的希望。 那灿烂无比的金箭从他手中滑落了下去。 从未如此汹涌的洪水从他的身周涌出,像是一头怒吼的蛟龙一般冲向了眼前百头蛇身的巨物。 “狗东西,来战啊!!!” 肾上腺素癫狂的挤满了他的身体,他挤压着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五阶到六阶的瓶颈如纸一般轻而易举的碎裂了,他的气势有一瞬间的攀升。 而下一刻,一只由五条巨蟒组成的手掌轻轻挨上了他的身躯。 程用的眼前爆开了一朵极灿烂的血花。 …… 雅典。 应骄头一次发现自己的重力原来在神的手里可以玩出这么多花样。 那边的何伊身后已经出现了梵天法相,第六次冲入塔尔塔罗斯神域之中寻找神眷者的本体。 仅仅只靠闻人郴一个,限制不住这暴走的神域,被规则影响的范围正在不断扩大,从原本直径只有两公里,到现在…… 应骄看着已经基本沦陷的西城区,缓缓吐出胸腔里淤积的那口气。 在她的身后,二十一个新诞生的神眷者半死不活的被电索捆在半空中,随着时不时的电击像个死虫子一样一抽一抽。 一个熊身狮头的怪物不甘的咆哮着,身体上恐怖的肌肉线条隆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这几乎将他皮肤都电焦糊的锁链。 眼前的那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头都没回一下,只是轻轻抬起了一只手,然后—— 一个由电光组成的大嘴巴子狠狠的烙在了那个怪物神眷者的脸上。 应骄对于向着未来新同事开炮没有丝毫负罪感。 熬过去这一劫才能当干活的牛马,熬不过去只能当香煎牛排。 如果不看已经面若金纸的闻人郴,目前最高危战场上的局势暂且还算得上稳定。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这么慌,好像有什么大事正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 她的掌心,骤然爆发出一道强光,无数道电索从那团蓝光中攒动涌出,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她把那一堆同事丢了进去,像是把一群半死不活的苍蝇丢到了电蚊拍上。 正当应骄准备跳入另一个略显焦灼的战场中时,她的耳机中突兀的传来了陆况疲惫沙哑的声音。 “……代号043怪物之父提丰,神眷落点h市市中心,h市市区提升高危等级至S级,华夏地区长三角地区干员迅速协助平民撤离。” 那道亮蓝色的纤瘦背影像是被按了静止键一样凝固在了原地。 …… 程用惊魂未定的跌坐在一团后继无力的水柱之上,在他的身侧,是一道半透明却无比坚韧的淡金色结界。 连同一瞬间被切断的五根巨蟒组成的手指。 他的眼前,一双巨大得几乎遮蔽了他全部视线的白色羽翼展开,那位天使一般的公主拎着一把血红色的链锯剑暴怒着冲上前,一剑砍断了那提丰二十多个头颅。 而剩下的一大半,则尽数被吞入了另一只黑色巨兽的腹中。 满身狼藉的年轻男人连滚带爬的冲进废墟之中,全然不顾这主战场完全不是他一个小喽啰可以参与的。 他以滑跪的姿势在满地血泥中翻找,四处寻找着,摸索着,终于,他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几乎四肢尽断、昏死过去的女孩。 洛图南不知道自己该是哭是笑,他看见了不久之前还热情给他水果吃的阿姨,看见了在那弄堂口总是八卦着问他和阿骄什么时候结婚的奶奶。 以卡戎接引亡者的那双眼,他对视上了杨翠兰面目扭曲的脸。 亡灵沉默着,沉默着看着他将自己的小女儿背到身上,撕心裂肺的喊着“医生”,冲出这片废墟。 一个个亡灵像是一座座苍白的石碑,站在这片沉寂的森林当中,洛图南背着应晟,跌跌撞撞在其中。 他已经分不清死者与生者,他为亡灵让路,又撞上赶过来的同事和医疗兵。 他背上的女孩被接走,有人朝着他嗡鸣着的耳朵大喊,问他还有没有幸存者。 记者先生僵硬着一张仿佛同样毫无生机的脸,看向他,嘴唇张合,却不知道如何告诉他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都死了。 第278章 爱与妒 程用瘫软在地上,被一双瘦弱却有力的手摁在担架上,温暖的淡绿色光芒在他的断肢接口弥漫,迅速清理掉上面残存的毒素。 陈茵茵的眼里含着欲掉不掉的泪,她的脸色惨白的,嘴唇也颤抖着,又被自己咬紧了。 “哭什么啊……”程用眼前一片高糊的马赛克,他的高度数眼镜都不知道碎成几瓣了。 他受伤,茵茵居然在因为他哭诶!程用心底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他也做了英雄一般。 陈茵茵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的视线来来回回扫过那边昏迷不醒的应晟,每次触及那片血池似的一片狼藉,都被灼伤一般将视线又慌张的收回来。 她低声说了句什么,程用一愣,一句轻飘飘的话从他耳边振翅飞走了。 “什么?”他脑子里“轰”的一声,脸上刚挂起的一丝轻松像是滑稽的褪色默剧。 “……那个提丰神眷者,是队长的弟弟,你见过的。” 那天使爱神已经凝固在了半空中,与龙一起,定定的看着眼前被杀得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类头颅的怪物。 那些恶心的正在迅速重新生长出来的肉瘤簇拥着他,簇拥着……一个涕泗横流面目扭曲的年轻男人的脸。 唐粥粥甚至能看清他唇边泛青的胡茬,和他与好友肖似的眉眼。 龙的口中一口极高温的龙焱将吐未吐,卡在喉中被她的爱人制止。 那个十九岁的男孩口唇溃烂,脸上满是那些怪物的脓血,那双原本清澈又傲慢的眼睛如今像两颗浑浊的鱼目。 李耀辉艰难的张开嘴,口中发出类似蛇语又像鹰啸一般的嘶鸣,每吐一个字,就是一大口血咕嘟咕嘟溢出来。 他毫不在意,好像肉体上的痛苦都与他割裂开来。 唐粥粥听不清,可是却读懂了他的口型。 “杀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 雅典战场。 “你先回去,我们来顶着。”陆况落地习惯性的先看了一眼手表,皮鞋鞋底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于这一片寂静中格外的刺耳。 他被一道青光送来,那道青光又飞速的远去了。 他的身侧,一个浑身散发着恐怖热度的男人沉默着对应骄颔首,一双眼已经变成了如火焰一般的橙红色。 陆况看着眼前已经六神无主的小队长,眼前仿佛还是她十六岁第一次站到自己面前的那天。 他叹了口气,抽出一张手帕递到她手里,努力不让自己的眼中露出太明显的不忍和心疼。 “根据靳焱的观测,神眷落点和……的坐标高度重合。” “阿骄,你要做好准备。”他的声音有几分沙哑。 那孩子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一瞬间的聚焦,像是想起自己身上还肩负着更重的担子,她的面部肌肉勉强动了动。 “……明白。”是回答命令的简短句式。 …… 从改换法则以来,唐粥粥第一次使用自己的领域。 她还没来得及给这个新领域取名字,她也没想到第一次使用这个领域是为了关押一个在短短十分钟内造成了至少三千平民伤亡的“怪物”。 浅金色的爱神神力如同涌动的洪流,一丝丝、一缕缕的,从脚下这片被无数人类赋予情感的土地上奔腾而出。 唐粥粥的第一个感觉是,爱神领域的展开比无相欲都容易了很多,就好像支持着领域的力量来源不是她,而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芸芸众生。 因爱而喜,因爱而悲,浓烈的情绪组成密织的网,将那怪物包裹住。 李耀辉一瞬间安静下来,他那些因爱而生的绝望,因爱而生的痛苦,随着爱欲的剥离而变得寡淡无味。 神眷还远远没有结束,他也无法恢复人形,唐粥粥看着他已经迅速修复好的身体,无声叹了口气。 这次天灾中,除非实在没有办法,他们是不会主动去杀死神眷者的。 哪怕他自己求死,也不行。 关押完李耀辉,她的领域继续悄无声息的铺展,在这个四处布满了痛呼与尖叫的夜晚,一圈又一圈的浅金色光芒以她的身体为圆心向四周展开。 下方来来往往的干员们情不自禁的抬起头仰望着半空中悬浮的爱神,她的双翼雪白轻盈,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让人产生出跪拜的欲望。 与这天使模样截然相反的,是领域里一声接一声如同气球被戳破一样的爆炸声。 那是还在这些已经坍塌的建筑物废墟乃至周围十公里居民区里肆虐的怪物们,那些甚至有高阶领域级战力的怪物,在这片宁静的神域中脆弱得一触即散。 击溃它们的并不是爱欲,作为偏精神引导和生命向的能力,唐粥粥现在不动用地狱的权柄已经很难拥有足够强力的攻击力了。 但此刻,她的手与另一只素白清瘦的柔荑相握,两个人如同揽镜自照一般构成了对方的倒影。 无穷无尽的被嫉妒撬动的恶念沿着爱构成的通道输送进入这片领域,如同一把把锋利无匹的尖刀,将一头头野兽穿插其上。 由爱生恨,由爱生妒,由爱生怖。 直至此刻,她才明白厄洛斯的高傲情有可原,她才明白卡俄斯对爱神本源的看重来源何处。 她是连接生灵情感与理智的桥,她与嫉妒一同构成善与恶的两端。 两个女人的身影沉静的悬浮在那里,一呼一吸,都能感受到那圈光芒舒展与收缩。 因为这过于恶心的惨剧现场而头晕目眩的干员们莫名好受了许多,仿佛有一双坚定又温柔的手托举着这些不安的心灵。 洛图南靠坐在墙角,用术法绷带给自己刚刚一路刮蹭出来血呼啦巴的伤口包扎。 他能感受到唐粥粥在努力的用更温和的力量在安抚他们,可是…… 洛图南面无表情的看向那片亡魂组成的树林,看向来来往往的医务人员和嗡鸣旋转的警示灯。 ……如何能宽心。 他的身后,一双踉跄的脚踩着满地脏污,一步一顿的缓缓走上前来。 洛图南的心脏突然错跳一拍,他僵在原地,几乎不敢回头看。 爱神睁开了她的眼睛,唐粥粥与那满脸麻木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应骄抬起头,看看自己的好友与爱人,因为疯狂赶路而苍白的嘴唇颤抖着,脸上的泪痕斑驳。 她的家没有了,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第279章 不听话的女巫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选择程愿。” 长发披肩的女人脸上那些浓郁到化不开的蓝色油彩像是褪色了似的,慢慢消逝了。 她的眼神沉寂,即使不离开这座帘幕,她也能听到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场场苦战。 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家伙拖住她,她现在应该拼死都要去阻止那个正在毫无顾忌屠戮同胞的塔尔塔罗斯神眷者。 盖亚的身体虚幻,模糊的面目正在逐渐变成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孔,她的面容温和,看向赫卡忒的眼神不像是看着合作者,反而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听见她这么问,盖亚的眸光有一瞬间的黯淡。 “……因为他不是人类。”她低声道。 “我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了……你应该很明白人类和神话生物的区别在于何处。” 一个是被剥夺,一个是被赋予。 女巫的神情漠然:“如果真的有区别,你在和我融合的时候,我就不会是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盖亚看着她,有些苦恼,像是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小姑娘,她顿了半晌,才耐心的和她解释。 “那是不一样的,如果我和愿愿融合……” “不许你提他!!”赫卡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突然蹿起来,一双晶亮的眼中水汽涌动。 “好好好,我不提。”于是对面与她宛若双生的女人也只好连声应着,手掌往下按,试图安抚她。 “就算我选择他,他也活不下来,你要明白,神话生物的凋零远远早于神国的凋零。” “他的身体里有一半的泰坦血脉,注定了泰坦一脉灭绝的时候他的半身也会死去。” “但是你不一样,你已经有了追逐位格的入场券,我们同根同源,我可以帮你暂时借用我的神国来稳定你的状态。” “只要卡俄斯还存在,你就是安全的。” 赫卡忒瞪着一双通红得像兔子似的眼看着她:“我要出去。” “不行。”盖亚想都不想就驳回了她的要求,“神眷的时候人界与神话世界的连接是最紧密的,你现在出去可能会被卡俄斯盯上。” “虽然那位也在保护你,但我不能保证卡俄斯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 那双通红的兔子眼质疑的瞪着她,好像在骂她的前言不搭后语。 于是盖亚语塞,也只好这样沉默的与她对视。 许久,她才软化了声音:“你出去改变不了任何事,赫卡忒,你要明白,我如今和你共用一具身体,共享全部的记忆,我不会害你。” “我、要、出、去。”女巫恍若未闻,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说,“我的孩子们在外面等我。” “……”地母神有点无助。 …… 对付神眷灾难,没有什么好办法,除非上面狠下心来所有神眷者通通杀了。 但这也是没有用的,最开始也有一代比较极端的领导班子这样做过。 结果后来,被杀死的神眷者身上的高危神眷出现在了另一个人身上,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时候,造成了数百人的死伤。 特管局内部一直有一个不太好但确实比较精准的比喻来形容这种神眷。 泄洪。 不管是接受神眷的本人,还是前来减少灾难杀伤力的干员们,都不过是一场又一场洪水当中的耗材。 能量是会有损耗的,主流观点这样认为。 陆况一手撑着地面,身上破损的衣服和被毒液腐蚀的伤口正时间倒流一般飞速消逝。 他的能力注定了他不适合正面战场,尤其是在这种高阶战力都分身乏术无暇顾及他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在闻人郴身后找了个地方坐下,还记得给自己西装裤底下垫张传单。 有了陆况的加入,原本已经被放大了数百倍的神域又原封不动的缩了回去。 同一个天罗地网,大弟子用着和下面的阴阳三光四象又是天差地别,要是真的以绞杀为目的,闻人郴和何伊两个人就足以结束这场战斗。 他如今看着也从容了许多,连身上沾的血都被复原回去,陆况对他们一派这种动不动就自残,开局还没打先自喷一口血的路数熟悉得不得了。 他和闻人郴从前也是搭档过一段时间的,如今居然也没觉得生疏。 只是到底不像过去毫无芥蒂的时候,两人背靠背并肩作战还有空唠个嗑开个玩笑。 这样想着,闻人郴胃里又煎熬起来,摧心挠肝似的,他本就不是那种很硬得起心肠的人,从前的好友都开始用沉默的态度对待他,闻人郴要难受死了。 这一走神,手底下不自觉的就松了,那边压力一轻的腐蚀巨索如同横空出世的蟒蛇,“刷”的给了何伊一鞭子。 连带着那边火神一般的韩之昀,都被突然加强的重力拍进了那片漆黑的深渊,差点爬都爬不起来。 陆况瞬间暴怒,从后面猛踹了闻人郴屁股一脚:“你脑袋被门夹了啊!” 闻人郴被他踹得趔趄,只得一边告饶一边袖口又飞出两张朱砂符纸迅速补上。 有这么一下打岔,气氛反倒比刚刚轻松了点,只是闻人郴一抬头,又接到了何伊两个咬牙切齿的眼刀。 已经快要一个小时了。 陆况又看了一眼手表,有点心焦。 越强大的神眷持续时间越久,当然,那是仅仅针对于神眷者个人,对于周边环境来说,最高危的时间就是刚爆发失控的那一段。 只要能把这个暴走的神域控制住,或者从里面找到神眷者的本体,事情就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他们就是在做这件事。 但…… 谈何容易。 这个神域的强度即使赶不上塔尔塔罗斯的本体,却也是实打实的誓约级强度,更别提他们是本土作战,难免束手束脚。 最恶心的是塔尔塔罗斯作为深渊与炼狱之神,他身上还有囚禁的法则,稍一个不留神就是只能任人宰割。 若不是有闻人郴的天罗地网一直在和它拉锯,恐怕现在战局会更加僵持。 突然间,陆况好像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土地轻轻震颤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沿着地表迅速爬过。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他的错觉。 成百上千根由土石、树根、水流组成的手臂从那被天罗地网束缚住的神域周围破土而出,延伸,生长,直至遮天蔽日。 闻人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刹那间发生的异变,连符纸烧到手了都没发现。 那些巨手将整个粘稠的黑色神域都包裹了进去,又纠结在一起,那些根根分明的手指消失,水流组成大地的脉搏,树木沙石组成她的肌肉与皮肤。 大地上像是倒扣了半个地球,几乎要在这小小的城区里再开始一轮生命的演化。 他正震撼着,身后却听见陆况急切的声音:“老师……!” 像是被提醒到什么,那半球颤了颤,半晌,两根藤蔓伸出,将两个被搞得七荤八素的人影丢了出来,看着有点嫌弃,可是落地的动作却轻之又轻。 闻人郴这才反应过来,讷讷的接了一句:“啊……你老师?女巫?” 陆况走到他的身边,脚步不停,淡淡瞥了他一眼,眉毛微挑:“嗯,我老师。” “怎么,你没有吗?” 第280章 你闹够了没有。 闻人郴:“……” 小陆今天的攻击性有点强。 他欲言又止言又欲,最后摸了摸自己刚刚挨了一脚的屁股,默默闭嘴了。 女巫没有说话,实际上她现在也不太能说话,就在刚刚她探出神识动用大地之力的那一刻,虚空之中有一双饱含恶意的目光投注下来。 但卡俄斯多少还有点理智,忌惮着那头莫名其妙的巨龙和那个小偷背后几个同样不好惹的家伙。 不知道为什么,女巫感觉现在的人界简直脆弱得像一个失去了蛋壳保护的白煮蛋。 她的本体依旧在屏障之内与盖亚相对而坐,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不约而同的抬起眼看向天空,面上忧心忡忡。 闻人郴也一样,他手中出现了一个黄铜罗盘,上面的指针飞速旋转着,他的眉头紧锁,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阴阳兄妹还没有给他发消息,距离崔不为使用命灯秘术已经过去了超过十二个小时。 ……道师,或者说天尊,他还没有醒来。 这一辈可没有下一个獬豸尊者可以来把他从神游太虚中唤醒了。 …… 第一波最难熬的爆发式神眷算是过去了。 至少最高危的塔尔塔罗斯和提丰,现在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 几个总局地下都有这样的地方,全封闭,以道术或者魔法阵来维持它们的能量隔绝属性,像从前的小平安,爆发完第一轮之后就是被关在这种地方。 甚至,连房间号都是一样的。 区别在于,过去门牌上写的是【002.莫里甘-祝平安】,现在却换成了【002.提丰福斯-李耀辉】。 应骄站在门外,墙上二十厘米厚的单向玻璃清晰的倒映出屋里的景象。 爱欲金索与已经破烂不堪的束缚带交叉缠绕在仍然有十数米高的怪物身上,因为空间的限制,那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男孩不得不狼狈的蜷缩在地板上,粗壮的蛇尾拥挤成一团。 看得出来,他的状态极其糟糕,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狰狞伤痕,最中间那个还算完整的人类头颅面色灰败,嘴角鲜血淋漓。 特管局的人自然是不会对他再动手的,尽管因为提丰神眷引起的这场灾难死亡人数远远超过了那些变态杀人案。 但谁都明白,这没办法,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应骄凝视着弟弟嘴角的血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突然意识到——没人有兴趣来虐待一个半死不活的怪物,他这些伤口是自己弄出来的,用爪子挠,控制那些肢体互相攻击,甚至,用自己还保留着人类形态的嘴去撕咬。 他不想活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李耀辉确实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至少在塔尔塔罗斯的神眷者还迷失在神域中的时候,他已经能勉强控制着自杀了。 “你得来劝劝他。”茵茵的表情苦涩,手指掐得掌心几乎要流血。 她是全六队和应骄认识最久的,八年了吧,看着这个瘦弱得好像一阵风都要吹倒的女孩被女巫领到她面前,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茵茵,你先带她去食堂吃饭。”女巫那时候一手拿着一套新的高中课本,一手拉着这个眼神平淡成熟到与年龄不符的小姑娘。 陈茵茵就知道,这孩子身上肯定有故事。 她是所有干员里,唯一一个从头到尾了解这段故事的人。 她比所有人都更明白应骄的恨。 恨杨翠兰,恨李老汉,恨李耀辉……甚至恨她没有斗争过也不够自私的姐姐,恨她天真善良又幸运的妹妹。 陈茵茵是个情感很丰富的姑娘,她的眼泪像是替这个从来都不太会表达情绪的孩子流的。 洛图南冲上来,像是精卫一样固执又徒劳的试图填平这片悲伤的海。 唐粥粥的手颤抖着,这个小爱神身上的金光还在维持着自己的领域,可是她的眼中已经蔓生出了爱欲都无法阻止的恐慌。 “阿骄,别哭……别哭……”她哽咽着,试图吸走好友身上的痛苦,却发现那是一个源源不断向外涌的窟窿。 啊,原来我在哭啊。 那是应骄落地后,面对这人影憧憧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无数双向她伸来的手,勉力拉住了这个一生都在不幸中度过的女孩。 应骄看着玻璃后生生折磨自己到昏厥的那个庞大的怪物,近乎残忍的想着。 ……你凭什么呢? 招娣、盼娣、涞娣……耀辉。 你凭什么一出生就被偏爱,凭什么每一次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夺走我努力了很久才得到的东西。 她该恨的,从李耀辉一出生就该恨的,可是…… 她是姐姐。 好消息是应骄现在终于有资格,理所应当明目张胆的去痛恨他了。 应晟还在病床上没有醒来,肢体是早就已经恢复了,有着腐骨生肌能力的干员多的是。 但队里的心理医生提前跟她通过气,说孩子可能会有比较严重的创后应激障碍。 而她的爸妈,那两个她恨了一辈子又爱了一辈子的,愚昧又可怜的人,他们现在与整个街区的男女老少不分你我。 过去吵的不可开交的邻里街坊,如今都亲亲密密的黏糊在一起了。 多好啊,多好啊。 她一辈子没得到的财宝,终于也亲手毁在了这个富有的弟弟自己手里。 应骄几乎要笑出来,可是笑着笑着,眼角落下来的又是什么呢? 控制室里的那个怪物自愈力强得可怕,就这短短的一小会儿,他又醒来了。 李耀辉先是呆滞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紧接着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浑身剧烈的震颤着,像是骤然间承受了极为恐怖的痛苦。 下一秒,他开始又一次疯狂的撕咬起自己身上所有能用嘴咬到的皮肉。 用他的那张人类的嘴,已经经过了几十万年退化而只适合咀嚼的牙齿,在这坚韧的皮肉上留下一道道粗糙又狰狞的伤口。 他像一条疯狗。 门外的女人眼睛通红,她终于再看不下去这血淋淋的画面,她咬紧牙,猛的拉开那足足有一吨重的金属门,冲了进去,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李耀辉的脸上。 “你闹够了没有!” 那怪物看着她,怔怔的看了一会儿,眼中终于涌出了浑浊的泪水。 他瑟缩着,像个被强光照射到的老鼠似的,努力把自己缩进了墙角,用那已经残缺的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啊……啊……” 第281章 嫉妒魔王虚空索敌 白金色长发的女人疲倦极了,她用清洁魔法简单的弄干净了一块地面,然后完全不顾形象的跌坐在上面,一双雪白的羽翼在她身后柔顺下垂。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在荒郊野外,她也得给自己弄个王座出来,叫玛门给她的黄金马车拉着,才符合公主殿下的身份。 但是现在,她再没有任何力气了。 她脑子几乎要被应骄刚刚的神情占满了,那种茫然无措,又绝望的模样,让她连想要伸出的手都显得恶毒。 她才刚找回自己的家人,在地狱的那两天她还兴高采烈的给应骄发消息说下次带她回家里玩。 ……然后就因为她的大意,她的阿骄失去了自己的家。 如果她能再快一步,如果她能预知到提丰神眷的地点在h市,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可是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她怕她多说任何一句,就会再触痛那个马上要碎掉的人类小姑娘。 有人吃不饱饭的时候,不吧嗒嘴也是一种美德。 周饭饭以成年体的姿态与她紧贴着,一双金色的瞳孔沉静,像日落时分的海。 卡俄斯的这招够狠,泰坦神眷的这一波冲击直接将绝地天通两年来的修补击碎,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比最开始还惨。 她甚至感觉这像是被撑大了的筛子网眼,从前只能漏进来一些小的、零碎的,就如同一锅乱七八糟的豆子,能下来几颗绿豆粒。 可是现在,不管大的小的毫无阻挡的就掉了进来,或许还有那微弱的一层屏障支撑着,勉强没让这人界成为暴露在虚空中一颗美味的果冻。 如今清理完所有手上的事物,又把那些多余的情绪抛之脑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恐惧,当这把豆子漏完了呢,是不是要开始对别的盆里的粮食开刀了。 “粥粥。”龙突然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低柔的声音像上好的大提琴,被夜风拉得温润绵长。 “……啊?”唐粥粥突然被叫,茫然的抬起头看她,差点撞到老婆的下巴。 周饭饭和她一样坐在路边,姿态散漫,口中说出的话却让她愣了一下:“你上次说……贝希摩斯,是叫这个名字吧。” “你说他是我的‘兄弟’,对吗?” 唐粥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疑。 近来她被泰坦神眷的事情弄得头昏脑胀,也没有什么功夫再去思考贝希摩斯的事情,但是她还在地狱的时候有旁敲侧击的问过玛门和路西法,结果不出意料,她收获了两张如出一辙的疑惑面容。 包括阿撒兹勒,他甚至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这么多年脑子不好使了。 她有空的时候就钻进撒旦的藏书库里翻找,把看守的恶魔都快弄哭了,也没找到任何与“贝希摩斯”有关的书籍。 利维坦相关的倒是多的是,上帝亲手创造的巨兽,象征着海与沙原的辽阔。 海与……沙? 难道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唐粥粥努力说服自己,或许只是她年少的时候书看得太多了,在脑子里记混了。 总比另一个结果好吧。 ……有一位不知名的存在同时修改了他们所有人的记忆,偏偏如同戏耍孩童一样落下了她。 这件事简直是可怕到她仅仅只是动一个念头就感觉浑身发冷的程度。 于是她也只是找补似的,眼神躲闪着回应那双灿金色眼瞳中的询问:“可能是我记错了啦……不用在意。” 龙冷色的皮肤在这浓黑的夜里白得扎眼,她的黑发化在这一团墨中,比夜色更深邃,不知怎的,她辩解的话突然就讷讷于口,渐渐消声了。 “……如果我说我记得有这么一个名字,你信吗?”唐粥粥有点艰难的开口,可是话一出口她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问句的答案。 周饭饭看着她,语气明快,好像说出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嗯,我信。” 怎么会不相信呢,曾经存在的人突然被全世界遗忘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好像被太阳晒化的一捧雪,天晴之后世界上再也没有她的影子,没有人记得,没有人可以与她谈论,与她提起,一切都好像只是她做的一个长达三千年的美梦。 她都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了,所以有什么好不相信的。 唐粥粥怔怔的看着她,半晌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是哈,她知道的,她总是会被周饭饭毫无保留的信任的。 哪怕是在她才刚搞砸了一件事的时候。 那条龙好像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是什么会让人感动的话,她的瞳孔失焦,望向远方深蓝色的天际。 “我……最近在想,我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强。”她喃喃着,眉头皱成一把揉搓过的细绢。 唐粥粥一时间没听懂,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不是好事吗?宝宝你这算凡尔赛了,都是半神,我现在能打过你一只手就不错了。” “不。”她的爱人摇了摇头,眼里蒙了一层雾似的,“我一出生就是炽天使级,就像路西法一出生就有神六分之五的力量一样,你应该明白,我们这些造物的级别从一开始就是被规定好的,没有那么容易增长。” “但……” 唐粥粥的表情也开始慢慢凝重起来了。 一个嫉妒魔王,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吗? 她以前就想问,周饭饭的嫉妒法则似乎和她所见识过的所有原罪都不一样,比起单纯的七宗罪,她的“嫉妒”更像是“恶念”本身。 说着说着,周饭饭捂着头轻轻“嘶”了一声,好像思考这些东西过于为难她了。 那张五官冷艳的脸都带上一丝孩子似的不耐烦:“算了,如果这两件事真的有关系……那我大概也知道是谁做的。” 半晌,她的头又突然拧回来,眼睛眯起来,瞳孔收成两条细线,带着点意味深长:“不过你这么关心那个‘贝希摩斯’……你不会和他……” “饭饭!!”唐粥粥直接被气笑了,怎么突然想起来吃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鬼醋,“我都没有见过他!上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你说你和他关系不好。” 该说真不愧是嫉妒魔王吗,果然,这种原罪影响还是如影随形的。 她叹了口气,突然有点怀念她那个日一日就能增长力量的好法则。 那边龙又嘟嘟囔囔起来,好像在虚空索敌似的,唐粥粥搂着她哄,哄了半天,脑子里一个轻飘飘的念头突然晃过,她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周饭饭以前,是不是不怎么爱用嫉妒法则来着。 最近好像,用的越来越多了。 第282章 不要欺负自己 最艰难的阶段终结于第二天下午,虽然还是陆陆续续的有神眷者的消息传来,但是都已经属于日常驻守的干员们能自行解决的程度。 苗圃和昆仑也都派出了相当多的新人,美其名曰——历练。 灾后对外报告上的死亡数字比实际数字直接少了个零,面向公众宣传的,是又一次人类战胜天灾的伟大胜利。 好像只要他们有坚定的信念,下一次,每一次都会这样胜利着走下去。 唐粥粥看着手头最新的报告,眼前无数次闪过这些日子里见到的那些痛不欲生的面容。 这是洛图南写的稿件,唐粥粥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简直觉得离奇。 ……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他是怎么能做到再写出这些糊弄人的东西。 她的手心燃起一捧金粉色的欲火,看着这组报告在她的掌心灰飞烟灭。 “应骄呢?还在地下控制室吗?”她头都没有回,垂下的发丝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她身后已经伤愈重新复工的程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啊,这个点队长应该在附属医院陪小涞吧。” 程用这次虽然凶险,甚至差一点就噶了,但是多少还是得到了一点好处,临阵突破极限就不说了,后续的表彰,资源倾斜,一个都少不了。 因此他虽然看着还是很虚,但是精神状态还不错,干劲满满的。 陆况那晚赶来后,所有能倒流的伤者建筑他都尽力救回了,除了小眼镜,他好不容易突破了瓶颈,拼着再疼两天也不愿意回到之前。 一切都很好,除了死去的人。 不管是被夷为平地的雅典战场,还是这个血流成河的弄堂,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陆况来了都有办法。 可是那些已经化作血泥的…… 时间纵使倒流,也只能停止在他们尸身还算完好的时候。 那天她听到了从全世界赶回家的游子们的哭嚎,在这片小小的拥挤的弄堂,那些努力被还原了的低矮房子里,哭声像潮湿又阴冷的墙壁上攀附的一块块霉斑。 这种高危神眷者的名字是要被隐去的,默认他即使进了特管局,在社会关系上也等于死了。 十年保密期,直到相关知情人都淡忘了,才会重新出现在特管局对外公示的信息当中。 不管是对哪一方,都是一种保护。 唐粥粥的身边少了一个人的影子,自从周饭饭辞职以后,她们两个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简直要成了特管局的标志性建筑物。 有人问起,她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她家里有事,回去处理一下”,也不管这个海界领主、地狱魔王、上帝小女儿的“家里”到底指的是哪个,旁人惊诧的眼光更毋须说。 那天那场关于“贝希摩斯”的谈话之后,周饭饭跟她打了个招呼,就一溜烟的跑了,气势汹汹的像是要去找谁讨债。 她也问过,但是或许就是头顶上那所谓“法则”的束缚,让她的爱人表情纠结了很久,还是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她倒是不在意这突然的分开,但是……唐粥粥久违开始觉得孤独。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从她的身边多了一条龙,从她交了第一个朋友,从她身边第一次有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她好像忘记了“孤独”曾经是让她夜不能寐的痛苦来源,是她过去三万年踽踽独行的常态。 像是又看了什么时间表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小眼镜点点头:“对的,这个时间应该是小涞那边开放探望,唐队你要去找队长的话,住院部三楼就是。” 唐粥粥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很好,她现在连不去的理由都没有了。 …… 应骄静静的坐在妹妹的床前,耳后的两撇蓝色因为许久不护理有一点褪色。 她坐得笔直,被制服裹紧的双腿上放着一个饭盒,那是她中午从食堂打来的,找师傅要了妹妹爱吃的菜。 但是小涞今天没有醒,她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哪怕是在睡梦中小脸也绷紧,看着惨白惨白。 这一定不是个美梦。 尽管陆况已经来过一次,复原了她被打断的肢体,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害已经是元气大伤。 更别提可能还要持续十月的幻肢痛,和亲眼目睹父母被亲弟弟杀害的痛苦。 应骄有试图找女巫弄一管失忆魔药给小涞灌下去,却被拒绝了。 那是应晟这几天少有的清醒的时候,她看着应骄,还稚气未脱的脸上已经染上了几分肖似姐姐的沉静。 “我得记住。”她这样说,喃喃自语着,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要是我都忘记了,就没人记得住这俩老头老太太了。” 她笑笑,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咱爸这辈子都没这么勇敢过,这可是老头的高光时刻。” 应骄微微闭了闭干涩的眼,将饭盒放在桌上。 她伸出手,满是茧子的指腹揉上妹妹的眉心,试图替她驱散一些梦里经久不散的痛苦。 突然间,她的精神力感知中出现了一股温和又精纯的能量,从她的身后漫进来,像是一层又一层潮水,缓缓的带走了她心底淤积的沙石。 于是在应骄的注视下,应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平复下来,像是梦中的恶鬼被驱散,又或者是见到了自己思念的人。 是梦到了妈妈吗?应骄突兀的笑了一下。 会吗,如果梦到杨翠兰,那应该不算是个美梦。 她回过头去,看向内窗外的医院走廊,窗用帘子遮挡着,可是阳光却毫不留情的映照出了一个身负双翼的纤细身影。 看得出来,她在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但是那双大翅膀太有存在感了。 应骄看着外面鬼鬼祟祟很有偷感的影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于是她打开门,在走廊上叫住了那个正准备翅膀一扇溜之大吉的姑娘:“糖糖!你跑什么?” 唐粥粥僵在了原地,ppt一样一帧一帧卡回来,对着应骄咧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我……我……路过。” 看着她这个怂样子,看着好友眼底化不开的愧疚,应骄鼻子有点发酸,好像有什么陌生的液体要掉下来。 唐粥粥一下子就慌了,整个像只海鸥一样扑过来:“阿骄?阿骄你别哭你别哭啊……卧槽洛图南死哪去了……” 她的声音像是被掐了脖子一样断在了喉咙里,因为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小队长冲进她的怀里给了她一个硬邦邦的抱抱。 “谢谢你,谢谢你救下了小涞。”应骄的声音闷闷的。 唐粥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萎靡下来,声音低低的:“对不起我……我没……” 应骄退开半步,那双黑亮的眼打断了她的未尽之语:“不要说对不起,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你只是比我强一点,不是说,你就无所不能了。” “不要连你自己都欺负自己。” 第283章 老年人们 同样在照顾病号的还有另一个人。 闻人郴捧着一盅炖足时辰的虫草汤推开了眼前雪白的病房门。 “师尊。” 道师期待的视线直直的略过他的脸向下走,落在了——汤碗上,他额角立刻暴起青筋,摆放好的小桌板和餐具刀叉都被掀翻在地。 “汤汤汤!又是汤!这几天我拉屎都是稀的!”他暴怒地捶着病床,上次陆况见到的那一轮明月似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仙人就不用吃饭吗?!” “是不是崔不为那老小子干的好事?!是不是他偷梁换柱拿走了我的大肘子炒肝儿卤煮火烧全聚德烤鸭!啊?!” 闻人郴面对这癫狂老年人的狂风暴雨,神态自若的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然后开始苦口婆心的劝: “师尊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再随意吃喝了,你一进太虚就是这么久,本来就年纪大了气血亏虚,全靠营养针吊着……” 他说一句李珥就好像被扎一箭,叽叽咕咕念叨完道师和死了也没两样了。 《年纪大了》《气血亏虚》…… 天尊用还扎着针的手捂住自己脆弱的小心脏,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绝望。 他在太虚里游的时候对外界是没有感知的,自然也没有时间意识,只记得自己要找什么东西。 华夏神话已经完全被遮蔽成一团混沌,能投入轮回的神只都已经把自己打碎成了本源,灵识下凡,整个神国只剩一个被混沌珠护住的空壳。 无形无质,天地未开,与虚空没有分毫区别,他的神游太虚,也像化道一般,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个世界抹消。 李珥在收集自己散落的本源,也在沿着因果寻找元始化道之前给他留下的线索。 直到后来崔不为的命灯魂线牵上了他的手腕,他才突然有种被当做狗遛的愤怒感,他气醒了。 醒来之后看到的就是喜极而泣的两个小徒弟,和已经半死不活的崔不为。 给他吓得,刚找回来的那点修为除了补天,就都拿来救自己这老兄弟了。 天尊艰难的拿着勺子在自己的汤盅里海底捞了半天,除了几根虫草和少得可怜的两块香菇冬笋,一点肉都没见着。 给天尊的东西后勤自然极其慎重,这小小一碗汤里就放足了二十八种药材,又用几种温补的肉类一起炖,炖了三个小时只取最精华的部分。 听他这样介绍,李珥的眼中又焕发起一重名为希冀的光:“那……那里面的肉呢?” 好像只要自己的大徒弟说一句“倒了”,他就能立刻化身饿狼冲进垃圾堆一样。 闻人郴温柔的看着自己已经眼冒绿光的师尊,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汤料吗,这些药渣崔先生要走了,说有大用。” 他非常善解人意的省略了那厮嘴角狂流的口水和那些“药渣”焖炖了三个小时无比鲜美滑嫩的肉质。 师尊眼底的光熄灭了。 笑话,真以为他就没脾气呢?一声不吭就又进太虚里面,如果不是崔不为差点英勇就义,道德天尊就要成为第一个睡死过去的神仙了。 而他除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玄都大法师”名号,至今不知道任何事情。 他那双桃花眼微眯,笑得狐狸似的,天尊后背却起了一层冷汗。 “师尊——”他微笑着用汤羹舀起一勺清亮的汤水,递到了李珥的嘴边,“喝药了师尊。” 天尊:“……”这药是正经药吗? …… 如果说最近过的最不舒坦的,那一定当属刚摆脱生死大劫的女巫冕下。 当初因为面对自己老师随时可能化道的噩耗,而被迫接下这担子的陆况如今彻底不干了,本来压力就大得很,女巫归来之后一跟他提工作就急眼。 按理说她的神话归属已经从凯尔特神话转向了希腊神话,她现在的尊号应该是“地母”或者“盖亚”。 但是都被她拒绝了。 卢昕还没有找到她对应的路,她不打算现在就把这孩子的路堵死。 关于她和卢昕在“凯尔特地母神”这个位置上的纠纷,她也问过盖亚。 这位希腊母神是这样回答她的:“只有达到了誓约级的层次,才有角逐‘位格’的资格,除了那种已经被选定的‘继位者’,还有相似法则的‘候选人’。” “像你之前所处的凯尔特神话,整个神话都崇尚自然能量,你们很难判断每个人的神眷来自于谁吧。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在晋升誓约之前也一直以为自己的神眷来自艺术与魔法女神布瑞吉特。” 盖亚说着,笑了笑,身上泛出一阵温和的柔光。 “很不幸的是,你被达努选中了,你有了‘资格’,如果你失败了,那个小姑娘大概就会变成下一个被选中的人。” “她会晋级为誓约,然后变成达努在人界的遗骸。” “除非她有那个天赋再造神国,有下一个凯尔特神话来承载达努的意志。” 就像是她与程愿都曾经是盖亚的候选人,就像是唐粥粥感受到自己被许多的视线注视到。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卓绝”,所谓的“神明眷顾”,是一场又一场骗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阴谋。 “没有一个神甘愿去死,已经是神了,自然有独属于神的傲慢。”盖亚看出了她眼中的仇恨,却无所谓,她和赫卡忒是相伴相生的关系,再恨又能怎么样。 “宝贝儿……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此时的盖亚仿佛终于剥去了那层温柔母性的外衣,露出残酷冷血的本质来,“没有我,你早就和那个小泰坦一起死了。” “我们还要在一起相处很长很长时间,除非……你也死了。”盖亚笑了笑,“那也没关系,我还可以抢达努的下一个接班人。” “那个小姑娘叫卢昕是吗——呃!” 一声巨响,赫卡忒的手狠狠的掐上了眼前这女神的脖颈。 女巫用那与地母神一模一样的脸贴近她,因为暴怒,牙缝里挤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显得暴戾。 “是吗?那你猜我现在把你从我的身体里丢出去会发生什么?被卡俄斯吞掉?或者被虚空抹杀?” “人界还没出现过盖亚神眷吧,怎么,你想试试吗?” “泰坦,你的孩子们都死了,世界上可没有第二个程愿可以隐藏你的本源。” 盖亚的脸涨得通红,被她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说到底她现在这副身躯也不过是来自赫卡忒的一具复制体,不过人类而已。 她难受得咳嗽,却不怒反笑,她扯开鲜红的嘴角,大笑着,状若癫狂。 “是这样……是这样!”她的喉管被捏碎,血液从喉咙中涌出来,发出“咯”“咯”的怪异响声。 “我现在相信了,你确实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只有这样的灵魂才有资格。” 盖亚说着,那双水洗玻璃珠似的眼直勾勾的盯住女巫的脸,不管不顾的将脖子撕扯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我现在真的开始喜欢你了,赫卡忒。”她笑得温柔如花。 女巫漠然的看着眼前报废的这具躯壳,沾满鲜血的手一松,任由这肉体烂泥似的落在地上,又如同落地生根似的迅速复原。 “疯子。”她冷淡的说。 第283.5章 答疑与解释(看不懂剧情的别跳) 因为最近的推理部分比较多,怕有的崽崽看不懂,所以在不涉及后续剧透的前提下,开一个小章来解释一下。 关于神眷: 在当前世界进展的阶段,旧神及神国,没有提前预知到\/做准备的,都已经变成了神眷的原材料,即本源暴露在虚空当中,被分解成神眷进入某一个人类的身体。 关于位格的用处: 拥有位格的旧神在面对凋亡这一不可抗力时,会比普通的主神属神之类的,更有优势一点。 这个优势就在于神国,如果说虚空相当于外面在着火,神国就相当于一个空调房,原初神(有位格的神)就等于房主,下面的小神就等同于仆人\/租客\/客人,大难临头被赶出去很合理。 以上说的是旧神。 那如果是一个拥有了完整位格的新神(注意是完整的位格,糖糖现在这种状态不算哈),祂是必然会拥有自己的神国,并且在自己的神国当中拥有创世造物的能力的。 而且可以发展自己的属神,比如说上帝和天使们的关系。 也就是莉莉丝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她成为自己神国的造物主,并重新繁衍一个新世界出来。 包括先知给予应骄的这一个“可能”,也是奔着造神+新神国去的。 而且要知道,新神的诞生是符合旧世界凋亡新世界诞生的必然规律,所以并不在那个莫名的销毁程序的攻击范围内。 现在问题就来了,拥有位格这么好,那么怎么拥有位格呢? 来让我们重新复习一下可怜的牢修说的话。 : 【唐粥粥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半晌才道:“成神的路到底有多少条?” 修达肯微笑:“左不过是集前人之力,堆起一个超然尘上的神座。 你要证道,你得是这条路上唯一的神,是绝对的掌控者。”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诗歌一般吟哦: “你要有自己的神国, 要有虔诚者口呼你的名, 口称你的教义, 直到无数灵魂托举着你。”】 牢修是个装货,翻译成人话就是: 1至少一条存在且只属于你的法则(譬如现在糖糖的爱欲法则) 2属于自己的神国(譬如上帝的天堂,路西法的地狱,像海界这种附属小世界是不算的) 3你的信徒(这个很好解释哈) 4用某种方式证道(达成一个条件,比如莉莉丝是要见证一个种族的死亡) …… 那让我们再看现在符合条件的新神候选人有几位呢? 太棒了一个都没有耶! 由此可见,在末法时代想要成就真神是一件非常艰难又痛苦的事情。 相当于在无数流星陨落的时候,你要去变成火箭升空。 那么如果是在晋升的路上出现了问题会怎么样呢?嗯之后会有人来给大家做错误示范的! 而且其实很多的旧神里是共享一个神国的,这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共享神国的原初神对于凋亡的抗性明显就很弱,参考希腊五大原初神。 所以卡俄斯做的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件事,通过玩心眼子进行资源整合,杀掉所有的可能成为最终神国之主(占股最大的)的,也就是神王,回收被分裂开的神国所有权。 在某种程度上如果他成功了,就相当于是卡了新神和旧神之间的bug。 而华夏神话这边就是另一种套路,哎还没有人要杀我,我先自杀! 等到人家以为我死光了,哎我又复活了,我假死(误)。 像盖亚,她就是提前做了一手准备,两头押宝,卡俄斯的拼命挣扎让她也获益,同时又在人界试图催化出一个新神——她下注了赫卡忒。 而达努,就是另一种程度上的阴险,或许大家还记得,阿撒兹勒死不透的原因,是他的意识存在于所有存在的色欲原罪当中。 在凯尔特神话这一整个全都崇尚自然文化的神明体系当中,达努可以视为你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就必然会走到的终点。 只要她还有一点意识存在,她就可以在新神用她的法则证道的时候,进行一个夺舍。 前提是有人能成为新神,像前面的赫卡忒,就差点无了。 …… 最后一个,关于化道。 旧神怎么死的,他们也怎么死的,一个道理。 成神了,该飞升了,飞升去哪呢,神界炸了,旧神都被虚空吃了。 他们直接省略了进神界的步骤,直接被吃。 【还有问题随时留言,over】 第284章 丧葬 人界极西之处。 黄沙漫天,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海。 同样轻易夺走人的呼吸,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深埋于底。 能见度极低的沙暴当中,一个绰约黑影纹丝不动,她微微眯着眼,好像在感知着什么。 她是海洋与沙漠之主……吗? 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现在的沙漠在阻拦她,好像那深处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能让她看到的一样。 利维坦灿金色的眸子直勾勾的望向那被黄沙遮蔽的中心,嘴角缓缓勾起。 她手中突兀的出现了一柄黑曜石与黄金镶嵌的权杖,轻轻落在这细密如流水的沙漠表面。 一瞬间,飞舞肆虐的沙石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粒粒静止悬浮在半空中,又好像有通天伟力将它们骤然从高处拍落,狠狠落在了这片沙原上。 终于,这片天地彻底寂静下来,烈日煌煌,映照着她的眸子与这沙原同色。 贝希摩斯,贝希摩斯…… 哈。 亲爱的哥哥,你在哪里呢? …… 人类向来有送亡人的习俗,入殓、停灵、封棺,一项项工序排下来,局里虽然有专门的人负责,也还是给这几个小年轻搞得头昏脑胀的。 应骄头上别了一个纯白的蝴蝶结,这几天小涞浑浑噩噩,李耀辉还没结束神眷,于是这些丧仪也只能由她自己操持。 这俩老人在城市里的熟人都死的死死的死了,自然也没有吃席的必要,非要吃的话还得也去别人的席上吃回来。 应骄对着后勤给她的清单挨个打叉,感觉如果让她自己来,可能一铲子一铲子把爹妈埋后面山包包上,给老爹来两包烟,给老妈浇一勺油泼辣子。 最多再烧两刀纸。 但是真要这么干了,李老汉铁定要在下面骂她。 ……骂呗,反正她又听不到了。 一个愿意抱着她儿子死了,一个窝囊了一辈子,最后逞一次英雄护着他闺女死了。 应骄沉默了一会儿,从李老汉坟头供果那里拆了一包烟出来自己抽。 “……好烟呢,便宜你了。”她边嘟囔着,边有些生疏的夹着烟到处找火。 自从先知让唐粥粥看着她戒烟开始,她身上的火机就一个不剩了,原先为了耍帅买的zippo换成了pocky,嘴里也只能叼棒棒糖。 她找了半天,视线游移着落在了灵前燃着的香烛上。 ……也不是不行,但是好像有点掉价。 她纠结了一下,试探着将烟凑到李老汉坟头上。 “啪”。 香烛灭了。 不是吧,有这么灵?她不信邪,又凑到杨翠兰那边,白色的香烛烛火一下子窜起一寸高,好悬没燎了她眉毛。 看起来这老太太骂得很脏。 应骄都看呆了,哭笑不得:“至于吗……” 她慢慢蹲坐下来,又找杨翠兰借了火给老爹点上,嘴里叼着个点不燃的烟杆看着这两个坟包包发呆。 他们那边是不流行火化的,虽然最后差点变全肉酱,但他们这好闺女好歹还是想办法给俩人留了个全尸。 她想起这两天洛图南憔悴的脸,他言之凿凿的说他可以看见那些亡魂,也看到了她爸妈的魂魄。 可是当应骄问起他那些细节的时候,他却又卡壳,垂头丧气的,说上一次看到的时候,他们像是没有神智没有意识一样,直愣愣的在自己死去的地方站着,这几天就没再看见了。 他也觉得自己这说了跟白说一样,于是像个做错的狗一样,捂着脸蹲墙角去了。 应骄其实是信的,他这个卡戎神眷虽然这两年进步极为缓慢,但是确实在感知灵体和亡魂这个方面非常权威。 甚至比崔不为这种要借助开天眼的假道士还更方便一些。 但……即使真的有魂魄,她爸妈大概也会一直围在自己牵挂着的小儿子身边吧,会不会看见她这两天抽李耀辉那两顿,会不会在下面都气急败坏的跳脚说她对弟弟不好呢? 她这样发散着,风从她的灵魂中抽出一缕接一缕的悲伤,芦苇草似的,摇晃着,隐隐约约的,感受不真切。 “盼盼!盼!”她的身后传来了遥远的声音,一个女声,带着些乡土气的粗砺沙哑,被那风又传送过来。 像一把燎原的焰火,在这片枯萎的芦苇荡上爆燃起一股几乎要将她烧干的口渴。 她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僵硬着,不知道该不该扭过身子来。 应骄一格一格卡帧似的转过来,撞入一双与她肖似,却同样通红的眉眼,一个被庄稼地磨练得更丰腴更壮实的女人猛的将她揉进了自己怀里。 “盼盼,没事,没事不怕啊。”李招娣哆嗦着手,搂紧这在自己离家前还是个消瘦豆芽菜的妹妹,“姐在呢,姐在这里啊。” 她说着说着,又握住了应骄和她一样满是茧子的手,突然怒起来:“秋日里了穿短袖,不知道自己披个衣裳?!” 应骄怔怔着被她劈头盖脸一顿带着哭腔的骂,鼻腔里还都是这股干净皂角粉的味道,有点尘土,赶路赶的。 从前两天得到通知——当然,不是应骄通知她的,局里面有专门处理的人,征求了陆况意见后,就派车去接了应骄还在外地的姐姐来,由洛图南来接待。 这么大的事,只留应骄和家里两个小孩,是要逼死这个本就早熟的孩子。 “姐……?” 她不确定的问出这一句,像是有点认不出了似的,实际上也确实,她上一次见大姐还是在她出嫁的时候,后面怎么劝她都不愿意搬来h市。 算下来也五年了。 李招娣又要忍不住了,眼眶里湿湿的,手掌捧着妹妹的脸,和她额头相抵着。 “哎……哎……没事啊盼盼,姐在这,妈也在这,爸也在呢,没事啊……没事。” 应骄和她抱着,默默的把刚刚没点起来的烟塞进了裤兜。 第285章 死亡面向新生 “唐队……这能有用吗?” 远处的山坡上爬了长长的一溜人,除了小宋人手一个望远镜, 闻言,唐粥粥抬起眼看了一眼刚刚质疑的小胖,恨铁不成钢:“那你说呢,还有什么办法!你上去安慰她啊,当沙包啊?” 钱来也闭嘴了,哀怨的用两根胖手指在嘴上拉了个拉链。 六队的旁边是孤零零的洛图南,再旁边是突然闲下来的陆况和此前一直被当牛马用的韩之昀。 再旁边是…… 唐粥粥震惊的看着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女人,对方笑眯眯的扭过头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局长??” 六队二十个脑袋齐刷刷的扭了过去。 唐粥粥看着对方脸上过于灿烂温柔的笑容,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有点ooc吧。” 陆况很淡定,他挪得离那个“女巫”远了一点:“这个不是局长,女巫在办公室加班呢,这位是盖亚。” “哦~”唐粥粥了然,那个盖亚本源的赠品嘛。 “哦~”六队的干员们虽然不懂,但是大家好像都懂了,于是也跟着从众。 场子冷了两秒,茵茵终于弱弱的举起了手:“所以,盖亚是什么?” …… 女巫把盖亚揪回去了,她本来想把陆况也带走,然而她可爱的大徒弟非常不可爱的拒绝了她。 陆况这段时间代理局长实在是代得够够的了。 远在b市的道师醒了,修复绝地天通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不光是唐粥粥感觉那股子压迫感又回来了,就连盖亚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卡俄斯不甘的视线已经被隔绝在外。 坐了很多年牢的地母神实在是憋不住了,这段时间顶着女巫的脸四处游荡,很是引起了一些讨论。 女巫头痛的很,这件事知道“位格”内情的自然都多少能猜出来一点。 但是对于那些知道的不多不少又爱瞎琢磨的“聪明人”来说……这个盖亚得给他们多少遐想的空间。 好在她还算乖觉,只会在特管局内部活动,于是这几天下来局里的干员们都能认出来了。 总是温柔笑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是盖亚殿下,一身班味感觉马上就要死了,天天都在寻找陆处长的是局长大人。 莉莉丝站在靳焱的办公室阳台边,赤着脚踩在华贵的灰色羔羊毛地毯上,给他阳台上布景的一尺花园里的朱丽叶月季浇水。 就在她大驾光临的前两天,这个办公室还是一个专门用来放设备的杂物间,莉莉丝一来,靳焱打了鸡血似的花了大价钱把这里打造成了适宜女王陛下居住的环境。 本来他就立了大功,又是重要人才,一个办公室而已,随随便便就批了,但是靳总不缺钱,反手给特管局又捐了两栋楼。 现在他也没走远,在隔着几米远的书桌后面,写几个字就要抬起头来痴痴的盯一会儿。 “那个女人……是谁?”莉莉丝一手浇着水,另一手慵懒的托在腮下。 靳焱愣了一下,脑子里先七弯八拐的把“那个女人”遛了一圈,然后表情突然就严肃起来,像是护食的狼狗似的,黑着脸就走到了窗口。 “你又看上……哦,那不是我们局长吗?你见过的。”他的下半句话急速收回,变成了别扭的不以为意。 莉莉丝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也没戳破,只是退后半步将将和他比肩,身子“不经意”的挨到他身上。 靳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僵硬。 “你们的局长?她可不是。”那双深灰色的眸子里饶有兴味,手指在铁艺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傻狗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耳朵根晕红成一片,明明是在答话,语气却好像跟个奴才一样。 “哦……那应该是盖亚,希腊神话里的地母神,我今天收到消息,说局长和一位原初神融合了,只是我还没见过。” 他自然没见过,自从莉莉丝来了特管局,除去必须处理的大事,他就恨不得全天都黏在这女人的脚边。 见她没有很明显的要离开的意思,他就更狗腿了,要不是还有编制在身,几乎都要恢复从前小靳总的威风,豪车豪宅的伺候着。 这几天别说见盖亚了,他连门都没出过。 听他这样说,莉莉丝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倒是挑了挑眉,仿佛对这件事已经了如指掌了似的。 下面庭院里被小干员们围住的盖亚若有所感,抬起头,那双与女巫如出一辙的眼睛当中,翡翠色的光环一闪而过。 盖亚看着六楼窗台口,那里刚刚有一道黑发的修长身影晃过。 如果她的感知还没有因为换了具身体,就迟钝到可以被随便愚弄的话……那个女人刚刚对她表露出的,似乎是面对猎物的狩猎意图。 没礼貌。 盖亚双眼微眯,面上的不悦转瞬即逝,又替换上一副仿佛面对可爱幼崽一般温柔怜爱的神情。 这些小孩儿们都是这两年进的新人,濡慕赫卡忒已久,却因为之前局长大人深陷化道危机,而从未亲眼见过这位盛名已久的第一誓约。 自然,也别指望他们能够多么聪慧的发现盖亚与赫卡忒的不同,他们只知道,原来他们的局长大人这么平易近人,居然愿意在院子里听他们说这么久的废话! 祝平安就是在这时候来到的,她抱着一摞书,远远看着那位许久未见的老师,被黑色兜帽遮住的白净小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困惑。 ……那是老师吗? 她的身后悄无声息的跟上了一个黑发女人的身影,祝平安并不在意,她清楚自己身上那不安分的死亡神眷对于普通人的震慑力,这从她这两年就没有交过新朋友就可以看出来。 “瞧我发现了什么?”她的耳边传来一个低哑的女声,“一个走上死神之路的小朋友。” 黑发垂到了眼前,祝平安顿了顿,终于收回视线,扭头望向莉莉丝,与她的脸一同转向的,是她肩膀上停驻的红眼乌鸦,直勾勾的盯着这个陌生女人。 好像如果她做点什么,这乌鸦就会先一步发起激烈的攻击似的。 莉莉丝并不在意这两双眼睛中的审视与威胁意味,她只是微微弯起自己猩红柔润的唇:“别害怕,我只是来打个招呼。” “宝贝,去做你原本要做的事吧,我就不打扰了。” 一丝与她同根同源的死亡法则悄无声息的缀在了祝平安的尾指之上。 小姑娘困惑的看着这个奇怪女人的背影,实在是不明白她这突然跑过来自说自话的原因。 她想了想,又看向远处被众人围着的“老师”,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完成自己的作业再说。 …… 那孩子是突然出现在人群里面的,她一出现,这些围拢的年轻人就都默默的散开了。 盖亚看了祝平安一眼,就迅速从赫卡忒的记忆里调出了关于这孩子的信息,“她”的第二个亲传弟子,也是一个可怜人。 她微笑着,向祝平安伸出了手。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她,先递上了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上面的字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 ——学校说要家校共育,我的家庭作业得有家长来批复才行。 “……” 子子孙孙无穷尽的盖亚女神神生以来头一次遇上家校联合这么歹毒的东西。 她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重若泰山的小本本,刚伸出的手颤抖着,有了点想收回的欲望。 第286章 不要什么东西都吃啊喂! 作为泰坦神眷中唯一平安无事的大城,坎昆城的氛围相较于其他城市显得格外安宁。 除了坎昆总局。 局长办公室门外,一个半透明灵体暴躁的用自己毫无杀伤力的短腿踹着墙。 他站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面,换成其它墙壁,他早就直接穿过去了。 但是在这里,在里面有一个实力远远高于他且无法完全信任的欺诈魔王的情况下,他还真不敢直接闯进去。 是的,虽然这个欺诈魔王已经和他多年好友融为一体,但是他还是完全无法对这种恐怖的恶魔付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 英灵浑身都在发抖,他咬咬牙,拎起自己栖居的那把斧头,准备直接报废这个他们亲手建立起来的总局。 虽然库库尔坎这两年已经让他完全看不透了,但是那到底是他认识了将近两百年的好兄弟,总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把自己玩死。 从一个星期前h市局发来警报的时候,这家伙就非常淡定的跟他说,不用担心,不会有事。 他本来还以为只是在安慰他,结果其他总局都纷纷汇报伤亡人数了,他们这边一整个大洲却风平浪静。 干员们本来都写了遗书准备赴死了,现在闲得天天打鸟玩。 与之相反的是库库尔坎,他已经把自己憋在办公室里一个星期了。 人可以不吃不喝,总不能连屎都不拉吧! 英灵凯尔奇偷偷查过他办公室的水表,一个数不带走的。 如果他的好友没有上厕所不洗手不冲水的癖好,那就只能说明,他这几天,基本上一直保持着一个入定的状态。 南美洲的异样要是和他没关系那才有鬼了! 他这边抡起斧头,柱国巅峰的气势如虹,几乎要将这处空间都劈裂开。 希望他打开门不要看见那个魔王在享用他好兄弟美味的蛇躯。 凯尔奇这样想着。 就在他斧刃即将接触到门板的那一刹那—— 门开了。 措不及防迎面一斧的库库尔坎不得不实现了一个百分百空头接白刃。 那斧头落下,卡在了他两个上一秒还在争吵不休的脑袋中间。 那半透明的武士先生呆了一下,挤着酒糟鼻的两个眼泡中迅速蓄起一汪泪水。 “库卡!!!我以后再也不叫你死蛇了呜呜呜……你还活着真好……”他嚎啕大哭着,泪水从斧头里噼里啪啦砸下来。 迎面被劈了一斧又被哭了一身的库库尔坎牙都要咬碎了,他脸色阴沉着将这只有他一半高的小矮子拎起来:“凯尔奇·马菲,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修达肯本来还在生气,但是看见库库尔坎比他还气,他突然就平衡了。 于是欺诈魔王优雅的把砍在自己脖子上的斧头拿下来,那深可及骨的伤口在他的手底下不过流了不到半秒的血,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位马菲先生有着明显的爱尔兰民族特征,红色的卷曲头发,碧绿如同猫眼宝石一般的眼睛和满是雀斑的脸。 此刻他显然还顾不上好友的威胁,他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因这条蛇的死而复生而狂喜。 库库尔坎有点无力,他顶着自己半身似笑非笑的嘲讽神色,叹了口气,将这把斧头抱起来拍了拍。 “行了傻子,别哭了……我活得好好的。” …… 安抚完自己同样焦躁不安的其他下属,又处理掉积压的公务,库库尔坎已经变成了一条被榨干的蛇尸。 他的蛇尾萎靡的在地板上瘫软着,修达肯贴心的控制着这六米长的蛇尾过去给库库尔坎手冲了一杯咖啡。 巴拿马的浅烘瑰夏咖啡豆,花果香十足,库库尔坎的鼻子被香味勾着动了动,勉强哼了两声以示感谢。 “我早就说了,你太着急了。”修达肯轻轻一挥手,十公里外一个正准备享用自己美味下午茶的绅士突然发现自己桌子上的伯爵红茶曲奇和焦糖布丁消失了。 那莫名其妙的偷点心怪顿了顿,他桌子上又消失了一个餐巾和两柄银质小叉子。 那位可怜的受害者如何难过姑且不提,修达肯感受着自己法则中愈加充盈且控制自如的力量,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阿帕忒,希腊神话中的欺诈之神,虽然弱了点,但确实是个好东西。” 刚刚清理完公务的桌面上突兀的出现了两叠精致的点心和叠好的餐巾餐具,旁边萃取恰到好处的瑰夏咖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好像这里不是局长办公室,而是魔王大人被仆从精心打理的宫殿。 智蛇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另一只手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刚刚拿起餐具的修达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点心“嗖”的一下,打哪来回哪去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他这样说完,看着那咖啡,又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下了桌面上的银色按铃,语气平静得好像说的不是什么与他这身份完全不符的要求。 “夏普小姐,给我来一盘黄油蔓越莓曲奇,一份草莓芝士布丁,多加糖。” 没有生活情趣的男人!修达肯冷笑。 “多余的事?你说的是你自己吗?” “让我看看你都吃了些什么垃圾……哈,瘟神?风暴之神?刻尔伯洛斯?这里面哪一个和我的欺诈、你的智慧有关联?!” 修达肯越说越生气,那截碧绿带着金属偏光的尾巴尖在地板上不悦的弹跳。 “我的法则就被你用来捡垃圾!!” 库库尔坎难得沉默了一小会儿,语气也软化下来:“但是你也得到了好处不是吗?” “至少我们这一次又成功骗过了**,把这些垃圾拦下来了。”智蛇循循善诱,这次确实是他利用了修达肯,服个软他也不丢人。 在他们的契约上写明了,修达肯可以借助库库尔坎人类的身份和身上掌管智慧的法则,从神眷中攫取适合他的法则成长的养料。 库库尔坎让渡了自己的法则甚至是这具身体,条件是修达肯成为新神之后要无条件的接纳所有人类进入他的神国。 自然,在修达肯没有成功之前,他必须要保证库库尔坎的存活,一人一魔就这样达成了奇怪的共生关系。 看起来,库库尔坎简直是一个圣母,牺牲自己,献身给恶魔来拯救世界。 然而实际上呢? 修达肯的欺诈法则确实很好用不是吗? 库库尔坎一边从桌上升起的食篮里拿出两叠小点心放在桌案上,一边难得心情轻松愉悦了起来。 第287章 贝希摩斯 石林沙城,这是一座完全由巨石组成的天然迷宫。 毋须任何雕刻,曾经的海水侵蚀、火山喷发,还有风,就能够创作出最壮阔最得天独厚的奇观。 再向前走,就是一个个被甲虫与沙漠种族搭建出来的村庄,说是甲虫,可一眼看过去却仿佛一座座移动的小山似的,数百只利爪行进间寒光乍现。 见着眼前这相比之下娇小到不细看都会忽略掉的身影,为首的沙虫首领愣了一下,一段陌生的记忆开始在脑子里飞速展开。 病毒似的飞速覆盖了本就不大的脑仁。 它诚惶诚恐地匍匐着爬上前来:“主上。” 利维坦定眼看了它一秒,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的脑中就自动出现了与这丑虫子相关的信息,和它的名字——科莫特。 不适感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就好像这段记忆本来就属于她一样。 但是太刻意了,同一个时间点,她不可能一边当着沙漠之主在指挥基建一边当着海族的王大吃特吃。 就好像人不可能一边江南长大一边和圆明园的皇子青梅竹马一样。 她的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那虫子首领立刻会意,庞大的身体潜入沙中,又从她的脚下浮起,将主子的身体承托浮起,像个尽职尽责的载具似的。 到了家门口,龙反倒不着急了,她长而浓密的眼睫颤了颤,眸中神色闪烁,沉吟了片刻,才道:“去王宫。” 记忆里的“她”性格孤僻,并不喜欢离开沙城,基本上天天都闷在宫殿里。 她也有问过唐粥粥一些书中看来的细节,也说贝希摩斯与其他同时出生的造物关系并不和睦。 她的同胞兄弟,自然也是炽天使级别的强者,可他天生亲向地狱也就罢了,除了沙漠之主,连个七宗罪都没捞着,随时随地都能被从造物名册上抹去一般,这就非常怪异了。 要知道,创世初期,天地之间高阶生灵少得很,需要处理的事物也多,路西斐尔那个时候一个天使恨不得分成十二瓣用。 她还小,姑且不论,贝希摩斯如果真的存在,怎么会只担了一个沙漠之主的闲职。 要知道那个时候沙漠和海洋都还是生灵的禁区,和个空壳没有任何区别,压根用不着管理。 龙灿金色的瞳孔望向眼前宏伟至极的地下建筑,三十六个怪物的雕塑分别装点在承重柱之上,细碎的金粉在镂空建筑物之间飘荡,华丽非常。 ……金灿灿的,倒是挺符合龙族的审美。 科莫特一声不响的停在宫殿大门之前,主上不说话,它也只是安静的装一个摆件。 终于,它脊背上伫立的女人迈开了步子,闲庭信步似的迈上了王宫的阶梯。 他低头恭送,却听到了主上轻飘飘的一句话:“把门口的雕塑拆了,丑死了。” 科莫特茫然的扭着自己庞大且不灵活的身体回头去看,那是一个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正在喷火的龙形雕塑。 ……怎么突然又说丑了,以前不是挺喜欢的吗?领导的心思真是难猜。 鞋跟敲在光滑的砖石表面,发出异常清脆的响声。 沙城不像海界,有非常丰富的生物资源,这里食物稀少,能存活下来的种族都绝非善类。 若说值得一提的产出,就只有矿石,各种矿石,从金银铜这种货币等价物,到玉石钻石刚玉之类,甚至是一些具有特殊功效和魔力的宝石。 什么滚烫到像岩浆一样的太阳石,可以用来做护具的极光水晶,都是上古时期各界商人争相追捧的炼金原料。 那面色冷淡的女人在殿内走着,记忆像是加载读条似的一点点刷新。 她并不急着去寻找贝希摩斯,实际上她对于这个“哥哥”的所在之处已经有了点猜想。 说起来,她前面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诱惑力,好像对她来说,有什么极其美味又大补的东西在前面等着。 利维坦的脚尖点在黑曜石金砖上,凉意沿着脊椎攀沿而上——这是沙漠王宫特有的建材,用沙海底层的黑曜石九熔九铸而成,每一块都是价值连城,就这么被铺成了地板。 “主上,宝库的钥匙您上次让仆人收起来了,需不需要我……”科莫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被黑发女人抬手打断。 利维坦现在倒是真有点兴趣了。 倒不是因为即将露出真容的贝希摩斯,她对这个“哥哥”的兴致缺缺,但是龙天生喜爱财宝,想必贝希摩斯的品味不会让她失望。 沙城比她那被植入的扁平记忆里要富有的多,挺好,很多东西都没有给粥粥送过,她正好搬回去装点巢穴,送给她的伴侣。 想起那双浅粉色水盈盈的眸子,她的脚步都轻快了点,黑色柔韧的龙尾有节奏的在地砖上轻轻敲击。 “你退下吧。”她不忘吩咐自己这便宜下属,“没有我的命令,接下来谁也不许进入王宫。” 真假美猴王这种事情,话本子里演一演就够了。 什么贝希摩斯,明明她才是这座宝藏的主人。 她轻轻哼笑。 打理得圆润白皙的指尖按在冰冷的巨门表面,只消轻轻一压,掌中流过的华光昭显了独属于这座宝库主人的权柄。 哪里需要钥匙呢,现在这里分明都属于她了。 强盗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宝藏。 红蓝宝石铺地,黄金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看见了希兹(一头史前巨兽)的独角被一个镶钻石的壳子罩起来,精灵母树的枝干这种不够亮晶晶的宝贝都被放在了角落里吃灰。 看得出来,贝希摩斯的审美非常的光污染。 她一边嫌弃着,一边把那些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东西随手扒拉到旁边,中看的带回去装点老婆,中用的带回去武装老婆。 她这样想着,随手把一根两吨重的巨狼獠牙扔进虚空里。 这个材料不错,回去让路西法给她家公主做一个新武器,虽然唐粥粥没说,但她还是能感受出来,没了舍瓦特多少还是有点失落的。 她收着收着,心情都好了许多。 直到她走到了宝库的最深处,她看到了一具与她模样相似,却睁着一双不甘血瞳的巨龙尸骸。 利维坦原本美妙的心情一瞬间差到了极点。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龙躯临死之时也能露出这般丑态。 也不能称作尸骸,他看上去还活着,已经糜烂的口舌微微震颤,好像还要努力挤出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巨龙的吐息微弱到像是一阵腐臭的微风。 他已经口不能言,于是利维坦打开了心音。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一挥手给自己扫出来一块空地,与人交流要礼貌,这是唐粥粥向她强调的。 “你好,你是贝希摩斯吗?”她礼貌的问。 第288章 食物 藏宝库里燃着千年不灭的火烛,明亮,灿烂。 于是对比之下,那财宝堆中腐烂的巨龙更加阴森恐怖,仿佛散发着恶臭。 利维坦垂下眼,和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这确实是她的血亲,但……贝希摩斯也是确确实实在仇恨着她。 嫉妒,和浓稠到几乎凝聚成实质的恶意向她流淌过来。 她听到了来自体内嫉妒本源的畅快高呼,好像终于饱餐了一顿似的。 也是。 身份尊贵又幸福的魔王殿下哪有那么多空闲来嫉妒别人,可是她的实力却是一日日在增长。 傲慢要手握权力站在最高处,暴食要将世界吞吃入腹,色欲要使生灵具化作欲望囚徒。 ……那么嫉妒呢?利维坦抬起手,指尖冰凉。 她把手放在了那龙尸的角上,于是那源源不断的嫉妒更明显了,嫉妒本源几乎是在大块朵颐这来之不易的补给。 龙微微闭眼,平淡的问询,不带任何语气的:“你是父神给我准备的食物吗?” …… 唐粥粥感觉有点不安。 她跟家里打了两次电话,让路西法确认一下周饭饭的安危,撒旦陛下虽然不太理解小女儿的焦虑,但还是非常温和的检查了七宗罪锁链,安抚她。 “宝贝不用担心,小利维坦虽然平时比较不着调,但是实力还是很强的……” 唐粥粥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闷闷的“哦”了一声,挂了。 “嘟——嘟——” 另一边的撒旦陛下看着发出忙音的电子方块,短暂的默了一下,他的身后,魔后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嘲笑。 周饭饭上次跟她传讯的时候是在沙城,这种小破地方能有什么危险……除非贝希摩斯已经拿到了位格? 算了吧,还不如让她相信她家宝贝是上帝。 但是周饭饭那么可爱的一小团龙龙崽,又天真单纯,出远门了被欺负也不一定啊。 办公室门被踹开,应骄披着一件皮质外套从外面走进来,口鼻都拢在一个灰色的针织围巾里,只剩下眉头皱起来,闷声闷气的呛咳。 “靳焱捐的这两栋楼开工到现在了,楼没见着,天天灰吃了不少。” 因为后勤拥有建造能力的神眷者有好几个,特管局一向懒得麻烦,这种基建任务都直接分配给干员了。 就是可能建出来粗糙了一点,像什么盖了一层楼忘了加厕所这种乌龙时常出现,毕竟这些神眷者也并不是土木专业。 但是没关系,能住人就行,特管局一向就是这个爱活活不活拉倒的德行。 这次不一样,为了促进就业,两套楼靳焱并不是光捐的材料,圈画地皮,设计方案,硬装软装,都是专业团队进场,还搞了项目竞标。 唐粥粥看过给他们行动处新批的大楼,六楼整整一层都是他们的,效果图里豪华到像是撒旦的卧室。 然后她就知道这里面绝对有她父王的手笔。 那些地狱花纹的地毯就算了,局长办公室背景墙上挂着的逆十字架是要干什么! 自然,这种习惯下也不能指望特管局的干员们对于正常施工效率有什么正确认知,应骄就对他们三天不能建起一座大楼来表示非常不满。 这些天她也过的还算舒坦,大姐姐暂住在特管局招待所,一是对于那片被复原的老房子有点心理阴影,二是现在那边还有一些疯狂寻找始作俑者的受害者家属,李招娣去了难免容易遇到危险。 也不能留太久,一双儿女还在家里由姐夫照看着,李招娣不打算拖家带口搬来大城市,也不打算和那男人离婚。 穷困潦倒的时候和人家结连理,谁也没嫌弃过谁,姐妹富贵了就要抛下他独自高飞,这实在也不是良善人家能做出来的事。 更何况她丈夫除了趋炎附势,也没什么大错,这么多年老老实实,除了总是在娘家的事上吵架,对她尚且还说得上一句百依百顺。 也或者是因为有这个强势的妹妹镇压着,可是君子论迹不论心,她到底还是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揣度。 她带来了好些自己家里种的水果,腌的腊肉腊肠,自己家磨的辣椒粉。 来的路上听说妹妹处了朋友,她还给洛图南带了一大捆牦牛肉干,又给唐粥粥他们带了各种特产小吃。 今天应骄戴的这个围巾就是姐姐自己手织的,纯羊毛,暖和的很。 虽然才深秋,应骄也不怕冷,但还是急急的就围上了。 见自己的好友还是闷闷不乐,应骄略一思索,给了一个自己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要不我带你去找我老师呢?虽然他很多东西不能说,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说。”应队长的拳头一捶掌心,表情非常认真。 你真是个好学生。 唐粥粥默默的替先知心碎了一秒,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个“办法”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不远处的先知办公室里,一袭白衣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 先知在特管局里的地位非常特殊,他可以说几乎没有战斗力,最强大的攻击方式就是用电蚊拍杀苍蝇。 于是所有需要行动队出面的活动基本都和他没关系,好像他平时就是一个透明人。 但是局里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他是吃干饭的,只希望他能继续保持这样的沉默,因为如果先知主动对某件事做出了预知,那那件事的导向结果一定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就像是泰坦神眷之前,陆况也曾来见过先知,却被温和的拒之门外。 先知只告诉他,这不是一场会左右人类命运的大灾难,于是陆处长原本惴惴不安的心脏立刻安宁下来。 此刻,先知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两个小姑娘,非常后悔今天他还兴致颇佳的来上班了。 一见到先知,应骄就先出手,冲过去把先知按在了沙发上,又非常“尊敬”的把一杯茶塞进他的手里。 于此同时,唐粥粥已经非常虔诚的双手合十闭上眼开始向他许愿:“先知啊先知,请告诉我周饭饭现在在哪里。” 话说出口才发现,这怎么听起来这么像白雪公主的后妈问魔镜。 应微:“……” 真是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居然有一天他能收到来自恶魔的祷告! 九重天之上,神灵面无表情的把那一缕黑漆漆的信仰从大圣池里捞出来,丢了出去。 眼见着唐粥粥还要再问,先知连忙打断了她,表情麻木:“利维坦平安无事,很快就会回来。” 小爱神有点不满,答案好敷衍,但是看着先知已经坚决的闭上了嘴,她也只好作罢。 “你还只是柱国,你要称呼她为利维坦殿下。”唐粥粥严肃的纠正道。 先知的眼神有一点死。 第289章 谁的嫉妒? 科莫特在外面候着,巨大的黑色甲虫安分地趴在台阶下,恨不得把自己弄聋。 又是一声巨响,像是有一只巨手将什么重物狠狠拍进了地里。 王宫里早就被清理干净了,没有任何活物,除了宝库,那里领主从来不让属下进入。 如果他们的主子没有自己打自己这种特殊癖好的话,那就只能说明,有什么东西在宝库里面。 可是,谁会把一个有攻击性的活物藏在自己的宝库里面。 这大甲虫脑子里闪过了二十多本金屋藏娇强制爱的小说。 又是一声几乎要将整个王宫震塌的巨响,科莫特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删干净,万一待会被读出来就不好了。 还是老大会玩,他感慨。 这动静,听起来就是个泼辣的。 此刻,他会玩的新老大正在与他泼辣的前老大进行一场激烈的肉搏。 倒也不是打不过,只是这宝库大小实在装不下两只本体有星球那么大的巨龙,纵使贝希摩斯不是原形态,也有近百米长,打起来磕磕碰碰了哪里,她都心疼自己的新宝贝。 贝希摩斯受了重创,和条死尸没什么分别,身上的力量也溃散得七七八八了,可他实在是受不了刚刚利维坦张嘴说的那句屁话。 什么叫做是上帝给她准备的食物,他也曾是沙漠之主,也曾是耶和华亲手创造的巨龙。 贝希摩斯几乎要怄出一口血来,骨龙一般的身子勉力支撑,朝着他唯一的血亲咬去。 然后被轻松的避开了。 虚空中伸出一只浓黑的巨爪,将他毫不留情的摁在地上。 那与他人身的面容极为相似的女人站在远处,脚步都没动一下,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带敌意,只有几分好奇。 “我在好好的问你话,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这一句话出来,她立刻关闭了心音,稍微放开两秒,就听见了一个年轻男声用着希伯来语愤怒的谩骂。 许久之后,他像是骂累了,瘫软在那里,真的像条尸体了。 她有点好奇,如果说她和贝希摩斯从前是如她猜测一般的水火不容,那死前见到仇人前来讥讽,应该远比这恶毒许多吧。 至少不能是不痛不痒的咬一口,打一下,多少得有点实质性的攻击,动不了了都得自爆一下吧。 “不好意思,我没有关于你的记忆,冒昧问一下,我们以前关系怎么样?”她尽可能礼貌的询问着,丢了两个治愈术上去,毫无作用,她也就不抱希望了。 借这个功夫,利维坦也仔细的探查了一下这个所谓兄弟的情况。 空壳。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她有点茫然,几乎以为自己的感知能力出现了问题。 感应不到神魂,也没有本源,就好像一个木偶突然张嘴说了人话似的。 可是他分明还有感知,还有听觉和心理活动。 要知道哪怕是地狱的骷髅一族,也是有灵魂之火燃烧着,才能活动自如,而贝希摩斯现在和一个骨头架子都没什么两样了。 听见她这么问,贝希摩斯很悲愤似的,眼皮艰难闭了一闭,哪怕是意识交流也能感觉得到他的咬牙切齿:“你觉得呢?” “我的嫉妒本源,给你了,我的沙漠权柄,给你了,我现在这样躺着,如果你没有来,最晚再过一年我就会化作一滩脓水,全部都是拜你所赐。” “你说我们关系如何?” “……听起来你是一个慷慨的好哥哥。”利维坦诚实的回答。 贝希摩斯被气得发出一声国骂。 利维坦若有所思,感受着体内因为大吃特吃而激动莫名的本源,身上那股由恶意与嫉妒法则交织而成的威压愈盛……她想起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如果她的嫉妒本源确实和贝希摩斯逃不开关系,那……这世界上有如此能力的存在,也不作他想了。 像是察觉到了她在思索什么,贝希摩斯冷笑了一声,那双血色的瞳孔直勾勾的望向眼前的幼妹。 她的身体里,那颗本属于他的嫉妒本源正在恬不知耻的汲取原主的痛苦。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那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正在流逝,可那家伙却好像依旧毫无察觉似的,用陌生又不耐的眼神看着他。 陌生。 连利维坦都已经忘记他了。 如果不是她突发奇想来到沙城,恐怕,贝希摩斯这个名字就从这个世界上全然抹消了吧。 可是凭什么利维坦可以忘记他。 全世界都可以忘记,只有利维坦没有这个资格。 他们是神亲口承认的血脉至亲,凭什么他却沦落到这种境地。 恨吗,恨死了。嫉妒与恶意源源不断从他的身上产出着,如同附着在他灵魂上的癌症、蛀虫,日复一日啃噬着他的神智。 以一条成年巨龙的灵魂喂养起来的灵魂之癌,怎么会不强大,每一缕法则都是鸩杀他的毒药。 直到它长成,然后被那只看似不沾因果的手轻飘飘摘走。 他本该恨的,恨不得将这既得利益者食肉寝皮,可是…… 可是听见她这么说,贝希摩斯只为她的天真无知而感到绝望。 好像看见了她头顶张开的巨网,看着她一无所知的站在那里,被饲养成一把更好用的刀。 好像面前还是那个只有他手掌那么长的幼龙,眼睛都睁不开的幼崽趴在路西斐尔的怀里,父神对他说,那是你的同胞妹妹。 天使们围在一起,惊奇的打量着他的幼妹,而他呢,他永远被落在一边。 父神说,贝希摩斯是天生的魔龙,未来会去往魔界。 贝希摩斯想笑,可是他这副躯体实在是已经再做不出任何动作了,他努力扬起头颅,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利维坦冷淡的神色。 看着她伸出手向自己抓来,似乎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贝希摩斯的眼瞳微闪,像是说了什么。 终于,那黑发金瞳的女人怔了怔,看向他残躯的眼神闪烁,微微扯起嘴角,自嘲似的。 “这个不用你提醒我。”她垂下眼,“但还是谢谢你的不安好心。” “……哥哥。” 第290章 哭 躺在沙城王宫里口不能言无法动弹的这三万年里,贝希摩斯想过无数种出去之后逆袭杀掉耶和华的剧情。 但是也仅限于想想,他心里清楚,他奈何不了罪魁祸首,他说出口的话也没有人会相信。 实在难熬的时候,贝希摩斯只能通过他灵魂溃散的速度判断利维坦与他之间的距离。 在虚空,哦现在在魔界……嗯又去人界了。 他们是此消彼长的正负两极,她接触的嫉妒原罪越多,通过嫉妒本源成长的越强大…… 贝希摩斯死的就越快。 他麻木的想着,甚至开始期待自己的死亡,开始期待到死的那个时候能不能看见利维坦为他而哭一下。 他知道,他清楚的很,这样的局面是耶和华一手造成的。 同胎而生的两条魔龙,父神却宠爱更弱小的妹妹,厌弃明明更强大的他。 没有人能够甘心,没有人会不恨的。 那些滋生的情绪如同野草荆棘一样在他的内心疯长,直到它生出实体,直到那东西寄生在他的本源之上,贪婪无比的以他的灵魂为养料。 耶和华告诉他,那东西叫作“嫉妒”。 ——它会使你强大无比,也会使你死无葬身之地。 贝希摩斯清楚,这分明是耶和华给他的第二个陷阱。 可他控制不住这汹涌的情绪,控制不住自己遂了操盘手的心愿,去痛恨棋局上的另一颗棋子。 直到贝希摩斯的嫉恨终于喂大了那颗盘踞在他灵魂之上的肿瘤。 他后来总是在想,明明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为什么利维坦从来都只亲近路西斐尔。 为什么他永远孤身一个。 那时候,他的本源早已被挖走,只剩下残破的龙躯被锁在宝库里坐以待毙。 黑龙望着自己宝库的天花板。 他死的那一天,利维坦一定会来吧。 我真羡慕你,真羡慕你…… …… 唐粥粥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 梦里她是父母双全,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地狱公主,世界安宁,人类繁衍生息。 区别只在于,世界上少了一头名为利维坦的巨龙,七宗罪的嫉妒名为贝希摩斯。 他性格孤僻,总是冷冰冰的瞅着所有人,对路西法亦是不假辞色。 她焦急的询问他:利维坦在哪里? 可是那名为贝希摩斯的恶龙眼中露出了摄人恐怖的光。 她浑身冒着冷汗,却被一层厚重闷热的东西裹住了身体,几乎要将她绞死过去。 唐粥粥猛地睁开眼…… “饭饭?”眼前以树袋熊姿势抱着她,胸口把她闷得像鬼压床的,不是她念叨了好几天的爱人又是谁。 昨夜没把窗帘拉紧,七点钟的晨光透过窄窄的一条缝透进来,将她的发丝映照上一层金芒。 看起来龙这次出去累的不轻,被她推了两下也只是哼哼着,嘟嘟囔囔的要继续抱紧她。 完全体的龙身材姣好,肉光致致,像一条无骨的蟒蛇似的缠上来,唐粥粥瞬间呼吸一滞。 她只好手放在爱人的脑后,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像哄孩子一样:“怎么啦……” 比她还高了一厘米的爱人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一口,好像她是什么大补之物。 “抱抱。”龙撒娇。 唐粥粥心底蓦地一软,从那个小鼻嘎变成大老婆之后,周饭饭已经很少再露出这种很娇气很依赖的神情。 好像长得变1了,于是也有了某种当1的坚持。 她这样想着,手很听话的搂过去,连尾巴都乖觉的绕在龙的腿根上,不怀好意的乱磨蹭。 换做平时周饭饭早蹦起来把她按住了,但是今天没有。 她的爱人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活活勒死在自己怀里似的,两个女孩紧紧的贴着,半点缝隙都不留。 龙的身体有点发抖。 唐粥粥感受到了肩膀上的湿润,她静默了一瞬,再次轻轻开口:“……饭饭?” “嗯。”她闷声闷气的答应,像是在幼儿园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回家找大人告状的小朋友。 “饭饭……”她这样唤一声。 “嗯。”怀里这样答应一声。 “饭饭……” 她一遍遍的叫,停下来一小会儿怀里的龙还不高兴,尾巴尖在她腿上乱甩,留下一连串红痕。 “好好好……宝宝?”她妥协了,然后换了个称呼,语气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龙安静下来,只剩下身体还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许久之后,她才闷闷的答了一句:“嗯。” 有一颗硕大滚烫的泪珠落在了小爱神的颈窝,浓烈的爱,浓烈的痛苦,几乎让她的法则都随之泛起涟漪。 “我不要做利维坦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每一声抽噎都像是在唐粥粥的心上插了一刀。 她有些无措,茫然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好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唤她着“周饭饭”这个最开始看着像个玩笑的昵称。 这个时至如今也只有她在叫的称呼。 一个,好像单独为她们两个构建的美梦。 她声音低低的,压在爱人的耳畔。 “不当魔王了?” “不当了。”龙抽抽搭搭的回。 “也不当海界的王了?” “不当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什么时候想吃海鲜了再当。” 好任性的王。 于是唐粥粥抱着她轻笑,那个满是泪痕的龙脑袋拔不出来,她也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去亲爱人的耳鳍。 “好吧,那你现在就是全天下,全三界,所有神话里最强大最可爱的周饭饭殿下!” “是最最漂亮最最乖的龙龙崽!” 她说一句,就亲一口,亲的那周饭饭殿下都痒得发出短促的笑声。 可是笑完,龙却又沉默了许久,才疲惫的伏在她耳边,轻声道:“……是唯一的龙。” “贝希摩斯确实存在,可他死了,我看着他死的。” “以后,世界上就确确实实只剩我一条龙了。” 唐粥粥的脊背骤然僵硬,抱着爱人的手都紧了紧。 她的龙像一捧火焰燃尽后剩下的灰,风一吹就要粉身碎骨似的轻盈。 周饭饭静静的抱着怀里仅剩下的宝物,耳边似乎依旧是贝希摩斯死前的最后一句。 ……如果你想活着,就别相信耶和华。 她终于撑起身子来,脸上的泪痕连带着那些脆弱一同消失无踪,只剩下那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望向无尽虚空。 路西法,阿撒兹勒,贝希摩斯…… 父神,我还真的以为,被利用的一直以来只有我。 唐粥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爱人脸上的神情森冷到让她都忍不住战栗。 她坐起身来,把那张自己思念了许多天的脸掰正,龙茫然的看向她,直到唇覆上一层柔软。 唐粥粥亲亲她,自己的眼泪却要掉下来了。 “别怕,别怕宝宝……”唐粥粥撩开龙凌乱泪湿的黑发,反反复复的吻着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和面颊。 她们紧紧的挨着,像冷风里的两只雏鸟。 龙看着她,身上那股刚冒出来的戾气,不知怎的又消失了。 “嗯,我不怕。”她低声应着。 第291章 为她而死 虽然说着不是会导致人界覆灭的巨大灾难,但这场泰坦神眷还是成为了无数人的伤痛。 躲过了最开始的高杀伤力爆发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好过了一些,但也没好多少。 这两年逐渐完善的神眷应急医疗体系发挥了巨大作用,至少李耀辉的幸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活下来了。 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要知道在他被唐粥粥砍了九十九个头和所有手脚之后,又在观察室里进行了无数次自残,这种在神眷期间发生的纯外力损伤连医疗组都没办法治疗。 应骄都没有指望过这个弟弟能活下来。 她记忆里的李耀辉一向好吃懒做,又贪生怕死,被她揍一顿都能连滚带爬的跑去找爹妈哭诉。 神眷者能否幸存和意志力有很大关联,他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孩哪里顶得住呢。 于是当李耀辉坐在轮椅上,自己推着轮椅“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应骄是完全愣住的。 经他的强烈要求,医疗组把他无法恢复原状的蛇尾进行了截肢处理。 虽然因为如今拥有了神眷并不是很影响行动,但……对于一个曾经无比骄傲的小屁孩来说,依旧是一个恐怖的打击。 当然,肯定比不上亲手杀了自己爸妈。 那面容还略显青涩的男孩嘴角带着有些可怖的疤痕,他推着自己,轮椅磕磕绊绊的行走在校场不太平整的石子路上。 六队的干员们下意识的就要去帮忙。 虽然这孩子确实不争气,但到底也是他们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看他这样没一个人好受。 应骄一抬手,阻止了他们。 刚结束神眷的李耀辉能力只能说比普通人好一点点,还没经过训练,现在弱得有点磕碜。 他努力把自己开到姐姐面前的时候,十一月的天气他愣是出了一身汗。 他努力压抑住自己狼狈的喘息,变声期末尾的嗓音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坚毅。 “……干员李耀辉,前来报道。” …… “你们队的程用,我打算提他去第二十五支行动队当队长。”听见应骄的质问,陆况埋在文件里的头抬都没抬一下,伸手接过傻鸟递过来的茶水。 “不仅是六队,前十二队都会分一批领域级出去,现在战力严重不均衡,后面的小队没人带,起不来的。” “我问你这个了吗?”应骄烦躁得很,一脚飞过来差点把自己领导的茶杯踹翻,陆况手一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把自己的杯子接了回来。 “为什么要把他塞到六队?!”她一字一顿,“每个队都调走人,那每个队都可以插个新人进去,为什么偏偏给我?” 眼见着这孩子真急了,他才无奈的微微叹了口气。 “缺了人,就要补人进来,不是李耀辉也是别人。” 应骄不假思索的秒答:“那就换别人。” 陆况没有再说话,只是平静的望着她,应骄的视线莫名就有几分躲闪。 陆况认识她八年了,勉强也可以自称比较懂她。 应骄是一本很好读的书,看着硬邦邦的壳子,却有比谁都更柔软的心脏。 “要是你真的那么恨他,他自残的时候你就不会冲进去了。”陆况微微叹了口气。 他修长的指节轻叩桌面,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敲着,应骄本来烦躁的心情奇迹般的平复下来。 有点泄气。 陆况看着她,像是透过她看向二十年前的自己。 “李耀辉来找我,说……他欠你的,他想有一天可以为你而死。”他这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应骄的头却瞬间抬了起来,一双黑润润的眸子满是难以置信。 “他有病……”她的谩骂被卡在了喉咙口,因为这位这么多年来一向如父如兄的伙伴温柔又哀伤的望向了她。 “阿骄,你明白吗?我怕你留下遗憾。” 应骄突然间语塞了。 …… 唐粥粥请了几天的假。 现在特管局人手充足,已经很少有需要她出手的任务了,虽然她还是挂着一个六队副队长的名头,但是谁都知道,她的地位在全人界都举足轻重。 于是陆况也只是象征性的给她安排了一个负责与希伯莱神话世界交流的任务。 天堂之门常年不对人类开放,地狱之主是她亲爹妈,精灵王勉强算她一个大舅哥。 世界上没有比她更轻松的工作了。 像她这次请假的理由就是—— 和海界领主进行友好交流。 陆况看到这张请假条的时候气得直接笑出了声,然后一个电话过去把唐粥粥骂了一顿:“你不如说你爹中风了要你回去当大孝子。” 爱神殿下在电话另一头柔弱捧心:“哎呀我爹那边还有我哥在呢,饭饭这里可是只有我诶……”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搂着她刚刚“友好交流”完的对象,手不老实的在那冷白腻滑的软肉上乱掐。 请假条是瞎写的,可她也确实打算最近多陪一陪周饭饭。 前两天这条龙哭的那一场简直要把她的心肝都哭碎了。 一个强大到天上地下无拘无束横行霸道的存在,出去了一趟回来委屈得趴在你怀里哭,她光是想想就感觉自己的眼眶都湿了。 龙的黑发滑得在手里停不住,早晨刚吃了通“早饭”,这会儿正是困顿的时候,于是一只软趴趴的爪子挂在伴侣的胸口,有一搭没一搭的抓。 她懒洋洋的和唐粥粥卧在那个双人摇椅里面,橘红色的皮面衬得冷冰冰的室内都多了几分暖意。 h市的冬天湿寒,冷风是从骨头缝里钻进来的。 她俩都不是人类,自然也没有什么怕冷怕热的说法,到冬天连空调都懒得开一下。 只是这样挨着,倒确实有点像是两只冷风里抱团取暖的小兽。 唐粥粥摸了摸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烫,明明是偏冷色的皮肤,却偏偏温度火球一样。 她不是在犯困,她是有点发烧。 唐粥粥知道为什么。 周饭饭位格越来越趋近于完整了,她受到这个世界的排斥力也就越来越强。 这个排斥不是来自于人界的屏障,而是来自那个无法言说的东西,或许是“法则”,也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天道”。 周饭饭恍若未觉,泛红的脸撒娇似的在她肩膀上厮磨,黏人得像一块口香糖。 “好吧……”她叹了口气,把那些不安压到最低下,伸出手来抱火炭似的老婆。 ……其实哪有那么难猜呢? 有这种手段算计周饭饭,还能让她这么伤心难过的。 分明就只有一个。 唐粥粥垂下眼,身上的爱欲有一瞬间的暴走。 第292章 【一个日常向的小番外】关于做美甲这件事 可能是因为遗传自撒旦的高审美,唐粥粥一向很喜欢打扮自己。 不管是作为小魅魔的时候,还是作为唐粥粥的时候,是穷是富她都能给自己的打扮捣鼓出花样来。 她也很喜欢做美甲。 呃……这里指的是在谈恋爱之前。 谈了恋爱之后,做美甲对于她来说就变成了一个害人害己的事情。 她每次刚动了这个心思,就会对上一双委屈含泪的金色大眼睛。 “……不要把听心音用在这个地方啊可恶!”她掐住了周饭饭软绵绵的脸蛋,语气都有气无力的。 唐粥粥有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纤细瘦长,指缘浅粉柔润,泛着珍珠质一般的光泽。 不能做美甲之后,她开始很喜欢戴各种戒指,单戴叠戴,随着当天的穿搭来,经常五根手指三根都是满的。 反正不管是撒旦还是玛门,都格外喜欢送她首饰,公主殿下总归是不缺珠宝的。 这也有麻烦的地方,临到了夜里,她心底痒起来的时候,除了给自己扎头发,还要慢条斯理的挨个把戒指摘下来。 明明一个魔法就可以搞定的事情,她偏不,嘴里咬着一根皮筋,跪在床上,手一边往后拢着满头璀璨的长卷发,一边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被她压在床上的可怜女人。 紧接着就是把戴指根的戒指不紧不慢的捋下来,手指上消失一个,那龙的手腕上就要多一重亮晶晶的束缚。 这暗示得过于赤裸裸,等到终于准备接吻了,周饭饭的脸也红透了。 好吧,她们魅魔在这种地方总是技巧格外的丰富。 其实龙也喜欢装扮她,就像龙喜欢一切亮晶晶的东西一样,亮晶晶的小公主简直是世界上最符合她审美的东西。 那些存了几十万年的压箱底的宝贝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堆,脖子上的背上的手上的脚上的。 珠串金玉各色宝石,她不懂什么搭配,只知道一味的堆砌。 唐粥粥也没办法跟一头龙讲“less is more”这种设计原理。 眼见着手指甲不可以再怎么动弹,那龙眼珠子叽里咕噜一转,瞄上了公主懒洋洋摆放在她膝上的一双纤长白皙的腿。 小腿内侧还有着几枚红艳艳的牙印,两个红的特别厉害的血点是她尖尖虎牙戳出来的。 她此刻直勾勾的盯着,那目光犹如实质,唐粥粥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干什么呀……”公主殿下用脚尖在她怀里轻轻蹬了一下,语气嗔怪,又娇得像是在勾人做些什么坏事。 于是她那貌美的小姑姑顺势捉住了怀里的小猫爪垫,指尖略微用力一点,就留下两个红印子。 龙虎视眈眈,她眨巴眨巴眼,心底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于是在她期待的视线中,龙若有所思:“你上次买的指甲油放哪了,我给你涂个脚趾甲吧。” 唐粥粥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暧昧的氛围昏暗的光线,她玉体横陈在这里……你丫就说要做个美甲啊。 她有点不甘的咬了咬下唇,暖色调的床头灯在唇肉上打下一片水润又哀怨的光。 “……在客厅的柜子下面第三层,和绳子放在一起了。” 这安排怪异得让周饭饭都忍不住再多看她一眼。 这甲油是茵茵送她的蓝绿猫眼,因为还要自己照灯自己吸光,娇贵的公主殿下平时并没有那么多闲心给自己搞。 于是等周饭饭拿了东西回来,她已经像一条半死不活的美人蛇,在沙发上七歪八扭着,昏昏欲睡了。 那黑长发的女人短促的笑了一声,手里飞起的绳子像另一条蛇,灵巧的飞檐走壁,然后将两截白生生的腕子拉到脑后。 “哎……?”唐粥粥瞳孔地震。 大老婆不咸不淡的拍了一下她的小腿,将两只新生竹笋般嫩生生又通透的脚抓住,搁在了自己的腿上。 她的动作有点慢,又有点生疏,笔刷扫过甲缘的时候,几乎让人的嗓子眼都开始泛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痒意。 但是她真的在很认真的涂,边缘还要用头发丝儿一样细的笔尖描上金箔。 像对待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她的动作轻柔又虔诚,唐粥粥原本还躁动的心不由自主也静了下来,看着一串碧光粼粼在她的脚尖涤荡。 像山间溪流中的鹅卵石,辉映着穿林打叶的日光。 “这个吸个螺旋样的吧……我还想要个钻,在……在那个盒子里。”还剩下最后一颗,她终于也忍不住出声了,非常理直气壮的指挥着魔王殿下给自己涂脚趾甲。 “哦。”于是龙很好脾气的答应了。 好看,但是好像又不止是好看。 她终于装点完自己的蛋糕,于是抬起头来,懒洋洋的面上嵌着一双满是欲色的眼。 唐粥粥后腰突然一麻,沿着尾椎骨一路窜上去,电得人坐都坐不牢稳。 “我……”我什么呢?她也还没想明白要说什么。 龙俯身压了过来,鼻头软软的,像什么小动物亲昵的蹭了蹭她。 可是嘴里说的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铃铛呢?铃铛放哪去了?”她舔了舔唇角,决定还是给蛋糕顶上再放两颗草莓。 第293章 卡文了……稀巴烂写写…… 天堂现在连不上信号,听说上次耶和华在大圣堂昙花一现之后,又销声匿迹了。 现在主理的还是几位天使长。 唐粥粥想去一趟天堂,她有预感,不管是修达肯的事情,还是周饭饭的反常,她都能从这位按辈分应该算她爷爷的神灵身上找到答案。 但。 就算长了六只白净的大翅膀,她也还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魔族,她身上连着一半的地狱权柄,别说大圣堂了,天堂之门她就过不去。 她在上帝的眼里应该就像白雪皑皑之上的乌鸦一样明显。 周饭饭这两天稍微好了一点,或许是因为消化掉了那突然跃升的力量,她有了余力开始刻意掩盖自己的位格。 虽然还是嗜睡,虽然体温还是偏高,但总归神智已经清醒,不像前几天那么浑浑噩噩。 唐粥粥终于知道自己心底的隐忧来源于何处。 “神”是高于此纬度的存在,是有别于造物的另一种生物,祂们被这个物质世界排斥,只能长时间居于自己的神国。 一如撒旦,一如上帝。 周饭饭的神国在何处? 唐粥粥抚着爱人光洁的下颌,眼中有些茫然的心焦。 ……那里也会有很多的信徒称赞她,仰赖她,像我一样爱着她吗? 睡梦中的龙皱起鼻子在她身上拱了拱,好像嗅到了什么与自己法则类似的阴暗情绪。 唐粥粥顿时一僵,连忙收敛了自己的思绪。 她轻轻咳了一下,在周饭饭的屁股上拍了两巴掌,睡梦中的龙脸皱成一团,却非常乖巧的变回了巴掌大的一截蜥蜴。 最近周饭饭的作息很混乱,基本上白天狂睡,晚上视情况醒一小会儿起来吃饭。 她也跟路西法联系过,大概讲了一下情况,只是在贝希摩斯的地方略春秋笔法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位存在让众人遗忘贝希摩斯的原因是什么,但是事关她的爱人,唐粥粥一点险都不敢冒。 但是有些话她不说,路西法也能懂,她对撒旦很有信心,毕竟在遗传给她的智商方面,阿撒兹勒基本上就没有出力。 阿撒兹勒给她的只有恋爱脑。 成为拥有位格的新神,显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前提是这个晋升来源于自己主观上的愿望,而非被动的黄袍加身。 谁知道那只把她们推上高位的巨手,祂究竟在思索什么,有什么样的目的,又需要他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些东西她不说,撒旦也会懂,于是视频通话的另一头,路西法的脸色迅速凝重下来,又温声哄了哄自己哭得眼圈红红的小女儿,很快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的最后一秒,她听见了阿撒兹勒召出舍瓦特的声音,话音模糊,但语气森寒得像是要把罪魁祸首片了做刺身。 而路西法正手忙脚乱的劝他冷静。 反正总归和上帝逃不开关系,不让她上天堂,还不许她叫家长吗? …… 秋风萧瑟,转眼间就临到了年底。 局里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但是因着大家大多是各个西方神话的神眷者,于是多少还是装点了一下。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应骄这样身体好的今年都小感冒了一场,被陈茵茵一碗药灌下去,百病全消。 天一冷,局里面的干员先被霜打蔫了。 今年发生的事多,死了不少人,本来也没什么精神,于是一个个拢在制式的深蓝色羽绒服里面,企鹅一样,站岗的时候打眼望过去像是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唐粥粥现在已经不轮岗了,她出现在外界可能产生的伤亡损失要远远大于她站岗那点用处。 于是这时候也就只是懒怠的往陆况的办公室一窝,看看资料,处理一下舆论,翅膀当成被子给自己盖着,手里捧着一杯加奶的热可可。 像只雪白乖巧的柯尔鸭。 今年西南地区突然冰雹连着暴雪下了一个星期,陈雀带队去扫雪抗灾了,这屋子里走了一只鸟又来了一只鸟。 作为一个身娇体弱的脆皮辅助,陆况的屋子一向是最暖和的,地暖+暖风空调,唐粥粥被吹得要睡过去了。 韩之昀来过几次,不管她,借着外溢的爱欲法则和陆况嘴了一个。 应骄也来了两趟,说是汇报工作,结果和她一起往沙发上一歪,没三分钟就打起了小呼噜。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但是也没办法,唐粥粥现在身上外溢的爱欲法则越来越多,稍微一不留神,就会出现一些乱象。 她的思维会通过爱欲的连接去影响网格上的每一个个体,因她而喜,因她而悲。 而她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什么呢? 陆况的余光一扫,果不其然,她的领口处病歪歪地趴着一条黑蜥蜴。 察觉到他的视线,那边一身雪白裙装,天使似的恶魔公主倏尔扭过头来,粉盈盈的眸子里还带着发呆到一半突然警醒的茫然。 陆况微微叹了口气:“殿下还没有醒吗?” 唐粥粥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荷叶边领口处挂件一样的老婆。 “嗯,她昨天下午醒了,今天早上我一看又睡着了。”她说着,语气淡淡,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爱人每天清醒时间只有七八个小时这件事。 路西法说了,现在睡是好事,因为她睡着的时间能够自己适应现在的维度差,也不那么容易被“法则”发现。 她只是有点寂寞,于是下意识的开始往人堆里扎,找陆况、应骄、茵茵这些知道些内情的人一同待着。 能与人谈论一些,说些什么都好。 应骄来过,大概也是说些今年过年要一起包饺子之类的话,唐粥粥看着她脸上明显掩藏不住的担忧,微微笑了下。 后来陆况干脆就把自己的一半办公室分给了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公主,他在那倍速干活,唐粥粥就在旁边喝喝茶撸撸龙。 唐粥粥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糟糕,越来越寡言,好像浑身精气神被抽走了似的,提起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陆况最开始还看不惯,总是试图拉着她多出去走走。 但唐粥粥就像是一滩被烤化了的琉璃人,走到哪儿就定到哪儿,走两步就得摸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龙。 特管局的心理疏导老师来了几回,都无功而返,只能对陆况摇摇头。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从很久以前,可能远在他作为唐粥粥的领路人带她进特管局的时候,他心里就知道这姑娘一门心思向前冲图的是什么。 找回自己的身世,当魔王拥有不被支配的力量,拥有位格摆脱凋亡的命运,修改利维坦在创世之书上的结局。 被推着一步步走,如今走到最高处了,自己给自己设置的目标仿佛都实现了,却遇到了绝路。 她给自己画的梯子顶上是堵的死死的一面墙。 人是得有个目标的。 就像人类给这些一个层级一个层级设名字,每一个层级要有对应的奖励。 就像应骄明知道家人没那么爱她,却一定要把那老两口作为自己的牵挂。 眼前吊着一根胡萝卜,驴才会往前走。 知道前面有水,快渴死的人才会向前爬。 所以陆况绝对不会将誓约级的骗局公之于众,即使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安稳局面是一个又一个谎言交织而成的。 这个世界是在以一群谎言的受害者为养料,苟延残喘。 而唐粥粥努力的盼头就这么轻易的在那个早晨燃烧起来,以一种决然的,无可抵挡的速度,向着她一直回避的那个答案脱轨似的驶去。 陆况想起前两天,小唐坐在窗台上一边用爱神领域链接人类意识,输送积极的精神暗示,一边失神着冷不丁的问他。 “老陆,你说,你是【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才会发疯逆行至你和韩之昀初见的时候。” 这是什么怪问题,多晦气啊。 这是陆况的第一个想法,他皱了皱眉,边甩着钢笔墨水边淡淡的回:“少假设这种不吉利的东西,只要我还活着,老韩就死不了……”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哽住,意识到什么皱起眉朝那边看去,唐粥粥却不再说话了。 白金色的长卷发迎着窗外落的霜冻,轻飘的像是一口气就要吹飞了。 陆况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边沙发上堆着的一团雪轻轻抖了抖,扑簌簌的落下两片羽毛,陆况听见那大翅膀围着的人影轻轻“嗯”了一声。 周饭饭醒了,那团雪做的花蕾颤了颤,打开一条缝,像是一栋小房子终于开了窗似的。 一个同样修长的人影突兀出现在大翅膀的包围中,黑与白交织,露出两副美丽到有些雷同的眉眼。 小沙发一下子就显得有些拥挤。 陆况揉了揉额角,感觉自己的办公室该叫撒旦出资重新装修一下。 “啊陆况,早上好。”龙困倦的揉了揉眼睛,那眼底金色波光粼粼,却泛着冷色,一时间竟让人心底有些不安。 唐粥粥淡笑着去捋她缠起来的发丝:“笨,已经下午了。” 她垂下眼摸了摸龙尾巴,原本挂在领口的尾巴现在变长,软绵绵的缠上她的指尖。 怎么办呢,明明还在相见,她却已经开始想念了。 第294章 言灵 唐粥粥知道自己不对劲,她也知道陆况在担心她。 可她控制不住。 直到这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她和这条龙的生命已经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粘合在一起了。 不是重复两次浅显的怦然心动,不是漫长岁月里自己靠着书本补齐的完美滤镜,她真真切切的被毫无保留的爱着,去粉身碎骨的爱着。 四年,或者更久,久到她甚至还未经历那些岁月。 每天睁眼看见的第一副面容是她,亲吻的第一个人是她。 她们并肩作战过,一同深陷险境过,被毫不犹豫的选择过拯救过。 ……怎么会不爱呢。 其实不用说,她心里也清楚,周饭饭同样质疑过她们感情的真假。 唐粥粥与周饭饭,除了这两个玩笑似的名字,她们的一生都在被几只手操纵着,所作所为不由心,或许爱也不是发自她们的本意。 但…… 她清晰的记得她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感受,记得魔宫那日哈花海里漫天飞舞的花瓣中驻足的仙人。 她记得那美丽又强大的存在给她独一无二的赐福,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为这巨龙而搏动的心跳。 她是爱的,利维坦是她年少时的可遇不可求,是她此生最向往的自己能成为的模样。 周饭饭是她决定了要负担的责任,是她决心要保护、指引着的宝贝。 每一个阶段,每一个形态,她亲眼见过,她与爱人拉着手一同走过。 小魅魔唐粥粥决定豁出命来救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孩子的时候,就决定了她不止是一个恶魔。 她的身上有炽天使长路西斐尔善良仁慈的底色。 那一天,来自地狱的飞鸟承接住了从天空坠落的巨鲸。 她的爱欲本源一日日壮大着,又从这爱与失去的边缘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 刚变回人形没多久的龙陪她走了几步路,又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灰蒙蒙的天刮着潮湿的冷风,一阵一阵的带着细碎的冰粒子。 今天市里罕见的也下起了雪,她抱着自己的爱人坐在紫藤花长廊,冬日里这藤蔓只剩下一根根枯枝,铁丝似的弯曲着,不多时也沾上了雪。 唐粥粥犹豫了一下,把身周的防护屏障撤走,让那些个体有些娇小的雪片落在自己身上。 很快,她身上就重了一层,混合在白色的衣裙里,她的白金色卷发,她的白色羽翼里,看不清晰。 雪粒落不到周饭饭身上,她现在的体温足有五十多度,和火炉一样,雪还没碰到她就化的干干净净了。 唐粥粥看着那稀稀拉拉的雪水,突然怔了怔,有点好笑。 可能是她真的人类的诗书看的太多,刚刚莫名想起来一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于是便做了这样的蠢事。 但……她们怎么会白头呢,她们是神,她们的寿命会一直持续到这方天地毁灭,而新的世界诞生。 唐粥粥垂下头,在雪与冬风的帘幕里撩起爱人凌乱的黑发,和她交换了一个绵长又滚烫的吻。 “不需要白头,我们不会死,永远不会。”她轻声道。 没有那种得到真爱之吻就会醒来的童话,周饭饭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下雪的天空变成怪异的橘红色,她怔怔的看了一会儿天,才意识到时间。 “对不起哦……又睡过去了。”她抱歉的在伴侣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 唐粥粥深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在抖:“没关系,这次时间很短,还没过去一天。” 她的语气温柔,龙撑着她的腿坐起来,一双眼远比这昏暗天空灿烂。 周饭饭有点开心的样子:“下雪了诶。” 这本来是非常平淡的一句感叹,如同平时看见一朵云很漂亮,看见一朵花很独特,于是兴高采烈要与她分享一样。 周饭饭很喜欢下雪,她是知道的。 可是这句话轻飘飘落地了,她们头顶的小雪花却突然变得重若千钧,一片片足有巴掌大,转眼间就在地上盖了厚厚一层。 风也狂暴起来,漫天雪像无数飞花,构成了中央这一小道身影的舞台。 唐粥粥伸出去拉她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 言灵。 她刚刚说出口的那一句话,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触发了言灵。 这个技能,唐粥粥没见她用过。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神都拥有这个能力,但是,她的记忆里明确具有这个能力的神灵只有一个。 上帝耶和华。 天地被浓郁的冷白迅速席卷,一下子像是来到了极寒之地。 这些雪花好像还不同于平常,下坠的动势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意味,压的那些本就秃头的树干更弯了几分。 可是她的龙毫无觉察,甚至又是几步跑出连廊,赤着脚踩在那些雪花上,极高的体温眨眼间便融化了一片积雪。 她在哼歌,带着纤细青筋的足弓隆起,脚掌在雪地里没章法的乱踩,像是在跳一段任性的舞。 只消静下心,就能听出来,那是在唱两年前她们在西语区听到的那首弗拉明戈吉他作的民谣。 傍晚的街灯摇晃,她的爱人嬉笑着向她伸出邀舞的手。 她记得那段歌词,唐粥粥心头微跳,也不敢再多想,先跑出去将爱人拉回自己身边:“别闹,你还在发烧,不能玩雪。” 她的语气严厉了一些,龙也不再哼歌,乖乖的“哦”了一声就重新走回连廊下,那双融金似的眸子眨巴眨巴看着她,莫名有种不谙世事的冷酷。 唐粥粥心里清楚,这就是“神性”。 只不过这不是一位善神。 她摸了摸周饭饭的手腕,醒来之后温度更高了,像是这个世界在努力升温,将病毒杀死,或者驱逐出自己的身体。 这温度传染,甚至连她耳朵上挂着的那颗乳牙都开始发烫。 周饭饭好像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因为她又开始犯困,是这无比强大的机体在试图自我保护。 休眠,就像她曾经在虚空中沉睡的几十万年一样,只要进入休眠状态,就能延缓被驱逐的速度。 她突然开始觉得惶恐,火炭似的手紧紧抓住唐粥粥的胳膊,红艳艳的唇张开,想说点什么。 唐粥粥微微闭了闭眼,盖掉眼角的泪意,她一手捂住爱人神光璀璨的眸子,一手扣紧了她的后脑,自己迎了上去。 这是一个炽热的吻。 “不怕,宝宝不怕,困就睡吧。” 第295章 齐聚坎昆 这是作为人类的先知头一次来访南半球。 坎昆的四季温暖如春,北半球的寒风吹不到色彩斑斓的圣米格尔,这里像是与雪国孑然相反的另一重乐土。 路边卖taco的小贩热情的向应微介绍着他卫生情况堪忧的“杰作”,先知只是看了一眼,就预知到了自己一泻千里的未来。 于是他迅速退后一步,礼貌的拒绝了。 他在等人。 自从上次在自己办公室被小徒弟堵了门之后他就放话要出去云游,年前不会回来。 他还记得赫卡忒看他的像要杀人的眼神。 先知有一点心虚,但不多。 毕竟她不能指望一个在自己神国里都从来不管事的神明有多么热爱工作。 先知微微闭了闭眼,眼前仿佛还是米迦勒在他面前堆起两米高的公文。 战斗天使的黄金翅膀扇得像吮指原味鸡,连带着所有的天使长都沉默的站在大圣堂前,用眼神谴责他。 他遁了。 耶和华欠下的工作,关他应微什么事。 先知欠下的公文,关他上帝什么事。 一袭白衣的男人走在坎昆街头,他被白布蒙着的眼让人很轻易的就理解了他是个瞎子的特殊情况。 于是有一个怯生生的男孩给他递了根树杈做拐杖,又有一个好心的小姑娘给他别了朵色彩艳丽的花到衣领上。 有了这点颜色,白衣的仙人一下子便被拉回了人间。 应微失笑,对每一份善意都轻声道谢。 他能感觉到身后跟着一道影子,有脚步声,看来不是智蛇亲至。 一阵刀剑相击的清脆金属声,应微站在上风口,回身“看”去—— 一个身披厚重铠甲的高挑女人正站在不远处,沉默着向他颔首致意。 人类的第十九位柱国,【女武神】。 应微并不意外看见她,女武神是柱国英灵的直系,常年在美洲这块广阔土地上到处飞。 一袭白衣的先知站在高处,身材修长瘦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 明明已经同为柱国,女武神却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莫名矮了一截。 她开口,嗓子有点干痒:“智蛇冕下有请,令我护送您过去。” 她一走近,那原本隐晦的地位差距忽的就消失了。 应微有一瞬间的沉默。 这位女士居然足足有两米二高,先知被她衬得活像一只小鸡仔。 “劳驾。”他最后也只是这样温声道。 修达肯有点焦躁。 在他感应到那该死的气息出现在自己领地范围的一瞬间,他就想冲出去直接灭了那个该死的上帝分身。 但是他现在和库库尔坎紧密结合,这一冲动除了把自己脖子抻得老长以外没起到半分作用。 他磨了磨牙:“你跟我去宰了那个混账玩意儿。” “不。”库库尔坎非常优雅的喝了一口咖啡,全然不顾旁边那双眼睛中已经快要顶到自己脸上的愤怒。 欺诈魔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现在已经和库库尔坎已经是完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除非自杀,不然他还真奈何不了这个混账。 修达肯在磨牙。 很吵。 库库尔坎深深叹了一口气,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修达肯平时看着挺从容的,一碰上跟上帝撒旦那一家子相关的事情就跟个乌眼鸡一样。 “现在是他有事要找你,你急什么。”他语气和缓了一些,说不清是对自己的同盟有了耐心,还是已经放弃了跟他讲道理。 “我让凯瑟琳去接他了,你如果不想见他我可以让凯瑟琳带他在坎昆转一天。” “他现在是个凡人,光是走路也已经够他受的了。” ——你居然有这么恶毒?(表赞扬) 库库尔坎从修达肯的眼中读取了饱含以上意味的质疑情绪,他也只犹豫了一秒,就果断道:“那让他在外面走一天吧,我不要见他。” 库库尔坎悠闲地又品了一口咖啡:“我就说说,你还当真了。” 好歹是在特管局挂名了两百年的柱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叫人随便欺负了。 “……” 修达肯控制着库库尔坎的另一只手,抢走他的咖啡连杯子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 一身浅色的白翼少女走在街上,显得与这色彩斑斓的城市有些格格不入。 刚刚给盲人送过花的小姑娘有点后悔,有花拿来和漂亮姐姐套近乎多好,做什么善心大发给瞎子。 她躲在角落里偷偷看,视线好奇的在那美人怀里的黑色条状物上打转。 纯净的白里突兀的出现了一点黑,有点扎眼。 这是唐粥粥两年之后第一次来坎昆总局。 她现在和修达肯这个贱人已经是实打实的同事关系,自然不能像她以前期待的那样,变强了之后就有事没事揍他一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可以不给智蛇面子,但是多少还是要给陆况一点的。 虽然她心里清楚陆况不会阻拦她,甚至因为她最近过于萎靡的精神状态,还隐隐期盼着她能大闹一场好把郁气发泄出来。 但……她没有这种让自己的朋友为难的习惯。 就算她逮着智蛇的俩头单照着一个揍,那也是在领导层脸上扇耳刮子,真要问责下来没人敢骂她,还没人敢骂陆况吗? 这种事情老陆是不会说的,他也未必在意脸上被喷的这几口唾沫星子,可唐粥粥就是有点别扭的不想欠人情。 更何况……她这次来,不是为着找事的,她是有求于蛇。 周饭饭的情况说简单不简单,但说复杂也不复杂,在某种意义上和女巫与道师的化道都有一种共通之处。 虽然原因迥然相异,但究其根源都是因为被人界的“法则”排斥。 唐粥粥想的很简单,被法则排斥,那就把法则的眼睛糊死。 欺骗法则这件事她不会,但有的人熟得很。 她和修达肯怎么都算得上有点交情吧,没有交情把撒旦拎出来也有交情了。 按辈分还该叫一声舅舅呢,外甥女求舅舅帮帮忙,多合理!多正当! 更何况……这种作弊的事情修达肯一定不是第一回做了。 女巫是有盖亚的机缘,道师是前世的自己给安排好了后路,那第三誓约智蛇又凭什么呢? 凭他脸黑尾巴长? 唐粥粥心知肚明,这事和修达肯逃不开关系。 第296章 迷妹与抓奸 北半球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唐粥粥摸了摸怀里昏昏沉沉的小龙,心底说不上来的压抑。 换做平时,这个点周饭饭早就琢磨好了今晚吃什么,或者这么冷的天她们去陆况家或者叫上阿骄一起热热闹闹的涮个羊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抱着一睡不起的爱人,站在陌生的地界,程门立雪,准备去求自己的仇人。 她有点委屈。 像是嗅到了什么,怀里的龙用脑袋在她胸口拱了拱,半梦半醒的,刚低下来的体温瞬间又飙升起来。 黑鼻头是湿润的,像热腾腾的墨鱼丸,在她脸上蹭蹭。 权当安慰了。 虽然唐粥粥知道,如果她老婆发现她是来找修达肯,估计会气得直接邪神降临。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背着自己老婆偷偷来找宿敌呢,她只是想来找同僚叙叙旧罢了。 她并没有很着急去坎昆总局,这边还是大白天,智蛇那个大忙人现在估计还在焦头烂额的处理工作。 她刚刚一冲动就整个人莽过来了,现在给她留一点时间想想怎么措辞,也好整理整理现在纷乱的情绪和思路。 有人在暗处观察着她,唐粥粥并不在意这件事,作为全人界都有名的地狱公主,她不管出现在哪里都避免不了被人瞩目。 在她拥有爱欲的现在,善意还是恶意根本不可能逃出她的感知。 对方没有恶意,那就随便他看吧。 她索性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比周围小摊正规一点的咖啡店,绕过门前栽的两盆玉米盆栽,她在吧台点了两盘香味浓郁的小点心,试图把老婆放上去看看能不能醒。 周饭饭的嘴巴醒了,闭着眼脑袋在盘子里滑动一圈,就把那些造型可爱的曲奇饼干暴风吸入进了龙嘴。 看着面前盘子瞬间干干净净的唐粥粥:“……” 她叹了口气。 从她进店里,不管是店员还是在店里的顾客都不由自主的留了一份心思在那边。 虽然眼睛看过去的时候总觉得视线像是在什么光滑的屏障上摔了一跤而不得不挪开……但,那真的是个毫无争议的美人。 即使眼睛看不到,背过身去,都能感受到她身上带来的爱情的芬芳。 店员希娜抱着餐盘,脸颊红红,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那边白蒙蒙的身影。 天啊,美神降临了! 于是眼见着她有需求,希娜迅速拨开其他试图献殷勤的同事,像一头敏捷的羚羊似的朝那边飞奔过去——哦中途还被地上的餐叉绊了一跤。 但她没有丝毫停顿,飞快的爬起来。 于是,唐粥粥刚准备抬手呼唤服务员,手刚抬起来,下方就出现了一双闪亮的金棕色大眼睛。 “您好美丽的小姐,有什么是我能帮助您的吗?”她一边说着,一边非常自然的把唐粥粥刚喝了一口的杯子拿过去续了咖啡。 从始至终,她的视线就没从唐粥粥身上挪开过。 “……”开眼了,原来普通人类也拥有瞬移技。 唐粥粥感觉到自己的本源里主动链接上的几缕爱欲,甚至那些爱欲还在积极的向她反(示)馈(爱),心情有一点微妙。 这算不算无妄之灾。 她眼神飘忽了一秒,努力忽略希娜眼里那种名为“爱情”的火花,抬头看向了吧台的菜单,柔和清亮的声音从那张红润的唇瓣中吐出。 “嗯……给我再来一份八寸蔓越莓芝士蛋糕,五份鸡肉tako,三份……”她顿了顿,看向已经空荡荡的餐盘,刚刚周饭饭是不是不爱吃这个味道的曲奇来着。 虽然还是勉为其难的吃掉了。 希娜记菜名的手要抡出火花了,没想到女神看着纤细柔弱,居然……这么欣赏她们店里的美食! 真是,太荣幸了! 念及此,唐粥粥准备换换其他的小点心:“算了,除了我刚刚说的这些,菜单上剩下的都再加三份。”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虽然她会付钱,但是大上午的给人工作量一下子加了十倍还是有点过分。 ……怎么会呢?!这说明女神大人格外欣赏她们店里的菜品口牙! 希娜眼中闪烁着不顾厨子死活的亮光,激动到嘴唇几乎都在打颤,她抱紧本子压到自己身前:“遵命!女神大人!” 坏了,说漏嘴了。 她同手同脚的离开了,留下唐粥粥感受着那愈加壮大的爱欲丝线,心情复杂。 丝线的另一端还在疯狂向她反馈这姑娘剧烈的心理活动,大概就是一些非人类能发出的嚎叫。 ——女神和我说话了! ——女神刚刚眨了眼是不是在跟我wink! ——女神真人比照片好看啊!! ——好想跳槽去h市局啊,天天看矮子灵体与双头蛇看得我都六根清净了,果然上班就是要吃点好的。 “!”唐粥粥听到这句,顿时一悚。 她就说,明明她给自己加了好几层幻术,怎么还能有普通人能注意到她而且还是直视她的脸。 而且明明已经穿过了那几层精神屏障,却没有被爱欲法则影响到失智…… 要知道,陆况不让她出门是有道理的,即使她把自己的神格压制到只表现出两翼,但在情感最丰富的人界,她的每一丝神力都会被无限放大。 如果不刻意收敛就会一直不间断的汲取人间的爱欲,链接普通人的精神,将自己的领域范围变成一个巨大的蛛巢。 她就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盘踞在网的中央,每一个无意识的举动都会通过蛛丝的震颤被无限放大。 虽然她不具有很强的攻击力,但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好像比周饭饭还像邪神。 所以她从离开h市局就一直在敛息,法则收的比你的钱包还紧。 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又被一个小店员献殷勤了。 果然,她的直觉没错。 但坎昆局的干员们已经贫穷到需要来咖啡店打零工了吗?总不能是专门为了来堵她吧。 她又瞟了一眼那边,希娜的背影好像都在向外冒着幸福的小花花。 好吧,姐的魅力就是这么…… 唐粥粥一回头,对上了一双幽幽的金色大眼睛。 大。 黑蜥蜴张开嘴,低柔的声音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女~神~大~人~~” 坏菜。 第297章 您可以直接去抽他 好消息是她昏迷不醒的老婆醒了,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坏消息是刚好醒在她被小姑娘表白献殷勤的时候。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这一小会儿功夫周饭饭已经非常自然的顺着她放在桌面的手爬上来落在她的肩头,尾巴悄无声息缠上来……绕在了她的脖子上。 ……罪不至死啊大人! 那尾巴肯定是不会真的勒她的,只是此刻烫得像火索一样,一下又一下勾着她脖颈上的皮肉,酥麻又痒。 也就是唐粥粥不是一般人,不然早就被这条火蜥蜴烫熟了。 人界清除病菌的免疫系统确实牛,换成人类这么个烧法,直接就青春没有售价,我儿入口即化。 她这样想着也顾不得自己老婆还在生气了,忧心忡忡的抬起手摸摸暴躁淀粉肠,使用刚学会没多久的传音道:“宝宝你怎么醒了,还难不难受啊。” 寂静片刻,她脑中幽幽响起自己爱人低柔的嗓音,语调怎么听怎么咬牙切齿:“……我闻见了一股欺诈的臭味,臭醒了。” 唐粥粥无言以对。 修达肯还在发力。 又顿了顿,周饭饭才有气无力的接了一句:“睡了那么久,一直在调整,现在只要不动用能力,不飞起来,不变换状态,不说话,就不太会被排斥。” “……大概,和你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吧。” 唐粥粥奇了:“不用能力我能理解,不说话是为什么?规则专杀话唠?” “……我得装成个真的蜥蜴,真的蜥蜴是不会说话的。” “哦。” 她没说的是,她们两个一个半神,一个神格完整就差证道的准神,放在这个整体维度都比较低的人界,显眼得就像沙漠里的两棵树。 但凡法则装个360卫士都知道这毒该怎么杀。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她们两个分开,或者干脆她就放弃挣扎再回到虚空里当浮尸,直到什么时候证道成功再把唐粥粥接到她的神国里。 这样在这方旧世界彻底凋亡之前她的伴侣都是安全的。 ……但是她没说,甚至连提起这件事的念头都没有动一下。 龙的尾巴尖下意识收紧了一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把稻草。 不要分开,烧吧,睡吧,总归弄不死她。 一天都不要分开。 一秒都不可以。 失去了她的伴侣,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死亡。 唐粥粥不知道龙在想什么,感受到她孩子气的把自己搂得紧紧的,却也只是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安抚意味的拍拍她的乱动尾巴尖。 希娜很快回来了,不知道是在后厨对可怜的厨师们做了什么,出餐快得像是被陆况加了倍速。 她头上顶着一盘烧鸡,两个手各托着一个金属盘,里面是taco和小蛋糕,手臂弯处夹着两个小筐,里面金灿灿的,是赠送的墨西哥玉米片。 一盘盘放下来,桌子马上就被铺满了。 见到自己偶像瞠目结舌的表情,她还不好意思的笑笑,小麦色的脸上挂着几滴被后厨闷出来的汗。 “后面还有,您先吃着,我再去……” 唐粥粥微笑着打断了她:“辛苦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脖子上又勒紧的一道炽热,给孩子气得快要说人话了。 见她这次不是点餐是真的对自己开口了,希娜简直受宠若惊,她一边用围裙搓着手,一边张口结舌道:“……希娜·金·埃尔南德斯,我叫……” 她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长到有点啰嗦的名字。 唐粥粥的记性很好,很快就从她看过的行动队人员名单中调出了这个名字,八队的,因为之前的人员调动刚被提为副队,原副队去十六队做队长了。 于是她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了,对面的希娜一呆,差点口水都要流出来,就听到自己的女神大人冷冰冰的一句话。 “你好八队副,我是六队的唐粥粥,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的队长是在……?” 听到这句话,希娜大脑皮层的褶皱都瞬间被抚平了,她的表情变得欲哭无泪,扁着嘴无助的看向厨房里一无所察还在拼命挥舞大勺的厨师长。 虽然只是一个刚建起来没多久的咖啡简餐店,主要还是为了当便衣,但他们也是有理想有追求的! 终于,在下属绝望的无声召唤中,他终于后知后觉放下了手里焦香酥脆的三明治。 “啊?” 唐粥粥没绷住,虽然她知道八队一整个队走的都是和他们柱国智蛇一样辅助战略型的路线,但是这反应速度也忒慢了! 这是来堵她的吗?为什么做饭做的这么上瘾。 一边希娜弱弱的替自己的队长辩解了一句:“队长是玛雅神话玉米神的神眷者啦,掌管谷物和生死轮回。” 她的视线努力避过门前长得格外旺盛的两棵玉米。 “呃……主要是谷物。” 那很美味了。 “唐副队你别生气……我们不是故意来堵你的,因为我们队都不是战斗系的,所以闲的时候也会来当当便衣。” “我俩是真的在这个店里上班的!给你看这是我的工作证!” 唐粥粥的眼前被顶上一张有点油腻的牌牌,上面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姑娘笑得一副命很苦的样子。 “刚刚……也确实是大领导跟我们说的,如果您是要来抽他的,尽量拦您一小会儿。”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内心在嚎叫。 这下肯定要被女神讨厌了啊! 唐粥粥看了一眼证件照,再看看眼前明显还年轻的小姑娘,脑子里想的是h市局那群天天吃香喝辣的小王八蛋,突然有种代天子牧民的责任感。 她努力的笑容和蔼了一点,想拍拍希娜的肩,又怕回家被老婆掐死,于是也只点了点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会跟上面说多给坎昆局批点经费的。” 只是因为辖地太安全所以闲得开始从事业余爱好的希娜有一瞬间的茫然。 可是唐粥粥的笑容太美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是那个黑蜥蜴一直在吃女神点的餐,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走向越来越诡异,但。 “好的谢谢唐队。”她乖巧的点头,“现在这个时间局长应该在钟楼后面的宴客厅面见访客,您可以直接去。”抽他。 第298章 库卡,你的眼光不行 唐粥粥觉得,智蛇能以辅助之身当了这么多年的局长,果然是有点东西的,要知道他有的只是智慧与洞察,不是预知未来。 她才刚瞬移到坎昆不超过半小时,他居然就已经计算到她要来抽修达肯了。 虽然算错了吧……她是来有求于蛇的。 唐粥粥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从周饭饭嘴里抢下最后一口烤鸡肉taco。 旁边的希娜看得一脸心疼,没想到女神在外声名赫赫,私底下居然连自己宠物的食都抢不到。 还在大吃特吃的黑色淀粉肠突然哽住:“。” 唐粥粥敏锐的感受到了一丝杀气。 别说了姐们儿,再说她真的拉不住她家宝了。 可是周饭饭吃了半饱之后,并没有像她预估的一样直接呲开大牙拿希娜腻个缝。 反倒是不屑的瞥了那边的美洲女孩一眼,摇晃着尾巴优哉游哉的顺着唐粥粥的袖子爬到她胸口趴下,抬起自己油汪汪的嘴等待老婆的擦擦。 唐粥粥非常自然的做完,又亲了亲蜥蜴脸,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初次见面的同事看着。 一转头,希娜的表情呆呆的,眼睛都绿了,看着周饭饭的眼神仿佛恨不得以身代之。 ——起猛了看见公主亲吻青蛙王子了。 ——女神好爱护小动物,我现在当癞蛤蟆还来得及吗!! 爱欲法则真可怕啊,好好一个孩子都被迷成啥了。 希娜的内心活动很丰富,但半点没耽误她上菜,这一小会儿飞快收拾完剩下的餐盘又飞快擦了一遍桌子,唐粥粥眨个眼的功夫又被摆满了。 ……这兼职当的也太认真了,真是特管局的好员工啊。 她看着希娜抱着十来个盘子步履坚定离开的背影,有些感慨。 周饭饭眯了眯眼睛,唐粥粥后背瞬间一凉。 “我是怕修达肯猜到了我要来堵他,给我们设什么陷阱。”她振振有词,可是对上那双熔炉似的眼,剩下的半句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下也不顾是不是要装真蜥蜴了,龙连传音都顾不上了,脸贴过来,尖尖的牙咬着她的耳骨。 “你要去找修达肯?”她的声音飕飕的窜着冷风。 坏菜。 唐粥粥艰难的把自己的尖耳朵从龙嘴下挪开。 说实话,她不是特别能懂周饭饭对修达肯的敌意,尤其是这两年,这种敌意越来越明显。 欺诈魔王确实坑了撒旦一家蛮多次,但是好像一直对周饭饭的态度都是能避则避,绝对不正面冲突。 非要说的话,他俩的密切接触都没有几次。 但是周饭饭就是越来越讨厌他。 唐粥粥挠了挠头。 除了都是魔王,他俩还有什么别的恩怨是她不知道的? 她倒是也问过几次,周饭饭每次的反应都很强烈,每次都是以大做特做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为结尾。 这态度简直不像是对宿敌,像是对情敌。 但是修达肯? 情敌?? 又骚包又脑残还是装x男。 让唐粥粥喜欢这么个玩意儿吗? 那很坏了。 她这次打算呵护一下自己的身体健康,不是很想被火钎子进进出出,于是她干脆先下手为强,挤出来两滴鳄鱼的眼泪,失落极了: “是啊……都怪我没用,你这个样子我好难过,只能去求那个贱人,他能让库库尔坎不化道,应该也有办法蒙蔽法则对你的排斥吧。” “……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可我现在都还不知道爱欲能做什么。” 她说着说着,便泫然欲泣,一副懊悔自责到极致了的样子:“我讨厌他,我也知道你讨厌他,可是……要是他能救你,我……” 茶香四溢。 周饭饭受不了了,黑蜥蜴喊着“宝宝宝宝”就扑上去了。 小样。 …… 坎昆总局会客厅。 如果有记者在现场,一定会义愤填膺的拍下这双头蛇欺凌视障患者的社会新闻。 智蛇已经麻木了,他干脆放空了大脑,任由修达肯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围着自己的好同事一圈一圈转着…… 说刻薄话。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应微?”那个本来从容不迫的欺诈魔王表情已经完全扭曲,语气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Ywhw1,你给自己改名叫应微?” “果然是你最爱的人类啊……换成人类身体,名字也要换成人类的名字。” “不好听吗?”先知微微笑,好像完全不在意他这秦王绕柱一样的诡异行径,“‘应’可是少见姓氏,我挑了很久的。” 修达肯的言语攻击像是打了二十层润滑油,连他的边都没贴着就滑走了。 “让我猜猜你来是为了什么?” “利维坦已经发现了贝希摩斯的事情吧,你猜她会怎么想呢?”他不无恶意的凑近,像伊甸园诱惑亚当夏娃的毒蛇。 库库尔坎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控制着身体游远一点,再近他就要跟先知亲上了。 “她一直把你当做父亲,但现在她知道了,她不过是两只蟋蟀里的一只,华夏神话里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养蛊?” “上帝,你的心可真狠啊,你说她知道你的选择有很多个吗?她知道你已经无数次选择过其他人吗?” 先知脸上一直保持的笑容渐渐变淡,修达肯却更满意了,他知道自己没猜错,他一直隐隐约约有感觉。 如果耶和华只欺骗了法则这一件事,他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强大,更不可能有成就神格的机会。 他是耶和华犯下的罪恶,是负面的神。 修达肯笑得猖狂。 “她和我有什么区别,和贝希摩斯有什么区别?我失败了还有她,她失败了还有你那个小徒弟——应骄?是这个名字吧。” “她知道自己是诺亚方舟吗?她知道她现在努力的每一步都是在把她往绝望更推一把吗?” “哈。” 他用中间的蛇骨支撑起身体,三米高的双头蛇悲悯地俯视着上帝,语气却谦卑。 “好了上帝,我知道您又要来差遣我了。” “请下令吧,主人。” 一直面无表情听着他骂的先知缓缓抬起头,明明是仰视,却偏偏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甚至想要匍匐在地祈求他垂怜的神性。 他叹了口气,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库库尔坎。 “库卡,我就说,你的眼光没有我好。” 修达肯愣住,下一秒暴怒。 注释: 1Ywhw:yahweh,是上帝本来的名字,耶和华来自对于希伯来字母比较粗糙的翻译,应微的名字就相当于取了一部分音+中国姓氏:应。 第299章 我不是男同 “应微,你没必要故意激怒他。” 库库尔坎终于还是站出来说了一句不太公道的公道话。 站着被骂了半个小时的先知:“?” 修达肯露出了又绿茶又反派的笑容。 于是在库库尔坎平静的注视下,先知微微偏头,那副神性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 “库卡,你不会……” “我不是男同。”库库尔坎铁青着脸打断了他,该死的,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熟练的预测到应微要说什么。 应微理解又宽容的点了点头,赶在库库尔坎也爆发的前一秒开口:“我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他话音落地,对面的双头蛇面色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放。” 先知不赞同的“看”了一眼突然变粗俗的库卡,这才缓缓接上。 “旧树的枝干已经枯萎,骨瓮中的新芽即将萌发。”他的声音不急不躁,使用的语言也有些模糊,更像是一股奇妙的韵律,无形的屏障自他而起遮盖了整个会客厅。 修达肯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又上涨了一层。 好好好,上帝老头又开始骗法则了。 应微那张脸此刻比一身外袍还要惨白,活像是死了三天。 这句话不是他身为人类应微可以说出口的,就像是他从前抓住那一颗新神种子时,所看到的景象不是身为人类的先知可以看到的一样。 他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如今就是怎么…… 先知脱力般垂下头,在库库尔坎震恐的视线中,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应微被自己的血呛得捂住嘴咳嗽起来。 库库尔坎的眼神很好,刚刚捂嘴的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那口中本该红润健康的舌头,上面满是刀割一般的裂痕。 还行,这次没哑。先知缓了缓,蹲下身,用食指蘸着地板上的血,在黑胡桃木色的地板上艰难的写了几个字。 “新、旧、交、替。” “改、天、换、日。” 有应微的前车之鉴,修达肯没敢念出来,他脑中把这四个字翻过来覆过去的嚼,然而他的脑子实在是不算特别好使,尤其是有了智蛇这个外置大脑之后,他自己已经很久不思考了。 每个字修达肯都能读懂,连在一起,他却完全没有头绪。 写完这几个字,先知又是一阵呛咳,更多的血液从口中涌出,这一次不是皮外伤了,那吐出的东西里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 他以人身在人间待了二百六十年,身体早已衰败不堪,被这么一折腾,半晌没能站起身来。 库库尔坎却好像从他的反应和这些文字中懂了些什么,沉默下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沉重。 “哎?”这一声是发现自己法则突然不受控制的修达肯。 他的半身调用起欺诈法则,强行弥盖在应微身上,帮这个死人微活的同僚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 先知对他笑了笑,满是鲜血的唇瓣看着有几分凄艳的美丽。 库库尔坎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道:“谢谢你……辛苦了。” 修达肯看着他态度大变,犹疑的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扫,总觉得这一小会儿时间这两个王八蛋背着他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 先知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也没再多歇息,掏出两瓶女巫调制的魔药直接从喉咙里灌了下去,然后缓缓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犹豫了许久,库库尔坎还是再度开口。 “我知道他失败了很多次……”他眼神微沉,心头有些发苦。 比知道自己的合作伙伴是别人的弃选更糟的,是知道自己的合作伙伴被无数次选择过,却无数次都失败了。 库库尔坎扯了扯嘴角,这一次,眼中却再度坚定起来,他轻声道。 “……那是因为他的身后没有我,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的话音落地,面前那身着血迹斑斑白衣的男人脚步微顿,偏过头张嘴无声说了些什么。 智蛇读懂了他的唇语。 ——我比谁都期待着。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能不能说人话?”修达肯咬牙切齿,他真是恨死这些聪明人了。 库库尔坎叹了口气,有点心累,又不太想理他:“乖,吃你的小饼干去吧。” “库库尔坎!!!” 他一边顶着修达肯的无能狂怒和左右手互搏,一边看着那边先知说完话就迅速消失的身影,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那家伙离开的速度,好像出轨被抓包的老男人一样。 是什么事呢…… 另一边。 “女神,女神走这边。”希娜殷勤的在前面带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人中痒痒的。 太感人了,女神赶着来抽人,还有耐心把他们店里的饭吃完,实在是太爱惜粮食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女神的小宠物一直用一种很怪的眼神看着她。 好像她长得和刚刚盘子里那两个鸡肉taco一样似的,应该躺在这黑蜥蜴的肚子里。 唐粥粥默不作声的把老婆绕回脖子上。 醋性咋恁大呢……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她心里就有点突突,好像这一行要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 难道智蛇和修达肯终于要开始搞男同了? 不对,他俩现在合体,到底算是男同还是自恋。 这念头一起,她的思路不自觉的就被带偏了,自然也没注意到,原本老老实实盘在她脖子上的周饭饭不知何时支起了上半身。 那张黑漆漆的蜥蜴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为什么她好像感受到了一个和她同源,但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 还没等她想明白,那道古怪气息又像只是她的错觉一样,迅速消失了。 终于,唐粥粥到了钟楼下,她也想好了怎么开口。 爱神身后的白翼舒展,顶着希娜仰慕的视线腾空而起,她微微一笑,身上便骤然荡起一圈金粉色的光。 唐粥粥停在了库库尔坎办公室的门口,弯弓搭箭,心形的金色箭尖笔直指向里面的双头蛇,她偏着头,唇角弯弯,声音柔媚。 “修达肯殿下,我来求你个事儿。” 第300章 她一向以理服人,如果不服,她老婆也略通一些拳脚 智蛇看着窗外闪着寒光的金箭尖,僵硬的将双手举过了头顶。 他可算知道他忘记什么了。 前面他猜测可能爱神会来坎昆,于是叫了八队盯着,一直没回信呢……不会是全军覆没了吧。 大家都是半神,倒是不存在什么境界差异的,真要打起来,他们两个也未必会输。 但。 “请坐。”唐粥粥终于把自己的领域铺展开,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双头蛇,语气非常礼貌。 库库尔坎僵硬着身子以非常扭曲的姿势坐下了,他非常想告诉这位爱神,蛇的骨骼是不能像人的膝盖一样直角弯曲的。 但是没有用,他连嘴都张不开,没看旁边修达肯已经快把自己脖子都扭断了。 是,真打起来未必会输,前提是,能打起来。 唐粥粥一向以理服人,如果不服,那她老婆也略通一些拳脚。 动手慢了一步,就彻底没有出手机会的修达肯憋得脸都快紫了,那双美丽的蓝眼睛中盛满了绝望。 倒不是没有挣脱的机会,虽然他现在被控制着动不了,但是总能等到用欺诈法则的时机脱困。 ……但是脱困之后呢? 那边的公主脖子上挂着的,是上次把他门牙都锤掉两颗的王八蛋黑蜥蜴。 修达肯僵硬的看着自己的身体给对面的公主倒了两杯茶。 唐粥粥眉眼弯弯,很惊喜的样子:“哇真的太客气了。” 修达肯:“……” 库库尔坎:“……” 于是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公主殿下穿着一身繁复的奶白娃娃裙,非常可爱的理了理自己的裙摆,然后坐在了他们的对面,举手投足都是与路西法一脉相承的完美礼仪。 她脖子上的黑蜥蜴慢吞吞爬下来坐在桌面上,面前也有个mini版的小茶杯。 唐粥粥对着双头蛇笑吟吟的:“非常不好意思,今天是来找您帮忙的,还要您费心招待。” 帮忙吗? 修达肯的脑袋被摁着别在自己的肩膀头上,修长白皙的脖颈被一双看不见的爱欲之手攥得青筋暴突。 路西法到底怎么教育孩子的,这是找人帮忙的流程吗? 库库尔坎僵硬着一张脸,勉强的扯了扯嘴角,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救他还是先自保:“客气了,殿下。” 唐粥粥又是微微一笑,下一秒,修达肯被那双手摁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得,帮什么忙还得他自己来想。 面对强权,库库尔坎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他的视线在面前一魔一龙身上跳跃,眼珠子都瞪圆了,才突然福至心灵。 “想必您是为着利维坦殿下的事情来的吧,这种小事您线上讲一声,我们肯定就给您办到位了。”那张高鼻深目俊秀到有一丝邪气的脸上盛满了虚伪的笑容。 对面的两个强盗感动的点头:“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 修达肯终于能正常活动了。 他的脖子已经被拗断了,能控制身体的第一时间就是给自己治疗,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期,重新感受到了被阿撒兹勒支配的恐惧。 色欲、爱欲,说不清谁是谁的子集,总归是一脉相承的蛮不讲理,叫你连自己的身体灵魂都控制不得。 他咬了咬牙尖,很想宁死不屈的说他是不可能为仇人耗费自己的本源力量的。 然而下一秒,他对上了一双凉飕飕的金瞳。 金黄色在色谱上是暖色,可是嵌在这条龙脸上,这样不带感情的望过来,只让人觉得从心底就开始发毛。 他干巴巴笑了一下:“库库尔坎说得对。” …… 唐粥粥要修达肯做的,就是把他对库库尔坎做的事情对周饭饭再做一遍。 欺诈法则是一道非常鸡肋又极为好用的法则,鸡肋在于,这个原罪相比于七宗罪来说,数量稀少又强度极弱,一般只对单个体生效,很难造成范围杀伤。 在应用的延展上也受到许多局限。 但,这个法则一旦修炼到极致,就会在特殊的时刻发挥出其他法则完全无法替代的效果。 化道,究其根源因为神眷者到了誓约级会逐渐趋近于神眷所来源的神话。 但对应神话已经被虚空吞噬失去载体,必然无法承载一位新神,于是化道就发生了。 曾经只出现在神话生物身上的凋亡和神话性消失的现象出现在这些神眷者身上。 一轮接一轮,这是能量的传输,是无法违背的规律。 却终止在一个魔王的手中,一个甚至还不是原初神的,也不是原始七宗罪的欺诈魔王。 唐粥粥后来时常会想起修达肯那个欺诈时间将她送往过去的法门。 时间、空间,这种几乎已经和“法则”融为一体的东西,这种已经触碰到世界本质的东西,却被这两个与上帝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存在分别掌控了。 修达肯、利维坦。 唐粥粥清楚,时至如今,西方棋局上最重要的两颗棋子已经浮出了水面。 她甚至隐约也能理解了她爱人对修达肯的敌意——那是对自己的竞争对手的战意,也是对自己沦为弃卒的恐惧。 一个原罪魔王的诞生,必然来源于一股足够强大的原罪。 色欲之阿撒兹勒的诞生源于这世界繁衍的原始动力,嫉妒之利维坦的诞生来源于同胞兄长隐于暗处,被区别对待而滋生的恶意。 如果说前两者的强大是上帝有预谋有计划的操盘,将两股原罪培养成功。 那么修达肯……唐粥粥一双清澈氤氲的粉瞳微微闪烁。 很久以前,她就猜测,修达肯的诞生源于一位极强者的谎言。 现在这个猜测已经有了确切的定论。 早在创世之前,上帝,他们希伯来神话的创世神,曾经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祂欺骗了法则。 而这个谎言,与无休无止循环往复的时间有关。 于是这股巨大的业力在世界的另一端,催生了拥有欺诈法则潜力的恶魔。 他脱出了原定的最先诞生的七宗罪。 此为世界的第一重变数,也是上帝布下的第一颗暗棋。 法拉斯·修达肯。 第301章 他给法则编织了一个谎言 如果说把现在的周饭饭比喻成一个入侵系统的简单病毒,那唐粥粥需要修达肯做的,就是在病毒身上覆盖一层能破坏防火墙的代码。 不过六七十平的办公室里,四个脑袋面对面一遍又一遍的尝试。 这不是像之前骗唐粥粥她是个孤儿自己能挣五百万那会儿编织的简单谎言。 要能够做到欺骗法则,即使是如今已经半步真神的修达肯也需要付出代价。 他无比心疼的从自己的本源上割下手指盖大小的一块,那块银白色金属质的本源上已经覆盖了一层氤氲神光——这是蜕变为神格的标志。 只有他的本源之力拥有欺骗法则的能力,但是好在这并不是耗材,他的欺诈成功之时,更多的高质的原罪会转化成法则再反哺回来。 他手上托着那一小块欺诈本源,像是刚抠下来的一块鼻屎,修达肯臭着一张苍白俊秀的脸,语气冷硬:“找一个能承载法则之力的神器来。” 唐粥粥微微歪头,虚心请教:“不能直接放到她身上吗,效果不是更好?” 她话音一落,对面的魔王脸色更黑了,唐粥粥秒懂。 技术不够,神器来凑。 她和修达肯确实现在进展差不太多,可能修达肯还比她快一点,但周饭饭可是实打实的马上要被驱逐到虚空的准神了。 让他的半吊子欺诈在真正的邪神身上起作用,和让富二代去马云面前炫富没什么区别。 闹笑话呢。 唐粥粥摸了摸兜,现在周饭饭只能当一个黑蜥蜴,也对接不了被她当库房的虚空,于是俩人的家当都在唐粥粥身上了。 “呃……涅哈沙?”她掏出来那个浑身魔气的链锯剑看看,算了,让老婆随身带着一把凶器这像话吗。 撒旦给她的宝贝倒是很多,但是没有一个是能同时承载法则并且个头还小巧好看的。 于是最后备选的就只剩下了一对……金铃铛。 顶着对面修达肯和库库尔坎诡异的视线,唐粥粥耳朵有点发烫。 东西自然是好东西,能让撒旦都失去战斗力的,说是色欲魔王的本命神器也不为过了,只不过用处不太正当,她也是到阿撒兹勒归来之后才知晓了它的来历。 诞生自无底深渊中的第一位魔王带走了深渊本源的伴生金属,总共巴掌大的一块,被他捏成了九个金铃,最后剩下的一点,构成了色欲之权舍瓦特的核心。 现在九个一套的铃铛被担心孩子x生活不和谐的妈妈分了两只出来,剩下的拿来继续作弄撒旦了。 唐粥粥看着掌心乖乖躺着的两颗,眼神有些飘忽。 东西肯定是好东西,能把一点点本源力量发挥的作用都无限放大,但是这两颗里,一颗又承载过色欲本源又承载过嫉妒本源,另一颗…… 呃总感觉它好像还黏黏的。 她眼睛望着别处,声音有点干涩:“这俩够吗,不够我找母后再要俩。” 修达肯闭着眼把自己的本源塞了进去,然后恶声恶气的拎着那俩铃铛往黑蜥蜴脸上一丢:“……拿去。” 眼不见心不烦,要不是现在和库库尔坎连着,他早不耐烦在这儿待着了。 然而他脑子里这些自己孤芳自赏不与这俩人同流合污的唧唧歪歪还没演过三轮,那边铃铛落在龙身上,便像是滚油里落了两粒水珠子,瞬间炸出一声轻响。 修达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要捂自己修好没多久的门牙。 桌子上的小黑龙已经消失无踪,桌边上却病歪歪的靠了一个黑发披肩的美人。 乌压压的一片浓墨下是丰盈冷玉,一米多高的书桌才将将挨着人的臀线,修长美腿膏脂一般润白,细腻得毛孔都看不见。 唐粥粥的视线沿着自己老婆全身先转了一圈,确定是囫囵个的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视线缓缓定在那两颗铃铛的落点。 美人的脚腕上,牙签粗的金链子一边带了一个浑圆的铃铛,如今是戴上了就一直在起作用,所以稍微一动,那铃铛就叮叮铃铃脆响个没完。 不知怎的,想到过去这铃铛的用处,唐粥粥突然就有点后腰发酸。 噫…… 库库尔坎不动声色的向后捎了捎,补充了一句:“欺诈本源起作用的时候就意味着在法则的视角你还是一个普通的魔王,自然,那些超过一些的能力就不能用了。” 美人垂着眼,少有的沉静,那双金瞳比起前两天稍稍黯淡了些许,好像有一层纱布蒙在上面似的,终于不是那种摄人到看一眼就觉得要把自己心肝吐出来一样的神性。 “嗯。”她自己能感觉到的,自然也不必他们多说,她还想在人界留着多陪一陪唐粥粥。 ……即使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归宿,她也不想就这样温和的走入那座荒无人烟的坟墓。 眼见着她这副极具欺骗性的乖觉模样,修达肯终于松了一口气,谨慎的把自己的脑袋藏在库库尔坎后面,掐着声音补充:“比如说你的空间……尽量能不用就不用,最紧要的是言灵。” “我应该没看错,你现在确实是有言灵了吧。” “这玩意儿不能瞎用哈,用了就等于在法则脸上蹦迪……” 他说着又有点不爽,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进度,再想想前面先知过来说的那一通没头没尾的话,语气不自觉的就又有点酸溜溜。 “真不愧是圣子啊……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来。” 一个熟悉的词从唐粥粥耳边飞快飘过了,她瞳孔放大一瞬,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又欠抽了?”那黑发红裙的女人冷冷的斥了一句,让欺诈魔王的后半句话强行咽回了自己肚子里。 ……耶和华还真是你的好爸爸。 他想这么说,但是想了想自己的门牙和眼前即将看到的曙光。 算了,等他成了,有的是时间折磨这俩女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 骨节分明的一拳朝着他眼窝就捣了上来。 “嗷!”欺诈魔王抱着自己的半张脸,愤怒的试图跺自己已经不存在的脚。 “谢了。”那罪魁祸首平静的丢下来这句话,并一兜子“谢礼”,拉着还没从那两个字里回神的唐粥粥,大摇大摆的走了。 …… 许久之后,仍旧是一片寂静,修达肯嘶哈嘶哈半天,给自己治好了乌青的眼圈,才瓮声瓮气的回过头来。 “你看什么呢?她俩这么嚣张你也不管?” 库库尔坎没答话,他看着眼前被丢在桌子上的一个空间戒指,神识已经穿透法器进去扫了一圈。 修达肯略一挑眉,瞧见自己半身脸上凝重的表情,也接过来打量了一遍。 这“谢礼”如果掏出来,恐怕整个坎昆总局都塞不下。 希兹的独角、贝希摩斯的头骨、利维坦的……呃……脚趾甲? “这是啥?”修达肯的脸皱得满是褶子。 库库尔坎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低声答道:“祭牲。” “……是开启末日的祭牲。” ————第七卷·完———— 第302章 救世主还是祭牲 【世界末日到来之际,利维坦、贝希摩斯、希兹,会成为献给圣洁者的祭牲。——末日审判】 ———— ———— 唐粥粥把视线从圣经上挪开,再看看旁边一口利齿把应骄牌棒棒糖咬稀碎的老婆。 ……祭牲吗? 今年天气反常,h市又下雪了,行动处淡蓝色的窗棱像是结了一层霜,看着更冷了。 于是后勤别出心裁的给窗棱上缠了好几圈金红色的丝带,又贴了福字,挂了年画,一下子整个屋子都喜庆起来,平白多了些暖意。 她听见一声混合着尖叫大笑的吵嚷,于是也推开窗探出头去,长卷发光滑锦绣,一下子落在窗沿堆积的雪里,一双素白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帮她捞了捞。 唐粥粥没留意,她的注意力全被下面那群傻子吸引了。 谁都没动能力,纯肉搏的一场雪仗。 有行动队的,也有后勤的,她看到小宋夫妇一高一矮的两个新手宝爸宝妈推着婴儿车在里面横冲直撞,谁搓了一个西瓜大的雪球直接盖到了应骄脑袋上—— 六队长应声倒地,栽进雪里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她朝下看了看,发现了三楼的处长办公室也露出来一个脑袋,柔顺的短发盖在头顶,两个镜片还在反光,这个角度看着毛茸茸的,甚至有点可爱。 呦,陆大处长。 她抬起头看了看自己老婆,那双眼清澈又带着点不着掩饰的坏心思。 唐粥粥眨巴眨巴眼:“古固谷~” “嘭”的一声,轻飘飘的像是一团棉花炸开,两个美人儿消失不见,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只粉眼睛红嘴儿的白鸽和一只有点不太适应两只脚走路的小乌鸦。 乌鸦的鸟腿上还拴着两颗铃铛,翅膀扑棱一扇,一阵接一阵脆响。 唐粥粥乐不可支。 下一秒,两只鸟非常精准的在陆大处长的发旋上着陆了,一只白羽毛好巧不巧掉进了陆处长刚泡好的阿华田里。 陆况顶着两只鸟沉默了一秒:“……小唐最近有点掉毛啊。” 黑乌鸦凑过去啄了啄白鸽的羽毛,没掉,好得很。 陆况叹了口气,就摸鱼了这一小会儿还被发现了。 他扭过头来,却发现原本好端端站在那边的下属也不见了,一只羽毛华丽眼带春波的翠鸟停在他的笔架上,时不时搔首弄姿一下。 那边两只浓情蜜意的雌鸟一个都没理他。 鸳鸳相抱何时了,鸯在一旁没人要。 办公室一下子变鸟巢的陆况“啧”了一声,一手拎着自己的文件夹不耐烦的把这俩不速之客朝外扇了两下:“去,去。” 唐粥粥哼哼了一声,扑棱扑棱翅膀带着老婆走了。 临近过年,特管局稍微空闲了一些,也不是说就没事干了,只是能拖则拖,就剩这么几天了,谁也不想年前还忙得像个孙子一样。 唐粥粥今年终于确定了可以在人界过个年了,地狱是没有这种习俗的,她也是头一次亲眼见识。 于是早几天前就已经拖着周饭饭去超市买那些奇奇怪怪的装饰品回来把家里装点了一番。 居然还像模像样的。 唐粥粥现在是特管局人气最高的干员,要不是她现在忙得很,那位经纪人差点就安排她出道了。 于是这两天她除了在办公室窝着查文献就是帮着媒体部门录过年视频。 她一身红不说,还拽着幼年体周饭饭,金红色的娃娃裙,脖子上还得套个金灿灿的璎珞项圈。 两人往镜头前面一站,年画娃娃一样。 结果光是“特管局全体给您拜年啦”这一句就录了二十多遍。 这两天好不容易闲下来,她们闲了后面就是剪辑的忙去了,总归赶在零点要发出来。 白鸽站在顶楼的边沿上,与一旁的乌鸦鸟脚勾勾搭搭,缠绵的挨着。 天阴阴,风雪依旧,古固谷一声过去,楼顶落了一个穿着绒线红裙的女人,脸被风吹得粉红,怀里拢着一只乖巧的小乌鸦。 “快到新年了。”她摸着掌心黑亮平滑的羽毛,有点出神,眼前是她的同伴们嬉笑打闹,一个接一个雪团子砸得四处开花。 “这样的景象……看着可真不像是末日啊。” 那小乌鸦蓦得抬起头,金灿灿的瞳孔圆睁,茫然的盯着她:“?” 这样子笨拙得有点可爱,唐粥粥噗一声笑出来,她笑得花枝乱颤,站在她腿上的小黑鸡就也跟着抖,那铃铛细细碎碎响个没完了。 末日到来之时要杀掉这样的凶兽吗? 凶兽? 周饭饭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像个愤怒的小鸟一样爪子在老婆腿上乱踩:“在笑什么啊!” 没什么用,她这副样子毫无攻击力,刚想变回人形就感觉被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隐约控制住了。 鸟翅膀一扑腾,身上铃铛就乱响,好好好,就仗着她现在这样子好欺负。 于是鸟直接摆烂,软趴趴的往她怀里一倒。 风声呼啸,唐粥粥渐渐收了笑意,那双粉瞳望向虚无的远处,像是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直视向灭世的雷霆。 这些日子她看了很多书,查了很多资料,如果周饭饭以前说的世界树,她没理解错意思的话,现在很多线索都可以串联起来了。 ——“第七日,耶和华闭目,青铜巨木崩裂为碑。诸神瞳孔沉入深渊,硫磺火湖坍缩入土,而人界寂灭。伊甸新芽刺破骨瓮,童音问:‘这是谁的悼词?’老者掘出上世纪的尸骸,低语:‘是献给旧神的诗。’” 这是当时从创世之书上解码的预言。 周饭饭也是一样来自希伯莱神话,她对于世界的认知应当与上帝一脉相承。 骨瓮新芽,是一棵新的世界树。 那现在她们所处的世界是什么呢?一棵病树吗?耶和华希望周饭饭这么个小鼻嘎去当啄木鸟? 可是……那叶子都落光了,哪里还有拯救的办法。 她看到了人界学说的论述,上帝是圣父、圣灵、圣子的三位一体。 圣父是创造者,圣灵是引导者,圣子是救世者。 修达肯那天却称周饭饭为“圣子”。 怎么,耶和华选定的圣子还是末日来临前要献祭的凶兽吗? 多荒谬。 “粥粥?”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那小乌鸦发出不安的啁鸣,可怜可爱。 唐粥粥摸了摸她的头:“没事。” 没事的,不管你是救世主还是被献祭的牲口,不管修达肯又在和你争什么东西…… 没关系的,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拿到。 哪怕是死,我们的骨灰也会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第303章 新故相推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双头蛇肩膀上顶着的一个脑袋不厌其烦的又问了一遍,一双美丽的蓝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墙面,像是要盯出来一个洞。 因为利维坦而消耗掉的那一点本源已经迅速因为这个谎言的完成而补齐了,他内视自己的神格——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并且还差一个证道的契机。 他知道自己证道的契机是什么,他需要完成一个足够庞大的谎言,像他的诞生一样,这个谎言的业力必须要充足到能够一瞬间覆盖一片空间将这里变成自己的新神国。 就像上帝创造的天堂一样。 这个地点他已经选好了。 他准备将这一整个人界,这棵世界树的根茎,都转化为自己的神国,这样不管是唐粥粥还是利维坦,都失了先手,还不是任他摆弄。 他搁这美滋滋的琢磨,幻想自己成为新世界唯一真神,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旁边的另一个脑袋不合时宜的“咳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美妙的畅想。 修达肯有点不高兴,他刚做梦梦到砍了利维坦的脑袋,就被库库尔坎打断了。 但介于好歹一同相处了许多日子,他现在对这家伙还有点好感,从前他们的契约里规定了,到修达肯成神之日,这具躯体会完全供他驱使。 也就是说,身为人类库库尔坎的意识会直接被抹杀。 但是现在,他想着,留这家伙一命也不错,耶和华还养了一个米迦勒呢,库库尔坎总比米迦勒那个憨货聪明。 于是他未来的下属毫不留情的撕裂了他未来成神的美梦:“准备一下吧,时间不多了。” 修达肯一个激灵:“什么时间不多了?” 他还在突然被爱神找上门来的阴影里没出去,此刻听着这么一句,只觉得亡魂大冒,坐都坐不住了。 库库尔坎深吸了一口气,额角青筋暴突。 真幸好他是智慧,不是愚昧,不然跟这个蠢货待在一起都凑不齐一盘菜。 他努力耐着性子回:“成神的契机,我已经知道了,时间临近,我们需要快点做准备。” 欺诈魔王大惊失色,一时间面色都灰白了:“可是我本源还没补齐,剩下这点上哪找去啊?” “……” 库库尔坎受不了了,一座沉默的火山轰然爆发。 “你在人界待这两年是不用脑子了又不是把脑子吃了,你以前的谋划呢?你算计爱神那个劲头呢?你是个魔王啊!!” “法拉斯·修达肯!” 他劈头盖脸一通骂,把对面的欺诈魔王骂得都瑟缩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个卑微的人类居然胆敢以下犯上,顿时勃然大怒……怒了一下。 他顶着库库尔坎冷冰冰的蛇瞳,理不直气也不壮的哼哼了一声:“那以前也是耶和华下了指令我去完成……” 虽然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一直针对当时甚至还没出世的唐粥粥…… “?你是不是说我蠢?”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没有。”库库尔坎已经冷静了下来,快速把刚刚的演草本翻过一页来,脑子里程序架构迅速构建完成。 修达肯想骂回来,可是一张口,对上那双被气得眼角泛红的蛇眸,不自觉的就消声了。 算了,有求于人。 于是他虚心请教:“那你的意思是……” 库库尔坎又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忘了,现在在人界的,本来只是你的一个分身,你本身的绝大部分本源……还在地狱当魔王呢?” 因为位格晋升导致不得不断开两边意识联系的欺诈魔王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 对哦,他本来是个分身来着。 库库尔坎像是给傻孩子喂饭一样循循善诱的强调:“融合本体的时间必须尽快,先知的话……如果我理解的没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不多了是多久?”修达肯分出一缕神识开始尝试通过原罪来连接还在地狱的本体。 “三天。” “哦。” “?” “几天????!!” …… 新故相推,日生不滞。 局长办公室的隔壁,一袭白衣的男人正轻声细语的给孩子讲解中考语文题,对面被黑袍盖住的小姑娘看着很认真,写出的东西却是老师看了都要吐血。 祝平安,特管局附属学校九年级在读,虽然现在文化课的学习已经不是最重要,但基本的合格考还是要过的。 这个附属学校现在已经从一中排到了九中,主要教育的对象就是那些接受了神眷的未成年孩子们。 从前小孩少的时候,这个机构就被叫作少年班,陆况和韩之昀都是那里出来的。 其实按照目前的统计,登记在册的神眷者大都样貌周正智商在线,其中不乏人中龙凤,想必这些神选择承载自己神力的对象的时候,也有一些自己的坚持。 小平安的精神力现在修炼的已经和三四级的干员差不多了,但是她的文化课…… 赶上寒假了,特管局的学霸们正在轮流给她补,今天盖亚抢先一步跑了,于是只剩下了先知在这里当家庭教师。 一道珠帘之外的隔壁,女巫正在和陆况说过年期间的执勤安排,以及需要关注的事情。 窗外喧嚣,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今年特管局采买了一些鞭炮烟花,有些小玩意儿现在他们已经按捺不住开始玩起来了。 应微有一瞬间的走神。 再回过神来时,小姑娘瘦弱的手指已经捏着笔在本子上留下了一行字:“这句话什么意思?” 她指了指书上的那一句。 应微看了一眼,眼神闪烁,半晌才莞尔。 “就是说,新的事物会代替旧的事物,发展是不会停止的。”他顿了顿,才又接上,“就像是……一年尽头就会迎来新的一年。” “一个世界终结,旧的土壤就会孕育新的世界。” 他说着,舌尖又是一阵熟悉的剧痛,四肢被割裂,五感被剥夺的痛苦跨越无尽时空,从神躯映射到这具凡人之身上。 可也就是一瞬,他轻咳一声,把血咽下去,微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像你,你就是新的事物,有你,有阿骄……我们的世界就永远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 第304章 你对象这么变态你知道吗? 盖亚最近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她。 这感觉并不强烈,是与她共感的赫卡忒完全没有察觉到的程度,甚至在她向对方提起时,赫卡忒只回给了她一个“你作孽太多”的眼神。 盖亚生气,但是也拿她没办法。 但她以自己原初神的神格担保……人界绝对有东西盯上了她。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藏头露尾,她倒也不太担心,只是难免有些好奇。 从前在奥林匹斯山上的时候,哪怕知道自己只被卡俄斯当做食物,她也只是觉得愤懑,绝不会将自己与地面上这些蝼蚁混为一谈。 卡俄斯是父,是天然高于她的,她也是天然高于人类的。 但是从她来到人界到现在,不管是她第一次试图夺舍赫卡忒失败,还是后来这人类居然胆敢冒犯于她,甚至这片土地上已经诞生了这么多位格的候选人。 盖亚隐约感觉,这个人界,和她认为的,或者说她的“记忆”中认为的人界,不太一样。 至少,一个神界是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孕育出这么多原初神的。 很有意思。 不管是这个奇怪的造物世界,还是那个在暗中窥伺她的小毛贼。 盖亚坐在行政楼的顶楼阳光房里,优雅的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大吉岭红茶。 既然是在暗中观察她,那不外乎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难道人界除了赫卡忒和那个预计会成为下一个达努的小孩,还有更合适的地母候选人吗? 赫卡忒有点难掌控,她在这个人界的话语权太强了,也很聪明很有主见,虽然她通过那个小泰坦的眼睛观察了很久,但如果不是实在没有选择,她也不想和赫卡忒合作。 这样她接下来想做的事情都会很麻烦。 ……如果有备选,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算一时半会无法换到新的躯体里,但能拿来刺激刺激赫卡忒,有个办法制约她,也是好事。 赫卡忒太软硬不吃了。 阳光房的藤椅上,并没有穿着巫师袍,反而一身雪白希顿的女人脸上带着明显有别于赫卡忒的苦恼神情。 她本以为她出现在程愿死去而赫卡忒性命垂危的时候,能让这个卑贱的人类意识到神与人的差距。 能让她心怀感恩,意识到是伟大的盖亚救了她,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谁知这孩子不但不主动让出身体的控制权,反而并不感恩她的出现,也对她并不尊敬。 她可是现在存在于人界的唯一一位原初神。 ……没有哪位神会想要和别人共享生命,至少没有哪位神会想到和别人一同成为新世界的母神。 盖亚用手轻轻托住腮边,满面愁容,却又带着温和的母性似的,好像只是一位在担忧孩子的母亲。 仅仅只有一米之隔的一片龟背竹的阴影中,她所期待的新备选方案正面色冷漠的藏匿于黑暗当中。 那双灰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地母神身体里的那颗生育本源,也就是让她身上散发如此母性光辉的根源所在。 一颗半神格化的生育本源,可以省不少事,但…… 莉莉丝有点恍惚。 刚刚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居然在想,如果她现在突然出手杀了盖亚,让那个女巫也一同死掉,会不会让靳焱很难过。 想到那男人通红的眼睛在为不相干的人流泪,莉莉丝的嗓子眼突然有点干涩。 她真是疯了。 龟背竹的叶子轻轻摇晃,在鹅黄色的纹理墙上打下美丽的影子。 那片浓郁的黑暗一闪而逝。 …… “我想要盖亚的剩余本源,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唐粥粥呆滞的看着家里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这句话在脑子里盘旋了一分钟,刚喝进嘴的热可可喷了出来。 什么人才能突然冲进别人家问这种问题啊,这和突然抓住陌生人问我想掏路边那条狗的裆你有什么好办法,有什么区别?! 她们很熟吗? 好吧现在确实是认识了,而且她和靳焱的关系还不错,或许厚着脸皮还能叫一声弟妹。 但。 唐粥粥随便施了个小法术,把自己身上的脏污清理干净,才艰难的开口:“或许你应该知道,我和女巫的关系很好?” 周饭饭抱着自己的热牛奶过来了,她看都没看莉莉丝一眼,径自窝进沙发里,拿曲奇泡牛奶的手几乎抡出残影。 这句话并不是很客气,几乎可以说得上有点尖锐,但是莉莉丝毫不在意,自己给自己拉开一把椅子,看了一眼专心吃早饭的龙。 果不其然,回答唐粥粥的是爱人漫不经心的语调:“盖亚……确实也不是个好东西,赫卡忒太正派了,玩阴的玩不过她。” 唐粥粥默了一瞬,她倒是知道这个。 希腊神话在各个神话体系里面也算底蕴相当深厚的,盖亚这种和她爹存在时间都有得一拼的老怪物,她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这家伙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这还是一个,能骗过卡俄斯,弄死厄洛斯,又蛊惑塔尔塔罗斯分离泰坦界的能人。 心眼子比蜂窝还多。 “但现在盖亚和局长一损俱损,盖亚一旦出问题,局长即使死不了也又会陷入化道。”她的眉头皱起来,皮肉嫩得春水似的。 这样人畜无害的一张脸,我见犹怜,连莉莉丝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可下一秒,就见她手指点了点眉心,若有所思的接了一句。 “……除非有办法,把盖亚的大地与自然神格也剥离出来,让局长融合掉,希腊神话还没凋亡,这样即使没有盖亚在,她也能暂时保证安全。” “剩下的生育神格没用,你拿走也可以。” 言语之间,一个被开膛剖腹的地母神形象已经出现在了莉莉丝脑海里。 反观那边年仅三万岁的小公主,她的神色坦然,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在说什么类似解剖拆分杀人夺宝的话题,还笑吟吟的,一双粉瞳弯着,眉目含情。 莉莉丝默默的后退了半步,视线扫过故友的脸,眼中是显而易见的质问。 ——你对象这么变态你知道吗? 龙迟疑了一瞬,缓缓放下餐叉,帮忙补充了一句:“嗯,尸体也别浪费了,虽然不是原始神躯,但浸染了大地神力的神尸是新神国的天然原材料。” “我们两个好像都用不着,但是可以拿去坑别人。” 正需要构建神国的备选冤大头——莉莉丝又往后退了半步。 第305章 我嫉妒 莉莉丝看起来有点着急的样子。 唐粥粥叼着最后一片面包,若有所思的看向她离开前站立的位置。 “她好像挺信任你的。”公主慢吞吞的撕下来一小块绵软的吐司组织,塞进嘴里细细的咀嚼,“宝宝,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来着?” “父神捏她的时候,就认识了。”周饭饭茫然的扭过头来,嘴角还沾着一圈奶胡子,对上伴侣的视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吃醋了?” 那双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瞬间多了两分鲜活气似的,她歪歪扭扭的凑过来,把下巴挨到爱人的手心。 “哎呀我刚认识她的时候莉莉丝还是个傻乎乎的新人类呢,被亚当烦的要死,后来她叛逃躲到了海界,我还为了帮她被父神骂了一顿。” 她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新乐子似的,絮絮叨叨起来,不像是为了解释,反倒还挺享受似的。 唐粥粥很少吃醋,或者说即使吃醋了也不太会表现出来让她看到。 一般如果她看出来了,那她大概已经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了。 “我和她就是认识时间久一点,她对女性一向态度都很和善,嗯,包括加百列也是,她也挺喜欢加百列的。” “也就认识了……大概,大概……九十三万年?”她哼哼笑,每个字都确确实实,但连起来就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气人。 满脸都写着“哎呀哎呀我就是有一个认识很多年的好姐妹呀~”“生气了吧吃醋了吧”“快撅个嘴生个气让我来哄哄”的狡黠。 唐粥粥垂下眼,笑吟吟的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来大逆不道的掐住了小姑姑的脸蛋肉:“嗯,吃醋了。” 那边龙更嘚瑟了,蜥蜴尾巴都开始左摇右晃,就听见轻飘飘下一句话落在了面前。 “她和我谁认识你的时间久?”唐粥粥云淡风轻的理了一下凌乱缠绕的墨色长发,一缕缕紧密缠绵的绕在指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挨在自己身侧的身体突如其来的僵硬。 好笨,她也笨,明明仔细想来她们的过去处处是破绽,怎么最开始就真的信了那些蹩脚的谎言。 龙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她,那双她爱得不得了的金色大眼中是那些娇憨褪去后明晃晃的难过与痛楚。 唐粥粥沉默的与她对视。 腊月二十九,窗外的小路上,那些抱着大筐小筐年货的干员们正一团团勤劳的蚂蚁似的往家里搬运。 笑闹,热烈的氛围,隐隐约约晕染到这片房间,仿佛冰雪地里突然冒出的一股辛辣气味。 唐粥粥有点恍惚,她垂下眼,嘴角勾起一个不带欣喜意味的淡笑,她轻声问:“还有多久啊?” 还有多久……周饭饭要离开她,而她要回到那个混沌新生的世界里,去重新爱一遍她的宝贝。 像是垂死挣扎的心终于彻底摆烂了,僵硬的身体缓缓松软下来,落在唐粥粥的肩膀上,半天只能听见极浅淡的呼吸在她的身上一起一伏。 她们像两具错开了九十三万年的化石,分别风化各自交融的时空当中了。 “我……不知道。” 她指尖缠绕的黑发也在轻颤,一抖一抖的,连带着她的心脏都开始颤栗。 “你没有告诉过我。”爱人的声音细弱,羊羔似的不甘的蜷缩在她怀中。 “你就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在九十三万年前,你说你是来爱我的。”分明已经是成熟女人的冷艳面容,这样含着泪看过来的时候,却仿佛还是那个踩着她影子走路的小姑娘。 “……后来你又走了,你说你要去救未来的我,你说你的周饭饭还在等着你。” 那未来的邪神微微阖上眼,遮去眼底的残存的水光,她垂下头,将黑色半透明的耳鳍靠在唐粥粥的胸前。 “砰砰、砰砰”,那颗剧痛的心脏在敲击着她的耳膜,于是无端的,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龙笑了笑,那些她们相熟友人的嬉笑声逐渐远去,世界又只剩她们两个。 “我好嫉妒……嫉妒可以长久陪伴你的任何人。”她抬起头,望向低垂眼眸悲天悯人的爱神,平静的金瞳下是如同海底火山一般疯狂涌动着的不甘。 她在堕落成嫉妒魔王,暴走重创别西卜之后,也曾恐慌的冲进天堂寻求上帝的原谅。 即使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堕落成魔王,耶和华也未对她斥责一言半句。 圣光后的身影长久注视着自己亲手塑造而出的最后一样杰作,温声安抚着,所说的最严厉的一句话也不过是—— 【你犯下了嫉妒的罪行,这使得嫉妒法则选中了你。】 如何能不嫉妒呢? 当她意识到被爱的是未来的自己,当她意识到在未来她的爱人身边还会有无数拥护着她的伙伴。 “我嫉妒。”黑发女人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半跪在地上,脸却贴在唐粥粥的身上被她拥着,仿若在祈求神的原谅,可是姿态却是那样的恃宠生娇。 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张泪流满面却依旧娇艳如花的脸,一向被娇气单纯掩盖着的眸子终于只剩下了近乎癫狂的占有欲。 嫉妒是爱虔诚的的信教者,是渎神的不义之徒。 靡靡之音,邪神的絮语在虚空中开始疯狂涌动,如同即将破茧的飞蛾,无数张无法直视的面容在唐粥粥的感知中扭曲着咆哮着,却像是隔着一层纤薄却坚韧的屏障,无法降临到这方天地当中。 雪白纤秀的脚踝处金铃狂响,是欺诈法则在发出谎言即将失效的警告。 唐粥粥看着她愈加光华摄人的金瞳,也看着她身上那正在控制不住向外溢出的东西,那是被嫉妒联通的来自无数灵魂最深处的恶念。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在所有布局当中,她的最大的用处。 她不是作为创世母神的备选,她是造就一位灭世邪神的关键。 爱欲联通嫉妒的一瞬间,她听到了纠缠九十三万年的执念。 那是每日三千遍,重复九十三万年的—— 唐粥粥。 第306章 触手 “新旧交替之际,是法则对天地感知最薄弱的时间,而离我们最近的一次机会,就是三天以后的……” “农历新年。” …… 临近新年的这几天,修达肯开始变得格外的忙。 具体表现在,坎昆局的干员来和局长汇报事情的时候发现双头蛇的一个头像是死了。 一根手指凑过去把那魔王眼皮子掀开,修达肯没吱一声,那半透明的小矮子先“嗷”一嗓子跳开五米。 英灵哆哆嗦嗦的抄着自己的斧头,眼睛谨慎的盯着好友肩膀上顶着的那个死头:“他……他都翻白眼了,没事吗?” 库库尔坎很淡定,他看着文件的头都没抬一下,平静得完全看不出两天之后要面临生死考验的是他本人。 “没事,他神识离体办事去了。” 当时因为要瞒住路西法,来到人界的只是一个真正欺诈魔王的一个分身,虽然这个分身已经通过吸收所有遗落的欺诈法则而获得了远强于本体的力量,但在这种难关面前,任何一点资源都需要整合回来。 修达肯收回本体的办法非常没有效率,他要把本体打回成一道本源,然后通过现在更强大的一半本源来吸引。 其实本来有简便一些的办法,比如央求利维坦帮忙直接把本体运过来…… 但修达肯尖叫着拒绝了。 随着他收回曾经被耶和华强制使用的那些欺诈法则,被谎言欺骗的时间线正在逐渐收拢,连着那些碎片化的记忆也在回归,能感觉到的一定不止有他! 他不敢想象真到了利维坦知道了所有事的时候,她得把这世界撕成什么破烂样子。 任谁被在无数人选里挑挑拣拣,死了活活了死就为了最后用幸福和悲剧造就出一个完美救世主,都得疯啊! 他现在别说求利维坦办事了,就是见那家伙一面都肝颤。 他这么跟库库尔坎倒苦水的时候,眼里还带着一丝期许:“人类年年要过新年,也不急着这一个新年了,明年,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你不知道利维坦以前被我搞的有多惨,这次轮到她,唉我……” 到底是一起经历了被爱神之手掰脑袋的痛苦,他现在看这条蛇格外的顺眼,有些本来不该说的话也就顺理成章的秃噜出来了。 库库尔坎只是平静的听着,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蹩脚的找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贝希摩斯的时候,他也没成功,怎么这次反倒是那条小蜥蜴……” 他的神经紧张,濒临崩溃了,于是话格外的多,库库尔坎也只是沉默的听着,一条又一条线正在他的脑海中组装,最后,一一合上他最初的猜想。 最后的最后,他对着修达肯还带着期冀的眼神,委婉的合上了最后一句:“先知来,就说明在他看到的未来里,这个新年是最佳的契机了。” 欺诈魔王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库库尔坎那双碧色瞳孔神情幽深,虽然那段预言已经解码的差不多了,但他还是有些疑虑。 ……骨瓮新芽,为什么是新芽? 新芽……只有植物才会有芽,如果这个新芽指的是已经在萌发的新世界…… 那,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又是什么东西。 库库尔坎在身为智蛇的两百年里,无数次回溯五个太阳纪中智慧生物的兴盛与衰亡,能量的循环往复,这是世界的本质,也是—— 规则存在的意义。 如果先知真的是耶和华,他不会说无意义的话。 那么新芽……为什么,为什么叫作新芽? 他们生活的世界,是一棵旧树吗? “一岁一枯荣啊……”他喃喃着,修达肯和英灵都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中,双头蛇上一个头沉睡,一个头却陷入了沉思。 …… 唐粥粥哄了很久,或者说哄也不合适。 邪神的神格被压制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她身上简直可以说得上一片狼藉。 若说从前她招待的是一位有礼貌的食客,今天她遇到的就是一个酒后发狂掀桌的流氓。 本来周饭饭的成年体当1的时候就比较凶,今天简直像是要把她像是吃别西卜一样吃进肚子里。 给别西卜剩俩腿,给她剩一个脑袋。 她虚弱的瘫软在床上,用仅剩能动的两个眼珠子水光潋滟的瞪着给自己喂生命之泉的爱人。 她冷冷笑了一声:“我得谢谢耶和华只给你捏了一双手。” 周饭饭无辜的看着她,先前眼底那些疯狂阴鸷又都收束起来了,听她这么说,还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其实我的尾巴也……” 唐粥粥眼底凶光毕露:“我也有尾巴,你说话当心一点。” 角落里,那截也被招待了一整天的艳红尾巴死蛇似的一动不动。 周饭饭并不搭理她虚张声势的威胁,反倒当真认真的开始思考了。 “我是海族的创造者,按照道理来说可以使用所有海族的生物形态。” 唐粥粥一呆,随即兴奋起来,小人鱼诶,她喜欢! 见她眼睛亮起来,周饭饭笑眯眯的用额头蹭了蹭她:“你记得拉哈伯吧。” “啊……”唐粥粥努力回想,脑子里只剩下一张很丑陋的脸。 周饭饭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一丝近乎妖异的金光:“拉哈伯是我的第一个眷属,虽然丑了点,但……” “他有三百六十个触手。” 唐粥粥抬起死掉的胳膊,尝试手脚并用的爬出自己的家门。 第307章 世界的夺舍 大事当前,唐粥粥毅然决然的拒绝了暗戳戳挥舞的三百六十条触手。 要不是为了哄崩溃的龙和完结未来自己欠了九十三万年的账,连昨晚的那段不可描述都没在计划上。 听她这么哼唧了一句,龙老大不乐意的把脸迈进两团白生生的雪堆里,声音带着些意犹未尽的沙哑:“过一天就少一天,屮一顿就少一顿了,你还不乐意,那骗子有我重要吗,你还在这儿琢磨他……” 这话有点太糙了,公主殿下耳朵尖立马飙红了,翅膀都耻得直哆嗦。 “他可是准备成神了之后弄死咱俩的。”她艰难的解释着。 那黑发女人抬起一根手指在她的皮肤上画圈,所过之处留下一串蜗牛爬行似的印子,她慢吞吞的回:“没事,他成神了也杀不动我。” “……我倒是希望他能成。” 唐粥粥满脑子飞奔的思绪突然就哽住了,垂眼在怀中爱人的身上流连。 是的,如果修达肯成功拯救了世界,不管要不要弄死她们俩,周饭饭都不用再去成为耶和华预定的救世主了。 她的嗓音干涩,轻得像一团棉花:“……你是不是知道修达肯要做什么?” 周饭饭用手腕支着身体撑起来,一片阴影从上面落下,越来越长的黑发像是给两人盖了一条绸缎做的被子。 唐粥粥的脑后温热的,是她伸过来垫在那里的手。 龙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另一只手扫着爱人毛茸茸的浅金色睫毛,她痒,于是睫毛扇子似的闪烁。 “你要撒一个谎,如果有很多人都知道真相,那这就不叫一个谎言了。” 龙说着,又微微一笑:“但是我想你能猜出来……世界末日的时候,下一个新世界也将萌芽。” “我前些日子看了些华夏神话的小说,看到有一个词很合适,它叫作,夺舍。”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低柔又嘶哑:“不过这个夺舍,不是人和人,而是一棵即将枯死的树,要骗走嫩芽的生机。” 仿佛突然有狂风大作,她脚踝处的金铃狂响,将那轻飘飘的一句话盖了过去。 法则的视线自虚空之处扫过来,又一无所觉的挪开了。 唐粥粥的心里莫名落跳了一拍。 …… 人界的农历新年是这一整年最热闹的时候。 除夕当天一早,唐粥粥就急吼吼的拽着龙出门给自己家门贴春联。 “……‘春满神州吉祥盛世’,这是上联还是下联啊?”春联是应骄带她挑的,意头自然好,但是真贴起来唐粥粥就犯难了。 就算是把她当成人类,那她也是个西方人,在理解华夏地区文化的这一部分实在是有点缺根筋。 她看了一眼自己老婆,龙回给她一个单蠢的眼神。 ……算了,指望不上她。 宿舍区的一些小孩们开始放炮仗了,摔炮、呲花,挂鞭他们是不敢点的,点个两响都得捂着耳朵在树后躲成一串。 唐粥粥看着,嘴角漫起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远远的,唐粥粥瞥见两撮跃动的蓝毛,应骄穿着皮衣夹克,抱着一箱子腊肉腊肠朝她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大个子男人,一身红,也抱着一盒巨大的烟花。 “走啦,去老陆家包饺子,我姐给我寄了腊肠,让老韩蒸了给你们尝尝。”她看着已经渐渐从伤痛中走出来了,叼着根棒棒糖,说话都有点含糊。 唐粥粥给她看了难倒公主殿下的两张红纸,应骄噗嗤一声笑,手指轻抬,一边一个直接静电吸附上了门框。 “得,不能指望咱们爱神殿下能有什么华夏语感。”她笑得幸灾乐祸,眼睁睁看着唐粥粥脸一黑,不知道又把什么对仗联句之类的书提上了日程。 现在小唐同志越来越强,能挤兑她的机会不多了。 唐粥粥脸一鼓,河豚似的恨恨瞥了她一眼,一手搂住还在堆丑陋雪人的周饭饭,大步子迈着向处长家属楼过去了。 ———— ———— 对不起啊啊啊今天在呼市待了一天,没码完啊啊啊给大人们磕头了,我工作日肯定补上。 第308章 除夕 难得的,今天把猫猫狗狗都关进了小房间,桌上都是些小孩儿爱吃的糖葫芦、京果梨糕、小麻花,现在也都为另一个更大更沉重的盆挤到了茶几的边边角角。 韩之昀在调馅。 今年调了两种,胡萝卜羊肉的,还有茴香苗牛肉的,边上的白瓷小碗里放了十个圆圆的一角钱硬币。 ——陆大部长亲手洗的,钢丝球搓了半小时,还拿酒精又泡了一个小时,锃光瓦亮的,花纹都快被磨没了。 “小陆,你先接着搅,别急,搅到起劲儿了就行。” 唐粥粥来的时候韩之昀正在拿他那双带着兵茧的手揉面,宽大的骨节撑出薄薄的筋骨,显得有种令人皮子发紧的力量感。 这壮硕男人顶着一头火焰般的红发,炽热的火元素刻意收敛起来,防止手底下的面被烫坏。 陆况听话的顺时针搅着馅,眼珠子却忍不住顺着那粗糙大手的动作乱飘,感觉自己好像就变成了那面团,被人压在手底下搓圆揉扁,心都擀成薄薄一片儿了。 他在这里心猿意马,那边门锁被应骄傲熟门熟路的卸开,“卡巴”一声响,陆况瞬间回神。 得,四个小讨债鬼来了。 “老陆!” “过年好啊过年好!” “恭喜发财恭喜恭喜!” “新年快乐!” 叽里咕噜一串说完,陆况面前摊开了四双肤色不同的爪子。 四张一样欠揍的脸期待的望向他,满脸写着“红包呢红包呢”。 陆大部长幽幽的看着这几个王八蛋,气得哼笑一声,可摘了一次性手套,还是从手底下掏出来一叠红色洒金纸的红包来。 一个个发过来,唐粥粥的封面上画着个光屁股小爱神,应骄的上面是一个拿着棒棒糖的火柴人,周饭饭的是一个大眼萌龙龙崽。 洛图南的红包上什么都没有,他好奇的撕开一看,肝胆俱裂,脸都白了——写了足足二十多条新闻稿的单子。 唐粥粥拍桌狂笑。 陆况扶了扶眼镜,阿骄好歹是他看着长了八年的妹妹,说让你小子骗走就骗走了,真当他没脾气了。 谁也没理那边丈母娘为难如丧考妣的新女婿,三个小姑娘围成一圈,头对头的研究自己的新年礼物。 唐粥粥的是一个宝石刻的时间轴,看起来像是时轮上的组件,但是光这一个配件就已经达到了神器的层次,可见这段时间陆况又废了多少心思。 周饭饭的格外简单,厚厚一打市中心各个必吃榜餐厅的霸王餐优惠券,保质期一直到三年后。 应骄摸了摸自己的,很薄,硬硬的一小片,她突然有了点什么预感,眉头一拧就要把那红包塞回陆况手里。 陆况淡定的手抬起往后一撤步,谁也没看清怎么撤的,人就已经在两米开外了。 应骄脸色更差了,手都有点抖,红包那张廉价的纸壳在她手底下揉成一团浆糊,只剩下一张喜气洋洋的红色卡片落在掌心。 唐粥粥抬眼瞄了一下,上面还用金线画着一只华丽丽的金猴子,那是今年的生肖。 这是中央银行今年的限定储蓄卡,只有储蓄金额达到三百万以上才能有这个皮肤。 唐粥粥反应了一下,“哇哦”了出来。 “老陆!!”眼见着猜测成真了,应骄真的急眼了,三百万,就算是陆况也得不吃不喝攒一年。 陆况没应声,叼着根地瓜干斜着瞥了她一眼,半晌才拿牙尖恶狠狠咬下来一截,像是把地瓜干当成了记者先生的脑袋。 “给你你就收着。”他淡淡开口,把剩下半截拿出来,手还是拿烟的姿势,韩之昀现在管着不让他碰烟,家里的零食有一个算一个都换成了条棍状的。 应骄气得跺脚,大过年的不想跟他打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找外援:“老韩你也不管管他!你老婆本儿都被他掏没了!” 那边韩之昀揉着面,闻言扯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难得的开始跟他们开玩笑:“老婆本儿给了他就是他的,他想留着给你娶媳妇,我有什么办法。” 娶媳妇……媳妇儿…… 应骄一呆,扭头看向另一边还捏着新闻稿的洛图南,“新媳妇”反应速度飞快,捂着脸娇羞的“嘤”了一声。 那边唐粥粥已经笑得栽进了周饭饭的怀里,两个没骨头的挨在沙发上开始拆陆况买的冰糖葫芦吃。 不用陆况说,她俩可自觉,这些人里只有她俩和小平安还爱吃冰糖葫芦,而且一定要是里面夹糯米的,夹豆沙的都不乐意吃。 陆况把地瓜干嚼巴嚼巴吃了,拍拍手戴上那皱巴巴的塑料手套又接着搅馅,低着头,嘴里挤出来一句。 “收着吧,别让人家觉得你没娘家了似的。” 从前应骄买房的时候他也还年轻,没家底,是局里几个大人给应骄分摊了首付,现在怎么着他也是个部长了,该给自己家孩子预备的也得预备上。 ……要不是唐粥粥爹妈太富。 他不爽的冷哼了一声。 应骄眼圈有点红,闷声闷气的“哦”了一句,指尖在卡面上摩挲半天,塞进了兜里。 横刺里伸出来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晶莹剔透的糖壳挂在上面,是个夹绿豆沙的,酸甜果香一下子就钻进了鼻子里。 应骄抽了抽鼻子,转手把周饭饭给她的糖葫芦塞进洛图南手里,自己跑到那个红塑料袋前,边翻还边嘟囔:“我要草莓的……” 二十多根,袋子里只剩下四根,一个草莓的,一个小番茄的,两个原味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绿豆沙的在洛图南手里。 应骄看着她俩面前的一堆签子,沉默两秒爆发出一声尖叫:“你俩是猪吗?!!!” 两双无辜的大眼眨巴眨巴。 她气急反笑,一回头自个儿男朋友也已经拆了牛皮纸袋塞了一口进嘴,嘴角还沾着一块糯米纸的碎渣。 三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对她露出有点黏牙的笑容。 应骄没脾气了,一人踹了一脚:“别吃了,包饺子去。” 第309章 饺子 遥远的坎昆总局今年也早早染上了几分过年的气息。 虽然就像是人界通用语普及到南美会出现口音一样,这年味也多少有些差距。 希娜靠在窗边,嫌弃的看着自己的队长拿饺子蘸墨西哥辣酱吃,有点难以下咽。 她本来是出生在华夏地区的,结果因为这个神眷的工作分配问题,又给她干回祖籍了。 嘤,思念美丽的唐队。 人界的新年过的是标准时,虽然他们还是会晚一点到天黑吃饺子,但放鞭炮、赶零点之类的就得在白天了。 多少是缺了点年味。 钟楼最高处,边缘隐隐露出一道绿孔雀一般的弧光,在日光下缓缓滑动着。 那肩膀上,两副气质各异但同样引人注目的面容上是如出一辙的凝重神情。 坎昆,甚至整个南美地区,对于新年的企盼正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洪流自远处涌来,涌入眼前巨大的钟面当中。 智蛇的面容有些苍白,智慧和欺骗的本源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是天然的盟友没错……但,那是建立在双方力量对等的前提下。 修达肯这几天不眠不休的从地狱掏本体,中间还和路西法有过一段对话,说了什么他无从得知,但是从今天凌晨开始,这具身体上的欺诈法则浓度就已经开始以指数级增加了。 双方力量的极度不均衡,让他对于这具羽蛇神躯体的掌控越发薄弱。 尽管修达肯已经在有意控制自己的神识,但毫无疑问,这具身体现在已经不属于库库尔坎了。 智蛇轻轻喘了口气,抬起头盯着钟面:“还有……八个小时。” 修达肯并没有回应他,他直勾勾的盯着那正在向钟楼灌注的巨大愿力。 那是千万人类对于“新生”的祈愿。 这几年经历了太多事情,无数人死伤,在这种痛苦之下他们疯狂的期待着“新年”可以改变什么,可以出现什么挽救他们于水火。 新年新气象,这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但是没有这样的欺骗,会有更多的人根本活不下去。 他牵起一缕愿力,用欺诈和它对接,下一秒,他看见了一个家徒四壁的房子,和一个自己吃辣酱饺子的老人。 修达肯有一瞬间的沉默。 他再一挥手,仿佛仙女教母似的,破烂的墙壁粉刷洁白,形单影只的板凳变成了配套齐全的家具。 【欺骗现实】【弄假成真】 可是只是这种程度力量的付出不能把这老人因神眷死去的老伴和一双儿女换回来。 修达肯突然明白了库库尔坎的恶毒之处。 用这样庞大的愿力成神,他的神国必然要是一个符合千万人期待的理想国。 他早就计算好了。 修达肯心底有点说不出道不明的酸楚,他牙尖磨了磨:“……你一天不算计我能死吗?” 隔壁的脑袋那边有气无力的轻轻笑了一声。 “抱歉,我不能亲手捧出一个要毁灭人类的新神。”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此刻像是一块坏死的肿瘤,正被勒住供给养分的管道,眼看着就要萎蔫下去了。 换做平时,修达肯早气得开始说些刻薄话了,可是今天,或许是因为这是一个他们两个需要共同面对的生死难关,也或许是因为路西法和他的那一小段对话…… 他破天荒的只是哼哼了一声,聊作回应。 库库尔坎哑然一笑。 …… 唐粥粥看着竹篾上一圈一圈的“饺子”,陷入了沉思。 包得最白胖可爱的,毫无疑问是韩之昀的作品,应骄的也还不错,到底是小时候帮爸妈干过活的农村孩子,虽然荒废了几年有些生疏,但练练也就出来了。 她眉头紧皱的盯着那边无法分辨形状的一坨扭曲面皮肉馅混合物:“……那是什么东西?” 周饭饭理不直气也壮的看着她:“小鸡。” 她的视线隐晦的在那双已经羽翼丰满的大翅膀上滑过,有点遗憾地舔舔嘴唇。 ……为什么包饺子会包出小鸡来啊!唐粥粥果断的把那坨奇怪的鸡放到专门留着做面片汤的那一组里。 那边洛图南正在笨手笨脚但锲而不舍的产出一些丑陋又扁平的南方水饺,时不时因为露馅而发出一声又一声惨叫。 “这新媳妇不太行。”唐粥粥啧啧感叹。 陆况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唐粥粥的面前摆着十来个形象各异但丑得别具一格的饺子龙。 应骄凑过来仔细端详片刻,感慨万千:“这翅膀捏的,你不说是龙我都怀疑是陈雀。” 两道锋利的视线瞬间阴森森的从不远处扫来,唐粥粥后背登时就起了一层冷汗:“别瞎说!”她心里还残留着那三百六十根触手的阴影呢。 她眼珠子转得飞快,赶紧转嫁矛盾,敌视的望向那边挑起家庭矛盾的罪魁祸首:“光说我,老陆你的呢?!” 陆况也是个不会做饭的,她就不信这家伙能包出什么好看的玩意儿! 下一秒,陆况慢悠悠摊开掌心,脸色平静又带着点欠揍的无辜——一颗饺子大的小包子正好端端的躺在手里。 “包的白糖,糖包子。”他挑衅一笑。 粥饭组完败。 应骄乐不可支,她边擀着面皮边看向窗外:“局长呢?” “小平安期末考不及格,局长给她报了辅导班,说待会儿接了她下课再过来。” “啧啧啧……”可怜的初三牲,除夕都不放假。 一屋子大人幸灾乐祸的摇头。 屋子里开了空调,暖和得很,最后一个糖葫芦被放进了冰箱里,留给真正的小孩儿。 唐粥粥倒是有点微妙的想起了和莉莉丝的那段关于狩猎盖亚的谈话,比较突然,也还没来得及和女巫通气,毕竟现在那边俩同生共死的,一不小心就要走漏风声。 大过年的,打打杀杀不太好。 而且……修达肯那边离成神还远着,应该也不至于现在就需要盖亚神躯来做神国的载体。 年猪嘛,肯定还是要养一养,养肥了再宰。 门锁咔哒一声响,随着门缝打开,一道湿冷的风瞬间钻进了人的骨头缝,可被沸水煮饺子的热气一冲,又瞬间轻飘飘成了一团热烈的香气。 小平安眼睛亮亮的小跑进来,幸福的凑到她最喜欢的周饭饭跟前,连带着那只黑乌鸦都一起盯着这边小两口。 她还是不太爱说话 但是性格活泼许多了。 龙叹了口气,但她一向对幼崽比较宽容,于是沾着面粉的手划出一道弧光——一个缩小版的迷你龙龙出现在了她掌心,很快便沿着指尖爬到了祝平安身上。 “玩去吧,待会儿你韩叔叔就把饭烧好了。” 唐粥粥轻笑着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第310章 她勇敢的公主 “只有美洲的,不够。” 双头蛇身上的鳞片已经呈现出一种极端瑰丽的金属质感,蠕动间仿若变色油墨倾洒。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美丽又强大的生物,两双一蓝一碧的眸子望过来的时候,仿若被什么凶兽锁定了似的,令人心头战栗。 只是现在,这双头蛇明显有些躁动。 过农历新年本就是华夏地区的习俗,虽然现在因为人界统一,很多节日都没有了地域之分,但若要论年味的浓厚程度,其他几大洲显然是都比不上的。 更别提最重要的,美洲地区因为库库尔坎的保护,灾厄明显不够,灾厄不够愿力就低微,现在的这些愿力别说支持他造神国了,就连证道都不够。 本来他一个欺诈法则,借用愿力来证道就是取巧,库库尔坎希望他成为一个善神,于是给这支本就摇摆的箭还加了重量来导向。 他需要去近两年受灾程度最高的地方来吸取新年的祈愿,只有这样,他在改天换日的时候才有足够的能量来复刻一个完美无缺的人间。 医院的墙听过比寺庙更虔诚的祈祷,库库尔坎这样对他说。 他这样一想心头火就开始蹭蹭往外冒,明明知道愿力用得上,库库尔坎之前还浪费他的力量去骗那些垃圾神眷。 “你要是有一天死了,绝对是被自己作死的!”他恨恨道。 那双曾被唐粥粥称赞过的美丽蓝瞳微微闪烁,下一秒,身材庞大的双头蛇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一条若有若无的丝线还连接在钟楼之上。 如果非要选择一块证道之地,修达肯还是愿意自己的起点在坎昆,至少,这里不需要面对那两个天上飞的水里游的。 这里是他的地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修达肯开始有了这样的念头。 …… 晚上八点。 “今年春晚阵容我看了,没什么有趣的啊……”一屋子人都端着饭碗坐在茶几边,酒菜都搬过来了,沙发挤的满满当当。 听见应骄这么说,最了解文体宣发内幕的洛图南一边把自己包的丑饺子塞进嘴里,一边嘟嘟囔囔的回答:“因为这两年情况不好啊,局势不定,所以媒体就求稳,大方向不出错就行。” 唐粥粥在喝老婆包的面片汤,闻言有点发堵,龙侧脸看了她一眼,微微笑。 “没事,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的。” 这是一句安慰人的话,唐粥粥却不由自主的多想。 现在的情况是已经把他们架到了火上烤,泰坦界宣告完蛋之后,神话凋亡的趋势就像是从水龙头变成了溪流,等卡俄斯什么时候熬不住再漏出来一点,就会变成洪水冲垮大坝。 最后一道防线就是希伯莱神话。 或许下一个被崩碎为本源的就是七宗罪,是她的家人,亲朋。 她不是不明白,不是不担忧,只是如果挽救这结局的办法是让她的爱人去做那劳什子救世主……她不愿意,路西法也不会愿意。 她宁愿和这世界一起死。 察觉到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差,周饭饭有点无奈的从桌子下面伸过来一只手,小拇指与她的腿相贴,轻轻蹭了蹭。 从唐粥粥猜到答案的那一刻开始,这种不安惶惑就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无时无刻缠绕着她。 周饭饭这几天一直在努力让她淡忘“生离死别”这个概念,但是刚刚多了一句嘴,又让她想起来了。 其实也能理解,就像她,已经活了百万年,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也还是会犹豫。 ……她是知道的,从九十三万年前,就知道,如果选择了和这个傻姑娘再续前缘,她一定会走上那条作为祭牲和救世主的道路。 最后她还是来了,选择从天而降,选择如同那段“我们相遇的故事”一样,闯入唐粥粥的生命里。 ——“粥粥——再讲一遍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的故事嘛!” ——“就是一条傻龙,从天而降,把我砸进医院,然后就赖上我了。” ——“医院……是什么?” 她按部就班的走上了命运给她谱写好的剧本,说出每一句她在独自等待的那些年里反复咀嚼的台词。 她知道她会叫周饭饭,她会被爱,会被视作唯一。 ——“然后……我们两个每天都要去上班,我会来接你,然后我们会一起回家,吃饭。” ——“好!喜欢吃饭!” 她也知道她会走上那条被千万人期待的路,从她意识到,这世界上只有她能看得见“树”。 如何不恐惧,如何不委屈,她曾经得到过的来自“神”的偏爱都是算计。 ——“在你的世界里,我死了吗?” 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这样问,明知道这话语有多残忍,可她固执的要在自己从天而降的爱人心上又剜一刀。 她知道,唐粥粥很坚强,那怀抱虚无缥缈,又温暖至极。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 看吧,不管有多少虚假,这一刻朝她奔赴而来的是真实。 韩之昀和陆况去取锅里炖好的排骨和烤好的羊腿,小平安被女巫赶去写作业,周饭饭愣神的功夫那边的小情侣到窗台边去给爸妈打电话拜年……一眨眼,沙发茶几这边空了一片。 她的耳边咬上一口含着热气的温声。 她勇敢的公主声音坚定却又带点哽咽:“我不会让你死的。” 龙垂下头,在这热闹与寂静的分叉口与她不含任何欲望的对视。 吐息潮湿。 “嗯,我知道的。” 所以她从不畏惧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结局,她早在被等待折磨成邪神的痛苦里就已经想得清楚明白。 如果她后悔,就不会来了。 ……比起死亡,我更怕无法遇见你。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人又陆陆续续的回来了,除了被赶去餐桌边哭丧脸对着作业抓耳挠腮的小平安,端着菜的水果的,还有举着手机让她们俩听b市局那群活宝拜年的。 她们的身边一下子又围拢了一圈人,在爱神的视野里组成了更庞大的温暖的爱意。 唐粥粥故作娇羞:“哎呀小情侣说话你们也要问!” 周饭饭抱住她把自己的脑袋藏到后面,只露出半截黑毛的坏龙超大声的控告:“粥粥说阿骄身上有很浓郁的爱欲!” 那边突然被点名的小情侣一呆,齐刷刷的红成了一对对联。 应骄怒吼着扑上来掐她俩的脖子:“糖糖!!殿下!!!你俩王八蛋!!!” 第311章 山雨欲来 春晚不好看,吃完饭该上班的上班,该遛弯的遛弯,该谈情说爱的……辅导小孩作业。 洛图南感觉自己的学霸生涯在祝平安这里遇到了滑铁卢,看着这小孩挺聪明的,怎么到数学上脑瓜就跟铅球一样实心的呢? “局长,我……”他绝望的抬起脸试图向正牌家长求救。 赫卡忒微笑着对他竖起一根食指“嘘”了一声,语气温柔:“安安管你叫姐夫呢。” 这一声“姐夫”出来,洛图南登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喝了三瓶脉动都没这么有劲儿很渴,一个猛子又扎回初高中数学中了。 旁边的应骄顿了顿,视线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那边一身巫师袍的女人。 好像哪里不对。 唐粥粥拖着周饭饭出来遛弯了。 她心里沉甸甸的压着事情,于是后面的饭都吃不太下去,总觉得如鲠在喉。 她的手凉冰冰的,被包裹在一只暖水袋似的手掌里,唐粥粥心底凄风苦雨的,仿佛即将迎来的不是新年,而是世界末日。 下一秒,她的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仿若小耗子的声音,唐粥粥脑子里的悲伤卡壳了,一顿一顿的扭头看过去。 她老婆捧着一包稻香村点心吃得香甜无比,空气中弥漫着枣泥方酥的香气。 唐粥粥突然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没让孩子吃饱就给拽出来了。 算算时间,下一锅饺子也该出锅了,待会儿还得回去和他们一起放鞭炮……应骄说了,一家人就是该这样一起过年的。 她刚准备抬脚往回走,突然间,她一直习惯性摊开的神识被一道微风似的波动轻轻扫过,唐粥粥瞬间警觉起来。 ……不对。 过年这几天,她能明显感觉到神识范围内因为团聚和期盼而充盈的“爱”,但是就在刚刚那阵风扫过的时候,她的感知中与她精神对接的小触手突然不声不响的消失了一半。 唐粥粥脸有点绿,一狗还不侍二主呢,她在爱欲领域一向除了阿撒兹勒就是绝对权威,怎么还有人能抢她的食。 她刚打算召出金箭教育一下那东西你算老几,就被一只沾着糕饼渣的手按住了。 “别急,他是在收集愿力。”那双金瞳中微微闪烁,像是透过一层掩体直接望向了背后的双头蛇,“修达肯要开始了,他想借愿力,你跟他抢的话,他就折这儿了。” 唐粥粥一愣:“开始?现在?” 且不说大过年的,他为啥非挑这时候成神,就说他一个异界的魔王要怎么借到人界的愿力。 唐粥粥的本源和愿力本就是共通的,爱是最容易获得信仰的法则,修达肯是怎么都不可能抢的过她。 用欺诈帮人圆梦,哪有用爱感化世界来得容易。 唐粥粥倒是没打算难为他,她还挺希望修达肯能成功的,她就是被这冷不丁的一棍子打得有点蒙。 她偏头看去,却发现自己老婆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复杂难名:“怎么?” 龙收回视线,轻轻笑了下:“欺诈确实很难收到愿力,但是……‘善’可以。” “那条蛇把自己行善救人三百年的功德都给了修达肯,来骗法则对他网开一面。” “……人类可真有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那双头蛇对她们两个避之不及,收完这个城市的愿力就赶紧跑了,自然也没听到这句话。 唐粥粥有点后悔,早知道刚刚她也该扫一下,她总怀疑这俩关系不纯。 “走吧,回去跟他们讲一声,今晚有的闹呢。” …… b市局。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别说是唐粥粥那边了,北方这边已经一连下了几场大雪,行动队光是清理雪灾就被派出去了好几次。 此刻,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男人搓着手蹲在楼道口,道髻边上两撮碎发都被寒风冻蔫了,分毫没有“玄都大法师”的威风八面。 走廊的深处落下几声清脆的脚步,鞋跟磕到地面,带起一阵比冬夜更冷的寒意。 闻人郴一回头,桃花眼中落入一个女人的身影,和淡蓝色的薄薄一层烟雾。 咖啡味的。 何伊带着一双黑色的手套,嘴里叼着一根女士细烟,神色淡淡的看着眼前丧家犬一样的【天命】。 “被赶出来了?” 闻人郴这样别扭的仰视着她,闻言失笑:“可不是嘛,那两位昨天来了之后师父就给我赶出来了。” “他们有大事商量,没我的地方。” 何伊隐隐有猜测,这盘棋下到现在了,铺垫良久,也该是轰出一炮的时候了,只是落在这个时候……真是,让人连个年都过不好。 屏蔽天机,一个落在那位欺诈手里,一个,就在道师这边,想在末法时代成神,无论如何都逃不脱先经过那道绝地天通的首肯。 那是两位天尊,道教神话成千上万具神躯化作的屏障。 道师本就已经在化道的边缘,又去神游太虚几次耗尽本源寻找东西,现在又要让他强撑起来激活绝地天通给修达肯打掩护。 真是逼着老头上花轿,强人所难。 她这样想着,却也不能这样骂。 闻人郴是她看着长大的,原先就是一小屁孩,长得女气,追着她叫姐姐,道师怕背着天命养不活他,还给他穿女装。 何伊厌恶男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二队全队都是女人,不比任何一个队差。 她连和陆况接触都很少,可是唯独一个…… 她对闻人郴总归还是不一样的,不管他是天命,还是玄都法师转世,在她眼里都是穿着裙子坐在石狮子上哭鼻子的小屁孩。 她叹了口气,只能捏着鼻子胡诌,试图哄人:“你听过田忌赛马的故事吧。” “修达肯那么下流,智蛇是上流,所以他们肯定会成功的,你就别瞎琢磨了。” 闻人郴大脑皮层的褶皱都被奇迹般的抚平了,他状若痴呆的看着何伊,艰难开口:“这个成语不是这意思吧。” “你管他呢!”何伊烦了,对男人的耐心-1,伸脚就往他屁股上踹去,被闻人郴一个鹞子翻身艰难躲过。 “吃饺子去,你们队小孩儿见你不在都不敢动筷子……一群封建残余。” 她骂骂咧咧的走了。 第312章 金风送喜来~ 河套的高筋面粉,这一袋还是上好良田出的特供,再加上厨师绝佳的技巧与揉面力道,这一个个饺子饱满白胖、憨态可掬,单论皮就足够劲道爽滑,麦香浓郁。 唐粥粥忧心忡忡地大吃一碗。 “修达肯不(嚼嚼嚼)会搞出什么事情(嚼嚼嚼吸溜——)吧。”她含含糊糊的说,一边给自己的碗里又加了致死量的醋。 这才是正常饺子的味道!前面那锅面片疙瘩汤是什么玩意儿! 陆况帮她把香油拿过来,边倒边接话:“没事,局长早就过去了,计划里除了来借被你控制的愿力之外,他们自己都能解决……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哦……”她下意识的应了一句,应完迅速发现了不对,“等等,局长什么时候去了?她不是和我们在一块儿吗?” 唐粥粥扭头看向那边微笑的“赫卡忒”,后知后觉的开始狠狠磨牙。 “你见过局长这么温柔的时候?”陆况反问她。 那必然是……没有的,会笑得这么如沐春风的,一向只有盖亚,但是唐粥粥习惯了透过现象看本质,结果这次就被本质给欺骗了。 一个本源上寄居两个灵魂,赫卡忒和盖亚也算天上地下独一份了。 她这样想着又有点不高兴,于是筷子猛猛把饺子戳烂,像是把饺子当成了某个女巫帽一样:“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啊!!” 应骄掰了两个健胃消食片丢到嘴里嚼,闻言抱着肚子直哼哼:“不光是你,我也是刚发现,咱俩同病相怜。” 两双漂亮的眼如出一辙的哀怨望过来,陆况顿时失笑,先拿筷子柄在唐粥粥脑袋上敲了一下:“告诉你?你最近还不够郁闷的,再火上浇油的你这脑子还要吗?” “你……”陆况上下打量了一圈应骄,嫌弃一秒,“等你什么时候快誓约了再说吧,现在还是个小孩儿呢。” 应骄勃然大怒,拳头举起来却发现陆况身上已经泛起了半步誓约的法则光芒。 拳头放了下去。 她已经是人界翘楚,奈何她的好友都不是人。 陆况点了点唐粥粥碗里被她戳烂成面糊的饺子,凤眼微眯,带着无声的威胁。 “吃完。” 唐粥粥委委屈屈的抱着碗离开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她转头的一刹那,陆况故作轻松的神情有些微裂隙,额角青筋都紧绷起来。 从得知誓约级化道结局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压制自己的突破,但是他一向是年轻一辈中最拼命的,即使后面再怎么忍耐,也终究是走在了柱国最前沿。 他本不该在这时候放开阀门,他很清楚这一次放开就很难再压抑回去,他必然要走上誓约,必然要步入化道了。 但是没有办法,他是人类的后悔药,他要为所有不可控的坏消息买单。 三天前,女巫去了b市局,只让盖亚给他留下来一句话。 ——小陆,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呢,女巫很清楚,他也很清楚。 准备随时突破誓约级,然后以生命为代价,挽大厦之将倾。 他就没打算告诉唐粥粥,这件事她帮不上忙,也本就是人类对不住她。 成了,是他们换人下注,侥幸救下利维坦,败了,是世界凋亡再度恶化,天尊献祭补天,而他逆转时空。 唐粥粥是他带回局里来的,他就打定了主意要对她负责,他太清楚这孩子的心思了……重感情,嘴硬心软,什么事都想自己担,真让她弄明白这些弯弯绕,还不知道怎么钻牛角尖呢。 与其说她是恶魔,不如说是更像曾经为了救世而堕天的路西斐尔。 唐粥粥苦大仇深的蹲到沙发角落里吃她的饺子糊糊,反倒是她身边的龙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陆况身上还未收起的神光。 虽说是有神眷反哺的缘故,但是……人类的潜力未免也太恐怖了。 短短数十年,从普通人到炽天使级别,而且目前看来现有的两位誓约级都至少有七宗罪级别的战力。 人类只是上帝的宠儿吗? 她眯起眼看了看天空,她倒是确实没想到法则是这么个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子。 她思索片刻,再一低头,对上了一双委屈巴巴的蛋花眼,和一碗看起来无法分辨原型的饺子糊糊粥。 ……为什么看着比刚刚更混乱了啊!吃不下也不要继续乱戳啊! 周饭饭抱着碗艰难吞咽了一口口水,将这一碗不明物体稀里糊涂喝下肚,暴食本源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 她就说,唐粥粥除了熬粥,就在做饭上没有任何天赋了。 …… 比一个坏消息更糟糕的是等待一个坏消息。 李珥实在无法分辨全人类沦为欺诈之神的眷属和凋亡加速时间回溯哪一个结果更好。 只是一个糟糕的结果,和一个更糟糕的结果罢了。 太极扇的扇骨在掌心轻磕,他迈入眼前这道发光的门,下一秒,整个人便瞬移到了基督教圣地——耶路撒冷。 “过年好啊~”他干巴巴挤出这句带波浪线的问候。 等候在此的双头蛇正闭目养神,闻言一蓝一碧两双眼睁开,一位苍色素袍的道人走入视线,唇红齿白、面如冠玉,虽不及他徒弟那般精致得雌雄莫辩,却也实实在在是一表人才。 “金风送喜来,紫荆花已开~ 二月大地春雷,锣鼓敲起来~” 如果忽略他身上自带的bgm的话。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道师慌慌张张的四处摸兜,终于找到手机的时候这一首歌都快放完了。 修达肯:“……这就是你说的帮手吗?” 库库尔坎:“……我可以解释的。” “喂?哦哦外卖放门口吧。”那苍袍道人说起晚饭,连声音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对对对,烧鸡和门钉肉饼,你悄么声的,放楼下石狮子边上,哎对,别让别人发现啊!” “尤其是,别让任何一个说是我徒弟的,发现嗷!” “还解释吗?”欺诈魔王麻木的看着那个形容猥琐口水横流的道人,感觉自己要死这儿了。 “……” 第313章 在下确实不太能打 病树前头万木春。 想救这棵病树,就得先弄过来那万木春才行。 修达肯是这样想的。 既然旧世界要凋亡了,才能有新世界的诞生,那他就造一个弥天大谎,假装旧世界已经凋零,让这新芽承载旧树上的一切生灵。 病树会索取掉新纪元的生机,他们这些该被无情时光淘汰的时代遗物将与法则一同长存于亘古。 耶路撒冷的最高点处,一座巨大的祭坛拔地而起,承托起上方的双头蛇和道人。 祭坛的最前方是三个托盘,修达肯从那个空间戒指中依次掏出东西放在上面。 希兹的独角,贝希摩斯的头骨,还有……呃利维坦的脚趾甲。 他磨了磨牙:“……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 开启末日需要祭牲他拿来了祭牲的脚趾盖,这和过年上供把吃剩的鸡骨头烧给先人有什么区别。 他憋着气调起欺诈法则,一道神光闪过,三个巨大托盘里的鸡零狗碎瞬间膨胀几百倍,三头满是血污的巨兽挤满了视野。 除了大小显然不是本体以外,每一个细节都非常真实。 他满意的打量了一圈,视线在“利维坦”的眼眶处停顿了下来。 那双总是让他心惊胆颤的灿金色兽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样看起来,你和贝希摩斯确实很像。”他喃喃着,声音轻到连库库尔坎都几乎听不清晰。 智蛇偏头看过去,自己的半身眼底并不全是如他预料般的恨意与厌恶,有些悲哀,有些痛苦,甚至有些…… 愧疚。 可是也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修达肯又恢复了那副做作的绅士模样,笑着跟他说话:“你看,这家伙还是当尸体的时候比较可爱一点。” “这话你敢当着爱神的面说吗?”库库尔坎冷淡的回答。 “……”修达肯的脖子有点疼。 虽然是习惯性的怼他,但库库尔坎如今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那张英俊邪气的脸灰败得像一座风化的石像,仿佛这座身体中有什么毒素正源源不断的入侵到属于库库尔坎的那一部分。 修达肯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挪开,看向后面自个儿慢吞吞举着罗盘太极扇布阵的那道士。 他戏谑一笑:“就你自己……你们人类真不怕我过河拆桥吗?” “难道你很能打?” 库库尔坎缓缓阖上了眼,又来了,这哈士奇非得挨顿抽才老实。 那边布个阵都气喘吁吁的道人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手中剩余的阵旗一抖,迅速落于坎位。 “我确实不太能打。” 李珥微微笑,苍色道袍袖口一抖,三十六柄天罡剑如落雨一般飞出,霎时间刀光剑影应和风云色变,接应绝地天通的大阵发出阵阵轰鸣,大道之音不绝于耳。 被三十六柄箭尖顶着的修达肯面色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道人施施然朝着他作了一揖,热情洋溢的介绍自己:“在下太清道德天尊,劳烦欺诈魔王成神救世。” 仍旧是温和的笑脸,他接着说:“如若不然,在下也可以与您讲讲道理。” 他话音一落,祭坛上又走上来一个女人,一袭黑袍,头顶一个尖尖的巫师帽,只是如今的身上那股巫术气息薄弱,反倒是与大地的灵韵隐隐相合。 第一誓约,赫卡忒,如今的大地母神。 “哦,您刚刚是不是说我不太能打来着?”天尊轻轻颔首,“没关系,我们有两个。” 决定让最不保险的棋子上阵也是无奈之举,为了避免恶犬噬主,他们也是做了好几手准备。 且不说智蛇一直埋下的暗手足以让他们在未来架空这位被捧上主桌的“创世神”,就说现在,修达肯改天换日的一瞬间,他们都有至少三种办法掠夺战果。 ……欺诈法则实在好用,他们不得不佩服另一位棋手的深谋远虑。 李珥这段时间被闻人郴揪着没有被拽进虚空,于是脑子里也总在琢磨。 明明都是第一次当原初神,怎么耶和华就能提前一整个纪元埋下这么多伏笔,好像刚出生就发现自己要死了一样。 他总觉得很多答案都可以从修达肯身上找到。 他所探究的答案正僵硬着一张脸把指到自己脸上的剑尖推开。 “呲啦”一声轻响,修达肯的手指头被豁了个口,他简直目眦欲裂,他的已经无限接近于神的神躯,被一个人类的法术给伤害到了。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狗尾巴草跳起来把人脸打肿了! “狗尾巴草”恍然大悟:“哦,对,虽然在下是转世投胎之躯,但前同事和道友们的法器可都在在下这里存放着。” 要不然他去游什么太虚,真当他是有特殊爱好吗? 上次光是去把灵宝的诛仙四剑捞回来就差点给他累到化道。 好好好,狗尾巴草抄起镰刀砍人了。 修达肯勉强扯开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蛇尾巴尖抠着祭坛上的石头,气得一捏碎一把。 “太,太客气了,我们还是先干正事吧。” 天尊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一分,距离新年的到来只剩下九分钟了。 他粲然一笑,那群锋芒毕露的天罡剑游鱼一般悉数收回袖中,一把太极扇重新替代了手中原本阵旗的位置。 “得嘞。”那道人缓缓直起身,长身玉立,祭坛上的狂风将他的道袍鼓起,扇面向上,太清之气缓缓上升,补入那道守护了人界几千年的屏障当中。 一阵几乎无法感知到的波动骤然从李珥身上荡漾来,凡世毫无改变,可落在修达肯眼中却仿若洪钟大吕,他原本滞塞鬼祟的欺诈法则刹那间在整个耶路撒冷畅通无阻。 修达肯面色这次终于变了,先前被武力逼慑都未真正动容的傲慢此刻被一阵轻飘飘的风摧毁殆尽。 那一直无处不在的法则的注视,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你也能够欺骗法则?” 李珥缓缓落座,两腿双盘,舌抵上颚,手结定印,状若莲花,七支坐定,这前头宝光溃散的大阵才终于——落成了。 闻言,他抬起眸子,黝黑的瞳孔中不含任何情绪,仿佛只是一道门,直接沟通了天地。 “欺骗?我们不这么说,在我们古华夏,这叫做……” “遮掩天机。” 第314章 一万响的鞭炮 “师兄!” “嗷师兄来了,开饭开饭!” 装点一新的食堂里,饿了半宿早已前心贴后背的一队道士们叽叽哇哇的开始抄筷子,好像这等着长辈来才开饭的规矩是个什么魔咒,闻人郴一来就给破了。 饭前偷偷垫了两口的日光眼神还能聚焦,此刻眯着眼一边往嘴里塞肴肉一边瞅他:“师兄你拿着的是啥,外卖?” 闻人郴拎着国潮外卖袋施施然一笑:“嗯,外卖,烧鸡、门钉肉饼、肚包肉还有炸灌肠。” 四象之一的玄武战略性缩脑袋:“这么油,师兄你不是最近戒荤吗?太久不吃肉馋疯啦?” 她话音还没落地,就见自个儿师兄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不是我点的,外面捡的。”他顿了顿,怕师弟师妹们不敢吃,又补充道,“天命指引。” 有这一句话作保,那边的孩子们芜湖一声,蜂蛹而来,脑袋一个个扎进了外卖袋里。 …… “哈——嚏!” 那苍袍道人狠狠揉了揉鼻子,仙风道骨荡然无存。 他将心头莫名产生的恶寒驱散,重新提起一口气,手掐诀迅速变化几个,一双透亮黑瞳定定的望向那边的魔王。 “你可以开始了,在你的谎言成型之前,我会始终保持这里——”他的指尖调转指向地面。 “绝地、”李珥的声音愈轻,“天通。” …… 新年倒计时,五分钟。 家属院这边许多按捺不住的孩子们已经飞奔出去放花了,白亮金灿的火光一簇接着一簇,永远不会停歇。 洛图南已经早早出去了,他和韩之昀把一卷一万响的挂鞭展开,从家门口的台阶上一路铺过院落,延伸到外面的步行道上。 陆况比较怕冷,裹着个冲锋衣和三个女孩子一同站在门口看着。 “为什么是一万响啊?”唐粥粥摸了摸下巴,这么长的挂鞭如果在应骄市区老房那边,能从一单元炸到三单元。 陆况眯起一双镜片后的凤眼,唇角微微勾起,开玩笑似的:“因为人人都想活一万岁,万万岁。” 唐粥粥下意识的便想,活到一万岁有什么难的,可是下一瞬间她就意识到,陆况和应骄他们都是人类。 如果不成神,如果只是柱国,他们穷尽所有办法也只能活到三百岁。 他们期盼万万岁,就像她期盼长长久久的幸福一样。 与他们相伴的这几年,对于她来说,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抹光亮,但对于陆况他们,却已经占据了超过十分之一的人生。 唐粥粥喉头一哽,突然也能理解那个被叫作天津的第一柱国,如果只是异族的血肉便可以帮她的朋友延年益寿,她可能也会宁愿千夫所指也要去换取继续与她相伴的几年光阴。 眼见着好不容易哄好的老婆又蔫了,周饭饭捏了捏她的手心,没什么杀伤力的瞪了陆况一眼。 陆况默默后退半步,一低头发现刚拿了他三百万的小孩也气鼓鼓的瞪着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就你长嘴是吧!” 吃人还嘴软呢,陆况被这几个都不朝着他拐的胳膊肘锤得伤心欲绝。 …… 新年倒计时,两分钟。 双头蛇屹立在高空,一道道蔚蓝与灿金交织的符文在他的身周飞速流动,那是他这些年通过人类之躯欺骗来的所有与“欺诈”“智慧”相关的神力法则。 而那承载他们的符文,则是语言之神的神格,也是一个弥天大谎的最终载体。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欺诈,而是真理,他所说出的话就是真实。 远处已经传来洪水的轰鸣,隆隆作响,像是千军万马即将从远离此界的虚空涌来,如同神罚一般。 地壳震颤着,旧世界嗅到了死亡,于是歇斯底里的挣扎,祭坛下的地面刹那间裂作数瓣,狰狞巨口一般将三头祭牲吞吃入腹。 法则的反应迟缓了两分,随即,那条已经被歪曲得不像样的希伯莱史诗末端,终于亮起了一颗诡异的猩红血光,偏离的航道于终点被缓缓拉向正轨。 法则承认了他的欺诈,将本不应该发生在此时的末日拉至了如今的时间线。 一棵病树,一棵或许还能苟延残喘的病树,即将迎来如同戏法一般虚假的铡刀。 旧世界将终结于旧年,当他完成这个骗局之时,恐怖的业力将推举他成神,而后,新芽的生机将被一位新神的手移栽入那棵本该死去的病树。 库库尔坎已经黯淡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虚空中咆哮的洪水,会成功吗,会吧。 他在五个太阳纪的历史中游弋了两百年,方才寻找到修达肯这一个刻意被造就的异数。 他是人间的智者,算无遗策。 他们会成功的。 下一秒,那本来只存在于虚无当中的洪水仿若打破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从二维变成了三维,恐怖的百米高海浪如同一只巨手,在高空翻卷着,即将吞噬一切生命。 “救人!!”和这一声暴喝一同飞出的是一袭黑衣的女巫,大地抬高,藤蔓疯长,承托起一个又一个在期待中遭遇绝望的普通人。 范围比他们想象中要大,本以为他们两个能将末日的影响控制在耶路撒冷,但现在看来,果然不愧是规则既定好的世界毁灭途径,真的是有点过分强大了。 因为言以泄败,他们这个消息封锁得全人界猜到内情的都只有不到十个人,如今调动行动队来救人显然也来不及了。 李珥头皮发麻,一手维持原样,另一边道袍一挥,一个黑金色小钟从袖口飞出,明明不过三寸高,在修达肯眼中却仿佛遮天蔽日般大小,滴溜溜旋转着,将惊慌失措的居民尽数收入其中。 东皇钟。 又是一个能伤害到神格的至高神器,他有点为自己的贫穷心酸,华夏神话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他正这样想着,冷不丁另一颗头有气无力地出声制住了他。 “法夏……别杀人。” 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库库尔坎头一次这么亲昵的称呼他,就像修达肯从来不叫他库卡一样。 这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太别扭,太亲密,太不像敌人了。 那即将坠落的洪水在空中猛的一顿,一道突然爆发的欺诈法则轻飘飘的落在下方,却无比坚实的承托住了这温和又凶暴的死亡。 修达肯咬咬牙,冷笑一声。 “你可真是个圣人。” ———— ———— 法拉斯·修达肯,昵称就是法尔·夏(舒),也是欺骗、狡猾的意思。 所以其实牢修当初没跟糖糖说假名,他只是比较骚。 双头蛇纯友情向哈,非要磕也可以,嗑的时候记得拉上uu。 第315章 弄假成真 很默契的,谁都没再提那个法夏,好像谁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迟来的服软终于将他们硬邦邦的合作关系捅开了一块缺口。 露出里面脆弱又柔软的新肉。 洪水泼天砸下,下方的人类聚居地一片狼藉,哪怕是教会圣地,从上帝的沙盘里看去,也不过是水龙头冲溃了蚁穴,一代死了,又会有新的一代补齐。 赫卡忒救人的动作却戛然而止了,她清晰的感受到,那些看似被水流覆盖的、她没来得及救起的人,他们毫无察觉这灭顶之灾一样,仍然自顾自做着事情。 末日是假末日,洪灾自然也可以是假洪灾。 只要新生是真的,就够了。 数以亿计的业力正从法则当中飞速反哺回来,修达肯说句话的功夫,他身上的灿烂金光便连连暴涨了十几次。 残缺的神格被补齐,半神与真神,旧神与新神之间,是天差地别的鸿沟。 库库尔坎艰难的咳了一声,脸被憋成紫色,像是一颗被切断营养而坏死的肿瘤。 位格的差距太大,他快要被挤出这个神躯了。 赫卡忒在高处观察了两秒又迅速返回地面,巫师帽下的面容看似古井无波,被发丝遮挡的咬肌却绷成一道弧线。 “洪水要超出耶路撒冷了。” 道师的结界只能覆盖耶路撒冷,如果末日的谎言超出这个范围,就会演变成世界性的洪灾,到时候就必须要修达肯彻底改天换日成功才能终结了。 改天换日需要他先成神,仅仅欺骗法则在耶路撒冷造下末日的业力就足够他成神吗? 赫卡忒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边的双头蛇,道师也忍不住劝她:“反正都交给他了,也只能先相信了。” 女巫收回视线,睫毛颤了颤,勉强扯开一个苍白笑容,神态脆弱,语气却尖锐得很:“他要是失败了,感情付出生命代价的不是你的学生。” 道师慢慢的往后挪了挪屁股,带崽的母兽最恐怖,他怎么想不开要多嘴呢。 此刻被牵挂的崽子们正站在门口一边听春晚倒计时一边等着放鞭炮。 倒数十个数,祝平安被非常尊老爱幼的摆放在最中间,举起一个老老实实的剪刀手,中指上还带着黑色的水笔污渍。 数到六的时候应骄已经非常迅速的摆好了姿势,一只手象征性的堵了堵耳朵。 数到三的时候唐粥粥终于艰难的收起了大翅膀,和自己老婆互相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呲着大牙面向镜头笑开。 相机放在院门口,设定了十秒后连拍,那边洛图南拿着一个打火机蹲在起点的引线处已经做好了起跑姿势。 其实本来韩之昀一个火星子就能解决的事情,不用这么麻烦,可是谁都没提这一茬。 好像只要不用能力,大家就都只是平凡世界里的普通人,在期待一个普通的新年。 钟声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瞬间盖过了宏大的音乐,洛图南兔子似的飞奔进来,火花追着他,在照片的显影上留下一连串的行动轨迹。 不知道哪里飞过来一个爆竹在唐粥粥脚下炸了,她吓了一跳,故意做作的歪进周饭饭怀里,假装自己格外柔弱可欺。 洛图南挤得陆况一个趔趄,于是一群人明明好端端拍着照,却最后又笑着闹着打骂着歪作了一团,穿着长裙的与穿着羽绒服的怪异又和谐,笑声融化在这新年的第一分钟。 爆竹燃尽到了脚下,他们几个还在互相安慰着“肯定有一张能看吧”“五十连拍呢!”。 唐粥粥兴冲冲的去捞相机,还没碰到,突然脚下一歪,好像刚刚地面突然倾斜了几度似的,神思都是一晃。 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就收了起来,再扭头看过去,她的爱人和朋友们站在一起,神色都格外凝重。 ……真是,一个年都过不好。 唐粥粥扯了扯嘴角,将刚刚的相机塞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里。 再一回头,又笑嘻嘻的,白金色的卷发在夜灯下如同一团蓬松柔软的棉花。 “看来局长大人需要我们了,走吧?” …… 洪水终究还是冲出了耶路撒冷,这一次就算修达肯想护住那些平民也做不到了。 没有绝地天通的掩护,他在这种关键时候要去做与自己谎言相悖的事情就是自找死路。 灾厄与死亡咆哮的一瞬间,欺诈反馈的业力如同醍醐灌顶,他本就即将登顶的气势再度猛涨,双头蛇的身躯膨胀数百倍,一头身形几乎与天同高的巨兽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神躯已成。 可下一秒,像是老旧电视机信号不好似的,他的神躯骤然闪烁几下,仿佛被无形无质的东西疯狂撕扯着。 赫卡忒浑身被洪水浸得冰凉,她抬头望向双头蛇身,发白的唇瓣微微颤抖。 “化道……” 最大的考验到此刻才开始,即使新神不受神眷的影响,可没有神国,神格就没有依托,他很快就会像那些旧神一样被虚无吞并,神眷即使没有留给现在的人类,也会留给那个萌芽中的新世界。 赫卡忒从前心底还存着些侥幸,可是如今亲眼看着修达肯被那股莫名的力量撕扯,才终于不得不认清现实。 那双头蛇看着痛苦,却并没有停下动作,一声巨响自大洋彼岸传来,哪怕是赫卡忒都被震得脚下一晃。 一声毕,那巨响并未停止,反倒是一声接着一声,悠远绵长,震撼却并不刺耳。 李珥猛地抬起头,眼睛微眯。 这是……钟声? “新年到了。”赫卡忒缓缓悬浮而起,落在了他的身边。 在她的视野中,无数道流光伴随着世纪钟声正向他们的方向疯狂涌来,一个个悍不畏死的扎入汹涌洪水当中。 那是这些年她与无数同伴们培养出来的,真正足以支撑人族的栋梁,来自昆仑,来自苗圃,来自每一个城市每一个村庄。 灾厄与希望,在这一刹那溶解于新年的钟声当中,连同亿万人的祈愿。 终于,洪钟散去的回声中,一道灿烈神光冲天而起,汇聚至双头蛇的蛇身当中。 远在另一个大洲的唐粥粥皱起眉,被迫捂住了耳朵。 哪怕是以她现在的精神力强度,也只能艰难的从那突然出现在耳边的无数声祷告当中,分辨出不同语言组成的积极情绪。 她的异状很快被身边人察觉,龙一边抬手在洪水中间分割出天堑,一边搂着她后退。 这种关键时刻她是半点不敢惊动法则,于是身上的金铃安安静静,许多能力也都用不出来了。 “修达肯在用愿力干什么?我以为他是想转化成信仰,为什么他把祈愿放大了?”唐粥粥的神情有些痛苦,她是爱神,是祈愿连接的终点。 无数丝线系在她身,此刻却都不约而同的剧烈震颤起来。 很快,她再没心思去关注那些突然出现的祷告了。 远处,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承托起一个个溺水的人类,他们的神情上还带着茫然,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许的愿就这样成了真。 唐粥粥一下子哑火了,那双粉瞳睁大:“他疯了……他在用自己的法则承托万民祈愿?” “弄假成真,言灵创世。” “他还真想要让人界做他的神国????” 第316章 无妄之灾 “我觉得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他。” 周饭饭在旁边幽幽开口,只是表情怎么看怎么心虚。 “啊?”唐粥粥茫然的扭头看过去,像一头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小羊。 “修达肯用的办法是用祭牲开启希伯莱神话的末世,来达到假装此界已经凋亡的结果。”龙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嗯……相当于,把路西法努力修改了几十万年的神定轨迹给强行……” “拨乱反正了。” 祭牲哪来的呢?周饭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已经开始有点幻痛了。 她也没想到修达肯这么不靠谱,明明只要赶在希伯莱神话进入凋亡进程之前完成改天换日就可以了,结果现在神国还没造出来。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龙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信息差问题。 刚刚她身上的七宗罪锁链微弱的震颤了一下,周饭饭才迟钝的想起来,准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这个计划好像没有跟要死的人通个气。 路西法应该不会很生气吧。 吧。 唐粥粥僵硬的掏出手机,准备给老爹打个电话。 …… Limbo塌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玛门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虽然路西法早就预警过,但玛门心底总还是抱着一层侥幸。 阿撒兹勒归来之后,他的精神确实松懈了很多,比起妹妹,玛门其实并不是很有雄心壮志。 对于他来说,如果历经两代努力最终还是无法改变结局,那他情愿和家人共赴死亡。 但是现在唐粥粥还没回来,总不能让他们家小宝自己一个在外面闯荡,回来却要面对他们的尸体。 他一直很惧怕Sweetie的眼泪,或许是因为妹妹的眼泪会倒映出他这幸运儿的无能,也或许是他自始至终一直恐惧着路西法的后悔,妹妹的失望。 他不是一个足够优秀的王子,至少比起唐粥粥来说,他不够强。 可他以为,至少他能帮Sweetie守好他们的家。 玛门望向远处已经碎成一滩血肉的地狱之门,清楚的感知到那并不是简单的垮塌,而是支撑着地狱之门的法则被某种东西消解了。 地狱的本源正在被融化,与之相连的两个生灵,一个是撒旦,一个是以撒旦之心为生命源头的地狱公主。 “父王……”玛门艰涩的开口。 许久之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回应。 “嗯。” 路西法的状态说不上好,他的面色依旧是无比的平静,可是被盖在宫廷长袍下的左手指尖却显露出了骷髅一般的骨质。 人界或许是假末日,但被欺骗了的法则却是真的开始了希伯来神话的凋亡。 两大神国一个天堂一个地狱,此刻本源的边角却都出现了被蚕食的痕迹。 路西法依旧很镇定,好像正在逐渐崩碎的不是他,血肉枯萎的左手化作银白骷髅,冷冷的闪烁着金属质感的光。 他没工夫搭理玛门,那双血色的眸子望向虚空,将正在消解地狱的法则尽数引到自己身上,手握一半的权柄此刻却如同定海神针。 “我还没死,七宗罪你一个都别想碰。”撒旦的声音柔和冷静,红瞳中是几近疯狂的狠戾。 一声轻而漫长的叹息,红发的恶魔震碎身上的锁链,从潘地曼尼南的后殿走出,身影绰绰,在父子俩的视线中愈加清晰。 一步一铃,化作漫天红莲般的欲火。 路西法的身子一僵,那肉体却贴了上来,修长玉白的手缓缓与骷髅十指交握。 阿撒兹勒的声音里带着幽幽的嘲讽:“捆我三天……我还以为你真的要玩情趣呢。” 曾经主宰了地狱几十万年的色欲再度介入了撒旦的权柄,姿态强势得像是准备夺权,可身体却非常乖的爬到王座的另一端与他相拥。 路西法的身体有点抖,先前硬扛着凋亡的痛苦都面不改色的那张绝世容颜此刻满是痛色。 撒旦的骷髅化暂时止住了,玛门却难以置信的抬头望向不知名处。 一声极清脆的碎响。 九层地狱的所有恶魔都听见了。 那是第二层色欲地狱,全地狱除了Limbo以外面积最广阔的地狱破碎的声音。 玛门有点麻木。 拿自己的快乐老家给撒旦挡枪,他就说他们家恋爱脑是遗传! “色欲地狱是宝贝给我建的,你以后要给我重新修好啊。”阿撒兹勒还在无所谓的絮叨,好像完全没被这危及本源的一击创到。 路西法抬起手的动作极端温柔,银白色的骷髅很快染上爱人口鼻处溢出的鲜血。 “嗯,以后背叛地狱给你,重新给你修一个。” 玛门期期艾艾的上前,既然原罪主宰的地狱能帮撒旦抵挡凋亡,那他:“父王,我……” “别碍事,滚。”撒旦嫌弃的踢了儿子一脚。 …… 唐粥粥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仅仅在周饭饭给她灾情预告后三分钟,那股熟悉的剥离感就再度出现了。 她的心脏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绞痛,好像有人在一口口啃噬似的。 是来自地狱的那一部分权柄,地狱正在凋亡,她这半个撒旦也被一视同仁的开始拖下水了。 陆况给的那个红包在她怀里动了动,静静悬浮起来,轴与秒表严丝合缝的组装完毕,静止的法则开始与凋亡角力。 唐粥粥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陆况“哇”一口血吐出来,喷了三尺远。 草。 撒旦都杠不过,陆况居然还想自己莽上替她受过。 反倒是周饭饭情况还好,她身上的金铃响成了防空警报,修达肯在她前面扛伤害,勉勉强强和法则达成了一种僵持的平衡。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修达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编织完他的谎言,还没等这家伙成神来杀她们,她们就要先被这个凋亡拖死了。 唐粥粥的脑子飞快的转着,因为胸腔的剧痛而止不住震颤。 她的家人还好吗?她都这么疼了,路西法得疼成什么样。 玛门呢,玛门最弱,他哥不会已经被搞死了吧。 那些神国是怎么自救的? 神国……神国…… 正在朝这边赶过来的陆况却见唐粥粥的眼睛突然亮了,那双剔透的粉瞳中闪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邪恶光芒。 陆况飙出的时间法则有一瞬间的迟疑:“?” 下一秒,远在虚空的偏僻角落处,一个已经比最开始小了不止一圈的雾团突然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ber?ber?祂什么都没干啊? 谁在吃祂? 第317章 落败 路西法身上刚刚又开始蔓延到枯萎趋势再度停止了。 空荡荡的胸腔缓慢又坚定的起伏着,像是里面仍然有一颗完整的心脏。 路西法感觉有点奇怪。 法则也感觉有点奇怪。 这感觉有点像是你拿着一杯珍珠奶茶走了一整天,终于得到信号说你可以插吸管喝了。 吸管插进去,刚喝了两口,还没喝到珍珠就发现进嘴的变成了柠檬茶。 这对吗? 法则迟疑着感受了一下逐渐回归世界本源的力量,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来之则安之吧。 …… 卡俄斯要疯了。 祂老老实实缩在虚空里面假装自己不存在,好不容易等到这纪元的末尾了,马上要开启新世界了,祂可以混水摸鱼到新纪元上当新神了—— 突然有个东西开始拽着祂狂吸,明明法则也没注意到祂,明明祂也没有进入凋亡,但是祂的权柄就是实打实的在缩水,养了几万年的膘被抽脂了似的狂掉。 神国的权柄正在以一种离奇的姿势从祂手心里一点点被拽走。 卡俄斯很想报警。 此刻充当吸管转换器的唐粥粥也有点蔫。 她一边将针对整个希伯莱神话的凋亡集中到自己身上,一边用自己的半块爱神本源死死拽住早已被卡俄斯炼化的另外半块。 她本来只护着地狱就好了,但……唐粥粥有种预感,她的龙在没有欺诈打掩护的时候感受到的一直是排斥,而并不是进入化道,那就说明她自己是有神国凭恃的。 整个希伯来神话就两个神国,万一真的如她所想……那只要能让她的宝贝稍微舒坦一点,她也情愿帮天堂一把。 只希望修达肯速度能快点,卡俄斯可不太经吃。 ……可是真的能快吗?或者说… 他真的能成功吗? 那愿力的爆发短暂的让修达肯的神格稳固了几秒,库库尔坎还没来得及高兴,化道就再度开始了。 可是这一次,不光是化道。 一直护在唐粥粥身边的龙凝目向那边看去,连同刚刚腾出手来的几人都意识到了事情不妙。 方才辉煌灿烂的神迹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洪水依旧肆虐,神迹却如同阳光后的白雪一般溶解了。 璀璨的谎言落幕于惨烈真实,那些高楼大厦锦衣玉食顷刻间沦为海市蜃楼。 双头蛇像是即将跃过龙门的鲤鱼,却在见到光明的一瞬跌落。 唐粥粥怔怔的看向那个方向,身后的白六翼因为过度使用爱神本源而全部展开,白绒绒的仿佛是真正怜悯世人的天使。 “他……”她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早已沙哑。 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所有人都听懂了。 修达肯失败了。 大地上的洪水渐渐消退,一如刚刚破碎的无数个谎言,修达肯面无表情的盯着刚刚被他捏合的轨道,欺诈的抽出使得刚刚步入凋亡的希伯来神话再度偏离既定的轨迹。 即使那法则再怎么不舍,强行捏合的命运也坚定又果决的一点点撕扯开来。 他主动终结了末日,也断绝了成神之路。 库库尔坎与他一样沉默着,凝视着眼前饱经沧桑的大地,许久之后,他才咽下喉头的血,缓声。 “……是我没有想周全,你先用欺诈停止自己的化道,再等一等,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居然是这样……怎么会这样。 人界根本不能作为神国的载体。 不是因为他的神力强弱,不是因为他的法则偏门。 他吃不下这个面包,是因为面包的里面根本就是石头。 如果天堂地狱和人界同为造物,那为什么天堂地狱可以作为神国,人界却像块顽石一般不可转也。 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 如果新生的世界是萌芽,那难道故旧的世界不是病树吗? 他的脑子仍旧在飞快地转,无数真理从这个象征着智慧的男人头颅当中穿梭,他心中隐有猜测,却更觉悲哀。 库库尔坎的脸白得像纸,因为那欺诈神力的衰微,化道开始毫不留情的先攻击这个早就进入誓约级的漏网之鱼。 他的灵魂被拉扯着,嘴里却依旧有条不紊的安排着那魔王的后路:“我让你留一线生机在路西法那里,你应该有听话吧,你现在回地狱,有七宗罪的锁链庇佑,总不至于真的……” “闭嘴。”很平淡的一句话,甚至不再用他标志性的浮夸语调。 天地之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修达肯仰头望向无尽虚空,无限接近神的力量让他终于可以亲眼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树,枯叶,土壤,新芽。 ……利维坦眼中的世界,他这次终于看到了。 “……如果一直看到的是这幅景色,那,她怎么会不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利维坦一直都有的选。 看不清现实,找不到方向,被当做工具被剥夺思想的,自始而终只有他而已。 修达肯想起他最后一次见路西法,他头一次以完全平等的姿态面向撒旦,过去他幻想过很多次,到他能按着路西法打的时候,他该说些什么恶毒话来刺激这位撒旦。 可是真的面对面的时候,他却被那双红瞳中隐约的悲伤刺得体无完肤。 “撒旦陛下,看来您最后还是得和您的地狱共进退了。”他阴阳怪气的嘲讽,却像是落进一潭死水,没掀起半点风浪。 他的视线下意识在殿中搜罗——阿撒兹勒没在,这可真是个怪事。 修达肯迈出潘地曼尼南的最后一步,他听到了撒旦的声音。 “你猜,上帝为什么要造出有他六分之五力量的我?” 摘下魔王冠冕的修达肯脚步有一瞬间的踉跄。 “你,我,都是这一局的弃子,你分明知道你的结局。” …… 双头蛇遮天蔽日的神躯如同漏气了一般飞速缩小着,直到他们的视线与不远处的另外两个人平齐。 “我没给路西法留本源,我还砍断了七宗罪上欺诈的锁链,我现在不是魔王了,也没有任何依靠了。” 面对着向他们走来的爱神与邪神,修达肯的那双蓝瞳中蒙着一层阴雾,他的语气云淡风轻,甚至有些欢快,落到库库尔坎中却像是一声炸雷。 “你疯了吧!!”智者终于再也无法平静,他艰难的控制着胳膊想要掐住修达肯的脖子给他一拳,但现在萎缩的右脑显然打不过左脑了。 修达肯看着不远处的那双灼灼金瞳,故作轻松的笑笑:“……库卡,即使是作为一个工具,我也是有尊严的。” 第318章 带他去新世界吧 即使是法相溃散,本体缩小后,这双头蛇也还是个头大得离谱,哪怕尾巴盘起来,直立的部分也有将近四米高。 如果忽视那些像是掉帧卡顿了一样的部分,他看起来依旧强大而美丽,身上是不加掩饰的恐怖压迫感。 可那神力分明是在溢散的,如同一从开到盛放又快速凋谢的玫瑰,所有的生机与美好都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凋谢零落,散发出糜烂腥甜的香气。 唐粥粥明确的感受到修达肯的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光是死志,也不光是哀伤,还有一种窥见真实之后的绝望。 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奇异的轻松,看见这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甚至还微微笑了下。 从前每次遇见周饭饭的躲闪惧怕都不在了,那些虚伪矫饰的滑稽做作也荡然无存,只剩下仿佛面对老朋友的坦然。 现在他只是修达肯了。 “你们不去救人吗?”他突然发问,话题却开启得莫名其妙,好像并没有意识到现在自己已经是将死之躯。 唐粥粥愣了一下,看着他已经迅速蒙上一层灰翳的眼睛,又有些默然。 “人就让人来救,又不缺我们俩,我们来送送你。” “哦。”双头蛇缓慢的在地上滑行了几步,找到一个祭坛破碎后的大石头靠着,行动有种辨不清方向一般的踉跄。 唐粥粥看不见,可是周饭饭可以,没了修达肯,她就是最接近神格的存在。 现在没有靳焱的辅助,她也可以清晰看到那些连接着虚空与人界的丝线了。 “你在化道,你快要死了。”周饭饭兀的开口,极其没有情商的戳破他的从容,那双金瞳灿亮如星,盛满了修达肯看不懂的情绪。 可是如今他也不在乎了,他突然笑起来,那张一向故作优雅的脸上竟也带了几分孩子气。 “对,我快死了,我来履行我的承诺。” 唐粥粥一时间有些怔忡,两年前在坎昆的钟楼上,她与修达肯和库库尔坎的密谈犹在眼前。 那时候修达肯说,如果功败垂成,他会履行诺言,送她上青云…… 对谁的诺言?那自然只能是操盘手,那位一早就谱写好所有棋子命运的……上帝。 那双隐约有蛇鳞浮现的手抬起,几乎是一瞬间,长时间相处的默契就让库库尔坎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 “不……” 连第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发出,所有抗拒的声音就直接抹消在了修达肯的右手当中。 一个非战斗专长的誓约,对上一个已经拥有完整位格的半神,别说胜算了,连一秒都无法抵挡。 库库尔坎死的没有丝毫痛苦,那张俊美邪气的脸呈现出灰白宁静的死相,头颅被修达肯的手托着,缓缓耷拉下来。 一缕纯净洁白的魂体静静的漂浮在修达肯的掌中,旋转,游动,像极了一条真正的羽蛇。 唐粥粥突然哽住了。 虽然她记得,修达肯说过如果他失败,就应约把最后一样东西交给她,但……但这个东西不可以是老熟人的遗体啊。 “不是。”修达肯额角青筋直跳,就算是成神了,他也真的不太想拥有这个听心音的能力,唐粥粥的脑回路怎么每次都能超乎他的预料。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稍微活动了下,试图摆脱那怪异的滞塞感,下一秒,这只手如同插进豆腐里一般,洞穿了他自己的胸膛。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尽管极端的痛苦让他面部扭曲,但咬紧的牙根还是挤出来一句好骂。 “老子死都不能让那个贱东西吃一口!” 唐粥粥伸出的尔康手默默收了回来,贱东西显然说的是正在试图暴风吸入修达肯的虚空。 修达肯的手上没有血迹,掌心静静躺着一颗银白色的晶体,唐粥粥能清晰感受到上面散发出的独属于神格的威压。 再一晃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神格上滑过,那晶体小了一圈,库库尔坎的灵魂消失无踪,神格好像也变成了平平无奇的一块石头。 “给你了。”修达肯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想来他也少有这样观察自己身体内部组织的机会。 也只有一会儿,他就平静的把这自己追求了半辈子的神格扔给唐粥粥,动作随意至极,好像掉地下碎了也没关系。 本源离体,他的身体都已经彻底虚化,可是却好像终于卸下了一块重担一样,肩膀也松垮下来。 从他收回散落的欺诈本源开始,那些由他的本源造就的时间分支陆续回归,他也开始不得不接收了无数个修达肯的记忆。 ……已经数不清为着这个神格,他被捏造出来多少次,又死了多少次,看着与他一样被造出来的棋子被吃掉,又看着新的棋子沦落到虚幻的陷阱中去。 最后再试的这一次,也算是了结了他的执念,清晰明白的告诉自己,他确实不行。 不是他不够努力。 他不再是欺诈了,他不再是工具了。 他也不会再开启一个又一个轮回了。 唐粥粥惊恐的看着手里的神格……哦,一个神格和一个鬼魂。 “什么叫给我了?怎么就给我了?我是爱神,你给我我也用不了啊!”她叫的像是过年突然被陌生亲戚塞了红包的小孩,抱着烫手山芋手都在抖。 那边的将死之神笑得很是幸灾乐祸,一双眼却看向从他掏出本源就一直沉默的龙。 半晌,他低声道:“给你你就拿着,总有一天用得上,反正也不会有下一次了,你俩肯定会成功。” 说着说着又嘟嘟囔囔起来,像是这话别扭的不太好说出口似的:“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每次你俩都能搞到一起去。” 眼前滑过一个个身影,路西法、贝希摩斯、阿撒兹勒、米迦勒,甚至是沙利叶、加百列。 他是被用来试错的工具,是开启一个正确未来的钥匙。 无数虚影交错而过,多少故人在这一刹那灰飞烟灭,虚假与真实交错,最终,停留在两个女人交握的双手之上。 无数个轮回,几百种身份……似乎只有她们两个没变。 他确实也很嫉妒。 修达肯最后笑了笑,视线闪烁,在那块被他甩脱的包袱上流连,看的却不是自己的本源。 唐粥粥怔怔的看着他,看着那即将消散的欺诈之神用口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把那条死蛇带去新世界吧,我就不去了。 第319章 是人 地狱塌到了第二层,第三层侥幸剩了一半。 天堂上次刚修好,这次干脆修都没法修了,支撑第一二三重天的法则直接原地蒸发,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人界的平民死伤还在预计范围内,大都是被末日洪水淹的,所有特管局队员倾巢而出,足足干了三天才把居民区暂且恢复原状。 唐粥粥跟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一家三口只剩下一个玛门还勉强能说话了,张口就是让她放心,别瞎想。 三月初,人界出现了第一个恶魔神眷者。 又过了两个星期…… 唐粥粥看着被带到她眼前的这个长翅膀的金发小孩,感觉头有点疼。 “是天使?”应骄搓了搓那张疲惫的脸。 “安琪儿,呃,就是小天使。”那身上的圣洁光芒都要溢出来了,天选神父啊。 最坏的消息就是,希伯来神话的凋亡,正式开始了。 最后一条战线的溃败让这两个月的神眷曲线出现了恐怖的攀升,本来硕果仅存的神话世界,到这一步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走到了死路。 唐粥粥的桌上多了一个鱼缸,里面就摆放着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鱼缸石,一条翠绿的小蛇盘旋在上面,一天也不一定睁一回眼。 “它死了?”应骄抱着一个笔记本看过来,笔杆子戳戳软趴趴的蛇尾巴。 “没。”唐粥粥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闻言抬了下眼皮,“它在生气呢。” 这蛇是库库尔坎灵魂的显化,欺诈本源虽然被修达肯封印了,但是多少还是能有点力量溢散出来。 也不知道修达肯怎么做的,那石头就好像挂靠在她身上了,只要她不化道,欺诈本源就能保证安全。 但库库尔坎显化出来,虽然肯定没活着的时候脑子那么清醒,也没了誓约级的力量,但确确实实还是拥有着身为库库尔坎的记忆。 唐粥粥牵起一缕爱欲感受了一下,确实是在生气,大概他对于修达肯最后的擅作主张很是不满。 可是再不满也没有用了,修达肯的本源现在跟个破石头一样,唐粥粥怀疑他可能把自己所有的意识都抹消了。 或许是共同生活许久形成的惯性,翠色小蛇还是下意识的与那块石头依偎着。 唐粥粥站着看了一会儿,就别开了视线:“走吧,开会去。” 她抬起手,手腕上一条食指粗细的黑龙静静盘踞在那里,后爪上的两个金色铃铛已经隐约出现了裂痕。 没有了修达肯的供给,那里面的欺诈本源已经不足以支持她压制神格,伪装成普通魔王了。 那双脱皮绿豆大的金瞳睁开,在自己爱人的面容上停驻许久,又缓缓闭合了。 唐粥粥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这几天一直下意识的缠着她,别说单独行动了,离开她超过一米都不行。 她好好一龙,这几天又是当发箍又是当头绳,手镯臂钏腿环脚链,哪里能塞塞哪里。 会议室在新办公楼的二楼,靳焱捐了最新款的信息屏,用于跨洲连线,几十万的设备就用来打视频电话,极其奢侈。 长桌的对面是刚忙完的赫卡忒和陆况,道师早在洪水收完的时候就急慌慌的回去了,说点了外卖还没吃。 先知也没在,偌大的会议室显得有些空荡。 唐粥粥先找了个地方坐下,重新收成两只的大翅膀在身后局促的收成一束。 一个笔记本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啪”一落,六队长四仰八叉的在椅子上摊成一张饼。 那笔记本只是普通的棕色皮面,但掀开封面,布满狂狷字迹的纸张里却夹着一张薄薄的相纸。 唐粥粥余光扫过,紧绷的脸上也不由得一乐。 那是跨年的时候连拍的五十张里唯一能看的一个,她被挤得歪倒在黑发女人的怀里,龙的手下意识护在她腰间。 洛图南脚不稳被应骄拽着后脖颈的衣服,不像小情侣像女王遛狗,陆况抱着个保温杯,水蒸气飘在祝平安头上像是孩子熟了,另一边的韩之昀伪人一样,僵硬的举起一个剪刀手。 她手腕上的小黑龙悄默声的爬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照片最左侧相拥的她们,爪子好巧不巧的把旁边的几个小人类挡得死死的。 这张照片年后陆况就找机会私发给她们了,不过只有电子档,倒是应骄自己去打印了一张。 “哎,说什么悄悄话呢,叫你俩来开会。”陆部长拧着眉用钢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应骄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老韩还没来吧,就我俩?” “就你俩。”陆况哼哼一笑。 陆况的视线在她脸上轻轻一滑,应骄立刻就明白了,主要是跟唐粥粥说,她是捎带的。 “这段时间局里一直在复盘,总结改天换日计划失败的原因。”赫卡忒的面色是肉眼可见的倦怠,那双眸子黑压压的,像是一潭望不见底的水。 原本还在桌子上停留的龙也突然抬起头来,灿金色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女巫。 “目前看下来,可能性最大的一个原因是……” “我们对于创世之书的解读恐怕有误。” 唐粥粥皱起了眉:“我问过我父王,他能看懂神语,解出来的意义和你们翻译的差不多。” “不是翻译问题。”陆况摇了摇头,眼镜反射出一星冷光,“对于‘骨瓮新芽’的解释,我们过去一直以所有神话创世的流程来理解这个‘新芽’,认为新芽和旧树指的是新旧物质世界的更迭。” “毕竟几乎所有的创世神话传说中,都是先有神而后创造海洋大陆,最后才有了人。” 唐粥粥有点迷惑,她是神话生物,这种观念深植于她的思维,因此一时半会也没能理会陆况的表述。 她的手边,小黑龙默默的坐直身体,屁股底下坐着的相纸“嗖”的一下就被收到了自己的空间里。 陆况看着她们,斟酌着语言。 “世界树这个词汇是小唐和殿下告诉我们的,我们也一直理解的,这个树就和新芽一样,代指的是世界。” “但。”他打开电脑,投影屏上放出了一张有些潦草的手绘图,下方是一个潦草的柱状,上方却是无数密密麻麻指向天空的丝线,在那些丝线的末端,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叶片状色块,用“希腊神话”“华夏神话”等等字样标注着。 唐粥粥怔怔的看了两秒这树状图似的图案,突然身后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和她通过靳焱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一模一样。 “靳焱看到的东西是能量的流动,但我们也有其他的图来做类比。”他点击鼠标,切换到下一张。 这是一张树的营养传输方式示意图,从根部,到枝干,再到叶子,中间依旧是用密密麻麻的丝线来示意流动方向。 唐粥粥的指尖有点发麻。 陆况又切回了上一张图,这一次,唐粥粥确切的明白了为什么要用一个柱状来代表神眷过程中的人类。 旧树,新芽。 指的从来都不是人类所在的世界。 “是人。”她喃喃道。 第320章 该怪谁? 如果说人是树的本体,那纸条就是运输养分至叶片的筛管和导管,那些神话世界就是本该处于能量传输末端的叶片。 但是现在叶片凋零了,都开始化作春泥更护花了,树可不是要死了吗。 新的芽正在病树的躯干下萌发。 “所以人类是树……那人界是……泥土?”她自己把这逻辑理顺了却还是难以置信。 陆况无奈的耸了耸肩:“也不一定这么说,但是肯定是能量的源头,是‘树’的载体。”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修达肯到最后一步想要把人界化作自己神国的时候失败了。 但凡他是对卡俄斯下手,都不一定会输,至少那也是个神国,两者处于同一维度。 可是人界,如果真的按这个理论来说,人界、人和神话世界三者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本末倒置的。 沉默许久的女巫终于开口:“在……大概三百年前吧,人类的科技飞速发展的时期,当时自然学派有一个很流行的论调。” “称像人类这样的智慧生物就是地球的病毒,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用一些天灾来杀死他们。” “玛雅神话里的五大太阳纪也有类似的意思,不能说一定准确,但是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可以参考的。” “能量需要循环,不管是没了来处,还是没了出处,都会影响世界的新陈代谢。” 她话说完,便再度闭了嘴,会议室里一时间寂静无比。 应骄也有些出神,她从前一直不明白,如果世界都要毁灭了,像那无数个破灭的神话世界一样,那为什么还需要她这个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上载着善人,载着人类以往所有的技术,载着谷物种子,载着希望。 她成了人类从古至今一切科技与发明的承载者,是复兴的希望。可是这样的船,不能行驶在一片虚无之上。 现在她好像明白了,可是又不太明白。 如果这一切都是先知早已计算好的,如果她的老师真的无所不知,又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弯路,摔倒一次又一次,却始终闭口不言。 还有……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 会议室里的空气水泥一般凝固着,终于,桌面上那条小黑龙开口了。 “你们没猜错。”只是短短几个字,唐粥粥便眼尖的看到那两个金铃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她面色骤然一变,直接揪着老婆尾巴揣回兜里。 她们的动作赫卡忒尽收眼底,眉头也皱了起来。 利维坦能看到很多东西,赫卡忒是一早就有猜测的,只是,不只是看到,她似乎和应微一样,都在说出口的时候会遭遇很大的业力反噬。 反倒是他们这些普通人类,依靠猜测和推断得出的结论,不会被视为泄露天机。 她这样一想又有点遗憾,要不然她就可以靠说出口的时候吐不吐血来判断是不是正确答案了。 唐粥粥自然没工夫去猜赫卡忒在想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在和这些树啊新芽啊枝叶的打架。 她的心脏狂跳,短短十几秒就想通了关窍。 在植株半死不活无法向上运输营养的时候,要么把它的导管筛管修好让叶片能供给养分,要么就把下面抢营养的杂草拔掉。 谁去干这个活呢? 唐粥粥的心都在哆嗦。 她想到了被金铃封印起来的来自虚空的呓语,无休无止的恶念,那些驳杂又恶毒的欲望。 陆况只看到她的面色突然开始发白,像一张褪色的旧报纸,而后猛地一拍桌子,化作一道淡粉色的轻烟消失无踪了。 “糖糖……?”应骄茫然的伸出手。 …… 初春时节,h市的角落里已经开始有了花朵萌发,大片大片的玉兰后是一个没什么烟火气的小院。 素净,寂寥。 坐在院中央石桌边的,是一个眼睛上覆着绷带的白衣男人。 与过去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嘴上也用绷带束缚住了,星星点点的血色梅花在那片雪白上次第绽放,又像是被倒带一样,依次消失。 永无止境的凌迟,无法愈合,也无法死去。 这就是法则给他的惩罚。 过去这样的痛苦只会出现在他的神躯上,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世界进程,好像也终于让法则迟钝的意识到了这里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应微咳嗽了一声,又是几道血色滚落。 他在等一个孩子来质问他。 却也不知道是哪个。 从白日高悬,到夜幕低垂,院子里始终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一个小女孩在他的身边围着,摊开手要他给个糖吃。 应微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 这次的气性真大。 葡萄藤架后,一个戴着巫师帽的女人沉默的伫立着。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天,应微没有察觉。 他像是一个真正将行就木的老人,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感知,那些因为洞察秋毫而产生的从容,如今分毫不剩了。 赫卡忒本来是想来质问的,她想问,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修达肯,想问为什么要对那两个孩子那么残忍。 可是她站到这个葡萄藤架下,那些质问都如鲠在喉。 两百年前,也是在一片紫藤花的画廊下,她看着袁诚和应微对弈,棋子一个接一个落,最廉价的棋盘上落着足以改变世界的棋局。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远远的看着,一言不发,直到那白衣男人轻笑一声,朝后面招招手:“小女巫,过来。” 伸出的手骨节分明,素白如玉,掌心好端端的躺着一颗葡萄味的糖。 赫卡忒凝视着那个雕塑一般的身影,说不清自己心底那些痛苦翻涌着的情绪是什么。 应微总是无所不知的,总是坦荡从容的,他只会对赫卡忒说:“小女巫你信我。” 三百年,他们一同建立特管局,一同抵御外族侵犯,应微永远算无遗策,在每一次的险胜后笑着说“胜天半子”。 他不该是现在这样,苍老,虚弱,连近在咫尺的注视都无法察觉到。 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从他把“种子”给了阿骄吗? 是从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一个人类的时候吗? 赫卡忒突然有些脱力,她靠在竹竿搭的架子边,任凭它发出“吱嘎”一声轻响。 先知有些弯曲的背慢慢挺直,于是显得愈加瘦骨嶙峋。 “小女巫?”他轻声道。 第321章 报复 唐粥粥在那里面待不下去了,她下意识的冲了出来,带着她惶惶不安的心跳声。 可是离开了那牢笼一般的建筑群,钢筋水泥的城池之后,失去目标的茫然才后知后觉的涌上心头。 她站在整个城市的最高点,看着初春化冻后奔涌的河流,大难之后渐渐复苏的这片土地上正生长出新的枝桠。 这里是她喜欢的,并且自己选择要生活下去的地方。 可是现在,当喜欢的天秤另一端被放置上她的爱人,唐粥粥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厌恶。 ……没有什么值得让她的爱人去为此付出生命。 清浅的叹息骤然划破了死寂,唐粥粥脊背一僵,感受到一双手覆上她最柔软的羽翼根部。 一具比她更热的肉体轻轻贴上来,熟悉的气味瞬间包围了她的世界。 唐粥粥垂下眸子,白绒绒的长睫毛在眼窝投下一片稠密的阴影,她有点默然,她不想周饭饭为了这件事来安慰她。 因为其实她也清楚,她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已经构成了闭环的故事,是一个明目张胆的圈套。 是她从第一眼见到那个从天而降的黑龙的时候,从她撞入那双金色龙瞳的时候,就已经注定的结局。 她是真的因为与周饭饭的一日日相处而爱上的吗?还是因为身为公主的时候对姑姑的膜拜倾慕?再或者是耶和华在布局时就已经算好的,已经让修达肯给她下达的心理暗示。 她们都有的选,利维坦可以选择不赴这个九十三万年的约,她可以选择不回到过去寻找她的饭饭,她们都曾经有选择可以终止这个必然走向死亡的循环。 可是她们都没得选。 正如唐粥粥知道,再来一遍她还是会和这个笨蛋相爱,她清楚如果周饭饭出了什么事她真的会疯了一样寻找回到过去改变过去的办法。 结局既定从来不是因为谁布的局天衣无缝,只是因为这两颗最重要的棋早已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分你我,于是才成了局里最坚固牢靠的引线。 唐粥粥心知肚明的,周饭饭没有什么对苍生的责任感,也没有什么非救世不可的理由。 她是邪神,邪神怎么会去拯救世界呢,邪神怎么会把芸芸众生放入眼中呢? 龙把脸埋在她颈窝,卷毛弄得鼻子痒痒,她就这样静静的抱着,像一黑一白抱团取暖的两只小狗。 直到她感受到紧贴的胸腔轻颤,而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自己环抱爱人的手上。 唐粥粥哭了。 她过去总是嘲笑靳焱爱哭,对着莉莉丝就是个哭包,可是真轮到自己的时候才明白。 为什么不哭,凭什么不哭,她分明有人爱。 她哭得丑丑的,这张脸做不出丑表情,可真到了毫无形象大哭的时候,眼睛红红鼻子红红……像个淋了雨找不到家的小孩。 “我不要拯救世界了,我们回地狱吧,我们回家吧……” 她哽咽着,身体软绵绵滑坐下来,坐在天台光滑的地板上,手里拽着的一点衣料是她最后力气的来源。 这片地方很熟悉,是她刚来到人界的时候租的那个几十平的小公寓附近。 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个孤儿,那时候她还身上没什么钱,被修达肯骗得像个傻子。 陪在她身边的也只有一个傻龙,空有一身武力没什么脑子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是她最大的倚仗,一切勇气的来源,是她能紧紧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周饭饭不是周饭饭,是曾经她连名字都念不出来的存在,周饭饭和唐粥粥,只是骗子给两个女孩编织的一个长达九十三万年的谎言。 黑衣女人缓缓跪坐下来,将她手里的布料替换成自己的手,紧张让她们的掌心都带了些水分,连体温都更加接近。 “我是知道自己的结局,我是认真考虑过很久很久才决定来找你的。”她的声音有一点抖,又有点强行克制着的哽咽。 她的眉眼已经不再是过去的童稚模样,冷艳容色,摄人寒光,那些从她身上溢散而出的恶念邪气已经再难抑制住。 “能再见你一面,再被你爱一次,再爱上你一次,我觉得很值得。” 她努力扯开嘴角笑了笑,假装自己没有很难过:“啊……反正对你来说,还会再见面的嘛……” 冷白瓷质的手落在她面上,将那些沸腾的泪水抹去,龙怔怔的看着掌心的水珠,却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变得潮湿。 她的手被另一人狠狠攥住,她抬起头却对上一双通红的泪眼,刚刚那句话像冷水泼入沸腾的油锅,遍地开花炸得两个人都是一身伤。 “你不能强迫我接受!!”她的爱人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弓起背炸了毛,唐粥粥从来没这么大声的对她说过话,或者,这应当被称之为嘶吼。 “你是做好了准备来的,可是你从天而降闯进我的一生,你自顾自的就来爱我,让我爱上你,你没问过我的意见。” “现在你又要走了,你说你早就做好去死的准备,你凭什么要我接受啊?!我说我宁愿和这世界一起死你为什么不信我!” 她哭诉着,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如同抓着一缕随时要飘散的轻烟。 琉璃珠落得满地碎,为爱而生的神为爱落得满身伤痕,知爱而后永失所爱,为大爱而舍小爱,法则肯定了爱神的证道。 这一次,爱神法则不再是由人界的繁复情绪中涌来,从她的本源中生长出的尖刺渐渐显化,尖端刺破嫩肉,挤压在两片心房之间,鲜血淋漓。 她仍然不管不顾的拽着爱人的手腕,任凭身后第四双羽翼正如破茧一般挣扎分开,颤抖着,一点点接近龙记忆中的样子。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唐粥粥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完全不管不顾的哭诉,任性的哀求,声音颤抖。 这是只对爱她之人管用的攻击手段。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是公主,即使生来病弱,也是有尊严有教养的公主,无论何时,她都不应该让自己沦落到这样难看的样子。 周饭饭怔忡的看着她身后逐渐伸展开的羽翼,看着她身上萦绕着的愈加强盛的法则气息,龙低声笑笑,垂眼盯着爱人因为哭泣而鲜红欲滴的唇瓣。 她的心疼得有点麻了,可是顶着那对视眼神中残留的期冀,她张开嘴,话语却残忍如刀割。 “你不知道……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求你的。”龙轻轻吻了吻她一瞬间失神的眸子,扯开嘴角勉强笑了笑。 “你就当我在报复你吧。” 第322章 我老婆可能有一点死了 这是她们两个第一次吵架。 …… “听说你俩吵架了?”被八卦群众们推举过来的应队长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办公桌上,两撇蓝毛一晃一晃,怎么看怎么可爱。 唐粥粥后槽牙咬紧挤出一点笑来,从鼻腔里哼哼出来一句:“听谁说的?” 应骄一扭头,视线扫到哪,对面几个就跟同性相斥的磁铁似的迅速扭过头去。 “斥候陈茵茵、卧底卢昕、僚机钱小胖……”公主殿下咬牙切齿的一个个点过去,笑容愈加阴恻恻,“你们最近体术都很懈怠啊。” 一人一脚,全部送进格斗训练场,她的第四对翅膀从身上分离,化作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唐粥粥,狞笑着把试图抱头鼠窜的队员们赶进训练场地。 “咔吧”一声轻响,门锁关住了六队队员们的惨叫。 应骄看着始终不动如山的本体糖,摇头啧啧称叹:“火气挺大的啊,看来是真吵了。” 她这么一说,唐粥粥更烦了,劈手抢过应骄一直嘎嘣嘎嘣嚼的饼干,整包都塞进了自己嘴里。 腮帮子圆鼓鼓的像个仓鼠,嘴边还稀碎的往下落着饼干渣。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人类情绪不佳的时候会暴食了,折磨自己的心和折磨自己的胃,总要选一个。 那天的谈话最后以伤人的爆发为结尾,她们算是吵架了吗,算吧,毕竟情绪平复后的后悔和难过总是不作伪的。 她们好像也在冷战,还是会一起睡,还是会一起吃饭,只是话少了,她也不再下意识的把周饭饭捆在自己身上,限制她的行动。 即使她知道,现在的时光过一天少一天,她不想也不应该把珍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无用的情绪上。 理智是这样告诉她的,可是她的感情不允许。 也许她的心底也有着幼稚又可笑的期待,期待对方会因为她的固执和愤怒而让步,放弃自己的决定。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这是比世界突然把自己治好了更不可思议的期望。 总要有人牺牲的。 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劝告送给别人的时候,听起来总是那么苦口婆心,可是落到自己身上,才发现每一句都是落在伤口上的盐粒子。 总要有人牺牲,为什么不可以是别人; 她不要更好的相遇,干脆从现在就不要离开。 没人劝得了她,因为把一块肉生生从心里剜走的是她不是别人,没有人能替她痛。 唐粥粥仰起头,看向自己在这人界为数不多的好友,通红的眼圈吓了应骄一跳,她却拂开好友伸过来的手,笑了笑。 “陪我喝酒去。” 应骄这下彻底傻眼了,她看了眼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正刺眼:“现在?大白天喝酒?” “嗯哼。”唐粥粥不语,只一味抓住她的手腕。 下一秒,眼前的白天转为黑夜,脚下的办公室地板变成厚重的砖石,微凉的夜风正习习吹来。 她们又来到坎昆了。 唐粥粥的头顶挂着一个古铜色的巨钟,一切都熟悉的好像昨日旧景,可是她知道,不是的。 那条双头蛇已经死得只剩下一块石头和半条魂魄,那口千年历史的旧钟承载了太多愿力,从修达肯证道的时候就已经碎裂了。 坎昆依旧是坎昆,只是熟人都不在了,她的仇敌已死,爱人很快也要离她而去了。 唐粥粥坐到了钟楼的最边沿,一挥手散去爱欲神力的保护,将自己的神躯弱化至人类的程度。 她想喝醉,至少让她明白周饭饭一直痴迷的是什么滋味。 唐粥粥从空间里摸了摸,找出来了几瓶路西法的陈酿,还有玛门给他老爹的进献,上次回家的时候都乱七八糟被她一窝收走了。 等了半天,没见到自己身边落下另一个姑娘的身影,她有点不高兴的扭头看去,却看到应骄正收起手机,朝她走来。 “大小姐,我得跟老陆请个假,您这是还没喝就醉了啊。”应骄笑吟吟着,一个漂亮的跨步翻过栏杆,然后也和她一样坐在最外边,脚下是一片悬空的景色。 她掏了掏兜,掏出来陆况给她俩买的猫猫杯,还有一个在办公室,那是龙崽专用。 唐粥粥更伤心了。 泪水比落在杯子里的酒液还汹涌澎湃。 “哎哎哎别哭了,等等。”应骄非常无情的打断了她,“你看看你这酒是不是放过期了,怎么这色儿的?” “不可能,我爹亲自酿的。”唐粥粥通红着眼睛抽抽搭搭着看过来,对上一汪散发着酒香的冒泡荧光绿。 ……能喝吗? 她迟疑着给瓶子拍了个照发给玛门,她哥这个点可能在忙,没有秒回。 唐粥粥犹豫了片刻,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好像……苹果味的,果酒,没啥怪味。”到了她们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担心吃坏东西被毒死了,看应骄还有顾虑,唐粥粥索性又掏出来一瓶,这个上面有路西法专属的封印,信息上明晃晃的就是自酿酒。 “兑着喝吧。”怎么不算一种鸡尾酒。 有防伪标志的这瓶明显口感烈了很多,唐粥粥喝了三分之一杯表情就已经有点扭曲了。 “……所以你俩吵架到现在三天了都没和好?”应骄像是看着什么珍稀动物似的盯着唐粥粥看,“为了什么啊?我那天看你突然跑掉就感觉不对了。” 唐粥粥捂着嘴打了个酒嗝,她想说点什么,却被一串脚步声打断了思路。 “往边上挪挪。”一只穿着皮鞋的脚踩在她们身后的地砖上,毫不客气的把她俩往旁边驱驱。 唐粥粥呆呆的仰头看去,来人的鬓角已经开始有了一些斑白,像是去岁的冬雪还未化尽似的。 “陆况?”她有点困惑,不太想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陆况的眼下面还带着一圈青黑,他抬起手,给她俩看自己带的满满一兜子易拉罐装的各种酒和软饮。 他嫌弃的把那两瓶开了的不知名液体挪开,形状漂亮的手指塞进铁环里,“哧”一声轻响,比酒香味更先冒出来的是淋漓水汽。 一瓶给这个小孩,一瓶给那个小孩。 “说了让你们等我会儿,怎么自己就喝上了。” 他先伸出俩手指头戳在应骄面前,凤眼微眯:“这是几?” 应骄没好气的隔着唐粥粥锤了他一拳:“是你二大爷!” 魔界的酒确实劲大,应骄好几年不喝,功力衰退,一时间还真有点上头。 陆况摇摇头,又开了一罐啤酒走到唐粥粥的另一边,坐下了。 “失恋了?”他一张嘴就是石破天惊一般的王炸,应骄看向他的视线惊恐万分。 唐粥粥借着酒劲“嗷”一嗓子就嚎出来了,沙包大的拳头往他身上乱捶:“你才失恋!你才……嗝!” 于是陆况也笑着跟她对打,只是唐粥粥低着头,也看不清他眼底涌动的风雪之下,是怎样的悲伤。 “我们队以前那些兄弟兵变的时候就你这要死不活的样,没失恋你嗷什么啊?” 唐粥粥缓缓收了手,眼神有些空茫。 “没失恋,但是可能要丧偶了。” 第323章 我要揍你 凌晨两点的坎昆,世纪钟楼之上,三个小人排成一排坐在外沿的墙体上。 他们的身后,易拉罐歪七扭八,没喝完的啤酒淌的一地都是。 应骄随手牵起一串被捏扁的铁皮,掌心蓝色电光频闪,几下子将那些金属熔铸成了一个铁球。 她垂下头,手指灵活的捏来捏去,没几分钟那铁球就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还长着四对鸡翅膀。 不求形似但求神似。 “你是说……殿下现在是打定主意了要去拯救世界,所以你撒泼打滚也没用然后就生气了?”陆况言简意赅的总结。 唐粥粥更难过了,于是七八种酒倒在杯子里,叽里咕噜灌进了喉咙:“你这说的像是我无理取闹。” “陆况,你也猜到了是不是,你也希望她去吗?”她的声音有点抖,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她不能以恶意去揣度自己亲近的人。 可是她真的会忍不住想,牺牲掉她的饭饭,世界就可以被拯救的话,是不是其实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她的爱人可以自愿去死。 电车难题,杀一个人还是杀所有人,那只要被杀的一个人是自愿的,是不是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这片星空下出现了一片长久的寂静。 久到她再听到陆况声音的时候,已经有些头昏脑胀。 “……我会去找更好的办法,在布局的不止耶和华一个,这么大个世界不会只等着一个人的拯救。” 唐粥粥扬起脸,身体朝后靠在栏杆上,她的眼底倒映着漫天星辰,点点明亮,构成一条宏伟的长河。 “真好啊……你们身上没有背负着拯救世界的期待。”她的声音极轻,两个人却都听见了。 应骄张了张口,视线与另一侧的陆况相触,默然片刻那些苦涩也只化作一个浅淡的笑意。 “你醉了。”她轻声道。 唐粥粥猛地把酒杯举到了天上,超大声的叫唤:“没醉!” 然后扭头像个小猪一样歪倒在应骄身上。 她艰难睁开那双兔子似的眼,嘴里叽里咕噜喃喃着。 “你们谈恋爱也吵架吗?” 应骄翻了个大白眼,把软趴趴的一坨唐粥粥揪起来,冲着她耳朵喊:“废话!谁谈恋爱不吵架啊!” 得,又醉一个,陆况默不作声的喝了口冰红茶。 唐粥粥“嘤”一声,委屈的捂着自己的耳朵缩到角落里,两只大眼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含着泪瞪她,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饶是已经酒精上脑的应骄,都被这一眼瞅得窝心,情不自禁的就想迁就她,于是语气也软了下来。 “都会吵架的,总会吵架,如果一直没吵那才恐怖呢,那说明对方已经太了解你了,而且一直在向下兼容你。”应骄边说着边拿了一个冰杯过来敷脸,试图把那灼热温度降下去。 唐粥粥迷迷瞪瞪的,却也认真想了一下。 这话其实也没错,在她的未来,周饭饭的过去,两个人还不知道一起相处了多少年,估计她的性格早就被琢磨得一清二楚了。 怎么让她更快沉溺,怎么避免和她产生矛盾,世界上比她自己更熟悉自己的,只有同床共枕几千年的爱人。 她们相爱的这些年,未必没有过意见相左的时候,只不过,她的宝贝每一次都选择了包容这位还不够成熟的伴侣。 她们会吵架,能吵的起来,是不是也说明了,她已经成长到了能与自己的爱人势均力敌的程度。 也说明了,周饭饭没有她看上去那么运筹帷幄,那么坦然的接受自己的结局。 她们已经不再是谁在兼容谁了。 “吵架嘛……吵就吵了,吵完架难道日子不过了?难道就不喜欢了?”应骄还在絮絮叨叨着,试图以一个“过来人”的角度指引唐粥粥走向正常健康的恋爱之路。 唐粥粥看起来好点了,不再是像之前天塌了一样萎靡不振的,只是总看着委屈坏了。 “那你们和老婆吵架都是怎么办啊?”她凄凄惨惨的试图寻找解决办法。 绝望的直女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老婆”,总觉得这个称呼不应该给洛图南用,但她打定了主意要矫正唐粥粥扭曲的恋爱观,于是也先替自己男朋友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称呼。 “嗯……吵架嘛……先讲道理啦,然后把两个人的情绪都消化掉,谁错了该道歉道歉。” 唐粥粥抱着酒瓶子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不对:“那一般是谁做错了。” “必然是洛图南啊。”应骄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言语极其理所当然。 唐粥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于是她扭头去问陆况:“老陆你呢?” 陆况摸了摸下巴:“一般来说,我俩吵架,要不就是我揍他一顿,要不就是他揍我一顿,打完就和好了。” “和好不了就再打一顿。” “原来如此!”唐粥粥恍然大悟。 应骄崩溃了:“什么原来如此!老陆你别什么都瞎教啊!” 那边的醉鬼用酒瓶口戳戳愤怒的小老师,粉嫩红热的脸扬起来甚至有几分天真:“没有瞎教啊,我看我爸妈平时也这样。” “……所以你爸差点就没老婆了这不是个反面典例吗!!”应骄蹲在台阶上,抱着头发出尖锐爆鸣声。 完了,彻底完了,本来还想教她学点好,这下彻底给孩子带进沟里了。 不行不能再喝了,她得找家长把这死孩子领回去。 于是唐粥粥眼瞅着应骄拿起来她的手机,哔哔啵啵打了一串字出去,她抽了抽鼻子,闷声闷气的探头过去:“你给谁发消息?” 应骄头抬都不带抬一下:“你姑姑。” 唐粥粥的表情有点茫然,她是真醉了,脑子里把这句话转了几个弯,脸上终于挂上了笑。 “啊……你也认识她吗,她好漂亮,我好喜欢。” 远处星空之上,来人刚走近,就冷不丁听见了这一句,身周浓黑色的雾气波浪似的翻卷起来。 那灿金色的眼底黑压压的,终于勾起一点咬牙切齿的笑意:“喜欢谁?” 唐粥粥坐在钟楼边缘,腿垂着在空中晃荡,呆呆木木的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老婆。 她一抬手捂住通红的脸,“嘿嘿”傻笑一声:“你。” 还不等龙面色柔和下来,唐粥粥突然又兴奋了,小脸绷得紧紧的,眼里闪烁着应骄感觉大事不妙的光芒。 “我要揍你!!” 完了。 应骄的酒彻底醒了,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 第324章 植物服了 “……应该,不会有事吧。”应骄拿着唐粥粥的手机,脑子被高处的寒风吹得木木的。 陆况又自己翻找半天,找出了被压在超市购物袋底下的一包花生,边剥边安慰她:“没事,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小唐虽然打不过她,挨打总可以。” “?”应骄被这一串看似有逻辑的毫无逻辑干蒙了。 陆况也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什么:“我是不是没说打的是什么架。” “……你没说。”绝望的直女看着可怕的男同。 怎么看着好好的,结果醉得比谁都严重,她是不是该叫韩之昀来接人,醉陆况骑陈雀回去算酒驾吗? “……没事!小唐打不过自保还是可以的。”陆况心虚的自我安慰着,也顺便安慰了一下应骄。 两人说着话,应骄手里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两个女孩相拥比心的锁屏背景上接连跳出一条接一条绿泡泡消息。 应骄眯着眼点开,整张脸都被照射得绿油油的。 【全世界最帅最好的哥哥大人:你等会儿!这个不是我给你的,这不是母……父后的珍藏吗? 专门用来对付咱爹的魔法药水,喝完一用魔力就会手软脚软失去战斗力还会****。】 【宝贝?】 【不是你,你喝了???】 应骄默默放下手机,抬起脸和陆况对视。 “她喝了多少?” 陆况在酒瓶子堆里翻找半天,终于找到了犯罪嫌疑酒,翻过来抖了抖,瓶口艰难流出了最后一滴残余。 …… 唐粥粥很不老实,现在周饭饭要尽量避免使用空间能力,来的时候着急没多想,现在回程的路只能靠飞。 还不能飞太快,飞得快了怀里的娇贵公主就要吐,飞的慢了她精神了就开始折腾坐骑。 她刚刚试图自己飞,于是现在手脚软得像面条似的,只能病歪歪的挂在龙身上,颐指气使的用简短语句发出命令:“我要揍你!” “……”黑发女人边飞边脑门上冒出一个十字。 都醉成露馅汤圆了怎么还是忘不了这茬。 眼见着她要揍的人用沉默来无声的抵抗,唐汤圆不高兴了,软趴趴的抬起一只手在龙脸上拍拍:“陆况说他们吵架就是要打架!打一顿回来就不吵了。” 龙再一次青筋暴突:“那是他们有家暴倾向,人类就是这么变态!” 唐粥粥煞有介事的摇摇头,脸颊上的软肉跟着颤,看起来可爱死了:“我们现在在人界。” “要入乡随俗。” “。” 眼见着这条路走不通了,龙开始尝试另辟蹊径:“可是我们没吵架啊,我们不用随这个俗。” 唐粥粥愣愣的看着她,视线落到刚刚被她没轻没重拍出来的巴掌印上,一点粉红,格外扎眼。 她突然变得有些难过:“……你瞎说,我们不仅吵架了,还冷战了。” 龙一时间也有些默然,她安安静静的像个普通人类一样打开门,把爱人放在沙发上,门还没关,于是傍晚的夕阳在她身周镶出一圈黏稠的金色绒边。 仿若神明。 唐粥粥出神的望着她,也望向她跨越白天黑夜带她回家所沾染的那些风尘。 她这样凝视着那双澄澈金瞳,脑子里应骄说的话反复回放,唐粥粥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一刻,她是站在故事的起点在望向从终点奋力走来的人。 她们从坎昆飞回家,走过了一个逆转的黑夜,可是她的宝贝,在等候的时候,披星戴月,跨越了足足九十三万年的时光。 她的来时路,是唐粥粥的归处。 周饭饭还在努力绞尽脑汁的解释,憋的那张冷艳的脸都开始宕机:“没有冷战……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 这话好像又有歧义了,她的表情有些裂开,肉眼可见的抓狂。 最后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干干巴巴挤出来一句垂头丧气的:“……你哭得好难过,我怕又把你惹哭。” 唐粥粥眯起了眼:“你不是说要报复我吗?” “……”龙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报复姐?” 她老婆发出一声惨叫,委委屈屈缩在了沙发腿那里。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似乎先前持续三天的僵硬气氛就荡然无存了。 唐粥粥短促的笑了一下,运转起力量准备化去酒劲。 下一秒,她笔直的栽进了沙发里,胳膊腿像是泥巴一样,彻底不听使唤了,一股并不陌生的渴望从心底蔓延出来,只是到底因为更高一级的爱欲本源,将其勉强压制了下去。 唐粥粥的神情陡然僵硬,软趴趴的脊背开始发凉,先前被酒精冲昏的脑子被迫清醒了。 “粥粥?”好像发现了她的不对,龙有点疑惑的看过来。 唐粥粥本就潮红的脸一急,更红了,胀痛的大脑极速运转,开始转移话题:“宝贝,跟我讲讲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吧。” 如今,就算是她再傻也能意识到自己喝错东西了。 龙愣了愣,眼睛眨巴眨巴,视线不着痕迹的在她身上晃了一圈,随即垂下眼,浅浅笑道:“好。” “我那时候刚被父神送到海界,海底很黑,我很害怕。” “你就突然出现,说要和我交朋友。” 果然年纪小的饭饭就是好骗啊,唐粥粥认真学习:“然后呢?” “然后被我揍了一顿。”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漂亮眼睛挑起来斜睨她,把“揍”这个字咬的格外意味深长。 唐粥粥的后腰又是一麻,要不是浑身没力气,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瞎说!”她愤怒的拍沙发,“你那时候那么小一只,我现在可是半神,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那么小一只·深海巨兽·从零开始的半神生活·利维坦:“……我那个时候快成年了,而你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万岁。” “不可能!!”唐粥粥咆哮并且坚决不接受这个答案。 面对老婆的无理取闹,龙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们两个打了个平手。” 唐粥粥满意的“哼唧”了一声。 “然后你被我艹服了。”龙幽幽的接上下句。 “?”某种食草动物的对危险的警报系统在唐粥粥脑子里疯狂作响。 唐粥粥僵硬的抬起头,对上一双狩猎状态的竖瞳。 龙眯起眼,依恋的在她动弹不得的胳膊上蹭了蹭,低柔的声音像是敲响了她的丧钟。 “你前面说要揍我,对吧?” 第325章 只有看见,才能抵达 解决完服不服问题的时候,唐粥粥已经被从沙发拖到床上,又从床上跑到地毯上,累的连个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可能是因为预感到了什么,这一次格外的激烈,比起亲热更像是厮杀。 唐粥粥软绵绵的瘫软在床垫上,一个同样赤裸的黑发小姑娘趴在她胸前,拿手指头比比划划。 ——这是发现自己玩过火了,于是变小号装可怜呢。 唐粥粥想给她踹下去。 前两天憋的心底那些邪火,都被这一发自找苦吃给浇没了。 “粥粥。”她的爱人蹭过来索吻,她也只好有气无力的哼哼两声聊作回应。 极浅的一个吻,羽毛似的,不带任何掠夺与占有的意味,唐粥粥的胸腔里却泛起一股子麻痒。 她正心猿意马,却冷不丁听见一句有些困扰的声音:“……要不,等你再见到我的时候,先给我几十发金箭吧。” 唐粥粥哽了一秒,哑然失笑。 她的宝贝软软的从她身上滑下来,枕着她的胳膊蜷缩在一边,下巴靠到她的肩膀上,于是她不动,那过于纤长的睫毛也会扫到她的面颊上。 “我以前会怕,我对你的喜欢会不会是人为操控,是不是神给我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但是到了现在……”她顿了顿,垂下眼,有点难过似的,“我更怕过去的我没有喜欢上你。” “我怕以前的我很混账,下手没轻重把你打伤。” “我也怕以前的我不知道怎么爱人所以你会一次又一次被我伤害到。” “……以前的我没有这么好,没有这么爱你,你会不会不喜欢她?” 唐粥粥低头去看,没看到脸,只看见了一个黑黑的小小的发旋,和她的身上再次晕开的水渍。 她突然想起来,在对于她来说的故事最开段位,她曾经对这条从天而降的巨龙恐惧过,厌恶过,避之不及过。 她还曾经自以为聪敏的戳破过那条笨龙无比拙劣的谎言。 在那个小小的病房里,自己给自己戴上项圈试图表示无害,怀揣着一腔热忱与期待向她奔赴而来的笨龙。 在被她拒绝被她驱逐的时候,该有多难过。 她没有预想过吗?再相遇的时候对上的是爱人陌生又恐惧的目光。 她没有恐惧过吗?自己可能不会被爱,可能会被一次又一次伤害。 唐粥粥突然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无穷无尽的后悔眨眼间覆盖了先前的那些惶恐情绪。 她亏欠,在面对那个从天而降的周饭饭的时候,她不够强,也不够果决,她本应该展开翅膀接住她的宝贝。 她亏欠,在她的龙小心翼翼讨好着她,向她索要一个名字的时候,她不该那么敷衍。 周饭饭肯定委屈过吧。 所以在她的故事末尾,才会这样许愿,希望那所谓的爱神金箭能够让她在故去的岁月不委屈。 “可你还是来了。”唐粥粥扯开嘴角,轻轻笑了笑。 “啊?”龙茫然的抬头,被无比温柔的衔住了唇。 你已经勇敢过,坚持过,我还有什么理由再软弱再退缩。 唐粥粥撑起最后一点力气,支起身体,任由满头华丽卷发垂下,她紧紧盯着龙,把这张与初见时如出一辙的脸死死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她垂下头,虔诚的碰了碰爱人的鼻尖。 “没关系,你有什么想去做的,就去吧。” 她的声音有些艰难,像是把血肉生生从刀割下撕扯出来。 唐粥粥缓缓喘了一口气,暖色的小恐龙床头灯在她的面上落下盈盈光斑,她的语气平静,却誓言一般无比坚定。 “我会去找你,我会去救你,即使你死在了虚空,我也会把你的尸体带回来封存好。” 她看起来像是想开了,可是龙死死盯着那双眼中萦绕不散的偏执,好像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妙。 这,这对吗? 唐粥粥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暗中观察,已经放松下来重新和她贴在了一起,边玩着她浓黑的长发边喃喃。 “……还有,多久啊?”她没有说是什么多久,可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龙沉默良久,像是在估算。 “按照现在地狱凋亡的速度,应该,最多还有半个月。”她察觉到身侧人极轻的一颤,语气也不由得顿了顿。 “但是……我应该也不能彻底止住这种凋亡,后续还是需要人类来想办法。” “怎么让树来焕发活力,那是树的事。” 唐粥粥说着又想起来一件事,她眯起眼,一只手猛地揪住了猫猫头。 “嗷!”咪发出一声委屈的尖叫。 “你到底和耶和华什么关系?”她手下用力,牙尖磨了磨,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什么什么关系,啊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是爱神的信徒……哇!” 试图萌混过关的龙惨遭制裁:(???^???) “……是因为我也不太清楚啊!”眼见着唐粥粥面色不对,她赶紧补充,怎么看怎么可怜。 龙蔫蔫的指了指自己的那一双灿金色大眼:“我只知道我的眼睛明显不对,因为我看见了贝希摩斯,他的眼睛就是正常的魔兽红瞳,很有可能是父神的神瞳给了我。”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神告诉我‘只有看见,才能抵达’,意思应该是神也做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所以他就把‘认知’给了我。” 她咽了口口水,僵着身体把自己从魔爪下挪开。 才弱弱的继续说:“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了,但是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唐粥粥若有所思。 所以说周饭饭无视空间的能力其实来自于上帝,那修达肯在某种意义上能够掌控时间,也是从上帝身上分化出来的。 “那……”她想提及关于周饭饭看到的世界是一棵树的话,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噎了半天,最后只能化作一口郁闷的吐息。 “我只能隐约猜到,我的存在是父神专门做出来针对……,嗯。” 说到不可描述的时候,一段诡异的语调出现在了唐粥粥的耳边。 但她还是听懂了,害,专用除草剂。 第326章 要回家吗 事实证明,从宏观的视角来看待问题要远比从微观视角理简单得多。 正如蚂蚁无法正确揣测地球的形状,人类也无法窥见整个世界的真实。 周饭饭说半个月,就是实实在在的半个月。 到了第二天药效彻底散去的时候,唐粥粥才意识到,她的乏力不光是来自阿撒兹勒的奇奇妙妙小发明,更重要的是,一半撒旦权柄牵连的另一头,正在被法则缓慢的消解。 唐粥粥有种进了别人胃里的错觉。 她能感觉到路西法在竭力抵抗,可是曾经支撑着他走上王座的地狱权柄而今却成了负累。 撒旦的神国正在崩塌,正如所有崩塌的神话一样。 出乎意料的,撒旦的状态看起来还好。 至少电话里看着还行。 三界第一美人的脸经过镜头传输变得有点失真,那双血色的瞳孔却始终温和明亮的看向她。 “要回家来吗?宝贝。”路西法的声音轻柔,和小时候把她放在膝盖上讲故事的时候一样。 唐粥粥刚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捂住脸躲开镜头,闷在自己翅膀里,肩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很想说路西法是在动摇革命斗士的坚强意志,不愿意与历史的周期律做抗衡,她很想说点俏皮话来消弭这种濒临末日的悲伤气氛。 可是总有人,温和柔软的一句话就能把你刚打造好的坚固堡垒冲击得溃不成军。 因为那是家人。 一句话把家里最宝贵最娇气的小女儿说哭了,路西法也有点无奈,只好在电话的那一头连声哄。 可是越哄那边的白绒绒毛球抖得越厉害,于是他也只好闭嘴。 唐粥粥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隐约的颤抖能让人感觉到那四双翅膀包裹着的小姑娘正在啜泣。 路西法无奈的等着,那双总是冰冷理智的魔王血瞳中不自觉溢满了怜爱,好像眼前的不是已经可以与他一战的爱神。 他的眼里依然是那个过分瘦小又娇弱的女儿,总是不听话的坐在最高处的窗台上吹风。 ……是的,她一直不听话,一直倔强,一直坚强。 也没等多久,翅膀里伸出来一只湿漉漉的手,在桌子上乱摸了两下扯了纸来擦脸。 这个动作很人性化,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清洁咒就可以解决。 路西法注意到了,于是莞尔一笑。 唐粥粥绷着一张脸再次出现在了镜头里,眼睛也垂着,生怕自己看见路西法又会变软弱。 电话的那边传来年轻恶魔焦急的声音:“是宝贝吗?让我看一眼啊爹!” 撒旦“啧”了一声,一脚把儿子奔出去三里地。 没有眼力劲! 唐粥粥“噗”一声笑了出来,只是眉梢眼角都还有愁绪笼罩,路西法也只当没看见,笑吟吟的跟她说些最近地狱发生的趣事。 通向人界的界卡现在连到了第四层地狱,因为暴食地狱的特殊性,之前有一些富贵险中求的人类商家胆大包天的把店开到了第三层。 结果好不容易赚了两年钱,前些日子第三层塌了一半,好些人直接掉到了第四层,被玛门捡着如今都遣返了。 这也多亏是人类,要知道二层所有的恶魔都死得灰飞烟灭,第三层的憎恶都少了一大半。 说到这里,撒旦又停顿一秒,颇有些无奈:“你别西卜叔叔本来就不太行了,被这次一搞……” “要不你让小利维坦直接把暴食本源全吃了算了,浪费食物不是好习惯。” 唐粥粥听着这个“吃叔叔”,表情有点空白。 周饭饭被应骄带着在花园里春播,虽说是给唐粥粥留够独处的空间,可是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这边,闻言推开窗户探了个头,朝镜头挥了挥手,权当是听从指挥了。 吃一个也是吃,吃两个也是吃,她也是地狱的一份子,打扫垃圾龙龙有责。 路西法还在说一些其他的事,他的声音好听,对着孩子总要夹一些,对着属下总是免开尊口的撒旦对着女儿的时候甚至有些唠叨。 说给她种的花海又新开了一季;抱怨暴食地狱崩塌的时候把魔宫雇佣了两万年的厨子弄死了;再或者是人类的零食超市模式已经开到了潘地曼尼南隔壁,每天放些洗脑音乐。 唐粥粥听着,于是也忍不住微笑。 “妈妈呢,妈妈怎么样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追问。 一片艳红的云从画框外飘进来,化作一个红发雪肤的大美人,与玛门有几分相似的脸,配上纤长薄肌的少年身材格外具有诱惑力。 少……少年??? 唐粥粥惊恐的睁大了眼,她尖叫:“你们生三胎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路西法额角暴起青筋,一缕魔气穿透屏幕直接给闺女脑袋上敲了一个暴栗。 “嗷!” “阿撒主动爆碎了色欲地狱,本源受损严重,现在缩水了,只能先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平时都在深渊里温养着。”撒旦还在说着,那边的红发美人就已经抢走了手机,饶有兴致的看着屏幕里的小姑娘。 “路西说你是我的女儿?”少年阿撒兹勒的嗓音清越,模样也精致得雌雄莫辨,只是比起唐粥粥见过的年轻路西斐尔的照片,他看起来多了一些邪气,和妩媚。 他看上去像是唐粥粥的同龄人,她突然有点局促,干巴巴的“嗯”了一声。 “哇哦……”阿撒兹勒的眼神有些轻佻,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啧,果然老子的审美就是天下第一,这脸,真牛逼。” 唐粥粥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呛到。 路西法的表情倒是很淡定,看起来最近被这样“熏陶”的不少。 后来矜持尊贵的魔后是他潜移默化几十万年的结果,色欲魔王阿撒兹勒从深渊中诞生,在地狱里摸爬滚打,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性格。 ……他可是能干出来在战场上单膝下跪向炽天使长求婚的恶魔。 唐粥粥一时间对自己老爹的耐心也有些叹为观止,真的,怪不得他最开始讨厌阿撒兹勒啊! 全天堂容颜最盛,礼仪最佳,知识最渊博的炽天使长,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举止粗俗大字不识一个的……呃,好吧,美人。 于是她煞有介事的点头:“是吧,我也觉得,我的脸,真牛逼。” 第327章 父神 她走过那片粉白的玉兰花,惊蛰之后的土地有些微湿润,于是走起路来总会发出像是拔出根带着泥一般的奇怪声响。 黑发女人站在小院门口,那扇门已经合不拢,风一吹就发出咯吱咯吱的狼狈响声。 老得像屋子里的那个人。 她站在门口,有点近乡情怯,又有着浓烈得让人作呕的恨意。 里面的那个人,给了她生命,教导她识字、知礼,给了她全天堂独一份的幸运,让她被所有人爱着。 也是里面那个人,骗了贝希摩斯一辈子,用双胞胎妹妹的幸福诱导出他的嫉妒他的恶。 利维坦和贝希摩斯,从来没有真正的分别,一如她接收对方记忆时所感受到的。 她也是贝希摩斯,她也曾是贝希摩斯,是被抛弃在深海中,看着兄弟与同伴欢笑的,嫉妒的培养皿。 她心知肚明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中。 她的幸运从来不是偶然,不是耶和华的赐予。 周饭饭垂下眼,手未抬起,腐朽的门缓慢转开,露出里面那始终独自坐在院落中央的白衣男人。 她沉默的看着,从这院子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死气。 “你来的比我预计的要晚。”先知微笑,却没有回过身来。 实际上,他的这具身体已经太老了,老得他已经渐渐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如同那时候的天津一样。 他拒绝了赫卡忒提出的照看请求,他说…… “我想感受一下,人类的死亡。” 龙缓缓走到他面前,脚上的金铃发出支离破碎的轻响。 她凝视着自己的父,居高临下的,以一种渎神的姿态。 周饭饭突然发现,这是她第一次俯视上帝,俯视耶和华,俯视自己的创造者。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即使是明白自己存在意义,不甘又愤慨的时候,她也只想质问。 如今真的面对面了,她先前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突然都失去了激烈颜色,于是半晌,她也只挤出来轻飘飘的一句。 “我现在不能跪你了,我现在是爱神的信徒。” “……”耶和华看着自己这次轮回最疼爱的孩子,有一秒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笑了,笑声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哦。” 周饭饭最后犹豫了再犹豫,还是蹲下了,一身棉质黑色长裙,在地上铺散开像一朵梵净的莲花。 她知道耶和华有话要对她说,从在这小院中再见面的那一天,人类先知身上出现了一缕属于上帝的规则之力的时候开始。 她就猜到了。 她一直想着,能拖晚一点,就拖晚一点,拖到上帝觉得着急了,自然会来找她。 可是没想到,她拖的时间太久,久到这个老家伙……都要老死了。 “小丽芙1……”他开口,声音像一条清澈冷冽的山泉,半点不带将死之人的干瘪。 他对面的叛逆孩子却半点不体谅,认真的纠正他:“我现在叫周饭饭。” 应微于是纵容一笑,应道:“嗯,饭饭。” 依旧是温柔的语气,如同在天堂千百次他呼唤这个只有上帝会叫的称呼。 路西,丽芙。 他的路西如今被他亲手赶下了地狱,他的小丽芙已经是别人的饭饭。 他压抑着喘了一口气,肺部发出旧风箱一般撕扯的声音,应微也不在意,咽下喉头的腥甜,开始缓慢的讲起一个故事。 “你记不记得,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给你讲过一个来自另一个神话的寓言。” 突然被考校功课,龙的脸上茫然一瞬,吃了这么多年,大脑皮层比麦麦脆汁鸡还嫩滑:“你讲过的好多,是哪个?” 应微没忍住,叹着气费力抬起手摸了摸近在咫尺的黑毛脑袋,动作极轻,像是生怕惊飞了这只蝴蝶。 “推巨石的西西弗斯,还记得吗?” “他被罚在地狱里,永远推着一块巨石上山,每当他接近山顶,石头又会滚落下来,于是他也不得不重新开始。” 龙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与曾经的耶和华极其相似,如今里面却溢满了绝望的泪。 “可是我没有犯错。” “叮”的一声脆响,是金铃上的裂痕再度扩大,她的身后,数十道由恶念组成的黑蛇挣扎扭曲,咆哮而出,却在靠近先知身体的一瞬间云消雨散。 耶和华只是悲悯的看着她,如同看着祭坛上孱弱的羔羊。 “所以这并不是惩罚,这是你诞生的原由。”他像是完全没看到那些蓄势待发的黑蛇,指尖再度从那光滑如锦缎一般的黑发上滑过。 “在……一个如今已经彻底消亡了的神话,我曾经在那里拿到过一个非常重要的本源,那是本纪元唯一一个能与世界树产生联系的,甚至造成破坏的神话生物。” “或许你有听说过,北欧神话的尼德霍格。” “他盘踞在世界树的根部,无休止的啃咬和破坏着。但他是个没有理智的野兽,他只能看得见眼前的巨木,看不见土壤中萌发的新的危机。” “所以我只好带走了他的本源……他就是你的前身,你强大的来由。” 周饭饭怔怔的看着他,还有些恍惚。 那只枯瘦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摸了摸:“你很聪明,其实你猜到了。” “我用了他的本源,我的眼睛,加上希伯莱神话里利维坦的身份,造就了你。” 一个强大的,与尼格霍德本源契合的,打开毁灭之门的,钥匙。 她的嗓子突然有点干涩,像是被人用刀在心口骤然剜了一把,将那些看似还美好些的回忆尽数划破直至鲜血淋漓。 她扯了扯嘴角,低声问:“你是……在第多少次重启的时候,发现的尼格霍德?” 应微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分讶异,随即,他笑起来,口舌之上无数刀痕凭空出现,唇边瞬间溢出了艳红色的鲜血。 可他感觉不到痛似的,笑着回:“第……可能是第三百七十几……?那实在是太久远了。” 那前三百回是谁呢?路西法,阿撒兹勒,加百列,米迦勒……耶和华肯定是一直试到自己的神话里没有办法了,才会去其他的神话尝试。 难怪,修达肯的力量被削弱成那个样子,一卷修正带,用了几百次,一次涂一百多万年。 她突然觉得无趣,好像也再没什么纠结了。 黑色的莲花怎么铺开,又怎么收拢了。 她面无表情的垂着眼,不愿再看父神一眼。 “……所以呢,你要我做什么?” ———— ———— 1利维坦(Leviathan)昵称就是Lev-丽(莱)芙或者Levia-莉(莱)维亚 第328章 你不起来亲亲我吗 “去做你最擅长的事吧。” …… 那个孩子走了。 应微却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又叹了口气。 “阿骄,出来吧。” 房屋与围墙的夹角中,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孩走了出来,沉默的,用一种陌生的视线看向他。 应骄犹豫了很久,还是低低开口:“老师。” “嗯。”先知温和的看向她,等待着她的发问。 或许会问,他到底是耶和华还是应微。 再或许会问,她是不是也是先知计划的一部分。 再或许……会问她有没有被真心对待过。 应骄犹豫了再犹豫,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中只剩下坚定。 “老师,她擅长的事,是什么?会死吗?” “我可以替代她吗?” 应微有一瞬的语塞,而后哑然失笑。 他的孩子们,都是个顶个的好。 “你代替不了她。”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你不会害怕吗?” 应骄学着先前周饭饭的样子蹲下来,又觉得怪,于是干脆盘腿坐下,仰头看着这位把自己从小山村里捞出来的老师。 “我也怕死,但是如果死我一个能救很多很多人,就也没有那么怕了。” “殿下不想去,是因为她还有糖糖,如果她走了,糖糖要自己一个面对漫长到无休无止的生命,如果自己的爱人要为了救她而死,她会一辈子活在痛苦当中。” “我不一样……”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 “我已经没有牵挂了,洛图南那边……我一直拖着没订婚,即使没有我他也还可以找到很好的女孩。” “我是诺亚方舟不是吗?我是人类,人类拯救自己的同胞,是很正确的事情。” 那女孩扬着小麦色的脸,四月的春风拂过那些成长带来的阵痛,悄然间,被他呵护的幼苗已经深扎下了无比茁壮的根。 应微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有这样的人类还在努力着,世界的命运之线怎会就此断绝。 神轻轻叹了口气。 “不到世界的末日,怎么会用得到诺亚方舟,看吧,这一次……是我们的胜面更大。” …… 说实话,关于西西弗斯的那段话,周饭饭其实没怎么听懂。 她从前在天堂的时候上课就总是打瞌睡,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脑子像是上了浆糊。 可以说,走出半生,归来仍是文盲。 但是没关系,她的粥粥聪明,她回去问一下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也加快了脚步。 她现在为了不惊动金铃,已经基本上连点魔力都不敢用了,走路就是真的走路。 这段时间,唐粥粥也陪着她装成一个普通人类。 重新去吃了那家她们相遇起点的羊肉粉,两个人乔装打扮,老板娘都没认出来。 她们以游客的身份去逛了动物园,巨龙馆空置很久,因为容积大被用来做恐龙化石展示了。 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学高年级的小孩兴致勃勃的当着志愿者,给每一个参观者发讲解单的时候要附一句:“这里以前是真的有龙的!” 真正的龙面对自己以前幼年体留下的黑历史:“……” 而龙的爱人在旁边笑得浑身发抖。 她们试图再去骚扰一下凯利德拉,但是精灵祖地也受灾严重,直接404NotFound暂停访问了。 今早唐粥粥还在花园里种花,她俩育种失败好多次,也不想求助小卢,于是直接买的花苗,是一大捆粉白色的柳穿鱼。 她说今天带周饭饭去拍大头贴……来着。 黑发女人沉默着走近,看着在院子入户门处靠着门框恬然睡去的爱神,她的身周散落着许多挖出来还没收拾干净的泥土,指尖也沾着脏污。 柳穿鱼刚刚种好,地里刨得乱七八糟,还有个大坑,好在还有带花的花苗,稀稀拉拉的在院子里摇晃着。 风拂起她的长发,是丝丝缕缕的金。 安静,美丽。 已经半个月了吗?好快啊。 许久之后,她才小跑着上前,像是一个普通的归家旅者,看向等候她许久的爱人。 “怎么在这里睡了?”她嘟嘟囔囔着,找了花园里的毛巾,打湿了来给唐粥粥擦手擦脸。 她的小公主乖巧的任她摆布,脖颈软绵绵的,把被擦干净的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只剩她的心头火烧火燎的痛。 龙抱起她,一步一步慢慢走。 可是这条路实在太短,终究还是走到了头。 她把院子打扫了一遍,又把家里的花瓶换上新鲜的花,直到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唐粥粥也还是没有醒来。 龙跪坐在床头,像是龙身的时候一样,用头去拱她,鼻尖蹭着,试图多留下一点自己的味道。 “我要走了哦,我真的要走了哦。”她小声念着,像是每一次唐粥粥上班前叫她起床。 “不起来亲亲我吗?” “不睁开眼睛看看我吗?” 她哽咽着,声音也带了哭腔,可是本该立刻坐起来抱着她安慰的人仍然睡着,呼吸浅淡,像一捧风吹即散的柳絮。 龙有点委屈,可是她心里清楚,如果她不走,唐粥粥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没有她的粥粥,她只是利维坦,再或者是尼格霍德。 她不是有人哄有人爱的周饭饭。 ……真嫉妒过去的自己啊。 她站直身体,清脆的铃声响过,两颗彻底碎裂的金铃从她的脚踝处跌落。 她弯腰拾起来,将铃铛放在床头。 邪神一直都知道怎么证道。 谎言之神要构建一个弥天大谎,爱神要永失所爱,邪神……邪神要为了拯救,去毁掉一个世界。 骤然升高的体温,开始狂暴的恶念,世界在排斥她,催促她。 周饭饭垂下头亲了亲爱人的额头。 “那我走……” “铃——” “……您有新的订单,已为您自动接单啦!”突兀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一个身穿黄色制服头戴兔耳朵帽的男人出现在了院子门口,拎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您好!外卖!!”他看到周饭饭身上的黑气,有点胆怯,但想到自己在政府机关里,又胆子大了起来。 龙有点麻,感觉自己像穿越了。 龙不能,至少不应该,在生离死别的时候拿外卖。 她走出门,签收了那个盒子,又看着外卖员费力从箱子里掏出来一束巨大的花。 是白玫瑰。 外卖员尽职尽责的对着这个奇怪的女人立正站好,偷看了一眼自己掌心上写好的小抄,字正腔圆的对着她背诵道: “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如果你要去,就带着蛋糕路上吃;如果你不想去,你抱着花,我们可以一起睡,去他爸了个根的拯救世界。” 外卖员被这诡异的留言弄得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象征性的给这女人拍了个照发给买家,他骑着小电驴屁滚尿流的跑了。 龙站在原地,僵硬的抱着花和蛋糕,回头看了一眼,她刚收拾好的花园,那里先前莫名其妙的大坑应该是唐粥粥给自己准备的埋骨之地。 “……” 许久之后,她轻轻笑了笑。 第329章 她最擅长的是…… 脱离人界的那一刻,她突然感受到了来自另一空间的注视。 龙回过头,对上了一双血色的眸子。 是路西法,在潘地曼尼南遥隔虚空与她对望。 “……看我干嘛?”利维坦突然有点不自在。 她和人家闺女恨海情天始乱终弃的,手里还拎着一盒蛋糕一束花就拯救世界去了,面对老丈人的注视是该心虚一下。 路西法却没应声,也没法应声,只是强行撕裂空间送出来一个东西给她,上面贴着一条传音。 【你用得到】 “?”龙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好嘛,是剩下那点暴食本源。 …… “所以说,什么叫她擅长的事啊?”应骄最后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那白衣蒙眼的男人微笑:“吃啊。” “……?”应骄呆滞的看着他,感觉好像耳朵出了问题。 “啥???” 先知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茶壶,指使应骄给他满上,才施施然接上一句:“她不是很能吃吗?从小就能吃。” “尼德霍格就是无休止的啃咬世界树的根茎,现在小利维坦有暴食本源又有嫉妒本源,腹部还直接连通虚空,肯定比尼德霍格能吃吧。” 他缓缓喝了口茶,温热的水落入喉咙,泛出烧灼的痛,先知也并不在意。 “所以……你讲西西弗斯的意思,就是说她得守在那儿一直吃,长出来一点就吃了把能量归还‘土地’,然后接着长接着吃,重复性劳作????”应骄崩溃的抱住脑袋。 “聪明。”先知肯定了她的推理。 应骄都要气死了,那她们前段时间在那伤春悲秋好像周饭饭要跟新世界同归于尽了是什么鬼! “殿下肯定不是这么理解的啊!” “我知道。”应微又抿了一口茶水,他笑得无温,“谁让她叛逆期发作呢?” “她不是跑去做爱神信徒了吗?” “嗯,我故意的。” …… 周饭饭呆呆的看着眼前足有她本体一半大的世界树“苗”,手里的蛋糕和花“啪”掉在了脚边。 体内继承自尼格霍德的部分正在疯狂向她的大脑传输“能吃!好吃!爱吃!”的信息。 而在人界待了几年胃口早就养刁了的周饭饭部分,则发出了绝望的尖锐爆鸣声。 这个味道她死都忘不掉,之前她吃掉的那一波窥伺她的法则,也是这个味道,一样恶心的像是吃塑料的味道!!! 现在还不懂耶和华是什么意思她就是真傻了。 她的好父神不是要她去送死,是看她能吃,所以要让她在这里一直吃!! 铁饭碗,真铁饭碗。 …… 人界历二三四零年四月九日,持续了三百一十五年的神眷现象头一次被观察到暂停。 一直持续到零点,当日未有一例,举界欢庆。 陆况前去b市和闻人郴商讨后续计划了,应骄看着后勤那边统计来的数据和刚做完的表格,虽然不厚道,但还是情不自禁的感慨了一句:“……是真卖力啊。” …… 唐粥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十号的下午。 她睁开眼,视线无神的望向天花板。 她还能醒过来,就说明,周饭饭已经离开了。 床边,两个碎裂的金铃铛安静的躺在那里。 她艰难坐起来,发现本来疲软无力的身体好些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不再时时刻刻处于被剥夺的状态。 她的宝贝做了什么? 唐粥粥的心脏痛得厉害,已经干涸的眼睛却再流不出一滴泪。 “糖糖?”刚进门的女人愣了一下,终于露出了几分喜色,“你醒了啊。” 她醒了,可是却好像已经被碾碎成灰,只剩下一地狼藉。 直到应骄走近,才发现床上半坐着的女孩像个空壳人偶似的,轻飘飘一眼看过来,才叫人发现这华美外表下比泡沫更脆弱的灵魂。 “……她死了吗?”唐粥粥轻声问,不仔细听那话音似乎就要变成风消散了。 应骄的脸扭曲了一下,尝试用一个更委婉的措辞来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 半晌,她放弃了:“没死,但是可能吃得很撑。” “……” 唐粥粥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她:“啊?” 应骄反复思考,努力措辞,试图在不暴露自己老师的前提下跟唐粥粥解释清楚。 再度努力无果。 十分钟后,唐粥粥狞笑着伸手召来涅哈沙,从床上一跃而起:“耶和华——给老娘死!!” 应骄手忙脚乱的窜起来把她往下按:“死了死了,昨天我看着咽气的。” “你骗我!你肯定护着那个死老头,装了那么久,哈,还骗我去泰坦界!”连着憋屈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出口的唐粥粥暴怒得像一头母狮子。 应骄哽了一下,一手抓着她一手拿手机给她翻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白衣面覆绷带的男人已经干瘪得像一具木乃伊,形容可怖。 自己的老师魂归天际,她本应该悲伤的,但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过于荒诞,连悲伤的空隙都没有给她。 唐粥粥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先知遗容,狐疑地望向应骄:“……死遁了?” “嗯。”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应骄的嘴角就止不住抽搐,“他说知道你快醒了,所以他得赶紧死。” 大概率是归位了吧,如今神眷问题暂时缓解,天堂想必也安稳了很多。 唐粥粥有点失望,呆呆坐在床上许久,才后知后觉的出现了劫后余生似的庆幸。 她没死,她的龙也活得好好的,就是现在过得有点苦。 只要她成功成神,能够在虚空中长时间生存了,她就可以去找周饭饭了,她们还能再见面。 “哎——哎!你哭什么啊!”应骄大叫一声,慌忙给她抽纸。 “殿下只是现在忙着,又不是回不来了,说不定过段时间世界树长的速度赶不上她炫的速度了,那那那不就能腾出空来放个长假了。” 她看着唐粥粥那双惹人怜爱的眸子水洗似的,自个儿都有点受不了,只能一点点柔声劝告。 她的好友看着她,顶着一双朦胧泪眼笑了笑,语气坚定。 “我要去虚空,找她。” 第330章 她也没有犹豫过 “(嚼嚼嚼)……呕——(嚼)呕——!” 无尽虚空中,正在上演诡异的一幕。 一条巨大的龙在一棵更巨大的树苗上,爬上爬下。 爬到下面,两个爪子尖捏着塑料小勺挖一点点蛋糕塞进嘴里,然后趁着奶味刚在嘴里化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刚刚吃到的苗尖上猛吃一大口。 然后。 “呕——” 原来路西法给她暴食本源,是这个用处。 吃不下还能强塞,就算现在她面前是坨屎,她可能都能闭着眼咽进去。 可是世界树的味道太可怕了。 那是已经被回收的所有法则浓缩,又经过世界本源灵机一动的炼化,最后化成的一坨无法分辨的呕吐物。 口感黏腻,味同嚼蜡,气味复杂,像把一个世界所有应该存在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泥土,空气,垃圾,植物,动物,矿物。 ……要不还是和这家伙同归于尽吧,能活活不能活死。 …… 唐粥粥再次拨通路西法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她始终无法真的相信,这个大家都活下来的结局是真的。 直到电话滴了两秒被接起,对面整整齐齐的坐着三个人,手里拿着刀叉,桌子上摆着一些奇怪的烤魔兽肉。 这个时间换算成地狱时,正是他们一家人用晚餐的时候,她的影像被摆在她从小到大一直坐的位置,旁边是玛门,对面是撒旦。 现在还多了魔后。 阿撒兹勒看上去比上次电联的时候稍微成长了一点,看来世界停止凋亡给他带来的好处不少。 “宝贝?” 魔后对她露出甜蜜而柔情的微笑,即使是亲生女儿,看见不由得心神一荡。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努力把自己的视线别过去,看向路西法:“父王,我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虚空中找到饭饭的位置。” 撒旦优雅地放下刀叉,看向她的视线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她顶着上头发热的脑子被亲爹这样一看,突然整个从头凉到脚,被迫冷静下来。 不是所有的有位格之神都能在虚空中来去自如的,更别提是找到世界树的位置。 除了她的饭饭,全世界她就没听说过谁能看得到世界树,这不仅是位格差距,还是独一份的天赋。 甚至,可能是只有她具有的法则。 只有看到,才能抵达。 卡俄斯能够身化混沌,与虚空融为一体,也不见得祂就能在虚空随意移动了。 虚空无形无质无法感知,没有空间感时间感,在一片无中要找到另一个“无”的存在位置,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世界树一定与她现阶段接触的所有物质存在都不相同,因为她用靳焱的视角能看到所有包括凋亡世界的能量形态,但她看不到树。 周饭饭不是那种有很强哲学能力并且能进行抽象联想的龙,她说是树,那必然,她所看到的就是一棵好端端长在那里的树。 她们两个之间有着维度的差距。 唐粥粥的心瞬间凉了一片。 她沉默的这几分钟里,对面的撒旦也在观察着自己的孩子,看着她脸上风云变幻,时而亢奋时而沮丧。 “在想什么?”他没注意到,虽然神情还是严厉的,可语气早已柔和下来。 玛门悄悄松了口气,闷头去吃自己碗里不是特别合口味的沙拉。 唐粥粥有点难过,于是看起来像一朵打蔫的太阳花,她低声回:“我看不到世界树,世界上也没有第二个尼德霍格的本源可以让我使了。” 玛门刚吃进嘴里的沙拉喷了出来,神情变得惊恐无比。 他和他妹是一样的三万岁对吧,为什么他还在研究自己贪婪本源用法的时候,他妹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杀一个隔壁神话的至高神,甚至熟练使用对方的本源了啊! ……难道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吗?他想到了妹妹房间堆积成山的书。 可是屏幕里的公主自己说完,眼睛又是一亮,特别可爱的看着自己的父王,嘴里说的却是比撒旦还邪恶的话:“我现在有了欺诈本源,父王你说我用欺诈本源再开一条时间线怎么样!” “再开一条世界线,就多了一个尼德霍格,我就可以再杀一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轻松非常,好像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于不清楚情况的人来说有多么匪夷所思。 然而,不出她所料,不管是对于“欺诈本源重开一条时间线”,还是自己的女儿知道“世界已经重来了很多遍”这件事,撒旦都表现得非常淡定。 但是孩子过于天真的畅想还是把他气笑了:“且不说修达肯现在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就算你能做到操控它就像操控自己的本源一样,你也没办法像耶和华那样承担那么大的业力反噬。” “别说让整个世界回溯了,你现在能让自己回溯时间都困难。” 路西法说完,却发现本来刚被打击到的女儿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父王,你有办法是不是,能让我去虚空,找到他。”唐粥粥的声音有点抖,她能听到,冥冥之中,命运的最后一个齿轮正在缓缓咬合。 撒旦沉默许久,叹了口气。 “有,但是和没有也没区别了。” “首先,你要成功拿到位格,没有她的虚空行走的天赋,你必须要有一个自己完整的神国。” “也就是说,继任撒旦,和弄死卡俄斯,你要选一个。”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唐粥粥,补充道,“你现在是偏向正义与善良侧的半神,这两个选择对你来说都是九死一生。” “第二,你需要有一个与她能够永久产生联系的东西,这个东西必须是她身上不可再生的,例如心脏、眼球等,这样有同源法则指引,你才不会迷失在虚空。” 唐粥粥心底一沉,她耳垂上的龙牙一摇一晃,镶嵌的金属泛着粼粼碎光。 乳牙,是已经脱落的部分,是死物。 还有什么,一定还有什么,是她有可能抓住的,再或者,是她有可能在未来的过去,能够得到的东西。 这些年相处的细节碎片在她的记忆中化作一本轻盈的书,有风吹过,无数的画面,言语便悉数浮现。 她的手按在屏幕上,额前已经渗出了汗。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路西法本想安慰安慰她,可正当他准备开口,却发现唐粥粥猛地抬起了头,仿若从梦中惊醒一般。 “逆鳞!龙族是不是应该有逆鳞!” 那次她突发奇想问的时候,周饭饭的反应就有点怪异,后来她也有偷偷摸过,确实是没有,可是靠近心脏的部分,却有一块秃秃的,好像怎么都长不起鳞片似的。 虽然不懂为什么她突然这么问,撒旦还是微微阖眼,仔细回想了一下:“过去似乎是有的,应该叫护心鳞,确实挺重要的,可以作为空间坐标,但是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似乎她身上的护心鳞就没了。” “那至少是几十万年前的事了,你上哪找去。” 他说着,屏幕中的唐粥粥突然笑起来,眼中却有晶莹闪烁,转眼间,变成一场持续万年的雪。 最后一枚齿轮终于捏合了,于命运长河中隆隆转动,直至落入既定的轨道。 “我去找。”她轻声说,抬起手,摸了摸耳垂上的求婚礼物——那颗乳牙。 “时间坐标,我已经有了。” “修达肯没了,但能够承载欺诈本源的,我还有一枚时间神器。” 撒旦看着她,眼神闪烁,突然有些哀伤,再开口时,已经隔绝了爱人与儿子的偷听。 “那是整整九十三万年,你要逆行而上。” “你不知道她会不会爱你,会不会把自己最重要的护心鳞交给你。” 他最勇敢、最坚强、最强大的小公主看着他,笑得一如潘地曼尼南盛放的那日哈。 “父王,她也是足足等了九十三万年,不知道我会不会爱她,会不会来救她。” “她来爱我的时候,也没有犹豫过。” ————第八卷·完———— 第331章 我猜你现在需要我 尽管撒旦并不赞成,可是最终还是同意了。 唐粥粥临行的时候,路西法托地狱邮局送来一个信物,称,如果她成功回到了过去,但被利维坦攻击了,可以用这个取信于她。 她打开重重封印的礼盒,却发现躺在最中央的,是一枚剑穗。 完好无损未被污染的,依旧散发着圣光的……圣剑星辰的剑穗。 被路西法从堕天之时艰难留存下来,一直保存至今日。 她捏着这枚剑穗,想着周饭饭走之前跟她反复提及的让她再见面就先发九箭,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被人担心,是一种很温暖的滋味。 她收拾着东西,盘算着要给真正幼稚又可爱的小利维坦带点什么东西,不知不觉就塞满了七八个储物戒指。 送给挚爱的时候,总觉得她这个也缺那个也缺,又或者她不缺,可是拿起这条裙子那个发卡的时候,又会觉得,她会喜欢这个吧,也都带上好了。 收拾行李赶去见她的路上,是艰难的,痛苦的,漫长的,可是因为心里沉甸甸的装着东西,记着再相逢时的快乐,于是旅途也没有那么乏味。 房门被敲开了,重新有阳光照射入这个沉寂许久的小屋,来人背对春日,斜斜靠在门框边,风尘仆仆。 陆况沉沉望向她,对视许久,才撩起一丝笑意,掩去了眼底的哀伤。 “我猜你现在需要我。”他轻声说。 唐粥粥心里轻轻跳了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觉得陆况的神情有些反常,于是也下意识的拒绝。 “没事,我有你给我的时轮和时间轴,加上欺诈本源,够用了。” 陆况抬手打断了她的拒绝,手指遥遥点了一下她掌心的那个秒表神器:“时轮里只有静止,你就算有欺诈本源,你自己也没有时间法则来配合使用,你用个锤子。” 熟悉的被骂了,有一种淡淡的安心。 唐粥粥缩着脖子,眼睁睁看着陆况拿走时轮和时间轴,又从鱼缸里捞出来那颗名为修达肯的鱼缸石。 智蛇愤怒的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三样东西在他的掌心如同相吸的磁铁,自己跳动着组装,时间轴变作了秒表最上缘的年份指示线,他又在镂刻精致的表盖的部分挖了一个小洞,把欺诈本源拟化成一颗蓝宝石放了进去。 动作有些生疏,但对每一分法则的控制都精入毫微,绝不是一个柱国可以完成的举措。 唐粥粥恍惚了一瞬:“……你要进阶誓约了?” 陆况“嗯”了一声,看她一眼,又补充道:“没事,卡俄斯还活着,我的神眷来自克洛诺斯,不太可能现在就化道。” 他说完,又接着拿起时轮给她演示。 “这样,顺时针转,是快进,逆时针就是倒流,你自己没有时间本源,来回幅度超过一年就需要借助欺诈来放大效果了。” “如果要回到九十三万年前,需要把年轮往前拨九十三万,但你拨的过程欺诈是不会起作用的,你会感受到时间逆流的痛苦,这个……我没办法替你消解。” “等回到你的锚点,时轮会自己开始走字,消耗欺诈本源,使你在过去度过的时光变为真实。” “等到修达肯本源上出现第一道裂缝的时候,你就必须得走了,不然你可能会面临被当时的法则发现,直接抹杀的结局。” 看起来做这个东西对陆况的消耗也很大,仅仅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他就开始喘息,面色也有点发白。 这是本源的损伤,唐粥粥也只能使用爱欲调动一些零碎的生命法则来给他修补。 陆况没有留多久,好像只是来送个东西一样,他稍微缓过来之后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临出门的时候,他突然又回过头来,看着唐粥粥,眯起眼笑了一下:“到了那里,多玩一会儿,就当是带着青少年殿下早恋了。” 四月中旬的春光大好,吹进门里的风捎带着花香,暖洋洋的。 唐粥粥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送走了陆况,这个平时无人问津的小房子又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与周饭饭雷同的黑色超长直发,唐粥粥远远望过去第一反应还怔了两秒,但是很快,她反应了过来。 莉莉丝。 她想了一下,终于从记忆边角里挖出帮莉莉丝弄死盖亚的事情,但现在,当务之急肯定不是莉莉丝的事了。 “抱歉,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唐粥粥的眼底带着一丝歉意。 怪不好的,本来就抢了人家的生育本源,答应的事还没做到。 莉莉丝却摇了摇头,那双灰色的眸子雾沉沉的:“没事,我不打算去试了。” 察觉到唐粥粥的讶异,她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我看到了修达肯的失败……其实我和他也没什么两样,他没有神国,我也没有。” “我从前总是不信神,不信命运,不信天定,所以我给自己挣命到了如今。” “可是,普通人的努力,也是有极限的。” “我没有渠道,没有信息,被神厌弃,也没有你们的背景。” “我本以为背靠生与死,我也有触摸位格的机会。” “但……或许阴差阳错,阿撒兹勒也救了我一命。” 莉莉丝向来冷淡的面容上也挂了一丝浅淡笑意,她看向唐粥粥,或许也是透过她看向自己被夺走的生育本源,再或者,是看向自己本该走向的成神之路。 有遗憾,有哀伤,有不甘……可最终,都在那轻轻一笑当中湮灭殆尽。 唐粥粥与她对视良久,也微微笑开:“我猜你今天过来,不是单纯来跟我讲这些的。” 那叛逆的魔女顿了顿,有些怅然:“我……刚刚,突然多了一段记忆,很久远,而且像是断代了似的,不知道从哪天起这段记忆就被我彻底遗忘了。” 爱神的瞳孔一缩,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要回到过去,是吗?”莉莉丝低声问。 唐粥粥的心脏有点发紧,她没有回答,可莉莉丝也不需要她回答,她只是来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 “公主……不,”她顿了顿,再开口,“唐粥粥,早点回来。” 那双灰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早点回来。” 第332章 逆流而上 唐粥粥没有想到,纯粹的时间,居然是一片无形无质的…… 白。 陆况设计的产品不是很魔性化,至少对于唐粥粥来说使用不是特别方便。 表盘转一轮是一年,虽然大于一年的可以用时间轴,但是时间轴化作的年轮要前调九十三万格也是一个大工程。 唐粥粥头一次清晰的理解到陆况和修达肯逆转时间时的感受。 那是一种违背生命规律的,你甚至清楚明白它不该存在的痛苦。逆行的路途中,她是存在于时间长河当中,却不存在于任何一个时间节点中的虚无。 她只是在那片白色中伫立,就能清晰的感受到什么东西正飞速流淌向她的身后。 爱神变成了时间长河的河沙中,一颗借力攀登的顽石。 咫尺之间,已过百年。 …… 如果她是人类的话,现在或许是真的已经白头了。 唐粥粥从来没有想过,苍老这个词语可以出现在她的身上。 那并不是一种具象于外表的老化,而是当在这种完全没有情感寄托的地方待了太长时间之后,出现的最可怕的东西。 遗忘。 出发前陆况帮她计算过,九十三万年,即使有欺诈本源和陆况的时间法则帮她加速,她身体感受到的时间也绝对不止十万年。 如果是向前的十万年,她还可以经常停下来到当时的各界,或者人类社会休憩一会儿。 可这十万年是逆行的,她只能一直在这条河中不停的前进,不可被观测,不可被直视。 此刻的她,是连时间本身都无法发觉的,一段“谎言”。 直到她有记忆的三万年只占到她生命的一小部分,直到她的前路和回忆都被这空无一物的白洗刷,占满。 那些激烈的情绪,爱与恨,关于所有人的记忆,甚至是她读过的书,曾经有过的那些深刻的思想,荒诞的猜测,都在逐渐遗忘。 她的真实,正在这无休无止的空白中,变成虚妄。 只剩下一个背影,一个名字,让她在这条路上得以不断的咀嚼。 周饭饭、周饭饭、周饭饭…… 千万次,亿万次…… 爱变成爱神的执念,爱变成了爱神的魔障。 她没再计算自己感受到的时间,只有掌心的时轮稳定又安宁的陪着她走,与她耳际的那颗乳牙一同散发着蓝盈盈的光。 大概是在逆行至三分之二的时候,她沉寂的思维终于被唤醒了一次。 唐粥粥长出了第五对翅膀。 爱神沦为了爱的奴隶,甘愿成为朝圣的苦行僧。 第二次,法则肯定了她的证道。 已经快要化作纯白的人形有一瞬间怔忡,身体习惯性的动作都开始卡顿,像是因为突然开始思考而忘记了下意识的动作。 最后的这段路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平静,太久远了,久远到欺诈本源都有些无能为力。 于是她也主动迎着阻力而上,太多年没有行动过的身体像是卡壳的木偶,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 看着倒真像是一步一叩首。 这样不行。 她不能用这种可怜模样去迎接和周饭饭的第一次相遇。 早已模糊的意识试图从这片要溺死一切的雪白中挣扎而出,她开始强迫自己回想那些已经被时光消磨,渐渐变得有些“无所谓”的记忆。 一张张或喜或忧的脸,她的家人、爱人、朋友,甚至是仇人。 这些记忆组成她,才是真正的她,怎么可能是无所谓的时光。 爱神名为唐粥粥,可唐粥粥不仅仅是爱神。 …… 她把这段旅程真正的当成了一段苦修。 算下来,从她出生继承色欲本源的时候开始,她的力量,财富,都全部来自于被赋予,而并非自己主动的感悟和修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恶魔的强弱百分之八十都是从出生就决定了的,剩下的就只能靠吞噬掠夺和杀戮。 她的色欲本源来自母体,她后来给自己大换血,用的爱欲本源也是来自掠夺。 好像她们这些幸运儿就不需要努力,不需要自己钻研。 ……不像人类,永远都在自我折磨和苦修的路上。 临行前陆况自造神器的行为给唐粥粥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在于效果有多么惊人,而在于这种极端精确的操控力和巧思。 这是独属于弱者的求生方法,因为和敌人有着绝对的力量差距,所以每一寸精神力都要极尽节省,每一丝法则都如臂使指。 唐粥粥在失去记忆的那些年里也是这样,谨小慎微,随时做好了以命相搏的准备。 可是后来,有了她的龙,她回到了地狱,她身边不再时刻有危险,到了仅凭层阶就能碾压对方的时候……她好像失去了那种修行与感悟的能力。 她是爱神,还是仅仅只是爱欲本源的容器,拥有控制爱欲法则的能力? 唐粥粥开始重新计算时间了。 大概是在边逆行边感悟的第三百年,她抽出了涅哈沙,砍掉了自己的第五对翅膀,将过去莫名被法则承认的证道印记湮灭于掌心。 到了这种时候,唐粥粥还是忍不住感慨,欺诈神格是真好用,她先前于时间长河中证道,本来肯定要被法则发现了。 结果欺诈神格往这儿一放,当着防火墙的面就把她这个病毒带走了。 谁说这修达肯不好啊,这修达肯可太好了。 只是这样一想法则也挺单细胞的,因为这一条欺诈法则是欺骗世界得来的原罪,所以只要本源发力,法则就必须得被骗。 像是一种诡异的程序规定。 这次也一样,感受到新神自己毁掉了一层证道印记,法则疑惑的投来了视线,这也就幸好祂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不然早就骂人了。 再次只剩八翼的爱神微笑,声音轻而发涩,是许多年不曾说话的后遗症。 “爱的奴隶?我不要以这种可笑的荣誉证道。”她知道法则听得见,在窥视着她,一旦她脱离欺诈本源的保护,就会瞬间被抹杀。 但她依旧放肆,在这纯白的时间里骤然笑开,背后的伤口凝结成荣耀的疤痕。 “你说我永失所爱,但我已经不惜一切代价朝她奔赴而去,我将重新爱她。” “穷尽所有时间线,几千万条也一样,我是谁,我都会一次次爱上她。” “不因我掌控爱,不因我是爱的化身,不因任何外力曾试图左右我的感情。” “只是因为我是我。” “我将以此证道。” 第333章 海界之主 海界,作为上帝创世时留下的最大的一个烂摊子,一向罕有生灵愿意前往。 最近,情况出现了一点变化,这片向来无人问津的海域也开始有了许多访问者。 一些水鸟在海面上空盘旋,不是为了捕猎,是为了帮自己背后的势力探听情报。 所有光明阵营都知晓,全天堂最受宠爱的利维坦殿下……要回归自己的封地了。 这是一件可以载入史册的盛事,意味着从今往后这片偏向中立势力的领域将彻底隶属于光明阵营。 史学家们是这么说的。 但是很显然,作为主角的小殿下并不是很高兴。 …… 几万米的深海之下,新建起的临时宫殿在一片漆黑中闪烁着摄人的宝光。 非常明显的天堂风格,即使深海里连个光都透不下来,它的建造者也坚持要在尖顶上面挂十字架,墙壁刷成水晶天一般的雪白。 或许是因为宫殿的主人是条龙,整个海宫从宫殿门就开始珠光宝气,各位炽天使送来的装点新家的礼物五花八门的,把宫殿装饰得金碧辉煌。 梅塔特隆看着这些风格完全不搭的东西,有点发愁。 他刚给利维坦收拾完寝殿,其实平时他自己也很少做这些事,可是要假手于其他智天使他又不放心。 梅塔翡翠色的眼睛裹着一抹愁绪,像极了每个第一次送孩子去幼儿园的家长。 他不明白父神是怎么想的,虽说是快成年了,但那也仅仅只是乳牙快掉完了,压根没有独立生活过。 智天使以下无法长时间生活在海界,智天使又都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只是来服侍利维坦。 换言之,这孩子接下来要自己管自己吃穿住行……梅塔看着门口这胡乱摆放红配绿蓝配黄的装饰物,头一次感受到了头疼。 他下次再见到小利维坦的时候,不会看到他们精心养的小公主变成一个野孩子吧。 梅塔特隆侧过脸,向寝殿的方向望去。 刚铺好的床上坐着一个不言不语的小孩……好吧,说是小孩,其实也有十万岁了,如今看着倒是少女模样。 那双漂亮的金色的瞳孔有些失焦,呆呆的,被零碎的黑发遮挡住视线。 察觉到被注视,她猛地抬起头,对天国宰相露出一个小太阳似的笑容。 梅塔特隆心底叹了口气。 从父神下令到现在,也就一个月时间,对于他们这些寿命无穷无尽的长生种来说,就像上午你还是妈妈的宝,下午你就变成了没家的流浪狗。 利维坦被这些炽天使们教导得极好,哪怕心里难受都不愿意对他们流露出来一点,更不会对父神生出怨怼。 可也就是这样,他才更心疼,更担忧。 海界幽黑森冷,光线都照不透,哪里是个小孩能待的地方。 更何况还是被全天堂千娇万宠着长大的,身边永远有光芒伴随着,连父神都许她以和路西斐尔殿下相差无几的宠爱。 ……落差之大,他都怕小利维坦会一时想不开直接堕落。 他们从一个婴儿拉扯大的乖崽,万一真被父神逼成魔王怎么办。 梅塔特隆准备下次圣堂会议的时候去和父神据理力争,就算不能把人叫回来,至少在红海修个行宫,好歹条件没这么差。 他这想着,那边的小姑娘已经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把他往外推:“哎呀你回去吧,四天来了六次,你的公务不忙啦?” “你不忙去帮殿下做去。” 哦,看来这是想路西斐尔殿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故意的,这几天副君殿下忙得很,别说腾出空来海界了,就连觉都没睡几次。 两眼一睁就是干,堪称天国劳模。 “我还等着你走了好睡觉呢,你们来来回回的吵我……”她嘟嘟囔囔着,用只到梅塔特隆肩膀的身高使劲把他往外拱。 梅塔看着明显在装好心情的小妹妹,心底一阵又一阵的发酸。 他摸了摸小龙崽的脑袋,声音温柔:“嗯,我走了,有事就用海螺找我。” “知道啦!” “……” 许久之后,利维坦还是站在原地,怔怔的看向已经闭合的大门。 海底空无一人,不,别说人了,连个会说话的生物都没有。 上帝说,她应当用自己的海界权柄来创造自己的族人,就像精灵王凯利德拉一样。 天杀的,凯瑞拉本就是掌管生命法则的,她……她…… 利维坦坐在地上,干巴巴的用不太熟练的光明法术搓了一个光球出来。 在海界,她的力量确实变强了,这就是本土作战的好处,但是她现在能掀起海啸,能调动海水攻击地狱,能随时瞬移回海里窝着。 ……这跟创造生命有什么关系。 利维坦当时问神,神也只是跟她说,要自己钻研,不能遇到问题就喊父神。 她嗷嗷哭,上帝也只是松口说,允许她实在弄不明白的时候可以回天堂求助。 父神变了,她不是父神最爱的小孩了。 她这样想着,只觉得难过,于是更不想一个龙待着,推开宫殿门就走进了海里。 利维坦化作了本体。 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只有路西斐尔手臂长的小龙崽子了,即使还没成年,没有贝希摩斯的本体那么庞大,身形也绝对不是寻常生物可以企及的。 她身上的气息让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鱼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亲近,就好像是回归了母亲的怀抱。 庞大龙身不耐烦的抖了抖,鱼群散开几秒,又迅速聚拢回来,亲亲热热的往她身上蹭。 如果这些家伙能开了灵智,估计现在喊妈妈的声音已经吵到她头疼了。 眼不见心不烦,她慢慢在海床上趴下,像块黑色的礁石一样,准备先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的长觉来感悟父神想要让她领会的创生能力。 要理解自己的权柄,首先要了解自己的领地,这很合理。 她这一睡,就是三十年过去。 直到她延伸开的感知中,落入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灿金色的龙瞳骤然睁大,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龙焱混合着奔腾的海水向着那不速之客的方向爆发。 所过之处,海床上留下一道数十米深的沟壑。 很强,至少是和她同等的层次,而且很陌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同伴。 一直对着炽天使们乖巧可爱的巨龙终于在此时露出了狰狞獠牙,一声雌雄难辨的怒吼响彻整个海底。 “谁?滚出来!” 第334章 天使 海底没有烟雾,只有霎那间浑浊的海水遮蔽了利维坦的眼。 可是很快,浓黑的海水中,突兀的出现了一点奇异亮白,利维坦刚准备再发一击的动作迟疑着停了下来。 浑浊海水缓慢沉降,显露出正向她走来的…… “天使?” 利维坦诧异万分,可是那四双洁白且带着神性的羽翼做不得假,她立刻就有点慌张。 且不说为什么一个八翼座天使会跑到黑漆漆的海界,而且她刚刚感知到的分明是一个极具威胁力的存在…… 天使可是出了名的不经打啊,她别再一口火过去给人家烧坏了。 “你是几层天堂的天使啊,拉斐尔的下属吗?”她立刻化为炽天使一般的少女化身,朝着那边喊话。 那股海底的浓烟终于被洋流带走了,她也终于看清了眼前天使的模样。 利维坦怔怔的,连前面想说的话都忘了。 和她一样静静漂浮在海水里的,是个极其美丽的女性天使,这种美,甚至让她有一瞬间怀疑路西斐尔的“三界第一”是否有作伪嫌疑。 直到那身影更走近,她才悚然发觉,这张脸与路西斐尔实在是过于相似,相似到几乎让她感觉到不真实。 利维坦只知道自己和哥哥贝希摩斯是双胞胎,原来路西斐尔也同样有双生天使吗?! 只是为什么这个才八翼……好吧虽然也很强,正面受她一击,居然也只是受了些伤。 一般的座天使估计现在渣都不剩了。 她在这里对美貌发着呆,对面却已经先开口了。 温柔婉转,绵软动听,是她最受不了的那种语气。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对面她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感染力极强的歉疚,分明还在忍痛,连眼角都忍不住沁出了泪花……可望向她的眼中却满是纯然的信赖。 一张口,极为标准的天国语,甚至带着一些只有炽天使们才会有的俚语口癖。 利维坦深吸一口气,感觉脚有点发软,这不会是神刚刚创造出来的新同伴吧,刚见面就被她来了一套组合拳,甚至被她伤害到了还觉得是自己太冒犯。 这么天真可爱纯洁善良聪慧美丽的……绝对只能是一位真正的天使啊! 可是,为什么只有八翼?而且为什么是白翼? 那位怪异但实在漂亮的同伴又艰难向前走了几步,仿佛终于体力不支了,才缓缓软倒下去。 甚至没有一秒的犹豫,利维坦的身体比自己的意识反应更快。 柔软温热的女性身体落在她的怀里,被海水浮着甚至没有一个贝壳重。 要避开伤口,又要把天使抱稳,她实在是有点手忙脚乱。 慌张中手背蹭过那女孩的脸颊,细滑,又带着一点有别于海水的湿热,利维坦愣了一下。 哭了?是被龙焱烧到太痛了吗? ……好吧,她已经是一只快要成年的龙了,自己闯的祸要自己收拾好。 非常有责任心的龙崽抱紧怀里的漂亮女人,不含任何私心的朝着自己的宫殿飞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被她环抱着的柔弱天使手中,一抹被握得温热的金光踌躇了许久,又被主人收了回去。 …… 海界之主的宫殿上次有人住还是在它刚修建完成的时候。 但是好在梅塔特隆的作品一向精细,各个自清洁法阵这么多年借着洋流的能量也在自己运转着。 宫殿内依旧明亮干燥……五花八门。 唐粥粥闭着眼睛都感受到了各种颜色的光芒正在刺痛她的眼皮,很好周饭饭,不愧是你。 很显然,这小孩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她笨拙的把自己的伤患抱到了床上,开始思考治愈术到底是哪个咒语。 虽然她的魔法是路西斐尔亲自教的,但是她的光明系咒语和祝祷术一向用的稀烂,甚至烂到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光明造物。 连续试了好几个,宫殿里的瓶瓶罐罐碎了一片。 利维坦沉默良久,在给新同伴使用自己随机正负加成的治疗术,和丢脸的翻开天使学院一年级教科书,寻找正确治疗术的咒语之间—— 选择了掏出凯利德拉给的生命之泉。 喂药,就又是一个技术活了。 眼前的天使娇弱得像一瓣花似的,她手稍微重一点就会将她揉皱。 于是她也只好小心翼翼的自己坐到床边,把天使的白金色卷发捞着,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抬高,一点点往里面喂。 喂了这一瓶三分之二的时候,她膝上的女孩突然轻轻一颤,随即“悠悠转醒”过来。 那天使看了一眼她杯中的绿色液体,扯起苍白的嘴唇对她勉强笑了笑:“没有用的,不用浪费。” 利维坦有点不服气,她刚想说“生命之泉怎么会没有用”,又下意识想告诉这奇怪天使她有很多,不必心疼药。 可是还没开口,那轻飘飘的天使就好像承受了很大的痛苦似的,面朝着她侧过身子,脸好巧不巧的,正好埋进了她怀里。 头一次和陌生天使如此亲密接触的龙整个僵直成了一座石雕,浑身难受,可是却一点不敢动。 直到她发现怀里的天使似乎不太对劲……她在发抖。 利维坦下意识的低头看去,这次,侧过身去的天使恰好暴露出了光洁的脊背,四双凌乱的羽翼最下方,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似乎已经结痂,可是却迟迟没有愈合。 ……这里本该还有两双美丽的翅膀。 丝丝缕缕的地狱法则之气萦绕在伤口上,如同附骨之蛆,白玉微瑕。 天使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慌张的想再翻过身来,翅膀胡乱扇动,试图把自己的伤口盖住。 利维坦垂下眼,按住了她明显不太灵敏的动作,压着几乎暴怒的情绪,硬邦邦的哄了一句:“疼就这样躺着吧,我去给你找梅塔,他的治愈术很好。” 唐粥粥心底狂跳,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唯一能触碰到的衣料,嗓音中带上了几分哭腔:“别,别……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样。” 龙看着无力攀住自己袖口的纤细手指,再度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许久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似乎还不知道这位同伴的名字。 “嗯……阿斯蒙蒂斯,你可以叫我,阿斯。”那天使语调柔软。 第335章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唐粥粥借着“养伤”的理由,暂且在海底王宫先住下了。 其实也不全是伪装,除了角和尾巴确实是故意收敛的,她还用欺诈神格强行伪造出了一点光明气息以外…… 伤确实是实打实的受了。 即使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面对熟悉无比的龙焱伴着杀意汹涌而来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难过。 于是连原本要做的防御都松垮下来。 她现在是个有耐心的猎手,不介意为了得到更大收获先付出一些代价。 不得不说,年少时的利维坦还没有后来那么乖戾冷漠,现在还是个对着谁都很温和体贴的好孩子。 管杀管埋,自己弄伤的人要自己照顾好。 也是因为她的存在,有待客礼仪的小龙殿下给自己的宫殿后又扩建了一个副殿给她睡。 虽然唐粥粥其实更想和她一起睡,但是看着还比较正直的龙崽,她默默的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虽然是别有用心,但是她不能把这用心写在脸上。 于是她也只能保持着受伤炽天使的人设,温温柔柔的拉着龙爪跟她道谢,并假装没看到小孩错愕的神情和泛红的耳尖,转身离去。 利维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犹豫了许久,还是掏出了梅塔特隆走之前留给自己的传音海螺。 …… 第七重天,天国宰相刚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政务,准备接下来去帮副君殿下分担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神发现他们太闲了,自从小利维坦走了之后,神就降下了许多道神谕,包括让路西斐尔去修《天堂编年史》《创世纪》等等数套书籍,在此期间让梅塔特隆代为处理副君的公务。 要知道这些书都是有多种语言版本的,修一次就可以几百年不用合眼了。 他也问过路西斐尔,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父神这么“惩罚”……好吧,也只有在他们这些与神亲近的炽天使看来,修书是惩罚,对于普通天使,这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荣耀。 彼时的副君殿下脸色很是不好看,那双天青色的眸子有些可疑的挪开,然后扭头修书去了。 ……总感觉这件事情和小利维坦有关。 最近利维坦一直没有联系他,虽然他得到消息说观察到海底有一大片阴影,可能是利维坦在下面睡觉。 但他还是有点不安。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梅塔特隆正走着神,一抬头,却发现桌面上一直摆着的传音海螺开始出现了一层接一层的淡蓝色微光。 “梅塔——梅塔——你在不在!” 他轻笑。 被牵挂的作妖小孩窝在自己的寝殿里,用流水账跟梅塔特隆汇报自己睡了三十年的结果。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进步。 梅塔特隆了然,也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正当他准备开口安慰的时候,那边又犹犹豫豫的传过来一句。 “梅塔,你知道地狱有哪些强者吗?” “能使用法则的,至少能和你打得不相上下的。” 梅塔特隆愣了一下,很快的回答:“目前的话,最强大的当属色欲魔王阿撒兹勒。” “他是地狱的实际掌权者,再下面是暴食魔王别西卜,有地狱宰相之称,还有暴怒的魔王萨麦尔,这就是地狱最强大的三个。” “再下面还有欺诈魔王、懦弱魔王……等等,不过力量都不是特别强,大概和贝利亚差不多吧。” 利维坦沉默了两秒,才出声问:“阿撒兹勒?是……” 梅塔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对,就是那个疯狂追求路西斐尔殿下的家伙。” 利维坦想起来那个天使和路西斐尔极其相似的容颜,和她伤口上萦绕不散的地狱法则…… “好,我知道了,谢谢梅塔。”她低声回答,而后不等梅塔特隆再说话,就挂断了通讯。 她虽然按照龙族的生命来说还是个未成年,但是也马上要十万岁了,一些基本的事情都懂的。 恶魔的心思肮脏,天使一旦流落到地狱就是被分食的下场,上一次圣战的时候那个名叫阿撒兹勒的魔王意外看上了他们天国的副君,于是各种死缠烂打。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几位炽天使甚至包括她,流落的私人物品在地狱都会被拍出高价。 她毫不怀疑,就凭阿斯蒙蒂斯与路西斐尔极其相似的容颜,这天使流落到地狱的下场都会无比凄惨。 只断了两对翅膀跌落炽天使阶,已经是非常幸运的结果,也怨不得她先逃到与处于天堂地狱过渡带的海界。 ……那也是个很骄傲的天使,大概不愿意让自己这副模样落入同伴眼中。 她这样想着,有点心疼这位初次见面的同伴,又有些后悔自己一上来先冒失的把人再次打伤。 前面问梅塔特隆这个问题,也是先推测一下这件事是谁干的,她打得过就现在冲进地狱把这个该死的胆敢伤害炽天使的家伙杀掉。 她打不过就回去找路西斐尔来把那个家伙杀掉。 ……结果现在最大的可能居然是阿撒兹勒,他手握地狱权柄,即使是路西斐尔,在不求助神的前提下也奈何不了他。 她气得牙根咬紧,拳头猛捶墙,虽然控制了力道,但也还是让整个宫殿都颤了颤。 “笃笃。” 利维坦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她寝殿的门被敲响了。 独居这么多年,突然有了室友,还有点不太习惯。 “你……睡了吗?”门外是炽天使柔和甜美的声音。 她一声不吭的走过去拉开门,恰好对上一双粉色宝石一般璀璨的眸子。 ……粉色的。 利维坦呆了一秒,脑子里不合时宜的闪过一个想法——原来父神也会有这么少女心的时候,这个配色好可爱。 炽天使抱着自己的枕头,一头白金色的卷发编成麻花垂在颈侧,或许是因为虚弱无力,巨大的翅膀也耷拉在脚边。 “怎么了?”于是话音出口,不自觉先软了三分。 唐粥粥避开她的视线,拿捏着三分真七分假的紧张,声音轻颤:“我……我有点害怕,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指节捏着枕头,用力得几乎失去血色,她站在台阶下,低着头的时候利维坦甚至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像伊甸园里狮鹫兽的幼崽。 鬼使神差的,利维坦磕巴了一下,低声应了下来。 “那,那你睡觉不要蹬我。” 第336章 我才是姐姐 其实说是要睡觉,两个各怀鬼胎的女孩谁都睡不着。 利维坦是因为刚睡了三十年起床,加上被地狱猎杀炽天使这件事气的。 唐粥粥则是没想到这么容易,结果闻到老婆身上熟悉的气味,有点失眠了。 她睫毛颤动,显然装睡的不太熟练,半晌悄悄掀开眼皮,才发现龙一直看着她。 “不睡觉……那要不来聊天吧。”利维坦终于抓到了机会开口。 “你是父神什么时候创造的炽天使啊,为什么我没见过你,是刚出生吗?” “就我睡觉的这三十年?哇那你好小,你要叫我姐姐诶。” 可是那名叫阿斯蒙蒂斯的天使却看着她微笑:“不是哦,其实我已经九十六万岁了。” 利维坦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骗人,创世纪才十万年,你上哪里九十六万岁去。” 唐粥粥施施然举起三根手指:“我向父神发誓,我说的是真话。” “……” 法则的响应迟滞了很久,久到唐粥粥能明显感受到耶和华的无语,最后终于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一声“父神”。 利维坦看着这法则一闪而过的灵光,惊悚的坐起身来:“不是,你来真的?!” 九十六万年,这是她生命的九倍了。 利维坦本以为阿斯蒙蒂斯是父神照着路西斐尔捏出来的女性天使,毕竟她长得路西斐尔自己都生不出来这么像的。 结果……“难道父神是照着你捏的殿下?” 她有点怀疑龙生。 “咳咳咳——”唐粥粥被这个灵魂质问呛得差点厥过去。 倒反天罡,实在是倒反天罡。 看她这个反应,利维坦也知道自己猜错了,有点不好意思,但她没有刨根问底的欲望。 不管是因为什么,导致这最早的一位炽天使无法位列天国,对于当事者来说都是一种难言之隐,她也没准备揭别人的伤疤。 唐粥粥慢吞吞的伸出一根指头勾她的衣服:“你别坐着了,我没力气,仰头好辛苦。” “哦。”听到那句“父神”,最后一丝怀疑也消散的龙崽乖得很。 她又躺下,两个女孩在偌大的一张床上面对面侧躺,只占据了整个床不到四分之一的位置,亲密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那你为什么要去地狱啊?”利维坦迫不及待的继续问。 这次唐粥粥却没有轻易回答她,眼睛一瞬不瞬的与她对视,慢条斯理的补上前面的一句:“现在我发誓发完了,你是不是该叫我姐姐了。” 本就又圆又大的龙眼一下子睁得更圆了。 她想拒绝,炽天使级里只有加百列和沙利叶的女身会被她叫姐姐,但那也是带着名叫。 她只有一个关系比较冷淡的双胞胎哥哥,虽然知道她的炽天使同伴们都在把她当小妹妹养,可是平时也都是直呼其名,让她喊哥哥她是喊不出口的。 “我不……” “叫了就告诉你。”唐粥粥现在深谙儿童心理学,说话非常有技巧。 不是“不叫就不告诉你”,带拒绝意味的条件会让人产生逆反心理。 果然,龙听了之后只是犹豫了几秒,就用超小的声音挤出来了一句:“……姐姐。” 唐粥粥爽了,手抬起来捏了捏龙脸蛋:“嗯乖。” 这就有点蹬鼻子上脸了,但是她立刻就掏出来了另一个吸引利维坦注意力的东西。 “星辰的剑穗?!” 躺在天使掌心的那个银白色散发着莹润星光的晶石,不是星辰剑穗又是什么,这东西世界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因为那是神亲手为路西斐尔摘下的一颗星星。 “嗯,我本来是奉神之命在大地上游历,但我在一个恶魔手里发现了这个,后来就……”她目光黯淡,无比真诚的张口就是胡编乱造。 但利维坦信了,甚至自己替她补全了后面的内容。 单纯的炽天使被恶魔骗走,地狱的魔王们见猎心喜,对她百般折辱。 至于为什么星辰剑穗这么重要的东西会沦落到地狱……哈,这还用猜吗?地狱热衷于收藏路西斐尔物品,又有能力伤害一位炽天使的魔王不做他想。 于是唐粥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老婆表情阴沉下来,整个海底甚至都因她的暴怒而震颤。 海底火山骤然爆发,于海面上掀起百米巨浪,看守天堂之门的沙利叶不明所以,可离得最近的唐粥粥却清晰的听到了那声怒吼。 “阿撒兹勒————” 坏了,她好像玩脱了。 不仅玩脱了,还把亲妈给坑了。 甩锅给地狱是她自斩证道之翼后的灵机一动,因为身处逆流的时间之中,她的伤口没办法愈合,正好她也在发愁怎么取信于小龙崽。 有共同的敌人就意味着她们会成为朋友,但她也确实没想到这时候的利维坦这么能自我攻略。 甚至她只是稍加诱导,就让利维坦觉得她是一个被地狱魔王砍掉了翅膀的炽天使。 ……锅还甩到了阿撒兹勒头上。 唐粥粥有点头疼了,但是她现在是善良纯洁的光明阵营,肯定不能为阿撒兹勒说话,于是只能软着声音哄。 “没事啦,现在父……殿下的剑穗拿回来了,我也被你救下了,不要生气。” 眼前的天使明明自己还受着伤,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恢复炽天使阶位了,但还是担忧的安抚着她,甚至那双漂亮的粉色眼睛中都只剩下了她的倒影。 利维坦头一次感受到恨铁不成钢这种情绪:“你太善良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夸善良的地狱公主殿下:“。” 没办法帮同伴报仇,甚至还害得同伴伤势加重,利维坦有点低落,那双灿金色的大眼睛垂着,长睫毛小扇子似的扑闪。 “……还痛吗?”声音小小的。 唐粥粥愣了一下:“什么?” 利维坦抬起眼看她,眼中纯然是对同伴的心疼:“我说伤口,还痛不痛?” 问完她又垂下眼,自言自语:“算了,我说什么傻话呢……怎么可能不疼,那些恶魔实在是太坏了,我早晚有一天要杀光他们!” 实在太坏的恶魔:“……” 杀光是不太可能,但是宝宝你以后确实把一层地狱吃空了。 把小孩骗得一愣一愣的坏恶魔突然有点心虚,可是爱欲感知明显反馈给她长势喜人的攻略进度条,狠了狠心,她又把那点心虚擦掉了。 利维坦再抬头的时候,只觉得这天使看着好像又苍白了几分。 她们两个的距离只有一截小臂那么长,温热馨香的吐息似乎都喷吐在她的面上,不知为何,她的耳朵有点发热。 “痛的……”一直看起来很坚强的炽天使像是被这一声关切击碎了外壳,朝她袒露出柔软的内里。 那双宝石似的眸子氤氲,“啪”的一声,极细微的声响,落到龙的耳朵里却在她心底炸开一片泥泞。 泪珠落在床单上,留下圆圆的水痕。 利维坦突然慌了。 第337章 上药 利维坦真的有点慌。 她手里拿着一瓶伤药,是凯利德拉出品又加上了路西斐尔的附魔,全天堂一等一的好东西,她前面给了重伤的天使,现在又原封不动回了自己的手里。 确实也是她想的不周到,手臂上的灼伤也就罢了,背后被折断翅膀留下的伤口,伤者自己确实是碰不到的。 就算是能用魔法控制着,她现在伤这么重,万一再出个什么岔子…… 道理她都懂,但,但……利维坦看着眼前乖巧趴着的天使,和摆在自己面前的八只白绒绒的翅膀,咽了口口水。 众所周知,天使的羽翼根部是他们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即使是最亲密的伙伴,也不会被允许触碰。就算是被众多炽天使宠爱着的利维坦,也从来没有摸过任何一个的翅膀根。 有点冒犯,这跟伸手直接插到兄弟裤裆里也没什么两样了。 好在不光是她紧张,趴在那里安静如鸡的天使看起来也很羞耻,利维坦过于优秀的视力让她顺利捕捉到了阿斯蒙蒂斯通红的耳朵尖。 也是,比起她来说,让一向内敛矜持的天使主动对才认识没多久的陌生龙袒露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显然更难以接受。 但是,太疼了,疼得受不了了。 米迦勒之前在圣战战场上被打断了一只翅膀都痛得直接昏厥,她眼前的这位,却是四只都被直接砍掉了。 被骗得一愣一愣的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推理的最开始就是错的,眼前的这家伙不光不是十二翼炽天使,甚至连天使都不是。 疼还是疼的,但耳朵红也并不是因为害羞。 唐粥粥感觉自己要着火了。 因为不知道这个时期的周饭饭能不能感受到欺诈本源的气息,她把时轮仓促的藏进了储物戒指。 这就导致了保护她的欺诈法则不够……她就像当初的周饭饭,惨遭法则杀毒了。 利维坦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她伸出手碰了一下眼前乖顺的天使,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你在发热,阿斯……阿斯蒙蒂斯!”她咬着牙低喝。 大概是地狱法则的残留,光明种族大多数纯净的灵体,被罪恶污染必然会出现一些不适的反应,这种情况在第一次圣战结束后的天堂尤为普遍。 可是她不擅长祝祷术,也没办法净化,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用那个生命之泉做原料的药给阿斯蒙蒂斯上药。 “我……我还是去找殿下吧,他的净化系法术是最好的,你……”她语无伦次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片温软凝脂般的皮肤落在了掌中。 炽天使的体温高得惊人,此刻像是烧昏了头,无意识的用脸蹭着她。 “别……别离开我。” “……”利维坦被她抓住的手有点抖,沉默良久,终于艰涩的憋出一句,“……我知道了,我不走,你别乱动。” 她翻遍了自己的伤药库存,可是由于路西斐尔从来富养她,她也没有什么藏私的意识,从一开始给这天使的伤药就已经是她库存最好的了。 利维坦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边手指沾着黏稠的药液,另一边则僵硬的撩起她的羽翼。 手底下的天使抖得像是风中树叶,说不清是因为痛还是因为怪异的敏锐体感。 白翼被轻轻撩拨开,下面狰狞结痂的伤口暴露无遗。 这明显就是刀剑锐器留下的伤势。 猜测被证实,利维坦的心头霎时间涌上了一股戾气。 或许是知道上药是为了她好,阿斯蒙蒂斯明显克制着自己的挣扎,每一次颤抖都会有一片柔嫩的背部肌肤蹭过她的手。 ……肯定很疼吧,她前面问什么傻话呢,天使们被揪掉几根羽毛都心疼得落泪。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也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学着梅塔每次去天使学院照顾小天使时的样子,低下头在天使的伤口处轻轻吹了一口气。 这是个非常不理智的举动,因为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动作除了情绪价值,对伤口没有半点治愈效果。 唐粥粥装得正起劲,也没注意到她的心情,冷不丁的背后真的有一阵温热吐息拂过,她的后背僵了一片。 ……要大命了,寡了几十万年了,可不能这么个玩法。 好在利维坦也没有再多哄她的意思,巴掌大的小瓶涂完,唐粥粥也已经真正昏昏欲睡了。 这里面确实有安神的魔药成分。 路西斐尔的杰作绝不是米迦勒那厮的练手作品可以比拟的,唐粥粥没做防备,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意识已经被拽入了黑甜的梦乡中。 这是她从进入时间长河到逆行结束至今几十万年,睡的第一个好觉。 她没看到的是,她身侧的龙怔怔的攥着药瓶,看着这莫名出现又莫名霸占了她床铺的伤患,流露出的困惑神色。 ……说好的自己独居的苦修呢? ……说好的让她自己认真钻研呢? 她的海里就这么跌落了一只折翼飞鸟,好像还有点要赖着不走的意思。 触手可及的滑腻肌肤依旧散发着灼热可怕的温度,天使的娇美面容挨在枕头上,被布料挤得鼓起一小团肉来。 睡得安详无比,好像全然没发觉这床铺主人的古怪情绪。 她俩就保持着这一坐一睡的姿势,直到利维坦终于卸了一口气,她看了那天使好几眼,然后自顾自钻进了被窝—— 甚至故意把唐粥粥往里面拱了好几下。 算了,海底这么大一片,多一个天使就多一个吧,又不是养不下了。 她这样自我安慰着。 第338章 任务 次日醒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先去用手背贴了贴天使的面颊,温热的,但没有昨晚那么烫。 ——退烧了。 她松了口气。 只是多了一个天使,可是感觉这环境好像突然就热闹了起来,孤寂的海好像终于有了声音,不再是一个漂亮牢笼了。 利维坦坐在殿门口,看着好不容易健康一点的天使站在屏障之外的海水中,掏着自己库存的东西喂鱼,几个长得乱七八糟的海底生物亲亲热热的围着她。 ……干什么啊,他们长得那么丑。龙突然有点不高兴。 于是也就是一晃神,眼前突然多了一块黄澄澄的糕点。 利维坦一呆,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眼:“阿斯…” “你把鱼食给我吃?!”下一秒她就突然反应过来了,咬牙切齿的,心底却软绵绵的生不起半点气。 唐粥粥眨巴眨巴眼,盯着无辜可爱的一张脸,凑过来—— 把给她的绿豆糕咬了一口,天使大人理直气壮:“不是鱼食,我也吃,这个好吃。” 是她走之前去食堂窗口打的,周饭饭最爱吃的绿豆糕。 利维坦看着她这种把送给别人的点心又自己咬一口的无耻行为,最后一颗还在牙床上当钉子户的乳牙止不住发痒…真想咬她一口啊,她之前怎么就觉得这家伙老实纯良呢。 还是病歪歪动不了只能求她给上药的时候可爱。 她一边这样心里恶狠狠的想着,一边把递到嘴边的绿豆糕假装不情不愿的吃掉,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这想法带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私欲。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给你吃的肯定都是好东西,它们吃的都是放碎了的点心渣,不吃掉都放坏了。”那天使笑吟吟的转身坐到她身边,白裙子轻巧的在她面前旋出一朵海底永远生长不出来的花。 完完全全被猜中心思,又被顺毛捋得通体舒坦,龙到底还是脸上有点挂不住,试图强词夺理。 “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生气,我是在纠结父神给我布置的课题。” 唐粥粥愣了一下,这她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说来也是,所有天使都知道神最疼爱利维坦,哪有随随便便就把最疼爱的孩子丢到这破地方的理由。 “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呢?” 利维坦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嘴一扁,这下是实实在在的开始发愁了。 “我生来就是大海的掌控者,神说海中当有新的智慧种族,以我为首,是我的眷属,必须由我亲自创造。” “但我又不是凯瑞拉那种掌管生命法则的,让我杀恶魔还行,让我造物…殿下都不一定会。”她抬手,海沙在面前纠结盘旋成巨大的怪物,似乎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然而,那汹涌的灵气聚集不超过一分钟,她一断了深海本源的控制,巨兽立刻再度化为了一地散沙。 “看吧…”她沮丧的坐回原位,和天使紧挨着,“神说让我认真感受海与生命诞生的奥秘,我造不出来就不让我回去。” 她抱怨的话嘟嘟囔囔说了一箩筐,活似一个揣着一书包暑假作业的小学生。 可是说了许久,都没有声音回应,她才意识到她的新天使同伴一直都没有说话。 “嗯?”利维坦困惑的扭头,却发现她居然在认真的思考。 唐粥粥背后汗毛炸起一片,直到此时才真正明白了她回到这一时空的意义。 利维坦这时候还不是嫉妒魔王,自然也无法因原罪而获得眷属,她空有大海的权柄,却没有造物的种子。 但是,唐粥粥来了,她是爱神,是另一个神话中万物诞生繁衍的原初动力,只有满足她们两个同时存在的条件,海族,这一独立存在的种族才能真正诞生。 不依赖于生命母树,也不是来自嫉妒原罪的凝聚。 后世的人类将大海称作生命的摇篮,而到此刻,她这生命始源恰好站在了海族诞生的起点。 耶和华,这也是你算好的吗? 唐粥粥的表情有点扭曲,她甚至有些想笑,多么浑然天成的和利维坦接触的理由,如果这也是耶和华的先见之明……那他简直像是个cp头子,为了给她俩创造良好的恋爱环境而无所不用其极。 “贝希摩斯有造出自己的眷属吗?”顶着利维坦不明所以的眼神,她淡定的问。 突然提及自己的暴躁老哥,龙的表情有点诡异,便秘似的:“他也被父神丢去沙界了,比我更早,现在还没动静呢。” 肯定没动静,现在还在创始之初,贝希摩斯要创造沙兽都得等他的嫉妒本源凝聚完结了。 唐粥粥拿着剧本,笑而不语。 如何获得一个小学生的好感,最快速的办法就是帮她解决掉烦人的作业! 她现在已经完全知道自己的目标了。 “……阿斯你笑得好吓人哦。”利维坦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离这莫名发出怪笑的天使远一点。 “哦。”唐粥粥默默的捡起了自己的人设。 …… 接下来的几天,唐粥粥开始自告奋勇的帮她解决这一造物难题。 当然,利维坦没对她抱有半点希望,只当是哄着这大龄天使高兴,也全当她在这深海里唯一的乐子了。 “轰——”一声巨响,被炸起的海沙大团大团向着利维坦冥想的地方滚滚而来。 龙眼睛都没睁开,尾巴尖轻轻一甩,就将被惊起的沙石轻而易举的镇压了回去。 平静的海床上露出一个泛着柔和金光的天使身影。 唐粥粥咳嗽两声,被海水浮起的长发半天才缓慢回落,先前信心满满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 虽然她现在的力量已经不逊于当初的厄洛斯,可厄洛斯催促生命诞生的第一办法也是让盖亚有感而孕,她又不想让利维坦下蛋,于是现在只能先让龙造出带有深海法则的躯体,她一点点尝试着赋灵。 但是就算这些海兽看起来再完美,它也是死物,死物变成智慧生物,这就很倒反天罡。 于是这一个多月,她就反反复复的在失败和爆炸的边缘徘徊。 从一开始利维坦还挺支持她的研究,甚至主动提供海沙制造的精致原材料,到现在…她刚刚炸的那个是一条有八条腿的鱼。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顶着龙幽幽的死亡注视,艰难的举起一根手指。 “能不能再给我一个。” “……你放弃吧。” 第339章 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来圆 路西斐尔终于把手上的活暂时处理完了。 本来利维坦去海界的时候,他也要去送的,但是,可能是随身携带的那个从海界一键直返第八层天堂的传送阵有点过于明显—— 他被神警告了,不仅警告,还把他关在水晶天修书,足足修了快四十年。 路西斐尔从大圣堂汇报完工作出来的时候,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班味。 顶着一头红发的美少年抱着高高一摞文书飞过来,清澈的蓝眼睛中溢满热忱:“殿下!殿下!——” 米迦勒带着他副君的工作来找他了。路西法缓缓合上了眼。 他总觉得神是故意的,可是故意拦着他干什么呢?不光拦着他,还拦着所有炽天使,不让他们去海界。 …… “小利维坦吗?”梅塔特隆看着好友眼下的青黑,也有点心疼,他泡了一杯解乏的茶水递过来,才仔细想路西斐尔刚才的问题。 “上次用传音海螺通信的时候,她问了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路西斐尔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 梅塔特隆看着他这副操心老父亲的样子,也有些无奈:“她问我,地狱的强者有哪些,而且是能打得过我的。” 天国副君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他是所有天使中最了解利维坦的,可以说是孩子一张嘴他就知道要说什么。 上次圣战的时候利维坦还是个幼崽,空有炽天使级的阶位,体术和魔法却都烂得要命,谁也不敢让她上战场。后来因为米迦勒受伤的事情,她还难过了很久。 这冷不丁的又问起来地狱的事情…不会她趁着没人管她,自己从海界偷渡到地狱去找人算账了吧。 路西斐尔的脸色瞬间差了下去。 自己孩子什么水平自己知道,对着其他魔王利维坦自保都没问题,但是如果遇到那个家伙…… “走,和我去趟海界。”路西斐尔当机立断。 …… 唐粥粥自己在外面玩沙子。 虽然她一直坚持称自己的这一行为是在造物,但是狼来了太多回,现在利维坦已经只会胡乱点头了。 “这是什么?”龙蹲到海床上和她面对面盯着地上那团不知名物体。 唐粥粥义正词严:“美人鱼!”她决定了,她一定要用高超的雕塑技巧拯救海族那些过分抽象的长相。 利维坦沉默两秒,诚实的回答:“我以为是一块三明治,刚想夸你这次做的挺像。” 天使呆滞,小心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她蔫巴巴的走开了,大翅膀摇摇晃晃,羽毛有意无意的从罪魁祸首手边蹭过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果然,龙上当了,想着这三明治再丑,好歹也是在为了她的任务作出的贡献,她有点愧疚,于是追过去拉唐粥粥的手:“不要难过啦,比刚开始已经好很多了!刚开始的章鱼做得像耗子,现在至少是像三明治了。” “……”本来只是想装一下伤心,现在唐粥粥是真的眼睛要尿尿了。 明明那个被说像耗子的是她捏的龙…… 眼见着哄人出现了事故,利维坦刚准备再说些什么挽救一下,感知的海域里却出现了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顿住了。 唐粥粥猛的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天边,过去身为恶魔的惯性让她对光明气息极其敏锐,然而很快,她就想起来,她现在的身份也是天使,于是眼中刚出现的那点敌意立刻原模原样收了回去。 利维坦眯着眼睛盯了一会儿,远处的漆黑中已经出现了两点亮光,她高兴起来:“啊,是梅塔,梅塔来看我了。” 梅塔特隆。纯真善良好糊弄的代名词,和沙利叶差不多,唐粥粥悄悄松了半口气。 下一秒。 “咦?”龙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唐粥粥僵着一张脸,脚趾在沙地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这次不用龙介绍,她也认出来了,正和梅塔特隆以完全不给她逃跑机会的速度赶来的,不是她那预制撒旦老爹又是谁。 她眼前一黑又一黑,强忍住连续后退的欲望,柔弱又害怕的拉了拉龙的衣角。 利维坦愣了一下,一扭头看见垂着头的阿斯蒙蒂斯,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位年纪很大·长得和路西斐尔像复制粘贴·不知道为什么被神遗弃了的炽天使同伴。 她也有问过关于唐粥粥说的“神让她在大地上游历”的事情,天使明显有些黯然神伤,最后在她放弃追问的时候,才主动说了一句和她的本源有关。 因为本源特殊被神丢弃了九十六万年,如今让她直面眼前这些深受神宠爱的同伴,显然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利维坦有点头疼,但是现在来人马上就到眼前了,不介绍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这是…呃我的新朋友,阿斯蒙蒂斯,这是副君路西斐尔殿下,这是梅塔……” 她看看小媳妇似的唐粥粥,又看看刚刚降落目露讶然的同伴,突然眼睛一亮:“哎!阿斯,你是不是认识殿下来着,我记得你为了殿下的剑穗专门下了一趟魔界。” 唐粥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颤颤巍巍的扭过头去看着对面神色似笑非笑的未来老爹,干巴巴的半天挤不出来一句话。 路西斐尔眼睑低垂,面前是如同受惊小动物一般躲闪着的天使,胸腔里从前面就一直不太对劲的心脏,此刻跳跃得格外有存在感。 他在这天使身上感受到了自己的血脉。 唐粥粥绝望了,一边是一脸单纯的老婆,另一边是明显是在审视她的亲爹,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好奇但是礼貌的没有开口的天国宰相…她开始认真思考如果现在露馅,她在这三个多围攻下能不能逃出生天。 像是终于发现气氛有些尴尬,梅塔特隆半开玩笑式的开口:“殿下,你的容颜终于有竞争对手了。” 再度提醒她和路西斐尔长得很像,唐粥粥更想死了。 她的那些话能骗过年幼版周饭饭不足为奇,但要是她期待自己能骗过路西斐尔……那只能说她是不知死活。 正当唐粥粥准备蓄力落荒而逃的时候,面前一直沉默的金发天使突然微微一笑:“是啊,所以才一直不想告诉你们。” “不过我和阿斯也很多年没见过了,你怎么突然跑海界来了。” 路西斐尔对着她轻轻眨了眨眼。 唐粥粥愣了片刻,鼻子突然开始泛酸。 第340章 预制爹 路西斐尔看出来了。 这比他看不出来更让唐粥粥难过。 独自逆行的这几十万年,她想念着所有人,却独独不敢想路西法。 她不能有退路,如果她变得软弱,就更没有人去救她的饭饭了。 唐粥粥是做着最坏的打算来的,她可能会被夹在天堂和地狱中间成为一个异类,可能会被身处光明阵营的父亲怀疑敌对,可能会被阿撒兹勒当作天使直接斩杀…… 路西斐尔看着她,目光也缓缓软了下来,哪怕这个天使明显在避免与他视线接触,他也能轻易感受到对方心底潮水一般的悲伤。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面前,摊开手掌,掌心空空的,好像等待着什么。 “?”唐粥粥呆呆的抬起头来,那张极其相似的面容毫无遮挡的落进路西斐尔眼里。 副君殿下有点无奈:“剑穗,不是捡到了,不打算还我了吗?” ……未来的他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怎么这么可怜巴巴的。 “哦哦!”唐粥粥还不知道自己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身份就已经全暴露了,她慌里慌张的摸空间戒指,从里面掏出来那个低调又奢华的盒子,星辉剑穗正好端端的躺在里面。 路西斐尔的视线不着痕迹的从那个戒指上划过,又看了眼被放在自己掌心的礼盒,摩挲过那个熟悉、却多了些微划痕的星辰结晶,果不其然,指尖在下方触碰到了被层层魔法盖住的纸张。 …还是一模一样的施法习惯,他无声叹了口气。 梅塔特隆是真的准备充足的来看孩子的,大包小包的都是天堂点心,还有让人做好又用魔法固定状态的饭菜。 利维坦狼吞虎咽的吃,还要拽上唐粥粥一起,她俩像刚从牢里放出来似的,吃得非常没有形象。 两个小姑娘吃着,梅塔特隆和路西斐尔就开始自己周围看看,忍无可忍的将一些过于丑陋的陈设修改掉。 于是她俩吃个饭的功夫,海底宫殿已经迅速从行宫级别变成了海神圣殿,海床隆隆作响,那是路西斐尔在刻画防御法阵。 “嗯,父神的大圣堂每万年就要大修一次,都是殿下负责的,他超厉害。”龙边往嘴里塞奶油酥挞边认真的对应该不太了解的阿斯蒙蒂斯介绍情况。 唐粥粥深以为然,作为真正意义上上帝最信任最宠爱的天使,路西斐尔一直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不管是政治还是艺术方面 ,他都是绝对的权威。 据说在他堕天之前,地狱甚至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都是跟随他的堕天使去地狱搞的基建。 吃完饭,利维坦就惨叫着被梅塔特隆拎走了,虽然是被丢到海界来了,可她该学的那些东西都被梅塔特隆一本本整理好带过来了,梅老师现在要检查作业。 唐粥粥看着龙像条鱼一样的扑腾背影,内心兔死狐悲的给她点了根蜡。 但这感慨没持续多长时间,一道阴影从高处笼罩了她,唐粥粥低下头,光滑的晶石桌面清晰倒映出路西斐尔殿下举世有双的容颜。 “……”坏了,忘了给她自己上香了。 …… 唐粥粥被路西斐尔礼貌又温柔的邀请出去走走。 虽然不知道现在这光秃秃的海底有什么好逛的,但副君殿下有令,她还是不得不从。 剑穗是还给人家了,剑说不准就在身上呢。 路西斐尔走在前面,没了利维坦就再次变鹌鹑的天使略落后半步,他用余光打量唐粥粥的时候,唐粥粥也在暗戳戳的观察他。 以前沙利叶给的照片还是太片面了,眼前一身白金色礼服的男性天使,步履沉着,身姿笔挺,长至腰际的金发用一个与眼睛同色的天蓝色发带束起,身后是圣光闪烁的十二翼,将这一片海域都照亮了。 游鱼群被吸引着围拢过来,恍惚间真有了几分未来海界澄澈透明的样子。 气定神闲,风神秀逸,简直可以说是帅得惨绝人寰,但和地狱的撒旦又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于是路西斐尔再准备开口的时候,就发现这孩子看着他的背影在发呆。 他顿住脚步,唐粥粥毫无准备的撞了上来。 “……” 路西斐尔回头,唐粥粥惊恐后退两步。 路西斐尔上前,唐粥粥找了个珊瑚躲后面了。 副君殿下没法子了,只能隔着五米跟她说话:“很怕我?” 唐粥粥在拍马屁和说实话之间选择了假装自己不太会说话:“没…没啊。” 她战战兢兢的,自然也没注意到的是炽天使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你是从多少年之后回来的。”路西斐尔轻轻开口,说的话却直接把唐粥粥炸蒙了。 她一下子抬起头,感觉耳边嗡嗡作响,看着路西斐尔的眼中好像都有些失焦,不是,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啊? 路西斐尔能猜到她和自己有血脉相连这很正常,毕竟顶着这么一张脸,说没有都没人信。 她以为自己的预制爹帮她遮掩,只是把她当做了和自己一样的神造物,再或者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生下的私生子。 怎么就,怎么就快进到直接裤衩子都被撕没了的?她能不能在老爸面前有点隐私?路西斐尔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眼见着唐粥粥的表情风云变幻,路西斐尔忍着笑,心底敲定了最后不确定的部分,面色依旧温和,语气轻缓却又不容置疑。 “说话。” 唐粥粥一个哆嗦,来自亲爹的血脉压制让她整个都蔫掉了:“从…九十三万年后。” 她说完就软趴趴的在珊瑚边上蹲下了,毛茸茸的八只翅膀盖住脸,像个郁闷的小鸡仔。 实际上路西斐尔听到这个回答也有些惊讶,按照他现在的推测……应该坚持不到创世纪一百万年才对。 路西斐尔走到她身边,隔着半个珊瑚,勉强给了她一点躲闪的空间,然后淡定开口,又是一句绝杀。 “我那个时候已经堕天了?” 唐粥粥瞳孔地震。 第341章 宝贝,来抱抱 路西斐尔“哧”一声笑了出来,都不用回答,光看这孩子的表情就知道了。 “我随侍在神的身侧,能接触到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更多。”他的声音平静,那双倒映天空的眸子中却盛满了唐粥粥看不懂的情绪。 “你已经看到了创世之书?”她忍不住问,然而下一秒预制爹瞥过来似笑非笑的视线才让她突然意识到,坏了。 她被暗算了。 这个时候的路西斐尔和神的矛盾还没有大到让他想要去看创世之书的程度,但是肯定对世界未来的轨迹与他堕天有关这件事有过猜测。 然后她就给了路西斐尔一个验证猜测的办法。 被亲爹玩弄于股掌之间,唐粥粥更郁闷了。 她郁闷,看看明显很淡定的路西斐尔,于是更不高兴,干脆直接问:“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路西斐尔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星辰剑穗世间只有一枚,我的还好端端挂在剑上,你说你这个打哪儿来的。” “我专业造假。”唐粥粥梗着脖子跟他犟嘴。 “我还没到了自己剑穗都认不出来的程度。”路西斐尔微笑,看着她这死出,感觉有点手痒,“再就是…” 他指了指唐粥粥手上刚刚装剑穗的那个空间戒指:“不是所有的空间法器都能承受一颗星辰的体量,你手上戴的那个,我昨天刚画完设计图。” “……”唐粥粥默然。 他的手中一道星辉闪过,刚刚那个盒子重新出现在掌心,他笑得有些落寞:“这个盒子,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从百年前自己雕刻好,一直到现在,本来是打算装献给父神的创世纪十万年礼物,没想如今在自己未来的女儿手里看到了它的结局。 沾满魔气,装着已经遍体鳞伤的星辰。 唐粥粥看着这一个个罪证,层层叠叠,是撒旦早就给她铺好的路。 她不用后退,竭尽全力的向前跑,在未知的前方,她的父亲也做好了接住她的准备。 “他是不是还给你写了信。”她的鼻子发酸,于是声音也瓮声瓮气的。 路西斐尔眉头微微一挑,终于露出点不同于撒旦的鲜活气:“还会举一反三,不错。” 唐粥粥哀怨的看他一眼,嘴一扁,手向那边摊开,明晃晃的讨要起来,比起前面的畏惧躲闪,现在很明显多了几分撒娇意味。 还没真正养过孩子的副君殿下不为所动:“未来的我说别给你看。” “我不信!”唐粥粥嗷一嗓子出来了,开始撒泼耍赖,怎么地,现在天堂的顶头上司指望她和周饭饭甜甜蜜蜜谈恋爱,一神之下万天使之上的路西斐尔被拉上贼船了,她没有生命危险,安全得很。 路西斐尔气笑了,看着这倒霉孩子眼神格外复杂:“未来的我脾气这么好?你这么闹腾你爸都不揍你屁股?” 唐粥粥讪讪收回了揪着他裤腿的手,有点沉默。 可不是吗,您老未来直接成老鳏夫了,对着她这亡妻遗物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着,别说揍了,她闹腾把一个半个王宫炸了她爹都得夸她炸得响。 “您没生过孩子,哪知道当爸的心思。”她小小声的怼。 她有点想哭,这次不是鼻子发酸,是真想哭了,看见这个路西斐尔对她的纵容,她就更想他们家老撒旦了。 路西斐尔见她又低下头不说话了,有点无奈。 于是唐粥粥模糊的眼前突然多了一小片羊皮纸,上面的花纹是地狱公文通用的密封章——看起来像是从哪个下属报备的提请上撕下来的。 没有说不让她看,只有一小句话,是比现在的路西斐尔更潇洒慵懒的花体字。 ——照顾好她。 唐粥粥呆呆的看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不多时就沾到了那一小片来自未来的纸张上。 天国副君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情况,未来的他把未来的女儿弄哭了,但是要交给现在的他哄。 利维坦也不是个爱哭的性格,从小要是谁惹她了,大概率都是干嚎着来告状,他怎么能生出来这么娇气的一个泪包子…… “你几岁了?”路西斐尔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问这件事。 唐粥粥含着泪瞪他:“九十六万岁!是你的好几倍!” 说九十六万岁,那就是三万岁,对于他们这些长生种来说,三万岁和三岁也没什么区别了,十万岁的利维坦现在牙还没换完,米迦勒还天天像个傻子似的。 好吧,这个年纪的小孩,哭也很合理,还是要大人哄的年纪。 “别哭了,哭什么。”他低头看着,弯腰摸摸她的头,实在是礼仪绝佳的炽天使长做不出靠边蹲的动作,于是也只能这样不伦不类的站着哄。 唐粥粥咬着嘴唇,哽咽着:“想我爸爸了。” “我好端端站在这里……” 果不其然,被尖锐的哭声打断了:“你又不是他!” 路西斐尔数不清这是自己今天第多少次叹气了,若换作别的天使,是绝对不可能胆子大得这这样同他说话。 他很清楚这是为什么,未来的他大概一向娇惯这孩子,不舍得教训,于是半点威严都没有。 过去养利维坦的时候,他也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有了一个流着他血液的孩子,他该如何养育。 如果是男孩,他该教习这孩子剑术,让他知礼,总归不能像米迦勒那样跳脱,一天到晚的惹祸。 如果是个女孩…他不知该如何爱这样花瓣一般美好又柔软的事物,只怕叫他纵得比眼前这小天使更猖狂。 只是不论如何,是他的孩子,那他们一定从生下来就必然会拥有一切众生不可及的事物,他们也不应当有遗憾,不应当有因失去而产生的难过。 于是路西斐尔想了想,也仅仅只是想了想,他做出了这辈子最叛逆也最不可思议的举动。 圣光十二翼收起,海底便骤然暗了下来,金发从发梢开始转为浓郁的一片黑,连同身上的白金色制服都像是从白昼步入黑夜,转换为华丽又诡异的地狱风格。 那双天青色的眸子微阖,再睁开时,仿若有一片亘古战场的血色在眼底化开,只剩下浓重的嗜血与冷漠。 他再看向唐粥粥,那张不复圣洁的面容却再度柔和下来:“那这样呢?” “宝贝,来抱抱。” 第342章 海底星空 唐粥粥再看到利维坦的时候,她已经被学习折磨得像一缕亡魂。 直到路西斐尔和梅塔特隆走了,她也没能支棱起来。 唐粥粥从库存里摸了两个棒棒糖哄她,这东西天堂没有,对小孩还算稀罕。 果不其然,龙鼻子动了动,就被那股子香精的甜味勾引走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先吧嗒上了。 她在大床上摊成一张饼,毫无形象,也毫无防备的对唐粥粥摊开一张圆润的小肚皮:“殿下跟你说什么了?” 唐粥粥心底不由得感慨,这就是有人背书好办事啊,眼见着确认了她和路西斐尔的旧交,小龙崽子是完全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于是她也留了几分心眼,做出和利维坦一样的苦恼神情,蔫蔫的往床上一歪:“还能是什么…关于我的‘任务’呗。” 利维坦看向她的眼神立刻带了几分发现同类的同病相怜。 “你也被殿下管着学习吗?”她心有戚戚然。 唐粥粥卡了一秒,她好像从小到大还没有真的被路西法管过学习方面的事,玛门倒是有,但她……一向是怎么高兴怎么来,想学什么路西法也会教。 但是她那时候身体虚弱,撒旦也不会对一个很可能活不过下一秒的孩子有太多要求。 于是她有点心虚的,换了个说法:“也不是啦……我游历大地的这件事只有神和路西斐尔知道,肯定是要多过问的。” 利维坦只当是她在挽尊,露出一个“我懂,我都懂”的眼神。 唐粥粥闭嘴了,这个锅还是让路西斐尔来背吧,她现在只是一个被神遗弃的天使,她能有什么话语权呢。 说到这里,龙忍了又忍,还是止不住的好奇:“你的法则……” 她看着那天使嘴角流露出一丝带着纵容意味的笑意,有些羞惭,她也知道问人隐私不好,可是路西斐尔都知道,她现在也算是阿斯的朋友了,想了解朋友的情况也很正常吧。 唐粥粥就等着她问呢。 她坐起身,很正式的看向床上还歪着的龙。 利维坦呆了一秒,立刻和她一样盘腿坐直身子,柔顺的黑发乱了一点,勾起一个呆毛。 白金色卷发的天使对她摊开两只纤长柔嫩的手,两个女孩相隔极近,呼吸间都是对方的味道。 龙有些疑惑的向她的掌心看去——什么都没有。 唐粥粥无奈的拍了一下她的手:“要和我拉手,笨!” “哦哦哦!”如果是寻常朋友,利维坦其实不是很有和对方牵手的欲望,但是现在,她和阿斯都是摸过翅膀根的关系了,肯定比别的天使要亲密。 拉手就拉手,利维坦一无所觉的与她十指交缠,再一睁眼,眼前的景象已经翻天覆地般变化。 自然,她也没有注意到天使微不足道的轻颤。 无数散碎的金色光点充斥了这座昏暗的宫殿,像是有一只手将星空拉入了海底,温暖,明亮。 那些光点游弋着,时不时亲近的贴贴利维坦,然后又没入眼前天使的身体。 阿斯蒙蒂斯在发光,利维坦愣愣的看着,那光并不同于寻常天使的“光明”,它没有很亮,那种光芒比起光明法则更像是一种柔和的发亮的液体,正在一颗颗从她身上分离开,又一颗颗融入到她的身体里去。 还有一些,从她的身体中分离出来后,没有回去,反而是融入到了—— “啊啊啊这是什么怎么跑我这来了!!”龙发出一声惨叫,试图躲闪,但是那没入她身体的光斑没有带来一丝痛楚,只有极浅淡的温热感,提醒她刚刚的不是错觉。 “是爱哦。”天使云淡风轻的回答她,与她交握的手纹丝不动。 利维坦愣愣的抬头看去,撞入一双同样光华璀璨的粉钻一般的眸子。 好近。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爱?”她下意识的重复道。 阿斯蒙蒂斯对她微微一笑:“对,是爱,友爱,亲爱,还有对恋人的爱,你看到的这些光点就是爱,海底现在没有智慧生物,所以也只有宫殿里有残留,那些零零碎碎的,就是梅塔特隆和路西斐尔对你的担忧。” “哇——”利维坦眼睛亮亮的,发出了大声的赞叹。 她看了一圈周围的,确实是,那些同伴们送给她的礼物上面都有星星点点的光亮。 “那你呢?阿斯你为什么这么亮?有很多人爱你吗?”她又回过头来,看向眼前始终一动不动的天使。 天使定定的看着她,眸子中盛满了她读不懂的哀伤。 半晌,她熟悉的笑容又再度回归了天使面上,她的阿斯看着她笑:“笨蛋,我是爱神,爱肯定都会汇集到我的身上。” “哦——”利维坦发出了不明觉厉的声音,哦完才突然反应过来,“爱神?神?” 那双圆圆的金色眼睛睁得更圆了:“和父神一样的那个神吗?” “是也不是。”唐粥粥歪着脑袋想了想,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过我现在还不完全是爱神,所以才需要在大地上游历。” “我要见过很多的悲欢离合,被爱着,又去爱着,才能真的领悟它。” “如果是在天堂,就太纯粹了,所有的天使都是爱着神的,那是信仰的爱。” 龙这下彻底懂了,如今虽然还是创始之初,大地上没有人类,但是中土有各种各样的神话生物,那些精灵兽人,还有低阶魔族和一些混血天使,已经是很繁荣的景象,如果说哪里的情感最丰富,那确实是大地上。 唐粥粥微笑,她现在已经深谙糊弄学,她只要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龙会自己帮她把所有的细节都补全。 “那你岂不是见过很多种族…啊,也怪不得你是最早的天使,有爱才有繁衍,是创世纪的动力来源。”还没有意识到已经被彻底当成笨蛋的利维坦兴致勃勃的继续开问,甚至连两人手指还交缠着都没有意识到。 “是哦。”天使垂下头微微笑,非常自然的把手松开。 眼前的光亮没有了,那奇迹般的世界像是美梦一般转瞬即逝,利维坦眨眨眼,指节缩了缩,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天使的余温。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不舍。 第343章 拉哈伯 海里的日子过得很快,对于两个长生种来说,就更快了。 利维坦冥想。 唐粥粥……她又在玩泥巴。 她坚持觉得这件事大有可为,甚至现在都已经减少了灌输爱欲法则,专心致志的锻炼自己别具一格的雕塑技能。 甚至现在海床上已经有了一大片她的雕塑群,被龙称作阿斯的垃圾场。 不是她故意打击,实在是这风格太抽象了,不吃几个毕加索根本做不出来这种东西。 今天她们也在进行你画我猜的小游戏。 “呃……海里的天使?海使?”利维坦谨慎的回答。 “这明明是小丑鱼!!!!” 真正的·海里的天使暴怒。 龙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她能把一坨不明物体看成是天使已经很不容易了,说到底这究竟哪里像小丑鱼了,那两个支出来的片状物难道是鱼鳍吗! “那,那这个肯定是海胆!”她斩钉截铁的指着面前这个身上长了很多刺的球。 唐粥粥哽咽着蹲在了地上,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这是章鱼哥……” 利维坦沉默。 “正常的章鱼不会长三十七只手!”她对着天使的朦胧泪眼努力为自己辩解。 像是被她们两个的争论惊动,那最长的一根支棱着的触手哆嗦了一下,碎成了一地沙子。 “……好吧,现在是三十六只。”顶着好友委屈的表情,利维坦屈服了。 她答应了阿斯,做完一百个的时候,她会选择最好看的一个赋予自己的海洋法则。 虽然这个海胆…不,章鱼,长得有点手忙脚乱,但是至少这是个阿斯解释一下她还能看出来的生物。 而且,反正结果都是炸成飞灰。 她抬手勾起一丝海洋法则,丢到了那个海胆章鱼的身上,然后捂着耳朵等待着一声爆炸:“你看吧……” 爆炸声迟迟没有响起,天使也没有开口说话,利维坦才终于意识到不对,低头看去。 那个海沙做的丑陋章鱼颤了颤,上面一层薄薄的沙脱落,露出下面深蓝色胶质一般的皮肤,一个个荧光色的圆圈逐渐从触手上浮现,亮晶晶流动的是唐粥粥前面灌输进去激活的一点点爱欲法则。 其实这样看……有了颜色之后,看着还有点诡异的萌感。 利维坦愣愣的盯着脚下这个一脚就能踩扁的小玩意儿,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这,这,这就成功了?”她的声音都在抖,她的第一个眷属,她的第一个族人……就这么潦草的出现了,连鼻子眼都没,长得和她更是半点不相像。 唐粥粥也没好到哪去,她看着面前这个傻乎乎果冻一样翻滚爬行的小怪物,不得不承认它真的不像个章鱼,而且…… “真丑啊。”她俩异口同声的说。 被骂了的小怪物懵懂的抬起头,发出“wuiwui”的尖细叫声,边叫还边跌跌撞撞的向着她们两个跑过来,三十六根触手各跑各的。 那莫名其妙的叫声在她俩的脑中自动翻译成了一段欢快的呼唤——妈妈妈妈妈妈!! 利维坦刚准备继续评价的嘴默默停了下来,她弯下腰把这个小玩意捞起来举到眼前,胶质的皮肤软趴趴的贴在她手上,看上去像某种流质。 她嫌弃的左右看了看,死活找不出一点能夸的地方,只好违心的说:“好吧,也没有特别丑。” 唐粥粥蹲在地上,仰起头看向她捞住那个小怪物的手,眼前的画面逐渐与记忆碎片相重合,她莫名就知道了龙的下一句是什么。 “以后你就叫拉哈伯了,当为我的长子。”龙这样说,嘴角也微微翘起。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法则承认了海之领主的宣言。 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在九十三万年以后的未来,她面对当初茜茜娅的惨剧,也有问过龙为什么明知道拉哈伯收受贿赂,放任部分海族外流,却依旧选择容忍,没有杀掉他。 那时候的周饭饭沉默良久,也只是对着她说,拉哈伯是我的第一个造物。 在龙眼里,拉哈伯是她们两个亲手造出来的第一个孩子吧。 第一个总是不一样的,就算长得丑,又做错了事,可是看见他就仿佛看到了从前陪伴自己的那个人。 唐粥粥发着呆,再一晃神,却发现那只纤细白嫩的手揪着拉哈伯递到了自己面前,小怪物“wuiwui”的叫,利维坦笑得幸灾乐祸的:“看吧,你当妈了。” “……”谢邀,没有很想当。 拉哈伯倒是很高兴,半透明的蓝触手乱挥,看起来像个潦草的海葵,他被两个妈妈包围,幸福的要冒泡了。 真的很难想象这就是后世被误当作海洋之主的巨兽拉哈伯,现在居然还只是这么一个丑萌的小不点。 唐粥粥盯着这个在她们两个之间出现的第三者,突然反应过来:“啊,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交作业了。” …是不是也该回天堂了。 她是不想去天堂的,虽然现在耶和华和路西斐尔都会帮她打掩护,可是她到底是作为一个恶魔出生的,现在看着圣光不会被净化但也觉得刺眼。 唐粥粥没注意到龙犹豫着看向她又飞快挪开的眼神。 利维坦确实在纠结,如果只是父神最简单的要求,她现在确实完成了,换作刚来到海界的她,应该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天堂,回到她的同伴里面去。 可是现在,她知道阿斯是不会去天堂的,如果她走了,阿斯又会自己孤寂的流浪在大地上,说不定又会被那些该死的恶魔骗走。 “拉哈伯长得太难看了。”于是她哼哼两声,把这小玩意儿当皮球踢走,“我要和你再研究研究,做个好看的再给父神看。” “至少要把你说的那什么美人鱼做出来吧。” 利维坦看着天使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底得意的笑。 她就知道,阿斯舍不得她,没了她阿斯自己肯定不行的。 “嗯!”唐粥粥看着她身上开始蔓延开来的浅淡金光,笑得柔软。 爱啊…… 这是她们的第一个一百年。 第344章 蹩脚的借口 “你真的认识她?”回程的路上,梅塔特隆突然开口。 路西斐尔笑了:“现在认识了。” 天国宰相看着自己多年的好友,叹了口气。 神话生物的容颜和实力都是成正比的,路西斐尔一向被称为三界第一美人,也未尝不是说明了他是除神之外的三界第一强者。 可是那个天使……姑且称她为天使吧。 利维坦感受不到是因为她是龙,但身为炽天使的梅塔特隆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对方和他们并不属于同一种生灵。 不输于路西斐尔的美貌,意味着绝对不可小觑的实力,能待在利维坦身边这么久,说明对方的目标就是他们那个傻乎乎的小妹妹。 好吧,也不能说傻,至少在感知恶意这方面,她是很敏锐的,那是一种独属于动物的,对危险的嗅觉。 梅塔特隆有些无奈,虽然可以断定的是,那名叫阿斯蒙蒂斯的姑娘和路西斐尔肯定有着什么他不了解的关系,但…… “你也未免对她们有点太放心了。” 路西斐尔对着看守天堂之门的天使微笑颔首,边向第八重天的传送阵走去,边轻声道:“你在担心什么?她确实美丽又强大,对吗?” “?”梅塔特隆想说的话在嘴里卡了壳。 重点是这个吗? “确实……是的。”他有点匪夷所思的接话。 然后看到他们副君殿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 唐粥粥来到海界的第两百一十年,海界终于被各种奇怪的生物塞满了。 她拿着名册头昏脑胀的对着眼前的鱼大点兵:“呃…你叫大尾巴虾怪,对的。” 利维坦有点受不了,她的眷属里已经被各种奇奇怪怪的名字挤满了,虽然她确实也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但叫“泥巴怪”“长脚蟹”这种,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唐粥粥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也有几分心虚:“那你来取啊,我看看你取的什么名字。” 龙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觉得这东西虽然长得不够威猛,但多少还是有几分她的气质在。 “就叫龙虾吧。” ……那很好吃了。唐粥粥麻木的看着这个名字在花名册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法则迅速认可了这个好不容易敲定的名字。 从拉哈伯之后,她们两个也进行了很多次实验,终于发现了拉哈伯成功的原因。 爱欲和海洋的法则仅仅是简单的碰撞,会在融合之前发生激烈冲突,只有利维坦伸出的海洋法则中有“爱”能被爱欲感受到,才能无视排斥力,结合并催生出生命的动力。 “是友情。”利维坦赶在她之前煞有介事的强调。 天使笑眯眯,闻言诧异的看过来:“我没说不是啊。” 龙随便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了。 她在拖延着,故意不去创造人鱼,不让这个宣告“结束”的作品问世。 唐粥粥知道,她自己也知道。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们在做一件大事,可能会改变历史的事情,必然会被写入创世纪的事情。 没人再把她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历练的旅途也不是只有漆黑深海与她为伴。 她爱上了那种在海底看“星空”的感觉,眼前的壮丽景象,掌心的温热,都在提醒她此刻的拥有。 利维坦想,或许正是因为神知道她的孤独,所以派了这个不像天使的天使前来陪伴她,偌大的海底,会有一个女孩陪她仰望那从她身上诞生出的星空。 可是现在,好像再找借口也来不及了,花名册翻到了最后一页,只剩下被划过一次又重新写下的鲛人,和人鱼。 唐粥粥自告奋勇的捏过一次鲛人,比起人鱼来说,更近似海蛇尾,又有耳鳍,容貌瑰丽,气质妩媚。 然后龙毫不留情的批判她捏的鲛人像泥鳅,妩媚的姿态像是在挠痒。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如今的唐粥粥已经经历了几十个种族塑形的锻炼,她很有信心把她记忆里那些貌美如花的海中精灵复刻出来。 “……现在我愿意承认你捏的是小丑鱼了。”龙委婉的讲。 它是鱼,我是小丑是吗? 唐粥粥“嗷”一声哭了。 利维坦叹了口气,她平视着眼前的海沙雕塑,身旁的天使沮丧的蹲在角落。 她捡起了被唐粥粥丢到一边的刻刀,放到了这天使的手中,自己却又拉住天使的手,一如耶和华在她幼时教她认神语时的模样。 爱欲的神力亲昵交缠上来,像是早就做好了与她水乳交融的准备。 利维坦也不由得有几分耳热。 她强自镇定下来,站到唐粥粥的身后,嗓音中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紧张:“阿斯,你放松。” 唐粥粥很想说她没有紧张,她很放松,可是背后紧贴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清清楚楚的告诉着她没放松的是谁。 于是天使的唇角微微上扬,身体没骨头似的挨进龙的怀里:“嗯,好。” 那是一道蓝金色的弧光,从她们两个手中飞出,却有些慌乱似的,可是下笔的姿态依旧很有条理,不过寥寥几刀下去,鲛人独有的柔媚气质就已经被凸显得淋漓尽致。 唐粥粥没作声,却看得真切,爱欲从她的身上涌出,又与海洋法则中夹带的叛徒勾连,于是她们的力量毫无阻隔的紧密相连。 第一个鲛人诞生了,她怯生生的眨着眼,看着眼前的两个创造者,张口吐出一个圆滚滚的泡泡。 利维坦松了一口气,刚准备放开怀里天使的手,却又被拽住了。 白金色的卷发像是云朵似的,软绵绵的蹭着她的脸蛋,那双漂亮的粉色眼睛随着转头的动作一并回过来看着她,说的话却带着一股子天真的残忍。 “鲛人成功了,接下来干脆把人鱼也一起做出来吧。”天使的话音轻飘飘的,却迅速粉碎了她心底给自己留存的侥幸。 利维坦垂下头看着她,金色瞳孔中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不明白吗,如果海族创造成功了,她就要去向神复命,她可能就要回天堂要离开海界了。 如果阿斯蒙蒂斯要继续游历大地,她们可能很长时间都无法相见,她如果再被恶魔骗走,利维坦也来不及救她。 眼前的天使神态纯然,好像只有对她的信赖,和为她的使命完成而感到高兴。 利维坦定定的与她对视,终于,在那过分坦率的笑脸前,意识到了…那只是一个蹩脚的借口。 不是阿斯蒙蒂斯无法离开利维坦。 是她需要这个突然来到她身边的天使。 龙别过眼,用力扯开被抓住的手。 “再说吧。”她落荒而逃了。 第345章 繁衍生命是什么样子? 利维坦在躲她。 海洋王宫就这么大的地方,她都能借口管理新生的海族一天到晚不见影子。 唐粥粥也不着急,她现在就像一个感觉到鱼咬钩的钓鱼佬,格外的气定神闲。 路西斐尔前些天传了信件过来,大概内容是他在天堂铺垫了许多,也试探过神的态度。 她上次与这位预制撒旦分别的时候,提过自己的要求——她想见一面耶和华。 这是她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情,在现代,她就想揍一顿先知。 现在虽然这个实力差距有点大,她揍不了了,但是有些问题,她也想自己亲口问问,亲耳听听上帝的答案。 不过她准备上天堂这件事,她没打算现在告诉利维坦,温水煮青蛙,火在下面开着,要想水一直温着,就得时不时浇一瓢冷水。 别的不说,可她到底是一个魅魔生的,有一半魅魔的血统,把个妹还不是手到擒来。 利维坦在侧殿的屋檐下躲清闲,旁边台阶上趴着一坨深蓝色的小怪物,身体起伏之间,上面的荧光色圆环明灭闪烁。 她低下头,看着这小玩意儿,有点不高兴的一指头把它戳到了地上。 拉哈伯茫然睁开黑豆似的眼——她俩后来给它新做的,然后看见自己的创造者,于是高兴得又开始呜噫呜噫的叫。 “你妈妈呢?”她看着地上胡乱翻滚把自己裹满沙子的拉哈伯,语气不佳。 小怪物的三十六根触手挥舞,海沙扑簌簌的落下来,它的触手尖端涌出一点荧光色的亮光,开始在海水里画抽象的地图。 ……外貌半点没学到,对艺术的执着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利维坦看着它画,心里也跟着念:上午在和新诞生的鲛人聊天,赋予了他们生育的能力,下午到现在一直泡在阿斯的垃圾场。 其实那里现在诞生了很多海族,称呼它为“摇篮”更合适,但是利维坦就是要恶劣的管它叫“阿斯的垃圾场”,甚至在入口处还竖了个牌子。 天使每次听她这么说就要气哼哼的挥舞着大翅膀来跟她打架,最后叽叽哇哇在海床上滚成一团。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她们的一种游戏,两个年龄加起来赶得上一个纪元的臭小孩乐此不疲。 可是看着眼前的拉哈伯也自然的管那个“雕塑园”叫垃圾场,她突然又不爽起来,咬着牙尖把这个小怪物揪起来。 “谁许你这么叫了!那是你诞生的地方!”她心头一股邪火冒出来,又不舍得对那天使发,只能在拉哈伯的脑袋上一个接一个的弹脑瓜崩。 又去那边玩沙子……肯定还没断了现在就把人鱼做出来的念头。 王八蛋,阿斯不可能不明白,如果海族完全造出来,她就没了不回天堂的理由。 她们就要分开了。 她松开手,拉哈伯用六只触手捂着脑门,像个果冻一样在台阶上弹了一下,滚落下去了 ,边滚还边发出嘤嘤的委屈哭声。 利维坦眸光一厉,从未在天使面前暴露出的压迫感此刻尽数化作了掷向那小怪物的一枚眼刀。 拉哈伯立刻闭上嘴,灰溜溜的滚走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利维坦看着拉哈伯连滚带爬的背影,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本来应该迫不及待的想要完成神给她的试炼,然后回到天堂,继续和炽天使们生活在一起。 她本来应该毫不犹豫的在创造出拉哈伯的时候就拿给父神看。 ……这个不够好看。 ……这个做不出来。 ……这个做完就回去。 ……再等等吧。 没有人规定她只有把海里的生物都创造完才可以回去。 所有的约定都不过是她自己在给自己设限。 在回天堂和留在阿斯蒙蒂斯身边之间,尽管她很不愿意承认,可是好像,她已经有了答案。 可是,可是为什么呢? 她不应该信仰着神,思念着天堂的同伴们,对这漆黑海底厌恶又无奈吗? 为什么,现在她居然开始觉得这片在自己手中逐渐繁荣起来的海域,似乎也有几分美丽。 利维坦偏了偏头,轻声呼唤:“塞壬。” 她的身后传来蛇尾搅动海浪,在地面滑行的声音。 “王。”新生的鲛人恭敬俯首,狂热视线却紧紧追随着眼前的黑发少女。 利维坦看了她一眼,墨绿色的海蛇尾,黑色的长卷发,不太符合天堂的审美,但身上散发的波动是目前的六十三个种族中最强大的。 也无怪乎阿斯向她提议暂时由塞壬统领海族。 她收回了视线,语气平静又冷淡:“阿斯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已经准备好聆听造物主神谕的塞壬茫然了一瞬,而后迅速反应过来。 “殿下帮助卑职创造出了鲛人的第二性,然后赐予了我族自由繁衍的能力。”她恭敬的趴伏在地,一道海龙卷出现在身侧,里面缓缓出现了一位男性鲛人。 那男性鲛人对这状况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在看清自己伴侣之后,立刻以同样的姿势跪在了她身后。 利维坦没有看他们,脑中却在通过信仰读取更多的信息。 “伴侣?”她问。 塞壬的头更低了:“是的,王,迪昂是我的伴侣,我将爱他,保护他,并与他一同繁衍子嗣。” 利维坦愣住了,她又问了一遍:“爱她,保护她,并与她一同繁衍子嗣,这就算是伴侣了吗?” 鲛人族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是。” 龙更懵逼了,她的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清晰,可是清晰的结果却让人格外难以接受。 “我看到过我和阿斯之间的‘爱’,我也会保护她,我还和她一同创造了六十三种海族。”她喃喃自语,“难不成其实阿斯是我的伴侣?” “……”塞壬懵了,但她感觉这不太对。 “王,繁衍生命……应该和您说的不是一个样子。” 利维坦反问:“那是什么样子,你给我演示一下我看看。” 塞壬:“……” 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强大的眷属在她面前表演了一个水煮鲛人。 第346章 花与生日 “嗯?原来你在这里啊。” 白八翼的天使笑嘻嘻的从屋檐上倒吊下来,看着他们。 利维坦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挥手把塞壬赶走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就是有一种感觉,不可以让阿斯知道他们刚刚谈话的内容。 她扬起脸,与那天使对视,犹豫了一下,伸出双手:“下来吧。” “哦。”天使乖乖应了一声,翻身跳下来,毛茸茸的扑了她满怀。 龙的手虚虚圈着,怕碰到伤口,虽说早已不用涂药了,但是骨头的断茬地方撞到还是会痛。 可是这一次,她的掌心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擦了过去,比成熟的羽翼更柔软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头上一重,紧接着是陌生的草木芳香,处理得比较粗糙的枝条轻轻扎着皮肤,她略一动作,就能感受到上面的东西摇晃。 “……什么,什么东西?”利维坦浑身僵住了,像是被硬控了一样,一动不敢动,怕给头上的东西晃散架了。 唐粥粥眯起眼笑得鬼鬼祟祟,随手化出一片水镜端到面前。 “花呀!” 面前那灿烂笑靥分明才更像盛开的深海玫瑰。 龙艰难的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试图无视自己的心跳如鼓,她定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艳红的野玫瑰与零星点缀的洋甘菊,又编进去一些细枝条的虞美人,镜子里黑发素颜的女孩一时间看着有些陌生,仿佛黑白灰的默剧里突然闯入了一片高饱和的色彩。 她的呼吸间都是鼠尾草在掌心揉碎的香气。 利维坦垂下眼,努力的让自己的心脏不要跳的那么快,可是眼前的天使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她,她连躲闪的空隙都没有。 “你今天下午不是在玩沙子吗?”她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出一种近乎冰冷的刻薄。 唐粥粥得意得很,她可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跑到岸上去收集花朵,也多亏利维坦最近躲着她,不然还真没这么容易。 “我在垃圾场编花环啊,反正你又不来,不来正好,不然我上哪找地方偷偷做……好看吧!”她一高兴起来,身后像是有雪白的尾巴在摇摇晃晃。 “……好看。”龙抿了抿唇,把花环摘下来,动作小心得像是对待大圣堂的祭器,花环落到手里,她才看清,那些野玫瑰的花刺都被去的干干净净,但是似乎没有用能力,是用手和刻刀一点点修掉的。 她抬起眼,灿金色的眸子里光华流动,说不清在期待什么:“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花了。” 天使似乎就等着她这么一问,又从身后掏出来一个有点潦草的蛋糕——看起来像是偷摸去第一重天买的。 “今天是六月六日,祝小利维坦生日快乐——”她在蛋糕上用爱神金光点了好几个小蜡烛,满满当当。 利维坦没忍住笑,垂下眼看着天使捧着蛋糕的手,说不上心底的情绪是高兴还是失落。 可是失落又为着什么呢?眼前的天使千方百计的捣弄这些惊喜,只为了让她高兴,她合该遂了对方的意。 可她又忍不住想,是不是不止这些,不该只是生日。 这一个念头出来,连她自己都被惊了一跳。 是刚刚被塞壬说的话所带出的不该有的联想,是谵妄。 见她的目光落点一直在唐粥粥的手上,刚刚拿到花环就一直心事重重的,天使放下蛋糕给她看,自以为非常善解龙意。 “哎呀我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好歹也是个半神,编个花环怎么可能伤到啦!” 再度会错意的唐粥粥收获了一个咬牙切齿的眼神。 “笨死你得了!”利维坦一气之下大吃一口。 唐粥粥如遭雷劈:“诶??” 说好的只要她送了花,龙就会对她死心塌地变成小媳妇呢?周饭饭你小子的日记都说假话啊! …… 虽然生了个不太理直气壮的气,但唐粥粥能感觉到,她们两个前几天的那段“冷战”,好像结束了。 于是她也高兴起来,乐颠颠的跟着龙哄。 她现在是姐姐嘛——哄一哄脾气不好的小朋友,是很应当的事情。 天使花蝴蝶似的围着她正着走倒着走,像是以龙为轴心进行圆周飞行的蝴蝶。 利维坦吝啬的给了她一个眼神,傲娇不屑的,看起来像是被哄好了。 可是这条走廊到底是有终点,她在自己的寝殿前顿住了脚步,垂下眼:“我……明天我们把人鱼造出来,我要去天堂向父神复命了。” “你……”她想问你要不要一起。 可是,强迫阿斯和自己一起回天堂,这和绑架有什么区别。 她想和阿斯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见面,天天在一起,却不能因为她的愿望去强迫别人。 唐粥粥故意等她纠结了一会儿,掐在她准备放弃的关头,才慢吞吞又坏心思的接了句:“好啊,我和你一起去。” “我知……啊?”已经做好告别准备的龙猛地抬起头,动作比脑子快的结果就是她看起来表情呆呆的,“你和我一起?” 面前的天使眸光温柔,身后的万里深海似乎都不再寒冷,她定定的盯着这似乎只属于她的天使,直到对方亲口说出答案。 “是啊,我陪你。” 利维坦骤然愉悦起来,抿成一条线的嘴角翘高,心头压抑的风雪吹散,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并非向着自己寝殿的方向。 她再度看了看掌心的花环,上面似乎还笼罩了一层不腐的时间魔法。色泽艳丽,气味芬芳,是精心准备的礼物。 唐粥粥突然被逼到了角落里。 她有点茫然的瑟缩了一下,看着龙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故作凶恶的,可是耳朵尖已经红得像是要滴血。 “以后每年都要陪我过生日。” “……哦。” “每年都要送我生日礼物!” 唐粥粥眨巴眨巴眼睛,嘴喔成一个圆,声音故意拉长:“哦——” 龙甩着蜥蜴尾巴再度落荒而逃了。 “砰!”一声巨响,寝殿门在她面前关上。 门外的天使歪头,身后的两片白绒绒的幼小翅膀轻轻扑闪了一下。 第347章 上天堂 第一条人鱼被命名为涅柔斯。 红发雪肤,碧色的鱼尾,深蓝色的眸子像是承装着一片静谧海域。 她是所有海族当中最像光明种的,利维坦犹豫了片刻,便定下了她在海族中的地位。 “以海之主宰利维坦之名,将造物之处更名为雅米达克什。” “千年后,将从人鱼族鲛人族各选出五名最优秀的族人成为祭司,由涅柔斯统领,随侍于我身侧。” “塞壬率领六十四海族,于此地繁衍生息。” 唐粥粥看着她三言两语就把这个“阿斯的垃圾场”名字更换掉了,法则嗡鸣着承认了海界领主的宣言。 雅米达克什,那不是后世的海洋神殿吗,居然……居然前身是她练手的雕塑园……那那些库房里放的抽象派雕塑不会是…… 唐粥粥的眼神有些死。 她真的以为是什么她不太能理解的大师之作,才值得这么珍而重之的放在龙的藏宝库。 面对着海族冷漠威严的龙一扭头,发现她在走神,有点不高兴的拉了拉她的手:“我们该出门了。” 说是不高兴,可是语气怎么看都温柔了好几倍。 唐粥粥一阵恍惚,总感觉直到此时才有了几分利维坦就是周饭饭的实感,这种对着外面呲牙对着她夹成猫咪的反差感,是她老婆没错了。 “嗯,走。”她忽而笑开。 …… 梅塔特隆在天堂之门入口处迎接她们。 旁边是一个红发的美少年天使,笑容热情洋溢的让人不禁幻视大金毛。 视线扫到另一侧,手持长剑身披银光铠,面容精致雌雄莫辩的金长发天使……唐粥粥默默的把目光收了回来。 嫂子你好,嫂子再见。 “殿下在水晶天等你们。”梅塔特隆率先开口,一手拎住想飞扑过来的米迦勒,有点头疼。 不管怎么说利维坦都已经是个马上要成年的大孩子了,他俩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胡闹。 但是米迦勒确实是和小利维坦玩得最好的天使,具体表现在一起闯祸的各个方面。 利维坦现在要在阿斯蒙蒂斯面前保持形象,于是警告的瞪了一眼米迦勒。 梅塔特隆心中熨帖了许多,果然父神让小利维坦自己独居一段时间是有道理的,这可不就沉稳多了,倒是米迦勒……他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在红发天使的身上停留片刻。 未来的火之天使突然寒毛乍立。 这是唐粥粥第一次上天堂。 这话对于一个恶魔来说实在是不像好话,一般对于地狱生物来说,上天堂是个很恶毒的死法,往往等同于人类的挫骨扬灰。 但是现在她已经脱离了恶魔身份,于是也只有心理上的一点诡异。 可以看得出来,路西斐尔确实都已经跟这些炽天使们提前打好了招呼,没有一个对她露出意外的神情,甚至还都很友善。 一路行至水晶天,唐粥粥见到路西斐尔的那一刻,才真正放下心来。 虽说现在她的老爹还是天使们的头头,但放在她那个年代,这些炽天使都是战场相见不死不休的敌人,不得不心里打鼓。 她现在好歹还有地狱的二分之一权柄,可以说去地狱面对阿撒兹勒都比在天堂安全。 “殿下。”“殿下!” 在天堂,所有炽天使阶都可以被称一声殿下,但是所有炽天使口中不加前缀的“殿下”,一定指的是副君路西斐尔。 路西斐尔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镶银边的礼服,配了一双用料考究的白手套,身后的圣光十二翼一丝不苟,就不是唐粥粥这种乱蓬蓬的毛绒绒可以类比的。 “嗯。”炽天使长对他们点了点头,再看向两个小姑娘的时候,明显目光柔和了许多。 “走吧,我和你们一起上去。” 大圣堂在水晶天之上,没有传送阵,大多数炽天使只有神召之时才能看到通往大圣堂的路,除了路西斐尔。 路西斐尔是唯一被允许长久随侍神身侧的天使,过去有的时候还会带上幼年的利维坦。 于是利维坦看看他明显庄重许多的着装,了悟:“殿下也要面见神吗?” 炽天使长看着她,微微笑:“嗯,你先去。” 一个是有求于神,一个是报告作业,另一个是来质问神。 大圣堂里的耶和华有点自闭。 上帝看着眼前满脸孺慕的龙,在圣光的掩护下叹了口气。 虽然这一次确实是因为以前的亏欠,对利维坦多照顾了些,但是怎么就能把一个目标是毁灭世界的恶龙教成这副模样。 可是对着那双澄澈透明好像满写着“等夸”的金色兽瞳,耶和华还是有点心软了。 “……丽芙,上前来。”神的声音飘渺,像是笼着一层烟云。 龙立刻高兴了,蹭蹭蹭几步过去,行到御座之前跪下,将脑袋放在神的膝上,小狗似的。 “父神——海底好黑好黑,我好思念您。”她习惯性的开始哼哼着撒娇。 神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海界很不好吗?” 利维坦下意识的就要回答“不好”,可是眼前却突然闪过了一道白绒绒的身影,抱怨突然就卡在了喉间。 如果她说不好,神会让她回来吧……回来……吗? 于是她含含糊糊的回答:“还……还行吧。” 耶和华笼在圣光下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僵硬,离的这么近,刚刚这孩子的心理活动他一个字儿不差的全听见了。 养了十万年的龙,爱神两百年就给他忽悠走了。 一声长叹,大圣堂之中映射出逐渐繁荣的世界。 “创造海族,应和世界规律,利维坦,汝有功绩。”神的手拂过她的额头,带过一星光芒,“吾赐予汝……听众生心音的能力,使汝能统领汝之眷属。” “汝当守护海之族民,使得生灵繁衍。” “他们将赞颂汝之名姓,以传万代。” 她的额头一阵清凉,像是要长脑子了。 利维坦迷迷糊糊的问:“父神,我还要再回海界吗?” “……”耶和华不是很想让自己的天堂里多一个黑漆漆的地狱公主。 “嗯,但天堂之门永远为汝而开。”神温声道,“先前不让路西斐尔给汝修传送阵,是担心汝产生畏难之心,不肯潜心参悟。” 龙闻言又高兴起来,抬起脸嘿嘿傻笑,然后被圣光亮得眼泪狂流。 耶和华看着她这蠢兮兮的样子。 ……算了,要不这龙还是扔了吧。 第348章 讨个公道 大圣堂的门开了,一条幸福得晕晕乎乎的龙从里面走了出来,尽管在努力压嘴角了,但看到唐粥粥的一瞬间还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唐粥粥没忍住也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好可爱,想亲。 “?”利维坦的脚步一顿,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什么声音? 谁在说话?想亲是什么意思?亲谁? 她刚想再细听,却发现那声音就像是信号不好似的,蹦出来那一句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白翼天使看了看路西斐尔,得到一个眼神示意后就自己先行上前了。 ……刚刚的声音是阿斯吗?利维坦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八只翅膀展开,是一片无暇的圣洁。 等等,那是什么? 龙的眉头突然一拧,和路西斐尔一样用匪夷所思的视线盯着前方白翼天使的背影。 八只向大圣堂展翼飞去的大翅膀下,靠近腰的位置,一对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翅膀正辛苦的高速扑腾。 “……那是什么?”米迦勒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利维坦嘴角一抽,猛地抬手捂住了好友清澈又愚蠢的脸:“你什么都没看见。” 原来被折断的翅膀还可以这么长出来吗? 好……好可爱。 …… 唐粥粥脸上那种圣洁又虔诚的神情,从进入大圣堂之后就瞬间消失了,耶和华不太想关门,她直接拿爱欲金索拴着门把手把门“梆”的一声合上了。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我们可以谈谈了,先知冕下。”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挤出来,唐粥粥手中的时轮咔哒一声轻开,欺诈法则迅速在周围构建出一层无形的屏障。 上帝,全知全视,无所不能,他的时间与空间能力分化出去都能造就利维坦和修达肯这样强大的半神,那他的本体,绝对不止有这种程度。 如果认为这时候的耶和华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那她才是真的天真。 大圣堂内静谧良久,御座之上的存在才低低叹息了一句:“你这样使用欺诈本源,未免有些太浪费了。” 唐粥粥等着那欺诈本源覆盖完全,才缓缓抽出了涅哈沙,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地狱权柄赫然与最圣洁的大圣堂冲撞在一起。 “虽然我也讨厌那个骗子,可用了他的东西,我总得替他讨个公道。”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然。 链锯剑的锋刃刺破穹顶,白翼天使的头顶生出尖角,身后艳红色的尾巴如同蝎子的毒针一般缓缓盘旋着,虎视眈眈。 “……把修达肯当做消耗品,把利维坦永囚于虚空,逼得我不得不回到九十三万年前来入你的局。” 涅哈沙蒙上一层与上帝同阶的爱欲金光,一层层撕去御座之上的圣光面纱。 “只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苟延残喘,可你明知道哪怕她在虚空待一辈子,生生把本源耗尽都是无用之功。” “你用我来逼她自愿以邪神之身去救世,甘愿以拯救去毁灭,就为了造就一个合乎你想象的邪神,你养了她百万年——” “然后让她成为你焚烧世界树的耗材。” 唐粥粥看着那朦胧圣洁的光晕,冷冰冰的扯了扯嘴角。 “我父王,我爱人,我母亲,我的好友至亲,都是您的棋子,我也是。” 步步紧逼,链锯剑每一次劈下都是神的后退一步。 “应骄是不是也是?她的神眷一直不对劲,她的进阶最艰难。” “还有谁?” 最后一道圣光破碎,御座之上的神明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滴嗒……滴嗒。” 金色的神血在大圣堂的地面积聚成一汪小小的湖泊,倒映着爱神惊骇的神色。 “还有我。” 目盲的神明平静抬头,却仿佛有视线洞穿了鸦雀无声的空气。 眼前的神已经无法被称之为神,他更像是一具被钉在御座上的尸体。 深深的割伤出现在这具尸体的任何一个角落,说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双手双脚都有象征着法则的锁链洞穿着,将这位无数时空的潜逃犯牢牢束缚在神座之上。 唐粥粥心底熊熊燃烧了几十万年的怒火,突然被一瓢冷水兜头浇下,只剩下一地湿冷又黏腻的余温。 那是……代价。 每一次欺骗法则,重启时间线的,代价。 将一位真正的创世神永囚于神座之上,无休止的接受业力的反噬,直到世界的尽头。 耶和华对她笑了笑,张开满是割痕的口唇,轻轻说:“谢谢你,你的到来,让我知道,这一次我成功了。” 唐粥粥突然觉得没意思,荒谬极了。 ……对与错本来就没有意义,她的质问恐怕也是耶和华计划的一环。 包括她此刻的震惊,内心生出的那一寸不忍,都在算计之中。 涅哈沙在手中消失,她退后半步,坐在了大圣堂的地板上,终于平静下来。 她笑了笑,却有些苍白。 “现在的你有看到过这棵树的结局吗?它已经快病死了,即使没有新芽和它争抢,它也快要死了。” 神沉默了片刻:“它还没有死,这就是我能为它争取的最好结局。” “大厦倾覆之时,纵然有神国能够侥幸幸免于难,可溃烂的枝干,倾颓的任何一片叶子,都曾是无数人的悲欢。” “能救一个,就救一个。” “我记得未来会有一句话,是东方的人类所说。” “‘食天家俸禄,享万民供养,当为众生计’,这才是神。倘若只有强大的力量,那是灾。” “吾为耶和华,应苦难而生,生而救世。” 爱神沉默良久,眸中倒映着这幅天主受难像。 “我没有你这么伟大,我是爱神,我只爱一个。”她的声音有几分沙哑。 耶和华笑了:“你会来到大圣堂,就说明了,你不止爱一人,你兼爱众生。” 唐粥粥定定的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 掌心的时轮已经开始微微发烫,她的目光冰冷:“告诉我,他们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耶和华轻轻抬手,沉重的锁链无声摇晃,只有一抹浅淡金光落在了她的掌心,补充进欺诈本源当中。 许久之后,那一声温和回应才在她的耳边响起,飘渺不定。 “命运的齿轮已经合拢,你且去走你的路,未来既定,生机在你。” 眼前的空间骤然折叠,唐粥粥再一晃神,面前已经变为了大圣堂镂刻精致的大门。 神的声音隔着门再度响起,已经恢复了神谕式的庄严,唐粥粥却无端听出了几分心累。 “路西,来见吾。” 第349章 一物降一物 路西斐尔面见神的时候,大圣堂凌乱得活像是遭了灾。 炽天使长哑然失笑。 耶和华顶着稀薄了许多的圣光,有点低气压:“路西,重修大圣堂的事情,就交由汝。” “遵命,父神。”炽天使长抚胸行礼,姿态优雅,没有半分异议。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场面,用米迦勒的脑子想都能知道是谁干的,孩子闯祸父亲扫尾,很正常。 面对自己最疼爱最乖巧的天使,神终于缓缓出了一口气,语气也温和下来:“汝觐见,所为何事?” 路西斐尔扬起头,那张俊美灵秀的容颜上满是对神的孺慕:“父神…我曾于梅塔特隆一同前往海界探望,那里的海域辽阔,纵深极广,是光明无法到达之处,亦容易滋生黑暗。” 耶和华突然感受到了一丝不妙。 他最乖巧的天使一脸认真:“海界是利维坦的封地,亦是神的领土,利维坦于此代神传教,怎可没有光明随行。” “请您为海界降下圣光。” 神:“……”要不睁眼看看我身上被你闺女撕得七零八落的圣光呢? 一向体贴的炽天使长此刻像是变成了女友姨妈期只知道劝喝热水的直男,满脸的耿直与诚恳,好像完全看不出来神的为难。 耶和华不信邪的听了一遍路西斐尔的心音。 没问题,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神有点绝望。 良久之后,圣光之后的神才疲惫开口:“……吾应允了。” 神看着眼前天使脸上出现的欢欣笑颜,心情格外的复杂:“路西…汝平日里少和米迦勒待在一起。” 大圣堂外,红发的天使突然原地打了个喷嚏。 …… 唐粥粥一出来就被龙逮住了,利维坦把好事儿的米迦勒赶走,自己拉着这第一个进入大圣堂的八…哦不,十翼天使到角落里。 “好小!这么小的翅膀!”龙简直稀罕得不得了。 她不敢碰,怕把这么娇嫩的小翅膀弄伤,于是就让天使自己扑扇给她看。 单看还不觉得,但和其他四对大翅膀放到一起一对比,差距就格外的明显,简直像是营养不良的小鸡仔似的,飞动起来格外费力。 唐粥粥生无可恋的被她摆弄,好像突然知道未来的周饭饭对她翅膀的热衷到底从何而来了。 这分明就是从小时候就有的怪癖! 而且还尤其喜欢没长大的小翅膀,怎一个变态了得。 于是那两片柔软的小翅膀扑扇着,像是夏天摇动的蒲扇,开始还是格外有劲,扇着扇着就歇了。 “累了…真的累了。”唐粥粥流着两条宽面条泪,感觉背后的肌肉要抽筋了。 利维坦表面上在研究小翅膀,实际上背地里却在使劲听心音,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没能再听见一句,倒是米迦勒脑子里那些没有营养的嚎叫灌了一耳朵。 晦气。 她把心音关掉了。 不管怎么说,她身为一个炽天使级的海界之主,不太可能出现耳背这种情况。 阿斯肯定说了想亲她,她亲耳听见了,时断时续应该是因为她不是神吧。 米迦勒的她听着就很轻松。 但为什么阿斯会想亲她?朋友也会想要亲吻吗? 利维坦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非常轻易的就接受了刚刚她听到的就是阿斯蒙蒂斯的心音这件事,完全没有怀疑过,甚至固执的要认定这件事为事实。 亲脸?额头?还是…… “咦?你怎么脸这么红?”唐粥粥一回头对上了一张红通通的小脸,有点慌,“难道从海界到天堂还会高反吗?这里海拔多少?” 阿斯又在说她听不懂的话了,利维坦定定的看着她,心头刚刚升起的莫名窃喜一瞬间消失无踪。 绿豆糕,棒棒糖,阿斯蒙蒂斯和所有的天使都不一样,好像游离于这一切之外。 是她一松手就会消失的飞鸟。 温软的手掌在她脸上乱摸,利维坦抬起眼看着她,突然伸手抓住了天使的手腕。 唐粥粥呆了一下,然后很听话的被抓,举着手站在那,翅膀无措的颤了颤。 “嗯,有点不舒服,我们回海界吧。”龙蹭了蹭还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掌,声音轻轻的,脸上不正常的潮红看起来倒真有几分病态了。 刚从大圣堂走出来的路西斐尔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两个女孩,贴的很近,好像还拉着手。 炽天使长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阿斯蒙蒂斯,你跟我过来一下。”路西斐尔神情严肃,连另一边的梅塔特隆和米迦勒都不由自主收敛了神色。 唐粥粥眨了眨眼,对上了爸爸似笑非笑的眼神。 …… 路西斐尔直接领着她来了自己在水晶天的宫殿,这里鲜有人来,也比较安静。 坐下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孩子倒了女孩子爱喝的果茶。 草莓味的。 “你留在利维坦身边的目的是什么?”他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从刚刚看到她俩过分亲密的举动时,路西斐尔就隐约有不太妙的预感。 这话算不上质问,至少对于已经经历过一次出柜的唐粥粥来说,算不得很可怕的修罗场。 她甚至心底都没有虚一点,就非常果断的回答:“我需要她的逆鳞,带回未来。” 炽天使长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不管是对于贝希摩斯还是利维坦,逆鳞都是非常宝贵的东西,这东西又叫护心鳞,顾名思义与龙的心脏有着紧密联系。 如果强行取走,恐怕与死了一趟也没区别了。 “你要这东西干什么?”他眉头微皱。 唐粥粥迟疑了一瞬,抬头看向路西斐尔,眸中带着他读不懂的哀伤。 “未来…我把她弄丢了,她的眼睛,心脏,逆鳞,可以帮助我救她,我只能选逆鳞。”她的掌心,时轮上的蓝色宝石散发着幽幽微光。 路西斐尔沉默了,虽然得知一个并不很好的消息,但是不得不说,没有听到更坏的消息他心底是松了一口气的。 “未来的利维坦发生了什么事?” 唐粥粥“哦”了一声,低下头搅拌着杯子里的方糖:“未来她是我的爱人,她为了我要去送死。” 坏了,心放早了。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的副君殿下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听觉。 第350章 奥罗拉蜂糖屋 路西斐尔从创世至今,从来没有这么棘手的时候。 他看着眼前三万岁还是个幼崽就自己逆行九十多万年回来的女儿,努力压着脾气循循善诱。 “你们两个都是女孩,怎么能叫作爱人呢?你们应该叫好朋友。” 说是劝,可唐粥粥看着老父亲绝望的神情,觉得他的三观都在岌岌可危的边缘。 于是她非常善解人意的补充了一句:“没事,我妈还是男的呢。” 我妈是男的。 是男的。 男的。 的。 路西斐尔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驱魔。 …… 于是利维坦在殿门口只等到了她纯白的天使,龙有点疑惑的探头往里面看:“殿下呢?” 唐粥粥摸了摸她的脑袋:“有点受刺激,给了自己一个大祝祷术之后睡着了。” “啊?” 她刚打算问些细节,就见眼前的天使温柔似水的挨着她,声音像个羽毛似的挠着她的心:“不打算带我去你的地盘逛逛吗?我可很少来天堂。” 准确来说除了上次在月星天的边缘晃荡了一下买了个蛋糕,她就没上过天堂。 利维坦心底一荡,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刚刚对路西斐尔的关心迅速扔到了九霄云外去。 “我平时都在恒星天啦,走,我带你去吃好的!”龙尾巴高高翘着,拉着唐粥粥的手就往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刚刚还柔软乖巧的天使微微偏头,看向身后宫殿二楼的窗台,那里,炽天使长正面色复杂的伫立着。 公主冲着老父亲吐了吐舌头。 …… 天堂一向是越下级的天使数量越多,于是恒星天作为智天使的主要活动场地,看起来比起第一重天要冷清不少。 当然,在这一点上地狱也一样。 虽然炽天使们通常都居住在水晶天,但在恒星天大多有行宫——毕竟没人喜欢在光秃秃的地方一直守望着神。 天使的本性还是爱热闹爱美好的。 恒星天的建筑风格比起下层天堂更庄重肃穆,更讲究仪制,路上的行走的也至少都是白十翼。 有白十二翼的,介于普通智天使和炽天使之间,大多是几位炽天使的副官才有这样的殊荣。 比起完全以实力为尊的地狱,天堂的等级更森严许多,下三级天使不能去上三天,上层天堂的天使却可以去往下层天堂。 当然,上层天使通常也没有在下层天堂居住的兴趣。 这些天使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逆天改命的机会,每一层天堂的天使长都是炽天使,如果一位低阶天使有杰出贡献,或者获得了天使长的认可,就能举行升翼仪式,实现阶级跨越。 只不过成功的天使相比于九亿天使总量,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了。 在这种前提下,炽天使级的利维坦殿下回归天堂,在恒星天行走,身边却带了一个八翼座天使的消息立刻不胫而走。 “阿斯我跟你讲哦,这个智天使是我在九层天堂见过的最会做点心的天使,上次你吃的奶油泡芙挞就是梅塔从奥罗拉这里买的。”利维坦拉着她的手,兴致勃勃的推开了这家名为奥罗拉蜂糖屋的甜品店。 与天堂浅色调格格不入的一抹黑色闯入店中,店里的员工和排队的天使们却毫不意外,每个人都露出了轻松亲切的笑容:“殿下,请问今天要来点什么?” 唐粥粥被拉着进来,还踉跄了一步,直到龙已经开始熟练的点单,才有功夫开始打量这家店的装潢。 复古木屋的风格,田园布艺的软装,天花板上点缀着像是蜂蜜流淌一样的魔法装饰,但是每次要滴落的时候,掉下来的糖浆都会在宾客的笑声中突然消失。 唐粥粥甚至看到了两根正在用糖丝织围巾的毛衣针——只有针!悬浮在半空中,看起来像一个魔法驱动装置。 “哦那个是她们家的流行款,毛衣糖,但是我感觉有点黏牙。”利维坦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这家店最早的店主叫奥罗拉,是一个从座天使加翼上来的智天使,后来因为实在是太努力,被分配去做了加百列的副官。” 她说着,有点遗憾的耸了耸肩:“不过我一直怀疑,是加百列去给神吹了枕头风,她最爱吃……唔!” 唐粥粥冷汗狂流,捂住了龙的嘴巴。 她就知道,一旦她教了什么新东西给利维坦,这条龙就能给她整出来更新的花活。 加百列给耶和华吹枕头风……喝了几斤能想出来的离奇组合啊! 她明明解释的是,凭借特殊关系提要求。 这条龙能不能正确理解什么叫“特殊关系”! 然而她们两个私底下打闹习惯了,她下意识的动作完才意识到不对,现在是在天堂,而且还是在一群天使“贵族”的包围圈内。 果不其然,甜品店里原本惬意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一个个天使皱着眉站起身看着她,但是又碍于等级最高的利维坦始终没有发话而集体沉默着。 唐粥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画面简直像是什么恐怖规则怪谈。 龙明显也意识到他们误会了,想解释阿斯不是座天使,可是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先把唐粥粥拉到自己的身后。 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被一道活泼的女声打破了。 “殿下——您的烟熏火腿酥饼、乡村奶油面包、无花果芝士软欧、塔塔果酱奶油酥皮塔……嗯哼,一共十二个,总计三十一枚银币,请问现金还是记账上?” 来人是个十二白翼的女性天使,鼻头点缀着几颗小雀斑,眨眨眼对利维坦笑得俏皮又狡黠。 龙愣了一下,也后知后觉的惊喜起来:“奥罗拉!” 奥罗拉已经做了加百列三万年的副官,与她相熟得很,只是现在店基本上都交给了徒弟们。 名叫奥罗拉的天使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那边沉静的同样在审视她的座天使……座天使吗?座天使可不会有这种内敛但依旧充满压迫感的气质。 于是她避开视线,拍拍手,又在自己的围裙上擦擦面粉:“加百列殿下去红海杀恶魔了,听说您回天堂,把我赶回来给您做点心了。” 奥罗拉怪模怪样的做了个鬼脸,店里本来还严肃着的智天使们都不禁笑了起来。 第351章 内部腐烂的天堂 “很抱歉殿下,刚回天堂就让你们遇上这种事。” 洗干净手摘下围裙的奥罗拉看上去没有了刚才那种破除尴尬的圆滑与活力。 唐粥粥看了一眼这片空间,狭小,但布置的很精致,是甜品店厨房的后面,一片只有夜里才会开放给老朋友的小酒吧。 如今还是白天,自然还是关闭状态,于是给她们也腾出了一个说话的空间。 利维坦找了个地方坐下,屁股挨着椅子才发现这东西好像里面有东西在自己摇晃。 “呃不好意思那个应该是我的啤酒桶。”奥罗拉一拍脑袋,把桶拿走换了个正常板凳来。 龙茫然的被拔起来,又被安在新椅子上,她不太在意这些,海底下出个门连椅子都没有。 她忍不住直接问:“为什么我感觉那些智天使们今天怪怪的?” 唐粥粥倒是觉得怪有意思的,她从前在地狱也见到过类似的店,在酒吧一条街,最热门的那家,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奇怪装潢还有各种魔法道具,椅子桌子都是会动的。 她流浪的那些年路过也听说过,只可惜因为撒旦的禁令,都不让她这个魅魔进。 那时候那家店叫什么来着……唐粥粥揉了揉额角。 阿鲁鲁阿的酒馆,阿鲁鲁阿(Arorua)……奥罗拉(Aurora)……你们取假名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也不光是今天,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但是可能殿下您一直和炽天使们在一起,这样的风波无法影响到您。” 这边的奥罗拉已经开始讲述了,她叼着一根烟卷——这东西在天堂是违禁品,但她也并没有抽,礼貌的违反天堂规定。 “殿下,我给您讲一讲我的故事吧。” 很显然,奥罗拉是个不太讲究的姑娘,她坐在对面的桌子上,小麦色的皮肤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一种丝绸般的光泽。 她看着眼前等她开口的孩子,眼中闪过一抹伤感:“大概……在圣父创造我的时候,十万年前吧,我还是一个座天使。” “您可能不懂,除了炽天使层阶的,剩下的天使们都和父神随手撒下的种子一样,密密麻麻的,争夺着从上方漏下来的一点光芒。” “那时候我有一个兄弟,他是和我一同降生在恒星天的座天使……是的那时候恒星天还是所有上三级天使都能生活的地方。” “不巧的是,我的兄弟因为最后一对翅膀有缺损,他被评判为失格的座天使,甚至被认为应该给他去翼。” “认为他没有资格生活在恒星天。” “不光是他,还有我,包括当时和我同期的座天使们,只不过我的兄弟没能撑住,他犯了自戕的重罪。” 利维坦怔怔的听着,嘴微微张开,只觉得脑子都有点乱。 这些事情从前的路西斐尔他们都是不会让她知道的,在她眼里,天堂一直是美好安宁,如果不是今天带阿斯出门,她甚至不会发现智天使严重的排外现象。 唐粥粥比她平静了许多,倒不是说她就多么有见识,是因为这件事在后世都已经被记入了历史。 也是史书上记载的,路西斐尔堕天的原因之一。 此后十数万年,天堂的阶级斗争愈演愈烈,以部分智天使为首的“贵族”认为,上三级天使生而高贵,信仰纯粹,被神仰重。 是真正能够辅佐神的天使,因此自称神翼派。 媚上欺下,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对权利的追求和虚荣的渴望,才是催生原罪“傲慢”的罪魁祸首。 天堂就这样从内部一点点烂掉了。 被压迫许久的底层天使于创世纪二十三万年,发起了红月政变,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下三级天使所在的天堂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其中又以月亮天为最。 而在那之后,炽天使长路西斐尔不满神的统治,认为神不作为导致了天堂的乱象,于是率领反叛的天使堕落,前往地狱。 现在还只是开端,党翼之争还没有真正拉开序幕,那些智天使们虽然坚持要维护他们的“秩序”,但是也还并没有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到了后期,九层天堂所属的天使不可以离开自己的属地,像智天使和座天使交好的这种事情都可能被打为不敬神。 这件情况一直到路西斐尔堕天,耶和华出手整治才稍微缓和。 不过想了想神现在那副死样子,唐粥粥勉强也能理解他为什么不作为了——实在是作为不了。 而且……也未尝没有逼路西斐尔提前堕天的意思。 路西斐尔于创世纪二十六万年末尾以傲慢为原罪堕天,率领堕天使们前往地狱,与以阿撒兹勒为首的旧派魔王开始了长达十五万年的割据混战。 而后,路西斐尔更名路西法,由深渊法则亲口承认撒旦之位,而后迎娶地狱旧主阿撒兹勒为魔后,彻底完成地狱一统。 此后便是漫长的僵持期,天堂地狱虽然依旧敌对,但因为堕天使许多与天堂还有联系,因此每次圣战的烈度也都不大。 ——还没有地狱内战时期死的恶魔多。 再往后……就是阿撒兹勒被撒旦除名,七宗罪新添贪婪与欺诈,又过不久,暴食重伤,愤怒退居幕后,嫉妒成为地狱撒旦之下最强者。 唐粥粥将这段称为续命的三万年。 回顾完历史,她再看奥罗拉,多少有了些好感。 虽然现在还是十二翼智天使,但是这都是以后地狱的储备干部啊! 奥罗拉看着她那突然放光的眼睛,不知怎的有些恶寒。 利维坦还处在失落中,显然,这孩子以往没接触过政治,头一次看清天使本性也存在黑暗面,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她又问:“现在恒星天的智天使都这样吗?” “那没有。”奥罗拉立刻回答,“只不过我的店里比较多。” “你知道的,我是从座天使一路自己拼了老命干上来的,尽管我的初衷是想为恒星天被排挤的同伴们挣一条路出来……” “但落在这些‘贵族’眼里,倒成了我努力成为他们一员的投名状了。” 她的神色很平静,可是不管是利维坦还是唐粥粥都能嗅到那平静之下山雨欲来的愤怒。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加百列殿下的,我一路加翼加到十二翼,就自以为是的前去智天使长那里质问,如果不是加百列殿下把我带走。” “恐怕现在我又变成座天使了。” 第352章 别打她的注意 她就知道,奥罗拉不是随随便便出现在这里的。 不管是奥罗拉本人,还是加百列,再或者其他的背后什么人,总归是在借奥罗拉的手向利维坦传递信息。 智天使长是谁?能够掌管恒星天,炽天使长路西斐尔之下地位第一的天使,只有梅塔特隆。 听到这里的时候,利维坦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高光,她不至于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但她前面也有意识到……如果梅塔特隆能下手整治,这些智天使不至于偏执成这样。 唐粥粥没做声,把龙拉到自己怀里掌心金光一闪而逝,将她心头浮现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利维坦难过着难过着……突然不难过了,她茫然的抬起头,撞入一双笑吟吟的眸子。 “走吧,米迦勒还在伊甸园等着你呢。”她的阿斯温声道。 龙有点疑惑的扭头,小酒馆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她们两个:“嗯?奥罗拉呢?” 唐粥粥捏了一把她的脸蛋,手感很不错。 “她刚刚就走了啊,说外面有客人,你刚刚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听都没听到。” “哦……”她眨了眨眼,想到接下来的安排,又高兴起来,“那我们走,我们去伊甸园,我还给米迦勒带了他爱吃的手指泡芙。” “待会儿让他给我们挑两只狮鹫兽,你肯定喜欢,狮鹫兽幼崽超好玩的……” “会不会掉毛啊……” 两个女孩的声音渐渐远去了,不远处被酒桶埋住的角落才发出一点声响,几个酒桶咕噜咕噜滚下来,露出里面被埋得严严实实的智天使。 奥罗拉涨红着脸,一手捂在自己脖颈上,一手艰难的试图敲地板把外面的天使引进来。 可是她手摸的地方只有自己收紧的皮肤,眼前是只有自己能看得见的浅淡金光。 “别打她的主意。”那金光组成了这样的一行字,笔画柔软丝滑,带着一股子慵懒意味。 她绝望的点点头,终于,那恐怖的压迫感从身上消失了,可随之而来的是刚刚出现在利维坦心中,如今又被返还给她的…… 彷徨、失落、恐惧。 奥罗拉捂住嘴,趴在地上拼命咳嗽,许久之后,一个金色的金属箭头混合着血被她吐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那是,那是什么东西? 那绝对不可能是天使。 …… 唐粥粥知道,奥罗拉是第一个,但肯定不是唯一一个。 利维坦的受宠是众所周知的,过去她还年幼,手中没有权力的时候,这些争斗都将她排除在外。 但是如今,她已经回归了自己的封地,有了自己的属民,海域辽阔,这是一股绝对不可小觑的力量。 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想拉着她站队了。 这也意味着,从今往后,利维坦眼里这些曾经的哥哥姐姐,也成了将她视作有同等话语权的对手。 唐粥粥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些天使们就真的如利维坦所说的那么单纯善良。 耶和华这种养孩子的方式,哪怕是万千宠爱集于路西斐尔一身,也还是培养出了一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撒旦。 也就是她家龙,现在还这么单纯好骗,但是看未来那个腹黑的样子,估计这些年也没少受苦。 其他的……同样作为炽天使却被忽视的不甘,又或者是眼睁睁看着天堂内斗日益严重却闷不做声,各个都有自己的心思。 唐粥粥垂下眼,余光瞥到龙身后暴露情绪的欢快尾巴尖,有点无奈。 她确实是随了路西法的一肚子心眼,利维坦也确实是从过去到未来都始终不适合政治。 她的龙就适合做永远高高在上的神女,不需要和谁玩什么阴谋诡计,不需要费心思做什么谋算,见神杀神见魔杀魔。 这样想来……如果不是以欺骗和逼迫的方式,耶和华给周饭饭安排的任务还是挺适合她的。 一力破万法。 米迦勒老远就看见她们两个了,湛蓝的眸子亮晶晶的,挥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利维坦——阿斯——” 才刚见一面,“阿斯”都叫上了。 他的红发用一条金发带高高竖起,额发也捋到后面,露出漂亮锋利的眉眼——如果他不要笑得那么傻的话。 唐粥粥默默移开了视线,不管看多少次她也无法相信,这就是路西斐尔堕天后炽天使长的继任者。 ……和她那笑里藏刀的老狐狸爹差的也太远了。 手心里突然多了什么毛绒绒的触感,唐粥粥一惊,立刻回神,怀里已经被塞了一个软得几乎抱不住的小东西。 她哆哆嗦嗦的抱紧,再去看身边坏笑的龙:“这是什么啊!怎么没骨头还长毛啊!” 利维坦自己也从米迦勒身边捞起来一只,举着给她看:“狮鹫兽幼崽啊!” 同她一样雪白的绒毛,两只细弱的小翅膀在身后艰难的乱扇,被喂得圆滚滚的肚子,酷似狮子的脸……和粉色干净的肉垫。 肉垫?! 被莫名举起来的狮鹫兽幼崽发出了“嘛嗷?”的疑惑叫声。 ……这,这和长了翅膀的大猫猫有什么区别?! 唐粥粥立刻低下头朝自己怀里的小家伙那里看去,对上了一双又圆又下垂的碧蓝大眼睛。 她这只还不一样,身上有着类似雪豹的褐色斑点,蓬松的大尾巴尖端也是褐色的毛发。 见她看过来,这只还发出了“嘤嘤”的叫声,比对面那只夹多了。 米迦勒有点尴尬:“呃你抱的优优是这里出了名的色批,最喜欢美人,它在朝你撒娇。” 他边说着,边拆开刚刚龙递给他的纸袋:“手指泡芙!!还是菠萝酥皮的!!哇啊——!” 炽天使的脸上挂着具象的幸福。 唐粥粥也很幸福,毛绒绒……她已经很久没有摸到过毛绒绒了,米迦勒吃了两个泡芙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前的天使已经一脑袋扎进了狮鹫兽的肚子里。 ——好可爱!好可爱!想养! 身后的不远处,同样正在玩弄狮鹫兽的利维坦突然抬起了头。 她刚刚又听到了,但是为什么,这次被说可爱的是狮鹫兽。 那双灿金色的龙瞳微眯,盯上了在阿斯蒙蒂斯腿上仰面朝天爪爪开花的狮鹫兽幼崽。 第353章 我们以后 唐粥粥发现她抱的这只好像有点僵直。 但是这不重要,她幸福的搂着这只斑点狮鹫兽蹭到龙旁边,顺便摸了一爪她怀里那只。 “我们以后能不能养一只啊?”她眼睛亮亮,和两只狮鹫兽摆在一起,分不清谁才是小动物。 利维坦本来还在释放的敌意突然卡了壳,眼里只剩下对面天使可爱的笑容。 “以后?”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什么意思,阿斯说的,是和她的以后吗? 眼前的天使像是没发现她的怔愣,依旧亢奋的继续说:“海底下都没有这种毛绒绒的动物,每天摸那些长鳞的带刺的摸的我手疼。” “我们以后也在海底养一些这种吧,可以是狮鹫兽,也可以是别的啊什么……” “好。” “像那种小独角兽……”她还在放空脑子畅想,轻轻的一句就从她耳边飘了过去。 唐粥粥眨眨眼,回头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龙:“嗯?” “我说好。”利维坦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在海底也给你养一群。” 对面的红发天使抱着泡芙袋子,突然觉得嘴里的点心有点索然无味。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中流露出一丝对自己的怀疑。 应该是他看小黄书看多了吧,不然怎么总觉得这画面不太对劲。 “狮鹫兽怕水的哦。”他小媳妇似的在边上开口。 伊甸园的狮鹫兽现在都是他在负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神说让他留出一片空地来别让狮鹫兽们祸害了,但是现在还是有小一百只在伊甸园活跃着。 这可都是他的心头宝,是他顶着炽天使副的巨大工作压力都要来照顾的崽崽。 他宁愿自己下海都不会让他的宝贝们被水泡的。 眼看着米迦勒这个小气样,利维坦不屑的哼了一声,拉着唐粥粥转头就走。 “啊……”她恋恋不舍的看着被放下去的幼崽,一步三回头,“这就不要啦?” 龙看了一眼她:“不,我们去找他的领导。” 她收获了天使崇拜的眼神。 “高!实在是高!” …… 路西斐尔被两个小孩吵得头疼。 “你们找我也没用啊……”他无奈的看着自己家的俩崽,有意无意的给唐粥粥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大圣堂重修计划书。 公主殿下立刻心里一虚。 可是他的宫殿里也有一只小狮鹫兽,被智天使照顾得皮光水滑眼睛明亮,此刻扒在书架上眯着眼伸懒腰。 唐粥粥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女同就是该养猫啊!怎么可以不养猫啊! 路西斐尔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抬手把那只狮鹫兽招过来,然后把它拎着前肢腋下放到前殿的小喷泉上方。 ……下一秒,本来乖乖任rua的狮鹫兽突然发出了惨烈的叫声,后腿劈叉,爪子开花,翅膀转得像风扇,尾巴都紧绷成一条直线,誓死不碰水一滴。 路西斐尔手一松,那只小狮鹫兽就扑棱着小翅膀连飞带爬的逃走了,躲到角落自己的窝里,委屈又嫌弃的舔着自己根本没有沾到一点水的毛。 唐粥粥、利维坦:“……” 路西斐尔一挑眉,对着她俩无奈摊手。 因着唐粥粥总怕再生事端,利维坦返程的日期比预想的要早,米迦勒还有点难过,守着传送阵不肯走。 路西斐尔就站在他的身边,那双天空色的眸子中若有所思。 “她们前几天去了哪里?”他问。 米迦勒绞尽脑汁的开始思考:“呃……伊甸园、小圣池、耶路撒冷……哦还有奥罗拉的甜品店。” “这几天天堂都传遍了,说小利维坦的身边跟了个座天使,也不知道眼睛怎么长的,让他们跟这座天使打一个,普通座天使可不能面见神。” “嗯。”路西斐尔眸色逐渐转深,拍了拍这傻子的脑袋,到底是神钦点的战斗天使,脑子里肌肉比脑浆含量都高。 “走吧,回去吧。” …… 回到海界的时候,涅柔斯与塞壬守在王宫的前殿,虔诚又狂热的看着归来的王。 这一次,利维坦清晰的听到了她们心底的声音。 这个听心音的能力似乎对着自己的眷属就没有任何障碍,龙听了十秒钟就烦了,都是一些无意义的赞美。 正当她准备关掉这个没用的能力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再度滑过她的脑海。 ——这才有点海洋领主的风范嘛,之前那么孤零零的,一点都没有未来***…… 利维坦的脚步顿在了原地,这次,不是她听不懂的话语,是直接从那个单词之后就全部被屏蔽掉,她一个字都听不清。 未来。 她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心底有一丝微妙,好像有什么捉摸不住的东西从脑中旋风漂移走了。 龙垂下眼,脚步只停顿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就继续向前走了。 身后的唐粥粥疑惑的握紧了掌心的时轮,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欺诈神格突然烫得惊人,像是被法则砍了一刀似的。 ……耶和华在暗算她? 唐粥粥突然警惕起来。 涅柔斯是个很不错的管理者,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把现在海族的基本情况整理完毕了,并且非常有规划的帮助所有的种群找好了自己的领地。 领主需要做的,只是给他们自己占的地盘取名字。 唐粥粥坐在圆桌对面,半撑起身子和她一起看着这张有些过分大的地图。 实际上说是划分完毕,但因为海界的面积几乎是目前陆地的六倍,相当于九层天堂的总和,如今被开发的面积却只有围绕雅米达克什的这一小圈。 这就呈现出一种类似农村包围中心的局势,各个种族为了占据离王最近的地方而打得不可开交。 狂信徒啊…… 龙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涅柔斯立刻趴伏在地上,连鱼尾都紧绷起来,颤抖不已,她意识到,王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于是唐粥粥就看着她家宝的手在地图上一拍,上面原有的笔画就尽数消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雅米达克什”待在最中央。 拉哈伯非常有眼色的拿来了笔,深蓝色的胶质触手怪一扭一扭,有种恶意卖萌的嫌疑。 可利维坦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指尖飞快地在地图上笔画了几下,然后—— 先以雅米达克什为圆心,画了个巨大的,几乎涵盖了刚刚领地分配所有海域的圈。 “把我挤在最中间,那么大一丁点地方,我本体睡个觉都不能翻身,怎么,就你们会抱团?” 她的黑发垂在地图上,像是一条流淌的小溪。 唐粥粥听着她不客气又冷飕飕的语气,不自觉有点无奈,对着重要下属哪能就这么声色俱厉的…… 下一秒,龙又从拉哈伯那边拿起笔,在中央的圈外又画了一个小一点的圈:“嗯,这里以后就做牧场,我要和阿斯在这里养一些……呃……小玩意儿。” 她点点头,开始对着涅柔斯提要求,宫殿可以先不修,但是要先把她的牧场准备好,饲料垫料都要有。 唐粥粥怔怔的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和因为说话有点鼓起来的腮帮子。 垂下头,她的嘴角抿起,笑得很甜。 第354章 她的飞鸟 王宫的寝殿终于迎回了两个主人。 ……是的,两个。 利维坦仰面倒在床上,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心里美滋滋。 “还是自己家舒服!”身旁的天使趴进柔软的床铺里,身后还没长起来的小翅膀兴奋的乱扇,都要飞到龙的脸上。 她没忍住摸了一把……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软。 利维坦的心底因那句“家”而微微发烫,眼神有些飘忽。 现在把中心区域的范围扩大,终于没有海族来打扰她们了,她们的生活又可以恢复之前的平静了。 唐粥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更猜不到她把海族支得远远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再被分散。 离堕天还有九十万年的小龙崽已经早早展现出了嫉妒魔王的气质。 利维坦仰面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个小翅膀!!她在天堂因为要避着其他人,都没敢仔细问。 她立刻翻身坐起来,有点紧张的看着她背上的十只羽翼,指尖小心翼翼的扒拉着,动作像是在鸟窝里刨蛋。 “嗷?”天使从床里支起半截身子,抬手捞了个枕头过来抱着,就这样乖乖趴着任她查看自己最脆弱的部位。 羽翼根部尤为好摸,最细最软的绒毛都长在这里,像是天鹅的胳肢窝。 这模样比摊开自己肚皮任吸的狮鹫兽更天真,眼中全是对她纯然的信任。 利维坦的心软成了一滩湿湿热热的泥巴。 她其实也就是为了看一眼这个小翅膀是怎么回事,太小了,和正常的天使翅膀比起来简直像两个小玩具。 利维坦还是头一次看到被砍断翅膀的天使是这么个恢复法。 要知道全天堂都没有这样的先例,这种小翅膀只会出现在安琪儿身上,普通天使即使是翅膀全部被砍断了,有高阶天使出手治疗后,也是直接从脊背处抽出全新的翅膀。 归根结底,是因为翅膀对于天使,更类似于尾巴对于魅魔的关系,翅膀被砍断等于本源遭受重创,修补好就能原模原样的回来,修补不好……身死道消,回归神的怀抱。 但对于唐粥粥……翅膀就是翅膀,是她力量的附加,象征着证道的痕迹。 即使有着一半堕天使的血脉,可她到底不是天使,她成神之前的身体也来自于一位魔王肉体的孕育。 “为什么……你的翅膀会是从下面生长出来的……”她的语气有些疑惑,用了一个单词“生长”,而不是被治愈。 因为眼前的小翅膀比起天使的翅膀,更像是一株幼苗,两片嫩叶。 说实话,她本以为阿斯去面见神是为了求神修好她的翅膀,结果,那两片小翅膀去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哦,好像有点区别,大一点了。 抱着枕头趴着的天使侧过脸来看着她,笑得柔软:“因为我不是完完全全的天使,我是爱神啊。” “嗯……非要说的话,可能只有一半是天使?” 利维坦怔了一下。 这件事……她确实早有猜测,但她总是不愿意承认,毕竟所有的天使都是光明的眷属,只有阿斯,她是“神”,她有属于自己的法则。 一个不在她认知范围内的陌生“爱神”,显然没有熟悉的炽天使更能给她安全感。 如果说天使是她触手可及的安稳,那这个“特殊”,就变成了会让她时刻恐惧飞走的鸟雀。 阿斯蒙蒂斯同样称耶和华为父神,同样与路西斐尔交好,同样有雪白的翅膀,纯净温暖的气息,光明生物的容貌。 这让她即使心底有猜测,却依旧固执的欺骗自己——阿斯蒙蒂斯是一个特殊的炽天使,即使她不会光明系法术,即使她从来没有在天堂生活过,即使除了路西斐尔其他炽天使都对她很陌生。 ……但,利维坦也是生活在天堂,却不会光明系法术,没有翅膀,颜色黑漆漆的异类。 再被神宠爱,再身份高贵,再强大也掩盖不了,她不是一个天使的事实。 她们应该是两个只有彼此的异类,应该是最特殊,最亲密的同类。 从意识到自己这龌龊心思的那一天,利维坦心里就清楚,其实如果阿斯蒙蒂斯不是天使,对她才是最有利的。 那意味着,这个落入海中的飞鸟再也没有回归族群的一天,只能游离在一切造物之外……只有她,只可以依靠她。 可是她又明白,如果阿斯蒙蒂斯真的是唯一的特殊,她手中将再没有任何凭恃。 她的天使突然降落在她的生命里,或许有一天也会突然不告而别。飞鸟要离开的时候,沉寂深海的巨龙拉不住唯一的风筝线。 唐粥粥感受着身侧龙起伏的情绪,被枕头盖住的嘴角微微上扬,许久之后,才慢悠悠的继续说。 “我是爱神,受伤之后就需要吸收爱来补充,长出来这点应该是因为这些年也吸收了不少爱欲。” 利维坦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来。 “大概……虽然那些海族是用你的本源创造的,但是她们对我也有一些类似对母亲的亲近吧。” 她的长卷发在丝绸床单上懒洋洋的铺散开,一个卷连着一个卷,像是连绵不断的海浪。 “嗯哼……也或许还有你的‘友情’?”她故意这样说,嘻嘻笑。 不是的,不是的。 海面骤然掀起波澜万顷,那是海洋之主的心脏在隆隆作响。 利维坦愣愣的看着她的笑靥,伸手抚上自己的心脏,那里,仿佛有火山爆发,熔岩在她的四肢百骸流淌。 “砰通”“砰通” 她心底蒙存的侥幸像一张早已千疮百孔的纸页,眨眼间被流淌的岩浆焚烧干净,只留下最深处羞于对天使启齿的…… 是她的爱。 她的爱催生了折翼爱神新生的羽翼,她的倾慕,她独占的欲望,她不知廉耻的试图将神永远留在海底。 不是因为爱神离开她会受伤。 不是因为任何一个错漏百出的借口。 那新生的羽翼,日益丰满的羽翼,已经清楚明白了写明了她的一条条罪行。 利维坦恋慕于爱神。 不是友情。 第355章 独角鲸的由来 利维坦又一次,找了个借口逃走了。 只留下“客人”自己坐在领主的寝殿里,神情变换,半晌微微一笑。 正如周饭饭了解未来的她,她也对这条龙了解得无比透彻。 她也有犹豫过,要不要直接用爱欲金箭算了,反正这种规则神器在希伯来神话就是无解的。 可是真的见到面的时候,她又下意识的放弃了这个万全选择,眼前的利维坦是真实的,是自由的,眼中的情绪,脑中的思想,半点不作伪。 和她的饭饭一样。 爱神放下了金箭。 你会爱我的,我总有办法让你来爱我。 唐粥粥靠在王宫的顶楼窗台,看着雅米达克什那片荒地上呆坐着的龙。 似乎也不是呆坐着,好像拿着一块石头在研究什么,她有点好奇,没忍住追着龙就下去了:“你在干什么——” 呀? 刚刚被捅破了窗户纸,龙正是尴尬又需要静静的时候,冷不丁又撞入那双像是要把她心看穿的粉瞳,一时间心脏跳得像是要造反了。 唐粥粥定定的看着她手里的石头,上面用刻刀极其精细的雕刻出了毛发,明明知道是石头的材质,可过于高超的雕刻技巧甚至会让人产生“柔软”的错觉。 那是一只小狮鹫兽。 利维坦甚至特地选了一块有斑点的石头,看着更像她在伊甸园抱的那只了。 被这样紧紧盯着,龙有点别扭的把石雕往后撤了撤,总感觉像是送礼物先被人察觉了一样尴尬,惊喜没惊到,只剩下不尴不尬的高兴。 经过上次回天堂,神给的祝福,她现在对海洋的掌控力已经更深一层,直接自己造物的话,造一些通灵性但没有神智的海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需要“开智”的话,还是需要阿斯蒙蒂斯的参与。 赋予造物自己的意志,说到底是属于“神”的权柄。 从唐粥粥出现参与海族创造的那一刻开始,海族就已经是一个独立的种族,而不是单纯的某一个本源的属民。 他们有自己的需求,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七情六欲,而不是像魅魔那样,被创造她们的那个本源支配着。 海族,更像是因为拥有了“爱”,才拥有了灵魂。 利维坦深知这一举动的伟大,也为这样的奇迹动容,这是阿斯蒙蒂斯送她的礼物。 ……她也想送阿斯一个礼物。 看着阿斯蒙蒂斯一直盯着她手里的石雕,她迟疑了一下,解释道:“沙子太软了,没办法做比较精细的雕刻,我就拿了块石头。” “都是海洋的产物,效果大差不差。” 她眼前的天使突然摸了摸下巴,眸中出现了一抹奇异的光芒:“所以说……我雕的不好看不是技术问题,是选材不对?” ……不,就是技术问题。 利维坦木着脸,只敢在心底反驳。 好吧,虽然本来是打算给个惊喜,但是现在看来,惊喜泡汤了。 于是她叹了口气,指尖凝聚起一抹莹蓝色的光斑,为了一次性成功,她甚至使用了超过创造人鱼族的本源,连脸色都有点发白。 但…… “呃?”她掌心的狮鹫兽石雕轻轻的,裂开了,利维坦表情有点古怪,她听到了法则的拒绝。 “狮鹫兽不想下海,拒绝了当海兽。”她顿了顿,表情有点便秘似的,“法则说,我抄袭。” “……”唐粥粥与她面面相觑。 “大概意思就是,不同地域的生物,都有符合地域条件的特征,狮鹫兽的特征,就不适合在海里生存。”龙又挤出来一句,小脸漆黑。 天使的嘴一扁,捧着那个碎裂的石雕伤心欲绝:“毛绒绒……毛绒绒……” 利维坦后牙紧咬,杀气腾腾的站起来又从旁边抠下来一块石料——她就不信了! 圆滚滚的肚子,短胖的尾巴,优美的流线型身材,毛绒绒的皮肤,然后,两个可爱的猫耳朵。 她俩紧盯着这个像猫像鱼的奇怪生物,眼睛眨都不眨。 利维坦又一次抬手开始灌注本源之力。 坚硬的石壳开始褪去,圆滚滚的身体正在变得柔软又富有弹性,毛发又细又软,摸着比狮鹫兽还柔顺许多。 “啪”的一声轻响,唐粥粥心里一紧,定睛看去,是耳朵掉了一只,剩下的一只耳朵逐渐变尖变硬……变成了一只角。 猫猫鱼变成了独角毛绒鱼,场面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新生的毛绒鱼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依恋的蹭着两个妈妈,发出嘤嘤的叫声。 唐粥粥呆呆的和鱼对视,突然意识到,这家伙,似乎就是未来的海族圣兽,象征着海界的友谊,被送了一只给精灵王凯利德拉的…… 独角鲸。 ……什么鬼啊!那个很有逼格的角原来只是失败的猫耳朵吗! 利维坦眯着眼,把那边还在天使怀里撒娇的新造物捞了出来,不出所料,在它身上感受到了极强的海洋亲和力。 不枉她花费了大量本源来做这个小东西。 “你以后,就叫独角鲸了,为海洋圣兽。” 领主的声音化为一道法则,牢牢镌刻在海洋本源当中。 此刻,正处于自己新领地的海族齐齐俯首,向着那凌驾于六十四族之上的圣兽致礼。 利维坦说完,打了个哈欠,把独角鲸丢到了身旁天使的怀里,那双金瞳懒洋洋的眯着,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给你玩了,别老馋伊甸园的狮鹫兽。” 她全然忘了,把阿斯蒙蒂斯带去伊甸园的也是她。 唐粥粥哭笑不得,捞着刚出炉的小独角鲸撸了两把,这待遇,可比拉哈伯不知道好了多少。 于是回王宫的路上,察觉到创造者的气息,在门口长阶上等着的小海怪从瞌睡中惊醒,刚高兴了没有两秒,果冻体上面嵌着的两颗黑豆眼睛就和唐粥粥怀里的独角鲸对上了视线。 小独角鲸被这个丑东西吓了一跳,“嘤嘤”了两声就开始往唐粥粥怀里钻。 长毛的,被妈妈抱着。 此刻的它还不知道“绿茶”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那条毛毛鱼怯生生的样子心底冒火。 拉哈伯呆呆的看着,直到来人的阴影从头顶将它覆盖住。 它才慢慢张大了嘴—— “哇啊啊————妈妈!!!” 这一声的威力将海水都荡开一层波澜,唐粥粥用独角鲸当耳塞给自己堵住耳朵,然后看着拉哈伯被利维坦在脑袋上来了一巴掌,闭嘴了。 只剩下一双黑豆眼仍旧凶光毕现的盯着独角鲸。 唐粥粥:“……” 起猛了,看见海胆炸毛了。 第356章 第二次圣战 唐粥粥对于拉哈伯开口说话这件事,还是很欣慰的。 因为当时造它的时候,唐粥粥自己都没有太认真,于是使用的爱欲数量多少,导致它出生之后就比较笨,人鱼族都造出来了它还在呜噫呜噫。 ——利维坦本人对此的评价是,因为脑仁太小,装不下什么东西也正常。 但到底是第一个造物,和后面的六十三族还是有些不一样,于是一直放在身边,甚至都没有放去它的领地,默认了就是领主自己的小跟班。 也算是海族里的独一份。 如今,所有的特殊都没了,给了这么一个甚至没有开智的……饲料! 拉哈伯气得磨牙,王自然没有投喂它的习惯,平时它都是在王宫附近吃吃鱼,结果王不知道为什么还专门造了一条鱼出来,甚至还叫涅柔斯单独准备了给它吃的食物。 丑丑的蓝果冻气得都开始发紫了。 有毛了不起啊! 它试图把自己的毛(触手)全都竖起来,努力展示给母亲看。 唐粥粥低下头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收回了视线……更丑了。 本来靠着软绵绵又q弹的半透明果冻造型还有点微不足道的可爱,这样强行炸毛立起来,看着简直像个冠状病毒模型。 拉哈伯没有性别,声音也是小孩子一样雌雄莫辨的,唐粥粥还没有给它繁衍的能力,她也不太希望这种丑陋基因会遗传下去。 但是,很显然它不太有自知之明。 唐粥粥只好委婉又慈爱的安慰了它一下:“崽,咱得找好赛道啊,你不能跟埃拉尔比可爱啊。” 埃拉尔,那只独角鲸的名字,意为海里闪亮的星星,是利维坦自己取的,为了迎合这个名字,还给那个独角加了能够点亮海域的能力。 她没打算给独角鲸变成一个种族,独角鲸过于强大,繁衍对她本源的消耗也很大。 所以埃拉尔现在是世界上唯一一只能够象征海洋的圣兽,作为海界领主送给爱神的礼物。 永不熄灭的星辰。 利维坦其实对着唐粥粥没有解释那么多,她似乎总是羞于将自己的思绪坦然告知。 她们初见的时候,阿斯拿出了路西斐尔的星辰剑穗,后来又好像不想归还似的……想必是很喜欢吧。 那是神给路西斐尔的偏爱。 她很想说,她拿不到天上的星星,但她可以把海里唯一的星星送给阿斯。 至少是独一无二的。 但是最终,一直到阿斯蒙蒂斯抱着埃拉尔去找涅柔斯准备饲料了,她也没能开口。 利维坦犹豫了。 她的阿斯是爱神,不会缺别人的爱,如果只是为了她自己的爱与索求,就留在如此漆黑贫瘠的深海。 这对爱神不公平。 她的脚步顿住,只剩下视线仍然追随着海底的那片纯白。 ……可是如果,如果你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是有别于对万事万物的爱。 我…… …… 唐粥粥不知道她在心里想什么,如果知道的话,她可能会后悔这段时间的温水煮青蛙了。 因为很快,她们两个也没有谈情说爱的兴致了。 加百列前往红海灭杀越界的恶魔,然后重伤而归的消息震惊了全天堂,全光明阵营治疗能力最强的精灵王凯利德拉和天国宰相梅塔特隆都赶往了第一重天。 利维坦也心神不宁的,几乎要直接冲上九重天堂,可是很快她就不得不冷静下来了。 她所能感知到的海里闯入了恶魔。 作为地狱和中土甚至和天堂之间的过渡带,海界的战略意义不可小觑,像加百列所前往的红海,就是海界的一部分。 她的领地可以说是直接包围了中土,一端为魔海,直通地狱,另一端为红海,受天堂直接管辖。 魔海到利维坦领海的要塞已经封闭了几万年,是路西斐尔亲自封印的,通常恶魔只能从靠近红海的地狱之门那里进出。 也不会多此一举的再进入利维坦的领海。 但是……现在有恶魔从魔海的入口进来了。 唐粥粥眼睁睁的看着刚刚还在和自己吃饭的龙,瞳孔瞬间收成一条细线,银叉子连着上面的煎鱼炸作齑粉。 下一秒,巨龙的身影已经在百里开外,只剩下被海浪送来的一句:“你先吃,我去去就回。” 唐粥粥默然一秒,失笑,心底却骤然涌上一股身处历史却无法改变任何事的无奈。 她记得这段,天堂与地狱之间的第二次圣战,只有短短一千年,却打得惨烈无比,所有的原罪魔王都下场,连原定的十万年创世纪盛典都被迫延期举行。 记载中,正是这一战,让本来在天堂像个吉祥物的利维坦和米迦勒,正式成为了天堂的主战力。 ……天堂也真是没人了,能让她家龙崽子上正面战场。 如今天堂擅长战斗的炽天使并不多,不算米迦勒,就只有路西斐尔、双面天使沙利叶和已经受到重创的加百列三个。 后世大名鼎鼎的拉斐尔拉贵尔乌列尔,在这个时候都还是生瓜蛋子,嫩得很。 更别说那个早已预定魔王之位的懒蛋贝利亚…… 好吧,贝利亚叔叔。 爱神挑起一块鱼肉,那双一向柔情似水的粉瞳无温,银叉子在餐盘上碰撞发出清脆一声响。 “拉哈伯,把桌子吃……收拾干净。”她放下了餐叉。 再一闪身,海底只剩下一道游弋的金光。 真讨厌啊,她明明是来谈恋爱的,谁要傻不拉叽的来打打杀杀……一天到晚的,在现代打完回到过去还是要打。 爱神不耐烦的看着从黑暗深海中突然奔涌而出的巨大鱼形恶魔——这就是未来嫉妒之海中嫉妒眷属的雏形。 体型沿袭了利维坦与贝希摩斯的庞大狰狞,只是被魔气污染的愈加丑恶。 唐粥粥感受着前方虽然还未形成法则,但是已经逐渐可以被感知到的嫉妒原罪,有些惊讶。 看来因为利维坦被神褒扬的事情,贝希摩斯受到的刺激不小啊。 她抬手,握拳,又放开。 眼前体型足有她数百倍大的巨兽身影于海水当中定格一瞬,轰然爆炸成一片深红色的血肉残渣。 第357章 故人 ……坏了,忘记是在海里了。 唐粥粥脸色有点绿,她家宝一向很爱干净,领地一下子变得这么埋汰,估计气都要气死了。 她正准备召来拉哈伯来再“处理”一下惨案现场,身前的血水里突然又冲出来一条海蛇形恶魔。 不,不止一条,几十条碗口粗的海蛇纠结成团,像是一个巨大毛线球一样,蠕动向前。 每一条都是领域级。 这样的战力她当然不至于放在眼里,只是……唐粥粥皱了皱眉头。 后世几大魔王都有自己的象征物,眷属的形态通常也与此相关,像路西法是三眼乌鸦,别西卜是巨大的苍蝇。 蛇……虽然现在还在创世初期,没有发生后世蛇诱惑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的故事,但唐粥粥基本也可以确定,以蛇为自己眷属形象的,大概率就是那位后来隐世不出的萨麦尔了。 地狱真打算发起总攻? 对着利维坦这么一个还没成年的小龙崽子,都派出了阿撒兹勒之下唯二的顶尖战力。 他们打算直接拿下天堂吗? 谁给他们的自信? 唐粥粥有点难以理解,看着眼前的魔蛇团,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这片海不属于魔海,还在利维坦的掌握范围当中,她都可以直接瞬移。 可是现在唐粥粥杀了一个接近魔神的巨鱼领主龙都没过来,只能说明……那边有非常强的对手,把她拖住了。 爱欲神格的感知能力在海下非常劣势,尤其是在这种创世初期,海广鱼稀的时候,想搭感知网络都没有锚点。 眼前除了往外涌的魔蛇团,显然还有什么更强大的存在被包裹在里面。 萨麦尔?如果萨麦尔在这里,那利维坦那边是谁,总不能阿撒兹勒亲自出马就为了欺负一条小龙吧。 他不应该是路西斐尔一出现就直接整张嘴吻上去吗,眼里还有别的对手? 妈妈,这不应该,她回去会告诉爸爸的。 她这边戒备地紧紧盯着对面,无形的爱欲金索已经在她身后如同蝎尾一般摇曳着。 唐粥粥不打算动用金箭,太冒险了,万一她这边是阿撒兹勒本尊,容易出现伦理问题。 蛇群缓缓舒展开,渐渐显露出其中的人形生物……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恶魔的特征,是个拥有璀璨温柔蓝色眼眸的男性少年。 唐粥粥的视线缓缓下移,在他右脸熟悉的蓝色五角星纹身上停留一瞬。 然后紧急撤回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大嘴巴子。 虽然她依旧不喜欢修达肯,但她现在好歹还用着人家的遗体,总不至于对人家的幼年期大打出手。 年少时期的修达肯看起来与未来的那个装逼男看起来有很大的差距。 黑色的半长发微微卷,那双蓝眼睛也没有未来看起来那么欠揍,反而只是带着些微好奇。 洗去了那些浮华矫饰,唐粥粥才突然意识到,作为耶和华的恶面,修达肯其实与上帝本尊确有几分相似。 只是比起耶和华眼中历尽沧桑的平静,修达肯看上去像是被无数次水洗过,干净许多。 “咦?海界居然还有一个?”声音也是清越的,还有些变声期的沙哑。 修达肯真的有点好奇。 眼前的天使看起来和普通的天使区别很大,面对他这个魔王也毫不畏惧,只是看着他的脸,神色似乎还有些复杂。 他渐渐看清了那个天使的五官,吓得脸色一变,差点退回魔海直接重开。 卧槽路西斐尔? 唐粥粥看着不远处那个突然白着一张脸连退好几步的少年魔王,无奈道:“我不是路西斐尔,你可以叫我……阿斯蒙蒂斯。” 少年修达肯的神态总是让她有种看到玛门的错觉,但是为什么九十三万年后修达肯会油腻成那个样子,难道这就是男魔的归宿吗? 这魔王像是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来海界的目的,在愤怒魔蛇的保护下小心翼翼的又靠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的是个天使,但他总觉得有种同源的亲切感。 但是不应该啊,和他同时期诞生的只有那个完全以玩弄弟弟为乐的阿撒兹勒。 “你真的是天使吗?你身上有种很熟悉的味道。”修达肯对着她笑得很诚恳,一点都不像个骗子,甚至不像个恶魔。 但唐粥粥哽住了,她该怎么向这家伙解释,那个味道应该是你的尸体散发的香气。 或许是因为有这股“熟悉的味道”在,修达肯对她好像没有什么攻击欲望,甚至有一种想把她带回地狱的跃跃欲试。 “你在这里……那缠住利维坦的是萨麦尔?”唐粥粥把玩着手里的爱欲金索,身后的八翼轻轻在水中扇动。 年轻的欺诈魔王看着她,歪了歪头:“我不能告诉你,但是如果你跟我回地狱,我可以不伤害你。” 修达肯非常真诚的对着眼前的天使说,然后他就看见,这模样与路西斐尔极像的天使笑了。 甚至不带任何嘲讽意味,就好像听到孩子说自己长大以后要当科学家一样,有点无奈,甚至有点慈爱。 唐粥粥突然有点理解欺诈魔王在未来的最开始对她的态度了,他与唐粥粥发起回溯的力量同源,这一轮的时间悖论不会影响他,换言之,他会保留这九十三万年前的记忆。 任谁时隔漫长岁月之后突然看见菜成小学鸡的故人,都会忍不住莞尔。 欺诈魔王见她笑,还愣了一下,认真的解释:“我知道你很强,但是你不了解我的能力,你……” “梆——” 无形的锁链抡圆了,伴随着一声巨响,抽在了少年魔王的脑瓜上,却没有让海水惊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她笑眯眯的走过去,先检查了一下,避免第一次见面就把人抽死。 修达肯的自信是有道理的,虽然他因为时间线重开失去了记忆,但他的能力是充能式的。 经历了一轮凋亡世界线变虚假的消耗之后,他用最弱小的状态从深渊中重新诞生——以耶和华的原罪为名。 而后随着创世的进程,再一次欺骗法则成功的业力迅速反哺……换言之,这个时候的修达肯应该是最强的时候。 因为十万年之后,耶和华就要用他恢复的力量干本世界线的第一件糊弄法则的大事——修改路西斐尔窥探到的世界轨迹。 看着修达肯头昏脑胀的一头栽进海床,来保护他的魔蛇们慌慌张张的游下去,试图把这小魔王捞上来。 而那一击干翻魔王的座天使挥挥手,潇洒的从他身边经过: “我知道你没死,走吧,带我去见阿撒兹勒。” “就说……呃,就说你找到了路西斐尔的替身。” 她的视线有些游移。 第358章 没有撒旦的地狱就是一个垃圾场 唐粥粥总感觉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已经行至魔海与海界的交界口,也就是原本封印的所在地。这次也是她第一次来,路线多少有些陌生。 修达肯捂着肿胀眩晕的脑门,惊疑不定的跟在她身后,看着这天使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恶魔角和箭头尾巴。 ……是天使太诡计多端学会了伪装,还是他们终于有同胞潜伏进天堂了? 他想起之前报告上说混沌巨龙利维坦身边跟了一个座天使,举止亲密,甚是逾矩,他当时还当天堂礼崩乐坏的笑话看。 但是现在……修达肯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因为前面那个大摇大摆朝着被破坏的封印口走去的天使,身上正散发着一股他极为熟悉的地狱权柄气息。 魔气可以伪装,弄点恶魔的血涂身上就可以,但权柄这个全地狱也只有一个,从深渊衍生地狱至今,只有阿撒兹勒一个魔有。 这是独属于万魔之王,魔王之王的荣耀。 修达肯有点慌,他的任务目标就是破开封印,然后在萨麦尔牵制海界唯一强者利维坦的时候,暗度陈仓通过海界,打到天堂之门前。 结果现在刚出门没多久,就带着一个疑似要篡位的奇怪恶魔回去了……他哥真的不会抽死他吗? 修达肯有点绝望,但是他也没办法,他打不过,但是又不能不拦着,如果换成别人他还能努力努力,可刚刚给他脑袋来一下的那个东西,分明和他哥的地狱之权是同层次的东西。 ……有位格在,这就不是他一个魔王能掺和进的事情了。 前方的座天使突然顿住了脚步,修达肯心底一毛,身形愈发谨小慎微。 唐粥粥不知道他脑子里在琢磨什么,她看着眼前和周围别无二致的海水,头上像是有一个加载ing的圆圈,正在试图理解这里的地貌。 “修达肯,往哪里走?”她理解失败了。 冷不丁被叫了名字的少年魔王来不及思考,飞快地冲上来,然后指向了一侧颜色更深黑的海域。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这么殷勤这么狗腿的伺候一个天使啊! 他不应该立刻使用欺诈把这家伙骗到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地方吗?修达肯茫然了。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她也是位魔王,所以自己对她有天然好感? 唐粥粥得到了答案,若有所思的点头,指尖刚刚操控完小魔王思绪的丝线轻颤。 这才是她熟悉的战场,她一个精神系法师,跟一群没有脑子的魔兽打个鸡毛。 “走吧,封印那边应该有你们的恶魔把把守,我不太想动手,就靠你了哦。”天使偏过头,对懵圈的小魔王笑得娇艳动人。 “好……好的。”修达肯心神一荡,又有些恍惚。 …… 封印被破坏的很厉害,上面还覆盖着残存的欺诈之力,修达肯的力量尤其适合阵地战,在改变战况、破除防御的方面简直是天选之子。 和她一样,适合坐镇大后方,不适合上前线。 唐粥粥用余光瞥了一眼明显魂不守舍的小魔王,良心有点不安,她简直像是那种逮着小孩欺负的坏女人。 嗯,美丽坏女人。 原本的封印已经变成了一只睁开的魔眼,数不胜数的恶魔正从中疯狂涌出,如同海洋奔流的泪水一般。 血红色的巨蛇盘踞在魔眼周围,紧紧绕了几圈,身躯上的百眼轮流睁开,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那是萨麦尔的伴生魔兽阿贝尔泰。 这次修达肯很自觉,他也不想让好不容易破坏掉的魔海封印这里打起来,引来路西斐尔,或许又要给它封印住。 一阵无形的波动荡开,魔潮像是受到什么指示一般,迅速向两侧分开,让出魔眼中央瞳孔的位置给他们通过。 甚至连那巨蛇都没有任何反应,一百只眼睛东张西望就是不看他们。 唐粥粥笑了,欺诈这种能力,放在对面很烦人,但是如果是当队友,怎一个爽字了得。 于是她的语气也切实的温柔了一分:“谢谢你,修达肯。” 小魔王刚梳理好的脑子一下又乱了。 过了封印,就是魔海,是唐粥粥熟悉的地狱。 魔海直通第六层嫉妒地狱,但是此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只有非常少的鱼形魔兽在游荡。 这里和海界的关系就像是在海界的海床上开了个孔,钻进去就会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海域,像沙漏的两端。 唐粥粥身体里的地狱权柄开始亢奋,前面装天使的三百年快要给她憋死了。 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盘,她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 当然,她来地狱也不是单纯为了放松,这毕竟是第二次圣战,恶魔死伤惨烈,天使倒是还好,因为据说这次圣战是一向克制的双方顶尖战力都打红眼了。 路西斐尔为了杀阿撒兹勒第一次在战场上请求神降。 她想弄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或许至少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伤亡,再不济别从魔海进海界,给她留点谈恋爱的空间。 唐粥粥可不想费劲巴拉的从未来逆行至过去,结果要憋屈的帮着天堂打自己老家。 虽然她现在身上只剩下了纯粹的爱欲法则,魔气半点不剩了,但她还是对地狱有很强的归属感…… 个屁。 唐粥粥沉默的看着魔海岸边一群张牙舞爪丑恶非常的恶魔们,突然觉得拉哈伯长得也挺好看的。 她忘了,现在的地狱还没有经历路西斐尔的堕天,也还没有经过撒旦陛下的整容式改造和几十万年不眠不休的建设。 爱神退了半步,连从这些恶魔身上汲取爱欲都有点嫌弃。 她这一后退差点撞上后面的欺诈魔王,他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白翅膀还有点茫然,就见那张漂亮得与地狱格格不入的脸蛋幽怨扭过来。 “……他们长得这么磕碜,为什么你看着人模狗样的?”唐粥粥有点后悔来地狱了,她应该帮着老婆把她的未来老家直接打扫干净,然后让深渊认真一点重新捏。 虽然不太理解“人模狗样”是个什么样,但是小魔王还是理解了她的意思,委婉的解释了一下:“其实我们本体都这样啦。” “只不过他们不太讲究,但我哥……” 唐粥粥悟了,阿撒兹勒是个颜控,身边的人得好看。 第359章 路西斐尔不喜欢阿撒兹勒是有原因的 为了替那些深渊大魔们挽尊,修达肯还非常认真的在唐粥粥面前幻化了一下魔身。 羊角蛇身却没有爪子和牙齿,狰狞的狐狸面,象征着带来偏听偏信的十只兽耳…… “可以了可以了!”唐粥粥受不了的捂住了脸,有种钻到了别人被窝里的不适感。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后世的路西法一直在强调地狱整体形象,杜绝以原型裸奔,眼睁睁看着帅气可爱小正太在面前变成一条像是ai生成的怪东西,对三观的冲击属实有一点大。 如果她从小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那她铁定在第一次见提丰的时候面不改色。 见她很明显的不喜欢,重新恢复人形态的修达肯有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 魔海出来一个怪模怪样的天使,沿岸的恶魔领主和魔神们很快意识到了不对,但他们一个个的刚准备抄着家伙干上来,就看见了她旁边化成原型的魔王。 没事了打扰了。 “修达肯,我要去见阿撒兹勒,他现在在哪里?”她边问边拍飞那些没眼色还想继续往上冲的恶魔。 修达肯只能跟上她,硬着头皮回:“在第九层地狱的万魔殿,如果路西斐尔出手,他才会……” 唐粥粥皱起了眉头,这种全军出击的阵容,阿撒兹勒自己居然还在第九层地狱躺着。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哪里不对,这怎么好像和她看到的历史里,高层战力尽出的情况不太一样啊。 “现在出战的有几个魔王?”唐粥粥心底的不安正在扩大。 这种军事情报她问得非常理直气壮,修达肯也只是愣了一下就继续答:“目前就……萨麦尔和我,地狱之门那边都是一些魔神,我们是打算这次开了魔海入口从背面突袭那些天使的……” 不对啊,不对啊…… 她猛地回头,看向被恶魔堵住的魔眼,都是些大恶魔,魔神就俩,这怎么看也不是圣战的烈度。 “目的呢?”唐粥粥的心脏在狂跳,这种认知与现状错层的感觉,让她有种熟悉的被算计的感觉。 少年魔王有些不解。 “目的?给天使找事干要什么目的?” “而且不是他们先打过来的吗?” 唐粥粥沉默良久,冷笑一声。 …… 万魔殿已经很多年没有迎过来自光明阵营的客人了。 唐粥粥走过被魔晶粗糙雕刻出来的石阶,阶上的魅魔们与各种恶魔魔神正纠结成团,寻欢作乐。 石阶下,是已经被色欲纠缠致死的无数尸骸。 她熟视无睹地经过,身侧的金芒将这些劣质的色欲提纯,吸收进爱欲本源当中。 装天使素了太久了,勉强吃口荤的吧。 虽然看起来像是预制菜。 修达肯在身后亦步亦趋,视线不自觉的在眼前天使(?)的艳红色尾巴上打量。 怎么看,怎么像魅魔啊…… 况且,魅魔一族的尾巴长度和颜色都能反映阶位,只有纯正的魅魔王族血统才能有亮红色尾巴,血统越驳杂,潜力越差,色泽就越灰暗。 ……难不成,真的是阿撒兹勒强了路西斐尔生下来的? 那也不应该啊,他哥不像是能色令智昏把地狱权柄都交出去的。 修达肯有点纠结,他想吃瓜,但是又怕被殃及池鱼。 殿中王座上歪着一个午睡小憩的红发美人,黑曜石的王座衬得他像是丰盈的一团雪。 “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打不过?”王座上的色欲魔王没睁眼,语气淡淡的,尾音却像带着个钩子。 修达肯一下子就麻爪了,只能用那双蓝汪汪的眼珠子瞅着唐粥粥,眼中是明显的哀求。 她叹了口气,老妈啊,你到底都干了什么啊,看把孩子吓得。 “他回来给你送礼,你睁开眼,看看我这个路西斐尔的替身?” 听到了感兴趣的东西,那双狭长上扬的狐狸眼泄开一条缝,于是血色神光隐现,修达肯腿立时一软,面上也浮起一片浓重欲色。 唐粥粥有点惊讶,虽然她早就做好了这个时期阿撒兹勒很强的准备,但是真的见到还是有些震撼。 世界上第一只恶魔,第一位魔王,能与天堂并列希伯莱神话双神国的地狱之主宰者,此时还只是造物的路西斐尔要和他对打,确实还不够格。 唐粥粥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位格的气息。 虽然没有撒旦之名,但他也是地狱的无冕之王,催动世界运转的色欲,他确实有资格角逐神位。 只可惜,他是个恋爱脑,没救的那种。 唐粥粥在这边打量他,阿撒兹勒也对这个能够不受他法则影响的天使产生了兴趣。 看着看着,突然又有些痛心疾首。 “?”唐粥粥看着年轻老妈变幻莫测的神情,有点不安。 阿撒兹勒叹了口气,忧伤的扶住额头:“我什么时候睡了路西斐尔,我居然自己都没有记忆。” “那该是多么美妙的滋……” 唐粥粥暴怒着抄起爱欲金索给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就知道路西!路西!路西!” “路西斐尔!”她一字一顿,喊一声给亲妈一下。 爱欲金索打着不过瘾,她又抽出涅哈沙,直接一剑劈了那个黑曜石的王座,阿撒兹勒冷不丁被这“礼物”暴打,只来得及躲避。 瑟缩在角落里的修达肯呆呆看着这倒反天罡的世界名画,那双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看向那边天使的眼神满是崇拜。 “阿斯……蒙蒂斯……”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所谓—— 能痛击我哥者,我拜她为师。 唐粥粥不知道修达肯在想什么,她被刚刚阿撒兹勒那一通恋爱脑发言给气得不轻,看他这个死样子,估计还没意识到天堂那边已经气疯了,要全面开战了。 “加百列是谁打的?你没出手,萨麦尔没出手,别西卜还在干饭……你知不知道你被扣了个大黑锅啊!”她暴躁的冲到那红发美人面前咆哮。 阿撒兹勒看着眼前气得眼角发红的“天使”,那张与路西斐尔极像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他自己的影子。 身后是艳红色的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尾巴,阿撒兹勒真的感觉有点棘手了。 第360章 乐子魔 倒不是说他打不过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是…… 他们恶魔就没有生育的习俗,想要孕育一个力量强大的孩子,对于母体来说更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但是魅魔的王族现在只有他一个,而且他还在位的情况下,深渊也不会自己再诞生第二个。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确确实实具有魅魔王族血统的天使…… 阿撒兹勒本就不大的脑仁有点宕机。 他疑惑的问:“难道是路西斐尔对我情根深种偷了我一部分本源生了个孩子?” 不是他自恋,实在是除了路西斐尔现在也没有其他天使有这种能力了,总不能是上帝给他生的吧! 迎接他的是未来女儿暴怒的一记链锯剑。 这一击划破了万魔殿潮热的空气,连阿撒兹勒都不得不稍微认真起来,红发如同一团跃动的火焰,清脆铃声骤然炸响—— 涅哈沙被一条极细的金色锁链轻松挡住,而那上面散发着的,赫然是独属于地狱之王的规则气息。 她面色复杂的看着那个本来是拿来当*链的金链,有点不想认这个妈了。 谁家好魔拿地狱权柄的象征来当*链啊!活该法则不认可你当撒旦! 都有地狱的权柄,而且阿撒兹勒掌握的还比她多,现在的情况就是谁都奈何不了对方,她只好压下心头的邪火,努力跟他就事论事。 “有人重伤了加百列,嫁祸给了地狱,要掀起战火,你们还把魔海的封印打开。” “一旦路西斐尔下场,这一次圣战的烈度只会比上次更高,你……” 阿撒兹勒又惊喜起来:“路西斐尔终于要下场了吗?我快无聊死了!” 唐粥粥:“……” 她该怎么跟这个听到“路西斐尔”关键词就像个傻子一样的家伙交流。 公主绝望的想弑母了,国王还在脑海中畅想。 “我说……加百列被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重伤了,嫁祸给地狱……你听见了吗?”她虚弱的挤出最后一句。 眼前的红发恶魔看着她,沉寂片刻,突然笑开,那笑容极美,艳丽得不可方物,看得唐粥粥都有一瞬间目眩神迷。 “我知道啊。”他悠哉悠哉的踱步过来,赤脚踩在王座的碎片上,一抬手,那个黑曜石王座又原模原样的立在了殿中央。 阿撒兹勒懒洋洋地又坐回去了,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唐粥粥愣在了原地。 “不管是谁想掀起战争……哦,我们不管这个叫圣战。”魔王用手背撑着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我都不在乎。” “死多少恶魔多少天使……我也不在乎。”阿撒兹勒扬起脸看着眼前怔愣的女孩,有点无奈似的,那张脸呈现出一种颓废的靡丽。 他抬起手,点了点阶下那片还在纠缠着的不可描述画面。 “宝贝儿,你知道地狱有多无聊吗?我已经看着这种东西,看了快十万年了。” “从前每天打架,结果从我登上王位之后,再也没人敢和我打架了。”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倦怠非常,“感谢他们给了我一个理由,好多年没找到过乐子了。” 阿撒兹勒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舔舔唇:“哦,要是路西斐尔真的能来就好了……但是只重伤了一个加百列,还没死,估计他不会亲自出手。” 唐粥粥彻底绝望了,她就该想到,阿撒兹勒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而她的思维早在路西斐尔的教导下变得偏向人类与天使了。 压根儿就不能理解这些乐子魔。 恐怕要是现在让阿撒兹勒选,活着,和死之前能看到路西斐尔跳草裙舞,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他们家风骚但还有点精神追求的魔后啊啊啊!!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尾巴一甩扭头就走:“你不管我管!打仗耽误老娘谈恋爱了!” 她的身后是魔王低哑的笑声,酥酥麻麻的,挠得人心底发痒。 下一秒,唐粥粥发现,她好像动不了了。 “你管什么?你不是小法夏送我的礼物吗?”魔王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新玩具,饶有兴致。 …… 海界。 利维坦站在一片血肉混杂的海水当中,身上几道血肉狰狞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 若论战场上的生存能力,只有在地狱本土作战的恶魔能勉强与她比拟。 很痛。 可是此刻,她已经没有心思关注自己的伤口了。 萨麦尔被她暂时逼退回了魔眼,她终于腾出空来关注海界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她所熟悉的那股温暖气息…… 消失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气息迅速弥漫了整个海底,海面都在因为王的不安而震颤。 她以最快的速度搜索了所有领海,这是阿斯蒙蒂斯的气息最后停留的位置。 多亏了她们一起创造了六十四海族,现在她的海不可避免的都与爱神极为亲近,感知也更敏锐。 ……这里有战斗痕迹。 地上残余的血肉都已经被海兽们吃掉了,魔气让她的眷属也隐隐有些暴躁,利维坦只能感受到这里隐隐有动用爱欲法则的痕迹。 她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逼自己沉静下来,随着思绪沉入海底,巨龙仿佛已经与这片海彻底合二为一。 她的脉搏成为波涛,心跳成为季风,海上的一切都显现在她的四肢百骸当中。 而后,她的眼睛开始发烫。 利维坦睁开眼,顶着本源过载的刺痛,那双灿金色的眸子此刻泛出一股近乎摄人的冷光。 海不再只是海,她看到了无数流淌的丝线和与之交织的爱欲金光,如同延伸的叶脉一般,连绵不曾断绝。 而在她不远处的深海鸿沟处隐隐泛着深红的,就是被恶魔团团包围住的魔眼,此刻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过来,警惕又贪婪。 她毫不在意,身上刚刚与恶魔厮杀残留的血气在海水中晕开。 利维坦仍旧看着自己面前的这片浑浊海水,那里,一片残留的原罪法则如同叶片上虫蛀的痕迹一般明显至极,最终消失在前方的魔眼。 “欺诈——你找死!!!” 第361章 一年 作为几乎没有致死战斗力的爱神,唐粥粥最强大的攻击手段就是地狱权柄控制的涅哈沙。 可是现在,限制住她行动的也是地狱的权柄。 是,她和阿撒兹勒谁都伤害不了谁,但是现在位格更完整,神国掌控程度更高的阿撒兹勒,却能轻易困住她。 唐粥粥难以置信的看着阿撒兹勒,那双漂亮的粉色眸子中满是难过。 “你要囚禁我?” 看她这个样子,阿撒兹勒反倒有点茫然了,他虽然无所事事了一点,但确确实实是如今地狱的掌权者,多少地狱大公都以折磨天使为乐呢。 他才只是想把这小孩留下来玩两天,怎么说的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情。 ……下一秒就要哭了似的。 阿撒兹勒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莫名有点发虚。 于是他想了想,坐直身体解释了一下:“这怎么能叫囚禁呢,你是魅魔王族,本来就应该待在地狱。” 唐粥粥一言难尽的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背后的四对大翅膀一对小翅膀,满脸都是质疑。 阿撒兹勒指了指自己的尾巴,又指了指唐粥粥一模一样但是细了不少的尾巴,眼神意味深长。 终于,在她们母女俩大眼瞪小眼的僵持时刻,角落里的少年魔王弱弱的举手:“兄……兄长……” “放。”阿撒兹勒不耐烦的一挥手。 唐粥粥甚至能看到修达肯哆嗦了一下,才欲哭无泪的把战报递上前。 ……好家伙,甚至用的纸都是天堂抢的,上面还有天堂军事管理的图标和路西斐尔的签名。 她的视线迅速在那战报上面滑动,用的是不知道哪只脚写的古魔语,看起来脏话连篇,她只能努力从里面挖出来一些能用的信息。 【草啊大王!海界的那帮**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跟疯*了一样,不管死活的全扑上来了,而且在海里恢复的比我们都快……(脏话省略)……天堂那边那**的路西斐尔带着圣耀军下水晶天了!大王救命啊!!】 “谁让他们拿老子收藏的限定版天堂战报写的?啊?!”阿撒兹勒破口大骂,脸上有种看着自己手办被小孩涂鸦的愤怒。 可是此刻唐粥粥已经没心思管他了。 路西斐尔下场……刚刚阿撒兹勒不是还说,只是加百列受伤,路西斐尔不会动手吗? 为什么,突然…… 唐粥粥呼吸一窒,心脏狂跳,终于想起来从前面开始一直被她遗忘的事情是什么了。 她离开之前忘了跟利维坦讲一声了。 但是她明明才刚进入魔眼没多久,为什么她失踪的消息会传的这么快。 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阿撒兹勒才恍然大悟的在虚空中拨动了什么东西:“差点忘了,打仗时期应该把时间调一致。” 唐粥粥怔怔的看着他,等到过载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她已经几乎喘不上气了。 白翼一振,她闪身直接抓住了阿撒兹勒的手腕,厉声问:“你把第九层地狱的时间改了几倍?” 阿撒兹勒冷不丁被她抓住,看着她的脸有一瞬间恍惚,半晌才笑开:“这我哪记得住,但,就你刚刚在万魔殿待的这一小会儿……” “大概外面已经过去一年了吧。” …… “还是没消息吗?” 天国宰相摘掉沾满血迹的白手套丢在门口,踏入了前线炽天使们临时驻扎的地方。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角落里,一个黑发的女孩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血迹斑斑的脸,那双金瞳因为使用过度而泛着骇人血色。 “……没有,抓住的恶魔说……看见欺诈魔王带着一个天使向着九层地狱最深处去了。”她的声音沙哑,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她的身边躺着的银发天使是力竭的拉斐尔,刚刚米迦勒冲出去换班了。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九重地狱的最深处,所有参加过圣战的天使都知道那是谁的居所,光明阵营的噩梦,神的敌人,觊觎路西斐尔的无耻暴徒。 以阿斯蒙蒂斯那张与路西斐尔过分相似的脸…… 利维坦一手握紧了拳头,另一手却只敢轻轻笼着,掌心是一片极轻的白色羽毛,带着星星点点的爱欲金光,微弱的闪烁。 这是她从前上药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如今却成了唯一能证明她还存在的信号。 天堂地狱从创世之初就摩擦不断,路西斐尔非圣战不下水晶天,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因为神不干涉这些,如果路西斐尔出手,对面的阿撒兹勒必然也按捺不住,战争就会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如今,因为一个座天使的失踪,路西斐尔带着天使军团的高阶战力下场了,大概今夜就会到达前线。 在阶级斗争愈演愈烈的天堂,无异于火上浇油。 梅塔特隆眼中隐有忧虑,但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神会同意路西斐尔这样大张旗鼓的向地狱宣战。 这对于现在的天堂来说并不是好事。 利维坦跟他争辩过,称阿斯蒙蒂斯不是座天使,梅塔特隆也只是叹气。 这不是天使层阶的问题,这是政治斗争,但是很显然这孩子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一年过去了,加百列还在昏迷中。 刚带回来的时候她看起来简直和个尸体没有区别,血迹混合着乌黑的魔气,想治疗都无处下手。 直到如今,她也是整个泡在小圣池的水里,只能借助信仰之力恢复伤势。 梅塔特隆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想……他该如何看待他一直仰赖的神明和自己生存的天堂。 他和路西斐尔有过一次争吵,关于要不要救阿斯蒙蒂斯,怎么救,是否需要以官方身份开战。 或者,他们可以潜入魔眼,哪怕冒点险,从内部突破,也好过直接拉开战争。 可是路西斐尔只是看着他,那双天青色的眼沉静,又有些说不出的无力。 “……堵不如疏,梅塔,你很清楚。” 他推开了好友阻拦的手。 “她只是一个借口,梅塔,这点你也很清楚。” 第362章 我要告诉我爸爸 九层天堂之上,大圣堂中。 遍体鳞伤的神静静坐在圣光之后,他放空了自己的一切思考,连同膝上摆放的创世之书此页都只有一片空白。 可是,冥冥中无形的丝线已经将每个棋子都拉入了自己该处于的位置。 要想改变一个故事的结局,仅仅去除它的一个锚点是不够的。 但如果他将这条轨道的每一个锚点都微微撞开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那这辆列车,必将驶向既定的未知。 虚空之中,法则嗡嗡作响,于是创世之书的书页上浮现出一行神语,询问上帝为何会在此时发生圣战。 第一个十万年就发生大规模战争不利于天堂的发展,也不利于神话后续的展开。 耶和华微微笑,像是也有些困惑:“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谁知道为什么加百列会深入地狱腹地。 谁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天使能够逆着魔潮进入第九层地狱。 谁知道为什么路西斐尔和利维坦会突然失控,极端的要发起战争。 “法则,我一直被你囚禁在神座之上,你对我还不放心吗?”神微笑着。 那股子沉闷的压抑气息徘徊了许久,面前雪白书页上的字迹缓缓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上面缓缓出现一行被涂改过的字迹。 【创世纪九万九千年,第二次圣战爆发。】 …… 第九层背叛地狱出现了一幅奇观。 一个类似天使的生物拎着一把链锯剑,正在跟地狱之主厮杀。 说是厮杀也不是很合适,因为对面的那位以残酷冷血着称的魔王还在耐心的劝说她。 “你有一半的身体是魅魔,就算你出去了,也得一直藏着角和尾巴,说不定还会被炽天使追杀。” “现在他们都已经因为你掀起战争了,不知道多少天使骂你呢……”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便宜族人,阿撒兹勒头一次展现出了耐心这种东西。 然而他越说唐粥粥越生气,气得那涅哈沙都抡得起火星子了。 如果说前面看战报的时候她还在茫然,现在她已经彻底转过弯来了。 天堂目前的内斗严重,不适合发生战争,只加百列的重伤不足以成为导火索,魔海封印的碎裂和她的失踪才是。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战争规模不断升级,路西斐尔才不得不下场,却导致战局进一步失控。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本以为她的举动可以改变历史,可是她的逆行本就在命运当中,不是她身处历史,而是她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只不过,关于她的那部分,直到命运齿轮扣合之时,才从历史长河中褪去沙尘,露出本来的面目。 在她逆行回溯之前,这一段历史都是模糊的。 路西斐尔是因为她才不顾天堂局势,决定下水晶天;利维坦是因为她才将整个海族都卷入这场被称为绞肉机的第二次圣战。 她以为她可以减少伤亡,可以让风波平缓,可正是她做的决定,才导致了这一切。 阿撒兹勒无奈的扛着链锯剑的轰鸣,直到哈欠都快要打出来的时候,突然一个激灵,那小魅魔越打越慢,肩膀耸着一抽一抽,好像…… 真的哭了? 色欲魔王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打人打哭了的女孩,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冤过。 那孩子眼睛水洗过似的,粉琉璃一样泛着莹莹波光,恶狠狠的看着他咬牙切齿,最后挤出来一句非常没有威慑力的。 “……我回去要告诉我爸爸。” 唐粥粥嘴一扁,本来还没那么委屈,可是看着眼前对她陌生甚至前面还对她出手的阿撒兹勒,她突然就有点崩溃。 如果不是前面时间流速不同的时候她耽误了太久,现在情况也不会烂成这样。 阿撒兹勒说的没错,现在即使她回去也来不及了,而且她也没办法自己挤过魔潮,再完好无损的回到利维坦身边。 天使们信不信她不说,她该怎么对龙解释? 我跟阿撒兹勒打了一架,就过去了一年? 可是现在再让她自戕也很困难,她没办法在负伤的时候摆脱阿撒兹勒的追捕。 阿撒兹勒听她这么说,不屑的笑了一下:“你几岁啊小朋友,还告诉你爸……你爸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边的“小朋友”抬起眼,幽幽的盯着他。 ……等着吧,等我回去,让我爸一个月不和你上床。 不,一年。 她这眼神中的怨念感太强,色欲魔王脸上挂着的嘲讽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前面被他刻意遗忘的问题再度出现在脑海里。 为什么这个小孩,她又天使又魅魔,而且长得又像路西斐尔,又像他。 而且看起来明显对他有种不符合常理的亲近。 他还没有在地狱躺尸到老眼昏花的程度,这过分明显的种种迹象串连成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我前面问你,你是不是路西斐尔给我生的孩子,你不是否认了吗?”阿撒兹勒再度发问。 唐粥粥抬起头,默不作声的盯了亲妈一会儿,然后看了一眼最近消耗过高的时轮,抬起手—— 爱欲金索把墙角处偷听的修达肯打晕,直接拖了过来。 欺诈本源找到了自己的本体,高兴得开始用一个有电的充电宝充自己这个没电的充电宝。 做完这一切,唐粥粥才在欺诈的掩盖之下,慢条斯理的开口:“是啊,我不是路西斐尔生的,我是你生的。” 她心满意足的看着色欲魔王在原地慢慢石化成一座雕像。 阿撒兹勒被这天雷滚滚的一句话劈得焦黑,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是男性恶魔,我生不出孩子!” “对,我也没说是你现在生的。”那边的倒霉孩子点头。 “……我以后会变成女性恶魔?”阿撒兹勒茫然的接了一句,然后对上唐粥粥无语的眼神,才后知后觉的抓住重点。 这个长翅膀的魅魔是他未来的孩子→是他未来和路西斐尔的孩子→他未来睡到了路西斐尔。 “我未来睡到了路西斐尔???!”色欲魔王亢奋的一声尖叫,法则都忍不住过来看一眼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癔症。 趴在地上的修达肯抽搐一下,如遭重创。 第363章 相爱的定义 “快快快告诉我,未来的我这么能耐?怎么睡服他的?我操那不得爽死!” 万魔殿中,色欲魔王咬着指尖,淫笑着,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当中。 唐粥粥很想弑母,这次是真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脑子里的路西斐尔洗一洗啊!! 她非常残忍非常冷酷的说:“反正你这个样子,我爸肯定是不会喜欢你的。” “他喜欢有文化素养的,矜持高冷的,高贵温柔又善良的美人。”她边说着边故意用鄙夷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亲妈。 很好,除了美人这点符合,其他的半点不沾边。 阿撒兹勒如遭雷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唐粥粥心情有点复杂,她也说不清她是什么目的,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即使是未来的阿撒兹勒,他依旧粗俗暴力,依旧好色且大脑简单。 但路西法依旧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即使醒悟的代价是手弑爱人的惨剧。 她知道,撒旦爱着这一双儿女,也爱着未来的阿撒兹勒,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在阿撒兹勒之死这件事上,她是一直怨恨着撒旦的。 她总是在替自己的母亲鸣不平,即便路西法的理由无比正当。 唐粥粥看着如今身处实力鼎盛时期的阿撒兹勒,看着他意气风发的,却为了一个路西斐尔把自己钓成翘嘴的傻样,心里很复杂。 “如果他需要你的地狱权柄呢?”她突然发问。 还在思考的阿撒兹勒愣了一下,不假思索:“给。” 唐粥粥咬了咬唇,继续逼问:“那如果即使你们相爱了,他为了其他的理由,又必须要杀了你呢?” 对面的色欲魔王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迷茫,许久之后,才迟疑着问:“……啥叫相爱?能上床吗?” “……”唐粥粥很绝望,她以前有色欲本源的时候也不这样吧。 “……能,他爱你的意思就是,他可以天天和你上床。”唐粥粥逐渐放弃了挣扎,因为她看到了对面逐渐亮起来的一双猩红眼眸。 “那死就死吧,吃这么好,我应得的。” 果然。 她很想跟阿撒兹勒传输一下正常的爱情观,健康的恋爱要怎么谈……可是话到嘴边,看着对面的魔王,她又苦笑着咽了回去。 她真是魔怔了,居然在想着和一个魔王讲道理,讲哲学。 如果有用的话,她们一家也不会各个恋爱都谈得这么血腥暴力。 对于一个恶魔来说,对爱情的体会只能是在他切身的感受过、追求过、也失去过之后,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教他。 如今他对路西斐尔的追求,也不过是发自本能的,对与强大生命交合的欲望,和对这漫长生命的厌倦。 如果路西斐尔刚开始就从了他,他估计还没这么执着,现在追又追不到,吃又吃不着的,才让他的狩猎兴趣愈加高涨。 只有当他的基础欲望被满足了之后,才会产生更高一层的精神追求……从做恨变成做艾。 唐粥粥一时有些无言。 她不甘的最后又问了一句傻话:“你为什么非要睡路西斐尔啊,梅塔特隆不行吗?你再大胆一点,你睡上帝啊?” 阿撒兹勒果断拒绝:“谁要睡一把骷髅架子……宝贝儿,你不会还是个雏吧?”他坏笑着看着这个便宜闺女。 唐粥粥一愣,继而暴怒:“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对一个魅魔最恶毒的诅咒! 她语无伦次的指着自己粗壮的角,又捞过自己比眼前魔王缩水一圈的尾巴,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怎么可能是个雏!”她老婆都准备打上门来了! “那你怎么不知道,高阶魅魔只能和自己实力对等的存在做,不然对方就会被吸干致死。”这次轮到阿撒兹勒气定神闲了,他色泽艳丽的唇瓣勾起一抹笑意,怎么看怎么坏。 “梅塔特隆长得不够好看,而且也不够强。” ……她还真不知道,不管是利维坦还是周饭饭,都至少是和她同阶的存在。 唐粥粥默然一瞬,又骄傲起来,她是一个专一的魅魔,谁稀罕和他这种烂黄瓜比。 阿撒兹勒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倒是自己想起来前面忽略掉的一件事:“你说你要出去干什么?” “谈恋爱。”她顿了顿,感觉这个词跟阿撒兹勒不太好解释。 然而老妈立刻了悟:“就是和谁天天上床。”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他这也太糙了。他的便宜闺女整个涨成了一个通红的番茄小说。 说到这个,阿撒兹勒好像脑子就突然灵光了:“所以说,你前面装成一个天使,是为了骗外面的哪个天使?” 唐粥粥绝望抱住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哼哼:“不是天使……是海界的利维坦……” 这个名字有点陌生,色欲魔王脑子转了几圈才勉强调出来这个名字对应的脸。 黑龙,金眸黑发的……小姑娘。 看向唐粥粥的眼神瞬间就带上了一抹佩服:还得是你们年轻魔会吃。 看着难过的便宜闺女,阿撒兹勒当机立断一挥手:“你帮我想想怎么追路西斐尔,你装天使这件事我帮你搞定。” “?”唐粥粥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总觉得这家伙脸上就写着一个大大的不靠谱。 “知道地狱一般怎么对捕猎回来的天使吗?”阿撒兹勒略一挑眉。 那魔王微微笑,长阶下两个恶魔不受控制的飘上来,下一秒……碎成了漫天血肉。 唐粥粥呆呆的看着他这自斩同类的做法,刚想把那些血肉挡住,就听阿撒兹勒淡淡的警告一句。 “别躲。” 腥臭的血肉落在她身上,像是下了一场温热肮脏的雨。 她刚收起角和尾巴,此刻看上去仿佛一个刚在恶魔堆里厮杀完的天使。 “……就这?”这和她自己杀几个恶魔在身上抹一抹有什么区别? 然而,下一秒,刚刚那撑爆恶魔的色欲就混杂在恶魔血肉之中,毫无征兆的入侵了她的身体。 爱神的身体一瞬间瘫软下去。 不是唐粥粥太没有警惕性,色欲法则对她的亲昵程度就像是从妈妈怀里出来看到了小姨一样,非常快乐的钻进来,和爱欲黏在了一起。 唐粥粥的后腰上,皮肉下两个蠕动的凸起正在发痒。 第364章 生长痛 正式宣战的前一天,利维坦让塞壬替她求见了正在部署前线的路西斐尔。 他看起来也有些憔悴,眉眼仿佛凝着一层万古不化的霜雪。 凯利德拉带着精灵族的弓箭手已经在红海前线守夜了,他们是斥候的一把好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失踪一个天使的事了,他从水晶天一层层走下,所有的天使都知道了,是一个长相酷似路西斐尔的天使被带到第九层地狱遭受恶魔折辱。 于是此刻不管是智天使还是能天使,军心都前所未有的坚定。 可能本来路西斐尔也不是非要把自己拉下水,但……他一想到那个孩子现在正因为有着他的血脉而被折磨,路西斐尔就痛苦万分。 不能师出无名,也不能让她成为开战的原因。 他的心脏中,那股微弱的血脉链接依旧指向地狱深处,勉强慰藉他,至少阿斯还活着。 已经是冬季,红海的风雪肆虐,深黑夜空衬得那高悬的神国更像是一段遥不可及的梦。 “笃笃” 门被轻轻敲响了,伴随着黏腻的滑行声。 路西斐尔回神,微微皱眉:“进。” 门外,深黑色卷发的鲛人正恭敬的向炽天使长致意:“殿下,吾王在红海海底约您见一面。” “现在?”路西斐尔有些惊讶。 塞壬的身子伏得更低。 …… 红海毗邻海界,区别只在于此处有天空,得以被光明照耀着。 如今光明阵营兵分两路,一边由路西斐尔操盘正面战场,另一边由利维坦带领海族守住刚刚加固完没多久的魔眼。 这是个很艰巨的任务,因为对面的那位欺诈一定会再度破开封印,两位魔王一起上,利维坦肯定撑不住。 但……这是她自己接下的,被梅塔特隆拉着净化了无数次,却依旧满身戾气的巨龙说:“法拉斯·修达肯,我会杀了他。” 路西斐尔叹了口气。 圣光十二翼的炽天使长缓缓降落海底……海底? 脚下的黑色海床闷闷出声:“殿下,你踩到我了。” “……”路西斐尔赶紧挪开。 他印象里利维坦还是只有他手臂长的小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喜欢变为原型了……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他还以为孩子只是毛绒绒。 路西斐尔本以为利维坦会化成平时的形态来跟他说话,可是身下几乎覆盖了整片红海海底的巨龙却缓缓游动起身子,整个海床,甚至大陆架都因此震颤作响。 直到一张巨口在他的面前张开,炽天使长在一片还带着恶魔血肉的血红海水中看到了角落里那颗摇摇欲坠的乳牙。 那象征着眼前这个被他抱着长大的孩子,即将真正成年了。 耶和华特许了她可以在创世纪盛典的时候褪去乳牙,接受神的封赏,成年礼与十万年的庆典一同举行。 这是和路西斐尔的生日一样,代表着神对这两个孩子唯二的宠爱。 “殿下,帮我,拔掉它吧。”一侧金色的龙瞳在路西斐尔的面前缓缓睁开,收窄的瞳孔与炽天使的羽翼等长。 褪去了那些对着同伴才存在的天真烂漫,巨龙的兽瞳中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路西斐尔抬起手,摸了摸眼前恨得几乎渗血的龙瞳,看着她这短短一年的变化,心底五味杂陈。 梅塔特隆总是抱怨他把利维坦娇养得太过了,可实际上梅塔也同样操心,这些同伴们,哪个不是把唯一的妹妹看得如珠似宝,恨不得她晚一点长大。 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利维坦的成熟是因为失去。 炽天使长温声再问最后一遍:“距离创世纪盛典只剩不到六百年,你可以在父神的荣光中迎来你的成年礼。” 龙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切换回平日里少女柔软的嗓音,语气却坚如磐石。 “只有现在的程度……太弱了。”她一字一顿的回答,“一条幼龙,是杀不死魔王的。” “修达肯和阿撒兹勒,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失去天使的这一年里,利维坦做过无数个噩梦。 梦见好不容易逃离地狱的天使再度深陷魔窟,梦见她又一次遍体鳞伤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一次话都说不出来。 她很清楚,当时的阿斯蒙蒂斯是来找她的。 或许天使意识到了愤怒魔王的存在,或许是她的阿斯担心她独木难支……总归,是因为她太弱。 甚至当时如果没有阿斯蒙蒂斯吸引欺诈魔王的注意力,她自己面对愤怒与欺诈两个魔王,同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也或许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明明有逃脱的机会,却选择了放弃抵抗被修达肯带回地狱。 也或许是因为她的迟疑,她的退却,才会让爱神迟迟未能修补好自己的本源。 都怪她。 如果没有保护自己宝藏的能力,龙就不应该有独占宝物的心思。 …… 这颗乳牙还没有到彻底成熟该脱落的时候,利维坦本不该在此时登上她的王位。 可是路西斐尔叹了口气,最终在深海之下拔出了圣剑星辰。 从前为了吃口糖能黏着他撒娇一天的孩子,这次昂着头颅一声不吭。 随着最后一样桎梏的消失,一股更暴虐的力量从海洋的法则当中灌输进来,不情愿离开天堂的海洋之主,这一次自愿承接了自己的神职。 海床不住发抖,海底生物惊慌失措的向着更远处逃窜。 那盘踞在此的巨兽骨骼再度延伸,原本扁圆的鳞片出现棱角,显现出一种晶石般的光泽,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皮肤下,正浮现出炽热岩浆的温度。 海面上只是泛起不安的浪花,海底却已经被搅成了一池浑水,巨龙狼狈的在泥沙中打滚,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摧毁一大片珊瑚从。 她正在和海洋融为一体,海底火山被暴力塞入她的身体,海床组成她的骨架,岩浆与海水替代血液流淌在血管当中,这是一场脱胎换骨的酷刑。 路西斐尔在不远处看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帮不了利维坦任何事,这是只属于她自己的,必须要熬过的…… 生长痛。 第365章 海胆发力了 等待,是一场更漫长的折磨。 直到红海上方的天空开始泛起光亮,海底才终于沉寂下来。 纷纷扬扬的沙尘下落,覆盖在那片海底新出现的黑色火山上。 她旧的血肉,旧的骸骨,都固化成这片崭新的海下山峦,只剩下山尖上,火山口处,水与火交融的地方,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躺在那片生灵禁区。 完整的海,完整的权柄属于她。 这片海构成了她的王座。 路西斐尔清楚,从这一刻起,红海也不再属于天堂管辖了。 …… 来自水晶天的圣光倾泻在了这片血污泥泞的战场上,一年的摩擦与小型战役已经将这片海域染成了血一般的红。 天使魂归主的怀抱,恶魔在深渊中再度复生。 一轮接一轮,无休止的消耗。 拉开战争帷幕的是凯利德拉的银色长弓,极光之箭伴随着生命法师团的吟唱逆转为剥夺生命的死神镰刀,将恶魔军团最中央的萨麦尔直接钉在了身后的逆十字架上。 紧接着,无数被梅塔特隆加持着的天使手持长矛刀剑,如同飞蛾一般迅速冲入了因群龙无首而短暂混乱的恶魔先锋军当中。 海下,与这同样血腥的画面正在发生。 如果唐粥粥在现场看到,就会惊愕的发现,她与利维坦一同创造的六十四海族,已经从一年前的四百来只,迅速扩增了十倍不止。 那是这一年利维坦不计本源消耗的扩张,疯狂军备的结果。 黑发女人漠然的盯着眼前的魔眼,掌心被缩小的龙牙几番变换形态,最终化作了一把银蓝色的长刀。 被封印的魔眼睁开细细的一道缝隙,几个恶魔迫不及待的从里面挤出来,还没等看一眼地狱之外的世界,就先死于塞壬的海妖歌喉当中。 一颗颗头颅像是西瓜般在海水中一拍即碎,只留下弥漫的魔气,被领主身侧的拉斐尔迅速驱散。 拉斐尔忍不住偷看自己旁边的女人,试图从那张冷艳与圣洁交织的脸上看出一点他们小妹妹的痕迹。 ……这,这差别有点太大了。 虽然大概情况他已经听殿下说了,但是听和看又是两回事,怎么拔个牙还能把龙变冷脸啊? 他们最乖最爱笑的小利维坦去哪了!拉贵尔知道了一定会哭死。 拉斐尔在这边痛心疾首,利维坦已经忍无可忍了,金色的龙瞳收缩,低柔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意味。 “拉斐尔——你再划水我就把你扔到红海战场上!” 看,还变凶了。 拉斐尔委委屈屈的看她一眼,退后两步,走进了早就布置好的法阵里。 嘴上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可手按到阵石上的一瞬间,那双眼中所有的多余情绪灰飞烟灭。 层层嵌套的金色法环以拉斐尔为圆心展开,恐怖的光明气息被数倍放大,将这一整片昏暗的海底都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一套一模一样的法阵正在魔眼周围悄然浮现,复刻魔纹! 法阵成型的那一刻,一直在原地纹丝不动的利维坦骤然向着魔眼爆射,所过之处一串音爆炸响。 她主动砸碎了刚修好的封印! 恶魔军团还没来得及狂喜,一个黑色的巨兽龙首就顺着洞开的魔眼挤了进去。 被堵在魔眼处的恶魔们与一双冰冷金瞳对上了眼。 “……”场面一时间寂静得有些尴尬。 下一秒,龙首狞笑着张开了嘴,喉咙口,一团蓝色龙焱向着第六层地狱的腹地喷吐而去,所过之处呈现出一片恶魔的真空区域。 而刚刚趁乱挤出来的恶魔刚从巨龙身边逃出,下一秒,他们就彻底落入了炽天使筹谋已久的巨型法阵当中。 “……我还没试过六十四个禁咒嵌套的法阵呢。”拉斐尔小声喃喃着,与拉贵尔如出一辙的浅紫色眸子深处,象征着法神级的魔纹圆环正缓缓流转,显现出一种近乎瑰丽的光芒: 魔眼周围,这片本来是恶魔打开封印想要趁“虚”而入的地盘,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恶魔的绞肉机。 利维坦把脑袋从魔眼里拔出来,刚喷完火的嗓子打了一个冒烟的嗝。 她回头看了一眼拉斐尔,银发紫眸的炽天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那成年后突然又暴躁又叛逆的妹妹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我去地狱看看,你在外面自己顶一下。” “?”拉斐尔呆滞地看着她瞬间消失的身影,和魔眼处再度聚集起来的恶魔。 so?你是说,让我一个法师,自己面对恶魔的正面突袭吗? “你给我回来啊!!!!”拉斐尔抓狂的惨叫着。 “没事的,殿下,王留了我们来保护您。”红发蓝眼的人鱼族长抱着一个丑陋的海胆怪缓缓游过来。 拉斐尔看看涅柔斯再看看她手里的海胆,觉得自己还不如指望那边的虾兵蟹将。 涅柔斯被小瞧了也不生气,只是温柔一笑,松开了抓住拉哈伯的手。 那海胆怪在海水中像是密度极大的金属,极速下沉,并以可怕的速度吸收水分膨胀起来。 一个天使那么高,一座教堂那么高,一座山那么高——直到拉斐尔的个头只有它触手上的一个圆环那么大,才仿佛满足一般,停止了膨胀的动作。 那怪物挥舞着它三十六根粗壮且布满长刺的触手,口中发出嗡嗡的絮语。 因为过于庞大,发声器官产生的声音已经很难透过身体传播出来了。 拉斐尔麻木的看着,顺手把刚聚集起来的魔潮打散,他看着那触手一挥,将两头魔海里的巨型鱼怪搅碎,直接塞进嘴里,一时间有点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恶魔。 涅柔斯贴心的为他解释:“这位是王与爱神的长子,因为最近才发现拉哈伯阁下需要通过吞噬变强,所以可能天堂还不了解它的情况。” “可能也是最近吃恶魔吃的有点多,所以……”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歉意的笑笑。 拉斐尔麻木的顺着他的解释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是先被小利维坦居然有孩子而震撼,还是为这个“孩子”有这么大个而震撼。 半晌,他才重新振作起来,想起来问一句:“爱神?你们管阿斯蒙蒂斯叫爱神吗?” 虽然拉斐尔作为炽天使中唯一一个法术专精的强者,在施法等级上也被划为了法神。 但是那只是意味着在魔法操纵上他能拥有神乎其技的能力,并非指的是他就成为了能与父神比肩的“神”。 这样的等级路西斐尔也有,他比较变态,不是专精法术,他的法术和体术都已经达到了最顶尖的程度。 但这个“爱神”,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他对那个奇特的天使其实没有什么太多印象,仅有的认知来源于路西斐尔对她莫名的关心和梅塔特隆说的一句“她很强”。 至于先前智天使们愤慨的“为了一个座天使而开战”的事情,他也没有很当真,以路西斐尔这种走一步要想三步的心眼子,他不相信他追随的殿下会做出什么不走脑子的事情。 但他对那个成为战争理由的天使依旧很好奇,于是也多嘴问一句。 涅柔斯并不意外他的问题,她笑得依旧和婉,这次却带上了一种憧憬与孺慕。 她解释着:“是的,所有的海族都是王与爱神一并造出,王赐予了我们生命诞生的可能,爱神赋予了我们智慧与繁衍的能力,王是我们的主宰,爱神殿下便是我们的母神。” 说完,她看拉斐尔若有所思,也不再多言,抬手召出一柄比她身体还长的巨斧,冲进了那片混乱战场。 创生吗…… 拉斐尔眼底的法神圆环微微闪烁,指尖一道恐怖的能量波击中了最深处聚集起来的魔蛇。 那他确实也要对这位爱神感兴趣了。 第366章 堕天使 地狱之主押着一辆囚车,他坐在顶上,支了个软榻,下面是被囚禁在车里看不清面目的天使,最下面是抬着车的巨魔。 每一步,都会引起地面的一阵震颤。 这可是个稀罕事儿。 大大小小的恶魔都好奇的探着头想看,然而探出来一个爆一个,阿撒兹勒连个眼神都没给,终于,聪明的恶魔悟了。 这是大王的新玩意儿,还稀罕着,不叫看。 虽然阿撒兹勒在刻意震慑这些妄图窥视的恶魔,但被困在里面的唐粥粥还是很不好受。 久违的色欲法则再一次充盈了她的身体,只不过,这次是以侵略者的姿态,霸道的攀爬上她的本源,甚至试图反客为主。 ……作为神格的色欲,原来有这么强。 爱神无力的蜷缩在囚车里,身上的血液凝结成块,将原本漂亮光鲜的长卷发黏成一绺一绺。 本来爱欲的神格层次是高于色欲的,毕竟色欲只是爱的子集,但是坏就坏在这一点上。 她的神格热情的招呼对面进入自己家门,然后……引狼入室了。 爱神的身体在发烫,一股接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原始冲动涌上她的身体,后腰的两个凸起更是烫得惊人,直至—— 一双被墨色浸染的新翅膀如同挣破茧的蝴蝶一般,从最下方挣扎而出。 与她父亲哥哥都一样的堕天使之翼。 “……”唐粥粥一直怀疑阿撒兹勒想把她生成一个堕天使,现在看来,她没怀疑错。 她尝试着勉强挥了挥,感觉和她自己证道出来的翅膀有明显的不同,根基虚浮,像是身上链接的假肢,另一端的控制权显然在阿撒兹勒的手里。 ——当堕天使的感觉怎么样? 那魔王在她的脑海里轻笑出声,颇有些成就感。 唐粥粥的身子一阵一阵的发颤,只能咬牙回了一个:不太好。 用恶魔的法则灌输进天使身体,是一种很恶毒的逼天使堕落的法子。 如果唐粥粥真的是天使,恐怕现在确实痛苦万分。 但她不是,她只是因为吸收了厄洛斯本源而长出了白翅膀的爱神,又因为身体里有撒旦的心脏而出现了以翅膀数量论阶位的神性显化。 她的翅膀是爱欲的具现,而并非光明的赐予。 如果不是因为神格把她的身体也改造成了神躯,她现在应该还是一个恶魔,被色欲撑爆也不可能“堕落”。 她要想再长出一对翅膀,只能等三次证道完毕而她拥有了自己神国的时候。 阿撒兹勒努力了半天把他闺女都折腾得不行了,也就勉勉强强弄出来一对能看的……假肢。 唐粥粥都无语了,为了效果逼真连话都不能说,只能在神识频道冲他咆哮:你到底行不行! 好在现在虽然难受了点……但情况还在掌控当中。 天使的第五双翅膀已经逐渐舒展开,不再像最开始那样蜷缩着,幼小可怜。 于是这样一对比,纯白与黑暗,光明与堕落,坚守与破碎,更显得最后一对堕天使之翼黑得扎眼。 堕落的魔气似乎还在向上蔓延。 她的手被锁链束缚着,血液浸透白裙,那张与路西斐尔仿若双生的面容因虚弱而惨白。 囚车与色欲魔王的组合出现在地狱之门外的一瞬间,不管是其他魔王还是陷入混战的天使们,都出现了一场段因震撼失语而产生的空白。 刚把自己从逆十字上摘下来没多久的萨麦尔看看那明显像炽天使的路西斐尔复制品,再看看上面优哉游哉爽得不得了的地狱之主…… bur哥们儿你玩真的啊?! 这天堂能忍?! 事实证明,天堂忍不了,天使们要疯了。 眼前被囚禁的天使确确实实生了一副与他们殿下别无二致的面容,满身的血迹,被污染的一双羽翼,无一不诉说着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残酷的事情。 不是座天使,加上被污染的一对,足足有十二翼,是天使长副手的级别,是差一步就能被神封为炽天使的强者。 如今却沦为了魔王掌中的玩物。 比天使军团更先发疯的是天堂的光耀晨星,圣光十二翼裹挟着禁咒如同刀锋一般向着那魔王兜头泼下,炽热的光明瞬间将这周围的恶魔烧灼成灰烬。 看清囚车内情况的一瞬间,炽天使长目眦欲裂,掌间星辰寒光摄人,带着斩尽一切的威势劈下。 “阿撒兹勒——你找死!!!!” 被直呼其名的魔王并不生气,甚至因为亢奋而眼底泛起一片潮红。 果然,便宜闺女说的没错,这样做路西斐尔肯定会发疯,好久没见到他这么激烈的情绪了……真可爱。 像是感受到了路西斐尔的气息,囚车内的天使指尖抽动,缓慢撑起一截身体。 炽天使长原本暴怒的思绪瞬间就乱了,被一瓢冷水从头顶泼下。 阿斯还在他手中,这座囚车有地狱本源的气息,还有她被污染的羽翼……必须,必须带她回小圣池净化…… 救孩子,还是先不顾一切杀了这个罪魁祸首? 阿撒兹勒像是读懂了他内心所想,对着那剑芒刀锋,却斜倚着软榻一动不动。 路西斐尔从来都没有在战场上犹豫过,此刻,举起的剑却有些许颤抖。 哪怕只有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的功夫,他也不得不绝望的承认,阿撒兹勒这次很聪明,拿捏住了他的弱点。 迟迟没见他再下一步,地狱之主缓缓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猩红嚣张的笑容。 “想救她吗?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陪我睡;第二个……你堕落,来陪我,我把地狱之主的位置给你坐。” 他弯弯眼,看着炽天使长屈辱阴沉的神情,愉悦无比。 阿撒兹勒的声音不大,却顷刻之间传遍了整个战场,自然也包括了他身下的囚车。 天使们打了鸡血一样拼杀着,萨麦尔对着眼前突然疯球的米迦勒,感觉自己的脑壳都要被劈冒烟了。 ……你干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不要……殿下!不要答应他!” 这样的声音从红海的各个角落传来,汇聚成一片歇斯底里的浪潮。 可是路西斐尔真切的在犹豫。 直到那浪潮中出现了微弱又无法连贯的一句…… “别答应他。” 沾满血迹的囚车当中,十白二黑翼的天使挣扎着从血肉泥浆里爬出来,苍白的嘴唇微颤,粉瞳却直直望向路西斐尔。 下一刻,她疲软无力的手伸向了自己身后,抓住了那两只犹如寄生的黑翼。 爱欲金光轰然爆发! 路西斐尔的眼前炸开了一朵无比灿烂的血色花朵。 第367章 你以为这是你家? 利维坦已经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恶魔。 魔海被污浊的血液染透,身后不再有天使帮她净化,那些恶意与魔气肆无忌惮的攀生上巨龙的身体。 一片血红中,灿金色的龙瞳圆睁,向着四周转动。 她在寻找那个能给路西斐尔亲手封印开洞的魔王,也就是那位名不见经传,却以一己之力打破了魔海平衡的欺诈。 魔海已经被恶魔尸体污染的浑浊,想在这种情况下找一个本源为欺诈的魔王,比沙滩上里找一粒金子还难。 但利维坦知道,修达肯还在这里。 圣战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阿撒兹勒自己都要下场,修达肯必然不能再后退。 退一步,就是死。 修达肯确实在魔海战场,他感受到了利维坦的杀意,现在只能慌忙往还在下饺子的恶魔军团身后退。 驻守魔海的是第二军团,统领的魔王是暴食之别西卜,也不是专长正面攻击的,至少不抗打。 主要是魔海这边也没有恶魔想到会突然从进攻变成防守,别说原计划的横渡海界,现在直接被利维坦打进家门了。 这双方战火摩擦的一年,就数利维坦在前线杀得最疯魔,光是别西卜自己,就和她大大小小碰面了十几次。 不谦虚的说,他对利维坦是有些了解的。 不要命,没策略,攻防高,但是纯物理攻击,魔抗低。 这是别西卜对她的评价。 ……但是怎么就一宿的功夫,她一下子变强了那么多?而且,更不要命了?? 魔海,什么叫魔海,恶魔之海,地狱的海,这是你一个光明生物该来的地方吗?? 暴食魔王站在魔海边缘铁青着脸,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手接应那个被逼得四处逃窜的欺诈。 他的第二军团在这短短一小会儿下海多少死多少,魔海快从海水变成一锅肉粥了,到处都是漂浮的恶魔碎块。 别西卜刚刚飞到了魔海的上空,试图从高处寻找敌人的踪迹。 然而他只看到一片深黑与血红交织的死水。 直到魔海再度翻涌起来,他才突然意识到,那下面黑压压的一片是个活物,因为身体过于庞大,看起来才像是魔海本身。 那才是利维坦,深海巨兽。 别西卜有点抓狂,这怎么打?战报上不是说利维坦是个小萝莉吗?他之前见到的也是啊?! 打不起,把她逼回去总行吧。 她在魔海,又不是在海界,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暴食的法则覆盖了第二军团,憎恶们一瞬间气球似的膨胀了数十倍,全身上下咧开三十九张鲜红的大嘴。 他们都是高阶恶魔,一个接一个跳下海去,炸鱼似的溅起巨大水花,把海水搅得更浑了。 那些丑陋的嘴有一张算一张,水蛭似的粘到了龙庞大的身躯上。 暴食天赋——【吞噬】【汲取】 魔海里是近乎凝成实质的魔气,恶魔在这里只会得到加持,他们确实没办法破掉利维坦的肉体防御,但是暴食吞噬是一个无视防御的恐怖天赋,只要贴上去,憎恶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吸取利维坦的力量来营养自身。 一如可以魅惑并用*来吸收敌人力量的魅魔一样。 杀了一波又来一波,魔海会供给恶魔,却会腐化她的意志,一群一群的憎恶就真的如同蚂蝗一样,不胜其烦。 躲在暗处将自己完全与魔海同化的欺诈魔王终于松了口气……太吓人了,那股子杀气奔着他就来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哥跟阿斯蒙蒂斯说话的时候他还晕着,醒来之后他的本源力量不知道为什么就蒸发了好多。 还没等修达肯缓一会儿,就又被阿撒兹勒一脚蹬到了魔海前线,这一次,光是再次破开魔海封印的那一小点力量他就心疼得要死。 然后利维坦一个大龙头探进来,他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那股恐怖视线的锁定,修达肯撒丫子就跑远了。 ……也就是在魔海,这要是在利维坦的领海,估计他跑出去没两步就被海水挤死了。 似乎是察觉到有魔王层阶的调动,魔海活跃起来,浪头裹挟着恶魔们朝着那个入侵者砸下。 冷冰冰的金色龙瞳扫视着整个海底,对身上那些“吸血”的蛀虫置若罔闻,她杀了几轮之后就懒得费事了……关键不在于这些小喽啰。 修达肯在暗处看着,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不自觉有点好奇……利维坦好像在寻找什么,可是魔海能有什么? 然而下一秒,庞大的龙影在原地消散,吃得正欢的憎恶茫然的和对面的兄弟对上了眼。 原先龙头的位置,一个黑发金眸的女人静静悬浮于此,穿透血色魔海,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插入了一片看似与周围毫无区别的海水当中! “找到你了。”她轻声道 高空中,一直置身事外的别西卜突然汗毛炸立,无数次拯救了他的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头:“等等!” 利维坦的掌心,一颗深蓝与深红交织的,如同心脏一般搏动着的晶体,正尖叫着试图逃脱。 魔海之心,也是魔海的本源所在。 “你是光明生物!你要干什么?!”别西卜抓狂着向魔海海底冲去。 海底静静悬浮的女人突然抬起头,与半空中那双血红魔瞳对视,而后愉悦的弯了弯眸子:“感谢馈赠。” 龙张开嘴,将那颗晶体心脏直接吞咽入喉。 巨龙的身体内部,有一颗更为庞大,蕴含着更为汹涌生命力的海洋本源正在等着它。 ——我才是海洋的主宰,你算个什么东西。 魔海之心好像从对方身上读到了这个意思:“……” 无法消化的魔气从全身毛孔中涌出,利维坦的金瞳有一瞬间的红意,转而化为更深的暴戾与执念。 魔海沸腾了。 别西卜感受着眼前魔海完全脱离掌控的狂暴,怔怔的停下了俯冲的动作,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下坏了……”没打下来天堂,自己家先被割地了。 而此时,和诸多憎恶一同傻站在从自己家变成别人家的海水中,还处于茫然状态的修达肯……突然对上了一双足足有两个他那么高的金色龙瞳。 下一秒,一张刚刚吞噬了魔海本源的巨口在他面前骤然张开! 第368章 神出不来,神有办法出来 ——利维坦怎么现在拥有了嫉妒之海的控制权?她还没堕落。 大圣堂中,又是一场熟悉的辩论。 圣光后被束缚在神座上的神闻言睁开了一双困顿的眼:“嗯?你说什么?什么嫉妒什么堕落?” ——…… “哎?我的小丽芙怎么成年了?不是说要和我一起过生日……是不是你干的?你把海洋本源完全给她了?” 法则面对这位神的倒打一耙,一时间无话可说。 如果祂有情感,此刻应该能明白,这种情绪叫困惑。 似乎哪里不对,可祂只是一段为了使世界符合既定发展而产生的监督程序,祂监督下的神话世界目前没有出现大岔子,可是…… 好像哪里都不太对。 本来应该成为七宗罪的利维坦和炽天使们关系很好,不仅不嫉妒,还吃了嫉妒之海。 本应在诞下阿斯蒙蒂斯之后就死去的阿撒兹勒爱上了路西斐尔,现在非常不讲道理的提前开启了第二次圣战。 贝希摩斯现在看着也很奇怪,感觉比利维坦更像嫉妒魔王。 路西斐尔……路西斐尔看着又正常又不正常。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祂与其他几个神话世界的联系似乎有些网络不佳。 ……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那边神座上的神还在絮絮叨叨着烦祂,好像对于利维坦成年这件事很不满似的。 “不行,我现在被你囚禁着出不去,我要创造一个莉莉丝出来玩。”耶和华看起来愤怒极了。 ——不行。 法则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这样的反馈。 和人类相关的神话史是非常重要的,莉莉丝与亚当相关联,必须要在路西斐尔堕天前后。 “莉莉丝又不是亚当,她未来是魔女,关人类什么事。” “而且本来莉莉丝就比亚当诞生早,早一天两天又没事,谁会纠结这些时间长短啊?” 神座上的耶和华愤怒语气中却逐渐带上了一丝诱导性,一道不易被察觉的法则光芒被编织进言灵。 法则再一次沉默了。 …… 龙拎着一个黑发蓝瞳的少年魔王,从第六层地狱向上不断闪现。 修达肯很想昏过去,他真的很想,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清醒的被拎在手里,然后任由远处那些不怕死的恶魔围观。 但利维坦不让,因为她不认路。 她甩掉别西卜之后本想让修达肯带着她去第九层地狱要天使,但这个魔王告诉她,那个天使已经被地狱之主带到了红海前线。 空间穿梭的速度要比正常走传送阵和阶梯快得多,可她身上还带着魔海的重量,如同身躯上一块刚嫁接好的肢体,没有助力,只余负累。 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陌生的魔气正逐渐蔓延上她的本源,焦躁、愤怒……各种负面情绪正在占据她的心神。 这不对,她不能用这种凶巴巴的状态去见她的阿斯。 于是临到了地狱之门前,一条巨龙一个魔王在大军的尾巴那里停下了脚步。 她把修达肯扔到地上,利维坦抿了抿唇,先用了个清洁法术把自己弄干净,然后凉飕飕的说了一句:“给你三秒钟,想办法把我弄得看起来状态好一点。” 修达肯被她的龙牙长刀指着喉咙,呆滞的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满身冲天的杀气。 ……什么叫“好”?这看起来挺恶魔的。 像是自己也意识到自己这行为的愚蠢,龙鄙夷的骂了一声“废物”,就扯着修达肯的领子,再度化为了一枚向着前线爆射的光团。 所过之处,龙焱将还在向外拥挤的恶魔烧出一条湛蓝的鸿沟。 她这一年调查过很多关于这位欺诈魔王的事情,因为对方的能力已经超过了正常的魔王范畴,也被誉为最有潜力的魔王,甚至有深渊诞生的负面耶和华之称。 居然这么菜,还不如她的阿斯…… 焦躁发烫的心脏在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间化作了寸寸冰凉。 血污遍布的囚车,与路西斐尔对峙的地狱之主,还有蜷缩在囚车角落,艰难支撑起身体的……天使……堕天使? 急剧收缩的龙瞳看清了那垂落的,被玷污的白金色发丝。 天使抬起头,像是看见了她,于是失神的眸中爆发出一团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利维坦心底漫上一层恐慌,极强的空间波动从她身上蔓生而出,下一秒,她就已经瞬移到了这座由地狱权柄构成的牢笼当中。 可也就是下一秒。 那双苍白瘦削的手收紧,墨色的羽毛炸开,血色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 利维坦的手里还攥着欺诈魔王的衣领子,她半跪在囚车里,怀里已经落了一个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 躺在角落里的一团乌黑血肉,是天使生生扯下的自己被污染的两片羽翼。 整片战场都为之寂静了一瞬。 龙的手颤抖着,却几乎不敢碰她的身体,连好不容易活捉的修达肯都无暇顾及。 “不怕……阿斯,阿斯……我带你去找梅塔。”她慌乱地先施了几个不顺手的祝祷术,几乎语无伦次。 囚车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路西斐尔已经暴怒至浑身颤抖,那双天青色的眸中水汽氤氲,圣剑星辰收于掌心,他……缓缓退了半步。 “利维坦,带她走。”炽天使长的声音比红海的雪更冷。 囚车里的黑发女人一怔,龙瞳重新聚焦,下一秒,她与天使的身影已经直接消失在了这座路西斐尔也无法强行打破的囚车中。 阿撒兹勒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如今他被路西斐尔全神贯注的紧盯着,这种特殊的危机感反而只让他感受到了愉悦。 战场干净了,路西斐尔的眉间骤然亮起一丝金芒,身后,圣耀军的唱诗班异口同声的开始吟唱。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愿你在此绝望处,播下希望】 战阵最前方的炽天使长将剑立于额前,紧贴那一线金光,天青色的眸子缓缓转化为金。 “我主,求您降临我身。” “除此污秽之物。” 第369章 您的蓝牙已连接 一道几乎湮灭地狱之门的圣光,降临了红海战场,万籁俱寂,只有唱诗班的高歌在此刻依旧响亮。 从囚车原本所处的位置,到喷吐恶魔的地狱之门处,一道仿若被水银覆盖的骇人沟渠割裂了红海沿岸。 地狱之主已经被这一击拍进了红海的海底,砸在那片深黑色的海底火山上。 一片烟尘之中,只剩下一双猩红血瞳亮得惊人。 色欲迅速修复着他的身体,毫不夸张的说,拥有色欲与地狱权柄的阿撒兹勒比耶和华还难杀。 他没有丝毫恐惧,地狱之主仰头望向海面上满脸漠然的“路西斐尔”,嘴角扬起狰狞弧度。 “耶和华……要是你能有路西斐尔的皮囊,那你似乎看起来味道也很不错。”像是饿了十万年又看到了一盘好吃漂亮饭,阿撒兹勒兴奋得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神的视线轻飘飘挪开了,没有再关注这个脑子不是很好使的地狱之主,那双金瞳望向了破碎囚车里因为濒死恐惧而瑟瑟发抖的…… 欺诈。 修达肯湛蓝的眼底突兀闪过一道金光,紧接着瞳孔缓慢放大,那些恐惧逐渐被同化成近乎神性的漠然。 您的蓝牙已连接。 被耶和华神降的路西斐尔面上露出一丝困惑——怎么电量少了这么多。 理论上来说,只用了偷袭加百列那一次,不应该虚弱成这样。 带着这样的疑问,耶和华缓缓收了手。 局势已经一面倒向天堂。 …… 唐粥粥是在一种下坠感中醒来的,像是被一团沉重的棉花包裹着,缓慢的下落着。 意识到这种不适感,她原本混沌的思想挣扎出一瞬间的清明。 海界?海界是有海床的,不会出现这种无休止下落的情况。 这种永无止境的下坠感……在她的知识储备中,只有那从水晶天一直贯穿到第一重天的小圣池可能出现。 …… 卧槽小圣池! 水池里“重伤”的天使瞬间就瞪大了眼。 上天堂还不够,她还要泡小圣池,这和逼着间谍吃炸知了猴有什么区别。 然而她甫一睁眼,清澈而泛有浅淡圣光的水中,她对上了一双饱含担忧的金瞳。 见她醒来,利维坦眼底亮起一瞬,却又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前仿佛还是她生生扯下自己羽翼的画面。 原本还在因为重伤虚弱得无法动弹的天使,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选择了毁掉自己被污染的部分。 那样的决绝,那样的毫不留情,仿佛完全没有想过……她可能更在意阿斯,而不是,阿斯是个天使。 她的心底灼热着,像是要把她烧死了,利维坦只能遵循本能做些什么来缓和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慌。 于是唐粥粥只是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被一个温软的身体扑了满怀。 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或许是被放进小圣池让她下意识的开始挣扎,是利维坦一直紧紧抓着她,像是个秤砣似的拖着她往池子里泡。 刚刚那个坠着她的湿棉花……或许是一团哭得湿湿的龙崽吧。 身后的伤口似乎已然愈合,她已经不知道昏迷了多少天了。 “……还痛吗?”利维坦闷闷的开口,隔着圣水,那声音像是来自更遥远的地方似的。 她怀中的天使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向她的神情是显而易见的困惑。 “……嗯?” 唐粥粥的眼神有些微妙。 她记得,她走之前,她家龙还是萌萌的小姑娘,怎么回来就变成这么duang大一只了! 要知道,她处在阿撒兹勒的倍速当中,对于她来说这一切的发生也就只用了一天时间。 相当于早上出门还是萝莉,晚上回家就是御姐了。 眼前五官冷艳,金瞳泛着一股子无机质光泽,身材修长饱满的黑发女人,不是她家大老婆又是谁。 只是好像又有些不同,明明都是一样的脸,可是现在的这个看起来就是圣洁许多,更像是她在凯利德拉梦境中看到的假冒伪劣版。 她专注于从龙脸上找出一点防伪标志,也没注意到黑发女人圈住她的胳膊是近乎占有的姿态。 “在想什么?”利维坦低低的说,看着近在咫尺的娇美面容,脑子里难以控制的出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念头。 ……她果然是被魔海污染了,在小圣池泡的还不够。 天使的嘴唇一开一合,看起来柔软而富有弹性,又被大圣池的水染上一层浅淡光晕。 “我在想……你怎么一下子变了好多?” 唐粥粥还是不习惯在圣池里说话,这和海水又不一样,于是声音难免失真。 龙却突然怔了一下。 她选择提前成年是为了能有更大的把握救回阿斯,这段时间她的同伴们也对她现在的状态表达了惊讶,眼中都是藏也藏不住的遗憾。 强大,和乖巧可爱,只能选一个。 她从没有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过,可是现在,面对眼前天使眼中的困惑,她突然有点陌生的惶恐。 ……不喜欢吗?会觉得她以前的样子更好吗?会觉得她现在看起来太可怕了吗? 她想问,又觉得喉头哽咽发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向只觉得温暖的圣池水头一次带来了窒息感。 可是眼前的天使突然傻笑起来,“嘿嘿”“嘿”的,把那颗绵羊似的脑袋塞进她怀里,蚕蛹似的蠕动,语气逐渐带了点猥琐。 “大了好多哦——”本质仍然是魅魔的唐粥粥顶着一张天使脸淫笑,在小圣池里开始干一些不太符合七美德的坏事。 “……” “阿斯!!!!” 刚被救回来就失去了伤患待遇的天使发出嘤嘤嘤的叫声:“就要就要!!” 所以不要露出那么悲伤的神情了。 唐粥粥从发现阿撒兹勒不知道加百列重伤之事的时候,就意识到,她又被算计了。 这种被无数巧合推着走的感觉无比熟悉,她心知肚明是谁的手笔,却有苦难言。 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路西法被利用着欺骗着,向自己的爱人举刀之时,是怎样的无力怎样的痛苦。 可是又没有人能苛责那位罪魁祸首,她后悔自己过于自负的走入圈套,后悔为了自己的目的一个接一个弥天大谎撒下。 一个谎言要用一千个谎来圆。 可是她没有指责耶和华的资格,食万民之禄,当为众生计。 她亦是万万众生之一。 第370章 现在就不可以了吗 “梅塔说,加百列身上的伤像是她自己砍出来的一样,但是又盖着很重的魔气,好像又被恶魔撕咬过。” 利维坦很认真的跟她解释现在外面的情况:“加百列醒过来之后,说是欺诈袭击了她,让她的攻击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但是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深入恶魔阵营的腹地。” “欺诈魔王否认了这件事,但现在没有人相信他。” 唐粥粥眼底划过一抹了悟……果然。 “听沙利叶说,殿下在我们走之后直接请求了神降,神应允了,然后阿撒兹勒被一拳头捶得很扁。” ……沙利叶的原话应该不是这么说的吧! 不要随意的对别人说的话进行加工啊! 一龙一“天使”都非常默契的忽略了那对“被污染的翅膀”以及她在地狱的“一整年”都经历了什么。 唐粥粥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利维坦是单纯的……ptsd了。 不得不说,阿撒兹勒为她自导自演的这一出被迫堕落的天使斩翼明志的戏码非常成功,至少如今的天堂上下对她很是钦佩,甚至连阿斯蒙蒂斯这个名字都成为了天使精神的一种象征。 是对神极致的忠诚。 唐粥粥不太想要这种“好名声”,这对恶魔来说,太恶毒了。 “其实……阿撒兹勒把第九层地狱调了时间,我没有在里面待很久啦。”她努力辩解自己也没有那么忠诚。 然而只收获了龙一个温柔又心疼的眼神,抱着她的手也收得更紧了。 “真的!要不是他后面出阴招,我本来和他都是缠斗!缠斗!”唐粥粥争论的语气更激烈了,那双粉瞳瞪得溜圆,试图佐证她话语的真实性。 “嗯嗯嗯,对,阿斯超厉害。”利维坦拿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轻的像是怕她碎在圣池里。 唐粥粥:_(:3」∠)_ 明明说的是实话却根本没有人相信怎么办。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她这消失的一年里,原本停滞不前的攻略进度条突然连上网了一样,怎一个突飞猛进了得。 难道是因为未成年的状态有延迟?那也不能一成年直接就开窍啊,这进展速度,像是从2G时代直接跨越到了5G,像是一锅本来要熬三天的浓汤突然被加了一勺三花淡奶。 她没有忽略掉龙眼中些微的躲闪和羞涩,这显然还是情窦初开的状态!没换人!没被耶和华搞鬼! 小圣池的池水是一种闪烁微光的浅金色,甚至渐渐给她的羽翼也镀上一层圣光…… “这个澡是非泡不可吗?”唐粥粥艰难的挣扎了一下,“我觉得我好了。” 虽然概率不大,但是万一真给她泡成圣光十二翼了,回去撒旦爹还不得把她逐出家门。 利维坦有点困惑,她不知道为什么阿斯会对小圣池的水这么抗拒。 因为清楚阿斯不是普通天使,所以在把她放进小圣池的时候,龙也是有确认过圣水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这里面都是精纯的信仰之力,对灵体和神这种层次的存在都会有很好的效果。 哪怕本源与光明无关,也只会使效果变差一点,不会产生任何伤害。 但阿斯好像身体对它就很抗拒,昏迷的时候也在一直挣扎着上浮,她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抱着把天使带着往下沉。 那时候利维坦以为是阿撒兹勒残余在她身体里的法则在让她抗拒圣池这种具有净化效果的东西。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完全是。 于是她非常自然的在水里翻了个身,把天使摆成趴在自己腿上的姿势,毫不见外的检查了一下她身后的翅膀断茬。 第五双翅膀,她走的时候还是小小一只,现在已经翼展也有一米多了,刚刚生撕掉的伤口勉强长好,此刻看着还是粉红色的嫩肉,轻轻一碰腰,那两片花瓣似的地方就开始发抖。 唐粥粥的脸“蹭”的一下涨红了。 这……这对吗? 鲁迅说过,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之前都是唐粥粥游刃有余的挑逗这条龙的情绪,对她每一次脸红回味无穷,但,怎么,怎么就去了趟地狱的功夫,她一下子段位高了这么多! 孩子学坏了,都会自己上手摸天使翅膀根了! 唐粥粥红着一张脸手脚并用的从她怀里爬出来,吭哧吭哧的半天说不出话。 她不敢看利维坦,也错过了龙眼底一瞬间的失落。 ……以前可以,现在就不可以了吗? 然而也仅仅只是一瞬,她垂下眼,拎着唐粥粥的后颈,好像全然未察觉天使的局促似的:“看着好的差不多了,先出去吧。” “哦……” 她们在月星天的小圣堂中突兀出现,却也没引起太多注意,因为此刻,这座每重天堂最神圣的地方,已经被魔气和鲜血浸染而面目全非。 被魔气污染得无法自愈的天使,正一轮接一轮的送来,却没有几个能清醒的坚持到治疗结束。 圣水浇到乌黑腐烂的伤口上,对于这些低阶天使来说,和浓硫酸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医师除了天使还有精灵族,浓郁的生命气息在整个圣殿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撑住!撑住!” 唐粥粥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满地狼藉,呼吸都开始发紧。 她清楚这样的惨状不是因为她,耶和华想要发起第二次圣战来达到扭曲未来的目的,他想激化天使们内部的矛盾来逼路西斐尔提前堕落。 只要他想,他有无数种办法来达成他的目的。 可是战争,只是高位者眼中的手段,是死去的和活着的数字,却是这些战死者的一辈子。 即使天使可以无数次从耶和华的手中降生,即使深渊的恶魔产生的速度比战死的速度更快。 因为这种“手段”,这种他们自己并不知道的“目的”,而重伤濒死时,那绝望一分都不会少。 唐粥粥抬起头,一片信仰与爱的金光中,她看清了相伴而生的“痛苦”。 她的手指微勾,一抹上弦月似的金光在极细微处被编织成一缕缕丝线。 利维坦突然看向了她身侧的天使,她垂下眼,清晰的看见掌心浮现出一捧柔和的金光,那金光转眼间又被爱神的手轻飘飘抽走了。 下一秒,一根爱欲丝线连接上了距离最近的天使,而后这样的丝线以指数级递增,在这座圣殿当中展开一片由金丝网络构成的…… 领域。 那些痛苦的哀嚎声渐渐消失了。 第371章 想渎神 连接信仰!修改认知!负面净化!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成为这丝线网络的最终输出口,成为无数漂流意识收容之处。 唐粥粥听见了那些天使们的哭诉,祷告,纷纷扰扰的声音,最后都在这片网络的笼罩下变为安宁。 天使之所以容易被污染,就是因为他们是纯粹的灵体,精神体,而恶魔就是深渊消化负面精神之后吐出的罪恶结晶。 朦胧的金光在她的身体表面覆盖上一层有别于圣光的神性,那样的悲悯,比起神更像是一种温柔而普爱众生的母性。 殿内那些焦头烂额的医师愕然看着眼前的一幕,那些让他们头昏脑胀的魔气正如同烈日下的冰块一般迅速蒸发,原本因剧痛而压制不住的伤患也平静下来。 像是所有涉及精神的负面伤害都无法存在于这片空间当中。 “爱神?”利维坦的身后突然多出了一个高出她半头的人影,嗓音温润,清泉击石一般。 “嗯。”她头都没回,简简单单应了一声。 凯利德拉好奇的看着眼前这片奇迹般的景象,他当时也在前线,看到了这位有爱神之名的天使生撕下自己被污染羽翼的场景。 他当时还在感慨,没人比他更清楚恶魔的魔气灌输对于天使纯净的灵体伤害有多大,这个天使居然面对地狱之主层级的污堕都还能撑着一年。 原来……居然会有这样的能力。 如果第一次圣战的时候她也在,估计就不会有那么多惨剧的发生了。 以爱为本源……这听起来也不像是天使啊,天使都是圣父的子民,是光明的分身。 精灵们都是从母树上坠下的果实,所掌握的都是来自凯利德拉的生命法则。 但是“爱”,这个概念太宏大了。 所有的情感都可以被称之为爱,甚至恨都是爱滋生的负面感情。 先前听拉斐尔说的时候他就很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爱神,听说连路西斐尔都对她另眼相待。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凯利德拉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半晌又嘟嘟囔囔着,“这尖耳朵,看着倒有点像精灵族啊。” “就是好像应该朝上。” 闻言,那边一直对他的出现毫无反应的妹宝扭过脸来看了他一眼,视线明晃晃的在他的尖耳朵上停留了许久。 凯利德拉故意弯下腰,把自己的尖耳朵凑过去展示。 然而妹宝只看了他几眼,就嫌弃的扭回了头。 “还是阿斯的好看。” “?”凯利德拉如遭雷劈,那双祖母绿一般清透的宝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是我养大的!你居然向着她!”愤怒的精灵王说出了经典恶婆婆语录。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利维坦撩起眼皮不耐烦的打量他一下,张嘴熟练的跑火车,也不管这话用在这里对不对,“孩子大了要学会放手——” “嗷!”她脑门上挨了一下,直接蹦起来三尺高。 大龙不计小精灵过,她才不要和凯瑞拉一般见识,利维坦气鼓鼓的朝着那边神像一般的天使走过去。 留下凯利德拉在原地,一脸的匪夷所思……孩子大了他懂,娘要嫁人是什么鬼,和下雨有什么关系? 她自己在海界的这几百年到底都学了什么有的没的? 爱神的肩上突然落了一个尖尖下巴,成年体的龙将将好比她高一个头顶,于是这个姿势就格外合适……又恰到好处的亲密。 两具柔软的女性身体中间,是被压得扁扁的白色羽翼,毛绒绒,温暖又柔软。 “阿斯……还没结束吗?”她的声音低柔,明明是很孩子气的不满,却被念得情思缱绻,让人心底无端发痒。 于是利维坦就看着眼前的尖尖耳朵不自觉的忽闪,像被摸了耳朵的狮鹫兽一样,一抖一抖。 唐粥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却也感受到了仿若实质的目光,耳朵尖都在发烫,于是她只好不太有底气的抱怨着:“不要打扰我。” 语气软软,抱怨说得像撒娇。 “海界也有很多受伤的海族啊,爱神殿下只管天使吗?”龙把那个“殿下”咬得情真意切,唐粥粥听着莫名就开始羞耻了。 ……说得好像她很想管天使似的,还不是因为她蹭了人家的圣池水,现在能还一点是一点了。 但她的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的就被吸走了:“海族?谁受伤了?拉哈伯?” 利维坦沉默了一瞬,莫名有点酸楚:“你就知道拉哈伯……那个丑八怪。” 唐粥粥脑子里被各种祈祷灌得要吐了,此刻却求生欲瞬间超过了低到临界值的理智。 这语气可太熟悉了。 她迅速回过头来,先前身上那股雕塑一般凝固住的神性也冰雪消融,重新活泛起来,又专注的只看着利维坦一个了。 龙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根金线就将她也连入了这片网络。 唐粥粥专心致志的探知着龙体内有没有被魔气污染或者是什么暗伤,或许是因为她心中不仅有爱还有欲的存在,连接她的金线顺畅无比,几乎毫不费力。 ……完全不设防啊,太好骗了啊宝宝。 ——想渎神。 耳边是突然连接上的心音,面对面的两道身影不约而同一震,那根金线都被绷得瞬间拉紧了。 唐粥粥的脑子一下子乱了。 “有……有很多负面的情绪啊可能是魔海的本源影响但是没关系哈哈我给你拿点药你回去……”她语无伦次的说着些瞎话,感觉自己的头顶正在冒烟。 渎神?渎谁?龙应该没有看着她意淫上帝的兴趣? 不是,怎么就就进展到这一步了?妈妈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啊! 她的鸡爪子乱挥,拨的爱神之网都有些乱了,于是没等她说出什么阿莫西林的鬼话,天使的手腕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重新按到了自己胸口。 那双金瞳认真的看着她,眼底比圣池的水还澄澈:“没有好骗。” “我对你一直不设防。” 【小番外】她们在干什么集 1 法拉斯·修达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地狱的传奇了。 与阿撒兹勒同时期诞生的古早深渊大魔,却弱的像个鸡仔,创世之初的混沌黑暗时期,他只能在同胞哥哥的身上当个大腿挂件。 阿撒兹勒在单挑地狱群魔,他在装死。 阿撒兹勒悟透了自己的法则,开始用色色之事变得个更强,他在一旁捂着耳朵加油打气。 阿撒兹勒成为了地狱之主,他自告奋勇的成为了哥哥的第一狗腿。 此时,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弱了,地狱渐渐开始鼓吹他的能力为第二言灵,称他为负面上帝。 修达肯骄傲过,然后又变为惶恐。 他不会惹了阿撒兹勒这个疯子的眼吧。 然而地狱之主的视线只是在他身上挑剔的滑过,然后就露出了修达肯熟悉的那种索然无味来,好像眼前摆放的是一块又瘦又柴的鸡胸,甚至不值得调味一下。 他看起来很难吃,那自然也有好吃的。 那位……路西斐尔。 强大,美丽,不像他这样乏善可陈。 阿撒兹勒对他的痴迷已经到达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让修达肯几乎为此而愤怒。 “你早晚有一天死在你那根**上!”很久之后,已经逐渐强大起来的修达肯对着已经放弃了权柄的兄长,这样说。 金发红眸的魔后看着他,眼神中出现了一点让他陌生又恐慌的温柔。 好在,没持续多久,阿撒兹勒就恢复了平日里不着调的样子,懒洋洋的嗤笑:“你这话对魅魔来说是祝福。” 修达肯铁青着脸离开了,他的眼前却始终是魔后的手最后停留的位置。 小腹。 疯了吧,阿撒兹勒这样的恶魔,怎么可能为了谁去生育后代? 还是路西法的后代,那得是个什么妖怪? 他肯定猜错了,这家伙最会捉弄人。 …… 新的七宗罪站在地狱之门前,看着原本应该写着“色欲”的位置被欺诈替代,他扯了扯嘴角。 “好吧,恭喜你,你如愿了。” 2 “宝贝——让哥哥看看你在干什么……oh好吧,收藏有姑姑图案的画报。” 小王子做着鬼脸从窗帘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来,发根处的黑色早已被魔法再度掩盖。 厚厚的长毛绒地毯上,一个洋娃娃似的小女孩抬起头来,被逗得微笑起来。 她不能笑得太用力,如今的她能好好活着,全靠撒旦陛下的魔法高妙。 小公主的面前摊着一大片各种从画册上撕下来的龙形纸片,她要把它们都一个个好好放进自己的收藏夹里。 玛门粗略的瞄了一眼,其中不乏许多失传已久的禁咒书页,放到外面去能让中土那些游侠发疯。 在这里却只配做公主殿下的拼贴画。 他倒也不太在意,他比较在意的是妹妹对那位姑姑的崇拜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要知道,虽然她很强,但她属于光明阵营,而他玛门的妹妹,虽然现在还很脆弱,但却是一位地狱的公主。 关于利维坦的故事,他们也只是从父王那里听说。 他这样想,于是也这样问了。 小小的公主殿下半跪起来,趴在自己的床尾,长长的卷发散漫地垂至脚边,像一条猫尾巴。 “因为她很强啊。” “她自己撑起了一个海界,她不属于地狱也不属于天堂,她也不是谁的公主。” “我也想像她那样,即使我没有父王没有你,我也可以自己,变的有那么强。” 玛门没太听懂,他是一生养尊处优没有忧烦的王子,即使眼睁睁看着,也不能真正理解妹妹的苦痛。 于是他也只是不满的嚎叫一声:“什么嘛!连哥哥都不要了!” Sweetie气得用脚丫子蹬他:“你坐到我的贴纸了!笨玛门!” 第372章 死嘴,快撩回去啊! 凯利德拉站得离她们很远,只能看见两个女孩子紧贴着窃窃私语。 发丝交织,亲密至极。 他一时间有些感慨,众多炽天使级被神创造出来之时,只有利维坦自己是幼年期,虽然饱受宠爱,可以说是娇生惯养,但到底还是缺了玩伴。 一向也只有最活泼的米迦勒能和她玩到一起去。 如今竟也有了自己的挚友了。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有另一位殿下从小圣堂外走进来,一眼就看向了面露欣慰的凯利德拉,和那边的鸳鸳相抱。 路西斐尔:“……” 他缓缓移开了视线。 “路西?”凯利德拉注意到了他,那双翠色的眸子弯弯,像是被春风吹皱的一池湖水。 “你好点了吗?” 他说的是被神降之后的后遗症。 神降虽然强大,却也对受体有极大创伤,造物与神之间的屏障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目前也只有路西斐尔是可以接受神降之后还维持清醒,甚至能够继续作战。 是的,路西斐尔一结束神降就立刻撑着虚弱的身体继续投入了前线——追杀色欲魔王。 他在发现阿撒兹勒还活着的那一刻,就跪求神再降他身,势必杀了这无耻之尤。 然而神拒绝了他,称,地狱权柄在身,即使是神也无法彻底杀死一位神。 好在神降虽然代价大,但回报也极高,路西斐尔这突如其来发疯的一出,直接让地狱方战力最强有压倒性优势的阿撒兹勒现在只能退居二线,听探子说也是重伤的状态。 更别提当时神的一击直接毁灭了数十万高阶恶魔,现在都回深渊再造了,被擦边而过的萨麦尔也失去了战争最开始的嚣张气焰。 本来只是古铜色的皮肤,现在变成了烧焦色。 路西斐尔若有所思,于是听到挚友的问询也只是略柔和了些许目光,面上的疲惫已经掩盖不住。 “嗯,好多了,现在外面是米迦勒和梅塔暂时顶上。”他顿了顿,视线移向那边已经不再交流,却依旧紧贴着的两个女孩,“她们是在……” 凯利德拉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微妙,兀自打趣着:“那位‘爱神’,还真是有两把刷子,难怪你们非要把她救回来。” “她自己一个就解决了我们困扰那么久的魔气污染问题,这次,因为战争而堕落的天使估计会大大减少了。”精灵王的笑容中染上了些许哀伤。 上一次圣战中双方的死亡数量相差无几,甚至地狱还更多一些,但是后续因为天堂迟迟没有办法彻底拔除魔气的影响,到战争结束后三千年,天使堕落的事情都常有发生。 堕天使的数量甚至逼近了第一次圣战的死亡数量。 因为他们大多是参与了圣战的士兵,天堂也无法追责,只能痛苦的看着昔日同伴被那些罪恶吞噬。 这也是从那以后天堂一直消极避战的主要原因。 凯利德拉对他笑了笑:“果然,我就知道你下的决定不可能是因为感情用事。” “……”路西斐尔再度移开了视线。 …… 唐粥粥作为一个来攻略青涩小姑娘的魅魔,被告白突脸了! 她被突脸了! 不是,不是这对吗? 她单知道未来的魔王饭很猛,现在的利维坦也这么猛吗? “哦……哦,那,那挺好。”她干干巴巴的回,说完几乎想给自己一巴掌。 死嘴,撩回去啊!怎么一点骚话都不会说! 她没注意到,对面龙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微妙笑意。 慌了?慌了就说明有效果。 可此时的唐粥粥也确实没心思注意那些了,她前面只是粗略的感受了一下龙身体里的魔气淤积情况,就被读到的那句“想渎神”给吓飞了。 现在静下心再深入,却发现,外面的那些不明显是因为泡了圣池水给洗得差不多了,里面的……里面的。 唐粥粥看着眼前一块海洋本源上扒着的黑漆漆的瘤子,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 这都已经不只是魔气的问题了,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各种驳杂原罪,此时锲而不舍的在污染着海洋的心脏。 唐粥粥光是靠近一点,就能听见众生喃喃呓语,贪嗔痴喜恶欲,那瘤子似乎对这具用尼格霍德遗骸制作的巨龙肢体非常满意。 恶念,与毁灭,多么贴合的法则。 这不对,如果这些是从利维坦的内心自己产生的恶念,她早就堕落了,还是非常驳杂的原罪。 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她能看出来那颗海洋本源还在努力的和恶念之瘤做斗争,甚至试图将它净化再吸收。 ……宝宝,一池清水里倒了一杯污水,就算只有一杯那也是脏了啊! 等等,污水? 唐粥粥脸色骤变,猛地攥住她的手,逼利维坦直视她的眼睛,先前分散给所有天使的金丝此刻尽数收敛,化作一条纽带直接探入了龙的胸口。 “小王八蛋你吃什么了?”她咬牙切齿,全部的感知都深入进去之后,她才看清那恶念之瘤的本质。 那是寄生在海洋之心上的另一颗跃动心脏,此刻正源源不断的将污秽泵入利维坦的意志当中。 而这一部分污秽之所以在两方缠斗中能够顺利转移阵地,而它的新家看起来对它并不排斥,是因为它是…… 色欲。 唐粥粥脸色差到了极点,她可算知道刚刚那突然蹦出来的一句“想渎神”是什么回事了。 那边的炽天使长与精灵王也意识到不对,立刻走了过来,刚一走近,就听见了那句“吃了什么”。 路西斐尔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他前面就想问,利维坦是怎么从魔海杀出去的。 要知道,此刻的魔海还不是唐粥粥熟悉的后世的嫉妒之海,嫉妒之海是嫉妒魔王堕落之后用原罪填起来的。 但此时的魔海之所以叫魔海,就是因为它是和诞生恶魔的深渊贯通,里面存储了大量驳杂的原罪,堪称世界排污池。 众生的恶念都可以从这里找到,下一步,就是这些恶念流入深渊,然后再从深渊中诞生恶魔了。 果不其然,那边已经开始有点心虚的小孩对着三双眼的逼视,舔了舔嘴唇。 “它们在魔海里太强,有加持,我就……” “把魔海本源吃了。” 第373章 让我尝尝 小圣堂外,正准备扶着伤患进去感受爱神净化的天使们,突然听到了她们爱神殿下的尖锐爆鸣声。 路西斐尔脸色铁青,旁边的凯利德拉已经被这句话冲击得要昏过去了。 “你把哈拉奥忒吃下去了?吃下去了?” 哈拉奥忒,意为罪恶凝结之处,因为过于拗口且表意不明,一向只被叫做魔海。 但此刻,精灵王显然已经暴走顾不上这些了。 他前面那些对于“孩子长大”的欣慰感此刻荡然无存,果然,熊孩子长大就是熊大人。 唐粥粥直到此时也才真正体会到光明阵营“暴力奶妈”称号的重量,她的这位“丈母娘”,未来的“大舅哥”,直接掏出来那把银色长弓,拿弓柄追着龙的屁股抽。 “你这么想堕落!我!送你!去!啊!” “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你几岁了!你还!不清楚!啊?!” 唐粥粥看着被撵得满大殿蹿的龙,再看看后面狂暴状态的凯利德拉,闭上本来打算骂的嘴,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打了她就不许打我了哦。 “她吃过精灵族的生命母树,吃过加百列的竖琴,还嚼过父神的头发……哦,有一次大圣堂重修就是因为她老是喜欢去啃墙角,结果承重不稳,塌了。”路西斐尔淡定的给她解释。 “她从小就是这样,对很多东西都好奇,但是认知世界的方法是用嘴尝尝味道。” 怪不得未来路西法看着周饭饭吃了一层地狱那么淡定,原来是有前科。 ……也怪不得他能非常自然的把米迦勒的圣剑火焰塞到龙嘴里,作为修改历史的一个小举动。 因为做出的这个改变代价很小,但收获却是巨大的。 米迦勒只能一边“忘带武器”,一边挨揍, 路西斐尔除了刚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他轻声问:“你有办法对不对。” 他身侧的女儿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扭头看了一眼他,然后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所有的举动所有的决定都是被无形的手推着走。” 炽天使长笑了笑,带着些对孩子的纵容,甚至隐约松了口气,他调侃着:“你有选择?” “……没有。” 唐粥粥也笑了笑。 她发现她的很多猜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比如……路西斐尔是一无所知的被操纵。 毕竟他的作用在唐粥粥摆脱阿斯蒙蒂斯的身份诞生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路西斐尔察觉到这一切的时机应该远比她要早,甚至从一开始他就是在试图分析神的动机,而后以一个“叛逆”的理由与耶和华打配合。 以他只存在于一条时间线的灵魂,以他只是作为真正布局铺垫的身份。 路西斐尔比她更相信耶和华的“神性”。 或许确实有失望过,因为自己所信仰亲近的神为了最终目标可以放弃他们所有。 但他从未质疑过耶和华目的的正当性。 唐粥粥扯了扯嘴角,果然他们家,只有她的智商是随了撒旦。 于是她也诚实的回答:“有办法,但不一定有用。” 现在还在耶和华给世界续命的早期,有重要情节的都属于需要被改变的范畴。 利维坦在堕落之前就先完成了三界海洋的统治,这是一个节点,如果她此刻堕落就意味着轨迹波折一下又回归了原有的路线。 所以……耶和华的算计中应该也包括她可以延缓魔海污染海洋本源? 她可以吗?唐粥粥摸了摸下巴,有点怀疑自己。 那边利维坦已经被追杀了一圈,猛的朝她这边扑过来,一脑袋扎进了唐粥粥怀里。 撒娇意味非常之明显。 “阿斯救我……凯瑞拉好凶!” 唐粥粥呆滞的一抬头,对上了精灵王眼中瞬间暴起的凶光。 别说了宝宝,再说我也救不了你了。 …… 她先和利维坦回了海界。 现在红海战场处于血腥的僵持状态,利维坦这个样子谁也不敢让她上战场,于是也无所谓她俩暂时退居二线。 小圣池泡了那么多天也没用,唐粥粥在心底把这个选项也刨除了。 于是……只剩下她刚刚使用过的那种控制转化魔气与恶念的能力。 她苦笑了一下……还真是,量身为她定制的英雌救美的情节。 刚好她一来地狱就被困住,刚好利维坦就选择了吞噬魔海来救她,刚好她就有净化魔气的办法。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大型歌舞剧演出,而她俩就是台上的两位主演。 时隔一年再回来,海底王宫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只是侍者多了许多。 因为生命形式与天使存在本质的不同,他们受到魔气影响的程度要少很多。 除了…… “拉哈伯??”唐粥粥看着眼前比王宫建筑群还大出三倍的巨型海怪,再难把它和记忆里那个蓝果冻联系到一起去。 “它它它……变魔兽了?” 这一身盖都盖不住的冲天魔气,那些因为变大而格外狰狞的触手,怎么看都与光明造物再也扯不上关系。 确实,也越来越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丑陋的触手怪了。 唐粥粥欲哭无泪。 于是那边的利维坦视线飘移了一秒,有点像是爸爸带娃结果让孩子吃了一星期外卖的心虚。 “我的属民身上都会有我的一部分天赋,拉哈伯他应该继承的就是我的……吞噬,和大。” “他吃的恶魔太多了。” 吃的越多,长得越快,变得越大。 是个好天赋,但它确实越变越丑了。 唐粥粥扬起脸,心情复杂的看着那个挥舞着触手,喊着“妈妈妈妈”跑过来的大海怪。 但凡把后来周饭饭身上可控的那股恶念黑气移植给拉哈伯,这就是一个更符合世人刻板印象的邪神啊。 ……嗯? 恶念? 唐粥粥扭过头,看向身边已经被污染了小半本源的龙。 脑子里一些过去始终想不通的事情终于在此时串了起来。 第374章 我请求您爱我 耶和华对利维坦投资的目的是利用她消化尼格霍德的权柄——能够啃噬世界树的枝叶。 但身为造物的利维坦并没有原初神尼格霍德的强大,也不具备使用这权柄的资格,于是耶和华将自己的神视之眼与掌控空间的能力给了利维坦。 紧接着是什么呢,他要给利维坦准备一条符合尼格霍德权柄的成神之路。 罪恶与毁灭。 那将是她按照神预定轨迹走上杀死世界树道路之时,最有利的武器。 这个武器是一个储存了众生恶念的房间,一个洞通向了诞生恶魔的深渊,如果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像是马桶与化粪池。 而其中的内容物与收纳恶念的材料就是魔海,而后,他又准备了唐粥粥这个能铸造房间,困住魔海的爱神,并在未来暗示着她留下一道门。 紧接着……就是贝希摩斯作为嫉妒诞生的献祭,他成为了最合适的一把钥匙。 与爱欲的封印相伴相生,又是利维坦命中注定,符合世界轨迹的原罪。 于是神未沾一次手,就会在未来获得一个一心向往光明又理智可控的邪神。 而这位邪神,还会为了爱神心甘情愿的赴死。 甚至连唐粥粥此刻的顿悟都在他的计算当中。 因为她必须,给邪神的诞生留下一道门。 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未来既定,她不过是再一次投入陷阱,气急败坏的按照这给她预定好的小路行走。 唐粥粥已经对耶和华完全服气了,被困在神座上,仅有的几次动作都是通过修达肯,他还能确保自己的布局如此稳定的按计划进行。 ……这家伙到底重来了多少次。 亏她未来还总是觉得那个恶念的能力和她契合无比,格外好用,感情都是她现在自己调试好的。 果然没有一口外挂是白吃的。 于是利维坦就眼睁睁的看着天使的神情风云变幻,最后凝固在一种恶狠狠的敢怒不敢言上。 持续净化着海域的金色网络一刻也没停过,充分贯彻了一种口嫌体正直的牛马精神。 “这个……渔网叫什么啊?”利维坦拨了拨海水当中的金丝,和以前的星辰又不同了。 她现在自己也能看见。 唐粥粥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刚刚她检查的那一下子,可能是留了一点在她身体里,让她也能感知到爱欲的存在了。 她又想了想,临时给这一招取了个名字。 “就叫,大音希声吧。” 精神的声音,才是更深刻的共鸣。 她第一次用是误打误撞,当时在提丰神眷的现场,也曾用类似无相欲都的领域来安抚受创伤的人类。 当时因为有周饭饭在,大音希声直接从安抚净化演变成了抹杀。 如今海里生物多了,她的爱欲铺排也便利了许多,只是延展着,海中那些并无任何生物凭恃却仍旧在蔓延的魔气就尤为明显了。 唐粥粥无声的叹了口气,她知道为什么,利维坦是海洋本身,如今本源都被污染了,海洋肯定也好不了。 于是她掌中丝线收成一个旋涡,另一手直接拽着利维坦,身形一闪,来到了一片无人打扰的静谧之地。 雅米达克什,被誉为母神摇篮的海族诞生之处。 因为这一年的战争,原定的海洋神殿也没有修,于是这有着非常高大上名字的地盘,现在依旧是一片布满了各种抽象雕塑的荒地。 利维坦眨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只雪白的手一推,压进了沙地里。 指尖压在她的胸前,她几乎可以看见自己胸口被激发的光点……与那些繁星奔赴的方向。 它们悉数涌入了天使的身体。 这是她的又一重罪证。 “放松。”唐粥粥轻声说。 倒不是封印魔海必须要用这个姿势……先前在大圣池里她被这个坏龙调戏了好几次,总得让她报复回来吧。 那双粉莹莹的眸子就这样注视着自己,利维坦突然也有些惶惶不安,仿佛内心那些卑劣的祈愿此刻都暴露无遗。 她清楚,这些念头的诞生与魔海逃不开关系,可她又留恋……留恋此刻敢于痴心妄想的自己。 唐粥粥的面色有点白,五双羽翼震颤着,像是在不满主人这种自我阉割的行径。 是的,能封印一种本源的只有另一种更高位格的本源。 她撕下了爱欲神格的一角,化作了一层迷你版的大音希声。 用善的爱,去禁锢恶的衍生。 利维坦静静的躺着,看着那条正在向她胸口流淌的星辰银河,也看着眼前因为分离本源而脱力的爱神。 胸口是一片陌生的温暖,这些天里无时无刻不困扰着她的那些呓语,正在大音希声的作用下被缓缓包裹起来。 温和,安定,沉甸甸的落在她的心口。 那是爱神的一部分。 她们以如此紧密且无法分割的状态连接在了一起。 在她身体,却又不为她所有。 于是她的心脏中始终有一块与天使同频跳动。 唐粥粥与她对视着,那道银河已经逐渐流淌到了尽头,分裂出的本源有她总量的十分之一,此刻充当着一个封印神器的作用。 “差不多了,你看看还……”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她准备收回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唐粥粥眼睛眨巴眨巴,看看抓住自己的手,又看看紧紧盯着她的龙:“?” 利维坦看向她的视线一瞬不瞬,刨去了那些多余的欲望,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只想要爱吗?”她这样问,低柔的嗓音咬得字字真切,却听着像是被模糊了一层似的,唐粥粥几乎有些耳鸣。 天使有点慌乱,于是也下意识的问了:“什么?” 龙看着她,拉着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侧脸,紧紧贴着,像是要把自己送给她似的,可是另一只手,却缓缓抚上那对因她而生的羽翼。 “你只想要爱吗?我的身上,还有什么是你可以图谋的?” “我的一身血肉,我至死不灭的灵魂,都给你。” 她轻声的,从未如此虔诚的向神祈祷。 “作为交换,我祈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舍弃我。” “求你一直对我这样好,求你只对我这样好。” “爱神,我请求您爱我。” 第375章 她选择了做一个骗子 唐粥粥听见了祷告声。 却不是用耳朵听。 一股饱含私欲的信仰正在涌入她的爱神本源,爱神再一次得到了她忠诚的信徒。 她垂下眼,与身下诚挚又执着的女人对视,那视线几乎将她的思想灼烧出一片焦黑的孔洞。 唐粥粥一时间有些语塞,她的心神在颤抖,为这宿命般的爱,也为着她们宿命般的结局。 她做不到,她是必然要离开的。 阿斯蒙蒂斯只是存在于九十三万年前的一段谎言,甚至她无法判断此刻的自己究竟是真实存在,亦或者只是进行了一段凭空捏造的记忆回溯。 可是,她此刻看着爱人近在咫尺的面容,看着她眼中灼灼的期冀…… 唐粥粥选择了做一个骗子。 “我应允你。”她叹息着,将额头与龙相抵。 一缕未来神欺骗过去神而产生的欺诈之力,缓缓补充进了时轮当中。 唐粥粥失笑。 好吧,其实她和耶和华也没区别。 她俯下身,依次亲吻利维坦的额头、鼻尖、面颊。 而后停留在嘴唇之前。 爱神垂怜了她唯一的信徒。 “我恋慕于你,于是爱赐予你自由控制它的权利,由爱生怖,由爱生恨,你的身体中存在一头野兽。” 那双金瞳一寸又一寸的亮起来,满含欣喜。 “我给予你‘门’,你可以选择放出它,与否。” 这是唐粥粥第一次使用神谕。 法则迟钝了片刻后,不情不愿的响应了爱神的誓言。 如果祂是一段程序,恐怕现在早就陷入了自我矛盾当中。 不存在的爱神,存在并起效的法则,还有已经降临的神谕。 祂只能处理最优先级。 解决了恶念之瘤,利维坦却好像全然不在意似的,只是不甘又期待的望着她,交握的手指尖发烫。 就这样吗?只有这样吗? 唐粥粥轻轻咬了一口她的鼻尖。 “好吧,贪得无厌的坏小孩,现在你可以亲亲了。” 唇肉相贴,是海水的咸。 …… 于是利维坦每隔半小时就要磨磨蹭蹭的挨到她身边,用那张高贵冷艳的脸认真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问一遍: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正在专心做自己事情的爱神不得不腾出空来捧着她的脸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爱人、伴侣、配偶。” 这个循环进行到第十五次的时候,唐粥粥已经麻木了。 她以前总是觉得周饭饭很有安全感,从来不担心唐粥粥会不喜欢自己。 原来就是这个时候用她快要被磨破的嘴皮子养成的吗。 龙看着她,迟迟未等来一句回应,于是像是一朵蔫掉的太阳花似的,小脸慢慢垮了下来。 于是唐粥粥摁着她来了一记法式深吻。 从未体会过如此强烈感官刺激的利维坦直接飙红成了一只熟透的虾,这个第一次谈恋爱非常没经验的小朋友同手同脚的走了。 嘴里说着要渎神,可是亲个嘴都会害羞得不得了呢。 唐粥粥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怪不得她总是觉得未来的大老婆似乎经验很丰富的样子。 原来都是自己教的。 很好,自己栽树,自己乘凉,她之前纠结了那么久别别扭扭的小心思一下子就舒坦了。 但是老婆太新太纯情的坏处也有一个。 ——很多奇怪的play现在玩不了了啊。 正落荒而逃的龙脚步突然顿住了一秒,花费半秒确定刚刚是她时灵时不灵的心音连接上了。 然后花了半秒开始琢磨,什么叫,奇怪的play。 这又是一个她没接触过的新词汇。 许多念头在她脑中闪现,那些从未听说的词汇,别扭的发音,不同于任何天使的见闻,总是能掏出来的各种奇怪点心,以及父神对她的微妙态度。 只是朋友的时候,询问这些会显得有些失礼。 但是现在……她舔了舔嘴唇。 按照阿斯的话来说,这应该算是对伴侣的合理背调吧。 突然学坏的龙眼神飘忽了一瞬。 唐粥粥并不知道,她刚俘获的美人芳心此刻正冒出了一连串心眼子,正磨刀霍霍的准备坑她一笔大的。 她此刻还在忙“正事。” 清理完海洋污浊的源头,她就要开始收拾那些依旧存在的魔气了,只是,她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要艰难许多。 虽然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排污的源头已经被她关进了笼子里,但通往魔海的封印现在依旧是裤门大敞的状态。 即使魔海现在归属权成谜,并且吸纳恶念的法则现在已经属于利维坦所有,但那毕竟是两个界域之间的通道。 如果说地狱之门是看守严格的小区正门,魔海封印就是一个闸机大开的侧门,而且所有居民都知道这里管的不严。 所以魔气流通也就变成了一件无法阻止的事情。 路西斐尔还是要来封印一下魔海入口,至少在利维坦有能力彻底掌控魔海本源而不堕落之前,不能让这种污秽玩意儿影响她老婆的心智。 掌控恶念和被恶念掌控,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想到这里,唐粥粥忍不住磨了磨牙。 耶和华真的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但是偏偏她又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按这条既定的路线走。 毕竟她如今存在于已经既定的过去。 在她选择回溯的时候,上帝就已经赢了。 道理她都懂,但是被人这样完全读懂所思所想,完全预测下一步的感觉还是好烂。 唐粥粥收回神域,金丝在掌心收成一个小小的旋涡,缓慢又稳定的在掌心旋转着。 她睁开眼,对上了一张略带疑惑的俏脸。 唐粥粥:“……” 她老婆什么时候进化出了这种背后灵的技能,有点惊悚。 然而,下一秒,更惊悚的来了。 利维坦歪了歪头,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问:“什么叫‘你现在存在于过去’,还有,‘回溯’是什么啊?” 唐粥粥瞳孔一缩,瞬间起了一身冷汗,然而下一秒,她就反客为主,眯起眼睛盯着龙。 “你再读我心音,我就亲死你。” 这威胁一出口,爱神殿下就发现了自己的策略存在严重失误。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信徒“嗖”的一下捂住嘴,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 四目相对,唐粥粥顿感挫败。 不要用这么冷酷秾艳的一张脸做这么萌的表情啊喂! 第376章 天降功勋 修达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耶和华的手底下逃出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加百列那个贱人非要把伤势诬赖到他身上。 他昏迷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重伤但爽了的阿撒兹勒丢回了潘地曼尼南。 中间的过程他半点不记得了。 三界都知道是他使用欺诈单挑了加百列,反弹了她的所有攻击并指使魔兽撕咬她,最后将她丢在了红海以示对天堂的挑衅。 并蓄意掀起圣战。 欺诈魔王法拉斯·修达肯的名字再一次响彻了三界,只是臭名昭着与交口称赞的区别。 “大王,真的不是我……”他抓狂又不甘的蹲在硫磺火湖边对着里面泡澡的阿撒兹勒解释。 地狱之主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把琉璃金杯里的尖叫血浆酒倒进嘴里,才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干得漂亮,法夏,你终于像个恶魔了。” 那双比血浆更浓郁的红瞳弯弯,眉毛微挑:“嗯哼……不过还是要惩罚你,没有提前告诉我,不然这种笑话我会提前刻在天堂之门上,让笑脸小丑在红海笑个三天三夜。” 小丑是第八层地狱的特产恶魔,有笑脸哭脸怒脸的区别,在还弱小的成长期经常会被高位恶魔抓去当宠物。 修达肯没心思听他的这些恶毒构想,他脑子里只剩下了那个“惩罚”,脸瞬间就白了。 阿撒兹勒是个毫无疑问的深渊恶魔,他折磨生灵的方式层出不穷,修达肯作为第一狗腿就没少被他恶整。 少年魔王抖着身子艰难的将头低下,不敢再看火湖里的同胞哥哥。 然而,他等待了许久,只有一杯血浆酒伴随着嗤笑声,晃荡着落到了他面前。 “听说中土现在有一种风俗,没有成年的幼崽不可以饮酒,恶魔没这个习惯,管他几把大小的……”他说着,顿了顿,不知道想起来什么,有点别扭的把那些脏话咽了回去。 “地狱的好酒不多,这杯就当祝贺你……长大了吧。” “知道瞒着我干大事了,也算你还是个坏种。”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堕天使呢。” 因着堕天使在地狱过于守秩序,也不滥杀,这一清高又数量稀少的种族在地狱生活质量堪忧,时常处于被排挤的地位。 说一个恶魔像堕天使,等同于说他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可是修达肯不在意,他甚至已经学会了自动过滤他哥的那些谩骂,这已经是最温和的一次了。 甚至,阿撒兹勒从来没有这么平和的跟他说过话。 他拿起了那杯酒,手有点抖,酒倒的满,他甚至不得不狼狈的低下头先溜边吮了一口。 鬼使神差的,修达肯抬起头,极其不理智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你知道是我?” 阿撒兹勒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微妙的又嗤笑了一声:“你要是真不想让我知道,就把屁股擦干净点。” “到处都是欺诈法则的使用痕迹,我还以为你是打算跟我邀功呢。” 修达肯愣住了。 脑子里无数信息纷乱飞过,自己的记忆仿佛变成了一滩虚假的泡沫,这样修改认知的办法他最清楚不过。 这也是属于他自己的能力。 欺诈魔王面色发白,讷讷的抱着杯子喝下了这从天而降的“功劳”。 …… 唐粥粥守在魔海的入口,一边熟练的操控着那些恶魔自己掉头回去,一边倒数着时间。 算下来,就算再傻,那家伙也该发现不对了。 为了能够顺利和修达肯见一面,她已经提前把利维坦支去了红海战场。 她琢磨着,非常丝滑的让一只魔海巨鱼浑浑噩噩的直接掉头转弯自己游回了老家。 不是说不能杀,但是到底她是地狱的公主,帮着天使们疗伤也就算了,知道圣战是耶和华的手笔还上赶着帮天使杀恶魔,那就真有点缺心眼了。 于是,这样又支撑了半小时后,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离着远远的,毫不掩盖,似乎也在向她释放着友好信号。 唐粥粥微笑,毫不见外的喊了一嗓子:“帮我把魔海入口先封印了呗。” 路西斐尔封印好,修达肯还能给打破,那不如让修达肯直接给封印上,免得来回拉扯了。 隔着一个界域,唐粥粥都感受到了对面魔王的无语。 然而,这个时代的修达肯实在是不像一个魔王,他虽然很无语,但是唐粥粥这么要求了,他居然也真的就这么做了。 再度修补完整的入口处,一个黑色半长卷发蓝眼睛的少年魔王出现在了那里。 “阿斯……蒙蒂斯?”他迟疑了一下,轻声唤出眼前爱神的名字。 唐粥粥对这时候青涩单纯又好骗的小魔王实在是很感兴趣,很有种想要玩弄恶搞他的欲望。 于是她拉长了语调“嗯——”了一声,然后踩着对方被吊起来的忐忑,才嘻嘻笑着:“可以叫我阿斯。” 少年魔王的尖耳朵有点发红,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那,你也可以叫我法夏。” 虽然是对立阵营确实很遗憾,但他现在心底居然出现了一丝对于“交朋友”的期待。 互换昵称,这是多么良好的开端,而且她身上还有那股让欺诈亲近的气息。 “我想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修达肯问的含糊,眼底却带着遮遮掩掩的期待。 如今他重伤加百列的事情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来找爱神也只是碰碰运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预感,感觉这个突然出现的奇怪家伙或许可以解释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于是为着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希冀,他冒着被利维坦再次打爆的危险又来了。 但,对面的爱神静静的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久到他的那点可笑的期待都已经要烧干了。 “我知道,但是这个结果,你可能承受不了。”那是一句很轻很柔的话。 修达肯猛的抬起头,直到一直躲避的视线与对面相交,他才突然意识到。 爱神的眼中,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温和。 第377章 我们算朋友吗 “……什么意思?”修达肯有些艰涩的开口。 只是爱神并没有正面的回答她,而是平静的给了他选择:“这个答案你或许并不能接受,或许只会给你带来痛苦。” “如果不想听,现在你回去还来得及。” “如果你下定决心结束现在这安稳日子了……就展开你的领域。” 欺诈魔王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们的对话需要屏蔽更高等级的注视。 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爱神这个层阶还要畏手畏脚,但神奇的是,他立刻就像服从阿撒兹勒一样毫不犹豫的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说出这些会影响到你吗?”他问。 这会儿发怔的变成了唐粥粥,她实在是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从修达肯嘴里说出来的。 过于温吞,甚至过于善良。 她沉默了许久,回答道:“不会,不管我此刻说与不说,通往的都是既定的未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需要你保持着魔海的封印,一直到这片海真正被它的主人所拥有。” “你也有难处,所以圣战期间,可以允许恶魔通过,魔海不行,尺度你自己把握。” 听到“条件”,修达肯终于神色一松,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落寞。 “不管结果是什么,但我是欺诈的魔王,我不能接受自己一无所知的被他人愚弄。” “所以,请讲吧。” 那一瞬间,唐粥粥突然就意识到了这件被她忽略了许久的事。 后来,修达肯的一生,都在为摆脱自己的棋子身份而做着各种在神眼中看起来可笑又可悲的努力。 可是每一步,又恰好踩在了神为他铺设的路上。 自此开始,她是这小丑滑稽命运的起点。 在唐粥粥已经看清了命运轨迹的时刻,修达肯还是不甘而愤怒的斗士。 而在修达肯已经清楚并坚定走向自己归宿的未来……唐粥粥不理解,她旁观,她质疑,但出于怜悯,她做了这个魔王的掘墓人。 何尝不算是一种缘分。 “是耶和华。”她平静的将这句话说出来,毫不留情的捅穿了希伯来神话最大的谎言。 …… 红海战场上。 和别西卜缠斗着有来有回的利维坦突然动作停顿了一瞬,直接被暴食后膨胀数倍的魔王打得倒飞出去。 一片烟尘划破战场,别西卜都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刚啃萨麦尔的那一口这么管事?这哪是愤怒魔王,这分明就是地狱第一补品。 他刚打算说点骚话刺激一下对面,就见刚刚被他打飞的那条龙,突然……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就这么飞走了? 和他对位的突然变成了一头红发的炽天使。 米迦勒冲他礼貌的笑了笑,然后起手就是一记圣剑。 不要脸!居然使用车轮战! …… 利维坦刚刚感受到,她的领域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股熟悉的臭味。 那股子欺诈的恶心味道在这一年里几乎要被她嚼碎了刻在自己的记忆当中,紧紧关联着即将失去所爱的恐惧。 利维坦应激了。 尽管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甚至马上就消失了,但她就是有一种感觉,那家伙是奔着阿斯来的。 …… 唐粥粥没有说很多,寥寥几句也只是复述了修达肯的“身世”,那些与世界衰亡,法则相关的事情。 不用她说,耶和华自会向他解释。 少年魔王有些失魂落魄的,靠着礁石勉强支撑住身体。 恶魔都是没爹没娘自己靠杀硬生生杀出来的一条血路,除了几个自带原罪的天生魔王,大多数恶魔恐怕一直到死都不会思考自己的来历。 魔海中的驳杂原罪流入深渊,在其中被归纳凝结,某一原罪数量足够,就会产生法则,凝聚出原罪本源。 这是目前天堂总结出来,然后被地狱广泛认可的一个结论。 修达肯一直以为自己也是这么来的。 虽然他一开始比阿撒兹勒弱了很多,后来也比不上暴食和愤怒,但……至少他在慢慢的变强,即使这样的变强也是如同从天而降的恩赐一样。 包括那些称赞,那些夸张的传言。 他抬手,捂住了脸。 欺诈魔王没有在爱神的身上察觉到谎言的气息……她说的是真的。 “怪不得……我哥总是说,我不像恶魔。” 他是上帝的原罪,能像恶魔就有鬼了。 唐粥粥表情扭曲了一下,委婉的试图劝说:“你可能没办法像其他恶魔那样坏的那么明显,但是至少……” “你装一下吧,装一下你其实特别坏。” 别说恶魔了,现在的修达肯看着比利维坦还像光明生物。 这句话说完,修达肯有点茫然:“装?是让我表演成坏蛋的意思吗?” “好,谢谢你,我会接受你的建议的。” 他想了想,又非常郑重的伸出手,一条莹蓝色的羊角小蛇正软趴趴的从袖口爬出来,像个蠕动的y。 “我把我的真灵留给你,可以算是我的一缕分身,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通过它联系我。” “但是最好不要在海里。”他磕磕巴巴的补充了这一句。 看给孩子吓得。 唐粥粥感慨万千,她居然有朝一日还能被修达肯送礼物,真好,回去就喂给他的尸体充电宝。 真灵,应该和本源有同样的功效吧。 送完礼物,修达肯的眼神飘忽了一秒,有点不好意思的退了半步,面上神色格外的局促。 “我……我们现在可以算是朋友了吗?” “你不算是天使,我也不算是恶魔。” 那双清澈的蓝瞳睁大,眼中仿佛闪烁着名为希冀的光芒。 ……谢邀,你不算恶魔,但我确实是恶魔。 唐粥粥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就听到了海啸的狂暴之声,从几千里外的地方席卷而来。 修达肯也听到了,面色瞬间一白,连滚带爬的就要往魔海封印的地方退去。 然而,在海中,他的速度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利维坦的,龙的铁拳虽迟但到。 “我去你爷爷的大西瓜!臭不要脸!谁要跟你当朋友!” “变态!天使贩子!上次让你跑了,你居然!” “还!敢!来!” 修达肯被捶进了海床里。 第378章 哪里受伤 “……他跑这么远过来就为了想跟你交朋友?” 唐粥粥搂着炸毛龙柔声细语的哄着,修达肯已经在被打飞十几次后,艰难的找到了回地狱的门。 没办法,她倒是也于心不忍,但是每每想劝阻一下,龙崽子就会用一种“你要护着他?”的神情瞪着她。 时隔很久,再次出现了养二胎被原住民发现的心虚感。 唐粥粥省去了谈话的关键部分,并进行了艺术加工,重点强调了自己是如何与修达肯斗智斗勇,循循善诱,使得他答应了封印魔海的要求。 然而龙只在意:“他为什么想跟你交朋友?” “可能是因为……”唐粥粥其实也不太懂,她只能努力的帮修达肯找借口。 “他肯定喜欢你。”利维坦幽幽的下了定论。 爱神呆滞的看着她。 我?我吗? “肯定是因为你太好了,所以他就想把你骗到地狱去,这些恶魔最坏了,就数欺诈地狱的拐卖犯最多。” “肯定是因为他在上面带了个坏头。” 可是说着说着她又难过起来,委屈的把头往伴侣怀里一拱,搂着她的腰,闷声闷气的。 “都怪我,太弱了,补个封印的事情,你还要对着修达肯出卖色相。” 唐粥粥被这一套娇滴滴的乱拳捶得意乱神迷,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贬低对方再自己委屈的行为有多么绿茶。 绿茶怎么了?绿茶是一种具有悠久历史、芳香四溢的饮品,讨厌绿茶只是因为茶艺没有对着自己用罢了。 其实这茶也没有茶得多么高超,只是平时对所有人都冷着一张脸的领主殿下此刻因为别人多跟你说了一句话,就委屈的开始埋怨自己…… 那双金灿灿的眼底都湿了一片,挺翘的鼻尖粉莹莹的一皱。 这跟春药有什么区别。 唐粥粥立刻赌咒发誓:“我向耶和华发誓,我只喜欢你,而且只喜欢过你,宝宝你是我初恋。” 九重天上,神不得不捏着鼻子再度应了下来,这次装都不装了,父神也不叫了。 而且,不要什么誓都朝着上帝发啊! 虽然有点丢脸,但效果还是非常显着的,利维坦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抬起那双大眼瞅着她:“可是你说你九十六万岁了。” “九十六万年都没跟别人谈过?” 此刻,历史的回旋镖正中唐粥粥的眉心,她在承认自己是一个母单爱神和承认自己撒谎之间选择了…… “你看你也十万岁了,虽然你以前是未成年,但是那些天使们也不谈啊。” “长这么大估计连*梦都没做过吧。” 祸水东引。 利维坦小脸红红的思索了一下,迟疑着回答:“……但我听过凯瑞拉在梦里叫路西斐尔的名字。” 唐粥粥:“……” 妈!!我就说我爸肯定在外面有人!!! 睡觉都叫名字,谁知道这是不是正经睡觉!! 她以为这就是终极了,没想到利维坦想了想,又继续说。 “还有米迦勒,米迦勒睡觉的时候也喊过殿下。” “还说‘殿下我错了,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边喊边哭。” 唐粥粥这下彻底瞳孔地震了,不是,怎么除了做x梦的,还有m啊!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天堂,原来是这样的天堂吗?! 她正脑袋发晕着,又听自己老婆补充了一句。 “不过那段时间米迦勒被殿下操练得很惨啦,每天都是从演武场上爬回来的。” 哦操练啊……她还以为是…… 话不能说一半留一半啊宝宝!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她没注意到,利维坦余光瞥过她变幻莫测的神情,眼中若有若无的一点笑意闪烁。 “你不回红海那边了?” 龙没有计较她又转移话题的事情,软趴趴的往她怀里一栽。 “都半个月了,本来就该换班了。”她半真半假的埋怨着撒娇,长发柔滑的从她掌心蹭过去,“你都不心疼我……我也有受伤的。” 再一闪身,两道身影已经凭空出现在了王宫寝殿当中。 ——她的侧殿早在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就被利维坦亲手掘了,势必不给她留一丝分床睡的机会。 利维坦看起来是有备而来,就两人分开半个月的功夫,这空置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被摆上了海底少见的鲜花,甚至还点了熏香。 “那让我看看哪受伤了?” 唐粥粥收回视线,垂下眼,细细盯着爱人光洁的脸颊,笑吟吟着揉捏起来。 利维坦呼吸陡然一窒,注意力不自觉的被她游走的手指钓了起来。 她最近是跑去找米迦勒要了点东西看,是学了不少新东西,但真要说起这方面来—— 这时候的利维坦和唐粥粥比,只能说是一个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嫩红圆润的指尖挑过唇肉,龙先前的嚣张气焰就偃旗息鼓了。 “嗯……看来不是这里。”她悠然自得的继续向下,在刚刚咄咄逼人的口舌那里停顿住,毫不留情的夹住正试图躲闪的嫩肉,轻轻掐了一下,指尖顿时便是一片濡湿。 利维坦难受得眯起眼睛,却又被迫昂起头,含着泪瞅她。 可是她的伴侣此时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医生,仔仔细细检查了许久,就又放过这一处,开始向下了,这一次是柔滑细腻的脖颈与精巧的两段锁骨。 “这里也没受伤啊。”医生苦恼的反复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直到锁骨窝被按揉得发烫,像片盛着露水的玫瑰花瓣。 她的手还要向下,“病人”却已经受不了了,紧紧闭着眼抓住了她的手。 “没有……没受伤。”那语气听着像是淋了雨,湿漉漉的,沙哑着不复先前的冷静。 唐粥粥嫣然一笑,被紧紧抓住的手指还在她掌心不老实的乱动,像条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金鱼。 “没受伤?那宝宝是在骗我呀?”她声音压低,又凑近,咬着龙的耳骨,字字含春。 她念一个字,龙就往床里面缩一下,等话说完,她的爱人已经抖得不像样,只能用手肘勉力支撑着不跌下去。 “我错了……别欺负我了……”龙求饶着。 爱神不为所动,只垂眼盯着她看。 利维坦顿了片刻,才红着脸喊。 “嗯……姐姐。” 第379章 精灵的请求 圣战持续到第八百年的时候,恶魔的攻势突然加码了。 唐粥粥知道为什么。 距离第一次十万年创世盛典只剩不到百年,阿撒兹勒是铁了心的要让耶和华丢一个大脸。 原定的计划里,十万年盛典必然声势恢宏,全世界都齐声赞颂神威。 然而现在,天堂战争靡费,即使大办,也必然没有原本的大场面。 而且……前线吃紧,伤患源源不断的输入各个圣堂,炽天使们没有一个是闲着的,连唐粥粥这个编外人员都被征调了。 在这种情况下,天堂是面子和里子只能选一个了。 选面子,神为了创世盛典罔顾前线士兵的生命;选里子……第一个十万年就捅这么大篓子,难免损伤信仰。 唐粥粥不觉得这种多少还用点脑子的招,能是她那个脑子里只有爱爱的妈能想出来的。 但是地狱什么时候有这种会动脑子的恶魔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 “嗯,对的,是我想的。” 爱神的手背上,一条蓝色的羊角小蛇对她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微笑。 唐粥粥有点难以置信,印象里这个时期的修达肯还是非常乖巧可爱的小朋友,怎么突然变得蔫坏了,还懂了政治。 红海战场的边角处,大音希声维持着稳定的输出,一团金光将爱神笼罩在其中,仿若屹立在战场上的雕像。 路过的医疗兵们不论天使还是精灵,都尊敬的向她行礼,再急匆匆的去忙自己的事情。 一二重天已经有天使将她称为第十炽天使,称号为爱神,标志物是左手的金色螺旋,象征着思想与热爱,开辟了祛除魔气的爱欲引导学说,是守护士兵避免堕落的强大天使。 唐粥粥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感觉自己头都大了,夭寿了,这是要给她立神像的节奏。 她一个恶魔,现在不仅在给天使打工,还要被天使立像了! 唐粥粥装死,她干脆把自己罩在金光里面假装和耶和华一样没脸见人,此刻也正好方便了她摸鱼。 修达肯的答案让她大跌眼镜。 眼前的蓝色小蛇自信又骄傲的点头,一对羊角摇摇晃晃,看起来怪可爱的。 “但是,为什么啊?”唐粥粥有点迷惑,她印象里的修达肯还停留在被阿撒兹勒欺凌的小跟班上,怎么几百年过去,他已经可以左右天堂地狱的局势了。 “你怎么说服的阿撒兹勒?” 那蛇一乐:“这还用说服?只要有乐子看,我说什么他都答应。” ……这倒也是,而且最近情况危急,路西斐尔已经在请示神,想要再下水晶天了。 天堂现在结束战争的心情比地狱强烈得多。 “至于我——”那蛇悠然自得的在她手背上爬了一圈,还卖个关子,看起来臭屁得很。 “能让耶和华不高兴的事,我就很高兴。” 好,很合理,很正当的理由。 唐粥粥发现她在过去待久了,都开始忘记未来的他们都是些什么德行了。 正如她,天使装久了,虽然总是吐槽自己是个恶魔,但做事还是不由自主的站在天堂的角度考虑问题。 当然,这也不能怪她。 这时候的利维坦还是坚定的光明阵营,行事风格非常的守序正义,她为了追老婆,自然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 说完话,她捏了捏蛇脑袋,示意通话结束,小蓝蛇看起来还有话要说,但委屈的瞅了一眼她,还是不甘的闭了嘴。 芝麻大的眼睛瞬间失去光泽,整条蛇化作一道蓝色弧光消失在了时轮中。 ——唐粥粥其实还是拿他喂了欺诈神格,虽然补进去了微不足道的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真灵的意志还是保存了下来,现在勉强能当个通话工具。 她可不敢用很久,利维坦的鼻子越来越灵了,每次轮休都要在她身上拱半天,判断她有没有被别的天使或者恶魔近身过。 严格程度不亚于未来的嫉妒魔王。 而且依旧是听到修达肯的名字就会炸毛的嫉妒魔王。 她很想说,对那倒霉孩子友善一点,毕竟要不是他捐赠了自己的遗体,唐粥粥都没办法回来跟老婆贴贴。 但唐粥粥不敢,最近的龙好像已经逐渐吃透了唐老师的一些教导,作为一个非常积极好学的学生,她开始要求主动实验了。 每次赶到半月轮休,都得拉着可怜的老师一起复习功课,并且逐渐有赶超老师的架势。 嗯……不仅赶超老师,还敢爆炒老师。 她叹了口气,先把自己身上残留的欺诈气息净化掉,然后开始准备上班。 对于给天堂打工这件事,她也问过预制爹,毕竟爹以后是撒旦,她以后也是恶魔,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亏。 然而路西斐尔对此非常淡定,称,反正已经打了十万年工了,也不在乎再多几年。 并且她现在的良民身份多少还是耶和华给的,爹还是天使,闺女暂时当当天使,也很合理。 唐粥粥屈服了。 她毕竟现在没有跟利维坦捅破自己身份的勇气,别说捅破了,现在尾巴都不敢放出来透透气,憋了一千年了,感觉尾巴上要长痱子了。 “殿殿殿……殿下……”一个细弱又磕巴的声音从她的身周响起。 唐粥粥脑子迟钝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去——一个梳着侧麻花辫的精灵正站在她身边,因为她满身的金光无法判别朝向,于是精灵非常不巧的站到了她身后。 爱神善良的转了个身。 “嗯?”她轻声问。 面前的精灵看起来有点眼熟,燕麦色的长发,翠绿的眸子,面颊上带着细小的雀斑,虽然有些磕巴,但眼神却格外坚定又果敢。 “殿下,我们的王在‘东日之曜’遭遇了恐惧魔王的偷袭,魔气污染严重,我知道您忙于繁星战场的治疗无暇分身……” “我想求您给予我一点神光,即使我力微势弱,但总能缓和些许伤势!” 那精灵深深弯下腰,语气已经有些哽咽。 唐粥粥沉默了片刻。 爱欲神光之所以被称为神光,就是因为这种东西就像耶和华的圣光一样,是极高浓度的法则集合。 全天堂除了路西斐尔以外根本不存在第二个能够承载圣光的天使,即使是路西斐尔,他也仅仅是拥有一片圣光来护佑自身,而非能够使用。 如果让眼前这个精灵带着爱欲神光狂奔,即使勉强给凯利德拉送到了,她自己恐怕也会肉体崩碎。 “你会死。”唐粥粥认真的告诉她,“你承受不住了我的力量。” 那精灵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突然笑得无比灿烂:“没关系的,我会回归母树的怀抱,许多年之后,或许仍会以果子的形态降生,到那时候,我还是我。” 唐粥粥垂眼注视着这个平凡的精灵,记忆中的一张更成熟的脸与她悄然重合。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精灵受宠若惊的回答:“薇薇安,殿下,我叫薇薇安。” 唐粥粥微笑:“花瓣,很美的名字。” 丰盈成熟的第五双翅膀震颤着,身上的爱欲神光收束,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爱神从她身体里走出。 她找出传音海螺来跟炽天使传话:“让梅塔特隆过来陪我顶一下,我去救精灵王。” 一模一样的爱神重新凝眸看向薇薇安,两张极尽美艳的脸放在一起冲击性大到精灵眼前已经开始发晕。 “走吧,带路。” 第380章 受伤的母树 东日之耀,指的是从地狱之门到天堂之门中间这段高密度红海战场的东侧,一直延伸至中土地区的狭长地带。 甚至因为战线的不断拉长,交火范围已经逐渐蔓延到精灵祖地的范围。 西侧,则是诸多岛屿与岛链,主要以海族战力为主,因为从高空看岛屿如同星辰闪烁,被称为繁星之坠。 目前天堂不算精灵王、利维坦和唐粥粥,只有九位炽天使。 但地狱除了有四位未来七宗罪级别的魔王,还有七个普通原罪魔王,下属还有七十二魔神,领主级更是数不胜数。 不算耶和华的情况下,光明阵营确实是弱势的。 毕竟,按照神国的地位来算,路西斐尔绝对不应该是阿撒兹勒的正面对手,但可惜,现在耶和华是不会出手的。 他被钉死在御座上,能借神降出来一次就不错了。 据唐粥粥了解的历史,第二次圣战确实是以天堂略输一筹告结,即使后来路西斐尔二下水晶天,也没讨到好。 但地狱发泄完几万年积攒的戾气,也偃旗息鼓了,死了太多恶魔,即使是阿撒兹勒也不得不给深渊一段生孩子的时间。 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但因为这惨淡收场,战争失利,信仰动摇,加上新种族的诞生,天堂内部的矛盾被进一步激化了。 嗯……新种族的诞生? 唐粥粥的脚步突然一顿,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这时候有什么新种族的诞生?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薇薇安注意到她的迟疑,心里一慌:“殿下?” 唐粥粥被这一声叫回神,她微微皱眉,问道:“最近大圣堂有什么动静吗?” 这问法有点不太恭敬,但她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薇薇安闻言开始仔细回想,边想边提速向着东日之耀飞,一双半透明翅膀忽闪得几乎看不清晰。 “啊,好像听说炽天使长殿下进入了大圣堂陪伴神?” 陪伴?应该是关着路西斐尔让他不要影响自己的布局吧。 看着薇薇安实在是飞得太辛苦,唐粥粥叹了口气,直接揪住了精灵的后领子,然后—— 瞬移。 她不知道凯利德拉在哪里,但她知道精灵母树是动不了的,精灵王与母树是一损俱损的相生关系,治好一个另一个就好了。 这个时候的母树看起来比未来要繁茂许多,枝叶伸展开来几乎遮天蔽日,只是此刻也有将近三分之一的部分萦绕着魔气,而且已经有了些叶子卷曲焦枯的迹象。 ……看起来像是尿素加多了烧苗了。 地上有一些看起来摔得稀烂的果子,一个个弥漫着浓郁的魔气。 唐粥粥刚想问问为什么,就见一个半成熟的果子慢慢焦黑,啪的一声落到地上,里面一只通体漆黑的精灵飞了出来。 一双红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茫然。 这就是堕落精灵,精灵族不太讨人喜欢的分支。 薇薇安面有痛色,他们的规定是发现堕精灵就要立刻杀死,但……就差一点,他或许就会成为自己的同伴。 可是晚了一步,他就已经沦为了敌人。 或许在和平时期,堕精灵还可以被容忍,但是在战时,堕精灵与恶魔无异。 于是唐粥粥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堕精灵的脸,她身旁的薇薇安就已经果断的拉弓搭箭,将新生儿一箭穿心。 一个刚降生的堕精灵,面对大自己上万岁的姐姐跟本毫无还手之力。 于是仅仅只是一声箭矢入肉的声响,树下就已经恢复了宁静。 薇薇安垂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底泛红,却强行把眼泪咽了回去:“殿下……求您救救精灵族。” 这次不是救王,而是救精灵族了。 精灵王身上的污染已经让精灵母树也开始堕化,这远比王的重伤严重。 唐粥粥没作声,只是走近两步,将手按在了树干上魔气弥漫最严重的地方。 树皮之下,金色的血液由此处飞速向上蔓延,勾勒出一条条清晰的脉络。 确实是恐惧,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恐惧,恐惧魔王作为这个时代原罪魔王中的佼佼者,居然也会干偷袭之事,还是挑的凯利德拉这个生命侧的软柿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恐惧没能位列七宗罪,但是看这个实力,战争几百年,把这位魔王喂的很肥啊。 唐粥粥一边修改着母树的认知,一边听着恐惧的呓语,无数的尖叫,哭诉…… 许多都与圣战有关。 战争时期,恶魔的实力往往会几何倍数的增长,也是这个原因。 因痛苦生哀怖,那些恐惧与怨恨都会助长恶魔的实力。 堕精灵也分很多种类,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刚刚被薇薇安果断杀死的那个应该是一位尖啸女妖1。 但是……这种污染是从精灵王那边传过来的,母树都被污染成这副样子了,精灵王还有气吗? 刚刚坠落的堕精灵只是刚好被她们撞上了,看这一地狼藉的,显然不是第一个。 还是说…… “精灵族没有留人看守母树吗?”她问。 “有的,殿下。”薇薇安立刻回答,“我也正在联系,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后方破空一声轻响。 唐粥粥眸光一厉,一道爱欲金索直接横飞而出将薇薇安勾到了自己身边。 下一秒,一滩浓黑的腐蚀性液体落在了薇薇安原本站立的位置,滋滋冒着青烟,转瞬间,就腐蚀出了一个大坑。 “还以为会等来梅塔特隆……居然钓到了更大的鱼。” “爱神啊爱神……嘻!我该把你抓回去,献给王!” 刚刚被射杀的尖啸女妖尸体处,一个影子构成的身体像是某种流体一样直立起来,然后180度扭头,对着唐粥粥露出一张惊恐的哭脸。 ……恐惧魔王,确实长得怪吓人的。 唐粥粥铁青着脸,直接一巴掌把他拍扁成了一滩稀泥,汁水四溅。 “我献你二大爷!” ———— ———— 1尖啸女妖:使用尖叫引发对象灵魂共颤的一种丛林妖精,对聋子不生效。 虽然名为女妖,但其实性别有女有男。 第381章 掉马 时间倒回半刻钟前。 一向优雅自持的精灵王已经失去了他的冷静,修长的身躯被一道仿佛将光线完全吸收的黑刺穿透,牢牢钉在了地上,金发被汗水黏在额前,一绺一绺,狼狈不堪。 “该死的……居然偷袭……”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喉中一片腥甜。 “少说两句吧。”黑发女人撕裂空间凭空出现,挡在了他身前。 听到东线求援第一时间赶过来的,是能够直接穿梭空间的利维坦,一口龙焱直接奔着魔潮的中心喷吐而出。 紧接着,原本在轮休的拉斐尔也迅速从传送阵中闪现出身形,几个治愈术和大净化术先打到了他的伤口上。 这一下像是冷水泼入滚油,伤口处立刻噼里啪啦炸起来,碰撞激烈之处甚至冒出了焦黑的烟雾。 凯利德拉那张俊秀的脸立刻姹紫嫣红,分外好看。 拉斐尔幸灾乐祸的:“谁叫你要自己守东线啊,你一个脆皮法师,没看到我都是和战士紧紧绑定的吗?” 利维坦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俩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前面还有这么多恶魔在冲防,认真干活的合着就她一个。 “你身边的精灵武士呢?”她视线快速扫过一圈,然后一巴掌呼在了拉斐尔后脑勺,“快去布阵,战线都快破了还唠。” “哦。” 凯利德拉的面色更差了一层:“那家伙朝着母树的方向去了,我怕他伤害到祖地,先叫孩子们回去守护母树了。” “薇说要去找治疗师,应该是去找梅塔特隆了……拉斐尔你轻点!你想杀了我吗!” 拉斐尔一耸肩,两边同时工作,还有空用嘴巴发一个传音术:“梅塔梅塔,呼叫梅塔,凯瑞拉要死了哇!” “你再不来这精灵要变成死树杈子了哇!” 传音术式闪烁两下,很快得到了回应,天国宰相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诧异:“我?不是已经有人去了吗?” “哎?谁啊。”拉斐尔茫然了一秒。 下一秒,凯利德拉苍白的面色奇迹般的回暖,甚至先前凹陷的胸腔都重新鼓胀起来,给了他呼吸的余地。 他低下头,被穿透的胸膛处,那只仿佛不在一个次元的黑刺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迅速消失。 破损的衣料下,一个灿金色的手印精灵王的胸口处隐约闪烁。 “爱神,爱神的分身过去了。” “哇哦……”拉斐尔感慨,“不愧是取代了梅塔天堂第一奶妈之称的阿斯啊!果然强中自有强中手!” “不过……她又没在这里,这个治疗是怎么起效果的?” 他刚话说完,面对上利维坦瞬间阴沉的脸色,脑子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母树?” 拉斐尔面色刷白。 …… 薇薇安把自己紧紧的贴在了母树上,用叶子遮住自己的眼睛,打算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先前因为母树被污染和恐惧魔王出现的恐惧,已经完全被新的恐惧覆盖掉了。 她,她不会被灭口吧。 要不她现在改信爱神? 她是个好信徒,她可以每天给神祈祷并献上祭品,爱神能不能就当她什么都没看见。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身负十翼、看起来无比圣洁的天使正拎着一把散发着绯红魔气的链锯剑…… 追着那滩黑色液体,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柔弱天使表象的姿态狂砍。 边砍还边骂着:“眼珠子长脚底板的丑东西!” “长这么吓人!还!敢!出!门!” “还把我献给你的王?!” “我光顾着抽他忘了抽你了是吧?!” 浓郁的流体恶魔被从直立拍成了一滩,又从一滩被砍成了好几份,他惊恐的尖叫着四处逃窜,如同体温计摔碎后滑脱的水银,满地滴溜溜乱滚。 那张恐怖的脸因为过于匆忙,眼睛鼻子早已分头行动了。 爱神能打他可以想象,那毕竟是和路西斐尔长着一张脸的天使,但是,她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为什么会有王的气息?! 而且,为什么还有他的气息在里面?! 他被砍一剑,自己的恐惧就多一分,吸收来的恐惧就少许多。 但他也顾不得心疼自己的力量,只能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嚎叫。 这怎么打?这没法打。 他能感觉到那把链锯剑里锁了他的一小块本源,他的所有攻击都是依托于恐惧,对使用这把剑的唐粥粥根本无法起效。 “你!你是天使!你为什么能使用恶魔的武器?!你信不信我告诉……” 不远处的薇薇安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缝死。 大哥,你不想活,我还想。 那爱神闻言,挥动的手臂顿住,剑锋在离他一毫米的地方悬停,只差一点就又要把眼前只剩巴掌大的恐惧魔王劈碎。 她笑笑,背对着薇薇安,此刻只有恐惧魔王能够看清那张美艳脸庞上逐渐翘高的嘴角有多么……令魔恐惧。 “你去说啊。”她轻声细语的,凑近他,“你说完,我就让这个世界上……从此不再有恐惧。” 涅哈沙把他钉在地上,爱欲金光落下,轻而易举的将眼前的一小坨又溶解了三分之一。 “啊!!!!!”那乌黑液体上出现了一张绝望尖叫的嘴。 恐惧魔王被吓疯了。 唐粥粥爽了。 当了太长时间柔弱纯洁的天使,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心理变态了。 爱神把涅哈沙拔起来,转身对着母树的方向灿烂一笑:“薇?我们去找你的族人吧?” “他们应该被恐惧魔王弄晕了诶(???? ???)” 薇薇安手抖脚抖的从树叶里面飞出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的,殿……殿下。” 然而很快,她难看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疯狂的移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试图向唐粥粥示意。 爱神皱了皱眉,立刻握紧涅哈沙反身回扫—— 黑发金瞳的龙正安静的伫立在茂密林间,眼睛望向她手中的链锯剑,手掌平举,无形的空间裂缝张开,轻松吞掉了那道剑风。 唐粥粥也呆住了。 被老婆发现自己其实是对家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382章 我等你狡辩 “宝宝……你听我狡辩!” 涅哈沙“咣”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刚刚还杀伐果断变脸飞快的唐粥粥立刻夹了起来。 脑子里飞快闪过“装失忆糊弄学\/装受伤博同情\/啊其实我是外星人来统治地……” 好吧现在还没有地球这个概念。 唐粥粥的大脑极速运转,运转失效,她有一点死了。 对面的黑发女人静静的看着她,甚至没有再上前一步,也没有那些她意料之中该出现的愤怒受伤。 龙看着自己一下子变得有些陌生的爱人,看着她掉在地上想收起来又来不及的那把武器,一些过去疑惑的细枝末节在这瞬间串联起来,逐渐找到了答案。 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利维坦甚至有些许难以言明的愉悦。 ……这是一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嗯,她抓住了阿斯的把柄。 她的飞鸟,现在似乎有一根风筝线落在了她的手里。 于是唐粥粥努力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个所以然,只能弱弱的小声:“你……你不说点什么吗?” 现在,应该由被欺骗的那个人来质疑吧。 利维坦眼睑低垂,长长眼睫微微一颤,撩起来便是一双摄人心魄的金瞳。 她歪头:“我在等着听你狡辩。” 唐粥粥:“……” “等等!” 她退了半步,不是她主动怂了,是因为眼前的女人似乎已经疲于等待,一步一步逼近,走上了前。 龙靠近了她,微微俯身,气息交错的瞬间—— 利维坦帮她拿起了涅哈沙。 “还要等吗?你什么时候能想好?”黑发女人抿了抿唇,有些不易察觉却又让人故意察觉的低落。 又顿了顿,她的眸中有碎光闪烁:“我等你说,但是你可以看着我说,抱着我说。” “但是别离我那么远,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会以为你不想要我了。” 鼻尖湿润,像某种小动物似的,轻轻拱着她的侧脸,撩过她的鬓发。 “……”唐粥粥一哽,几乎不敢与之对视。 薇薇安还在身后的树上看着,是的,那孩子被吓得又上树了。 她干巴巴的开口:“那……那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会信啊。” 利维坦抬手撩过她的鬈发,指尖的发丝像是垂落的圣光。 她垂眸微笑,近乎虔诚一般,低声道:“我信,你说你是外星人来统治地球的我都信。” “……”唐粥粥暴起,“你又偷听我心音,我说了你要是再偷听,我就——” “来亲死我。”龙直视她的双眼,嗓音低柔,酥酥麻麻的,“来吧。” 唐·爱神·魅魔の败犬·粥粥绝望的闭上了眼。 不对吧,这是正确的展开方式吗? 利维坦虚虚搂着她的腰,刚才见到的第一瞬间龙就先把她全身打量了一个遍。 有点战斗力是好事,至少不用让她每次都担心,会不会少看着一会儿就又要被砍掉两只翅膀。 不过,能控制魔王的权柄,也难怪阿撒兹勒想让她堕化,没有哪个王能接受自己的权力被对立阵营的敌人盗取。 还有些事情没想通,但是这也不重要了,她只是在和阿斯谈恋爱,又不是和她一起信仰上帝。 于是利维坦脑子里转了两秒,就飞快把不重要的事情过滤了。 下一秒。 “薇。”她唤。 薇薇安瑟瑟发抖的从树上再次飞下来,那只侧麻花辫都被扯松了,只能凌乱着一头燕麦色发丝,欲哭无泪的看着她们。 “殿殿殿下……薇什么都没看到。” 那位和精灵族一向关系很好的殿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神有些危险,表情又有些凝重。 薇薇安心里揪着,要被自己吓死了。 不会吧,不会要灭口吧!虽然她早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是因为撞破殿下们的秘密而被灭口什么的!还是有点太惨了啊! 精灵的眼底蓄满了泪花,王,请允许我来世再追随您—— “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你要让凯瑞拉潜移默化的接受我和阿斯是伴侣这件事。” 薇薇安面色一喜,然后在听清内容之后迅速灰败下来。 要不她还是被灭口算了。 她的利维坦殿下张口,云淡风轻的说出了非常恐怖的事情。 而唐粥粥呢?唐粥粥已经宕机了。 …… 不知道自己即将得知什么噩耗的凯利德拉,此刻还在东日之耀的防线上休息。 随着魔气的净化,他身上原本被压抑的生命气息立刻几何倍数的浓郁起来,胸口直径骇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的身边,银发紫眸的炽天使正一发接一发爆燃禁咒向着恶魔密集区发射,这种高消耗的魔法在他手里随意得像一发平A。 “看吧,你现在也是落单的脆皮法师了。”凯利德拉幸灾乐祸的嘲讽着,“不如你呼唤一下你的好哥哥,拉贵尔应该还在轮休吧。” 先前掷出的箭如今命中自己的脑门,拉斐尔漂亮的脸立刻刷漆了一般黑:“受着伤就少说两句,要是把我气走了,你有本事自己扛伤害。” “现在爱神可没空来救你。” 拉斐尔的嘴毒是天堂公认的,说到这个,凯利德拉的面色也难看起来。 虽然他跟那位爱神并不熟悉,但是对方这次显然是因为他才深陷险地,不管怎么说他都欠了天大的情分。 而且,很显然,他们两个之间见过的寥寥数面还不值得阿斯蒙蒂斯为自己大费周章,八成还是看在小利维坦的面子上。 想起刚刚离开时利维坦那副担忧的样子,精灵王不免头疼……最难还的就是恩情啊。 这是正事,拉斐尔也没再落井下石,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 然而,也没有安静许久,一个飞得歪歪扭扭的精灵从不远处晃过来,单膝跪在凯利德拉的身边。 “薇?”精灵王有点诧异,她怎么现在过来了,看起来还很慌张的样子。 “王王王王王王……”薇薇安满头冷汗,语无伦次。 “你这个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凯利德拉皱了皱眉,“算了,你别说了,我自己听。” 薇薇安立刻更惊恐了,声音都大了十个分贝:“不不不不!!”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精灵族的掌权者,凯利德拉已经打开了心音。 一片嘈杂中,他清晰的听到了那句。 ——我要怎么潜移默化的让王意识到,利维坦殿下和爱神殿下是一对啊!! “……” 薇薇安蹦起来,尖叫:“拉拉斐尔殿下!!” “王他气昏过去了啊!!——” 第383章 该旰你了 精灵王,凯利德拉,自诞生之日起就与炽天使享同等待遇,天性纯挚,友爱同胞。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被同伴气昏过去的一天。 凯利德拉脸色铁青,面前跪着的薇薇安忍不住抬头看他,像是怕他再昏过去一次。 刚刚他已经通过心音“看”完了薇薇安先前经历的一切。 其实唐粥粥最担心的“天使”使用魔器的事情,凯利德拉反而接受度良好。 不说她这一千年为了圣战做出的努力有目共睹,就说路西斐尔对她的另眼相待,凯利德拉对这位好友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路西斐尔觉得她是好东西,那她一定坏不到哪去。 更何况,全知全能的神也有接见过她,就说明神也是知情的,只怕当年被绑架去地狱被迫污堕的事情也有这方面的缘由在。 ——果然不愧是养大利维坦的半个妈,连脑回路都是一样的清奇(划掉)合理。 别的都没事,但,薇记忆里两个女孩耳鬓厮磨的画面,利维坦对薇说的那句话,都被凯利德拉看了听了个清楚。 “她还想让你给我铺垫一下,还知道她得铺垫一下!”精灵王怒极反笑。 另一边的拉斐尔要好奇死了,他不是一族首领,没有听心音的能力,但是看刚刚凯瑞拉的样子,恐怕是个很大的瓜。 可是他和凯利德拉政见不同,经常吵嘴,算是半个损友,一时半会儿还真拉不下脸来问。 于是,他只能尽力竖着耳朵,手下因为失了准头,只能全靠魔力输出,一下接着一下,打得愈发狂暴。 拉斐尔这边百爪挠心的,耳朵都快贴到精灵王的嘴上了,听着听着……突然面色一垮。 靠!隔音咒! 拉斐尔晦气的飞走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身后本该是恶意气他的同伴脸上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爱神是一千年前突然冒出来的,第一次出现就是在海界,但是目前看来……这个“突然冒出”可信度也不高。 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家那条不省心的龙在金屋藏娇。 阿斯蒙蒂斯觐见过神,全知全能的神必然也知晓这件事,知晓但没有阻止,那就说明神的态度并没有很反对。 拉斐尔…… ——还是让他潜移默化的知道这件事吧。 难得为死对头考虑的凯利德拉脸色一黑又一黑。 …… 此时的唐粥粥正在……呃正在被进行一种放置play。 本体还在战场后线当医疗兵,分身被龙带在身边,当个挂件一样,陪着她大杀特杀。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每次开口都又噎了回去,来回几次之后,她想说,利维坦也不给她机会了。 “有话回家说。”龙只是淡淡开口,撩起眼皮瞥过来的一眼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回家再和你算账”一样,有种面对未知而产生的恐惧与折磨感。 哪怕她心知肚明,现在的利维坦,即使是她和盘托出,也最多只是会生两天的气,根本舍不得把她怎么样。 但,不会把她怎么样,和她要怎么面对爱人受伤难过的神情,这是两码事!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一幕奇景。 利维坦每清扫到一个区域的恶魔,就会有疲惫至极的天使们突然感觉到身心被鼓舞,像是被浸泡在明亮的希望与欢愉之中。 可等他们抬起头来感激看去的时候,就会发现,利维坦殿下身边的爱神一言不发,臊眉搭脸的像个小媳妇似的,黏殿下黏得死紧。 唐粥粥看着她这完全不计消耗的输出,心底有点发慌,看着被烧得焦香酥脆的恶魔们,仿佛那上面一个个写着阿斯蒙蒂斯的名字。 这分明是在拿别的恶魔撒气吧! “利……利……”她期期艾艾的开口,试图缓和一下现在愈加像捆绑战俘一样的氛围。 然而答复她的是一记带着音爆的龙息——喷向反方向的战场,眼前瞬间出现了一片恶魔的真空区。 区别于龙焱的攻击是火,龙息像是一股狂暴的海风,将恶魔们的皮肉都悉数刮落。 黑发金瞳的女人回身看了爱神一眼,拉紧了她的手:“嗯,走吧,去繁星之坠。” 比扫街还速度的打扫战场。 龙顿了顿,又柔和了神情,补充道:“很快了。” 快什么快?很快就要收拾她了吗?! 唐粥粥惊恐万分,全然没注意到龙转身时隐约带着笑意的眼神。 于是,再一次要瞬移的时候,她的动作显而易见的变得有点磨磨蹭蹭。 “嗯?”龙侧过脸来,眸光温润,唐粥粥心底一酥,却又不免更绝望。 这就是钝刀子割肉,拖得越久疼得越久。 可是对于利维坦来说,这就是钓鱼收线时最悠闲享受的时刻。 于是这位假天使真魅魔用出了她那最屡试不爽最惯用的把戏,那张清丽艳绝的脸白得剔透,只剩下眉梢眼角几点羞涩的晕红。 她要开始撒娇了。 “求你了,别磨我了……”粉钻似的眼瞳挤出一点鳄鱼眼泪来,嘴一扁,可怜死了。 “我知道错了,你理理我好不好,你想听什么我都跟你说。” 从外星人统治地球,到什么都说,利维坦好像看到了一只慢慢摊开肚皮任撸的小狮鹫兽。 不失为一个巨大的进步。 她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低声,是反问的语气:“什么都说?不骗我?” “呃……”唐粥粥突然一哽,好像受到了某种独属于小动物的危机感警示一般。 可是就这犹豫的几秒,黑发女人刚刚有些微上扬的唇角就被捋平了,她敛了神色,就要转过身去。 唐粥粥抓狂了:“我说我说,什么都说!” 别再拖着她满战场跑了,杀鸡儆猴都没几万几万杀的,猴都要吓死了。 于是,她就看着龙微微垂下眼,看着她走近,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刹那间泥塑木胎有了生命,嫣红唇肉活色生香。 “嗯,乖。” 唐粥粥的头发被一只修长清瘦的手揉了揉,而另一只手,则熟练的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传音术的术式。 “梅塔,告诉拉贵尔拉斐尔,我和爱神要轮休了,让他俩自求多福吧。” 唐粥粥呆住,感觉脑子没转过弯来:“不是还有三天……?” 利维坦看她一眼,指了指脚下一片寒涔涔的恶魔白骨:“我已经提前干完了三天的活。” “接下来,”她顿了顿,“该干你了。” 第384章 审问 虽然唐粥粥知道,这里的“干”应该是处理她的相关事情的意思。 但是。 这话是不是也有一点太糙了啊!! 于是唐粥粥是被龙直接拎回去的,扣住两只手腕,活像是逮捕归案一样,一路频闪过海族聚居地,而后直接降临在王宫。 等她七荤八素的被扔在一片柔软布料上,终于能抬起头看一眼的时候,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寝殿熟悉的装潢。 真,真要做吗? 一炮解千愁? 她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配合一点更能争取宽大处理,甚至考虑到是现在直接脱衣服还是欲拒还迎一下。 那边利维坦把身上的战衣卸下,说是战衣,其实只是几个有术法铭文的护具,那些银光闪闪的金属块极其不讲究的扔在筐里。 于是失去浮华矫饰的手再向她伸过来的时候,唐粥粥才看清原来龙今天戴了个黑色半透的长手套。 前魅魔·现爱神·唐突然有一点娇羞,这,这么看上去,还挺有情趣的嘞,这和后世的黑丝有什么区别。 然而下一秒,她就像条案板上的鱼似的被整个拎起来翻了个面,翅膀徒劳的扑腾两下,除了羽毛下雪似的纷纷扬扬,没有分毫用处。 _(:3」∠)_哎? 她的两个手腕突然一紧,像是有个抽绳似的,一拉,就被迫合到了一起。 海洋王宫自然是海洋权柄最绝对的地方,但,权柄是这么用的吗!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脚腕又被分开了,区别在于,这次和她贴贴的是两根床柱。 好一个完美的人字形,大雁飞的都没她标准。 猝不及防又听到一句的利维坦皱了皱眉:“‘人’字形?大雁会飞成这样吗?” 唐粥粥:“……”该如何向她还是文盲的宝解释这一自然现象。 讲个笑话,西方的大雁会飞成people的形状。 唐粥粥平时脑子转得都没这么快,此刻却完全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了,先前好不容易治好的回避在此刻再度大发神威。 但是现在利维坦也不在乎了,她坐在床边,唐粥粥面对着床面也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一声清脆的。 “啪!” 已经九十六万岁的爱神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合理吗? 龙倒是心平气和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句还是从唐粥粥那里学来的,哈哈,也是让她吃上自己的苦果了。 “我……我……我说了你可能也不信啊!”唐粥粥垂死挣扎。 “啪。” 利维坦垂下眼看着她,神态端庄圣洁,好像刚刚做出不合礼仪举动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这个角度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天使长满细绒的羽翼根部,那片皮肤纤薄肌理分明,主人耻到极致了还能看到火烧云一般的粉色。 唐粥粥沉默了,她试图想好了再开口说一句,但或许是这想的时间又太长了,于是她刚想开口,迎接她的就又是一记。 “啪!” “不要拖延时间。”审讯官非常的铁面无私。 唐粥粥怒了:“你分明就是想揍我!” “啪!” “污蔑。” “你还说不是!——哇!” “啪!” 爱神崩溃的嗷一嗓子,余光瞥见扬起的巴掌,立刻偃旗息鼓了:“你假公济私……啊啊不是我是说大人您刚正不阿呜呜呜!” 眼见着龙的动作略有停顿,她眼一闭,见缝插针的喊了一句:“我是从未来回来的!” 最不可思议的那个设想却被承认了,利维坦抿了抿唇,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她放下手:“继续说。” 唐粥粥卡壳了,继续说,继续说什么?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像是在骗人。 她垂下眼,有些难过,又有些难堪。 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来圆,她这些年已经遍尝苦果。 可是难道要她将未来的一切和盘托出吗?且不说她能不能承受得住说出就可能改变未来的因果,就说那些离奇的故事,难道利维坦真的会相信吗? 世界上不止有希伯来神话一个神话,无数神话簇拥着未来的人类,构建出一个又一个辉煌灿烂的王朝。 神的世界终将落幕,崩碎为虚空的一粒尘埃。 她相信她们两个的感情,但,她所经历的一切违背了利维坦的信仰,甚至直接挑战作为一个神话生物的固有认知。 现在的时代多好啊,世界是属于他们的,不属于那些后来出现的人类。 可是这样的舒适区背后却是不愿撕开的隐忧。 ……鸡,和蛋,谁先有了谁? 真的是神创造了万物吗? 她的思绪狂奔,可肢体却仍被拖拽留在原地,这个时代不可能有为她解惑的人。 于是情绪冷却之后只剩下灰扑扑的残渣,击碎旖旎最快的永远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爱神放松了身体,把自己埋进布料里,闷声闷气的:“你想让我继续说什么?” 利维坦察觉到了她的低落,看着眼前乖巧趴伏的天使,没忍住揉了揉她的羽翼根部。 “说……我们未来还在一起吗?”她轻声问。 “……”埋在被子里的天使像是要把自己闷死一样,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于是利维坦又问:“未来的阿斯也是这么爱哭吗?” 唐粥粥死鱼一样挣扎着在床上弹跳以示不满,可是床单上清晰印着的哭脸还是暴露了刚刚爱神偷偷当胆小鬼的罪行。 “你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龙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眼前被蹂躏红热的面团。 戳两下,才得到一句不情不愿的回应:“九十三万年吧。” 利维坦若有所思,从戳改成了揉捏,并轻松的镇压了伴侣的暴动。 “所以说……一千年前的那次,其实也不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她说着,自顾自松了口气,“我一直觉得第一次和你见面就把你打伤实在是太过分了。” 爱神想起那从天而降的大脚丫,艰难的挤出来一句:“对于我来说的第一次见面,你把我直接压断了十来根骨头。” 这次轮到利维坦沉默了:“……” “那……你回到过去来是来干什么的?我的身上,有什么是你可以图谋的吗?”这是她第三次这样问了。 图她的逆鳞吗?好像也不是,唐粥粥自己也想了很久。 久到这片空间又重新沉静下来,利维坦才听到那极轻的一句。 “我是来爱你的。” 第385章 发泄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一句满意的回应,唐粥粥得以从刚刚那个窘迫的姿势脱身,换了一个……坐在老婆腿上的审问姿势。 “我可以穿个裤子吗?”唐粥粥欲哭无泪的。 利维坦穿的是一身镶蓝宝石的银色紧身长裙,更适合战场上活动,铭刻了许多术式,于是表面就难免的粗糙一些。 “不可以。”她的伴侣非常无情的拒绝了她的请求,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先说一下……未来我们是怎么遇见的吧。” “……有些东西你不能知道的,我也没法解释。” “嗯。”龙轻轻扬了下下巴,示意自己知道了。 于是爱神屈辱的开始“娓娓道来”:“我在那时候还是一个哔——社会里的小职员,我很喜欢吃一家店的羊肉粉。” “‘哔——’是什么?”利维坦皱了皱眉,“‘职员’是什么?” 唐粥粥噎了一下:“就是,屏蔽词,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换成河蟹或者不可描述。” 现在上帝都还没有开始造人,她是铁定不可能说出这个词语的,刚刚被听心音也就算了,直接从她口中说出绝对是一大笔因果。 “职员就是,一种,要给别人打工的牛马。” “你看米迦勒,就是在给路西斐尔打工,他就是职员。” 利维坦悟了,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怜悯:“九十三万年之后会有很强大的神存在吗,为什么你都需要打工?” 唐粥粥更屈辱了,却也只能解释:“我是和你在一起,又变强了之后才回来的,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还很弱小……” 她越说声音越小,感觉好不容易给自己塑造起来的高智强大姐姐滤镜如今被自己亲手打碎了。 “和你在一起”。 利维坦选择性的只听见了这一句,她很愉悦:“那这样说的话,未来我是不是就可以保护你了?” 她用鼻尖蹭蹭爱神,立刻激起一声惊叫。 “你继续说。” 唐粥粥很绝望,这是让她说话的意思吗?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控制住自己发抖的声音:“然后就是……我去吃饭,你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差点砸着小孩,我只能去救小孩,你就变成砸我了。” “……”好差劲的开场。 龙突然有点失去干坏事的欲望了。 利维坦挣扎了一下:“就从天上砸下来吗?没有带着什么满天花花,没有什么浪漫特效吗?” 唐粥粥诚实的摇了摇头:“没有,你说你是吃的太胖在上面堵住了,被人一脚踹下来的。” “……”好差劲的借口。 利维坦蔫了。 她把脸扎进了爱人的胸口,像是那个把荞麦枕头哭发芽表情包一样的姿势。 唐粥粥扳回一局,略爽。她一边呼噜着龙的头毛一边继续说:“然后你问我叫什么名字。” 利维坦不满的反驳:“你瞎说,我知道阿斯叫阿斯啊。” “可是未来的我不知道你认识我呀。”爱神哭笑不得。 她说完这句话,却发现眼前的黑发女人好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怔在了原地。 “未来的你……不认识我啊。”龙轻声重复了一遍。 “也不喜欢我吗?” “是失忆了吗?” 唐粥粥的心底在发酸,像是在煮一锅难喝的汤药,于是每一次开锅,咕嘟咕嘟冒出来的都是酸涩的味道。 “那是对我来说的我们第一次相遇啊,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那时候我也不叫阿斯蒙蒂斯。” “好吧,其实我现在也不叫这个名字,但是我的名字如果用希伯来语说的话太奇怪了。” “我叫……唐粥粥。” 她把这个遗忘千年的名字念出来,看着面前的龙沉默的把几个读音在嘴里翻来覆去的嚼。 利维坦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璀璨金瞳反射出一层水光,难过又固执的。 唐粥粥强撑出来的笑也僵在了脸上,她知道,她的宝贝要问什么。 “那未来的我身边,没有阿斯吗?你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利维坦,她的阿斯去哪里了?” 龙静静的与她对视:“她的阿斯不见了,对吗?” …… 回应她的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汹涌绵长的吻,混合着尖锐的噬咬,爱神毫不挣扎的被她按住,面上不知何时落了温热液体。 而后落在她脖颈上,胸口上,落进圆圆的肚脐,而后聚成一汪小小的海。 利维坦的脑子很乱,动作就失了章法,像头急切的小狗似的乱拱,衔着一块肉就不放。 唐粥粥也只好忍着疼,酸软的手臂紧紧搂着她,用抚摸代替语言,好像只有拥抱才能证明这一刻的彼此都是存在的。 这夜的海洋格外狂暴,一向平静的红海都掀起了十数米高的大浪,将岸边交战的生灵卷入,一时间零七碎八,场面混乱无比。 米迦勒脸色难看,一边捞起几个呛水的天使,一边惊愕的看着这白毛浮绿水的画面:“小利维坦干什么呢……” 虽然天使不可能被水淹死,但也不能都泡水里啊,这些翅膀乱飞的,看着红海简直像是浮了橡皮鸭的浴缸。 恶魔更惨一些,红海下方现在有一头巨大的海怪盘踞着,三十六根触手根根带有剧毒,所有掉到海里的恶魔,都会被它无差别的吞之入腹。 天使们得到了一段不太体面的喘息时间。 而这一休息,就休息了三天。 到第四天的时候,唐粥粥实在撑不住了。 从最开始的报复与发泄,到现在,已经单纯变成了这条龙食髓知味以公谋私。 做爱真是个好东西,维持家庭和谐,防止产生矛盾,可以用草草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可是刚开始太疯太暴力的结果,就是下面的那个现在属实有一点死。 “你是不是不生气了?”她揪住龙乱动的尾巴尖,只是疲软的手指有气无力的,立刻又让它逃走了。 利维坦顿了一秒,抬起脸来,舔舔嘴唇,眼神阴鸷的:“胡说,我还在生气。” ……如果她没看见那爽到正在疯狂摇晃的尾巴尖的话,她还真信了。 “你放……啊!” “我还在生气。”龙固执的伸手打断了她。 第386章 嫉妒的来源 “所以未来的我也走了?” 海面终于平静下来之后,利维坦伏在爱人的胸口,喃喃低语。 “那个我好坏。” “没有,她也很爱我,但是那个时候的我生了病,她要救我就必须要走。”虽然是同一条龙,同一个灵魂,只是时间的不同,但是唐粥粥莫名还是听不得她这样说周饭饭,于是她纠正道。 龙静默片刻,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着唐粥粥一时无法读懂的情绪。 “然后你就来找我了?”她没有辩驳,继续问。 虽然是很平铺直叙的语气,甚至不像一个问句,但唐粥粥就是感觉有点不妙,某些已经使用过度的地方酸胀发麻。 她努力的强调了一遍:“都是你啊!只不过一个是现在的你,一个是未来的你。” “都是我的宝宝。” 利维坦“嗯”了一声,只是语气怎么听怎么酸楚:“未来的我会更爱你是应当的。” “那你呢?现在的我应该陪你的时间更长吧,阿斯是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未来的我?” 唐粥粥语塞:“……” 原来年纪大了会脾气变好这件事是真的。 未来的周饭饭显然比现在这个一言不合就猛草的利维坦温吞许多,而她现在也没有当年直接连发金箭强制爱的心气了。 “宝宝……你和‘你’都是你啊!”她试图解释,然而,却对上了一双微微眯起的金瞳。 唐粥粥非常果断的怂了:“最喜欢你了。” “那肯定是最喜欢你,我对你的喜欢都是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多的。” 对不起饭饭,姐姐这个老腰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于是得到满意答复的龙又趴了回去,长发在她的胸前蔓延成一条永远不会枯竭的黑河。 温热的皮肤,与她的心跳,两个女孩在床上安静的蜷缩着,赤裸相贴。 许久之后,利维坦才又开口,声音轻轻。 “她那时候很爱很爱你吧。” “嗯?”唐粥粥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从很爱很爱你的她那边过来,结果我那时候不认识你,还会凶你,还把你弄伤了。”龙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搂着她的腰,心里闷闷的发疼。 “我好坏。”她的手指收紧,没有得到半分责怪,只听到爱人无奈又好笑的安慰。 “可是未来的你也是面对我很警惕很凶的样子啊,我那时候还把你弄哭了。”唐粥粥的手按在她后脑,细长的手指插在发间,是黑与白的极致冲击。 “那时候的你也是很委屈很难过的,可是你还是决定要爱我。” 她的声音柔和轻缓,可是利维坦懂了。 龙静静的蜷起身子来,一种陌生的情绪正在她的心底发烫,几乎要烧灼得胸腔都一阵阵剧痛。 她果然是因为未来的那个没用的利维坦才会被爱的。 那个没用的利维坦弄丢了她的阿斯,后来又丢下了她的阿斯。 于是就便宜了现在的她。 她是一个卑劣的小偷,她窃取到了一段本不该属于她的爱。 利维坦这样想。 她本该感到羞耻的,为这样企图将这份爱占有的心思。 可是那正升腾着的陌生情绪又是什么? 利维坦讨厌“她”,利维坦不会像“她”那样,那没用,把阿斯放走。 “……哦。”她这样应着,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似的。 爱神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拉扯她用来禁锢魔海的本源。 她很久没关注过那个用大音希声构建出来的“房屋”了,一个是这几百年海界的魔气还处于可控范围内,另一个则是她确实也还没想好,要怎么给利维坦一个开启与关闭这个房间的办法。 一个用爱构建出的,关押恶念的房间,那门至少要能够联通爱与罪恶,不管是亲水疏油还是亲油疏水,都不太符合要求。 这个想法被搁置了许久,如果不是刚刚被什么东西牵扯了一下本源,她甚至都快忘记这个类似潘多拉魔盒一般的装置了。 唐粥粥眯起眼朝向她身体里看去。 利维坦茫然又乖巧的任她打量,可是眼前的爱人却突然沉默了。 先前好不容易被她打扫干净的海洋本源附近,再次被一缕缕游荡着的原罪充满了。 大音希声的封印完好无损,甚至因为爱欲的补充还凝实了许多,这些原罪只能是利维坦自己亲手犯下的。 还是熟罪,唐粥粥嘴角抽搐着把那些还在撒欢的色欲塞进“房间”里,一层层花瓣似的剥开。 她看到了,趴在大音希声上已经逐渐由外向内渗透进去的,是一片黑漆漆的…… 嫉妒。 由爱而生的嫉妒,那一缕缕黑色的私欲与爱交颈厮磨,大音希声无法阻拦它,甚至被它勾着开始有些玩忽职守的征兆。 由爱而生的嫉妒,嫉妒的还是未来的自己,那确实,那确实是很纯粹了。 如果这些嫉妒能够凝聚成一颗本源,估计就能联通大音希声的封印,自己长出一扇门了。 但是这个速度又会极为漫长,因为大音希声会不断将这些蔓生出的嫉妒一同关押进魔海,此消彼长,形成一个永动机。 怪不得呢,怪不得她过去一直奇怪为什么贝希摩斯的嫉妒本源到了利维坦身上效果就能几何倍数的叠加。 这就是一个二倍叠加的嫉妒魔王plus版,还是自带蓄电池和发电机两用版,比那什么桑基鱼塘的循环合理多了。 突然洞悉了一切的唐粥粥脑中一片恍惚。 ……啊所以,后世的那个嫉妒之海…… 难不成是因为在原罪驳杂的魔海里加入了致死量的嫉妒吗? 嫉妒污染了魔海,所以有了嫉妒之海。 唐粥粥听着耳边连绵不断甚至逐渐清晰的恨声,听着那些对未来自己的不屑与嫉愤。 再看看眼前还在黯然神伤,乖巧但时不时抬眼委屈瞅她一眼的龙崽。 _(:3」∠)_怎么说呢,她之前还试图向阿撒兹勒传授正确健康的恋爱观。 当时射出的一箭现在正中她脑门了。 她居然觉得自己,一个天生的色欲魔王,与一个命定的嫉妒魔王可以拥有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 太高估自己了。 唐粥粥有点腰疼。 第387章 恋爱脑的终极形态 折腾了三天,唐粥粥的下半身已经连个知觉都没有了。 于是当龙终于问出那个原本以为最致命,实际上比起穿梭时间非常不值得一提的问题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摆烂了。 “所以,那个魔器是怎么回事。” 魔器,通常指的是带有地狱系魔法及术式刻画的物品。 但是涅哈沙的级别已经远远超过了魔器的范畴,至少超过了这个时代的魔器的最高水平。 是可以与圣剑星辰一较高下的真正神器。 至于原因……这个时代没有后世专精神器和半神器制造的天工组,唯一一个有可能创作出这一等级魔器的魔王阿撒兹勒,除了打架就只会爱爱。 可以说,路西法的堕天对于地狱,是从石器时代直接进入工业革命的伟大进步。 很显然,利维坦也看出来了,这东西不属于现在这个时空。 唐粥粥懒得动弹,身侧红光一闪,那把链锯剑就凭空出现,然后老老实实的躺在了她俩中间。 它的主人已经筋疲力尽,眼珠子勉强动动示意龙自己拿着玩。 而后稍微酝酿了一下:“其实我是个恶魔啦。” “不对,应该说,我以前是个恶魔。” 利维坦慢慢挑起了一侧眉毛,饶有兴趣的重复了一遍:“以前是个恶魔?什么恶魔?” 床上的前恶魔现爱神突然哽住了。 要说实话吗,可是魅魔,魅魔,她说出来不会再被折腾一遍吗? “不管以前是什么,成神了之后种族都是神啦,最多只会保有一点以前的肉体特征……”她开始叽里咕噜的扯闲篇,试图拉远话题。 龙不为所动:“所以是什么恶魔?” 她说着又把手探到人身子底下,挠了挠已经被玩得有些红肿的翅膀根,天使的脊背立刻又是一颤。 利维坦漫不经心的继续拷问:“地狱有长白翅膀的恶魔吗?还是说这也是未来才会有的新种族。” 长白翅膀的恶魔欲哭无泪的招供:“好吧好吧……是魅魔啦,不要玩了……” 利维坦没应声,看向她的眼神正直又端庄,可是手也没放开。 唐粥粥一扁嘴,心里嘟嘟囔囔着,却很乖觉的把尾巴和角都露了出来。 藏了很久的尾巴像是重新生长一遍似的,从尾椎的位置冒出一截艳红色的柔软条状物,表皮是近乎半透明的胶质感。 锋利的箭头尖划过床面,轻而易举的割开了用于铺面的鲛纱。 这是鲛人族特产的织物,强度可以媲美上好的护具,在这尾巴尖触碰到的时候却脆弱的像一张纸。 利维坦新奇的看着那个从她熟悉的皮肤下钻出的陌生物事,足足有三米长的细长条软趴趴的盘过来,蛇一样挂在她小臂上。 “看起来,和阿撒兹勒那家伙的尾巴有点像?” 唐粥粥默然。 她家宝宝还是太委婉了,这分明是一模一样。 尾巴憋了很久,这次一放出来简直活泼得和本体像是人格分裂了似的,唐粥粥半死不活,尾巴死皮赖脸的往龙身上缠。 “它……好热情。”利维坦有点不敢动。 那尾巴上面已经没有什么魔气,柔软无害像个橡皮糖似的,勾勾搭搭的用尖端撩着龙的衣服,非常没有礼貌的在她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嘶……” 不太疼,但有点痒。 唐粥粥抬手捉住了自己的尾巴,非常不客气的强行把它拽了下来。 从她改换本源之后,她的尾巴里面蕴含的法则就与过去截然不同了,现在甚至可以类比为加浓加强版的金箭。 扎一下就能让受害者为她要死要活。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恐怕会变成扎一下利维坦就会让她死去活来。 为了家庭和谐,为了身体健康。 尾巴原模原样的收了回去,退走的时候还有点恋恋不舍似的。 于是这样一来,之前的阿撒兹勒绑架案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没有哪个王能看着自己的同族去帮对家来打自己人。 “嗯,是的,他觉得我应该留在地狱。”唐粥粥毫无负罪感的说出了这句不算假话的假话。 当时阿撒兹勒确实想要让她留在地狱,但是,并不单纯是因为同族。 利维坦又有点低气压了,其实她已经在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开心,但是她垮起个小狗批脸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到可以被称为粥粥诱捕器。 于是唐粥粥心软软,顾涌过去抱着龙的腰,脸搁在她腿上:“怎么了呀?” 利维坦垂下眼看她,也看着将她瞳孔占满的自己。 “阿斯……嗯,粥,粥,”她别扭的念出这个读音,感觉舌头都要打结了,皱着眉捋了半天,才又接着说,“你会想要去地狱生活吗?” 在现在的唐粥粥看来,这已经是非常孩子气的顾虑,像是两个已经完全经济自由的人类在担心异地恋的可能一样。 可是她无奈笑着对上爱人明显过分认真的眸子的时候,某种让她头皮发麻的可能性突然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利维坦在思考,她在思考什么? 于是她也这样问了。 龙皱了皱眉,有些苦恼似的,一边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一边回答:“在想,如果我堕落了,父神会不会生气到很长时间都不理我。” “……” 唐粥粥的大脑一片空白。 还真的是,她如果想去地狱生活,利维坦就带着海族一起堕落?? 不是?这合理吗? 她以为阿撒兹勒的恋爱脑已经是绝无仅有,没想到这样的稀世奇才居然有一对! 这都已经不是在考虑要不要堕落了,是考虑她堕落了耶和华会不会气死。 唐粥粥赶紧安抚她:“不不不,地狱那个破地方谁要去啊,一个个都长得那么难看,吃饭都倒胃口。” “你看那些暴食眷属,脸长得跟屁股似的,一张嘴都滂臭,生活质量太差了。” 利维坦点点头,若有所思:“也是……” 唐粥粥松了口气。 下一秒,象征着海洋之主权柄的法令从她爱人的口中吐出。 “从今日起,任何一族不得在公共场合仪容不整。” “上十二族须以近神形态觐见吾。” 近神形态,就是目前时间段对于人身的称呼,也是后世对于人类是最接近神的种族这一说法的理论依据。 唐粥粥呆呆的听着,脑子里突然闪过后世那些不知道为什么都倾向于以人面海怪身示人的海族。 利维坦说完,又顿了顿,来跟她商量。 “你说,需不需要把化形课加入海族幼崽的成年考核?” “感觉海蜘蛛也很适合做纺织类工作吧,只有一个鲛纱服装会不会面料太单一了?” “或许我可以再去创造一些能做织物的物种?” 第388章 她的过去,她的未来 事实证明,在外貌这方面,后天的努力只能改变一部分,主要还是得靠基因。 鉴于海族的创造过程中,某位完全不擅长艺术创作的爱神发挥了太多,六十四海族中,最终也只有那么不到二十个种族能勉强变化出合乎天堂审美的模样。 拉哈伯……算了,或许唐粥粥更需要拥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虽然其实她并没有太明白,为什么关于她撒谎说自己是天使这件事,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对于海族样貌的批斗会。 但或许因为终于实现了一次坦诚相见,她们两个的关系肉眼可见的更亲密了。 具体体现在…… 利维坦开始毫无顾忌的扒拉她的储物戒指,试图从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里拼凑出一个合乎她想象的“未来”。 “这是什么?”她稀奇的从里面掏出一大袋塑料袋打包的食物。 某种谷物做的皮,里面包裹着肉。 唐粥粥看着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啊……这是我走的时候茵茵帮我去食堂给你打包的小笼包。” “茵茵是什么?”“食堂?小笼包?” 三连问,唐粥粥对此已经很熟练了。 她耐心的挨个解释:“茵茵是我的一个同事,她很喜欢你,经常给你买好吃的。” “小笼包就是一种食物,未来的你很爱吃。” “食堂……食堂就是,一种不用给钱就可以吃到饭的好地方。” “不用给钱”+“有饭吃”,利维坦立刻对“食堂”肃然起敬。 “那真是一个神圣的场所!” ……敬语都用上了。 她最近已经成功理解了同事的意思,唐粥粥也不无怀念的对她讲了自己的几个好朋友。 但是,让九十三万年前的化石古董来想象这些未来的有超能力的人类还是一件过于困难的事,而且,她们能力的来源也无从解释。 于是,在利维坦的脑中,韩之昀是一个会吐火的善良恶魔,陆况是一头能够暂停时间的河马。 唐粥粥汗颜,也问过她为什么是河马。 利维坦有点苦恼,在她的印象里,那么爱喝饮料,还情绪很稳定的应该也只有河马了。 而应骄…… “她才二十岁就那么能打?!”利维坦的眼睛都慢慢睁大了,并对这个姑娘给出了最高评价: “那她一定是一条龙吧。” “未来的粥粥有好多朋友啊。”她现在已经能够很流畅的念出这个名字了。 虽然夹在天堂通用语里有些不伦不类,但或许也正是因为不懂字意,反而听起来有种高大上的感觉。 像是一个名叫狗蛋的人因为带一个“蛋”于是给自己取名叫丹尼尔一样。 唐粥粥听着她的话,恍惚了一瞬,又莞尔。 “是啊,我未来有很多好朋友,知道我是要回来找幼年的你,她们都在帮着我准备。” 在这个时代生活得太久,过去那些鲜明的色彩都逐渐褪色了,如果不是再提起,或许就连她自己都要遗忘掉那些在长夜漫漫中等候希望的日子。 只能说,即使她已成神,本质却依旧是趋利避害又贪图安逸的,如今的日子安稳平静,所谓的圣战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片微不足道的历史尘埃。 欺诈不仅将她带回了过去,也磨平了那些“还未经历过”的苦痛。 这种过分安逸的日子已经将这个抱着徒步九十三万年决心的爱神浸泡得筋骨酥软,她已经没有了过去那种赶紧找到办法救饭饭的紧迫感。 唐粥粥突然有些愣神,即使她经历所经历的漫长时间相对于未来是停滞的,可她仍旧是在明知自己的爱人正在用身体作为消磨世界树的耗材,却依然凭借欺诈在过去享乐。 连她自己都已经沉沦在过去这片美好的泡沫当中了,还有谁能去救她的爱人? 她终于渐渐明白了路西法曾经对她说的话。 足够漫长的时间消磨下,曾经的坚持已经不再需要被坚持,曾经的担忧曾经的绝望在如今看来都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噩梦。 距离世界灭亡还有九十三万年,多么遥远的时间,遥远到所有人都可以将这件事称作笑谈。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或许他们有资格这样说,可是只有唐粥粥没资格。 因为她不是生于这个时代,有资格享受的原住民,她是在路西法和耶和华的竭力拖延下才诞生的末日之子。 因为顶着天的那个高个子,是为了救她而心甘情愿去救世的爱人。 可是她已经开始淡忘了,开始留恋这段梦一般甜蜜美好的时间。 她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悲悯又高傲的看着这个时代的庸碌之辈,标榜自己与先驱同样生而知之。 她分明只是借助一个谎言,作了弊,才得以带着那些未来回到现在。 她也只是一个留恋着享受着沉迷着“现在”的庸人。 唐粥粥的眼睛有些失神,她想,一代富一代穷,果然是有道理的,至少在这一点上,她比不过路西斐尔。 利维坦有点疑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自己的伴侣好像突然便陷入了沉思,而后皱起眉来,眼底满是哀伤。 十万年,对于一个长生种来说,还很年轻,她不理解离别,也不理解失去,更无法理解灭亡。 唐粥粥看着她,看着自己年少的爱人,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早就已经老去了。 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明白了何为不得已的放弃……那一刻起。 她不再有任性的底气了。 于是利维坦只看到自己的伴侣忽而又笑了笑,然后弯下腰亲亲她,眉眼间却沾满了历尽风霜的疲惫。 仿佛在刚刚发呆的一瞬间,她自己孤身一人踽踽独行数万年。 “粥粥?”利维坦不禁抬起手,试图抚平爱人皱起的眉头。 可是爱神突然又变回了先前总是与她相拥的爱人,刚刚的那些悲伤风雪散尽,只剩下她眼底春水化冻一般的温柔。 她捉住了龙伸过来的手,放到嘴边亲亲,嫣然笑着:“我想去见一下路西斐尔。” “有些问题,我想去问问他。” 问问他……是如何能明知那绝望的未来尚未曾露出一丁点端倪,却依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身先士卒,跳入罪恶、污蔑与痛苦当中。 可是同样的疑问,她已经有答案了。 这本书她早已翻至尽头。 享万民奉养,自当为众生计。 神爱世人,上帝是神,未来的路西法是神。 欺诈之神亦是神。 爱神也是,爱神也爱着世人。 第389章 神谕到来 【感谢@繁星 妈咪的大神认证呜哇哇哇!!!妈咪俺爱你!?(??????????????)?我好久没有写过感谢了对不起宝贝们,俺下本一定不偷懒了!】 唐粥粥准备再上水晶天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一记来自大圣堂的神谕打断了。 天国宰相面色凝重地走入炽天使长的居所,路西斐尔毫不意外他的到来。 “梅塔。” 梅塔特隆心事重重,对好友推到面前的茶杯丝毫提不起兴趣,就在神谕下达的短短不到一天时间,前线天使的堕落率飙升了一倍。 有的是在被恶念感染的挣扎边缘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想不开,便信仰崩塌了。 神谕内容有两条,一条是圣战将在三百年后结束,而创世盛典也被推迟至三百年后。 这一条所有的天使都没有异议,显然,即使是阿撒兹勒也必须在三百年后退兵,这是神将亲自下场的警告。 而另一条…… 梅塔特隆闭上眼,反复咀嚼那句话。 新的种族将在创世盛典上问世,祂拥有神的样貌。 天堂脾气最好的炽天使此刻心里有一些不敬神的话欲言又止。 倘若是在其他时期,神要创造备受宠爱的新种族,天使们最多只会有些酸楚,然后就会欢欣鼓舞的迎接新同伴。 可是如今圣战已经持续了八百年,全天堂为了维护神的荣光死伤无数,僵持着每一秒都有天使与精灵牺牲。 而神在这时宣布将要创造新的种族,还“拥有神的样貌”,这简直是告诉所有的天使——尔等已经不再是祂的宠儿。 大号养废了,要开小号了。 路西斐尔摇了摇头:“他们怎么样了?” 这个“他们”,显然说的是那些炽天使同伴们。 梅塔特隆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神情疲惫又无奈,显然这一千年的奋战让他也身心俱疲。 “米迦勒气哭了,沙利叶心神失守被暴食魔王重伤,现在切换成女身了,利维坦带着爱神上前线稳定大局了。” “拉斐尔……你也知道,他的魔法一直不稳定,现在的情绪不适合继续在前线,我正准备叫乌列和加百列把他换下来。” “魔海那边……你知道的,爱神似乎和那边取得了什么共识,暂时状况还比较稳定。” 梅塔特隆尽可能简短的报告完了情况,端正放在大腿上的拳头握紧,白手套蜷起一点褶子。 他说完之后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另外,爱神让我替她问殿下一个问题。” 路西斐尔“嗯”了一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天国宰相俊秀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困惑:“她问……‘如果殿下知道百万年后的世界将要灭亡,而延缓它的唯一办法是殿下要立刻赴死,您会怎么选’。” 他盯着路西斐尔的面容,却发现好友的面上并无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反而缓缓绽开一抹奇异的笑容。 路西斐尔勾勾唇,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温声回应了前面梅塔特隆所焦虑的事情。 “‘新种族’的诞生不会影响神对天使的宠爱,告诉炽天使们,不必焦虑,至于下级天使们……随他们去吧。” 纵然疑惑只增不减,梅塔特隆还是松了口气,对他来说,无法从神那里得到什么答复,但从路西斐尔这边能得到一颗定心丸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全三界都知道,副君殿下是神之意志的代行者,他说没事,那必然没事。 于是天国宰相对他最后行了一个礼,急匆匆地又离开了水晶天。 全然没注意到,他身后的路西斐尔若有所思的眼神。 …… 新种族,拥有神的样貌。 这个描述,即使是对耶和华多少心存一点怨恨的唐粥粥都立刻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差劲,心头说不出的发堵。 耶和华准备造人了,但是这个时期根本不该出现“人类”这个种族,即使是在后世的历史上,所书写的亚当也出现在路西斐尔堕天之后。 人类的出现意味着世界进程的加快,意味着凋亡也会随之提前,或许还有更多不可预估的程序错误。 蝴蝶效应,这也是她从人类社会学到的。 按照她那些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猜测,“人类”在神话当中的地位,很可能是远远超过其他的任何生灵的。 如果蛋没了,鸡还会出生吗?可是现在鸡还是个鸡仔,蛋已经要孵出来了。 全都是悖论。 毫无疑问,这又是那个疯子上帝为了改命运轨迹而做出的巨大尝试,区别在于,以前的那些小打小闹只是给这高速奔驰的列车上踹了一脚两脚。 而这一次,耶和华当着法则的面给这辆车的车头上绑了一个炸弹。 “boom”一声,大家一起完蛋。 但是,不应该啊,不对啊,为什么会是现在? 她的记忆里确实有过新种族这一寥寥几句的描述,但是,亚当确实又诞生于二十万年以后。 未来已定,那她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总不能耶和华是在逗她? 还有什么种族是神亲自创造的,还并且生有神的样貌。 难不成这是耶和华与法则的博弈,但他失败了? 不不不,如果失败了,后世的典籍上不会有关于这一时期新种族诞生的记载。 她的思绪纷乱,于是大音希声也绞成了一团乱麻。 米迦勒刚被哄好,脸上眼泪都没擦干,不知道那边的爱神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身体里,他“嗷”叫了一声而后大吃了两斤战术绷带。 “不好意思,走神了。”唐粥粥歉意的笑笑,把那缕暴食从红发炽天使的身体里揪出来,换成安详的玛卡巴卡。 在这种情绪混乱的战场上待久了,认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她的视线扫过不远处拎着龙牙长枪在战场上高速移动的龙,看着那一串串频闪亮光与时不时喷吐的龙焱。 唐粥粥眼底微暗。 逆行时空至今,这是第一件完全脱离她掌控的事情,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第390章 莉莉丝的诞生 【路西,前来大圣堂,带领第一个人类去自己的住所】 大圣堂的台阶下,一个刚诞生没多久的女人正浑身赤裸的站在那里,她毫无自我的羞耻感,非常坦荡的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圣灵眼皮子底下。 银发灰眸的女人脸上还带有些微警惕,尽管同样有对神的孺慕,但那并不纯粹,更多的是陌生和好奇。 她打量着大圣堂,奉命来接引的路西斐尔也打量着她。 怎么说呢,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他猜测的这位神之宠儿应该会更强大一些,至少类似炽天使,可是看她如今的力量,恐怕只能与最普通的智天使作比。 也仅仅只是打量了一眼,他就礼貌的挪开了视线,路西斐尔让随从取来了女性天使的衣衫,交给这个新“人类”。 这些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神从刚刚突然叫他来大圣堂到现在,就只说了那一句话。 关于“住所”在哪里,关于这个新人类的赐名,只字未提,好像上帝突然开始走神了似的。 路西斐尔眼底微暗,守候在殿外,突然微笑着开口:“父神,路西求见。” …… 一刻钟之前的大圣堂。 耶和华下达新神谕的一瞬间,那股子恶心又令人窒息的法则气息就迅速降临了大圣堂。 上帝叹了口气,这又是一场与ai的辩论。 ——上帝,你言而无信。 耶和华反应迅速,立刻反驳:“我哪里言而无信了,是你允诺了莉莉丝的降生。” 他膝上的创世之书飞速的翻动起来,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昭示着法则此时极端不爽的心情。 但耶和华知道,这是法则在找地方写字,他最近有事没事就在创世之书上画画,已经把前面的纸页都占满了。 紧接着,一行墨字落在了上面,不同于以往的规整,这行字几乎力透纸背。 ——第一个人类是亚当,你怎能称呼莉莉丝为人类? 神谕已出口,即使是法则再来斥责,也无法挽回任何事了。 耶和华却笑了:“莉莉丝是不是亚当的第一任妻子?” ——是。 “亚当是不是人类?” ——是。 “莉莉丝是不是先于亚当诞生?” ——……是。 这是法则自己答应的事情,祂此刻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了下来。 于是耶和华满意的看着纸上心不甘情不愿的字迹:“那就很有意思了,如果莉莉丝不是人类,她要怎么成为未来亚当的第一任妻子?” “你有跨种族拉皮条的兴趣我可没有。” 法则沉默了很久。 久到上帝怀疑法则自己的底层逻辑已经开始紊乱了。 上一行墨字消失,新的字迹重新出现。 ——亚当和夏娃才是人类之祖。 耶和华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没问题啊,莉莉丝未来会堕落为魔女,她生的是魔女又不是人类。” “她和亚当也没有生孩子。” “人类之祖自然是亚当和夏娃。” 如果法则读过后世人类的学说,就会发现耶和华的这一套逻辑神似白马非马。 但祂只是法则,祂又一次勘探了耶和华的内心,却发现这个缺心眼上帝真是这么想的。 于是祂又一次沉默了。 而这时,耶和华听见了圣堂外自己最宠爱天使的求见。 神没忍住勾了勾嘴角:“你还不走吗?难道你要在造物的面前现身了吗?” 那片黑沉沉笼罩着大圣堂的法则气息沉默着消失了。 …… 于是路西斐尔开口后不久,大圣堂的门就在他面前打开了。 神依旧笼罩在一层圣光之下,路西斐尔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掠过,又恭敬的垂下了头:“神。” “我暂且将新同伴安置在伊甸园,请问人类之名……” 伊甸园,好不容易隐去气息的法则几乎又要忍不住冲出来。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圣战期间,天使们对新种族怀抱敌意,莉莉丝显然也无法像路西斐尔一样常居水晶天。 伊甸园是最合适的选择。 但,为什么偏偏是伊甸园? 路西斐尔神情恭敬认真,耶和华也依旧悲悯慈爱,这是再美好再正常不过的一段神话史诗。 上帝语气温和:“路西,汝做的很好,新种族人类亦是吾之属民,第一个人类……就名为莉莉丝吧。” 莉莉丝,第一个人类的名字就这样被铭刻在了法则当中。 即使法则并不乐意。 唐粥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在与路西斐尔的约见时,听他亲口说出的。 距离创世盛典还有两百年,莉莉丝的存在不能在现在公开,于是有关于她的事情只能由路西斐尔全权负责。 就连梅塔特隆都只是对这件事一知半解。 但,唐粥粥不算,她毕竟不是天使,也不是这个时代的,路西斐尔告诉她,也是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信息。 果不其然,仅仅只是告知了名字,爱神的面色就已经风云骤变。 “原来是她……” 唐粥粥几乎要忘记了,在她临行前莉莉丝曾经来找她说过话。 那时候莉莉丝说,自己突然出现了一段关于唐粥粥的记忆,她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她的抉择完成了因果的闭环,所以关于她的历史开始在过去显现了。 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 她一定在过去与莉莉丝有过接触,所以莉莉丝自然是在她还存在于过去的时间里诞生的。 唐粥粥的回归使得这一时间段内的欺诈空前强大,于是耶和华也掐着这个法则降智的空档开始搞事情了……居然提前把莉莉丝搞出来了。 但是这又完全是一个作弊的办法,因为莉莉丝在后世的记载中并不能完全算是人类。 唐粥粥思考着,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大圣堂的方向。 既然耶和华胆子都能大到现在造人,那她向路西斐尔透露一些事情应该也没有关系? 时轮上的蓝色宝石已经开始有些灰暗,提示着她已经在这个时代停留了太长时间。 一千多年了,即使唐粥粥偷偷充了两次能,对欺诈本源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了。 如果不是因为它是神格,估计早就报废了。 于是她也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准备开口:“老爸……” “宝贝,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上次的问题,现在还想知道答案吗?”路西斐尔打断了她。 唐粥粥愣愣的看着他,发现路西斐尔对她微笑着眨了眨眼。 第391章 对弈 唐粥粥被噎了一下,刚刚想要出口的话又原模原样的咽了回去。 显然,路西斐尔问的不是她还想不想知道,而是,她关于“世界末日”的假设是否为真。 可是此刻,即使法则与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也只能听到两个天使正在讨论一些虚构的臆想。 唐粥粥点了点头。 她的眼前,自己尚且年少的父亲垂下眼,面上露出一抹笑来,圣洁纯粹,唐粥粥都几乎被晃了眼。 “等保证所有的安排都已经可以自行运转,我会选择赴死。”路西斐尔平静的回答。 爱神突然意识到,是此刻的路西斐尔回答了九十三万年后她的质问。 为什么明知道自己的堕落也是既定的命运,路西斐尔救世的办法却依旧是堕落并杀死阿撒兹勒,而不是自己去死。 她曾经以为是因为路西斐尔的傲慢自负,是因为他贪生怕死又虚伪。 时至如今,她才恍惚明白了。 路西斐尔不是不舍得死,是这个时代唯有他才能对真相毫不知情,却依旧可以和耶和华打一场天衣无缝的配合。 他心知肚明自己棋子的身份,却只要知道最终的目的就甘愿入局。 他不赴死是因为他还不能死。 这一地烂摊子不能指望梅塔特隆和米迦勒这样纯粹的造物来收拾。 他是炽天使长,他也是拥有上帝六分之五力量的半神造物。 这场棋局,她只知道黑子先行一步,欺天半子,却时至如今才明白,黑子的棋手从来不止一人。 神已经被钉在了御座之上,双手被缚。 真正在与法则对弈的,是面前看似一无所觉的路西斐尔。 身影隐于幕后,手却布局台前。 他不能死,因为这盘棋还没下完,他的死换不来最伟大的利益。 这才是神的代行者,耶和华的宠儿。 面前的炽天使长想了想,又无奈的补充了一句:“我死没关系,但如果我的决定导致我想要保护的同伴受到了伤害,那我恐怕会后悔。” “即使这个决定对大局有利。” 好好好……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撒旦的原罪应该是暴食。 老爹的名句还在打我。 唐粥粥服了,心服口服。 “别的我不好说,但……莉莉丝不会影响到天使们。”作为问题的报酬,唐粥粥交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将来她落难,希望你能帮她一把。” …… 唐粥粥离开水晶天的时候,利维坦正在恒星天等她,她刚刚去过了那家奥罗拉蜂糖屋,但是看起来今天没有什么收获。 还有些伤感似的。 “怎么了?”爱神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轻声询问,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龙用指尖勾了勾她的掌心:“奥罗拉……在圣战中堕落了,就是前不久的事情。” 这次圣战天堂损失惨重,尽管有爱神的帮助,还是有大量的天使感染堕落了。 奥罗拉就是其中一位智天使。 智天使是高位天使,堕落不是一件小事情,很显然,大家都有意无意的在努力避免利维坦知道这件事。 因为神的出面告诫,地狱如今有所收敛,阿撒兹勒更是有退兵的意思,如今前线情况才渐渐缓和了下来。 只是,离去的同伴不会再回来了。 利维坦已经不是过去娇气的小姑娘了,如今她也是一界之主,自然不会再喜形于色,可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一点恍惚。 “想吃奶油酥塔了。”她扁扁嘴。 “……”唐粥粥心一狠,“我去学!” 龙眨巴眨巴两只大眼看着她,面容冷艳,神情却格外可爱,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那……树莓泡芙卷?” “学!” “奶酪培根巴布?” “学!” 利维坦高高兴兴的回家了,拖着一条已经半死不活的爱神。 储物戒指里是从天堂打包带回来的各种食谱,很显然,龙对自己爱人的无所不能很有信心。 虽然她在艺术创造方面堪称生灵涂炭,但做个饭总不能有太多岔子了吧。 唐粥粥在冒冷汗了。 她想去圣战战场上打仗。 …… 第二次圣战在距离创世盛典还有二十三年的时候彻底宣告结束了。 恶魔们拍拍屁股走了,他们打得很爽,又把上帝的脸面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天使们沉默地在那片血肉铸就的战场上搜寻着亲友的遗骸,鲜活的翅膀雪白,落地的羽翼污浊,一个又一个痛苦的灵魂徘徊于此,生者是,亡者也是。 唐粥粥已经收敛了领域。 净化战死者的灵魂,让他们重归上帝的怀抱,这是路西斐尔的职责,也唯有他有这个资格。 炽天使们站在第一重天的边缘,俯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每一张面孔上都是疲惫与惶惑。 拉斐尔与梅塔特隆在帮助路西斐尔布置阵法,这将是一个神圣而巨大的祝祷术。 在拉贵尔的身侧,唐粥粥看到了那位加百列殿下。 金棕色的大波浪卷束成马尾,瞳孔是迷人的蜜色,她穿着一身银色的贴身铠甲,背负巨剑,身材高挑,流畅紧致的肌肉包裹着筋骨,看起来强壮有力,英气非常。 堕落的奥罗拉就是她的副官。 她与唐粥粥平静的对视,又平静的移开了视线。 其实两位同样强大的女士都清楚,奥罗拉的堕落与那天的见面脱不开关系,对于天堂阶级割裂现状的不满终究是打败了她的信仰。 正如唐粥粥不相信奥罗拉的话没有加百列的授意,加百列本人也无意对这件事多作解释。 实际上,随着在这段时空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她不再只是单纯的局外人,看待这些事情的角度似乎也得以更加全面。 天堂需要一场政治改革,所有的炽天使都明白,但不是所有的炽天使都支持。 这其中有以梅塔特隆为首的温和守旧派,还有以加百列为首的革新派。 两位炽天使一个是天国宰相,对天堂事务有仅次于路西斐尔的决策权力;一个掌有天堂三分之一的军权,至少发起圣战,对于加百列是有利的。 没有战争的时候,将领是没有说话权力的。 有时候唐粥粥不得不阴谋论这位殿下的“重伤”情况,可她也不得不承认,目前所看到的这一切都不过是表象。 这些所谓的政治斗争,不过是大棋局里的一场家家酒,只是达成某一目的的手段罢了。 两位领头天使都期待着路西斐尔的立场倾向,然而,他们都依旧困于自己当前的视角,不明白棋子与执棋手的身份。 更不会明白谁才是能够决定这场家家酒输赢的真正幕后。 如果说圣战的发起是路西斐尔对梅塔特隆的表态;那么奥罗拉的堕落未尝不是路西斐尔对加百列的警告。 可是归根结底。 路西斐尔只是摆放在棋局上的手。 真正的左右棋局的那位,还在大圣堂里扮演半身不遂的偏瘫患者呢。 第392章 网络荼毒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在创世盛典上看到莉莉丝的时候,她还是被惊了一下。 习惯了莉莉丝黑发时的状态,她都快要忘了这家伙在堕落为魔女之前是个永生种的光明人类了。 这可是未被神逐出伊甸园的人类,稀罕得很。 任凭下方的天使们好奇或者敌视,莉莉丝看起来都非常淡然,只对着路西斐尔和神的时候会稍微露出一点和婉的神情来。 怪不得说有神的样貌,这高冷的性格,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她才是耶和华。 唐粥粥突然想起在撒旦藏书馆保存的亚当影像里胡子拉碴满脸惊慌的男人,再看看眼前宠辱不惊的莉莉丝…… 似乎也可以理解莉莉丝不喜欢亚当了。 总感觉神是在逼着莉莉丝堕落似的,把那么个丑男丢到看着路西斐尔养眼养了十万年的莉莉丝面前,谁能接受。 但是上帝敷衍法则也敷衍的太厉害了吧!莉莉丝这一看就是认真捏的,亚当像是被上帝一屁股坐扁的。 这就是叛逆的摸鱼我精雕细琢,给老师的作业我信笔涂鸦。 她看向最高处被圣光笼罩的御座,总感觉圣光后的那家伙在看着她笑。 如今她也是位列炽天使席位的,不知道是不是上帝有意抬举她,她的位子与梅塔特隆相对,仅次于路西斐尔。 但唐粥粥如今有功绩在身,曾经敌视她的智天使都恨不得这位名叫阿斯蒙蒂斯的殿下能够招几位副官。 脾气好,生得美,地位尊贵,与路西斐尔殿下关系亲近,神也有召见过,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去处。 怎么说呢,莫欺少年穷? 唐粥粥都要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坐在这里,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投注到她身上的灼灼视线,有许多是来自她从圣战战场上救下的天使。 坐得靠前也有一个坏处,她和利维坦分开了,现在放眼望去只能看见诸多流光溢彩的浅色里一个扎眼的黑脑壳,正低着头,专心致志的…… 玩手机。 唐粥粥一摸兜,瞬间脸色一黑。 坏了,又让这死孩子摸走了。 利维坦发现手机能玩是一个意外,她本来最先丢开的就是那个不能吃的黑黢黢方块,唐粥粥也没多想,毕竟这里没有网,开了也没用。 但是后来不知怎的碰到了开机键,这个来自九十三万年后的人类智慧结晶就这么打开了。 锁屏上,尚且青涩的爱神殿下搂着一个黑发金眼的萌萌萝莉,正对着镜头比心。 利维坦先是被这股电子妖光晃了一下眼,等她看清楚那上面的图案之后就立刻爱上了这个奇怪的方块。 哪怕其他的图标戳开可能都只有小圆圈一直转,她也不在乎,反反复复的开机关机,就为了看那张锁屏图。 “这是粥粥小时候?”她期待的看着唐粥粥,“我未来会看到这时候的你吗?” 三万岁……好吧,对于龙来说确实是小时候,唐粥粥面对老婆的大眼卖萌败下阵来:“会的……” 于是这东西成了她最近的新宠,稍微一有空就要拿出来摸摸看看。 电量倒是没关系的,王宫里甚至专门养了几条电鳗,就为了给手机充电。 没想到参加创世盛典她还要玩手机,完全不管她的好父神还在上面坐着。 不过反正也没网,那些库存po文和漫画……她想看就看吧。 腰已经快断了,无所畏惧。 …… 而另一边,正窝在椅子里面玩手机的龙不知道摸到了什么app,界面突然黑了一瞬。 而后又是她熟悉的【您的网络不佳】。 是的,因为玩得太过熟练,利维坦现在已经能够看懂这几个字符的意思了,甚至已经认识了接近一百个汉字。 她点掉了弹窗,手却不知道又碰到了哪里,跳出来了一个陌生的弹窗。 利维坦不认识这几个字,有几个眼熟的,可是放在一起她就不认识了。 【即将为您跳转缓存视频界面】 她皱着眉点掉,下一秒—— “心在跳是爱情如烈火,你在笑疯狂的人是我!” 距离最近的米迦勒疑惑的从瞌睡当中惊醒,迷蒙的蓝眸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即使那声音突然消失了他的脑中还在回荡着洗脑的音乐。 身侧的小利维坦身上笼起一层模糊的白光,似乎也在睡觉,米迦勒凝视良久,眼中浮起一抹敬佩:这真是高明的伪装。 但是那个音乐到底从何而来? 难道是父神发现了他的瞌睡,所以用圣音来警示他? 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那个歌曲如此具有识别性,他根本无法淡忘。 米迦勒若有所思,于是面容也肃穆起来,心下有些不安,神都已经警示他了,他是不是也该提醒一下小利维坦。 他的小利维坦已经紧张到浑身绷紧了。 屏幕上的小人开始跳舞的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了,但是她还没学会怎么调节音量,于是也只能立刻在自己身周竖起一道屏障。 然后实现了x音独享版。 从外面看来,依旧是十数位高贵圣洁的殿下俯视着众生,盛典的节目正进行至凯利德拉为神献上优美动听的竖琴独奏。 没有天使知道,在这一片以高背椅为圆心的小小空间里…… “爱如火会温暖了心窝……” 利维坦麻木又痛苦的看着自己手心的方块,外面米迦勒那个傻子还在试图提醒她不要睡觉,龙从来没这么无助过。 她胡乱摆弄着,试图把这大不雅的音乐关闭,终于,她的食指一划,那音乐戛然而止! 随之取代的是一首新的歌,和一群新的正在跳舞的精怪。 “剑起江湖恩怨,拂袖罩明月……” 利维坦怔怔的看着手机,脑子里精灵王优雅的独奏已经完全无法入耳,只剩下这徘徊着连绵不绝的…… 科目三。 如果唐粥粥此刻在这里,她应该会立刻尖叫着扑上来制止此时还年少无知的利维坦被后世的网络荼毒。 并在脑子里批判周饭饭这条大坏龙自己刷视频还带坏小孩。 但可惜的是,爱神并没有在现场,她和梅塔特隆一样坐在高位,看着虔诚演奏的凯利德拉,嘴角挂着僵硬的笑容,像一尊雕塑似的。 利维坦自己看着手机,眼睛眨巴眨巴,仿佛出现了一抹明悟。 第393章 利用 “手机,交出来。” 唐粥粥故意板着脸,对自己老婆摊开一只白生生的手掌。 创世盛典刚结束,她在上面坐得脸都笑僵了。 她倒是也想学耶和华给自己罩一层光,可是她的位置太显眼,刚开始没给自己打掩护,到半截突然开防干扰实在是有点怪。 唐粥粥实在是有点怀念地狱了,至少撒旦不在家的时候,她在王座上打瞌睡放屁都没人管。 老婆很乖,被她装模作样的一凶就上交了手机,像中学时期的人类幼崽一样。 于是唐粥粥又心软软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算了,还是小孩子嘛,小孩子总是贪玩的。 然而她一低头,再看向自己的手机时:“嗯?怎么没电了?这么快?” 这还是当初特管局发的工作机,质量很好,充一次电可以用两天,为了预防特殊情况,没电之后还会启用备用电池。 但她翻来覆去的看了一圈——确实没电了,一点都没有了。 好吧,看来哪怕是十万岁的龙崽都无法拒绝手机的吸引力。 当然,也有可能是创世盛典实在是太无聊了。 歌舞,各种歌舞,各种天使向神献技,然后神说两句,路西斐尔说两句。 流程和公司开会一样,没有丝毫新意。 除了始终表情如一的路西斐尔,其他炽天使面上或多或少有些疲惫,少的像梅塔特隆,唇角还带着笑意。 多的如米迦勒和拉斐尔,已经双目无神,站着都要睡过去了。 唐粥粥和他们礼貌道别,视线又在莉莉丝身上停留片刻,便准备同利维坦一起回海界了。 这里是在第三重天,可以保证所有天使都有资格参加,好处是她们回家还挺近的。 然而,她们没走两步就被拦下来了。 一个天使紧张的凑到她俩的面前,一双金棕色的眼睛睁得很大,波光粼粼像是流淌的蜂蜜。 是个有十二翼的女性智天使,这是唐粥粥对她的第一印象。 这个羽翼数量在天堂可以说地位仅次于几位炽天使了,因为并不存在天生十二翼的智天使,能有这样殊荣的都是有特殊贡献或者极为出色的强者,这种智天使的数量极为稀少。 唐粥粥在这个时代待了很久,见过的也只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除了目前在任的几位炽天使副官,就是已经堕落的奥罗拉。 “爱神殿下……请问,您需要副官吗?”纳西莎小心翼翼的询问,姿态谦卑,面上还带着希冀,只有绞紧的两只雪白小手暴露了她的不安。 不远处,还有几个十翼的智天使与另一个十二翼智天使正同样紧张的在观望,他们看起来似乎只是在负责盛典散场的一些杂物,可是余光都瞥向着这边。 好吧,原来除了当副官的,还有在给自己找工作的。 果然,获得声望最快的地方是战场,这才多长时间,她已经从“利维坦殿下身边不要脸的跟屁虫”变成了有智天使渴望追随的“爱神殿下”。 不得不说,有点戏剧性。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就紧紧的拉住了她的手腕,唐粥粥回头,却对上了龙的冷脸。 成年的利维坦不笑的时候还是有些威严在的,此刻冷冰冰的盯着,那双灿金色的兽瞳都收成了一条窄缝。 “她不需要副官,倒是你们……” “有心思取巧倒不如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恶魔,也好过现在仗着层阶就决定自己有多了不得。”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不光是纳西莎,连同对面那些装作经过的智天使们都面色一白,跪在了地上。 身后的御座处,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梅塔特隆脚步一顿,若有所思的看过来。 身侧,炽天使长对他微笑,面上仿佛写着“看吧”,梅塔特隆叹了口气。 天堂的乱象已经到了利维坦都能看出来的地步了。 这种欺下媚上,欺软怕硬的风气确实已经嚣张至极,如今还特地找了面善又柔弱的纳西莎,试图将同样看起来温和些的爱神拉入他们的阵营。 梅塔特隆的视线略过那群智天使,落在气冲冲拉着阿斯蒙蒂斯离开的利维坦身上,又柔和些许。 好吧,是个大孩子了。 …… “慢点,慢点啦……”唐粥粥无奈的被她拖着,翅膀都凌乱了。 可是临到天堂门前,龙的脚步突然又停住了。 她一扭头,眼里瞬间盈满了泪花,委屈死了:“你还真想要她做你的副官啊……那就要天天和你待在一块儿,比我和你都亲密。” 唐粥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如果有)都被这一眼看得肝肠寸断化成糖水了。 她面色一肃,振振有词:“瞎讲,我又不是天使,我一个恶魔,要天使做副官干什么,帮他们打仗就不错了,还真指望我给天堂打工啊。” 唐粥粥也不管这在天堂门前大放厥词算不算渎神了,反正她渎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必耶和华早已习惯。 利维坦也不在乎,她从知道自己的爱人从前是恶魔但依旧去大圣堂和神对话之后,对自己的父神就有了崭新的认知。 仁慈!宽容!并且兼爱众生! 那么这样稍微嘴一下也没关系的。 她笑了,灿烂如同红海海平线上正坠落的太阳,任由光影明暗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膜。 “不要她?” “不要她!怎么可能要!如果不是为了追你,我最讨厌的就是天使了!” 利维坦的黑发被高空的海风吹起,狂暴的风落到王的身上轻柔得像是在虔诚朝圣。 “那……只要我?”她继续说,笑得露出两排白而圆钝的小牙。 唐粥粥没忍住,叹息着抚住她的脸,拇指暧昧的摩挲过她的牙尖,硬硬的,硌着她的指腹。 “嗯,只要你。” 她突然用力一推,龙也顺从她的力道仰面从天堂之门向后倒去。 无尽蔚蓝的海面正从利维坦的身后展开,海水倒卷成一双温柔的手掌意图托举。 可是她的爱神先来一步,巨大的五双羽翼遮蔽了她眼中的天空,温热的手臂将她包裹入怀,紧紧相拥。 创世纪的第十万年,飞鸟与鱼一同坠落海底。 第394章 对于我来说,你是存在的 唐粥粥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千九百年,海界已经繁荣昌盛,总海口超过了第一重天堂的天使数量。 现在有拉哈伯、塞壬和涅柔斯的帮助,利维坦已经不太需要为海族的事情烦心了。 内臣、军事与祭司,三方面势力均衡,至少近万年不会出大岔子。 但是更久的事无法预料,任何一种政治体制都存在弊端,即使是由神亲自领导的天堂也有乌烟瘴气的时候。 光是唐粥粥知道的,后世拉哈伯就不止一次犯过事。 不过……那对她来说,是未来,也是过去。 无法改变,无法避免。 比起这个,自从利维坦从她嘴里知道了199是要长长久久的意思,她就对于这个见面第一千九百九十九年的纪念日格外的重视。 “一千九百九十九比十个九九还要再多一个九。”利维坦的神情很认真,“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很久。” 唐粥粥哑然失笑。 她回以深吻,将掌心的时轮收回储物戒,这是之前装星辰剑穗的那个戒指,利维坦打不开,也无从了解这个神器的奥秘。 但是,她自己清楚,时间已经不多了。 趁着利维坦这几天忙于布置那些惊喜,唐粥粥偷偷去了一趟岸上。 不为别的,就单纯想和一位老朋友说两句话。 一条莹蓝色的羊角蛇从掌心爬出来,头颅像是橡皮糖似的,一捏还有回弹。 它看起来很开心,自己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阿斯——” “你还愿意理我呀,我还以为恐惧那个蠢货做的事情让你生我的气了。” 好吧,尽管唐粥粥还是有点别扭,但少年修达肯已经自顾自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小蛇看起来感动得要哭了,但他强行忍住,先警惕的环顾了一下四周。 茂密的丛林,四周只有一些动物存在,看起来静谧又安详。 太好了,没有在海里! 爱神坐在一个树杈上,长长的卷发编织成麻花,向下垂落了一米有余,一些通了些灵性的松鼠鸟雀摘来野花,虔诚地为这位神灵装点。 少年魔王一时间被这安宁美丽的景色晃了眼,小蛇嘴张得圆圆的。 他的朋友,就是这样又强大又美丽! 唐粥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这小蛇鬼迷日眼的样子很好笑。 “修达肯……”她刚开口,那蛇就很不乐意的用尾巴尖敲她的掌心—— “叫我法夏!我哥也是这么叫的。” “……好吧法夏。”唐粥粥的表情有点扭曲。 蛇开心了:“我的本体还在路上,这边过来有一点远。” 唐粥粥:“?” 三秒后,一个笑眯眯的欺诈魔王出现在了她面前。 剪裁合体的地狱风格礼服,搭配了一根黑色的手杖,他就这么站在半空中,耳边黑色的小卷毛被逸散的魔力托起,上面压了一个蓝色镶不规则黑边的礼帽。 修达肯对她行了个滑稽的脱帽礼,声音低沉带着莫名的笑意:“尊敬的爱神殿下,日安。” 唐粥粥的瞳孔放大,身体僵硬,几乎要以为未来的修达肯死而复生站到了她的面前。 “诶?吓到了?”少年魔王眨巴眨巴眼睛,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然后脑瓜上挨了一拳:“嗷!” “好好说话!”唐粥粥不动声色的把指尖金光收了进去,吓死了,还以为老修诈尸了。 “哦。”法夏老老实实的捂着脑袋坐在了她对面的树杈上。 他一过来,小羊角蛇就瞬间失了灵魂似的,但也乖乖的继续缩在她的掌心,两双蓝眼睛都盯着她。 唐粥粥也在打量他,这打扮这气度,除了身高还不够,面容也青涩许多,但看起来确实是已经有了未来修达肯的影子了。 “这身挺好看的。”她点点头,平淡的夸了一句,但对面的魔王眼睛却又是一亮。 “真的?我也觉得。”法夏笑得有些腼腆,“你说让我装坏一点,但是我学了很久也找不准路子。” “大王还说我这样太秀气了。” 确实,但是你别说穿个礼服,你就是穿成萨麦尔那样怒目金刚的,也不能和阿撒兹勒那露胸露*的兜裆布比啊。 “挺适合你的。”她真诚的说,“你别听他的。” 别和阿撒兹勒一样穿得像个山顶洞人似的。 法夏点点头,才犹豫着开口:“你现在还在海界生活吗?” “海底比地狱还黑吧。” 其实也没有,圣战结束后要论功行赏,神攒了很久的圣光终于可以给自己崽撕一片了,于是海界如今也有了圣光照耀,是永不熄灭的阳光。 这些年休养生息,海底王宫正在向雅米达克什的方向扩建,海族居住的地方也渐渐繁荣起来。 海族大多喜欢宝石珠玉,于是被圣光照射着就更闪亮。 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有点闪,还有爱爱的时候总感觉耶和华在偷看,其他的都很完美。 但她也不会跟修达肯说这么多废话,于是她想了想,也只是说:“利维坦是我的伴侣,我肯定要和她住在一起的。” “伴侣?”法夏愣了愣。 地狱没有伴侣这个概念,甚至也不是所有的恶魔都有x需求,更别提爱了。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但他听懂了,对于阿斯蒙蒂斯来说,利维坦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她要一直陪着这条很暴力的龙。 “利维坦也会打你吗?”他想了想这两次见到利维坦的经历,心有余悸的咽了咽口水。 ……不会,她只会打你。 唐粥粥心情有点复杂,想起这家伙挨的无数顿揍,从此刻的她看来,多少有点冤。 “我找你是想问个问题。”她顿了顿,酝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如果说,你用欺诈的法则回到五年前。” “那你的这个回到过去是真的你就存在于过去了,还是你只是让相关的人拥有了五年前关于你的记忆?” 这是她一直在纠结的事情,从她真切的经历过了那条纯白的时间之河,从她降临到这个陌生的时代至今。 究竟是她欺骗了过去,还是记忆欺骗了未来? 法夏怔住了,那双蓝眼睛中裹满了难以读懂的情绪,可是许久之后,他又无奈微笑起来,带着些了然,与哀伤。 “你知道吗?我通常不会这样做,因为太损耗本源了。”他的语气很俏皮,可是唐粥粥却不自觉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法夏叹了口气,很轻,比起这片盛夏的蝉鸣轻得像一片干枯的树叶。 “其实,对于我来说,这两种并没有什么区别,现在的我看过去的我,也不过是看一段记忆。” “记忆存在于现在及未来的我之脑海,那么,它就是一段切实发生的过去。” 唐粥粥连忙追问:“即使在你做下回溯的决定之前,所有人都不存在这段关于你的记忆?” 她依旧是以修达肯来举例,可是她也清楚,对方听明白了。 那少年魔王看着她莞尔:“不,有人会记得。” “如果你把你的本源分给了谁,她会替你记住你。” “如果你回到的未来还有一个人在使用欺诈,那么你的欺诈将无法遮蔽他的眼睛。” “至少对于现在的我和未来的我来说,你是切实存在的。” 他的眸光温柔得不像一个魔王。 第395章 朋友 好吧,法夏确实不是一个笨蛋。 唐粥粥叹了口气。 她多希望现在的法夏是个笨蛋,至少,不用在这么遥远的过去就先聆听到了自己的死讯。 “是他的旨意吗?”这次轮到了法夏开口问。 唐粥粥迟疑了一下:“呃……‘你’说是的。” 这话听起来太奇怪了,但是法夏听懂了。 他耸了耸肩,对唐粥粥说:“不瞒你说,其实我这几百年见过他,嗯,还不止一次。” 唐粥粥睁大了眼睛。 不是,耶和华现在被钉得喝口水都能变成花洒,他怎么出来,怎么见? 神降?她没听说路西斐尔又请求神降了啊? 法夏抬起两只纤长的手,分别捏合,而后,左边那拇指与其他四指分开,像个开合的嘴一样。 “你就是那个控制着我去做一些怪事情的老东西,上帝?” 右边又张嘴,看起来动作却老态龙钟:“噢——是的。” 活灵活现的手偶表演,区别是,法夏通过臆想将耶和华的声音扭曲成了老年人。 唐粥粥边笑着边懂了,大概就有些像多重人格一样,可以自己和自己对话,哪怕不能,分别控制身体写字也可以。 于是她问为什么要用老人的声音来表演耶和华。 法夏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理解估计有错:“天使们都称他为‘父’,如果他看起来很年轻那不是很违和吗?” “不过我也确实没见过他,我哥也没见过。” 唐粥粥努力回想了一下那张脸,发现自己对他的记忆再度变模糊了,不管是作为人类先知的应微,还是作为上帝的耶和华,他们身上似乎都有一种“遗忘”的力量。 于是她也只能描述一些还能依稀记得的特征:“他没有很老,看着像个青年人,总是一身白衣,眼睛蒙着,笑起来和你有点像。” “可能是因为……呃你也算他儿子?” 全天堂也找不出一个比修达肯更有资格称为神子的天使了。 “看着很年轻却喜欢当爹,这什么毛病。”少年魔王皱着眉吐槽,爱神一阵狂笑。 好吧,她现在确实有点把这小孩儿当朋友了。 和她一起骂上帝的就是好东西。 但是想了想她又勉为其难的替耶和华解释了一句:“他做的很多事情确实也是迫不得已,有更伟大的目标。” 可她也确实不喜欢这种被算计得只配成为计划的一环的感觉,尤其在她已经强到可以察觉到那只推着自己走的手之后。 “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他。” 两个未来的敌人在此处心有戚戚然的说着同一个神的坏话。 法夏坐在树杈子上晃着腿,尖头皮鞋锃亮反光,他毫无顾忌的朝唐粥粥摊开一只手:“把‘我’拿过来,我看看?” 这话听着更奇怪了。 唐粥粥却很老实的掏出了时轮,这个由陆况一手完成的精美秒表已经有点破旧了,中央的蓝色宝石不管再怎么小心维护都无法避免的变得黯淡。 法夏把玩着这个由自己尸体制作的神器,眸光闪烁,沉默了许久才玩笑似的:“阿斯,如果我现在拿走它你会直接死在这个时空的。” 爱神把自己已经寒光毕露的尾巴尖往后捎了捎,对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脸。 “我们是朋友啊。” 法夏的表情有点复杂,他虽然比较单纯,但毕竟不是傻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抡在自己脑门上的金索显然不是“朋友”该有的力度。 他再度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掌心的银蓝色神器腾空而起,仿佛连绵浪花一般的莹蓝色本源之力涌入那颗蓝宝石当中,光芒闪烁,晦暗的宝石被拂去尘埃,重新充盈而明亮起来。 少年魔王的脸色一白,指尖都无力再承托这神器似的,任由它滑落又被唐粥粥接住。 “……最多还有一千年。”他咳嗽了两声,指了指重新落回爱神掌心的时轮。 “我的力量没有‘他’强,而且,这里面的时间法则和我不是同源,我帮你调了一下,但你回去的时候还是要注意误差。” ……这人情欠大发了。 唐粥粥的面色有些复杂,大音希声悄然覆盖了方圆百里,控制着生物的繁衍生息逆行,又将汲取来的谎言之力补充入欺诈魔王的身体。 “你这真是个好能力。”法夏感慨万千。 爱神垂眼,轻声道:“谢了。” 欺诈魔王歪歪头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唐粥粥的尖尾巴在树杈下方一晃一晃。 问题也问了,电也充了,她得回家了,不然晚上回去老婆查岗不好交代。 天使似的羽翼轻颤,爱神的身影逐渐化作光点消逝,眼前的魔王却突然开口,坦然笑着。 “阿斯,如果我以后死了,我就像他一样把本源给你。” “我拒绝他的旨意,这次单单是我给你的承诺。” 爱神怔忡回首,那少年魔王却已经化作四散的蓝色小蛇,先一步离开了。 唐粥粥有一瞬间的恍惚。 诺言。 她一直以为,那是修达肯对耶和华的许诺,才让她遵从上帝的安排,回到九十三万年前助他完成这场布局。 但,或许命运的齿轮即使没有外力也会咬合,她与这些旧人的因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 唐粥粥回海界的路上飞得很慢,这个时代的盛夏还不算很热,大概也就二十来度的天气,晚风吹着也算凉爽。 她在红海沿岸采了许多的花,那些战争后糜烂的血肉曾经一度堆积于此,在连绵不断的大火之后都化作了来年的新肥。 如今一捧接着一捧,是漫山遍野的野蔷薇与洋甘菊,粉的蓝的紫的,开得郁郁葱葱。 她赤着脚走进去,脚下里是草茎粗糙的触感,爱神的发辫垂在花丛里,一摇一晃。 有个比蜻蜓大不了多少的花精灵给她递来刚编好的篮子,听见爱神的一声道谢就面颊晕红的消失在了花丛当中。 唐粥粥摘了很多,边摘边听着这些花草精灵絮絮叨叨的祷告声,她们没有固定信仰的神,像希腊神话的宁芙一样。 身后,橘子海卷着一重浪花拍上了岸,也送来了她的爱人。 那些花草精灵被利维坦瞪了一眼,喊着“好可怕好可怕”的就呼啦啦全飞走了,像一群吵闹的鸟雀。 龙向她伸出手,伸到花丛里来,揪住一只还在贪玩的白翅膀爱神。 “回家了。” 第396章 礼崩乐坏 第一千九百九十九年的纪念日真正到来的那天,唐粥粥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好像穿越了。 分明头顶的天花板还是她家海底王宫,可是各种缤纷的色彩争先恐后挤进她的视线当中,她的眼前一片晕眩,许久之后才看清了那些东西。 “……海葵?”她不确定的开口,伸手戳了戳这一大束像花一样的东西。 五颜六色的触手摇晃摇晃,亲昵的抱住了她的指尖,一小只一小只的小丑鱼在里面慢吞吞的穿梭,鲜艳极了。 利维坦的脑袋从后面冒出来,看着她笑得灿烂:“我最近偷偷捏的,海里的花,你以后就可以不用去岸上摘啦!” 如今她有一部分爱神本源,可以做一些低智的普通造物,像这种小东西做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龙崽子很臭屁的面无表情打了个响指,然后一串串光点在她身后此起彼伏的亮起,像是后世的灯串似的,居然还会摆造型。 唐粥粥边笑边努力辨认,看了半天才发现那是一群荧光水母,被利维坦搞得像是无人机表演。 蓝的水母当字母,金色的水母当点缀,最后这一整片被圣光照成蓝果冻的海都变成了领主的画布。 “我爱你”是一串硕大的天堂文字。 然后旁边还有几个水母组成的爱心,也是唐粥粥告诉她的。 “嗯~嗯。”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偏过头去与爱人亲亲,“我也爱你。” 也不知道这都是哪里冒出来的鬼点子。 利维坦却不让她亲,两只手把住她的脑袋又给她拧了回去:“看。” “好好好看。”爱神喜滋滋的笑着继续等待老婆给自己的惊喜。 那些可爱的小水母摆完造型后逐渐褪去,九只硕大的箱形水母游上前来,将一只短萌的独角鲸围在中央。 那是海族圣兽,唯一的独苗。 它们摆好阵型,先起了个势,下一秒,人鱼祭司抬手奏响竖琴,被改编过的音乐通过海水介质的传播,空灵又节奏明快的响彻了整个海底。 箱形水母半透明的长触手开始挥舞,小独角鲸又短又圆的身体凹出不可思议的柔软弧度。 唐粥粥的笑容慢慢僵硬在了脸上。 她从来没想过,她会在九十三万年前的某一天看到她亲手创造出来的海族们在她面前虔诚的跳一首科目三。 无数只小眼睛眨巴眨巴,带着炽热的崇敬,仿佛内心还在祈愿。 如果这时候响起的是赞美诗而不是一笑江湖,画面应该会看起来非常令神动容吧。 听说人类的一些巫师会用舞蹈和吟唱来沟通天地,寻求神灵的帮助。 难不成在神眼里看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喜欢吗?”利维坦的面颊与她相贴,亲密又柔情的解释自己的创意,“我在你那个来自未来的‘手机’里发现了它,我准备让它成为海族祈神的舞蹈。” 礼崩乐坏。 唐粥粥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词。 可是利维坦显然很喜欢这东西,她笑得比哭的还难看:“不……不错。” 对不起,精灵王,原来是她造的孽,她不应该嘲笑凯利德拉看鱼跳科目三看哭。 此情此景,换谁都要哭。 其实,人跳着很抽象,但鱼跳着好像也还行,而且音乐改编成竖琴与长笛,再经过海水的传导,好像听起来也没有那么精神了。 唐粥粥努力安慰着自己。 事已至此,笑一下算了。 在万米之下的海底,和爱人一同看着族民跳伤风败俗的舞蹈,怎么不算是一种浪漫呢? “宝宝要不我们还是看点别的缓缓?”爱神的声音有点发颤,“不行你播两集广告也好啊。” 利维坦眨眨眼,有些意犹未尽的收回了视线:“嗯,也行。” 音乐远去,海兽们一哄而散,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唐粥粥的腿还有点软。 她们站在王宫门前最高的台阶上,头顶海水澄澈明透,下方那些五颜六色的海葵殷勤的挥舞着触手,人鱼祭司已经改而弹奏起舒缓高雅的曲调。 这才是公主该听的东西。 两人之间的气氛重新变得黏腻胶着,呼吸间交错的温度熏得人脸热。 唐粥粥看着自己年少的爱人,那双金灿灿的瞳孔还带着未消逝的赤诚,满占着她的影子,一丝一毫都未曾留给别人。 “粥粥。” 龙念她的名字,用挺翘的鼻尖去蹭她的侧脸,黏黏糊糊的像一只大猫。 唐粥粥又忍不住笑了,无奈的去揉捏她的下巴,看着小龙崽子舒坦得耳鳍都开始往后撇,这才不紧不慢的吻了上去。 她托着爱人的脸颊,像抱着珍爱的宝物。 吻着吻着,那动作便由轻柔变作急促,她也从攻势转而为守。 利维坦本就比她高一个头顶,扣着她的后脑压下来的时候像一团湿了水的棉花,沉重又柔软,温热的。 那一团湿热的棉花里突然多了一个冰凉的硬物,还沉溺在这个吻中的爱神骤然清醒,她一怔,猛地睁开眼看去。 她的爱人一直睁着眼,见她看来,那金眸中显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唐粥粥的口中多了一个扁圆的硬物,不太规则,光滑但表面犹有起伏,像是一层接一层包裹的珍珠质。 它硬硬的硌在口腔里,被唇舌包裹着,温度却始终未有分毫改变,像是一块从海底最深处挖出来的冰。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唐粥粥的腿都有点发软,发麻的舌尖顶住那东西吐出来,一颗有着宝石火彩的小圆片赫然躺在掌心。 矿泉水瓶盖大小,表面还有些贝类的光泽感。 它看起来不太像鳞片,但是唐粥粥只看一眼就知道了它的名字。 龙的护心鳞,全身上下只有一片,并且摘掉之后也无法再重新生长。 面前的利维坦对她笑得狡黠,好像很满意自己的这个礼物似的:“全世界只有两片哦。” “我现在给了你,‘她’以后可就没得送了,她没送过这个吧~”那小孩冷着一张脸,却看起来臭屁又得意洋洋,满脸写着求夸。 可是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一句夸奖,低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只对上了一双隐约闪着泪光的粉瞳。 爱神微微笑了笑,抬起手摸她的脸:“她没送过,所以这次你赢了。” 第397章 我祝福你 拿到护心鳞是她的目的,唐粥粥一直没有忘。 但,她从没有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由面前满目诚挚的爱人亲手交到她的手上,用来讨她欢心。 她是个居心叵测的恶魔,唐粥粥一直知道自己的坏自己的恶毒,利用了这个时期利维坦的单纯,对感情的懵懂,一步步,将这羔羊诱进她的陷阱。 她的沉默过于明显,即使是还兴高采烈着的龙都察觉到了不对,小脸垮下来,有点蔫蔫的:“不喜欢吗……” “可是你拿着它,以后不管你去了哪里,我都能感应到你,而且,不管我们两个隔了多远——” 龙拿起那片麟,立起来放在她左眼的前面:“你看。” 右眼看到的是她的爱人,左眼,本该被遮住的地方,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像,是手拿着鳞片的利维坦,正忐忑的看着她。 鳞片套鳞片,像是镜子对着镜子,层层嵌套,是无数个小小的利维坦看着她。 “你可以瞬移,但是看不到目的地就瞬移不了,现在只要你拿起它,就一定能看到我的位置。” “只要你还有一点力量瞬移,你就会来到我的位置……”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眼前爱人的眸子像是在下雨,一点一点蕴满了水汽。 利维坦扁了扁嘴,也要哭了:“……还是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唐粥粥看着重新落在她掌心的小圆片,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她真是卑劣。 龙也意识到了这个礼物似乎触痛了自己的爱人,有些失落,但还是很乖觉的假装自己没有难过。 “那我的礼物呢?”她吵嚷着,对唐粥粥摊开一双白生生的手掌。 唐粥粥拉着她落座于王座,自己却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全部视线。祭司们早已带着侍从退下,于是偌大的王宫只剩下两个女孩的身影。 殿中有一道不易察觉的微风拂过,那些长明的火烛由远及近,尽数熄灭,“哧”“哧”几声响,只留青烟袅袅。 “嗯?”利维坦疑惑的抬起头,却撞入一片爱欲的汪洋。 那是无尽星空一般的光影斑驳,萤火虫似的漂浮不定,却远比那更明亮,更灵动。 爱神的手指张开,撑着王座,也俯视着王座上的爱人。 原本粉莹莹的眸子深处也开始倒映出一些金灿灿的光点。 唐粥粥心底苦涩,本就准备好的礼物此刻却因着有了对比,而显得有些掉价。 利维坦看着那些象征着爱欲的金光在她们两个中间交缠,相织,直至拉出绵长的丝线,分不清起点与终点。 唐粥粥再度捧住了她的脸,语调温柔,却又坚定的:“我祝福你。” 她倏尔一顿,唇角牵扯起无奈笑意,比预备好的神谕更多一重的语言连同自身的因果尽数加诸于这句祝福。 “我祝福你所爱之人将加倍深爱于你。” “我祝福你有心中所爱可跨岁月漫长。” “我祝福你被世界偏爱,被众生仰望。” 爱神与龙之间绵延的金线交织成一条跨越几十万年的长河,神谕一字一句化作沉入河沙的碑石。 利维坦眼眸湿润,眨眨眼,忽而笑道:“粥粥作弊,这算什么礼物,你本就爱我。” 唐粥粥却没反驳,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才莞尔笑道:“是的,我本就爱着你。” “只要我见到你,就会爱上你,不管你是否发觉了我是我,不管此刻的我是否知晓了你是你,只要你记得我们相爱过,只要你依旧爱我。” “我就会爱上你。” 这一长段话很是拗口,利维坦却听懂了,她怔怔的与唐粥粥对望,方才委屈却一直忍着的眼泪却忽然滚落下来。 “必须要走吗?”她哽咽着,语气中却已经没有了多少期冀。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很多很多年,比你和她更久,我还是没有她重要吗?” 利维坦难过,可更多的是不甘与不确定的恐慌。 “不是的宝贝。”爱神摇了摇头,将刚刚拿到的那片鳞拿起来,“我爱你,我离开与否从不影响我爱你的深浅。” “没有过去之我便没有今日之我,没有未来的你便也没有我们的相遇,未来早已注定,此刻的我们只是必然存在的历史。” “我们必然会相遇,以另一种姿态,彼时的我依旧会重新爱上你——这是爱神的承诺。” “我只偏爱于你,只钟情于你,只渴望于你。” 她原本站立的姿态缓缓下落,视线由俯视转为仰视,爱神跪在了自己信徒的两腿中间,手臂环抱着她的腰,姿态虔诚又亵渎。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但……你先收好。”她仰起头与少年的爱人相望,面上点点滴滴落了滚烫的液体,像是一座海底的火山,正在沉默而哀伤的流淌。 她再次用嘴衔起了那片“礼物”,花瓣一般鲜妍娇媚的唇瓣间嵌了这样一个圆片,肉也留下两分凹陷。 这是极其不符合“神”身份的献媚姿态,利维坦眼泪还挂在晕红的脸颊着,却也无法抑制着自己去亵玩的欲望。 “……犯规。” 哪里有这样哄人的。 利维坦垂下眼,狠狠的咬了上去,将那两片软肉与这硬物研磨在一起。 口舌间尝到了几分腥甜,于是两个女人都像是吃了胭脂似的,唇瓣鲜红一片。 一吻将歇,两人的眸光都有些颤动,视线肆无忌惮的摩挲着对方的身体,带着露骨的欲望。 利维坦轻喘着,这样仿若臣服的姿势激发了骨子里的掌控欲,即使刻意压抑着,却也难掩眸中野兽似的掠夺意味。 唐粥粥的手指攀到了她大腿上,有意无意的画着圈。 “什么叫我先收好?”她轻声“嘶”了一口,捉住那只不太听话的手,面上泪珠未干,摇摇欲坠的挂在腮边,看着居然还带了几分娇态。 爱神把脸贴着她腿面,吃吃的笑:“你拿着,等什么时候做好准备放我走了,你就还给我。” 龙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牙尖咬着厮磨,恨恨冷笑一声:“那这礼物你这辈子别想要了。” 一只手抬起,摸了摸她的头。 第398章 陆地上的她们 第两千年的时候,唐粥粥在海底有点待腻歪了,于是总拖着龙陪她往岸上溜达。 这时候的大地上生灵还比较少,大多是一些花草精灵,都是精灵族的下族。 像是树精灵迦叶、光精灵欧罗娅、花精灵西芙,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水精灵和月光精灵之类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魔法动物,像是已经被天堂收编了的狮鹫兽,象征着光明纯洁的独角兽,甚至还有因为圣战时期爱神神力弥散而诞生的爱情鸟。 它们通体洁白,繁殖期尾部和喙部会因充血而变成粉色,又往往成双成对的出现,只会在真心相爱的恋人身边歌唱,算是这些年陆地上最受欢迎的魔法生物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爱神的代表物了。 如果后世的信众想要给她造像的话。 自从她俩跑到岸上来之后,那些爱情鸟就成群结队的在她们身边开始造窝了。 唐粥粥嫌吵想赶它们走,利维坦还不让,振振有词的称它们比沙利叶唱得好听多了。 于是,她俩的房子边上成了鸟类的天堂,每天早上七八点钟,准时开始啾啾叫,并排站在树杈子上的时候,看着像一排五颜六色的小玩具。 其实说是房子,大小却和一座小型宫殿也差不多了,主材是木头和一些石料,利维坦照着路西斐尔给的图纸一点点从地基开始打起。 龙控制着火焰的温度把木材烤弯,龙靠蛮力把木桩插进地下三米,龙把周围的千年巨树都砍下来当基建材料。 唐粥粥……唐粥粥就负责在旁边拍着手给她加油鼓劲。 她也很辛苦,她还要弄一些饲料来喂那些飞过来的鸟,还要呼唤花草精灵们送来一些种子,然后催促它们生长。 从早研究到傍晚,她俩的新房子终于建造完成了。 除了窗帘还是鲛纱,目前没找到合适的织物替代以外,其他东西都充满着一股与海洋不同的草木香气。 尊贵的领主大人将此地称为行宫,尊贵的公主殿下深以为然。 夜晚时分,天空暗下来,大地却亮起来,数不清的精灵们从大地上展开半透明的翅膀,扑棱棱的飞起——忙碌了一天,它们也要回花朵树叶上休息去了。 利维坦站在终于竣工的木屋前对着她笑,门前还种了一左一右两棵灯笼草,开的花会发光,没有后世的白炽灯亮度高,却也莹莹可爱。 唐粥粥被疯狂的小粉丝们送了一堆礼物,什么迦叶攒了几百年才长出来的橡树果实,什么哪只花精灵女王头顶的王冠。 她捧着一大坨杂七杂八的再抬起头来,看见自己的爱人站在门口,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笑。 唐粥粥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就淫荡的搓着手扑了上去。 新房子新床,那不得开开光。 然而,这光开到后半夜,天突然亮了。 唐粥粥仰面躺在床上,呆滞的看着自己突然亮如白昼的天花板。 原本种来照明的灯笼草被疯狂弥散的爱欲气息传染,一夜之间狂长,结了四十来个花骨朵,刚刚一兴奋……全开了。 利维坦黑着脸咬牙切齿的爬起来,把这些爬满了天花板的藤藤都拔了,留下唐粥粥一个在床上扯着被子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 第二天一早,她就拽着爱神上了天堂,没去见那些朋友,反倒一路直奔伊甸园。 “伊甸园有一种植物,摘下来的果子吸饱了圣光是可以常亮的。”利维坦板着一张脸,嘴角都是向下垮的,很显然,昨晚的事情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很严重。 即使照明问题完全可以用术法解决,她也坚持要用另一种植物代替来挽尊。 唐粥粥没想到,她再次来到伊甸园的契机居然是寻找一个晚上不会因为她们爱爱过于激烈而出故障的灯具。 看到她们的出现,莉莉丝也有些许讶异,虽然久闻爱神大名,但除了创世盛典那次以外,她就再也没见到过这位神秘的天使。 因为路西斐尔的安排,她在伊甸园也已经待了八百多年,平日里很少见到外来天使,基本上都是独居或与这边饲养的动物们相处。 非要说的话,可能她见的最多的就是坚持要照顾狮鹫兽的米迦勒了。 唐粥粥远远的看着她给一只新生的狮鹫兽幼崽擦眼睛擦嘴,熟练的给狮鹫兽母兽施加治愈祝祷术,一时间还有些难以将这个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冷美人和未来的魔女联系到一起。 “辉加的果实吗?”听了她们的要求,莉莉丝略微思索了片刻,就点了点头,先把手里的幼崽放在母亲身边,向着远处自己的住所走去。 就这短短的一小会儿功夫,已经有两三只狮鹫兽嗅到了爱神身上令动物亲近的气味,拱着湿润的鼻子顶了过来,发出“昂昂”的声音。 “走开,走开,你自己没有老婆吗!”利维坦臭着一张脸把它们一个个拖着腋下抱开,全然不顾两千年前它们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天堂圣兽。 在海里被埃拉尔缠着也就算了,至少他们现在都是大孩子了,对爱神的诱惑没有那么大。 可是她刚刚分明看到唐粥粥对着这几只无耻的幼崽露出了很猥琐的笑容! 不就是小吗,不就是圆吗,不就是毛绒绒吗…… 她抱走了几只,再回头,却发现唐粥粥已经被层层叠叠的雪白毛绒绒淹没了。 利维坦:“……” 唐粥粥仰面朝天的被无数只幼崽拱来拱去,幸福得感觉好像回到了地狱老家,然而她没幸福多久,那群狮鹫兽突然啊啊尖叫着四散而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胸前就先沉甸甸的落了一只黑漆漆的大爪子,睁开眼,面前是巨大的龙头,一双金灿灿的大眼幽怨的望着她。 ……好大一股弃妇味道。 她刚准备张嘴解释一下爱毛绒绒只是人之常情,可是下一秒,巨龙突然原地消失,只剩下手臂长圆滚滚的一截胖蜥蜴趴在了她胸口。 纽扣大的瞳仁嵌在脸上,委屈巴巴的看着她,而后略略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金色毛绒的肚皮翻给她。 “呜。”龙崽子哼哼了一声。 第399章 莉莉丝她说 莉莉丝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情景。 利维坦殿下原地消失,只剩下爱神放着满地可爱的幼崽不摸,抱着一只黑漆漆的胖蜥蜴。 而那些小狮鹫兽们……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在不远处抱团,眼巴巴的看着对面的爱神。 好怪,太怪了,米迦勒不是说这位爱神殿下格外喜欢狮鹫兽,还曾经因为狮鹫兽不能带走的事情去找过路西斐尔殿下。 “嘭”的一声,好像很轻的泡沫被拍散,爱神怀里的黑色蜥蜴凭空消失,而爱神的身边突兀出现了一个黑长发面容冷淡的女人。 莉莉丝:“……”好像懂了,但不太想懂。 原来利维坦殿下喜欢女性,她若有所思,视线不着痕迹的从爱神面上滑过……好吧,长成这样,不喜欢才怪了,换她她也喜欢。 唐粥粥看着她怀里那一串十二个圆溜溜的果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还亮着,她并没有感觉这个辉加果有多亮。 “多谢。”利维坦接过那一串果子,指尖在果蒂的位置停留了几秒,而后轻轻按了下去。 那和苹果差不多大的果实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 居然还有开关,好高级! 一只委屈的小狮鹫兽扑过来,莉莉丝一边熟练的挠着它的下巴,一边跟她解释:“可能是因为圣战的缘故,这些年伊甸园的圣光不是很充沛,产量也不高。” 唐粥粥与利维坦依次望天。 一个是因为手撕了十几次耶和华的圣光,一个是被父神分了一片圣光就为了给她的海底照明。 现在耶和华的圣光还要用来保证果实的产出,真辛苦啊。 “殿下在海底也需要辉加果实吗?”莉莉丝看着她们两个,突然发问。 海底能发光的东西很多,不算那些专门制造出来当灯的水母和珊瑚,有一种鱼的油脂就是当蜡烛的好东西,在天堂也很是畅销。 唐粥粥解释道:“海里是不需要的,但我们如今在大地上游历,也不太想一直依靠术法。” 这世间第一位人类闻言怔住了:“大地……?” “我听闻利维坦殿下的封地在海界,原来,您也可以离开海前往陆地生活吗?” 利维坦莞尔:“只要我想,只要我足够强,即使我想定居在地狱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莉莉丝的银眸中迸发出一丝微光,她唇瓣翕动,好像一直压在她头顶的一片阴云突然被刀斧劈开。 “所以……只要够强,喜欢女性也可以?” 这次轮到唐粥粥愣住了,不知道是该惊讶她过分敏锐的观察力还是惊讶她如此直白的话语。 莉莉丝顿了顿,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抿了抿唇:“抱歉。” “在我诞生那日,父神告诉我,我是这世界上诞生的第一个‘人’,我拥有繁衍的权力,也有这样的职能,在我的裙摆下将诞生一个全新的种族。” 唐粥粥噎了一下,对语言的艺术有了全新的认知。 确实,你的裙摆之下会诞生一个全新的种族,但诞生的并不是人类。 “但,”莉莉丝接着说,“他同时也告诉我,在遥远的未来,我将被我的丈夫拥有,为他生儿育女,那是一个男性人类。” 那双银眸黯淡下来:“我明明已经是世界上第一位人类,父神也毫不掩饰对我的喜爱,将那些美好的天赋、品性都赐予了我。” “为什么,我还要‘被’一个男人拥有,为什么明明繁衍的能力在我,我却非要去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 “我这样问父神,神斥责了我,称这是我的职责。” “如同管辖海洋是利维坦的职责一样。” 可是如今,利维坦想要生活在大地上,她就毫无顾忌的寻来辉加果为自己的夜晚照明,她想生活在海底,就用战功换来上帝的圣光照亮海底。 因为她很强。 她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莉莉丝看向利维坦:“殿下,请告诉我,那位我未来的丈夫,是否有超过我的才能,超过我的实力,能够让我不得不雌伏于他?” 利维坦犯了难,她扭头看向唐粥粥,唐粥粥眯起眼想了想,脑中缓缓浮现了一个不修边幅、看起来就有点臭臭的男性人类形象。 ……上帝随便捏的亚当啊,夏娃都比他好看点。 再看看眼前眸光清澈坚定,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莉莉丝……她立刻摇了摇头。 “他配不上你,最值得你爱的唯有你自己。”她轻声道。 利维坦歪歪头,补充道:“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你比他先行降生,理应也是他服从于你,哪有后辈凌驾于前辈之上的。” “父神虽称繁衍是雌雄交合,但我与粥……阿斯也创造了六十四海族,可见神谕也并不能包含一切可能。” “世上也并非只有父神一个神。” 这句就非常大逆不道了,利维坦说完还抬头看了眼天,怕被神拎去大圣堂教训。 莉莉丝笑了,她郑重的对面前的二人行了一礼:“谢谢殿下,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你不要什么都乱明白啊! 唐粥粥咽了咽口水,有点绝望,即使她心里清楚,莉莉丝的“反叛”并不只是因为她们的这几句话。 耶和华给了她强于男人的肉体,给了她决定是否生育的权力,也给了她独立的心智,和卓越的见识。 她是强者,她能够自己养活自己,自然,她不会甘愿再去给一个男人做奴隶。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的“堕落”实在是一件好事,有她迈出的这一步,才给了更多觉醒的夏娃做“魔女”的权力。 唐粥粥的心情有些复杂,可是第一个迈出脚步的女人,势必要承受百倍于后继者的惩罚,莉莉丝曾经蒙受的那些苦难,不是她对路西斐尔多说一句“帮帮她”,就能替代得了的。 眼前的女人看着她,也读懂了她眼中的怜悯与不忍。 好像爱神已经预知了她将要经历的苦难似的。 莉莉丝心中划过一丝奇异的电光,那想法又转瞬即逝了,她又展开笑颜,真挚又坚定的。 “殿下,不要怜悯我,您应当庆贺于我。” 她轻声说。 第400章 问诊 陆地上的日子很安静。 以她们两个的木屋为圆心,逐渐扩展出一片动物们休养生息的生态圈来。 唐粥粥某一天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的藤蔓已经把花开到了家里,窗景森绿,光影飘摇,是好看的,但是长得也太快了。 她有些发愁,又舍不得把这些只是亲昵她神力的植株扯开,于是期待的看向她无所不能的爱人:“宝宝,能不能跟它们说说不要长进来啊,关窗都不好关了。” 可也就是这样看去的时候才发现利维坦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她,视线一瞬不瞬,好像眨眼都是奢侈似的。 “怎么了?”唐粥粥茫然回望,利维坦却又飞快移开了视线。 她无奈的揪了两下开到自己脸边上的月光藤:“我又不是精灵,我怎么跟它们说话。” “而且植物也不懂艺术,它们也不知道怎么摆是好看的,我早说你把那些长得不好的剪了嘛……” 自从成了半神就越来越心软的唐粥粥捂住耳朵摇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王八:“。” …… “你们把我叫过来就干这个?”精灵王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感觉自己像个耍猴的。 心念神动之间,那些长得像发狂的一样的植物们就非常自觉的分开,各自爬到周围树好的藤架上。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只能称得上有凌乱美的藤蔓花丛,就自己把自己修剪成了可以进入园艺博览会的精致造型。 微风吹过,窗外茵茵绿意,薄纱窗帘浮动,终于有了几分样子。 怪不得都说,若单论艺术造诣,路西斐尔也比不上凯利德拉。 这确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副君殿下的技艺同样高超,但比起精灵王却匠气许多。 “哇——”唐粥粥非常捧场的给他鼓掌。 凯利德拉:“……”谢谢,感觉自己更像猴了。 利维坦犹豫了一下,试图为自己的待客礼仪找补:“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如果你想的话。” 换言之,你最好别想。 凯利德拉闻言却起了一点兴趣,海界物产丰富是出了名的,听闻有许多味道鲜美的好东西。 见他有意,唐粥粥立刻开始如数家珍的报菜名:“有克洛拉果刺身,清蒸月光花,油煎藤藤菜……” “不用了谢谢。”精灵王面无表情的拒绝了这毫无食欲的菜单。 有种去国外旅游了一圈,回家发现纪念品上写着made in china的救赎感。 唐粥粥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她还挺想试试做饭给别人吃的,原本利维坦还指望着她的厨艺高超可以复刻出奶油泡芙挞,结果吃了一次她制作的毒药之后,利维坦就绿着一张脸禁止她再进入厨房了。 凯利德拉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一低头,发现妹妹脸上露出了“看吧是你自己不想吃的”这种表情,忍无可忍给龙脑壳上敲了一个爆栗。 “呜!” 精灵王收回手,心平气和的看着这两个小王八蛋:“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等等。”利维坦边揉着额头边叫住了他,“还真有事。” “我感觉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你帮我看看。” 她顿了顿,又状若无意的朝唐粥粥那边抬了抬下巴:“顺便帮她也看看。”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剩下两个人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 “宝宝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讲?”这是唐粥粥。 “你又吃坏肚子了?我早说了不要什么东西都张嘴咬一下,你已经十万岁了是个大孩子了。”这是凯利德拉,他边训斥边掏自己的储物戒指,掏出来一堆瓶瓶罐罐。 “这个是治呕吐的,这个是帮助消化的……阿斯你盯着她吃。” 龙的老脸挂不住了:“不是,哎!你别掏了!” 凯利德拉的动作略一迟疑,那双翡翠色的眼睛不着痕迹的与利维坦对视一秒,而后又非常自然的把最后一瓶掏出来,边念叨边勾起生命法则探入了她的身体。 “还不想吃药,你这就是讳疾忌医……” 生命法则勾成一条翠绿的细丝,从利维坦的指尖探进去,在唐粥粥看来有点像后世的悬丝诊脉,她正稀罕的看着,又是一道飞出来,落在了她的指尖。 好吧,一视同仁,非常公平。 凯利德拉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两个女孩的心都是一揪。 “能治吗?”利维坦先开口,唐粥粥以为她被吓到了,还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精灵王斜着瞥了她俩一眼,不屑冷哼:“以后没大事别找我。” “估计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余毒一直没处理干净,刚刚给你收拾好了。” 疑似做了能毒倒巨龙的食物的唐粥粥:“……”没想到她还有炼金天赋呢。 凯利德拉又看了她俩一眼,点了点利维坦:“你跟我回去一趟,我给你装点生命之泉,非要吃饭的时候……就喝两口吧。” 毒药配酒,越喝越有。 唐粥粥屈辱的低下了头。 说是去一趟,实际上有利维坦的空间跃迁在,这个过程快的就像是下楼取个快递。 站在了生命之树的树冠之下,利维坦一边抚摸着母树亲昵伸过来的枝条,一边看向面露凝重之色的精灵王。 凯利德拉沉凝片刻,突然发问:“什么症状?持续多久了?” “长睡不醒,最近几年出现了三次。” “这次睡了多久?”精灵王接着问。 利维坦沉默了片刻:“……一个月,我叫不醒她,而且她自己毫无察觉。” 对于她们这些长生种来说,一睡几十年都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通常有异动就会醒来,自己也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所以前两次利维坦都没有很在意,也没有和她讲过,对于唐粥粥来说,也只是发现门前的花一夜之间又开了许多,院子里又飞来了新的鸟。 她艰涩开口:“所以……是什么问题?” “……不应该啊。”凯利德拉喃喃着,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合了合眼才道,“你知道的,我们这些能够掌控某一法则的生命,都是顺应了自然规则,与这个世界紧密贴合的。” “但是,这次,在她的身体里,我却感受到了一种……和我们不一样,甚至和这个世界都不相融合的气息。” “以前我也检查过她的身体,但是这次……” “我的法则在排斥她。”凯利德拉说完这个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结论,抬起头,却发现妹妹的面色变作了惨白。 “……利维坦?” 第401章 死在我的身边吧 凯利德拉不是傻子,突然出现的爱神,奇特的能力,法则的排斥,还有眼前利维坦明显知道些什么的痛苦神色。 “阿斯蒙蒂斯……是个什么东西?”他的神情也严厉起来。 他可以不管利维坦的感情生活如何,但他不能放任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和一个来历不明、甚至连这个世界都容不下的生物一同生活。 太危险了。 如果不是有路西斐尔作保,神也对她态度温和,凯利德拉早就对这个爱神的来历心有疑虑。 但对方好相处,性情柔顺,尽管有奇异的类恶魔能力,却从未伤害过天使和精灵,还有创生的力量。 他便也一直相安无事的,假装什么都没发觉。 可是,那很有可能是一个披着天使皮的怪物,不被这个世界容许存在的怪物,他不敢让利维坦继续和她生活在一起。 “……你也没有办法救她吗?”女人的声音低哑,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去的柳絮。 凯利德拉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说的还不够严重。 “你得和她分开。”精灵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利维坦却没再反驳他,扯了扯嘴角:“……” “我和她,还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 利维坦回去的时候,唐粥粥正在花园里给自己扎秋千。 她的屁股后面坠了一连串的花精灵,走到哪她们跟到哪,期期艾艾的把象征着自己的花朵往爱神的长发上插。 见她回来,爱神还兴高采烈的招她过去坐秋千。 利维坦想张开的嘴又闭上,走近打量了一下伴侣的杰作。 两边分别用了三根圆木做了简单的支撑,中间用一根白叶桦木做了横梁,然后就是一些看着非常华而不实的藤蔓花朵装饰,下面用两根树藤系着半截木桩—— 这里就是利维坦殿下尊臀落座的地方了。 非常粗糙,哪怕是米迦勒都不会掏出这种手工制品给她玩。 但利维坦想了想自己长子的那副惊天地泣鬼神的尊容……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爱人这些年有一些进步。 唐粥粥期待的眨眨眼,于是龙也硬着头皮坐上了秋千。 “咚”的一声巨响,龙的屁股落在了地上。 那个华而不实的秋千已经歪七扭八的散成了一地零件。 利维坦眼神幽幽的望向了唐粥粥。 爱神轻咳一声,欲盖弥彰的试图解释:“我以为光用这个藤蔓打结就已经很坚固了。” 晨曦越过丛林洒在她的长发上,泛着粼粼碎光,馥郁的野蔷薇,散漫的樱草,连告饶的声音都甜脆,像是一片遥不可及的美梦。 利维坦坐在一片废墟里,静静的仰头望着她,许久之后,直到唐粥粥脸上的娇意逐渐转变为困惑,她才开口。 “怎么不用魔法加固一下呢?” 唐粥粥眨眨眼,非常自然的回答:“我们现在是居住在陆地上的两个普通人,用魔法太作弊了吧,我偶尔也想尝试一下没有魔法的生活啊。” 骗子,说谎话眼都不带眨的骗子。 是不想用吗?是因为现在要尽可能的避免使用魔法使用法则,好减少世界对她的排斥吧。 “哦。”利维坦也只是仰着头看她,好像被说服了似的,却又反驳了一句,“现在陆地上还没有人,只有花草精灵。” “好吧,那我们是两个笨笨的精灵,你是水泽精灵,你可以用水的魔法。” 这……倒是很合理,龙一歪头:“那你呢?” 爱神插着腰,信誓旦旦的:“我是花精灵,我负责漂亮。” 很好,这话但凡换一张脸说就显得很大言不惭,但由她的嘴说出来,就很有说服力。 骗子,还哄我呢。 利维坦就这样坐在地上,抬起胳膊抱住她的腿,把头轻轻靠了上去,触手的温度依旧是温暖柔软的,是切实可以触碰的,而不是一个疯子的幻觉。 被精灵王调教过的花枝们被短暂的压垮之后又飞速的支楞起来,沿着预定的轨迹重新爬成一片片色泽艳丽的花墙。 她靠了一会儿,唐粥粥有点不知所措,却也只能傻乎乎得任由她抱大腿,直到利维坦抱着她的腿把她像一捆甘蔗一样扛起来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哎——哎?去哪里?!”她背朝着前进的方向,被颠得一抖一抖。 推开堆积的白色蕾丝窗纱,公主被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木屋的飘窗上,那些精细捏出来的布褶重重叠叠如同无数层飘摇大雪。 她穿了一身浅蓝色的松散长裙,这样被摆在高处,像是神龛里的木造像,垂下眼,慈悲温良。 利维坦抱着她的腰,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都拱进爱人的躯壳里,小小的一个身体里可以承装进两颗心脏。 而那身后,是无尽的绿意葱茏,永不停歇的生命漫过了时间与空间,过去与未来,在这一刻静止。 唐粥粥叹了口气,垂下头去吻爱人的额头,鼻尖,细细碎碎的吻,潮湿温热,如同一场绿荫似蔼的雨季。 淅淅沥沥,皮肤黏腻,骨子里却是冷痛的,像是冷酒里的冰块,一摇晃起来,就叮叮咚咚的敲着同样发冷的玻璃杯。 爱神看着眼前碎成一地小玻璃渣的爱人,疼惜,又不舍,恨不得把她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多看两眼罢,错过了这一眼,就又是九十三万年了。 她这样聪明,这样可爱,这样固执又倔强的孩子,让人如何能舍得。 唐粥粥是一个时间的无耻窃贼,肆意挥霍着不属于她的年代。 可是她的宝贝,是这样的一棵执着又深情的树,从过去,笔直的生长至未来,只为了等到一只再度栖息于她的飞鸟。 即便春再来时,飞鸟与树不相识。 爱神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抚着爱人的面容,盘算着自己还剩下的时间,心也一点一点沉下去。 龙靠在她怀里,闭上眼。 “我不会把鳞给你的,我不会放你离开的,即使是死,我也要你死在我的身边。” 她的话说得像赌气,声音冷厉却发抖。 唐粥粥只是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好哦,宝宝。” 第402章 百年人间已白头 感受到不安定之后,利维坦下意识的想要把她带回海底,就像是察觉到危险要把幼崽叼回巢穴的野兽一样。 海底至少是她的领地,即使世界不接纳爱神,她的海洋是接纳的。 唐粥粥算计着时间,给自己留了一百年,约定好百年之后,她要去一趟大圣堂,然后就和龙一起回海底。 利维坦犹豫了许久,同意了。 她现在,除了自己,连父神都已经信不过了。 如果粥粥不被这个世界承认,父神会不会也想要赶走她? 这木屋是个很适合她睡觉的地方。 有时候雨声淋漓,连小声的对话似乎都潮湿而多汁。 雨季过后便是漫长的秋,当初选址的时候唐粥粥想要一个四季分明的地方,于是如今,除了他们院子笼罩的范围,其余地方都开始染上了层层霜红。 唐粥粥开始喜欢拉着她出去摘果子,她现在用不了魔法,于是就耍赖让利维坦也用不了,两个小姑娘望着那些参天巨木,用竹竿顶上绑个小刀的方式艰难摘果子。 “左左左!!收!” 一个又红又大的果子跌进了网兜里,唐粥粥掏出来擦擦表面,张嘴啃了一口。 汁水四溢,口感很轻盈。 她把果子又递到拿着竹竿的老婆嘴边,看着龙咬下去,就松了手。 利维坦叼着一个红红的不知名果子茫然的看着她:“……” 活像一只嘴里塞好苹果的烤乳猪。 手占着了是吧,嘴也占着了。 爱神嘴角勾起一抹不太善良的笑容,然后猛地出击——非常幼稚的开始挠她的痒痒。 “呜?!”利维坦一手拿着竹竿一手拿着网兜,嘴里还堵着果子,只能惊恐的跳来跳去试图逃窜。 最后终于反应过来把东西扔掉,把果子咔咔咬碎咽下去,准备反客为主的时候。 被她按在一地金黄落叶上的爱神无辜又理直气壮的:“你把我的摘果神器搞坏了,你赔。” “……”利维坦气笑了。 神器?那竹竿上面绑个刀片的伟大发明吗? 她恶狠狠上下捏了两把,听着爱人得逞的笑声,在满地被阳光晒透的落叶木质气息里走向刚刚被她随手丢掉的“神器”。 龙一着急没控制好力气,那神器已然碎成废品了。 “……我不用魔力,我可以跳到高处去,我给你摘果子。”她郁卒的蹲在地上,这东西要修肯定是修不成了。 唐粥粥现在身上一点超凡特质的显露都有可能会引来法则的注视,就算体术是肌肉记忆,但想跳这种几十米的树多少还是要调动一下魔力。 可是龙不一样,龙蹦上去就跟小孩跳皮筋一样。 差距非常之明显。 她说完,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回应,利维坦顿了顿,又自顾自继续说。 “摘了很多毛丽果,可以回去炖甜汤,还有一些香草,你喜欢小叶百里香拌桃子吗?” “水边长了很多香茅草哦,可以拿来烤鱼……” 说了很久,直到背篓里的东西都被她翻来覆去讲了个遍,身后还是只有一片宁静又平缓的呼吸声。 利维坦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转头,向着那边不知何时又恬然安睡的爱人走去。 …… 一百年,就是一百次春和景明。 利维坦从未如此认真的看待她漫长生命里这一小片光阴。 恨不得一分,一秒,都要掰成两半。 冬天对唐粥粥来说好过了许多,冬天万物沉寂,自然界的爱欲是一年之中最低点。 她清醒时间也多一些。 到了春天,那些生命繁衍起来,她不得不自己陷入休眠来减少爱欲法则的波动对她的影响。 于是每一个冬天,看着爱人坐在壁炉前,用毛皮毯子裹成球,露出尖尖下巴的时候,利维坦总是很矛盾,想让这个寒冷的冬天赶紧走,又不想让那吵人的春这么快来。 其实哪怕春天不来,也不过是聊以慰藉,最大的,随时随地散发着爱欲与占有的祸源,此刻正固执的与爱神相互依偎。 她在想,唐粥粥也在想。 她是因为爱欲本源不属于这个神话这个时间而被排斥,每一次引动爱欲都会引起法则的波动。 那么,未来因恶念成邪神的周饭饭,在成为半神之后所遭遇的,应该是与她一样的情况吧。 爱神不能接触爱,邪神只能尽可能少的接触恶。 曾经都想成神,到后来,都在努力远离自己力量的来源。 晚一天成神,就可以多贪恋一天人间。 她靠在壁炉边,把手里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的书放下,一抬手,黑发女人已经靠过来,躺在了她的腿上。 火堆里骤然爆开一声轻响,明亮的红光在她们的面上跳动,黑色的岩浆从她的膝上蜿蜒而下,淌成一条沉默的溪流。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魔海关押不住了,你就去没有生灵能接触到你的地方去待着,知道吗?”她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确保利维坦能听清。 她已经不敢想爱人那些描述得云淡风轻的,在虚空中沉睡的成百上千年了,可是再怎样,总比像现在的她一样,反被自己的力量制忖要好。 法则在逼她们这些新神去建造自己的神国,就像失败之后的修达肯会陷入必死的结局。 高居庙堂之上俯瞰众生,身无所依当个泥塑木胎,似乎就是神的宿命。 做不到,不想做,就是死。 这样一看,这法则和华夏神话里的天条可真像,都是刻板教条的死规矩,是单线程的程序化指令。 她想着想着,被毛皮捂久了,又开始觉得热,面色酡红,好像壁炉里的火沿着指尖烧到了脸上。 唐粥粥把毯子掀开,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在里面,雪白的脚丫蹬远一点,似乎远离壁炉的方向会多些凉意。 龙偏过头,看了眼结冰的窗户,耳畔是壁炉噼啪的火花声,与还停歇的暴风雪。 她复又躺下,把自己窝进这个过分滚烫的怀抱里,喃喃低声道: “粥粥,再跟我讲一遍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故事吧。” 第403章 他是 爱神殿下又来天堂了。 早早得到消息的天使们把第一层天堂堵得像准备放饭的养鸡场。 什么扔花的扔名片的,丝带点心的,直接挥舞手绢大胆示爱的。 唐粥粥边微笑回应边小声问:“天堂不是不让谈恋爱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小声说话,但利维坦也压低了声音做贼一样回应道:“不是不让恋爱,是不允许纵欲,纯洁无私的爱天堂也很推崇的。” 懂了,好饭一星期吃一顿可以,一天吃三顿就不可以,她果然还是信不来上帝。 为了保证今天的谈话能够顺利进行,她前一百年抠抠搜搜的基本上都没怎么敢使用欺诈本源,全靠硬熬。 所以今天的爱神看起来光辉灿烂,神圣无比,又有了当年圣战战场上救死扶伤的圣母光芒。 利维坦看着这一群扑棱着翅膀的莺莺燕燕,不知为何还萌生出了一点正宫的优越感。 她正大光明的挽起爱神的手,向着传送阵的方向走,掌心的温度不同于前几日的滚烫,多少让她安心了些许。 一路上,几位相熟的炽天使还来跟她们打招呼,唐粥粥又接了几个礼物到手,对着过分热情的米迦勒和拉斐尔笑得脸都要僵了。 有这两个炽天使真是弥补了天堂没有狗的遗憾,一个哈士奇一个萨摩耶。 雪橇三傻占了俩。 路西斐尔也来了,他对自己的女儿回到过去却天天粘着利维坦这件事耿耿于怀,却又摄于那句“我妈是个男人”带来的阴影,而看见唐粥粥就感觉头皮发麻。 但是,这一次见面,尽管她明显不是奔着自己来的,但路西斐尔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女儿状态的不对劲。 他皱起了眉。 不同于被当做小孩子一直娇宠着的利维坦,路西斐尔从诞生之日起就拥有了耶和华六分之五的力量,拥有半神位格,自然能感受到她身上萦绕不散的法则排斥。 即使此刻那上面还有另一种力量在与之对抗。 到了她离开的时候了,路西斐尔突然清晰的意识到这件事。 他的孩子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准备独自前往大圣堂,路西斐尔看着她,蓦地开口,几个字音屏蔽过利维坦的感知,落入了唐粥粥的耳中。 “我会记得你吗?” 爱神怔了一下,无奈莞尔,她摇了摇头。 …… 大圣堂里对坐着两个都被法则折腾得半死不活的神。 唐粥粥直接把时轮拍在了面前,再次暗淡无光的欺诈神格垂死挣扎着绽放出一缕蓝光。 她做完这些,看着御座上已经自觉撤开圣光的耶和华,突然开口:“你也有欺诈可以用,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上帝被她这话逗得有点无奈:“我每次都要活至少几十万年,哪里能这么奢侈。” “我要打水漂,不能一次性把石子儿都丢出去。”这话说得抽象,但唐粥粥听懂了。 可怜的修达肯,只能当打水漂的石子儿。 说起这个,她又想起来了。 爱神自己搬了个板凳过来,这凳子不像凳子,矮墩墩的,拿着也轻,像是某种粗糙的木制品,她一个成年人身材的坐上去有点滑稽。 她顿了顿,果不其然,在角落里摸到了一个小龙的标志,于是原本冷冰冰质问的话语,不知怎的说出口就先软了三分。 “修达肯和你是什么关系?” 耶和华笑了。 “别跟我说那什么他是你的原罪,世间万物为了繁衍犯下色欲之罪,没见过哪个色鬼能反过来控制阿撒兹勒的。” “他的性格也不对,不管是谁的原罪,不管是什么魔王,天性一定收到这个原罪本源的影响,就像阿撒兹勒纵欲,恐惧魔王胆小,萨麦尔易怒情绪暴躁……” “但,法拉斯修达肯的情绪稳定理智,温和的完全不像一个正常魔王,总不能连你的负面都善良得像个天使?” 这次没有了那种莫名其妙的遗忘buff,唐粥粥开始故意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耶和华的脸上。 空荡荡的眼眶,有些凹陷的面容,瘦弱得像一把骷髅架子。 光从容貌来看根本看不出和修达肯的相似,只能勉强感知出是一个面容清秀却没什么特点的男性。 好像丢到大街上再一眨眼就不见了似的。 她眯了眯眼,刚想继续说,脑中却突然一个晃神。 不对啊,她为什么就先入为主耶和华是男性神了?有创生的职能,称呼母神也非常合理,而且天使们也都是无性别,整个天堂现在明确为女性的只有莉莉丝才对。 他这个长相,这个瘦弱的骨架,说是女性也很合理吧…… 她这样想着,不知为何,刚刚看完刚记住的那张普通的面容似乎又被悄然修改,变成了眼前目盲却难掩秀气的女人脸。 唐粥粥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眼见着胸前似乎也有了曲线,耶和华终于忍不住了:“别看了……神本无相,千人千面,但你这个想象有点太离谱了。” 爱神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耶和华只好无奈的把她刚刚的问题拾起来:“修达肯确实不止是我的原罪。” 唐粥粥把眼睛从他的脸上挪开了。 上帝轻笑,缓缓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一直想报复我,但,从某种角度来说,报复我这件事,你早就已经做成了。” 耶和华抬起头,那张脸在她的面前渐渐转化为另一张她熟悉无比的脸,薄唇红润,眉眼深邃。 ——除去那双湛蓝的眸子和右脸上的五角星,这几乎是活脱脱另一个修达肯。 唐粥粥咬紧牙,眸光黑沉,一时间无法分辨这到底是自己再一次的臆想还是耶和华显露的真容。 “也不能叫真容,只能说,是我给自己捏的最喜欢的一张脸。”那极像修达肯的神面上露出一点有别于魔王的温柔神情。 “唐粥粥,你总是在这些地方这么聪明。” “欺诈是我的原罪,但修达肯不是,他是试图改变世界倾颓的结局,却因愚蠢而失败的……第一个耶和华。” 他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空荡干净的右脸:“那个五角星,就是我给他的标号。” “第一个耶和华在世界的结尾,用自己全部的神力作为代价将这个结尾存为了‘谎言’,此后,第二个耶和华,也就是我诞生了。” “欺诈本源诞生的那一刻,第一个我选择了和它融合,成为了这盘局上最好控制的棋子。” “为什么我能毫无障碍的控制修达肯,因为他……” “就是我。”耶和华对她柔柔一笑。 第404章 人与神 唐粥粥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修达肯是上帝的分魂,耶和华是圣父圣灵圣子的三位一体,这一代的圣子是利维坦,或许修达肯身上有一部分圣灵? 但她的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出这么抽象的剧情,第一个耶和华燃烧了全部神力之后把灵魂与欺诈本源融为一体,拿来给第二个耶和华当耗材。 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效益,这哪里是上帝,这活脱脱一个已经在轮回里被折磨到变态的疯子。 相当于欠了房贷,第一个上帝付了个首付,然后让第二个耶和华一次次分期还贷款。 不管是把自己作为神的意识抹杀自愿当修正带,还是把凌迟当饭吃,都不是个正常玩意儿能干出来的事情。 唐粥粥本来还在替修达肯不值,然而现在,她只能一边后撤步一边对他们肃然起敬。 虐别人只是顺带的,他们虐自己才是真的狠。 希伯莱神话第一抖s是也。 她连人带板凳往后挪了一点。 耶和华笑笑:“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那这个八卦的代价有点太大了。” 唐粥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神。 “我要问,人类,和神话究竟是什么关系。” “世界树是什么?” “为什么是树的形态?叶子、枝干、根茎分别都代表了什么。” “在整个虚空中悬浮着的几十个神国,它们都有造人的传说,那么,到底是谁造了人?” “还是人造了神?” 她紧紧的盯着耶和华,盯着他面上浮起的笑意,终于将这些问题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有种要死一起死的畅快感。 耶和华却没有先回答她,反问道:“你打算回去救世了,对吗?” 爱神的神情麻木,扯了扯嘴角:“我没得选,你也没给我选的机会。” 耶和华图谋的只是利维坦的吞噬吗?毁灭新芽如何能真正的拯救旧树? 她对这场阳谋的结局心知肚明,却仍旧理不清头绪,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们? 耶和华的“视线”透过空荡荡的眼眶看过来,几乎有几分慈爱,他轻声开口。 “是思想。” 唐粥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待她反应过来这个词语,脑中却轰然一声,云雾洞开。 她一直以来那些过于大逆不道,甚至异想天开的猜测,此刻全然被证实了。 “有‘人’的地方,才会有神。” 随着他这一句话落地,脚下大圣堂水晶砖的地面突然一空,变作一片遥远而辽阔的大地。 那些面容平庸的小人从穿着皮裙,变成穿着布衣,他们开始发生战争,鲜血与死亡。 有了死亡,就有了恐惧,对黑暗的恐惧,寒冷的恐惧,疾病的恐惧。 恐惧引发了幻想,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开始诞生出不同于人类的生命。 这些人认为天灾来源于神的降怒。 农渔织猎,物质渐渐富足之后,他们又开始有了更多精力来思考,自己是从哪里来,母亲是从哪里来…… 人,是从哪里来。 “神造人的神话,本质上是来源于人对于自己物种起源的思考。”耶和华的声音幽幽响起。 “而神话,就是人类对于自然力量的想象。” “认为有无所不能的创世神,创造他们,并可以拯救他们,赐予他们钱财、食物、权力、健康。” “信徒先一步出现了,庞大的念力真的造就了一位神和祂的神国……这就是我们。” 唐粥粥沉默良久,艰涩开口:“那我们,也仅仅只是人类的想象吗?” “当然不是,也不要反过来将人类当成造物主。” “念力显化在虚空中,无形便成了有形,说到底,虚空便是人类认知无法触及的不可知之地。” “你要明白,时间并不是一条单调的线程,它是无数个碎片,而后又被逻辑串连起来,这些,都漂浮在虚空里。” “存在了时间和空间,就存在了实质,你实际存在过的时间属于你自己,并不是人类想象出来的。” “神话,从真正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只是想象了,‘三人成虎’,当传说故事变成了神话,有了信众,就成了真实。” “人类最繁荣,思想最活跃的时候,虚空之中大大小小神国诞生不断,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信仰。” “这些思想连通了他们思维不可知之处,构建出真实的神,也就成了树上的叶子,而那些源源不断的信仰,就是维持这些叶子不曾凋零的养分。” “造人早期,还会有一些神话生物生活沿着信仰通道来到大地上,哦,被人类叫做……‘显灵’。” 大圣堂中光线渐渐暗下去,地面上被层层白云遮蔽的遥远大地上,一个天使悬浮在半空,数以万计的人类跪在地上,灿金色的丝线从每个人的头上涌出,延伸向上,升至大圣堂,来到唐粥粥的面前。 那些金色的光点分解又重构,最终在她面前组合成了一个九层天堂的模型。 唐粥粥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它,那模型立刻重新散为信仰,补入她的身体当中。 她惊愕的发现这东西居然是真的信仰。 “这不是我捏出来的幻象,这是未来的一小段画面,暂时被我拉到了现在,你在这个时间被当做是炽天使,给天堂的信仰你自然也能接受。” 那些信仰毫无阻拦的与爱神的本源亲昵链接,甚至长时间被法则排斥的痛苦都因此而得到缓解。 唐粥粥顿了顿,面露复杂之色。 “那凋亡呢?凋亡又是怎么回事?”她问。 于是大圣堂里的景象被狂风席卷消失无踪,转而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高楼大厦,汽车轰鸣,那是唐粥粥生活的时代。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一样,这些街道上没有半精灵半兽人,只有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类。 他们拿着手机,夹着公文包,在网络上肆意发泄着情绪,可是大脑空空。 他们身上没有思想,也没有了代表信仰的光芒。 “华夏神话出了个有点本事的家伙。”耶和华缩小屏幕给她看笼罩在人类世界外面的那层光罩,“他们通过预言发现了未来世界将陷入末世,并认为这种末世来源于人神互通。” 唐粥粥认识那东西,她默然:“……绝地天通。” 耶和华哑然失笑:“他们不能一遍遍试错,确实在他们眼里,拒绝落叶砸到脆弱的根茎,就已经是最好的解法了。” “但,你现在再来看——” 凡间不再有神,神话变成了哄孩子的故事话本,没有了信仰也就渐渐没了道德,人类的欲望演变为战火与争端,一次次,将世界推向死亡的边缘。 不仅如此,失去了信仰支撑的神国一个个陨落,念力转化为超能力,将世间变成了所谓超能力者的乐园。 绝地天通撑了两百年就彻底碎裂了。 神眷疯狂膨胀,反噬…… 唐粥粥眼前的景象骤然停滞,上帝暂停了动画片的播放。 他将进度条重新调回了两百年前。 第405章 一代代 “其实本来还有一个神要诞生,来源于当时的人类对科技的过度崇拜。” “不过,祂诞生的太迟了,还没来得及产生神格,就陷入了信仰凋零的诸神黄昏,我把祂的神眷捉住,后来……给了一个孩子,你也认识。” 唐粥粥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不用耶和华说她也明白了。 或者说,从这个节点开始的一切,她都明白了。 刚刚她看到的,是本来世界应该走向的结局,但是,在这个即将开始神眷的关头上,上帝出手了。 “界卡也是你打开的?” 他在绝地天通上戳了几个洞。 耶和华歉意的微笑着:“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只是不小心在别的神国干活的时候手滑了一下。” “不过,还要多谢对面的几位天尊,没有他们帮忙遮掩天机,我还真的会很困扰。” ……天尊遮掩天机应该不是为了让你破坏绝地天通的吧王八蛋! 华夏神话缝缝补补,你手滑一下给人扎俩眼。 唐粥粥有点无力吐槽,却也不得不佩服耶和华的当机立断。 明明目的南辕北辙,却偏偏跟华夏神话的几位原初神联手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人类真是很神奇的生物,有外患的时候就会团结一致,没有的时候就会打得不可开交。”耶和华给她看各个国家为了抵御魔族和泰坦结成联盟,一个个悍不畏死的样子。 “不过我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他看起来甚至有点开心。 唐粥粥不是很想去猜他是学到了什么,总归天堂日益激化的内部矛盾逃不开上帝的手笔。 好一个阶级斗争,原来不是路西法在学习人类,是上帝在抄袭马克思。 耶和华——一款真正的无产阶级斗士。 “所以,一棵又一棵新树难道是这一代人类死差不多了又长出来新一代人?” 人怎么比蟑螂还难杀,死了一茬又长出来一茬。 耶和华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他想了想:“也不一定都是人,应该说,是每一代智慧生物。” “这片土地上在同一时期只会诞生一种有智慧的生物,那些‘旡’——哦,这是我对那东西的称呼。” “它们从每一代‘人’生活的土地当中涌向这些‘人’,使得他们拥有了认知世界的能力,而后它又会以信仰、念力、思考的方式进入无法认知的虚空,再凋零回到这片土地。” “这是一个能量的闭环。” “据我所知,应该有一代的智慧生物是以鱼的形式出现的,至少他们肯定有腮。” 这段的信息量有点大,唐粥粥捂着额头缓了一会儿。 所以说她老婆在未来吃的就是刚从土里冒出来,还没找到下家的“旡”,那很难吃了。 爱神非常没有形象抹了把脸,其实也不光是脑子烧了,她现在是真的有点发烧,时轮明明灭灭已经开始报警了,显示着电量严重不足。 她的面上泛起一抹不健康的潮红,坚持着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完。 “法则,法则又是个什么东西?” 耶和华看向她,叹了口气,无形的力量在把她向外推出大圣堂,话音飘渺落在她的耳中。 “皇权天授,总有一些人类想要把神话死死捆在身上,哪怕结局惨淡,也要按照他们的想法严丝合缝的进展。” “执念同样生长进虚空,就成了捆住神国的枷锁,给本应有无数种可能的神祗规定出一条必须要按部就班去走的路线。” “那就是法则,是被‘正统’认可的‘规矩’。” “人啊……” 最后一句话音浅淡,唐粥粥只听到了半句轻叹,便彻底昏睡过去。 守在下面的利维坦面色大变,冲上去将轻飘飘坠落的爱神抱进怀里。 触手,是滚烫如火的温度。 “丽芙,她还有三天时间。”神的声音从大圣堂传来。 …… 爱神上了一趟水晶天,就又悄无声息的走了,那些还期待着能与爱神邂逅的天使们个个捶胸顿足,失望不已。 这些,唐粥粥都不知道了。 深海王庭中,正前所未有的热闹。 路西斐尔、梅塔特隆和面色不佳的凯利德拉,全光明阵营除了耶和华以外的最强者,以及两位光明侧与生命侧的治疗术士,此刻都聚在了领主寝宫之外。 “是法则反噬。”路西斐尔抿紧唇,对两个好友有些困惑的眼神也不作回应,他们还没有到触及法则的层级,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对爱神起不了作用。 利维坦的掌心紧紧握着那枚鳞片,锋利的边缘几乎要把自己的皮肤割出血痕。 她面色惨白,却对正发生在自己爱人身上的病痛毫无办法。 梅塔特隆不忍的移开了视线。 面对此情此景,即使是一直反对利维坦和阿斯蒙蒂斯相处的精灵王都再难说出苛责的话。 他们竭尽全力为爱神降温,但是用不了多久,她的体温就会重新烧上来,像是她的本源在被火烤着似的。 甚至她昏迷着,利维坦连把逆鳞给她,让她离开都做不到。 选择的权力在她的手里,她从未如此痛恨这个被唐粥粥轻飘飘交给她的权力。 选择放她离开,还是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可是现在,利维坦好像已经没得选了,她甚至不知道怎么送她走,怎么帮她离开这个正在杀死她的时间。 路西斐尔狠狠闭了闭眼,竭力冷静下来:“神说还有三天,那这三天一定就还是安全的。” “你找找她身上,应该有贴身存放用来躲避法则的东西。” 利维坦愣了一秒,立刻撑起身体开始解唐粥粥的衣服,慌乱却还记着支起一道屏障把几个哥哥隔开。 那屏障匆忙甩出,把后面的凯利德拉砸了个趔趄。 精灵王:“……”他被梅塔特隆扶了一下,嘴角气得抽搐。 而此刻的屏障内部,时轮上有欺诈的覆盖她触碰不到,倒是一条奇怪的蓝色能量体被惊动,茫然的爬出来,又被落脚的体温烫得尾巴尖乱翘。 “卧槽怎么成这样了?!”羊角蛇发出一声尖叫。 利维坦失焦的眸子定睛看去,才看清那蓝色橡皮糖是一条食指粗细的小蛇。 欺诈真灵刚给本体发完消息,急得团团转,身体突然一轻,整个腾空,再抬头,他对上了一双灿金色的眸子。 以及那眸子之后凝视着他的一、二、三…… 光明阵营三巨头。 真灵咽了咽口水。 ……本体,还,还来吗? 第406章 三天 他没来得及再发消息。 因为利维坦给唐粥粥再穿个衣服的功夫,他已经落到了路西斐尔的手里。 “欺诈……”路西斐尔喃喃着,若有所思,眼底闪烁起一阵微光,“原来是这样。” “路西……那是恶魔。”凯利德拉忍不住开口,面上的厌恶难以掩饰。 路西斐尔笑笑,已经恢复了镇定:“事急从权,能救人就是好魔。” 修达肯就是在这种众星捧月的视线下,直接瞬移到敌人老巢的。 床上躺着的是他生命攸关的好友,面前是四个虎视眈眈的敌人。 欺诈魔王对着自己的未来上司缓缓跪下了。 头一次被恶魔下跪的精灵王和梅塔特隆对视一眼,神情微妙的挪开两步,把主场交给路西斐尔。 修达肯毫无投敌的羞耻感。 他这些年已经想得很通透,他虽然是个魔王,但他是耶和华的狗。 路西斐尔再怎么牛,那也是耶和华的狗,都是狗,哪里分什么高低贵贱。 修达肯看看眼前这明显已经分出高低的局势,沉默一秒,又坦然了。 对,他就是贱。 欺诈魔王老老实实的跪在床边,小媳妇似的:“弃暗投明能宽大处理吗?” 面前的炽天使长却出乎意料的温和,他松开手,让如蒙大赦的欺诈真灵逃窜回爱神身上消失不见,视线略多停留片刻,才平静的说。 “你能救她,对吗?” “你救她,我承你的情。” 路西斐尔的人情。 路西斐尔的人情! 修达肯立刻扭头去看自己的好友,感觉阿斯蒙蒂斯此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钱权的光芒。 他斗志昂扬的过去,然而刚看清楚情况神情就立刻凝重了起来。 明明上次见面算好了还有一千年的量,怎么这才过了六百年,那颗欺诈本源就蔫得像是马上就要裂了一样。 不,不是好像,修达肯的手越过自己本源力量的遮掩,轻而易举捞起了刚刚利维坦怎么都找不到的时轮。 他定睛看去,角落里,一根极细的裂纹正在缓缓扩散,他甚至都能听到内部结构破碎的声音。 “……”有种还没死就看到自己粉身碎骨的感觉。 另一侧的利维坦始终警惕的盯着他,也盯着他掌心突然多出来的那个银蓝色怀表。 修达肯哀哀叹了口气……真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的债,他算是栽这俩王八蛋身上了。 于是利维坦看着那魔王的指尖突兀的多了一点蓝光,那蓝光出现的一瞬,眼前的蓝眸少年萎靡下来,几乎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欺诈本源之力! 在场所有人都不觉有些惊诧。 随着欺诈本源补入,时轮上的蓝宝石缓缓亮了一瞬,又迅速开始了逸散。 神格已经出现了裂痕,它是死物,无法自己弥补了。 即便如此,这些本源也还是起了效力,爱神身上摄人的温度渐渐平缓,睫毛颤动着,似乎下一秒便要醒来。 利维坦怔怔的看着,连什么时候瘫坐在了地上都没意识到。 修达肯瞥了一眼好友的伴侣,有点不屑。 “时轮已裂,我只能为她向后续三天,三天一到,阿斯必须立刻启程。”他开口,只是怎么听怎么有气无力的。 三天。 路西斐尔眼神微动,闻言颔首:“劳烦了。” …… 唐粥粥彻底清醒的时候,其余人已经都走光了。 利维坦坐在床边,长长的黑发垂在布料上,色泽柔润。 她一有动静,龙就低头看过来,眼底还是星星点点未散却的红。 “呀……谁把我们宝宝弄哭啦?”唐粥粥仰面看着她,开口才发现嗓音沙哑,头顶的帘幕熟悉,显然不在陆地上,也没在天堂。 昏迷前的记忆后知后觉涌上心头,刚刚还在说俏皮话的爱神突然哽住,膝盖上中了一箭又一箭。 完了,这怎么哄。 “我……我睡了多久?”她干干巴巴的开口,有点怕自己下一秒要挨一个名叫“渣女”的大嘴巴子。 可是利维坦只是顿了顿,就自然的抬手抚开她被汗水沾湿的额发,如同依旧生活在陆地上一样。 “睡了一天多,还有两天。”她若无其事的给了唐粥粥一个吻,“修达肯来过了,他说他也只能再留你这么久。” 唐粥粥冷汗下来了。 这她倒是有预料到,但是,知道她和修达肯还保持着联系,并且得知了她很快就必须要走的消息,利维坦居然还能这么冷静? 这比劈头盖脸给她骂一顿更可怕。 她小心翼翼看过去,只看到爱人另一只手中捏着一个亮亮的反光的东西。 利维坦把手摊开给她看,冷白的掌心躺着一个吊坠,珠光玓瓅,上面粗糙的穿了个孔,看着孔径形状,像是龙的爪子尖。 一根分不清什么材质的黑色编织绳从中间穿过,将它吊在了中央。 她把唐粥粥顺到自己怀里,捞起爱人的长发,将对着那截白皙修长的颈子又怔了怔,才垂下眼,把绳子系好。 唐粥粥抬手摸着指尖的硬物,一时无话。 沉默许久,她才又开口,叹息似的:“怎么又给我啦?” 她清晰的听到身后爱人呼吸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又终究平息下来,利维坦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尖尖的戳进颈窝。 “……你的生命,太重了,我拿不动。” 龙抱她抱得很紧,要把她揉碎了活活吃掉似的,唐粥粥能感觉到背上的一小片布料渐渐变得潮热,一滴一滴烙下圆圆的水斑。 “你是因为爱她,所以才来爱我的。” 如今又因为那个时代,而不得不离开我了。 唐粥粥有点慌,她尝试转身回抱哭哭小龙,却被腰上的一双手钳得紧紧的。 “宝贝,对我来说你们是一样的,你也是她的一部分。” “我不是。”利维坦平铺直叙的回答,像一片看似平静的海,可恐怖的风暴正在酝酿。 “如果记忆才是构成我人格的根源,那我充其量只占她一生的十分之一。” “她爱你入骨,可初次相逢的我待你陌生。” “你在未来爱上的是她,你爱我只是因为我是她的一部分。” “去与留,其实从来由不得我。” 第407章 我嫉妒她 唐粥粥真急了:“我没有,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她……不是,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啊!” “把我的记忆也刨除掉,我也会再一次爱上你,真的。” “我已经下了神谕了!即使我没有关于她的记忆,我也会一次又一次爱上你,像个女鬼一样缠着你不放。” ……像游叙弗伦困境一样完全陷入逻辑死角了呢,爱神头一次因为爱与被爱而焦头烂额。 利维坦柔柔笑了笑,箍住她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将她因为挣扎甩乱的头发整理干净,才又缓缓把脸挨在她的背上。 “过去与未来的我都不是我,只有现在的我对于我来说才是切实存在的。” “所以。” “即使你是揣着她来爱我的,可在对你来说的这份‘过去’里,我从心动到沦陷的每一步都无比清晰,而你不是。 她拥有你的第一次悸动与恋慕,她拥有你的渴望与追逐。” “即使你认为,我们仍将在遥远的未来重逢,可对于此刻的我来说,我将眼睁睁的看着我失去你,而我无法挽回。” “再次拥有你的,是未来的她。” “我恨她,我感激她,我嫉妒她。” 她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像是在面对观众清晰的论述一个普通观点,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她们二人身上,将两个女孩照成被告席上的囚徒。 唐粥粥背对着她,听着那些并不言词激烈的控告,脑中忽然回想起若干年后自己歇斯底里的哭喊。 ……何其相似。 她们被轮回的时间与因果困在这条长河当中,爱成了能源,推动着她们两个向前走。 直到此刻,她才突然想明白那个没有向耶和华问出口的问题。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们? 是什么让耶和华选择了不做阿斯蒙蒂斯的唐粥粥,又是什么让耶和华选择了本应与贝希摩斯一同成为魔龙的利维坦。 ……因为爱。 在几百条变幻的世界线里,只有她们两个,无论起始身份如何,性格如何,经历如何,她们每一次都会被对方吸引,坚定的相爱。 几百条世界线,无数次试错的变化当中,她们是唯一的不变。 环抱着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弛,唐粥粥转身和爱人紧紧相拥。 不过片刻,业已泪流满面。 …… 如果只剩下两天生命,你会去做什么? 唐粥粥现在就陷入了这样的窘境。 她有点想就这样躺在床上抱着老婆躺两天,但是又觉得已经在陆地上躺了一百年了,再躺下去有点浪费时间。 “如果你过两天发现,世界上没有人记得我了,你不要难过哦宝宝。”她摸了摸腿间埋着的脑袋,然后被狠狠咬了一口。 利维坦抬起脸,那双金瞳阴鸷失神,沁着血似的。 嫣红唇瓣上还有湿润色泽,龙闻言漫不经心撩起眼皮,看着她,冰凉的指尖抚触过锁骨,激起一阵克制的抖。 “那很好啊,只有我拥有关于你的记忆,别人都没有。”她笑。 唐粥粥的后背发凉,批也发凉。 给天堂小太阳玩成阴湿女鬼了她真牛逼。 但是说到这里,利维坦的动作又顿了顿,眯起眼想想:“要不……办个舞会吧,凯瑞拉经常办,我还没办过。” 她在这时候说这个,唐粥粥脑子里总是会闪过一些借着遗忘buff搞什么公开play的鬼畜画面。 “你如果想的话,也不是不行。”龙突然开口,眼神幽幽。 爱神尖叫着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又被拖着脚踝抓了回去。 时间紧迫,利维坦的行动格外迅速。 吃完饭,邀请函就已经发了出去,其实人数也没有很多,九位炽天使加上精灵王,了不起带几位副官。 算下来零零碎碎不超过二十人。 深海王庭本就装点得富丽堂皇,涅柔斯召来了全海界做饭最好吃的厨子,唐粥粥从被老爹哥哥塞满的储物戒指里找了几瓶酒出来——确定过功效和出处的。 这座王宫的另一位女主人站在露台扶手边,挑剔的看着宴会大厅,对于侍从们花样百出的着装有些不太满意。 “应该穿黑色底裙加白围裙,庄重一点,嗯……男性嘛,上半身就不用穿了,弄点珍珠链子什么的装点一下。” 利维坦似懂非懂,但迅速安排了下去。 她下完令,又恹恹的挂在了唐粥粥身上,好像刚刚雷厉风行的领主气质被抽走了似的。 宴会厅的露台外是一片澄碧的蓝,涅柔斯注意到王与爱神的情绪低落,连召集族人布置舞会的动作都轻了下来。 唐粥粥垂眼看着她,心被锤成了蛛网一样细密的裂纹,她知道这种痛苦,也正因为知道,所以双倍的感受着。 还没有离别,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其实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听得见利维坦的心声,但是此时此刻她不愿,不敢,她生怕感受到到那深如寒潭的冷痛,怕听见爱人的哀求。 九十三万年。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对于她来说,那是从过去所爱到未来所爱之间往返的旅程。 可是对于利维坦,这是一个不知道是否可以兑现的彩票,是一个骗子许下的诺言。 而她要为了这样虚无缥缈的期待苦等九十三万年,独自经过那些漫长而孤独的岁月。 唐粥粥想,她到底还是做不了真正的神。 面对这样纯粹而刻骨的爱,她没有神获得祭品的满足……她只觉得心疼。 护心鳞吊坠坠在她的锁骨上,渐渐被体温捂得温热。 她拿起那片鳞,举到眼前,原本珍珠质一般的表面在爱神的视线中变透明,明明是向前方看,却在那里面映出了靠在她身体左侧的爱人。 利维坦也在那里面看着她。 “你戴着它,只要你存在于和我相同的时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唐粥粥有点无奈:“那万一我弄掉了怎么办?这是什么绳子?” 身侧的爱人忽然靠近,偏过头咬起她颈侧细嫩的皮肉,牙尖厮磨。 唐粥粥无动于衷的任由小龙崽子磨牙,然而磨着磨着,她又突然一个激灵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你先别咬,这哪来的绳子?” 不能吧,不能真这么阴湿吧。 她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利维坦慢条斯理的收了牙口,纤细指尖在自己颈上相同的位置划了一道,黑色龙鳞显露,也露出那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龙眯起眼笑,声音轻飘飘。 “我的皮,穿我的鳞,你戴上去,这辈子都别想摘掉了。” 第408章 告别舞会 唐粥粥瞳孔地震了。 她想过利维坦可能会疯,但是没想过她能疯成这样。 怎么之前没看出来她老婆还有病娇的潜质啊?! 唐粥粥不信邪的拿手扯了扯,随便她调松调紧,但就是扯不脱,更别提断裂了。 龙皮,还是有尼格霍德本源力量和海洋本源加持的龙皮,她瞬间感觉自己的脖子重若千钧。 爱神皱着一张苦瓜脸,扁扁嘴,去摸龙的脖子,其实以她的身体强度,唐粥粥再晚一点问,那伤口都看不出来了。 “得多疼啊……”她小声嘟囔着。 利维坦的脑袋拱过来,毛茸茸的,在装可爱。 龙一笑露出两颗尖牙,咬字甜蜜:“她肯定没送过你这个吧。” ……确实没有,未来的饭宝把自己的变态藏得还比较好,她真傻,真的,她怎么会觉得她俩的恋爱谈得很健康呢。 “利维坦——小利维坦!哇塞你这里还蛮漂亮诶,不会是梅塔给你弄的吧!” 极具特点的大嗓门,那一抹烈焰似的红色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时候,唐粥粥没忍住和利维坦对视了一眼。 “……这速度也太快了。” 米迦勒是炽天使副,常年和路西斐尔一同待在水晶天,下海界要爬九层,怎么邀请函刚出去他就到了。 唐粥粥边吐槽着,边和老婆一起趴到露台边懒洋洋的和他挥手。 米迦勒眨眨眼,兴高采烈的和朋友们打招呼——还有他后面板着一张脸刚离去没多久又被叫回来的精灵王。 尽管依旧不高兴,但凯利德拉还是打扮得花里胡哨极为耀眼,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凹了造型。 ——是爱参加宴会的小精灵一枚呢(bushi) 米迦勒进了门就黏黏糊糊的挨到她们俩身边,像是要好的小姐妹似的,还给她们看最近狮鹫兽的照片。 “阿斯——凯瑞拉说你要出远门了,很久都不回来……”红发天使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眉毛都耷拉成了八字,“好突然……” 唐粥粥怔了怔,扭头看向另一边自己站着的精灵王,精灵王迅速别开了视线。 “看我干什么,这货赖在我那里不走,我就顺手捎过来了。” 哦,顺手把自己和米迦勒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顺手用最快的速度跨越了一整个大陆…… 精灵王殿下,傲娇退环境了。 “不过米迦勒为什么会在你那里?”利维坦诧异道,边伸手招侍从来上茶。 定好了开宴在两个小时后,而后再过二十个小时,就是唐粥粥走的时候。 看起来这场舞会很长,可是对于长生种来说,宴饮享乐几十年都很正常。 可能唐粥粥离去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只是意味着宴会刚刚开始。 凯立德拉闻言立刻幸灾乐祸起来:“你问他,也不知道是哪个副官一不小心烧了路西的文件,还怕挨收拾……” 米迦勒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如鸡。 “……路西斐尔脾气真好。”唐粥粥感慨万千,换成她家老撒旦,米迦勒的翅膀毛都被拔干净了。 下一个来赴宴的是沙利叶和加百列,加百列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宫装长裙,抬眼看过来的时候还对她们笑笑。 可出乎意料的是,沙利叶今天是女身,一身洁白的伞裙搭配月桂金冠,看起来纯真圣洁,百合花似的。 利维坦悄悄附耳:“因为炽天使里男多女少,所以通常舞会的时候沙利叶都会直接以女身参加啦。” “他的双面都是被神承认的形象,但其他的炽天使也有变成女身过,虽然不能被供奉塑像什么的。” “像拉斐尔拉贵尔……梅塔、殿下都有,我这里还有照片。” 唐粥粥本来脑子里还只是“玩的真花”,听到这里突然眼睛就睁大了。 路西斐尔,变成女性天使。 女性天使? 她都没见过。 “啊……说起来确实和阿斯很像哦。”听到她的疑问,米迦勒摸了摸下巴,“要不这样,我们今天换个主题,要求所有人以女性的容貌参加舞会。” “现在他们还没来,应该赶得上。” 作为舞会的主人,利维坦毫无发言权就被安排了,她有点茫然,没太懂怎么就变成了女装派对。 那边的两个炽天使显然已经习惯了米迦勒的想一出是一出,加百列翻了个白眼,飞快的给其他同伴传音。 凯利德拉叹了口气,先在面前凝出一片水镜来欣赏了一下好不容易打理好的造型,而后一道碧光闪过,说不清是哪里变了,可是瞬间柔美许多的面部线条立刻将原本的气质修改得面目全非。 外衬的白金色礼服没换,内里却换成了一条碧色洒金的长裙,贴合了身体曲线。 仍旧威严但却更添了几分母性光辉。 加百列忍不住开口:“我早说你应该求父神把你转换成女身啊,比前面顺眼多了。” 精灵王碧色的凤眸斜斜飞了她一眼。 唐粥粥叹为观止。 就这愣神的一个功夫,米迦勒也已经迅速换好了装扮,海藻似的红卷发,身上换成珍珠白绸缎一字肩花苞礼服裙,笑容仍旧飒爽,那双深蓝的大眼睛一眨,有些狡黠似的。 “……他们平时都会备一套女装在身上吗?”唐粥粥小小声的问,她本以为这些男性天使会窘迫,结果换装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米迦勒不算,他很喜欢扮成各种样子,哦,还会拉上拉斐尔和拉贵尔。” 唐粥粥顿悟,coser老师是吧。 对米迦勒的印象一下子就从天堂莽夫,变成了背着比自己身高还长的巨剑狂杀恶魔的少女了呢。 远处走来了大部队,红发天使立刻警觉起来,蹑手蹑脚的往精灵王身后退。 果不其然,被簇拥在正中央的那位,不是炽天使长又是谁。 “阿斯——小利维坦!”拉斐尔与拉贵尔像一对儿双胞胎姐妹似的,远远的朝这边挥手。 路西斐尔眼尖,远远的就看见了自己离家出走的狗,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米迦勒……” 唐粥粥却已经完全没有多余精力关注米迦勒了,她看向那边被炽天使围在中央的女性天使—— 最明媚的烈阳凝聚成她的长发,将天空的帷幕撕下一角才填补上她眼中的蔚蓝。 和唐粥粥极其相似的面容,可是没有人会认错她们。 一个身上带有长时间身处高位自然而然形成的压迫感,另一个却因为那双自带三分娇媚的笑眼而更多让人感受到温和亲近。 路西斐尔对上她的视线,嘴唇轻轻翕动,她的耳中就落了声音。 ——宝贝,我来送你。 第409章 七夕节快乐哦(全女变装)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唐粥粥努力掐着掌心,抑制着自己扑上去吸两口的冲动。 这就和阿撒兹勒完全不一样!路西妈妈看起来就是香喷喷的! 她这边花痴着,脖子上突然被狠狠揪了一下,厚重礼服下的吊坠骤然收紧,唐粥粥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回神,讪讪的朝老婆的方向看去,可利维坦却没理她,提起裙摆向着炽天使堆里走去了。 在即将与爱人诀别的时候,爱人还在看着别人犯花痴,脾气再好的人也要炸,更别说是利维坦。 于是唐粥粥就在一群炽天使们“哇真的好像”“不会是像拉斐尔拉贵尔这样的双胞胎吧”“他俩都没有这么像好吧,只是名字像”这样的感叹中,掩面跟在利维坦身后。 贝利亚依旧是来得最晚的,唐粥粥细细的打量了片刻这位“叔叔”,对着对方朦胧歉意的水润杏眼愣了片刻,然后尝试着把自己的嘴角捋平,却以失败告终。 舞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如约拉开了帷幕,原本还略显空荡的宴会厅中已经铺上了卷浪纹的地毯,二十四个圆顶拱窗嵌了彩晶萤石,折射进房间的圣光都仿若虹彩。 这里是与天堂的纯白截然不同的富丽堂皇,更丰饶更傲然的美丽,不再有任何制式的拘束。 利维坦的色彩搭配一向很烂,但是没有关系,爱神的审美深受路西法的熏陶,足以弥补她的缺憾。 青金石的地面上嵌着纯白水晶,转角的石砌雕塑又极具古典韵味,巨大的琉璃吊灯坠在圆顶中央,灯盘里滴溜溜转着的珍珠轮过一圈,便是一轮舞曲的终末。 长桌上有用魔力催动的香槟塔,也是来自未来的匠心独运。 全世界最尊贵的这些女士们正款款步入舞池,一对对携着手,也不拘是谁跳男步谁跳女步。 只有唐粥粥知道,在这场乔装打扮的舞会中,有来自未来的地狱公主,会顶替副君的火之天使,也有将要堕落的撒旦与魔王。 此刻,抛却一切因果与爱恨,摆脱身后推动着她们迈入命运长河的手,未来的生死仇敌们身着华服,将自己置身于这座繁华海城。 她们一同高举酒杯,鲜花与酒液肆无忌惮的泼洒,高呼着赞美那位无所不能的神——哪怕各怀鬼胎的。 开场舞是由主人和主宾首先共舞,在这里就是利维坦和唐粥粥一对,再加上地位最高的路西斐尔…… 副君殿下的视线在场中巡回一圈,而后缓缓踱步至精灵王身前,微微弯腰,向她伸出手来。 “请问这位美丽的女士,可否赏脸与我共舞?”路西斐尔的礼仪是天堂典范,手臂弯曲的弧度都极尽优雅。 凯利德拉微笑,手掌轻轻搭了上去:“荣幸之至,殿下。” 唐粥粥刚准备有样学样,她虽然没怎么参加过舞会,但礼仪都是路西斐尔亲自教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落于人后。 然而还没等她动作,对面的爱人就率先后撤半步,一手拎起深蓝色螺钿裙摆,一手向她伸出,上半身微微前倾,金色瞳孔灿若繁星。 “夫人。”她轻声唤。 在场的十数位强者都听力极佳,梅塔特隆闻言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米迦勒和拉斐尔却面面相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唐粥粥眨眨眼,莞尔一笑,也一手拎起裙摆屈膝回礼,而后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已然欢尽,何其有幸。 开场舞曲是不同于天堂舞会的炽烈,几乎是两对舞伴起手式的瞬间,气氛就立刻被那明快的鼓点前奏点燃了。 裙裾飞扬,珠串金玉随律动浮沉脆响,闪光的磷虾游弋过舞厅,又交织成她们霓虹彩色的裙纱。 只是比起副君的克制,海洋之主与爱神的舞蹈就放肆又缠绵许多,肢体接触,眼神都黏腻拉丝,在她们看不到的角落,那颗鳞片吊坠正紧紧贴着颈部的皮肤,本源碰撞出咸涩的欢愉。 她们的心声交融在一起,不需再多说话,心念起,利维坦知道她在听。 ——我不想让我们的告别以痛哭和怨愤做结尾。 所以,尽情享乐吧。 爱神的白裙在翻扬间旋成一朵血色玫瑰,直到此时众天使才发现这是内外异色的裙子,外表是纯真无邪的白,内里却是让人产生无尽暧昧遐思的艳红。 一朵盛开自黑白边界的玫瑰,此刻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在歇斯底里的向巨龙诉说着爱,索求着爱。 爱你呀,爱你呀。 乐章陡转,拉长的提琴尾音转向华丽又凄美的终章,路西斐尔挽着精灵转了个圈,却听见同伴们的惊呼。 他回过头去,发现自己未来的女儿正与利维坦唇瓣相贴,相拥而吻。 “哇——” 多么美好的画面,如果现场没有一个快碎掉的老父亲的话。 那明显到了叛逆期的妹妹听着同伴们的惊呼缓缓直起身,唇瓣湿润着,对路西斐尔挑了挑眉。 而他没出息的闺女被吻得头晕眼花,正面色潮红着与她挽着手走下舞池。 副君殿下磨了磨牙。 精灵王拿一把羽毛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翠色眸子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不会吧路西,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码事。 走下舞池的路西斐尔有点头疼。 阿斯蒙蒂斯那边还好说,她要回到未来,有未来的自己照看着,但利维坦,他对这孩子再了解不过。 看着乖巧懂事的,实际上背地里性格偏执的和贝希摩斯有得一拼,想要什么东西就必须要得到,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走上歪路。 如今好不容易给她全须全尾的养大了,这就遇上了必将夭折的初恋……路西斐尔捏了捏眉心。 给自己准备好的小本子上再记一笔。 他不知道女儿离开之后他还能不能留有这些记忆,或者说这个时代能否留存与她相关的东西,但按照他自己的习惯,他给这些年发生的关键的事情都记了一式两份。 一份是详细的关于未来的女儿回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一份是掩去了爱神的存在,将信息整理留存后的版本。 现在又要加上一条,安抚失恋受伤的利维坦,即使你不知道她为什么失恋。 路西斐尔叹了口气。 ———— 姐妹们七夕节快乐~ 女孩子的节日就是要大家都变成女孩子(x) 第410章 我们有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出乎唐粥粥意料的,炽天使们对这件事都接受良好,好像根本没有人在意她们是不是两个女孩在一起谈恋爱似的。 她想了想后世的基督教对性向的约束好像也没有很严格,突然就悟了,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不管是天使还是精灵,甚至包括这个时间段的上帝,似乎对于性别都没有很清晰的划分。 只有人类才会在意,因为人类不能做到在两种性别之间自由切换。 性别对于他们是约束也是身份的标志。 娇俏少女模样的米迦勒悄咪咪踱步过来,眨着那双深邃蓝瞳眼巴巴的看着她。 “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明明她才是利维坦最好的玩伴啊,但是居然连凯瑞拉都知道这件事她却毫无察觉! 她看看唐粥粥又看看利维坦,大眼睛里迅速积蓄起一包泪,好像下一秒就要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被这双狗狗眼盯着简直压力山大,利维坦迅速捏住她的嘴筒子然后插了块煎鱼塞进她嘴里。 “鬼知道她们怎么知道的,你不如反思一下为什么只有你没发现。”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pua,唐粥粥叹为观止,严肃着一张脸迅速跟上:“是啊,我们从来没有在你面前遮掩过啊,她们都发现了说明你太迟钝了呀咪卡。” 咪卡,其实米迦勒的昵称叫米可也可以,但是这名字太甜腻,她的性格又太二哈,炽天使们通常不太会这么肉麻的叫。 米迦勒大脑宕机了一分钟。 她瞒着我→但她叫我咪卡诶! 她这么亲密的叫我,一定是把我当成了很好的朋友吧! 完全四肢发达大脑简单的火之天使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都没等唐粥粥动用爱神权柄影响一下她的思维。 米迦勒的脸迅速涨红,边嚼着煎鱼边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啊……这样吗?那应该确实是我没有太注意到吧。” 她嘿嘿笑着,同手同脚的离开了。 金灿灿的炸鸡翅在身后欢快的挥舞,她扑到加百列面前,拖着这位大天使长就进了舞池。 全程围观的利维坦对自己老婆肃然起敬。 顶级魅魔,恐怖如斯。 唐粥粥走到了香槟塔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虽然只是用库存的美酒堆成了香槟塔的形状,但是打一眼看过来也壮观而浪漫。 琥珀色的酒浆潋滟,她拿了两杯过来,一手递到利维坦面前。 龙垂眼接过的时候,那杯壁上还带着嫣红唇印。 赤裸裸的勾引。 她的爱人凑近了来与她咬耳朵,声音缠绵拉丝,带着几分故意示弱的娇意:“都让你栓链子了,我多看两眼你都生气。” 酒是汇聚在杯里的阳光,她也一样。 利维坦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小块嫩白皮肤,突然张嘴咬了一口,惹得爱神一双猫儿眼瞪得溜圆,捂着被咬的脸蛋,视线警惕的略过周围一圈儿。 “你有点太放肆了吧!”她掐着气声怒道,却不知周围一圈炽天使们都竖着耳朵偷笑着听这对小情侣的动静。 龙的唇角微扬,看吧,过了那么久,她还是不习惯说悄悄话要传音,和大声密谋一样,好像在人耳朵边上喊“我俩要开始调情啦”。 米迦勒磕得上头,拉斐尔开了留影,沙利叶不明所以,最纯情的精灵王已经红了耳朵尖,眼不见心不烦的假装自己聋了。 唐粥粥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 遂害臊的钻进自己老婆怀里。 …… 觥筹交错,灯影辉煌,唐粥粥第三只舞和路西斐尔跳过,舞池里,两朵三界最绚烂的玫瑰正绽放旋舞。 爱神像是漂过一层的炽天使长,失了那种馥郁华丽的美艳感,却更轻盈许多,母亲搂着孩子的腰带她转圈的时候,只觉得这朵蒲公英要从掌心飞走了。 她忽而就意识到了什么,借着一个翻滚转步的间隙,低声问:“我会记得你吗?” 她的孩子抬起头,那双清透的粉瞳闪烁着她看不清晰的碎光,爱神微笑:“……我会在你的掌心诞生。” “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我,我会想起我。” “妈妈。” 路西斐尔哀伤地蹙起眉,天空一般苍翠的眼底有些潮湿,她按捺着抚摸孩子头发的欲望,眨眼将水汽挤掉,以一个温柔又坚定的托举结束了这段华丽的舞步。 “那就去做你想要做的事吧。”她轻声说着放开手,最后一缕白金色卷发从掌心划走的时候,路西斐尔看了一眼孩子,向着舞池最晦暗的角落走去,所过之处,圣光点亮。 两个时代,两代的母女,在此刻完成了一个背向而行的约定。 唐粥粥遥遥看着不远处正和拉斐尔扯淡的爱人,恍若大梦将醒。 掌心的时轮明暗不定,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一声几乎与这舞会剥离的清脆声音响彻在她的脑海中。 欺诈神格上,一道裂纹正从先前的隐伤那处,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势头向着最中心蔓延。 她要离开这个时代了,唐粥粥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件事。 原来最后的几个小时过得如此之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相比于她停留的三千年,这最后的几个小时不过是时间长河里一颗溅起的水珠,马上又要跃回河中去了。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利维坦突然中断了谈话,向她回过头来,眼中溢满了恐慌的泪水。 爱神失神的看着她,在下一首舞曲即将拉开帷幕的弗拉明戈前奏当中向她伸出手。 ……她还不想走,她想再邀请利维坦跳最后一支舞。 管弦乐与鼓点热烈又活泼,利维坦踉跄步入舞池,终于没让这个邀请落空。 纤细指尖搭上的一瞬间,爱神的瞳孔仿佛亮起,又瞬间熄灭,连同舞池的灯光一起。 …… 琉璃灯光点亮,被扭曲的世界随着烛火归位而重新回正。 漫长的三千年里,正有一个身影被渐渐抹去。 “我们有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在重新响起的欢快鼓点和同伴们疑惑的声音中,她读懂了爱人最后的唇语。 利维坦孤独的站在舞池正中,仍然保持着舞曲开场的姿势。 “小利维坦?傻站在那里干什么?”米迦勒扯着嗓子喊。 第411章 封神榜 “说吧,你传信让我们都抓紧突破誓约,是有什么新发现?” 身材消瘦许多的陆况披着一件单薄的风衣背身站在窗口,春风轻柔的拂过他的后脑。 闻人郴看起来状况同样不太好,仓促的晋升,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他的眼角通红,似乎还哭过,面上盛满了心力耗尽的憔悴。 陆况突然有些不妙的预感。 他相识数十年的好友道髻散乱,闻言半阖上眼,冷静了片刻,才缓缓拿出了一个神似封建王朝皇帝诏书的东西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卷轴的金属端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重的响声,陆况的视线立刻便被吸引了过去。 他用视线询问了一下闻人郴,得到默许才走近伸手,将那卷轴摊开。 只开了一个小角,陆况面色骤变,立刻重新卷起,转而看向天杆。 三个篆体字赫然镌刻在金属柄上。 他抬头看向闻人郴,原本撑在桌上的手臂无力垂下,身子由俯撑转为跪坐。 “……道师,如何了?”他轻声问。 这位被称为玄都大法师转世的“天命”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黯淡失神的桃花眼来,声音嘶哑:“老师……已于今日凌晨过世了。” “他最后一次下太虚,重入旧天庭,被法则剿灭元神,仅能以人身送出这柄破法道器,随后,便溘然长逝了。” 短短几十字,道尽一代天骄的终末。 陆况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卷轴,前天杆上深深镂刻的三个字敲击在他的心脏上,一字字,震颤着。 ——封神榜。 “神话,之所以是神话,都多少是有些底蕴在身,不是完完全全任人宰割的。” “正如希腊神话有混沌的卡俄斯可以融入虚空,我们,也曾有这样一个道器,可以将人转化为神。” 闻人郴的声音很慢,像是干渴的流浪汉遍历沙海,对着他张开满是鲜血裂痕的嘴唇,惨笑着。 “小陆,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们利用漏洞转世投胎这件事心有警惕,但,如若有别的办法,谁也不愿落到今日下场。” 他抬起手,对着陆况摊开,原先秀气白皙的掌心已经焦黑一片,伤口触目惊心,深可及骨,隐约还能看见篆体的烙印。 “这东西,只有天命之人能用,但神话生物拿不起来,我们必须获得人身。”闻人郴凝视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焦痛的心脏居然烧灼出一丝濒临解脱的快意。 “往日种种皆为了此时此刻,我师事毕功成,而我……亦殒身不恤。” 陆况放在桌面上的手攥出青筋,腮边咬紧成一条紧绷的线。 短短几日的功夫,伪装的末日,唐粥粥的昏迷,利维坦的离别,紧接着,是道师的逝世,他的这位亦师亦友的同伴正字字句句向他暗示着赴死的必然结局。 他一瞬间有些晕眩,脑中晃过很多张脸。 闻人郴却也并不着急,他扯了扯苍白的唇角,试图找回一点曾经作为特管局第一美男的风采来,然而此刻的憔悴枯槁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你也明白的,杀死新生并不能真正的扼制死亡,那两位也都明白,所以,只有让这棵枯树再长出新的叶子,才有重生的可能。”他缓缓叙说着,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话陆况能不能懂。 关于树与叶,关于衰亡与生长,特管局里的信息一向不太互通,大多是靠自己去悟。 但闻人郴知道,陆况见过天尊,他一定能明白。 这位年轻却身处高位的人类精英笑了笑,那笑容中有绝望,亦有解脱。 “所以,要怎么做?” 他没有问,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没有先去问其他人,这样的蠢话。 也不必去问了,他先前拉开的那一角上,两个镀金的墨字神名早已先一步被写在了上面。 地皇娘娘——赫卡忒。 阴阳通鉴——崔不为。 “这个封神榜是三天尊以盘古之肠糅合天庭原封神榜根基铸造而成,掩藏在太虚当中数万年,与原封神榜效果类似,但,效力更强。” “它只封原初神,可以暂时替代神国,只要你能通过它进入虚空,就可以凭它拥有位格,以此证道,然后自造神国。”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似的:“你可以理解为,沪爷的集体户口也是沪口,也可以帮你买房。” 很好,很合理的冷笑话,陆况给面子的笑笑:“听上去我离成神不远了,所以说,代价呢?” “我记得封神传说中,死于大战的会自动进入封神榜。”他的声音很稳,好像诉说的不是自己的死讯,“我猜,要通过封神榜封神,应该必须要是魂魄之身吧,而且,至少要誓约级才能有封神的资格。” 陆况的神情平静,抚摸着上面两个已经被书写上去的名字,心底疼得有些发麻:“成功率呢?这种好东西不可能百试百灵吧。” 对面的年轻道人缓缓阖上眸子,扯开一抹苦涩的笑意。 “百者,成其一。” 陆况莞尔:“足够了。” “人类的世界,要人自己来救,总依靠那些蛇啊龙的,显得我们像是吃白饭的。” 他说到这里,闻人郴却突然想起来了:“你们那位爱神呢?利维坦前去毁灭新芽,你不跟她说一下封神榜的事情?” “她要准备回到过去了,我会让她晚些回来。”眼前的陆部长双手交叠,平静的语气不容置疑。 半晌,却又徐徐笑开,哀婉的,靡丽非常。 “等她回来,我希望我们可以还她一个不必悲伤的新世界。” …… 陆况靠在门边,看着屋里的姑娘专心致志的收拾东西,一时间有些出神。 失去压制的境界正汹涌上升,仿若死前最绚烂的昙花一现。 春光从被他掩映的门口泄露进来,是正蓬勃生长的新生景象。 已经被痛苦击垮了的爱神反应有些迟钝,慢吞吞向他转过身来,眉眼间有些诧异的:“陆况?” 门口的年轻男人看着她微笑。 “我猜你现在需要我。” 陆况向她伸出手,将时轮拿了过来。 第412章 新局长 没等人靠近,门外就已经传来女孩压抑喘息的声音。 “陆况!!”应骄一把推开门,身上还萦绕着经久不散的电光。 陆况提前把她支走去了西南边陲,她却意识到了什么,自己连夜跑回来了。 屋子里,一坐一立两个男人,还有已经陷入休眠开始和盖亚争夺主体意识的地母神,和正在垂眸调息的闻人郴。 她仅剩的同伴,都在这里了。 韩之昀怔了一下,下意识别开视线,将争辩的空间留给自己的爱人,他的身上,已经自成法则的焚天之炎将整个房间的温度都烧灼起来。 一阵风掠过他,那双黑亮的眸子含着水,恨恨瞪了他一眼,又扭头抓住了陆况的领子。 被她抓住的男人微微偏过头,推了一下镜框,镜片的反光后,一双凤眸已经带上了丝丝漠然银光。 已至誓约的气息即使是刻意遮掩,也耀眼得如同雪地里的火炭。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奈:“阿骄。” 陆况没有作任何解释,也不打算问应骄都知道了些什么,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现有的十九位柱国竭力冲击誓约的事情不可能瞒得过一位特管局的高层,在所有人都意识到誓约很可能等同于死亡的当下,这个命令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赴死的决绝。 他们不约而同的排除了应骄,这个全特管局年龄最小的柱国,刚刚突破,甚至神眷的来源都成谜的孩子。 她是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在现在晋升誓约的。 百分之一的可能,陆况不打算用唯一的诺亚方舟去赌。 他的视线平静而坚定,应骄只是与他对视一眼,就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件事已经被敲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了。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面上的泪痕斑驳,眸子水洗一般,却黯淡无光。 “陆况,我才是诺亚方舟,我才是本该在诸神黄昏之际托举世界的那个。”你不能,不能…… 不能因为她还不够强,就先一步替她赴死。 “支走了糖糖,再支走我,还让他们瞒着小平安。”应骄绝望的看着他,“再给我一年时间,不,半年,三个月,我也会晋升誓约。” 陆况沉默着,摸了摸这个小妹妹的头,他笑了笑。 “阿骄,现实是,现在已经不流行个人英雄主义了,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只有一群又一群的人共同挡在灾难面前,才能救下更多的同胞。” “这个道理你明白的。” “如果你现在已经到了誓约,我不会因为个人情感阻拦你,但,你还小,也别拦着你的前辈们去为你探路。” 那两撇亮蓝色的挑染如同振翅的大蓝闪蝶,晃动着,将眼底仅存的期冀都带走了。 她回头看向另一边红发的健壮男人,又看向床上静静躺着,眉头却紧蹙的赫卡忒,应骄后退了两步,重新站定。 软弱从她的身上如同蝉蜕一般挣扎脱落,她狠狠擦了一把脸,将抽泣溺毙在掌心。 应骄面对着眼前的时间之神,抬手将掌心合于左肩,指尖绷成苍白的直线,这是一个极为庄重的礼仪。 在三个前辈的面前,她扯开干裂的唇,伤口处有鲜红血液流动着,她面上残存的稚气,连同过往那个被同伴们关照着的女孩身影,一同碎裂了。 “致敬人类之先驱勇烈,我将接此重任,为后来者,继往开来。”这是特管局干员的宣誓。 她的怀里被手臂夹着的,是一封任命书,跨过了陆况与韩之昀,被赫卡忒直接签署的特管局局长任命通知书。 陆况愣了愣,抿起唇,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自己装死的老师。 ……他还以为,女巫局长是最疼爱应骄的那一个,可没想到,最后逼她最狠的,居然也是这个看起来一直温和耐心的老人。 应骄最后擦了一把脸,定定看了陆况一眼,又扭头抱了一下韩之昀,颤抖的胸腔里挤出一句:“……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一切,但求你们……” “求你们在必死的结局之前也竭尽全力拯救自己。” 她说完最后一句,便转身回头,毫不犹豫的向门外走去,清风猎猎,带起她的衣摆。 窗外是大好春光,那些阳光却带来不了一丝一毫的暖意。 远离了那个温度过高的房间,走远了的年轻局长慢慢围拢衣襟,打了个寒战。 陆况收回视线,回头看着床上安详躺着的前任局长大人,深吸了一口气:“老师,阿骄走了,要不你起来喘口气。” 这装睡装得像是死了一样,明明封神仪式晚上才开始。 那边闻人郴撩起眼皮闲闲看了一眼,琢磨着给陆况和韩之昀分别拟个什么神名好写上去。 反正死是肯定要死一轮了,大家都要死,那也无所谓先后,不如死前找点乐子。 “小陆你看这个……万古时序烛照天尊,如何?很符合你的气质啊。”闻人郴对自己的创作非常满意。 “还有韩之昀,这个这个炎文圣德昭明真君,怎么样!帅得很!”他抬起自己焦黑的手,在宣纸上弹了弹。 陆况也不管现在讨论自己的谥号是不是有点不吉利了,他被那一嘟噜叽里呱啦天尊直接气笑了。 “你有这胆子怎么不给我老师也取一个?这么长一大串不拗口吗?” 闻人郴遗憾的舔了舔嘴唇,害了一声:“我本来给女巫冕下取的是坤德育化慈尊圣母,结果老太太不乐意,给我揍了一顿,自己改成了这样。” “我也可以揍你一顿。”一直闷声不吭的红发男人扭头盯着他,掌心火焰蹭得一下烧起半米高。 闻人郴闭嘴了。 陆况顿了顿,先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消防喷头的地方,幽幽的提示了一句:“当心白天玩火夜里尿炕。” 炎文圣德昭明真君掌心的烈焰“哧”的一声熄灭了。 陆况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弱弧度,还没等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的响声,顿了一下,先回过身去。 “老师。” 女巫慢慢从床上坐起身,面上靛青色与碧绿的神纹参半,昭示着刚刚这场神格争夺战不相上下的结局。 盖亚并不乐意跟这些人类去做一个几乎没有胜算的尝试,从最开始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到现在几乎完全失去了神的风度开始破口大骂。 这位来自希腊神话的大地之母完全不能理解赫卡忒做出的这个愚蠢决定,她甚至已经开始绝望,曾经用尽心机挤占的躯体如今成了束缚她神格的牢笼。 她不想跟着赫卡忒去送死。 赫卡忒揉了揉眉心,面色冷淡。 想跑,可以,神格要留下。 第413章 过去与未来 无尽虚空中,一只巨大的灿金色眼眸突然睁开。 这头盘踞于此的巨龙缓缓将纠缠的躯体松解开,露出其中已经被啃噬得只剩一半的幼苗。 饱满坚硬的胸腔中传出沉闷而压抑的喘息,本源中涌出的毁灭气息正被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生命力一点点消磨着。 利维坦凝视着眼前又开始重新涌动的世界之根,本源力量损耗过多带来的无力感使得她眼前一阵又一阵发晕。 随着吞吃,一股陌生的力量渐渐开始霸占她的躯体,不,也不能说陌生,它正是一直在促使旧世界凋亡新世界诞生的规律本身,此刻正以守序的生长污染着邪神。 她撑不了多久。 暴食本源也是造物的产物,没办法支撑她去完全消化掉一个正在孕育的母世界根基。 龙偏过头去,看向一个同样只是虚空模样的方向,那里有她的故土,她的同胞,她的爱人。 可是她或许回不去了。 父神,你说的转机,究竟在哪里…… 庞大的神躯再度绞紧,将那幼苗死死的禁锢在了原地,巨龙瞳孔收紧,汹涌的恶念呓语从每一片鳞片的裂隙当中涌出。 然而下一秒,她的本源外围,一层与她的恶念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从沉寂了几万年的“墙壁”当中苏醒,缓慢又稳定的散发出象征着爱神的金光。 那层金光不仅阻隔了邪神准备同归于尽的动作,还将那些正在入侵她本源的法则悉数包裹起来,即使那层光纤薄得几乎一戳就破。 来自九十三万年前的爱神眷顾,再一次拯救了她绝望的信徒。 巨龙的身躯凝固了,厚厚鳞甲之下的肢体却仿佛在颤抖。 许久之后,虚空中响起稚弱的一声哭腔: “粥粥……” …… 唐粥粥在经历她的第二次九十三万年。 欺诈神格的破碎使得她每一次使用都不得不极为小心,这次的顺势而流却比逆行时更痛苦。 法则察觉到了这个亵渎时间的不轨之徒,即使她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时间,并将她的存在从时空当中抹去,也足以激怒这位并不宽容的世界“管理员”。 她穿梭在漫长到几乎无穷无尽的时间当中,肢体被串连时间的无形丝线割裂得分崩离析。 密密麻麻的血痕遍布在她的神躯之上,像是一个濒临碎裂的瓷娃娃。 爱神的第六双翅膀长出了柔嫩的芽尖,却一次又一次被泯灭。 她将以漫长无休止的痛苦来证道。 唐粥粥停下脚步,在骤然放缓的时间之潮中仰起头,那双眼却并不含丝毫挑衅,只剩漠然。 耶和华说得对,从她选择回去的那一刻起,他们必胜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另一个神国的后手……让她看看,道师给她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除了法则这个苍蝇时不时的干扰,回去的旅途也算不上顺利。 尽管修达肯帮她调试过时轮,但到底是人做的神器,误差在所难免,唐粥粥用了从未来带回的一包绿豆糕做锚点,可是她好像怎么都无法准确定位到她离开的那一天。 爱神身上的情感再度被这无休止重复的光阴消磨干净了。 她看着两侧飞快滑动的景象,试图从那些流动的时间长河中捕捉出与她相关联的事与物。 阿撒兹勒与路西法的婚礼,那几乎是两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才顺利完成的仪式; 玛门的孕育,路西法渐渐显露真心的沉溺,还有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无措照顾孕夫的魔后; 发生在潘地曼尼南的那场史无前例的惨案,前任地狱之主被从整个地狱的历史中抹消; 还有,她的诞生,瘦弱的像个小老鼠的胚胎被撒旦亲手从爱人的本源中剖出,她有着母亲为她捏造的全世界最像路西斐尔的容颜。 从那以后,好像世界的进度一下子便加快了,即使是以神的眼力也开始有些应接不暇。 她看到沉浸于痛苦与后悔无法自拔,却依旧要完成下一步布局的撒旦在深夜造访精灵祖地; 被色欲本源污染的精灵王在绝望中封印了自己; 紧接着是利维坦因为魔海中郁积的恶念越来越多而再难消解,终于有一天—— 她看见一道黑影将一块嫉妒本源从贝希摩斯的体内剖出,放入了利维坦的体内。 那黑影转身时,右脸上蓝色的五角星在时间长河中留下惊鸿一瞥。 命定的嫉妒魔王堕落了。 尼格霍德的神躯、血液,耶和华的眼睛,贝希摩斯的嫉妒本源,地狱恶念淤积的魔海……最强大的魔王诞生了。 她被身体中汹涌而出的恶意驱赶着,那些被压抑的执念此刻具象成口吐毒液的魔蛇,推动着她猛兽一般冲入潘地曼尼南,又被别西卜阻挡住。 唐粥粥记得,那时候周饭饭跟她说,她怀疑是路西法干的,想让她堕落,于是她愤怒的想要杀了路西法。 可是如今站在时间之外旁观这一切的她分明看清了。 已经魔化的巨龙喷吐着龙焱,泣血的眸子中都在嘶吼,字字句句说的是…… “你们怎么可以忘记她!” “路西法,九十万年啊——” 唐粥粥的手在抖,她捂住了脸,支离破碎的身体在流动的时间河水中蜷缩成一个狼狈的虾子。 她的爱人是被等待折磨疯的,最崇敬光明的孩子是因为纯挚的爱意堕落的。 爱神向着长河之外的真实伸出了手。 怀里的时轮在试图阻止她的疯狂,那根满是裂纹却依旧细腻光滑的手臂在法则的撕扯之下寸寸爆碎。 爱欲金光交织成网,温柔又平和的力量捆住了正准备彻底灭杀别西卜的魔龙。 大音希声。 宝贝,我们就快要见面了,再坚持一下。 等等我。 …… 最后的最后,她看到了莉莉丝,和修达肯交易,准备借助利维坦的通道去往人界。 她看到了满脸懵懂戒备的自己。 爱神没忍住,嘴角微勾,露出一点笑意。 法夏,她,莉莉丝。 她站在故事的终点,却以为自己获得了新生。 时间长河当中,那张美艳的魔女面突然转过头来,像是与她对视着,似乎要张口说些什么。 爱神嘴角的笑意突然顿住,她面上闪现过一丝茫然。 莉莉丝。 在她走之前,莉莉丝似乎来找过她。 ——早点回来。 爱神浅粉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第414章 百分之七 陆况尝试让自己的封号就叫时间之神,然而这个提议被闻人郴严词否决了。 封神榜是华夏神话的神器,封号必须要遵从华夏神话的命名规范……也不知道是谁起的规范。 或许是仍抱着一丝希望,闻人郴强撑着焦黑的手骨在上面写下了太清道德天尊的名字,若他还有一丝元神弥留于人世,或许可以寄托在封神榜上,还有成神的机会。 于是临近零点时分,卷轴从桌上摊至椅面,面前蒲团上稳稳坐着六个人。 【女巫】赫卡忒,【阴阳先生】崔不为,【时间】陆况,【祝融】韩之昀,【日御】宋曦,【萨满】白嘎力。 其实就连陆况也少有见到这位萨满的机会,那是个穿着五彩萨满服的汉子,沉默的面上用白油彩画着古朴的符号,寡言的嘴唇抿成细线,头顶一个破旧的狍角帽,手持一面亨日格尔鼓,此刻静静的放置在自己的膝上。 陆况听闻,他来的路上已经与自己最后的一位家人——他的小孙女告别过了。 虽说是最小的一个孙女,可白嘎力已经活了太久,他的孙女都已经有七十岁高寿,老得快要走不动路了。 这六个人,就已经是全人界最强者,不管是与哪个全盛时期的神国都有一战之力。 其中的阴阳先生、日御和萨满,都是在这两年里一直压抑着境界避免化道,又在短短一天之内临阵突破的。 面对这一近乎荒诞的指令,他们没有分毫犹豫。 封神道场借用了局里的最大的公演厅,他们正盘膝坐在中央,而他们的后辈们,足足四十八个行动队的队员沉默站立在观众席的位置。 看着自己的师长亲朋,于此时此刻,慨然赴死。 又等了片刻,场地外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推开,排在最前的二队全员一震,为首的施雨橙面色瞬间刷白,她最恐惧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柱国之中有能力晋升誓约的也只是部分,神眷来源的神本身如果实力不够,那么神眷者的境界也会止步于此。 【檀奴】【罗汉】正是因此缺席今日。 但在这一代的新起之秀当中,却也远远不止陆况他们有原初神的潜力。 推门而入的女人抬起眼,化道的虚幻感已经开始拉扯她的意志。 何伊揉了揉额角:“我应该……没来晚?” 第七位殉道者,二队长【具现】何伊,梵天的神眷者,在陆况出现之前,她一直是特管局的第一天骄。 闻人郴对她勾勾唇,眸光温和,他抬起左手看了眼表:“还有三分钟,正好。” 她随意的走上台,扯了个蒲团坐在最后一个位置上,大马金刀的,很是不讲究,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把死当一回事。 可是她扭头的时候,分明刻意回避了施雨橙哀求的视线。 陆况闭着眼,却促狭微笑起来:“呦,何姐,还心虚呢?” 何伊憋着一口气,边调整着姿势边冷笑一声:“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拖家带口,户口本就一页?” ……很好,很毒的嘴。 陆况不嘻嘻。 明明他们面前摆着的才是死亡,可是台上的九个人却仿佛没有丝毫的紧张不甘似的,泰然自若,脱离于那原有的悲壮气氛之外。 台下,领着三四五六四队站在前列的年轻局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们背后的计时,大脑麻木得已经无法思考。 最后一分钟,闻人郴从天杆中抽出一柄茶刀似的武器,在他的掌心一分为七,又轻盈的落在每个蒲团之前。 第五十九秒。 盖亚要疯掉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赫卡忒会这么相信一个黄口小儿说的话,都不愿意和她一起再去寻找永生的办法。 她记得,她记得还有一个地母的候选人,或许让她逃离了赫卡忒的身体她还能有退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等肉体死亡,她将完全暴露在卡俄斯的视线当中。 第五十八秒。 陆况端详着掌中的封神之匕,掌心被划破的伤口汨汨流出鲜红血液。 “老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咱俩只有一个人走完证道之路……” “那我就等世界稳定了之后去找你。”韩之昀毫不犹豫的回应道。 陆况沉默片刻,又笑起来,看了一眼台前静坐的闻人郴:“是生是死,记得把我俩埋一起,逢年过节烧香上供别忘了。” 天命对他们翻了个白眼。 闻人郴垂下头,敛去眼底的痛色。 他没跟陆况说实话,再或许,那家伙猜到了,却也不愿意承认吧。 眼前的七个人尚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以魂魄成神,但以凡人之身尝试逆转天道的他,不光肉身崩碎,也将神魂俱灭。 人类无法将封神榜带到人间,神话生物无法拿起这个造神的神器,一重重满是悖论的阻隔之下,逼得天尊们用出了轮回转世,又将一丝破局的契机放在了他身上。 那就是天命,永远利于人类前进的天命。 一个又一个前赴后继,到他手中,已经是接力的最后一棒。 而后,便是人类的火种。 第三十秒。 应骄盯着那些数字,圆滚滚的汗珠从眼角滑落,她在等,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还有转机吗?或许唐粥粥回来会有办法?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能挽救七个决心赴死的人? 没有百分百成功的办法,只有用命堆砌的概率,哪怕只是长出一片新叶,那也是开拓了史无前例的新路。 一人只有百分之一,七个人就是百分之七,此后还有万万人,总有一天,会将一片新叶送入这片寂寥的天空。 应骄明白,可是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努力,明明已经把最后的真相拼凑得出了。 为什么还是只有这个办法,用最笨的最血腥的办法来去挽回这一切。 她的肩上贴了一只手,温热的与她身体相贴。 应骄的嗓子很哑,视线未曾有一丝一毫离开倒计时的屏幕。 “洛图南,你不该来。” 七大誓约都在今日离开,不管成功与否,外面都需要舆情控制,总不能未来要死今天就不活了。 礼堂里只有行动队的干员,洛图南应该在外面守着才对。 “可是你需要我。”那男人声音也很低,拉住她的手暖得像一个火炉。 应骄没再吭声,她静静的盯着最后的个位数,目眦欲裂。 她在等一个奇迹。 数字归零,她的视野中绽开了七朵灿烂炫目的血色之花。 奇迹未曾光临这片神弃之地。 第415章 天命封神 “要死你自己死,赫卡忒,放我离开!” 女巫的身体像是一团被撑涨开的塑料,一张女人的脸从身体之下挣扎着浮现出来。 封神之匕悬于颈前,一枚血珠摇摇欲坠,在她的身侧,她的好友、学生也已倒地不起。 血腥味充满了鼻腔,赫卡忒感受着手臂动作的滞涩感,不慌不忙的与她对话:“你走可以,地母神格要留下,其他的神职随你挑选。” 她清晰的听着身体中的盖亚骂了一句什么,赫卡忒也不在意了,甚至弯起嘴角好整以暇地内视盖亚的狼狈逃窜。 盖亚的意识飞快奔向与神格相嵌的大地本源,却发现另一股意志正死死的把它扣在原地。 “任你挑选”。盖亚从来没这么愤怒过。 盖亚的神职很多,她又搬动了几个,终于,在拿到生育本源的一瞬间,发现赫卡忒似乎有一些松动了。 她心中一喜,迅速将生育本源包裹在自己的灵魂碎片当中,从赫卡忒的身体里闪身逃脱。 盖亚半透明的身体悬浮在礼堂上空,刚刚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一个人发觉,她回头看去,那女人的身体已经倒在血泊当中,喉咙处插着那柄细长的尖刀。 愚昧,虚伪,被所谓的牺牲大义裹挟而失去自我意志的蠢货! 盖亚冷冰冰的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挑选的躯壳就这样死去,愤怒的几乎想要不管不顾杀死这礼堂里所有的人类。 可是她已经只有生育本源了,失去神格的她发挥不出全盛时期十分之一的力量。 盖亚的视线在场内搜寻着,她记得,有一个地母候选人,应该也在现场,她还特地去和那个女孩接触过……她叫…… 她的视线对上了一双从黑暗中缓慢浮现的灰色瞳孔,总是神情漠然的魔女此刻嘴角勾起了一抹猩红笑意,眼中全然是锁定猎物的兴奋。 莉莉丝向她伸出了手,曼声道:“你在找我吗?” …… 封神榜的卷面上正在落下簌簌黑灰,又被黏稠的暗红血液浸透。 闻人郴的面色惨白,已经近乎碳化的手骨做着握笔的姿势,正在描摹长卷上的八个神名。 他的掌中没有笔,可每一笔下去,就是一道殷红的血字——那是天命。 用来对抗法则消亡的最后一样武器。 他要用自己的命为这八个人封神。 闻人郴抬起还完好的左手,指尖滑过额前,殷红的血珠成串似的向下坠落着。 随着那血落入封神榜,先前滞涩的笔画终于勉强流畅下来,一缕清风从赫卡忒的位置飘荡而起,被卷入封神榜当中,地皇娘娘的神名瞬间焕发出一层璀璨神光。 “玄都承袭天尊之志,代此辈人族重启证道封神!” “我封第一神,坤德厚载山河脉,泽被苍生万物春!” 字字铿锵,落地便又是一口精血喷出。 闻人郴的右手一颤,焦炭化的血肉脱落,露出里面雪白带有金纹的仙骨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第二个神名上,末法封神的悖逆因果朝着这单薄身躯轰然压下。 年轻道人的眼前一片血色,再难视物。 他瞎了。 可是那一身麻衣道袍的男人却不悲反喜,又是一笔挥出——第二个神名犹如焦炭中亮起的火光,从笔画的外围慢慢烧灼清晰。 “我封第二神,掌执阴阳通生死,攘灾解厄定乾坤!” 最中央的蒲团上,那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眉心飘起一抹残破的魂光,那是经历了魂灯续命之后的崔不为。 它响应了封神榜的召唤,似乎就要和赫卡忒一样并入卷宗。 然而下一秒,这片满目血色的空间骤然凝滞了。 一股无法描述、无法想象的气息,降临在这片只有七人的坟场之上。 场内剩余的所有柱国瞳孔骤缩,撑开领域将礼堂牢牢护住。 闻人郴已经无法视物,却好像仍旧看到了一双死寂的眸子对他张开,冷漠的审视着他这个试图违逆规律的宵小。 时至此刻,他终于可以看清这东西的本质,它与那些降下神眷的原初神并无差距,同样都是念力与思想的化身。 只是它拥有了更强的能干预人间的能力,恶臭,脏污又顽固难以清除。 隐藏在黑暗中的莉莉丝面色凝重下来,视线不断向虚空中望去。 唐粥粥,你要快一点了。 “我该叫你天道?法则?”年轻道人笑得开怀,口中黏腻的鲜血涌出,让他看起来像个可怖的疯子。 从人类欲望中诞生的守序执念,坚信天赋王权而肖想神力的无能帝王,平民对他们的恐惧真的赋予了这“法则”无所不能的伟力,也让“祂”成为了世界兴亡的唯一凭依。 维护统治的谎言说了一千遍,于是恃强凌弱的所谓帝王便也将“天子”之名信以为真。 祂所言便是真理,祂所行便是法度。 萌芽于愚昧,生长于权欲中的执念,最终以“法则”“万物规律”为名标榜自己。 成了最大的魔,成了逼迫世界凋亡的蛀虫。 寄生在一代人民的头上还不够,吃完这一茬的人类思想,剥削完这一世界的奴隶,还要再迁移到新世界当中去。 成也在人,败也在人。 不过是人心之中善与恶的斗争,美好的祈愿救世救人,被恶欲驱使的“秩序”以伦理纲常为名将黑锅扣在人民的头上。 闻人郴几乎笑到咳血,他身体中三天尊、伏羲娲皇共同留下的天命烙印正在这对抗中以恐怖的速度消解,可他不在乎。 他已经送走一个赫卡忒了,法则怕了,就说明他们的路子走对了。 这场损耗了无数神只,横跨百万年的布局,终于在此刻将绝望死局戳出了一个漏洞。 那是一线天光。 即使他将身陨于此,那又如何。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闻人郴撕下一截袖子扎住流血的眼睛,神识外放扫向礼堂中诸人,嘶哑的嗓子怒吼而出! “诸位!可有能驱役阴魂者,敢来与我一同战此无赖之徒!” “崔师亡魂已落敌手,时无英雄,使竖子猖狂!” “踏踏”。 是十数位干员迈出脚步的声音。 应骄撑起领域的手在抖,可她无法阻止身边的爱人同样迈开的脚步。 卡戎,引渡亡魂的使者。 她本以为这个神眷虽然潜力微弱,却至少可以让他远离前线。 可……应骄的喉咙中像是含了一块炭,痛彻心扉,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本就不该替洛图南抱着苟且偷生的想法。 可是至少,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爱人……请给她留一个吧。 “踏踏”。 一双双手抬起,来自不同神话的力量从掌心绽放,是一群弱小的虫豸正仰起头天真又固执的尝试与“天”顽斗。 应骄闭上眼。 听到的却不是血肉爆裂的声音。 礼堂的大门被从外轰然崩碎,门外爆发出一团极强的光亮。 天亮了吗?应骄一瞬间几乎有些茫然。 那团亮色跌跌撞撞冲进礼堂,应骄只看清了祂浑身遍布的裂痕和十只凌乱的羽翼。 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前所未有凌厉的响起,划破了礼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滚回队伍里去!” 第416章 大结局(上) 挣扎着跌落在中央血泊中的,不是唐粥粥又是谁? 她快被气死了。 本来回来的路上一直被法则针对,搞得她身体都快裂了,得到莉莉丝的提醒之后不记代价的加速赶路。 结果离开时间长河一看外面的表,才发现陆况这老小子果然又阴了她一次。 哪怕是修达肯调试过的版本,她回来的时间也足足比离开的时候晚了三天。 三天,足以改变太多事了。 即使它在时光中也不过是毫厘之距,可如今的唐粥粥站在这片坟场中,看着自己的好友,曾经关照过自己的长辈们就这样躺在一片血泊里…… 她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恍如隔世。 对她而言,隔了整整一百八十六万年,这些人与物都变成了她年少时尘封的回忆。 如今揭开,那些旧友却都躺在了这里。 唐粥粥扯了扯嘴角,先毫不留情的在陆况的尸身上踹了一脚。 另一边的闻人郴刚高兴没两秒,突然哽住。 嗯,这是援兵对吧,没错吧。 他看着眼前似乎有些陌生的爱神,那几乎完全遮蔽了他神识视野的十只羽翼下方,一双半透明的翅膀正如同破茧的蝶翼一般挣扎而出。 不……不是半透明。 闻人郴握持天命之笔的手一顿,看向她身上扑簌簌下落的肢体碎块。 爱神要死了。 那是新生的翅膀,却没有了肉体支撑。 唐粥粥却浑然不在意他在想什么,直接伸手一抓将剩余六个人的魂魄握在了掌心,爱欲的丝线牵连着那六个光团,“啪”的一声甩在了封神榜的卷面上。 陆况被垫在最下面,她故意的。 “快写。”爱神凉飕飕的剜了那道士一眼。 闻人郴被这大方的手笔噎住,瞬间眼神都清澈了。 刚准备强行破开法则桎梏开口,却又被唐粥粥拦住:“你就管写你的,我来封。” “天命只够写七个神名,一人封的神,哪里叫神?”她的语气轻飘飘,挡在最前与法则相抗的身体却一寸寸瓦解。 “我们不兴天子封禅那一套,我们管这个叫……” “你把人民放心上,人民把你高高举起。” 爱神懒洋洋的笑了一下。 她话音落地的一刹那,身上那些被神力强行捏合的裂隙轰然炸碎,神的血肉甚至都被那一瞬间炸成了齑粉,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似的,丝丝缕缕都融进了封神榜里。 “不……” 不远处的应骄瞳孔扩散,喉中还压着未曾出口的悲声。 闻人郴心头狂震,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哽咽着用最快的速度书写神名,大滴大滴的鲜血落在卷面上,泣血一般。 右手没了换左手! 他写到最后一个神名,双手手骨已经彻底折断,于是干脆口绽春雷,榨干最后一缕神识用真言将它镌刻在了书面上。 血液渗透进了卷面,斑驳污痕转变为洒金碎银。 一道金光从爱神的躯体当中脱出,如同终于摆脱的束缚的困兽一般,那金光慢慢舒展开,延伸成一个身负十二翼的虚化爱神。 她的身上,正有一圈浅淡金光包围着,又飞快化作一道道金丝向周围一圈扩展着。 观众席上,从刚刚开始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不受控的干员们突然呆立原地,一双双眸子被象征着爱欲的浅金色丝线密布。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七道身影,他们的口中开始不自觉的赞颂祂们的名! 那丝线还在急剧蔓延,每个人都有爱恨,有七情六欲,在这个刚经历过一场世界末日的时代,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正处处绽放着名为信仰的花朵。 一道道身影从街上、家中、学校里突然凝固住,正黎明时,还有未醒来之人此刻一同睁开眼,看向那礼堂的方向,眼中或深或浅被那浅金丝线连接着。 被情感链接着的人类此刻在大地上交织成一张华美无比的江山绣图。 统治的执念也是要统治人,秩序的执念也是要生灵遵守秩序。 可此刻,所有的人都站起身来看向那心甘情愿为了他们牺牲的英杰。 人民高举起他们的手。 这才是真正的大音希声。 那所谓的法则被这交织着的金线牢牢束缚在了祂刚刚降临的位置。 半透明的爱神看向那团没有形体的念力本身,突然有些怜悯。 妄想用神来为自己的权欲加冕的那些人,本就没有信仰,凝聚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不是神,它依旧凌驾于一切人类的信仰之上,这是驯化的结果。 ——直到人的思想站起来。 从精神上摆脱奴颜卑膝,从意志上不再被这可笑的言论洗脑。 闻人郴不知何时已经瘫软在案桌上,不光四肢,连口舌都已然碳化。 这手段,倒是肖似那些滥用酷刑的暴君。 她叹了口气,有点苦恼的摆弄着这年轻道人的尸体,终于从心口处挤出所剩无几的一点血来。 唐粥粥招招手,两道莹蓝色的光分别从她的袖中和礼堂之外的房子里飞出,如果有人此刻能睁眼看,便会发现那是两只小蛇。 对着闻人郴骨力遒劲的字迹,她费力研究了半晌…… 什么玩意儿啊!这名神神叨叨的,知道谁是谁吗? 她随便添了俩名字上去。 欺诈与智慧之神。 玄都……玄都什么来着。 玄都之神,好。 封号已定,爱神的灵身化作蛛网中心坍缩的一个点,没入了封神榜卷轴当中,在此刻,爱欲本源与封神道器合二为一。 “我封第一神,坤德厚载山河脉,泽被苍生万物春。” 亿万万同胞齐声开口,声音汇聚成惊蛰春雷,那思想的光线交织成一个面覆油彩的女人。 地皇娘娘封神,有山河迎合。 “我封第二神,掌执阴阳通生死,攘灾解厄定乾坤。” 有人在此刻虔诚跪下,向着这掌管生死的阴阳通鉴,断裂千年的轮回秩序在此刻重建。 亡魂哀哀,是崔不为这一生积攒的善业。 “我封第三神,枢机轮转定四时,斗转星移掌天衡。” 再次汹涌奔腾的时间长河将人类世界断裂的命运续接,人类的期望延伸万万年。 “我封第四神!燧火初燃开蒙昧,炎光涤秽护黎元——” 一团耀眼火光炸响在虚空当中,象征着力量与开拓的神明正在这信仰高呼中孕育新生。 来自印度神话的血肉创生之神得封育化元君! 驾十日以巡空之羲和得封乾元圣母! 趋吉化凶之萨满巫神得封夺天造化巫祝显圣真君! 众生喃喃着,眼中观想,口中称颂,山呼海喝,刹那之间有暴雨滂沱,雨幕与旭日辉映,海啸卷浪,狂风如鼓—— 如神罚天崩一般的穹顶之下,正有一双双满是血色的鞋履,满身泥泞,却踏霞光万道。 …… 远在虚空之中,一头黑色的巨龙缓缓睁开双眼,她的视线由疲惫转向惊诧。 在她的视线中,那原本已经濒临凋零的旧世界,正有一圈又一圈金光绽放在它的根基之上。 紧接着,九片新叶被九根无比粗壮的根茎托举着送往了已经干枯的树冠。 利维坦凝视着这枯木逢春的奇异景象,她怀中被绞紧的新芽正如被阳光晒化的新雪一般,飞速溶解。 她却面色一变。 枯木生新叶是好事,可是她为什么从那托举着九神的新枝中嗅到了她爱人的气息。 “……粥粥?”利维坦喃喃着,被规则充斥的身体还有些僵硬,她别扭的伸开肢体,向着那正蓬勃生长的树干飞去。 第417章 大结局(下) 亿万万双手的托举下。 第一个神灵睁开了眼,葱郁草木化作霞帔加身,她的掌中藤蔓纵横,交织成一柄造型古朴的权杖,青金石与绿水晶成为她的象征物。 “掌山河锦绣,化自然万物,吾是为地皇娘娘。” 第二个神灵沉入大地之下,蓑衣草帽,手执山鬼钱阴阳幡,向着茫茫人世投注来视线。 “吾乃阴阳通鉴,执掌生死,开通幽之门,追随于我,供奉长生。” 第三个神灵的身影坠入时间长河,神躯被河水浸染成如雪一般的纯白,陆况缓缓睁开眼,看着连接在本源上的那根由信仰汇聚的金线。 他的视线下意识的在虚空中搜寻着爱神存在的痕迹。 许久之后,众生才听到了神明的回应。 “吾……是过去亦是未来,是串连记忆的必然逻辑,是主宰绵延发展的秩序与规律。” “吾为时序之神。” …… 磅礴的信仰之力加身,修达肯感受着前所未有轻盈的神躯,再度睁开眼,对上了好友冷冰冰的一双翠色眸子。 欺诈之神嘴角抽搐一下,有点不太想直面自己的半身。 然而库库尔坎只是拿眼刀剜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智慧与欺诈之神异口同声的响应了信徒的呼唤。 “吾为欺诈与智慧之神……” …… 被添在最后的闻人郴听着耳边信徒一声声狂热的呼喊,在混乱中睁开了眼。 身上的道袍已然洁净如初,他看着完好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玄都之神……是个什么东西? 是在叫他吗? “啊对,我是。”闻人郴捏着鼻子认了。 ……玄都之神就玄都之神吧。 纠结了片刻,闻人郴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乱七八糟的封号,当时想着都要死了,就皮了一下。 几个打不过又说不过的家伙起封号时他没能自由发挥,就给唯一的老实人,那位萨满起了个华丽的封号。 结果现在,他反被另一个文盲制裁了。 …… 爱己与爱人的欲在此刻交织成活下去的愿望,本源收束,一颗颗在信仰的包裹下蜕变为崭新的神格。 赫卡忒、崔不为、陆况、韩之昀、宋曦、白嘎力、何伊、修达肯与库库尔坎、闻人郴,还有…… 看着眼前蔓延铺展开的证道之路,闻人郴的前方出现了一道清风朗月般的身影。 崭新的玄都之神怔怔看着他月白的衣角,喉中干涩:“……老师?” “走吧。”那道人浅笑,一把太极扇浮现在掌中,脚下延伸出一条与他并轨的长路,“为师与你同行。” …… 且去走你们的路吧。 原本从虚空之上倒灌的念力此刻被另一股力量对冲,如同逆转的沙漏,由下至上翻涌着源源不断的金丝。 而那沙漏细细的颈被一个正源源不断散发金光的卷轴替代,上接神明,下连众生。 唐粥粥静静悬浮于此,新神的证道之路与人类的信仰将她牢牢锁固在这万世孤独之地。 只有众生呓语与她相伴,喃喃祈祷声通过她的身体,构成了旧世界的续命长路。 她无法离开这里了,自然也毋论去寻找她的爱人。 爱神从封神榜中显化出剔透灵体,任由信仰为她塑造出全新的肉身。 是啊,她不能离开这里。 但…… 她仰起头,莹莹粉眸眯起,看向空茫的虚空,在那不可知之处,正有一条巨龙竭尽全力的向她奔赴而来。 重新获得肉身的爱神抬起手,拇指与食指圈成一个圆,在那中间,赫然是一个用黑色皮绳与她身体连接的半透明鳞片。 她看到了。 虚空之中,巨龙向爱人的方向回首,金瞳璀璨,神光熠熠。 下一秒,她的面前一道巨大而深邃的裂隙出现,黑发女人身披星辰,撕裂无穷尽的空间向她走来,与那鳞中景象恍然重叠。 跨越一百八十六万年。 唐粥粥笑道。 “好慢。” ————正文·完———— ———————————— ……一时间还有点无法接受自己居然真的把一粥一饭写完了。 等会儿让u缓两秒…… 这应该是我的第一本加上番外有百万字的长篇,也是我写的第一本纯百,应该也是u写的最不yellow的一本。 有种怀了九个月终于生下一个十斤大胖闺女的即视感。 正文到目前为止已经完结了,后续会写很多番外来补充大家的故事。 目前已经提上日程的有粥粥饭饭结局日常\/粥饭生米糊(bushi)小故事,应该已经有人猜到了崽是怎么来的吧…… 以及群友们强烈要求的杀青梗,以及各cp分别番外*1,或许还有一个现代魔幻都市设定的平行世界,大家择自己的喜好食用吧。 沙琪玛应该会写双女就是……高傲长公主和圣女什么的就是很好味啊(乱讲) 大概率会在10-11月开始开第二本吧。 说实话,乱七八糟说了这么多,uu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每天上班的拉屎伴侣在明天就突然要消失了(?) 可能会断断续续的开始改文吧,前文现在看来确实是有点乱乱了。 这两天在画杀青群像全家福,可能之后会在b站开个小直播画,欢迎大家来找我玩哦~ 老规矩,图放作话了。 无聊的神界日常(一) 姑且将这里称之为神界吧。 十位新神还在构建着自己的神国,于是看起来更像是十个正在扩展自己边界的县城,被绳子链接在虚空当中放风筝。 “鹊桥今天搭好了吗?” 闻人郴每日一问。 他说的是神国与神国之间的连结,本来大家只叫它桥,但因着现在有某对情侣相隔两个神国无法见面,所以又被大家戏称为鹊桥。 十二人小群里,半天没有人回答他。 大家都在等着管理员说话。 现在十位原初神在天上放风筝,接受信息与力量的来源就只能通过信仰,而信仰又必须经过那位爱神的梳理分别给他们。 唐粥粥见这十个家伙实在是要闲出鸟了,就用大音希声给他们拉了个网,史称神域网。 优点是现在世界树的死亡已然逆转,缺点是现在谁祷告唐粥粥都得先灌一耳朵再给那十个孙子转述。 被迫上班,管理员很暴躁。 于是被闻人郴吵醒后,她一边关闭自动接收信仰的系统设置,一边看着长长的祷告内容打着哈欠给他们转述。 “局长你信徒家的花死了让你救救。” “老崔有刚死了的鬼想托梦找你开个后门。” “天尊你那边有求学业求暴富求事业求桃花的……” “我说你们能不能努力一点造几个属神出来干活啊……” “呃……法夏,有个诈骗园区在拜你。” 群里静默两秒,某位欺诈之神率先冷哼一声,阴阳怪气。 “呦,又叫这么亲密了,爱~神~殿~下~” “现在不是把我当仇人整的时候了?” 爱神轻咳一声,多少有点理亏,却还要板着一张脸:“差不多行了啊!都一个月了。” 是的,距离那场惨烈又恢弘的封神仪式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作为十神当中最快走完证道之路的一位,陆况刚建立起自己的神国,就被公报私仇的爱神重新按回了时间长河里干活。 美其名曰:“这么爱动手脚,那手脚就多动动。” 他们的时间之神调了很久才把神界和人界的时间倍率调一致,据他本人所说,这感觉有点像是收音机调频道。 “鹊桥什么时候搭好啊管理员。” “鹊桥什么时候搭好啊管理员+1” “鹊桥什么时候搭好啊管理员+2” “……+。” 连那位沉默寡言的巫神都冒泡了,看得出来,最近真的是给他们憋的不轻。 “好了好了,小点声,我老婆还没睡醒。”管理员轻飘飘的说出了一句令众神羡煞的话。 爱神和邪神自然也有供奉,但是作为本源本身就来自于思想情绪正负面的他们,处理这些信仰显然更得心应手。 但最重要的,还是她们两个可以生活在一起! 现在还在成神初期,他们的神国都是空荡荡的,还没开始造属神,也一点思路都没有,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信徒的祷告,十神都快活成客服了。 鹊桥搭好之后至少可以几个好友见见面吧,聚个会搓个麻将什么的,再让韩之昀炒俩菜…… 此刻,连接着神与人的封神榜处,这片被称为天地轴承的爱神神国当中,一双灿金色的眸子缓缓睁开。 唐粥粥迅速停下手里编织鹊桥的活,嗲声嗲气的跟她赖到一起:“宝宝你醒啦。” 龙拿脑袋顶顶她,喉咙里发出猫呼噜一般黏黏糊糊的声音。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明显感受到之前吞噬新芽时淤积的法则之力正在被她身体里残存着的爱欲本源牵引着融合,汇聚成一团神力驳杂的光斑,有节奏的跃动着。 它里面汇聚了人类的善念与恶念,还有着催动新世界萌发的精纯能量。 周饭饭面色一苦。 还真…… 求助,吃进肚子里的垃圾食品好像有了自我意识,怎么办。 好像只有拉出来和生出来两个选择了。 她和自己老婆面面相觑,突然间,龙的神情凝重起来,又立刻转变为惊恐。 “它它它好像在动啊!”周饭饭发出一声惨叫。 唐粥粥迅速严阵以待:“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我这里还有凯利德拉给的药,让我看看……” “都过期那么久了啊喂!!”龙咆哮着。 肚子里的光团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膜,比起蛋壳更像是脆弱的鱼卵,那种有弹性柔软的感觉立刻让周饭饭心底一麻。 “我我我我还是把它拉出来吧好可怕啊!”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谁也没想到,在她身体里本来是用来保护她的爱欲本源在这时候完成了促进生命诞生的使命。 即使是亲手创造了六十四海族的利维坦,也从来没有过自己孕育的经验。 它不会吸收两个母亲的力量,甚至那股新世界的萌发之力还在小心翼翼的反哺着母体。 唐粥粥当机立断,掏出了刚刚没织完的鹊桥。 “去找个大夫看看!” …… 潦草搭就的神界中枢上,地母神看着眼前紧张兮兮的两个女孩,有点新奇,又有些无语。 说潦草,它就真是潦草得很,大音希声一根根丝线把几个神国串连成圆,中枢就是中间连接着岌岌可危的那一小团金丝,每个过来的神都得小心翼翼的。 妥妥的豆腐渣工程。 看得出来,爱神很慌了。 育化元君和那位乾元圣母也来了,一个是主管创生的神,一个自认为是生了十个太阳的神,多少在这方面还是有点经验。 赫卡忒收回手,有些匪夷所思的:“咦……” 唐粥粥的心悬了起来,这难道是个瘤子? “确实是已经有了自我意识的一个本源,但祂是一位混沌神,像卡俄斯那样的。”赫卡忒顿了顿,才继续说。 “但又不止是一个神,祂似乎还吸收了那棵幼苗的生机,如果抹杀意识任其发展,很有可能会演变为一个新的世界。” 唐粥粥瞠目结舌,正语无伦次之际,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祂是一个世界的种子,集结了逸散的念力和萌发的力量,我在时间长河还未去往的未来看到了祂。” 爱神回过头,对上镜片后一双平静的凤眸。 “祂可以替代你的工作,成为新的天地轴承。” 坐着被检查的周饭饭立刻眼前一亮,坐起来拉住了唐粥粥的手腕:“生!” 无聊的神界日常(二) “……” 完全被假期控制了脑子的牛马是这样的呢。 “你生个锤子你生,都成神了谁还自己生娃。”何伊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手伸进了周饭饭的肚子里,在一众神惊恐的视线中掏出来一个白色的光团。 那光团暴露在神界中枢的环境中,像是发现了自己被母亲们和母亲的朋友们注视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褪去外表的光芒,化为了一只圆润哑光的……蛋。 这位掌管创造与孕育的女神诧异的挑了挑眉:“祂觉得自己是个蛋?” 唐粥粥有点尴尬:“呃……我们确实讨论过如果真的生下来会不会是以龙蛋的形式,毕竟她的妈妈是条龙。” 看起来蛋同学深以为然,并坚定的觉得自己应该和妈妈一样是条龙呢。 爱神低下头,看见了老婆明显宕机的一张脸。 周饭饭恍惚着抬头和她对视:“……我就这么当妈了?我期待了那么久的二人世界就这么没有了?” 意识到自己并不讨妈喜欢的蛋蔫蔫的自己滚到了角落里。 何伊耸了耸肩:“往好处想,至少这确确实实是你们两个的孩子,还是未来可以给你接班的打工神。” “嗯……实在不爱带孩子可以扔给孩子祂舅带?” 几个女人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那边已经勤勤恳恳的开始在大音希声的地基上修建新中枢的陆况和韩之昀。 唐粥粥恍悟:“对哦,还可以把鹊桥搭到地狱去,让父王和我哥帮忙带蛋。” 蛋,小孩很潦草的名字就这样定下了。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自己手边的龙蛋,周饭饭罕见的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它抱了起来。 她板着脸告诫蛋:“妈妈和妈妈爱爱的时候不许偷看哦。” 蛋煞有介事的点了点……蛋,以示理解明白。 这种事情就不要现在给小孩子传输了吧! “噢——爱爱哦~” 唐粥粥在众神诡异的视线里抓着老婆孩子掩面而逃。 陆况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蛋丢到你的神国让你做不了爱啊! …… 最先创造属神的,不出意料是天尊,作为道教正统,他手里存的诸神元神最多,已经投胎了的就当凡世历劫,没投胎的就直接塞进自己的神国给个肉身,很是热闹了一阵。 唐粥粥在封神榜上写得笔都要抡出火星子了。 每天起床就是:“天尊你又有亲戚来投奔你了!” 什么光脚大仙,什么龙蛇猴……神名里光是九开头的就有二十来个,气得她跑到新天庭里揪着天尊的头发要跟他干架。 学没学过政治啊!机构臃肿名字还难念!你不倒闭谁倒闭! 爱神出门欺凌老人,邪神在家里……嗯坐月子。 顺便进行一些胎教。 天地轴承当中,这方天地已经被修建得仿若艺术殿堂一般,花团锦簇的。 巨龙盘踞在中庭,尾巴尖圈着一颗和她体型比起来像一粒大米似的龙蛋。 白生生的,乖巧的卧在妈妈怀里。 如果不听龙胎教的内容的话,这画面是很温馨的。 “你一定要长得很像粥粥,最好有白色小翅膀的。” “你要很爱很爱你妈妈知道吗?” “但是你不可以和我抢你妈妈。” “如果你敢惹你妈妈生气我就再把你吃掉然后拉出来。” 蛋瑟瑟发抖,散发出一圈又一圈柔和的白光回应母亲的威胁,蛋壳上都沁出一层泪水来。 路过天地轴承来取快递的赫卡忒一声尖叫:“哪有这么教孩子的!” “耶和华呢!路西法呢?!”地母神怒气冲冲的连上神域网开始猛猛call两位老牌神灵,“把你俩孙女带走!” 虽然都不太靠谱,但是至少教孩子还是会一点吧,赶紧带走,不然她真怕蛋将来长大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逃离原生家庭。 她离开的速度飞快,连“快递”都忘了拿。 这段时间神界快速发展,已经有聪明的人类学会了与神灵沟通的方式,甚至开始通过祭司等方式进行上供了,赫卡忒本来打算过来取的就是她的供品。 现在都堆在天地轴承,唐粥粥忙的头秃,全靠利维坦打理。 好吃的就吃掉,不好吃的就拿爪子扒拉成几堆然后给诸神发取件码。 周饭饭茫然无辜的眨眨眼,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剥夺抚养权。 她看着赫卡忒离开的背影,半晌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孙女?你是女孩子吗?” 利维坦用爪子尖戳了戳蛋湿漉漉的表面,语气不自觉温柔下来。 蛋想了想,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妈妈喜欢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这丑丑的字也是学的周饭饭。 不太负责任的妈妈想了想,诚恳的说:“我没有很在意,随你的意愿吧。” 说实话,对于这个便宜孩子,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母亲”的责任感,更毋论母爱了。 所以她希望蛋长得像粥粥一点,这样或许她能够爱屋及乌。 蛋沉默了。 它滴溜溜在地上滚了一圈,再立起来的时候地上地上那两行字迹也换了。 “那我希望我和妈妈一样,我也要当女孩子。” 她像是又高兴了起来,蹦蹦跳跳的把自己埋进妈妈金黄柔软的肚皮里蹭了蹭。 感受着这莫名热络的新生命,巨龙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许久之后,她的身体放松下来,语气也不自觉软化了许多,她闷闷的“哦”了一声。 幼崽真是种可怕的东西,惯会讨人欢心的。 但,倒是也没有很讨厌。 她低下头,长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怀里的一小颗蛋,把上面湿漉漉的泪水卷走了。 这是她和粥粥的幼崽。 “你吃什么能长大?现在太弱了。”龙突然开口说。 她很久没有出去打猎了,这很不应该,不能因为现在的生活太平静就贪图安逸。 那双灿金色的龙瞳中央收成窄窄一道细线,又仿佛会呼吸一般兀自收缩两下。 蛋还很弱,母兽是应该给幼崽打猎回成长必需的物资回来。 莫名被妈妈嫌弃了的蛋茫然:“?” 无聊的神界日常(三) 刚刚抽完老年神的唐粥粥拔了天尊的网线,以示对他恶意扩张神界神口的惩罚,并给新天庭制定了严格的赛道制内卷制度。 年终考核不合格,信仰反馈中差评多,都有被驱逐下界或降神格的风险。 她虽然不是天庭的上级,却是各神国信仰来源的管理员,因此说话有时候比天尊还管事些。 一时间,神神自危。 天尊灰溜溜的跑去大徒弟的神国里上网了,唐粥粥一边刷着陆况新建的论坛一边向外走,结果迎面撞上了自己亲爹。 爱神茫然一秒。 如今旧神国不再衰落,但已经死绝了的那些神话还是在陆陆续续的有神眷降下,好在新神源源不断补入,逐渐达成了一个正向的平衡。 但以希伯莱神话为主的旧神国体系到底和如今的新神的成神方式有区别,于是平时也称得上一句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 至于卡俄斯之流,他怕新神报复,但唐粥粥懒得搭理祂。 弄死了还要变成神眷祸祸她好不容易救活了的世界树。 鹊桥在不久前搭到了地狱,玛门前几天还说要过来玩,至于天堂,路没修好,但网先通了,天天能看到米迦勒在神域网上冲浪。 不过唐粥粥习惯了和家人视频电话,乍一眼看见亲爹,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看看时间,也还没到十年一次的中枢会议。 路西法看着女儿,戏谑一笑:“宝贝,有位地母神可是把状告到我这里了,说你们虐待儿童。” 唐粥粥:“???” …… 爱神呆滞的看着自己的神国中庭里,她美丽的爱人正带着一颗蛋静坐,周围是一圈分门别类的恶欲之力,还有许多爱欲神力凝结而成的结晶。 看上面的牙印,应该是试图喂给蛋结果失败了。 没办法以质量攻克难关,就只能用数量取胜了,周饭饭在孩子身边堆满了高浓度的力量结晶。 “坐直,感悟!就是因为之前没有好好教导你,现在你才会孵不出来。” 唐粥粥甚至从一个白生生的蛋壳上看出了生无可恋。 撒旦幽幽开口:“看来下次中枢会议需要提案一下未成年神保护法了。” 爱神捂住了脸。 被迫修炼的蛋落入了一个衣料华贵的怀抱,撒旦看着眼前自己突然出现的“孙女”,心情还有些微妙。 虽然都知道龙是卵生,但他确实没见过利维坦的蛋形体,看这个蛋壳颜色……难不成还是条白色的龙? 事情的始末他已经从赫卡忒那里听说了,虽然自己的女儿有了后代这件事他还是从外人嘴里听说让他有些不爽,但…… “就算是胎教,也有些太早了,而且,她孵不出来是因为需要你们两个力量的结合体作为养料,她是混沌神,爱和恶都是已经分化过后的,她吸收不了。”路西法语气很温和,蛋泪奔着把自己埋进外公的怀抱。 虽然撒旦说得含蓄,但在场的两个大人还是都懂了。 爱与恶再次交融的时候,不就是…… 好,晚上睡觉把蛋放床头,作为一个魅魔的后代,怎么可以没有接受过这种素质教育。 仁爱的地母神大概没有想过,她叫路西法来干涉孩子教育这件事,并没有带来她期待的成效。 毕竟,他们可是恶魔。 恶魔教出来的自然不可能是是什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宝宝。 唐粥粥这么善良已经是路西斐尔的基因在燃烧了。 蛋懵懂,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十八禁画面。 唐粥粥接过父王怀里的女儿,龙在原地张大嘴打了一个赖皮蛇似的哈欠,然后化成人身跟在了爱神的身边。 路西法看着自己这辈子最牵挂的两个孩子,叹了口气。 他是一个神国之主,没办法长时间待在别人的神国里,下一次再见面就是五年后的中枢会议了。 即使五年对于神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他的孩子,正是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走过了那样漫长的一段路。 其实对他来说,也不过五年。 她成长的那样快,自己眼前却仿佛眼前还是那个风都吹不得的小公主。 唐粥粥也有些恍惚,新神走完证道之路用了三年,此后她修建天地轴承,又是忙着神界发展,算下来,居然也已经有八年过去。 还有五年,就是约定好的第一次中枢会议了。 “为什么会这么快?”她看着中庭郁郁葱葱的花草,突然也生出来物是人非的感慨。 她已经独行过百万年,短短八年时间,自然是很快,可是,本不该这样快。 唐粥粥曾听人类说,十八岁以后像是开了倍速,倏忽便是十年。 如今她也亲身感受到了。 初到人界时,她还懵懂天真,一天天都认认真真数着日子过。 可是如今,她也已经老了,这种老不是身体,而是时间冲刷带来的麻木早已让她失去了品尝生活本身的资格。 再或者……她已经是神了。 路西法摸了摸她的头。 “神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可是人等不了那么久,有想做的事要抓紧。” 他的神情平淡,仿佛只是孩子放学后要去和朋友聚会,于是身为父亲的他在催促女儿准时赴约一般。 唐粥粥却突然愣住了。 她的八年不过是给自己建建房子,陪老婆睡几觉。 可是人类呢? 她的阿骄呢? 无聊的人类生活(四) “想当年,你老师我可是上过泰坦战场的人,我看着局长的肚子被豁那么老大个口,人家一声不吭的,哪像你们一个个的……” “这就是好日子过太久……唉!” 盛夏如火,硕大的日头底下,几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呲牙咧嘴的扛着训练器材做跑跳训练,闻言恨不得把耳朵都闭起来。 “您这几句话都翻来覆去嚼了四年啦!我才跟您四年!”为首的那姑娘不屑的啐一声。 “局长那是何等人物,那都是和十二神并肩作战的,要不是为了维持局势稳定,估计早就也成神去了。” “您拿我们跟局长比……嘁!” 钱来也一乐,拿脚把徒弟软成泥巴的脚踢正:“说得跟真的似的,你见过她?局长以前是我队长,那时候她也就跟你一样大。” “嗷!师父你又踹我,你怎么不踹二狗!” “说了多少遍了你师弟姓苟不叫二狗!怎么还搞师门霸凌呢死孩子。”已经继任六队队长的钱队边骂边坐回自己的躺椅上。 作为如今前十二队的老前辈,如今早已没有人有资格叫他小胖了,那些曾经顽固得怎么锻炼都减不下去的肥膘如今都紧收成精炼的肌肉。 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像个健身教练。 他已经四十二岁了,钱来也看着眼前这些活泼鲜妍的少男少女,哪怕如今也是领域巅峰的强横实力,看不出丝毫衰老。 可心底多少也萌生出一丝寂寥来,他不自觉的笑笑,又板起脸来。 “别废话了,还剩两圈没跑呢!” 如今是和平年代了,其实新人不那么用功也没关系了。 界卡稳定的打开,方便各界往来,传颂新十二神的功绩是每个特管局干员必修的功课。 如今神眷的危险性在靳焱的预警部门监管下已经降到了最低,甚至连局里如今都没有非神眷者不得加入的规定了,行动队多了几个日常部队的混编,专门处理神话生物问题。 距离那场惨烈的封神,距离那段绝望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难以置信,已经过去十三年了。 听说旧华夏神话的散仙转世前两年有几位功德圆满,被新天庭招走了。 不知道他这一把年纪了,临到死的时候,有没有机会被哪位老同事开开后门,让他也去那神界见见友人。 “钱叔。” 身后传来女人柔和冷静的声音,钱来也顿了顿,扭头看去,浑身笼在黑袍里的女人向他走来,让他一瞬间仿佛幻视了故人。 只是抬起脸来,阴影下的面容白皙干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只有肩上的红眼乌鸦直勾勾的盯着他。 钱来也哽了下:“安安啊。” 那边一溜还在练功的徒弟们齐刷刷抬头,目光灼灼的看过来。 年纪轻轻但天赋卓绝的三队长祝平安,也算是特管局新生代的传奇了,听说她的进阶速度和局长有得一拼,而且还是已经成神的那位地皇娘娘的关门弟子,时序之神的师妹。 她的神眷特殊,祝平安常年在静室待着,只和少数几个高层交流,非大事不出面。 因着师承关系,这位三队长在特管局的地位极高,可以说是除了阴阳兄妹以外行动队最有话语权的干员。 据传,祝平安很有可能会成为继局长之后第二位突破誓约的强者。 而且大概率会被几个神国邀去做主神。 新神国里,除去爱神和邪神的天地轴承是没有属神的,其他神国在至高神之下都有主神、正神、神使、神从等属神位,这些都是神眷者有机会争取的位置。 呃……在死了之后。 几个年轻人仰慕又憧憬的视线望过来,手里的负重不自觉的开始往下掉。 钱来也凝神回头蹬过去,四个人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老老实实排队蛙跳。 祝平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位两度失去亲人的三队长承袭了如今局长的沉默寡言,也吝于对外展露情绪。 “下午有局长召集会议,说要决定一下行动部部长的位置。”仍旧是清脆柔和的女声,开口的却是祝平安肩上的红眼乌鸦。 钱来也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因着当年的事情,这个位置一直空悬,也迟迟未能找到像陆况那样好用的牛马,如今倒是要确定下来了。 “我知道了,我会投你……” 祝平安打断了他:“我是说,别投我,我不想累得像师兄似的。” “……”钱来也再度哽住。 “你投李耀辉吧,他想表现,让他干活去。”红眼乌鸦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得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说的是左右政治决策的大事。 “……”黑幕,这绝对是黑幕。另一边差点摔在跑道上的六队干员们心想。 钱来也想了想那个同样天天板着脸像是死了爹妈的……啊呸,不是。 撒旦一觉醒来从升到功德榜倒数第二了。 …… 李耀辉啊……那小子。 这些年想补偿他的三个姐姐,拼命往上爬,确实是快疯了,给他个活干也挺好的。 钱来也哑然。 算了,他们小队长的家事,他也不好多说。 “行,我知道了。”他对祝平安笑笑。 …… 局长办公室。 仍旧是当年悬挂水晶,墙绘卡巴拉生命之树纹样的房间十几年过去,陈设几乎没有变过,却都一尘不染的,看得出来主人很是爱护。 也不能说没变,多了些生活用品,像一套三个的猫咪杯子,还有一个面对着办公椅的相框。 廓形皮衣包裹着紧致强健的身体,挑染了两撇蓝毛的女人坐在中央的办公椅上,容颜依旧年轻,但因为常年劳心劳力,眼中的风霜痕迹已然无法掩盖。 洛图南蹑手蹑脚的踱步进去,走到局长的身后,开始给她捏肩。 局长大人签字的手一顿,无奈笑笑,反手去掏他的肚子,触手是线条流畅的腹肌,岁月似乎只是把洛图南从快乐大狗改造成了熟男。 熟男被她掏得发出“咯叽咯叽”的笑声,手臂还过来把自己的上司兼爱人圈在怀里。 “局长大人辛苦了,今天有空陪您可怜的男朋友去结个婚吗?”洛图南可怜巴巴的把脸往她身上贴。 应骄顿了顿,开始想今天用什么借口来拒绝爱人的第不知道多少次求婚。 然而她还没开口,那张狗脸就凑到了面前,泫然欲泣地指着自己眼角的细纹:“阿骄——男人也是有花期的,你再不娶我我都老了!” 应骄努力的睁大眼去看那一点稍微动一动就看不清的“皱纹”,皱着眉严肃的反驳:“你这是笑纹,都会有的。” 大狗一扁嘴:“那你笑一下让我看看你有没有。” 局长大人僵着一张脸,试图把那点莫须有的笑纹挤出来好宽慰男朋友受伤的小心灵,憋了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 “你就逗我笑吧。”她没好气的拿钢笔头猛敲狗头。 洛图南“嗷”一嗓子倒在了沙发上,哭唧唧:“啊我受重伤了,没有女朋友的亲亲是起不来的。” 走马上任五年的宣传部部长面上落了局长大人的一个亲亲。 洛图南顺势抓住了爱人的手,那双总是噙着笑意的眸子此刻也染了几分可怜:“……真的不愿意和我结婚吗?” “……”应骄沉默着,房间里只剩下那抹亮蓝还在轻轻荡漾。 桌上的相框里,嘻嘻哈哈的一群年轻男女在跨年的夜里被鞭炮炸得笑作一团。 她在等,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局长大人摸了摸他的狗头:“明年吧,明年春天,我们就结婚。” 无聊的人类生活(五) “我听说人类可以退休。” 冷质现代风装潢的办公室中突兀出现了华丽的欧式地毯,顺着这一角看过去,是有别于另一边简洁风格的复古靡丽。 酒红色皮沙发上卧着一个长发女人,深邃的五官使得她抬起眼就自带一股子致命的吸引力。 松柏、皮革、玫瑰和杜松子酒的香气,馥郁又危险的女人味。 莉莉丝意有所指,同样做了酒红色指甲的手指不耐烦的在冷酒的杯壁上轻叩,衬出几撇让人目眩神迷的白。 如今她也算是人间的陆地神仙,特管局管不了,撒旦也管不着。 路西法叫了几次但她听召不听宣,于是也随她去了——总归也不过是在人间和她的小男朋友厮混。 别说人类现在上头有神罩着,就是没有,现在沪上的那位局长大人也够莉莉丝喝一壶的。 听闻她已经彻底掌控了自己身体里的残缺神格,只是误了当年自造神国的时机,但她本人亦没什么野心,心思都用在管理神眷者上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莉莉丝也没什么闹事的兴致,她只关注于靳焱最近未免有点太忙了。 临近四十愈加稳重的男人比她杯中的冷酒更沉郁几分,本就风流的桃花眼眼睑多了些色素沉淀,看上去像是玫瑰揉烂了的汁水溅了上去。 偏偏他又爱穿些正装,宽肩笔挺,腰带勒出薄薄一截纤细的腰,像是轻易能被她摧折似的。 尤其是跪着的时候,被饱满鼓胀了西装裤的臀胯一衬,看着尤其诱惑。 莉莉丝有些烦躁。 按约定,她不可以经常出现在普通干员的视线当中,但是靳焱未免有些太招人了。 从前是家族底蕴身后的贵公子哥,如今是官场政绩斐然的新秀,在这些人类眼里,他站在那里就代表着资源与财富。 因着他处理事情进退有度,惯是有几分手段,那位背景骇人的局长如今走到哪也爱带着这位下属。 更别提还长了这么一副勾人模样。 “……”莉莉丝把杯中的威士忌当shot直接一饮而尽了。 最后一个文件签完,铂金钢笔轻叩进笔盖里,靳部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生气,一双眼眯起来笑成狐狸样。 “嗯,是啊,可以退休,但我现在正在事业上升期。” 莉莉丝冷冷的看着他:“路西法很需要你这种人才,你去了地狱能比现在升的更快。” 靳焱:“……”这是什么一吃醋就要送伴侣下地狱的魔女吗。 但是好像也很合理。 他叹了口气,稍稍扯松自己的领口,走出了半包围的办公桌。 这位上位已久的靳部长轻轻跪在了她面前的地毯上,将脸搁在魔女的手上,薄唇亲吻着她的掌心。 魔女最爱的那双含情潋滟的眸子正从下仰望着她,眼前这年轻的人类高官声音喑哑:“要打我吗?主人。” 莉莉丝罕见的失语了。 …… 特管局高层正在就新部长选举进行表决。 坐在首位的年轻局长面色冷淡,辨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对几位被提名的态度,一时间,许多自认为善于揣测领导心思的投机之徒心底惴惴。 行动部部长,如今四总局以h市局为首,隐约有合并趋势,这部长虽然在h市办公,负责的却是全体行动队干员,相当于军部司令的地位。 有些想着爆冷门的,连钱来也那边都有人钻营。 应骄看着下面形色各异的人脸,有些烦闷。 从前他们那时候,这可不是什么好职位,前三队队长推来阻去的,最后还是落在了陆况这个冤大头脑袋上。 如今和平年代了,倒是觉得是个香饽饽了。 什么人都想分一杯羹,那些个从来连战场都没上过的把计划书倒是写的振振有词,真打起来狗屁不是。 她知道这些人是觉得陆况从前也是辅助类神眷,所以对他这个“行动部”就有了错误认知。 人类往往是有外患才会团结,如今外面平静了,内里就要闹起来了。 她抬起手撑着下巴,听那些竞选者慷慨激昂的发表言论,再看看代表政党参会的那几个老人,有点想打哈欠。 这也是她重用靳焱的原因啊……有钱有权有背景有手段,还有个绝对强力的爱人,多好的一个靶子。 那小子现在也不是只知道哭了,应付起这种事来灵透着呢。 然而今天,大概是发现了领导兴致缺缺,这位年轻部长看起来也有些恹恹的。 应骄视线往下扫,看见他大夏天的穿了个高领衬衫,看起来克制禁欲的,金边眼镜框是六位数的定制款。 领口下将将被最高一颗纽扣遮住的殷红绳痕赫然展现在局长的眼中。 “……”应骄别开了视线。 小两口玩得真花。 靳焱扶了扶眼镜,对她笑笑。 另一边的洛图南注意到爱人的视线,故意轻咳了一声。 正在高谈阔论的那位不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说的有问题,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给自己圆回来。 政治的猴戏。 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应骄有点想笑,她做不来政客,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军人,莽夫,战士。 于是只能从这些勾心斗角里拼凑出一个个乏味的灵魂。 座位第四席,一个一身黑色制服的男人端坐在那里,与应骄有六分相似的脸上散布着两处不太清晰的疤痕。 一处在眉梢,一处在下颌,都是足以要命的伤势,在如今特管局的医疗力量下却还是留下了疤痕。 四队长,癫狂的怪物之父,李耀辉。 他们就李耀辉的竞选资格进行辩论,本人却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讨论内容,只沉默又直勾勾的看着坐在高位的女人——他的亲姐姐。 应骄没在看他,似乎也不在意这场竞选最后花落谁家。 这位向来被传脾气古怪的四队长收回了视线。 然而,下一秒,异变突生。 硕大的会议室内突兀的出现了一根金丝,来源无法分辨,另一头却没入了长桌尽头那位局长的身体中。 李耀辉和祝平安猛地拍桌站起,两个人眼底凶光毕露,警惕的看向金线指向的方向。 应骄半天没动作。 她的耳畔,是两个女人苦恼的小声絮语。 ——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怎么这个点还在开会啊,以前食堂都要开饭了,阿骄也太拼了。 ——那要不等一会儿吧,反正人找到了……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只见那位年轻的局长猛地站起身,紧接着一阵电光闪过,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场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位列次席的阳妹立刻白猫儿似的跳起来,从桌子上抄走自己的三分糖蜜桃乌龙,对着一众迷茫的参会人员挥挥手,两步过去就只剩下了背影。 “散会散会。” 无聊的人类生活(六) 应骄瞬移的方向是原特管局宿舍的一片空置房。 因为这些年人员扩增,后面的山头又开出来一批做宿舍,先前这些都保留下来,找专人打理着。 应骄自己也是有空就来,有灰的时候就扫扫,没灰就坐在沙发上自己待着,像是从前他们都还在的时候一样。 她走过那片如今被称作时神故居的宅子,停在一片花园前,大片大片粉白色的柳穿鱼摇摇晃晃,梦幻非常,倘若被谁拍下来,定然会变成所谓的网红打卡点。 应骄的脚步从急促渐渐迟滞下来,甚至近乡情怯。 身上的金丝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或许……或许那只是她的一片幻梦吗? 她站在门前,迟迟没有勇气推开。 这些年已经渐渐有信众可以得到神谕,虔诚的祈祷会被神听到,已经成为了当下人的共识。 但是应骄不能祈祷,她身上有一个陨落的神格,她没有向其他神祈祷的资格,于是也只能经常来他们曾经的住处,躺在那把曾经专属于她的椅子上,做一个香甜的美梦。 或许什么时候他们有办法降临人间了,她就可以与旧友再相见。 只是这个时候,是多久?她的一生,倘若不能成神,那也不过三百年,在她垂垂老矣面目全非之前,她想再见唐粥粥一面。 应骄不敢推开那扇门,十三年了,她每一次站在这里时,都会幻想门后依旧是抱着龙懒洋洋犯困的爱神,在暖色的朦胧阳光里对她打个哈欠,笑着问她今天老陆家吃什么,要不要去蹭饭。 年轻的局长举着手,却迟迟未落在门面上,半晌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指尖冰凉麻木,缓缓握成拳。 她的身后不远处轻易落了两道身影,一撇白色的羽毛飘飘荡荡,从她眼前滑过。 “怎么不开门啊?我没带钥匙,备用的在你那,等半天了。” 身后是一个笑吟吟的声音,熟悉,温柔,仿佛从未离开过。 应骄瞳孔骤缩。 …… 这个空置了十三年的房子再一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不是说有位格的神国之主不能进入人界吗?你怎么下来的?”应骄熟练的窝进自己的卡通小熊蛋型摇椅里,一边飞快地跟洛图南发消息去买饮料点心。 旁边周饭饭眼巴巴的看着呢。 唐粥粥很淡定的回复她:“哦,为了解决神国不能无主的问题,我俩生了个孩子。” “?”年轻局长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好像刚刚有什么东西从她突然变得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滑了过去。 “呃……大概就是,有一个和我们两个同层次并且同时具有我们两个本源的新神诞生,可以暂时代行我们的神职,然后我的意识就可以通过与我相连的‘爱’来到其他地方。” 刚刚隐藏起来的金线再一次出现,萦绕在应骄指尖。 “所以说,其实现在你面前的我也并不是我的本体,而是你对我‘牵挂’的显化。”爱神眯起眼笑,有些促狭的。 果不其然,应骄一声冷笑:“谁要牵挂你们,一个个死得飞快,把我自己扔在这里收拾烂摊子。” 怨气重得很,唐粥粥只能老老实实挨骂。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紧赶慢赶,也才刚刚把蛋妞养到可以暂代神职的程度,就这还被其他十神比为雇佣童工。 想到白白软软又很乖的女儿,爱神有一秒心虚。 但是,妈妈们是需要二神世界的,不能被那个该死的封神榜一辈子困在天地轴承。 反正,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都有她陆况舅舅帮忙,孩子她舅最擅长上班了。 听着她的话,应骄一时无语。 “你们如今过得好吗?”她问,一直紧蹙的眉头松解开,才看出隐约的皱痕。 唐粥粥想了想现在的神界,点了点头:“我俩现在还没有属神,只有蛋妞,天地轴承就比较冷清。 老陆那边,他的神国就是一条漫长的时间之河,现在里面养了一些鱼,被他有事没事倒剩菜喂的很肥。 老韩……嗯他为了能和陆况多见几面,这些年一直在把自己的神国往那边扩张,还准备在他俩的‘鹊桥’中间修个房子,只是可惜不能久待。”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俩过得不太好。” “女巫和崔老头……害,俩老头老太太可滋润了,最近在帮我们带娃,我父王也是。” “哦对了,耶和华来过几次,害……他倒是有分身下界的办法,但是估计是有愧于你,就一直没敢来见你。” 她叽里呱啦讲了半天,周饭饭偶尔补充,应骄一言不发的听,看着她们,眸光柔软。 门被推开,洛图南扛着大包小包各种袋子满头大汗的走进来,鼓鼓囊囊的肌肉几乎把衬衫撑开。 珍珠奶茶、芋圆啵啵、虾仁小笼…… 周饭饭眼睛亮了。 唐粥粥吧嗒吧嗒嘴,伸手等着老婆给她插好吸管递过来,边调出神域网的聊天界面,开始翻找女巫和陆况给应骄写的信。 那是个泛着金光的半透明平面,闻人郴给做的UI设计,应骄这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着爱神像是吃了菌子一样伸手在空气里写写画画。 “阿骄,抱歉我不能下界去看你……哎老陆好肉麻,要是你能自己看就好了……”爱神抱怨着继续硬着头皮念。 空调的制冷已经慢慢将温度降了下来,冰镇好的西瓜里趴了一只拇指大的小黑龙,以鼹鼠凿洞的姿态在瓜里乱吃。 那位年轻的局长看着她眨眨眼,突然开口:“我有一个没成熟的神格,我能连上神域网吗?” 唐粥粥一呆:“哎?” 对哦。 “我看到局长夫突然去食堂买了虾仁小笼包,肯定有鬼!” “是不是在这边!唐队!我靠那边发光的大翅膀,真是唐队回来了!” “唐队!!!” 门外一阵喧嚣,像是十几年前的一群少男少女再度拥挤到她的家门口,拍着门鬼哭狼嚎。 爱神懒洋洋的拉开了门,斜斜靠在门框上,一双粉瞳清透璀璨。 “吵什么!” …… 当天晚上,一个陌生的账号登入了神域网。 十神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凝神向光屏中看去,却见—— 科技之神应骄【未成神】:晚上好。 ———— ———— 闻人郴:你这名不符合封神格式(被打)(被打) 【特殊番外】三人行必有两条龙 \/当利维坦时期的龙穿越到九十三万年后。 \/略架空,与正文无关。 \/饭粥饭修罗场。 —————— 唐粥粥一觉醒来……有点不敢醒。 她没记错的话,昨晚她是抱着周饭饭睡的,怀里熟悉的温热触感也是她老婆没错。 可是,如果她怀里抱着的是周饭饭,那她背后抱着她的腰,吐息湿润落在她脖颈间的又是谁?? 爱神瞳孔地震,闪身从床上把自己拔起来,退后几步背靠着墙观察着自己刚刚躺着的那个凹陷—— 唐粥粥揉了揉眼睛。 她怎么好像看到了两个饭饭。 一样的黑长直,一样冷白得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似的皮肤,甚至连睡觉习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必须要左脚搭右脚。 这对吗? 一片诡异的寂静当中。 两条龙都睁开了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下一秒,又用冰寒彻骨的视线望向了对方。 世纪大战一触即……没发起来。 唐粥粥冒着冷汗迅速把她们两个隔开了。 说到底,天地轴承是她的神国,邪神现在是寄人篱下的小媳妇,她作为神国之主想要制止她们还是有办法的。 于是她们坐在了围着圆桌的三个单人沙发上,唐粥粥坐在正中间,成三足鼎立之势,她一毫米都不敢往谁那多坐。 她努力的让自己的视线不往两条龙里任何一条的身上偏,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宝宝,你是从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她这句话问出来,利维坦还没回答,大龙就已经先不高兴了,凉飕飕的视线瞄过来,直勾勾盯着她:“你叫她宝宝?” 利维坦冷笑一声:“不叫我难道叫你吗?老东西。” “你说什么?一个废物也敢在这里叫嚣。” 龙瞳骤然收缩,虚空中喃喃不休的呓语降临在这片只有爱欲的国度。 来自邪神的威压避开天地轴承,向着对面年少时的自己毫不留情的砸下。 两条巨龙化作了原型,迅速扭打起来,爱神装潢华丽典雅的神殿塌成了废墟。 唐粥粥:“……”这对吗? 位格的差距过于显着,即使利维坦已经打红了眼,也还是被未来的自己轻松制服了。 年少的黑龙被更强大更健壮的龙用爪子掐住喉咙按在地上,身下的土地龟裂着向周围蔓延。 利维坦突然放弃了抵抗,那双灿金色的大眼一瞬间褪去了全部戾气,眷恋又可怜的看向一旁不知道怎么劝架的爱神。 她哽咽着,声音虚弱:“姐姐……好疼。” “!!!”唐粥粥瞳孔放大,立刻心碎了一地,“别打了……” 架赢了但莫名输了老婆的周饭饭脸黑成了锅底。 ——装货! 周饭饭打自己是真下了死手,恢复成人形态的利维坦脚步踉跄,脖子上一道淤紫的勒痕格外骇人,身上更是大伤小伤青青紫紫。 但,其实只要利维坦想,那些伤痕立刻就能消失不见。 邪神冷冷的看着被爱神拉走的利维坦对她投来挑衅的眼神,一言不发。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打算杀了利维坦。 守护着宝藏的巨龙不惧怕任何胆敢觊觎爱神的宵小,但,除了年少时的自己。 她很清楚利维坦比起自己来说优势在哪里。 更年轻,更有活力,年纪小会撒娇……她与唐粥粥再见的时候,她故意变成幼年体未必不是有抱着模仿年少自己的念头。 那个利维坦热情坦率,心无杂念,不像她,她已经被漫长的等待和思念折磨癫狂,她早已沦落成了欲望的囚徒。 疯长的恶念便是她的罪证。 她要杀了利维坦,她不会给利维坦夺走唐粥粥的机会。 眼看着自己的爱人搀着那边故意装柔弱的利维坦,龙的眼底一片漠然。 杀了她世界会崩坏吗?没关系,真正的她正站在这里,那不过是个假冒伪劣的冒牌货,等她把冒牌货销毁,这段扭曲的噩梦自然不攻自破,世界也会回到它该存在的正轨。 唐粥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把利维坦搀着送到还健在的花园椅子上,又急急忙忙飞过来看大老婆。 “你打利维坦你自己不疼吗?同一个灵魂啊!”她摸了摸大老婆的脖子,心疼死了,刚刚她就看到了,两条龙打架的时候大龙有时候也会莫名虚空挨一下。 于是殷红的爪印血痕也慢慢浮现出来,沾染上爱神的金光又飞快的淡去。 “她就一小孩儿,你这么屁大点儿的时候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她气急败坏的数落着,邪神沉默的听着,眼底的阴鸷却莫名冰雪消融。 她一扁嘴,眼眉也耷拉下来,却又倔强地强忍着痛似的,眼神是恰到好处的委屈:“我……” 唐粥粥立刻就舍不得说了。 平心而论,如果是过去的她突然出现开始和她抢周饭饭,她也会直接炸开。 自己家龙什么样自己知道,看着乖,实际上占有欲别提有多强了,现在只是不计后果的打了一架。 好歹没直接把利维坦杀了。 这样一想,唐粥粥又觉得是自己教导有方,把这么一个反社会龙格都教育的张弛有度(?)了。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把大龙差点掐死小龙称为“有度”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变态了。 “你想想,万一你把她杀……打坏了,那你不就等不到我了吗?我好不容易有老婆了,你要是突然没了我可怎么办呀。” 这话听着有理,但又有点强词夺理。 龙定定的看着她,然后用脑袋软软的在她肩上蹭了蹭,下巴搁在爱神的颈窝里。 “我知道了。” 她这样静静的靠着,突然有一瞬间的出神。 共感……吗? 唐粥粥突然捉住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色欲。 “嗯?”爱神眨眨眼。 …… 少年时的邪神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个时空的神界,这是一个很稀罕的事情。 于是几位神国之主都借着收信仰\/拿快递等等理由跑了一趟天地轴承,也参观了一下这个年纪的邪神,走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感慨了一句——真嫩啊。 唐粥粥一人送了一脚,并开始摇神解决这个要命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与之密切相关联的时序之神陆况,他听到这件事之后在时间长河里向上溯源,果然,在距今九十万年前找到了一片时间的空缺。 像是无数的串连的珠子,突然那珠串中间的一颗跌落,被接到了珠串的结尾。 简而言之,就是利维坦所处的时间碎片与当前的时间重合了。 陆况简单的回了一句:“小问题,你什么时候玩够了我把她送回去就好。” 唐粥粥盯着“玩够了”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总感觉陆况好像有些意味深长的语气没有被文字表述出来。 以后神域网要加个发送表情包的功能,这句话后面应该带个狗头。 有了陆况兜底,唐粥粥的心放松下来,就开始有功夫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蛋妞被送去了地狱幼儿园,有她哥和嫂子看着,恰好是难得的二人……不,三人时间。 于是利维坦在花园里剪枝浇花的时候会突然脚一软,满脸通红的捂住嘴跪坐到地上,细白的手指把花叶都揉碎成了一团。 其他诸神也发现邪神最近经常会在路上突然面色一变,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 大龙和小龙被爱神捉弄得“苦不堪言”,终于,在某一天的下午,爱神离开天地轴承去铺设鹊桥的时候,两条互相看不顺眼的龙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暂时休战?” “嗯。” 两双龙瞳微微眯起,是如出一辙的欲壑难填。 …… “我回来啦——” “嗯?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粥饭番外】百万年孤独·6k一发完 \/利维坦视角·纯爱的疯子 \/最后一个伏笔收束 ———— ———— ——等待唐粥粥的时间里,利维坦不止一次怀疑那三千年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梦。 黑长发的女人跪坐在大圣堂殿中,阖眼静静的祷告着,一个又一个神文浮光落金一般化作大圣池深不见底的信仰。 “莉芙,你该回海界了。”御座之上被圣光笼罩的神影温和开口。 龙睁开那双无喜无悲的眸子,望向长阶上的神明,她轻声开口:“父神,我还能再见到她的,对吗?” “……” 耶和华没有回应,但是对于她来说,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了,至少,她可以确认一件事。 上帝和她一样,记得爱神曾经来过。 于是利维坦轻快的笑了下,仍然做着祷告的姿势,嘴里说的话却格外大逆不道:“那我可以去见殿下吗?” 神有些无奈的:“他已经是路西法了,利维坦,他不是你的殿下了。” 六千年前,炽天使长路西斐尔率领三分之一的天使堕天,没有战争该有的悲壮,也没有反叛与同袍反目的绝望。 路西斐尔事先跟他们都说好了,以一些像是约定好的暗号似的方式。 于是本该奉神之命与路西斐尔对战的米迦勒临场忘带了兵器,其他的炽天使们哭天抹泪的征求一个随殿下堕天的名额。 只有利维坦因为被喂了圣剑火焰打了好几天的火嗝,等凯利德拉把她治好,大局已定。 她想去地狱找路西法,被那位新上任的傲慢魔王派下属温柔的挡回来了。 堕天使们正在和以阿撒兹勒为首的旧恶魔势力夺权,现在不能分心。 于是利维坦开始常驻大圣堂,主打的就是一个她不高兴就要烦死神,看着好像在虔诚的祷告,实际上心音嘈杂都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像是在和老父亲念龙龙生活日记。 耶和华很欣慰她的信仰“坚定”,却也实在不堪其扰。 于是,“利维坦殿下因为替路西法求情被神赶回海界”这个莫名其妙的消息在某一天突然不胫而走了。 利维坦又回到了那个承载着她所有甜蜜与痛苦的宫殿,涅柔斯领着祭司们上前来,柔顺的跪伏在地,向她们的王汇报这些年海界发生的大小事。 人鱼首领的声音拥有海浪赐福,像是雪沫子堆在海面上一样轻柔,利维坦听了几句,就开始犯困。 拉哈伯巨大的身体拱过来,它现在越发不在意形象了,虽然因为要见母亲多少还打理了一下自己,但身上依旧攀附着把它当可靠岩石的藤壶类寄生生物。 涅柔斯无声叹了口气,才用极轻的声音劝告:“拉哈伯大人,面见王要注意仪容,您……” 海怪身上那些通红的小眼睛没有一只看向她,依恋又畏惧地向王座伸出一只布满蓝环的腕足,口器蠕动着发出含糊的嗡鸣:“母亲……母……不开心……” 利维坦垂下眼,看向那小心翼翼停在自己脚边的触手尖端,依旧像是半透明蓝色果冻似的身体几何倍数放大后,就再难称得上可爱。 可是,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最开始拉哈伯还是很小一个,最开始还没有海族没有这么一大片宫殿群。 面前是眷属恭敬却担忧的视线,她闭上了眼。 她本以为分离就像是刀斧砍断的山河,她在这边,她的爱人就在那边。 可是如今自己从这漫长时光中走来,才突然意识到,爱人的离去其实是一场漫长又缠绵的潮汐。 她的每一寸痕迹都仍然残留在自己身边,随着潮涨潮落,每一次被这些痕迹刺痛瞳孔,因为她们的回忆不自觉弯起嘴角的时候。 利维坦都会又失去她一次。 满宫殿都是她的遗物,她睡过的床是,她喜爱的贝壳是,她亲手捏的这些海族,她们的六十四个孩子都是。 ……包括利维坦,利维坦也是。 她是爱神最喜欢的物事,是被爱过的流浪狗,是这段扭曲时空当中唯一证明爱神来过的证据。 好吧,其实也并非唯一。 她伸手将涅柔斯挥退,又把拉哈伯召上前来。 这大海怪还记得涅柔斯说的仪容仪表,边走边抖自己身上挂的海草沙砾,藤壶噼里啪啦落了一台阶,两根触手在后面扫尾,把那些头皮屑似的渣滓又自己消化掉。 软趴趴的一滩尽量优雅又敏捷的蠕动上来,到利维坦面前的时候已经缩小了一大圈——指的是,终于可以把一根触手搁在妈妈脚边了。 拉哈伯发出wuiwui的叫声,眨巴着红色的一串眼睛看她,大脸上满是幸福。 利维坦被突然涌过来的一坨肉挤了一下,不得不把王座都往旁边挪了挪:“拉哈伯,你该减肥了,以后让塞壬监督你每天多游几圈,别老是吃了就睡。” 拉哈伯是天生的战争机器,没有战争的时候就是饭桶,六十四海族后几族的小辈被它“误吃”了好几次,他们的长辈哭爹喊娘的跑过来找利维坦求公道。 但,他们明显有些偏心的领主大人象征性的打了两下拉哈伯,就把这件事轻飘飘的掀了过去。 巨兽拉哈伯,海洋第一子,不是随随便便说的。 即使如今代领主管辖的明面上是涅柔斯,可拉哈伯的地位是个海族都明白。 利维坦也知道自己偏心。 但,那又怎么样呢? 拉哈伯丑陋,庞大,贪吃又小心眼,还自视甚高,媚上欺下,对其他的海族都抱有敌意。 可它就像是你和初恋一点点从巴掌大的小猫崽喂成卡车的橘猫,承载了你全部的青春和美好。 就算现在长成了脑满肠肥的橘面包,可后面再捡了多么可爱的新猫你都不舍得它受委屈。 ……它们打架挠得猫毛乱飞,总归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就好。 利维坦是这样想的。 拉哈伯是爱神留给她的第一个礼物,她把这家伙照顾好一点,是应该的。 只要没有干出太过分的事来,她就会一直替拉哈伯兜底。 正如父神对她一样。 她低下头,拍了拍搁在自己膝上的触手尖:“拉哈伯,记得妈妈吗?” 巨大的海怪眼神茫然了片刻,又不知为何高兴起来,触手噼噼啪啪在地上乱拍:“妈妈……妈!” 一串串星火般的灿金色光点从它身上亮起,刹那间在这丑陋海怪身上点亮了一片凝固的星空。 那些光点闪烁着,沿着触手向着王座上的黑发女人那里涌去。 拉哈伯半透明的身体里出现了一条没有来由却有归处的金色长河,它的母亲,那位缔造了海族的海界之神成为了星辰长河的墓地。 在海里,让利维坦看到星星,这是唐粥粥曾经给她的承诺,如今却由她们的第一个造物来继承了。 万千星河浮沉泯灭,海底王宫被照耀得仿若天上神殿。 残留的大音希声编织成哄孩子入睡的歌谣,剥离了她的悲伤,送利维坦一段好梦。 “……拉哈伯,收起来吧,省着点用。”利维坦摸了摸长子的头。 …… 这一觉睡睡醒醒,利维坦在王座上孤独的坐了将近十万年。 又是一段美梦,利维坦再醒过来的时候,感受到了魔海的暴动。 魔海本源里蓄积的原罪正在增加,即使有大音希声的束缚,利维坦也还是能感觉到那个瘤子正像是灌了水的气球一般膨胀着。 “涅柔斯。”领主用手背托着额头,抬起一双倦怠的眸子,眼前是新的人鱼族长恭敬上前。 “王。” 利维坦顿了顿,视线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这红发碧眼的人鱼祭司,“涅柔斯呢?” “王,前任族长,涅柔斯阁下已于两千年前过世了,她弥留之际任命我为代理族长,并暂代大祭司一职。”那新族长双手交叉叠在额前,跪伏在地,露出雪白的颈部线条,颤抖的肩却暴露了她的胆怯。 这孩子的面上依稀有涅柔斯的影子。 利维坦沉默良久,眼前似乎却还是故人恭敬又温和的模样:“……为什么不叫醒我。” 那孩子身体抖了下,像是在艰难的判断领主是否有责问的意思,半晌才努力平静着答话:“涅柔斯阁下离去之前,曾告诫过卑职,不要因为她的死去打扰领主您的安眠,她本就是不被期待的孩子,如今也只是回归大海,赎罪去了。” 利维坦怔了怔。 创造人鱼之前,她确实对于涅柔斯的降生有强烈的抵触心理,因为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人鱼族的诞生意味着阿斯蒙蒂斯的帮助结束,她们将迎来分别。 她努力的拖延着,拖延着……直到心结被那个促狭的坏家伙打开。 原来涅柔斯是有感觉的吗,这些年谨小慎微,是因为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不被期望诞生的女儿吗? 王座之上,领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不喜欢她。”极轻的一句话。 新族长几乎没听清,只觉得耳边飘过了一句什么,她茫然抬起头,又意识到不对,赶紧低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涅柔斯和你是什么关系?”利维坦再开口。 小人鱼赶紧回答:“殿下,我叫菲涅,涅柔斯阁下是我的曾曾祖母。” 她们最小的女儿如今都已经是曾曾祖母了……利维坦扯了扯嘴角,又觉得有些好笑。 “涅柔斯的女儿们呢?怎么选了你这个辈分差这么多的。”领主的语气轻松了些,菲涅心底也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那位尊贵无比的殿下,才回话。 “王,涅柔斯阁下的原话是,她已然老迈,菲涅继任族长,或许可以在御座之前陪伴王更久些。” 小人鱼的眉眼还有些许稚嫩,神情却认真。 这句话落下,王宫大殿却再度迎来了长久的沉默。 菲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赶忙羞惭地低下了头。 利维坦疲倦的合了合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知道了……菲涅,你以后就是人鱼族的新族长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跟我讲讲吧。” 她浑浑噩噩的过了将近十万年,这十万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她第一次沉睡的时候,上帝已经在准备造第二位人类,那时候父神对她说,这位男性人类会名叫亚当,成为莉莉丝的丈夫,他们会结为夫妻。 利维坦想起了她曾经与那个“第一位人类”发生的谈话,以及对方对于“丈夫”的态度。 她那时候问神:“丈夫,就是男性爱人的意思吗?” 耶和华笑了,摸了摸她的头:“爱人,可以成为丈夫,但不是所有的丈夫都可以称之为爱人。” 她静默良久,只觉得莉莉丝有点可怜。 菲涅告诉她,亚当诞生了,但是比起容颜貌美又学识渊博的莉莉丝,上帝创造的第二个人类看起来虽然高大健壮一些,却行为粗鲁莽撞,欲望驳杂。 莉莉丝没看上他。 这很正常,利维坦想,莉莉丝从前天天见到的都是路西斐尔这种档次的美貌,亚当被父神捏的像个会说话的狒狒,能爱上就有鬼了。 有一说一,她总感觉父神并不真的打算让莉莉丝和亚当在一起。 “然后呢?”她问。 菲涅恭敬的回话:“大约两万年前,那位莉莉丝殿下堕落了。” 利维坦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她重复了一句:“……堕落了?” 曾经拥有与炽天使相同待遇的莉莉丝被告知要为这样一个男人生儿育女,雌伏于他,女人前去求见神,却遭到了驳斥。 耶和华称她不遵循“规律”,她不应该嫌弃自己的丈夫。 愤怒又绝望的莉莉丝堕落了,神给了她一个极其恶毒的惩罚。 生育。 曾经诞育生命的能力是莉莉丝被神眷顾的荣耀,如今不得不每日分娩数千婴孩又看着他们死去,就成为了缠绕在魔女身上的诅咒。 这是什么惩罚?路西法带着那么多天使堕天都没有被如此残酷的对待,难道就因为莉莉丝是个女人吗? 利维坦几乎有些匪夷所思了。 那难道魔海里突然暴动的原罪之力来自那些死去孩童的怨念? 菲涅继续讲。 莉莉丝堕天之后,为了弥补亚当,上帝又用他的肋骨造出了第二个与他相配的女人,名为夏娃。 夏娃虽然没有莉莉丝美丽强大,却温柔顺从。 她视亚当为自己的主人,自己的神,自己的英雄,以被他宠爱为荣,她为亚当生儿育女,使得伊甸园繁荣起来。 直到……她偷吃了一种名为智慧的果实。 那是莉莉丝遗留在伊甸园的一棵树,被她辛勤栽培着,沐浴着圣光,听着莉莉丝的祷告、读书长成。 像是一瓢冷水突然浇下,那层用美名与爱情编织的名为“妻子”外衣,忽然就被打碎了,在她被亚当差使着去做家务,当取乐玩具,并给自己所生的第七个孩子喂奶的时候。 夏娃成为了第二个莉莉丝。 她疯了一样突然跑出伊甸园,想要去求神使她免于像从前一样愚昧的生活。 然而神发怒了,他将亚当和夏娃逐出了伊甸园。 他惩罚亚当,使他必须亲自劳作才能获得食物;他惩罚夏娃,使她必须服从自己的丈夫。 但他没有再度拿走夏娃的智慧,在这样为奴的日子里清醒着,又不得不自己麻痹自己,成为了女人最痛苦的事情。 利维坦听笑了。 她常伴大圣堂四十万年,对神的了解仅次于路西菲尔。 莉莉丝的美貌、学识、教养、力量,甚至倔强独立的性格,都是神亲自赐予,如今却因此获罪。 她确信,那个让她的爱人不得不离开,让上帝不得谈论与爱神相关联事情的东西,又一次出现了。 而这件事,他们两个必然心底都是清楚的。 耶和华是一位温和又仁慈的神灵,他拥有无穷的智慧,不会做也没有必要去做这样的事。 利维坦想着,突然站起身。 或许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家伙会了解那东西。 她的身影消失在王座之上。 …… 修达肯感觉到自己放在魔海的封印被礼貌的敲了敲。 在“那位”离开之后,这几乎也算得上是他与利维坦心照不宣的默契。 即使他们两个依旧互相敌视,说不过三句话就要打起来,每次又以他的落败告终,依旧乐此不疲。 从十几万年前,耶和华取走他一部分本源用以遮掩路西法偷看创世之书的事情那日起,修达肯的力量就已经大不如前了。 那股本该因果完结之后反馈的业力也迟迟没有弥补到他的本源,修达肯也很疑惑。 难道路西法堕天还不是耶和华的目的吗? 他已经懒得去想了,这种看着三界被耶和华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实在是让魔上瘾,好在他很清醒,坏在他同样也是被玩弄的那个。 于是他仅剩的能和他一起看乐子的人,就只剩下路西法和利维坦。 如今路西法从看乐子的人变成了被看的乐子,修达肯是决计不敢去触他的霉头的,所以对于利维坦难得的邀约,他也还是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看看情况。 于是等他慢悠悠穿过魔海封印,就见眼前面瘫一样八百年表情纹丝不动的女人盯着他,像是看什么保护动物似的。 “上帝都会被那东西控制,你为什么能克制它?”利维坦的语气是纯然的好奇,不带一丝一毫的恶意。 修达肯无语的笑了一下:“你问我不如去问你的好父神。” 也是,修达肯弱的连贝利亚都打不过。 “你叫我就为了问这个?” 利维坦看着他,唇瓣翕动。 欺诈魔王打了个哈欠,背靠着群蛇封印,伸手熟练的布下一重蕴含欺诈之力的结界。 “我知道你的欺诈和时间有关,我想去一段有她存在的时间……不用很久,看她一眼就可以。” “……”修达肯难得沉默了,按照习惯,他应该嘲讽一下这些恋爱脑,但这次破天荒的,他内心有些兔死狐悲似的苍凉。 “用她说过的关于未来的信息来交换。”欺诈魔王说。 …… 这是一个梦境。 利维坦再睁开眼的时候,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件事。 因为这场宴会她已经经历过一次,那时候……她还没有那么孤独。 主宾是路西斐尔,借做寿办宴会的凯利德拉笑容灿烂,梅塔特隆坐在不远处,关切的看着她,眼神中似乎还存在几分询问——关于她刚刚突然的怔愣。 ……一切都太真实了,包括被精灵们拥挤着送到她身边的那个女孩。 白金色的卷发,尖尖的精灵耳,警惕又茫然的神情。 ……她看起来好像年纪小了很多,脸颊还带着稚气的婴儿肥。 利维坦支起一层柔纱似的屏障,借这“开小差”似的举动掩盖住她失态的神情。 造梦,这似乎是凯瑞拉的能力,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鸡肋的能力可以如此真实。 不,不对。 她是通过欺诈时间来到了这里,即使这是一段梦境,却也是真实发生在未来的梦。 所以,不是她疯了。 利维坦浑身僵硬的被拢在这片柔纱当中,思维近乎迟滞了,修达肯说……说她会被送往一段可以合理的存在但是又不会与自己相撞的时间。 现在这里并没有第二个利维坦,她心底微弱的声音这样对自己说。 那个利维坦很坏,她没有照顾好还弱小的宝贝。 她这样想着,身后突兀的接收到了一缕视线,试探,却灼热得像是落入冰水中的滚油。 ……在看她。 修达肯还说,她不能做那些会影响到未来进程的事。 可是,没关系,这是在梦里,她会控制好自己,不会影响到未来。 【你在看我吗?】她轻轻开口,与她相接的弱小意识像是被戳了一下的蚌肉,颤抖着紧缩起来。 很警惕,很可爱。 利维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弱小的生灵生出这样近乎“疼惜”的想法。 她又说了几句,而后撤开伪装,那精灵似乎震惊到失语,她听着心音,像是一个从夹缝里偷食物的老鼠。 利维坦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周饭饭……是谁?】 【殿下,那是我的龙的名字。】 我的龙。 利维坦把那几个字反复的在嘴里咀嚼,像是嫉妒,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被这短短的几个字取悦。 好吧,那她喜欢这个名字。 她也这样对那女孩说。 …… …… 天地轴承模仿了人界的日升月落,龙从爱神的床上醒来,怀里温热柔软的羽翼盖着她一丝不挂的身体。 唐粥粥醒了,先和她交换了一个吻,迷迷瞪瞪的半睁开眼,才发现周饭饭正盯着她。 “嗯……怎么今天醒的这么早?” “做了个梦,”她的龙望向她的眼神柔软可爱,半晌才接着说。 “是个美梦。” 【双女沙琪玛番外】天使的烦恼 一发完 \/是的是年上,温柔包容(白切黑)天使姐姐x魔界暴娇笨蛋大王子(公主) \/本篇为百,沙利叶确确实实有两重性别,即可以是男性也可以是女性,其余天使仅仅是可以变化性别,并不以另一性别被法则承认(包括玛门) \/互为初恋,但有点血腥。(撒旦家传统,别学) ———— ———— 诺玛是个好孩子。 莎莉亚非常确信这件事。 掌心的黑发柔滑,被天使灵巧的手编织成鱼骨辫,垂在颈边的发丝点缀了浅蓝色的花朵,莎莉亚犹豫了一下,又给她拿掉,换成了红色的蔷薇。 诺玛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眨眨眼笑得灿烂。 “莎莉亚姐姐,好了吗?”她的脚步有些蠢蠢欲动,急着去河边照照自己现在的模样,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地狱王子的傲慢骄矜。 她现在是诺玛,诺玛是个好孩子。 那张粉白的小脸上笑容洋溢,红宝石似的眸子亮晶晶,看起来真不像是个魔族。 莎莉亚这样想。 她在战场上杀过的恶魔不计其数,在米迦勒成长起来,撒旦堕天之前,她就是天堂与加百列并肩的战将,如今居然也会觉得一个魔族可怜可爱了。 是因为与那位肖似的面容吗?也不算吧,毕竟即使是在撒旦堕天之前,沙利叶和路西斐尔的关系也没有好到推心置腹的程度,更别提爱屋及乌。 沙利叶在炽天使里,并不是很中心的角色,虽然没有活动落下她,却也不会有同伴非她不可。 自然,她的感情也总是淡淡,乐于将更多的感情奉献给神,替神散播恩惠。 她是知道的,就像加百列总是恨铁不成钢的说她过于善良过于天真,明明她帮助过的许多并非良善之辈,甚至扭头又用她的善施去作恶了。 可是沙利叶并不在乎。 她不认为有纯粹的善,纯粹的恶,亦或者是纯粹的光明或者黑暗。 正如她同时兼具女性与男性的身体,同时具有惩戒的强力与守护的温和,也在掌控光明的同时拥有了剥夺灵魂这样极类恶魔的能力。 沙利叶并不像其他炽天使那么在意种族、阵营,她自己就经常被戏称为最接近恶魔的炽天使。 她只在意自己的信仰是否纯粹,她的剑只为守护神的荣耀而挥舞。 莎莉亚一边给诺玛的发辫打上蝴蝶结,一边声音轻快的回应:“嗯,好了。” 诺玛不是渎神者,即使是恶魔,也不是她自己想要成为恶魔的,她还是个小孩子,她是如此的向往光明。 小姑娘翘着戴花的漂亮辫子,蹲在石头上边美滋滋的欣赏自己,边盘算今天要做的事。 “今天要去医治阿列卡娜的妈妈,然后去下一个村庄传教。”诺玛叹了口气,哀怨的看着对面的天使,“莎莉亚姐姐,你好忙碌。” 这已经是他陪伴莎莉亚在人间传教的第一百五十一年,除去中间有几次被妹妹缠住出不了门,其他时候他都准时赴约了。 但,这么长时间,他愣是没找到机会和天使单独相处,每次不是有那些烦人的人类小孩围在周围,就是莎莉亚的眼里完全只装得下重病的患者。 尽管莎莉亚也同样很照顾他现在“诺玛”的这个假身份,但相处了这么久他的初恋竟然完全没有进展。 ……甚至莎莉亚估计都没有意识到“诺玛”喜欢她吧。 玛门有些挫败。 虽然他是撒旦亲自繁衍的后代,但他的另一位父亲可是色欲!他怎么能这么挫,一百年了都不敢表白一下。 谁要替耶和华传教啊!他吃圣餐吃得快要被净化了。 王子(划掉)公主殿下跟在天使的身后,亦步亦趋,小脸上满是郁卒。 “上次莎莉亚姐姐教我的办法妹妹果然很喜欢。”诺玛边走边絮叨,细白的手指攥紧了天使的衣摆。 “噢?”莎莉亚笑了,摸了摸诺玛的头。 诺玛对她说过自己有一个病弱得无法出门的妹妹,什么贵重的礼物都没办法让她开心了,诺玛很苦恼。 莎莉亚告诉她,你可以让你的妹妹看到外面的景色,她或许会开心一些。 于是玛门种了一层地狱的玫瑰,并把那片极其美丽的玫瑰园搬进了潘地曼尼南的撒旦魔宫。 地狱的大公主兴高采烈的跟天使讲述着自己的“礼物”,尽管努力省略掉了一些词汇,可还是奢靡又骇人听闻。 莎莉亚微笑着静静的听,没有告诉她,人类是不可能活了上百年都青春依旧的,人类也不可能富贵到视金钱于无物,更没法用魔法将一座玫瑰园复现在另一个地方。 诺玛的浑身都是破绽,但她不在意。 诺玛只是诺玛。 莎莉亚教诺玛说天堂语,使用人类的钱币,在信众做礼拜的时候给他们指点,诺玛认真的帮助着每一个人,诺玛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莎莉亚。 有的时候,莎莉亚拉着诺玛的手,会想起那个已经沉睡多年的小妹妹。 利维坦,她曾经也很依赖路西斐尔,尽管所有的炽天使都很喜欢她,可她还是最黏路西斐尔,亦步亦趋,像个小跟屁虫。 沙利叶是羡慕过路西斐尔的,最受神宠爱,最优秀,最强大,他拥有了太多的独一无二。 如今他也有了。 莎莉亚拉着诺玛的手,走进了下一个村庄。 “是天使!为神传教的天使莎莉亚!还有她的助手诺玛!他们来卡罗村了!”有面黄肌瘦的孩童兴奋地向他们跑来,脸颊红得发亮。 天使对着那孩子微笑,诺玛却先一步挡在她前面,神情紧绷,努力耐着性子温和的回应:“对神使要恭敬,不可以冲撞。” “你好,我是传教天使莎莉亚,这是我的助手,你们的村长在吗?” 莎莉亚的助手诺玛,莎莉亚的诺玛。 一只手故意塞进她的掌心,天使莞尔。 是的,是她的诺玛,除此之外,是人还是恶魔,一点都不重要。 …… 正如……现在。 玛门喜欢的是莎莉亚还是沙利叶,对她来说也并不重要。 炽天使垂眸看着床上浑浑噩噩的小王子,垂在床边的十二只堕天使之翼柔滑光亮,她忽而轻笑。 两万年没有再见,她的诺玛长大了。 变得更强大,变得更俊秀,可是还是一样的胆小,一样的笨拙。 沙利叶额前的浅蓝宝石缓缓扭转,化作一颗剔透的眼珠,三只眼盛满了柔情,看向床上昏睡的玛门。 爱神的金箭很强,但他不该妄想拔出箭矢的速度可以快过一位战士的眼力。 没关系,她的诺玛还年轻,有漫长的生命可以学会这些她用每一次重伤换回的经验。 炽天使的金发慢慢变长,从披肩到垂至腰际,她的身材渐渐丰秾合度,略显凌厉的五官棱角柔和下来,几乎软得像一湖碧水。 她坐在床头,将这年轻的王子抱进怀里,雪白莹润的肌肤与他紧紧相贴,早已看不出被砍断痕迹的羽翼将两具完美的躯体包裹。 “玛门……”她轻声唤。 沙利叶知道玛门一直在因为那场战争愧疚懊悔,可她并不在意那些被同伴们夸大的伤势。 诺玛是她的,玛门也会是她的,所以那些来自诺玛的伤害和辱骂也都属于她,也只有她可以得到诺玛的愧疚,只有她应当被这孩子永远注视着。 沙利叶吻了吻睡美人的额头。 她看到了一丛盛放了两万年的野玫瑰,热烈、纯粹,爱与恨都清晰可见。 那是被她钟情的……玛门的灵魂。 【十二柱国番外】那些老去的英雄 \/请允许英雄变老变坏,好了一辈子的人做了一件坏事不需要让他被骂死得活该 \/纯纯cb向 …… ——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数少年。 “小女巫——” 长廊后露出笑嘻嘻的一张脸,刚剪短有点毛绒绒的头发搭在亚麻衬衫的衣领上。 松松垮垮的衣服让他看起来像个浪荡子,可是一双灿若星子的黑瞳却清澈透亮,赫卡忒看着晃了下神。 她故意皱了皱眉,很不耐烦的样子:“又要干什么,你闲就去找应微玩,我才懒得理你。” 这话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同事说,都会显得有些傲慢,但……站在袁诚面前的是一个戴着尖尖巫师帽的小姑娘,宽大的帽檐下露出粉白稚气的一张脸。 甚至还在努力的把自己的表情绷紧,学着崔不为那个小老头。 好萌。 袁诚捂着心脏踉跄半步。 妹宝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啊!不像应微那个死东西,就知道神神秘秘的捉弄人,一点都不好玩。 被骂不好玩的应微在不远处打了个喷嚏,晃晃荡荡走过来,雪白衣袂翩飞。 “袁诚,你说我坏话。”甚至不是疑问句,这位能力是预知的神眷者冷冷笑着看他。 都来了啊……除了估计依旧在书库里钻研的崔不为,目前人界仅存的几位拥有最高潜力评级的“神眷者”都在这小小的院子里了。 他们是直隶中央的特殊行动队,编号01,年龄上最大的袁诚已经将近三十,最小的赫卡忒却才刚刚十岁。 四四方方的长廊顶上是一片四四方方的天,这时候的少年人却总觉得自己拥有能顶穿它的潜力。 为首的袁诚手一撑,坐到了花坛边上,轻咳两声开始宣布最新的通知。 “上面好像在筹划建立一个新的政府机关,用于处理这些年频发的非人类种族伤人事件。”他说完,就眨着眼期待的看着眼前的几个同伴。 “哦。”这是仰头看着他的赫卡忒。 “所以?”这是面色淡淡的应微。 袁诚等了一会儿,见他们家可爱妹宝脸色一变,反应了过来。 “袁大头你别告诉我你把这活揽下来了?!”小女巫的口中发出尖锐叫声。 “咳。”对面的男人一摊手,也很无奈的样子,“不是我想揽,他们明摆着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啊,异能者诶,那些个老头早就想把我们用到战场上去了。” “喏,后面那片山头划给咱们了,目前机构名暂定特殊种族事务管理局,成员……加上老崔,还有没什么攻击力的那十来个人,就咱几个。” 赫卡忒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我才十岁……不对,我下周才过十岁生日,我才九岁啊混蛋!!” “你可是被评估为有可能继承凯尔特神话祖神的女巫阁下啊,不要妄自菲薄!” “滚啊!” 应微一直没说话,袁诚若有所感,抬头看向那个总是很神秘的同伴。 白衣长发的青年分明有着一双清透的琥珀色的瞳仁,此刻那双眼却仿佛有些复杂的浑浊似的,微微侧过头看着他们打闹。 袁诚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忧伤。 于是他问:“你觉得不妥吗?” “没有。”应微笑笑,“我在听你的脚步咬合命运齿轮的声音。” 神神叨叨。这是袁诚对他唯一的评价。 …… 平心而论,袁诚有骄傲的资格。 他年轻俊秀,身材挺拔,学识渊博,是全人类第一个成为领域级强者,第一个近身杀死入侵泰坦,第一个作为神眷者接受上校授勋的人…… 袁诚是无数个第一人,是当之无愧的人类英雄。 所以他给自己的领域命名为高天原的时候,赫卡忒也只是翻着白眼说他年纪一把中二病不少。 没有人会觉得他配不上。 袁诚,这个名字立在这里,就是一座标志着人类由科技时代向超能力时代转变的丰碑。 即使他总是笑嘻嘻着,看起来四六不着的,全然没有强者该有的姿态,可是只要他站在那里,仿佛就必然会带来胜利。 ……于是,在某一天,他成为了天津。 这一年,赫卡忒二十三岁。 袁诚进阶柱国的能量波动几乎扫平了一个山头,那一天的太阳足足在天空停留了二十一个小时才下山。 赫卡忒借着太阳在院子里晒被子,桌子上的饭菜冷了又热,已经比以前热闹了几分的特管局食堂里,大家的筷子都摆在桌上,忐忑的等待着那个或许会到来的好消息。 一个庞大的身影努力把自己藏在门后,是那个泰坦混血的孩子,刚被队里的一个干员心软捡了回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这气氛感染,也感同身受的担忧起来。 “女巫姐姐……”紧张到发抖的是一位埃及神的神眷者,年纪也不大,攥着女巫的袖子小口深呼吸。 赫卡忒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外面还亮堂的日头,决定把衣服也洗了,估计到晚上就能干了。 “没事的,把心放回肚子里。”她敷衍的安慰着。 那可是袁诚,这些小孩就是大惊小怪的。 但……这一次晋升,袁诚应该又会变得更强了吧,这样能影响太阳的能力,比起神来说都差不了多少了。 她忍不住弯弯嘴角,眉眼间也露出些与有荣焉的骄矜……什么世界末日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小姑娘崇拜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副队长,心里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能变得和她一样强就好了。 赫卡忒回头看了眼食堂里战战兢兢的百来干员,故作不耐的挥挥手:“吃吧吃吧,哎……我去看看老袁。” “给他留几个热乎菜就行,那王八蛋就不爱吃冷食。” 离她最近的那姑娘慌忙立正,哎了一声就赶忙去盛菜了。 很多年以后,赫卡忒梦回之时醒来,还会想起那张稚气团团的脸。 泰芙努特的神眷者,【潮露】夏拉,死于袁诚进阶柱国的第二年发生的泰坦入侵。 界卡的口子像是被突然撑大,那些恶魔、泰坦、妖怪像是杀不尽的蝗虫一样涌了进来。 界卡附近城市曾一度面临陷落的危机。 怎么打呢,一个个都是十来米高的巨人,总不能各个都用导弹轰,也不是每个都能轰死。 平民不救了吗?那些珍贵的文化财产不要了吗?于是人丁刚富裕许多的特管局用了一条接一条的人命去填。 一个柱国天津抵不过百来个领域巅峰,袁诚再能打也做不到同时救起一百个垂死之人。 赫卡忒那时候有怀疑过,袁诚的进阶究竟是突破了人类的极限还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她不敢说,谁都不敢开口。 神眷者到底是什么呢?是超能力者,是英雄,还是灾星? 袁诚让他们从灾星成为了英雄,袁诚必须是英雄。 即使是用人命去堆,她也要让袁诚待在这白骨王座上。 夏拉没有留下尸体,只有一件被泰坦撕碎的外套留在了衣冠冢里。 赫卡忒给她上坟的时候带了两包旺旺碎冰冰,让崔不为开着阴阳眼看她吃完再走。 “走了吗?”她麻木的把最后一把元宝烧完。 应微摸了摸她的头。 崔不为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坐了很久,才扬起那张好久没打理所以有些胡子拉碴的脸,通红的眼被太阳照得流泪。 “夏拉说,让你高兴点,她想看你成为下一个柱国。” 自己都被嚼烂了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呢。 赫卡忒很想像从前一样言语尖锐的嘲笑这个胆小又同情心泛滥的后辈,可是这次却哽住了。 很久很久之后,她的喉中才吐出一个“好”字。 成为柱国可以保护更多人吗?可以让死亡离那些孩子们远一些吗? 赫卡忒这样想着,喃喃着,一时间恍惚。 她才二十五岁,看别人已经都是孩子了。 …… 战局好转发生在第九年。 说来也怪,柱国天津之前十来年,所有人都在领域级停滞不前,可是他走出这条路之后,仿佛真是人类极限的开拓者,后人走他的路总也容易些。 于是【女巫】【先知】【阴阳先生】陆续并起,第九年崔不为将招魂幡立在了地狱之前,那些前赴后继的亡灵枯骨都反过来为他所用。 民间给他们取了个诨号,称他们为天地四柱。 崔不为吃饭的时候戏谈起这个称号,从前最爱玩笑的袁诚面上却是一片死寂。 场子有些冷,于是他也勉强笑了笑:“哪里担得起呢。” 赫卡忒看着他,明明这么多年面容依旧是青年人,可是明眼人看着,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挥之不去的颓靡之气。 曾经桀骜疏狂的少年英杰终究被现实摧垮,再没有当年登高楼除万难的意气风发了。 他们的人生不是小说,也不会迎来杀死boss世界和平的结局。 这是个庆功宴,却没人高兴得起来,胜了,也是惨胜,是一场迟到了九年的胜利。 一个长相俊秀得甚至有些女气的后辈走过来,郑重地向天津敬酒,明黄色道袍下笼着秀挺风致的骨架。 女巫记得他,是今年刚进的新人,叫李珥,年纪不大,很有天赋,颇得老崔的眼。 袁诚看了他半天,笑着喝了半杯,踉踉跄跄的走了。 半长的头发挽了个簪子,走着走着,就散了。 从那天起,赫卡忒发现袁诚不见了,那些白的黑的亚麻色的衬衫像是一夜之间被焚烧殆尽,只剩下身穿雪白坠红流苏狩衣的【天津】,平静地向上级提出了建立东京总局的意见。 “……袁诚?”赫卡忒匆匆忙忙的赶去送他,却在军用运输机前停下了脚步。 那男人熟悉又陌生,与她记忆里的袁诚相去甚远。 “我改名叫大和文彻了,小女巫,以后可别再叫错了。”【天津】眯起眼对她笑,眉眼间的狡黠似乎还一如往昔。 “我看那小子穿一身道士服,也有了些想法。”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我们这些继承自各个神话的神眷者,却没有去深入贴近那些神话本身,这是否就是我们无法真正成为神的原因。” 赫卡忒愣了一下,不知为何身体却抖了一下,她努力的争辩着:“没有证据证明这个论调就是正确的……” “也没有证据证明它是错的。”【天津】打断了她,嘴角缓缓放平,神情有些落寞又有些疲惫。 “小女巫,我是开拓者,是打先锋的那一个,你明白吗?我的时间不多了。” “所有的办法,所有的可能,我都要去试。” “我不能再看着他们牺牲了。” 袁诚……不,大和文彻,他和从前的几十年一样摸了摸早已长大成人的女巫发顶,脸上扬起一抹极类少年时的肆意桀骜。 “小女巫,看看这次的头筹,是谁先拔到吧。” …… 已然垮塌的高天原旧址上,年迈的女巫静静坐在废弃的御座旁,那座椅早已从天空坠落到土地上,椅面叠放着一件雪白的狩衣。 女巫的面上满是靛青色的油彩,衬得那双眸子愈加深黑。 她摘下了巫师帽,和那件狩衣放在一起,身上是已然压制不住的境界波动。 “袁诚,我们赢了。”她喃喃说。 【路撒番外】亡妻回忆录 1 \/表面上是男铜,实际上看成gb bg也可以的血腥爱情故事,不要把路西法单纯当成男的来看啊!黑发红瞳堕天使绝美妈妈也很不错(x) \/双s互相驯(睡)服的过程 \/小朋友别学,没给孩子们带好头的反面典例。 …… 恶魔咳出的血比他的长发颜色更艳丽许多,阿撒兹勒被那把熟悉的剑狠狠钉在了地狱的土地上,像被碾落满地的玫瑰。 这位地狱之主笑得很猖狂,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经变成了傲慢魔王的手下败将。 “宝贝儿……我又没有心脏,你插这里作什么?”他顿了顿,笑容靡丽妩媚,卷翘的睫毛像一缕红色的火苗。 “你该换个地方插啊。” 再次被亵渎了的堕天使眼角飞快滑过一抹绯色,魔化的星辰恶狠狠地又向里钻了几分,激出那恶魔的一声呜咽。 那声音含着痛楚,又缱绻而愉悦,路西法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次,又狠狠剜了他一眼,收剑转身离去了。 可仰面躺着的阿撒兹勒嘴角上扬,看着有些怪异的餍足。 他不是受虐狂,不喜爱疼痛,他只是在意,刚才的路西法脸上,分明更多的是羞恼。 阿撒兹勒突然就不急了,他懒洋洋的躺着,半死不活,任由血液在身下绽放出一朵潋滟的花。 舔舔嘴唇,回味半晌,他才扯着嗓子嚎一声:“法夏——” 一道银蓝色的光落在他的身侧,居高临下,鄙夷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阿撒兹勒……你才是地狱之主!你能不能别老是上赶着找抽啊!” “路西法又打不过你!你连手都不还,你贱不贱!” 他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也气得发冷,欺诈的力量却迅速涌入王的身体替他疗伤。 阿撒兹勒没应声,任由这小子直言犯上,脸上依旧是那种淫荡的笑容。 “……”修达肯突然觉得不对,他面色古怪的又打量了一番他亲哥,“你干了什么?” 色欲魔王歪头看他一眼,舔了舔自己色泽分外红艳的嘴唇,那上面,一丝还未来得及被治愈的血色映入修达肯的眼帘。 阿撒兹勒,把,路西法,强吻了。 “……”好惨。 他突然就不气了,转而对那位被如此冒犯的傲慢魔王产生了几分怜悯。 “你没被抽死真是多谢路西法手下留情了。”修达肯诚恳的说。 …… 这是路西法堕天第十二万年,他在上一个万年纪的末尾更名为路西法,得到了深渊的认可。 如今堕天使和恶魔的拉锯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随着路西法彻底掌握傲慢法则,原先堕天使的劣势正在慢慢扭转,甚至原本坚决拥护阿撒兹勒的一些魔神都开始倒戈。 傲慢法则是天生为王者准备的,色欲强是强,但与权力属实不挂钩。 而且,阿撒兹勒绝对不是一个好主上,他热衷于用自己的下属们取乐,而且极其不擅长政治斗争,随着路西法逐渐攻占中三层地狱,这些地狱得到的建设是所有恶魔都看在眼里的。 虽然狗窝也能睡,但是谁不想让自己的生活质量好一点呢? 这些阿撒兹勒都看在眼里,但他,并不在乎。 他不在意这些恶魔的想法,也不在意路西法从他手中分走的权力,他只在意…… “你只在意路西法愿不愿意被你睡。” 他那似乎陷入了叛逆期的弟弟语气硬邦邦的嘲讽着他。 阿撒兹勒羞涩一笑:“他愿意睡我也可以啦。” 修达肯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他对路西菲尔……不,路西法,实在是没有好感,且不说当年被抓着按头治爱神的事,那还能算得上他自愿。 后来又被耶和华分了好大一块本源拿去骗路西法下地狱,一直到现在都没养回来。 但是就算他带着偏见看路西法,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真的……长得好看。 美人就算拿剑捅人也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阿撒兹勒就总是心甘情愿的上门挨揍,次数频繁到连那位懒惰魔王都对他眼熟了。 ——众所周知,贝利亚不太爱睁眼。 阿撒兹勒又在堕天使的地盘外面溜达。 负责警戒的那些堕天使大多生着八翼,算是士兵里的中坚力量,此刻一个个警惕的看着这位名义上他们真正的主宰,地狱的王。 “殿下……出门了,对。”为首的十翼堕天使战战兢兢,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一些。 阿撒兹勒对他笑出森白的八颗牙:“是吗?我觉得你也很不错,不如……” “不如什么?”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路西法看着眼前恬不知耻的恶魔,不怒反笑,“恶魔就是恶魔,真是……” 一张英俊深邃的脸突然怼到他面前,吐息纠缠,傲慢的魔王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嘴唇昨天被亲的地方仿佛还在发麻。 不过半秒,他又突然反应过来,暴怒着抽出剑来向着对面刺去:“阿撒兹勒——!!!” 艳红的欲火卷上他的身体,头一次从这堕落的晨星身体中涌出,烧上了自己的佩剑。 路西法瞳孔骤缩,阿撒兹勒却笑嘻嘻着越过他,抚摸着娇嫩的羽翼根部,亲昵的在他耳边落下一句—— “看吧,你对我也有欲望。” “路西法。” “来吧,来爱我吧,这王座也给你,我也给你,地狱也给你!” 丝丝缕缕红焰被傲慢崩碎,挣脱了束缚的星辰一剑挥出,将那疯狂的恶魔逼退万米。 路西法冷冷的看着他,可是被咬得通红的耳垂却只让他的愤怒像蛋糕上装饰的樱桃一样引人垂涎。 “滚。” …… 阿撒兹勒即是色欲本身。 从路西法的身体里生出欲火的那一刻,他就彻彻底底的输了。 他对色欲的化身生出了欲望,等于将脖颈套上绳索递给刽子手,案板上的鱼肉一样再难摆脱恶魔的跟随。 红发恶魔突兀出现在办公桌边,窈窕诱人的身体靠在墙上,好奇地看着路西法正在批阅的公文。 全然不在意自己正孤身一人深入敌方的大本营。 他用那锋利箭头一样的尾巴毫不见外的撩开路西法的笔记,看着那些笔记优美华丽的文字,很显然,这不是古魔语,古魔语写出来像虫子爬,远没有这么好看。 但是很神奇的是,阿撒兹勒发现自己能看懂这奇妙的语言。 “这是什么?”他的尾巴把书页翻的哗哗作响,又被对面的傲慢魔王抬手轻而易举的用魔法收拾整洁。 路西法看了他一眼,对他的突然造访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魔文,现在的魔语体系过于混乱,相隔两层地狱都会出现语言不通的情况,所以我结合天堂语整理了一下,应该会更方便魔族传达信息。”堕天使的首领语气淡淡,好像全然未意识到自己做的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般。 阿撒兹勒突然安静了,那双宝石一般的红瞳亮晶晶的看着对面的路西法,被下半身支配的大脑也冷却下来。 “你比我更适合当地狱之主。”他突然开口说。 路西法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你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吗?” “……”阿撒兹勒那张城墙厚的脸皮一时间也有点顶不住。 他一屁股坐在了路西法的桌子上,掐着傲慢魔王的脖子逼他仰头看,堕天使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却又莫名被自己压了下去。 阿撒兹勒很认真的盯着他:“路西法,我可以把地狱之主的权柄给你,但你要给我魔后的位置,仅次于你的权柄。” “除了你,我不会居于任何恶魔之下。” 真可惜啊,路西法抿了抿唇,他本想拿到权柄就剥夺阿撒兹勒的本源然后把这该死的家伙扔给那些恶魔亵玩…… “原来你多少还有些脑子。”他嗤笑着,“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杀你,阿撒兹勒,你是真不怕死。” 那红发魔王愣了一下,突然笑开,丰艳的五官闪着诱人的蜜色。 “魔王是不会被杀死的,我的路西,你终于对这权柄动心了。” “看吧,究竟是你先被我杀死,还是我先被你的火焰烧死。”那张仍旧无愧三界第一的容颜上头一次闪过清晰可辨的疯狂。 公文的最后一页,空白的羊皮纸上烙下这即将改变历史的契约。 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前,这座神国的新旧两位主人凝视着对方,房间内灯火骤熄,堕天使率先一步吻了上去。 腥甜的血液气息,比起吻更像野兽的撕咬。 仿佛灯火熄灭之后,这位前任炽天使长也终于撕下了文明的外衣,自暴自弃,肆无忌惮。 阿撒兹勒踉跄一步退开,大笑着在纸面上留下了混合血液的唇印。 王权更迭,攻守异势。 【路撒番外】亡妻回忆录 2 魔界的酒杂质太多,即使是路西法宿醉之后也有些头痛。 撒旦看着床上通红着脸依旧酣睡的美人,一些过于疯狂的记忆碎片涌上脑海。 ……这家伙真是疯了。 距离那场举世瞩目的撒旦与魔后的结契仪式已经过去了十万年,阿撒兹勒依旧对于开发新菜式不厌其烦。 魔后觉得路西法对他的身体不甚感兴趣,并怀疑撒旦其实更喜欢女人。 于是在昨天的宴会上,他直接变身成了红发雪肤,身材纤侬合度的女性恶魔,在宴会的高潮时艳舞一番,小腰不盈一握,抖动间臀肉乱颤。 直接将那群本就道德底线不高的恶魔们拉入了欲望深渊,场面混乱至极。 他们伟大的撒旦为了避免色欲魔王继续祸害子民,亲自将这祸水拉走了。 阿撒兹勒赤着脚踩在黑曜石的地板上,走一步还回头对那群恶魔笑一下,路西法心头的火蹭一下就烧起来了。 一夜荒唐,满室春光。 魔后的声音有点哑,踢开撒旦刚给盖好的被子,红艳的卷发在他掌心勾着:“你果然是喜欢女人吧,要不我进深渊重新塑造一副躯体出来。” “我没有。”路西法皱起眉头跟他解释,“天使没有性别,对我来说,你是男是女都一样。” 阿撒兹勒扬起头,用鼻孔看着他吃吃笑:“你撒谎,你昨晚明明就很兴奋。” “……”路西法哽住。 真心姑且不论,到底是自己的伴侣,都为了诱惑自己扮成那副样子了,他如果还不动心,不如回天堂当天使。 撒旦努力的辩解:“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 “哼……”阿撒兹勒懒洋洋的盯着他,突然哀叹一声,“要不是你对我提不起兴趣来,我哪就至于出此下策呢。” 提不起兴趣?哪里提不起兴趣。 撒旦对这个指控有点莫名其妙。 虽然他一直在找杀死魔王的办法,但他针对的也不止阿撒兹勒一个,路西法自认别的姑且不谈,他们在床上还是很融洽的。 除了路西法坚持不愿意做下面的那个,让阿撒兹勒有点失望以外,他自认在床事上还是很体贴的。 魔后有点委屈:“你前天居然一整天都没有碰我,晚上回了寝殿还在批公文!” “……这种事情哪有天天做的。”撒旦匪夷所思。 “不就应该天天做吗?”饥一顿饱一顿很久的阿撒兹勒反问。 魅魔与堕落了但依旧矜持的天使面面相觑:“……” 路西法突然开口:“那和我在一起之前你一直天天都有的吃?” “……”看impart也算天天吧,阿撒兹勒对着那冷冰冰的猩红血瞳突然哽住,“啊那倒也不是……” …… 撒旦生气了。 整个潘地曼尼南都能感受到氛围的凝重, “你说,路西法有没有可能吃醋啊。”阿撒兹勒认真的和修达肯探讨。 欺诈魔王一个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你昨晚喝了多少,到现在还没醒。” “他吃醋?他嫌弃你的概率更大吧,天使应该都更喜欢单纯圣洁的,你……嗯……” 血脉里的压迫感占据了上风,修达肯在阿撒兹勒的眼刀中渐渐噤声。 他这边琢磨着,撒旦那边也派了手下去查自己这位魔后的床伴到底有多少位。 虽然,在接纳阿撒兹勒做自己的伴侣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确切意识到这件事还是很让他不爽。 不管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他都一直是身处高位的掌权者,没有与别人共享所有物的兴致。 听了他的要求,瓦沙克愣了一下,有些吞吞吐吐。 “很多?”撒旦的脸色瞬间差到了极致。 “不不不,”位列第三的这位魔神连连摆手,“阿撒兹勒殿下的情史确实比较丰富,但……他太强大了,魅魔又是身具掠夺特征的恶魔。” “所以没有床伴,被他……过的都当场暴毙了,其他的魔王高位魔神都拒绝被他当做玩具,后来他也就懒得再去寻找食物了。” 床伴都是次抛,所以找到了经久耐用的路西斐尔,开始疯狂追求。 撒旦稍微舒服了一点,心情却没好多少。 ……原来只是因为他够强啊。 因为他是个不容易坏的玩具吗? 路西法一甩袖子,走了,留下惴惴不安的瓦沙克在原地站着。 …… 后花园站着个金色长卷发的魔影,皮肤被惨白的魔日勾勒出丰盈的光泽。 路西法的脚步不自觉的顿住,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样灿烂的颜色不该出现在地狱,简直刺眼得像是污沼里突然生出的嫩芽一般。 那金发的主人向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双红宝石似的眸子,眼中还有些诧异,又转瞬变成了嬉笑的神色。 “啊,我就说,你果然还是喜欢天使的打扮吧。” 雪白的天堂风格礼服,一反常态的将这具诱人躯壳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路西法沉默着看他,看这位前任的地狱之主穿着天堂的服饰打扮成天使模样来试图取悦他。 如果只是为了攫取力量满足他的原罪,这牺牲是不是太大了些。 撒旦头一次想要回避自己的想法,拒绝被自己的内心质问——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因为什么而生气。 他的脚步急促,抓着眼前金发红眼恶魔的手腕带到自己面前,红瞳直勾勾的与那还一脸无辜的家伙对视。 “……这也是为了让我对你起欲望吗?”撒旦的语气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气急败坏。 阿撒兹勒眨眨眼,虽然他主要是为了哄路西法开心,但是,如果还有这等好事,那他也很乐意笑纳。 “如果你想,那就做?”他试探着回了一句,有点不懂路西法又在生什么气。 刚刚明明看着还蛮喜欢这副打扮的嘛。 “……” 撒旦气笑了,他居高临下的冷冷看着这个恶魔,看着这张蛊惑他引诱他沉沦的皮囊。 ……他在期待什么呢,恶魔本就没有心。 庭院的地板上留下了魔后艰难挣扎的痕迹。 路西法终于像一个真正的魔族一样残忍了。 昏过去又醒过来的阿撒兹勒看着那双不甚清晰的红瞳,手指无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试图在这沉浮中找一些凭依,可又被一根根掰开,拉高到自己头顶。 什么啊,果然还是喜欢干净的吧。 魔后恍惚着,这样想。 【路撒番外】驯服 \/接261章撒旦色诱 \/复活后的追夫火葬场 …… 阿撒兹勒面色古怪的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动作是明晃晃的拒绝。 “路西法,你好像变了很多。” 如果不是这张脸依旧美丽如昨,对他的吸引力依旧是致命的,他几乎要怀疑这撒旦是不是被哪个冒牌货上身了。 是路西法,不是路西。 撒旦的呼吸微沉,依旧牵扯在衣襟处的手也变得有些难堪:“变成这样,你就不再喜欢了吗?” 撒旦垂下头,脖颈压下的弧度是恰到好处的乖顺,领口一截莹润的皮肤晃入色欲魔王的眼。 “……” 他凝视着床上的路西法,那张三界第一风华绝代的面容难掩疲惫,却又因这憔悴更添了几分风味。 阿撒兹勒是故意冷着路西法的,却也是真的不知道拿他如何是好。 可是看着他这样生疏的讨好又忍不住心软。 美色迷人眼,他是真的色欲熏心,用生命在践行自己的原罪。 但,能怎么办呢,那可是路西法。 阿撒兹勒弯下腰,勾起了撒旦纤薄的衣角。 他笑吟吟着,红眸带着深不见底的冷意,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动作再温柔都显得强势。 “反正你的心都不在这里了,开多少个洞又有什么用?”阿撒兹勒的手指所经之处激起一片炽热的火花,他轻轻哼笑,“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路西法的眼角迅速烧红,低喘着握住了他的手,到底是当了三万年的老寡夫,受不住他这么个调戏法。 撒旦扬起头,想在他脸上找到一点柔软,像曾经那样的爱意。 阿撒兹勒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嘴角笑意不明。 撒旦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这是个非常卑微甚至带有乞怜意味的姿势。 “只要你高兴。” 他已经不乞求被原谅了。 阿撒兹勒的神色莫名,噙着一点冷色的笑将嘴贴近他的耳边,那声音有如毒蛇嘶鸣。 “那如果我让你跪我呢? 撒旦陛下,我要你臣服于我,拿你曾经委曲求全许我魔后之位都要拿到的权柄……来讨我欢心。” 路西法定定的看着他,突然手撑着床面由坐转跪,姿态从容,身体舒展,半分不见勉强的意味。 除了耶和华,他从未跪过别人。 可是此刻——撒旦上身直立,绸缎层叠的衬衫从他身上滑落,赤裸的上身前倾贴近他死而复生的爱人,紧接着……他向前膝行半步,视线依旧不错眼的盯着眼前红发雪肤的恶魔。 明明仍然有半米的距离,可阿撒兹勒莫名就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剥夺,灵魂都被那双眼摄走了。 路西法的声音柔润喑哑,臣服的姿态,顺从的语气却带着股逼人的气势。 “只需要这样就可以了吗?只要这样你就会继续爱我了吗?” “阿撒……孩子们都很想你。”他的语气柔软,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勾上了恶魔的袍角,几乎没用一丝一毫力气的,轻轻拽着。 三句话,阿撒兹勒就被哄成了胚胎,等他不知何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嗯”了一声的时候,才突然警觉起来。 ……他已经被撒旦拉到了床上去了。 恶魔猩红的眼眸闪烁,霎时间凶光毕露,直接掐着撒旦的脖子将他按在了床上。 路西法没挣扎,一点也没,软软的任他动作,像具布偶娃娃,被掐得呼吸困难也只笑:“现在要玩这种吗?” “阿撒……这样不对。” 他的声音轻柔,却突然揽着恶魔的腰,整个翻转过来。 阿撒兹勒依旧掐着他的脖子,撒旦却顺着这个力道跌进了他怀里。 纯黑的睫毛鸦羽一般低颤,要把他的心都晃酥了。 怎么,不光学会了色诱,还学会撒娇了? 跟谁学的? 【应骄番外】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上) 特管局局长应骄接到了来自爱神的神谕。 【阿骄,烧点小笼包给你嫂子,她要馋疯了。】 【顺便给老韩烧点新菜谱】 【儿童玩具漫画啥的也烧点,不能老让孩子干活。】 未来的科技之神坐在床上,一边嘴角抽搐,一边从床头找出纸笔来把这些“神谕”誊写在纸上。 周饭饭要吃的东西太多,不记一下待会儿她就忘了。 所以说为什么不能直接用神域网发消息啊! 局长大人的另外半张床上,众人口中凭借“特殊关系”睡到高位的洛部长半梦半醒着睁开眼,对上了自己爱人的一双大眼睛。 “?”洛图南脑子还在发懵。 “你知道哪里有卖儿童用品的吗,什么早教书之类的。”应骄看着他,突然开口。 她没注意到自己这话没头没尾的,很是带有歧义,于是洛图南在她的注视下呆若木鸡了三秒,而后连滚带爬的掉进了床夹缝里半天没爬出来。 好像一夜之间他的手脚突然就和大脑变得很陌生似的。 挣扎了半天,床头的香薰都掉在地上了,他才探出一个头来,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我……我这就去改婚礼的时间,宝宝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我明明做了措施,靠这些该死的无良商家,肯定卖了我劣质产品!” “我……我……你难不难受啊……”洛图南吓哭了。 应骄瞠目结舌的看着他机关枪一样突突了半天,直到那双狗狗似的大眼滚出眼泪珠子,她才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我不难受,我没怀孕,你误会了,婚礼不用改期。”她认真的把每一个问题都回答了一遍,才在爱人茫然的视线中无奈解释。 “是糖糖,给我托梦说让我给面面弄点早教书籍,小姑娘都五六岁了连连环画都没看过。” 是的,蛋妞终于有了名字,结合了妈妈们碳水起名的方式,她直接返璞归真的叫了面面。 甚至差一点就叫馍馍了。 虽然好歹也是一个神,由于她的诞生完全不符合预定的世界轨迹,因此神名也无从谈起,准备等再长大一点让她们家最有文化的撒旦给取一个。 洛图南呆了半天,缓慢的把刚刚那个误会消化掉,原先因为亢奋立起来的狗耳朵似乎都耷拉了下来。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又有点失落。 他们两个不会有孩子,这是两个人未曾开口的共识。 洛图南的天资有限,努力了这么久也只是达到了领域级,而应骄,说实在的,她已经渐渐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身体已经在被改造得更趋近于神。 别说自然受孕的概率还高不高,他俩都快要出现物种隔离了。 百年之后,洛图南必然是要先一步离开她的。 神的生命那样漫长,他只会成为她生命起点处不起眼的一粒沙石,或许垫在她脚下,可以助她爬得更高一些,就已经值得自傲。 大狗低落下来,将下巴搁在床面上,毛绒绒的脑袋被应骄拍了下,好像立刻又充满了无限活力似的,笑嘻嘻的跟她讲:“肯定是去书店啦,跟她们一讲,店员能给你拿来百八十本的。” …… “这种书适合幼年神读吗?” 应骄认真的拿着手里的一本《古希腊哲学思考》问店员,为了防止出现舆论问题,她还特地乔装打扮了一下。 具体表现为戴了个黑色口罩,两撮蓝毛被洛图南编成小辫,别了特别可爱的发卡上去,乍一看真有点像是不良少女转变的新手宝妈。 对面的店员很热情,刚打算应下来,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幼年……什么?”店员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应骄哽了一下,默默把书放进购物篮:“算了,拿着吧。” 难得来一趟,而且神应该和人的启蒙不太一样吧,像她知道的,唐粥粥还需要被抱着才能行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多语种了。 于是她迟疑了一秒,直接掏出卡来指了指【科学图书】那一面墙:“这些,都包起来吧。” 也得分批次烧,不然孩子都看不完。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当小姨,但还是格外在意孩子身心健康的应局长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神情。 她妈妈那么聪明,面面一定会长成一个非常博学的神。 ↑完全忽略了另一个妈妈是个文盲的事实呢。 洛图南小声逼逼。 面面才五岁,理论上来说应该还在看这种才对吧!洛图南严肃的拿起手边的一本《癞蛤蟆找儿子》放进购物车。 应骄放一本《精神分析引论》,洛图南放一本《卖女孩的小火柴》。 应骄放一本《第七天》,洛图南放一本《格格巫童话》。 面面啊……你姨父已经在努力的拯救你了。 应局长有几分不满:“周饭饭已经是个成年龙了,不需要再看这么多童话了。” 洛图南艰难的闭了闭眼,原来你也知道利维坦没文化,他家阿骄果然还是对撒旦的基因太有信心了。 差不多采购完,应骄对着购物车和那面被她指名了挨个一本的书墙拍了照发到神域网上,小圆圈转了半天,对面才回了一个好。 ……怪不得变成托梦了,网速这么差,看来最近路由器唐粥粥没在神界,大概率和她老婆出去旅游了。 应骄叹了口气,戳开了陆况的小窗:“老陆,你俩要什么菜谱?我一块买了。” 依旧是转了半天的小圆圈,对面卡了很久才发过来两个应骄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菜。 洛图南对着手机检索了半天……格鲁吉亚菜。 好家伙,原来唐粥粥之前说老韩因为见不到陆况所以只能搞研究……研究的是菜式啊。 但是,他们神界现在网络不佳都一起不佳吗? 这也太不方便了点。 应骄皱了皱眉,她晋升到誓约之后,掌握的科技水平已经从力学到电学进阶到机械电子了,或许她可以考虑成神后把神界的wiFi做一下。 总比现在爱神一出门,大音希声就断线要好。 可怜的面面连妈妈都联系不上。 应骄摇了摇头,刷完卡就带着未婚夫向店外走去了。 …… 书店外的一棵青葱大树上,正有一排十三个半透明的小人紧张的擦冷汗。 差一点就露馅了。 “老陆你这时间跳的也太早了,还有一个星期才到婚礼。” “难道不是你欲盖弥彰还托个梦发信息更可疑吗?” “……你再骂我就让面面把你神国的人机代理给你掐了,让你回去上班。” “。” “说起来为什么法夏你和你老伴也要来啊,你和阿骄又不熟。” “我不想上班。” “我也不想上班,还有,不要用老伴这个词,我不是gay。” 【应骄番外】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中) 地狱发了海关申请过来,种族那边没填。 恶魔访人界并不是稀罕事,这些年也有许多经商来往。 但是这个申请,是由潘地曼尼南直接发出的,只是加盖了地狱海关的章。 应骄端详着这张质感华丽莫名的申请书,指腹的触感紧密又厚实,似乎还能摸到边缘烙印的暗纹。 ……是哪位要来人界,这么低调又高调的,总不能是路西法吧。 但是神国之主按理说不能离开自己的神国……哦,除了自己那位死遁的王八蛋老师。 “难不成是来参加婚礼的?”应骄有些纳闷。 不然也太巧了,离她的婚礼就剩三天了,这几天都在忙着确认各项事宜,也没空招待这种外界贵宾。 但,路西法从哪里得知的她要结婚的消息,总不能是糖糖自己参加不了所以让自己的亲人代劳吧。 好友的父母亲人,好吧勉强也可以算是女方的主宾,毕竟她这边的亲戚数量约等于没有了。 应骄非常坦然的承认了这件事,这些年独自镇守人类,当年对于亲情的执着早已随着生死一并看淡了。 她的婚礼规模并不大,也不允许任何媒体参加,她并不打算让自己的婚姻变成政治斗争的一部分——虽然很多人都这样认为。 因着洛图南的家庭背景,这段婚姻被部分媒体解读为传统人类军队势力与超能力神眷者势力官方的“联姻”。 意味着更稳固更统一的军权集合。 ……好吧,随便他们怎么想。 应骄并不打算容忍他们把自己的婚礼变成秀场,即使对于她来说,婚礼早已失去了唯一性,只要她想,每天都可以办,就像过家家一样。 但是,爱人是唯一的。 要是让洛图南发现他“纯洁”的初恋成为了达成某样目的的手段,他大概会emo成一大坨哭泣的阿拉斯加。 是的,阿拉斯加,这是应骄对于狗塑自己未婚夫的一些新的心得。 很大一只,强壮成熟的外在,与柔软的内核,忠诚又可靠,而且毛绒绒。 所以地狱要来的到底是谁呢? 地狱王族的几位里面,她熟悉的只有玛门和路西法,这些年或多或少打过交道,而且因着糖糖的缘故,这两位总是用一种看待可爱的小女孩一样的眼神来看着她。 就好像她也是穿着萌萌公主裙,和地狱公主一起在堆满了奶油酥塔的三层点心篮边上玩过家家的某位贵族淑女一样。 这就导致应骄每次和路西法就公务通话的时候,都得强忍着自己说脏话的欲望,完事还得恭恭敬敬的称一句:路西法叔叔。 好友的爸爸,她确实得叫叔叔。 就是不知道当李老汉知道自己死后得以和撒旦称兄道弟之时,会做何感想。 这样想来,她还是比较希望过来观礼的是玛门,至少玛门身上还有种和她是同龄人的感觉。 而且,应骄头顶上还有一个“贪婪魔王的干妹妹”的头衔,洛图南则是,“不听话就会被送上天堂”的可疑妹夫。 但……应骄还是最希望这封申请书对应的是她的公主。 虽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应骄叹了口气,在局长署名的地方盖下了自己的章,下一秒,这张申请书就无风自燃,在幽幽蓝色魔焰当中化为了灰烬。 她扯着嗓子对外头做饭的洛图南喊:“跟他们讲一声,女方那边加个桌子!” 大狗“汪”了一声。 …… 自然,尽管李耀辉和应骄的关系并不亲密,但姐姐婚礼这种大事,他还是要在场的。 应晟也来了,十三年过去,她已经从曾经开朗明媚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学者,如今在中央科学院带核动力方向的博士生,算是新一届的学术泰斗了。 她来了h市,先去见了应骄,出门的时候一抬头先撞入了李耀辉的眼——这家伙如今没任务的时候就守在应骄家附近,怎么赶也赶不走。 这位怪物之父也不说话,被发现了就换个地方守着,像是小说里写的那什么暗卫,尽管这个暗卫实力还不如他守护的目标,但确实足够尽职尽责了。 应晟看见了他,面色骤然一沉,视线先是不着痕迹的从他面上疤痕滑过,才又转成冷冷的一哼,转身向着反方向走去。 她的影子里多了个什么东西。 这个已经逐渐与怪物融为一体的男人多了许多新的能力,他一直守着,直到应晟入住了自己的酒店,又被他排出了周围一切隐患,才再次隐于黑暗。 最后一个来的是李招娣。 她如今生活富足,两个孩子都该上大学了,自己也没什么野心没什么太大的物欲,于是日子过得踏实又普通。 也有心怀不轨的人来刺杀,但每每失败,反倒是弟弟妹妹派去保护她的人时常不分敌我自己干起来。 没人打算惊动李招娣的日子,平静美满,她们守着这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像是守着荒芜心房之上最后一片乐土。 他们从这个曾经“最不幸”的姐姐身上,看着他们曾经痛恨如今又怀念的“家”的缩影。 大家都演的很好,应骄是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幸福女人;应晟是专注学问变得有些死宅的乖乖女;李耀辉是正直阳光积极向上的军人。 他们仿佛只是像小的时候一样闹了些无伤大雅的矛盾,仿佛只要姐姐调解一下他们依旧和睦美满。 似乎有了些秘密,但是也没关系,他们毕竟是一家人。 李招娣犹豫着犹豫着,却还是拉着两个孩子推到应晟面前:“小涞,姐也没什么文化,你看看他俩要报啥大学,你给参谋参谋,能不能送到你那去。” 她的三妹妹微笑:“应该的,姐你放心,我来安排。” 肉眼可见的,李招娣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惭愧的,她是家里最大的那一个,却也是最没出息的那一个。 能让孩子们跟了他们舅舅小姨任何一个,她都放心了。 说到这个,她又埋怨起原本最叫自己省心的大妹妹来:“早跟你说了快点结婚快点结,人家哪里能等那么久,亏得是小洛对你死心塌地的。” “从前早点结婚,生了娃娃嘛姐姐还能帮你带,现在我也老了……哎也好,反正他俩上大学去了。” 想起来洛图南,她又开始担心:“那么人高马大一个,哎呦我好怕他对你动手噢。” 如今的人界最强者应骄:“……噗。” 李耀辉:“……” 应晟狠狠闭了闭眼,赶紧转移话题:“大姐姐,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吃个饭吧,你不饿吗?” 李招娣愣了一下,扭头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来两个耙耙柑:“小涞你饿啦?” “早说嘛……你看你这个瘦。” 手里噼里啪啦被塞了一堆零嘴儿,应晟哽住了。 她一扭头,看见自己二姐姐只是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狼狈窘态,突然心底也松垮下来。 李招娣好像活成了杨翠兰的模样,又好像和她不一样。 但是好在,应骄已经不在意了。 她有了不在意的底气。 【应骄番外】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下) 玛门是在婚礼当天到的。 这位魔王殿下出现在人界的一瞬间,人类高层提起了一口气,应骄松了一口气。 还好,至少是平辈,路西法来了就得上座了,她无法想象自己给撒旦敬酒的画面。 玛门是带着给自己干妹妹的新婚贺礼来的,不光带了自己的贺礼,还替自己的父母妹妹姑姑都带了一份。 他还有些歉意:“你也知道,我父王父后他们不好出面,只能让我来了。” “感觉你也不缺什么,所以就带了点土特产。” 是,玛门的原罪如果感染人类,最多大家会跑到银行抢钱,阿撒兹勒的原罪万一手抖漏出来,那就成人间失格了。 不来最好。 应骄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开始低头看礼单。 【红宝石十斤】 【地狱纪念金币五百立方米】 看了两行,应骄把自己的眼睛从礼单上拿起来,感觉眼珠子有点痛。 啊,这是土特产吗? 这些东西拿到人界真的不会引起通货膨胀吗? 谁家黄金按体积算啊!谢谢你还换算成了人类单位,贪婪魔王做事就是讲究。 “哦对了,这两个储物戒也算是贺礼,是我父王炼制的。” 很好,连装礼物的盒子都是神器。 “女方嘉宾一位。”应骄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扭头交代司仪,“……当我亲哥来招待就行,这位是财神爷。” …… 虽然都知道十二神没办法随意下界,但应骄的婚礼现场还是给他们留了两张桌子。 洛图南那边的家属亲人倒是很多,甚至连他太爷都爬起来参加了。 这位是前任军区总司令,老当益壮,比很多学生身体素质还好,此刻满面红光的跟其他受邀而来的老战友炫耀:“我早就说这个孙孙一看就有出息啊!嫁的这个好!” 没能阻止太爷激情发言的新郎子掩面而逃。 玛门本来应该被请到十二神的空桌上去的,毕竟那边才和他是一个辈分的。 但是这位魔王拒绝了,他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作为新娘的家属前来——义兄也是家属。 于是,玛门和李招娣一家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左手边则是浑身紧绷的李耀辉和应晟。 “你好。”浑身散发着金钱气息的王子殿下微笑着跟这位农村富户打招呼,非常的没有架子。 早已摆脱了大碴子味口音的玛门容颜俊美深邃,坐在这片张灯结彩的婚礼现场里有种串了图层的割裂感。 两个刚高考完的准大学生在妈妈后面安静如鸡。 就算再怎么平易近人也改变不了这魔王身后顶着十二只黑翅膀的事实啊!挡着几乎要看不清台上的脸了。 李招娣叹了口气:“你好,翅膀能不能收一下。” “哦哦好,抱歉,在地狱这样习惯了。” 全桌唯一一个知道这魔王危险性的李耀辉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魔蛇在影子当中蓄势待发。 他要保护三个姐姐,他…… “吃菜。” 面前雪白的餐盘里突然出现了一块西兰花,是李耀辉最最不爱吃的东西。 这位怪物之父僵硬的扭过头去,近乎血红的瞳孔失焦,沿着那在神眷者眼中动作过于迟缓的筷子看过去。 对上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三姐姐。 “那是小唐姐的亲哥哥,你害怕什么?”应晟淡定的自己夹了一筷子肘子,甚至懒得抬头看他一眼。 吃完又借着擦嘴的动作嗤笑一声:“没出息,连小孩都不如。” 这点毫无攻击性的嘲笑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李耀辉怔怔着抬起头,发现那对儿双胞胎外甥里的老大,小名平安的那个男孩,正殷勤的抱着橙汁桶给贪婪魔王满上,吉祥话一骨碌的说。 这画面太魔幻,魔幻到他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向自己亏欠了半辈子的三姐姐。 “你认识爱神?” 应晟喝了口小孩给自己倒的Ad钙奶,又摸了摸小外甥康康的脑门。 “认识啊,从前二姐姐带我去海界玩,看小唐姐和你们口中的那位利维坦谈恋爱……我们熟得很。” “她们还来送我上学,你不是也见过吗?那时候看着人家的美貌就走不动道。” “哦,我都忘了,光是你犯花痴,人家都不惜得搭理你。” 伴着一声明显的嘲笑,李耀辉再度陷入了沉默。 他对那段记忆有些印象,却早已不堪回想,每一次重温过去的快乐,都是对现在的他的一种凌迟。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一向胆小乖顺的三姐姐能说出来这样毫不留情的话。 “哈?” 李耀辉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话说了出来。 “会尖酸刻薄侍宠生娇的从来不止有你,不过是曾经被偏爱的并不是我而已。” 这位如今在学术界赫赫有名的应教授浅淡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什么可怜蠢物似的。 自以为是的赎罪,自以为是的美满家庭。 她们都走出来了,因为过去也未必有那么值得留恋。 只有李耀辉,这个亲手毁掉自己美梦的“耀祖”,还在以这种可悲又可笑的守护,试图去完成他“顶梁柱”“唯一的男人”的责任。 应晟想,她姐姐果然还是心软了,居然还有耐心看着这种中二少年给自己编织的苦情故事。 换成她…… 她看了眼似乎颇受打击的弟弟,有些不耐,把半盘子西兰花拨到他碗里:“吃饭。” “大喜的日子哭丧个脸给谁看呢?” 在旁边吃瓜吃了半天的玛门稀罕的看了眼应晟,被回以一个“见笑了”的歉意笑脸。 王子殿下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表。 即使应骄的视线无数次期待的落向门口,又无数次落寞的收回,婚礼还是开始了。 交换戒指,宣誓……她心里默念着流程,竟然还有些许紧张。 应骄独自站在门口,等待着这扇宣告着人生下一阶段的大门开启。 洛图南应该不会哭得很丢人吧,李耀辉那个混小子不要总是用看仇人的眼神看自己姐夫啊……还有希望待会洛图南的妈妈不要突然冲上来抱住她。 王八蛋唐粥粥明明以前说了婚礼会来,结果又出尔反尔……结果搞得女方那席上只剩下两桌人。 “……” 算了。 她抬起手,按在了门上。 可是视线所及的位置,一只金色半透明的手却与她交覆,温热的。 应骄原本硬邦邦绷紧的身体突然就松了下来。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笑得有点心虚的爱神,开口,声音却有些哽咽:“……又是惊喜?” 唐粥粥胡乱点头,是啊哈哈哈哈就是惊喜哦,才不是因为她在外面玩了几天才发现没给孩子放够饭。 叼着奶瓶上班的面面同学在神界管着十二个神国饿得嗷嗷哭,因为神格的特殊性,她在自己成熟之前都只能吃妈妈的力量结晶。 众所周知,爱神离开了神界神域网就会变差,所以孩子挨着饿上了一个星期班连亲妈电话都没打通。 不过,这不是重点。 唐粥粥笑嘻嘻的捏了一把应局长的脸蛋。 “走吧,你的爱情会很幸福,我保证。” 爱神站在新娘的身后,礼堂的大门终究对她打开了。 一片寂静之中,她看到了坐在女方家属席位上的十三个神。 为首的那个,一袭白衣,眼神柔和,明亮如昨。 一如初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