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觉醒,吃货妹妹不好养》 第1章 倒转乾坤 这本小说是衍生文,在《西游记》这本小说的基础上,衍生新的故事、角色、世界观。改编幅度大,并非神话科普文,也不是原着中译中。 群像,主角团齐心协力掀翻天庭和佛门。闷头搞事,撕破脸搞大事。 本书中,西游主角是孙悟空,而非唐僧。第一次西游以失败告终,第二次为保孙悟空顺利西游,天道会庇护孙悟空兄妹,蒙蔽站在孙悟空对立面的圣人。 作者非玻璃心,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可以留言指正,看到留言会改正。可以和作者开玩笑,可以科普神话故事,可以提意见,欢迎正常交流。人身攻击,恶意评价免开尊口,作者不想伤害任何一位读者。 ———正文开始——— “妖怪,受死!” “你才是妖怪,你冒充俺老孙,打伤我师父,我定不饶你。” “受死——” “看招——” 雷音胜境,梵音缭绕。今日却被两只泼猴扰了清净。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见那两只泼猴你来我往,斗得好不热闹。 “敢问佛祖,这假悟空究竟是何人所化?”观音菩萨面露难色,恳求道道:“烦请佛祖为我等解惑。” “假悟空,乃是六耳猕猴所化。此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待我擒他,尔等便知。” 六耳猕猴听到如来佛祖所言,胆战心惊,一个纵身,跳起欲走。 四菩萨、八金刚、五百罗汉……一齐围上来,将他困在当中,四面八方皆不得脱身。化成蜜蜂,向天外飞去。如来佛祖撇出金钵盂,盖着那六耳猕猴落入殿中。 孙悟空手握金箍棒,扶腰,放声大笑。 “佛祖好生厉害,俺老孙佩服。” 话音刚落,头上金箍收紧,一阵剧痛传来。孙悟空险些昏死过去,再睁眼,他已身陷钵盂之中。 “佛祖,你这是何意?”孙悟空不解其意,金箍棒暴涨,欲要挣脱出去:“佛祖,我才是孙悟空,你怎的将我二人换了?” 众人未见那六耳猕猴真身,又见孙悟空脸色难看,扶额痛呼,以为那六耳猕猴早已脱身。 “佛祖,弟子愿去寻那六耳猕猴。” “弟子愿往。” “……” “哈哈哈……”小声响彻雷音胜地,如来佛祖抬起指尖,笑着说:“妖精未走,如今便在我这钵盂之下,诸位请看。” “啊……” 金箍棒不知去向,孙悟空抱头满地打滚。不过片刻,便生生疼死过去。本体灵明石猴,也已化成六耳猕猴模样。 钵盂揭起,还不待众菩萨分辨清楚,便见孙悟空抡着金箍棒,劈头打下 如来佛祖心有不忍,道声:“善哉!善哉!” 他不想行此逆天道之事,可那泼猴不服管教,便是有金箍镇着,也能四处惹是生非。此子不除,西游难以圆满。 也罢,死他一个,金蝉子顺利传经,佛教大盛,人族大兴,也算那泼猴功德无量。 孙悟空躺在大殿之中,双目微睁,佛祖慈眉善目,可那张脸在孙悟空看来,越来越模糊。彻底陷入黑暗那刻,齐天大圣孙悟空,身死道消。 无人注意,孙悟空尸首化作点点金光,归于天地,消失无踪。 天地有二气,曰阴曰阳。阴阳变化,方能化生万物。 阳气九天来,阴气十地升。阴阳逆转,倒转乾坤。 “哗哗……” 海水拍打着悬崖,激起无数浪花,转瞬消失不见。 山巅之上有一仙石,名曰造化。自盘古开天地而生,与天地同寿。受天真地秀,吸日精月华,年深岁久,遂生仙胎。 这日,一道金光自天外而来,没入石中。仙石震动,咒骂声响彻天地。 “如来佛祖,你竟让那六耳猕猴取代我。顶我之名,偷我功德,实在可恨!” “我虽顽劣,可从不做恶事,为何如此对我?” 鸟兽受惊,惊慌之中,四散而逃。独留那仙石,孤零零立在山巅。风起,颇有几分凄凉之意。 “观音菩萨,我敬你重你,你却同那秃驴联手,骗我戴上紧箍咒,坑害于我。” “师父,您传我一身本领,可恨徒儿不争气,枉死在那六耳猕猴棒下,堕了您的名头。” “唐玄奘,为保你平安,我吃苦良多。可恨你心存偏见,宁可听那妖精之言,都不肯信我一次。” 想起前尘种种,悲从中来。 \"哎,别人皆有手足相助,好友相帮,唯独我孙悟空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孙悟空语气透着悲凉,转瞬一扫阴霾,再次燃起斗志:“你们瞧我不起,处处算计,关关设坎,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咦?”孙悟空惊呼一声,喃喃自语:“这是何物?” 天生异象,灵霄宝殿陡然一静,玉皇大帝指尖微动,心中生疑:金光从何而来?又落在何处?大劫将至,莫要生出事端才好。 转头看向王母娘娘,却发现对方神游天外,玉帝心中生出几分不满。 他和王母娘娘共同掌管天等,宝座并肩而立。自己殚心竭力为天庭谋划,王母娘娘却似个局外之人,丝毫不操心。 玉皇大帝眼眸微抬,巡视众仙。托塔天王李靖慌忙别开眼,捋着胡须强装镇定。 哪吒露出冷笑,眼眸中迸发出滔天恨意,眼神在托塔天王李靖和玉皇大帝身上游移。 玉皇大帝心中叹息:此子一身反骨,不堪重用。可大劫近在眼前,还需用他分夺气运,也罢! “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查探一番,看那金光落在何处?” “领陛下法旨。” 千里眼、顺风耳出凌霄宝殿,见一道金光自下界而来,穿透苍穹,直达九重天外。兄弟二人对视,面色凝重,急匆匆奔向南天门外。 “嗯?”玉皇大帝眉头轻蹙,心中思忖:如今还不到那石猴出世之时,这金光从何而来?可除那石猴之外,又有谁能引发此等异相?奇哉,怪哉。 金光泯灭,仙石之中,一阴一阳两枚仙胎相逐而动,俨然是一副太极图。 “哈哈哈……孤阳不生,独阴不长。我孙悟空,合该有一姐妹才是。我先生灵智,我为兄,她为妹,哈哈哈……” “谁在看我?难道是那千里眼?不可,万不能让他们发现妹妹。” 孙悟空运转灵气,将那仙胎藏于石底,避开那道视线。想到和千里眼形影不离的顺风耳,他眼睛一转,捂住嘴巴。 孙悟空瞪大双眼,片刻之间,他已从仙胎变成石猴,随时可以破石而出。而仙石之底,妹妹仍是老样子,连灵智都不曾生出。 孙悟空长臂一捞,将那仙胎抱于怀中。直到再也察觉不到审视的目光,这才松口气。 “妹妹,我这便催动灵气,助你一臂之力。” 山巅重归平静,小鹿壮着胆子蹦到仙石之前,竖起耳朵,听不到那奇怪声音,这才放下心,低下头啃食野草。 花果山中,只有这仙石附近的野草最美味。咬上一口,便是三日不食,依旧神采奕奕。 祥云降下,观音菩萨端坐莲台之上,慈眉善目,一副悲天悯人之相。 孙悟空心弦紧绷,搂紧仙胎,不敢运转灵气,更不敢动。 他心中暗骂:俺老孙天不怕地不怕,自是不惧那观音菩萨。可妹妹尚小,若让菩萨知道她的存在,不知会使何奸计。眼下我尚未修行,暂且忍上一忍。 观音菩萨面色凝重,可这仙石并无异样,仙胎犹在,稍稍宽心。 观音菩萨驾起祥云,直奔灵霄宝殿而去。取经一事万般重要,不可出一丝差错。她要去寻玉皇大帝,细细安排一番。 灵霄宝殿寂静无声。 封神之后,天地沉寂许久。上次众仙凑到一起看热闹,还是杨戬同玉皇大帝闹别扭时,算来百年有余。 千里眼毕恭毕敬,躬身说道:“启禀陛下,第二道金光自那傲来国花果山而出。” 顺风耳结结巴巴回禀道:“陛下,那花果山只有鸟兽叫声,同往日一般无二。” 玉皇大帝面上镇定自若,心里翻江倒海:那石猴未曾提前出世,那两道金光定然同他无关。那会是谁?为何我推算不出? 第2章 太素出世 “可查探清楚,第一道金光落在何处?” 千里眼、顺风耳对视一眼,千里眼壮起胆子,抬起眼眸偷偷观察玉皇大帝神色,被他发现,慌忙垂下头,语气越发恭敬。 “回禀陛下,第一道金光落在花果山,只是不知到底落在何处。” “哦?”玉皇大帝不怒自威,一声疑问,千里眼、顺风耳已是汗流浃背。 “陛,陛下,臣法力低微,还请陛下恕罪。” 玉皇大帝收回目光,抬眸看向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你走一遭。” 太白金星俯首行礼,正要接旨,忽听魔礼青传音:“陛下,观音菩萨求见。” “请他上殿。” 观音菩萨稳坐莲台,自殿外而来,人未至声先到。 “陛下,贫僧从花果山来,为取经一事,特来相商。” “你去过花果山?” “是,花果山一切安好。” “且随我来。” 主角已走,留下众仙,灵霄宝殿霎时热闹起来。 天蓬元帅眼睛滴溜乱转,趁着众仙交头接耳,无人注意,偷偷溜出去。 “莫非是那赤尻(kao)马猴得道?” “他早已皈依佛门,怎会出现在花果山?” “便是那赤尻马猴作乱,可他法力不济,如何能发出金光?” 托塔天王李靖捋着胡须低喃道:“或许是有宝物现世,才会……” “嗤……”哪吒面露不屑,低声嘲讽:“蠢笨如猪。” 李靖心头失落,却强撑着装出愤恨模样,斥责道:“吒儿,你怎可如此嘲讽于我?莫要忘记,我是你父亲。” “削骨还父,欠你的,我早已还清。”他最不喜李靖那副欲言又止,好似有难言之隐。哪吒板起脸,冷声说:“我是莲藕化身,你莫要以我父亲自居。” “你这孩子,从来都不肯好好听我说话,我……” “啰嗦。” 一句啰嗦,将李靖钉在原地。口不能言,话不能说。只能望着哪吒的背影,咽下苦涩。身后传来窃笑声,李靖双目紧闭,按下怒火。怪他实力不济,只能做棋子,闹得夫妻离心,父子成仇。 “嘿嘿……这哪吒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留。” “怪就怪他太无情,逼死儿子仍不肯罢手,损毁神像,断他生路。” “可怜哪吒天赋异禀,却被困在莲藕身里,日日苦修,功法不见寸进。” “……” 斗转星移,月华落在山巅之上,滋养众生。 “哥哥,我饿。” 虚弱的声音,惊醒孙悟空。他面露喜色,心中得意:不愧是我孙悟空的妹妹,不过是半日功夫,便能生出灵智。 “妹妹莫急,哥哥助你。” 花果山乃十洲祖脉,本就是灵气充沛之地。灵气凝成雾,疯狂涌向仙石。有月色遮掩,无人发现此处不同。若是白日,孙悟空断不敢如此。 “妹妹,哥哥引来灵气,你用灵气筑体。” “哥哥,我吃不饱。” “一息便能吞下如此多的灵气,便是我都吃力。为何妹妹你仍吃不饱?妹妹,你这肚皮到底有多大?” “我不知。” “罢了,不重要。” 妹妹能吃又如何?他养得起。孙悟空话锋一转,笑着说:“哥哥为你取个名字,我叫孙悟空,你叫……” “太素,哥哥我叫太素。” “太素?是个好名字。比哥哥取的名字好听,那你便叫太素吧!” 仙胎快速吸收灵气,天将破晓时,薄雾散去,终于化作石猴模样。其本体与孙悟空一般无二,却娇小许多。眉眼精致,煞是可爱。 孙悟空狂喜,如今有妹妹陪伴,他再不是孤家寡人。只是妹妹尚且年幼,还需好生教导才是。 “妹妹,哥哥带你去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师学艺可好?” 自那一别,孙悟空再不曾见过菩提祖师。五庄观那一难,走投无路,只能回方寸山寻师父。却不想斜月三星洞早已人去楼空。 想起菩提祖师,孙悟空眼角泪光闪烁。 “哥哥为何哭?”太素疑惑不解,抬着头,关切问道:“可是有人欺你?” “你哥哥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谁敢欺我?”孙悟空拍着胸脯,故作平静:“不过是想师父他老人家了。” “有缘自会相见,哥哥何必自寻烦恼?” 太素目光灼灼,盯着石壁淌下口水,低声说:“哥哥,这石头好香,我想吃。” “石头干巴巴的,如何吃得?”孙悟空眼睛一转,哄道:“妹妹,外头有的是野果,汁多肉厚,哥哥带你去吃野果可好?” “咔嚓——” 耳边传来清脆的响声,孙悟空垂眸看去,妹妹已经挖下一块石头,吃的正欢。 “妹妹,石头吃不得,莫要崩坏牙。” “哥哥我们是灵明石猴。” 孙悟空欲要再劝,却被石头糊住嘴。本以为那石头硬如铁,坚如钢,却不想化成汁水,流进喉咙里。他咂吧嘴,低喃道:“好吃。” “妹妹,这石头到底是何物?”话说出口,孙悟空露出几分尴尬,喃喃自语:“是我欢喜傻了,妹妹你刚生灵智,如何能知晓天地之事?” “妹妹……” 孙悟空垂眸看去,拥挤狭小的仙石宽阔许多,定睛一瞧,妹妹已经伸出手,只差一寸,就要破石而出。 “慢着!”孙悟空急声喝止:“妹妹这石头哥哥尚有用处,切勿破开。” “哥哥。”太素回眸,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的孙悟空心软。她擦擦嘴角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挖下石头,只余薄薄一层石壳。 孙悟空犹在震惊,嘴唇湿润,石头已经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哥哥,我只能吃一半。”太素催促道:“你吃快些,太素肚子饿。” 孙悟空随手挖来一块石头,塞进太素口中。却不想石头并未化成汁水,太素食不得,孙悟空心头疑惑更甚。 “哥哥,这一半归你,太素吃不得。” 肚子饿得咕咕叫,孙悟空心疼不已,只得加快速度。学着太素的样子,独留石壳,其他的拆吃入腹。 石头化成的汁液,汇聚丹田,灵气粘稠运转艰难,孙悟空打坐运功。幸好仙石已空,他们兄妹二人藏身其中,尚有余地。 孙悟空入定,太素唤他不醒。揉着干瘪的肚子,学着哥哥的样子打坐。那模样憨态可掬,招人怜爱。 “哥哥不醒,我不能出。还是食些灵气,垫垫肚皮吧!” “呼呼……” 素来祥和的花果山,突然刮起大风。狂风裹挟着灵气,向山巅的仙石涌去。山间鸟兽惊惧,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约莫半日,狂风骤停。鸟兽撑着酸软的四肢,四散而逃。山巅传来说话声,小鹿瞪大双眼,惊惧片刻仓皇逃窜。那个恐怖的声音,又出现了。 “妹妹,闹出如此动静,若是惹来神仙,咱们兄妹恐有大麻烦。” “哥哥,我饿。” 第3章 造化之体 “哎!”孙悟空扶额叹息,心头疑云重重。 他死在六耳猕猴棒下,身死道消,却能归仙石,化仙胎,此乃闻所未闻的奇事,如今还多出一个妹妹。 他们兄妹二人天生天养,生来便不必食那凡俗之物。可看太素这架势,比之八戒,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世,他遭佛门算计,被一颗凡桃破去先天之气,不得不修辟谷之术。可妹妹连仙石都不曾出过,按理来说,不会觉得饿才对。 孙悟空抓耳挠腮,忽然眸光一亮,察觉到不妥之处:前世我化成仙胎便破石而出,迎风化作石猴。可如今,我和妹妹尚未破石,便已化形。 罢,何必想那么深,为难自己?左右我们兄妹都要学习法术,眼下能否辟谷无甚妨碍,有我兜着,且由她去。 “哥哥带你出去,寻些野果裹腹。待我恢复法力,再去蟠桃园,让你饱餐一顿。” 想起蟠桃的滋味,孙悟空口舌生津:若知道他们联手算计于我,当年,便是桃核都不该给他们留。 太素咬着指尖,抬眸看着孙悟空,面色犹豫,咬了咬嘴唇,可怜兮兮的说:“野果子不好吃,哥哥我想吃蟠桃。” “咳咳……”孙悟空险些被口水呛死。他竟不知妹妹如此难养,寻常野果根本不放在眼里,开口就要吃蟠桃。 “莫急,我们兄妹,早晚都要去蟠桃园走一遭,先出去再说。” 眼下,孙悟空虽灵力充沛,却从未修过法术。也不知道前世师父教的法术,能否施展出来?多说无益,且让他试上一试。 孙悟空握住太素的手臂,施展法术。 “咚——” “哎呦……” 孙悟空一头撞在石壁上,额头隆起包。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重来一回,法术也要重头学一遍。无妨,他本就打算带太素去方寸山。只是这次,他定要苦求师父,多传授几招法术。再同二郎神杨戬对上,也好胜他一筹。 “妹妹,你可曾受伤?” 仙石内一片寂静,孙悟空眉头紧蹙,难道妹妹撞晕了?四下一看,太素早不知去向,仙石之中只剩他一人。短短一瞬,孙悟空心中千头万绪。 “妹妹,妹妹你在哪儿?” “莫不是我大梦一场,压根就没有太素,是我痴心妄想……” “咚咚……” 太素拧着眉,抬手敲着仙石,问道:“哥哥,你为何还不出来?” “太素,你在外面?你如何出去的?” “我想出来,睁开眼,便已经在这里。”太素语气透着不满:“哥哥,你出来呀!” “为何如此?”孙悟空触摸石壁,低声自问:“上次我出去,这石头可没这般硬。” “哥哥,心无杂念,不论何处你我都去得。” “心无杂念?”孙悟空甩甩头,将思绪抛到九霄云外,抬脚往前迈。脚底传来柔软的触感他他陡然睁开眼。 奇花不谢,松柏长春。林中有寿鹿仙狐,灵禽仙鹤。抬眸望去仙桃累累,堤草色新,花果山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模样。 “咦?我竟出来了,这是何道理?” “哥哥,我不知。”太素东张西望,只觉得一双眼不够用,这花果山钟灵毓秀,真是好一处福地。 遥望东海,有金光点点,太素伸手一指:“哥哥,那里有宝贝。” “哈哈哈……”孙悟空放声大笑,手点太素,笑着说:“妹妹眼神着实毒辣,哥哥那如意金箍棒,便藏在东海。” “不是那根棒子,是一捧土。”太素眉眼带笑,兴奋高呼:“哥哥,它在唤我,我这便将它取回来。” “妹妹不急,哥哥带你在这花果山中转转。”孙悟空扭头看去,太素早已向崖边跑去,神色大变:“太素,不可如此鲁莽,快快回来……” “扑通——” 太素一头扎进海里,消失无踪。 “妹妹,你不会闭气之法。且等等,哥哥这就来救你。”孙悟空疾如闪电,奔向悬崖,追着太素跳下去。 海浪翻涌,暗流卷起漩涡,水流湍急。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跳下悬崖扎进海里。本是凶险万分之事,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气包裹,海水不能近身。 “难道这便是造化之体的特殊之处?”孙悟空回顾前尘种种,怕是他这造化之体惹人眼红,才会引来佛门算计。 “我本以为,造化之气可有可无,便是散去,也不过是费些功夫,填饱肚皮罢了。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低估造化之气。” 孙悟空宛若蛟龙,在海底搜寻太素的身影,他不过怔愣片刻,太素已经不见踪迹。 “妹妹还小,不懂造化之体的妙处,我定要看好她,万不可让她胡吃乱喝。” “该去何处寻她?”孙悟空思索片刻:“先去寻我那如意金箍棒,金箍棒在手,寻常妖怪不是我的对手。顺便会一会老龙王,他虽心有算计,可到底对俺老孙不错。” 拿定主意,孙悟空循着记忆,往水晶宫方向而去。 太素寻着金光向海底游去,这一路,不时有虾兵蟹将游过,太素大摇大摆从他们眼前经过,竟无一人察觉。 水晶宫近在眼前,那道呼唤声越来越急促。太素面露欣喜之色,双脚稳稳落在海底,大摇大摆走进去。 孙悟空已经追来,见太素如此大胆,不由捏了把冷汗:“妹……” 话音未落,孙悟空猛然想起,这是龙王的地盘。眼下,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交情,若是太过张扬,惹出麻烦那可不妙。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一跺脚,追上去。只是这路越走越熟悉,妹妹为何朝着如意金箍棒去了? 孙悟空脚步急促,可那太素同他一石所出,若比速度,不在他之下。紧追慢赶,好不容易来到那定海神铁前,却见他那憨妹妹已经站定,抬手欲推。 “妹妹,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你如何推得动?还是让哥哥来帮你吧!” “哥哥,不重。” 太素用力一推,定海神铁移开寸余。在孙悟空震惊的目光中,她弯下腰,抓起一捧土。海底处处都是沙子,谁能想到定海神铁之下,竟有一捧土? “推,推开了?”孙悟空目瞪口呆,那是他的兵器,有多重他会不知?转念一想,太素可是他妹妹,如此便不觉得惊奇。 “哥哥,就是它在喊我,这宝贝是我的。” 顾不得收起金箍棒,孙悟空饶有兴致的凑过去,问道:“妹妹,这是何物?” “息壤。” 第4章 定海神铁 “这息壤乃是大禹治水时,所用之物。”孙悟空喜出望外,抬手在妹妹头顶挼上一把,夸赞道:“此等宝贝认妹妹为主,可见妹妹有大造化。” 昏暗的海底,霞光大盛,瑞气腾腾。往日黯淡无光的定海神铁,忽的金光万道,耀得太素睁不开眼。 “老伙计,我们又见面啦!”孙悟空腾空一跃,抬头望着那定海神铁,心思口念:“短短短,细细细。” 待那定海神铁缩成针尖大小,随手一扔,藏于耳中。 太素凑过来,脸上写满好奇,踮起脚尖,揪着孙悟空的耳朵,往里看去:“哥哥,这是何物?” “此物乃是定海神铁,唤作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可大可小。它与我有缘,合该是我命定的宝贝。” 太素闻言,兴致越浓,急声催道:“哥哥,你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海底暗流涌动,一股暗劲推着海水袭来。孙悟空拽住太素,慌忙躲开。 “何人竟敢到龙宫撒野?” 孙悟空面露喜色:“妹妹,老龙王来啦!哥哥带你去会会他。” “哥哥,你不是说,不可让神仙发现我们吗?”太素心头不解,望向孙悟空:“老龙王不是神仙吗?” 孙悟空一拍脑门,妹妹提醒的对,眼下还不是现身之时。老龙王虽待他不错,可也要听玉皇大帝差遣。 他们兄妹在水晶宫取走两样宝贝,恩情他记在心里。寻得机会,再谈报答。孙悟空拉起太素,跳进暗流中,顺着海水仓皇逃走。 东海龙王敖广形如闪电,激射而来,东海龙后紧随其后。夫妻二人面带怒气,见那金光闪烁处空空如也,俱是又惊又怒。 “那定海神铁去了何处?”敖广怒不可遏,语气裹挟着怒火,众将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呀!那么大一根神铁,到底被何人盗了去?”东海龙后面露疑惑,低喃道:“我观那神铁霞光瑞瑞,金光灿灿。急唤你过来,前后不过三息功夫,谁有这等通天本事?莫不是那大禹……” “莫要胡说。”敖广目光盯着那浅坑,定海神铁一直放在这里,绝不可能有错。妻子提及大禹,他早已死去,如何取走定海神铁?简直荒谬。 东海龙后眸光一亮,语气笃定:“那定海神铁乃是太上老君所炼,许是另有它用,太上老君召了回去。” “那金箍棒虽是太上老君所炼,可早已生出器灵,若非它愿意,无人能够带走。”敖广唉声叹气,低喃道:“若是老君能将它召回,它也不会留在水晶宫。” 龙族势微,早已不是傲视群雄的存在。如今只能依附于天庭,苟延残喘。那些神仙动不动便吃龙肝凤髓,若是祖龙仍在,他们岂敢如此放肆? “夫君,那定海神铁原非我龙族之物,你又何必操旁人的心?”东海龙后劝道:“听我一言,写道折子,将这事禀明玉皇大帝,由他评判便是。” “便是那贼人,用定海神铁作乱,我们言明神铁已丢,便是玉皇大帝也寻不得我们错处。” 龙威滔滔,水晶宫众将瑟缩在角落中,无人敢前来相劝。 “我千辛万苦将它寻获,放于水晶宫之中。它虽不肯认我为主,我却将它视为心爱之物。”敖广垂眸,压低声音继续说:“我本想忍痛割爱,用它为龙族谋个前程。如今神铁已丢,想来我们龙族……” 无量大劫即将开启,大劫既是危难,也是机遇。那定海神铁虽是敖广心爱之物,可若是能为龙族换回好处,敖广也能舍出去。 可天不遂人愿,敖广心痛不已,却也不得不低头。不论法力高低,能带走定海神铁,便是他不敢得罪的上仙。 东海龙后言辞恳切,出言:“夫君,既然这定海神铁能为我龙族,挣得一条出路,便是将东海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它寻回。” 龙族沉寂太久,若不杀出一条出路,早晚会像凤凰、麒麟一样,十不存一。 敖广面露苦色,唉声叹气:“说得容易,若是它不想走,无人能留下它。便是找到那贼人,定海神铁不肯回来,又有何用?平白得罪人罢了。” “那该如何是好?”东海龙后面露担忧,一双美目流光闪烁,思量再三,追问道:“夫君,你可是瞒着我,同天庭做交易?” 敖广急忙摆手,急声说:“不曾,不曾!哎,你莫要插手,我自有安排。” “龙王,龙王……” 苍老而低缓的呼唤声传来,龟丞相背着笨重的壳,顺着水流慢吞吞游过来。 “龙王,龙后,那观音菩萨又来了!” “哎。” 该来的躲不掉,敖广叹口气,只一息便消失无踪。独留东海龙后,无奈的看着慢吞吞的龟丞相,丞相处处都好,可就是这性子太慢了些。 “龟丞相,那定海神铁被贼人偷了去,这可如何是好?” 东海龙后虽不知敖广心中所想,可他们夫妻相伴千载,她深知敖广秉性。寻不回神铁,他定然寝食难安。 “龙后,没了定海神铁,还有那随心铁杆兵、混铁棍、降魔杵……” 东海龙后无奈叹息,出口提醒:“龟丞相,你说的那些兵器,除开随心铁杆兵,哪个不是有主之物?龙族势微,决不能和人结仇。” 龟丞相讪笑两声,慢吞吞说:“这不是还有随心铁杆兵吗?” “你可知那随心铁杆兵在何处?” “这,这……老臣不知。” “罢了,难为你作甚。”东海龙后甩袖,欲要去追敖广,可到底心中不甘,吩咐道:“龟丞相,水晶宫戒备森严,为何会有贼人潜进来? 你带人细细查探一番,我就不信,他不曾留下蛛丝马迹。若是能寻到那贼人,我重重有赏。” “是,老臣这便去。” 定海神铁下落不明,龙王束手无策。偏偏这时观音菩萨登门拜访,敖广心中难安,也不知先前那番谋划,该如何收场。 龙王疾步走进大殿,见观音菩萨稳坐莲台,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不知菩萨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菩萨恕罪。” “龙王多礼,贫僧贸然登门叨扰,还请龙王勿怪。” 敖广讪笑几声,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不知菩萨登门,所为何事?” 观音菩萨手持玉净瓶,嘴角笑容淡漠,开口说:“我观那定海神铁金光万丈,特来……” “哎……”敖广叹息一声,打断观音菩萨说话,开口道:“菩萨有所不知,那定海神铁被贼人盗走,不知所踪。” “什么?”这事太过匪夷所思,饶是观音菩萨也慌了神。 “龙王,那定海神铁你已许给我,给那猴子做兵器。怎会丢了?” “菩萨,这如何能怪我?神铁有灵,若非它愿意,谁能带走?” 观音菩萨心中难安,低喃道:“难道是那猴子提前出世?不好……” 第5章 各怀心思 “菩萨,菩萨……” 莲台升起,观音菩萨飘然而去。留敖广在原地捶足顿胸:“菩萨,我有法宝无数,再商议一番可好?” 观音菩萨无暇理会敖广,出现如此纰漏,她如何向佛祖交代?只盼那猴子仍在仙石之中,不曾出世。如此,兵器之事尚可从长计议。 猴子此时出世,会扰乱佛门安排,怕是他们所求会成空。他们常说佛门盛,人族兴。可佛门和人族谁在前,谁在后,他岂会不知? 太素回望水晶宫,眼中露出不忍:“哥哥,龙王于你我有恩,这恩情还是早些还回去为好。” “妹妹不必操心,哥哥不会让他吃亏。”孙悟空取出金箍棒,心思口念:“大大大,长长长。” 孙悟空已明悟,无量大劫破局关键在他身上。他走上取经之路,是中了佛门和天庭的计。 可恨,他们强占功德不说,那如来佛祖竟李代桃僵,以六耳猕猴取代他。也对,世人皆贪心,只要有足够好处,谁会在乎孙悟空是真是假? “妹妹不知,我与那西海三太子有缘,东海西海本是一家。待回到花果山,哥哥细细说于你听。” 太素微微颔首,按孙悟空示意,抱紧金箍棒。 只听孙悟空大喝一声:“老伙计,回花果山。”那金箍棒激射而出,转眼便不见踪影。 南天门外,千里眼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哪吒,恭敬问道:“三太子,东海有金光闪烁,似乎是那定海神铁,可要禀报玉皇大帝?” 哪吒一个眼刀飞过去,冷声说:“问我作甚,东海之事与我何干?玉皇大帝派我镇守南天门,可没说让我管这等杂事。” 顺风耳低声告罪:“三太子勿怪,我这哥哥犯糊涂,竟拿这等小事扰你清净,实在不该。” 顺风耳拉着千里眼,将他拽到僻静处,低声呵斥道:“哥哥你糊涂了不成?哪吒同那东海龙王有仇。东海之事,直接回禀玉帝便是,何苦给他添堵?平白受人冷眼。” 千里眼讪笑几声,轻声答道:“我故意给他添堵。虽说我们同他皆在玉帝麾下效力,可我们是截教弟子,他是阐教弟子。 他同我们终归不是一条心,我给他添堵又如何?他虽肉身成圣,可那莲藕身已至极限,绝无可能再进一步,怕他作甚?” 顺风耳无奈叹气,苦口婆心劝道:“你惹他有何好处?虽说你已成仙,不死不灭。可若是惹恼哪吒,挨一顿打也不好受。哥哥,你我法力低微,需得谨小慎微。” “知道了。”千里眼态度敷衍,语气不耐:“怪只怪我学艺不精,这天庭之中,谁都能踩我一脚。” “哥哥,慎言。”顺风耳宽慰道:“万事有弟弟同你作伴,比那孤寡之人,我们已是万分幸运。走,你我一同去回禀玉帝。” 凌霄宝殿,众仙早已散去。玉皇大帝端坐龙椅,听着千里眼、顺风耳禀告,古井无波的脸露出笑容。 “哈哈哈……”玉皇大帝开怀大笑:“那定海神铁,本是佛门为那猴子准备的兵器,却不想被人捷足先登。脸皮被人揭下来,扔到地上踩,我倒要看看,如来佛祖如何应对?” 有热闹可看,千里眼、顺风耳自然开心。可在玉皇大帝面前,他们只能埋着头,万不敢造次。 “将太上老君请过来。” “是。” 金箍棒在手,转瞬,花果山近在眼前。瀑布倾斜而下,远远看去似一条银龙。 故地重游,孙悟空兴奋喊道:“妹妹,这瀑布后面,便是我说的水帘洞。今后,我们兄妹便在这里修炼。” 太素只瞥一眼便摇头:“哥哥,这花果山,唯有一处灵气最胜,便是山巅。” 孙悟空眼眸一转,心道:妹妹言之有理,那山巅虽不如水帘洞住着舒坦,可却是灵气最胜之处。日光月华,都比旁处多些。我何处都住得,妹妹尚且年幼,正是需要灵气之时。 前世,孙悟空孤身一人,没人为他筹谋。一路跌跌撞撞,着实吃了不少苦头,遭了许多冷眼。妹妹娇弱,连肚皮都填不饱,怎能不让孙悟空担忧? 太素低头,摸着干瘪的肚子,可怜兮兮的说:“哥哥,我饿。” “咱们这就回去,你先吸些灵气。待哥哥安排妥当,我们便去方寸山拜师学艺。习得法术,上天入地何处去不得?那等天材地宝,哥哥尽数取来,让妹妹填饱肚子。” 太素点头,纵身一跃,攀着山岩跳上树枝,尾巴勾住树枝吊在空中,用力一跳,再看,已经出现在下一棵树梢。 “吱吱……”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凭着本能纵身追上。兄妹二人在山间纵跃咆哮,引得狼虫虎豹、獐鹿猕猿纷纷侧目。这两只猴子生得怪模怪样,从前不曾见过,倒是稀奇。 “妹妹。”孙悟空一个纵跃,落在仙石上,拍着胸口叉着腰,语气豪迈:“妹妹,你且修行,哥哥为你护阵。” 太素抬头望着孙悟空,直直撞向仙石,钻入其中。 “哥哥,你且耍去,不必管我。” 孙悟空跳下仙石,围着它转上三圈,学着太素的样子,心无杂念撞向仙石。 “妹妹,这石头可进可出,倒是有趣。寻常人破不得……”话音未落,孙悟空发现一道熟悉气息,急忙噤声。 太素瞪大双眼,似有不解,孙悟空轻声解释:“妹妹,莫要动。待那观音菩萨离去,你再吸日精月华。” 太素不语,一个错身藏到孙悟空身后,兄妹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屏住呼吸。 祥云停在半空,观音菩萨垂眸看去,仙石与往日一般无二。素手扬起,法力包裹仙石,感应到那仙胎仍在。 “幸好未曾出大纰漏。”观音菩萨暗自松气,低声自语:“定海神铁已丢,需得回去禀告佛祖,为这猴子再寻一件兵器才是。” 孙悟空竖起耳朵,紧紧贴着石壁。菩萨说话声音虽小,可架不住他耳朵灵。得知观音菩萨要再寻神兵,他捂嘴偷笑。 虽不知息壤有何妙用,可想来不是杀伐之物。妹妹柔弱,需得有那神兵傍身,他才能放心一二。 孙悟空将天地间,能和如意金箍棒媲美的兵器想了一遭,数来数去,唯有那随心铁杆兵,能替代金箍棒。 这兵器孙悟空见过,乃是六耳猕猴之物,其威能不在金箍棒之下。既然佛祖能用六耳猕猴替代他,必定早就做好安排。 铁杆随心兵落到六耳猕猴手里,同如来佛祖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料到,他提前取走金箍棒,阴差阳错,竟扰乱如来佛祖安排。 耳朵发痒,金箍棒飞出来,贴在孙悟空脸上,态度亲昵,似乎在表忠心。 那道气息已经消失,孙悟空偷偷松口气,重新审视金箍棒。 “老伙计,你我心意相通,你且放心,俺老孙绝不疑你。” 第6章 寻仙访道 雷音胜境,如来佛祖沉默不语。祥和动听的梵音,如今听来竟有几分聒噪。 推演再三,都无法寻到那贼人,如来佛祖掩盖烦躁之意,平静说道:“我手中有一杆神兵,且拿去送于东海龙王。” 神兵不易得,适合猴子用的神兵,更是少之又少。那随心铁杆兵是如来佛祖留的后手,若非形势所迫,他断不能拿出来。 观音菩萨不解其意,抬眸问道:“弟子有一事不明,还请佛祖为弟子解惑。若是佛祖亲自赐下神兵,那猴子必定感恩戴德。何苦送于东海龙王,平白送他功德?” 如来佛祖心中谋算,自不会轻易对人言。佛门赠宝,那猴子敢收?怕是晚上睡不着,都要琢磨,佛门是否另有谋算。 东西要给,却不能如此明显。最好是引着猴子入局,让他主动去龙宫求宝。 如来佛祖轻笑两声,说道:“神兵出自佛门,功德自然也属佛门。观音大士,你且去便是。告诉东海龙王,之前答应他的事,依旧作数。” 观音菩萨心中思量:借东海龙王之手,给那猴子送兵器,功德仍旧归佛门。仔细算来佛门不亏。 可为何还要答应敖广,让龙族分薄功德?这样好的差事,合该留给自己人才是。 观音菩萨不敢再问,收下神兵随心铁杆兵,俯首称是,驾着祥云飘然而去。 佛门的安排,孙悟空不知晓。若是知道,如来佛祖真将那随心铁杆兵舍出来,定会一蹦三丈高。 “妹妹,你拔下一根毫毛于我。”孙悟空摊开手掌,继续说道:“那观音菩萨,隔三差五便会过来。若是发现我不在石头里,必定会四处寻我。” 太素在耳后一挠,揪下几根毫毛递过去。怯怯问道:“哥哥,我们真要去方寸山吗?我素来粗笨,那老神仙肯传我法术?” “师父慈爱,见到你这等好苗子,必定倾囊相授。”孙悟空揪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放进仙石之中,也不知能拖多久。 “你修炼之时,哥哥习得一些仙术。此去不必扎筏做舟,哥哥背着你架云过去。” 修行之路艰难,纵是孙悟空天资过人,又精通法术咒语,可重来一回,仍要从头修起。 短短几日,修不得筋斗云,却也勉强能腾云驾雾,只是姿势怪异,不够雅观。太素并不在乎,在她心中,哥哥无所不能。 “哥哥,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那方寸山?”太素攀到孙悟空背上,轻声问道:“哥哥,我没吃饱,若是路上肚子饿,该如何是好?” “东胜神洲到西牛贺洲,要穿过茫茫大海。海如此大,定然可以寻到吃食。”孙悟空腾云驾雾,贴着海面向西而行,嘴里嘟囔着:“妹妹,你继续修炼。用哥哥教的办法,灵力便可化为仙力。” 孙悟空兄妹远行,用金箍棒远比腾云驾雾快。可眼下孙悟空法力低微,金箍棒太招摇,大海是龙王的地盘。他要敢亮出金箍棒,敖广便会杀过来。 “哥哥,我们为何要从海上走?”太素眸光纯粹,回首看到变成黑点的花果山,低喃道:“花果山上的狼虫虎豹很有趣,也不知那西贺牛州是何模样?” “哥哥,你说的人,也能像我们这般立着走?衣裳是什么?我能穿么……” 太素在耳边絮絮叨叨,孙悟空不由得想起前世。那时他年岁尚小,贪玩享乐却也贪生怕死,受那通背猿猴指点,离开花果山求长生不老术。 靠一张竹筏,一支竹竿,便踏上漫漫寻仙路。怎料东南风紧,将他送到南赡部洲。此乃人族之地,他贸然闯入,常被人追着打骂。 便是遇到那心地良善之人,也不敢靠近。只因他是猴子,却口吐人言,于凡人眼中,不是妖怪是什么? “妹妹,未曾学会变化之术前,不要去南赡部洲。我们这般模样,会被他们当成妖怪打骂。” “哥哥去过?” 孙悟空颔首,他虽不恼怒,也不记恨那些凡夫俗子,可到底心中不快。石头砸在身上很疼,伤人的话听起来很刺耳。 这些还则罢了,最可恨的是那心思不正之人,知他参访仙道,故意戏耍于他,引他去无名荒山寻仙。孙悟空次次上当,却又不敢不听,唯恐错失仙缘。 “机缘巧合,我在那南赡部洲流浪过几年。串长城,游小县,着实吃过不少苦头。” 太素眉头轻蹙,歪着头看着孙悟空,语气透着疼惜:“哥哥,他们可曾打骂你?很疼吧!你可记得他们的样貌,待我去那南赡部洲,定要为你讨还公道。” 鼻头一酸,眼泪好悬掉下来。被压在五指山下,孙悟空都不曾落泪。如今却因妹妹一句话,觉得委屈。 “傻妹妹,哥哥不恼。不过是些凡夫俗子,一辈子困在南赡部洲,又怎知妖怪什么样?” 西游路上那些妖怪,哪个不吃人?孙悟空虽顽劣,却从不作恶。比起吃人的妖怪,他当原地成佛才是。 “哥哥聪慧,听过一遍便能口吐人言,学过一回便能融会贯通。我这等奇才,他们何时见过?井底之蛙罢了,我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哥哥伤在哪里?” “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太素咬紧后槽牙,暗自发誓,谁敢欺辱兄长,她定要打上门去,为兄长出气。只是这肚子不争气,好饿。 太素手心灼热,伸出手来,息壤凭空出现,亮起神光。 太素喜笑颜开,兴奋喊道:“哥哥,它说附近有灵果,要带我去寻,我们跟着它走。” “哦?”孙悟空眨眨眼,低声说:“竟有这等好事,我倒要看看,是何种灵果?” 息壤飞出,浮在半空引路。孙悟空紧随其后,往前方小岛飞去。 海水拍在峭壁上,激起朵朵浪花。息壤猛然停下,旋即向上飞去,孙悟空默念咒语,云团又厚了三分,这才跟上。 崖壁陡峭,一株仙草嵌在其中,黄花红果,草叶翠绿。花在上,果在下。仔细看去,那果子色有深浅,竟不一般红。 太素伸出手,大喝一声:“哥哥,冲过去。我摘果子,你不必停。” 孙悟空定睛看去,草茎之中盘着一条蛇。不对,那蛇虽细小不起眼,却已生出四足,那是蚺(ran二声)。 若是从前,孙悟空自然不惧。不要说蚺,便是真龙,他都敢打成小蛇。可他修为尚未恢复,还要保护妹妹,不可硬碰硬。 耳畔传来咕咕声,太素的肚子在叫。声如战鼓,今日便是大战一场,他也要让妹妹填饱肚子。 孙悟空神色坚毅,猛的上冲,太素早已做好准备,伸出手,瞅准最红的那几颗果子,一把拽下来。 可怜那条蚺守候几百年,眼看果子熟透,还未来得及张嘴,便被人夺去。如何肯罢休?摆尾追上去。 第7章 太素化形 那蚺腾空变大,目露凶光,呲着獠牙,穷追不舍。 “妹妹,抓紧!”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孙悟空加快速度,还不忘告诫太素:“妹妹,那蚺甚是凶恶,你我夺它宝贝,凶性更胜从前。你法力低微,万不可同它硬碰。” 太素埋头数着果子,那果子不大,太素这一把,足足薅下十几枚。她蹙眉回望,那蚺虽凶相毕露,可眉眼间带着一丝委屈之色。 “哥哥,是我太贪心,将那最红的果子尽数摘来,未曾给它留下一二。” 孙悟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蚺如此暴躁。思量再三,开口劝道:“妹妹,还它几颗果子可好?它伏在峭壁上,不知等了多久。风吹雨淋,属实不易。你若是吃不饱,哥哥带你去寻旁的灵果便是。” 太素用力点头,模样乖巧。挑出三颗果子,用力抛出去:“对不住,我属实太饿,果子还你三颗。” 蚺眸中闪过诧异之色,见三枚灵果激射而来,顾不得多想,张嘴去接。待它落进海里稳住身形,再去寻那两只猴子,早已寻不见踪影。 它盘起身来,低喃道:“三颗果子足够,便饶过那两只猴子。我早已到成蛟之时,还是寻个僻静地方修炼吧!” 太素收回目光,嘴角带笑,伏在孙悟空背上说:“哥哥,它去接灵果,不曾追过来。是妹妹不懂事,早知如此,应当留下几颗。” “不怪妹妹,你腹中饥饿,年岁尚小,如何挨得住?”孙悟空笑着催促道:“如今灵果已到手,快些吃吧!” 孙悟空话音刚落,一枚果子塞进口中。 “哥哥你背我过海,着实辛苦。这果子我已擦洗干净,哥哥你先吃。” 孙悟空顾不得感动,龇牙咧嘴,把那灵果囫囵着咽下去:“啧啧……妹妹这灵果酸涩,实在难以下咽,你可吃得?” “咔嚓——” 太素嚼着果子,吐出果核。息壤灵光闪动,飞过来将那果核包裹其中,旋即落在太素肩上,亲昵的蹭着太素脸颊。 太素咽下果肉,柔声说:“哥哥,这灵果酸甜可口,我和息壤都爱吃。” 孙悟空腾出一只手,揉着酸软的腮帮子。看着太素递过来的果子,无奈说:“妹妹,哥哥怕酸,这果子还是你吃吧!” “哥哥不饿?”太素歪着头,问道:“为何我总是饥饿难忍?” 孙悟空轻笑一声,低声应道:“我们兄妹是天生灵物,生来便不用吃喝,哥哥如何会饿?只是我也不知,为何妹妹如此。” 想到前尘种种,孙悟空叮嘱道:“妹妹,你我乃是造化仙石所育,生来便有造化之气。若想保住这先天之气,万不可食那凡俗之物。你要切记,勿要贪嘴坏了修行。” “哥哥,花果山的果子不香,我不愿吃。”太素啃着灵果,慢悠悠说:“这灵果闻之神清气爽,食之齿颊留香……” “这等灵果可食。”孙悟空笑着说:“天地间灵果无数,王母娘娘的蟠桃,五庄观的人参果,太乙真人种的九孔玉藕,另有交梨、火枣、黄中李……” 太素嘴巴微张,思绪随着哥哥的话飞远,哪里还顾得上吃灵果?咽下口水,刚要问那些仙果何处寻得,便听哥哥说:“传闻,天地未开时,混沌之中孕出一朵青莲……” 太素擦干口水,急声说:“哥哥,那莲子定然美味。” “哈哈哈……”笑声响彻云霄,若不是背着妹妹,孙悟空定然捧腹大笑:“傻妹妹,那莲子如何食得?盘古开天辟地,混沌青莲湮灭,化为十二柄神兵。皆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法宝,寻常人不得见。” “哥哥,那莲藕不曾留下?”太素不肯死心,连声追问:“既然神兵乃混沌青莲所化,那神兵能否变成混沌青莲?” “我不知。”孙悟空眉眼含笑,逗弄道:“若是哪日遇到太上老君,哥哥可以问上一问。” “哥哥,你切勿忘记此事。”太素满脸天真,吐出果核,板着脸说:“若是能吃,那滋味定然不错。” 金乌西垂,天上星光闪烁。孙悟空满脸疲惫,四处搜寻落脚处。可大海茫茫,何处能落脚? 太素抬手抛出息壤,学着孙悟空的模样,心思口念:“大大大。” 孙悟空瞪大眼睛,见那巴掌大小的息壤迎风暴涨,落在海面上时,俨然已是一座岛。 “这息壤竟和我那金箍棒一般,可大可小。”孙悟空落在息壤之上,放下妹妹,抬手擦汗。转身看向太素,大惊失色。 “妹,妹妹你怎的变成这般模样?” 太素眨眨眼,低头看去,毫毛落了个干净,露出光溜溜的皮肤。抬手摸着头顶,毛发变成青丝。 “啊——”尖叫过后,太素哭着说:“哥哥,我秃了……” “那灵果入腹身上暖洋洋的,定是它作怪,让我变成这般模样。这叫我如何见人?花果山的猴子都嫌我丑,呜呜……” 太素蜷缩起来,痛哭流涕。想起花果山的秃毛猴子,哭声愈发大起来。孙悟空哭笑不得,伸出手,吐出一口仙气,变出一套粗布麻衣。 “妹妹莫哭,也不知那是何种仙果?竟将你变成人的模样。”孙悟空蹲下去,宽慰道:“你如今这副样子,同那八岁女童一般无二。快穿上衣服,如此实在不雅观。” 妹妹尚且年幼,不懂分辨善恶美丑。她化成人形,明眸皓齿,端是好看。便是放在西游一众女妖中,也毫不逊色。如今还是幼童模样,待她长大,不知引来多少艳羡。 太素止住哭声,鼻涕仍挂在鼻尖上,抬眸问道:“哥哥,人都是这般丑吗?光秃秃的,连根毛都没有?” 孙悟空点头,柔声宽慰道:“你这模样,放在人堆里已是绝色。若是你去南赡部洲,定不会被人追着打骂。却要谨慎些,别被人拐去。” “人长得好丑,不如猴子好看。”太素吸吸鼻子,接过孙悟空手中的粗布麻衣,胡乱套在身上:“哥哥,我还是遮掩些吧!若是旁人见我没毛,定然会追着打。” “嘻嘻嘻……”孙悟空捂着嘴嬉笑几声,突然想起自己也吞下一枚灵果,急声问道:“妹妹,我可有何变化?” 太素定睛一看,刚平复的情绪又起波澜,哭声震天:“哥哥,你毛色油亮,面容俊朗,呜呜……为什么我会变成秃毛猴子?” 孙悟空放下心来,见妹妹哭得悲切,不由想起那条蚺。他以为这灵果能助长法力,却不想竟有养颜之效。遂低喃道:“难不成那是条母蛇?” 第8章 息壤妙用 “滴答——” 山洞潮湿逼仄,山岩中渗出水珠,汇聚到一处,砸在石头上,水花四溅。 “啊……”阵阵嘶吼声中,蚺拼尽全力从蜕中钻出来,脱身之后,盘身而起。它无暇欣赏蛟龙身,迫不及待从口中吐出三枚灵果。催动法力,将那灵果散出的灵力,引入体内。 不敢贪快,蛟一点点引着灵力运转周身。待那灵果吸食殆尽,脸上露出满足之色。金光闪过,那条刚刚化形的蛟,赫然变成女子模样。 只见她杏眼桃腮,楚楚动人。只是额头隆起两个包,破坏那份美感。她掐手结印,变出一面铜镜,垂眸看去。 “这荀(xun二声)果果然不凡,这张脸,便是神仙见得,也要自觉形秽。”抬手摸到那鼓包,蛟龙面色一沉:“需得再用功些,生出龙角,方能配上这张脸。” 蛟龙挥手,那张蜕化成衣衫,将她包裹其中。她甩着衣袖,低声说道:“化龙需得走蛟,旁的地方我不熟,还是回南儋部州吧!” 洞外明月高悬,潮声阵阵,间或有大鱼,从海中跃出,转瞬又投身大海,不见踪影。海面无边无垠,有一座浮岛,顺着风向西而去。 孙悟空盘腿而坐,天地灵气疯狂涌来,打着旋涌入灵台。太素可怜巴巴蹲在一旁,埋头啃着灵果。只见她泪如泉涌,吧嗒两下嘴,抬手擦擦眼泪。 “呜呜……” 哭声越来越大,太素吐掉果核,抬眸看到孙悟空那身漂亮的毛发,满眼羡慕之色。兄妹二人不曾注意,那果核落在息壤上,瞬间被吞没。 孙悟空灵台清明,仙力在体内流淌。他精神抖擞,蹦起来翻滚几下,又落在太素面前。 “妹妹,既然你不喜人形,这果子还是别吃了。”孙悟空抓耳挠腮,低头劝道:“我只吞下一颗,无甚变化。你定然是吃的太多,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太素抽抽噎噎的说:“哥哥,我好饿!不吃饿得难受,呜呜……” 吃也不成,不吃也不成,太素进退两难。索性破罐子破摔,总归也长不出毛,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哥哥,你真好看。”太素止住哭声,断断续续说:“从前你尖嘴缩腮,实在算不得俊朗。如今看来,顺眼许多。” 孙悟空眼中满是错愕,他可是美猴王,怎的在妹妹眼中丑陋不堪? 还不待孙悟空转过神来,又听太素说:“哥哥吃的太少,妹妹还有两枚灵果,待哥哥吞下,定然俊美无匹。” 孙悟空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抬手戳着太素额头,嗔怪道:“你这滑头,想激我吞下灵果,变成你这般模样。我素来聪慧,岂能上当?” 小心思被哥哥识破,太素讪笑两声,红着脸说:“哥哥,我这模样着实怪异,你我是亲兄妹,本该一般模样。” “呵呵,勿要作怪,小心哥哥打你。”狂风大作,孙悟空将太素护在怀中,低喃道:“何处来的妖风?吹的人睁不开眼。” “哥哥勿怕。”太素抬起头,喊道:“息壤挡风。” 金光闪烁,那息壤生生长出一座房子,将兄妹二人围住。太素得意洋洋:“哥哥,息壤厉害吗?比你那金箍棒如何?” 孙悟空盘腿而坐,应道:“这如何比得?我那如意金箍棒乃是上等神兵,莫说凡人,便是神仙挨上一下也受不住。息壤虽妙,却算不得兵器。” 太素不服,嘟着嘴说:“若是同人打架,我只管让息壤长大,压也能压死他。” “傻妹妹,息壤虽无穷尽,却并非坚不可摧,不信你看。” 孙悟空掏出金箍棒,向墙壁射去,只轻轻一下,就将墙壁击出洞来。眨眼间,那墙壁又恢复原样。 “有息壤在手,贼人若敢欺我,便是拖,我也能拖死他。”太素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继续说:“再不济,我用息壤困住贼人,再去逃命。” 太素凑过去,看着针尖大小的金箍棒,眼中露出羡慕之色:“哥哥,你这如意金箍棒当真漂亮。” “妹妹莫急,哥哥会为你寻得神兵。”孙悟空语气宠溺,拍着太素肩膀,沉声说:“你只管好好长大,有哥哥在,无人能欺你。” “赶紧坐好,哥哥继续传你吐纳之法。师父传我功法之前,这吐纳之法,我足足练了七年。七十二般变化,三年便可大成,当与这吐纳之法有些关系。” “哥哥,吐纳之法乃是凡夫俗子,延年益寿所用,于我们有何益处?” “妹妹,这吐纳之法乃是师父所传,你我身怀先天之气,可用它吞吐天地灵气。” 太素盘腿而坐,侧头问道:”哥哥,我已化成人形,可有妨碍?” “无妨,你且练便是。” 无人注意,屋外角落里生出几颗嫩叶,迎着海风轻轻摇摆。 金乌升起,华光大盛。孙悟空陡然睁开眼,率先走出屋子。他腾云而起遥望远方,这才发现这一晚随波漂泊,竟比白日走的还远些。 “妹妹。”孙悟空按下云头,跳到息壤之上,高声问道:“妹妹,你可能控制息壤?” 太素睁开双目,身边萦绕的灵气散去,脆生生说:“自然可以,息壤最是乖巧。” “让它变成小船模样,往西去,速度快些。”孙悟空面露喜色,急声说:“早知息壤如此好用,我何苦费力?好妹妹,今日劳你费心,哥哥且歇上一日。” 东海龙王不知息壤一事,孙悟空自是不怕他追来。 “正好,哥哥教你如何操作法宝。” “这也要学?”太素瞠目结舌:“息壤很乖巧,哥哥你看。” 太素心思口念,那息壤随她心意,迅速化成一叶扁舟。只见她遥指西方,朱唇轻启:“去——” 息壤迅速往西奔去,风驰云走,速度之快便是孙悟空都不曾料到。偶遇大鱼,息壤知晓避让,竟不肯伤害海中生灵。 “妹妹,这息壤果然是好宝贝。” 孙悟空手搭在船舷上,摸到几片嫩叶,蹙起眉低头看去。 “这是何物?” 太素循声看去,低头问道:“息壤这是何物?” 息壤金光闪烁,旋即太素嘴角勾起,欣喜若狂:“哥哥,这是息壤为我种的灵果,待那果子熟透,你我分着吃。” 孙悟空抓耳挠腮,细细一数,嫩苗竟与那不知名的灵果对上数。怪不得那息壤,追着太素要果核,原来是做种子。 抬眸看到穿着粗布麻衣,人模人样的太素,孙悟空急忙甩头,摆手推拒道:“哥哥不饿,那灵果还是留给你填肚子吧!” 虽被人骂做妖怪,可孙悟空觉得这般样貌最好。若是他也化形成人,怕是会吓死花果山那些猴子猴孙。 “哥哥,还有多久才能到西牛贺洲?” “你这船行得快,要不得几日便可到。” 第9章 寻仙之路 “一二,用力。” 海浪涛涛,离岸边不远,有数条渔船。渔民头戴斗笠?,穿着粗布麻衣。弓着腰,喊着号子拖拽渔网。远处飘来一叶扁舟,那舟不知什么做的,乌漆墨黑,怪模怪样。 舟不大,却行得甚快,引得渔民纷纷侧目。为首这位老汉,眯着眼了望,见那船上坐着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丫头,身旁还有只猴,蹙起眉。 “孩子,可是遇到海难?你勿慌,我这便救你。” 太素循声望去,高声应道:“老汉有心,不劳相帮。” 老汉挖着耳朵,拉住身后的高壮汉子,问道:“儿子,我见那女童开口说话,听进耳中却是猴叫,难道我耳朵有毛病?” “爹,您耳朵灵着呢!那就是猴叫。您千万别搭话,那女童八成是妖怪变得,若是发了凶性,咱们敌不过。” “妖怪?”老汉瞪大眼睛,转身看去,哪还有那女童的影子?他揉着眼睛,颤抖着说:“老天爷,真是遇到妖怪啦!快,赶紧回家躲起来。” 老汉驾着船仓皇而逃,太素收回神识,苦着脸看向孙悟空:“哥哥,那老汉听不懂我说话。” 孙悟空笑得直打滚,捧着肚子说:“妹妹,你不曾学过人言,那老汉不懂兽语,你能听懂已经天资聪慧。” 太素脸色阴沉,靠在船舷上,嘟起嘴巴生闷气。孙悟空见状,凑过去哄道:“妹妹莫恼,哥哥会说人言,我教你便是。” 太素喜笑颜开:“哥哥,快些教我,待我学会人言,去那岸上耍几日。” 孙悟空摇头,低声说:“那是南赡部洲,去不得。再行一日,我们便可到那灵台方寸山。好妹妹,待学成仙术,哥哥再带你下山耍上一耍。” 太素依依不舍的望着岸边,良久收回目光。心中虽好奇,可她仍旧用力点头:“嗯,待我们习得仙术,再去南赡部洲耍。” 孙悟空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他刚出世时,实实在在耍过一段日子。重来一次,整日忧心忡忡,再也找不回那种心境。累得妹妹陪他四处奔波,竟无一日痛快耍过。 他摸着太素头顶,动作有几分笨拙:“哥哥不会梳头发,这可如何是好?待到师门,当求师姐帮你收拾一番才是。” 太素拽起长发,又几分气恼:“哥哥,这头发实在碍事,剃掉可好?我想做猴子,早知吃那果子会变成这样,我宁可饿着也不吃。” 话音刚落,肚子响起咕咕声,太素掏出最后一枚灵果,塞进嘴里。 “哥哥,息壤说那灵草需要浇水。” “这有何难?待到方寸山,寻些溪水浇上去便是。” 太素摇头,语气低落,人也提不起精神:“息壤说,若想早些吃上果子,需得浇仙脂露。哥哥,何为仙脂露?” “仙脂露?”孙悟空露出苦笑,皱着脸说:“仙脂露便是甘露水,那水唯有观音菩萨有。哥哥虽能求得一二,可时机未到。旁的水不成吗?” “旁的水虽也成,可终归不如仙脂露。”太素揉着肚子,抬眸说:“哥哥,这一肚子灵果够我用些日子。种仙草一事不急,先去方寸山。” 孙悟空微微颔首,放下此事暂且不提。 又行一日,遥遥望见一座仙山。山高且秀,林麓幽深。孙悟空搭手了望,按捺不住,一个纵身,腾云而去。 “师父——” 太素催着息壤急行至岸边,一个纵身落在沙石上,收起息壤,朝孙悟空追去。 “哥哥——” 孙悟空喜不自胜,快速在山林间穿行。花树草木,山石窄路,同记忆中一般无二。呼啸声响彻山林,惊得群兽奔走,鸟燕四散。 太素虽已化成人形,可到底是灵明石猴。猴归山林,如龙入海。攀着树枝腾挪飞跃,不过几息便追上来。 “妹妹快来,这里有户人家。” 孙悟空攀着树干而上,藏于树冠之中,拨开树叶,向前望去。 太素年幼,正是好奇心盛时,成日被孙悟空拘着实在可怜。得知此处有人族,迫不及待爬上树梢,悄悄往下看。 “爹爹,你莫要扔下我和娘亲。呜呜……” “夫君,你这一去,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如何过活?你好狠的心。” “唔?”孙悟空目光闪烁,挠头低语:“妹妹,这户人家要办丧事。” “丧事?”太素不解,急忙望去,这一看泪水涟涟,低声问道:“哥哥,你可会死?” “傻妹妹,待你我习得仙术便可长生不老。”孙悟空抬手,擦干太素脸上的泪珠,哄道:“莫要哭,有哥哥在,万事莫怕。” 太素止住泪,又听屋中妇人哭诉:“可怜我家徒四壁,竟连口棺材都置办不起。” “娘亲,您莫要忧心。我这便去那林中伐树,与爹爹做棺材。” “我的儿,你如此年幼,连斧头都抡不动,如何能伐树做棺?还是为娘去吧!” “娘亲,您体弱多病,如何能干那等粗活?” 那妇人悲泣:“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让你爹爹卷张草席下葬不成?” 母子俩抱头痛哭,也不知是哭那男人死的早,还是哭自己命苦。 孙悟空心中难过,低头和太素对视一眼,兄妹俩异口同声:“我们帮他们伐树吧?” 兄妹相视一笑,迅速往林中跃去。待觅得那上等良木,孙悟空抡起金箍棒便砸。不多时,兄妹二人抬着几块木板回来,仍在门口便走。 那男童听见动静追出来,只见地上放着木板,却寻不到来人。他慌忙跑进屋里,喊道:“娘亲,不知何人送来木板放在门外,可能为爹爹做棺材?” 妇人踉跄着追出去,寻不到恩公,只能跪在地上高喊:“小妇人谢恩公高义!” 太素收回目光,跟在孙悟空身后拾阶而上,问道:“哥哥,你可识得路?这仙山如此深,斜月三星洞到底在何处?” “这条路哥哥走过千遍,自然识得。” “哥哥,你且慢些……” 山林森森,碧空如洗。偶有祥云飘过,不知是哪路神仙。 祥云之上,哪吒收回目光,懒洋洋窝在云中,闷闷不乐。 “哪吒,你在看什么?” “一个女娃娃领着一只猴,没什么好看的。师兄,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说的那位高人?” 杨戬按下云头,笑着说:“已经到了,走,我带你去拜会他。” “他真有办法,让我长大?” “呵,那要问过他才知晓。”杨戬沉声说:“哪吒莫要垂头丧气,便是此路不通,也还有旁的路可走。” 第10章 山中偶遇 须菩提祖师端坐堂前,三四十余名弟子围坐下首,聚精会神听他讲道。 听到兴起时,却见须菩提祖师忽然顿住,微微侧头,吩咐仙童:“贵客来访,你去迎一迎。” 仙童挑眉躬身行礼,退出去两步,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听须菩提祖师又说:“门外有一对兄妹,你引着他们去后厢房。” “颖慧,你去备上两套道袍,另外去后山摘两颗仙桃,一并送到后厢房。” 人群中站起一位妙龄女子,身着道袍,手持拂尘。躬身领命,金光一闪消失不见。 须菩提祖师捋着胡须,一甩拂尘,朗声说道:“今日有客,且散去吧!” 众弟子俯首,再抬头时,已不见师父身影。 灵台方寸山,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闻仙鹤唳,见凤凰翎。孙悟空抬头四顾,一时老泪涟涟。 金狮玉象,玄猿白鹿,在太素眼里,皆不及身旁那小仙长得她心意。丝丝清甜味道在鼻尖萦绕,太素深吸一口气,摸着肚子可怜巴巴说:“哥哥,我饿。” 眼前这二人,孙悟空自然识得。那手执三尖两刃枪者,便是二郎显圣真君杨戬。靠在混天绫上闭目养神的孩童,则是三坛海会大神李哪吒。 孙悟空抓耳挠腮,心中焦急不安。还不等想出办法安抚妹妹,却见哪吒睁开眼,看向太素。 “饿?果然是凡夫俗子。”哪吒立定,掏出一颗枣递给太素,催促道:“赶紧吃,吃完回家去吧!此乃仙门,凡夫俗子不得见。” 太素那声哥哥,是在唤孙悟空,不成想让这小仙长误会。太素并未解释,将错就错,嘴巴甜些,或许真能求来。 太素摇头,脆生生说:“哥哥,我不吃枣。你好香,能让我咬一口吗?” 哪吒怔愣当场,这女娃娃说什么胡话?他是神仙,便是让她咬,她一介凡夫俗子,如何咬得动? “呵呵……”杨戬轻笑几声,蹲下身来同太素平视,调侃道:“你这女娃娃着实胆大,你可知他是谁?” 太素摇头,吞下口水,脸上带着羞意,开口说:“仙长,我饥饿难耐,闻着哥哥甚是香甜,若是吃上一口,怕是能立时成仙。”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孙悟空已经摸透太素秉性。初时,饿便是饿。如今,馋方才是饿。 孙悟空心中窃笑:哪吒三太子乃是九孔玉藕身,妹妹只食灵果仙草,遇到哪吒,闻得滋味,自然会馋。 他装成灵智未开的模样,蹲在太素身旁。趁着哪吒不防备,抬手夺过那颗枣。见是寻常枣子,撇撇嘴扔到一旁。 “哎,你这猴子好生无礼。”哪吒开口怒斥,转念一想,不过是山中野猴子,灵智都不曾开,何必同它较劲? “哥哥勿恼。”太素喊得殷勤,抬脚将孙悟空挡在身后,可怜巴巴说道:“我无父无母,这猴子乃是我至亲,巴心巴肺将我养大。有失礼之处,还望哥哥勿怪。” 哪吒上下打量太素一番,心道:这女娃娃好生可怜,无父无母,只得同野猴作伴。我虽同李靖恩断义绝,可还有母亲哥哥疼我。她的处境比之我,还要不如。 念动心起,哪吒薅下几根发丝,抬手递给太素。那发丝离体化作须茎,太素急忙伸出双手接下,态度虔诚恭敬。 “能在斜月三星洞相遇,也算你我有缘。”哪吒神色木然,可语气却透着关切:“我见你可怜,送你几根须茎,虽不能助你成仙,却可延年益寿。” 太素喜不自胜,按孙悟空教导那般,恭恭敬敬行礼,笑吟吟说:“谢哥哥赐宝,此等大恩,小妹必定牢记心中。待习得仙法,再谈报答。” 杨戬看似镇定,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掐诀传音:“师弟为何送她须茎?那可是九孔玉藕,便是师父登门,师叔都未见得肯拿出来。” “师兄,这女娃娃实在可怜,几根须茎罢了,不值什么。”话落,哪吒扭头看向太素,叮嘱道:“这须茎并非凡品,你既要拜入这斜月三星洞,待到习得仙法慢慢炼化,万不可直接吞下……” 太素得偿所愿,哪里肯听哪吒啰嗦?拽出一根须茎,囫囵着塞进嘴里。当着哪吒的面嚼碎咀烂咽进腹中。 “不可这样吃,会撑爆的!”哪吒神色骤变,他本是好意,没不想这女娃娃如此莽撞。若是她爆体而亡,他心中难安。 太素抬头,见那小仙长奔过来,匆忙将须茎藏进息壤之中。既已给她,绝无讨回去的可能。 哪吒攥住太素手腕,屏住呼吸,三息过后见她并无异样,这才松口气。想来这女娃娃有些仙缘,刚刚是他眼拙,竟要让她下山去。 话虽如此,哪吒仍旧开口责备:“你怎能如此鲁莽?我都不曾说话,你便吞下去。” 杨戬目露精光,额头那只眼陡然睁开。他审视太素,想要看出她的来路。却只见到一团气,虚无缥缈,不知到底是何物。再看那只猴,本相亦是猴身,最是寻常不过,无甚稀奇。 “奇怪……”杨戬低喃道:“这女娃娃到底是何物所化?我却看不透她本体,可她并无妖邪之气……” “咯吱——” 山门洞开,由内走出一位仙童,颔首抱拳,眉头挑起,恭敬说道:“二位仙长,师父特派我出来相迎,请进!” 孙悟空见到他,神色激动,可顾及到杨戬和哪吒,生生忍下,拽着太素的衣摆走上前去。 太素学着仙童的模样,颔首抱拳,开口说:“见过师兄。” 那仙童扫量太素一眼,回礼,挑眉说道:“师父算到你们兄妹前来投靠,让二位去后厢房等着。颖慧师妹已备好吃食衣物,你们且去。” 杨戬身形一顿,低头和哪吒对视,掐诀传音:“那女娃娃和猴子是兄妹?” “许是自小相伴,视那猴子为兄长吧!那女娃娃说,是猴子将她养大。”哪吒摇头叹息,可怜可叹,竟要同野猴做兄妹。 孙悟空一个跟头翻进院里,喜不自胜。向那仙童行礼,引着太素向后厢房奔去。这回他要多赖些时日,在师父膝下尽孝,顺便多学些本事。 太素拽着衣衫,低喃道:“这衣裳实在碍事,哪里有做猴子自在。” 哪吒回眸望向太素,心道:放着人不做,要做猴子去。待我下次遇见她,定要好好劝诫一二。 “二位仙长,请随我来。” 第11章 重归师门 “哥哥,方才你为何不说话?那两位仙长将你当成寻常野猴,想来我便气恼。”太素从息壤中取出一段须茎,闻到那股清甜味道,嘴角勾起,低声说:“那位小仙长面冷心慈。” 抬手将根茎塞进孙悟空嘴里,太素继续说:“他虽不爱笑,却肯将这好吃的果子予我,可见是个热心肠。待我那灵果长成,定要送他几颗尝鲜。” 孙悟空憨笑两声,轻声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待拜过师父,我寻机会说于你听。” 太素颔首,扭过头去,便再也顾不得孙悟空。疾步向前,停在梧桐树下,抬头喃喃自语:“这便是凤凰?这翎毛好美,不比我那身猴毛差。” 孙悟空嘴角抽搐,凤凰翎流光溢彩,猴毛再美,还能美过那凤凰翎?妹妹自大了些,但也无妨,好生教导便是。 语气一顿,太素情绪变得低落:“可恨我贪嘴……” 那对凤凰懂人言,俯下身来,在太素头上蹭着,似在安慰她。 颖慧摘仙桃归来,见到这一幕,嘴角上扬,露出热切的笑容:“师父说的那对兄妹,便是你们吧?” 孙悟空抬首望去,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笑容变得真切,拱手行礼:“见过师姐。” 颖慧还礼,低声提醒:“你同师父不曾定下师徒名分,这声师姐喊得为时尚早,喊我道友便是。” 孙悟空眸光暗下去,心中苦楚。相隔五百余年,不想同师姐重逢,竟是在未相识时。 察觉到孙悟空心中难过,太素脆生生说:“道友太过生分。我们兄妹称你一声姐姐可好?” 颖慧抬手,爱怜的摸着太素的青丝,笑着说:“也好,你们二人随我来。师父吩咐我备好道袍和仙桃,快些换上衣服,填饱肚子。师父见完客便会过来。” 凤凰随风而起,在天空中盘旋,久久不肯落下。 这对凤凰倒是不凡,哪吒收回目光,再看须菩提祖师时,越发敬重:“前辈,不知您可能解我困境?” “我有一徒,心性甚好。别人骂他,他不恼,别人打他,他不嗔。三太子若有此等心性,何来烦恼?” 哪吒微微拧眉,对须菩提祖师所言不甚满意,遂问:“敢问是哪位高徒,竟有此等心性,可否为我引荐?” “哈哈哈……”须菩提祖师捋着胡子,沉声说:“方才在山门外,你们已经见过。” 哪吒立时想起那与猴为伍的女娃娃,心中五味杂陈:她哪里是心性好?分明是无依无靠,任人宰割。也不知吃过多少苦,她才养成这性子。 心中生出一抹怜惜,哪吒声音柔和几分:“前辈,您那徒儿好生命苦。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万里迢迢到这方寸山拜师,劳您操心,当多传她些法术才是。” “这是自然。”须菩提祖师沉声说道:“若要破局,三太子需得修身养性,勿要困于前尘往事。” “我成仙已有一千五百年,心性早定,如何能改?”哪吒攥紧拳头,压着怒火说:“我虽以德报怨,可到底心中怒火难平。” 若不是燃灯道人搅局,那李靖早已死在火尖枪下。哪能成日端着玲珑塔摆架子?李靖杀他,天经地义。即便他削骨还父,对李靖出手仍被人骂忤逆不孝,这般道理,哪吒如何能服? 须菩提祖师摇头叹息,因果难了,心性怎改? 杨戬面色沉重,开口请求:“前辈,我师弟虽以莲藕身成圣,却也断去前路。还望前辈指点迷津,为我师弟指一条出路。” 须菩提祖师目光落在哪吒头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天道本不全,万事皆有一线生机。 他那傻徒儿都能再得机缘,重归仙石,平白多出一个妹妹。哪吒未必不能得偿所愿。须菩提祖师双眸紧闭,良久未曾开口。 杨戬心悬到嗓子眼,哪吒的苦楚,无人比他清楚。一千五百年,哪吒灵魂早已长大,莲藕身却仍是孩童模样。众仙虽不敢造次,却从未平等待过哪吒。 同哪吒说话,惯用哄孩子的语气。纵然哪吒是统帅,遇事不决时,他们也不愿听哪吒指挥。更有那心思不正者,常在背后取笑于他。 事虽小,却伤人。杨戬同哪吒素来交好,眼见哪吒心中戾气越来越重,怎能不心焦? 哪吒轻叹一声,满腔失落,难道又要无功而返? 须菩提祖师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哪吒头顶,仰天大笑,随后问道:“三太子可曾拔发赠人?” 哪吒拱手,说道:“前辈本领通天,连这等微末小事都知晓,晚辈佩服。” “呵呵…三太子谬赞,这是我的道场,知晓些许微末小事,算不得本事。”须菩提祖师一甩拂尘,沉声说道:“眼下时机未到,三太子需得修身养性,静候时机。时机若到,你所求之事立时可解。” 哪吒眸光闪动,心底生出希望,急声问道:“前辈所言是何意,可否言明?” 须菩提祖师摇头,笑着说:“言尽于此,我有家事要处置,便不款待二位了。” 须菩提祖师飘然离去,留杨戬同哪吒面面相觑。 “师兄,前辈所言可能信?” “自是能信。”杨戬语气笃定,低声说:“我幼时得遇前辈,若非他点化,我那八九玄功难成。师弟,你且放宽心,前辈说此事可解,那便可解。” “我要等到何时?”哪吒心急难耐,追问道:“不如,我再去请教一二?” “不妥,前辈不肯言明,我们怎能苦苦相逼?”杨戬起身,垂眸说道:“师弟,回去之后你便闭关修炼吧!依前辈所言修身养性,等待时机。” 想到天庭那一摊乌糟事,哪吒点头应道:“我这便回乾元山金光洞闭关修行。师兄,劳你走一趟,师弟不胜感激。” 杨戬笑着说:“你我相交多年,何必同我客气?” “好,不同师兄客气。待我出关,定要去府上叨扰几日。” “哮天犬总是念叨你,我们巴不得你过来,小住一段时日。哈哈哈……” 须菩提祖师迈入厢房,眼前青光闪动,定睛再看,那孙悟空已经跪倒在地,三跪九叩,抬起头望着他。 “师父,徒儿重归师门,还望师父不要嫌弃,留下徒儿在身旁伺候。” “悟空,你可知错?” 第12章 师徒重逢 “弟子知错!”孙悟空言辞恳切:“弟子狂妄无知,忘记您老人家教诲,被人戏耍犹不自知。自命不凡,原不过是他人的垫脚石。” “师父——”孙悟空抬头看去,却见须菩提祖师老泪纵横,不由得悲从中来:“弟子顽劣,惹师父挂念,实属不孝。” 须菩提祖师弯腰,扶起孙悟空,抬手摸着他那毛茸茸的脑袋,须菩提老祖悲声说道:“傻徒儿,你遭诸多磨难,为师心疼尚且不及,怎会怪罪于你?” “师父!” 孙悟空扑进师父怀里,放声痛哭。太素眼眶通红,欲要劝解兄长,却见房门洞开,急匆匆跑过去闭紧房门。心中暗道:幸好颖慧姐姐早已离开,若她见到哥哥这副模样,定会生疑。 “乖徒儿,莫哭!”须菩提祖师揽着孙悟空肩膀,劝道:“幸好,天道为你留下一线生机,你我师徒二人才得重逢。这次你定要收起性子,好生修炼。” “师父放心,徒儿已知错,定会改掉这顽劣性子。”孙悟空擦干眼泪,扶着须菩提祖师落座,转身喊道:“妹妹,快来拜见师父。” 太素急忙奔来,拜倒在须菩提祖师面前,三叩九拜,恭敬说道:“弟子太素,拜见师父。还望师父莫要嫌我愚笨,收我入师门。” “好徒儿,快快起身。” 一道仙力托着太素站起身来,太素惊呼:“我怎么站起来了?师父果然是神仙。” “哈哈……”须菩提祖师朗声大笑,手指轻点,开口说:“你这娃儿,同你兄长幼时颇像。只是不许学他,凡事多思多想,不可莽撞。”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你可曾吃过荀果?”须菩提祖师声音一顿,抚掌大笑:“我今日心情甚悦,说话不曾思量,你们兄妹应当不认识荀果。” 孙悟空凑上前去,点头应道:“师父,我妹妹贪嘴,吃下十余颗红果子。她本与我一般模样,吃下那果子化成人形。这一路怏怏不乐,嚷着要变回猴。” “你这娃娃,嘴上嚷着要变回猴身,可那果子却一口不曾少吃。”须菩提祖师哭笑不得,只得耐心解释:“那荀果黄花红果,果子越红,灵力越胜。” “师父,弟子还能变回去吗?”太素眼巴巴望着须菩提祖师,低声抱怨:“没有尾巴,爬树不方便。还要穿衣裙,弟子路都不会走。” “痴儿,那荀果可助妖族化形,更有养颜之功效。莫说妖族,便是那仙女王母,也喜食之。”须菩提老祖看着太素,目光慈爱:“你先跟在颖慧身边,读书识字,学规矩礼仪。” “你兄长姓名乃是我所赐,不好厚此薄彼。今日,我赐你法名悟真。”须菩提祖师沉声说道:“太素者,质之始也,乃为天地。这名字虽好,却太招摇。若非亲近者,不可告知此名。在外行走,用法名便可。” “弟子谨遵师命。”太素虽不懂,却知太素是她来处,不可轻易对外人言。 孙悟空斟茶,抬手敬给须菩提祖师,按捺不住好奇心,轻声问道:“师父,你怎知我有此等奇遇?” 须菩提祖师接过茶盏,品上一口,笑着说:“只要你踏入方寸山,我便知晓你来处。” “嘿嘿……师父您好生厉害。想来从前您也知我来处,只是弟子没个定性,您这才考验一二。” “你倒机灵。”放下茶盏,须菩提祖师提点道:“傻徒儿,你修行十载便入红尘,便是习得大品天仙诀,也未曾到大圆满之境。” “天庭那些神仙,虽听玉帝调遣,可有几人肯出真力气?”须菩提祖师拧眉,叹息道:“就算你法力通天,那些神仙敌不过你。可玉皇大帝自幼修持,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法力深不可测,岂会拿你束手无策?” “师父,我也是重归仙石之后才想明白。”孙悟空羞惭满面,挠着后脑勺,沉声说道:“俺老孙中了圈套。那玉帝便可降服我,偏要请那如来佛祖出面。想来,他们早已谋算好,故意引我上钩。” “咔嚓——” 太素听不懂他们所言,心思早已飘远。捧起仙桃,在道袍上胡乱抹两下,迫不及待咬下去。 须菩提祖师循声望去,见她如此吃相,不由笑出声:“悟真虽已化成人形,可这吃相不曾改过。同你初到方寸山时,一般无二。” 孙悟空蹲坐在椅子上,解释道:“师父,我们兄妹二人出世时日尚短,弟子顾不得教导妹妹。” 须菩提祖师瞥了孙悟空一眼,见他抓耳挠腮,笑道:“你又比她强到何处去?”话锋一转,须菩提祖师问道:“悟空,你有何打算?” “师父,徒儿如今有了妹妹,不敢如从前那般任性妄为。眼下只想着学好本领,将妹妹养大,再另做打算。” 须菩提祖师捋着胡须,不住颔首:“七十二般变化、筋斗云我早已传你,勤学苦练便可。” “师父。”孙悟空纵身一跃,蹲在须菩提祖师面前,抬眸哀求道:“我大闹天宫时,曾败于二郎显圣真君之手。我听闻他所习之术,名曰八九玄功,甚是精妙……” “若论精妙,为师传你那大品天仙诀,远在八九玄功之上。”见孙悟空疑惑不解,须菩提祖师叹息道:“你定力不够,一味求成,未能参透大品天仙决精妙之处。” “若要修成八九玄功,需得服食仙丹,借仙丹脱身成仙。速度虽快,可成仙后底子薄,仍需苦修。那杨戬苦修多年,方能压你一头。” 孙悟空恍然大悟。静思己过,却如师父所言,心中羞愧。 “大品天仙决不需依靠外力,只需勤学苦练,直至周身化为仙体。徒儿,你若稳扎稳打,待到大圆满之时,便是那杨戬,也要做你手下败将。” 孙悟空恭敬行礼,言辞恳切,朗声应道:“谢师父教诲,徒儿知错。徒儿定会戒骄戒躁,潜心修炼大品天仙诀。” 一颗仙桃下肚,太素摸着滚圆的肚皮凑过来,跪到孙悟空身旁,抬眸说:“师父,徒儿也想学大品天仙诀。” “你们兄妹一脉相承,师父自当一视同仁。”须菩提祖师笑着说:“明日起,你们兄妹白日听我讲道,同诸位师兄一起做功课。亥时到后山寻我,修炼大品天仙诀。” “谢师父大恩。”太素摸着肚皮,问道:“师父,今日我们做些什么?” “你生来贪吃,师父先教你,如何将灵果仙草所含灵气,化作己用。幸好你乃是造化之体,若是旁人吞下这么多灵果,早已爆体而亡。” 太素疑惑不解,追问:“师父,那些果子不能吃吗?” “自然能吃。只是像你这般吃,实是暴殄(tian三声)天物。” 第13章 大道将启 旭日东升,霞光万丈。素来清静的方寸山,这几日热闹非凡。 “快看,师弟来耍棍啦!” 霞光中,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信步闲庭,大摇大摆走进练武场。 “悟空师弟,今日为何晚了?” “平日,天还未亮,便见你过来练棍。今日你来迟些,我们竟觉不自在。” “悟真师妹为何不曾来?仍未找到趁手兵器吗?” “……” 孙悟空笑语晏晏,抬手行礼,应道:“劳诸位师兄挂念,昨晚夜读,睡得迟些,今日误了时辰。师妹她规矩未曾学好,颖慧师姐不肯放人。” “悟真,你这身道袍穿的歪七扭八,如何能见人?”颖慧板起脸,责备道:“眼下师姐能照顾你,日后你下山修行,谁帮你穿衣梳洗?” 太素拽着衣摆,摸着歪歪扭扭的发髻,噘着嘴,语气透着不满:“师姐,衣服和头发不听话。我按你教导穿衣梳洗,却弄成这副样子。” 颖慧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到太素那张脸,语气不由放软三分:“师姐不曾怪你,只是你这般出门,实在失礼。师姐再教你一遍,你定要好生听着。” 太素点头,低声自语:“还是做猴子好。” “你虽和悟空师弟一同长大,可到底是人,不是猴子。”颖慧苦口婆心劝说:“若是悟空师弟穿不好道袍,别人最多取笑几句。你若穿不好,那话便难听了。” 太素不解,语气透着不忿,反问:“这是为何?” “世人多愚昧,多嘴多舌,造口业而不自知。” “与我何干?我只管逍遥自在,旁人造口业,我不往心中去便是。” “说得容易。”颖慧解开太素的发髻,拿起梳子,轻轻梳通,口中唠叨着:“你连头发都未曾梳通,便挽成发髻,如何能端正?” “头发太长,若是同哥哥那般长短,我定能梳通。” 颖慧抬手敲在太素头上,笑着责备道:“油嘴滑舌。多费些功夫,便能做成的事,偏偏你懒,不肯做。” 太素揉着头望向颖慧的手掌,小心翼翼说:“师姐,我头硬,没伤到你吧?” “我修行多年,便是你头硬,敲这一下也伤不得我。”颖慧熟练的挽好发髻,想起方才未说完的话,叹口气,继续说:“莫说是你,便是得道多年的神仙,成日听那闲言碎语,都难稳道心。” “师姐让你学规矩,日后出山门,少惹些非议,日子也能松快些。”颖慧蹲下身去,重新为太素穿道袍。抬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年岁尚小,还不懂分辨美丑。待你到二八年华,知晓美时,想到今日这般懒散,定会哭鼻子。” “我才不会。”太素板起脸,昂着头说:“师父说,道法自然。师姐,我是返璞归真,率性而为。” 颖慧抬手戳着她的额头,笑着反驳:“莫把粗鲁当率真,师父讲道,不是让你这般用的。” “可用过早膳?师姐带你去摘仙桃可好?师父种的仙桃,虽比不上王母娘娘的蟠桃,食之亦可增进修为,延年益寿。” 太素摇头,转身走进卧房,不消片刻,捧出半颗仙桃:“师姐,此乃师父所赐,我留下半颗于你。” 颖慧眸中水光闪动,笑道:“痴儿,此乃师父所赐,你怎能转送于我?” “修行者,需得明辨善恶,而后方能顺应本心。师姐是善人,悟真送你半颗仙桃,便是顺应本心。” “我问过师父,师父说你已踏上仙途,炼化这半颗仙桃,修为能更进一步。师姐,你吃下吧!” 既然悟真已经问过师父,那她便再无顾忌。颖慧应道:“师姐不能白收你半颗仙桃,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当报答。” “自我拜入师父门下,便是师姐照顾我。悟真将你看做亲姐,不要报答。” 颖慧举起双手接过仙桃,抬手召出玉盒,珍重收好。悟空、悟真日日能食仙桃,门中子弟并不妒恨。盖因这仙桃,修不到境界不能受之。 师父待弟子向来亲厚,修到境界,不必弟子开口,他自会安排。徒生嫉妒,无半点益处,反会影响道心。道心不稳,大道难成。 “今日太迟,我先带你去听师父讲道。寻得空,再领你去挑兵器。” 山林森森,阳光铺穿过松林,在青石板上。松鼠埋头啃着松子,忽然传来歌声,它惊慌失措,闪身钻进林中。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众道人担柴挑水,自山下而来。孙悟空混在其中,高声和唱。林中忽然窜出一只松鼠,他抬脚避让,却不想水桶倾倒,这半日白做工。 “哈哈哈……”众师兄放声大笑。 孙悟空扶正水桶,笑道:“嘿嘿嘿……小弟不察,这才失手翻水桶。” 颖阳师兄止住笑声,开口提点:“悟空师弟你且看,这一路行来,我等可曾洒过半滴水?” 孙悟空扶正水桶,回首望去。山路上只有点点水渍,乃是他左右摇摆,不经意撒下。同样担水,众师兄水桶边沿干干巴巴,半点水渍也无。 门中虽有师兄三四十余人,可踏入仙道者寥寥无几。旁人不说,这颖阳师兄却是凡人一个,只是体魄强健些。前世担水七年,孙悟空仍未做到此等境界,心头自然诧异。 孙悟空放下扁担,拱手行礼:“还请师兄教我。” 凡人可,他亦可。 “师弟无需多礼,师兄教你便是。” 另一头,太素在颖慧指点下,捉笔练字。只是宣纸浪费一沓,字迹仍歪歪扭扭。 见她垂头丧气,颖慧不免摇头。换上一张宣纸,劝慰道:“习字同修行一般无二,皆非一日之功。字写不好便垂头丧气,若是功不成,又该如何?” “为何一定要读书识字?师姐,我练不好。” “读书以明理,明理方能明辨是非善恶。”想起师父嘱托,颖慧耐心劝道:“悟真,你和悟空师弟一起拜入师父门下,他那笔字虽称不上好,却在你之上。” 太素猛然抬头,攥紧拳头,高声说:“师姐,我要读书习字,不能落下哥哥太多。” 兄长说,这世间诚心带他之人不多,除师父须菩提祖师外,天蓬元帅是其一,那日遇到的二位仙长亦在列。再有那东海龙王敖广、镇元子,其余,再无旁人。 “哥哥孤苦,我学好本领,方能护他周全。” “如此便好,悟真,师姐教你写字。” 日落西山,明月高悬。 方寸山后,有一山洞,乃是须菩提祖师参禅悟道之地,等闲弟子不得进。 此刻,孙悟空和太素端坐蒲团,等师父传功。 第14章 匆匆十载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须菩提祖师字字珠玑,饶是孙悟空早已学过一遍,如今再听,犹自入迷。 待须菩提祖师讲完,再去看二位爱徒,却见孙悟空、太素早已入定。不由感叹:“果然是天地生成,一窍明,百窍通。” 昼时勤学肯吃苦,夜习仙术复劳心。匆匆十载悄然过,兄妹功成自欢心。 天将明未明,自山洞中走出一位貌美女子,碧玉年华,身着道袍,发髻有些歪。 行至树下,抬手取下两颗仙桃,御水咒清洗干净,拿起一颗塞进嘴里。素手一扬,另外一颗仙桃飞出。忽自洞中伸出一只毛手,接住那颗桃。 “妹妹,时辰尚早,随我去山下担水可好?” 太素掐诀,两根扁担挑着水桶飞来,抬手接下,笑着应道:“自无不可。哥哥,归时需得快些。颖阳、颖谷二位师兄午时下山,哥哥,我们当去相送。” “那是自然。” 天光大亮,小径尽头出现两道身影,行如风稳如松,担水而归。一路行来,莫说水渍,便是脚印都不曾留下半个。 “哥哥,悟性师弟那鱼塘水浅了些,若是池塘水干,怕是他不得活。” 孙悟空拾级而上,应道:“方寸山乃是仙家福地,水如何能干?有师父在,无需你我担忧。你勿要擅传功法,扰乱师父安排。” “兄长放心,妹妹分得清是非轻重。” 十年已过,斜月三星洞丝毫未改。只是师兄走了大半,另有十余名弟子拜入师门。太素从小师妹变成师姐,孙悟空已成悟字辈大师兄。 “妹妹快些,今日师父开坛讲道,附近百姓会来。”孙悟空加快步伐,口中念叨着:“早课之后,还要备素斋,且有得忙。” 太素加快步伐,兄妹二人你追我赶,不多时,山门近在眼前。 “咯吱——” 仙童推开门,挑眉,高声喊道:“悟空师弟,师父请你过去。” “师兄,我这便来。”孙悟空用力一甩,扁担冲天而起。兄妹错身,待那扁担落下时,太素稳稳接住,担着四桶水晃晃悠悠迈进山门。 “见过师姐。” “大师兄,今日怎的出门这般早?” “师姐,今日师父开坛讲道,中午素斋要比平日多备些,师弟愿去厨房帮忙……” 太素快步急走,头也不回,开口推拒:“我和师兄、师姐忙得过来,你们安心听师父讲道便是。” 一只仙鹤飞来,落在扁担上,太素纹丝未动,从怀里摸出一只桃核,顺手抛出去。仙鹤随之飞走。众师兄弟习以为常,笑那仙鹤几句,继续打扫庭院。 转过弯,梧桐树上那对凤凰探头看来,见是太素,凰鸟垂下尾羽。一根翎毛从尾上脱落,化成发簪,直直射向太素。 太素丝毫不惧,待那发簪插进发髻中,行至树下抬眸问道:“我日日清扫梧桐树,为何偏偏今日赠我翎羽?” 凤凰不语,俯身蹭着太素,模样亲昵,似有不舍。 “好啦!”太素笑着说:“我还挑着水,等我忙完,再过来寻你们。” 修行大品天仙诀之事,孙悟空不曾对外张扬。筋斗云、七十二变等法术,更不曾让人知晓。他规规矩矩走到后山,去寻师父。 须菩提祖师闭目养神,心思一动,睁开眼便见孙悟空立于堂前。 “师父,不知您喊徒儿前来,所为何事?” “悟空,你该下山了。” 孙悟空大惊失色,慌忙跪倒在地,悲声问道:“师父,可是徒儿哪里做的不妥,惹您老人家不喜?您只管说,徒儿定会改正。” 须菩提祖师叹息,面露不舍:“悟空你莫要惊慌,为师让你下山,乃是因为时机已到,留下来并无益处。” 孙悟空泪眼婆娑:“师父,徒儿不走。” “痴儿,大劫将至,你怎可躲在方寸山,避世不出?”须菩提祖师心中不舍,却只能硬下心肠,逼孙悟空下山:“早做筹谋,莫要等到大难临头那一日,方知后悔。” 他别过头去,偷偷擦拭眼角,深吸一口气,起身将孙悟空扶起,劝解道:“悟空,你终究要踏上西行之路。难道你甘心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师父,我不甘心。”孙悟空擦干眼泪,目光越发坚定:“师父,徒儿听您安排,这便下山去。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你我自有相见之日。”须菩提祖师从怀中掏出玉瓶,塞进孙悟空手中,握住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好徒儿,人心险恶,行事谨慎些,莫让为师挂怀。 悟真未寻到得用的兵器,这里头有几滴甘露水,乃是我踏入仙道时所得,你转交于她。我便不见她了……” “师父,您不肯见妹妹,若是她知晓,定会伤心落泪。”孙悟空急声说道:“请师父开恩,再见妹妹一面吧!” 须菩提祖师背过身去,连连摆手。他岂会不喜太素?他是舍不得。 “悟空,你们回花果山去吧!” 孙悟空将玉瓶收进怀里,叹息一声,三叩九拜之后,方才狠心离开。 原以为他乖巧些,能在师父身边多留些时日,不成想他们师徒只有十年缘分。天命难违,师命不可违。 “咚咚咚——” 厨房里传出切菜声,孙悟空推门而入。太素坐在板凳上,掐诀念咒,瓜果蔬菜落进水中,而后跳上砧板,菜刀悬起,不过三息便将瓜果蔬菜切好。 “妹妹,师父命我们下山。” “咣当——” 菜刀从半空跌落,太素猛然起身,问道:“哥哥,你说什么?” “你我已到太乙金仙之境,世间难逢敌手。继续留在方寸山,并无益处。”孙悟空萎靡不振,低声说:“妹妹,我不想离开师父,可师父说的对。我若不想任人宰割,便只能主动入局。” “哥哥,你做素斋,我去拜别师父。” 太素擦干眼泪,起身欲走,却被孙悟空拦住去路:“你我亲自动手,为师父做一顿素斋。妹妹,师父不敢见你,他舍不得。” “好。”太素纵有万般不舍,也不忍惹师父伤心。 金乌高悬,须菩提祖师止住话头,摆手示意众人散去。提点那卖柴为生的少年几句,便飘然离去。 院中已无孙悟空和太素的身影,只有一碗三白饭,并几样素菜摆在案头。他早已修成大道,辟谷多年。今日却破例,拿起碗筷。 山门之外,众弟子依依惜别,颖慧哭红鼻子,素来冷情的仙童,红了眼眶。 第15章 入蟠桃园 “悟真。”颖慧终究不忍,快步追上去,哽咽着说:“若是挨欺负,定要回来告诉我,师姐下山为你出气。” 自悟真拜入师父门下,便跟在她身边,穿衣簪发,读书识字,皆由她亲自教导。虽非血亲,却胜似姐妹。 太素转身扑进颖慧怀里,揽着她的腰,柔声说:“师姐,你若想我,便差仙鹤传信,它知我在何处。” 山中那仙鹤,自知晓桃核的妙处,日日缠着太素讨要。旁人寻不到太素,它却是能的。 颖慧颔首,抬手抚摸太素脸颊,压下心中不舍,狠下心肠:“你且去吧!” 太素一步三回头,终是孙悟空看不过眼,拽起她,向山下追去。 “师兄且等一等,我送你们一程。” 颖阳、颖谷顿住脚步,回首看去,脸上露出笑容。 “悟空师弟,那便有劳了。” 太素追过来,沉声问道:“二位师兄,下山之后可有打算?” 颖谷抬脚向前,边走边说:“我们二人乃是南赡部洲人士,拜入师父门下多年。虽未修成仙,却也习得一身本事。” “下山之后,我们要回南赡部洲,开山立派,斩妖除魔,护一方安宁。”颖阳反问:“不知师弟师妹有何打算?若无去处,不如同去?” “谢师兄好意。”孙悟空拱手行礼,笑着说:“悟真还未寻得兵器,我打算带她游历四方,寻找机缘。若有机会,再去南赡部洲寻二位师兄。” “师兄,大海茫茫,若是御剑越海,恐有不妥。”太素提议:“我有船,可将二位师兄送至南赡部洲。” 颖阳沉默片刻,拱手应道:“那便有劳师妹了。” 当年他们从南赡部洲来到方寸山,几度遇险,险些丧命。如今离开方寸山,虽说习得一身本领,可若是碰到凶怪,依旧难敌。 “师兄不必同我客气。”孙悟空背着包袱,自山石上跃下,沉声说:“我初入山门时,还是师兄你教我如何担水。不过送你一程罢了,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浪声涛涛,方寸山虽深,于修行之人而言,下山,不过片刻之事。 太素抬手,息壤化作一艘大船,浮于海面。师兄弟四人纵身一跃,落在甲板上。船无风自动,顷刻便没了踪影。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南赡部洲近在眼前,便是不舍,也要同二位师兄告别。 “师弟、师妹,便送到此处吧!”颖阳拱手行礼,继续说:“多谢二位一路相护,有缘再见。” “二位师兄,保重!” 船上只剩孙悟空、太素兄妹二人,悲从心头起,太素叹息一声,问道:“哥哥,我们可要回花果山?” “算来,离我出世之日尚有四十年,不着急回去。”孙悟空取出玉瓶递给太素:“这是师父给的甘露水,虽只有几滴,却能解燃眉之急。” 太素摸着干瘪的肚皮,接过玉瓶,眉眼间透着喜色,说:“用甘露水浇荀草。很快便能生出果实,我也好填饱肚子。” 说话间,大船变作浮岛,角落里那十余棵荀草,嫩绿绿水灵灵,格外惹人眼。 太素伸手欲拔瓶盖,孙悟空按住瓶口,嬉笑着说:“妹妹莫急,荀果虽好,对你我二人却无甚好处。哥哥带你去寻天材地宝,有这甘露水,想来能够种于息壤之中。” 太素一拍脑门,低头问道:“息壤,小仙长送我的须茎,你藏在何处?” 哪吒赠她几根须茎,她和孙悟空各食一根,余下的被息壤尽数藏起,不管太素如何讨要,它都不肯给。只说种出莲藕,再拿于她吃。 息壤金光闪动,屋旁生出浅坑。那坑光秃秃的,莫说莲藕,荷叶都不见半个。 “哥哥,九孔玉藕难得,我们种来吃可好?” 孙悟空凑过来,抓耳挠腮,点头应道:“妹妹,我们试上一试,若是真能种成,旁的不提,你这口粮便有了着落。” 太素拔开瓶盖,掐诀念咒,一滴甘露水飞出,落进浅坑之中。浅坑骤然化作池塘,荷叶浮在水中,不过三息,便有荷花绽放。又过一息,生出莲蓬。 孙悟空跳入池塘,弯腰摸去,片刻之后,一跃而起,跳到太素身旁:“莲花虽生,可那莲藕着实太细。如今便挖,恐伤其根。” “哥哥,我饿几日无妨。” 孙悟空粲然一笑,低声说:“莲藕吃不得,蟠桃却吃得。妹妹,你且随我去那蟠桃园,今日便让你吃个痛快。” 夭夭灼灼桃盈树,棵棵株株果压枝。天庭少他孙悟空作乱,便是蟠桃园也管的松些。 孙悟空、太素齐念隐身咒,隐去身形,避开园中土地、力士,悄悄溜进去。 太素何时见过这等场面?初入蟠桃园,便被枝上的蟠桃迷住眼,馋涎欲滴。 孙悟空怕她露出马脚,急忙传音:“妹妹,前面这些桃三千年一熟,吃了便能得道成仙,可却不是滋味最妙的。” 太素缩回手,又听孙悟空传音:“中间那些桃六千年一熟,食之长生不老。” 太素匆忙奔去,抬手欲摘,却听孙悟空又说:“最好吃的蟠桃,乃是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食之,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太素怒从心头起,传音道:“哥哥,为何阻我摘桃?这些蟠桃,便是滋味不如那紫纹缃核,却也能填饱肚皮。我多摘些,留着慢慢吃。” “妹妹勿恼,我们先去摘那紫纹缃核蟠桃,摘要再折回来,摘这六千年一熟的。若是被人发现,立时逃走也不亏。” 太素心思一转,由怒转喜:“哥哥思虑周全,是妹妹的不是,错怪哥哥了。” “莫要耽搁,妹妹。我们快些摘桃去吧!” “阿嚏——” 土地公公突然冒出来,揉着鼻子,嘟囔道:“力士,可是你在唤我?”左顾右盼,四下并无人在,土地公公捋着胡须,喃喃自语:“我听见有人说话,怎的连个人影也不见?奇怪……” 土地公公拄着拐杖快走几步,抬头望去,伸出手指清点一番,见那蟠桃一个都不曾少,遂放下心来。 “许是贪杯喝醉酒,听错了。”土地公公摇着头,轻声说道:“这可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谁敢来撒野?” 第16章 悟空定计 土地公公钻入土中,树上的蟠桃忽然落地。金光一闪,太素现出身形。她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幸好我机灵,变成蟠桃挂于树上,方才躲过一劫。” 想到藏于息壤中的蟠桃,太素合不拢嘴,掐下一片桃叶,化成蟠桃,补上那空缺。默念隐身咒,消失不见。 “妹妹,我有一计,可日日吃蟠桃,饮仙露。” “咔嚓——”太素一口咬在紫纹缃核蟠桃之上,囫囵着咽进肚里,抬头望去。 孙悟空端坐枝头,笑着说:“天庭众仙各行其是,当差时多有疏忽。不如你我钻个空子,留在天庭如何?” 太素颔首,开口应道:“哥哥,那我们便留在天庭。只是,你我不能以本体示人,会坏你大计。” “这是自然。” 孙悟空一跃而下,落到地上化成仙童模样,只见他拱手行礼,笑着说:“弟子道隐,拜见上仙。” 太素乐不可支,摇身一变化作仙子模样,盈盈一拜,娇声说道:“小女子道玄,见过仙长。” 太素啃着蟠桃,轻声问道:“哥哥,我们藏身何处?” 孙悟空心思一转,笑着说:“妹妹,月宫之中有位神仙,名唤太阴星君,本领通天,无人敢惹。太阴星君身边有仙娥无数,若是能混进去……” 太素凑过去,低声问到:“哥哥,我如何混进去?” “嘿嘿……”孙悟空似是想起什么,嬉笑两声,说道:“月宫中有一仙娥名唤嫦娥,乃是吃下灵药,飞升成仙。你自下界飞到月宫中,只说是修炼飞升,那太阴星君心慈,定会留你。” 太素巧笑嫣然,不住点头。却听哥哥嘱咐:“只是你这样貌太出挑,若去月宫,恐引得那呆子注意。妹妹,快换上一张脸。” 太素掐诀,扬手一挥,换上一张脸,样貌平平,无甚出奇。太素低头问道:“哥哥,如此可好?” “好!”孙悟空拍着巴掌,笑着说:“这张脸,别说那呆子,便是我都记不住。” “嘿嘿……”太素只当哥哥是夸她本领高强,憨笑着问道:“哥哥,你去何处?妹妹如何寻你?” “我去寻那天蓬元帅,做个伺候人的仙童便是。”孙悟空轻声说:“那天蓬元帅馋懒奸猾,只需好吃好喝伺候,不会寻我麻烦。” “哥哥,我吃过蟠桃,三两日肚子不觉饿。待我熟悉天庭,便去寻你。” “不必如此麻烦,你且安心待着,等我来寻,这天庭各处我比你熟。” “吱吱——” 花狐貂发出尖叫,倒腾着四条小短腿,拼命向南天门方向奔去。待见到魔礼寿,双眼放光,几个纵身落入他掌中。 “吱吱——” 魔礼寿举起手掌,脸上露出一抹疼惜,问道:“貂儿,为何如此惊慌?” 花狐貂瘫坐在掌中,面露惊恐之色,伸出爪子指着南天门外,拼命喊着:“吱吱——” “煞星来了?”魔礼寿大惊失色,扭头看向哥哥魔礼海:“哥哥,快去回禀玉帝,那二郎显圣真君打上来了!” 魔礼海斜他一眼,抬腿照着屁股就是一脚:“闭嘴!好端端的,杨戬为何要打上天庭?” 垂眸看到花狐貂,魔礼海冷哼一声,斥责道:“我知你怕那二郎显圣真君,可怕成这样,实在丢脸。” “吱吱——”花狐貂又叫两声,纵身一跃,扑到魔礼寿腰间,钻进宝囊消失不见。 “哼。”魔礼海吹胡子瞪眼,语气不满:“四弟,你这花狐貂已被杨戬吓破胆。” “三哥,貂儿曾死于杨戬之手,见他害怕情有可原。” “可这也……” 兄弟二人仍在争执,忽听天兵喝道:“见过三坛海会大神。” 兄弟对视一眼,魔礼寿眼中闪过一丝窘迫,背过身去,不敢看魔礼海。花狐貂见杨戬害怕情有可原,可怕哪吒,说不过去。 魔礼海压下怒火,拱手行礼,讪笑急声,说:“三坛海会大神出关了?这次闭关修行,时日短了些。” 哪吒收起风火轮,拱手回礼,笑着应道:“见过北方多闻天王。哪吒本不该出关,可家母心中惦念,几次传信,我这才回来。” “既是殷夫人惦念,不好耽搁。”魔礼海嘴角噙着笑,沉声说:“待寻得空,再同上仙闲话家常。” “好说。” 魔礼寿转过身来,见那哪吒已走,这才唤出花狐貂:“貂儿,你怕他作甚?” 花狐貂搂住魔礼寿手指头,抬眸应道:“吱吱——” 魔礼寿闻言不由叹息,轻声宽慰:“哪吒年幼时,常戏耍于你,你喊他一声煞星不为过。可如今,他可顾不得逗弄你,你莫要害怕。” 金光闪动,魔礼寿掌中出现一枚仙丹,散发出淡淡香气。花狐貂鼻尖抽动,眸光乍亮,顺着指尖爬到掌中。爪子抱住仙丹,埋头啃起来。 “三弟,一颗怎够?”魔礼海凑过来,低声说:“花狐貂胆子小,应当多吃几颗,养养胆子才是。” “哥哥,这仙丹是太上老君所炼,一颗足矣。” “你竟去求太上老君,为花狐貂炼丹?”魔礼海惊诧不已,压低声音问道:“老君不曾将你赶出来?” 魔礼寿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开口说:“貂儿争气,同老君那头板角青牛攀上交情。有那板角青牛求情,老君才愿为貂儿炼丹。嘿嘿……” 魔礼海嘴角抽动,看着自家傻弟弟,长叹一声,说道:“不是谁都能请动太上老君,机会放在眼前,你怎不知为自己求几颗仙丹?” 魔礼寿板起脸,上下扫视魔礼海,嘟囔着:“我已成仙,吃仙丹做什么?” “你这憨货。”魔礼海骂道:“花狐貂死于杨戬手中,你我兄弟则被那黄天化所杀,皆是魂入封神榜。花狐貂需要仙丹,难道我们便不需要?” 魔礼寿怒目圆瞪,反驳道:“哥哥竟如此没出息,连貂儿的仙丹都要惦记。” “我不是惦记它的仙丹。”魔礼海急忙解释:“我是说,让你去求太上老君,赐几颗仙丹于你,以备不时之需。” “这仙丹,是太上老君看在板角青牛面上所赠,我可没那么大脸面,能请动他。” 魔礼寿抬起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狐貂,继续说:“我若厚着脸皮去讨仙丹,岂不是给貂儿抹黑?日后它同板角青牛玩耍,如何能抬起头?” 魔礼海青筋直跳,若不是他性子好,早已拎起碧玉琵琶,砸死这蠢货。 天边一道白光闪过,魔礼海顾不得同魔礼寿生气,抬头看去,却见一女子直奔月宫而去。 第17章 道音道隐 “元帅,这琼玉酿乃是玉帝所赐,属下舍不得喝,特意留着孝敬您。” “我等沾元帅的光,方能一尝这琼玉酿的滋味,不胜感激。” “元帅请饮下此酒。” “元帅,我敬您一杯。” 天蓬元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咂摸着滋味,笑着开口:“果然是玉帝所赐琼玉酿,滋味甚妙!” 他侧头吩咐道:“来人,去我府中取两坛流霞酒来,今日我们痛饮几杯。” 话刚落地,便见仙童端着两坛酒,快步行来。嘴角含笑,恭敬说道:“元帅,流霞酒在此。” 天蓬元帅抬眸看去,见这仙童脸生,问道:“你是何人?” 仙童放下酒坛,抬手为天蓬元帅斟酒,恭敬答道:“元帅,我是道隐,您忘了?” “道隐?”天蓬元帅蹙眉,冥思苦想。 “对,道隐!”孙悟空抬手,为另外几位将军斟酒,声音清脆,继续说:“道隐日日在府中浆洗打扫,您不记得?” 话音未落,孙悟空脸上浮现委屈之色,偏他是仙童模样,粉雕玉砌,好不可怜。 天蓬元帅胡乱应道:“哦,是……”他府中确有一位仙童,日日收拾洒扫。只是他不常回仙府,早已忘记仙童模样。至于仙童叫什么?嘶……好像是道隐。 天蓬元帅端着酒杯,笑着吩咐道:“道隐,这里不用你侍奉,快些回府去吧!” “元帅不常回仙府,道隐在府中无事可做。求元帅开恩,准我伴您左右。” 天蓬元帅侧头看去,面露不虞,心道:我带着道隐作甚?帮不上忙,还会耽误我行事。 他语气略带责备,对孙悟空说:“若是无事可干,便将仙府擦拭一番。” 孙悟空俯首称是,悄悄退出去。行至中天紫微星垣北极仙宫元应太皇府?,推开门大摇大摆走进去。 孙悟空拱手抱拳,高声问道:“道音何在?” “道音在此。”仙童仓皇奔来,手中仍拿着掸子,见到孙悟空,蹙眉问道:“不知你是哪位,寻我何事?” 孙悟空心中窃笑,面上从容,挺起胸膛答道:“我乃道隐,是天蓬元帅新收的童子。他与众将军饮酒,命我自行回府。” “原来如此,快快请进。”道音后退一步,将孙悟空让进去。心中思量:我虽在府中千年,可见元帅一面都难。道隐既能入府,想来是元帅得用之人,我嘴巴需得甜些。 “敢问师兄,元帅有何安排?用得上小弟之处,师兄尽可直言。” 孙悟空摆手,笑着说:“元帅命你将仙府擦拭一番。” 道音一怔,四下望去,整座仙府一尘不染,廊下的柱子盘得发亮,脚下的白玉石能恍见人影,不干净? “愣着干什么?”孙悟空顿住脚步,扭头看来,催促道:“你打扫庭院时,不要忘记擦拭外墙,门外的牌匾,积灰有三指厚,需得多擦几遍。” 道音急忙点头,自责道:“是我疏忽,只管洒扫院里,却忘记擦拭牌匾,清理外墙。” 孙悟空挥手,转身往里走:“你快些去吧!元帅命我整理书房,一时半刻忙不完,勿要扰我。” “书房?”挠头,道音喃喃自语:“元帅从不看书,整理书房做什么?不对,府中没有书房。” 灵光一闪,道音抚掌大笑:“元帅应当是,让那道隐将书房布置出来,也好附庸风雅,装一回读书人。嘿嘿……” “你嘀咕什么?”孙悟空板起脸,训诫道:“元帅文武双全,岂用附庸风雅?” “对,师兄说的对。”道音拱手作揖,急声附和:“是师弟口舌无状,冲撞元帅。还请哥哥开恩,不要惊动元帅。” “好说。”孙悟空眼眸一转,嘱咐道:“元帅不喜热闹,待他回府,你避着点儿。” “谢师兄提点。” 太皇府巍峨宽广,擦一遍外墙,没个十年半载忙不完。道音素来憨直,拿着掸子抬脚出府,埋头擦拭起来。 金角路过,见到道音童子,好意提醒:“道因,你念咒,这墙便能干干净净。何苦埋头苦干,因这等杂事耽搁修行?” “师兄你不懂。”道音直起腰,笑呵呵说:“我在府中无所事事,若不找些活儿做,难以度日。” 金角嘴角抽搐,追问道:“无事可做岂不正好?好好修行,早得正果。” “我天资愚笨,比不得你和银角师兄。能跟在元帅身边,做个洒扫童子,已是天大福分。”道音手中掸子陡然变长,仰头清扫牌匾。 “哎……”金角摇头,劝道:“勤能补拙,便是天资不够,勤快些也能追上。道音,你若不求上进,天蓬元帅赶你走,你可如何是好?” “嗯?”道因手一顿,脸皱皱巴巴,低声问道:“若是不修行,便会被元帅赶走?” 金角有心激道音一把,壮着胆子点点头。天蓬元帅不常回府,道音不必日日侍奉,同为童子,谁不羡慕? 偏道音疲懒,不求上进。念咒便能解决的事,偏要亲自动手。耽误修行不说,还乐在其中,令人好生气恼。 孙悟空耳听八方,闻金角所言,窃笑不已。他正愁没地方打发道音,金角冒出来,帮孙悟空解决麻烦,也算是歪打正着。 孙悟空心中思量:这金角如此识趣,待到西游时,给他留几分薄面,轻些打杀。 孙悟空匆忙奔出去,见金角,拱手行礼。旋即对道音说:“道音师弟,金角师兄言之有理。府中有我看顾,你闭关修行去吧!” 道音手足无措,眼巴巴看着孙悟空。 金角拧眉,问道:“你是何人?” 孙悟空正要开口,便听道音说:“金角师兄,这是元帅新收的童子,道隐师兄。” “原来如此。”金角粲然一笑,拱手行礼,对道音说:“既然府中有人打理,你便闭关去吧!继续蹉跎岁月,元帅回来,怕是不能饶你。” 道音颔首告罪,匆忙往府中奔去。 金角上下打量孙悟空,笑着说:“太皇府是好去处,还望道隐师弟珍惜,好好修行,切勿学那道音。” “师兄教诲,师弟铭记在心。”孙悟空喜出望外,却不敢表露出来,故作从容,问道:“师兄,我观你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 金角笑着说:“我急着去看热闹,便不奉陪了。” “师兄请留步。”孙悟空紧走几步,拦住他:“敢问是何热闹,可否带小弟同去?” “听闻,有一仙娥自下界飞升至月宫,太阴星君不知如何处置。” 孙悟空心头一紧,问道:“太阴星君最是心善,为何要处置那仙娥?” “你我同去。待见到那仙娥,你便知晓缘由。” 第18章 太素归处 “既已成仙,为何仍是这般样貌?惹太阴娘娘不喜,自毁前程。” “侍奉太阴娘娘的仙娥,哪个不是花容月貌?” “她叫什么?道玄?哈哈哈……人生的丑,名字也不好听。” “只怪嫦娥仙子的故事名扬天下,引得人间女修争相效仿。却不知,不过是东施效颦,徒增笑柄。” “……” 太阴星君眉头紧蹙,出声喝止:“够了!样貌平庸有何错?你们怎可拿她取笑?” 她喜貌美者,不假。可她从未出口伤人,样貌乃是爹娘生就,如何能选? 太素立于人少,念咒变出铜镜,揽镜自照。观镜中这张脸,抬头再看那抱着玉兔的仙娥,满脸不解。 “皆是一张嘴巴两只眼,为何骂我丑?差不多呀……”太素看着太阴星君,一脸茫然,轻声问道:“太阴娘娘,我丑吗?” 太素看不出有何不同,论美丑,自然是长毛的好看。这群仙娥,除了头顶,其他地方光秃秃的,连根毛都没有,奇丑无比。 “其实……”太阴星君看着太素,不由得摇头叹息。想说实话,视线却和那双秋水盈盈的眼眸撞上,再也说不出口。 太阴星君心中犹豫,反复思量:这女修虽貌丑,却生了一双好眸子。只是,我素不喜貌丑之人,若是留下她,怕是眼睛日日要疼。若是不留,却该将她安排至何处? 太阴星君硬着头皮宽慰她:“道玄,修行之人,容貌不重要。” 太素眼眸一亮,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太阴星君,兴奋问道:“娘娘的意思是,我可以留在月宫?” “额……”太阴星君语塞,目光在众仙娥身上扫过,似在求救。 姮娥素来机敏,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玄真人,我们一心侍奉娘娘,平日不修行。你历经艰险方才修成正果,若是留在月宫,实在是大材小用。” 太素心慌意乱,哥哥让她在月宫等候,若是去别处,哥哥寻不到她,那该如何是好? 抬手一挥,衣袖落下时,太素已换上另外一张脸,急声问道:“太阴娘娘,这张脸可成?” 月宫外围满人,孙悟空同金角到得晚,费尽心思才挤进来。第一眼便看到,两位嫦娥站于人前,孙悟空头疼不已。 太阴星君嘴角抽搐,看向嫦娥。 嫦娥目瞪口呆,揉揉眼睛,落下泪来:“求娘娘为我做主,这道玄好生无礼,化作我的模样,置我于何地?” 想起后羿,嫦娥泪珠更急了,哽咽着说:“若是夫君寻来,错将她认成我,坏我夫妻情分,我便不活了……” 孙悟空掐诀传音:“妹妹,快变回去。” 太素自知闯祸,急忙挥袖,换回原来那张脸,这才敢开口:“姐姐勿怪,我不知你有夫君。” “胡说!”素娥挺身而出, 斥责道:“你自下界而来,怎会不知嫦娥、后羿?我看你就是故意恶心我们,这才变作嫦娥的模样。” 太素柔声解释:“姐姐勿恼,我自小便在山中修炼,不曾下过山。” 太素拱手行礼,言辞恳切:“我无处可去,还请太阴娘娘发善心,留我在月宫之中。浆洗打扫我做惯的,还做得一手好素斋。” “哈哈哈……”素娥冷笑,讥讽道:“娘娘虽心善,却不喜貌丑之人。没将你轰出去,已是赏脸,偏你不识趣。” 太素不以为意,可孙悟空却变了脸。他素来性子好,别人骂他,他不恼,别人打他,他不嗔。却容不得别人欺辱太素。 妙娥拽住素娥,脸上带着歉意,说:“真人勿怪,素娥姐姐性子直,话虽不好听,却无恶意。” 妙娥俯身行礼,恭敬说道:“娘娘,道玄真人修行不易,若是留在月宫做洒扫仙娥,太过可惜。不如您为她寻个去处?” 孙悟空掐诀传音:“妹妹,答应她。这些仙娥欺人太甚,此地不留也罢。” 太素闻言,恭敬行礼,开口求道:“劳太阴娘娘费心,为在下寻一去处,也好继续修行。” 太阴星君犯难:若是男修,直接打发到天蓬元帅处便可。可这道玄乃是女仙,又长成这般容貌。莫说她素来不喜貌丑者,便是王母娘娘见到道玄,怕是也不会留。 孙悟空懊悔不已,都怪他粗心大意,才让妹妹受此羞辱。可后悔晚矣,这招只能用一次。 太阴星君仍在犯难,忽见哪吒踩着风火轮,闯进月宫。 “见过上仙。”哪吒收起风火轮,拱手行礼,开口说:“哪吒奉家母之命,带道玄真人回去。” “哦?”太阴星君笑逐颜开,问道:“殷夫人命你将她带回去?” 哪吒点头,抬眸答道:“正是,家母身边缺一名女婢。得知今日有女修飞升,让我走一遭,向您讨个人情。” “好!” 太阴星君抚掌大笑,心道:还是殷夫人懂我。我不欲留道玄在月宫,恰巧她身旁无人伺候。殷夫人主动开口,既为我解围,她也能落得实惠。 孙悟空暗自窃喜,侍奉殷夫人是好差事。妹妹心思单纯,不喜同人勾心斗角。那殷夫人避世不出,府中清净,并无童子仙娥侍奉。她性子宽厚,妹妹进出也方便。 太阴星君伸出手,两枚仙药飞入道玄手中,她面露愧色,柔声说:“道玄,既然殷夫人开口,你便去她身边侍奉吧!这两枚仙药你收着,是我赠你的贺礼。 我同殷夫人向来交好,她性子随和,不会为难你。你只需将仙府洒扫干净,便可以安心修炼。” 太素收起仙药,俯首行礼,恭敬说道:“谢太阴娘娘赐药,娘娘大恩,道玄没齿难忘。” 哪吒扭头看向太素,问道:“你可会腾云?” 太素灿然一笑,应道:“哥……“突然想到,哪吒或许早已忘记她,立刻改口:”回禀上仙,在下会腾云术。” “那便好,你随我来。” 哪吒纵身而起,风火轮出现在脚下,向月宫外飞去。太素立刻施展腾云术,紧随其后。 “她便是道玄?生成这般模样,怪不得太阴星君不肯留她。” “长得美有何用?素娥仙子模样美,我不过多看她两眼,她便骂我痴心妄想。” “难道你不是痴心妄想?” “哼,你懂什么?我是妖族,在我眼里,披毛挂角才美。” “哈哈哈……” 月宫之外,众人嘻嘻哈哈,笑声渐止,才发现哪吒停在半空,静静看着他们,目露凶光。 “以貌取人,肤浅。”哪吒骂完,扭头对太素说:“不必理会他们,咱们走。” 第19章 促膝长谈 云楼宫乃是托塔天王李靖同哪吒的住处。却因他们父子关系不睦,一分二为,互不相干。 东边多楼阁,乃是李靖的住处。西边则是花园,只在园中修建几座茅草屋,布置极其简单。 哪吒收起法宝,跳进池塘,闭目养神,仍不忘叮嘱太素:“道玄,西边你随意走动,东边却不能踏进一步。” 太素知晓他们父子失和,却不想他们生疏至此。只是她跟着哪吒回来,是谋个身份,好方便行事。不好插手哪吒的家事。既然哪吒不准她去东边,不去便是。 “上仙,不知夫人在何处?”太素左右打量,沉声说:“劳上仙为在下指路。” “母亲不喜婢女侍奉,你不必过去碍她眼。”哪吒陡然睁开眼,看向太素:“将你带回来,是我的主意。” 太素垂眸望去,疑惑不解,遂问:“上仙为何帮我?他们嫌我貌丑,上仙不嫌弃吗?” 哪吒低头看去,他永远停留在幼年,自嘲道:“生的丑,也比我强些。” 抬眸对上太素那双眸子,哪吒夸道:“月宫仙娥虽美,却无一人,眼睛及得上你。不要听她们胡言乱语,修行之人,不必在意美丑。” 太素坐在池塘边,点头应道:“上仙,我并不在意。她们嫌我貌丑,可我看她们也不好看。” 哪吒纵身一跃,坐到太素身边。心中郁气一扫而空,好奇心起,问道:“月宫仙娥不美?那你说,长成什么样才是貌美?” “嗯……”太素思量片刻,朗声答道:“猴子最好看。毛色油亮,尾巴粗壮。若是眼睛生的圆些,下巴生的宽些……” 哪吒抬手打断太素说话,紧紧盯着太素,问道:“你在同我说笑?” “我如何敢捉弄仙长?”太素脸上写满无辜,笃定说道:“猴子真的很好看,若有机会,我带你看。” “哼。”哪吒冷哼一声,说:“你同那些人一般无二,将我当成孩童看待,事事敷衍,嘴里半句实话也无。” 哪吒越想越气,双手抱怀,高声斥责:“亏我好心将你带回来,你竟这般戏弄我。道玄,你当我傻不成?怎会有人觉得猴子好看?” 太素捻着发梢,娥眉轻蹙,问委屈巴巴的说:“我觉得猴子漂亮,本也不是稀奇事。你出去转一圈,同我想法一样的童子仙娥,遍地都是。” 哪吒放下胳膊,语气透着无奈,强辩道:“你说的那些童子仙娥,乃是妖族所化,自然会说猴子好看。” “妖族又如何?”太素语气透着不满:“总之,在我眼里,猴子最好看。” 哪吒知她并无恶意,心情好了许多。只是,这道玄能否留在云楼宫,还需考验一番。遂起身问道:“道玄,你觉得我如何?” “我在下界时,常听人提起上仙。”太素嘴角含笑,夸赞道:“上仙心性坚定,法力高深,还有颗慈悲心。” 太素随手摘下一片荷叶,继续说:“听闻,上仙自幼便好打抱不平。降妖除魔,为民除害,护佑一方百姓,乃是一等一的大英雄。” 哪吒嘴角上扬,方才那些不愉快,早已抛诸脑后。背手昂头,问道:“我真有那么厉害?” “嗯,我哥哥经常夸赞上仙,下界的百姓也这样说。”太素拈着荷叶,继续说:“今日我飞升上天,只有上仙不嫌我丑,肯将我带回来,可见他们没说错。” 舌尖抵在后槽牙上,哪吒忍住笑意,轻咳两声,含糊说道:“我听闻你的事,便想起他们如何取笑我,于心不忍,这才将你带回来。” “上仙也在意闲言碎语?”太素笑着问:“修道之人,皆是心性坚毅之辈。若是在意闲言碎语,岂不是道心不稳?” 哪吒挺起胸膛,语气透出骄傲:“我乃肉身成圣,谁能撼我道心?” 太素眸光暗下去,想起哥哥说的那些话,眸子里闪过一抹心疼:“上仙,人人皆道,做神仙快活自在,你自在吗?” 哪吒脊背弯下去,重新坐到太素身边,轻声说:“我不自在,更不快活。道玄,动摇我道心的,不是闲言碎语。” 他抬起手,一拳捶在胸口,愤恨说道:“是我心性不够,不甘心缩在这具身体里。” 淡淡清香飘来,太素吞下口水。她吃过九孔玉藕的须茎,同哪吒坐到一处,对她来说是考验。她怕自己忍不住,扑上去咬一口,尝尝滋味。 “上,上仙。”太素结结巴巴说:“上仙虽是莲藕身,可这莲藕乃是九孔玉藕,天地灵物。那些资质平平之辈,不知有多艳羡。” “呵呵……”哪吒苦笑一声,低喃道:“你可知,我那肉身天赋异禀,若是肉身仍在……” 哪吒目光落在东边,轻声说:“他不是好父亲,不问青红皂白,便逼我低头认错。是非公道皆不论,只想推我出去,平息龙王怒火。” 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太素,哪吒问道:“你会劝我原谅他吗?” 太素猛然摇头,眼眸清澈,低声说:“我未曾走过你的路,更不曾吃过那些苦,有何立场劝你大度?” “哈哈哈……”哪吒的笑声真诚许多,想起从前种种,止住笑,轻声说:“你可知那玲珑塔从何而来?” 太素摇头,哥哥从不曾提起,她确实不知。 “你可知,他为何日日托塔,片刻不敢离身?” 太素仍旧摇头,她刚混入天庭,如何能知这些往事? “那玲珑塔乃是佛祖所赐,说的好听些,是助他除魔卫道。”哪吒语气悲凉,失落的说:“其实,那塔是镇压我的。” 太素神情错愕,不知该如何安慰哪吒。 “你不必这样看我,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他报仇,他防备我并不稀奇。” “上仙……” “我拼命修炼,只为有朝一日,能将那玲珑塔打破,挣脱枷锁。”哪吒抬脚踩着水花,自嘲道:“却是白做工,修炼多年,功无寸进。” “所以上仙想长大。身体长大,或许能够提升修为。” 哪吒盯着太素,目光诧异:“你怎知我心中想法?” “这不难猜。只是,九孔玉藕长不大吗?”太素追问:“上仙,你可曾试过,将身体种进五莲池中?” 哪吒长舒一口气,拽住发丝,答道:“我在五莲池泡了十年,只长出几根头发。” 想到息壤中那一池九孔玉藕,太素猛然蹦起来,提议道:“若是将池水换成甘露水呢?能否长得快些?” “师父为我求来一壶甘露水,我试过,没有用。” 太素闻言,病殃殃的坐到地上,有心帮哪吒,却无计可施。 “最差的结果,就是如眼下这般,我早已习惯。”哪吒轻笑着说:“我不曾灰心,你不必为我难过。” 第20章 入云楼宫 “哪吒,你在同何人说话?” 自东院出来一位美貌妇人,肤白脸圆,和颜悦色。见哪吒身旁坐着一位仙娥,喜上眉梢,步伐越发急促。 “从不见你带朋友回来。”美貌妇人停下脚步,上下扫量太素一番,牵起她的手,笑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太素看向哪吒,见他嘴角含笑,明白过来。俯身行礼,回禀道:“见过殷夫人,我乃道玄,今日方从下界飞升成仙。三太子将我带回来,侍奉您左右。” 殷夫人怔愣片刻,心思百转千回:我独惯了,不喜仙娥童子侍奉,哪吒是知晓的。既然知晓,为何还要带仙娥回来? 殷夫人细细打量一番,见太素相貌平平,回过神来:“可是有人取笑你?” 太素猛然抬头,心头诧异,遂问:“夫人,您怎会知晓?” “哪吒的脾性,我最清楚。”殷夫人拉着太素,行至凉亭中落座。继续说:“哪吒幼时,时常被人取笑,故而最见不得这种事。” 殷夫人素手一抬,自池塘中跃起一尾鲤鱼,它快如闪电,可太素看的分明,鱼尾有缺,不知何故,未曾恢复如初。 一只蟾蛛(青蛙)蹦到荷叶上,伸出舌头捕食。太素抬眸看去,却见那蟾蛛舌头只有一指长,吐来吐去,都不曾捕到蚊蝇。 “鱼尾不全,蟾蛛舌短。”殷夫人看向哪吒,眉眼含笑,夸赞道:“我儿心善,怕它们在外受欺,便带回来养着。” 太素羞涩一笑,出声附和:“上仙确实心善,若不是他出现,如今我仍在月宫,受人嘲笑。”她抬手摸着脸颊,轻声问道:“夫人,这张脸确实姿容平平,可也算不得丑吧?” “虽不如太阴星君身边,侍奉的仙娥貌美,却也算不得丑。”殷夫人抬手捏着太素脸颊,柔声说:“那些仙娥被太阴星君宠坏了,你不必往心里去。” 说话间,哪吒变出一盘青枣,放在石桌上。坐在一旁,对殷夫人说:“母亲,我特意为您摘的青枣,您尝尝滋味如何?” 殷夫人喜出望外,拿起青枣,垂眸问道:“这青枣可是从陈塘关摘的?” 哪吒故作镇定,沉声说:“回来时,恰巧路过陈塘关,顺手摘了些。” “你这孩子……”殷夫人捏着青枣,柔声说:“从乾元山回天庭,怎会经过陈塘关?分明是你特意绕路,为我摘枣。” “道玄,你也尝尝。”哪吒拿起青枣,塞进太素手中,笑着催促道:“这是陈塘关的青枣,虽是凡物,却别有一番滋味。” 太素蹙眉,她和孙悟空不能吃凡俗之物,可直接拒绝哪吒,他会伤心。 太素伸出手,接过青枣,珍之又重的收进玉盒里,抬头说道:“此乃上仙所赠,应当带回去,同哥哥一起吃。” “不过是普通青枣罢了。”殷夫人哭笑不得,掐诀念咒,石桌上凭空出现三颗火枣。 “此乃赤脚大仙所赠,有去病长生之效。想来你那哥哥仍在下界受苦,你将这火枣送于他,助他超脱,免受轮回之苦。” 太素看向哪吒,哪吒微微颔首,太素这才敢收。 “夫人,劳您挂念,在下铭感五内。”太素掐诀,自息壤之中,移出一株荀草,捧到殷夫人面前,笑着说:“夫人,此乃荀草,乃是在下意外所得。还望您莫要嫌弃,收下才是。” “这便是荀草?”殷夫人心中诧异,荀果不易得,荀草不常见。王母娘娘的园子里有几株,轻易不肯示人。 “若是旁的,我不能收。可这荀草难得,我实在喜欢。” 哪吒变出花盆,太素顺势将仙草种进去。殷夫人将花盆揽入怀中,抬眸,嘱咐道:“道玄,今后云楼宫便是你的家,我和哪吒是你的亲人,你不必同我们客气,有难处尽管说。” 母亲笑得开怀,哪吒心中松快许多,开口说:“云楼宫中,只有我、母亲和那个人,你不必拘礼。” 殷夫人闻言,脸上笑容淡去三分,柔声劝道:“哪吒,不可这般讲话。” 哪吒板着脸, 扭过头去不肯应声。他们母子俩闹别扭,太素只觉处处不自在。 “道玄,府中无需扫洒,你只管修行便是。”殷夫人换上笑脸,态度亲昵许多:“哪吒朋友不多,独来独往惯了。有你陪着,这院子也能热闹些。” “哪吒。”殷夫人站起身来,吩咐道:“照顾好道玄,不可失礼。” “您要回去?”哪吒抬眸,语气透着不满:“几次三番催我回来,回来做甚,看你和他卿卿我我?” 殷夫人老脸一红,责备道:“胡说八道。你这孩子,何时才能懂事?” 哪吒翻白眼,开口反驳:“既是孩子,为何要懂事?” 殷夫人有心劝解几句,可道玄在场,有些事不方便提起。遂改口:“金吒、木吒传信,明日回来。到时我们一家人吃顿便饭。” “我不去。”哪吒背过身去低喃道:“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殷夫人心中气恼,哪吒性格执拗,多年来,除去当差时,同李靖站在一处。旁的时候,都是躲着李靖走。李靖有心解释,可哪吒无心听。 “我可以去吗?”太素举起手,满脸羞涩,低声说:“上仙可以带我去吗?我从未吃过家宴。” 太素知晓,贸然插手此事,有些唐突。可她不忍心让殷夫人失望,更不想哪吒同家人越走越远。哥哥说过,哪吒性子别扭,平日一脸不在意,可心里很看重家人。 哪吒抬头看她,见她眸子清亮,言辞恳切,问道:“既是家宴,自然是同家人一起吃。道玄,你不曾和家人一起用过膳吗?” “我只有哥哥一个亲人,饥一顿饱一顿……” 不知为何,哪吒突然想起在方寸山遇到的,那个跟着猴子长大,认猴子做兄长的女娃娃。十年已过,她如今当同道玄一般大才是。 “看你可怜,我便带你吃一顿家宴。”哪吒还是妥协了,可他却不想让李靖得意,扭头对殷夫人说:“母亲,将家宴摆在院中。我不会踏进东院,他也休想踏进西院一步。” 殷夫人眼含热泪,心中窃喜:这顿家宴,我同夫君盼了太久。不管哪吒为何答应,一家人能坐到一起,便是最好的事。 抬眸再看道玄,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竟也变得顺眼了些。 “道玄,你爱吃何物?姨母为你准备。” 姨母?哪吒心神大震,就因为他答应陪家人吃饭,母亲便将道玄认作外甥女? 却见太素低下头,扭捏说道:“让姨母见笑了,道玄素来嘴馋,最爱吃仙草灵果。” 殷夫人抬头看着哪吒,催促道:“哪吒,你是去金光洞挖藕,还是将手指掰下来一截?” 太素垂眸。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惦记这么多年,这便吃上了? 第21章 反目成仇 “夫人,哪吒当真愿意过来?”李靖搓着手掌,凑到殷夫人身边,脸上带着讨好之色,继续说:“敢问夫人是如何说动哪吒的?那孩子恨我,平日我见他一面都难。” “他不愿见你,怪谁?”殷夫人目光冰冷,落在李靖身上,李靖面有愧色,低下头。 “我早就同你说过,哪吒性子倔,吃软不吃硬。”殷夫人愤恨说道:“若是你肯听劝,早些把话说开,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李靖厚着脸皮,坐到殷夫人身旁,语气透着讨好:“夫人,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我一直想同哪吒谈谈心,可他不给我机会。” “活该。” 李靖越后悔,殷夫人心中越畅快,说话愈发凌厉:“当年,东海龙王打上门来,逼哪吒为敖丙偿命。哪吒有心解释,你可曾给他机会?” “我……” 李靖欲言又止,这件事是他不对,可他也是被逼无奈。 “夫人……” “若是同我谈大义,我劝你闭嘴。”殷夫人嘴角挂着冷笑,讥讽道:“纣王无道,可朝中不乏得用之人。若不是我父亲作保,陈塘关总兵的位置,未必轮得到你。” 李靖眸光暗淡,夫人从前不是这般。哪吒还未降生时,他们夫妻伉俪情深,一同上阵杀敌,护卫百姓。夫人出身高贵,却从不曾以势压人。 殷夫人长叹一声:“哎……哪吒答应出席家宴,但是有条件,你不能去西院,他不来东院。” “他不肯过来,又不同意我过去,这家宴在哪儿吃?”李靖顾不得心酸,急声问道:“总不能去门外吃?平白让人看笑话。” “在院里摆一张长桌,你坐东面,他坐西面,谁也不许过界。”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李靖拍胸顺气,低声应道:“好吧!” “哪吒带回一位仙娥,名唤道玄。那孩子机灵,我准她唤我一声姨母。明日她也在,你不许刁难她。” 李靖拍着胸口,劝慰自己:儿子能陪我吃饭,已是意外之喜,多一位仙娥也没什么。 转念一想,李靖蹲下身去,抬头仰望殷夫人,笑着问道:“夫人,哪吒带道玄回来,是何用意?烦请夫人指点一二。” 殷夫人垂眸看他,叹口气,低声说:“道玄容貌平平,众仙奚落于她。哪吒心软,见她无处可去,这才将人带回来。我见她心思纯净,同哪吒聊得来,准她留下,给哪吒作伴。” “哪吒待她如何?”李靖追问:“夫人,我该如何待那道玄?” “哪吒将她视作朋友,平等相待。” 李靖恍然大悟,起身作揖,笑着说:“谢夫人提点。” 既是儿子朋友,便要好好款待。或许,府中多出一个人,能打破僵局,缓和他同儿子、夫人的关系。 殷夫人轻蔑一瞥,不愿理会李靖。端起茶盏,遮掩不快。 李靖起身,这才发现桌上多出一盆仙草。再看夫人神色不耐,有心讨好,故意问:“夫人,你素来不喜花草,如今改了性子,养起花了?” “你懂什么?这是荀草。”殷夫人想起道玄,神情柔和许多:“道玄那孩子懂事,特意拿来孝敬我的。” 她同李靖成亲多年,李靖都不曾送东西给她。想到这里,殷夫人心中气恼:“不像某些人,没心没肺。” 李靖老脸通红,板起脸,狡辩道:“夫人,家中珍宝钱财,皆在你手中。这仙府,也归你掌控。”低头看到玲珑塔,李靖眼冒精光,欲要塞给殷夫人。 殷夫人不肯接。这玲珑塔在李靖手中轻若无物,在她手中如泰山压顶。她横眉冷竖,怒道:“李靖,你要谋害发妻不成?” “夫人,我怎敢害你?”李靖将念咒,将玲珑塔放在桌上,讪笑几声,讨好道:“我李靖糙汉子一个,不如孩子们细心。想送你东西,可除了这玲珑塔,竟身无长物。” 殷夫人扭脸看向一旁,李靖厚着脸皮挪过去,低声下气说道:“还望夫人不要嫌弃,留这玲珑塔做个摆设也成。” 殷夫人上下扫量着李靖,出声嘲讽:“你就不怕,没了这玲珑塔,儿子给你一枪?” “若是挨几下,能让儿子消气,尽管让他来便是。”李靖情绪低落,继续说:“我肉身成圣,不过是挨几枪,养几日便好。” 想起前尘往事,李靖泪眼汪汪:“儿子削骨还父割肉还母,自刎而亡,那时他才七岁。剑割在身上,该有多痛……” “啪——” 殷夫人拍案而起,指着李靖鼻子骂道:“既然你心疼哪吒,为何还要毁他金身?你可知,为他建庙立像,我费了多少心血?” “我,毁他金身并非我所愿,我是被人……” 殷夫人声泪俱下:“百姓惧怕哪吒,哪吒心中怨恨难消,是我——” “是我从中斡旋,穷尽心力,才让百姓接纳哪吒。那三年,哪吒四处行善。凡百姓所请,莫敢不从。只差一天,他便能修得正果,却坏在你手中。” “嘡啷——” 殷夫人怒火中烧,抽出宝剑,向李靖刺去:“今日,我便要替哪吒讨还公道。” “夫人,你消消气,我知道错了。”李靖抬手接住这一剑,哀求道:“金吒、木吒回家,见我受伤恐怕心中难安。还请夫人,给我留些颜面。” “少废话,李靖看招。” “夫人,你动真格的?” “哼……” 池塘边,太素和哪吒面面相觑。哪吒面色如常,反倒是太素手足无措。 “上仙,姨母同托塔天王打架,你不过去劝劝?” “劝什么?我巴不得母亲下手重些。” “可是……”太素咬着嘴唇,把心一横:“上仙,你偷听长辈打架,会不会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哪吒嘴角微微翘起,低声说:“每次他们动手,我都听着。” 太素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问道:“上仙,这样好吗?” “别叫我上仙,喊我哪吒便是。”哪吒瞥了太素一眼,宽慰道:“你莫要害怕,偷听他们打架,于我而言,乃是平常事。改日我带你出门,让你长长见识,你便不会如此胆小了。” “去哪?” “离恨天,兜率宫。” 第22章 盗取仙丹 “哪吒,太上老君不在,我们闯进来,恐会惹祸。”太素不怕闯祸,却不能背上怂恿哪吒闯祸的名头。 “怕什么?子不教,父之过,闯祸的是我,背锅的却是那李靖。”哪吒不以为意,万事有李靖兜底,他怕什么?嘿嘿,他只怕闯的祸不够大。 “道玄,我去偷仙丹,你在这里等我。” “嘘,有脚步声。”太素拽住哪吒,掐诀念咒,躲到暗处。 殿外传来脚步声,金角在前,银角在后,兄弟二人垂头丧气走进来,坐在八卦炉前。 银角摇着芭蕉扇,心中愤愤不平,问道:“哥哥,那道隐是何来头?才见一面,就将那些童子收拾的服服帖帖。便是你我,风头也及不上他。” “他是天蓬元帅新收的童子,本事大的很。”金角哀叹一声,低声说:“那天蓬元帅很少回府,道隐日日都能修炼。不像你我,有干不完的活儿。” 银角撇嘴,“哼,不过是道法高些,便如此张扬。” “弟弟慎言。”金角起身,抱起一捆仙草,抬脚往外走:“扇子摇慢些,火太旺,恐会毁掉仙丹。我去喂板角青牛,片刻便回。” “哎……”银角坐在八卦炉前,闷闷不乐,低喃道:“若不是道隐突然冒出来,那些童子,应当围着我转才是。” “敢问金角师兄、银角师兄可在?” 银角收起芭蕉扇,伸着脖子向外望去,问道:“来者何人?” 孙悟空拎着两坛酒,晃晃悠悠走进来,见到银角,急忙行礼:“道隐见过银角师兄。小弟新得了两坛美酒,特意拿来,与师兄共饮。” “嗯,算你识趣。”银角负手而立,下巴抬起,故作老成,继续说:“天庭同下界不同,不是本领高强,便能作威作福的。” 孙悟空眼睛一转,便明白,这银角在拿话点他。嬉笑两声,拱手说道:“师兄言之有理,我刚入天庭不懂规矩,还请师兄多多指点。” 孙悟空如此懂事,银角自然满意,笑着说:“嗯,机灵些,我们这些做师兄的,还能让你吃亏不成?道隐师弟,你手中拎的是何酒?” 孙悟空拎起酒坛,嬉笑道:“这坛名唤椰子酒,这坛乃是葡萄酒。皆是山中野猴所酿,比不上琼玉酿、流霞酒,却别有一番滋味。” 银角砸吧嘴,馋虫爬到嗓子眼。琼玉酿、流霞酒滋味虽美,却不是他们这些仙童能喝的。 兜率宫,前世孙悟空来过千百回。也不拘谨,自寻桌椅,坐下去:“敢问金角师兄去了何处?若无差事,坐下喝一杯可好?” “哥哥去后头喂那板角青牛,我这便去寻他,师弟稍等片刻。” 待看不到银角身影,孙悟空收回目光。快步向丹房走去,只是刚走两步,便听到太素传音:“哥哥,我和哪吒在此,勿要轻举妄动。” 孙悟空陡然转身,坐回原地,变出酒杯,斟满美酒。趁人不备,偷偷念咒,对着那酒杯吹了口气。心道:我助妹妹一臂之力,将这兄弟二人灌醉,妹妹也好行事。 太素偷偷松口气,侧身看去,传音说道:“哪吒,等道隐离开,你我再动手,免得牵连无辜。” “这仙童面生,从前不曾见过。”哪吒低喃道:“我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若牵连到他,确实不妥。道玄,我们再等等。” 孙悟空颇感诧异,哪吒怎会带着妹妹,偷偷潜进兜率宫?他虽一身反骨,却不曾做过这种事。 “哥哥,哪吒故意闯祸,是为拖累李靖。” 收到妹妹传音,孙悟空窃笑不已,这个哪吒,竟能想出这种歪招来。 “不知师弟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师弟勿怪。”金角端着托盘走进来,闻到酒香,馋涎欲滴。 “见过师兄。”孙悟空急忙起身,主动迎过去。却见托盘中放着一枚灵果,抬头再看金角,客气的说:“小弟不过拿来两坛凡酒,师兄竟用灵果款待,让师兄破费了。” “哎,话不能这样说。”金角坐到石桌前,放下托盘,继续说:“我们兄弟二人,在老爷跟前当差,已多年不曾下界,早就馋这一口。你来得巧,这果子今日熟透,特摘于你吃。” 太素闻言,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哪吒叹口气,那果子虽是灵果,却无多少灵力。比不得母亲赐下的火枣珍贵,也值得这般馋? “此乃葡萄酒,二位师兄快尝尝滋味。若是喝的惯,回头我再弄几坛,孝敬二位。” 银角浅酌一口:“啊……好酒!” 孙悟空端起酒杯,假意品了一口,附和道:“滋味果然不错。二位师兄,我们共饮此杯。” 金角抬手,果子立时分成三份,开口邀请:“干喝酒不成,师弟,尝尝这果子。” 推杯换盏间,金角、银角早已将差事抛诸脑后,昏昏沉沉,睁不开眼。 时机已到,孙悟空起身告辞:“二位师兄,师弟醉了,不便叨扰。我先走一步,改日再请二位师兄喝酒。” “嗝——”金角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站起来:“师弟,我送你。” “师兄,不必相送。”孙悟空婉拒:“趁着你家老爷未归,醒醒酒吧!若是耽误差事,恐怕老爷会恼。” “师弟言之有理。”银角伏在桌上,憨笑几声:“嘿嘿……我们便不送你了,寻得空,我们再聚。” 孙悟空滴酒未沾,便是那灵果都未曾下肚。装作醉酒模样,跌跌撞撞而去。留金角、银角兄弟二人醉倒在地,不省人事。 “哪吒,他们喝醉了。”太素现出身形,笑着问:“我们从何处下手?” 哪吒瞥太素一眼,轻声说:“你刚入天庭,法力低微。我寻些丹药,你拿着吃。” 兜率宫,哪吒熟悉。领着太素钻入丹房,在一排排丹药中搜寻, 看到培元丹,抓起几瓶藏入怀中。 “这培元丹,兜率宫中多的很,少上几瓶,太上老君不会发现。走,我们回去。” 太素点头,抬脚跟上。哪吒先一步离开兜率宫,太素刚要迈过门槛,却见一位老道模样的仙者走来,须发皆白,长髯飘飘,端是仙风道骨。 哪吒一惊,再去寻太素,却不见她踪影,只能先躲起来。 “童儿。”太上老君入殿,见金角、银角醉倒在地,眉头紧蹙,责备道:“我命你们看着八卦炉,你们却趁我不在偷着饮酒,可恶!” 挥手一扬,金角、银角悠悠转醒。见太上老君归来,急忙起身,跪倒在地。 “老爷恕罪,弟子贪杯,多喝了几口,愿意领罚。” “哼……” 哪吒躲在暗处,冷汗直冒,道玄去了何处? 第23章 板角青牛 太素心惊肉跳,慌忙躲到后殿,正要念隐身咒,却见身旁多出一颗头。太素急退两步,这才看清它的模样。 只见它状如水牛,毛色青黑,额头生着一根冲天牛角。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太素看。 “吼——” 太素拍着心口,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柔声说:“惊扰神君,是我的不是。” “你是何人,为何潜入兜率宫?” “额……”太素急中生智,奉承道:“我刚入天庭不久,听闻兜率宫中有一位神君,威武不凡,特来拜见。” 太素放低声音,化做小虫落于板角青牛耳畔,继续说:“我来的不巧,金角、银角两位师兄醉酒,不省人事。我本想退走,却见太上老君归来,怕他误会,这才躲入后殿。” 板角青牛嚼着仙草,眸光闪烁,心道:若心中无鬼,为何见到老爷便躲?我倒要听听,你如何圆谎。 “太上老君素来心善,直言相告,定会准我入后殿拜见神君。怪我胆小,慌了手脚。此时出去,怕是有嘴也说不清。” “吧唧——” 板角青牛咽下仙草,鼻尖呼出两道热气,暗自偷笑:谎撒的不错。若不是我亲眼见你,慌不择路闯进后殿,我便信了。 太素哀求道:“神君勿怪,我偶得一颗蟠桃,舍不得吃,特来献于神君。” 吃下蟠桃,便上了贼船。上船容易下船难,把柄在手,太素会怕他? 板角青牛摇头摆尾,喜不自胜。那可是蟠桃,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可没有它的位置。 板角青牛瞥了一眼门口,见太上老君没过来,轻声催促:“既是拿蟠桃孝敬我,还不快些?” “是。” 太素飞到板角青牛嘴边,取出一颗三千年一熟的蟠桃,送入板角青牛口中。 这蟠桃乃是王母娘娘之物,吃完再去摘便是。慨他人之慷,太素不心疼。 板角青牛一口咬下,汁液横流,心中大喜:原以为这仙娥是诓骗我,不成想,她竟真的拿出蟠桃。不知她是何来头?也罢,看在蟠桃的面子上,我便护她一次。 见他吃的欢快,太素眉开眼笑。他敢告状,太素便将他吃蟠桃的事说出去。至于蟠桃何处来的?自然是他偷的。 太素刚飞升上天,不清楚蟠桃园在何处。便是知道,她法力低微,如何偷得?找谁评理,都怪不到太她身上。 “吧唧——” 板角青牛眯着眼嚼蟠桃,好不自在。耳边传来脚步声,睁眼再瞧,却见太上老君走过来。 “吼——” “老伙计,好端端的,你吼什么?可是仙草不合口?”太上老君手持拂尘,停在板角青牛面前,捻起一根仙草,眉头紧蹙:“这仙草确实老了些,我这便命童儿,去砍些新鲜的。” 板角青牛歪过头去,避开太上老君的目光,用力嚼了几口,将那蟠桃吞入腹中。 它抬起头,顾左而言他:“老爷,您去赴宴,为何不带我?” “不过是同东华帝君小酌几杯,几步便到,值不得惊动你。”太上老君从袖中取出一颗李子,置于掌心,引板角青牛去吃。 “这李子滋味不错,你快尝尝。” 板角青牛刚吃下蟠桃,腹中饱胀,如何吞的下去?抬起蹄子左右踢踏,低声说:“老爷,仙草太老,我肚子胀,吃不下去。” “你且等着,我取颗仙丹来,吃下便好。”太上老君不慌不忙,往丹房而去。 太素如释重负,轻声说:“谢神君相护,小仙先行一步,改日再来。” “慢着。”板角青牛摇头晃脑,继续说:“蟠桃难得,我身为长辈,不好白占便宜。下次过来见我,我赏你一瓶仙丹。” 板角青牛算盘打的响,蟠桃难得,若无本事在身,如何拿的出?这仙娥能拿出一颗蟠桃,便能拿出二颗,三颗…… 放长线,钓大鱼,用仙丹换蟠桃,这买卖划算。兜率宫,最不缺的便是仙丹。太上老君素来宠他,拿几瓶仙丹罢了,算不得大事。 仙丹?仙丹能有蟠桃好吃?太素偷着撇嘴,却不敢出言冒犯。他若是翻脸,引来太上老君,那可不妙。 “谢神君惦念,待寻得天材地宝,再来拜访神君。” 太素和板角青牛各怀鬼胎,片刻功夫,便将对方算计个遍。他看她傻,她觉他呆。皆为占到对方便宜,沾沾自喜。 哪吒在兜率宫外张望,手攥成拳,焦躁不安:道玄刚飞升不久,太上老君不认识她。若是将丢仙丹这事,怪到她头上,该如何是好? 虽心急如焚,哪吒却不能轻举妄动。太上老君并未发现仙丹之事,他冲进去寻太素,无异于自投罗网。遂驻足,在外等候。 不多时,里头传来斥责声。太上老君先是责备金角、银角喝酒误事,后斥责他们照顾板角青牛不尽心,仙草太老,害得板角青牛腹胀。 哪吒心急如焚,却见点点金光闪烁,落在地上,道玄突然冒出来。 “哪吒,咱们走吧!” 见她平安无事,哪吒长吁一口气,低声说:“你怎的这才出来?” “我在山中修炼多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慌了手脚。”太素讪笑两声,故作惊恐状,小声催促:“莫要被太上老君听到,我们赶紧回家吧!” 二人一前一后,鬼鬼祟祟溜回云楼宫。太素抬眸向东院看去,见宫殿坍塌大半,便知殷夫人仍未消气。 “哪吒,你那二位哥哥明日便归。家里闹成这样,真的无碍?” “不必操心,待母亲消气,宫殿便会恢复原样。”哪吒低喃道:“这宫殿隔三差五便要塌一回。再来几次,你便习惯了。” 说话间,李靖背着手走过来,看到哪吒,老脸一红,故意咳嗽几声,垂眸说:“哪吒,道玄刚到云楼宫,你让着她些。” 太素躬身行礼,柔声说:“拜见天王。” 李靖摆摆手,端出长辈架子:“道玄,你安心住着便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同你姨母说。” “啰嗦。”哪吒打断李靖说话,眉眼间满是不耐烦。抬头看他,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玲珑塔呢?”哪吒满怀恶意,阴阳怪气问道:“扔在家里,不怕被人偷了去?” “咳咳……”拳头遮住嘴角,李靖轻咳两声,说:“玲珑塔我已送给你母亲,你若喜欢,同她讨要便是。” 第24章 哪吒离府 “给我母亲又如何?哪吒讥讽道:“面见玉帝,还不是要捧着玲珑塔去?假惺惺……” 太素心悬到嗓子眼,怕这父子二人,当着她的面大打出手。她抬手,拽住哪吒衣角,低声说:“哪吒回去吧!我有事想请教你。” 哪吒应声,带着太素扬长而去。独留李靖,站在原地唉声叹气:“这孩子,我不曾带玲珑塔,他怎么不知把握机会?” “把握机会?”殷夫人怒气冲冲走过来,嘲讽道:“你亏欠哪吒良多,挨上一枪便能扯平?痴心妄想。” 李靖揉着肩膀,板着脸说:“我急着出门,不想同你啰嗦。你赶快将云楼宫恢复原样,免得儿子们看到,心中担忧。” “我偏不让你如意。” 父母不欢而散,没热闹可看,哪吒收了神通。从怀里取出玉瓶,塞进太素手里。 “以你的修为,吃这培元丹最合适不过。你先拿着,吃完我再去兜率宫拿。” 太素拨开瓶塞,倒出一颗仙丹,随手抛进嘴里。那仙丹入口即化。吞进腹中,余香满口。 “原以为仙丹同药丸子差不多,苦涩难咽,却不想这般香甜。”太素又取出一颗仙丹,趁哪吒不备,塞进他口中。 “嗯……”哪吒吞下仙丹,察觉到不对之处。仙丹他吃过,虽不苦,却也不会这般甜。 “道玄,玉瓶拿来。” 太素又倒出两颗仙丹,顺手将玉瓶递给哪吒。 哪吒接过来定睛一看,愁颜赧(nan三声)色,再看太素时,愧疚不已:“道玄,我拿错了。这些培元丹,乃是太上老君为那板角青牛炼的。” “嗯?”太素狐疑的接过瓶子,看到培元丹三个字旁,画着一只独角牛头,怔愣当场。 太素认出,这便是为她遮掩行踪的那只兽。怪模怪样的,原来叫板角青牛。 “牛吃的这般好?”太素垂眸问道:“太上老君竟会特意为他炼丹。” “他虽叫板角青牛,却不是牛。”哪吒不敢看太素,挠头,开口解释:“他是瑞兽,兕(si四声)。” “书上说,瑞兽兕,天下大盛时,方现世。竟然是他?”太素又吃了一颗仙丹,心道:怪不得我称他一声神君,他泰然自若。我还以为,马屁没拍好,他不喜人吹捧。 好心办坏事,哪吒心中气恼,伸手欲夺仙丹:“这是给兕吃的,你是仙娥,吃不得。” 太素闪身避开那只手,慌忙将仙丹藏起来。擦干净嘴唇,急声说:“我为何吃不得?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拿回来的,味道也好,扔了可惜。” 哪吒喟(kui四声)然长叹,耐着性子说:“谁知道这培元丹里放了何物?若是吃坏了,如何是好?” “我见那太上老君,出门赴宴都记挂着板角青牛,应当不会放毒物。”太素坐在池塘边,继续说:“我已吃下十余颗,若是有毒,早就发作了。” “多少颗?”哪吒坐在太素身旁,问道:“培元丹虽是寻常仙丹,但一口气吞下十余颗,也会撑爆肚皮。道玄,你为何无事?” 太素捂住嘴巴,怪自己口无遮拦,拼命想办法自圆其说。 “呃……”太素摸着肚皮,灵机一动,讪笑两声,这才开口:“我生来便能吃。师父种的仙桃,别人吃半颗,月余不觉饿。我却不行……” 哪吒目不转睛盯着太素,眉头微蹙,眼眸透着担忧。 “我吃一颗仙桃,最多撑一日,便觉得饥肠辘辘。”太素信口胡诌:“许是将肚皮撑开了,吞下十余颗培元丹,只是肚子胀而已。” 哪吒半信半疑,追问:“凡间的仙桃,便是灵力不多,你日日这样吃,怕是也受不住。” “师父疼我,传我一套功法,故而不会难受。”太素见哪吒起疑,故意说:“哪吒,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哪吒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心中思量:也不知像道玄这般吃仙丹,莲藕身能否长大。不如试试? 哪吒有心学那法术,却又觉得难为情:“你师父传的功法,我如何能学?若被你师父知晓,定会罚你。” 太素并未深想,笑着说:“那功法只能助我吸纳灵果仙丹,传于你,师父不会怪我。” 太素低头凑到哪吒耳边轻语,哪吒眯起眼睛,不住点头,将口诀牢记心中。 待太素坐好,哪吒突然伸出手,开口索要:“道玄,匀我一瓶培元丹可好?” 太素不舍培元丹,可转念一想,哪吒对她着实不错。哥哥也曾说,哪吒此人可交。遂,取出培元丹递给哪吒。 哪吒收起培元丹,纵身而起,脚踩风火轮,朗声说:“你在府中等我,我回一趟乾元山。” 太素正愁寻不到机会,出去寻孙悟空。哪吒离府,她自然乐意。 待哪吒不见踪影,太素悄然离开云楼宫。环顾四周,琼楼玉宇不计其数,却不知,哪一座才是天蓬元帅的仙府。 茫然无措时,却听孙悟空在唤她:“太素,我在这儿。” 孙悟空从暗处跳出来,引着太素去往太皇府:“你随我来。” 偌大的太皇府空空荡荡,孙悟空领着太素在宫殿间穿行,悠然自在,仿佛他才是太皇府的主人。 “那天蓬元帅甚少回府,不是同那些天兵天将混在一处,便是去月宫私会仙娥。”孙悟空顿住脚步,推开殿门,走进去:“妹妹,坐下说话。” “哥哥,你为何会出现在云楼宫外,可是过去寻我的?”太素落座,取出培元丹放在桌子上:“我和哪吒去兜率宫,得了几瓶培元丹。” “你和哪吒去过兜率宫,我猜,你会找机会寻我。怕你迷路,特意去云楼宫外等着。” 孙悟空拿起玉瓶,见瓶子上画着独角牛头,轻笑几声:“你们拿的是板角青牛的丹药,虽也吃得,可滋味却甜了些。” 太素不以为意,双手托腮,笑着说:“哪吒拿错了,滋味虽甜,可我吃着刚好。哥哥,太上老君为何如此宠那板角青牛?” “他啊……”孙悟空取出一颗培元丹,抛进嘴里,咂摸着滋味,继续说:“那板角青牛,一直陪在太上老君身边。不似亲人,胜似亲人。便是金角、银角,也不敢在板角青牛面前造次。” 抬眸看着太素,孙悟空叮嘱道:“妹妹,你见过板角青牛?” “离开兜率宫时,险些被太上老君撞见。慌忙之下,躲进后殿,遇到那板角青牛。”太素脸颊微红,埋下头说:“他要喊人,我用蟠桃哄他,这才逃出来。” “唔,他吃了蟠桃?” 第25章 入玉虚宫 孙悟空喃喃自语:“神仙也要论资排辈,蟠桃会只有上仙的位置。板角青牛是太上老君的坐骑,便是法力通天,王母娘娘也不会请他。” 说起来,板角青牛的处境,还不如当年的孙悟空。弼马温好歹是官身,照样不入王母娘娘法眼。 “我用蟠桃哄他,便是想通了关键。寻常仙果,恐怕哄不住他。”太素笑着说:“哥哥,他同我说,下次我去看他,会赐我一瓶仙丹。” 太素凑到孙悟空身旁,继续说:“我看得出来,他是馋我手中的蟠桃。也不想想,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此话怎讲?”孙悟空抬手,茶壶飞入手中。他执壶倒了一盏仙茶,放到太素面前:“妹妹,此乃仙茶,你尝尝滋味。” 太素捧起茶盏,抿了一口,抬头答道:“哥哥,蟠桃被盗这件事瞒不住,早晚都会被王母娘娘发现。那板角青牛若是不听话,我便用他填坑。” 孙悟空心说:他跟在太上老君身边多年,都不曾吃过蟠桃。见你一面,便得了蟠桃吃,怎会不听话? “若是听话,待我将兜率宫的仙丹盗个干净,分薄他些好处。”目光落在培元丹上,太素笑着说:“哥哥,仙丹滋味不比灵果差。饿时吃一颗,也能填饱肚子。” 孙悟空嘴角上扬,轻声说:“妹妹聪明伶俐,偏偏心中只惦记着吃。” 提起吃,太素精神抖擞,掏取出火枣,塞进孙悟空手里:“哥哥,这火枣乃是殷夫人所赠,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这火枣能延年益寿,你我吃进肚里,却无多少益处。”孙悟空指着茶盏,说道:“这仙茶不错,你多喝几盏。至于火枣,暂且收起来吧!” “哥哥,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太素收起火枣,低声问道:“难道一直躲在天庭吗?” “我要去一趟昆仑山玉虚宫,寻黄中李。”孙悟空蹲坐在椅子上,面色沉重,继续说:“你我虽已修成太乙金仙,可比起大罗金仙来,多有不如。” 太素娥眉轻蹙,问道:“那黄中李,可能助我们兄妹,修成大罗金仙?” 孙悟空颔首应道:“传闻那黄中李,闻一下便可得万载道行,吃一颗便能成大罗金仙。妹妹,可还记得,哥哥同你说的重生之事?” 太素急声说道:“当然记得!哥哥放心,有妹妹相助,定不叫那些恶人得逞。” “离我‘出世之时’还有四十年,这四十年我日夜修行,也修不成大罗金仙。”孙悟空心中苦闷,声音低沉:“思来想去,只有那黄中李,可助我成就大罗金仙。只是,此去凶险万分,还需妹妹助我。” 太素自无不应:“哥哥,你我乃是至亲,妹妹怎能抛下你不管?你我同去。” “莫急!”孙悟空抬手拦住太素,继续说:“那黄中李四周有混沌元气,私自闯进去,会被混沌元气撕个粉碎。” “我不怕。”太素沉声说:“哥哥你曾说过,孕育我们的仙石,乃是造化之石。盘古开天辟地,仙石和天地同生。想来我们同那混沌元气有些渊源。” “我也这般想,只是行事需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不可轻举妄动。” 太素猛然起身,拽起孙悟空便往外跑:“哥哥,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这便去昆仑山。” 孙悟空拽住太素,劝道:“何必如此着急?妹妹,我们再商议一番。” “哥哥,你怕了不成?”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太素叹息,继续说:“哥哥,你不惧天地,更不畏艰险。为何如今这般胆小?可是被如来佛祖吓破了胆?” 孙悟空横眉立眼,怒斥道:“我生来胆大,怎会惧那如来佛祖?只是此去凶险万分,若是出了差池,累你性命,我可怎么办?”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太素催促道:“兵贵拙速,不尚巧迟。速则乘机,迟则生变。磨磨蹭蹭,岂能成大事?” 太素一番话,激出孙悟空气性。他何时胆小过?只是这一趟太过凶险,又少不得妹妹相帮,他担心罢了。 孙悟空召出金箍棒,喊道:“我们走。” 怒火散去,太素喜笑颜开:“这才是我哥哥孙悟空,怕什么?最多就是白跑一趟,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如何对抗漫天神佛?” 太皇府上,升起两朵筋斗云,悄然离去。 昆仑有山名玉京,玉虚宫便落在那玉京山上。玉虚宫乃是元始天尊道场,瑞彩祥云,仙雾缭绕。间或有白鹤飞出,鹤鸣婉转空灵,闻之心境舒畅。 孙悟空、太素按下筋斗云,落地化成尘埃,飘进玉虚宫。 “哥哥,那黄中李在何处?” “黄中李乃鸿蒙先天灵根,元始天尊护的紧。且看何处不准进出,约莫就是黄中李所在。” “哥哥,你我分开寻找。” “不可。元始天尊弟子众多,你孤身一人,哥哥不放心。” “哥哥,大品天仙决我已修至大圆满境,你无须担心我。” “太素,噤声。” 天边飞来一只白鹤,落地化成人形,急匆匆往殿中走去。 “哥哥,那白鹤好生厉害。”太素落在琉璃瓦上,掐诀传音:“也不知方寸山那只白鹤,何时能化形?” “它日日都吃桃核,早已生出灵智。”孙悟空应道:“便是资质愚钝,修上百年,也能化形。” 太素抬眸,见那白鹤往玉虚宫深处而去,提议道:“哥哥,我们跟着他走。” “见过白鹤师兄,师兄神色匆匆,可是有急事寻师祖?” “奉师父之命,回来拜见师祖。师弟,待我忙完正事,再去寻你。” “师兄有要事在身,师弟怎敢打扰?师兄请——” “哥哥,他到底是谁?为何玉虚宫弟子,如此敬重他?” “他乃是南极仙翁的弟子,白鹤。听说,极得元始天尊喜爱。” 白鹤步伐愈发急促,行至正殿,方才顿住脚步。孙悟空、太素亦步亦趋,见白鹤停下,飘向高处。 兄妹二人已至玉虚宫最深处,那黄中李极有可能在这附近。 “哥哥,你看东方。” 第26章 盗黄中李 孙悟空定睛一看,喜出望外:“天为玄,地为黄。玄黄相杂,正是混沌之气。” 太素热血沸腾,急声催道:“哥哥,我们快些过去。”离混沌之气越来越近,太素心中的疑惑愈发浓。 “哥哥,为何这混沌之气,如此熟悉?”太素眉头紧皱,侧头看着孙悟空,低声说:“哥哥,这混沌之气可是被元始天尊动了手脚?我听到它在唤我。” 孙悟空顾不得理会太素,一道声音在他识海炸响,孙悟空双目呆滞,手指伸入混沌之气中。 “哥哥——” 孙悟空即将被混沌之气卷入旋涡中,紧要关头,太素纵身,将他扑倒在地。 “哥,你在干什么?” 剧痛传来,孙悟空如梦初醒。从地上爬起来,张嘴咬住妹妹递过来的蟠桃。手指恢复如初,孙悟空长舒一口气。 “妹妹,这混沌之气甚是古怪,我险些被它撕碎。怪不得无人看守,原是混沌之气不可破,太乙金仙也入不得。” 太素扭头望去,余光一扫,却发现地上的斑斑血迹无影无踪。 “哥哥,为何地上的血迹消失了?” 孙悟空垂眸看去,低惊呼:“咦?难道被混沌之气吞了?” 太素划破指尖,血珠滴落,只是还未落地,便朝着混沌之气飞去。 “它,它……”太素语无伦次,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混沌之气会撕碎闯入者,这件事她知晓。可没人告诉她,混沌之气嗜血。 孙悟空低喃道:“不对,若混沌之气嗜血,何来盘古?”他划破指尖,鲜血又被那混沌之气吞没:“混沌之气为什么吞我们的血?” “妹妹。”孙悟空唤道:“你我同时挤出一滴血,看这混沌之气是何反应?” “嗯。” 两滴血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相逢。混沌之气再度吞没血滴时,异变陡生。两滴血突然分开,互相追逐。 兄妹二人惊呼:“阴阳图?” 那两滴血化作阴阳图,闯入混沌之气中,这次未被吞噬。 “我们兄妹在仙石之中,也曾化作阴阳图。”孙悟空心底生出希望,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太素:“妹妹,你可愿陪我赌一把?” 赌赢了,他们兄妹得到黄中李,修成大罗金仙,位比元始天尊。赌输了,被混沌之气撕成碎片,只是不知道,这次能否重新来过。 孙悟空胆大妄为,太素是他的亲妹妹,怎会是无胆鼠辈?再者,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即便是龙潭虎穴,太素也会陪着孙悟空闯一闯。 金光闪过,太素手持息壤,孙悟空握紧金箍棒。兄妹二人纵身而起,化作阴阳图,闯入混沌之气中。 元始天尊闭目打坐,大殿之中,只有白鹤的声音回荡。 “师父命我回来请教师祖,大劫将至,他该如何应对?若是不插手西游之事,任由佛门做大,恐怕……” 元始天尊猛然睁开眼,随即又闭上。白鹤小心翼翼的盯着他,见他睁眼,急忙闭嘴。又见他闭眼,面色如常。壮着胆子问:“师祖,可是有不妥当之处?” “小毛贼罢了,已经被混沌之气撕碎。”元始天尊老神在在,瞥了白鹤一眼,闭目养神:“继续说吧!” “师祖,师父的意思是凑上一难,分薄些许功德。佛门蠢蠢欲动,天庭众仙各怀心思,我们还是早做安排为好……” 两滴血化作阴阳图,闯入混沌之气。虽未被吞噬,却在一道道攻击中溃散。 太素手持息壤,和孙悟空并肩作战,勉强抵挡住混沌之气的攻击。兄妹二人举步维艰,要想闯过去只怕不易。 “哥哥,混沌之气便是阴阳二气。”太素艰难避开一道攻击,喊道:“只是乱了阴阳,天地混淆。阴阳本就相生相克,阴阳二气一乱,便会互相攻击。” 阴阳二气相互攻伐,寻不出规律。孙悟空和太素贸然闯入,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阴阳二气吞噬鲜血,多半是因为我们身怀阴阳二气。”孙悟空挥舞金箍棒,高声说:“既然混沌之气能吞噬我们,想来我们也能吞噬混沌之气。” 进退两难,太素把心一横,应道:“哥哥,你吞阳气,我吞阴气。” 混沌之中,刮起旋风。阴阳二气被旋风撕扯,随即被孙悟空、太素吸入体内。 身旁的阴阳二气迅速减少,周遭的混沌之气缓缓压过来。 “哥哥,走——” 兄妹二人全力以赴,向前方冲去。谁也不曾注意到,他们冲锋陷阵时,息壤和金箍棒也在吸纳混沌之气。 纯粹的阴气涌入体内,太素运转大品天仙诀,太乙金仙境巅峰,太乙金仙境圆满,直到太乙金仙境大圆满,混沌之气陡然消失,太素方才停下。 “妹妹,我们闯进来了。”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到地上。顾不得为境界攀升欣喜,便被那株黄中李吸引。 混沌之气中有一株树,叶繁枝茂,傲然挺立。翠叶之中挂着六枚果子,形似莲花,又如珠蕊。婴儿拳头般大小,挂在枝头,金光闪烁。 太素跳上枝头,果香钻入鼻间,她猛吸一口气,压制在太乙金仙大圆满境的修为,出现一丝松动。 “妹妹,吃下黄中李便会修成大罗金仙。动静太大,恐怕会惊动元始天尊。”孙悟空抬头看向混沌之气,笑着提议:“不如,我们去混沌之气中吃果子,有混沌之气遮掩,便是有动静,也无人查看。” 太素思忖片刻,笑着应道:“还是哥哥思虑周全,那便依哥哥所言。” “好妹妹,稍等片刻。待我摘下黄中李,你我立刻退走。” 这黄中李万年一开花,万年一结果,再过万年方能熟透。三万年只生出九个果子,如今只剩下六个果子,那三个黄中李应当是被元始天尊用了。 孙悟空心中思量:我同妹妹一人分得两颗黄中李,修成大罗金仙绰绰有余。余下两颗拿回去孝敬师父,也让他老人家尝尝滋味。 打定主意,孙悟空吹出一口仙气,六颗黄中李尽数收入囊中。 黄中李离树的那一瞬,元始天尊陡然睁开眼,目露凶光,骂道:“无耻小贼,竟敢盗黄中李。” 白鹤满脸错愕,自他拜入玉虚宫,从未曾见过师祖发火。等等,师祖说什么,黄中李被盗了? 第27章 大罗金仙 一息,孙悟空和太素退入混沌之气中。 一息,元始天尊出现在树下。树冠空空如也,元始天尊勃然大怒。黄中李难得,便是他也不舍得取用。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盗走黄中李? 不,应该问何人本事通天?竟然能闯过混沌之气。神不知鬼不觉,取走黄中李。 “我感应到他们被混沌之气撕碎。”元始天尊喃喃自语:“为何没死,还盗走了黄中李?” 他眉头紧蹙,抬脚走入混沌之气中:“一息,如此短的时间,那贼人闯不出去。” 孙悟空兄妹再次闯进混沌之气中,化作阴阳图,啃着黄中李,快速吸纳混沌元气。 “轰——” 桎梏(zhigu四声)境界的枷锁应声而破,两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一颗黄中李,大罗金仙成。 “贼子尔敢?” 盗走黄中李,还敢当着他的面吞下去。这是将他的脸面放到地上踩。元始天尊甩袖,奔那两道气息追去。 “不好,元始天尊追过来了。”孙悟空惊呼一声,匆忙将另外一颗黄中李塞进嘴里。黄中李入腹,境界再次攀升,本该停下来稳固境界,如今却顾不得。 “妹妹,快走——” 太素咽下果子,随手将果核抛入息壤之中。回首望去,只见自混沌中走来一位老者,仙姿玉容,超凡入圣。 他步伐从容不迫,只是眉眼间带着怒意,坏了仙风道骨之资。 “哥哥,他是何境界?” 孙悟空挥舞金箍棒,急声应道:“元始天尊乃是圣人。” “怪不得如此从容。” 孙悟空瞥了一眼,轻笑几声:“我们吸纳混沌之气,气息混乱,看起来不如他那般自在。” “哥哥,你我皆是大罗金仙。若是对上元始天尊,可有一战之力?” 孙悟空拧眉,他们兄妹靠黄中李入大罗金仙境,那元始天尊已是圣人。此时和他对上,讨不到好处。 “你我已是占尽便宜,何必同他硬碰硬?”孙悟空劝道:“妹妹,我们速速离开此地。只要出了昆仑山,他寻不到你我。” “哥哥,这混沌之气对你我修行有益。机会难得,此时退走,再进来便难了。” 亿万年来,不曾有人穿过混沌之气,盗走黄中李。故而玉虚宫守卫松懈,才给了他们兄妹可乘之机。 如今他们闯入玉虚宫,惹出滔天大祸。元始天尊吃了大亏,定会派人严加看守黄中李。再想潜入玉虚宫,没今日这般容易。 “道友,交出剩下的黄中李,交个朋友可好?” 凡人吃下一颗黄中李,也可成大罗金仙,修行之人自不用提。贼人有两个,想来那黄中李还剩四颗。元始天尊虽心有不甘,却也分得清孰轻孰重。 故而开口,哄着贼人交出黄中李。只要他们肯听话,元始天尊可以留他们一条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白吃两颗黄中李,还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有这等胸襟?”太素不信,低声对孙悟空说:“哥哥,他哄骗我们。” “不必理会,只管逃命便是。”孙悟空掐诀传音:“我们冲出去,晃他一下,再折回来修炼。那元始天尊定然想不到,你我有这等胆量。” 太素粲然一笑,陡然加快速度。元始天尊见他们要跑,暗道不好。只见他掐诀念咒,结界自外升起,将混沌之气包裹其中。 “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这玉虚宫早就湮(yan一声)灭于天地间。”元始天尊驻足,声音响彻云霄:“我劝二位道友识趣些,交出黄中李,或许我能放你们一马。” 元始天尊压根没打算放贼人离开。黄中李要寻回来,这贼人修行的法术他也要得到。修行亿万载,他竟不知天地间有此等奇术,未成就大罗金仙,便能于混沌中穿梭。 只差一步便能逃出生天,紧要关头,混沌之气被结界包围,将他们兄妹二人拦住,寸步不得出。 “哥哥,这该如何是好?”太素心跳如擂鼓,元始天尊不曾追上来,可有结界在,他们也逃不出去。 “混沌之气包裹着黄中李树,状如立圆(球体)。元始天尊想捉住你我,需得费一番功夫。”孙悟空眼睛一转,嬉笑道:“妹妹,我们先吸纳混沌之气,等元始天尊追过来,再动手也不迟。” 若是太乙金仙境,哪怕大圆满,也不敌元始天尊一击。若非吞下黄中李,孙悟空万不会如此平静。 太素计上心头,轻声说:“树挪死,人挪活,拖得一刻是一刻。我们四处乱窜,元始天尊定然认为,我们在寻找生路。哪里能想到我们能化混沌之气为己用? 且让他得意片刻,等我们稳住境界,不管他有没有追过来,合力击穿结界,定能逃出升天。哥哥,你说如何?” 元始天尊并未将两个毛贼放在心上,哪怕他们盗走黄中李,一步跨入大罗金仙境。同他相比,依旧差的远。 他不屑用纵地金光法,一步步向他们逃走的方向迈去。感知到他们停下,长叹一声:“偷我黄中李,修成大罗金仙境,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是何必?” 感知到那两个毛贼在动,元始天尊声音一顿。闭上眼,结界投射在识海中,只见一道金光快速移动,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嘴角勾起,元始天尊仰天大笑:“我已有多年,不曾遇到这般有趣之人,有趣之事。今日便让你们开开眼界,纵地金光法。” “妹妹,速度快些,那老头儿追上来了。” 结界笼罩混沌之气,若是远观,便能看到两道金光在其中穿梭。一道东奔西撞,一道穷追不舍。 眼看两道金光越来越近,就在两道金光交汇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妹妹就是现在——” 孙悟空和太素合力一击,结界震荡。 “哥哥,再来。” 元始天尊脸上出现一丝裂痕,结界由他掌控,他们怎么可能撼动? “嗡——” 就在元始天尊愣神的那刻,结界再次震荡,出现一道缝隙。元始天尊回过神来,心思念动,结界立时恢复原样。 抬眸再看,哪还有两个毛贼的影子?元始天尊心中掐算一番,竟寻不到这两个毛贼的根脚,不禁感叹:“世间竟有我不知之事?” 第28章 逃出生天 太素和孙悟空冲破结界,隐匿身形向玉虚宫外逃去。 “咚——” 钟声响彻天地,玉虚宫弟子如临大敌。众弟子顾不得修行,迅速冲出来,抬头望向上空。元始天尊潜心修行,多年不曾现身。此刻,他站在玉虚宫上空,脸上带着怒意,低头俯瞰众人。 “有贼人潜入玉虚宫,尔等速速将他们找出来。” “弟子领命。” 白鹤飞身而起,停在元始天尊身侧,拱手问道:“师祖,出了何事?” “有贼人潜进玉虚宫,盗走黄中李。” “什么?” 此事骇人听闻,白鹤大惊失色,声音尖锐刺耳。元始天尊眉头隆起,目光透出不悦。白鹤慌忙闭紧嘴巴,躬身行礼,沉声说:“师祖,我这便带人去捉拿贼人。” “贼人有二,功法高深,我未能看清面容。寻到踪迹传信于我,不可轻举妄动。” “是。”白鹤化为本体,一声鹤唳直冲云霄。 元始天尊垂眸俯瞰玉虚宫,护山大阵,启。 玉虚宫乃仙家重地,一步一风景,一景一陶然。便是墙角看似随意堆放的石头,都暗合无上大道。只是今日多出两块,看着有些别扭。 “哥哥,我们何必硬闯?化作白鹤的模样,大摇大摆走出去便是。” “妹妹有所不知,凡玉虚宫弟子,身上都有令牌。化作白鹤的模样容易,可拿不到令牌,照样出不去。” “那就去寻白鹤夺令牌。”太素低声说道:“护山大阵已经开启,普通弟子拿出令牌也离不开玉虚宫。” “妹妹我有一计。” “哥哥请讲。” 白鹤目光炯炯,振翅,飞出去百余米。四下观望搜寻贼人。 “白鹤师兄,那贼人打伤我们,奔西方而去。” 忽听有人唤他,白鹤低头看去,河畔站着两位师弟,面色惨白,嘴角渗出血迹,看那模样受伤不轻。白鹤蹙眉,自天空落下,落地那刻化成人形。 “咳咳……”太素轻咳两声,吐出一口血,虚弱不堪。 孙悟空扶着她,取出培元丹塞入太素口中。抬头看向白鹤,语气透着委屈:“贼人法力高深,我们二人不是他的对手。” “咳咳……”太素稳住气息,抬眸说道:“本想缠住贼人,寻机会传信于师兄。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贼人,重伤我们,逃了。” 白鹤抬手,两枚仙丹激射而出,落入太素和孙悟空手中。开口催促:“他们去往何处?带我去追。” 孙悟空、太素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躬身行礼,这才将那仙丹吞入腹中。 “师兄,我们为你引路。” 白鹤点头,掐诀念咒,要传信于元始天尊。诀尚未掐完,便觉眼前一黑。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嘿嘿……哥哥,成了。” 孙悟空快步上前,翻出令牌挂于腰间。太素吹出一口仙气,那白鹤化成一株草,隐于草丛间。 孙悟空摇身一变,化成白鹤的模样,笑着说:“妹妹你变小些,藏在我耳中,哥哥带你混出去。” 太素微微颔首,金光闪过,钻入孙悟空耳中。 白鹤展翅,翱翔于天地间。垂眸见众弟子仍在搜寻,眼睛一转,计上心头:“诸位师弟,我已寻到贼人踪迹,且随我来。” 玉虚宫众弟子闻言面露喜色,白鹤师兄极得师祖宠信,跟在他身后捉拿贼人,定会在师祖面前露脸。故而纷纷亮出法器,随白鹤向西方奔去。 孙悟空计谋得逞,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风中消散,玉虚宫众弟子不曾听见。 “哥哥,你引他们过来,难道不怕他们通风报信?” “嘿嘿……修道之人亦有私心。”孙悟空老神在在,继续说:“擒到贼人,去元始天尊面前邀功,得到的好处远比通风报信多。” 再往前,便要飞出玉虚宫。孙悟空飘然落地,化作白鹤模样,眉头紧蹙,环视四周。 “师兄,可曾发现他们?” 手藏于袖中,孙悟空指尖微动,护山大阵外突然出现两道身影,仓皇逃窜。 “师兄,他们逃出去了。” “快,传信于师祖。” “赶紧追,勿让他们逃了。” 令牌齐出,还不等孙悟空发话,那些弟子便冲杀出去。 “哥哥,你还在等什么?赶紧走呀。” 孙悟空亮出令牌,顺利混出玉虚宫,再次化成仙鹤,一飞冲天。仙家福地,养几只仙鹤乃是寻常事,孙悟空混在它们中间,何人能分辨? 仙雾缭绕,雾气之下传出阵阵喊声。 “可发现贼人踪迹?” “我分明看见他们往这边逃了,为何遍寻不见?” “白鹤师兄在何处?还请他为我们辨明方向。” “白鹤师兄?” “奇怪,白鹤师兄去了何处?” 白鹤还在草丛中晕着,如何能应声? 太素自孙素悟空耳中飞出,落在他头顶上。兄妹二人化作祥云,随风荡出去千米,这才变作流光直奔天庭而去。 “妹妹,我吞下两枚黄中李,回去之后要闭关修行。你在云楼宫住着,凡事谨慎些,切勿露出马脚。” “哥哥放心,便是我露出马脚,哪吒也不会拆穿。他比你说的还要胆大,巴不得有人将天庭搅的天翻地覆。” “云楼宫不止有哪吒,那托塔李天王胆小的紧,若是察觉到你有不对之处,定会禀明玉帝。” “我有分寸,哥哥只管闭关修行便是。” 太皇府清清静静,孙悟空闭关不会惹人怀疑。太素却不能闭关,云楼宫那几位可不是傻子。不过,太素修行的法术同孙悟空略有不同。黄中李在腹中慢慢炼化便成,无需闭关。 “最多三十年,我定会出关。”孙悟空仍不放心,叮嘱道:“你我虽已是大罗金仙,可有两样神通尚未修成。一是火眼金睛,二是金光不坏之身。” 太素挑眉,反问:“哥哥是说,你我顺势而为,借天庭众仙的手练就金光不坏之身,再去八卦炉中走一遭?” 孙悟空点头应道:“正是此意!西游之路必须走,只是怎么走,当由你我说了算。” 天庭和佛门联手算计他,此事避无可避。既然如此,那便顺势而为。引佛门和天庭入套,反将他们一军。 “妹妹保重,哥哥先行一步。” “哥哥……” “道玄?”哪吒收起风火轮,目光错愕,问道:“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嘿嘿……”太素憨笑两声,扯谎:“你不在府中,我无事可做,索性出来转转。不成想迷了路。哪吒,遇到你太好啦!” “唔,你随我走便是。” 第29章 再盗蟠桃 “道玄,培元丹你可吃完了?” 太素跟在哪吒身后,轻声答道:“还剩两瓶,你要吃吗?” 哪吒摇头,低喃道:“培元丹的灵力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我吞下一瓶培元丹,连一根发丝都不曾生出来。” 他顿住脚步回首看去,继续说:“我已取回九孔玉藕,你不可再吃旁的。空出肚子,明日吃九孔玉藕。不然,我怕你撑爆肚皮。” “嘿嘿……”太素憨笑两声,并未言语。她刚吞下两颗黄中李,便是让她吃,她也吃不下去。幸好金吒、木吒明日才回来,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歹给九孔玉藕腾出些位置。 “道玄你看,那是玉皇大帝的灵霄宝殿,这是太皇府,那是紫微宫、光明宫、妙严宫、广寒宫……” “若是迷路,找不到云楼宫,可以寻天兵天将问上一问,他们会为你指路。” “嗯,我记住啦!” 哪吒用余光观察太素,见她不住的点头,并没有不耐烦,嘴角扬起,心情莫名变好。她和旁人不同,从不将他当成孩童看待。 云楼宫已经恢复如初。池塘里的荷花无风自动,鲤鱼一跃而起,衔起一朵花瓣落入水中。哪吒浮在水面上,看着太素打坐。 “咳咳,道玄你还是去茅草屋里打坐吧!”他枕着手臂,模样惬意,继续说:“西边那两间茅草屋归你,你可以随意布置。” 太素本就是做样子,闻言睁开眼,规规矩矩行礼道谢,笑嘻嘻的跑进茅草屋。关上门,透过缝隙向外看,见哪吒没有注意她,扬起嘴角。 太素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元神出窍。黄中李被盗的事,不消多久就会传遍天庭。趁着这事还没传开,她要去一趟蟠桃园。 蟠桃园一如往昔,桃盈树,果压枝。修桃力士修剪树枝;运水力士担水浇树;锄树力士弯腰锄草;还有那打扫力士,扫把抡圆,呛得土地公公想骂娘。 “快些,王母娘娘马上便来。园子如此杂乱,让王母娘娘看见,岂不是污了她的眼?” “修桃力士,这里头就数你动作慢。” 修桃力士垂眸看向土地公公,开口辩驳:“偌大的蟠桃园,只有我一人修剪树枝。待我修完最后一棵,前面的蟠桃树又该修了。土地公公,您说这么多活儿,我一个人如何做得完?” 土地公公拄着拐杖,沉声:“好歹先将前头的蟠桃树修完,将这一关应付过去再说。” 太素吹出一口仙气,掀起一阵风,直吹得蟠桃树左右摇摆,掀翻运水力士的水桶,吹跑锄树力士的锄头,那修桃力士从树上跌落,滚了几圈才停下。 土地公公怒目圆瞪,抬手拂去身上的枯枝烂叶,怒骂:“何人作怪?快快现身。” 太素早已乘着风钻入蟠桃园深处,回应土地公公的,只有打扫力士的扫把。啪嗒一声,砸在他头上,土地公公暴跳如雷。 “何人作怪?这可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容不得尔等放肆……” “嘿嘿……”太素轻笑两声,掐诀化出数道分身,齐齐扑向蟠桃树。 紫纹缃核蟠桃,九千年一熟,食之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中间的蟠桃六千年一熟,层花甘实,食之长生不老。太素不贪,只取这两种蟠桃,余下那些让王母留着打发人情。 “息壤,接,接着……”太素瞪大眼睛,声音越来越小,这是息壤? 息壤虽只有巴掌大小,可已从灰扑扑的土块变成球,颜色同那混沌之气一般无二。太素怔愣当场,心中思量:莫非息壤吸纳了混沌之气? 神识放进息壤中,息壤之中天高地阔,山川河脉无一不全。太素养得那一池九孔玉藕,挪到山巅。荀草出现在峭壁上,枝繁叶茂。山坡上生出几株树苗,太素定睛一看,原来是蟠桃和黄中李。 息壤自成一界,太素激动难耐,若不是场合不对,定要打几个滚庆贺一番。她收回神识,再看蟠桃时,目光愈发炽热。她决定了,三千年一结果的蟠桃带走一半。至于王母娘娘那边,管她作甚? 凤凰齐飞,鸾鸟随行,瑞彩祥云托举着銮驾飘然而至。祥云在蟠桃园外驻足,王母娘娘伸出手,红衣仙女天寿急忙迎过去。 土地公公早已恭候多时,见王母娘娘迈下銮驾,跪倒在地高呼:“小仙恭迎王母娘娘。” 众力士跪在土地公公身后,莫说抬头看,便是大气都不敢喘。 “起来吧!” 王母娘娘在七仙女的簇拥下,缓步迈入蟠桃园。桃叶翠绿如翡翠,水灵灵的蟠桃挂在枝头。王母娘娘莞尔一笑,眉眼间满是得意:“不错。” “嘿嘿……”土地公公憨笑两声,语气满是讨好:“小仙谨遵娘娘吩咐,日夜看守蟠桃园,一刻也不敢懈怠。” “娘娘,您看这蟠桃粉白相间,多讨人喜欢!” 王母娘娘侧头看去,笑着应道:“既然喜欢,那便摘几个回去,你们姐妹七人分着吃。” 紫衣仙女天羽盈盈一拜,撒着娇说:“娘娘,既然我们姐妹七人分着吃,那便摘颗九千年一熟的可好?” “你这滑头。”王母娘娘点着天羽,笑着说:“那便依着你,摘颗紫纹缃核的蟠桃,去吧!” 七仙女齐声应道:“谢娘娘恩赏。” 虽是嫡亲母女,可她们姐妹七个只是母亲的从神。按规矩只能分得三千年一熟的蟠桃。末等蟠桃吃得再多,都不如那九千年一熟的蟠桃一口,这笔账七仙女能算清楚。 黄衣仙女天荣,拉着紫衣仙女天羽在林间穿行,向蟠桃园深处走去。姐妹两个不曾注意,枝头的叶子无风自动,待她们行过,那叶子飘然落地消失不见。 “三姐姐,今日我们定要好好挑一挑。” “七妹妹,挑蟠桃这活儿应当让我来干,谁不知我这双眸子最是好用。那蟠桃熟没熟,我只需扫一眼便知。” “哈哈哈……” 林中传来姐妹二人的交谈声,王母娘娘侧耳听着,时不时开口打趣几句:“天荣这张嘴,竟比她那双眸子还要好用。” 红衣仙女天寿应道:“娘娘,三妹妹惯会自卖自夸。如今您也夸她,若是让她听到,岂不是日日都要在我耳边显摆?我这双耳朵,早晚让她磨出茧子。” “呀——” 林间传来一声惊呼,王母娘娘抬眸看去,只见天荣、天羽跌跌撞撞跑出来,扑在她脚边,诚惶诚恐的模样,好不可怜。 “回,回禀娘娘,那蟠桃尽皆化作了树叶。” 王母娘娘眉头紧皱,厉声问道:“什么?” 第30章 吾辈楷模 “娘娘,我没有说谎。”天荣抬起头,眼眸透出泪光:“娘娘,我伸手去摘那紫纹缃核的蟠桃,指尖刚落上去,那蟠桃便化成一片桃叶。” 天羽哽咽着附和道:“我见姐姐未能摘得蟠桃,便去摘另外一颗,结果还是树叶。娘娘明鉴,我们姐妹二人绝不敢胡言乱语。” 王母娘娘怒形于色,挥袖甩开天寿,步伐急促,口中骂道:“混账!何处来的恶贼?竟敢偷我的蟠桃,让我捉住,定叫他生不如死。” 枝头金光闪烁,树下王母娘娘匆匆行过。心中气恼,并未在意。 土地公公自知闯下滔天大祸,面色如土,急忙追过来:“娘娘,小仙日日都要数一遍蟠桃,您来之前,我带着几位力士查验过,蟠桃绝对没丢……” “没丢?”王母娘娘顿住脚步,袖子一甩转过身来,讥讽道:“若是没丢,为何蟠桃会变成桃叶?难道是天荣、天羽说谎?她们姐妹七人自小就跟在我身旁,断不会信口胡诌。” “娘娘恕罪,小仙不是这个意思。”土地公公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小仙的意思是,若蟠桃有失,定然今日之事。” “小仙每日都要查验三次,不曾懈怠过。早上看时,那蟠桃还好好的。谁能想到我和几位力士收拾园子,这么会儿功夫蟠桃便丢了?” “住嘴。”王母娘娘拍着心口,指着土地公公骂道:“待我查验一番,再与你算账。” 七仙女埋头跟在土地公公身后,远远坠着,不敢凑过来,更不敢开口为土地公公求情。 上次来,这蟠桃园还是桃盈树果压枝,如今枝头空空如也,莫说蟠桃,便是桃核都不曾留下。鲜嫩水灵的桃叶,此时看来分外碍眼。 饶是王母娘娘见多识广,见到这一幕也觉得两眼发黑,险些昏死过去。那可是紫纹缃核的蟠桃,何等的珍贵,有资格享用的人屈指可数。 “我倒要看看,到底丢了多少蟠桃。” 王母娘娘裂眦嚼齿,衣袖挥舞,蟠桃园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桃叶幻化出的蟠桃在狂风中湮灭,化作虚无。 “好。很好!”王母娘娘目光扫视四周,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除去门口那些三千年一熟的蟠桃,其他的蟠桃,竟是一个都不剩,尽数摘了去。” 七仙女相互对视,面露苦色。何人如此大胆,闯下这等弥天大祸?王母娘娘定不能饶,她们这些属神也要受牵连,承受王母娘娘的怒火。 七仙女齐声劝道:“还请娘娘息怒。” 说得轻松,蟠桃尽数被人盗走,王母娘娘如何能息怒?蟠桃会近在眼前,拿不出蟠桃,岂不是惹人笑话? 再者,她已做好安排,待那猴子上天庭,她便将蟠桃藏起来。将偷吃蟠桃的黑锅扣在猴子身上,列张单子找如来佛祖讨要。 她忍住怒意,急匆匆往门口走去。六千年一熟和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尽数让贼人盗走。剩下的那些蟠桃不容有失,否则,她还有何颜面办蟠桃会? 这样想着,王母娘娘的步伐愈发急促,等她带着众仙回到门口,抬头再看蟠桃树险些落泪。没了,一颗蟠桃也没了。蟠桃树绿油油,刺得王母娘娘心痛。 土地公公突然开口:“启禀王母娘娘,那贼人是在您眼皮子底下偷蟠桃呐!” “我能看见,不用你提醒。”王母娘娘恨得牙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蟠桃,此人能耐不小。”王母娘娘低喃道:“普天之下,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到底是谁?” 天寿柔声提醒道:“娘娘,我们并未发现不妥,看来这贼人精通变化之术。” “变化之术?”王母娘娘暗自思量:那二郎神确通变化之术,只是他素来耿直,应当做不出这种事。天鹏元帅习得天罡三十六变,难道是他? 也不对,那天鹏元帅的变化之术实在粗糙,岂能瞒过她?况且,这二位在蟠桃会上有一席之地,何必做出这种事,平白得罪她。 “娘娘,眼下将蟠桃园封了,寻出那贼人才是要紧事。”绿衣仙女天昌柔声说:“土地公公方才巡视,那蟠桃仍在。不过片刻便盗走如此多的蟠桃,想来那贼人应当来不及吃。” “是呀!”青衣仙女天显附和道:“若能揪出那贼人,便可追回蟠桃,不会坏了娘娘大计。” 大计?太素冷笑一声,逃出蟠桃园,心道:你们所说的大计,便是将那盗走蟠桃的锅,扣在我哥哥身上吧?呵呵……如今我将蟠桃盗光,看你们如何冤枉我哥哥。 “将此地封了,仔细查探一番。”王母娘娘压下怒火,咬着后槽牙说:“天寿,你去灌江口请杨戬。” 王母娘娘甩袖,眼似利剑,在土地公公几人身上扫过,愤恨说道:“掘地三尺,也要将那贼人找出来。” 土地公公匍匐在地,眼眸黯淡无光。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向王母娘娘邀功,没成想惹下这种祸事。早知如此,何必求爷爷告奶奶,眼巴巴跑到蟠桃园做土地公公? 元神归位,太素缓缓睁开眼,神识进入息壤之中,看着山洞里满满当当的蟠桃,放声大笑。心思一转,天庭众仙算计哥哥,将他视作跳梁小丑,只是盗蟠桃、偷仙丹难消她心头之恨。 哪吒纵身一跃,落在岸边,掐腰问道:“道玄你因何发笑?可是遇到有趣之事。” “哈哈哈……”太素轻笑两声,应道:”明日便能吃到九孔玉藕,我心中欢喜。” “哪吒。” 李靖托着玲珑塔,急匆匆跑过来。抬起脚想要跨过那道界线,却在哪吒凌厉的目光中收回脚去。 “王母娘娘的蟠桃被贼人盗了个干净,玉皇大帝震怒,宣我们过去,快随我走。” 哪吒瞳孔放大,何人如此大胆,竟能惹出这等滔天大祸?若让他知晓,定要登门拜访,好好讨教一番。 李靖见他一动不动,眉头紧锁,催道:“你愣着干什么?赶紧随我走。” “急什么?那蟠桃又不是我家的。”哪吒唤出风火轮,慢吞吞跟在李靖身后,嘴里嘟囔着:“咸吃萝卜淡操心……” 李靖怒火中烧,若不是急着赶去灵霄宝殿,说什么也要骂哪吒几句。 “咳咳……”李靖轻咳两声,压下怒火,道:“为父听说,那元始天尊的黄中李也被盗了。这段日子你要谨言慎行,免得受牵连。” “竟有此等奇人?”哪吒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真乃吾辈楷模。” 第31章 镇压李靖 哪吒不在,太素乐得清闲。拍拍肚皮,懒懒的躺在茅草屋中,继续吸纳黄中李。她已修至大罗金仙圆满境,按哥哥所言,境界力压太乙真人、玉鼎真人。 可比起燃灯道人、陆压道人、孔雀大明王菩萨来,仍稍逊一筹。只有修行至大罗金仙巅峰,成为准圣,才有同他们比肩。在他们之上,还有如来佛祖、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东华帝君等诸位圣人压制。 她能在王母娘娘眼皮子底下逃走,是钻了空子。天庭平静太久,谁能想到有人敢偷蟠桃?若是锣对锣鼓对鼓,她绝不是王母娘娘的对手。 没有哥哥在身旁,太素方才意识到,和那些圣人相比,她是如此渺小。若想跳出棋盘成为执棋者,任重道远。 可那又如何?蚍蜉虽小,好好修炼,终有一日能撼动参天大树。有她在,谁也不能将哥哥玩弄于股掌间,肆意取笑欺凌。 只是,仅靠他们兄妹二人,终归是势单力薄,若是能将杨戬、哪吒等人拉到他们这边,岂不是妙哉?只是如何才能拉他们入伙,还需要细细谋划一番。对,就这么办! 庞大的灵力冲刷着经脉,刺痛感让太素皱起眉头。不知过去多久,外头传来狗吠声。太素睁开眼,却见一只白色短毛细犬破门而入,奔她而来。 屋外传来交谈声,太素嘴角露出笑容,机会近在眼前,不可错过。她反手变出一颗蟠桃,塞进那细犬口中。蟠桃入口化作汁水,还不等哮天犬反应过来,蟠桃已经入腹。 “你,你……” 太素推开哮天犬,低声怒骂:“你什么你?你吃了蟠桃,便是偷桃贼。若敢供出我,我便推你出去顶罪。” “我,我……” “我什么我?你吃的可是六千年一熟的蟠桃,若不是托我的福,你能吃到?”太素压低声音,威胁道:“哮天犬,你家主人精通变化之法,又同那玉帝老儿有过节。我若说你栽赃陷害,意图为二郎神脱罪,你觉得他们信谁?” 哮天犬眼睛一转,咂咂嘴,仿佛在回味蟠桃是何滋味。门外传来脚步声,哮天犬急声说道:“再给我一颗九千年一熟的,我便答应你。” 屋外,哪吒步伐急促,厉声说道:“师兄,道玄不过是刚刚飞升的小仙,如何能盗走蟠桃?” “哪吒休得无礼。”李靖托着玲珑塔追过来,继续说:“杨戬,你尽管查验。若是道玄作乱,我绝不姑息。” 当年哪吒杀了东海龙王三太子,四海龙王齐聚陈塘关,逼迫李靖交出哪吒。李靖也是这样说,若是哪吒作乱,我绝不姑息。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句话,哪吒暴跳如雷:“你这人素来不问青红皂白,只要对方来头大,便可压着我等低头认罪。” 哪吒亮出火尖枪,双目猩红,杀向李靖:“道玄今日方才入府,哮天犬不识得她,这才冲进去。你凭什么说是她盗走蟠桃?” 李靖慌忙躲避,虽然他们父子二人皆是肉身成圣,可他是凡胎,哪吒之身乃是九孔玉藕。说起来,还是哪吒法身更强横。 李靖退后几步,亮出玲珑塔。还未念咒,便听到殷夫人的责骂:“李靖,你将我和儿子一同收进塔里,明日金吒、木吒回来,你告诉他们,他们没有娘亲和弟弟了。” “夫人,你跟着搅和什么?”李靖收起玲珑塔,满脸无奈,开口说:“我在忙正事。” “正事?”殷夫人心思口念,那玲珑塔飞进她手中,她嘴角挂着讥笑,嘲讽道:“今日便让你尝尝,被玲珑塔镇压是何滋味。” “哎?”李靖仓皇失措,等他回过神来,已被收进玲珑塔中。他捶足顿胸,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中了美人计,将咒语说了出去。 殷夫人手托玲珑塔,眉眼间满是得意,抬眸看着哪吒,笑着说:“儿子你且去忙,李靖一时半刻脱不开身,不会耽搁你办差。” “嘿嘿……”哪吒不曾料到母亲能操控玲珑塔,凑过去轻声问:“母亲,为何您能催动玲珑塔?可否告知儿子,让儿子出口恶气。” 殷夫人想起方才那些荒唐事,老脸一红,板着脸说:“此事同你无关,休要打听。你只需记得,从今往后不必惧怕玲珑塔。有母亲为你撑腰,若是心中苦楚,捅他几枪便是。” 哪吒笑的合不拢嘴,自从和莲藕身融为一体,他便不曾笑得如此开怀。只见他收起风火轮躬身作揖,高声应道:“孩儿遵命。” 杨戬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李家这出好戏。压下笑意,他咳嗽两声,开口说:“哪吒,你捉的那只蟾蛛,舌头还是那般短吗?” 殷夫人回过神来,面红耳赤。可现在离开实在不妥当,故而硬着头皮说:“那蟾蛛乃是凡物,若不是养在府里,早已化为虚无。不死便是好事,如何能生出舌头来?” “呵呵……”杨戬别过头去,含糊应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抬眸再看,哮天犬已经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仙娥,形容狼狈,容貌普通。 哮天犬藏好那颗蟠桃,昂起头笑着说:“主人,我已查验清楚,这仙娥身上并无蟠桃。” 太素翻了个白眼,废话!她已是大罗金仙,若不是引哮天犬上钩,怎会任由蟠桃的味道散出去?如若不然,莫说哮天犬,便是二郎真君亲自验看,也找不出丝毫破绽。 杨戬挑眉,压下心中好奇,拱手沉声说道:“哮天犬不曾见过你,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无妨。”太素拱手应道:“哮天犬同我有缘,方才嬉闹一番,如今已经相熟。”太素垂眸问道:“哮天犬,是不是这样?” “对。”哮天犬摇着尾巴,急声应道:“我同她有缘,如今已是至交好友。主人,这里寻不到蟠桃,我们去太皇府吧!” 目光在哮天犬和道玄身上游移,杨戬心中大笑。至交好友?他同哮天犬相伴多年,从不曾见他同谁称兄道友。 哮天犬心虚,不敢同杨戬对视。依主人的脾性,此时献出蟠桃,怕是会节外生枝。哮天犬摇了摇尾巴下定决心,这蟠桃,还是回家再给吧! “主人,我先行一步。”此地不宜久留,哮天犬落荒而逃。 “师兄,走——”哪吒紧随其后,一息便不见踪迹。 不过片刻,只剩道玄和殷夫人面面相觑。玲珑塔金光闪烁,传出李靖的哀求声:“夫人,你快些将我放出去,耽搁正事玉帝会降罪。” 第32章 尽力而为 天庭已乱,众仙率领天兵天将四处搜寻。天蓬元帅闹得最凶,嚷嚷着若是寻到贼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哪吒环顾四周,轻嗤一声,低声说道:“师兄,天蓬元帅当真蠢笨如猪,这般大张旗鼓,是怕那贼人听不到吗?” 杨戬摇头叹息,轻声应道:“我也不知他如何想的。说他蠢笨,八万天河水兵让他管的井井有条。说他聪慧,眼下这般情况,应当偷偷查探才是。” “他到底站哪边?”哪吒挠头蹙眉,低喃道:“不会是站在贼人那边,故意通风报信吧?” 杨戬蹙眉,开口提醒:“噤声,若让旁人听见,恐会惹出乱子。” “哼……”哪吒轻哼一声,催动风火轮,直奔太皇府而去。 “启禀元帅,小的方才看见三坛海会大神和二郎显圣真君去了您府上,您可要回府看看?” 天蓬元帅挥了挥手,态度敷衍:“随他们去,那太皇府我都懒得回去,他们能搜出什么?不过是走个过场,好同王母娘娘交代。” “是,那咱们接着搜?” “接着搜。”天蓬元帅催促道:“动静闹大点,将那贼人吓出来。” 将贼人吓出来是假,给王母娘娘添堵却是真。玉帝有令,一定要大张旗鼓的搜寻贼人,务必闹得人尽皆知。 南天门外飞来一朵祥云,观音菩萨手持玉净瓶端坐莲台,看着乌烟瘴气的天庭,眉头紧皱,心头不悦。 “菩萨,这天蓬元帅好生无礼。”龙女手捧龙珠,站于一旁,见那天蓬元帅行事嚣张,面露不悦:“见到菩萨过来,竟敢别过头去,装作看不到。” “理他作甚?”观音菩萨收回目光,低声说:“王母娘娘匆忙请我过来,定然是遇到难题。无需理会天蓬元帅,先去面见王母娘娘。” 蟠桃园内愁云惨淡,土地公公并几位力士看护不力,尽皆贬下凡去。王母娘娘坐在銮驾之上眉头紧锁,七位仙女站在两侧,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开口,生怕说错话受牵连。 “贫僧见过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没精打采,抬手说道:“观音大士免礼,我唤你过来有要事相商。” “不知是何事?”观音菩萨问道:“若有用得到贫僧的地方,娘娘尽管吩咐。” “你随我来。”王母娘娘引着观音菩萨进入蟠桃园。七位仙女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有些事她们不能知道,与其等着王母娘娘开口警告,不如主动避开。 只有龙女憨直,未曾注意七仙女的异样,陪在观音菩萨身边,进入蟠桃园。 蟠桃园绿叶成荫,甚是凉爽。只是太绿了些,看起来格外碍眼。 龙女惊呼:“蟠桃呢?” 观音菩萨惊诧不已,故作镇定,开口问道:“王母娘娘唤我前来,有何打算?” 王母娘娘挑眉,低声说:“你我约定,待那猴子出世,容他在蟠桃园中闹上一闹。现如今,这约定怕是只能作废了。” 观音菩萨嘴角含笑,心中早已骂娘:你那蟠桃丢了,去寻偷桃贼便是。再不济,也可用往年积攒的蟠桃充门面,将我喊来作甚?抓不到偷桃贼,便敲我竹杠? 瞥见王母娘娘猪肝一般的脸色,观音菩萨暗自发笑。蟠桃虽难得,比起黄中李、人参果却逊色许多。掌管蟠桃园这么多年,若说王母娘娘手中没有积攒,谁肯信?当他不会算账,上赶着当冤大头? “烦请娘娘明察,贫僧一直在雷音胜境,如来佛祖座下听经,未曾来过蟠桃园。” 王母娘娘暗骂一声老狐狸,她何时说过,怀疑他盗蟠桃?压下怒火,王母娘娘阴阳怪气的说:“我从未怀疑过你,请你来是想将话说明白。” 王母娘娘挥袖,指着蟠桃树说:”贼子可恶,偌大的蟠桃园,竟连一颗蟠桃都不曾留下。若是纵容那猴子胡闹,怕是会毁去灵根。” 你若装傻,我便充楞。西游一事对佛门有利,可对天庭却是弊大于利。本就是吃亏的事,若非有好处谁愿妥协?便是天道,也休想压着她低头。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继续装傻只怕会鸡飞蛋打。观音菩萨咬碎银牙,硬挤出一抹笑,开口说:“娘娘勿恼,佛门愿意用三片菩提叶,换三十颗蟠桃。待那猴子执掌蟠桃园,将蟠桃被盗一事推到他身上便是。” “哼。”王母娘娘冷哼一声,眉眼间满是不悦,冷声说:“区区三片菩提叶,便想换三十个蟠桃,当我是叫花子不成?” 龙女屏住呼吸,三片菩提叶换三十颗桃子,算起来是王母娘娘赚了。她后退一步,垂眸盯着脚尖,疑惑不解:菩萨为何要算计猴子?猴子又是谁?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他…… “菩提古树乃是佛门至宝,我佛如来便是在菩提古树下开识通慧,证道成圣。”观音菩萨耐心劝说:“菩提叶极难得,我只换三十颗三千年一熟的蟠桃,算来,娘娘并未吃亏。” 王母娘娘不由气恼,暗骂自己下了一步臭棋。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咬下佛门一块肉,她怎能罢休? “话已至此,我便直言吧!我手中虽有蟠桃,却不够开蟠桃会。” 观音菩萨闻言攥紧玉净瓶,拼命压下怒火。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若要开启西游,大闹蟠桃会这一场避无可避。蟠桃丢了,蟠桃会如何开?不开蟠桃会如何惩治猴子? “观音大士,听闻你那玉净瓶中的甘露水,可助灵根生长。”王母娘娘冷声说:“请观音大士施展神通,助我一臂之力。” 观音菩萨面露难色,王母娘娘的蟠桃树共有三千六百株,若要催生蟠桃,需得多少甘露水?他虽对外称甘露水取之不尽,可也只是说说而已。甘露水得之不易,一下便要舍出去大半家当,这是剜他的心。 “观音大士可是舍不得?” 王母娘娘算盘珠子拨的响,眼下还未曾捉到贼人,正是讹佛门一把的最好时机。等擒住贼人,她还有何借口捞好处? “甘露水难得,舍不得拿出来,我也不怪你。”王母娘娘以退为进,继续说:“也罢,看来西游一事,天庭是帮不上忙了。” “娘娘,贫僧愿意助您一臂之力。”观音菩萨硬着头皮说:“只是蟠桃树乃是先天灵根,不论舍出多少甘露水,那紫纹缃核的蟠桃也结不果出来,贫僧只能尽力而为。” “好,我也不为难你。”王母娘娘笑着说:“你尽力而为便是。” 第33章 捧珠龙女 杨柳枝扬起,点点甘霖落入林间。片刻间,蟠桃树生出花苞,花开花落,只留蟠桃挂在枝头。甘霖再度落入林间,蟠桃迅速长大,由小变大,由青变红。只是生的稀疏,一棵树上只有十余颗。 王母娘娘愁眉不展,心道:九千年一熟的蟠桃不见一个,余下的加在一起,勉强够办一场蟠桃会。好一个尽力而为,竟是多一分力也不肯出。想不到,观音菩萨这般奸猾。 观音菩萨收起杨柳枝,抬头看向王母娘娘,柔声说:“娘娘恕罪,贫僧法力低微。” 回首看着满园的蟠桃,观音菩萨继续说:“这些蟠桃勉强够用,也算解了娘娘燃眉之急。贫僧还有要务在身,便不叨扰了。” 早知道王母娘娘不怀好意,观音菩萨定然不来。如今西游尚未开始,便舍出去大半甘露水,他悔的肠子都青了。 王母娘娘神色不耐,点头应道:“观音大士且去忙,待寻得空,一定到我那瑶池仙境坐坐。” “好说,好说。” 祥云升起,观音菩萨飘然而去。王母娘娘心中这口恶气仍未撒出来,低声骂道:“怪我自乱阵脚,早知道你这般敷衍,我便忍到那猴子大闹蟠桃会,好好敲佛门一笔。” 可是悔之晚矣,若想得到更多好处,只能等蟠桃会时助那猴子一臂之力。只盼那猴子愚笨又鲁莽,若是那猴子太难缠,只怕算盘又要落空。 “娘娘,大事不妙。”红衣仙女天寿冲进来,急声说道:“那天蓬元帅四处捉拿贼人,天庭已乱,说不得贼人会趁乱逃走。” “什么?”王母娘娘震怒,高声喊道:“尔等随我去看看。” 祥云自头顶飞过,天蓬元帅剔着牙缝,笑呵呵的说:“差不多了,赶紧带着弟兄们回去。若是晚了,王母娘娘定然会揪着我不放。” 龙女娥眉轻蹙,收回目光,低声说:“菩萨,那天蓬元帅盯着我们瞧呢!” “随他看吧!”观音菩萨面色凝重,悲愤不已:“总好过被王母娘娘威胁。猴子出世之前,这天庭不来也罢。” “猴子?”龙女满腹狐疑,短短片刻,她已听观音菩萨数次提起猴子。可天上地下,何时冒出个猴子来,她怎的不知? 龙女抬头,小心翼翼问道:“弟子不知您说的是哪一只猴子,烦请菩萨为弟子解惑。” “哈哈哈……”观音菩萨轻笑一声,答道:“他尚未出世,你若听说过他,那才是奇了。” 龙女干笑几声止住话头,可心里却不曾将这件事放下。我佛慈悲,这般算计别人,也是慈悲?她再一次生出佛祖不公的心思来,却不敢表露,小心翼翼压在心底。 她本是娑竭罗龙王之女,身份尊贵,四海龙王见她都要礼让三分。八岁时,在文殊菩萨处闻得《法华经》教义,生出菩提心,通达佛法顿悟成道。偏舍利弗(释迦牟尼佛的大弟子)从中作梗。 只因她是女儿身,便惹来非议。虽然她化作男身,乘着莲台成佛讲法,堵住悠悠众口,可到底意难平。女子为何不能得佛果?只因天资聪慧,未曾受过苦难,便短人一截不成? 修佛本就是修心,心中有怨,便是稳坐莲台也难得寸进。故而龙女甘愿屈居人下,侍奉观音菩萨左右。日日参佛念经,渴望从佛经中寻到答案。 “龙女,我传授你的口诀,你可掌握?”观音菩萨见龙女颔首称是,露出笑容,递过玉净瓶,说道:“既然已掌握,那便由你捧着玉净瓶。” 龙女收起龙珠,接过玉净瓶,抬头回望观音菩萨,似乎在等菩萨开口夸奖。 “不错,你颇有慧根,只是修行时日尚短。”想起往事,观音菩萨宽慰道:“舍利弗阿罗汉虽智慧超群,却堪不破玄机。佛本无相,以众生为相也。既然无相,何必在意男女。” 龙女点头应道:“菩萨,凡得佛果者,必须修行六度、积累功德、经过无数劫难。我为女身,修成佛果时日短。舍利弗阿罗汉开口质疑,于我而言不过是磨难罢了。” 客套话谁都会讲,可只有龙女知道,她到底有多委屈,有多在乎。世人皆看重男子,佛陀亦不能免俗。 话锋一转,龙女笑着说:“幸好菩萨不嫌弃,愿留我在身边。这些年我佛法愈发精进,离不开菩萨的教诲。” “是你聪慧,一点就透。” 太皇府寻不见半个人影,安静的可怕。哮天犬心中清楚那偷桃贼是谁,故而搜寻时敷衍了事。随意转了一圈,还不等杨戬追过来,他便冲出去。 杨戬停下脚步,语气透着几分不满:“哮天犬,你怎的如此快?” 哮天犬摇着尾巴说:“主人,我已查验过,太皇府中无人。看门的童子不知去了何处,遍寻不到。” 杨戬应道:“嗯,我们去别处搜寻。”那贼人能在王母娘娘眼皮子底下作乱,说一声本事通天也不为过。若不是王母娘娘下令,他才不会插手此事。 哪吒慢吞吞的跟着,见哮天犬不见踪影,这才追上来:“师兄,那王母娘娘同你有何交情?为她办事,何必如此卖力。” 交情?母亲被金乌灼烧时,她曾向玉皇大帝求情,勉强算是有些交情。可这交情无法抵消他心中的仇恨。 杨戬轻声答道:“若我真的卖力,你家那位仙娥早就被抓起来了。” “嗯?”哪吒脚步一顿,拽住杨戬,急声问道:“师兄,你是说道玄她……” “嘘……”杨戬捂住哪吒的嘴,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这才开口:“你想害死她吗?” 哪吒眼眸一亮,惊喜欲狂,抬头望着杨戬,低声问道:“师兄,你怎么发现的?” “她喂哮天犬吃蟠桃。”杨戬拍着哪吒肩膀,轻声提醒:“注意分寸,别让人看出端倪。” 哮天犬陪伴杨戬多年,他只需看一眼,便知道哮天犬在想什么。他那条傻狗,让人算计了不说,还自作聪明,讨来一颗蟠桃贴身藏着。 时隔多年,哪吒再一次体会到心跳的感觉。也是第一次在莲藕身里,感受到磅礴的生命力。他笑着感叹道:“想不到她如此有魄力。”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不可害了她。”杨戬叮嘱道:“此人本领通天,有她在,这天庭不缺热闹看。” 虽说神仙无情,可云华仙子好歹也是玉帝的亲妹妹。她思凡下界固然有错,可她也受到了惩罚。杨戬劈山救母,又有众仙求情,只要玉帝松口便可留下她性命。可恨玉皇大帝赶尽杀绝,派出十大金乌,将云华仙子活活烤死。 既无情,又何必顾念亲情,让妹妹飞升成仙?云华本就不是修行之人,飞升天界对她而言才是折磨。杨戬巴不得天庭生乱,又怎会将道玄偷蟠桃的事捅出去? “哈哈哈……” 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抬脚去追哮天犬。 第34章 众叛亲离 “姨母,这些粗活怎能劳您动手?放着我来。” 太素夺过瓷盆,熟练的揣着面团,嘴角含笑,不时抬眸看向殷夫人。 殷夫人不同她争,坐在灶台旁埋头摘菜:“道玄,你在下界时没少帮厨吧?” “姨母我会做素斋。”太素脆生生说:“师门中有师兄弟四十余人,能辟谷的仅有二三个。余下的人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落下。烧菜做饭,都是我和师姐操持。” 殷夫人手一顿,脸颊微红,抬眸说道:“看不出来,你这般小的年纪,日日都要做饭。” “姨母,我素斋烧得不错,今日让您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嗯,我自然乐意。”殷夫人弯下腰洗菜,笑着说:“不怕你笑话,我每次都把饭菜烧糊,虽然孩子们全都吃下去了,可我知道,那是他们怕我伤心。自我记事起便开始修行,斩妖除魔我是一把好手,可做饭……” 余光瞥见玲珑塔,太素笑着说:“您已经很厉害啦!” “哈哈哈……”殷夫人听懂太素的意思,放声大笑:“你这孩子有趣的紧,我喜欢。” 抬眸看着玲珑塔,殷夫人高声喊道:“男人不能惯,惯出毛病来,就会忘记谁才是一家之主。” 李靖被困在玲珑塔中,吹胡子瞪眼,想到道玄在外面又不敢反驳。怕被小辈听了去,失了颜面。 “道玄,若是你遇到意中人,定不能如我这般娇惯着他。该打便打,该骂便骂。”殷夫人抡起菜刀,把菜当成李靖,重重切下去:“莫要学我,掏心掏肺对他,他却屡次伤我。” 这话如何接?太素素来有急智,讪笑两声应道:“嘿嘿……姨母您忘了?我已成仙,神仙不可谈情说爱。” “呀,是我疏忽了。”殷夫人一拍脑门,说道:“竟忘了这里是天庭,不是陈塘关。” 提起陈塘关,李靖心头有几分失落。说到底,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棋子,被执棋人推着向前走。何时何地遇到何人,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早已注定。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殷夫人掐诀念咒将李靖放出来,见他半点喜色也无,不由觉得稀奇:“关傻了不成?儿子被你关起来时,可不曾这般丧气。” 提起那个混小子,李靖叹息道:“不怪我罚他,这孩子四处闯祸,全不似他那两位兄长。金吒、木吒自小就懂事,从不曾让我费心。” “咔嚓——” 殷夫人掏出青枣放入口中,清脆的声音吸引李靖视线。他看着殷夫人手中那一捧青枣,捧着心口问道:“这青枣何处来的?” “何处来的?自然是哪吒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咽下青枣,殷夫人伸手在李靖面前转了一圈,得意洋洋的说:“这可是陈塘关的青枣,我儿孝顺,某些人可没有这个福分。” 李靖拉着脸,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召回玲珑塔转身便走。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儿子与你不亲,不反思自身,却而将错处推到儿子身上,天下可有这样的道理?” “自古以来,谁家的孩子敢反抗父母?”李靖停下脚步,转身反驳道:“他连听我解释都不肯,我如何同他亲近?” “天王息怒。”太素放下面团,想起哥哥同她说的那些往事,直视李靖,开口劝道:“古语有云,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明辨是非当排在孝道之前。哪吒虽淘气,却从不欺压……” “说得好。”哪吒扛着火尖枪,脚踩风火轮,自云头落下:“李靖我且问你,那东海龙王三太子好吃童男童女,逼陈塘关百姓献儿奉女,你当真不知?” 李靖面色涨红,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再问你,敖丙纵容属下上岸作乱,为作恶的夜叉出头,你也不知?” “咳咳……”李靖轻咳两声,刚要开口,又被哪吒打断。 “哼。”哪吒冷哼一声,嘲讽道:“你身为陈塘关总兵,怎可能不知道?陈塘关百姓求告无门时,你在哪儿?我为百姓出头,杀夜叉,诛敖丙,那时你又在哪里?” 殷夫人泪水涟涟,目光灼灼的看着哪吒,眼里满是心疼。 “你不敢同东海龙王辩理,软弱自私,不配做我的父亲。”哪吒怒发冲冠,恨不得生啖其肉:“你骗我母亲,说你早已后悔,我呸!无人理会你,你才想起同我重修旧好,我凭什么原谅你?” 火尖枪直指玲珑塔,哪吒质问:“就凭这破塔吗?它能保你性命,却不能逼我低头。” 李靖抬手点着哪吒,悲愤不已,开口说:“你……李哪吒,我是你的父亲。” “你是谁的父亲?”哪吒反问:“我是莲藕身,靠母亲的精血复活,同你有何干系?” 李靖嘴唇蠕动几下,低喃道:“龙王是正神,怎会纵容儿子吃人?” 李靖愤然离去,哪吒却不肯放过他,高声喝道:“我叫哪吒,不叫李哪吒。你我之间只剩仇恨,莫要同我攀亲。” 李靖眼眶通红,抬起头将泪水憋回去。逼迫自己往前走,迈出门槛的那一刻,挺拔的脊背塌下去。想不明白他为何走到这一步,多年的隐忍又算什么? 飞升成仙时的欣喜,他从不曾忘记。可再多的喜悦都填不满心中的空虚。众叛亲离,原来是这种滋味。 “对不起,我不是要拱火。”手藏于袖间,太素扣着手指头,脸上写满愧疚:“我是想劝托塔天王承认错误,一家人重归就好。我没有……” “不必道歉。”哪吒侧头看去,沉声说:“你不在时,我们也是这样过日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我早就习惯了。” “可你们吵来吵去,并没有解决问题。”太素脸上带着担忧,轻声说:“继续吵下去,也吵不出结果。” 哪吒深吸一口气,满不在乎的说:“一家人吵吵闹闹是寻常事,道玄,你从未和家人吵过架吗?” 太素摇头应道:“我和哥哥相依为命,从不吵架。” 殷夫人抬起头,追问道:“那你父母呢?” “我们兄妹天生地养,没有父母。”太素笑着说:“我们在师父身边长大,早已将师父视为父亲,他对我们很好。” 太素越平静,殷夫人越心疼。只是害怕贸然开口安慰,会伤害道玄。遂擦干泪水,挤出一抹笑容,扯到旁的事上:“道玄,你不是说要做素斋吗?我给你打下手。” “时辰差不多了,母亲,我们一起动手,为二位兄长接风洗尘。” 提起孩子殷夫人笑出声,想到方才的事,问道:“哪吒,那偷桃贼可捉住了?” 第35章 兄弟团聚 哪吒盯着太素,目光别有深意。 太素泰然自若,依哥哥所言,对天庭不满的神仙不止他一个。她引哮天犬上钩,为的就是利用哮天犬和杨戬、哪吒结盟。 “天蓬元帅大张旗鼓的捉贼,许是动静太大,将贼人惊走了。”哪吒负手而立,继续说:“哮天犬寻着味道追至南天门外,无功而返。” “那贼人好大的胆子,竟做出这等事来。”太素接过话头,笑着说:“若是落入王母娘娘手中,怕是连皮都不剩。” 哪吒和太素对视,眼中满是揶揄之色,你既然知道下场,还敢做出这等事? “谁说不是呢!”殷夫人附和道:“离蟠桃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也不知道这件事如何收场?王母娘娘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怕是众仙的日子不好过。” “母亲,我还听说一桩事。”哪吒接过殷夫人手里的盘子,神秘兮兮的说:“师祖的黄中李丢了,听说贼人有两个,在师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玉虚宫。” 殷夫人惊呼出声:“竟有这种事?那黄中李有混沌之气护着,如何能盗走?” “师祖也不知道,那贼人是如何穿过混沌之气的。” 哪吒心说:原以为道玄胆大包天,却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大胆,而且是两个人。这样的人,合该是我的朋友。 “可曾给你师父传信?”殷夫人拧眉问道:“出了这种事,他不回玉虚宫吗?” “师祖已经将师父、师伯召回去了。”哪吒语气一顿,压低声音说:“那两个贼人本领高强,变成白鹤的模样,将玉虚宫弟子耍的团团转。” “莫不是如杨戬那般,练成了八九玄功?” 哪吒轻声说:“玉虚宫弟子无数,练成此功法的只有师兄一人。想学成八九玄功,哪有那般容易?” “哎……”殷夫人感叹道:“封神大劫天下大乱,死伤无数百姓。如今西游大劫未至,便生出这么多乱子,恐非吉兆。” “西游大劫?”太素故作不知,问道:“姨母,何为西游大劫?” 殷夫人讪笑两声,含糊应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恰巧听了一耳朵。想来同封神大劫差不多,神仙妖魔杀来杀去的吧!” 殷夫人身份贵重,自幼见得就是官场倾轧那一套。耳濡目染,无师自通。怎会看不透佛门和天庭打的什么主意?只是不便同道玄言明。 殷夫人始终记得自己是人族,眼中露出不忍,继续说:“虽说大劫之下无人能够置身事外,可每次大劫降临,死伤惨重的永远是人族。百姓何其无辜?” “母亲,神佛何时在意过人族死活?”哪吒抬起头,一脸悲凉之色,嘲讽道:“人族在神佛眼中,不过是蝼蚁。今日死了,明日便能生出更多来。人命,不值钱。” “妖怪的命,也不值钱。”太素唏嘘道:“妖怪若有了名气,便会被神佛捉去,成为他们的坐骑。说起来,还不如人族。” 不管太素如何想,她和哥哥都是妖。人族谈妖色变,神佛则视妖族为畜生。哥哥说过,便是他闯出偌大的名头,也会被人骂做妖猴,泼猴,猢狲。 “妖族,不自由宁勿死。被神佛收做坐骑,比死还难受。”太素苦笑一声,继续说:“佛说众生皆苦,这句话倒没有骗人。” “不提这些事了。”殷夫人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诸脑后,端起盆子,吩咐道:“哪吒,你那两位哥哥快回来了,你去迎一迎。” 哪吒看向太素,开口邀请:“道玄,你与我同去。等哥哥们回来,再做素斋也不迟。” 哪吒愿意和道玄说话,殷夫人自然高兴。这孩子心思深,多交朋友是好事。笑着说:“道玄,你也一同去吧!” 祥云自脚下升起,托着太素和哪吒离开云楼宫,穿过北天门,停在半空中。 哪吒盘腿坐在祥云之中,抬手布下结界屏蔽天机,这才伸出手,开口讨要:“这里离天庭很远,拿出来吧!” 太素装傻:“拿出来什么?培元丹吗?” “蟠桃。”哪吒笑着说:“怎么,舍得喂哮天犬吃,却舍不得给我?道玄,难道在你眼里,我还比不上哮天犬吗?” 太素举起手掌,在哪吒手心划过,一颗蟠桃落在在他手中。太素收回胳膊,说:“我很有诚意,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 哪吒低头凝视,那蟠桃化作一股气,顺着他的鼻孔钻进肚子里。不过一息,掌心只剩下桃核。 哪吒按太素所言,催动灵气运转全身,磅礴的灵力冲刷着经脉,不得寸进的法力,终于向前迈进一步。只是一小步,却让哪吒心潮澎湃。 “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只有圣人才能享用。”哪吒收起桃核,低声说:“只一颗,便让我的法力更进一步。可惜,只是一步……” 太素不语,只是又取出一颗蟠桃,塞进哪吒手中。 “呵……”哪吒调侃道:“不是自己的东西,送人都不心疼。” “快吃吧!”太素催促道:“千里眼、顺风耳定然没闲着,你遮挡天机,时间不能太久。” 哪吒低头,待吸纳完那颗蟠桃,才睁开眼:“你想干什么?盗光兜率宫还是偷袭玉帝?我帮你。” 太素瞪大眼睛,低声骂道:“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的便是你吧?偷袭玉帝,我打得过他吗?” “那便是偷仙丹了。”哪吒热血沸腾,站起来兴奋的说:“道玄,家宴之后我便陪你去兜率宫。我们把太上老君的板角青牛拉过来可好?” “他?”太素问道:“他打架很厉害吗?” 哪吒点头,低声说:“当然厉害。” “瑞兽也打架?”太素捻着青丝,喃喃自语:“他和太上老君感情深厚,怎会背叛主人,同我们为伍?” “就是因为他和太上老君感情深厚,才要拉他入伙。有他做内应,我们盗取仙丹会容易许多。”哪吒苦口婆心劝道:“仙丹丢了,谁会怀疑他?” 太素皱眉,含糊应道:“待我摸清他的性子再谈,盗仙丹不是小事,不可轻易告诉旁人。” 哪吒叹了口气:“也好,是我太心急了。” 哪吒收起神通,抬头望去,遥见一朵云飞来,召出风火轮迎过去。 “大哥、二哥,你们终于回来啦!” “三弟,许久不见,快让大哥看看。” “三弟,二哥从师父那里求了几滴甘露水。待你回金光洞,放进池塘里。” “二哥,那法子不管用……” “你先收起来,这是好东西,总有能用上的地方。” 第36章 失声痛哭 “大哥、二哥,给你们介绍一位朋友。”哪吒转身唤道:“道玄,快来拜见二位兄长。” 太素伸出手指,指着自己问道:“我吗?” “不是你,还能有谁?” 上扬的嘴,角舒展的眉眼,告诉金吒和木吒,弟弟的心情有多好。抬头再看太素时,他们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太素架着祥云飘过来,盈盈一拜,笑着说:“道玄拜见二位兄长。” 金吒扬手说道:“快快请起。” 祥云往北天门飘去,云端传来哪吒清脆的声音:“她昨日飞升成仙,本是要去广寒宫的。可太阴星君只喜欢貌美的仙娥,她无处可去。” “幸好哪吒出现,将我带回云楼宫。”太素笑时,眼眸灿如繁星,煞是好看。哪吒用力甩头,这才回过神来。 “哥哥,母亲很喜欢她。”哪吒开口提醒:“她称呼母亲姨母,二位哥哥唤她道玄便成。” 眉头挑动,金吒别有深意的看了哪吒一眼。成仙千载,弟弟从不曾带旁人回家。还是位仙娥,虽说样貌普通,可他们从不在意容貌。 想到哪吒的情况,金吒又皱起眉头。弟弟长不大,早已成了全家人的心病。手掌藏到身后,金吒掐诀传音:“二弟,你有什么想法?” 木吒有心事,直愣愣的说:“走一步看一步。” 金吒皱眉,侧身瞪了他一眼。这个棒槌,他是偷着问的,他怎能光明正大回答? “二哥,你说什么?”哪吒突然扭头,问道:“你有事瞒我?” “我是说莲藕生长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三弟你莫要心急,我们会想办法。” 哪吒眸光暗下去,神情冷漠:“呵,听天由命吧!” 金吒、木吒对视,意识到弟弟钻了牛角尖。金吒急忙劝道:“这话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弟弟可是哪吒,怎么可能认输?” “对呀!”木吒附和道:“三界皆知三坛海会大神的大名。若是让旁人知道,你如此丧气,如何看待你?” “我们都不曾放弃过,你何必说丧气话伤,让我们伤心。” “仙途漫漫,我们慢慢找,总归能找到法子。” 太素坠在后面,好奇的打量着哪吒,他刚刚还吞下两颗蟠桃,何时放弃了?莫不是在同哥哥撒娇? 金吒开口问道:“三弟,父亲、母亲最近可好?” 哪吒答道:“母亲很好,知道你们回来,特意备了家宴。” 木吒小心翼翼问道:“那,那父亲呢?” 哪吒摆手,语气透着不满:“提他作甚?做错事却不敢承认,懦夫。” 金吒看向太素,问道:“道玄,他们可是吵架了?” 太素点头,伸出三根手指。金吒会意,扭头看向哪吒:“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谈。” “嘎吱——” 金吒推开门,抬脚迈过门槛。抬头看到东西两院分界线上,摆着一张长桌,父亲母亲坐在长桌两端。父亲别过头去,显然是在生闷气。母亲低头啃着青枣,看样子心情很好。 “金吒、木吒。”殷夫人收起青枣,笑着奔过来,将金吒木吒揽入怀中:“母亲等了许久,总算将你们盼回来啦!快,赶紧坐下。” 木吒回头看向太素,给她使了个眼色。太素笑着颔首,直奔灶台而去。他们一家五口有话要说,她这个外人在一旁听着不合适。 在方寸山时,太素日日都要做素斋。本就是做惯了的事,如今再拿起铲勺,也不觉得陌生。 掐诀念咒,灶台里升起火,油葫芦飘起来,锅里倒油……做饭一事谈不上文雅,可太素动作行云流水,仪态万方。 “呵呵……”哪吒不由得笑出声,抬头看向殷夫人,揶揄道:“母亲您看道玄,您做饭好似打仗。” 殷夫人抬眸看去,笑着附和道:“我的厨艺本就不好,及不上她,并非新鲜事。” 鼻尖传来菜香,殷夫人深吸一口气,笑着说:“今日我们有口福了,这味道闻着香,一定很好吃。” 他们一家五口皆是修行之人,早已辟谷。只是殷夫人怀念在陈塘关的日子,每每凑到一起,便想吃一顿家宴。 从前哪吒不配合,只要李靖在,他绝对不会出现。托道玄的福,一家人终于坐到一起。虽说气氛有些别扭,可殷夫人知足。 抻、甩、抖、拉,面团在太素手中变成面条。一碗碗素面端上桌时,哪吒早已将菜摆好。 殷夫人亲切的招呼着:“道玄,赶紧坐下吃饭。” 太素垂眸看去,只见金吒、木吒坐在分界线上,既不偏心哪吒,也不偏向李靖。 殷夫人坐在长桌的这头,哪吒坐在他身旁,太素顺势走到哪吒对面,坐下去。 哪吒取出九孔玉藕,放在太素面前。拿起筷子,目光灼灼的看着殷夫人。 殷夫人笑着说:“吃吧!” “姨母,这九孔玉藕,我一个人吃不下,大家分着吃吧!” 在金吒、木吒惊诧的眼神中,哪吒将九孔玉藕切成片,分于众人。 李靖看着碗里那片九孔玉藕,百感交集。想不到有一日能吃到哪吒送的九孔玉藕。只是想到儿子是莲藕身,李靖泪水涟涟下不去口。 怪他,怪他没能护儿子周全。九孔玉藕虽然好,可摆在碗里时,他才意识到,儿子的莲藕身,在上位者眼里不过是一盘菜而已。 李靖放下碗筷,掩面痛哭。夫妻相伴多年,殷夫人也不曾见过他这副模样。心中不是滋味儿,也跟着哭起来。 太素举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进退两难,抬头用求救的目光看着哪吒。 哪吒板着脸,沉声说:“这顿家宴,你们不是盼了许久吗?为何要哭?” 李靖哽咽着说:“对,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哪吒如遭雷击。嘴角露出苦笑,他以为永远也等不到这三个字了,没想到他竟会低头。 “好好的儿子,变成了藕,是我的错。”李靖悔不当初,擦干净鼻子抬手自掴?。 金吒、木吒扑过去,跪倒在李靖身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劝道:“父亲,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 “母亲。”木吒回首哀求道:“您快劝劝父亲。” 殷夫人擦去泪珠,垂眸看着哪吒,哀声说道:“这是他欠哪吒的。” 金吒、木吒不敢再劝,可心里堵着一口气憋得难受。他们一家人尽皆成仙,谁不艳羡?可因为往事,父母离心,弟弟永远都是幼童模样。他们每次回家都是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 家宴在哭声中仓皇结束,太素自知闯祸躲进茅草屋里,不敢露面。 李靖刚止住哭声,见哪吒面无表情坐在原地,哭声又起。他捶着心口问道:“哪吒,你当真不肯原谅为父?” “如何原谅?” 第37章 峰回路转 “众生皆有喜怒哀乐,可以放声大哭,可以开怀大笑,我呢?”哪吒轻嗤一声,自嘲道:“我是莲藕身,伤心欲绝时,不会落泪。欣喜若狂,拼尽全力也只能扯动嘴角。” “他们将我当做孩童敷衍,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出言嘲讽。”哪吒垂眸,拿起九孔玉藕吞进腹中:“九孔玉藕味道不错,你们不吃就还给我,我喜欢吃。” 金吒、木吒神色悲戚,看着面无表情的弟弟,心痛不已。 “罢了,本就是我的错,又何必强求你原谅?”李靖端起素面,泪水滴进面汤里,面条变得苦涩难咽。 哪吒垂眸,沉声说:“你那般待我,道一声歉便想抵消。这般没诚意,我为何要原谅你?” 他早已不需要父亲庇护。可是不需要,不代表不渴望。若是能放下父子情分,哪吒不会同李靖针锋相对。 换句话说,如果逼他自刎,毁他金身的是旁人,他未必记恨这么久。可这个人是李靖,是他的生父,是他年少时最崇拜的人。 李靖猛然抬头,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顾不得擦干眼泪,咧着嘴站起来,端着碗筷快步跑到哪吒身边。见哪吒没有驱赶,壮着胆子坐到他身旁。 他夹起九孔玉藕,小心翼翼的放进哪吒碗中,低声说:“我实在吃不下,儿子你吃吧!” 殷夫人眼眶通红,抛去散仙这层身份,她不过是个普通女人。眼前这一幕,她盼了千年。 木吒凑到殷夫人身旁,低声问道:“母亲,吃九孔玉藕的主意是谁出的?” 结果是好的,可手段太激进。万一没收住,哪吒和父亲动起手怎么办?父亲可不曾带玲珑塔过来。 “我呀!”殷夫人看着木吒,噗嗤一声笑出来,轻声解释:“和道玄没关系。她心思纯善,又不清楚咱们家的事,不会贸然插手。” 抬眸看向金吒,殷夫人吩咐道:“金吒,你去将道玄请过来,那孩子定然吓坏了。” 太素随金吒回来时,院中那条分界线已经无影无踪,长桌变成方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只是哪吒和李靖仍旧放不开,埋头吃饭,很少出声。 “道玄,你挨着我坐。”哪吒抬起筷子,将碗中的九孔玉藕尽数放进太素碗中,催促道:“赶紧吃吧!” 李靖眉头紧皱,见太素吃九孔玉藕心中不痛快。就好像太素在吃他儿子一般,换旁的吃不成吗? 唇齿间弥漫着清甜的味道,太素眉开眼笑,伸出筷子想要再夹一片,察觉到李靖的目光,讪讪的缩回手,不知该怎么办。 哪吒看向李靖,语气中透着嫌弃:“你盯着她干什么?这是藕,不是我。” 话音未落,哪吒伸出手,当着李靖的面咬下一根手指,吞入腹中。挑衅道:“闲着无聊时我也会吃,很快就能长出来,有什么稀奇的?” 手掌金光闪烁,手指恢复如初。李靖目瞪口呆,儿子平时这样玩儿?他看向殷夫人,似在求证。 殷夫人点头,开口说:“他经常吃,我早就习惯了。”若不是习惯了,她怎会主动提议吃九孔玉藕?怪只怪李靖和哪吒关系疏远,见到这一幕才会难以接受。 “咳咳……”李靖轻咳两声,这才转过弯来。原来是夫人设套引他入局。在孩子们面前痛哭,虽然有失颜面,但是李靖不后悔。 侧头看着哪吒,李靖憨笑几声:“嘿嘿……儿子,你这池塘小了些,我再挖一个池塘,两个连在一起,你玩耍时也宽阔些。” “我不是三岁娃娃,早就不喜欢玩水了。”哪吒头也不抬,沉声说:“我泡在池塘里,是因为莲藕身需要水滋润。” 李靖怔愣当场,这莲藕身乃是太乙真人做的,精血是殷夫人给的,李靖从头到尾都不曾参与,自然不清楚这些事。 “父亲,弟弟已经长大了。”金吒开口为李靖解围:“您不能将他当成孩子看。不如,您带我们兄弟三人去天河转一圈。” 李靖捋着胡子,点头应道:“也好!到时牵几匹天马过来,我们父子几人赛马。”扭头看向哪吒,李靖低声说:“哪吒,我教你骑马可好?” 抬头看到殷夫人期盼的眼神,哪吒勉为其难的应道:“咳,既然你诚心相邀,那我便给你一次机会。” 盼了这么多年,哪吒终究退一步,不再排斥他靠近,李靖老怀甚慰。身体前倾看向太素,笑着邀请道:“道玄,你同我们一起去可好?” 太素笑着说:“还是请姨母陪你们去吧!我想出去转转。” 左手缩进桌子底下,太素轻轻掐了哪吒一把,哪吒立刻开口附和:“道玄刚飞升上天,正是好奇的时候,让她出去转转也好。” “好。”李靖笑着说:“道玄,我派人陪你。” “不必。”太素急忙摆手,推脱道:“我听说王母娘娘的蟠桃被盗,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怎能因我耽搁正事?” “好啦!你们不要胡乱安排。”殷夫人笑着看向太素,柔声说:“道玄,姨母不拘着你,只管出去玩便是。若是迷路,只需说是云楼宫的人,自有人送你回来。” “嗯,谢谢姨母。” 殷夫人目光慈爱,看太素越来越顺眼。多好的姑娘,自她来了,家里好事连连。偏那太阴星君不识货,只顾容貌不看心。 这顿饭太素吃的不舒心,收拾好碗筷,还不等李靖等人离开,她便先一步出府,去寻孙悟空。 太皇府寂静无声,太素悄悄摸进来,四下搜寻孙悟空的身影。遍寻无果,只得掐诀传音:“哥哥,你在哪儿?” 一道金光闪过,孙悟空现出真身,见到太素喜不自胜:“妹妹,你怎来了?” 太素挥舞衣袖,结界将兄妹二人包裹其中,这才开口:“哥哥,我将蟠桃园摘空了,王母娘娘震怒,正在四处寻我。” “怎的如此鲁莽?”孙悟空蹙眉,语气透着担忧:“若是查到你身上,那该如何是好?” “哥哥,我们盗黄中李的事早晚会传开,若不将蟠桃盗走,日后再想混进蟠桃园,怕是没那么容易。” 黄中李有混沌之气护着,都能被贼人盗走。同为天地灵根,王母娘娘怎会不担忧?太素当然要抢先一步下手,趁着王母娘娘没有防备,偷走蟠桃 “妹妹你莫要担忧,便是被王母娘娘发现也不要怕,有哥哥在,定会护你周全。” “哥哥,我过来给你送蟠桃。”太素张开手,息壤出现在掌心:“哥哥,不知怎么回事,息壤变成这样。” “嗯?”孙悟空瞪大眼睛,纵身一跃,喊道:“我去看看。” 第38章 未雨绸缪 山高耸入云,山巅之上有一池清泉。墨绿色的荷叶铺满水面,朵朵白莲点缀其中。若不是有风吹来,孙悟空还以为眼前是一幅画。 “原以为只有如意金箍棒和从前不同,没料到息壤的变化更大。”孙悟空吹出一口仙气,一截九孔玉藕自清泉飞入掌中。 太素凑过来,看到九孔玉藕发出一声惊呼:“哥哥,这九孔玉藕好生奇怪,同哪吒送于我吃的那些藕,似乎不一样。” “哦?”孙悟空眨着眼睛问道:“何处不同?” 太素取下一截,举至鼻尖轻嗅。谁知那九孔玉藕化作一股气,顺着鼻孔钻入腹中。太素素来能吃,可这九孔玉藕下肚,她竟觉得腹胀难耐,急忙打坐炼化这股灵力。 “妹妹!”孙悟空慌忙蹲下去,目光透着担忧。太素面色痛苦,孙悟空却不敢胡乱开口,只能默默陪着她。 脚下的云团散去又重聚,不知过了多久,太素终于睁开眼:“哥哥,这九孔玉藕应当是吸纳了混沌之气,才变成这样。” 太素缓缓站起身,拧着眉说:“紫纹缃核的蟠桃,便是化成一股气钻入腹中。哪吒拿出来的九孔玉藕,可以切成片。如今……” “妹妹,你是说九孔玉藕可同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媲美?” 太素轻轻摇头,随即用肯定的语气说:“不,这一池九孔玉藕灵力在蟠桃之上。哥哥,这是了不得的宝贝。” 孙悟空精神大振,盯着手中的九孔玉藕,高声说:“有了这九孔玉藕,我便能去寻镇元大仙,向他讨些好处。” “哥哥,你快吞下九孔玉藕。”孙悟空的决定,太素自然不会反驳,笑着说:“便是要交好镇元大仙,也没必要上赶着。引他上钩,让他求着你,方为上策。” “妹妹所言极是,走,带哥哥去别处看看。” 山坡上的树苗又粗了几寸,孙悟空上蹿下跳,待看清楚那是何种树,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妹妹,息壤果真是好东西。蟠桃树、黄中李,这等灵根都能种活。有这些灵果,我们能拉拢许多人。” “哥哥想要拉拢谁?” 孙悟空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回过神来,开口说:“那些成名已久的上仙,不会理会我们。我们和佛门对上,他们只会作壁上观。不管谁输了,他们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抬头看向山巅,孙悟空继续说:“我们要拉拢那些不起眼的人,用好他们,关键时刻或许有意外之喜。” 太素点头应道:“上位者不会关心蝼蚁的死活,蝼蚁变得强大,他们也不会在乎。” “待我吸纳完这根九孔玉藕,我便出关。”孙悟空攥紧拳头,笑着说:“用好道隐这个身份,可提前布局。” 他突然低头,问道:“妹妹,你有何想法?” “哥哥,我们不能忽视妖族。”太素理好思绪,沉声说:“你曾说过,西游路上遇到许多妖怪。战力虽及不上你,可放在外头皆是一方妖王。” 孙悟空点头,附和道:“不错。妖族修行不易,无人帮扶也能成就一方妖王,说明他们天资不俗。若是我们肯帮他们,他们的实力能更上一层楼。” “天庭和佛门为争气运夺功德,厚着脸皮派妖族下界。哥哥,为何我们不能这样做?”太素眸光闪动,里面有无尽的希望:“九九八十一难,不用佛门和天庭插手。我们兄妹设劫难,功德和气运自然归你我所有。” “哈哈哈……妹妹果然聪慧。”孙悟空点头应道:“妹妹,待天庭事了,你我便去下界收拢妖族。哥哥会全力帮你,坐稳妖王之位。” 孙悟空不便露面,太素的实力不在他之下,妖王之位她当得起。 话锋一转,孙悟空感叹道:“只是,你手中缺一件趁手的兵器。息壤虽妙,却不能轻易示人。” “哥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这些兵器我都试过,不管怎么用,我都觉得别扭。” 孙悟空叹息一声,问道:“你可是觉得那些兵器太轻?” 太素用力点头,孙悟空顺手抛出金箍棒,催促道:“妹妹,金箍棒你耍着可顺手?” 太素后退一步,攥住金箍棒耍了一套棍法。 孙悟空眉头紧皱,摇头说道:“这金箍棒于妹妹而言,还是轻了些。” 金箍棒插入山石中,太素收手,失落的说:“金箍棒已经是难寻的宝贝,我用着尚且不顺手。想寻到强于它的兵器,怕是难了。”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安慰道:“妹妹莫要叹气,我们再寻旁的便是。” “哎……”太素收起愁容,抬眸问道:“哥哥,我想买通板角青牛,将太上老君的仙丹盗个干净。” “妹妹,此事不急。”孙悟空劝解道:“你先同那板角青牛混熟,旁的事徐徐图之。若是上去就要买通他,他扭头便会告诉太上老君。” “那板角青牛精明的很。”孙悟空问道:“你在云楼宫住的可好?若是不习惯,我去求殷夫人,准你到太皇府当差。” 太素撅着嘴,拉着脸说:“旁的好说,只是李靖同哪吒关系不睦,三天两头便会吵架。我夹在他们中间进退两难,有些别扭。” 孙悟空蹙眉,他们兄妹感情深厚,从不曾红过脸。看到李靖和哪吒争吵,心中难免不安,是他思虑不周。刚要开口,却听妹妹出声。 “哥哥,昨日我故意露出破绽,引哮天犬上钩。杨戬和哪吒知道是我盗走蟠桃,替我瞒了下来。”太素席地而坐,继续说:“我想继续留在云楼宫,这二人实力强横,又对天庭早有不满……” “傻妹妹,报仇比不上你重要。”孙悟空坐在太素身旁,语气透着心疼:“是我要报仇雪恨,你肯帮我,哥哥心中欢喜。却不忍让你受委屈,夹在他们中间为难。” 太素憨笑两声,小声说:“哥哥,李靖同哪吒的关系似有缓和。” 孙悟空惊诧不已,挠着耳朵,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他们父子竟能重修旧好?” “哎,说来话长。”太素感叹道:“你妹妹做了一回枪。” “快同我说说。” 半山腰上,兄妹二人相依而坐谈笑风生。说到精彩处,孙悟空捧腹大笑。提到哪吒的反应,孙悟空又心疼不已。 “妹妹,殷夫人并非故意利用你,她只是想借家宴的机会,逼李靖低头。” “哥哥,我不怪殷夫人,她对我很好。”太素扯着衣袖,笑着说:“殷夫人嫌道袍不好看,为我做了许多衣服。” “哎,你我相依为命,哥哥又不懂如何照顾你,委屈你了。” “哥哥疼我、护我,我不觉委屈。”手掌交握,太素柔声说:“你是我哥哥,不管哥哥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孙悟空摸着太素的头顶,低声说:“哥哥更希望,你能寻到自己想做的事。” 第39章 修仙之路 仙雾缭绕,喊杀声中,一位身着素衣的俊俏童子穿过人群,停在天蓬元帅面前。 “道隐又来了,不知今日给元帅送的什么吃食。” “他送来的猴儿酿,元帅分了我一杯,那滋味……\" “你小子好运道,得了元帅青睐,有好酒好菜能分上一些,我们只能干看着。” “张周,你同道隐见过几面,能不能为我们求个情?我们也想尝尝猴儿酿,吃几口素斋。” “张周,我们不占道隐便宜。只要他用得上我们,言语一声,我们定然全力以赴。” “……” 珍馐美酒摆在案头,孙悟空高声问道:“元帅可要用膳?” 香味直往鼻孔里钻,天蓬元帅哪还有心思练兵?收起九齿钉耙,跨步走上前,招呼着亲信喝酒吃菜。 “愣着干什么?酒菜都摆上了,过来吃啊!” “张周,过来坐。” “李王,口水拉三丈长,就别磨蹭了,赶紧的……” 天兵天将杵在原地,吞咽着口水,眼中露出渴望。 孙悟空耳听八方,众人的交谈声,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趁着天蓬元帅不注意,拎着食盒向为首的几位天将走去。 “各位仙长,今日多做了几道素斋,请诸位尝尝。” “道友多礼了,这声仙长我们愧不敢当。” 在下界时,便是一声神仙也当得。可飞升之后才知道,天之骄子也会泯然于众人。如道隐那般寻个靠山做仙童,都是不敢想的好事。 张临拨开人群,拱手行礼,笑着说:“道隐师兄,在下张临。劳师兄挂念,想着我们这些粗人。” “哎,这话太见外了。”孙悟空引着张临等人向僻静处走去,边走边说:“你我皆在天蓬元帅麾下效力,不必如此生分。” 宰相门前七品官,在道隐面前,张临等人不敢端架子。一时之间,吹捧之言不绝于耳。 “也不知你们喜欢吃什么,随意做了些。”孙悟空摆好酒菜,又从怀中掏出一瓶仙丹放在桌上:“我师妹同板角青牛有些交情,前几日得了些好处,叮嘱我莫要忘了诸位师弟。” 张临神色大变,这可是仙丹!立下功劳才能飞上几颗。只是天界一向太平,又去何处立功?他急忙起身,躬身作揖。这些人以张临为首,有样学样,皆站在孙悟空面前恭敬行礼。 “这是做什么?”孙悟空急忙扶起张临,装出愧疚模样:“你们听我把话说完,这是培元丹,滋味有些甜,还望你们莫要嫌弃,觉得我这做哥哥的不够诚心。” 张临眼中透出泪光,握住孙悟空的手急声说:“哥哥,您若不嫌弃我等粗笨,今后我们这些人任由您差遣。” 此话半真半假,感激是真,想找个靠山也是真。至于任由孙悟空差遣,也有借机讨好天蓬元帅的意思。 孙悟空聪明绝顶,怎会看不透?只是他不急着收服张临。若想掀翻这天,便要费心谋划,心急成不了事。 “哥哥,天庭之中,只有那板角青牛吃的仙丹滋味甘甜。”张临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说:“哥哥有所不知,板角青牛吃的仙丹,比寻常仙药好上许多。” 孙悟空瞪大眼睛,狐疑问道:“哦?还有这等事?” “确有此事。”张临凑到孙悟空身边,低喃道:“谁不知太上老君素来宠爱板角青牛?凡他所请,无一不应。” “唔,难为师妹了。”孙悟空叹息道:“得到这么好的东西,还牵挂着咱们。来,坐下吃菜。” 众人落座,张临斟了一杯酒,恭恭敬敬递给孙悟空,却被他抬手推开:“我还要回太皇府当差,不敢喝酒。再者,这猴儿酿难得,还是你们喝吧!” “哥哥,不知是哪位姐姐,如此惦记我们?劳您指点一二,改日遇到姐姐,我们也好当面道谢。” “我那师妹刚飞升不久,想来你们应当听过她的名字。”孙悟空挤出两滴泪,继续说:“我师妹名唤道玄,在下界待久了,不懂天上的规矩,飞入了广寒宫。” “呀,竟是那位仙娥。”众人对视一眼,只见一位模样清秀的天将拱手,开口说:“哥哥,我名唤周不,您所说的那位仙娥,我听说过。” 周不叹了口气,打开话匣子:“我们这些人,谁不是天之骄子?便是皇帝看见,也要尊称一声神仙。可到了天界,什么都不是。” 张临附和道:“我本是千年不遇的天才,在师门修行时,谁敢让我干杂活儿?可飞升之后,也要从天兵做起。没有靠山,出头难啊!” 所谓天才,不过是入天界的门槛。傲骨铮铮,也要学会低头。 “修行,乃是修身修心。若将容貌放在前头,岂不是本末倒置?”周不品了口酒,继续说:“听说道玄师姐因为容貌受尽嘲笑,我等也跟着心寒。” 孙悟空点头应道:“前几日,我师妹陪着板角青牛出门,恰巧看到你们在操练。回去同我说,你们太辛苦了,耗尽心血,却讨不到功劳。” 孙悟空皱起眉头,唉声叹气:“哎,我那师门存世千载,只有我们二人修得正果。师妹飞升之后,师门再无旁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住了嘴。张临压下心中的悲痛,哽咽着说:“我的师门早已覆灭,只剩下我一个人。” “呜呜……” 周不擦干泪,苦着脸说:“踏上修仙之路时,师父曾告诉我,修仙之路万分艰难。没想到最难的不是修仙之路,而是如今这等日子。” 人也好,妖也罢,谁能做到绝情忘义?刚成仙时的欣喜,在时间的流逝下淡去。淡去之后呢?冷眼看着师门覆灭,朝代更迭,亲人朋友离去…… “天道无情,所以神仙不能有情。”孙悟空抬起头,眸光中闪烁着不甘:“若要成仙,第一件事便是斩断七情六欲。” 曾经的名字被众生遗忘,曾经的事迹再也无人知晓。做凡人时,拼尽全力求一个长生不老。长生不老后,又怀念做凡人日子。谁能想明白,到底是做凡人自在,还是做神仙逍遥。 “难得聚到一起,不提那些事。”孙悟空开口催促道:“快尝尝我的手艺。” 郁气一扫而空,张临等人举起酒杯,笑着说:“来,让我们共饮此杯。” 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吼——” 板角青牛扭头斥责金角:“你手劲儿太重了,还是换道玄来吧!” 金角气的直跺脚,扔下刷子,瞪了板角青牛一眼,嘟囔着:“当我乐意伺候你?若不是老爷不放心,我才不陪你出来。” 板角青牛头也不回,甩着尾巴说:“今日的仙草太老,我不喜欢吃,你去割些鲜嫩的回来。” “你……”金角气急,跺脚,转身离去。 第40章 厚颜无耻 板角青牛眼睛滴溜乱转,见四下无人,抬头在太素胳膊上蹭了蹭,低声说道:“老大,我肚子饿。” 太素仰望苍天,心中五味杂陈,这句话是她常说的,如今却被板角青牛挂在嘴边。她垂眸,看到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暗骂一声老谋深算。 装的那般高深,喂了两颗蟠桃之后,便厚着脸皮日日讨要。只要有蟠桃吃,莫说叫一声老大,便是让他喊祖宗,他都乐意。 “你要不要脸?”哪吒突然冒出来,骑在板角青牛脖子上,抬手就是一拳:“你可是神兽,旁人见你要称一声神君,就这么点儿出息?” “嗤——”板角青牛喷出一道鼻息,回首轻蔑一瞥,说道:“你有出息就不要吃蟠桃,把你那一颗让于我吃。” 别以为他不知道,道玄给哪吒的蟠桃是紫纹缃核的,给他的是三千年一熟的。本就是天差地别,如今竟然敢笑话他嘴馋?呸。 抬眸看向太素,板角青牛憨笑两声,讨好道:“老大,小的这里有两颗如意丹,特意取来孝敬您。嘿嘿……” 太素接过仙丹,放在手中把玩,低声问道:“如意丹有何用?” “锻造神兵时,若是放上一颗如意丹,神兵便可随心意变化。”哪吒摸着下巴,轻声说:“啧,这如意丹虽珍贵,可我们要它有何用?” “这丹药是献于老大的,与你何干?”板角青牛甩开哪吒,继续说:“老大,待日后您遇到神兵,可以用这如意丹炼化它。” 太素眉头紧皱,抬眸看到孙悟空和天兵天将谈笑风生,悄悄传音:“哥哥,板角青牛送我两颗如意丹,这丹药可有用?” 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孙悟空掐诀传音:“有此物于你我有大用,妹妹快快收下。” 太素收下如意丹,从息壤中挑出一颗品貌不算太好的蟠桃,随手塞进板角青牛口中。板角青牛太狡猾,若是喂馋了嘴巴,恐怕不好掌控。 “吧唧——”板角青牛眯起眼,慢慢咀嚼着,待将蟠桃吞咽下肚,伸出舌头仔细舔干净嘴巴,喃喃自语:“嘿嘿,好吃!也不知道六千年一熟的蟠桃,和紫纹缃核的蟠桃是何滋味?” 哪吒双手环胸,脚踩风火轮,低头看着板角青牛,眼底闪过一抹嫌弃。好歹也是神兽,平日里看着威风凛凛,怎的私下里是这副德行? 板角青牛眨巴着眼睛,问道:“老大,老爷这几日在炼制九转金丹,您要不要?” “好好说话。”哪吒忍无可忍,斥责道:“挺大岁数,抛媚眼给谁看?” “哼。”板角青牛冷哼一声,说道:“你吃的好,哪里知道我的苦楚?” “板角青牛我不需要仙丹。”太素柔声说道:“你不必冒风险偷仙丹,若是让太上老君发现,定会罚你。” 她拿蟠桃换仙丹做什么?若是想吃仙丹,直接搬空兜率宫便是,何必这样麻烦?浪费蟠桃不说,还要欠人情。 板角青牛唉声叹气,自从吃过蟠桃,仙草再也咽不下去。本想用老爷的仙丹卖个好,多讨几颗蟠桃回来,结果道玄不肯。 “吱吱——” 微弱的叫声传入耳中,白光一闪,花狐貂爬到太素肩头。它抖了抖毛,歪着头在太素脸颊上蹭来蹭去,态度亲昵。 “吱吱——” 太素掏出一颗培元丹,抛向空中,花狐貂疾如闪电,一跃而起吞下仙丹。落地时顺势打了两个滚,抬头见到哪吒,发出一声哀嚎,匆忙扑进太素怀里。 哪吒轻蔑一瞥,低喃道:“无胆鼠辈。” 太素抱着花狐貂,抬手捋顺它的毛,柔声安慰道:“你莫要害怕,哪吒看着凶巴巴的,实际心软的很。” “吱吱……”花狐貂梗着脖子,脸上写满害怕。 “他不会伤害你。”太素哭笑不得,抬眸问道:“哪吒,你对它做过什么?它为何见到你便怕成这样?” 若哪吒是肉身,定然会面红耳赤。可他是莲藕身,轻咳两声,掩盖住尴尬:“咳咳……小时候淘气,捉弄过它。” “哈哈哈……”太素笑的开怀,忽然听到哥哥传音:“妹妹,再讨几瓶培元丹,要板角青牛吃的那种。” 太素唤道:“板角青牛。” 板角青牛咧开嘴,一脸谄媚,开口说:“老大,板角青牛这称呼太生分,您喊我牛儿便成。” 哪吒打了个冷颤,实在太恶心了!你可是神兽兕,竟求着旁人喊你牛儿。哪吒低声骂道:“厚颜无耻。” “哦。” 太素心中思量:哥哥说的对,这板角青牛老奸巨猾。为了讨到好处,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怀中一轻,也不知花狐貂发现了什么,太素眼前一花,花狐貂便不见踪影。 “牛儿,你那培元丹味道不错,能否送我一些?” “老大您要多少?寻得空,我给您送过去。” “不多,先来百八十瓶。”太素思忖片刻,继续说:“我喜欢滋味甜的,偏我吃得多,三五瓶还不够我塞牙缝。” “啊?”板角青牛上下打量着太素,良久无言。百八十瓶?这也太多了些。可他想吃蟠桃,又不能开口拒绝。罢了!回去凑凑便是。实在凑不出,拿旁的仙丹顶上也成。 “老大,您容我些时间,晚些给您送到府上。” 太素颔首,笑着说:“嗯,牛儿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虽说要吊着板角青牛,手段却不能太狠,该给的好处,不能不给。 “老大,我就知道您不会亏待我。嘿嘿……” 哪吒背过身去,板角青牛这副样子,他实在看不下去。 “妹妹,你过来一趟。”太素听到孙悟空的声音,挤出一抹笑,抬头对哪吒说:“哪吒,我师兄在那边当差,我过去看看他。” “师兄?”舌尖低着上嗓,哪吒审视着太素,心想:你这等胆大包天之人,竟然还有师兄?那他的胆子该有多大? “那边皆是男子,你独自过去我不放心,我陪你去。” 太素抬手指着脸颊,瞪大眼睛说:“我这般容貌,你有何不放心的?” “嘿嘿……”板角青牛低头轻笑,察觉到哪吒愤怒的目光,撒腿便跑。 “咳咳……”哪吒轻声说:“不曾听你提起过他,心中好奇。” “我师兄飞升时,我尚未出生。”太素抬脚向对面走去,边走边说:“我也是近日才寻到师兄,他在太皇府当差。虽然是仙童,却颇得天蓬元帅喜爱……” 哪吒跟在太素身后,昂着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余光盯着太素,听得格外认真。 哪吒的出现,引起一阵骚乱。周不放下酒杯起身行礼,态度恭敬:“见过三坛海会大神。” 众人纷纷行礼:“拜见三坛海会大神。” “嗯。”哪吒垂眸,看到一位仙童模样的男子,蹙眉问道:“你便是道隐?” 第41章 乡音未改 “拜见三坛海会大神。” 天蓬元帅拨开人群,见到哪吒脸上浮现笑意,开口邀请:“哪吒,哪阵风把你吹过来了?你来的巧,我新得了几坛美酒,陪我喝两杯如何?” “呵,再美的酒,我也尝不出滋味。”哪吒拱手说道:“天蓬元帅且去忙,不必管我。” 二人本就无甚交情,哪吒婉拒,天蓬元帅便不再坚持。目光落在太素身上,只瞥了一眼便收回来。美也好,丑也罢,天蓬元帅心中只有妙娥仙子。他笑着颔首,隐入人群之中。 环顾四周,见这群天兵天将神色激动,哪吒蹙起眉,沉声说道:“你们不必拘束,当我不在便好。” 张临舔舔嘴唇,壮起胆子问道:“小人张临,拜见三坛海会大神。我,我……” 熟悉的语调,唤醒多年前的记忆。哪吒开口问:“你怎么了?” “我是陈塘关人士,自小就听长辈讲您的故事。”张临神色激动,搓着手掌,结结巴巴的说:“我敬佩您,没,没想到能见到您。” 提起陈塘关,哪吒眉眼舒展,嘴角带着笑意,轻声说:“张临是吧?我记住你了,好好修炼。” 哪吒看向太素,太素随手抛出一枚仙丹。张临抬手去接,拿到手中才看清楚,仙丹上写着紫金丹三个字。这紫金丹能提升修为,他在天庭千年,只是听说有这样一种仙丹,并不曾见过。 张临急忙解释:“上仙,我不是这个意思……” “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太素拦下张临:“不过是普通的培元丹罢了,也值得这般惊慌?” 张临虎目圆瞪,转瞬明白太素的意思,急忙将紫金丹收入怀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般好的仙丹,他要尽快服下,才不负三坛海会大神的期望。 “在下拜谢上仙大恩。” “你家长辈是如何说我的?”哪吒饶有兴致的看着张临,调侃道:“他们可曾同你说过,我自幼顽劣不堪?” 张临憨笑两声,说道:“上仙说笑了。”他的声音愈发激昂,眼眸泛着光芒,继续说:“四海龙王欲要水淹陈塘关,您牺牲自己保百姓太平,这份恩德百姓从未忘记。我家就住在海边,村里有座哪吒庙,我幼时经常去庙里拜您。” 时隔千年,哪吒从张临口中得知,原来百姓从不怪他顽劣,反而将他的所作所为记在心中,心潮澎湃。 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他的好心情。哪吒开口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哥哥带了美酒佳肴,与我等同吃。”张临答道:“上仙,我们敬您一杯。” “你们喝吧!我尝不出滋味。”扭头看向孙悟空,哪吒开口说:“道隐,你随我来。” 九重天外寂静无声。太素和孙悟空面面相觑,看着身旁的哪吒,不知道如何开口。 “看我做什么?你们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吧。”哪吒仰躺在祥云之上,漫不经心的说:“就当我不存在。” “师妹。” “师兄。” 孙悟空和太素异口同声:“你先说——” 哪吒侧身,手掌托着头,饶有兴致的说:“若说不知从何处说起,那我就帮你们一把。你们的师父是谁?” “上仙容禀,我师父不过是下界不起眼的老道士。”孙悟空镇定自若,信口胡诌:“得了些缘法,多活了些岁月,实在不值一提。” “对,我飞升之前,师父已经不在了。”太素附和道:“我是他最后一个弟子,师门已经无人。幸好师父离开之前,告诉我师兄的事。” “我看起来很好骗?”哪吒突然坐起来,急声问道:“道玄你孤身一人,在王母娘娘眼皮子底下盗走蟠桃。不起眼的老道,能教出这种的徒弟?” 太素狡辩道:“我师父虽有些能耐,天资却不够。我嘛……我胆子大。” “呵呵……”哪吒心头失落,冷哼一声说道:“哼,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你骗我!” “哪吒,我……” “别说了,既然你不把我当朋友,我又何必巴心巴肺待你?” 哪吒心中气恼,有心离开,又怕道玄太憨直,不敢开口挽留自己。索性背过身去,不肯看她。 “哪吒,你莫要生气。”孙悟空说话比太素还要随意:“我们不是要诓骗你,只是时机未到,不敢道破天机。总之,我们同天庭不对付,不会害你。” 哪吒回过头来,紧紧盯着太素,太素郑重的点点头,附和道:“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天庭有顺风耳,地府有谛听,有些话不敢对人言。” “哎……”哪吒转过身来,抬手设下结界,轻声问:“能说吗?” 太素摇头,面露难色:“事不密成,言不泄败。时机到时,我会坦诚相告。” “好,我信你一次。”哪吒目光灼灼,恨不得在太素身上盯出两个洞来,咬着后槽牙说:“我最恨别人骗我,尤其是朋友。” 太素急忙摆手:“我不骗你。” “我不信。”哪吒双手抱胸,冷声说道:“你还有什么秘密?道玄,你最近没喊饿,我却不见你吃蟠桃。” 太素讪笑几声,用讨好的语气说:“我吃了九孔玉藕,肚子不饿。” “胡说,你我吃的差不多,玉藕我早就吸纳完了。”哪吒身体前倾,只差一指宽,鼻尖就贴到太素脸上,逼问道:“你背着我吃了什么?” “我……”太素看向孙悟空,似乎在求他救命。 孙悟空眼睛一转,朝太素点头。太素推开哪吒,伸出手掌,九孔玉藕出现在掌心。 哪吒低头看去:“这是何物?” 话音刚落,那九孔玉藕就顺着鼻孔,钻入哪吒腹中。磅礴的灵力险些撑爆莲藕身,哪吒急忙运功,引导这股灵力运转全身。 “啪嚓——” 经脉断裂又迅速愈合,剧痛将他的意识淹没,耳边的呼唤声越来越远…… 就在他即将昏死过去的那一刻,一道神识自眉心注入他的身体,取代他的意识,引导灵力运转。 “哪吒,你睁开眼看看我。” 意识回笼,哪吒缓缓睁开眼,他开口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悬着的心落进肚子里,太素长呼一口气,拍着心口说:“吓死我了,你昏过去整整两日。” “什么?”哪吒慌忙坐起来,瞪大眼睛问道:“你喂我吃了什么?我怎么可能昏过去那么久?我可是神仙。” 太素咬着嘴唇说:“就,就是九孔玉藕。” “不可能,你从何处得来的?九孔玉藕是白色,你拿出来的是玉色。” 孙悟空百无聊赖,挠着脖子,开口说:“师妹,哪吒不是外人,不必瞒着他。” “我种的。” 第42章 始料未及 “你种的?”哪吒深吸一口气,拍着脑门,怎么也想不通,她是如何将九孔玉藕养成那般? “你可知,那一截玉藕险些将我撑爆?”哪吒放下胳膊,开口问道:“你在何处种九孔玉藕?为何九孔玉藕变成玉色?” 见哪吒没有追问九孔玉藕从何处来,太素悄悄松了口气,他若问下去,太素便要露馅了。她含糊应道:“养在荷花池中,也不知怎的,它就变成这样。” “我师父都不曾将藕养成那般,我是不是要夸你几句?”哪吒慢吞吞站起来,伸展腰肢,继续说:“灵力太霸道,紫纹缃核的蟠桃都及不……” 话音未落,哪吒突然察觉到不妥之处,低头看去,又侧头看向胳膊。思绪被狂喜淹没,他紧紧攥住太素的手,问道:“道玄,我是不是长高了?” 太素还没有反应过来,哪吒已经迫不及待的站到她身旁。往日,他的个头只到太素心口,如今他的头顶竟能碰到太素的下巴。 哪吒欣喜欲狂,攥住太素的胳膊,急声问道:“道玄,你还有没有玉藕?” “有。”太素上下打量着哪吒,面露难色,低声说:“我可以给你玉藕,但是你该如何同旁人解释?” “哪吒你冷静些。”孙悟空劝道:“你这样回去不妥,若是旁人问起,你该如何回答?” 狂喜退去,哪吒恢复理智,看着眼前这一对师兄妹,应道:“我不会同旁人提起九孔玉藕的事,更不会出卖你们。” 抬起手臂,哪吒念动咒语,变成原来那般大小,说道:“我会寻找机会,去九天之外走一趟。那里一片混沌,便是圣人都不清楚那里有什么。” 孙悟空自认了解哪吒,知道他可为朋友两肋插刀,却不想他如此仁义。为护他们兄妹周全,愿意冒这个险:“哪吒,九天之外极其危险,你怎可只身前往?” “是呀!”太素知道混沌之气的厉害,拽住哪吒的胳膊劝道:“你出去游历一番,亦或者回金光洞闭关修行,也能将此事圆过去。” “不妥。”哪吒摇头,沉声解释道:“天庭众仙,还有佛门那群老东西,岂是那么好糊弄的?莲藕身长不大,这件事人尽皆知。我突然变了模样,他们定然会追问。” 千余年,众人能想到的办法,哪吒试了个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他吃了无数,莲藕身也不曾有丝毫变化。可想而知,能让他长大的宝贝是何等厉害。便是不能夺走,众仙也会弄清楚宝贝从何而来。 九天之外一片虚无,又充斥着混沌之气,凶险万分。闯进去九死一生,闯出来实力大涨。虽然凶险,可凶险之下藏着机遇,正好方便哪吒遮掩此事。 “九天之外发生的事,便是圣人也算不到。”哪吒嘴角含笑,语气笃定:“三界能走到九天之外的神仙屈指可数,无论如何,我都要走这一遭。” 孙悟空面露难色,抬眸看向太素,终于下定决心:“哪吒,我敬佩你,愿结交你这位朋友。待你安排妥当,我和师妹愿意陪你走一遭。” “我只是去躲几日,不会进入混沌之中。”哪吒有自知之明,更不想拖累孙悟空和太素:“谢二位好意,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的挚友。” 太素斟酌一番,开口说:“哪吒,你便准我们同去吧!你莫要忘了,若是想继续长大,还需吃那九孔玉藕。方才你贸然吞下玉藕,险些出岔子。有我们在你身边,还能看顾一二。” 便是不帮哪吒,冲着九天之外有混沌之气,太素也想走这一遭。混沌之气对别人来说凶险万分,于他们兄妹而言,却是大补之物。 三界之中,只有玉虚宫有混沌之气。可他们盗走黄中李,玉虚宫此时戒备森严,他们不敢冒险。 “是呀!”孙悟空附和道:“方才若不是我出手,你早已爆体而亡。虽说你灵魂不死不灭,换具莲藕身便能活过来。可那玉帝老儿素来看不惯你,请他出手相帮怕是没那么容易。” 哪吒心头一暖,他和道玄相识不久,和道隐更是第一次见面,这二人待他一片赤诚,他怎能不感动?他拱手行礼,纳头便拜::“哪吒拜谢二位恩公。” “不必行此大礼。”孙悟空急忙扶住他,目光灼灼,低声说:“实不相瞒,我帮你也是顺势而为。” “不管为何,总归是我得了好处。道隐, 我这便回去,待安排好一切,我去寻你。”想起天蓬元帅,哪吒又问:“只是,天蓬元帅那边,你如何说?” “嗨……”孙悟空摆了摆手,想起天蓬元帅嘴角上扬,笑着说:“那呆子极少回府,怕是等我回来,他都不知府中无人看顾。” “那便好。”哪吒松了口气。 哪吒无故失踪,殷夫人心急如焚。李靖无心当差,日日在云楼宫外晃荡,期盼儿子早日回家。 “夫人,太乙真人那边可有哪吒的消息?” “哎……”殷夫人长叹一声,挽住李靖的胳膊,低声说:“回去再说。” 李靖颔首,乖乖跟着殷夫人回府。刚迈过门槛,便听殷夫人说:“太乙真人去了玉虚宫,哪吒并未同去。我去金光洞寻他,他也不在那边。” “灌江口可去了?”李靖蹙眉,急声问道:“哪吒和杨戬亲如兄弟,会不会是去寻他了?” 殷夫人愁容满面,开口答道:“杨戬说哪吒没有去寻他。” 殷夫人拾阶而上,坐在石凳上唉声叹气:“这孩子不管去哪儿,都会同我说一声,这次也不知怎的……” 李靖坐到殷夫人身旁,捋着胡子说:“道玄也不在府中,会不会是和哪吒一同出去了?” “道玄是去兜率宫寻板角青牛,他们二人投缘,我不好拦着。”殷夫人扭着帕子,抬头看向池塘,随即说道:“哪吒是自己出去的。” “咯吱——” 大门缓缓推开,哪吒率先走进来,太素紧随其后。见哪吒平安归来,李靖和殷夫人面露喜色,急忙迎过去。 “儿子,你去了何处?”李靖急声问道:“出门也不知道同我们说一声,我和你母亲好生担忧。” “我又不是小孩子,出去几日有何新鲜的?”哪吒面露不满,嘟囔道:“从前也不见你这么关心我。” “从前我也想关心你,可你不准我靠近。”李靖低喃道:“你走这几日,我和你母亲坐卧难安,你到底去了何处?” “我去了九天之外。” “什么?” 第43章 世外高人 “九天之外有混沌之气,那是何等凶险。”殷夫人担忧不已,开口埋怨道:“你这孩子,去何处不成,偏要去那种地方?” 多说无用,哪吒掐诀念咒恢复真身。看着突然长高的儿子,李靖同殷夫人先是一愣,随后被惊喜淹没。 “你,你竟然长高了?”李靖老泪纵横,紧紧握着哪吒的胳膊问道:“儿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哪吒……”殷夫人泪水涟涟,将李靖挤到一旁,抬手捧着哪吒的脸,上下打量着他:“没想到真让我等到这一日了,呜呜……” 太素抬头望天,又低头看着鞋尖,晃晃悠悠背过身去。莫说旁人,李靖夫妻二人都不曾将哪吒当做大人看待,不怪哪吒想尽办法也要长大。 “母亲,我在九天之外寻到世外高人,他有办法让莲藕身长大。”哪吒语气真诚,似乎真有这么一回事:“儿子怕您担忧,小有所成之后,便匆忙赶回来向您报喜。” 归来的路上,哪吒想了几套说辞,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借口没有破绽。 若说寻得仙府,父母会追问仙府在何处,又是何人所留,里头有什么……待这件事传出去,那些贪婪之辈定然会去九天之外寻仙府。寻不到,怕是会找他麻烦。 若说寻得灵果,旁人会问是何仙果?树是什么模样,果又是什么模样……怕是今后,日日都有人登门拜访,求他说出仙果的下落。 若说遇到祖龙、元凤、始麒麟,那更不可能。若非它们离开三界,龙族、凤族、麒麟一族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再者,也无人听说过,祖龙、元凤、始麒麟能让莲藕身长大。 殷红的嘴唇翘起,太素露出雪白的皓齿,她捂嘴偷笑,心中思量:哪吒果然聪慧,竟能想出这个借口。世外高人居无定所,助莲藕身长大之后,便不知所踪。姓甚名谁?高人不肯说。去往何处?连身份都不肯坦白,又怎会告诉哪吒他的下落? “那,那你回来,高人会等你吗?”李靖脸上写满担忧,凑到哪吒身边说:“儿啊,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你赶紧回去。不,为父随你去。” 李靖手足无措,开口催促殷夫人:“夫人,你赶紧备上一份厚礼,我要亲自拜谢高人。” “哎。”殷夫人擦干眼泪,捏着帕子急匆匆奔向宫殿,嘴里念叨着:“如此大恩,定要挑贵重的……” “母亲,我即刻便走。”哪吒开口阻拦:“高人不会等我太久,时间仓促,莫要耽搁。” “你这孩子好不知礼数,若是高人挑理不肯帮你,那该如何是好?”李靖在身上胡乱摸索,头也不抬,继续说:“礼多人不怪,片刻就好,你耐心等等。” 话音刚落,李靖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塞进哪吒手中:“这里面是九转金丹,我舍出半副身家,同太上老君换的。本就是要给你的,既然你遇到高人,便当成谢礼送于他吧!” 哪吒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用何种心情面对李靖。他握住玉瓶,抬头说:“嗯,你在家中等我,高人喜静,不愿让人知晓他的身份。” “是我唐突了。”李靖嘴角上扬,轻声说:“我留在家中等你。” 李靖四下张望,见道玄没了踪影,掐诀念咒,玲珑塔出现在他掌心:“儿子,九天之外凶险万分,便是我也不敢踏足。我将玲珑塔传于你,若是遇到危险,你躲入塔中可保住性命。” “你将玲珑塔给我,燃灯道人可愿意?”提起燃灯道人,哪吒眼中有几分不屑。那也是个不辨是非黑白的。 李靖讪笑两声,结结巴巴说:“师父他,他老人家不在意。” “算了吧!”哪吒负手而立,梗着脖子说:“我可不想用他的东西。” 李靖心头失落,脸上带出几分颓废之气。可想到儿子没有拒绝的九转金丹,又生出一抹笑意。总归,儿子留下了一样东西。 “哪吒,快拿着。”殷夫人快步走来,将荷包塞进哪吒手中:“里面有甘露水、火枣、交梨,另外还有几葫仙丹、琼浆玉酿,都是为娘多年的积攒。” 李靖上前一步,催促道:“莫要耽搁时辰,你赶紧去吧!” “让道玄同我一起去吧!”哪吒突然开口:“若是事情有变,我会让她回来送信。” 殷夫人和李靖对视一眼,殷夫人轻声说:“儿子,道玄法力低微,若是遇到危险,她如何能逃回来?母亲陪你走一趟可好?” “母亲,她在九天之上等我便好。”哪吒笑着解释:“我不会让她去九天之外。若是有事,我会传信于她。” 在殷夫人和李靖关切的目光中,哪吒继续说:“您二位不必担忧,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让道玄陪我同去,不过是想让你们安心。” “那,那好吧!”殷夫人勉为其难应下,笑着感叹道:“儿大不由娘,我也该学着放手了。” “母亲,孩儿早就长大了。”哪吒抱怨道:“您不能将我当成孩子看,哪有活了一千五百多年的孩子?” 殷夫人应道:“恩,我去喊道玄过来。” “不必,她已经过来了。” 太素自茅草屋中走出来,快步走到哪吒身边,笑着说:“姨母,姨丈,我陪着哪吒走一趟便是。您二位莫要担心,若是那位高人心存歹念,不会让哪吒回来报平安。” 心中虽担忧,可殷夫人和李靖不敢横加干涉。依依不舍的将二人送至门外,看着他们直奔九天之外而去。 躲到云中,哪吒开口问道:“道玄,道隐何时过来?” “待我问问他。”太素掐诀传音:“哥哥,你在何处?” 等了片刻,太素才收到孙悟空的回话:“妹妹莫要着急,我刚离开兜率宫,这便过来寻你。” “哥哥,你去兜率宫做什么?” “太上老君炼制了一壶九转无极金丹,我偷了一瓶。此丹甚是厉害,可助你我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道玄,你发什么愣?” 太素回过神来,笑着说:“无事,师兄他即刻便到。” 话音刚落,孙悟空已经追了过来。见到他来,哪吒从怀里掏出荷包,连同那玉瓶一起交给孙悟空。 “我谎称遇到世外高人,这是我父母准备的谢礼,你们师兄妹二人拿去分吧!” “唔?”孙悟空低头看去,见荷包之中尽是灵丹妙药,笑着抛进太素怀里:“师妹,你收好便是。” “哪吒,我们走吧!” 第44章 危在旦夕 九重天外一片虚无,罡风刮过,虚空中的乱石顷刻间湮灭。哪吒慌忙运气抵挡,举目四望,再往前一步便会进入混沌之中,他倒退几步,将太素和孙悟空护在身后。 哪吒轻叹一声,弹指布好结界,高声说:“前面太危险,不能再往前走了。” 孙悟空冲着太素点头,金光闪过,太素取出一截九孔玉藕交于哪吒。哪吒神色郑重,抬头看向孙悟空:“道隐,劳你为我护法。” “好说,好说。”孙悟空抬手催促道:“你只管吃便是,若是承受不住,我自会出手相助。” 哪吒用力点头,抬眸看了一眼混沌之气,抬手将九孔玉藕吞入腹中。灵力磅礴,冲刷着经脉。经脉崩裂愈合,愈合崩裂,不断地重复。 莲藕身没有痛觉,可每次吞下九孔玉藕,哪吒都觉得痛不欲生。即便如此,他也为之欢喜:“哈哈哈……我感觉到疼了,我不是藕,我是人……” 痛感加剧,哪吒已经痛到麻木,仍旧咬紧牙关默默承受。可他那崩裂又愈合的身体,告诉太素和孙悟空,他到底有多难受。 太素眸子中盛满担忧,低声问道:“哥哥,怎么办?” “妹妹,我们代替不了他。”孙悟空何尝不心疼?只是重塑肉体之苦,无法缓解,只能生受着,直到大功告成。 “砰砰,砰砰——” 突然冒出来的心跳声,将太素和孙悟空的目光吸引到哪吒身上。他的法衣早已破碎,太素垂眸望去,哪吒心口剧烈起伏,心跳如擂鼓。 “唔?”孙悟空凑到哪吒身边,蹲下去看着他,低喃道:“这九孔玉藕竟能催生五脏六腑,好生厉害。” 浑浑噩噩中,哪吒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在体内汹涌,喃喃自语:“呵呵,我有心了……” 心自胸膛生出,催生经脉,生出血肉,莲藕身被新的躯体吞没。 “不够。”哪吒用尽全力睁开眼,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太素。:“还不够。” 太素颔首,掌心金光闪过,又一截九孔玉藕飞出,落在哪吒鼻间,化成一股气钻入他的腹中。 “啊——” 哪吒仰天长啸,发出痛苦的哀嚎。意识即将被痛苦吞没时,他狠狠咬在舌尖上。他不能昏过去,他要记住这一幕。 鲜血自伤痕中溢出,眨眼间哪吒变成血人。新生出来的肌肤迅速脱落,又一层肌肤快速生出……肩膀变得宽阔,手臂壮硕而修长,脖颈间生出喉结,乌发在身后飞扬。 突然,自哪吒眼角留下两道血泪,他睁开双目虚弱的说:“道玄救我!我只有母亲的精血,若是没有父亲的精血,恐会功亏一篑。” 直到此刻,哪吒才惊觉,若是只有母亲精血不足以生出完整的肉身。只是不知道,李靖愿不愿意救他?回想从前,李靖巴不得没有他这个儿子,恐怕他不肯来吧! 太素瞪大双眼,慌忙看向孙悟空:“哥哥,你留下来照顾哪吒,我去寻托塔李天王。” “哎,妹妹……”孙悟空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哪吒滑倒,有气无力的躺在结界中,看向孙悟空时眼中闪过一抹怀疑:“你们是兄妹?” 孙悟空讪笑两声,敷衍道:“师兄妹也是兄妹,嘿嘿……哪吒,你感觉如何?” “若是没有李靖的精血,我撑不了多久就会灰飞烟灭。” “你莫要害怕,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孙悟空跳到哪吒身后,盘腿坐下,手掌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一道柔和的力量包裹着哪吒的精血,顺着经脉流回心脏。 “哪吒,抱心守一。”见哪吒又要开口,孙悟空急忙制止他:“留着力气,莫要耗费心神。” “呼呼——” 罡风拍打在结界上,哪吒的力量在消退,结界即将破碎。孙悟空掐诀布下新的结界,而这一切哪吒恍若未觉。 云楼宫中,殷夫人忽觉心慌,捂着心口喘着粗气,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抬手抓住李靖的手掌,指尖深陷其中。 李靖眉头紧锁,慌忙蹲在地上,抬眸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哪吒,哪吒出事了。”殷夫人热泪盈眶,哽咽着说:“那日你打破哪吒的金身,我也是这般心神不定。” “姨母——” 祥云自天上落下,太素口念御风诀,冲入云楼宫:“李天王,哪吒需要您的精血,您跟我走一趟。” “出了何事?”李靖扶着殷夫人,自凉亭中仓皇奔出,声音颤抖,急声问道:“哪吒可是遇到危险?” “您快同我走,边走边说。” 祥云升起,太素架着云向九天之外而去。殷夫人惊慌失措,跌坐在太素脚下,李靖紧握住她的双手,将殷夫人揽入怀中。 “哪吒生出了五脏六腑,长出血肉。”太素低声解释着:“眼看着即将大功告成,却出了变故。哪吒说他没有父亲的精血,定会功亏一篑。” 殷夫人心如刀割,儿子生出血肉,不知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想到他命悬一线,生死不知,殷夫人心急如焚。 “是我不好。”李靖自责道:“他那莲藕身中,只有我夫人的精血。道玄,速度快些,若是晚了,怕是我儿撑不住。” “是我的错。”殷夫人自责道:“我早该想到,只有我一个人的精血是不成的。” 莲藕身只要有精血便可,可肉身不同,父母的精血缺一不可。 “姨母莫要自责,这件事不怪你。”太素眸光暗淡,沉声说:“也怪那位高人思虑不周。” “不可这样说。”李靖强撑着,扶着殷夫人站起来,辩驳道:“既然是世外高人,又从何处知晓哪吒的情况?不怪高人,只怪我们思虑不周。” 话虽如此,可三界之中谁也不曾遇到这种情况。莲藕身化作血肉之躯,已经足够骇人听闻,谁能料到会有变故? 不过片刻,三人已经来到九天之外,离哪吒的位置越来越近,太素急忙传音:“哥哥,我们即刻便到,你莫要泄露身份。” 孙悟空摇身一变,变成身着道袍,须发皆白的道人模样。垂眸看着昏死过去的哪吒,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道长,我将人带来了。”太素闯入结界中,李靖和殷夫人紧随其后。 哪吒面目全非,早已找不到从前的影子。可他同殷夫人血脉相连,殷夫人只一眼便认出那是哪吒。腿一软,她跪倒在哪吒身旁:“哪吒,你睁开眼看看,我是母亲呀!” 李靖尚存一丝理智,恭恭敬敬行礼,哀求道:“还请上仙大发慈悲,救我儿哪吒一命。我这一身精血,上仙拿去便是。” 孙悟空强装镇定,他也是不曾遇到过这种事,这可如何是好? “夫君,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救儿子。” 第45章 解开心结 李靖肉身成圣,能伤到他的兵器世间难寻。哪吒危在旦夕,也容不得他去寻神兵。 只见他伸出手指,咬紧后槽牙,直直扎入心间。精血随着心跳涌出。他双膝跪地,将哪吒护在身下。 “滴答——” 精血渗透李靖的法衣,滴落在哪吒身上。碰触到肌肤的那一刻,消失不见。殷夫人跪在一旁,紧紧握住哪吒的手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温热的精血,唤回哪吒的意识。求生的本能,让他再次运转精血游走全身。莲藕身彻底被血肉吞没,化成灵力,与新的身躯融为一体。 殷夫人亲眼看到,哪吒圆润的下颌线变的棱角分明,手掌又宽阔许多,腿渐渐变长…… 她来不及多想,只觉得眼前一花,李靖跌倒在地,气息奄奄。 太素急忙跑过去,挥手封住李靖的伤口,见他脸色苍白暗道一声不好,掏出几丸仙丹,一股脑塞入他口中。 修行之人,将一身精气汇聚到精血之中,精血充沛法力自然深厚。若是像李靖这般,精血所剩无几,法力便会跌入谷底。 李靖昏迷不醒,看他这模样,怕是余下的精血只够他苟延残喘。若想恢复到从前,不知要吃下多少仙丹妙药。 太素回眸,见殷夫人只顾着哪吒,悄悄挡住殷夫人的视线,取出一颗紫纹缃核的蟠桃,递到李靖嘴边。蟠桃化成一股气,钻入李靖口中。 黄中李和九孔玉藕的灵力,李靖恐怕承受不住。可蟠桃不同,虽能助李靖恢复法力,却不会提升境界。回头将功劳推到仙丹上便是,不会引人怀疑。 哪吒缓缓睁开眼,抬头看到殷夫人,有气无力的问道:“母亲,他来了吗?” 幼时,在他眼里李靖是盖世英雄。虽不能日日陪着哪吒身边,可哪吒为有这样的父亲骄傲。直到四海龙王逼上陈塘关那一日,一切都变了。 他曾想过,或许李靖抛弃他是无奈之举。可李靖逼死他还不肯罢手,还毁去他的金身,哪吒怎会不恨? 殷夫人抬手,将青丝别到哪吒耳后,哽咽着说:“他来了,他将精血给了你。哪吒……” 哪吒顺着殷夫人指的方向看去,太素顺势避开,退到一旁。 蟠桃下肚,李靖脸色缓和许多,可那苍白的面容还是让哪吒心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安静的可怕,好像随时会消散在天地间。 “他……” 孙悟空甩着拂尘,沉声说:“他精血流失太多,若不好好休养,恐会伤到根基。” 哪吒挣扎着坐起来,爬到李靖身边。看到衣襟上那一朵耀眼的红花,鼻头酸涩不已。这一身精血,有一大半是李靖给的。即便哪吒铁血无情,也不得不承认,李靖是真心悔过。 “父……”父亲这个称呼对哪吒来说太陌生,自从削骨还父后,他再也不曾喊过。 殷夫人守在他们父子二人身旁,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哪吒。她虽气恼李靖所作所为,可他们之间有三个孩子,闹到那种地步,最为难的人是她。 那两个字在唇齿间盘旋,似有千斤重,哪吒嘴唇蠕动几次,终于下定决心,轻声喊道:“父亲。” 他从不曾忘记李靖做的那些事。他不知该不该原谅李靖,可看到母亲眼中的期盼,不忍心让她失望,哪吒咬牙喊出那声父亲。 那声父亲刚说出口,殷夫人泪如泉涌。父子失和最难受的人是她,一方是与她相伴多年的夫君,另一方是她的亲生骨肉。她不敢逼迫哪吒,只能拿李靖出气。弄得家不成家,夫妻成仇。 李靖听到呼唤,意识慢慢回笼。眼皮颤抖几下,强撑着睁开眼。这一声父亲他等了太久,久到不敢抱任何希望。 尽管这声父亲喊得不甘愿,可李靖知足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尽管他有苦衷,可他对哪吒造成伤害是事实。 他张开口,语气轻柔:“哪吒……” “我在。”哪吒攥住李靖的手,眼角湿润。 “让我好好看看你。”李靖盯着哪吒看,良久之后,嘴角露出浅笑,轻声说:“我儿子长大了。” 太素收回目光,凑到孙悟空身边说:“哥哥,接下来怎么办?” “不要出声,我们悄悄溜走,莫要惊动他们。” 两道金光闪过,穿透结界向混沌中飞去。等殷夫人回过神来,结界之中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哪里还有那位高人的影子? “哪吒,那位高人何时走的?为何道玄也不见了?” 哪吒扶着李靖站起来,敷衍道:“母亲,那位仙长乃是世外之人,来无影去无踪,恐怕是见事情已成,又不想被我缠上,这才悄然离去。” 殷夫人四下张望,问道:“那道玄呢?” 灵光一闪,哪吒应道:“许是道玄同仙长有缘,随仙长去了。母亲您莫要担忧,道玄会回来的。” “但愿如此。”殷夫人搀扶着李靖,踏出结界,向天庭飞去。 南天门外,魔礼寿百无聊赖,逗弄着花狐貂。 魔礼海鼓睛暴眼,看着魔礼寿暗自生闷气。见魔礼寿恍若未觉,压下怒火问道:“四弟,上次我同你说的事,你办的如何?” 魔礼寿动作一顿,抬头问道:“何事?” 魔礼海恨铁不成钢,若不是有外人在场,怕是立刻便要发火,好好教训魔礼寿一番。 “仙丹,同太上老君讨要仙丹的事。”魔礼海咬着后槽牙,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唔……”魔礼寿含糊应道:“太上老君有要事在身,无暇为我炼制仙丹。” “他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四处赴宴,同诸位上仙一同喝琼浆品仙果。”魔礼海语气透着不耐,继续说:“我看他就是狗眼看人低,不愿为你炼丹。” 魔礼寿轻轻摸着花狐貂,脸色难看,反驳道:“太上老君并非浅薄之人,他炼制的九转无极金丹不见了,眼下正四处翻找。” “怎么回事?”魔礼海压低声音,问道:“可是那偷桃贼潜入兜率宫,将仙丹盗了个干净?” 魔礼寿一脸憨态,摇头答道:“若是那偷桃贼做的,应当将兜率宫搬空才对。可花狐貂说,兜率宫只丢了几瓶仙丹。” 魔礼海来了兴致,追问道:“会不会是出了内贼?” “金角、银角还是老样子,半点长进也无。板角青牛还用偷?想吃什么,直接同太上老君说便是。” “那就怪了……” 魔礼海摸着下巴,还不待他琢磨明白,便见远处飞来一朵祥云。云朵落下,殷夫人搀扶着李靖缓缓走来。身旁还有一位模样俊俏的成年男子,衣服破破烂烂,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站住——” “你是何人?” 第46章 重塑肉身 哪吒蹙眉,冰冷的目光落在魔礼海身上,魔礼海打了个寒颤。哪吒刚要开口斥责,突然回过神来,他已经重塑肉身,样貌同从前大相径庭,不怪魔礼海没认出来。 哪吒松开手,拱手应道:“我是哪吒。” “你当我傻?”魔礼海冷哼一声,说道:“哪吒可不是你这副样子,休想骗我。” 李靖抬手,胳膊搭在哪吒肩膀上,握着儿子强有力的肩膀,他笑着说:“魔礼海,他就是我儿哪吒。我儿在九天之外遇到世外高人,经他点化,重塑肉身。” “什么?” 魔礼寿手一抖,花狐貂自他掌心落下。顾不得关心花狐貂,魔礼寿快步走到哪吒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魔礼海险些被口水呛死,猛咳几声,也奔了过去。天兵天将哪还有心思看守南天门?交头接耳,议论声声震屋瓦。 “哪吒竟能重塑肉身?真是奇事。” “何方高人有如此能耐?玉帝都做不到的事,他却能做到,若是我遇到他……” “呦,哪吒这副身板可真结实,你们快看。” “依我看,这就是哪吒。他那张脸,四分似殷夫人,余下六分同托塔天王李靖一般无二。” “他这张脸,怕是仙娥看了都要动凡心。” “……” “不可思议!”魔礼海围着哪吒转了三圈,拍着他的肩膀开怀大笑:“哪吒,恭喜!” “嘿嘿……”魔礼寿憨笑两声,夸赞道:“哪吒,你这副模样着实俊俏,比起二郎神来,也不遑多让。” 一向喜欢板着脸的李靖,今日眉眼舒展,语气轻快许多:“我儿夙愿得偿,乃是李家的大喜事。明日我略备薄酒,请诸位赏脸,为我儿庆贺一番。” “还请托塔天王放心,我们定然会去。”魔礼海神色激动,语气激昂:“只是我们兄弟几个饭量大,劳殷夫人多备些美酒佳肴。” 殷夫人笑着应道:“好说,几位天王只管来便是。” 哪吒重塑肉身,此事在天庭掀起惊涛骇浪。登门拜访之人络绎不绝,若非云楼宫是神仙府邸,怕是门槛早就换过几回了。 玉帝听闻此事,特意将哪吒召过去,问清楚始末,赐下诸多宝物。听闻李靖身体抱恙,又派仙童送来仙丹灵果,让他滋补身体。 殷夫人忙得脚不沾地,派仙鹤去玉虚宫送信,金吒、木吒那边也要只会一声。还要招待宾客,准备明日的宴席,实在忙不过来,只得送信,请太阴星君帮忙。 这些热闹太素看不到。她和孙悟空躲入混沌之中,疯狂吸纳阴阳二气。不过半日法力大增,隐隐有迈入准圣境界的征兆。 “哥哥,这混沌之气远比玉虚宫的混沌之气精纯。 ”太素放慢速度,吐出一口仙气,看向孙悟空:“哥哥,我已摸到准圣的门槛,你呢?” 孙悟空放慢动作,语气轻快:“你我相差不多。”迎面飞来一块巨石,孙悟空挥舞金箍棒,那巨石应声而碎。孙悟空继续说:“只是成为准圣还差一个契机,只靠混沌之气远远不够。” “哥哥,同你相比,我还差得远。”太素抛出息壤,息壤迎风暴涨,不断吸纳混沌之气:“我从未同人交过手,若是遇到同境界的对手,恐怕多有不如。” 孙悟空不由蹙眉,抛出如意金箍棒,这才应道:“也不知这混沌之气中有什么,你我进来半日,除去罡风便是乱石,想让你操练一番都不能。妹妹,待我们去了下界,哥哥带你去寻那些妖王比试一番。” “妖王?”太素来了兴致,急声问道:“都有谁呀?” “唔,那可多了。”孙悟空抓耳挠腮,沉声答道:“前世,我曾结过几位把兄弟,?平天大圣牛魔王、覆海大圣蛟魔王、混天大圣?鹏魔王、移山大圣?狮驼王、通风大圣?猕猴王、驱神大圣?禺狨王。” 提起那几位把兄弟,孙悟空感叹道:“这几位妖王个个身手不凡,只是……” 太素挑眉,调侃道:“只是你落难之时,他们谁也不曾现身。哥哥,你将他们当做兄弟,他们可不曾拿你当自己人。” 孙悟空摆手,讪笑几声,这才应道:“也不怪他们不肯现身,是我太轻狂,看不透天庭和佛门的计谋。他们修成一方妖王不容易,贸然插手,怕是落不得好下场。” 太素对那几位妖王颇为不满,见哥哥为他们辩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妹妹,你且听我说。”孙悟空凑到太素身边,继续说:“旁的不说,只说我那好兄弟牛魔王。他与铁扇仙育有一子,那孩子名唤红孩儿。他不听长辈劝告。贸然插手西游一事,结果被那观音菩萨收了去。” “哦?”太素来了兴致,重生一事孙悟空不曾瞒她,大概发生过何事太素也清楚。只是孙悟空不曾详细说过,她勤于修炼也不曾仔细问过。 “红孩儿听说吃了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起了歹心。他口吐三昧真火,我不是他的对手。观音菩萨设局引他上钩,将他收入佛门。” “说是跟在菩萨身边,能早日修成正果,可到底不如在凡间自在。”孙悟空叹了口气,低喃道:“后来我便遇到了六耳猕猴,遭如来算计,身死道消。想来牛魔王和铁扇仙早已恨我入骨。” “哥哥,为何你一定要重走西游之路?”太素听得入迷,柔声问道:“我们兄妹二人寻一处秘境,过安生日子不成吗?” “大劫将至,西游是唯一破劫之法。重新踏上这条路,不只是为报血海深仇,更是为天下苍生寻一条生路。” 太素不解,低喃道:“可是所有人都算计你,我不喜欢他们。” “傻妹妹,修道之人不必在意旁人的做所作为。只要遵从本心,不做违心之事便好。”孙悟空开解道:“虽说这世间坏人横行,可也有心善之人。当年我被压在五指山下,便有一位幼童,摘桃子于我吃。” “后来呢?你可曾见过他。” “见过,我脱困之后曾遇到过他,他见我离开那五指山,喜出望外,不知有多高兴。”孙悟空放缓声音,继续说:“妹妹,待你同凡人打过交道,便知我所言不假。” “天道至公,可惜掌管天道之人离俗世太远,失了初心。”太素叹息一声,对孙悟空说:“哥哥,干脆我们下凡去吧!” “不可心急。”孙悟空笑着应道:“我刚同天兵天将混熟,再容我几日。” 第47章 意外之喜 半日匆匆而过,孙悟空召回金箍棒。太素凑过去问道:“哥哥,金箍棒可有变化?” “自从吸纳了混沌之气,这金箍棒与我愈发契合。从前他只是随我心意变换长短大小,如今能变作我的模样,妹妹你看。” 孙悟空抛出金箍棒,指尖一点,吹出一口仙气。金箍棒金光闪烁,待落地时消失不见。太素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眼前多出一个孙悟空。 两个孙悟空举手投足丝毫不差,若不是知道其中一个孙悟空是金箍棒变得,太素定然以为是六耳猕猴打上门了。 太素凑过去,仔细分辨一番,发现了二者的不同之处。金箍棒终究是死物,没有心跳,更没有温度。 “那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孙悟空嗤笑一声,继续说:“可我早已跳出三界之外,再也不是从前的孙悟空。他变不成我,随心铁杆兵也成不了如意金箍棒。” 六耳猕猴身后站着如来佛祖又如何?他能将六耳猕猴的修为推到太乙金仙境,却推不到大罗金仙境。何况,孙悟空即将踏入准圣之列。 孙悟空收了神通,开口问:“妹妹,若是那六耳猕猴冒充我,你可能分辨清楚?” “他能瞒过旁人,却瞒不过我。”太素语气笃定,自信满满的说:“我同哥哥……” “吼……” 一声龙吟打断太素的话,她抬手收回息壤,和孙悟空并肩而立,向虚空中望去。 一条角龙踏碎虚空,一头扎入混沌中。那条角龙爪生五指,后背有两个鼓包,模样有些怪异。 孙悟空面色凝重,低声说:“这条角龙不知得了什么机缘,再修炼下去,便会化成应龙。” “应龙……”太素轻声说:“那岂不是比四海龙王的血脉还要纯正?” 角龙从太素面前穿过,罡风吹在龙鳞上,那头角龙闷哼一声,不由得加快速度。 孙悟空掐诀传音:“妹妹,我们跟过去看看。” 角龙迅速穿过混沌之气,落在九天之上,金光闪过变成妙龄女子模样,收敛气息,乘着祥云悄然离去。 孙悟空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怎会是她?” “谁?”太素扭头问道:“哥哥认得她?” 孙悟空颔首,说道:“她乃是观音菩萨座下的捧珠龙女。血脉本就比四海龙王纯正,如今竟有化成应龙之势。” 孙悟空冷笑一声,继续说:“应龙之上便是青龙,若真走到那一步,龙族的地位便会水涨船高。也不知这事观音菩萨知不知道。” 上古时,龙族乃是三大霸主之一。可惜麒麟、凤凰、龙三族开战,龙族损失惨重。青龙陨落,有潜力的后辈无一生还。龙族只得向天庭俯首称臣,龟缩在四海之中。 “哥哥,观音菩萨应当不清楚这事。看她这样子,想来是有所奇遇。”太素眼睛一转,抬头看向九天之外,低喃道:“也不知是何等奇遇?若是我们能弄清楚此事,或许能借机踏入准圣之列。” 孙悟空应道:“佛门不会允许龙族坐大,只盼这龙女掩藏深些,说不得日后还能为我所用。” 妖族早已没落,谁会将他们放在眼中?别看神佛将众生平等挂在嘴边,若是真的平等,龙女不会屈居人下,板角青牛也不会成为太上老君的坐骑。 “妹妹,将那紫纹缃核的蟠桃取出一颗,我送于龙女,结个善缘。”孙悟空抓耳挠腮,语气透出欣喜:“说起来,她同我的遭遇有些相似。” 一千二百棵紫纹缃核的蟠桃树,尽数被太素摘光,她自然不会吝啬。取出蟠桃交于孙悟空,本想与他同去,又怕惹来麻烦,只得作罢。 “哥哥,你且去寻她吧!”太素柔声说:“我回云楼宫等你。” 她突然消失,也不知哪吒如何向殷夫人解释。还是早些回去,寻个借口糊弄过去。想来,殷夫人看在她及时通风报信的份上,不会为难她。 云楼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还未踏进门槛,太素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仙乐声,眉头一皱,她快步走进去。 一日没回来,云楼宫已经寻不到从前的样子,重重宫殿在前,花园被挪到后面。太素贴着墙壁,绕路奔向后花园,只是半路便被板角青牛拦下来。 “老大,你去了何处?”板角青牛伸出头,在太素身上蹭着,嘴巴落在太素掌心,悄悄吐出一只玉瓶:“赶紧收好,我好不容易凑出来的。” 太素见四下无人,匆忙将玉瓶收进息壤中。神识探进去,打开玉瓶,这才发现它竟然是一件法宝。 板角青牛憨笑两声,用讨好的语气说:“老大,仙丹皆在玉瓶之中,你收好丹药,将瓶子还我。” 太素将玉瓶中的八十余只瓷瓶藏好,这才将玉瓶还给板角青牛。抬手往他口中塞了一只蟠桃。这蟠桃品相极好,味道比从前那些美味许多。 “你家老爷可曾发现?”太素蹲在板角青牛面前,低声问:“他没为难你吧?” “吧唧,吧唧……”板角青牛眯着眼,昂着头,惬意的嚼着蟠桃。太素不恼,蹲在一旁等着他。 “咕咚……”一颗蟠桃下肚,板角青牛吧唧着嘴,瓮声瓮气的说:“老爷发现仙丹丢了,但是不曾怀疑到我身上。” 这玉瓶便是太上老君的法宝之一,羊脂玉净瓶。板角青牛将仙丹藏在里头,这叫灯下黑。太上老君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丢失的仙丹在羊脂玉净瓶里。 虽说太素存着利用板角青牛的心思,可他甘愿冒险,为她凑齐这八十余瓶仙丹,她也要承这份情。 “牛儿。”太素摸索着板角青牛的脑袋,低声问:“你可爱喝酒?” “嘿嘿……妖族皆爱喝酒。”前蹄在青石板上踢踏,提起美酒,板角青牛兴奋不已:“老大,你有酒吗?我已有多年不曾尝过酒的滋味,嘴馋的紧。” 太素取出一葫芦猴儿酿,在板角青牛面前晃了晃。这猴儿酿是孙悟空回花果山取来的,猴群百年的积攒,让他掏了个空。 虽说如此,可孙悟空并不觉得愧疚。待他重回花果山,自会好好酬谢老伙计。 板角青牛吸溜着鼻子,口水险些流下来,抬头问道:“老大,我有几位老伙计,就在后面的院中,能否劳你备几样小菜,我们几个喝一杯?” “哦?”太素心头诧异,伸长脖子向院子里望去,问道:“都有谁呀?” “青狮、白象、金毛犼。”板角青牛语气透着得意,继续说:“都是后生晚辈,不值一提。” 第48章 自取其辱 还不等太素回过神来,板角青牛已经冲进去,开口招呼道:“弟兄们,快随我拜见老大。” 金毛犼打了个响鼻,轻嗤一声,目光中露出讥讽之色:“哼,板角青牛你自降身份,认小小的仙娥做老大,我们不拦着。可你莫要拉着我等。凭她也配做我们的老大?不自量力。” 白象甩着长鼻子,斜了板角青牛一眼,沉声说:“你家老爷乃是天庭上仙,我们几个却归了佛门。平日称你一声神君,是看在太上老君的面子上。” 青狮伸了个懒腰,附和道:“我早就说过,这板角青牛年岁太大,脑子糊涂,搭理他作甚?” 太素追上来,葫芦里的猴儿酿散发出阵阵香气,可板角青牛已经无心品尝。 板角青牛怒火中烧,怒骂:“枉我真心实意待你们,有好东西也舍不得独吞。你们竟然如此看待我,实在是狼心狗肺。” “哎,此言差矣。”青狮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开口说:“我们兄弟有好东西,也不曾将你落下。是你自甘堕落,莫要攀扯我们几个。我们若是认下她,恐怕会遭人耻笑。” “哼,既然你们不服气,那我们就打上一场,我定要打到你们跪地求饶为止。” “慢着!”太素出声喝止板角青牛,柔声说:“牛儿,你何必同他们一般见识?你且等着,我这就为你置办几道小菜。他们看不上,你独自享用便是。” 手掌在板角青牛背上摩挲,板角青牛气势软下来,金光闪过,已变成牛头人身模样。抬手接过太素手中的酒葫芦,拱手说道:“老大,有劳你了,我在这里等着。” 打开葫芦酒香四溢,板角青牛故意吹了一口气,酒香飘散,勾的青狮、白象口水横流。只有金毛犼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老哥哥,这是何酒?可否分我一杯?” 板角青牛轻蔑一切,举起葫芦,眯着眼睛喝了一口。猴儿酿下肚,他睁开眼睛,故意放大声音说:“好酒!美——” 白象舔着脸凑过来,哀求道:“老哥哥,我用灵果同你换可好?” 板角青牛拍着心口,悲愤不已:“老大送我一葫芦猴儿酿,我不忍心独吞,特意央求老大备几道下酒菜,想着同尔等共饮美酒。结果……” 白象摇身一变,化作象首人身模样,一屁股坐到板角青牛身旁,用讨好的语气说:“老哥哥息怒,我等也不知那仙娥手中有美酒。若是早知道,定不会让哥哥你为难。” “唉……”板角青牛恍若未闻,又喝了一口酒,低喃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枉费我一片苦心,尔等却不领情。也罢,便让我独饮美酒吧!” “别呀,哥哥你听我说……” 云楼宫笙歌鼎沸,仙娥端着美酒佳酿在宫殿中穿梭。太素穿过人群,向后花园赶去,那里有殷夫人留下的灶台。 太素步伐急促,并未注意周围的动静。行至花园门外,同突然冒出来的仙娥撞了个满怀。她法力高深,岿然不动。那仙娥可就惨了,弹飞出去,仙桃灵果撒了一地。 “你没长眼吗?”素娥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的看向太素,见到她那张脸,嘴角露出冷笑,嘲讽道:“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 太素不语,掐诀念咒将灵果捡起来,举着托盘递过去:“是你走的太急,撞到了我。” “哼,我怎会撞到你?”素娥有意刁难太素,不肯接过托盘,掐着腰嘲讽道:“原以为你只是貌丑,却不想心也这般脏。先是学嫦娥姐姐奔月,如今故意害我出丑。你这种人不该做神仙,应去地狱当恶鬼才对。” 太素轻嗤一声,开口说:“你心脏,恶意揣测旁人,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这灵果你要不要?” “哎?你竟敢还嘴,当真是没规矩。”素娥扬手欲打,只是巴掌还未落下去,眼前一花,身上传来剧痛。 太素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素娥口出恶言,她也不会忍着。抬手,那托盘飞出去,击中素娥的手腕,灵果仙桃撒了一地。 “莫要狗眼看人低。”太素冷声提醒道:“你空有一张脸,却连我这刚飞升的小仙都打不过,当真是可笑至极。” “你,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素娥揉着手腕,五官狰狞:“我就不信,殷夫人愿意为你得罪太阴娘娘。” “呵,自己没本事,便扯着虎皮做大旗。你莫用太阴星君吓唬我,你是你,她是她。”太素镇定自若,指尖微动,几颗灵果滚进池塘里。 “太阴娘娘若是为你出头,正好,当着众仙的面我也想请教她,广寒宫的仙娥是不是只注重容貌?”太素露出冷笑,阴阳怪气的说:“若是只要长得貌美,心思恶毒她也能容得下,我有几位人选,刚好引荐给她。” 太素气势强横,素娥心虚不已,打不过,骂不赢,难道只能忍气吞声?她壮着胆子指责道:“你,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你这张嘴呀,惯会颠倒是非黑白。”目光落到地上,太素好心提醒素娥:“有寻我麻烦的时间,还是想想怎么交差吧!这灵果都被你摔烂了。” “怎么可能?这可是灵……” 地上散落的灵果早已四分五裂,素娥瞪大眼睛,慌了手脚。灵果同凡间的果子不同,怎么可能摔碎? 灵果自然不会轻易破碎,这里面有太素的手笔。可惜素娥法力低微,不曾察觉到。 “这是你摔碎的。”素娥伸手想要拽住太素,嘴里喊着:“你休想栽赃到我身上。” 太素避到一旁,上下打量着素娥,嘲讽道:“当差的人是你,同我有何关系?我想不明白,众位仙长都在前头,你为何跑到花园里来?” 素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她压下,含糊着应道:“同你有何关系?少操旁人的心,也莫要痴心妄想。” “当我同你这蠢货一般?”太素抬脚向前走去,走到池塘边忽然顿住,回头喊道:“素娥,刚刚那句话我送给你,莫要痴心妄想。” 素娥闻言脚下一软,慌忙接过托盘,抬脚跑出花园。这貌丑的煞星,竟是一点儿亏也不肯吃。幸好太阴娘娘没有收留她,不然广寒宫再无宁日。 太素扬起嘴角,收起池塘中的灵果,转身走出花园。比起素斋,想来板角青牛更愿意吃灵果。且让那群狗眼看人低的蠢货开开眼,奉她为老大过得是什么日子。 第49章 谄媚讨好 “咕咚——” 金毛犼吞下口水,再次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那板角青牛着实可恨,饮美酒,吃灵果,比起神仙来也不遑多让。酒香混着果香,在鼻间弥漫,他再也忍不住,厚着脸皮凑过去。 太素掏出手帕,抬手为板角青牛擦干净嘴巴,柔声说:“牛儿莫要心急,吃慢些,没人同你抢果子。” 青狮、白象坐在板角青牛对面,眼睛盯着他的嘴巴,见他咽下灵果,惋惜不已。 “老哥哥,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好歹给弟弟留一口啊!” “哥哥,方才是弟弟不懂事,寒了你的心,弟弟向你赔不是,你就原谅我们吧!” “是呀!”金毛犼凑过来,擦去口水,讨好道:“老哥哥,我们几个年轻气盛,说话欠妥,还请哥哥恕罪。” “哼。”板角青牛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别,你们这样的兄弟我高攀不起。你们早已投身佛门,而我家老爷是天庭上仙。” “哥哥,佛道本一家。”金毛犼觍着脸说:“哥哥你忘了不成?我主人原是元始天尊的弟子,先习道而入佛,咱们可是亲兄弟。” 太素心中发笑,道家盛时,他便是慈航真人,佛门将兴,他便成了观音菩萨。好一个顺势而为,当真是只顾自己,全然不管师门如何。有这样的徒弟,也不知道元始天尊是何种心情。 “少拿话哄我,我自甘堕落,不配同你们为伍。”板角青牛拿起葫芦,扬脖喝了一口,继续说:“这美酒灵果,是老大念我辛苦,特意赐给我的,你们想吃可以?” 青狮喜不自胜,急声问道:“真的?老哥哥您可真是大人有大量。” “想吃去求你们的主子。”板角青牛话锋一转,嘲讽道:“如今你们的主子喝着琼浆玉酿,吃着灵果仙桃,你们去求一求,说不得他们会发善心,分你们一口。” 金毛犼神色尴尬,讪讪的闭上嘴,说不出话来。琼浆玉酿难得,灵果仙桃更是贵重,观音菩萨手中也不多,怎会分给他? 何况观音菩萨身边还有一位捧珠龙女,颇得观音菩萨宠爱。若是有好处,定然也是先紧着她,轮不到金毛犼。思来想去,还是跟在通天教主身边时,日子好过些。 青狮、白象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得宠,可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地位不比观音菩萨,分得的天材地宝只够自己吃,怎会想着他们? 太素拍了拍板角青牛的手背,冲他摇摇头,目光落到金毛犼身上,沉声说:“牛儿,你们几位在妖族之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妖王。若是有的选,谁又甘愿做旁人的坐骑?莫要伤他们的心。” 太素素手一扬,石桌上出现一颗蟠桃,蟠桃一份为四,太素笑着说:“机缘巧合,得到一颗仙桃,请几位尝尝。” 金毛犼瞪大眼睛,目光在蟠桃和太素之间流转,心道:这是仙桃吗?这明明是一颗蟠桃。这仙娥来头不小,是我眼拙,险些得罪了她。 板角青牛迅速抢过一块蟠桃,胡乱塞入口中,心中得意:平日老大都是喂我吃整颗蟠桃,这几个蠢货只能分着吃。嘿嘿…… 眼见着蟠桃只剩最后一块,金毛犼拍开白象的手,夺过蟠桃塞进嘴里,唔,这蟠桃滋味果然绝妙,怪不得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众神仙趋之若鹜。 “这,这是蟠……”青狮话未说完,便被白象捂住嘴巴,白象低声警告:“这明明是仙桃,你莫要胡乱说话。” “你傻了不成,这明明是……哎呦……” 拳头重重砸在青狮的脸上,打断青狮的话。在他震惊的目光中,金毛犼凑过去,咬牙切齿的说:“你小子把嘴巴管好,若是让我听到你出卖老大,我第一个不饶你。” 青狮跌坐在地,茫然四顾,一时之间分不清金毛犼是敌是友。 金毛犼收起一脸凶相,蹲在太素面前,抬起头说:“老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金毛犼的老大,有事尽管吩咐小弟,切勿同我客气。” 他可不是青狮那个混不吝的,蟠桃何等珍贵,这仙娥说拿便拿出来了,可见她来历不凡。说不得比观音菩萨还要富裕些。他抱紧这根大腿,何愁分不到好处? “好说,你坐下吧!”太素又从怀里掏出一只葫芦,递给金毛犼:“送你的见面礼,虽不是琼浆玉酿,却别有一番滋味。” 那头,白象扶起青狮,凑在他耳边问:“我的傻兄弟,你是想吃一顿仙桃,还是顿顿都吃蟠桃?” “我,我当然是想顿顿吃蟠……仙桃了。”青狮揉着下巴,委屈巴巴的说:“金毛犼疯了不成?若非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我定不相让。” “你闭嘴!”白象气急,厉声说:“兄弟,那板角青牛素来奸猾,他会不知道仙桃是何物?金毛犼聪慧过人,也不会认错,他们为何不说破?” 青狮抓耳挠腮,疑惑不解:“对呀,为何他们装傻充愣?” “你这蠢货。”白象骂道:“你若是将此事说破,那仙娥岂会饶你?她既然敢拿出仙桃,就有办法守住这个秘密。” 察觉到太素探究的目光,白象回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又低下头对青狮说:“眼下我们已经上了她的贼船。若是宣扬出去,恐怕性命不保。若是像板角青牛一样,认她做老大,日后少不得分薄好处。” 青狮眼眸一亮,憨笑两声,问道:“还有这等好事?” 不等白象搭腔,青狮已经扑到太素脚下,语气谄媚,笑着说:“老大,那仙桃还有吗?” “噗嗤……”太素笑出声,拍拍青狮的脑袋,轻声说:“只要你听话,下次见面,我自会赏你。” 青狮心思一转,这样也成,总比没有强。笑呵呵的爬起来,站在太素身后为她捶肩。 白象瞪大眼睛,见青狮那个没轻没重的憨货,攥着拳头重重砸在那位仙娥的肩膀上,吓出一身冷汗。 可那仙娥纹丝未动,神情惬意,拍着青狮的手背说:“不错,力道再重些。” 白象吞了口唾沫,心道:乖乖,这是哪路神仙?肉身比起我们这些妖王来丝毫不差,甚至在我之上。反正青狮的拳头落在我身上,我断不会如此轻松。 膝盖一软,白象直直跪倒在太素面前,拱手问道:“敢为老大芳名?” “我名唤道玄。”太素抬手说道:“既然你们认我为老大,我也不能亏待你们,这些仙丹你们拿着吃。” 板角青牛斜了太素一眼,见太素朝着他笑,心里那点不快烟消云散。不就是几瓶仙丹吗?待这几个碍眼的离开天庭,老大定会弥补我。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哪吒看着眼前的一幕,咬碎一口银牙:“你们在干什么?” 第50章 强者为尊 “哪吒。”太素急忙起身飞奔过去:“我刚回来,见府中有贵客,不敢过去叨扰……” 哪吒抬起手,冰冷的目光在金毛犼等人身上扫过,金毛犼后背凉飕飕的,急忙现出原型。青狮、白象不敢作怪,收好仙丹现出本体,藏进角落里。 “你回来不去寻我,反而同他们几个胡闹?”哪吒面露不满,开口质问道:“你有没有将我当做朋友?还是说,你同谁都这般要好?” “不是呀……” “什么不是?”哪吒怒火中烧,吼道:“难道在你心里,我和他们一样?” 板角青牛挖了挖耳朵,嘀咕道:“吼什么,好好同老大说话不成吗?” 哪吒调转枪口,怒吼板角青牛:“我和道玄说话,同你有何关系?” 板角青牛翻了个白眼,现出原型,趴在石凳旁边闭目养神。 太素抓住哪吒的胳膊,急匆匆往外走,嘴里嘟囔着:“那是我新收的小弟,你这般厉害,我的脸面往何处放?你若不忙,便跟我走,我有话同你说。” 胳膊上传来的热度,让哪吒耳尖发红,任由太素拽着,离开此地。 “哪吒,你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发火。”太素抱怨道:“我好不容易才收服他们几个,你这一喊,我还如何威慑他们?” “他们是妖族,妖族强者为尊。只有打败他们,才能让他们俯首称臣。”哪吒吐出一口气,压下怒火,劝说道:“你给他们再多好处,等他们发现你法力低微,连他们也打不过,定然会背叛你。” 灵光一闪,哪吒突然想起初识时,太素曾说猴子最好看,生出不祥的预感。 “道玄,你觉得他们好看吗?” 太素微微颔首,语气轻快:“好看呀!板角青牛头上那根角威风凛凛;金毛犼的皮毛油亮,摸着舒服;青狮虽然傻了些,可他颜色漂亮……” 哪吒身体僵硬,连扭头看太素的勇气都没有,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问道:“你喜欢谁?” 太素终于察觉到哪吒的不对之处,抬头问道:“哪吒,你为何生气?你不喜欢他们吗?他们很乖巧……” “你觉得哪个最乖巧,我这就去捅死他。” 太素惊愕万分,怔愣当场,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察觉到自己失态,哪吒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压下怒火,低声说:“青狮竟敢用拳头捶你,金毛犼和白象眼里只有仙丹,他们都不是真心同你做朋友。” “我也不曾将他们视为朋友。”太素解释道:“只见过一次面,我防备他们还来不及,又怎会同他们交好?” 拉拢是真,防备也是真。他们三个的反应,在太素意料之中。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怎敢拿出蟠桃哄他们? 哪吒松了口气,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他才是道玄最好的朋友,谁也不能越过他去。 “金毛犼、青狮、白象,他们三个在妖族中威名赫赫,我要借他们的名头。”太素继续说道:“至于板角青牛,我确实有利用他的心思,可他赤诚待我,我也不好做那等没心肝的人。” 太素凑到哪吒身边,低声说:“他送了我八十余瓶仙丹,我看过了,有几瓶仙丹极为名贵,是不可多得之物,我分你一些。” 太素抬手,将两瓶仙丹塞进哪吒怀中,抬眸看他:“哪吒,你已重塑肉身,今后再无桎梏(zhi gu),好好修行。” “多亏了你和道隐出手相帮。”哪吒极满意这具肉身,笑着说:“若非遇到你,我不会得偿所愿。眼下心魔已去,日后我定当好好修炼。” 想到前尘种种,哪吒眸光愈发坚定。 “你和道隐去了何处?” “嗯?额……”太素咬着嘴唇,含糊着说:“师门之中有秘法,可于混沌中穿行。我和师兄好奇,也不知该如何收场,索性躲进混沌中。” 哪吒不由蹙眉:“你们太莽撞了,未做好万全准备,怎能只身闯进混沌中?若是遇到不测,该如何是好?” 太素憨笑两声,低声狡辩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看,完好无损。” “那道隐呢?”哪吒追问:“今日父母设宴款待众仙,庆贺我重塑肉身。天蓬元帅早就来了,为何没见到道隐?” “师兄的行踪我也不清楚,我们在九天之上便分开了。” “无妨,只要他平安无事便好。”哪吒牵起太素的手,继续说:“师父想见你,你随我来。” “太乙真人?” “嗯,我只有一位师父。” 仙乐飘飘散于旷野,九天之上不得闻。孙悟空架着筋斗云,行至南海方才追上龙女。 “道友请留步。” 祥云停在云端,龙女转身向后看去。却见一只毛脸猴子追过来,眉眼含笑,语气透着几分急切。 “道友留步。”孙悟空按下云头,一跃而起,落到龙女面前,笑着说:“我见道友自虚空中归来,心中不胜欢喜,略备薄礼,恭贺道友。” 龙女心头大震,她回来时万分小心,不曾察觉到异常之处,这猴子莫不是诓她?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龙女强装镇定,甩袖看向一旁:“道友怕是认错了人。” “我亲眼所见,岂能认错?”孙悟空继续说:“你我同属妖族,我对你绝无恶意。龙族势微,你若是化成应龙,对妖族来说也是幸事。” 龙女眼中满是戒备,这猴子出现的太突然,她不得不防。 “我会为你保守秘密,也请你莫要将见过我的事说出去。”孙悟空伸出手,一颗蟠桃出现在他掌心。 龙女猛然抬头,蹙眉问道:“王母娘娘的蟠桃可是你盗光的?” “不是我,我只是机缘巧合,得了几颗。” “这紫纹缃核的蟠桃,便是观音菩萨也吃不得,你竟然拿出来送我,还说不是你?”想起观音菩萨泼出去的甘露水,龙女心疼不已,厉声说:“走,随我见菩萨去。” “你不要便罢了,何苦为难我?”孙悟空避开龙女,继续说:“看来,你已经放下心结,甘愿听从观音菩萨吩咐。罢了,你我并非同路人。” 孙悟空转身欲走,却听龙女喝道:“慢着!” 龙女咬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她穿过混沌时受了伤,如今不过是强撑着。有心接受这份好意,却又有所顾虑。可若是拒绝,平添一位劲敌不说,万一观音菩萨看出她受伤,恐怕她做的事便瞒不住了。 龙女伸出手,说道:“给我吧!” 第51章 虚伪至极 孙悟空也不恼,抬手将蟠桃抛过去,纵身一跃,再次出现在龙女身旁:“我知你心中所想,你早已成佛,可恨雷音胜境不容你,那些佛陀对你颇多刁难。只能屈居观音菩萨之下,难道你真的甘心?” 菩萨与佛,自然是佛的地位更高。佛为安身立命,竟然屈居菩萨之下,本就不合情理。龙女此举有示好之意,也能助长观音菩萨威名,观音菩萨自然愿意。可龙女呢? “不甘心又如何?”龙女吞下蟠桃,慢悠悠说道:“既得观音菩萨庇护,便要承他的情,我岂能做忘恩负义之辈?” 龙女抬眸看着孙悟空,叹了口气,问道:“说吧,你有何求?” “无欲无求。”素悟空笑着应道:“我知你不易,心有所感,故而想同你结个善缘。你我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孙悟空架着筋斗云,纵身而去。龙女不信他如此好心,匆忙拦住他。 “敢为你姓甚名谁?” “无名无姓。”孙悟空眸光赤诚,言辞恳切:“你便当我是烂好人吧!” “站住。”龙女再次拦住孙悟空,娥眉轻蹙,说道:“我不愿欠你人情,你也莫要以退为进。早些说出来,免得我记挂。” “哦?”孙悟空疑惑不解,问道:“既然不愿欠下人情,为何要反悔,吃下蟠桃?” 她受伤的事,不愿让旁人知道,板着脸说:“若是我不吃蟠桃,你回去定然坐卧难安,你我同为妖族,我不愿将事做绝。” 孙悟空低喃道:“你倒是个纯善之人,同那观音菩萨截然不同。” “此话怎讲?”龙女面露不悦,观音菩萨却有私心,可他不曾亏待自己,开口说:“我不曾见过你,想来观音菩萨同你也无交情,你为何出言嘲讽?” “我同你扯这些做什么?”孙悟空不知龙女竟是这般性子,心知若是不求些什么,龙女不会放他离开,故而说道:“我若无所求,怕是你心里不踏实。” 孙悟空左思右想,突然想起太素之言,于是说道:“我见你自虚空之外归来,想来是有些造化。若是有心,待你再去时可传信于我。” 龙女如释重负,只要这猴子有所求便好,点头应道:“我所去之地,你便是进去也只能空手而归。但我知晓一处秘境,许是你能进得。我若是动身,该如何告知你?” 孙悟空自身上拔下一根毫毛,放入龙女手中,笑着说:“动身之前,你冲着这毫毛吹口仙气,我便知道。” 眼睛一转,孙悟空憨笑两声,问道:“还请龙女为我解惑,你的事观音菩萨可清楚?” “清楚又如何?不清楚又如何?”龙女答道:“虚空之外有龙族秘境,并非是秘密。修到境界,血脉觉醒,便会知晓。” “嘻嘻……女菩萨真会说笑。”孙悟空挥动手臂,轻笑着说:“除你之外,龙族最厉害的人便是东海龙王,他可清楚这事?” “他自然清楚。”龙女放低声音:“只是他资质平平,修行多年才到此境界,便是能抵达龙族秘境,也难有寸进。” “你可还有事?”龙女目光变得冰冷,开口驱赶孙悟空:“若是无事便走吧!” 孙悟空只是好奇,没有刁难龙女的意思。告了声罪,扬长而去。见他离去,龙女暗自松了口气。 龙族的秘密,观音菩萨如何能知晓?若非她血脉觉醒,也不会知道秘境之事。只是她怕那猴子将此事宣扬出去。 眼下这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只待寻得机会,带那只猴子去虚空之外。若是猴子出了意外,说不得她还能独吞蟠桃。她无害人之心,却不介意捡个便宜。 若是她没猜错,蟠桃应当在这猴子手中。待那些蟠桃落进她手中,便是用蟠桃堆,也能为龙族堆出几条应龙来。或许,她也能借此化成青龙。 “哼,当我是三岁娃娃吗?”龙女低喃道:“竟然敢说想同我结个善缘?我是佛门弟子,凡间和尚诓骗人的招数,也敢用到我身上?不自量力。” 孙悟空哪里知晓,这龙女见多了人情冷暖,心中早已筑起铜墙铁壁。 云海翻腾,怒吼声中,观音菩萨坐在金毛犼背上,离开天庭。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紧随其后。 “观音菩萨,敢问西游一事有何进展?”文殊菩萨双手合十,开口问道:“九九八十一难可凑齐了?” 观音菩萨嘴角含笑,沉声应道:“已凑出四十九难,不知文殊菩萨有何高见?可是想帮那猴子一把?” 金毛犼低头不语,可心中早已生出不满。他们妖族说话办事向来直接,从不曾像这些菩萨一般拐弯抹角。明明是他们为那猴子添堵,分薄猴子的功德。可从他们口中说出来,好像是恩赐。 “哈哈哈……”文殊菩萨仰天大笑,止住笑声,这才应道:“西游一事,事关佛门未来,我怎能袖手旁观?” “那便请文殊菩萨出手,凑上一难。”观音菩萨看向普贤菩萨,问道:“不知普贤菩萨有何高见?可愿出手相帮?” 普贤菩萨轻笑两声,应道:“呵呵……观音菩萨相请,莫敢不从。” 白象踏着祥云,偷偷叹了口气。妖族早已没落,便是那天生地养的猴子,也难逃漫天神佛的算计。哎,若是妖族出一位大能,救他们于水火,便是死了他也心甘情愿。 青狮精仍在回味着蟠桃的滋味,斜了普贤菩萨一眼,心中暗骂:虚伪,虚伪至极。 云楼宫的宾客渐渐散去,仙娥施展法术,云楼宫恢复如初。 太阴星君坐在殷夫人身旁,左右打量着哪吒,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开口问道:“哪吒,你这副容貌甚得我心。你可愿去广寒宫,同吴刚作伴?他伐桂花树,你在一旁看着便是。” 哪吒眼角抽搐,吴刚犯了天条,被玉帝贬去广寒宫受罚。他又不曾犯错,去广寒宫做什么?吴刚他又不是没见过,一个鼻子两只眼,有什么稀奇的? “谢太阴娘娘抬爱。”哪吒拱手说道:“我重塑肉身时日不长,用着有些不习惯。师父说要带我回玉虚宫修炼,只能辜负您的好意了。” 太阴星君满脸失落,叹了口气,沉声说:“哎,罢了,不好耽搁你的前程。” 吴刚那张脸,她早就看烦了。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却不能收入广寒宫,可惜呀,可惜! “哪吒,你也太不识好歹了,旁人想进广寒宫,娘娘还不准呢!” 第52章 天地钟爱 太阴星君眉头紧皱,开口斥责道:“住口!我同哪吒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自己回广寒宫领罚。” “娘娘,我是在为您鸣不平呀!”素娥不觉自己有错,辩解道:“您何等尊贵,他怎敢驳您的面子?” “啪——” 太阴星君拍桌怒骂:“放肆!哪吒乃是三坛海会大神,岂是你一个小小仙娥能评判的?” 她同殷夫人交好,说起来也算是哪吒的长辈,故而才会开口调侃哪吒。素娥看不明白也就罢了,竟敢胡言乱语,坏她同殷夫人的交情,太阴星君怎能不气? 哪吒心中不悦,却见母亲对他摇头,只得卖母亲一个面子。他拱手说道:“娘娘,师父还在等我,我便不奉陪了。” 素娥眼巴巴看着哪吒,那样子好不可怜。可哪吒不曾看她一眼,抬脚走到一旁,坐在太素身边。 素娥的心思,太阴星君如何看不出来?她气素娥不争气,竟然动了春心。起身告罪:“让妹妹见笑了,待我回去,定会好生管教她。” 殷夫人是过来人,虽不喜素娥的做派,却要顾及太阴星君的面子。她抬手托住太阴星君的手臂,笑着说:“姐姐,仙娥犯错你罚她便是,何苦为难自己?” “哎,妹妹不怪我便好。”太阴星君松了口气,知己难得,她不愿失去殷夫人这位朋友。 妙娥悄悄走过来,将素娥拽到一旁,低声劝道:“你何必出这个风头?难道你听不出来,娘娘是在同哪吒开玩笑。听我一句劝,先回广寒宫吧!” 素娥羞愤难当,甩开妙娥跑了出去。 太乙真人收回目光,凑到哪吒身旁,轻声说:“徒儿,我就说你这张脸太张扬,早晚会惹出麻烦,让我说准了吧?” “师父,我这具肉身中有父母的精血,长成这样并非我所愿。”哪吒抬眸看了太素一眼,太素吃得正开心,心思根本不在哪吒身上。 哪吒叹了口气,继续说:“施展变化之术太麻烦,我总不能日日挂着一张假脸?总之,神仙不准谈情说爱,她们就算有歪心思,也只能忍着。” “嘿嘿……”太乙真人抬头看着太素,见那孩子吃得正欢,顺手将面前的灵果递过去,这才看向哪吒:“你同李靖和好了?” 哪吒神情尴尬,别别扭扭的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太乙真人怒目圆瞪,斥责道:“修道之人要心口如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能模棱两可?” “师父,你声音小些。”哪吒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解释:“我就是觉得别扭,不知该如何同他相处。” 虽有天材地宝滋补身体,可李靖那一身精血,没个百八十年根本养不回来。哪吒已经见到他的真心,若是继续恨他良心难安。 可让他亲近李靖,他又觉得不自在。一千五百余年,他们父子形同陌路,消除隔阂哪有那般容易? 太乙真人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劝道:“孩子,你我虽是师徒,可我早已将你视作自己的孩子。今日师父劝你几句,既然决定放下过去,就要摆正态度,不可像今日这般扭捏。” 哪吒点头应道:“师父,弟子记住了。” 太乙真人抬眼看去,太素面前的天材地宝已经见底,不由得瞪大双眼,急声问道:“女娃娃,你吞下这么多灵果难受吗?” 那么多灵果,他都不敢全部吞下,这女娃娃倒有些本事。 太素拍着肚皮,打了一个饱嗝,笑着说:“回禀上仙,我自小便能吃。” 太乙真人忍不住感叹道:“这也太能吃了些……” 哪吒见太乙真人起疑,急忙开口:“师父,您何时回玉虚宫?师祖可消气了?” 提起元始天尊,太乙真人笑容僵在脸上,讪笑几声,低声答道:“师尊这几日脾气见长,便是我也挨了几句骂。” 哪吒追问:“难道黄中李被盗一事,仍旧没有进展?” 太乙真人摇头,叹了口气说:“师尊将我们召回去,可我们也不知从何处下手。被逼无奈,师尊将小师弟召了回来。” “谁?”哪吒眼睛瞪的似铜铃,声音陡然拔高:“师父将小师叔唤回来了?” 太素一脸茫然,看向哪吒:“小师叔?”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哪吒闭上嘴巴,扶着太乙真人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发现太素没跟过来,停下来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哦。”太素提起裙摆跑过去,跟在哪吒身后,消失在众人面前。 “道玄这孩子,生了一双好眸子。”太阴星君收回目光,侧头对殷夫人说:“若是她容貌再好看一些,说什么我都不会将她让给你。” 殷夫人板起脸,语气透着不满:“你呀,太在意容貌,早晚会吃亏。道玄这孩子样样都好,最重要的是这孩子有福气。” “福气?”太阴星君不置可否:“我们可是神仙,福气于我们而言,有何用处?” “谁说无用?”殷夫人放下茶盏,郑重的说:“自道玄入我云楼宫,我家喜事不断。先是一家人坐到一起吃家宴,而后夫君同哪吒缓和关系,现在哪吒重塑肉身,去了我一块心病。” 殷夫人目光慈爱,望着门外柔声说:“成仙千载,我都不曾寻到办法解开困局。道玄来了没几日, 我便心想事成了。姐姐你说,她不是福星是什么?” “这……”太阴星君不知如何接话。 殷夫人莞尔一笑,继续说:“姐姐生来便是月宫之主,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我却不同,我乃是凡人成仙。” 太阴星君问道:“你我皆是神仙,有何不同?” “凡人相信气运。若是被天地钟爱,运气自然就好。”殷夫人笑着解释道:“运气好的人,也会为身边的人带去福气。道玄便是受天地钟爱之人。” “如此说来,妹妹应当谢我才是。”太阴星君打趣道:“若非她容貌平平,我也不会犹豫不决,便没有今日这些事了。” 殷夫人挤出一抹笑容,应道:“这是自然,本就该谢谢姐姐割爱。” 太阴星君乐不可支:“哈哈……” 宫殿中传出阵阵笑声,可哪吒无心顾及,紧紧盯着太乙真人,问道:“师父,刚刚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那还有假?”太乙真人答道:“你小师叔颇有才干,处理杂事得心应手。” 太素的心悬到嗓子眼,急声问道:“他寻到贼人了吗?” 太乙真人摇头,语气颇为失落:“小师弟说,那两个贼人本领通天,他也不曾听说过天地间有这等奇人。” 三界之中,能在混沌中穿梭的人屈指可数。而且那些人都是成名已久的上仙,自持身份,不会做出这等事。 太素松了口气,凑到哪吒身旁问道:“你小师叔是谁?” “我师叔名唤申公豹。” 第53章 率性而为 “所以说,师叔只是被师祖召回玉虚宫,并不曾将他的肉身放出来?” 太乙真人点头,语气透着一抹欣喜:“这么多年,师尊一直都不肯见师弟。虽说他没饶过小师弟,可也给了他一个机会。说不定过段日子,他们便会重归于好。” 太素低下头去,暗自撇嘴:那元始天尊用申公豹的肉身填北海眼,可见早已恨毒了他。申公豹失去肉身,实力大不如前。他们二人想要重修旧好,恐怕很难。 “哼。”哪吒冷哼一声,沉声说道:“师父,师祖若是肯原谅小师叔,何苦等到今日?小师叔违抗师命,屡教不改,师祖早已对他失望至极。这次召他回去,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哪吒心道:师父来得师祖宠爱,他怎会知晓小师叔的苦楚? 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将太乙真人泼了个透心凉:“哪吒,或许师尊他心软了……” “师父,这种话您信吗?”哪吒语气凉薄,反驳道:“若是师尊在意小师叔,派姜师叔下山之前,便会把话说清楚。亦或者,发现小师叔帮助纣王时,将话摊开说明白,小师叔也不至于一条路走到黑。” 太乙真人神色复杂,讪讪的应道:“这也不能怪你师祖,是小师弟犯错在先。” 哪吒哀叹一声,低喃道:“师父,小师叔的性子本就执拗,师祖并非不知。” 封神量劫时,哪吒恨申公豹助纣为虐,同他势不两立。如今哪吒琢磨透其中的门道,早已改变了想法。 师祖嘴上说,不知晓申公豹所作所为,可他当真不知道吗?巫妖大战、封神量劫。说到底都是圣人之间的博弈,圣人之下皆为棋子。而申公豹性格偏执,喜欢钻牛角尖,是一把好用的刀。 “这……”太乙真人吞吞吐吐,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 哪吒忍不住摇头,不忍心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师父。 太乙真人一脸茫然,太素忍不住拍脑门,这太乙真人实在憨直,心眼还不如板角青牛多。 哪吒一脸挫败,无力的坐在台阶上,抬眸提醒道:“师父,师祖缺一个台阶。” “我……”太乙真人神色尴尬,悄悄瞥了太素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挺起胸膛说:“我早就想和小师弟谈谈,只是太忙,没抽出时间。我这便回玉虚宫,哪吒,待你寻得空就回玉虚宫找我。” 他可是师父,怎能在弟子面前露怯?便是忽略了这一点,他也不能承认。 哪吒嘴角噙着笑,自己的师父什么德行,他会不清楚?可师父待他亲厚,哪吒也不能落师父面子,遂低声问道:“师父,您要传我新功法?” 太乙真人一甩拂尘,点头答道:“如今你已重塑肉身,从前的功法不合适了。” “不知是何功法?”哪吒追问道:“可有师兄的八九玄功厉害?师父,您可就我这一个徒弟。我修行的功法太差,说出去您也没面子,对吧?” “额……”太乙真人语气一顿,他准备的那门功法虽说不差,可比起八九玄功来还是差一截。哪吒这样说,他不好意思拿出来。 “乖徒儿,我回去寻师尊,求几门顶尖功法任你挑选,你看如何?” 哪吒喜不自胜,笑着催促道:“好,师父您快去寻师祖吧!” 太乙真人素来率真,说走便走,一刻钟都不多留。太素目瞪口呆,这太乙真人和哥哥口中的神仙截然不同,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哪吒,你师父一直这样吗?” 哪吒点头,扭脸看到太素的表情,发出一声轻笑:“呵,师父和旁人不同。他心思纯净,从无恶念,待人一片赤诚,故而师祖偏疼他一些。” 太素微微颔首,追问了一句:“那你小师叔呢?” “小师叔……”哪吒声音渐渐隐去,沉思片刻方才开口:“他和师父不同,待你见过他便会知晓。” 笑声渐止,太阴星君在众仙娥的陪伴下飘然离去,云楼宫再次恢复平静。 一片寂静中,一位身着盔甲的高壮汉子急匆匆冲进云楼宫,臂下夹着一只玉匣,进门便喊:“托塔李天王可在?” 太素和哪吒对视一眼,慌忙跑过去。待看清来人样貌,哪吒不由笑出声:“原来是卷帘大将,失敬!” 太素心思一动,心道:这人便是哥哥口中的沙悟净?怎么和哥哥说的完全不同? 孙悟空口中的沙悟净,晦气色脸,口角丫叉,面目可憎。长着一头红发,那样貌比妖怪还要凶。眼前这位卷帘大将面如冠玉,气宇轩昂,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神君好相貌。 许是太素的目光太灼热,卷帘大将身上好似生了虫蚁,脸颊通红,坐立难安。 “咳咳……” 哪吒轻咳两声,唤回太素的神志。 太素脸颊微红,俯身行礼:“拜见卷帘大将。” 卷帘大将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慌忙应道:“我这人向来随和,不必多礼。” 话音刚落,卷帘大将举起玉匣,笑着说:“方才在玉帝跟前当差,故而此时才过来。哪吒,这是我送你的贺礼,恭贺你得偿所愿。” 哪吒伸手欲接,指尖落在玉匣上,还未拖住便听到细微的响动。 “咔嚓——” 卷帘大将脸颊通红,憨笑两声说道:“对,对不住,我力气太大,不小心捏碎了玉匣。嘿嘿……” “无妨。”哪吒发出一声轻笑,用法力包裹住玉匣,揽入怀中。向旁边让了一步,说道:“里面请——” “嘿嘿……”卷帘大将拾级而上,进殿看到李靖端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天王,您可好些了?” “原来是卷帘大将,快快请坐。”李靖扭头看向殷夫人,开口说:“劳夫人取些流霞酒来,另外备些仙果。” 卷帘大将闻言,急忙拦下殷夫人:“不必如此麻烦,我略坐片刻便走。晚些还要去灵霄宝殿听差,不敢饮酒。”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笑着说:“前几日陛下赐了我一瓶仙丹,听闻天王损耗许多精血,特意送来,还请天王笑纳。” “怎的如此客气?”李靖笑着应道:“便是空着手来,我也欢迎。” “嘿嘿……” 太素见状,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哪吒,李靖同卷帘大将有何交情? 第54章 天道誓言 荷花散发出阵阵清香,哪吒浮在池塘中,双手垫在脑后,抬头望天。耳边是太素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嘴角微扬,眉眼含笑。 “这样说来,那卷帘大将是个老好人,还是玉皇大帝面前的红人。” 哪吒语气轻快,开口说:“嗯,他虽有些莽撞,却是个少有的实诚人。玉帝亲口封他做卷帘大将,侍銮舆。” 莽撞?太素想到那只破裂的玉匣,心道:这卷帘大将确实莽撞,送人贺礼,却能当着主家的面捏碎玉匣。偏他面容俊俏性子憨厚,让人不忍心责怪。 “玉帝闲暇时会召见他,旁的不说,凌霄宝殿中的茶盏被他捏碎了好几只,莫说责罚,便是责备几句,玉帝都不肯。” 提起卷帘大将,哪吒有说不完的话:“我们这些人,虽说官职在卷帘大将之上,可若是比谁得玉帝信任,加在一起都及不上他。” 太素坐在凉亭中,双手托腮,问道:“玉帝为何如此信任他?我看他除了性子憨些,并无长处。” 哪吒思虑片刻,低声说:“他在玉帝面前从不藏心眼,不管玉帝问什么,他都敢照实说。同他相处不必费心思,玉帝自然信重他。” 天庭诸多神仙,全心全意待玉帝的臣子只他一人,玉帝如何不爱? 太素蹙眉苦脸,百思不得其解。卷帘大将深得玉帝宠信,打碎玉帝惯用的茶盏,玉帝也舍不得罚他。既然如此,为何他还会因为打碎琉璃盏被贬下凡? 难道,卷帘大将成为唐僧的徒弟,本就是玉帝的阴谋?这样一想,也合乎情理。按哥哥所言,人族兴,佛门盛,玉帝怎会坐以待毙?说不得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就是他安插在佛门的钉子。 哪吒抬眸,见太素目光呆滞,问道:“道玄,你发什么愣?” “嗯?”太素回过神来,含糊应道:“没什么……” 哪吒纵身而起,落在太素身旁,顺势坐到石凳上,歪着头看着太素,直盯得太素心里发毛。 “你盯着我做什么?”太素抬手摸着脸颊,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哪吒打了个响指,结界升起,哪吒放低声音,板着脸问道:“道玄,你老实告诉我,黄中李是不是你和道隐盗走的?” 太素大惊失色,急忙摆手:“怎会是我们盗走的?我和师兄相认时,黄中李早就丢了。” 那元始天尊可是哪吒的师祖,若论亲厚,哪吒自然更亲近元始天尊。若比远近,眼下他们兄妹和哪吒的交情,尚未到可以交托性命的地步。 “真的?”哪吒目光中透出怀疑,继续追问:“你说过师门中有秘法,可在混沌之中穿梭。那黄中李被混沌之气包围,盗走黄中李的贼人正好是两个,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 太素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都怪她嘴巴不严,才引来哪吒的怀疑。他若是将这些事告诉元始天尊,恐怕她和哥哥只能逃命了。 “你莫要说笑。”太素打死不认,强辩道:“师门中虽有秘术,可我和师兄法力低微,便是能潜进玉虚宫,也不可能在元始天尊眼皮子底下逃走。 你莫要忘了,元始天尊可是圣人,圣人一念知天地,我如何能瞒过他?你也太高看我了。” 太素攥紧拳头,手心渗出汗珠,趁着哪吒不备,偷偷在裙摆上抹了一把。 哪吒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手中有蟠桃,还有九孔玉藕,这两样东西对修行大有助益。若说旁的仙娥法力低微,我不会怀疑。你嘛……” 太素心头一紧,抬眸再看哪吒时,眼中满是戒备。 哪吒苦笑一声,说:“你心虚了。” “休要胡说。”太素斥责道:“哪吒,我和师兄将你当成挚友,不管寻到何物都会分你一些,你怎能这样想我们?” “你急什么?”哪吒放缓语气,柔声说:“不管是不是你和道隐干的,我都不会说出去。” 便是黄中李没丢,也轮不到哪吒吃。板子不曾打在他身上,他才不会疼。 太素上下打量着哪吒,拿不准真假。 哪吒举起三根手指,挺直胸膛,高声说:“我发誓,绝不会背叛道玄和道隐,若有违此誓言,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轰隆——” 天雷炸响,吓了太素一哆嗦。 哪吒抬头瞥了一眼,轻笑几声,说:“誓言已成,若违此誓,便是你饶过我,天道也不会饶过我。” “你……”太素手足无措,眼眸慌乱。这可是天道誓言,哪吒肯发誓,足以证明他的诚心。 “若非你和道隐相助,我还被困在莲藕身里,不知道要熬多少年。”哪吒语气轻快:“你不愿说,我也不逼你。只是,我希望你和道隐待我坦诚些,莫要诓骗我。” “哪吒,我们有苦衷。”太素埋着头,低声说:“并非故意欺瞒你。” “我知道,我愿意等,等你们愿意告诉我真相的那一日。”哪吒叹了口气,继续说:“我这便回玉虚宫,你可要与我同去?” 太素缓缓摇头,其一,哥哥已经传信给她,龙女愿意带他们去虚空秘境,让她在云楼宫等消息。 其二,哪吒已经起疑,虽说有天道誓言约束,但她去玉虚宫无异于自投罗网。便是哪吒不背叛她,也难保那元始天尊看不出来。 哪吒苦笑一声,语气有几分低落:“我不逼你。十余年前,我去方寸山拜访高人。高人说,时机若到,我所求之事立时可解。” 太素挑眉,她第一次见哪吒便是在山门之外。 “我愿意继续等候时机。”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太素慌忙起身,结结巴巴的说:“我去太皇府寻师兄。” 太素落荒而逃,哪吒哀叹一声,转身去寻殷夫人。眼下他无事可做,可该启程去寻师父了。 往日寂静无声的太皇府,今日热闹了几分。 道音拿着抹布,跪在地上吭哧吭哧擦着地砖。天蓬元帅摇摇晃晃走了进来,瞥了他一眼,不由蹙眉。这人是谁?他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元帅,您回来啦!”孙悟空抬脚跑来,一把扶住天蓬元帅,匆忙往屋里走去。 天蓬元帅回眸看了一眼,转过头来问道:“这人是谁?” “他是府中新来的仙童,名唤道音。”孙悟空小声说:“元帅,我最近有所长进,想要闭关几日。想到您身边无人照料,心中不安,这才收了一位仙童,好照顾您饮食起居。” “唔……”天蓬元帅打了个酒嗝,含糊应道:“可以。” 孙悟空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糊弄过去了。 “元帅,您去屋里躺会儿,解解乏。” 天蓬元帅点了点头,想起妙娥,突然瞪大双眼,低头问道:“你可知凡间的女子,最喜欢什么?” 第55章 仙童青鸭 天蓬元帅一张嘴,孙悟空便知道他要干什么,窃笑两声,这才应道:“凡间女子喜欢胭脂水粉、珠钗玉环、珍珠玛瑙、锦缎罗裙。” 孙悟空扶着天蓬元帅躺在榻上,蹲在榻前问道:“元帅,既然您好奇,不如小的准备一些?” “嗯。”天蓬元帅睁开眼,低声吩咐:“做的隐秘些,莫要让人发现。” “元帅,您还不放心我吗?我可不是那等多嘴多舌之辈。” 孙悟空心中偷笑:这呆子,除了吃便是睡,要么就是惦记着美人。只是不知道,他那老相好到底是哪一个? 世人皆说,天蓬元帅在蟠桃宴上多喝了几杯,调戏嫦娥,这才被贬下凡。可孙悟空知道,这呆子心中藏的那位仙娥并非嫦娥。 可那人到底是谁,天蓬元帅不肯说。后来他日日将高翠兰挂在嘴边,从前那些事孙悟空不好再提。 天蓬元帅眼神涣散,瘫在榻上,意识模糊不清。孙悟空玩心大起,凑过去问道:“元帅,你的心上人可是嫦娥仙子?” “嫦娥?”天蓬元帅眯着眼,喃喃自语:“她心中只有后羿,整日哭哭啼啼,丧气得很。我虽敬佩她,却不喜欢她。” 孙悟空追问:“那您喜欢谁?” “我,我喜欢……妙,妙……呼呼……” 鼾声渐起,天蓬元帅双目紧闭,睡得香甜。孙悟空指尖点着他,笑着说:“你这呆子藏的颇深,你我相识多年,我竟不知你的心上人是妙娥。” 广寒宫众仙娥,嫦娥最貌美,却日日以泪洗面。姮娥最端庄,素娥脾气爆……妙娥取众人之长,生的貌美,性子爽利。 “你倒是好眼光,只是不知妙娥仙子心中可有你?她,她……” 孙悟空惊觉,他被压在五指山下之后,再也没见过妙娥仙子。连这个名字,都不曾听旁人提起过。 “妙娥仙子去了何处?”孙悟空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莫不是闭关修行去了?嘿嘿……许是她伤透了这呆子的心,这呆子才不愿提起她。” 孙悟空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开口吩咐道:“道音,你去凡间走一趟。买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我有用处。” 道音抬头,呆呆的看着孙悟空,沉声说:“师兄,府中积了许多灰,我还没打扫干净。” 孙悟空掐诀念咒,庭院焕然一新,地砖锃明挂亮,低头都能晃见人影。 道音哭丧着脸,委屈巴巴的说:“师兄,你怎可误我修行?” 孙悟空怔愣片刻,问道:“师弟,我怎会误你修行?我这是帮你一把,让你少做些活计。” 道音脸颊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哽咽着说:“师兄,闭关修行那一套,对我而言毫无用处。只有干活,我的修为才能有所长进。” 若非金角出主意,让他闭关修行,免得被天蓬元帅嫌弃,道音也不会发现这件事。这种修行方式虽然慢,却很适合他。 抬眸看着干干净净的院落,道音鼻头一酸,落下泪来:“师兄,府中如此干净,我还如何修行?” 孙悟空错愕不已,这道音本体是什么?难道是扫帚成精?不洒扫庭院便浑身痒痒。目光落在道音掌心,孙悟空眉头紧皱,莫不是抹布成精?亦或者是掸子成精? “师兄你看什么呢?”道音吸了吸鼻子,顺着孙悟空的视线低头看去。平日里,他也是这身打扮,没什么特别的呀! “道音,你的本体是什么?”孙悟空凑过去,问道:“能否现出原形让我看看,或许我能指点你一二。” “真的?”道音面露喜色,可想到自己真身,他又有几分犹豫。 孙悟空见他扭捏不安,问道:“可是不信任我?那便当我没说过。” “不是……”道音抬眸,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孙悟空的神色,结结巴巴的说:“师兄你莫要笑我,我乃是,是一只青鸭。” “嘿嘿……”孙悟空掩嘴偷笑,见道音急得流泪,这才将笑意压下去。抬手拍着道音的肩膀,孙悟空安慰道:“师弟莫要妄自菲薄,你能飞升上天,已是天赋异禀。” 道音抬手挠着脸颊,讪笑道:“师兄,我并非飞升成仙,我生出灵智时,便已在这太皇府中。” “那也很厉害。”孙悟空夸赞道:“若是普通的青鸭,怎会生在天庭?不知你修习哪种仙术?” “都是末等法术,不值一提。”道音埋着头,低声说:“我素来喜净,干活便是修行。这抹布和掸子就是我的法宝。” 孙悟空不由侧目,谁会用掸子和抹布做法宝?稀奇,当真是稀奇。 道音悄悄抬眸,鬼鬼祟祟的看着孙悟空。孙悟空挠着鬓角,问道:“为何这样看我?” “师兄,你不嫌弃我吧?” “我嫌弃你作甚?”孙悟空郑重的说:“道音你莫要苦恼,这件事我不会告诉旁人。嗯……”上下扫量道音一番,孙悟空压低声音:“青鸭虽弱小,却有一个长处。” “哦?敢问师兄,我到底有何长处?”道音眸光一亮,心底生出喜意。天蓬元帅不在意他,他也没有师门,故而修行一事全靠自己摸索。有人肯指点一二,他自然高兴。 “嘴硬。”孙悟空讪笑两声,开口提点道:“你莫要丧着脸,我并非拿你取笑。鸭子嘴巴都硬,若是扬长避短好好修行,或许也能修成正果。” 道音沉思片刻,扭捏应道:“那我试试。” 孙悟空哀叹一声,掐诀念咒将府中恢复原样,柔声说:“你接着干活吧!元帅安排的差事我来办。” 道音破涕为笑,擦干净脸颊,甩着抹布跪倒在地,埋头擦地砖。 孙悟空低喃道:“哎,这孩子怕是个憨的,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 天庭仙雾缭绕,看似一片祥和,实则早已暗涛汹涌。那盗走蟠桃的贼子仍未找到,哪吒同李靖重归于好,天庭格局有变。大劫未至,却已生出诸多变故,便是圣人也感到不安。 金吒、木吒踏上归程,哪吒去了玉虚宫。太素以闭关修炼为借口,闭门不出。云楼宫再次恢复平静。 只是还不待太素理顺思路,便收到孙悟空传信。 “妹妹,龙女要去虚空秘境,你到九天之外寻我。记得隐身,切勿让她发现你的踪迹。” 第56章 虚空秘境 罡风阵阵,吹得衣襟猎猎作响。龙女负手而立,面色有几分凝重。她借口闭关修行,这才得以离开落伽(jiā)山,没有引来观音菩萨的怀疑。 回首望去,远方出现一个小黑点,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迅速奔来。龙女露出冷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那猴子当真单纯。 转头望向前方,混沌中充斥着乱石和罡风,还有混乱的阴阳二气互相攻击。若非她有龙鳞护体,怕是刚踏进去半步,就会被撕成碎片。也不知那猴子有何本事,敢同她一起穿过混沌。 指望她大发慈悲,出手护着他吗?呵呵,她不会出手,修行之路注定孤独,她不屑同旁人做朋友,也从不曾有人将她视作朋友。 “龙女——” 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在龙女面前,见她面色冰冷,笑着问道:“出了何事,你为何闷闷不乐?” “我生来便不爱笑。”龙女敷衍道:“前路危机四伏,你可准备周全了?” 孙悟空急忙拱手:“你能为我带路,已是天大的恩情。我自然要准备周全些,不能给你添麻烦。” 龙女冷声提醒道:“我肯为你带路,不过是还你赠我蟠桃的恩情。我带你去秘境,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你莫要同我攀交情。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遇到危险,我绝不会出手相救。” “放心吧!我绝不拖累你。”孙悟空抓耳挠腮,沉声说道:“说不定遇到危险时,我还能帮你一把。” 龙女收回目光,化成龙身向混沌中飞去,口中喊道:“跟紧些。” 太素藏在孙悟空耳中,抬手逗弄着金箍棒。听到龙女的喊声,小声问道:“哥哥可需要我帮忙?” 孙悟空掐诀传音:“不必,妹妹耐心等着便是,若是遇到危险,我自会请你出来。” “吼——” 龙吟在混沌中激荡,震碎迎面而来的巨石。阴阳二气掀起旋涡,将周遭的一切卷入其中撕碎,然后散于混沌中。 罡风拍在龙鳞上,龙吟声骤然一顿,龙女吃痛,奈何别无他法,她只能加快速度。孙悟空垂眸,见她实在吃力,纵身一跃落在龙女背上。 龙女回首见是孙悟空,火冒三丈:“原来你口中的准备周全,是占我便宜?” “龙女莫恼。”孙悟空取出金箍棒,金箍棒迎风暴涨,孙悟空奋力一抛,金箍棒化作流光,生生在混沌中凿出一条路。 “龙女,赶紧跟上去。” 龙女心头大震,这猴子法力如此深厚,到底是何来历?她能穿过混沌,是仗着肉身强横,即便如此,她走这一遭也会受伤。 可这猴子只用了一招,便开出一条路,让她快速穿过混沌,少受些折磨。龙女心中满是戒备,可眼下却顾不得深想。顺着那条路冲出混沌,踏入虚空。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自龙背上一跃而下,回首看向龙女,笑着说:“龙女,我可会拖累你?” 龙女落在虚空中,摇身一变化作妙龄女子,平静的说:“是我小看你了,你的法力在我之上。” “嘿嘿……”孙悟空凑到龙女身旁,问道:“那秘境在何处?” “你随我来。” 太素凑到孙悟空耳边,抬头向远方望去。前方一片漆黑,半点光亮也无。若非亲眼看到龙女自虚空中返回,谁会想到这种地方有秘境存在? 不知行了多久,黑暗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一道亮光。龙女抬手指着亮光说:“秘境就在那里。” 初见时,那光亮是一团,距离越来越近,一个光团变成四个,静静浮在虚空中。 龙女止住脚步,抬手指着前方说:“祖龙、元凤、始麒麟离开三界不知所踪,却在此处留下传承。我是龙族,只能去祖龙留下的秘境中,至于你……” “唔?”孙悟空手掌搭在额头上,抬眸望去,疑窦丛生:“不对呀!祖龙、元凤、始麒麟……这里为何有四处秘境?” “你没有三族血脉,便是踏入秘境,也得不到传承。”龙女抬眸,指着最小的那团光芒,对孙悟空说:“那里便是我提起的秘境,你去那里,或许能有所收获。” 孙悟空眼睛一转,笑着问道:“不知这处秘境是谁留下的?” 龙女摇头,沉声答道:“我也不清楚那处秘境是何人所留。我曾靠近过那里,那里有混沌之气,我法力低微,便退了出来。” 待她化成应龙,肉身会更加强横。本想等到那时再闯进去看看,可她遇到这只猴子,只能将此事告诉他。 “你法力高强,或许可以进去闯荡一番。”龙女停顿片刻,继续说:“待我功德圆满,会在此处等你半日,你若是不出来,我便自行回去。” 孙悟空拱手行礼,笑着说:“有劳龙女了,我们就此别过。” 孙悟空并未迟疑,架着筋斗云一头扎进秘境中,不见了踪影。 龙女哀叹一声,抬眸看向龙族秘境时,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秘境中有祖龙精血,可助她化成应龙,进而成为青龙。可大机遇下隐藏着大风险,便是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活下来。 “但愿天佑龙族,莫要让我所求成空。” 龙女的目光变得坚毅,化成龙身向秘境飞去。待她功成,定要重现龙族辉煌,如此才不负祖龙所托。 “呼呼——” 罡风吹过,孙悟空捂着耳朵,神色万分凝重。 太素看不到外面,急的直跺脚:“哥哥,发生了何事?” “妹妹莫要慌,这里有些古怪。” 太素蹙眉,急声说道:“那你还不将我放出去?你我联手,再凶险的地方也能闯过去。” 孙悟空松开手,太素拎着金箍棒,自他耳朵中飞出。 “哥哥,何处古怪?看我不砸了……”太素瞪大眼睛,怔愣当场:“哥哥,莫不是那龙女戏耍我们?这是九天之外吗?” 罡风搅乱混沌之气,阴阳二气四处乱撞,这里比起九天之外还要凶险万分。 “妹妹小心——”孙悟空扑过去将太素护到身后。 “啪——”一具死尸狠狠砸在乱石上,石头碎成粉末,继续在混沌中飘荡。 “哥哥,那是什么?”太素探头望去,声音诧异:“他为何生着两对翅膀?” “那是巫族。” 第57章 大巫后羿 阴阳二气肆意横行,重重击打在那具尸首身上,可那具尸首毫发无伤,反倒是阴阳二气溃散于混沌中。 “巫族这般强大吗?”太素喃喃自语:“一具尸体,也能抗住阴阳二气的攻击。若是他还活着,该有多可怕?” “巫族肉身强横无匹。”孙悟空举目四望,用心查探一番,这才发现这处秘境中全是巫族的尸首:“这里应当是巫族的埋骨之地。” “嗯?”太素疑惑不解,开口问道:“他们的尸首不应该葬在三界之中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谁将他们安葬在这里?” 孙悟空微微摇头,沉声答道:“我也不清楚。” 太素侧身,眼睁睁看着一具人面虎身的尸首从她身边飘过,只见他双目紧闭,左耳有蛇,只是那条蛇也没了生机。虽说早已死去多年,可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斧头。 “巫族……”太素低喃道:“难道他就是?十二祖巫中的蓐(ru)收?” “看那模样,应当是他。”孙悟空眉头紧皱,目光在那把斧头上流转,笑着说:“不知他手中那把斧头威力如何?” “十二祖巫的兵器自然厉害。”太素祭出息壤,抬头四顾,笑着说:“哥哥,这里的混沌之气,比九天之外的混沌之气还要精纯。” 孙悟空伸手,金箍棒自太素手中飞出,落进孙悟空手中。 “走吧!”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目光变得深邃,望向前方,继续说:“若是我没猜错,这里的混沌之气,应当同盘古开天之前的混沌之气一般无二。” 太素眸光骤亮,快走两步追上孙悟空,兴致勃勃的问:“哥哥,你说这里会不会有混沌青莲?” “若是有混沌青莲,这里不会是一潭死水,说不定早已出现生灵。”孙悟空大步向前,眉头紧蹙,继续说:“可若是没有混沌青莲,为何混沌之气如此精纯?” 太素将息壤抛出去,高声说:“哥哥,既然想不明白,那我们就去寻找答案。” 息壤金光闪烁,疯狂吞噬着阴阳二气,孙悟空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太素,低声说:“妹妹,我记得息壤只吞噬阴气。” 太素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语无伦次:“对呀!为什么,它从不吞噬阳气,这是为何……” 几道流光自混沌中飞来,静静浮在息壤周围。 孙悟空瞪大眼睛,低喃道:“天离火神鞭、咫尺丈、桃木神杖、震天神弓、天磬……” “这是……”太素死死抓住孙悟空的胳膊,厉声说道:“这是十二祖巫的兵器。” 息壤疯狂吞噬着阴阳二气,方圆十里,只剩下漂浮的尸首和乱石,混沌之气尽数归于息壤中。 “后土,可是你回来了?” 孙悟空倒退一步,抬手护住太素。金箍棒握在手中,随时可以出手。 震天神弓闪烁着光芒,一道虚影凭空出现,那是一位相貌英俊的男子。他的目光越过孙悟空,落在太素身上。 “你不是后土。” 太素点头应道:“神君,您认错了人,我并非后土娘娘。” “九天息壤乃是后土的法宝,为何会落在你手中?” 孙悟空定定看着眼前这位男子,开口问道:“敢问神君可是后羿?” 那男子颔首,应道:“我便是后羿,后土去了何处?” 太素拱手行礼,高声说:“神君容禀,巫妖大战之后,后土娘娘顺应天道,牺牲自己,化为六道轮回。” 后羿闻言,眉眼间染上愧色。巫妖大战因他而起,巫族受到重创,就此消失于天地间。若非巫妖大战闹得三界生灵涂炭,后土也不会化为六道轮回。 太素偷偷打量着后羿,不由想起嫦娥。这般伟岸的男子,怪不得嫦娥念念不忘。 孙悟空点头附和道:“我妹妹从东海寻到息壤,并非是抢夺后土娘娘的法宝。” “哼。”后羿冷哼一声,嘲讽道:“凭你们二人也想夺宝?” 嘲讽的语气,让孙悟空兄妹二人心头不悦。孙悟空反唇相讥:“我们并未有失礼之处,神君何必口出恶言?” 莫说后羿只剩一道残魂,便是他全盛之时,孙悟空都敢同他硬碰硬。之所以敬重后羿,是看在他射杀九只金乌,拯救天下苍生的份上。真当孙悟空怕他? “后土娘娘化身六道轮回乃是义举,我们兄妹钦佩她,不敢惦记她九天息壤。”太素挺起胸膛,语气透出不满:“我这息壤乃是大禹治水时所留之物,比不得九天息壤,还请神君嘴下留德,莫要出口伤人。” 后羿斜了息壤一眼,垂眸问道:“你可知道这便是九天息壤?” “怎么可能?”太素急声说道:“它吞噬了混沌之气,才变成这副模样。从前,它不过是巴掌大小的土块而已。” “呵呵……”后羿轻笑两声,这才开口:“本就是绝世珍宝,落于你手中无异于明珠蒙尘。” 太素拉着脸,用力瞪了后羿两眼。 后羿无奈的摇摇头,放下息壤一事,叹了口气问道:“你们可曾见过嫦娥?” 太素脸颊发烫,她不仅见过嫦娥,还变成她的模样,惹得嫦娥痛哭流涕。 孙悟空点头应道:“见过,那嫦娥仙子如今住在广寒宫,在太阴星君身边侍奉。” 震天神弓华光大盛,后羿开口说道:“麻烦你们转告她,叫她莫要再等我了。” 太素咬着嘴唇,心里天人交战。她并非有意冒犯,故而嫦娥仙子说的那番话,实在令太素伤心。可若是瞒着不说,又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神君,嫦娥仙子一直在等你。除了那句话,您真的没有别的话,想同她说了吗?” 后羿眼眸中闪过一抹痛色,一方手帕缓缓飘落,落在太素掌心。 “巫妖大战之前我便死了,你们看到的,不过是震天神弓中的一抹残魂而已。我回不去了,她继续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她吞下仙丹飞升成仙,乃是因为逄(páng)蒙要夺仙丹,她险些死在逄蒙手中,只能吞下仙丹保命。劳你转告她,这些事我心中清楚,我从不曾怪过她。” “这方手帕是她惯用之物,这些年来我一直带在身边。她见到手帕,便会相信你们所言。” 震天神弓越发黯淡,后羿露出一抹苦笑,继续说:“最后一缕残魂也要消散了,自此以后世间再无后羿。” 太素双手捧着帕子,眼含热泪。虽说她和嫦娥之间有些小别扭,可她心疼嫦娥的遭遇,那样痴情的女子可不多见。 “我不会让你们白忙一场,跟着震天神弓走,有一物或许对你们有用。” 虚影彻底消散 ,震天神弓化作一道流光,向前激射而去。太素收起息壤,快步追上去。 第58章 灭世枪现 震天神弓在混沌中穿行,太素和孙悟空紧随其后。别管后羿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兄妹二人对后羿提到的东西势在必得。 初时混沌之气稀薄,越走混沌之气愈发的浓,若非孙悟空兄妹法力高强,怕是根本无法接近这个地方。 震天神弓突然停下,彻底失去光芒,落在石头上,被黑气笼罩。太素收回目光,抛出息壤。息壤快速转动,掀起旋涡,疯狂吞噬着混沌之气。 孙悟空抬脚,脚步还未迈出去,便被太素拽回来:“哥哥你急什么?待混沌之气稀薄一些,我们再进去也不迟。”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叹了口气:“这里混沌之气如此浓厚,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淡一些。” 太素灵机一动,目光落在金箍棒上,提议道:“哥哥,金箍棒能吸收混沌之气,你将它抛出去,让它助息壤一臂之力。” “好。” 金箍棒迎风暴涨,疯狂吞噬阳气。孙悟空见它不能吞噬阴气,心头有几分失落。可他很快就将失落感抛诸脑后,金箍棒同息壤不同,是他贪心了。 兄妹二人一跃而起,秘境中掀起龙卷风,龙卷风裹挟着阴阳二气涌向孙悟空和太素体内。 太素抱心守一,意识沉入识海。充沛的灵力游走全身,她的肌肤隐隐冒出金光。孙悟空身上的毛发宛如钢针,毛发下的肌肤凝成古铜色。 他嘴角上扬,心中清楚,肉身已经修到极致。若是再去八卦炉中待上七七四十九天,莫说杨戬,便是元始天尊亲自出手,都不能要了他的命。 混沌之中无岁月,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之气变得稀薄。一片朦胧中,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浮着一块巨石,巨石上立着一杆长枪。长枪被血雾笼罩,散发出阴煞之气。 “嗡——” 似是受到威胁,长枪发出嗡鸣声,杀意冲天。 “呼——” 太素耳朵抽动,听到破空声陡然睁开眼。只见一柄血色长枪直奔孙悟空面门而去。孙悟空仍在悟道,对眼前的危险一无所觉。 “金箍棒。”太素大喝一声,向那杆长枪扑去。金箍棒冒出金光,快速奔向太素。 “当——” 太素握着金箍棒狠狠砸在长枪上,发出刺耳的爆鸣声。长枪早已生出灵智,不给太素反应的时间,再次冲向孙悟空。 太素纵身一跃,再次拦下长枪的攻势,同它缠斗在一起。只是,金箍棒是孙悟空的神兵,太素能然使得动它,却无法做到心意相通。缠斗一百来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眼看长枪寻到太素的错漏,钻了个空子,再次杀向孙悟空,太素火冒三丈,抛出金箍棒狠狠砸在长枪上。 长枪歪了半寸,擦着孙悟空的耳朵飞过,在他的耳尖留下一道伤口。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孙悟空肩头,太素被怒火冲昏头脑,赤手空拳直奔长枪而去。 “你竟敢伤我哥哥!” 长枪再次瞄准孙悟空,只是它刚转过弯来,就被太素拽住。再想脱身,已是不能。 玉指如葱,如今却染上煞气。太素双目猩红,咬着后槽牙骂道:“今日我定要毁了你。” 长枪嗡鸣,拽着太素向混沌中飞去,太素向后仰去,生生止住长枪的攻势,向后倒翻三圈这才稳住身形。 “嗡——” 长枪左右腾挪,奋力挣扎,想要摆脱那双手。太素紧咬牙关,硬生生拽着它向巨石砸去。 轰隆一声,巨石化成飞灰,罡风吹过消失于混沌中。太素拧眉,低喃道:“你倒是凶悍,不过和我比,你还差得远。” 长枪仍不死心,硬生生拖着太素飞出去百余丈。莫说眼前这两个生灵,便是所有的神兵一起攻击它,它也丝毫不惧。 “停!” 太素手掌收紧,止住颓势握着枪柄砸向巨石。混沌中飘来一具尸首,太素慌忙后退两步。损坏尸首乃是大不敬,太素也不忍扰乱逝者英灵。 垂眸看到混沌中漂浮的咫尺丈,太素灵光一闪,捉着长枪攻向咫尺丈。谁知那咫尺丈不敢接招,拽着那具尸首逃命般仓皇离去。 “嗡——” 长枪再次发出嗡鸣,只是这次透出些许得意之色,血光流转,拽着太素向远处的巨石奔去。 身体重重砸在巨石上,太素虽安然无恙,可模样却很狼狈。她怒火中烧,抓着长枪砸向乱石。纤细的身影在混沌中穿梭,不断响起撞击声唤回孙悟空的意识。 孙悟空睁开眼,两道金光自眼中射出,穿透混沌,不知落在何处。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定要让你知道厉害。” 耳边传来妹妹的咒骂声,金光隐去,孙悟空的目光穿透混沌,清楚的看到妹妹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只是那枪已经变了形。 金箍棒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蹭了蹭,孙悟空同它心意相通,很快便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握紧金箍棒,刚要冲过去助妹妹一臂之力,却见妹妹将长枪拧成麻花,向远处砸去。 “砰——” 长枪砸碎乱石,借力向混沌中遁去。孙悟空抬手喊道:“妹……” 话还未说完,就听太素怒喊:“你还敢跑?莫要让姑奶奶我捉到你,不然我将你掰断,拿回去融成铁汁。” 孙悟空眼前一花,定睛再看,却见那杆长枪再一次被太素捉在手中。太素抬起膝盖,长枪抵在腿间,双手捉住长枪两端,用力向下压去。 “嗡——” 长枪再次发出嗡鸣,只是这次气息弱了许多。气息虽弱,战力却不减,那杆长枪仍在拼尽全力对抗太素。 孙悟空实在看不过眼,架着筋斗云飞过来,开口问道:“妹妹,这杆长枪你用着可顺手?” “分量尚可,可它性子暴虐,我不喜欢。”太素头也不抬,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咬着后槽牙说:“还敢还手?” “嗡——” 孙悟空垂眸看去,只见枪杆上写着三个字——灭世枪。 “灭世枪?”孙悟空挠头,低喃道:“我在三界中行走多年,不曾听过这个名号。” 灭世枪血光大盛,险些将太素掀飞出去,太素后退几步,待稳住身形,再次将那灭世枪拧成麻花。 孙悟空实在看不过眼,开口说:“妹妹若是不喜欢它,便放它离去吧!” “哥哥,它险些杀了你,我才不会放它走。”太素气鼓鼓的说:“我要将它带回去,投进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将它熔成铁汁。” “妹妹,这灭世枪不比金箍棒差,说不定是未出世的先天至宝。若能将他收为己用,日后你在外行走,哥哥也能放心些。” “哼,我不要它。” 第59章 神枪认主 太素的嫌弃让灭世枪感到屈辱,它突然顿住,随即又开始剧烈挣扎。 “灭世枪,你何必自讨苦吃?”孙悟空劝道:“既然你逃不出我妹妹的手心,何不认她为主?躲在这里有何乐趣?不如让她带你去外头看看。” “嗡——” 灭世枪不愿低头,它何等高贵,怎能轻易认输? 孙悟空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中:震天神弓引我们过来,定然是因为灭世枪在此处。方才金箍棒告诉我,那咫尺丈躲着灭世枪走,这件兵器的来历定然不凡。 妹妹一直未寻到趁手的神兵,若是错过灭世枪,再寻到这等神兵,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孙悟空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灭世枪,你看这样可好?”孙悟空拦下太素,提议道:“你同我妹妹好好打上一场,若是你赢了,我们既往不咎,放你离去。若是你输了,便要听我妹妹差遣。” 太素抬头看着孙悟空,目光似有不满,拉着脸说:“哥哥,这灭世枪一身的血煞之气,我不喜欢它。” “傻妹妹,你有所不知。”孙悟空嘴里扬起,柔声解释:“煞气越重,兵器越厉害。若是兵器也有慈悲心,你还如何同旁人交手?” 太素扭头看向金箍棒,反问:“可金箍棒没有煞气,难道它不厉害吗?” “哎,话不能这样说。”孙悟空耐心解释:“金箍棒是大禹治水时所用之物,本就不是杀伐之器,是我将它当成兵器用。” 孙悟空指着太素手中的灭世枪,继续说:“妹妹,此物是天生的杀伐之器,若是能收服它,也算为你添了一大助力。” “好,我便同它打上一场。” “嗡——” 太素松开手,灭世枪浮在混沌中,枪尖对准太素,趁着太素没有防备,突然杀过来。 “咻,咻,咻。” 灭世枪接连出招,直奔太素要害。太素慌忙躲避,虽有些狼狈,可却化解了灭世枪的攻势。 灭世枪出招越来越快,太素反倒镇定下来。从最初的慌乱防守,到后来的得心应手,眼下甚至能腾出手来反击。 灭世枪招式狠辣,却颇得太素心意。她早就想同人过招,遇到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心底积攒的怒火渐渐散去,若非灭世枪伤了孙悟空,太素不会如此排斥灭世枪。 几百招过后,太素的攻势愈发凌厉,灭世枪只有防守的份。又打了八十个回合,太素心满意足的收手,顺便捉住灭世枪,再次将它拧成麻花。 “你可认输?” “嗡——” 一道红光钻入太素眉心,灭世枪敌不过,主动认太素为主。又怕她开口拒绝,索性早一步下手。 “妹妹,你感觉如何?”孙悟空急忙追过来,模样焦躁不安。 太素手握灭世枪,眸中闪烁着星光,语气欢快,还有一丝兴奋:“哥哥,你可知道弑神枪?” 孙悟空抓耳挠腮,仔细回想片刻,灵光闪过,开口答道:“混沌青莲的根茎吸收凶煞之气,后来化成弑神枪。弑神枪可伤圣人,本是魔祖罗睺的兵器。后来罗睺陨落,弑神枪受损,不知所踪。” 孙悟空指着灭世枪,问道:“妹妹,它同弑神枪可有牵扯?” 太素用力点头,语气透出得意:“哥哥,灭世枪和弑神枪乃是同根所出。不过它一直未曾出世,故而无人知晓。” 孙悟空心中欢喜,有灭世枪相助,世间无几人是妹妹的对手。他追问道:“它为何会在这里?” “巫妖大战之后,后土娘娘施展神通,将混沌之气收入秘境中,它也被收了进来。”太素侧头看着灭世枪,继续说:“这里是巫族的埋骨之地,它不止吸收了凶煞之气,还有祖巫的血气。” “唔?”孙悟空抬眸看去,惊呼:“如此说来,它比弑神枪还要霸道几分?” 指尖在枪杆上划过,太素越发欢喜,她沉声应道:“它名为灭世,有毁天灭地之能,弑神枪稍逊一筹。” 孙悟空心中了然,问道天:“妹妹,它可曾告诉你,为何对我出手?” “哥哥,你修成大进,它感受到威胁,这才对你出手。”太素抬手摸着枪尖,笑着说:“哥哥,你修成准圣,我得到灭世枪,也算不虚此行。” “岂止是不虚此行,应当说是收获颇丰。”孙悟空笑着说:“妹妹,你快问问它,这里可还有宝物?” 太素摇头,答道:“后土娘娘离开的匆忙。并未留下传承。哥哥,继续耗下去也不会有收获,不如我们走吧?” 孙悟空点头应道:“嗯,妹妹我们去寻龙女。” 太素面露难色,结结巴巴说:“哥哥为何总是牵挂着龙女?莫不是见她貌美,动了春心?” “胡说什么?”孙悟空挺直胸膛,高声说:“我见她孤军奋战,颇有几分我的影子,故而多关心些。” 太素揶揄道:“是,哥哥说什么我都相信。” 孙悟空讪笑两声,继续说:“妹妹莫要多想,我心中只有复仇一事。” 有灭世枪引路,太素很快便长到出口所在。回头望了一眼,太素问道:“哥哥,我们要带走那些神兵吗?” 震天神弓、咫尺丈、天离火神鞭……随便拎出来一样,都足以让三界震动。 孙悟空摇了摇头,沉声答道:“妹妹,这些神兵同你我无缘,带回去也是放在角落里生灰。神兵有灵,它们更愿意陪在主人身边。” 太素似懂非懂,胡乱点头。 “巫妖大战之后,人族诛杀巫妖两族,巫族的东西还是不碰为好。” 太素抬眸问道:“哥哥,这是为何?难道是因为巫妖大战波及到了人族?” 孙悟空点头应道:“是也不是。巫妖大战之时,妖族发现用人族炼制的屠巫剑,能破开祖巫的肉身。若是以人族为食,所修法术一日千里。故而,妖皇下令屠戮人族。” 太素低喃道:“巫族掌管大地,以妖兽为食;妖兽又欺人族弱小,以人族为食。 ” 兄妹二人并肩而立,筋斗云向龙族秘境飞去。 灵光一闪,太素抬眸问道:“人族乃是女娲娘娘所造,女娲娘娘是妖族,她为何不阻拦妖皇?” “傻妹妹你怎就不明白?巫妖大战也好,封神之战也好,亦或者是西游一事,都是圣人之间的博弈。”孙悟空语气悲凉:“我等皆是圣人手中的棋子,若是不听话,换了便是。女娲娘娘亦是圣人,她也是执棋之人。” 第60章 龙女遇险 “哥哥……”太素眼中满是心疼,握住孙悟空的胳膊,不知如何安慰他才好。 孙悟空抬头将眼泪憋回去,再低头时又变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妹妹莫要担忧,我已是准圣,身边有你相助,如来想杀我,怕是没那么容易。” “哥哥,便是豁出这条命,我也会护着你。”太素语气笃定,继续说:“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该担忧的不是我们。” 孙悟空抬手拍着太素的手背,笑着说:“这次回去,我们便依从前所言,下凡收服妖族。取经路上都是妖怪,佛门和天庭能插手,我们也能插手。” “哈哈哈……”太素开怀大笑,高声说:“哥哥放心,我会让要妖族为我所用。西游的功德,我要定了。” 说话间,龙族秘境近在眼前,孙悟空握紧金箍棒,说道:“妹妹,快躲进我的耳中。” 一道流光自天边划过,龙女似有所感,猛然睁开眼喷出一口鲜血。 “噗——” 她瘫倒在地,无力的捶打着身下的龙骨,发出痛苦的哀嚎:“为何,为何还是不成?就差一步,只要一步我便能生出双翼,化成应龙……” 太素探出头向下望去,一望无际的大海中浮着一座孤岛。那孤岛有些诡异,白森森的甚是吓人。 “哥哥,那是何物?” 孙悟空定睛看去,瞳孔放大,厉声说道:“龙骨,那是一具龙骨。难道所谓的龙族秘境,是祖龙的埋骨之地?” 太素低喃道:“我们去的那处秘境,乃是巫族的埋骨之地,龙族秘境葬的是祖龙,另外两处……” “另外两处,应当是元凤和始麒麟的埋骨之地。”孙悟空神色难看,喃喃自语:“他们选择在这里埋骨,怕是为后人考虑。” 龙、凤、麒麟三族虽说早已没落,可有祖先的威名在,谁也不敢赶尽杀绝。怕的就是有朝一日,祖龙、元凤、始麒麟重归三界。若是他们早已死去的事传出去,三族的处境堪忧。 孙悟空按下云头,向那具龙骨飞去。距离越来越近,目光却被森森白骨上,那条昏死过去的龙吸引。 “龙女——” 孙悟空的呼唤声,将龙女推进万丈深渊,龙族的秘密被发现了,完了…… 龙女压下四处乱窜的仙力,又喷出一口鲜血,祭出龙珠向孙悟空砸去。哪怕她死,也绝不允许别人知道龙族的秘密。 龙珠飞到半空突然放大,迎面撞向孙悟空,孙悟空怔愣当场,龙女发什么疯?孙悟空抬起手,来势汹汹的龙珠立刻停在他面前,不得寸进。 龙珠受阻,可龙女油尽灯枯,无力再同孙悟空斗。任由龙珠自半空中落下,她也倒在龙骨之上,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哥哥,她怎么了?为何要攻击你?” “妹妹,我们撞破了龙族的秘密。她大概是怕我们将此事宣扬出去,给龙族带来麻烦。” “那也不至于对你出手吧?”太素气鼓鼓的说:“你赠她蟠桃本是好意,怎么还成了仇家?” 孙悟空眼中闪过无奈之色,妹妹遇事全凭心意,并不会往深处想。 “妹妹,祖龙陨落一事,事关龙族生死。若你是龙女,会让外人知晓此事吗?” 太素神色讪讪,缓缓摇头。这么浅薄的道理,她怎会不明白? “这便是了。”孙悟空抓耳挠腮,继续说:“看她这模样,许是遇到大麻烦。我们过去看看,能帮便帮上一把。” “哥哥,你倒是好心。她要置你于死地,你还要帮她?”道理太素明白,可明白是一回事,原不原谅是另外一回事。 “干脆哥哥别去西天取经了,支个摊子行善积德去吧!”太素阴阳怪气的说:“说不定,用不了千年,你就能取代如来佛祖,成就佛果。” 孙悟空气急,若非龙女近在眼前,他定要将妹妹揪出来,好好打一顿。 “妹妹说话好生气人。”孙悟空骂道:“当我是佛祖那憨货,割肉饲鹰,只为博一个好名声吗?” 孙悟空虽有善心,却不是烂好人。龙女对他出手虽情有可原,却也着实令他伤心。 孙悟空轻声说:“龙女是成就佛果,行善积德之人。于私,我不该管她。可于公,我却不能坐视不理。” 旁人如何待他,他从不计较。唯有一条,孙悟空见不得作恶之人,见之必杀。 孙悟空跳下云头,落在龙女面前,见她倒在血泊之中,心头一惊。 太素见龙女奄奄一息,自孙悟空耳中飞出,开口问道:“哥哥,她怎么了?” 孙悟空抬眸望去,龙骨如山,龙女躺在其中实在不惹眼。至于他们兄妹二人,渺小的好似蚂蚁一般。 “祖龙如此强大,竟然也会陨落。”孙悟空收回目光,垂眸仔细观察龙女,好半晌才开口:“看她这模样,许是修炼时出了岔子。” “怎么办?”太素蹲在龙女身旁,问道:“哥哥,可要拿些灵果喂她吃?” “不可。”孙悟空面色凝重,手掌落在龙头上。龙女的情况,比看起来还要糟糕。她体内的经脉断了一半,另外一半随时可能崩溃。 “她这种情况,贸然吞下灵果,立时便会爆体而亡。”孙悟空收回手掌,继续说:“先将她带回天庭,看看太上老君有没有办法救她。” “不,不可……” 微弱的声音,打断孙悟空的话,龙女双目微睁,低声说:“你若是好心,便将这里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至于我……我不值得你出手相救。” “看来你也不糊涂。”太素蹲在龙女面前,盯着她车轮大小的眼眸,嘲讽道:“我和哥哥本想救你,奈何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我们痛下下手。现在我可不会救你,你就留在这里烂成泥吧!” 突然冒出一名女子,龙女大吃一惊。她侧目看向孙悟空,似在控诉。 孙悟空耸肩,漫不经心答道:“你看我做什么?你又没说不能带人过来。” “你……”龙女咽下这口怒气,可怜巴巴的哀求道:“我知晓你是君子,只求你为龙族保守秘密,为我的族人留一线生机。” “方才,你为守住秘密想要杀掉我们。现在却又换了个说法,你嘴里可有实话?”太素语气不满,看不上龙女这番做派。 “你不懂。”金光闪过,龙女化成人形,强撑着坐起来,继续说:“我肩上扛着龙族的未来,我也不想做恶人,可……” 太素急忙摆手,开口说:“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去骗旁人吧!” 龙女面露苦涩,胸口剧烈起伏,又咳出一口鲜血,倒在太素身上。 “哎,你别死呀!” 第61章 救命之恩 太素嘴上嫌弃龙女,龙女昏死过去她却慌了手脚。抬眸望着孙悟空,太素险些哭出来:“哥哥,我该怎么办?” “你将手覆在她背上。”孙悟空凑过来,指挥着太素救龙女:“她体内有一股神力四处乱窜,你找到它,将它引出来。” 太素闭上双眼,手掌贴在龙女背上,仙力顺着她的经脉游走,这才知道龙女的伤势有多重,不由得蹙起眉。 龙女的伤势很棘手,那股神力在她体内四处乱窜,要想将它引出来,需要耗费不少心血。可他们需要龙女带路才能回到三界,若是她死了,他们兄妹便是能回到三界,也要浪费许多时间。 太素睁开眼,噘着嘴说:“哥哥,我救她是为了尽快回到三界,并非是烂好心。” “知道。”孙悟空笑着应道:“快些救她吧!” 太素面露难色,提议道:“哥哥,这也太棘手了些,不如你我一同出手?” “也好。”孙悟空盘腿坐在龙女对面,伸手握住她的掌心,歪着头对太素说:“妹妹,我助她修复经脉,你将那股神力引出来。” “嗯。” 森森白骨上,突然亮起一团光,光团里坐着三个人,光团之下太极图飞速旋转。 豆大的汗珠自孙悟空额头落下,淌进眼中化作雾气。太素双目紧闭,五官皱成一团,掌心传来的灼热感,险些将她弹飞出去。 两股热流在体内轮转,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龙女,艰难的睁开眼。待看清孙悟空那张脸,露出一抹苦笑:“不必白费力气了。” “闭嘴。”太素怒斥道:“我们兄妹尽心尽力救你,不是听你自暴自弃的。” “我……”龙女哀叹一声,心道:怎会有这般傻的人?明知我要杀他,还肯出手救我。与他相比,我才是那浅薄之辈。 “对不起,你待我一片赤诚,我却……” “没……”孙悟空嘴巴刚张开,就听太素厉声说道:“你若诚心悔过,便助我一臂之力,将乱窜的神力归拢到一处,我也好救你。” “嗯。” 龙女打起精神,运功归拢神力。她肯配合,太素的压力小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将龙女归拢好的神力引出来。 海浪拍打在龙骨上,激起层层浪花。不知过了多久,孙悟空和太素同时收手,龙女缓缓睁开眼,她挣扎着爬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谢二位恩公出手相帮,如此大恩,我定……” “慢着!”太素突然开口:“我们只是保住你这条命,若想恢复如初,你要另想办法。” 龙女微微颔首,笑着说:“对我而言,能保住性命已是意外之喜。” 太素颓然的坐在龙骨上,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肚子饿得咕咕叫。不耐烦听龙女啰嗦,太素随意摆了摆手,取出两个蟠桃,分于孙悟空一个。 “咔嚓——” 虽说紫纹缃核的蟠桃最好,可太素却爱吃三千年一熟的蟠桃,脆脆甜甜,一口咬下去汁水横流。 孙悟空见龙女可怜,无奈的摇摇头,将蟠桃递过去。 “我不能要。”龙女愧疚不已,沉声说道:“你们能救我性命已是大恩,我怎能吃你们的东西?” “你这人真有趣。”太素咽下蟠桃,抬眸说道:“少吃一个蟠桃,便能抵消我们的恩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太素的刁难,龙女并不放在心上。是她出手在先,受几句嘲讽也应该。 “妹妹,算了吧!”孙悟空挥手说道:“人都被我们救回来了,何必这么小气?” 太素瞪了孙悟空一眼,板着脸取出一颗蟠桃,抛向龙女怀中:“赶紧吃吧!吃完我们就离开这里。” 龙女拱手谢过太素,拿起蟠桃吞入腹中。蟠桃下肚,灵力迅速滋养着经脉和脏腑。虽说不曾恢复如初,可也有了些许力气,足够支撑着她返回三界。 龙女伸出手,浪潮汹涌。孙悟空虎目圆瞪,举起金箍棒将太素护在身后,厉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龙女错愕不已,慌忙解释道:“我在召唤龙珠。你们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再对你们出手。” “哗啦——” 龙珠自海底升起,向龙女飞来,落入她手中,而后消失不见。 孙悟空长呼一口,他不想同龙女为敌。可她若是不识好歹,再对他们出手,他也不会留她性命。 “小女名唤敖玄,相识一场,还不知晓二位恩公的姓名。” 太素咽下蟠桃,含糊其辞:“你不必知道我们叫什么,反正我们也不求回报。” 龙女犯了难,救命之恩,若不回报一二她怕是日夜难安。可眼前这二位恩公连姓名都不肯留,这…… 左思右想,敖玄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发现龙族的秘密,索性我就同你们说实话吧!” 敖玄抬起手,指着脚下的龙骨说:“此乃祖龙的尸骸,我从尸骸中寻到祖龙留下的精血。” 孙悟空恍然大悟,笑着说:“你定然是贪功冒进,吞下太多精血,这才受了内伤。” 龙女脸颊微红,点头应道:“正是如此。祖龙精血可激发血脉之力,其中所含神力,能助我提升修为。” 孙悟空不住点头,突然抬眸,问道:“你同我们说这些作甚?我们并非龙族,祖龙精血对我们无用。” “或许有用。”龙女抬手,祖龙尸骸之上冒出一滴精血,顺着龙女的指引,停在孙悟空面前。 “若是慢慢吸纳其中的神力,可助长修为。”龙女指尖虚点,神力自精血中渗出,在空中激荡。 太素随手抛掉桃核,站起身来,紧紧盯着孙悟空。 “哥哥,万不可鲁莽行事。” “我有分寸,你放心便是。”孙悟空已成准圣,一滴祖龙精血便想害他性命,痴人说梦。 孙悟空伸出手指,神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在丹田汇聚,他的肉身越发凝实,金光透过毫毛刺痛龙女的双目,金刚不坏之身大成。 孙悟空大喜过望,回眸催促道:“妹妹快来,这祖龙精血,能助你我修成金刚不坏之身。” 一滴精血所剩无几,龙女又召出一滴精血,停在太素面前。太素如法炮制,引着神力在体内运转。精血越来越小,太素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 龙女静静看着太素,若有所思。抬手又召出一滴精血,学着太素的模样,一点点吸纳神力。体内的伤势迅速恢复,苍白的脸颊渐渐变得红润。 精血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太素猛然睁眼,眉眼间带着喜色,高声说:“成了,哥哥我成了!” “嘘——” 孙悟空扬起下巴,提醒太素:“莫要吵闹,她在修炼。” 第62章 一飞冲天 太素顺势望去,龙女双目紧闭,祖龙精血化做神力,犹如一层薄雾,将她笼罩其中。 “哥哥,她这是……” “敖玄见你我吸纳神力,似有所感。”孙悟空笑着说:“她的天赋不在你我之下,假以时日,定能化为青龙。” 太素挑眉,调侃道:“所以哥哥才对她诸般忍让?” “她天赋过人,却因为太过聪慧惹来非议。”孙悟空低喃道:“我同她也算同病相怜。” “哥哥,你和她可不一样。”太素目光清澈,说出来的话却格外伤人:“她比你运气好些,好歹有观音菩萨护着,无人敢算计她。” 太素上下打量着孙悟空,嘴里上扬,继续说:“你却是个倒霉蛋,身负大气运而不自知,着了旁人算计,还沾沾自喜。别人设套,你上赶着往里钻……” 孙悟空脸色铁青,眼前之人若不是他妹妹,他立时便会翻脸,让她尝尝金箍棒的厉害。 “师父本有回护之心,奈何你不开窍。他老人家只能干看着,纵是心急如焚,也不好冒然插手。”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龇牙咧嘴,怒火中烧。 “哈哈哈……”太素开怀大笑,继续打趣孙悟空:“哥哥莫要龇牙,我可不怕你。你我交手,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呔……”指尖点着太素,孙悟空厉声说道:“好厉害的口舌,我的老底都让你掀了。快快住嘴,否则别怪哥哥翻脸无情。” “略略略……”太素做了个鬼脸,快步跑到龙女身边,伸出手指,引神力入体。 “哥哥快些过来,机会难得,万万不可错过。” 祖龙精血,那可是至宝。抢龙女的神力,太素才不会觉得难为情。他们为救龙女付出良多,占她点儿便宜怎么了?他们以德报怨,这是他们应得的。 “妹妹,这样不好吧?”孙悟空踟蹰片刻,低声说:“她已用祖龙精血谢过我们,我们怎能如此贪心?” 太素斜了他一眼,催促道:“我送她一些灵果便是,你快过来吧!磨磨蹭蹭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让她以身相许?” “胡言乱语。”孙悟空终于抬起脚,向龙女走去,嘴里嘟囔着:“龙女一心向佛,怎会以身相许?再者,我岂是那种挟恩图报之人?” 太素闭上眼,嫌弃的说:“莫要吵闹,赶紧修炼。”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祖龙虽已陨落多年,可精血之中所含神力对龙女来说依旧很狂暴。 孙悟空和太素修为在龙女之上,有他们分薄神力,龙女的压力轻了许多。 初时,神力横冲直撞,龙女的经脉和脏腑再次受伤,她靠着蟠桃中的灵力滋养肉身,摧毁愈合又摧毁……直到蟠桃的灵力彻底吸收,再也无法继续下去,她才停下来。 睁开双目,看到那对仍在吸收神力的兄妹,她掩嘴轻笑,衣袖挥舞,又一滴精血被唤出来, 化成神力涌向孙悟空和太素。 太素粲然一笑,又取出一颗蟠桃扔了过去。这次她不再吝啬,出手便是紫纹缃核的蟠桃。龙女大喜过望,她不过是心中愧疚想要报答恩公,却不想还有意外收获。 龙女吞下蟠桃,本想开口道谢,可见他们二人专心致志饿修炼,只能将话吞进肚子里。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哗哗——” 浪潮汹涌,森森白骨之上出现一层血雾。血雾之中,三道人影相对而立,在他们中间有一滴精血,不断的散发着神力。 秘境之中无日夜之分,只知道吞噬十滴精血之后,他们三人才罢手。 龙女仰天长啸,发出一声龙吟。龙吟响彻天地,孙悟空和太素飞速向后退去。抬眸再看,龙女已经现出原形,背后的鼓包迅速长大,剧痛让龙女发出阵阵嘶吼。 “吼——” 龙身翻腾,直冲云霄。太素欣喜不已,想不到她竟有这等运气,能亲眼看到角龙化成应龙。 “吼——” 龙女再次发出怒吼,她咬紧牙关,所有的神力尽皆汇聚在龙背上,想要冲破束缚。龙鳞坚硬无比,可此刻却被龙翼破开。龙翼迅速生长,血淋淋的伤口快速愈合。 痛感消失,龙女充满力量。心头的苦闷被喜悦取代,九死一生,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吼——” 龙吟声清脆激昂,她在云霄中穿梭沸腾,一阵灵雨自空中落下。她在此地化成应龙,又用灵雨回馈此地。 “灵雨可遇不可求,道友存下一些,日后或许用得上。” 龙女的声音传进太素耳中,太素抬眸看着孙悟空,问道:“哥哥,她没诓骗我们吧?” “妹妹,龙女不曾诓骗你我,我们还是赶紧收集灵雨吧!” 太素眼睛一转,祭出九天息壤,灵雨自天上落下,滋润着九天息壤。太素垂眸看去,息壤中栽种的树木花草,拼命汲取着灵雨带来的能量。 拇指粗细的树苗,不过三息便长成手腕粗;悬崖上的荀草根扎的更深,花开的更艳,青涩的果子眨眼间便红透了;山又长高许多,山巅之上的池塘扩出去两三倍之多,九孔玉藕迅速扎根,五息便占满了池塘。 贫瘠的土地,在灵雨的滋润下变得肥沃,太素心思一动,随手往地上抛了两个枣核。枣核生根发芽,在太素灼热的目光中长成参天大树。 太素得了好处,态度热情许多。挥手大喊:“龙女姐姐,雨下得大些。” 孙悟空不由侧目,方才妹妹还在嫌弃龙女,不过片刻,怎的态度如此亲昵?他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明白。 龙女闻言大喜过望,心道:她喊我姐姐,是不是他们已经原谅我了? 她在云海中穿梭,灵雨越来越大,她探出头去,冲太素喊道:“妹妹快些,我只能坚持十息。” 太素心起念动,息壤之中忽然升起一座高山,灵雨落在山头化成冰。太素轻笑两声,得意洋洋的说:“还是我聪慧,将灵雨冻成冰,想用时随时可取。” 孙悟空收了神通,侧头看向太素,低声问道:“妹妹,你将灵雨冻起来了?” 太素伸出手,示意孙悟空往息壤中看,笑着说:“哥哥你看。” 孙悟空垂眸看去,怔愣当场。息壤俨然已成一方小世界,灵雨竟有此等奇效? 灵雨渐止,龙女缓缓落在太素面前,试探着说:“妹妹,灵雨可够用?” 太素笑着点头,开心的说:“够用。姐姐化成青龙时,若是能请我们过来,那就更好啦!” 这一声妹妹太素不曾反驳,龙女掩嘴轻笑,抬眸说道:“若是你肯来,我自然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二女笑作一团,孙悟空不由得挠头,女人心海底针,他想不明白。 第63章 玉虚正法 “二位稍候片刻,我取些精血,便带你们回三界。” 玉指翻飞,一滴滴精血自龙骨中飞出,龙女收起半数,余下的一分为二,飞向孙悟空和太素。 “敖玄,你这是何意?”孙悟空疑惑不解,语气有几分羞怯:“我们已经占了许多便宜……” “道友此言差矣。”龙女笑着说:“你们不计前嫌救我性命,又以蟠桃相赠,我不过是回报一二罢了。” 太素收起祖龙精血,开口应道:“姐姐,我不同你客气。” 太素张开手,掌心多出一只布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何物。 “这是我种的火枣,送于你吃。”太素将口袋塞进龙女怀中,继续说:“待回到三界,我再送你两颗蟠桃。” “那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龙女脸颊通红,心中越发愧疚:“对不起,方才我不该对你们出手。” “你对我们出手,我很生气。”太素大大咧咧的说:“不过我们也没少占便宜,不好揪着不放。这件事就此打住,今后不许再提。” “那我能跟你们做朋友吗?”龙女眼中满是希冀之色,眼巴巴瞅着太素。 太素心软,结结巴巴说:“那,那成吧!” “真的?”龙女喜不自胜,这是她交的第一位朋友,从此以后她也可以同人畅所欲言。 龙女现出真身,低下头,对太素说:“妹妹快坐到我背上来,我带你回去。” 目光落到孙悟空身上,龙女有几分拘谨,干巴巴的说:“道友也上来吧!我化成应龙,速度会比来时快许多。” 太素兴高采烈的坐到龙背上,摸着光滑的龙鳞,又抬手摸了摸龙角。 “嘿嘿……”孙悟空讪笑两声,说道:“道友,我就不上去了。你在前头领路便是,我能跟上。” 龙女微微颔首,一飞冲天。虚空中一片漆黑,偶有乱石飞过,却被龙息冲飞。 “道友,你们去的那处秘境中到底有什么?”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答道:“那是巫族的埋骨之地。” “龙女姐姐,巫族的肉身好强悍,在混沌之中还能完好无损。” “巫族肉身确实坚不可摧。”还有半句话龙女未曾说出口,虽说巫族肉身坚不可摧,但屠巫剑可破之。 “你们可将巫族的宝物取走了?”龙女奋力向前,继续说:“巫族的神兵颇多,随意取出来一件……” “我们不曾动过巫族的神兵。”孙悟空急声说道:“神兵有灵性,不愿离开主人。” 灭世枪并非巫族之物,它出现在秘境中乃是巧合。 “若是有缘,你便是不出手,神兵也会跟你走。”龙女声音柔和,轻声说:“是我没有查探清楚,害你们空手而归。” “怎会是空手而归?”太素高声说:“我修成金刚不坏之身,这便是最大的收获。” 这一趟太素收获颇丰,可她不能告诉龙女。她和哥哥所图甚大,底牌越多胜算越大,怎能轻易对人言? 龙身闪着光,在虚空中分外扎眼。太素和龙女相谈甚欢,早已将初见时的那点儿不快,抛到九霄云外。 昆仑山白雪皑皑,偶有灵狐出没,为这片山脉带来些许生机。结界之外万籁俱静,结界之中截然相反,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哪吒出枪。” “小师叔还手啊!” “精彩……” “上啊!小师叔攻他下盘。” “……” 太乙真人坐在元始天尊下手,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擂台。擂台之上,申公豹和哪吒赤裸着上身,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元始天尊手捋着虎须微微颔首,神态颇为满意。 太乙真人憨笑两声,悄悄摸过去,低声哀求道:“师尊,哪吒换了肉身,从前的功法……” 元始天尊垂眸,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子,轻声问:“你不是为他准备了新的功法吗?” “师父,我准备的那些功法不如八九玄功厉害,哪吒这孩子素来要强,我,我……” “哎。”元始天尊叹了口气,问道:“你觉得哪门功法适合他?不如传他三花聚顶和五元朝气?” “嘿嘿……”太乙真人憨笑一声,觍着脸说:“师父,哪吒乃是灵珠子转世,他实力太弱,岂不是打我们玉虚宫的脸?” 元始天尊瞳孔放大,抬眸看向哪吒,低喃道:“哪吒实力弱?三界之中谁不知三坛海会大神的大名?你老实说,到底看中了哪套功法。” 元始天尊心中无奈,他这徒弟生了一根直肠子,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吞吞吐吐定然是所求甚大,大到他不好意思开口。 “师尊,我说了您可不能生气。”太乙真人抬眸,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盯着元始天尊,小心翼翼的说:“您可以不答应,但是不能怪我。” 这两句话倒把元始天尊的好奇心勾起来了。他这傻徒弟到底想要什么?元始天尊想不明白,索性说:“你说便是,为师绝不生气。” 太乙真人把心一横,闭上眼,壮着胆子说:“师尊,我看中了鸿蒙紫气诀。” 预料中的责骂声并没有响起,可元始天尊也不曾答应。大殿突然安静,落针可闻。玉鼎真人不明所以,和黄龙真人对视一眼,又抬头看向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哭笑不得。怪不得爱徒吞吞吐吐,不敢直言,原来是看中了他所修的功法。 “鸿蒙紫气诀不是谁都能修的。”元始天尊眉头微皱,低声提醒道:“若修鸿蒙紫气诀,必须得到鸿蒙紫气。徒儿,你可还记得鸿蒙紫气从何处而来?” “弟子记得。”太乙真人睁开眼,一板一眼的说:“鸿蒙紫气乃天道本源所化,是大道之基。如今只剩一道鸿蒙紫气,不知所踪。” 元始天尊语重心长的说:“并非师父吝啬,不舍得将鸿蒙紫气诀传给哪吒。而是我传了功法,他寻不到鸿蒙紫气,也是一场空。” 殿外又响起一阵叫好声,元始天尊瞥了一眼,提议道:“不如我将玉虚正法传给哪吒?” “师尊,玉虚正法的精妙在于清静无为四个字。”太乙真人扬起下巴,示意元始天尊看哪吒,继续说:“您看哪吒那性子,能做到清静无为吗?” 擂台上,哪吒振臂一挥,欢呼声响彻云霄。 元始天尊摇了摇头,这性子实在不适合修玉虚正法。低头看向众位弟子,元始天尊开口问道:“你们说说,哪吒应当修何种功法?” 第64章 不欢而散 玉鼎真人拱手应道:“师尊,哪吒原本修行的法术,与他最为契合,没必要舍本逐末。况且我已看过,他这具肉身潜力无限,修炼到家,不比我所修的八九玄功差。” 灵宝大法师附和道:“五师兄,我知你疼爱徒弟,可也不能这般溺爱他…… ” 他语气缓慢,虽不赞同哪吒更换功法,却没有丝毫恶意。 太乙真人翻了个白眼,站起来应道:“难道你这做师叔的不疼他?” “我自然疼他。”灵宝大法师语气急促,慌忙解释:“我若不疼他,何必劳心劳力?” 哪吒是谁?他可是灵珠子转世。灵珠子是何物?灵珠子乃是玉虚宫至宝。封神量劫之时,为了不让哪吒名入封神榜,他们付出良多。 哪吒肉身成圣飞升天界,名不在封神榜,自然不受天庭约束。背靠玉虚宫,本领通天,偏他不是个温顺性子,故而玉帝并不喜欢哪吒。 灵宝大法师一脸委屈,低喃道:“哪吒嫌那莲藕身妨碍他修行,这些年来我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帮他重塑肉身。虽说没能成功,可师兄也不能说我不疼他。” “师弟,是师兄不对。”太乙真人拱手,语气中透着愧疚:“师兄说错了话,伤了师弟的心,还望师弟莫要往心里去。” “哼。”灵宝大法师背过身去,委屈巴巴的说:“看在哪吒的面子上,我不同你计较。” 安抚好师弟,太乙真人又看向元始天尊,憨笑两声继续说:“师尊,我已经告诉哪吒,要为他寻几门新功法,任由他挑选。现在寻不到功法,这……” “你呀你……”元始天尊眉眼含笑,语气颇有几分无奈:“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太乙真人闻言,笑得更憨了:“嘿嘿……” 元始天尊有心赐下法宝安抚爱徒,可玉虚宫弟子中,哪吒的法宝最多。再赐下一件法宝,旁的弟子怎么想不必说,哪吒未必高兴。 思量间,却见申公豹领着哪吒走入殿中。元始天尊板起脸,看向申公豹的目光有几分审视,更多的是不喜。 申公豹恍若未觉,俯身行礼,恭敬的说:“师尊,我回来时日不短了,北海那边事务繁杂,我该回去了。” “哼,一个小小的东海分水将军,比我还忙不成?”元始天尊压着怒火,板着脸说:“罢了,我也不想见到你,你走吧!” “这……”太乙真人见师尊发火,手足无措,慌忙拉住申公豹,劝道:“小师弟,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多住些日子吧!” “师兄……”申公豹眸子中有泪光闪动,抬眸环视在坐的诸位师兄,见众人皆面露不舍,心里酸涩不已。抬头再看元始天尊那张冷脸,狠下心来,开口说:“我收到传信,东海有妖兽作乱,我必须回去。” 拜别众人,申公豹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他回来是为解开心结,而不是同元始天尊重修旧好。如今心结已经解开,这份师徒情也该放下了。 哪吒敷衍的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追去。 太乙真人追出殿外,抬手喊道:“小师弟,小师弟你回来……” 申公豹不肯回头,步伐越发急促。太乙真人一跺脚,喊道:“哎呀,好好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愁眉苦脸的走回大殿中,抬头见元始天尊横眉怒目,似乎对申公豹颇为不满,太乙真人忍不住哀叹一声。 “师尊您这是何苦?”太乙真人甩着拂尘,语气透出不满:“小师弟难得回来,您不开口留他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出言伤他?” 玉鼎真人苦笑着摇头,向来大大咧咧的五师兄,今日也没能长出脑子。说话如此直率,半点台阶也不肯给师尊留。不过五师兄素来得宠,他们比不得。 “我同他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元始天尊吹胡子瞪眼,呵斥道:“做徒弟的对师父不恭敬,难道我还要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想让我向他低头,痴心妄想。” 黄龙真人别过头去,不敢看元始天尊,心中思量:幸好小师弟离开的早,若是他听到这番话,定然会躲起来痛哭一场。 玉鼎真人端起茶盏,品了口仙茶,遮掩自己的心思。自小师弟入了玉虚宫,都是他用热脸贴师尊的冷屁股。师尊他……哎,不说也罢。 “小师弟又不是外人。”太乙真人凑到元始天尊身边,继续劝道:“您同他说几句软和话怎么了?小师弟面冷心热……” “你若心疼他,便同他一起走。”元始天尊一拍桌子,起身离去。 太乙真人站在原地,挠着后脑勺自言自语:“怎么迁怒到我身上了?我没说错话呀……” 灵宝大法师斜了他一眼,暗自摇头。师尊偏心,将五师兄养的太天真了些。 “散了吧!”黄龙真人率先起身,开口说:“我去寻白鹤师侄,再问问那日发生的事。” “三师兄我与你同去。”灵宝大法师起身追过去,笑着说:“正好我有事寻他。” 玉虚宫外,哪吒拦住申公豹,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开口问道:“小师叔,既然你有心重归师门,为何还要惹师祖不悦?” 申公豹缓缓摇头,低声说:“我从未想过再回师门,这次过来,我只是想解开心结。” 元始天尊素来不喜欢披鳞挂角之辈,当年他在紫霄宫听鸿钧老祖讲道,只因鲲鹏是妖族,便和准提联手将他赶到一旁,害鲲鹏失去拜师的机会,错过鸿蒙紫气。 申公豹抬眸,看向哪吒时,目光中满是艳羡:“你是灵珠子转世,师尊他自然喜欢你。”回首望着玉虚宫,他继续说:“诸位师兄是人族,颇得师父看重。我同你们不一样,我是妖族。” 只因他是妖族,师父就看不到他的努力;只因他是妖族,就活该做那把杀人的刀;只因他是妖族,便要背负骂名千年…… 罢了,他不执着了。 “妖族又如何?”哪吒目光坚定,继续说:“妖族也好,人族也罢,有恶人便有善人。师祖他……” “嘘……”申公豹抬手捂住哪吒的嘴巴,眉眼间的愁容渐渐散开,笑着说:“哪吒,没想到你竟会为妖族说话。我还记得封神时,你见到我提枪便杀……” 哪吒耳尖微红,讪笑着说:“小师叔,我那时年幼,很多事都看不明白。” 那时哪吒天真无邪,见纣王、申公豹等恶人都能封神,心中愤愤不平,见到他们举枪便杀。 “呵,你如今明白过来也不晚。”申公豹拍着哪吒的肩膀,继续说:“大劫将至,莫要做了别人的刀。” 第65章 重遇旧主 感受到申公豹的善意,哪吒用力点头,随即问道:“小师叔,你今后可有打算?” “我不会再回玉虚宫了,我要去北海,想办法寻回肉身。”申公豹抬头望向天空,昆仑山的天总是比别的地方蓝一些。再次回眸看了玉虚宫一眼,胸中郁气消散。 “我放下了。” 或许是打开了心结,申公豹身上的阴郁之气淡去,笑容变得温暖。 在哪吒诧异的目光中,申公豹高声喊道:“师尊,我知道您能听见,我放下了。”他跪倒在地,行过叩拜大礼,继续说:“恩怨已了,师徒缘尽。” 蔚蓝的天空突然被阴云笼罩,天黑压压的,压的人喘不过气。哪吒站在皑皑白雪中,眼看着申公豹决然而去。 这一刻,他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劝说小师叔,更不知道如何让师祖回心转意。 站在元始天尊的角度,利用一个不得宠的弟子,为玉虚宫众弟子换取足够多的好处,这笔买卖着实划算。 可站在申公豹的角度,他只想消除师尊心中的成见,成为师门的骄傲。可不管他多努力,元始天尊始终不曾用正眼看他。 他妒忌姜子牙,妒忌他连法术都学不会,却能得到师尊信重,将封神榜托付于他。故而接近纣王,阻挠封神一事。 等他魂入封神榜的那一日,才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他便是一颗棋子。若非他搅和,封神一事不会这么快结束。是他,是他…… 如此想来,元始天尊收他做弟子是真心还是假意?亦或者从一开始就算到这一日。 风声呼呼作响,申公豹木然的站在云头,向北海的方向飞去。他的肉身在北海海眼之中,取回肉身他才可以继续修炼。 “道友,请留步。” 申公豹被天边的一声呼和声唤回神志。他顺着声音望去,却见故人正对着他笑,笑容中还有几分调侃之色。 “多年不见,连你家大王都不认识了?” “哈哈哈……”申公豹喜极而泣,胡乱擦干脸,纳头便拜:“微臣拜见大王。” 帝辛放声大笑,按下云头,匆忙将申公豹拽起。抬手擦干申公豹眼角的泪珠,笑着说:“你已得道成仙,怎么还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 申公豹脸颊微红,结结巴巴说:“臣,臣见到大王心中高兴。” “不要自称臣,也不许叫我大王。”帝辛盘腿而坐,抬眸看着申公豹,示意他坐下。 “如今我是天喜星,你是东海分水将军,以道友相称便可,往事莫要再提。” “大王,我怎能称您道友?”申公豹坐到他身旁,取出两壶酒,分于帝辛一壶:“我没有本事,未能帮您守住江山。这些年来,我不敢见您,更不敢见那些老朋友。” 一句道友请留步,害了多少修行者魂入封神榜。他们本该隐于山野逍遥自在,现在却要听玉帝差遣,申公豹无颜见他们。 帝辛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味深长。 “呵呵……”帝辛举起酒壶,烈酒下肚,这才开口:“知道我为什么重用你吗?” 申公豹摇头,自嘲道:“这些年来,只有这件事我想不明白。我是妖族,满朝文武都不肯信我,日日盼着我死。只有您不嫌弃我,愿意相信我。” “我早就知晓成汤注定灭亡,不管我如何挣扎,结局都不会改变。”帝辛垂眸,翻腾的云海恰如他此刻的心情。 推翻神权,抢走贵族手中的权柄,桩桩件件都是罪孽。族人不容他,臣子不容他。等他被冠上对女娲娘娘不敬的帽子,天上的神仙也容不下他。 他反抗过,可他发现不管如何反抗,事情都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他像个有思想的提线木偶,明知道不该那样做,可他做不了主,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迈入深渊,顺手往他身上泼一盆脏水。 申公豹见他神色悲戚,低声唤道:“大王,您可是想起了前尘往事?” “我早就不是人王了。”又喝了一口酒,帝辛拨开云雾望向凡间。 “申公豹,遇见你时,我早已万念俱灰,可你对我说愿意为我效力,我好奇你会如何破局,所以我答应了。” 申公豹语气愧疚,叹了口气,这才开口:“可我不够聪明,想到的都是笨办法,害人害己。” 凡间已是深夜,漆黑的夜色中,斑斑点点的火光交相辉映。千年已过,帝辛依旧认定人间才是最美的地方。 “你不觉得可笑吗?人人皆骂我荒淫无道,我却被封为天喜星,主管婚姻喜庆之事。”帝辛自嘲道:“世人皆怕我乱点鸳鸯谱,更怕我将喜事办成丧事,谁敢来拜我?” “大王,我知道您并非昏君,成汤子民也不曾那般想过您。” 申公豹心痛不已,那可是人王。若非触动神仙和贵族的利益,他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纣,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帝辛苦笑一声,低喃道:“不重要了。”成汤子民早已作古,谁还在意真相? 帝辛随意摆手,笑着说:“幸好无人敢拜我,我也乐得清闲。只是苦了月老,整日忙得团团转。” 申公豹喝了口酒,不由得同情月老。大王未被封为天喜星之前,凡人会拜天喜星,求姻缘顺遂,好事连连。有人分担,月老的日子过得舒坦。 自从大王做了天喜星,月老的日子越过越艰难。申公豹窝在东海,都听闻过月老有颇多不满。 几杯烈酒下肚,帝辛和申公豹勾肩搭背,借着酒意,他低声问道:“申公豹,你真的甘心过这种日子?” “不甘心又如何?”申公豹品着烈酒,神情落寞,自嘲道:“大王,我和您一样背负骂名。便是心中有想法,谁又敢相信我?呵呵……” “我不甘心,申公豹我要去凡间。”帝辛侧头,一道热气呼在申公豹脸上,酒气在鼻尖萦绕,帝辛继续说:“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我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想做彰显神仙仁慈的招牌。” 松开申公豹的肩膀,帝辛站起来,抬手握住剑柄,豪气自心起,扬声说:“我龟缩千年,终于等到这个机会,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知晓人皇剑的厉害。” 他回首,炽热的目光险些灼伤申公豹。只见他缓缓张开嘴,说道:“爱卿可要助我?” 申公豹目光闪烁,神色激动,匍匐在地高声应道:“臣愿听大王差遣。” “哈哈哈……”帝辛仰天大笑,高声说道:“我们走。” 第66章 疑窦丛生 雪花缓缓飘落,落在结界中,化成一场细雨。哪吒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脸颊。他抬起眼眸望着天边的乌云,心道:师祖也会伤心吗? 哪吒不懂,师祖明知道只要多关心小师叔几句,小师叔就会敞开心扉,重新接纳他。可他宁愿失去亲手培养出来的徒弟,也不肯低头。 哪吒喃喃自语:“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何必弄的这么复杂?” 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哪吒曾以为圣人不会犯错,可他亲眼看到师祖如何对待小师叔后,这个念头动摇了。 “哪吒,你过来。” 天地间响起元始天尊的声音,哪吒念动咒语,身上的雨水瞬间消失,抬脚向玉虚宫深处走去。 殿中寂静无声,元始天尊背对着哪吒,缓缓开口:“他对你说了什么?” “师祖一念知天地,何必问我?”哪吒埋头苦笑,心中愤愤不平,抬头问道:“师祖为何不喜欢小师叔?” “哼,披鳞挂角之辈,我肯收他做徒弟,已是格外开恩。” 哪吒眉头紧锁,看着元始天尊的后背,陷入沉思。 “是我高看了他,妖就是妖,阴险狡诈,两面三刀。”元始天尊停顿片刻,继续说:“你离他远些,莫要忘了自己是玉虚宫的人。” 哪吒没有应声,若是认同师祖所作所为,怕是他的道心立时便会破碎。 他是哪吒,嫉恶如仇的哪吒。若是因为自己是玉虚宫子弟,就不辨是非,那他还是哪吒吗? “师祖,小师叔没错,恕我不能从命。” 元始天尊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气氛变得压抑。大殿之中落针可闻,安静的可怕。 哪吒被一道气息锁定,千钧压顶,哪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血肉横飞。 额头渗出冷汗,哪吒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抬头看向元始天尊。肌肉不停颤抖,哪吒挺直脊梁,拼命运转功法,膝盖离开地砖不过半寸,又被压倒在地。 “这便是圣人,一念足以让你灰飞烟灭。”元始天尊缓缓站起来,转身看着狼狈不堪的哪吒,继续说:“肉身成圣又如何?圣人之下皆蝼蚁。” 不甘和屈辱萦绕心头,回到玉虚宫后哪吒日日修行,这具肉身的实力早已超过莲藕身。可元始天尊一个念头,就能打碎他的骄傲。 “去寻申公豹,让他尝尝你的厉害。” 哪吒木然的爬起来,目光呆滞,脚踩风火轮向外追去。 “哼。”元始天尊冷哼一声,低喃道:“谁都不能逃脱我的掌控。” 云卷云舒,云海中有一朵祥云飞过,云头上两位男子并肩而立。 一位身着黑衣,如一把出鞘的宝剑,身影极瘦却充满力量。另外一位身形伟岸,威严无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无尽的魅力。 “申公豹——” 天边划过一道火光,哪吒满脸怒气,踩着风火轮追过来。见到申公豹,提起火尖枪,直奔申公豹心口而去。 “哪吒,你发什么疯?” 申公豹纵身一跃,避开火尖枪,退出去一丈距离,拧着眉看向哪吒。 哪吒呵斥道:“申公豹,你背叛师门,我岂能容你?受死吧——” 帝辛站在一起,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哪吒,笑着提醒他:“哪吒,申公豹已入封神榜,你要杀了他,莫不是在说笑?” 魂入封神榜,封神榜不毁,灵魂不灭。这事不是秘密,哪吒怎会不知?既然知道,为何闹这么一出? 哪吒双目猩红,帝辛所言他充耳未闻。踩着风火轮追过去,同申公豹打成一团。 “不……”哪吒甩甩头,似乎要把那个念头赶出脑海,可不过一瞬,他的理智再次被镇压。哪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对申公豹出手。 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吒,竟然也会有觉得无能为力的一日。 申公豹祭出开天珠,狠狠砸在火尖枪之上,又退出几步,厉声问道:“哪吒,你发什么疯?” “不是我……”理智再一次占据上风,可惜只吐出这三个字,便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神识静静看着,看着肉身和申公豹对战。看到申公豹被他一枪挑飞,看到帝辛拎着人皇剑向他奔来… “我是哪吒。” “我是哪吒——” 灵魂发出不甘的怒吼,而后将那道念头撕碎。哪吒吐出一口精血,终于掌控了这具肉身。 眼中的红光散去,哪吒握紧火尖枪,抬手挡住人皇剑,急声说道:“小师叔,方才并非我所愿,我……” 帝辛眉头紧锁,收起人皇剑,和申公豹对视。申公豹冲他微微颔首,这才看向哪吒:“哪吒,回去见你父亲一面吧!” “嗯?”哪吒收起火尖枪,问道:“小师叔,这同李靖有何关系?” “回去吧!”帝辛面色凝重,开口提醒:“回去将今日之事告诉李靖,他会告诉你答案。” 哪吒心中疑窦丛生,想到方才的状态,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李靖他……” 这个念头推翻了哪吒的认知,他瞳孔放大,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帝辛微微颔首,却没有将话说透,举目眺望远方,那里是昆仑山,那里有座玉虚宫。 哪吒无心再问,拱手行礼,转身直奔天庭而去。 不知为何,李靖眼皮直跳,心中不安,抬手掐算一番,却又算不明白。 “奇怪……” 太白金星掩嘴偷笑,伸着脖子望着李靖,轻声说:“托塔天王可是遇到难处?不如说出来,我帮你推演一番。” 李靖急忙摆手,客气的说:“些许小事,就不劳太白金星劳神了。” “哎,天王这话就见外了。”太白金星笑眼弯弯,挥手说道:“我同殷夫人情同姐妹,你家的事我都清楚。” “嘿嘿……”天蓬元帅别过头去,捂着嘴偷笑。 太白金星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天蓬元帅,你笑什么?” 天蓬元帅压下笑意,轻咳两声,这才敢看太白金星:“姐姐勿恼,我脚心有只蚂蚁,挠得我心痒痒。” “蚂蚁?”太白金星轻嗤一声,眯起眼睛嘲讽道:“你当我是呆子不成?天庭哪来的蚂蚁?” “仙蚁,仙蚁……” “哼……”太白金星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警告天蓬元帅:“最好是仙蚁,不然妹妹那边……” “姐姐,我的好姐姐。”天蓬元帅额头冒出冷汗,急声哀求道:“弟弟对您向来恭敬,您可别乱说话。” “看在妹妹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话音刚落,太白金星取出册子,提笔写下一行字:天蓬元帅偷听我同托塔李天王说话,并耻笑于我。 “姐姐,您别写呀!” 第67章 难得糊涂 李靖冷眼旁观,心说:你这呆子,无事惹她干嘛?没看到我对她恭恭敬敬的吗? 抬头偷偷撇了太白金星一眼,李靖拍着心口,长舒一口气。今日没有惹她不高兴,想来她应当不会去夫人那边乱说。 “姐姐,我新得了几匹料子,虽说是凡间之物,比得不您的法衣漂亮,可胜在新鲜有趣。”天蓬元帅眼巴巴看着太白金星,用讨好的语气说:“回头我让仙童给您送过去,您看个新鲜。” 太白金星低头理好裙摆,昂起头说:“那些东西你还是留着哄妹妹吧!我这身衣服是织女新做的,鹅黄色,最是衬我。” “那是,不是我恭维姐姐,天庭这么多女仙,只有姐姐穿鹅黄色的法衣最好看。” 龙椅之上,玉皇大帝睁开眼,循着声音望过来,见是太白金星,揉了揉眉心,摆手说道:“都散了吧!” “嘿嘿……”天蓬元帅顺着人流向外走去,路过太白金星身边时竖起大拇指,奉承道:“还是姐姐厉害,玉帝都舍不得罚你。” “罚我?哼哼……”太白金星斜了天蓬元帅一眼,冷声说:“我可不是花瓶,谁不知我的厉害?” “是,姐姐厉害。”天蓬元帅笑容谄媚,继续说:“姐姐,您看我这……” “放心,回头我为你美言几句,不过……” 天蓬元帅闻言,心不由得一紧,屏住呼吸。 “日后你乖觉些,不然我可会寻你算总账。” “是,弟弟任凭姐姐差遣。” 顺风耳拽住千里眼,抬起下巴,示意千里眼向前看。 “嘻嘻…哥哥,你说这太白金星捏住了天蓬元帅什么把柄?天蓬元帅这般伏低做小,想来这把柄应当不小。” “你想知道?”千里眼瞥了顺风耳一眼,继续说:“你想知道还不简单,顺风听一耳朵不就得了?” “哥哥你莫要取笑我。”顺风耳拉下脸,语气透着不满:“我可惹不起天蓬元帅,那是个混不吝,若是知道我偷听,我能得着好?” “既然知道你我惹不起他,何必多管闲事?”千里眼叹了口气,低声说:“弟弟,天庭的水深着呢!不该知道的事少打听。” 李靖脚步急促,趁着天蓬元帅纠缠太白金星的机会,溜回云楼宫寻殷夫人。 “夫人,夫人——” 殷夫人放下仙茶,抬头望去。却见李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急匆匆往府中走来。 “妹妹,你且等等,我夫君回来了。” 太白金星放下茶盏,露出狡黠的笑容,轻声说:“姐姐,方才在灵霄宝殿上,我见托塔天王抬指掐算半天,许是遇到了难处。” “哦?真有此事?”殷夫人嗤笑一声,嘲讽道:”就他那点儿道行,能算明白什么?” “夫……”李靖抬脚进屋,见到坐在椅子上品茶的太白金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阴魂不散的女杀神,怎么追到家里来了? “托塔天王,好久不见。” “嗯……”李靖敷衍的应了一声,心中骂娘:见什么见?我巴不得同你永不相见。这个嘴巴长的娘们儿,若不是她给夫人出主意,夫人哪来的那么多点子整治我? “夫君可是遇到了难处?”殷夫人倒了一盏仙茶,放到李靖面前,平静的说:“坐下说吧!” 在太白金星促狭的目光中,李靖硬着头皮说:“没,我能遇到什么难处?夫人,你陪太白金星坐一会儿,我有些热,去外面转一圈。” \"咔嚓——\"太白金星掏出两枚灵果,顺手递给殷夫人一枚,边吃边说:“姐姐,我同你说,那天蓬元帅和广……” 李靖脚底抹油,撒丫子往外跑,他可不想听天蓬元帅的秘密。 太白金星摩拳擦掌,嘴里嚷嚷着:“姐姐,他有事瞒着你,我这就起卦,掀了他的老底。” “妹妹,我看还是算了吧!”殷夫人按住太白金星的手臂,柔声说:“你快同我说说,这几日你干什么去了?云楼宫设宴那日,你为何不来?” “玉帝命我去花果山,看那块仙石有无异动。”太白金星眸光闪动,鬼鬼祟祟的凑到殷夫人身旁,压低声音说:“姐姐,那块仙石有些奇怪,可我又说不出来何处不对。” 殷夫人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哀伤不已。太白金星说的起劲,并未注意到殷夫人的异样。 “姐姐,我能感觉到那仙石中已有仙胎,可他的气息若有若无。按理说,他吸收日精月华,又是混沌石孕育出来的,气息不该这般弱。” “我在花果山守了几年,日日推演卜卦,竟然看不见他的未来。眼前白茫茫一片,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太白金星左手托腮,歪着头喃喃自语:“难道他得天道庇佑,天道不允许我等插手?若是这样可就不妙了……” 她抬眸看向殷夫人,见殷夫人神游天外,立刻撅起嘴:“姐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啊……”殷夫人回过神来,露出尴尬的笑容,讪讪的说:“我在听呀!你说那仙石有异,你却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嗯,姐姐你有何高见?”太白金星神情激动,急声问道:“你说这件事玉帝会不会告诉佛门?” “你如实回禀玉帝便可,其他的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殷夫人笑容敷衍,可却是真心实意为太白金星着想。 “姐姐,我是这样做的。”太白金星低喃道:“可我想不明白,那块混沌石……” “想不明白便不要想了。”殷夫人抬手扶正太白金星发髻上的玉簪,笑着说:“难得糊涂,糊涂一些日子才会顺心。” “我可是太白金星,若是稀里糊涂的,岂不是堕了我的名头?” “妹妹,听姐姐一句劝,不要插手这件事。”想到太白金星是玉帝的得用之人,殷夫人又说:“便是躲不过去,也不能牵扯太深。” “姐姐为何这样说?”太白金星打趣道:“可是对那猴子生了怜悯之心?” “哎……”殷夫人唉声叹气,苦着脸说:“他还未出世,便有这么多人算计他,想来也是可怜。” 想起那块仙石,殷夫人便想到小儿子哪吒。玉虚宫为谋求好处,不惜让至宝灵珠子转世,投入她的腹中。 世人皆说哪吒嫉恶如仇,只杀不渡。可他为何只杀不渡,谁能说清楚? 他本就是元始天尊手中的刀,送诸位修行者魂入封神榜的刀。一把杀人的刀如何渡人?便是刀肯,执刀之人也不肯。 殷夫人哀叹一声,低喃道:“难得糊涂。” 第68章 杞人忧天 “姐姐,方才你还劝我莫要插手,又何必操这份闲心?”太白金星柔声劝道:“放宽心,西游量劫天庭和佛门已做好万全准备,不会出差错。” 太白金星取出一颗蟠桃,放在桌上,笑着说:“哪吒重塑肉身之时,我不在天庭。今日补上一份贺礼,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蟠桃?”殷夫人发出一声惊呼,慌忙站起身来向外张望一番,收回目光,她压低声音问道:“你从何处得来的?” “姐姐莫要害怕,这蟠桃是我从王母娘娘那边讨来的。”太白金星洋洋得意,昂着下巴说:“王母娘娘向来倚重我,一颗蟠桃罢了,不值一提。” “你呀你,就是仗着娘娘疼你。”殷夫人收起蟠桃,开口问道:“不知寻偷桃贼一事可有眉目?” “唉……”太白金星哀叹一声,说道:“王母娘娘可是圣人,那贼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偷蟠桃,她都不曾发现,旁人如何能找到那偷桃贼?” “你也推演不出吗?”殷夫人追问道:“妹妹,你法力无边,总不至于……” “我的傻姐姐,你当王母娘娘不会推演吗?圣人一念知天地,可她说只看到白茫一片……” 殷夫人感叹道:“这可真是奇……” 话音未落,太白金星抬手打断了她,只见她低着头低喃道:“白茫茫一片,难道是……不,不可能!” “妹妹,怎么了?” 那个念头实在骇人,太白金星吓出一身冷汗。不会的,猴子还在仙石之中,怎么会跑到天庭偷蟠桃? 殷夫人心思一转,调侃道:“你不会以为,是仙石里的猴子跑出来偷蟠桃吧?哈哈哈……那怎么可能?那猴子便是提前出世,也没那个能耐蒙蔽你呀!” “呵呵……”太白金星讪笑两声,应道:“姐姐说的是,是我想多了。” 是她想多了,她绝对不会看错,仙胎仍在仙石之中。再者,若是猴子出世,不会毫无动静。这种想法太荒谬,太白金星将它抛诸脑后。 天庭依旧是老样子,千万年来丝毫未变。云楼宫外,李靖负手而立,嘴里嘟囔着:“她为何还不走?明知道我有事同夫人商量,还故意追过来……” “姐姐,你回去歇着吧!改日我再过来看你。” “妹妹,你就让我送一送吧!你几日没来,我心里牵挂的紧。” “玉帝交代的差事,我都办完了,三五日的不会出门。姐姐若是想我,随时可以去寻我。” “哎……” 身后传来交谈声,李靖拼命压下嘴角,心中窃喜:这女杀神终于要走了,谢天谢地。 转身看向太白金星,李靖装出一副热切模样,笑着说:“太白金星,你几日不来,我夫人时常念到你。既然来了,为何不多坐一会儿?” 太白金星上下打量了李靖一番,阴阳怪气的说:“托塔天王有正事要办,我便不打扰了。” “这话太客气了,我能有什么正事?”李靖讪笑几声,继续说:“若说忙,谁也不如你忙?王母娘娘宠信你,玉皇大帝也看重你。” “呵呵……”太白金星脸上露出促狭之色,打趣道:“几日不见,你这嘴巴倒是甜了不少。” 李靖憨笑两声,别过头去。心道:就冲那本册子,谁敢得罪你? 送走太白金星这尊大佛,李靖神色轻松许多。垂眸看向殷夫人,李靖开口问道:“夫人,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慌,你快推算一番,到底出了何事?” 殷夫人挑眉,打趣道:“呦,也有托塔李天王算不到的事呀?” “夫人莫要取笑我,我不过是一介莽夫,若比真才实学,我及不上夫人。” 殷夫人叹了口气,要她说夫君就是杞人忧天。三个儿子都在师门中苦修,他们两个也很好,能出什么事? “既然你开口相请,我便不计前嫌,帮你一把。” 殷夫人抬手,还不等她有动作,便看到哪吒面色凝重,踩着风火轮冲了进来。 “母亲,父,父亲……” 父亲二字对哪吒来说有些烫嘴,喊完之后,他的脸上飞来两朵红云。可眼下顾不得别扭,他急声说:“我,我……”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该怎么告诉父母,师祖控制他,想利用他杀掉申公豹?母亲肯定相信他,可父亲会吗? “吞吞吐吐可不是我儿的作风。”殷夫人拉住哪吒的手,目光殷切,鼓励道:“儿子,有话你便直说吧!” 哪吒没有回应殷夫人,而是盯着李靖,目光中有些许防备。 李靖心头酸涩不已,儿子不信任他,说来说去都是他种下的苦果。罢了,儿子能认他已是意外之喜,他不能强求。 “哪吒,我不会外传。” 虽说他们父子关系疏远,可哪吒知晓李靖不是长舌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给李靖一个机会,如果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大不了还他一身精血。 “我忤逆师祖,之后便失去意识。”哪吒低声说:“等我有意识时,发现我追上小师叔,和他大战一场。” 哪吒吞了口唾沫,他说的隐晦,也不知父母能否听懂?皱起眉头继续说:“这具肉身不由我掌控,肉身说的话,做的事,都不是我的本意。我……” 李靖眸光深邃,眼中闪过疼惜之色,转而又悲痛不已。为何?为何他受过的苦,还要让儿子再受一遍? 圣人高高在上,就可以将他们视作蝼蚁吗?圣人就可以不顾他们的意愿,像操控木偶一样,让他们去做不愿意做的事,这是何道理? 李靖压下恨意,沉声问道:“哪吒,你是如何醒过来的?” “我不甘心,将控制肉身的那道念头撕碎。那道念头太强大,我吐了几口精血。”哪吒盯着李靖的双眼,继续说:“纣王和小师叔让我回来寻你。” 殷夫人皱起眉,哪吒所言她闻所未闻。听到哪吒提起纣王,急声问道:“帝辛和申公豹在一起?他们要干什么?” “我不清楚。”哪吒摇着头说:“母亲,我见纣王总是看凡间,许是动了凡心。” “哪吒,不可称帝辛为纣王。”李靖皱着眉说:“你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殷夫人面露不悦,责备道:“什么话背着我才能说?李靖你搞什么名堂?” “夫人勿恼,我晚些同你说。”李靖神色凝重,引着哪吒向书房走去。 殷夫人站在原地,低喃道:“哪吒好歹也是大罗金仙,怎会失去意识,跑去同申公豹交手?” “李靖也是,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不说便不说,我自己推演。” 第69章 前尘往事 李靖神情严肃,抬眸瞥了哪吒一眼,心思念动,结界将他们父子二人包围。 “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让我回来寻你?” “成汤人才济济,大王却将陈塘关交到我手中,你可知为何?” 哪吒摇头,李靖做陈塘关总兵时,哪吒尚且年幼,整日只知玩乐。后来他杀了敖丙,同父母决裂,许多事李靖不曾同他说过。 “我不过是泥腿子出身,只因有些才能,便得到大王重用,将陈塘关交到我手中。”提起往事,李靖眼眸中冒出点点光芒。 “我能娶到你母亲,也是大王从中牵线。否则就凭我,怕是还没进门就被你外公打了出来。” 哪吒听得云里雾里,开口问道:“这和今日的事有何关系?” “我是大王的心腹,故而武王造反时,我拼死抵抗。”李靖放软语气,小心翼翼的说:“得知你背叛成汤投靠姬发,我怒火中烧,是大王劝我莫要怪你。” “哼。”哪吒满脸不屑,反驳道:“他有如此好心?他荒淫无道,苛待百姓,滥杀无辜,哪有明君的样子?” 申公豹是元始天尊手中的刀,这一点哪吒能看透。可他却想不明白,申公豹为何还会同帝辛混在一处。 李靖不知该如何解释,眉头紧蹙,沉思片刻这才说:“哪吒,帝辛是人王,若是他真的那般不堪,怎会登上王位?” 哪吒不假思索,开口便说:“他的王位是抢来的,他有哥哥……” “大王是先王第三子不假,可他是嫡子,他那两位哥哥皆是庶子。”李靖沉声说:“哪吒,成汤的规矩是立嫡不立长,成汤本就是大王的。” 哪吒怔愣当场,纣王并未杀兄夺位,那旁的事呢?是真还是假? “若是大王得位不正,成汤早就乱了,不会挨到武王伐纣那一日。再者,那微子启颇有才干,若是心中不服,又怎会安分守己?” 哪吒见过微子启,武王伐纣之时,他突然退出朝堂不知所踪。百姓都说,帝辛动了杀心,微子启不得不走。成汤覆灭后,他带领族人归顺周武王。 如今想来,那微子启的行为颇为古怪。他可是帝辛的长兄,同比干、箕子齐名,人称“殷之三仁”。 以他的心性,怎会突然离开成汤?又怎会带着族人向仇人称臣?这件事听起来合乎常理,却又处处不合理。 李靖语重心长的说:“眼见未必是实,耳听未必是真。” “纣……帝辛被谁控制了?”哪吒沉声问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大王是位明君,若非封神量劫开启,成汤不会覆灭。”李靖摇了摇头,语气落寞:“天命不在成汤,所以大王必须昏庸无道,残害忠良。” 必须二字,李靖说时咬牙切齿,忿恨不平。 “世人皆说,大王在女娲庙中题诗羞辱女娲娘娘,可那首诗并非大王所书。有人挑拨离间,往大王身上泼脏水。惹来女娲娘娘不满,借此乱成汤江山。” “你如何知晓此事?”哪吒坐在李靖对面,继续问:“难道那日你也在?” “我在,微子启、比干、姜王后皆在。”手握成拳,重重捶在桌子上,李靖悲愤不已:“哪吒,大王不是昏君。可我们拗不过天命。” “大王和姜王后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可旁人都说大王宠信苏妲己。那日她突然发疯行刺大王,大王不忍伤她,她却自剜双目寻了短见。”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们这些人都是棋子,身不由己。” 抬眸看着哪吒,李靖的目光愈发炽热:“我不知道是谁在操控我们,可我知道,谁得到的好处最多,谁就是幕后推手。” 哪吒神色淡漠,心中冷笑:谁得到的好处最多?呵呵……那还用问吗? “周武王造反,我誓死不降。可大王传信于我,命我降周。”李靖端起茶盏,品了一口,继续说:“他还嘱咐我,让我不要亲近他。平日不要往他身边凑。” 哪吒眸光深邃,开口问道:“你呢,你是否被人操控?” 李靖眼中有泪光闪烁,心中苦楚:“我同东海龙王又一拜之缘,他逼上门来那日,我本想求他,请他准许我抗下所有罪责,用我这条命赎罪。” “那些话就在嘴边,可不管我如何挣扎都张不开嘴。等嘴巴能张开时,说出来的全是责备之言。” 那种无力又绝望的感觉,时隔多年,李靖记忆犹新。 “那日同僚邀我出去游山玩水,不知怎的就走到哪吒庙。他们说你误入歧途,蛊惑百姓,我想要反驳,却眼睁睁看着自己闯入庙中,亲手砸了你的金身。” 李靖不管哪吒是不是灵珠子转世,他只知道哪吒是他的孩子,错了便要好好管教。哪吒顽皮,擅自拉动轩辕乾坤弓,射出震天剑,险些要了大王的命。 这等抄家灭族的大祸他都扛了下来,不曾将哪吒交出去,又怎会狠心砸碎他的金身? “虽说有不得已的原因,可伤你的人是我,犯了错就要认。我只怪自己不中用,行事不能顺应本心。” “从前你为何不说?”哪吒半信半疑,开口问道:“我今日提起被人操控一事,你立刻改口说伤害我是身不由己,让我如何相信你?” 李靖深吸一口气,嘴唇蠕动,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良久他才开口:“我说出来你会信吗?我天资愚笨,可好歹也是修行之人,谁能操控我?” “大王乃是人王,无人能操控他,不是一样要背上荒淫无道残害忠良的骂名?” “莫说你不信,我试探过你母亲,她将我痛打一顿。她说我为了同你重修旧好得了失心疯,这等胡话都能说出口。” 哪吒垂下眼眸,一边是积怨已久的父亲,一边是全力帮扶他的师门。如今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让他如何能接受? 抬头看着李靖,哪吒冷声说:“我会查证这件事。” “我不奢望三言两语你就能相信。”李靖挥手说道:“去吧!” 哪吒转身,心头一软,低声说:“那日我削肉还母削骨还父,是气你们不辨是非,偏帮恶人。也是……也是不想牵连陈塘关的百姓。” 哪吒虽顽皮,却是嫉恶如仇之人。若非为陈塘关百姓出头,又怎会惹出滔天大祸? 李靖老泪纵横,他有愧,若是他法力高强,是不是就能张开嘴说出那些话?怪他,怪他法力低微未能护住哪吒。 第70章 白骨夫人 他们父子皆是心地善良之辈,却因天意不在成汤,渐行渐远反目成仇,说来可悲,想来可叹。 李靖说的话,哪吒半信半疑。至于元始天尊,哪吒看不透他,也不敢再相信他。 站在南天门外,垂眸望向凡间,哪吒低喃道:“我会找到答案。” 火光划过天际,哪吒手握火尖枪纵身而起,他要去寻微子启的后人,问个清楚明白。 云海翻腾,一声龙吟响彻云霄。太素自龙背上一跃而下,落在孙悟空身旁。 龙女敖玄化成人,行了一礼,笑意吟吟的说:“妹妹,恩公,我们就此别过。” 太素还礼,笑着应道:“姐姐保重,有缘再会。” “妹妹,若是遇到难处可去珞珈山寻我。只要我能帮上忙,定然不会推辞。”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敖玄已将这对兄妹看做挚友。哥哥心胸宽广,妹妹嘴硬心软,二人皆是可以托付性命之人。 “好说,姐姐我们先行一步。”太素拽住孙悟空转身便走。 敖玄面露担忧之色,抬手喊道:“等一下,出门在外妹妹还需多长几个心眼。看到有人落难,要辨明善恶再出手相救。” 太素头也不回,摆手应道:“我知道啦!”她虽心善,却也不傻。若非哥哥执意出手,她才不会救敖玄。 太素回眸,见敖玄已不见踪影,这才低声说:“哥哥,如今我知道你为何要救龙女了。” “哦?”孙悟空侧头看去,笑着说:“你说说,我为何要救她?” “虽然她的想法有些悲观,防备心重,可她不是坏人。”太素眉眼含笑,语调轻快:“我们救下她之后,她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我看。她同我一般,是爱恨分明之人。” 孙悟空挑眉,笑着调侃道:“妹妹,我看那敖玄是将你当成自家妹妹看了。” 目光在太素身上扫视,孙悟空继续说:“你穿的衣服鞋袜,戴的珍珠首饰,都是她送的。” 太素斜了孙悟空一眼,拽着他的衣袖说道:“哥哥,你这身衣服也是姐姐所赠,难不成她也将你看成自家人?” 孙悟空板起脸,嗔怪道:“莫要胡说,她心善,你对她好一分,她便对你好十分。” “呵呵……那是因为我们不计前嫌,救了她性命,不然她会理你?”太素拨开云雾,向凡间看去,笑着问:“哥哥,我们往何处去?” “凡间的妖怪住在何处,我都说于你听了。”孙悟空反问道:“妹妹你想去何处?” “我?”太素指着自己,随即笑出声:“若是让我选,我定要会一会那白骨夫人。” “好,那我便带你去白虎岭。” 说起那白骨夫人,她本是白骨成精,能耐不大,却惯会玩弄人心。前世她将唐僧玩弄于股掌之中,害得孙悟空好苦。 “妹妹,离我和白骨夫人相遇之时还有五百余年,眼下也不知她修到了何种境界。” “哥哥,我宁愿她法力低微些,若她不曾作恶,我不介意将她收于麾下。” 孙悟空点头附和道:“若是她滥杀无辜,不必等到五百年后,今日我便打杀了她。” 白虎岭果真是蛇回兽怕,千尺大蟒喷愁雾,万丈长蛇吐怪风。豺狼虎豹更是不计其数,满山遍野尽是那食人之辈。 孙悟空按下云头,停在半山腰上,指着白虎岭说:“妹妹且看,这白虎岭处处凶险,这等地方怎会有人家?可恨那唐僧猪油蒙了心,错把妖怪当好人。” “哥哥莫要气,你已看清唐僧的真面目,远着他些便是,莫要将这等不辨善恶之人放在心上。”太素劝道:“这等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之辈,切勿同他真心相交。” 孙悟空摆摆手,应道:“妹妹莫要担心,哥哥我已经吃够了教训,再也不会真心待他。” 太素举目望去,白虎岭妖气横行,低喃道:“也不知道那白骨夫人身在何处?这么大的山,我要寻到何时去?” 孙悟空跳下云头,高声喊道:“妹妹莫要心急,我这便喊那土地老儿出来。” “哥哥且慢。”太素急匆匆追上去,急声说道:“土地老儿见了你的真身,待五百年后你再来此地,他定会生疑。”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抓耳挠腮,哀叹两声匆忙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哥哥你且躲到一旁,让我来问一问土地老儿。”太素召出灭世枪,抬手震碎山石,高声唤道:“土地老儿快快现身。” 孙悟空窃笑两声,化成一支珠钗,躲在太素发间。 白雾蒸腾,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自地底钻了出来。太素看清他的容貌,呆愣当场。这不是看守蟠桃园的那位土地公公吗? 土地公公上下打量太素一番,见她手中那杆长枪血气蒸腾,心中一紧。 躬身行礼,土地公公模样谄媚,抬头问道:“不知上仙唤小的过来所为何事?” “咳咳……”太素心间慌乱,这位土地公公是受她的牵连,才被贬下凡。这样一来,她不好凶巴巴的逼问对方。 收起灭世枪,太素干笑两声,问道:“嘿嘿……土地公公我且问你,此刻可有一具白骨修炼成精?” “嗯……”土地公公捋着胡须沉思片刻,忽然眸光大亮,指着山崖之下说:“山崖之下有一妖洞,名唤白骨洞,里头有一位白骨夫人。” 土地公公微微躬身,语气谄媚,小心翼翼问道:“敢问上仙到此地所为何事?可是要收了那白骨夫人?” 土地公公被贬下凡之前,王母娘娘特意交代他看好白骨夫人。此妖尚有用处,若是有个闪失,他可没办法同王母娘娘交代。 “上仙,那白骨夫人虽是妖,却不曾害人性命。您卖我一个面子,饶了她成不成?” 太素目光凌厉,土地公公两股战战,声音越来越小,话都不曾说完,便埋下头去,不敢再言。 “我寻白骨夫人之事同你何干?你好歹也是天庭册封的正神,为何帮着妖怪说话?” “这……”土地公公瞠目结舌,眼睛转来转去,半晌没有言语。他总不能说,是王母娘娘命他看着白骨夫人吧? “哼……”太素扬手抛过去一枚火枣,低声说:“记住,今日你不曾见过我,更不知道白骨夫人去了何处。” 土地公公接住火枣定睛一看,大惊失色。这女仙到底是何来头?为何出手如此阔绰?罢了,干脆他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这回事。 太素纵身一跃,自半山腰直直向崖底坠去。 第71章 惩奸除恶 白骨洞外妖风阵阵,不时有调笑声传来,那笑声尖利,若是凡人听见,立时便会吓丢了魂。 “夫人绝色,我等粗鄙不堪,同夫人混在一处,实在有碍观瞻。” “哎,大王谦虚了,你我同属妖族,又能差到何处去?我倒是喜欢大王头上这支角,端是威武。呵呵……” “我就喜欢夫人这张巧嘴,夫人我们共饮此杯。” “该我敬大王一杯才是。” “哈哈………” 太素和孙悟空对视一眼,兄妹二人隐去身形,悄悄钻进洞中。 烛光摇曳,将岩壁上的影子拉长,烛火明灭,那几道影子忽隐忽现,甚是吓人。 孙悟空摸进去,见到坐在群妖之中的白衣女子,掐诀传音:“妹妹,那女子便是白骨夫人。” 太素定睛一看,只见那白骨夫人身着素衣,头戴花冠,容貌秀丽,端是清纯。若非身旁围着一群妖怪,谁能想到她是妖? “酒壶空了。”白骨夫人放下酒壶,扭头吩咐道:“取些酒来,速度快些,莫要扰了几位大王雅兴。” 自阴暗处走出一位小妖,尖嘴猴腮,一双鼠目滴溜溜乱转。接过白骨夫人手中的酒壶,躬身退出去。 孙悟空灵机一动,悄悄追出去。 “哼,夫人好生偏心,我陪她时日最长,她却不喜欢我,整日同那几个妖怪鬼混。” 小妖驻足,打开酒坛倒满酒壶,忽觉眼前一花,彻底失去意识。 “嘿嘿……”孙悟空掩嘴轻笑,摇身一变,变作小妖模样,接过酒壶,大摇大摆往洞中走去。 太素藏在暗处,小妖自她身前经过,她深吸一口气,不由得瞪大双眼:这哪里是小妖怪?分明是她亲哥哥。 孙悟空走到桌前,为众妖斟满美酒,端着酒壶立在一旁。 白骨夫人斜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看向身旁那只虎妖:“大王,说起来还是您厉害,一口便能吞下三头鹿。” “吞下几头鹿算什么本事?”虎妖拍着胸膛吹嘘道:“前几日,我去百里之外的方家庄吃了三口人。人族的滋味妙不可言,哈哈……” 白骨夫人神色一变,压下怒意,伏在虎妖臂膀上,柔声问道:“不知大王吃的是何人?” “就是你说的那个杀妻卖女的方老汉。”虎妖打了个饱嗝,慢悠悠说道:“他娶了新妇,二人又生了个儿子。他那儿子最好吃,细皮嫩肉的,吸溜……” 太素拧眉,刚要现身杀了这吃人的妖怪,却听孙悟空传音:“妹妹莫要心急,听他把话说完。” 她抬眸看向孙悟空,余光却瞥见白骨夫人眼眸中有泪光。 “吃的好!这等负心薄幸之人该杀。”白骨夫人拿起酒壶,亲自为虎妖斟满酒,继续说道:“辛苦大王跑这一趟,方老汉的妻女泉下有知,定会感念大王的恩德。” 狼妖扯住狐妖窃窃私语:“平日里,这白骨夫人最恨吃人之辈,怎的今日转了性子?” 狐妖哀叹一声,附在狼妖耳边答道:“她便是方老汉的女儿,被卖到那地方……我认识她在先,知晓她的往事。” 太素附耳过去,越听心中越气,那方老汉好狠的心。家中穷苦便将女儿卖到青楼,换来银两却不肯为老妻治病,反而亲手掐死老妻,另娶娇妻。 孙悟空遇到白骨精时,一连打她三棒,要了她的命,也坏了师徒之情。却不知这蛊惑人心的妖怪,身世竟然这般可怜。 狐妖端起酒杯,高声说:“昨日我捉了几个人族,明日请诸位到我那洞府之中共尝美味。” “我不吃人,明日我便不去了。”白骨夫人语调清冷,透着几分不悦。 “我知夫人不吃人,特意备下美酒佳酿,请夫人品尝。” 狼妖凑趣:“夫人便同我们一起去吧!你若不来,何人为我们献舞?我们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白骨夫人假意顺从,可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些妖怪同青楼里的臭男人有何区别? 转念一想,她修行不过十载,又不肯吃人,靠吸纳日精月华修炼,终归是慢了些。虽厌恶这些妖怪,却只能忍着,谁让她本事不济呢? 白骨夫人端起酒杯,扭着腰肢走到狐妖身旁。趁着众不注意,指尖在酒杯中划过,轻笑两声靠在狐妖背上,娇声说道:“让我去也成,你先喝了这杯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妖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鼾声如雷。白骨夫人小心查探一番,这才悄悄出了洞府。 孙悟空掀开眼皮,化作一道流光追上去。 “哥哥等我。” “妹妹你留在此地,将这些妖怪杀个干净。” 太素驻足,回首看去,狐妖也好,虎妖也罢,满洞的妖怪罪孽累累,若是不杀他们,不知有多少百姓会遇害。 太素是妖族不假,可她瞧不起这些不肯好好修行,只会走歪门邪道的妖族。 灭世枪煞气蒸腾,枪尖划过山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虎妖最是机敏,突然睁开眼,现出原形直奔太素而来。 “噗嗤——” 太素已成准圣,小小虎妖岂是她的对手?灭世枪自虎妖眉心扎入,虎妖横尸当场。 一道道黑影自虎妖体内逃出,太素定睛一看,原是一道道冤魂。肉身被虎妖吞入腹中,魂魄也被他拘在体内,无法转世投胎。 太素喃喃自语:“这老虎到底吃了多少人?” “上仙饶命……” 狐妖、狼妖悠悠转醒,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虎妖一击毙命,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下。 “上仙明察,我们不过是山中小妖,从不曾作恶呀!” “是虎妖,他好吃人,威胁我们捉人给他吃。” “呸!”太素啐了一口,骂道:“你们当我是瞎子不成?看看你们身上的怨气,若说没有吃过人,傻子才信。” “上仙……” 狐妖、狼妖对视一眼,狐妖抬起手臂指着太素后方,急声说道:“上仙,白骨夫人回来了。” 太素冷笑一声,这两个恶贯满盈的家伙,竟然敢同他玩声东击西那一招?她假意回头,狐妖、狼妖见她上当面露喜色,一东一西,向外逃去。 太素等的就是这一刻,指尖弹出两道仙力,狐妖、狼妖应声而倒,不过一击便丢了性命。 白骨洞中满是冤魂,期期艾艾哭的好不可怜。太素眉头皱起,高声喊道:“闭嘴——” 洞中立时静下去,冤魂齐刷刷看向太素,知她不是好惹的,立刻闭上嘴巴。 “哗啦——” 洞外响起铁链声,太素抬眸看向洞口,却见牛头马面拽着铁锁走进来。 “牛头阿傍,马头罗刹?” 牛头马面交换眼神,这道姑是谁?莫不是太清观那帮爱管闲事的道士?可太清观中无此人啊? 第72章 道姑悟真 牛头拱手问道:“敢问道友是太清观哪位道长的高徒?” 太清观?太素蹙眉,太清观是哪家道观?转念一想,她不好表明身份,干脆将错就错。 “我乃是太清观的长老悟真,途经此地见妖怪作乱,出手诛杀他们。” “原来是仙姑,失敬,失敬!”马面罗刹不住点头,这等做派,绝对是太清观的人,只有那帮道士才会多管闲事。 若只是多管闲事也便罢了,那群道士个个伶牙俐齿,张嘴闭嘴全是大道理。牛头马面嘴笨,说不过他们。 动手那就更不成了,行善积德之人皆有功德护体,那群道士可不怕他们这些阴差。 “仙姑受累了,剩下的便交给我们吧!”牛头抬眸看到满洞的冤魂,嘴角露出笑容,这要全部拘回去,阎罗王少不得要夸他几句。 “旁人你皆可带走,唯有方老汉一家三口要留下来。”太素让了一步,沉声说道:“方老汉杀妻卖女,阳间的债还未了。” “这不不合规矩。”牛头反驳道:“太清观的道长从不插手阴间之事。” “当——” 灭世枪飞起,直直插在牛头阿傍脚边,紧紧贴着他的脚尖,却未伤他分毫。 牛头阿傍冷汗直流。这位姑奶奶比太清观里那两个牛鼻子老道还要厉害。 太素厉声喝道:“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若有不满,让阎罗王过来同我说。” 牛头阿傍屏住呼吸,抬手抹去脸颊上的虚汗,讪笑两声,用讨好的语气说:“仙姑,我的意思是……” “我不想听,了结此事以后,我自会送他们入地府。” “哎……”马面罗刹点头哈腰,拽了牛头阿傍一把,贴着山壁小心翼翼的向洞中走去。 “老伙计,你怎能同仙姑作对?”马面罗刹小声劝道:“往日里,太清观那帮道士都是亲自送冤魂下地府,仙姑疲懒才给了你我机会。” 牛头阿傍轻叹一声,自嘲道:“是我不对,赶紧干活吧!若是仙姑反悔,将太清观那帮家伙招来,你我空着手回去怕是又要挨骂。” 太清观那帮道士虽比不上仙姑凶,可他们度化亡魂,没少抢阴差的活儿干。阎罗王都看不过眼,骂他们这些当差的,还不如那帮道士有用。 马面罗刹见他转过弯来,松了口气,铁链一甩,问道:“方老汉何在?带着妻儿速速现身。” 一位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领着美娇娘和幼子从角落中飘出来,看到牛头马面跪地便哭:“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牛头阿傍抬头盯着那张老实巴交的脸,眼前浮现他生前做下的恶事,低喃道:“你看着憨厚,却能做下杀妻卖女这等恶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侧头看向太素,牛头阿傍沉声说道:“仙姑,待您的事了结,一定要将方老汉送到地府。这等恶人应当在地狱中受罚,永世不得超脱。” “啰嗦,动作快些,莫要耽搁时辰。”太素抬手将方老汉一家三口拘在掌中,坐等孙悟空。 再说孙悟空,他追着白骨夫人出了白骨洞,见她乘着阴风来到一处山丘,又见她自洞中带出几位凡人,急声催促道:“你们快走,顺着山路东行三十里,见到人家便得救了。” 那几位凡人感激涕零,纳头便拜:“谢恩公出手相救。” 白骨夫人心中酸涩,她能救下这些人,却无人能救她。 抬手搀扶起为首的那位老翁,却见他神色突变,指着她的脸说:“鬼,鬼呀——” “我不是……”白骨夫人收手,抬起胳膊捂住脸颊,急声辩解:“我不是鬼,我是……” 白骨夫人欲语还休,潸然泪下。她不是鬼,却也不是人。那她是什么?是妖怪还是尸魔?她不知道。 “她不是人,她和那些妖怪是一伙的,快跑……” 孙悟空摇了摇头,往那几个凡人身上吹了口仙气,助他们逃离此地。 白虎岭乃是大凶之地,没有仙气护体,他们会被豺狼虎豹分食,根本逃不出去。 白骨夫人羞愤难当,乘着阴风落荒而逃,逃出去三里地,这才伏在树干上痛哭流涕。 “父亲不容我,昔日的姐妹不容我,妖不容我,人不容我……”白骨夫人捻起手帕,悲声说道:“我到底是什么?天大地大,何处才能容下我?” 孙悟空躲在暗处,见那白骨夫人身上并无血气,心道:我和妹妹来得早,这白骨夫人未曾作恶。若是晚几年再来,怕是她会走上歧途。 她的遭遇,孙悟空听来也觉得可怜。难为她落到这步田地,还有心思救人。可恨那几个凡人不识好人心,错把善人当恶人。 白骨夫人抬头望着苍天,低喃道:“我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再也不做好人。” 好人无好报,祸害遗千年,既然无人救她,那她就堕入深渊,拉着所有人为她陪葬。 心思念定,白骨夫人擦干泪水,挣扎着爬起来,向白骨洞飞去。 “哎……”孙悟空长叹一声,低喃道:“说来可怜,若是有人肯拉她一把,她也不会为祸世间。” 月朗星稀,山间只剩蝉鸣。白骨洞中不时传出几声惨叫,惨叫平息时,牛头马面牵着一串鬼魂走出来。 白骨夫人没有防备,直愣愣停在马面罗刹面前,用力眨眨眼,睁眼再看,此地确是白骨洞,她没走错。 马面罗刹上下扫量着白骨夫人,摸着下巴惊叹道:“奇哉妙哉!竟然有人以白骨为器,魂魄附着其中化成尸魔。” 白骨夫人不能动,只得任由她打量。心中暗恨,怪只怪她心慈手软,不肯吃人增进修为。 “老伙计别看了,赶紧回去交差吧!看也白看,她是尸魔,不归我们管。” “哎……”马面罗刹叹了口气,低喃道:“可惜呀,若是早些遇到她,倒是可以带去地府。” 马面罗刹收回目光,白骨夫人松了口气,双腿酸软跌坐在乱石堆上。 “快些进去吧!”牛头阿傍突然顿住脚,回首说道:“仙姑将方老汉一家三口扣下,等你回去了却因果。” “谢差爷提醒,小女不胜感激。”白骨夫人盈盈一拜,心中疑窦丛生,仙姑?她可不认识什么仙姑。 虽不知仙姑是哪位,但方老汉她却认得。 第73章 恩怨两清 白骨洞中,孙悟空和太素相对而坐,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哥哥是说,这白骨夫人也是可怜之人,若愿走正道,便让她去花果山修行?” 孙悟空微微颔首,笑着说:“白虎岭妖气横行,绝非善地。在这里修行,莫说心智不坚之辈,便是佛陀来了,也会动摇佛心,染上杀戮之气。” 太素随手将那三个鬼魂抛在地上,笑吟吟的说:“既然她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我便留下她吧!” “方奎山何在?”白骨夫人双眼猩红,目光含恨,举着白骨剑冲了进来。 方奎山见到女儿脸上露出兴奋之色,高声唤道:“闺女,闺女,爹在这儿。快,快将我们救出去……” 白骨夫举剑便刺。方奎山虽是她父亲,却亲手将她卖到青楼,这也就罢了,毕竟当时母亲病入膏肓,家中急需银两为母亲治病。 可恨的是他拿到白骨夫人的卖身钱,并未买药救妻。反而嫌老妻碍事,亲手掐死她,连口薄棺都舍不得买,一张旧草席就葬了发妻。 “哎呦——” 那白骨剑乃是白骨夫人用自己的骨头炼制而成,满是怨气。方奎山的魂魄沾上白骨剑,立时化做黑烟,散去大半。 “闺女,我可是你亲爹。” “我呸,你为父不慈,为夫不仁,也配做我的父亲?” “姑,姑娘饶命,我可没杀你母亲。”方林氏搂紧幼子,连声求饶:“姑娘你若是寻仇,只管杀了你父亲便是,我们母子是无辜的。” “无辜?”白骨夫人顾不得堂上坐的那两位道士,她眼中只有仇恨,厉声说道:“迎你进门的聘礼,还有养这小崽子的银子,皆是我的卖身钱,你怎敢说自己无辜?” 前人栽树你乘凉,前人的因果自然也要你来担。 方林氏战战兢兢的缩在角落中,抬眸看了白骨夫人一眼,随即垂下眼眸抖如筛糠。 “姑娘,我过门之前不知道那是你的卖身银子,我,我也不想……” “闺女,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高抬贵手饶过我们吧!” 白骨夫人笑声凄凉:“哈哈哈……放过你?我且问你,我遭奸人所害,此事你知是不知?” 方奎山心虚不已,喃喃自语:“我,我不清楚……” “你收了买命钱,岂会不知我早已冤死?”白骨夫人剑指方奎山,骂道:“方奎山呀方奎山,你该叫白眼狼才对。今日我便是魂飞魄散,也不会放过你。” “啊——” 白骨剑刺入方奎山魂魄之中,他发出一声惨叫,黑烟阵阵,方奎山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入轮回。 “被虎吞入腹中,乃是报杀母之仇。魂飞魄散乃是消我之恨。” 方林氏母子二人瑟瑟发抖,连跪地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大仇得报,可白骨夫人愈发难过。本是骨肉至亲,却要自相残杀,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垂眸看向那对母子,白骨夫人心中天人交战。欲让她们魂飞魄散,可仔细想来她们罪不至此。有意放她们离开,但她心意难平。 太素和孙悟空看着白骨夫人,见她如此犹豫,不由得长叹一声。 孙悟空开口说道:“若非你引那虎妖吃掉他们,他们也不会死。一命偿一命,她们欠你的早已还清。” 她们母子因白骨夫人的卖身银子而来,又因白骨夫人而死,因果早已了。 “也罢,你们因我而死,欠我的就此一笔勾销。”白骨夫人收起白骨剑,抬眸看向太素和孙悟空,拱手说道:“还请二位道长出手,送她们母子入轮回。” “好。”太素点头,抬手将那母子抓在手中,奋力一抛,那对母子向外飞去。 “哗啦——” 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牛头阿傍拽着铁链大步向前,忽觉耳边生风,回首抓去原是那方老汉的妻儿。 他苦笑两声,声如洪钟:“老伙计啊,看来那方老汉凶多吉少。” “同你我有何干系?”马面罗刹弯着腰,笑着说:“回去之后,如实向阎王禀告便是。只是这太清观的长老实在厉害,本事比太清观观主还要大。” “嘿嘿……”牛头阿傍憨笑两声,眉眼弯弯,感叹道:“幸好她不是观主,不然你我也不必出来了,日日在地府等着冤魂自投罗网便是。” “哈哈哈……” 大仇得报,白骨夫人跪倒在地,恭恭敬敬行大礼。她本事不济,若非这两位道长,她怎能手刃仇人? “小女拜谢二位仙长大恩,仙长,如今我已了无牵挂,愿随仙长回太清观。” “太清观?”孙悟空抓耳挠腮,心中疑惑不解。这太清观到底是什么地方? “妹妹,太清观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见那牛头马面很是忌惮,却不知是何缘由。” “哥哥我也不知,方才牛头马面问我,我倒是认下太清观长老的身份,不如我们去看看?” 白骨夫人一脸错愕,抬头看着眼前这对兄妹,问道:“二位道长并非太清观之人?” 孙悟空微微探出头去,问道:“你所说的太清观到底是什么地方?” “恩公容禀。”白骨夫人跪在地上,笑着答道:“太清观乃是一座道观,三十余年前突然冒头,为首的两位观主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广行善事。信徒遍地,弟子无数。” “咦?”太素心中好奇,脆生生问道:“既然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为何你不怕他们?” “我不曾作恶,自然不怕他们。”白骨夫人沉声应道:“他们虽是人族,处事却很公道。妖族作恶他们管,人族为祸他们也不会放过。” 这就奇了。人族诛杀妖族,妖族吃人族,人、妖两族积怨已深。旁的道士听到有妖,不论善恶尽皆诛之。这太清观的道士只论善恶不论出身,正的发邪。 白骨夫人小心翼翼观察着太素,见她神色如常,这才说:“我见二位行事颇有几分侠气,以为你们也是太清观的道士。” 孙悟空微微颔首,垂眸问道:“不知太清观观主是哪位?我们兄妹想去拜会一二。” 白骨夫人高声应道:“观主有两位,颖阳道长和颖谷道长。” 太素与孙悟空齐声惊呼:“师兄——” “一别多年,想不到竟在此地听到二位师兄的消息。”孙悟空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多年未见,不知二位师兄可好?” 白骨夫人心神大震,二位恩公模样实在年轻。想不到他们同颖阳、颖谷二位道长,竟是同门师兄弟。这样说来,他们岂不是早已得道成仙? “小女子愿跟在二位恩公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女婢。”白骨夫人哀求道:“还请二位恩公收下我。” 第74章 收服尸魔 洞中静下去,白骨夫人垂眸,看着脚边虎妖的尸首,下定决心跟在二位道长身旁。 这二位道长本领高强,稍微袒护一二,她就不必同那些色令智昏的妖怪周旋。她本就是良家女,若非形势所迫,她怎会自甘堕落? “道长,我只做过一桩恶事,便是哄着虎妖去方家庄吃掉方奎山一家三口。”白骨夫人急声辩解道:“可那也是事出有因,方奎山……” 太素抬手打断白骨夫人,柔声问道:“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 “我,我……”白骨夫人咬着嘴唇,本就苍白的唇色血色尽失,苦着脸说:“还请仙姑体谅,我不愿再提起本名。” 孙悟空蹲在石凳上,开口问道:“你为何自称白骨夫人?” 她的真身孙悟空见过,方才土地公公为她求情,勾起孙悟空的好奇心。 “道长,我母亲姓白,我死后化作厉鬼,依附在白骨之上,故而名唤白骨。至于夫人……” 白骨夫人苍白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埋着头低声说:“夫人二字是那些妖怪浑说的。女妖极少,貌美者更是少之又少。我空有美貌修为却不高,他们拿我取乐,才以夫人相称。” 活着时,她是旁人欺凌的对象,不曾想死后也被人当乐子瞧。 孙悟空长叹一声,开口问:“方才我听你说,再也不愿做好人,若是你跟在我们兄妹身边,你当如何?” 白骨夫人胆战心惊,这道长果然本事通天,这等事他也知道。 白骨夫人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慌忙解释:“道长,我不过是心灰意冷唠叨几句罢了,绝无害人之心。” 便是有害人之意,白骨夫人也会立时歇了心思。只要眼前这两位道长肯容她,她何须继续受苦? 孙悟空眸光深邃,心道:这白骨精还是给唐僧留着吧! “起来吧!”太素抬手,白骨夫人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脸上带着喜色,满怀希冀的看着太素。 太素问道:“你可还有凡尘俗事未了?” 白骨夫人摇头,泪眼婆娑的说:“害死我的那些恶人,在我死后不久便遭了报应。仙姑,如今我已是无牵无挂,还请仙姑开恩,收留我。” “你可以留在我身边,但你要听我差遣。”太素嘴角含笑,心中早已盘算好,如何借白骨夫人的手整治唐僧。 “这是自然。”白骨夫人答应的痛快,这二位道长是太清观观主的师弟、师妹,绝非作恶之人。 太素抬眸看向孙悟空,孙悟空拔下一根毫毛交于白骨夫人,开口说:“你拿着这根毫毛,去傲来国花果山修行,我和妹妹办完正事,自会去寻你。” 白骨夫人握紧毫毛,抬眸问道:“道长,敢问花果山在何处?” 孙悟空捂嘴偷笑,指着白骨夫人说:“嘿嘿,你且站好,我吹一口仙气,你立时便到。” “到花果山之后,寻个角落修行。”太素叮嘱道:“你杀方奎山乃是因果报应,故而不会染上杀孽。切记,若非危及性命,不可乱造杀孽。” “妹妹说的话,你要牢记心中。”孙悟空接过话头,嘱咐道:“莫要学虎妖,他境界虽高,却因吃人背上杀孽。便是我们不杀他,待到飞升之时,也会有天雷落下将他劈成飞灰。” 巫妖大战之前,妖族是靠吸纳日精月华修行,那才是正统。吃人虽能增进修为,可却是一条不归路,天道不容。 白骨夫人俯首称是:“是,小女子谨记在心。” 此刻她无比庆幸,庆幸自己不曾作恶。否则今日躺在地上的就不止虎妖、狼妖、狐妖,还要多她一个。 孙悟空吹了一口仙气,白骨夫人迎风飞起,离开白虎岭向花果山而去。 土地公公突然钻出来,看着飘然离去的白骨夫人,拄着拐杖急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王母娘娘那边该如何交代?” “同她交代什么?”太素突然冒出来,阴恻恻的说:“土地公公,白骨夫人出去拜师学艺,王母娘娘用她时,她自然会回来。” “呀——”土地公公发出一声惊呼,拍着心口喘了两口粗气,眉头紧皱,开口说:“仙姑,王母娘娘可是圣人,一念可知天地。若是她知晓白骨夫人跑了,那我问责怎么办?” 太素斜了他一眼,嘲讽道:“王母娘娘日理万机,怎会有闲心理会这等小事?你且将心放进肚子里,只要你不说,王母娘娘压根想不起这件事。” “这……” 太素故意板着脸,冷声说:“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土地公公一时语塞,白骨夫人早已不见人影,他追不上寻不回,此时禀告王母娘娘,那不是找骂吗? 太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她不敢坏了王母娘娘的事。” “真的?”土地公公虽不知太素的身份,却觉得她十分亲切,不由得偏向她几分:“那,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嗯。”太素打量着他,见他天资不错,笑着说:“有操这等闲心的功夫,不如回去好好修炼。” “哎,小仙遵命。” 孙悟空见那土地公公如此乖觉,现出身形,开口问道:“妹妹,为何这土地公公这般听话?” 土地公公听孙悟空差遣,是因为孙悟空大闹天宫,杀出赫赫威名。太素呢? “许是觉得我亲切吧!”太素随意敷衍道:“哥哥,我也觉得土地公公很亲切,就像……就像自家院子里的老仆。” 抬头拽住孙悟空,太素娇声说道:“哥哥,我们去太清观寻两位师兄吧!师兄是凡人,我备上两颗蟠桃,助他们超脱三界长生不老。” “妹妹,蟠桃太显眼,不如送上几颗火枣。”孙悟空低声说:“王母娘娘四处搜寻蟠桃的下落,莫要种下祸根,给师兄惹来麻烦。” 孙悟空考虑周到,蟠桃实在太惹眼,二位师兄又不懂得遮掩。况且太清观人多眼杂,还是低调行事为好。至于蟠桃,日后再给也无妨。 “那便依哥哥所言,多送几棵火枣。” 筋斗云冲天而起,孙悟空遥望西方,低喃道:“前面便是五庄观了,待见过师兄,应当前去拜会一番才是。” “五庄观?”太素仔细回想一番,展开笑颜:“哥哥,五庄观观主镇元子,便是你那结拜哥哥吧?” “是他,他待我极善。” 第75章 久别重逢 太清观香火鼎盛,天还未亮,便有百姓举着火把上山进香。孙悟空和太素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拾级而上。 山路上有一对祖孙,身着粗布麻衣,拄着拐杖。 “爷爷,也不知我们带的香火钱够不够?上次颖阳道长亲自下山捉妖,救了我性命,香火钱太少,怕是无颜拜见道长。” “孙儿,这些钱是咱们家的全部积蓄,道长心善,不会嫌弃的。” 一位年迈的婆婆自孙悟空身旁经过,闻言搭了几句话:“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太清观不收香火钱,你们还是将钱带回去吧!” 那幼童转过身来,蹙着眉问道:“婆婆,庙里的和尚巴不得人们多捐些香火钱,为何太清观的道长不肯要?” “小哥儿,颖谷道长说过,他和颖阳道长不图虚名更不图钱财,降妖除魔只为修行。”老婆婆掏出帕子擦了擦汗,继续说:“观中有良田千顷,他们不缺吃喝。” 身后有一高壮汉子附和道:“观主心慈,灾年时还会命弟子下山,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小哥儿,你那点银子还是留着自己花吧!若想报恩,在家中给道长立块长生牌位便是。” “去年我被狐妖所迷,是颖谷道长收了狐妖,我才得以活命。”高壮汉子越过太素,扶着那位老汉,继续说:“我在家中为道长立了长生牌位,自那以后,家宅安宁许多。前日村中闹鬼,只有我家平安无事。” 老婆婆抬手拽住太素,笑着说:“劳仙姑拉我一把。” 太素见她年老体衰行动吃力,扶起她的胳膊,向山上走去。 “仙姑是哪位道长的高徒?”老婆婆不怕生,见太素生的好看,直盯着她瞧:“我经常上山听二位观主讲道,怎么不曾见过你?” “嘻嘻……”孙悟空嬉笑两声,满脸揶揄之色。 太素瞪了孙悟空一眼,这才应道:“我是游方道人,路过贵宝地,听闻颖阳、颖谷二位道长大名,特来拜会。” “原来如此。”老婆婆颔首回道:“我见你年纪尚小,不如留在太清观中,拜二位观主为师,学些真本事。” 太素没吭声,她和颖阳、颖谷乃是同门师兄妹,拜他们为师岂不是乱了套? 老婆婆不依不饶,拍着心口说:“仙姑莫要嫌我话多,二位观主能斩妖除魔,会捉鬼驱邪,比那些秃驴有能耐……” 老婆婆虽然啰嗦了些,可也是一片好意,太素不忍翻脸,只得回首望着孙悟空,那模样好不可怜。 孙悟空看不下去,开口说道:“走快些。” 太素眼眸一亮,扶着老婆婆快步向前,眨眼便没了踪迹,只留下一道残影。 高壮汉子四下观望一番,打了个寒颤,自言自语:“莫不是见了鬼?那位老妇人去哪儿了?” “胡说,谁敢在太清观装神弄鬼?” “胡老三,我看你是睡糊涂了。” “哈哈哈……” 太清观近在眼前,老婆婆揉了揉眼,心口怦怦直跳:“哎呀呀,这么快便到了?” 扭头看去,方才扶着她的道姑早已不见踪影,老婆婆大惊失色,喊道:“莫不是遇到了神仙?” 晨光熹微,两位老道挑着水,顺着后山的台阶向上爬去。身上的道袍洗的发白,花白的发髻上插着一根木簪。 他们步伐矫健,足尖点在山石上,再看时已飞出去一丈远。 “师兄——” 清脆的喊声响彻山林,惊得鸟兽四散。颖谷驻足,眉间生出喜色,回首喊道:“师兄,这声音好似是悟空。” “师兄——” 颖阳大喜过望,开怀大笑:“哈哈哈……是悟真师妹和悟空师弟,走,我们快些回去。” 自那一别,他们再也不曾听到过师弟和师妹的消息。掐指一算,竟有三十余年。也不知他们是否得道成仙?如今又是何模样? 三十余年,颖阳和颖谷第一次觉得山路漫长,恨不得生出双翼,立时飞到山巅。 孙悟空和太素早已按捺不住,撇下带路的道童,自山路飞跃而下。 “师兄——” “师弟,师妹。” 声音越来越近,路的那头出现两位老道,岁月染白了他们的头发,在他们的脸上刻下皱纹。 太素突然顿住脚步,心中五味杂陈。这便是修行者和凡人的区别吗?是不是她晚出现几年,两位师兄便会化作尘土,再也寻不到痕迹? “师妹。”颖阳、颖谷放下扁担,疾步扑过来,看着容颜丝毫未改的太素,泪水浸润眼眶。 颖阳静静看着太素,笑着说:“真好,师妹得道成仙了。” “好样的,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颖谷拍着太素的胳膊,情绪激动:“师妹,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好,我过得很好。”太素心头酸涩,顾不得寒暄,取出两把火枣,塞进二位师兄手中。 “师兄,我种了两颗枣树,结出的果子滋味不错,你们快尝尝。” 火枣发出阵阵清香,可颖阳、颖谷却没心思吃,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似有不解。 “悟,悟空?” 孙悟空再也忍不住,扑进师兄怀中,痛哭流涕:“师兄……” 颖阳拍着他的后背,笑着说:“你化成这般模样,我有些不敢认你。” 颖谷眸中满是笑意,沉声说:“师兄,师弟化形是好事。他是妖族,能化成人形修为定然有所进益。长生大道,他已迈出一大步,比你我强。” 颖阳点头附和道:“师弟、师妹天资聪颖,得道成仙是早晚的事。走,回太清观,有话我们慢慢说。” 孙悟空止住眼泪,抬手催促道:“不急着回去。二位师兄赶紧尝尝这枣子滋味如何。” 颖谷手捧着火枣,笑呵呵的说:“师妹种的枣子,不需尝也知道滋味不错。” 太素揉了揉脸颊,催促道:“师兄莫要夸我,快些吃下去吧!” “好,我这便吃。” 一颗火枣下肚,丹田升起一股热气,颖阳神清气爽,隐隐作痛的手臂松快许多。 颖谷眸光一亮,这枣子绝非凡物,吞下去修为大进。 太素清亮的嗓音响起:“二位师兄,此物有延年益寿之效,多吃几颗,许是能返老还童。” 此言一出,颖阳、颖谷却舍不得吃了,捧起枣子,颖阳笑着说:“师妹,我们吃一颗就够了,剩下的你和师弟留着慢慢吃。” 颖谷附和道:“是呀!我和师兄天资不够,吃也多了也是浪费。你和师弟更需要这枣子。” “师兄你听我说。”孙悟空拽住颖阳的手腕,笑着说:“这枣子于我们并非稀罕物,你且安心吃下去,不够还有。” “真的?” 谁不愿长生不老?颖阳、颖谷修行多年,得此灵果怎会不心动? 只是他们心疼师弟、师妹,若是能助他们一臂之力,这枣子不吃也罢。 “师兄,快些吃吧!我有两颗枣树,你们不必担心我们没得吃。” 第76章 怀璧其罪 一连吞下三颗火枣,颖阳方才住口,这才发觉身上黏腻不已。扭头看向颖谷,师兄弟二人皆是一惊,而后捧腹大笑。 二人一身污泥,散发出阵阵恶臭,哪还有仙风道骨的样子? 太素捏着鼻子,催促道:“师兄,这味道熏死人了,快站好。” 太素鼓起嘴巴,冲着颖阳、颖谷吹了一口仙气。污泥尽去,那股恶臭也随之消散。 孙悟空捂嘴偷笑,颖阳、颖谷哪里还有半分老态?分明是翩翩少年郎。可惜颖阳、颖谷只顾着高兴,竟没有发现。 “师妹,剩下的枣子你收好。” 太素五官皱成一团,凶巴巴的说:“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颖阳苦着脸说:“师妹此物不凡,我们留不住。” 颖谷附和道:“是呀!人人皆想长生不老,若是知道我们手中有延年益寿之物,定然会上门讨要。” “若是有人来讨,我们给是不给?”颖阳语重心长的说:“给了张三,便要给李四。王五有了,自然不能落下赵六。一颗枣就能引来无数祸端,索性不要,省去无数麻烦。” 孙悟空劝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妹妹便依二位师兄所言,将枣子收回去吧!” 太素犹不死心,可哥哥言之有理。她捧着火枣对二位师兄说:“那我便收起来吧!你们想吃时,再同我讨要。” “也好。师弟师妹,随我们回太清观吧!” 山巅之上有一座道观,说是道观却有些不像。房屋林立却朴素至极。莫说琉璃瓦,便是青石板都没有一块。若非牌匾上写着太清观三个字,谁能看出这里是道观? “让师弟、师妹见笑了。”颖阳道长率先进门,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回首说道:“比起师父的斜月三星洞,我这里实在简陋。” “师兄,话可不能这样说。”孙悟空手持拂尘,笑着说:“师父他老人家是神仙,自然不用操心俗事。师兄行善积德又不肯收香火钱,能将道观建成这样已是不易。” 太素举目望去,此地虽简陋,可处处闪着功德金光,险些晃花她的眼。 “师兄,你这道观了不得呀!” 颖谷笑着问道:“师妹,此话怎讲?” 太素抬手在颖谷眼眸上拂过,颖谷睁眼再看,却又慌忙闭上双目。 “师妹,那便是师父说的功德金光吗?” 太素点头应道:“正是。” 颖谷神色激动不已,行善积德乃是顺从本心,从不曾想过功德之事。哪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这观中的功德金光都快溢出去了。 “师弟,你还磨蹭什么?”颖阳已经走到院中,回首催促道:“赶紧收拾一番,晚些还要开坛讲道。” 他扭过头,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孙悟空,笑着说:“师弟,不如今日你为百姓讲道?你和师妹得道成仙,若是能得到你们的点化……” 孙悟空急忙摆手,推辞道:“师兄高看我了,我没有传业授道之才。反而是二位师兄,颇得师父几分真传。” 颖阳面露愧色,低喃道:“说来惭愧,师父的本领我连万分之一都不曾学到。” 须菩提祖师本领高强,儒释道无一不精。莫说颖阳、颖谷,便是孙悟空和太素也不敢夸口,说将师父的本领学了个通透。 迎面走来一位小道士,眉头紧蹙,望着颖阳问道:“咦,你是谁?为何穿着师祖的衣服?” 颖阳开怀大笑,放下扁担,调侃道:“去尘,我不过是去后山挑了一担水,你就认不出我了?” “胡说。”道童去尘板着脸,老气横秋的说:“我家师祖分明是一位老者,你却是个少年郎。你到底是谁?” “去尘,你再仔细看看。” 百姓围拢过来,盯着颖阳、颖谷看。 “咦,这人同颖阳道长有几分相似,却年轻许多。” “莫不是道长的子侄?” “我来看看。”一位老者拨开人群,捋着胡子说:“颖阳、颖谷二位道长建太清观时,就是这般模样。可这二位的容貌,比那时的二位道长还要年轻。” “年轻?”颖谷终于察觉到不对之处,借着桶中的水,终于看清自己的模样。 他抬起手,松树皮一样苍老的手掌,不知何时变得细嫩光滑。指尖触碰脸颊,脸上的褶皱早已被抚平。 他抬眸看去,目光和颍阳撞到一起,颍阳同他一样变成年轻男子,他们这是返老还童了? “师兄。” “师弟。” 去尘满脸疑惑,抬手挠头举目四望,喃喃自语:“不应该呀!” 寻常精怪闯不进太清观,周遭作恶多端的大妖,早已被绞杀殆尽。 他掐诀念咒,怒斥道:“你是何方妖怪?快从我师祖身上下来。” “嘻嘻……”孙悟空随着人群哄笑,这呆娃子,这里可是太清观,谁敢冒充观主? “啪——” 一位身材精瘦道士穿过人群,一巴掌拍在去尘后脑勺上,责备道:“胡说什么?那就是你师祖。” 拱手行礼,那位道士高声贺道:“弟子玉玄恭贺师父、师叔修成仙术。” 头发花白的老道,突然变成翩翩少年郎,不是仙术是什么? 太清观众弟子已经得到消息,从四面八方赶来,齐声恭贺:“恭贺观主修成仙术。” 周遭百姓弄不清缘由,却能听懂仙术二字,乌泱泱的跪下去齐声恭贺。 “当不得一声神仙,只是得了些机缘。”颖阳道长手足无措,随意安抚众人几句,引着孙悟空和太素进了后院。 “师弟、师妹能到太清观寻我们,我心中甚是欢喜。”颖谷斟了两杯茶,笑着说:“多留些时日,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你。” “昨日我遇到牛头马面,从他们口中听到二位师兄的威名。”孙悟空接过茶盏,放到桌上,笑着说:“那牛头马面说你们抢了他们的活干,颇有不满。” “哎,我们也不想同他们抢活干,实在是被逼无奈。”颖阳叹了口气,哭着脸说:“最近十年也不知怎么回事,灾劫频生妖孽横行。阴差忙不过来,我们若不管,任由那些魂魄在人间飘荡,恐怕会生出许多乱子。” 颖谷点头附和道:“我们有分寸,不曾插手阴间之事。将魂魄交于阴差,便会收手。” “我们也同那牛头阿傍打过几次交道,他不曾抱怨过,待我们客气的很。” 他们是行善,打不得,骂不得,牛头马面能不客气吗? “二位师兄,你们这般殷勤,怕是阎王那边已经留出位置,就等你们过去当差了。” 见颖阳、颖谷当了真,太素掩嘴轻笑:“我随口胡诌的,师兄莫要当真。你们已经吃下仙果,千八百年,去不了阴间。” “那就好,我们自在惯了,不愿受阎罗王拘束。” 第77章 因果未了 十殿阎罗齐坐桌前,看着生死簿上那两个名字,面面相觑皆有难色。 颖阳真人,阳寿八百一十六年。 颖谷真人,阳寿八百一十九年。 秦广王眉头紧锁,扭头看向阎罗王,沉声问道:“方才我看时,这二人还剩十年阳寿,怎的眨眼便添了这么多?” 阎罗王一头雾水,憨声应道:“我也纳闷,怎的添了这么多?”抬头看向楚江王,阎罗王问道:“你知道吗?” 楚江王斜了他一眼,瓮声瓮气的说:“生死簿由判官掌管,判官是你的手下,我如何知道?” 这个蠢货,休想将锅推到他身上。 “这生死簿我可没动过。”阎罗王急忙解释:“你们可都看到了,八百多年的阳寿,是生死簿添上去的,同我可没有干系。” 这么大的锅他背不动,生死簿休想诬赖他。 “够了——”泰山王拍案而起,怒斥道:“眼下不是争论阳寿从而来的时候,地府缺阴差,定好的人选来不了,你们说怎么办?” 殿中立时静下去,十殿阎王继续面面相觑,谁都不肯开口说话。 楚江王左观右望,见无人应声,硬着头皮说:“要不,将多出来的阳寿抹去?” 阎罗王横眉立眼,语气透着不满:“抹去他们的阳寿也成,你来动手,我可不敢。” 颖阳、颖谷虽是凡人,可他们有功德金光护体,谁敢动他们? 泰山王斜了阎罗王一眼,心中暗骂一句胆小鬼。 阎罗王灵机一动,捋着胡须笑着说:“不如派人去同他们商量一番,白日让他们在阳间降妖除魔,晚上到阴间当差?” 宋帝王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不愧是阎罗王,惯会养牛马。” 真敢想啊!颍阳、颖谷可是凡人,白日干活,晚上也要当差,多少阳寿也禁不起这般折腾。能说出这种话,想来阎罗王平日里也不是体恤属下的主儿。 阎罗王顺着声音看去,心中思忖:这话听着实在别扭,他是不是在骂我? 白无常弯着腰,将舌头从阎罗王脚底下拽出来,盘在脖子上,喃喃自语:“您骂他就得了,何必捎带上我们?” 黑无常无精打采,打了个哈欠,扫了白无常一眼。心道:我都没还口,你插什么嘴? 秦广王叹口气,高声说道:“阎罗王多费心,再寻几个合适的人选吧!” 忽然多出八百余年阳寿,定有奇遇。说不定已踏上修仙之路,日后能飞升做上仙,他们何苦做恶人? 阎罗王闻言面有愠色,抬脚往外走:“我去问问谛听,到底是谁坏了我的好事?” 谛听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溜出地府。他可不愿意见阎罗王,那憨货缠人的紧,若不说个清楚明白,他绝不肯走。 只是奇怪,那一男一女到底从何处来?为何我看不出他们的根脚,也寻不到他们的过去?罢了,操这个闲心作甚?若是旁人知道我也有不知之事,岂不是堕了我的名头。 地藏王菩萨忽然睁开眼,发觉谛听已经溜出地府,传音问道:“谛听你去何处?” “菩萨我心中烦闷,出去转一圈便回来。” 地藏王菩萨摇了摇头,闭紧双目继续念经。 天青日朗,太清观中香客济济。颖阳、颖谷之事越传越离谱,引来无数信众,将太清观堵得水泄不通。 “师兄,这可如何是好?”颖谷坐在廊下,愁眉苦脸不见笑颜:“这几日,我连院门都不敢出,走到哪里都被人围着看,庙里的财神都没我招人。” 颖阳瞥了他一眼,唉声叹气:“哎,你当我敢出这个门吗?我都三日不曾挑水了,浑身不自在。师弟和师妹呢?为何这两日没见到他们?” 颖谷百无聊赖,懒洋洋的靠在竹凳上,漫不经心的说:“唔,百里外的江中出现一条蛟,欲要走蛟化龙。师弟师妹说有办法化解,下山去了。” “走蛟?”颖阳一个鲤鱼打挺,蹦到台阶下,厉声喊道:“颖谷,你莫要开玩笑,走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们能化解吗?” 蛟化成龙,要借着洪水暴雨由江入海。沿路掀起的滔天巨浪,会冲毁无数田舍村庄。故而遇到走蛟,无论那蛟有没有作恶,人族都会想方设法阻止。 颖谷不为所动,颍阳气的上去踹了他一脚,厉声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去寻他们。” “师兄,师弟说……” “莫要推脱,赶紧同我走。” 入夏之后,一连下了三日暴雨。江水上涨,偶有低洼之处早已被江水灌满。 若只是如此,疏散百姓,毁堤泄洪也可渡过难关。偏偏暴雨日夜不停,百姓想逃,都不知该去往何处。 大雨倾盆,孙悟空站在云端看着人间的惨状,急得抓耳挠腮。 太素掐指一算,抬眸看着孙悟空说:“哥哥,那蛟同我有段因果,我们帮她一把,也救救这里的百姓可好?” “唔?”孙悟空眼睛一转,脸上露出笑容,开口问道:“莫非是我们去方寸山时,半路上遇到的那条蚺?” “是她。”太素点头应道:“我抢了她的荀果,今日便助她一臂之力,让她少造些杀孽。” 少造杀孽,待到入海的那一刻,雷劫也能轻些。于百姓而言也是好事。 “也好,我们去寻她。” 江水翻腾,浑浊不堪的江水中,有一条黑蛟时隐时现。倾盆大雨中,有几位修行者亮出法器,只待黑蛟靠近河岸,便会痛下杀手。江岸两旁埋伏着无数将士。手持弓箭,随时都可以出手。 孙悟空搭眼望去,哀叹一声:“由蛇化蚺,蚺大成蛟,三十余载又要走蛟化龙。想要杀她,岂有那般简单?妹妹你如……” 孙悟空回首看去,哪里还有太素的身影?垂眸再看,却见江面上多了一个黑点,正是太素。 “喂,你可还记得我?” 黑蛟自江中探出头来,见是一位貌美道姑,不由得看直了眼。 “你为何这般好看?月里的嫦娥同你比,也要自惭形秽。” 太素一愣,心道:你怎的这般心大?什么时候了还关心我这张脸?怪不得守着荀果不肯走,原是个爱美的。 “你再好好看看我。”太素叹了口气,喊道:“我们见过,我肚子饿,摘走许多荀果。” 黑蛟目光呆愣,过了三息才反应过来,横眉冷对,怒骂:“原来是你!我守了荀果多年,眼瞅着能吃了,却被你摘走。你莫要跑,今日我定要同你好好打上一场。” 第78章 走蛟化龙 黑蛟怒火滔天,冷冷盯着太素,那目光似乎要生吞了她。 “你莫要发怒。”太素笑着说:“今日我来,便是要了却这段因果。我为你护法,你不必再等即刻入海。” “呸,谁要你相护?”黑蛟满脸不忿,瞪大眼睛骂道:“若非你摘走荀果,我定然比你貌美。” 她就说,凡间的女子怎会比嫦娥还要美貌,原来就是这小道姑夺走荀果,害得她只吃到三颗。 那三颗还是小道姑怕她继续追,无奈之下还给她的。 孙悟空按下云头,一边防备着修行者,一边防备着黑蛟。 太素叹了口气,几颗荀果罢了,值得记恨到现在?容貌难道比化龙还重要?要她说,人族光秃秃的实在不好看,还不如妖族美貌。 太素安抚道:“待此间事了,我送你几颗荀果便是。” “真的?”黑蛟眼前一亮,黑黢黢的脑袋上挂着笑意。见太素点头,她收起凶相,抱怨道:“那你不早说?” “咦?不对……”黑蛟突然回过神来,再看太素时,目光柔和几分:“我记得抢走荀果的是两只猴子,你,你是妖族。怪不得要抢荀果,你就是想将我比下去。” “谁想将你比下去?”太素闻言心中怒火翻涌,厉声喝道:“我现在这副模样,还不如猴子好看。” 孙悟空拧眉,怎的这般啰嗦?遂催促道:“莫要继续耽搁,快些入海。” 太素点头,取出一捧九天息壤,抬手向两岸撒去。息壤落地迅速化作堤坝,水涨堤坝随着涨,这等手段,看得那几位修行者目瞪口呆。 黑蛟喃喃自语:“这……莫非是大禹治水时,所用的息壤?” 定然是了,她修行的时日虽不长,可听族中长辈说过,大禹治水时曾用息壤筑堤。这母猴子有些手段,竟然能得到息壤。 “别愣着了,速度快些,我护着你。” “好。”黑蛟不想造杀孽,只是走蛟一事向来如此。知道这母猴子本领通天,索性求她一次,就当了结夺荀果之仇了。 息壤筑起堤坝,江岸上的修行者神色一变,冲天而起。 “堤坝从何而来?” “我也不知,只觉得眼前一花,堤坝就起来了。” “莫不是神仙下凡,助我们一臂之力?” “神仙?若是神仙肯管我们,就不会任由蛟龙作乱了。 ” “那女子是谁?”为首那位修行者见太素脚踏祥云,以为是哪位隐世不出的大能,拱手问道:“敢问仙长贵姓?” 太素回首看他,高声应道:“无名无姓。” “仙长可愿助我们杀了这条黑蛟?” 黑蛟一死乌云必散,到时候两岸百姓就得救了。 “她是来帮我的。”黑蛟闻言大怒,这人族竟敢当着她的面挖她的墙角,实在可恨。 修行者大惊失色,这等通天手段,竟是那条黑蛟的帮手,如此一来,百姓该如何是好? “你莫要害怕,我会筑堤挡水,不会伤害两岸百姓。”太素沉声解释道:“黑蛟大势已成,杀了她雨水可停,可江中洪水滔天,百姓依旧躲不过这一劫。” “你是人族,怎能偏帮妖族?” 太素不由气恼,她本就是妖族,何来偏帮一说? “该。”黑蛟幸灾乐祸,低喃道:“谁让你抢我荀果,现下被认成人族,看你如何解释?” 解释?太素缺心眼才会解释。她若说自己是妖,怕是这群修行者立时便会出手。她虽不惧,却嫌麻烦,索性让他们误会下去吧! 太素素手一扬,堤坝又高了几分,高声喊道:“你若有心,将两岸百姓带到山上去,莫要凑过来看热闹。” 说完,不等那修行者回话,催着那黑蛟快走:“还磨蹭什么?等他们过来杀你吗?” “哼,我这便走。”黑蛟抬头喊道:“你若护我一程,不仅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我还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还。”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若眼前之人是牛魔王,早就撒蹄子跑了,哪还有心思磨叽?故而开口催道:“好说,你快些走吧!” 黑蛟未再言语,乘风沐雨,沿着江顺流而下,直奔西海。 “快逃,走蛟了——” 河岸两旁传来修行者的呼喊声,百姓再也按捺不住,划着船四散而逃。家中无船的,寻个木盆、木板,好歹也能活命。只是苦了那些无依无靠之人,便是要逃,都不知何处能容身。 孙悟空架着筋斗云赶来,哀叹一声,喊道:“再撑片刻,我来救你们。” 拔下一撮毫毛,吹上一口仙气。毫毛混着雨水落下,落在地上化成一艘艘扁舟。 抱着树的汉子喜极而泣,高声喊道:“有船,大家伙赶紧上船。” “有救了,神仙来救我们了……” “愣着做什么?”孙悟空见那些修行者袖手旁观不由气恼,骂道:“脖子上扛的是石头不成?赶紧救人。” “小师叔,我们来了——” 玉玄收起长剑,众师兄弟一跃而下,散入百姓中,寻那些困在屋舍中的百姓。 “好样的。”孙悟空神色激动,感叹道:“不过三日,就将御剑之法练的如此纯熟,这孩子颇有慧根。” “玉玄,这里交给你了。” 玉玄自屋顶钻出来,怀里抱着个奶娃娃,高声应道:“师叔且去忙,这里有我们。” “哗——” 江水拍打着堤坝, 眼瞅着越涨越高,太素催动息壤,堤坝又涨了三分,这才控制住水势。 “哥哥,这样下去不成,需得寻个地方,将水倾斜泄出去。” “这有何难?妹妹请看——” 汹涌的江面上水汽蒸腾,雾气凝成朵朵乌云,江水落下去几分,太素长舒一口气。 孙悟空嬉笑两声,架着乌云喊道:“妹妹,我将乌云带到西海,片刻即回。” 黑蛟探出头来,高声问道:“猴子,你可还撑得住?” 太素笑着应道:“撑得住,你且向前去吧!” “前去三十里,便是五河交汇处。”黑蛟在江中三十余载,早已将这条水路摸清楚,高声提醒道:“你将河堤筑矮些,放些水到河中去。” 太素用力颔首,喊道:“你走快些,莫要连累两岸百姓。” “好——” 黑蛟虽是妖族,心中却无半分恶念。遇桥便沉到水底,水浅时便行慢些,一路倒也相安无事。 行至五河交汇处,太素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息壤,息壤矮下去一丈,江水倾泻而下。 杨戬同哪吒正在河边品茶,忽见河水暴涨,对视一眼,放下茶盏冲天而起。 杨戬怒问:“何人作乱?” 第79章 劫云重重 “坏了,我怎的将他忘了?”黑蛟大惊失色,探出头来喊道:“道友莫要理他,我们快逃。” 息壤陡然变高,太素落在黑蛟头上,二人向西海逃去。 “遭了,这是走蛟。”杨戬神色大变,拎起三尖两刃刀架云追去。 哪吒紧随其后,踩着风火轮跟上去。只是越走越觉得奇怪,昨日他到灌江口时,江中没有长堤。 杨戬也发现不寻常之处,睁开天眼望去,悬着的心忽的放回肚中:“这黑蛟有几分能耐,竟然能寻到息壤。她不曾造下杀孽,如此一来我也不好杀她。” 哪吒鼻尖抽动,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他抬眸看向江堤,就是那里,那里有九孔玉藕的气息。 他咬着后槽牙,心道:骗我说在云楼宫闭关修炼,实则是跑到凡间来胡闹。 哪吒拱手说道:“师兄,我有急事,先行一步。” 杨戬伸手欲拦,却被哪吒避开,只得喊道:“师弟,你说的事我还未曾理出头绪,你这就要走?” “改日我再去寻你。”哪吒胡乱应对一声,奋起直追,再不追还不知她要躲到哪里去。 哮天犬寻了过来,深吸一口气,眼眸精亮,兴奋的说:“主人,蟠桃!是蟠桃……” 哮天犬算盘拨得响:那仙娥大手大脚的,兜里有蟠桃也不知省着吃。若是我撒娇卖乖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能讨来一颗吃。 杨戬恍然大悟,追上去拦住哪吒,笑着说:“你此时追过去,定然会吓到她。这条江流入西海,想来她也要去西海,我们去那边等她便是。” 哮天犬凑过来,嬉皮笑脸的说:“我鼻子灵,她藏在何处我都能寻到。” 哪吒眸中满是无奈,叹了口气应道:“也好,我们去西海等她。” 自以为甩掉追兵的黑蛟仍在沾沾自喜,得意的吼了一声,将太素从头顶甩飞出去。 “哈哈哈……”黑蛟狂笑不止,自言自语:“眼下我能甩掉他,待我入海化龙,岂不是能压着他打?” 太素一头雾水,垂眸问道:“你说的那人到底是谁?怎的让你怕成那样?” “咦,你不知道他?”黑珍珠斜了太素一眼,语气透着鄙夷:“这条水路是我精挑细选的,两岸人家最少,行出百里便是群山。只是路上会经过灌江口……” “灌江口?”太素回过神来,再看黑蛟时眼中满是敬佩:“你真是不怕死呀!” 二郎神杨戬家住灌江口,跑到他家门口走蛟,岂止是不怕死,简直就是狗胆包天。 “怕死便不会走蛟。”黑珍珠笑语晏晏:“我也是被逼无奈,若是选另外一条水路去东海,怕是会死更多人。这条路虽有些危险,却能少造杀孽。” 她吞噬日精月华方才修炼到今日,同那些吃人的妖怪不一样。 “若是运气不好,被那二郎显圣真君杀了,大不了我再入轮回,投胎重修。”黑蛟唏嘘道:“说不定阎王见我广行善事,大发善心,给我安排个好去处。” 太素控制着息壤,笑调侃道:“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如何?”黑蛟在水中穿行,不时探出头来说两句:“古往今来能修成龙的蛇族屈指可数,自我踏上修行之路,便知道此路艰险。可我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哎……”太素长叹一声,速度又快了几分。怪只怪黑蛟生不逢时,若是生在妖族横行之时,又怎会畏手畏脚? “猴子,你叫什么名字?我名唤珍珠,因是黑蛇,故而让人叫我黑珍珠。” 太素笑着应道:“我唤悟真,孙悟真。” 乌云之上,哪吒露出冷笑,好,很好!道玄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杨戬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别过头去偷笑。看到哪吒不善的眼神,他又板起脸,故作严肃。 “嘿嘿……”哮天犬憋不住,哪吒冷冷斜了他一眼,他急忙捂住嘴,转身背对着哪吒。 云随风走,孙悟空同太素在半路相遇,孙悟空故技重施,架着乌云欲走,却听太素唤他。 “哥哥,我来驾云。你去前头看看,若是遇到船只,将他们救到岸上去。” 方才那一段路,因着连日暴雨,无人行船。可下游的百姓不知走蛟一事,只当是河水暴涨,该打鱼打鱼,该渡江渡江。 孙悟空点头应道:“也好,妹妹行慢些,我这便去救人。” “哥哥?”哪吒恨得牙痒痒,那哥哥是谁他岂会认不出?难为他们兄妹,在他面前还要装作不甚熟悉的模样。 哪吒压下怒火,垂眸瞪了哮天犬一眼,背对着他笑那么大声,是觉得他耳聋听不到吗? 又行百余里,江面宽阔许多,江水入海,天上乌云层叠,雷电嗡鸣。 “珍珠,前头就是西海,你可准备好了?” 黑珍珠探出头,渴望的看着雷云,高声应道:“我早就准备好了,只待渡过雷劫便可化龙。悟真,你答应送我几颗荀果,眼下可能兑现承诺?” 太素眼角抽搐,这种时候她还惦记着吃荀果,难道美貌比性命还重要? 太素无言以对,黑珍珠却等不及了,催问道:“成不成嘛?” 太素感叹道:“原以为只有我贪嘴,没想到……” “我才不贪嘴。”黑珍珠反驳道:“我吃荀果只为化形时更美一些,若是貌丑,还不如在山间做蛇。” “罢了,既然答应你,岂有不兑现之理?” 太素抬手,三枚荀果自袖间飞出,黑珍珠一跃而起,衔(xian)住荀果,摆尾入海。 “轰隆——” 雷声阵阵,手臂粗的劫雷直直劈向黑珍珠。她不曾躲避,反而迎难直上,直奔雷云而去。 太素迎着风站在江面上,脸上露出些许钦佩之色,低喃道:“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举,迎难而上,初心不改,方得正果。” 孙悟空架着筋斗云停在太素身边,看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嘱咐道:“妹妹切不可掉以轻心,多撑一会儿,待江水落下去再收回息壤。” “哥哥,伤亡如何?” “死了百余人,多是体弱的老者。”见太素神色落寞,孙悟空急忙宽慰她:“妹妹,天道本就如此,岂能事事顺你我心意?” “哥哥,道理我明白。” 生老病死才是顺应天道,他们救下许多性命,已是逆天而为,不可贪心。 “轰隆——” 一道,两道……七七四十八道劫雷之后,乌云不散,反而更浓厚几分。 海浪翻涌,一条白龙自海中冲出来,而后两条,三条…… 孙悟空抬眸望去,笑着说道:“妹妹你看,那条最威武的白龙便是我的小师弟。” “他就是白龙马?” 第80章 黑龙入海 黑珍珠自半空跌落,狼狈的浮在海面上。强撑着一口气,昂起龙头破口大骂:“有本事你就劈死老娘——” “轰隆——” 最后一道劫雷有女子腰肢般粗细,随着骂声落下,直奔黑珍珠的面门而去。 天边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抱心守一,凝出龙珠。” 孙悟空顺着声音望去,指着那条龙说:“妹妹,那便是西海龙王敖闰。别看他面冷,其实是个热心肠。” 太素无暇顾及哪位是西海龙王,她死死盯着黑珍珠,心悬到嗓子眼。 “珍珠——” 最后一道劫雷劈在黑珍珠身上,劈得她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浮在海面上,生死不知。 劫云散去,太素急忙架着云飞过去,却见天上的龙群落在海面上,将黑珍珠围在其中。 “吼——” 一道虚弱的龙吟声响起,太素顿住脚步,黑珍珠开口应道:“悟真,我无事。” 霞光万丈,云端传来阵阵仙乐。一条黑龙口吐龙珠,冲天而起。 敖闰仰天长笑,高声问道:“你可愿加入西海龙宫?” 黑珍珠俯首应道:“小女愿意。” 黑珍珠搅风弄雨,一阵灵雨自天边落下。她喷出一口龙息,龙息化成风,催着一朵云向东行去。 太素问道:“哥哥,她要做什么?” “许是走蛟连累无辜百姓,她心中难安,想要用灵雨弥补罪过。” 垂眸看去,见江面已经落下去,孙悟空开口说:“妹妹,因果已了,我们走吧!” “嗯,哥哥我们去寻师兄。” 灵雨落尽,黑珍珠随着群龙钻入海底。入海的那一刻,她回首看向江面,那里空空如也。 “谢谢……” 敖烈抬眸看过来,问道:“只顾着迎你,还不曾问过你的姓名?” “我乃黑蛇一族,名唤珍珠。” 敖烈点头,接着问:“你修了多少年?” “一千五百余年。” 敖闰回首瞥了黑珍珠一眼,心道:蛇族化龙少说也要两千余年。此女天赋不凡,若是好好栽培,龙族又添一大助力。” 敖烈笑意吟吟,开口说:“倒是个好名字。走,随我们回龙宫,今日龙宫设宴,贺你化龙。” 浪声涛涛,江岸上有两位年轻的道士,悠哉悠哉的向前走去。 “哥哥,我还会见到珍珠吗?” “她在西海龙宫,闲暇时你可以寻她玩耍。” “我走得急,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同我做朋友。” 孙悟空回首望去。一脸宠溺看着略显稚气的妹妹。太素同他刚出世时一般无二,贪吃好玩。 “妹妹,那条黑龙很喜欢你。”孙悟空笑着宽慰道:“若不是我们走得早,她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太素的眼眸亮晶晶,一脸羞涩的说:“她这般喜欢我吗?我也喜欢她。她化成龙之后威风凛凛,身上的龙鳞……” “孙悟真。”哪吒坐在树枝上,后背依着树干,嘴里衔着一根草茎,眼底带着怒意,笑吟吟的望着树下的太素。 待看清那张脸,哪吒嘴里咧的更大一些:名字是假的,脸也是假的,若非心是真的,哪吒早已翻脸。 哮天犬一脸谄媚,指着太素对杨戬说:“主人,就是她,绝对错不了。” 杨戬拍了拍哮天犬的头,示意他闭嘴,莫要耽搁他看热闹。 “我,我……”太素慌了手脚,哪吒最恨别人骗他,这该如何是好? “我……”太素把心一横,梗着脖子说:“我不认识你。”她心慌意乱,应该能蒙混过去吧? “不认识?”哪吒眼中怒意越盛,嘴角的笑意越深,舌尖抵着上嗓,讥讽道:“好,好,不认识我……” 他自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在太素面前,孙悟空凑过来,笑着说:“哪吒你莫要生气……” “她名唤孙悟真,道隐你呢?” “我……”孙悟空抓耳挠腮,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为难的说:“我的名字不能说。” 哪吒用力点头,越过孙悟空看向太素,问道:“你还不肯承认吗?息壤中有九孔玉藕的味道,我不会认错。” 若非太素所种的九孔玉藕,他不会重塑肉身。那股味道早已融入他的骨血之中,他怎会闻错? “我并非有意瞒你。”太素怯怯的说:“哪吒你不要生气。” “我是气你说谎吗?我是气你不信任我。”哪吒双手抱胸,板着脸说:“你下凡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孙悟空有意解释,还未开口,便被杨戬拽到一旁:“道友,我见你有几分真本事,我们比试一番可好?” “唔?”孙悟空点着杨戬说:“自然可以,只是赢了怎么说?输了又怎么说?” “赢了我认你做哥哥,输了嘛……你喊我一声二哥,可好?” “好说,嘿嘿……”孙悟空潜心修炼多年,自然有把握压杨戬一头,笑着应道:“我带你去一处秘境,你我打个痛快,如何?” “好——” 孙悟空回首望去,哪吒昂着下巴不肯看太素,看那样子仍未消气。太素小心翼翼的拽着哪吒的袖子,模样好不可怜。 “你别生气啦!我请你吃九孔玉藕好不好?” “哼……”哪吒板着脸看向一旁,脸上虽带着不悦,眼底的怒意却散了个干净。 “嘻嘻……”孙悟空掩嘴偷笑,凑过去说:“哪吒莫要生气,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吒垂眸和太素对视,太素眼巴巴看着他,低声说:“你不要生气啦!我们是好朋友,我不告诉你,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呀!哎呀,哪吒……” 哮天犬早已想不起蟠桃那一茬,他用力眨巴着眼睛,心说:这还是哪吒吗?换成旁的仙娥,敢这样腻腻歪歪和哪吒说话,他早就一巴掌将人扇飞了。 目光落在太素那张脸上,哮天犬呲着大牙嘿嘿直乐。他们妖族虽然不喜人族光秃秃的模样,可哮天犬不得不承认,这偷桃贼实乃绝色。 杨戬抬起脚,轻轻踢了哮天犬一脚,低声提醒:“收敛一些,小心惹恼哪吒,他拿你出气。” 哮天犬埋头抱怨道:“主人,您也笑了呀……” “你同我比?要不我这三尖两刃刀送于你,你来做二郎显圣真君?” “不不,我当不得……” 孙悟空冲太素挤挤眼,笑着说:“妹妹,二郎神要与我斗法,借你的地方一用。” 太素瞥了一眼哪吒,心里犯了难:若是哪吒知道我法力在他之上,会不会觉得难堪?可现在不说,以后再开口就难了。 咬了咬牙,太素祭出息壤,结结巴巴的说:“哪吒,我,我请你……” 哪吒神色从容,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好啊!还有秘密瞒着他。 第81章 神君斗法 哪吒站在云端,望着这方小世界瞠目结舌。脚下那座山上有一方池塘,说是池塘却大的离谱。荷花舒展着腰肢,随风轻轻晃动。 哪吒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清甜滋味告诉他,池塘里面种的正是九孔玉藕。 “怪不得你随随便便就给了我三截九孔玉藕,原来你种了一池塘。” 太素闭紧嘴巴,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中透着心虚:“嘿嘿……你若爱吃,走之前挖上一些便是。我们是好朋友,我自然不会小气。” 旁边则是一座冰山,虽然离得远,可那座山散发出的灵气,他依旧能够感受到。 垂眸看去,眼前出现一抹绿,他定睛看去神色大变。哪吒指着那座绿油油的山坡问道:“悟真,那是什么树?” “那,那是……”太素结结巴巴答道:“那是蟠桃树。” “呵呵……”哪吒冷笑一声,看着半山腰,阴阳怪气的说:“我问的是那四棵树,如果我没看错,那是黄中李吧?” “呃……”太素埋着头,足尖在地上拧来拧去,吭哧半晌,没有憋出一个字来。 “藏的够深呀!”哪吒垂眸看着她的头顶,太素的发髻扎的潦草,一缕碎发在风中摇摆。 哪吒抬起手帮她扶正木簪,轻笑几声:“呵,你还有何事瞒着我?孙悟真这个名字不会也是假的吧?” 太素急忙摆手,开口否认:“这个名字是师父赐的,不是化名。” 太素挠着鬓角,心中思量:师父说太素这个名字不能轻易告诉别人,孙悟真这个名字是师父赐的,师兄弟都这般唤我,应当不算说谎吧? “还有呢?”哪吒跃下云端,踩着风火轮直奔那几棵黄中李而去。 “哪吒,你不要告诉元始天尊。”太素急忙追去:“我相信你和二郎神,才带你们进来的。” “放心,我发过誓不会背叛你。”哪吒落在山坡上,仰起头看着满树花朵,低喃道:“师祖那棵黄中李,三万年一开花,三万年一结果,还需三万年果实方能成熟。即便如此,每次也只能结九个果子。” 太素追在哪吒身后,应道:“我也想不明白,这黄中李好养的紧,为何在元始天尊手中那般娇贵?莫不是他偷着将多余的果子藏起来?” 这也不无可能,物以稀为贵,若黄中李遍地都是,谁还会去求元始天尊? 哪吒侧头看着太素,无奈的摇了摇头:“若是师祖看到你种的这几棵树,怕是立时便会气死。悟真,你有何秘法?竟能将树养成这般。” “种树还需要秘法吗?”太素疑惑不解,皱着眉头说:“我吃完果子随手一抛,果核落在山上,我便再也没管过。” 这么简单?哪吒暗自咂舌,若是真有这般容易,那师祖耗尽心血,想尽办法呵护黄中李算什么? 再者,黄中李的果核能种出树?那东西不应该化成灵气钻入腹中吗?莫非悟真是啃着吃的,真是暴殄天物。 微风浮动,哪吒忽觉脸颊发痒,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却听太素惊呼:“哎呀,你为何揪我头发?” 哪吒慌忙松开手,一根发丝在风中摇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问道:“你多久不曾梳过头发了?” 太素咬着嘴唇,思量片刻答道:“发髻是昨日梳的,今日忙着赶路,找到珍珠又要护着她走蛟,故而头发有些乱。” 哪吒变出一把木梳,寻了块石头,冲太素喊道:“过来坐下,我帮你梳头发。” “坐不得,坐不得……” 石头突然开口说话,似是怕哪吒捉他,蹦蹦跳跳换了个地方趴着。 “哪吒,那是我哥哥……” 尴尬写在脸上,哪吒讪讪的收回手,低喃道:“我以为是石头。” 太素席地而坐,眉眼弯弯似月牙,笑着说:“哪吒你看,地上不脏。” 哪吒走过去,半蹲在太素身后,抬手取下木簪,递到太素手中。 乌发如瀑布倾泻而下,哪吒抬手轻轻梳理着头发,模样虔诚。 “哪吒,见到道隐了吗?” 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顺着山路爬上来,哮天犬跟在他身后,四处嗅着。 “二郎神,你和哥哥比试,怎能问哪吒?”太素脸上写满不悦,继续说:“若是哪吒告诉你哥哥在何处,那这场比试便不能作数。” “我不问就是。”杨戬越过二人,向山上寻去。他们打过一场,而后又斗法,至今不曾分出胜负。 哮天犬却赖着不走,凑在太素身边,仰起头嗅来嗅去:“上仙,这里的桃子我可吃得?” 太素微微颔首,抬手将狗头推到一旁,敷衍的说:“你随便吃,快去一旁玩耍吧!莫要烦我。” 哪吒笨拙的理顺头发,侧过头叮嘱道:“哮天犬,桃子吃得,山巅上的莲藕吃不得。莫要贪心,小心撑坏肚皮。” “嗯,我记住了。” 话虽如此,可不停摇摆的尾巴早已出卖了他。哮天犬发出畅快的吼声,撒着欢钻进桃林。 他跑的急,爪子踩在草丛中的石头上,石头翻飞,顺着山势滚落下去。 “道隐去了何处?”杨戬晃晃悠悠走下来,顺路瞥了太素一眼,一本正经的说:“一个发髻梳这么久,差不多得了。” 哪吒脸颊通红,扶正发髻,瓮声瓮气的说:“好了,悟真你看看我梳的如何?” 太素变出一面铜镜,揽镜自照,笑着答道:“还不错,哪吒你何时学会的梳发髻?” 哪吒指了指头顶,太素恍然大悟,捂着嘴咯咯直笑。怎就那么呆?忘了哪吒有头发。 太素伸出手,一截玉藕飞入掌心。抬手掰成两截,塞进哪吒手中一半。 “咔嚓——” 哮天犬竖起耳朵,鼻尖抽动,闻到一股浓郁的清甜味道。他眸光大亮,吐着舌头向半山腰跑去。 “上仙,你在吃什么?可否分我一口?”哮天犬毫不见外,只是山路陡峭,没有及时驻足,顺着山路滚了下去。 “呜呜——”哮天犬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喊道:“主人,道隐藏在这儿。” “咔嚓——”哪吒嚼着玉藕,兴致勃勃的看着山下。道隐现出原形,正同杨戬争辩。 “杨戬,是哮天犬寻到了我,怎能算你赢?” 杨戬疑惑不解,问道:“哮天犬是我的法宝,为何不算我赢?” “不算,不算……”孙悟空连连摆手,狡辩道:“方才我寻到你,你说是哮天犬的错,要重来一回,我是不是答应了?” “本就是哮天犬的错,他四处寻我,被你看到。你跟着他才找到我。” “不公平,除非你把哮天犬收了,不然我不服。” “我偏不……” 哪吒叹了口气,问道:“几回了?” 太素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答道:“三十多回了,次次都耍赖。哪吒,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出去?若是寻不到更有趣的事,他们才不肯出去。” “唉……” 哮天犬却顾不得杨戬同孙悟空,抬脚往山上跑:“上仙,你给我留一口,我这就来。” 第82章 赤诚以待 太素闻言,匆忙将玉藕塞进嘴里,侧头催促哪吒:“你快吃呀!哮天犬来了。” 咽下玉藕,太素拍着圆溜溜的肚皮,露出满足的笑容。嘴里嘟囔着:“想从我嘴里抢吃的,笑话!” 哮天犬已经跑到太素面前,见她手中空空如也,泪水汪汪。扭头看向哪吒,哪吒一脸从容,在哮天犬满是控诉的目光中, 将最后一口玉藕放入口中。 “太欺负人了!”哮天犬暴跳如雷,抬起爪子指着太素,哭着说:“枉我称你一声上仙,你竟连口吃的都舍不得给。” 抬眸看着满山的桃树,哮天犬继续说:“我说你为何答应的这般痛快,山上的桃子有一半连花都没开,剩下的一半果子只有指甲盖大小,根本吃不得。” 太素静静看着哮天犬,见他满地打滚,不由得笑出声。 “你还笑?”哮天犬爬起来,质问道:“我空着肚子,在山上跑了一圈。又空着肚子从山下跑上来,遛狗呢?” 太素上下打量着哮天犬,面露疑惑之色:“哮天犬,你不是狗吗?” “唔汪——汪汪汪——”哮天犬气得说不出话,冲着太素狂吠不止。 哪吒揉着眉心,低喃道:“都怪师兄,也不知将哮天犬喂饱些。” “哪吒,你到底是哪头儿的?”哮天犬怒不可遏,厉声说道:“你当我是凡间那些狗吗?我不是什么都吃的……” “我哮天犬,呜呜……吧唧,吧唧……”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太素拍着手掌,叹了口气说:“可算是闭嘴了。” 哪吒嘴角噙着笑,好心提醒哮天犬:“悟真性子直,你想要何物直接说便是。但是不能要她嘴里的东西,她都没吃够,怎会给你?” “可她,吧唧……给你了。” 山间突然静下去,只剩下哮天犬吧唧嘴的声音。一阵风吹过,哪吒挠了挠头发,说道:“怎么听不见动静,他们去了何处?” 太素心头一紧,蹙着眉说:“他们俩不会都藏起来了吧?” 哪吒轻轻踢了哮天犬一脚,催促道:“赶紧吃,吃完去寻他们。” 这是斗法吗?依哪吒看,杨戬和道隐是在考验他。 “吧唧……这就去,莫要催。” 云卷云舒,云聚云散,不知寻了多久,还是不见孙悟空和杨戬的影子。 太素颓然的坐在山巅,一脸疲惫的说:“哪吒,你去和二郎神商量商量,这一次算打平好不好?” “我若是能寻到他,还能在这里坐着?” “我哥哥不是服输的性子。” “我师兄也不是服输的性子。” 所谓针尖对麦芒,便是如此。 太素爬起来,一跺脚,怒喊道:“息壤,把他们俩丢出来。” 天边飞来两块石头,落地时方才现出原形。太素垮着脸,神情很是不悦。 哪吒咬着后槽牙,脸上写满无奈:“师兄,道隐,变成石头很好玩吗?” 他和太素走遍这方世界,可石头太多了,如何能分辨出哪块是道隐,哪块是杨戬? 杨戬负手而立,梗着脖子说:“这方世界没有生灵,我只能变成石头、树还有云。” 孙悟空讪笑两声,说道:“我若是变作狼虫虎豹,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杨戬拱手问道:“道友,这一局如何说?” “自然是平手。”孙悟空眼睛一转,笑着说:“二郎神,不如我们再斗一场?” 杨戬未搭腔,太素先开口:“哥哥,我们还要去寻师兄,等你们分出胜负要等到何时?” 孙悟空闻言不住的点头,笑着对杨戬说:“那就下次,下次我们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孙悟空已是准圣,却不愿欺负杨戬,方才比试拳脚并未使出全力。 “一言为定。” 孙悟空回首看向哪吒:“哪吒,还不曾问过你,你为何下凡?” 哪吒没有隐瞒,将下凡的目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微子启的儿子牛父殉国之后,他的后世子孙以牛为姓,流传至今。我打算潜入地府偷看生死簿,找到他们。” 杨戬摇头叹息,沉声说道:“找到他们又能如何?成汤发生的事,他们未必清楚。不如直接去寻太阴星,她是帝辛的枕边人,定然清楚其中内情。” “再不济也可以去寻殷洪、殷郊兄弟。”孙悟空突然插嘴:“何苦费力寻找微子启的后人?” “姜王后和殷洪兄弟未必肯说实话。”哪吒眉间染上愁绪,说道:“微子启不同,他处事公正。若是帝辛有错,微子启定然不会为他开脱。” 太素垂眸,轻声说:“微子启有没有留下话犹未可知,哪吒,你真的要去?” 千年已过,朝代更迭,就算微子启留下话,也未必能传下来。 “哪吒,不如我们去寻文财神比干?”杨戬提议道:“他素有贤名,想来不会说谎。” “他被妲己所害,剖心而死,心中定然有怨,恐怕不会告诉我实情。”哪吒神色坚定,沉声说:“我要去地府。” 哪吒并非一时冲动,他反复回想封神量劫时发生的事,思来想去,只有微子启全身而退,他的话更可信。 孙悟空传音:“妹妹,不如我们陪他去地府走一遭?” 太素传音应道:“也好,早晚要去地府闹上一场,就这一趟全当探路了。” 杨戬无奈的摇头,哪吒有多倔强,他最清楚。他叹了口气,说道:“我陪你走一趟。” 孙悟空凑过来,笑嘻嘻的说:“哪吒,还是我们陪你走这一趟吧!” 杨戬不想错过看好戏的机会,笑着说:“不如我们四人同去?” “也好。”哪吒拱手说道:“还请二位施展变化之术,将阎罗王引开,我好翻看生死簿。” “好,我们这就动身。” “等一下,我去同师兄告别,免得他们担心。”太素拽住哪吒,沉声说:“不会耽搁太久,片刻就好。” “师兄?”哪吒垂眸看着太素,阴阳怪气的说:“你不是说,师门中只剩下你和道隐了吗?眼下又冒出来几位师兄,呵呵,别告诉我你师父还活着。” 太素自知失言,捂着嘴巴不敢吭声,孙悟空钻过来,挡住哪吒的视线,笑着说:“哪吒勿恼,终有一日我会告诉你真相。你只需知道,我们兄妹对你没有恶意。” “但愿吧!”哪吒歪着头避开孙悟空,笑着问道:“孙悟真,你还有没有话同我说?” “有……”太素声若蚊蝇,心虚的说:“我师父还活着,我……” 哪吒不住点头,问道:“你怎么了?” “我法力比你高一点点。”太素伸出手指头比划着:“就这么一点点。” “呵呵,亏我处处护着你……” 第83章 潜入地府 孙悟空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回到太清观。 “师兄何在?” 孙悟空收起筋斗云,直直闯入后院,抬眸望见玉玄,拽住他问道:“玉玄,你师父可在观中?” 玉玄见是孙悟空,俯身行礼,笑意盈盈的说:“师叔容禀,自师父和颖谷师叔得道后,观中香客络绎不绝,师父、师叔不胜其扰。” 他抬眸看向远方,拱手说道:“那日师父、师叔下山寻您和师姑,见到江畔的堤坝心有所感,寻仙山学道去了。” “哦?”孙悟空眼睛转了两圈,心道:莫非二位师兄回了方寸山?急声问道:“你可知他们去了哪座仙山?” 玉玄摇头,嘴角却挂着笑:“师父未曾告诉我,要去哪座山拜哪位师父。只说他和颖谷师叔在山中等您。” 孙悟空大喜过望,二位师兄定然是回了方寸山,绝对不会错。 “我晓得了,告辞。” 孙悟空驾云而去,玉玄仰着头看他,目光露出艳羡之色。 “师叔,师父说待他回来,便放我去寻您。” 孙悟空在怀里摸索片刻,抛下一颗仙丹:“你且服下仙丹,他日我自会传信于你。” 佛门的九九八十一难凑齐了,孙悟空的九九八十一难还不曾凑齐。网罗一个是一个,他正缺帮手。 云海翻腾,孙悟空转瞬便来到灌江口,看到妹妹那一刻没说话,反而拽住杨戬的手,问道:“二郎神,可否将哮天犬借我一用?” 杨戬顺着手臂看向孙悟空,狐疑问道:“出了何事?” “无事,无事……”孙悟空胡乱摆手,嬉皮笑脸的说:“今日不用,待我用时自会传信于你。放心,到时我送你一场功德,绝不让你吃亏。” “嗯。”杨戬抬手指着身后的那群兄弟说:“道隐,这几位是我的结拜兄弟,若是有难,你只管言语一声,我定会出手相助。” 梅山六怪目光齐齐落在孙悟空身上,拱手喊道:“小弟拜见哥哥。” “诸位弟兄快快请起。”孙悟空急忙走过去,扶起众位弟兄。目光在梅山六怪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杨戬身上。 前世杨戬率领梅山六怪,奉命捉拿孙悟空,将花果山上的猴子擒走万数之多。可他只是擒走放到旁处,并未伤猴子性命。 孙悟空最在乎的,就是猴子猴孙的性命,此等大恩他自然要承情。面上同杨戬是敌非友,私底下却和他结成兄弟。 如今再见梅山六怪,想起前尘往事,心头难免酸涩。 梅山六怪面面相觑,这位哥哥怎的了?怎么还委屈上了? 太素突然冒出来,嘴里啃着蟠桃,抬头望着孙悟空,眼眸灿若繁星,问道:“哥哥可是见到诸位弟兄,心中高兴?” “是也,是也。”孙悟空将泪水憋回去,点头应道:“我是高兴的,让诸位弟兄见笑了。” “哥哥,二哥说你本领高强,当得上我们一声哥哥。”郭申笑着说:“我们兄弟几个都很敬佩你,你将我们当弟弟使唤就成,莫要同我们客气。” “哎。”孙悟空点头,垂眸看向啃蟠桃的太素,目光似有疑惑。 “哥哥为何看我?”太素环顾四周,低头啃了口蟠桃继续说:“他们都吃过了,现在都是我的人,不会出去乱说。” 哮天犬肚胀不已,趴在杨戬脚边唉声叹气:“主人,我肚子疼,快救救我……” “方才我劝你少吃几口,你不肯听。如今又求我救你,我如何救你?”杨戬嘴角噙着笑,轻轻拍了拍哮天犬的头,说道:“罢了,你去闭关修炼吧!” “可,可是……”哮天犬偷偷瞥了太素一眼,目光中似有不舍。他那点小心思如何能瞒得过杨戬? “哼,你这憨货。”杨戬笑骂道:“那是我妹妹,日后见面的机会有得是,偏你眼皮子浅,只顾眼前。” “二郎神,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吗?”孙悟空纵身落到杨戬身旁,笑嘻嘻的说:“我和悟真一同出世,你我尚未分出大小,她怎能唤你一声哥哥?说不定是姐姐呢?” 杨戬笑着应道:“你是你,她是她,怎可混为一谈?” 太素将桃核收进息壤中,昂起头问道:“哥哥,你们不是约定好,谁厉害谁做哥哥吗?我比二郎神厉害,说不定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不如……” “你莫不是想爬到我头上?”孙悟空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太素,点着她说:“若非我出手相助,你怕是还未出世呢!” “悟真是同你开玩笑,你莫要怪她。”哪吒突然开口,给太素使了个眼色,继续说:“既然分不出大小,就将这件事放一放,先忙我的事。” 杨戬擦干净手,起身说道:“那就走吧!” 郭申上前一步说道:“二哥,我们同你一起去吧!” “不必。”杨戬看向孙悟空,继续说:“些许小事不必兴师动众,你们在家中等我便可。看好哮天犬,别让他四处乱跑。” “是。” 凡间艳阳高照,地府却是鬼气森森。迈过鬼门关,踏上黄泉路,一路上尽是鬼哭狼嚎,吵的哪吒心烦。 抬头看向太素,却见她恍若未觉,嘴角上扬脚步轻快。若不是他们装成鬼魂,怕是她早就笑出声了。 “我们偷偷潜进去不好吗?”哪吒压低声音问:“为何要入鬼门关,走黄泉路?” “我从未有来过地府,心里好奇的紧。”太素抬手直指前方,轻声问道:“那是什么?为何长得那般奇怪?” 哪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前方有一兽,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正是那地藏王菩萨座下的神兽——谛听。 哪吒催道:“莫要看他,赶紧走。” “怕什么?”太素挤出两行泪,掩面痛哭,大摇大摆的从谛听身旁走过。 谛听呆呆的看着她,久久不曾回神。刚搅黄阎罗王的好事,就敢大摇大摆的混入地府,真是胆大包天。 眼眸一转,谛听悄悄跟上去,送上门的热闹。为什么不看? 走过黄泉路,太素突然开口:“哥哥,你们三个去寻生死簿,我随便转转。” 哪吒有些不放心,却听孙悟空说:“你去吧!莫要害怕,有人敢欺你,你就砸了地府。” 杨戬附和道:“嗯,闯出祸来我们自会救你。” 太素摆了摆手,低喃道:“我能闯什么祸?” 奈何桥旁,孟婆舀出一勺孟婆汤,面无表情的倒入碗中。 太素端起孟婆汤一饮而尽,抬起袖子擦干净嘴巴,又将碗递了过来。 “婆婆,这汤滋味不错,再来一碗。” 第84章 孟婆投胎 孟婆眼中闪过惊诧之色,真是奇了,她送走那么多鬼魂,从未有一人,喝过孟婆汤后还要再来一碗。 太素拽住孟婆的衣袖,哀求道:“婆婆莫要小气,再给盛我一碗吧!” 孟婆搅动孟婆汤,低喃道:“难道孟婆汤没了作用?不会呀!这方子用了多少年从未出过岔子。前头的鬼魂喝完,尽皆忘掉前尘往事。” 她抬起头,看着笑盈盈的太素问道:“姑娘,你可记得在阳间发生的事?” “记得呀!”太素脆生生答道:“我记性好,出世以后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孟婆眉头紧锁,又给太素盛了一碗孟婆汤,递过去:“姑娘,喝完孟婆汤就去投胎吧?” “咕咚,咕咚——”太素一饮而尽,笑着说:“好喝,再来一碗。” “你还没忘?”孟婆无法,只能又盛了一碗汤,开口问道:“姑娘,你喝了几碗孟婆汤?” 太素只当孟婆是调侃她能吃,伸出两根手指头说:“已经喝下两碗孟婆汤,再喝一碗就是三碗。” 孟婆大惊失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她还没忘? “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 “……” 一锅孟婆汤只剩下半碗,孟婆从笃定到心虚,最后只剩绝望。 “再来……”太素话刚说了一半,就看到孟婆端着半碗孟婆汤一饮而尽。 “啪嚓——” 碗落在奈何桥上,碎了一地,孟婆一脸茫然的看着太素,问道:“我是谁?这是哪儿?” 太素一脸疑惑的看着孟婆,好意提醒道:“你是孟……” “桥上的干嘛呢?赶紧过来投胎。” 孟婆颤颤巍巍的走过奈何桥,高声应道:“这就来……” 太素瞪大双眼,看着阴差去拦孟婆,奈何桥乱成一锅粥。 “孟婆,您若转世投胎谁煮孟婆汤?” “我们喊的是那位姑娘。不是您啊!” “幸好我拦下了您,不然怎么同阎罗王交代?” “……” 太素见闯出大祸,慌忙钻入人群中。 “嘿嘿……”谛听在暗处笑的直打滚:“这热闹好看。” 见太素逃了,谛听急忙爬起来,抬脚追上去。心道:这小道姑有趣的紧,需得跟紧些。 再说孙悟空三人,化作流光潜入阎罗殿,恰巧碰到观音菩萨同阎罗王交谈。三人只能藏在暗处。 孙悟空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越听越怒。 “菩萨,那猴子尚未出世,我将他的名字写到生死簿上,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观音菩萨笑着说:“不管猴子砸坏何物,佛门都会补上。你还能得一份功德,何乐而不为?” “这……”阎罗王面露迟疑之色,为难的说:“那猴子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归我管呀!” 观音菩萨轻笑两声说道:“你只管加上他的名字便是,好处嘛……我多给你一成。” “观音菩萨有所不知,地府上下对你所言之事颇有微词。由着猴子大闹地府,我们的脸面往哪儿搁?” 阎罗王故作为难,咬着后槽牙伸出五根手指,腆着脸说:“多加五成。” “三成,不能再多了。”观音菩萨心中骂娘,却又自持身份不好表露出来。 “四成行不行?”阎罗王讪笑两声,强辩道:“还请观音菩萨体谅一二,好处太少,我们不够分啊!” 观音菩萨咬着后槽牙说:“给你三成好处,你拿两成同十殿阎罗分。多出来的一成,算是佛门给你的谢礼。” “那怎么成?”阎罗王脸色阴沉,语气不悦:“我岂是见利忘义之辈?再者,十殿阎罗之上还有五方鬼帝、酆(feng)都大帝。四成,少一成都不行。” “哼,你们未免也太黑了些。”饶是观音菩萨好脾气,此时也恼了。狮子大开口,当佛门是冤大头不成? 阎罗王虽有些憨,遇到正事却不含糊。立刻拉下脸说:“菩萨若无诚意,此事便作罢吧!” 当地府是软柿子,由着你们拿捏?哼,自后土娘娘化身六道轮回后,地府一直平安无事。佛门偏要扯普度众生的幌子,将地藏王菩萨插进来。 嘴上说的好听,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人活一世,免不了犯错,或造口业,或杀生……如何能空?去地狱走一趟,赎清罪孽便可再入轮回。 到佛门口中,入地狱便是受苦受难。你可见过善人入地狱?你可听过判官冤枉好人? 好一个佛门,当真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渡恶人,却不管好人死活。 “地府家大业大,本就不缺这点儿东西。你怕我们狮子大开口,我们还不愿趟浑水呢!” 观音菩萨犯了难,若不犯下大错,佛门如何光明正大的收服那猴子? 想起如来佛祖的嘱托,观音菩萨下了狠心,故作大度,应道:“不好叫你为难,那便依你所言,不论猴子损坏何物,佛门原样奉还,另外多给四成以示诚意。” 阎罗王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憨笑两声,客气的说:“观音菩萨诚心诚意,我也不好驳你的面子,那就这样定了。” 若不是自持身份,观音菩萨定要啐上一口,阎罗王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好厚的面皮。 “我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扰阎罗王办差了,告辞。” 阎罗王目送观音菩萨离开地府,放声大笑:“哈哈哈……畅快,真是畅快!” 回眸看向判官,阎罗王笑着说:“你在这里守着,我去面奏酆都大帝。” 他要好好安排一番,将地府的宝贝尽数搬到阎罗殿中。定要从如来佛祖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孙悟空心中暗骂:好你个观音菩萨,枉我敬你重你,你竟这般算计我,实在令我心寒。 怪不得我被阴差拿到地府,原来是你提前布置好的,可恨,可恨至极。 压下怒火,孙悟空传信言道:“我去将他引开。” 灵光一闪,他化作牛头阿傍的模样,大摇大摆走进阎罗殿。 “判官,阎罗王去了何处?” “阎罗王去寻酆都大帝了。” 还不待孙悟空开口,白无常突然闯进来,鼻间传来熟悉的味道,孙悟空瞪大眼睛看着白无常。 白无常拽着舌头,急声说道:“判官大人,您快去奈何桥。也不知孟婆如何想的,喝了半碗孟婆汤,闹着要投胎。” “什么?”判官急得团团转,振臂一挥喊道:“走,我们去瞧瞧。” 判官和白无常跑出阎罗殿,只剩孙悟空站在原地。 哪吒目瞪口呆,抬手戳了戳孙悟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悟真变成白无常,将那判官诓走了。” 第85章 谛听失踪 谛听落后一步,追到阎罗殿门口,看到判官和白无常匆忙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白无常不对劲儿,味道不对,神情不对。回首望去,连跑步的姿势都不对,娘们唧唧的,半分男子气概也无。 还不等他深想,却见牛头阿傍大摇大摆走出来,说道:“神君,你不在地藏王菩萨座下当差,跑到阎罗殿来做什么?” 谛听见无热闹可看,胡乱应道:“唔,闲来无事,出来溜达一圈,这便回去。” 孙悟空不敢大意,这谛听耳朵长,能知天下事。若是他听到什么就不好了。幸好他需得趴在地上才能听到,不然可就麻烦了。 谛听虽说要走,却赖在阎罗殿外不动分毫,孙悟空犯了难。若不扯个由头将谛听打发走,恐怕他会坏事。 “神君,听闻孟婆喝了孟婆汤,闹着要转世投胎,您可知此事?” “却有此事。今日奈何桥上来了位道姑,喝完孟婆汤不肯走,吵着闹着要再喝一碗。一碗一碗又一碗,她就是忘不掉……” 谛听突然住口,深吸一口气,露出震惊之色,直视孙悟空说:“你,你不是牛……” “嘻嘻……”孙悟空吹了一口仙气,谛听应声而倒。 孙悟空轻轻踢了谛听两脚,见他昏死过去,拽着他的后蹄便往阎罗殿中拖。 阎罗殿中,杨戬和哪吒正在翻生死簿,时间紧迫,哪吒一目十行,唯恐阎罗王突然回来,捉个正着。 “吱呀——” 杨戬顺着开门声望去,却见孙悟空拖着谛听走进来,大惊失色:“怎的将他捉来了?快,将他放走。” “晚了,他知道我不是牛头阿傍。”孙悟空松开手,走上前去,问道:“可找到微子启的后人?” “找到了吗?”太素自门缝中钻出来,学着白无常的模样,一蹦一跳跑进来。 忽觉脚下一软,垂眸看去却是一条怪模怪样的大狗,模样有些眼熟。太素随手一捞,谛听本体骤然缩小,被太素揽入怀中。 哪吒蹙眉,抬头望去,语气中透着不悦:“你抱着他作甚?那是谛听。” “他是谛听?”太素将谛听举到眼前,左瞅瞅,右瞧瞧,笑嘻嘻的说:“方才在黄泉路上碰到他,他甚是威武。如今再看,只是模样生的怪些,还是很乖巧的。” 杨戬目光不离生死簿,似笑非笑的说:“你哥哥将他迷晕了,能不乖巧吗?” “哥哥,我能养着他吗?”太素顺着谛听的毛,一脸期待的看着孙悟空,继续说:“若是放他走,他将我们做的事说出去怎么办?” “唉……”哪吒加快速度,口中却不住叹息:“悟真,你将他带走,他可愿意吗?便是谛听愿意,地藏王菩萨可愿意?你也不怕他寻过来。” 孙悟空笑着附和道:“妹妹,谛听和地藏王菩萨感情深厚,不会同你走的。” “呵呵……”杨戬窃笑两声,终于将目光从生死簿上移开,抬眸说道:“他没看到我们在做什么,若是怕他泄密,便将他藏起来。待我们离开此地,再将他放出来。” 太素垂眸,轻轻摸着谛听头顶上的角,一脸惋惜的说:“哎,强行带谛听离开非君子所为,罢了,待我离开地府,再放他出来。” 话落,太素随手将谛听抛进息壤中。 地府深处,地藏王菩萨突然睁开双眼,抬手掐算,目光中露出担忧之色:“奇怪,谛听去了何处,为何我算不出他的方位?” 地藏王菩萨心急如焚,口中念佛,催动秘法搜寻谛听的下落。奈何谛听好像消失了一般,上穷碧落下黄泉,竟毫无踪迹。 “谛听离不开三界,他到底去了何处?上次我同他传音,他在奈何桥,不行,我要去看看。” 奈何桥旁闹的正凶,孟婆饮下孟婆汤,吵着要入轮回。判官劝了半晌,这才将孟婆劝住。 还不等他松口气,却发现孟婆将如何熬制孟婆汤忘得一干二净。如此一来,莫说判官坐不住,诸位阴差也急的团团转。 “这可如何是好?还有这么久多鬼魂等着投胎,总不能让他们这样走?” “是呀,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快看看锅中放的何物,莫要洒了。” “孟婆,你再好好想想,这孟婆汤里到底放了什么?” 阴差俱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吵的判官心烦意乱。 判官心中骂娘,到底是哪个缺德鬼忽悠孟婆喝下孟婆汤?这孟婆汤有什么好喝的?喝完一碗又一碗,怎么没撑死你? 他抬手抹了把脸,苍白的脸颊上满是疲惫。抬头看到孟婆一脸茫然的模样,心口堵的难受。 “孟婆,要不你试着煮一锅孟婆汤,看看能否让人忘却前尘往事?” 孟婆手足无措,蹙着眉说:“那,那我试试。” 阴差凑过来,问道:“大人,这可如何是好?若是阎罗王怪罪下来,我们可担不起。” 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的说:“那个女鬼呢?将她带出来,敢来地府闹事,定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女鬼?” 阴差立时散开,可太素早已溜了,他们岂能找得到? “将望乡台的阴差捉过来,好好问问那女鬼是谁。若是说不出,就拉他们去下油锅。” “大人饶命呀!那女鬼没过望乡台,她定是偷着溜进来的。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奈何桥的阴差。” 一记眼刀飞过去,阴差瑟瑟发抖,可这件事实在怪不到他头上,如何认罪? “可有人记住她的模样?” “她生的貌美,身着道袍,头上的发髻有些歪,还插着一根木簪。” “尔等可听清楚了?”判官厉声喝道:“给我搜——” 梵音阵阵,地藏王菩萨驾着祥云赶过来,见奈何桥兵荒马乱,蹙起眉头。 这点乱子他并不放在心上,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找到谛听,将他带回去。 “尔等可见过谛听?” 阴差抬起头,结结巴巴的应道:“回禀地藏王菩萨,小的不,不曾见过神君。” 酆都大帝呀,谛听还能丢?他若是迷路,只需趴在地上听一耳朵,顺着声儿都能寻回来。 地藏王菩萨垂眸,见孟婆熬汤的手法生疏许多,开口问道:“出了何事?” 判官急忙跑过来,行了一礼,笑着说:“些许小事,已经处置好了,不劳地藏王菩萨费心。” 地府的事有十殿阎罗做主,轮不到地藏王菩萨插手。他不是要渡恶鬼吗?在地狱待着便好,出来做甚? 地藏王菩萨叹了口气,既然不需他操心,他何苦做万人嫌? 第86章 西海之滨 地府中的阴差目光多有不善。可地藏王菩萨并不在意,夏虫不可语冰,他们怎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地狱中尽是恶人,他度化一个恶人,世间便多一位善人。持之以恒,终有一日能达成誓愿。地狱空荡荡之日,便是他成佛之时。 “谛听——” 地藏王菩萨的呼唤声响彻地府,平地惊雷,孙悟空等人心惊肉跳。 “哪吒再快些。”孙悟空催促道:“地府已乱,那阎罗王随时会回来。” 哪吒心急如焚,手又快了几分。若非生死簿只有一本,他定要生出三头六臂,好好翻一翻。 “找到了!”杨戬面露喜色,指着一行名字说:“这些人都是微子启的后人,就住在南儋部州西海之滨。” 太素捉着笔,抬手将判官刚写上的名字划去。口中低喃道:“想害我哥哥,看我怎么整治你。” 提笔写上一行小字,太素合上生死簿,抬起桌脚塞进去。 阎罗殿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判官率领阴兵急冲冲跑来,振臂一挥,喊道:“有人假冒白无常,潜入阎罗殿,快将这里围起来。” 阎罗王穿过人群,阴风骤起殿门洞开,阎罗殿中空空如也,只有谛听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阎罗王怒目圆瞪,张大嘴巴喊道:“谛听?” 地藏王菩萨手掌合十,转瞬便出现在阎罗殿中。见谛听安然无恙,面露喜色:“谛听,出了何事?” 谛听悠悠转醒,目光透出惊恐之色,委屈巴巴的凑到地藏王菩萨面前,开口说:“菩萨太吓人了,他把我关起来,我逃不出去,呜呜……” 也不知那是何处,大地一望无际,四下空荡荡的。莫说生灵,鬼都不曾见到一只。他见远处有山脉,可跑了许久都不曾到。 好不容易见到两棵枣树,火枣满满登登的挂满枝头,煞是诱人。可惜他跑到树下,便又失去意识。再睁眼,已在阎罗殿中。 阎罗王负手而立,神色愠怒,问道:“谛听,有人扰乱地府,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谛听这才发现不对之处,收起委屈之色,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佛曰,不可说。” “你——”阎罗王指着谛听骂道:“这种时候,你倒是学会闭嘴了。你到底是不能说,还是压根就不知道?” 若是他知道来龙去脉,即刻便去追贼人,以报今日之仇。可恨,他的神通全然无用,压根不知仇人是谁。难道是那小道姑?不,绝不可能是她。 “不可说。”谛听不再理会阎罗王,驮着地藏王菩萨扬长而去。 阎罗王生了一肚子闷气,快步走到书案前,却不见生死簿的踪影。 “遭了……”阎罗王后背发凉,心中暗道不好。丢了生死簿,他这阎罗王的位置恐怕难保。 他面色凝重,回首看着判官,问道:“生死簿在何处?” 判官看向书案,那里空空如也。 阎罗王冷哼一声,甩袖高声喊道:“封锁地府,捉拿扰乱地府的恶贼。” 洪水过后,天空碧蓝一片,白云蓝天,一朵祥云混在云海中,迟迟不肯落下。 哪吒心中好奇,侧头看着太素,问道:“你在生死簿上写了什么?” “嗯,写了观音菩萨阳寿已尽,今夜勾魂。” “哈哈……”杨戬闻言放声大笑。 太素满面狐疑之色,抬头问道:“二郎神你笑什么?” 杨戬摆了摆手,胡乱应付:“想起好玩儿的事,忍不住发笑。你们不必理我,继续说。” 哪吒抬手扶正太素的木簪,嘴角噙着笑:“你可知生死簿有两本?一本在地府,由判官掌管,专管凡人和飞禽走兽的生死。” 哪吒抬手指天,继续说:“另外一本由南斗星掌管,记载仙人的寿命和因果业力。观音菩萨的名字不在地府那本生死簿中,写了也无用。” 太素气愤不已,低喃道:“太欺负人了,哥哥的名字也不在地府……呜呜……” 孙悟空一把捂住太素的嘴巴,开口说:“我妹妹素爱胡言乱语,二位勿怪。” 杨戬并未多心,道隐在太皇府中做仙童,名字自然不在地府那本生死簿上。 “我们是朋友,自然不会笑她。”杨戬笑语晏晏:“听观音菩萨所言,方知佛门的算计如此之深。占尽便宜,却又不肯背负骂名。呵,看来佛门同天庭一般无二。” 一样的冷血,一样的无情。 “猴子真可怜,还未出世,就踏入佛门的陷阱。”哪吒感叹道:“呵呵,我和他有何区别?自出生便处在谎言之中,分不清善恶真假。” 杨戬抬手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宽慰道:“想不明白就去寻找答案,莫要难为自己。” 杨戬蹙眉看向凡间,他和哪吒不同,他是奉师命下山助姜子牙一臂之力,不曾有任何阴谋算计。 哪吒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杨戬岂会不明白元始天尊的用意?只是真相太伤人,他不忍心开口。 这样也好,让哪吒自己发现真相,或许伤害会小一些。 太素趴在云头上,指着脚下的小渔村,笑着说:“西海之滨只有这一处渔村,或许就是这里。” 渔村不大,却很是热闹。海风吹过,悲戚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入太素耳中,太素好奇的问道:“哥哥,他们在哭什么?” 孙悟空定耳一听,笑着说:“老族长快要咽气了,孝子贤孙们正哭呢!走,瞧瞧去。” “呜呜,太爷爷您睁开眼看看我呀!” “爹,三弟去请郎中了,片刻即回,您可要撑住啊!” “公爹,儿媳做了您爱吃的螃蟹,挑个头最大的,您好歹吃一口呀!” “呜呜……” 悲戚声越来越近,族长住的小院围满人,聊的正欢。太素伸长脖子,好奇的望着他们。 院子正当中,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弯腰驼背,手里拄着拐杖。眼冒精光,对围拢在身边的孩子说:“老族长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在我这个年岁,还能出海捕鱼呢!村里的老少爷们儿,谁不说他能干?” “爷爷,既然老族长能干,为何突然不打渔了?” “哪里是老族长不想打渔啊,他是怕被妖精缠上,这才躲在家里。” 孩子们来了兴致,吵着问道:“什么妖精?爷爷你快讲讲。” “说来话长。”老者捋着胡子笑着说:“当年老族长带我们出海捕鱼,遇到一艘怪船。船只能容两人,却行的极快。” “老族长见船上只有一个女娃娃,身边还带着一只猴儿,发了善心,想要搭救一番。” “刚搭上两句话,不成想那女娃娃不懂人言,只会哇哇乱叫。” “啊?” 第87章 线索初露 这故事听起来有些耳熟,太素似乎想起什么,俏脸一红,赶紧背过身去。 老者越说越上瘾,一拍大腿高声说:“我虽住在海边,却也识得那叫声。那女娃娃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只猴妖。” “啊?”孩子们面露惊恐之色,瑟缩成一团。 有那等胆子大的露出兴奋之色,急声问道:“后来呢?你们将那猴妖打死了吗?” “嗨……”老者叹了口气,笑着说:“谁敢打她?再者那怪船走的极快,片刻就不见了踪影。自那以后,老族长就不敢出海了。” 少年丝毫不怕,挺起胸膛,豪情万丈:“老族长也太胆小了吧?若是我遇到猴妖,定会拿鱼叉追着她打。” “吹牛。”周遭的孩童发出阵阵嬉笑声:“若是你遇到猴妖,猴妖还未开口,你便跪地叫奶奶啦!哈哈哈……” “老族长都怕,你会不怕?难道你比老族长还要威武?” “就是……” “……” 哪吒蹙起眉,一位女娃娃和一只猴子……他猛然想起方寸山外,那个喊猴子哥哥的女娃娃,莫非是他们?可那女娃娃分明会说话。 孙悟空钻入人群,拱手行礼,客气的问道:“老人家,您可是成汤微子启的后人?” 老者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孙悟空,问道:“道长,你怎知先祖之名?” “爹——” 屋里传来凄厉的喊声,孙悟空抬眸望去,却见牛头马面锁着一个鬼魂飘出来。 “哪吒你躲好,我去问问。”太素嘱咐了一句,追出去拦住牛头马面。 “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他。” 牛头马面面面相觑,怎么到哪儿都能遇到这位姑奶奶? 抬头再看,却见仙姑浑身冒着金光,马面罗刹暗自心惊:几日不见,怎的仙姑的功德金光如此浓?这是救了多少性命? 牛头阿傍憨笑两声,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仙姑,这个人不曾作恶,您若是将他带走,我们没办法向阎罗王交代。” 上次他们没能带回方老汉的魂魄,被阎罗王臭骂一顿。这次不管仙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将牛文仁交出去。 “我只是问几句话而已,不会耽搁你们办差。” 太素错开一步,看向那鬼魂:“你姓甚名谁?先祖是何人?” 牛文仁小心翼翼的看向牛头阿傍,那神色似是在询问,他能否开口说话。 “哎……”牛头阿傍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无奈:“麻烦仙姑快些,我们赶着拘魂,错过时辰可不成。” 牛文仁松了口气,笑着说:“仙姑,小的姓牛名文仁,乃是微子启之子牛父的后人。” 这就对了,太素微微颔首,问道:“微子启可曾留下话来?” “这……”牛文仁犯了难,先祖离世已有一千余年,他怎会知道先祖留下什么话? “仙姑,我实在不知先祖留下什么话。要不您去村中的祠堂看看,或许族谱上写着呢!” 牛文仁略显局促,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们这一支后人不争气,只有我略识得几个字。族谱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我也,我也看不明白。” “谢了。”太素拱手谢过牛文仁,抬头对牛头马面说:“耽搁二位办差了,就此别过。” 马面罗刹似有不舍,笑着说:“仙姑,您若是遇到鬼魂,想着弟弟我一些。您喊一声,我立时便到。” 太素头也不回,摆着手应道:“好说。”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老者,此时扑倒在老族长牛文仁尸首上,痛哭流涕。 孙悟空哀叹一声,拨开人群挤进屋里,念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 牛武甲匆忙拭去眼泪,迎了过来:“不知道长有何贵干?” “我和几位师兄到此寻人,来的不巧,刚好遇到老人家去世。”孙悟空向后扫了一眼,哪吒和杨戬已化成道人模样。 他看向牛武甲,说道:“既然碰巧遇见,说明我们同这位老人家有缘。我们师兄弟几人,愿为这位老者做法事,超度于他。” 牛武甲虎目圆瞪,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请几位道长做法事,需要多少银两?”抬手指着空空如也的土墙,牛武甲为难的说:“并非是我不孝,家中实在穷苦。” 他们靠打渔为生,捕到海鱼要拿到城里卖,根本舍不得吃。饶是如此,也只是勉强裹腹。置办新衣要再三考量,一年到头总是赤着脚,出门办事才舍得穿草鞋。 “分文不取。” 太素穿过人群,停在孙悟空身后,说道:“我读《左传》时见过牛父的事迹,听闻你们是牛父的后人,愿分文不取度化老族长。” 牛武甲搓着手掌,谦虚的说:“父亲确实说过,我们乃是牛父的后代子孙。祠堂中也供奉着族谱,只是我不识字,认不得……” 哪吒灵机一动,顺口说道:“相逢即是有缘,善信若是不介意,可否将族谱拿给我等看一眼?” 牛武甲心中细细计较一番:将族谱拿出来让这几位道士看一眼,便能为父亲换来一场法事,这买卖划算。莫说我家中贫苦,便是略有家财,也请不起和尚道士走一趟。 “这我倒是能做主,几位稍等,我这便将族谱取来。” 说话间,屋中男丁已为牛文仁换上寿衣。那寿衣虽粗糙,却已花光家中钱财。买不起棺材,只得拿草席充数。 杨戬和哪吒对视一眼,心有不忍。师兄弟二人一同掏出碎银子放在桌上,而后相视一笑。 哪吒开口说道:“老人家年岁过百,不好以草席入葬,麻烦几位买口薄棺。” “麻烦几位备桌素斋。”杨戬比划一番,嘱咐道:“有两道素菜便成,余下的银子算作辛苦费。” “这可不成。”牛武甲捧着族谱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汉,哭的正伤心。 “爹,孩儿不孝,回来晚了。” 牛武甲眼眶通红,说道:“这位是我三弟,牛武丙。” 牛武丙无暇顾及孙悟空等人,行了一礼,伏在牛文仁身上哭。 “呜呜……”牛武甲哭了两声,这才将族谱放到桌上:“几位先看看这些,还有许多竹简,我一个人搬不动,不曾拿过来。” 哪吒看着那几本泛黄的族谱,嘴角抽搐几下,心道:这上面记载的应当是后世子孙的姓名,我看它作甚?有用的是祠堂中那些竹简才对。 “善信,我对那些竹简颇有兴趣,能否带我过去看看?” “这……”牛武甲很是为难,祠堂乃是重地,非本族之人不得进。 “哥哥,道长为父亲做法事乃是大恩,便带他们去瞧瞧吧!”牛武丙回头,哽咽着说:“祠堂中除了祖宗牌位再无旁物,他们便是有坏心,又能做什么?” “族长,让他们去吧!正好道长识字,请他们帮着补全族谱。” “是呀,我都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族谱上还没有我的名字呢!” 牛武甲点头说道:“几位道长请随我来。” 第88章 环环相扣 千载时光匆匆过,千年之前崭新的竹简,如今已是残破不堪。断落的麻绳,开裂的竹片,哪吒忍不住皱起眉。 哪吒坐在蒲团上,垂下头拾起破碎的竹简,掐诀念咒,竹简恢复如初。他挑来拣去,终于寻到想要的东西。 太素凑过来,红唇轻启,笑着说:“幸好我们是神仙,若是动手拼凑竹简,不知要拼到何时去?” 孙悟空挤过来问道:“哪吒,快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哪吒面色凝重,低声说:“这上面写着,微子启奉大王之命,率族人降周。” 既然是奉命降周,帝辛排除异己,逼兄长退出朝堂便是无稽之谈。 “帝辛倒是好算计,周武王为彰显仁德,定然会厚待微子启及其族人。”孙悟空感叹道:“如此说来,他并非昏庸无能之辈。” 哪吒捧着竹简往后看去,越看越是心惊。姜皇后、比干、姜桓(huan)楚,皆是自戕而亡。 “怎会是这样?”竹简掉在地上,哪吒恍若未觉,依旧举着双手,心神大乱。 孙悟空捡起竹简,匆匆扫过,嬉皮笑脸的说:“哪吒,这竹简上所说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哪吒回过神来,拧着眉问道:“道隐,你有何高见?” “帝辛是苏妲己的杀父仇人,帝辛同苏妲己躺在同一张床榻上,他敢闭眼吗?虽说苏妲己被九尾狐附体,可帝辛不知道。帝辛宠谁都可以,就是不会宠苏妲己。” 打一棒子,再赏个甜枣,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帝辛召苏妲己入宫为妃,是为彰显恩德,便是苏妲己貌如夜叉,帝辛也会召她入宫,谁让她是苏护的女儿呢! 哪吒露出苦笑,喃喃自语:“是呀,身旁躺着反贼之女,帝辛怎能睡得着?” 太素用力点头,附和道:“竹简上写着,姜皇后同帝辛青梅竹马,感情最是深厚。姜皇后诞下二子,姜桓楚更是手握兵权,便是为了江山社稷,帝辛也不会杀姜皇后。” 可惜天命不在成汤,姜皇后必须死。她若不死,殷郊、殷洪不会背出成汤。她若不死,姜桓楚不会回朝歌,谋害忠良这盆脏水泼不到帝辛身上。 太素和孙悟空头挨着头凑到一起,孙悟空指着黄飞虎的名字说:“哪吒你看,这黄飞虎乃是镇国武成王,地位仅次于闻太师。 帝辛素来敬重他,他那妹妹被封为贵妃,夫人更是时常出入后宫。黄夫人风华正茂时,帝辛都不曾动过歪心思,又怎会在紧要关头起了色心?” 哪吒席地而坐,极力克制着情绪。当真是人如棋子,如何走,全凭执棋之人的心意。呵呵,都是谎言,一切都是谎言。 太素附和道:“微子启写了,黄夫人和黄贵妃是发狂之后跳楼而亡。黄夫人死时,帝辛出宫祭拜姜皇后。黄贵妃死时他在宫中,不过那日申公豹陪着他,他不曾见过黄贵妃。” 祠堂外头,渔民围拢在杨戬身边,请他补全族谱。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祠堂里却安静的可怕,哪吒遍体生寒,低喃道:“呵呵,我们这些人不知全貌,便追随武王伐纣,可笑,实在可笑……” 他算什么?那些魂入封神榜的兄弟又算什么?修行者失去肉身,再也无法修行,只得受封神榜摆布,听玉皇大帝号令。 这便是封神榜开启的目的。是非善恶不重要,天下苍生也不重要。 “哪吒……”太素担忧的看着哪吒,坐到他身旁,安慰道:“这不怪你,你也是听信谣言,所以才……” “哎,这帝辛比我还要可怜。”孙悟空感叹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什么都没干,就成了一肚子坏水的无道昏君。怪不得后来他不再挣扎,听天由命了。” 微子启只写到邓婵玉被土行孙强迫,二人结为夫妻,便没再写下去。 竹简上只留下一句:大王心怀天下,有明君之姿。可天命不在成汤,百般抗争却是徒劳无功。 “我在南赡部洲游历时,听说书先生讲过武王伐纣的故事。”孙悟空声音低沉,心中感慨万千:“我还纳闷,怎会有恶毒又蠢笨的人王?原来他是被冤枉的。” 历代人王,天赋出众者有之,平庸无能者有之,心狠者有之,心善者有之,就是没有又蠢又恶毒的。 他可是人王,只要他开口,天下美色由着他挑。何至于亵渎女娲娘娘,宠信仇人之女,还对徐娘半老的黄夫人下手? “凡间的君王最重子嗣,若无亲子,从旁支过继孩子,也要让江山延续下去。”太素分析的头头是道:“帝辛只有殷郊、殷洪两个子嗣,姜皇后没有理由行刺纣王。” “杀妻灭子,毁掉成汤的根基。”哪吒失魂落魄,低喃道:“若他有旁的子嗣自然可以如此,偏他没有。” “哪吒,你莫要自责。”孙悟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武王伐纣时,你不过是个孩子,又同父母反目成仇,心中满是怨气。” 屋外传来阵阵叫好声。 “好字!” “这字写得漂亮。” “呦,原来我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 孙悟空顿了几息,待那阵叫好声渐渐平息,继续说:“以你当时的处境,于公于私都会站在周武王那边。李靖乃是陈塘关总兵,只要他在成汤一日,你都不会为帝辛效命。” 哪吒似是想到什么,目有震惊之色,慌忙起身,跑了出去。 渔村本就不大,杨戬刚放下毛笔,便被哪吒拽起来。 师兄弟二人快步走到海边。哪吒方才开口:“师兄,为何是李靖?” “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我会转世到李家?为何放着那么多人不选,偏偏挑中李靖?” “此乃师祖元始天尊的安排,我亦不知师祖是何用意。” “我知道。”哪吒忽然松开手,沉声说:“因为李靖是陈塘关总兵,而我,还未出世便注定反成汤。” 父子反目成仇,哪吒才能不被李靖左右,只听元始天尊的安排。哪吒恨透李靖,才会四处追杀他。给了周武王攻破陈塘关的机会。 许是他太强,元始天尊怕他脱离掌控,才会派燃灯道人下山,将玲珑塔赠于李靖,好镇压哪吒。真真是环环相扣,防不胜防。 太素追过来,看到哪吒神色悲戚顿住脚步,她用担忧的目光望着哪吒,心中五味杂陈。 哪吒和哥哥的经历何其相似,还未出世便遭到算计。还有帝辛,他更惨,稀里糊涂就落得个众叛亲离,名声尽毁的下场。 哪吒慌忙擦了把脸,怕太素取笑他,急忙背过身去。 “别担心,我无事……” 第89章 一身反骨 “唉……”杨戬哀叹一声,回头看向太素,眼神却往哪吒身上瞟,太素微微颔首,杨戬向渔村走去。 殷夫人怀胎三年六个月方才诞下哪吒,她同李靖早有预感,此胎不凡,恐会为家中招祸。果然,殷夫人生下一个肉球,家中老仆口称妖怪。 李靖恐这妖怪害人性命,一剑下去,肉球之中蹦出个娃娃。父子连心,见到儿子,李靖再也不信妖怪之说。 浪潮汹涌,白浪飞溅。海风吹在脸上,鼻间满是咸腥味。宽广无际的大海,今日在哪吒眼中却很逼仄压抑。 “母亲曾说过,我降生之后父亲大摆宴席,庆贺我出世。”哪吒望着海面幽幽说道:“那日我师父登门,说我生于丑时,犯了一千七百杀戒。” “你父亲明知你犯杀戒,仍将你养在身旁,哪吒……”太素不知该如何说下去,真相很残忍,哪吒该如何面对父母,面对师门? \"幼时他待我甚是严厉,唯恐我为祸乡里,平日出门定要禀过他才可。便是如此,也要带上家将。\" 太素靠坐在渔船上,静静听哪吒说话。此刻除了做倾听者,她帮不上任何忙。 “七岁那年姜文焕谋反,父亲每日操练三军,无暇顾及我。我禀过母亲,领着家将去了东海。” 太素沉声说道:“哪吒,那件事不能怪你。你虽贪玩得罪了敖丙,可你杀他并非是私仇。” “我在想,或许敖丙根本不吃人。”哪吒面色凝重,目光落在海面上,继续说:“他们选陈塘关总兵做我的父亲,特意让我在丑时出生,皆有所图。” “一步步,一环环,差一丝一毫我都不会走到今日。既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那我杀敖丙,恐怕也是算计。” 太素抬眸仰望哪吒,那张脸很熟悉,却又让太素感到陌生。好似就在片刻间,哪吒已经走出阴霾,重新燃起斗志。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我杀了作恶多端的敖丙,父母不仅不护着我,反而指责我。” “敖丙吃人,龙王亦有教子不严之过,他有何颜面杀上门来?他可是享百姓供奉的正神,怎能如此行事?” “今日,我懂了。” 七岁之后,哪吒再也不曾去过东海。他不惧怕东海龙王,却忘不掉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痛。 千年,他已有千年不曾闭上双眼。他不敢入梦,梦里浪涛滚滚,随时都会淹没陈塘关。四海龙王丑恶的嘴脸,和李靖眼底的失望,他至今无法释怀。 哪吒垂眸看向太素,眼底满是希冀,问道:“悟真,我要去东海,你可愿陪我同去?” “你我是至交好友,我自然愿意陪你同往。”太素起身,笑着询问:“去过东海之后呢?你可要回天庭?” 哪吒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终于有人坚定的站在他身旁,他再也不是一个人。 哪吒遥望远方,那里有座方寸山,他语气坚定,开口说道:“我要去拜访高人,寻成圣人之路。你呢?是回天庭,还是和我一同去?” 他的力量还不够,不足以抗衡圣人。若问三界之中谁敢为他指路,唯有方寸山上的须菩提祖师。 哪吒想起那位女娃娃,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吃了九孔玉藕的须茎,想来她也踏上了修仙之路。 太素摇头,轻声答道:“哪吒,我要掀了这天。将那些打着顺应天道的名头,行窃取功德之事的神佛,打落神坛。” “神佛皆重利,无视是非善恶,只保佑用真金白银供奉他们的信徒。凌驾苍生之上,却不肯利天下苍生。这样的神佛,不要也罢。” 哪吒静静看着太素,她的眸光愈发明亮,说到激动处握紧拳头,用力挥舞着。 “天道至公,本就不需神佛代行其职。享苍生供奉,更不该将苍生视作棋子。”太素目光灼灼的看向哪吒:“哪吒,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陪你同去。” 哪吒眸光暗淡,不过片刻,又将失落抛诸脑后:“没关系,离开东海之后,你去走你的路。殊途同归,你我终有相逢之日。” “一言为定。” 孙悟空逆着风跑过来,边跑边喊:“妹妹,我们该走啦!” 海风吹乱发丝,太素快步跑过去问道:“哥哥,不是说要为老族长做法事吗?” “已经做完了。”孙悟空笑嘻嘻的说:“师父讲道时,说过超度之法,本就没有多难,片刻就能做完。” 杨戬追过来,眼眸中有一丝轻蔑,沉声说:“那些秃驴故弄玄虚,片刻就完的事,偏要念上几日经。” “呵呵……”哪吒轻笑几声,开口说:“师兄,若是片刻便做完法事,那些百姓怎会痛快给银子?故弄玄虚才能敛财。” “这帮秃驴真坏。”太素骂道:“佛门乌烟瘴气,潜心修行之人并不多。” 杨戬感慨道:“说来说去,还是道教弟子为天下苍生做的更多。可惜道教能人辈出,又讲究顺应本心,素来不被人间帝王所喜。” “若你是帝王,也不会喜欢道教。”孙悟空感触最深,出言嘲讽:“怪只怪我们生就一身反骨,从不将帝王的意愿放在心中。” 祥云升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追来的渔民纷纷跪倒在地,高呼遇到了神仙。 孙悟空收回目光,继续说:“那群秃驴嘴上说的好听,可说来说去就是让百姓忍气吞声。挨骂要忍,被打要忍,活着要忍,死了还要忍……” 哪吒嘴角翘起,附和道:“若是忍不下去,便让你反思自身。定然是做恶事起恶念,方才得恶果。” “如此说来,帝王确实更喜欢佛教。百姓忍气吞声,还有何人敢造反?” “哈哈哈……”太素笑着应道:“正是这个道理。” 东海龙宫,敖广品着美酒赏着歌舞,不时和龙后低喃几句,那模样好不惬意。 “不好啦!哪吒打进来了——” 笑的正欢,忽见虾兵蟹将闯进来。虾兵腿软,需得蟹将搀扶才能走。蟹将横行,被跳舞的蚌精扳倒,滚到敖广面前。 “不,不好了,哪吒来了!” 龙王、王后神色骤变,挥退蚌精,敖广急声说道:“夫人我去后面躲一躲,若是哪吒问起,你就说我去西海赴宴,不知归期。” “你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龙后似有不满,阴阳怪气的说:“你领着三位弟弟杀上陈塘关,乃是听从圣人号令,你怕什么?” “你,你不怕,你在这里等着他吧!” 逼一个七岁的孩子自刎,非君子所为。哪怕是奉命行事,他也不敢面对哪吒。还是跑快些吧,莫要让他捉住。 “龙王你要去何处?” 第90章 勘破迷雾 敖广讪笑两声,回首看向殿外,见到哪吒的那刻,神色变得不自然。 “哪,哪吒。”他露出讨好的笑容,结结巴巴的问:“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哪吒先一步进殿,孙悟空三人紧随其后。蟹将浑身颤抖,和虾兵相互搀扶着爬起来,贴着边直直的逃出去。 太素瞪大双眼,好奇的打量着蟹将,这螃蟹好生奇怪,竟然直着走路。若是将他捉到凡间当个景儿看,能收不少银子。 龙后收回目光,险些咬碎一口银牙。不争气的东西,不过是见到哪吒,怎就吓成这副模样?平时见到我,这些不开眼的也不曾这般恭敬。 “龙王。”哪吒拱手问道:“今日我来是想问你,敖丙可曾吃人?为何渔民说每年都要献祭童男童女,如若不然龙王三太子便会发怒?” “这,我儿他……”龙王手足无措,眼巴巴看着龙后,似在求她相救。 孙悟空一跃蹦到龙椅上,脸颊只差一指便贴到敖广脸上:“老龙王,是就是,不是便不是,为何吞吞吐吐不敢说?” “这……”敖广虽不知眼前这道士是何人,却因他和哪吒同来,不敢开罪。 龙后实在看不过去,斜了敖广一眼,开口说:“我夫君乃是享人间供奉的正神,岂会纵容家眷吃人?” 若说海中的妖怪吃人,那还说得通。龙族吃人简直是笑话,也只有七岁的娃娃才会相信。 “既然不吃人,渔民为何那样说?”哪吒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龙王。可该问的话还不曾问清楚,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龙王抬手指天,扭扭捏捏的说:“我也是奉命行事,龙族势微,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者……” 敖广吞吞吐吐不敢说,哪吒耐心耗光,拧眉催道:“再者什么?” “我儿敖丙被封为华盖星,位列仙班。”龙后将龙王挤到一旁,拧着眉对哪吒说:“不必行云布雨,端坐庙堂便能享人间供奉。” “哎呀,你莫要说的这般直白。”龙王神色焦急,凑在龙后身边小声说:“你让他猜,他猜出来便不算我们不守承诺。” “呵呵……”哪吒苦笑两声,心中的愧疚散了个干净:“本以为我和敖丙同病相怜,没想到你们打的是这个算盘。” 龙族势微,旁人避之不及的封神榜,他要上赶着才能为儿子争一席之地。只求敖丙在天庭站稳脚,为龙族添些助力。 只有哪吒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被人牵着鼻子走,直到今日才勘破迷雾。 “哪吒,我并无恶意。”见哪吒神色不对,敖广急忙解释:“我身为四海龙王之首,不得不为龙族考虑。” “你们怎么忍心,去逼迫一个七岁的孩子?”太素震怒,一掌掀飞石桌,怒骂道:“明明是你们设下圈套,引哪吒上钩,以此谋求好处。为何还要打上门,逼他举剑自刎?” 太素眼中有泪光闪烁,一步步逼近龙王,杀气腾腾。龙后欲拦,法力却不及太素,被推倒在地。 龙王一脸愧疚,心虚的向后退去,怎料孙悟空早已防备着他,一把拽住他的龙角,将他拖回来。 “逼不得已,便可以利用一个孩子,向圣人卖好吗?卑鄙,无耻,呸——” “哎呀,道长轻些。”龙王心中暗骂,道长好狠的心,险些将他的龙角拽下来。 “哼,算我看错你了。”孙悟空松开手,抱胸而立,显然是在生气。 龙王坐在地上,抬手摸着龙角,苦笑着说:“我若不听,龙族便会大难临头。龙族并非不可替代,能行云布雨之人有的是。我也不愿逼迫哪吒,可我身不由己。” “呵,好一个身不由己。”哪吒退后一步,语气悲凉:“既然龙族利用我,那我也不欠敖丙什么,告辞。” “哪吒,你以为只有你难受吗?”龙后挣扎着爬起来,语气中满是怨恨:“你可尝过扒皮抽筋的滋味?你可知他夜不能寐,闭上眼便会做噩梦?” 哪位母亲眼睁睁看着儿子受苦,能做到无动于衷?即便有算计,龙后也不曾料到,儿子会受抽筋之苦。 “难道我不会做噩梦?”哪吒停下脚步,冷声说:“敖丙位列仙班,你们求仁得仁。便是难受也要忍着,因为这是你们自找的。我呢,我得到什么好处?” 哪吒拍着心口,怒问:“只有你心疼儿子,我父母不心疼吗?你尚且知晓来龙去脉,我们一家五口却被蒙在鼓里,白白受了千年煎熬。” 子不子,父不父,家不成家。得道成仙本是喜事,却要受此煎熬,这笔账如何算?又该找谁算? “我母亲吃了多少苦?我父亲受了多少委屈?你告诉我,你有他们惨吗?” 龙后语塞,嘴巴开合,却不知该说什么。 “夫人,不必再说了。”龙王扶起龙后,面带愧色,抬头看着哪吒:“我同你父亲有一拜之交,是我私心作祟,对不住你们。是打是罚我都认,莫要为难我夫人。” “我不会为难她。”哪吒抬脚向外走去,口中喊道:“我们走。” “哼。”杨戬冷哼一声,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敖广:“好自为之。” 碧波荡漾,孙悟空望着花果山起了心思。他许久不曾回去,不知山中的猴子过得如何? 哪吒拱手行礼,语气郑重:“师兄,悟真,道隐,我要去寻成圣之法,就此别过。” 杨戬拍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哪吒,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早日回来,我在灌江口等你。” “师兄……”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永远都是你师兄。”杨戬自嘲道:“你知道,我时刻都想叛出天庭,不惧任何麻烦。” 目光在孙悟空和太素身上扫过,哪吒沉声说:“我走了。” 孙悟空和太素齐声喊道:“哪吒——”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最后由孙悟空开口:“前路未明,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嗯。”哪吒语气失落,低喃道:“圣人皆在筹划西游量劫一事,应当顾及不到我。” “各位。”哪吒拱手说道:“就此别过。” 白云悠悠,转眼只剩孙悟空兄妹二人。见妹妹情绪低落,孙悟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我们同哪吒终有相逢之日,莫要担忧。” 孙悟空催动筋斗云,向花果山飞去:“离家多年,也不知花果山如今是何模样?走,我们回去看看。” 花果山仙气缭绕,同孙悟空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更热闹了些。 筋斗云停在山巅,白骨夫人抬头望去,见是二位恩公,倒头便拜。 “白骨见过二位恩公。” 太素收敛好情绪,急忙扶起她:“莫要多礼,这花果山你可住得习惯?” “嗯,花果山乃是仙家福地,我来的时间不长,修却有不小进益。” “那便好。” 二女相谈甚欢,孙悟空早已现出原形,钻进山中同猴子猴群嬉闹,只剩阵阵笑声在山间回荡。 第91章 善因善果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歌声在山林间回荡,哪吒循着歌声望去,却见樵夫担着柴火,顺着山路缓步而下。 “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樵夫年约四十,腰间别着一把斧头,垂眸看到哪吒,止住歌声,让了一步。 哪吒拱手谢过,拾级而上,直奔斜月三星洞。 昔日守门的那位道童早已不知去向,开门的是位脸生的奶娃娃。他只有哪吒膝盖高,手中拖着扫帚,满头大汗,怯生生的看着哪吒。 “你是何人?” 哪吒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小的娃娃,语气不由得放软几分:“我乃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特来拜会须菩提祖师,劳你通传一声。” 奶娃娃侧身将哪吒让进去,仰着脖子说:“师父知晓你来,让我带你去后山见他。” “吱呀——” 山门缓缓关闭,哪吒跟在道童身后,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奶娃娃一本正经的应道:“我名唤悟性。” “悟性……悟真?” 哪吒如遭雷击,慌忙拦下悟性,一脸急切的问道:“你可认识孙悟真?” 悟性见他模样急切,脆生生答道:“孙悟真是悟字辈的大师姐,还有一位大师兄,名唤孙悟空。” “孙悟真,孙悟空,哈哈哈……”哪吒开怀大笑,又问道:“你可知,他们何时拜入须菩提祖师门下?” 悟性蹙起眉,语气有些不确定:“这我不知,只是听颖慧师姐提起,他们拜入师门那日,斜月三星洞来了两位贵客。” 悟性挠头,仔细回忆颖慧师姐所言,突然眸光一亮,笑着说:“有位贵客的名字同你一样,也叫哪吒,是孩童模样。” 哪吒神色激动,嘴角上翘,心底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原来,他们许久之前便相遇了,悟真就是他在山门外遇到的那个女孩。 想来那一池九孔玉藕,便是用他赠的须茎种出来的。他种下善因,得到善果,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他们会走上同一条路。 那孙悟空呢?悟真拜入山门时身边跟着一只猴子,她唤那猴子哥哥,思及此处哪吒怔愣当场。 哪吒稳住心神,问道:“悟性,孙悟空可是妖族?” 悟性握住哪吒的指尖,牵着他向后山走去,嘴里嘟囔着:“大师兄是妖族,他那一身皮毛漂亮的紧,大师姐很是羡慕。” 话音刚落,悟性骄傲的扬起下巴,得意洋洋的说:“我的真身是一尾锦鲤,鳞片闪闪发亮,尾巴强劲有力,大师姐可喜欢我啦!她经常给我做吃食。” “唳——” 身后生风,哪吒抱起悟性,慌忙向一旁闪去。转身看去,一只仙鹤落在他身旁。 仙鹤深吸一口气,长长的嘴巴靠在哪吒肩膀上,嗓音娇嫩,开口问道:“你是何人?身上怎会有悟真师姐的味道?” 此话一出,哪吒立刻被众人围在中间。 “道友可是自山下来?你可曾见过悟空和悟真?” “悟静说他身上有悟真师妹的味道,他定然是师妹的朋友。” “道友,师妹可好?师弟可曾闯祸?” “道友,悟真没吃亏吧?”颖慧拨开人群,一脸急切的看着哪吒。 悟性双手叉腰,高声喊道:“诸位师兄、师姐,莫要围在这里,师父着急见他。”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静下去。自觉地站在梧桐树下,只等哪吒见过师父,他们再上前询问。 那对凤凰探出头来,好奇的打量着哪吒。 眼前这些人,可都是悟真的亲近之人,不知为何,哪吒竟有些紧张。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随悟性向后山走去。 颖阳负手而立,一脸骄傲的说:“我不是说了吗?师弟、师妹很是乖巧,救苦救难行善积德,怎会闯祸?” “便是闯出祸来,也是旁人先招惹师弟、师妹。”颖谷老神在在的说:“闯出祸来也不怕,我们多学些本事,到时候给师弟、师妹撑腰。” 这番话深得颖慧心意,她眉开眼笑,忍不住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都去练功,待师弟、师妹重归山门之时,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仙鹤悟静化成道姑模样,乖巧的跟在颖慧身后,娇笑着说:“师姐,我肚子好饿,我想吃仙桃。” 颖慧抬手为她扶正发髻,三分无奈七分宠溺的说:“你呀,同悟真一样,发髻总是歪的。” 悟静莞尔一笑,厚着脸皮自夸:“我尚未开智时,便跟在悟真师姐身旁,自然像她。” 颖慧上下打量着悟静,打趣道:“悟真最是聪慧,你不学她那股聪慧劲儿,偏将她的疲懒学了个十成十。” 悟静脸颊微红,环住颖慧的脖子撒娇:“师姐,若比聪慧,谁能及得上悟真师姐?你莫要取笑我。” “唉,我实在担心悟真,也不知她在外头过得怎样?”颖慧抬眸向后山看去,低喃道:“可师父说时机未到,不准我下山。” “师姐,不如你写一封信,我给悟真师姐送过去,你说可好?” “师姐,我也要写信。” 奶声奶气的声音,一听便知是悟性。悟静低下头,见悟性抱着颖慧不肯撒手,打趣道:“师兄你怎的这般无赖?” “我虽是师兄,可年岁尚幼,无赖些也无妨。”悟性不以为意,抬眸对颖慧说:“师姐我不会写字,你帮我写可好?” “师妹莫要忘了我们,我们也要写信。” “颖阳师弟说,悟真师妹种了两颗枣树,我想尝尝是何滋味。待她回山时,记得带些回来。” “我炼了一壶丹药,悟静你帮我带去送于师弟、师妹。” “我用神铁铸了一把剑,悟真师妹没有趁手的兵器,你带去让她凑合着用。” “昨日师父赐我一颗仙桃,悟空师弟最爱吃桃……” “还有我……” 院子里热闹的紧,须菩提祖师收回神识,笑意盈盈的看着哪吒。 “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我那两个徒儿便是解你困局之人。” “前辈,我今日方知当年您所言是何意。”哪吒嘴角噙着笑,目光诚挚的看向须菩提祖师:“我今日前来,是想请教前辈,如何才能修成圣人?” 须菩提祖师目光慈爱,沉声说道:“看来你已经勘破迷局,故而才有此一问。” “我不想做棋子,还请前辈为我解惑。” 第92章 以杀证道 须菩提祖师捋着雪白的胡子,笑着说:“道有三千,各有不同。虽有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女娲造人,以功德成圣;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太上老君教化众生,以此成圣……” “说来说去,圣人皆是参破大道,又有莫大功德加身之辈。哪吒,修成圣人并非易事,要看你的悟性和心性。” 哪吒正襟危坐,重新审视须菩提祖师,用笃定的语气说:“前辈,您是圣人。” 既然教化之功能助人成圣,须菩提祖师开山立派教化众生,担得起祖师二字,自然是圣人。 须菩提祖师并未接话,轻笑两声,问道:“呵呵,你可知三界之中有几位圣人?” 哪吒缓缓摇头,沉声答道:“见到您之前,我以为圣人有定数,可如今我不这样想。” 洪荒七圣:盘古、女娲、伏羲、神农、轩辕皇帝、燧人氏、东皇太一。 如今的七圣则是: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准提道人、接引道人、玉皇大帝、王母娘娘。 “哪吒,明面上圣人有七位,是因为那七位圣人的存在,是为稳定天道。”须菩提祖师有心提点哪吒,继续说道:“稳定天道,而非代天道行事,这其中的区别你可知晓?” 哪吒到方寸山见须菩提祖师,正是因为接受不了元始天尊所作所为。 “哪吒知晓。” “恕我直言,你师祖不该插手封神一事。”须菩提祖师感慨道:“他和通天教主感情深厚,却因这件事反目成仇。说到底,是他私心太重违背天道。” 元始天尊为保阐教弟子不入封神榜,算计截教。截教弟子只当是三教弟子比试,却不想阐教弟子尽是杀招。 “太上老君和通天教主顺应天道,不曾插手封神一事。可你师祖打着顺应天道的名义,行的却是坑害旁人之事。” 哪吒无法反驳,什么生来便有一千七百杀戒,他分明就是元始天尊手中的刀。刀岂有不杀人的? 哪吒露出苦笑,说道:“我转世投胎,为的就是送截教、人教子弟上封神榜。” “哪吒,你同元始天尊离心离德,这便是他的报应。” 灵珠子乃是玉虚宫至宝,至宝脱离掌控,岂不正应了那句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须菩提祖师扬起拂尘,一杆长枪立于半空。 “我乃方外之人,不能插手三界之事。这杆枪送你,谢你回护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徒弟。” 哪吒抬眸看去,正要开口拒绝,却见那枪上写着三个字——弑神枪。 “前辈,这,这就是弑神枪?” 弑神枪乃是先天至宝,消失多年,不曾想竟在须菩提祖师手中。 须菩提笑着应道:“正是。哪吒,莫要忘了你的道。” 哪吒起身握住弑神枪,低喃道:“我只杀不渡,当以杀证道。” “哈哈哈……”舒朗的笑声响起,须菩提祖师点头应道:“正是,你合该以杀证道。” 本就是刀,何必收刀入鞘,装成善人模样端坐庙堂? “杀尽天下恶人,杀尽不忠不义之辈。”话音落下,哪吒俯身行礼,语气恭敬:“哪吒拜谢前辈点化。” “不必客气。”须菩提祖师怔愣片刻,话锋一转,问道:“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徒儿可好?” 提起他们,哪吒脸上的寒冰褪去,声音柔软了许多:“他们很好,如今正在凡间游历。只是……” 听到爱徒的消息,须菩提祖师笑容更甚。见哪吒似乎不好意思开口,笑着催促道:“我知那两个孩子的脾性,这些年定然闯了不少祸。你不必替他们瞒着,我不会怪他们。” “前辈容禀,他们混入玉虚宫盗走黄中李,又将蟠桃摘了个精光。请前辈放心,他们做的那些事,我不会说出去。” 须菩提祖师微微颔首,心中思量:如来逆天行事,用六耳猕猴替代悟空。瞒得过天下人,却瞒不过天道。悟空重来一遭,就是佛门的果报。 “因果二字,玄之又玄。”须菩提祖师感慨完,抬眸看向哪吒:“你要走的道不在方寸山。下山去吧!红尘之中自有答案。” 哪吒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须菩提祖师,问道:“前辈可有话要对悟空和悟真说?” “很快便能再见,不需多言。望你看在我为你解惑的份上,看顾他们一二。”须菩提祖师摆手,说道:“你且去吧!” 须菩提祖师挥舞拂尘,哪吒还未回过神来,便已到山门之外。 路仍是那条路,可哪吒的心境早已不同。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 空旷的山林间又响起歌声,只是唱歌之人换成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拎着一杆血色长枪,步伐轻快,沿着山路几个纵步便不见身影。 万寿山来了两位道士,寻到五庄观赖在门口不肯走。清风明月好说歹说,那两位道士就是吵着要见镇元大仙。 清风面有难色,客气的说:“道友,并非我们二人不肯通传。师父去拜访东王公,不在观中。” 孙悟空摆了摆手,嬉笑着说:“他不在观中,我们等几日便是。” “我知二位诚心拜见师父,只是师父归期未定,你们在这里等着,也只是空耗岁月。”明月娥眉轻蹙,言辞间透露着善意。 她拉住太素的手说:“若是遭难,不如对我直言,帮上忙我定不会推脱。等我师父回来,不知要等到何时,莫要耽误正事。” 太素一脸茫然,心中暗骂:哥哥骗人,他说清风明月眼高于顶,最是看不起人。可眼前这二人客气有礼,心地良善,哪里是小肚鸡肠之辈? “不走,我偏要在这里等他回来。”孙悟空坐在台阶上,不管清风明月如何劝,就是不肯走。 “你在这里等着,风吹日晒的如何受得住?”清风叹了口气,终是松了口:“这样吧!二位道长随我进去,我收拾出两间客房,你们先住下来。” “旁的好说,只是二位不能进后院。”明月叮嘱道:“若是闯出祸来,惹恼我师父,怕是没好果子吃。” “你们放心,规矩我懂。”孙悟空起身,跨过门槛往观中走去。回首一瞥,见妹妹仍在发呆,催促道:“妹妹你愣着做什么?快些进来。” “可是中暑了?”明月扶起太素,关切的问道:“道友你可觉得难受?” “哥哥骗我,我心中不快。”太素跨过门槛,看向明月时,目光中透着歉意。 她不该偏听偏信,误以为清风明月并非良善之人。 第93章 八拜之交 太素和孙悟空在五庄观中一住便是三日,镇元大仙不曾回来,兄妹二人却和清风明月成了朋友。 闲时赏月品茶谈经论道,忙时太素和孙悟空也会搭把手。见他们从不去后院,也不打听人参果之事,行事颇有分寸,清风、明月待他们和善许多。 “道友,你们到底有何事寻我师父?” 几人也算混熟了,故而清风说话少了几分拘谨,随性许多。 “若是急事,我也好给请师父去个信儿。” 孙悟空放下茶盏,从容应道:“并非急事,只是听闻地仙之祖的威名心生仰慕,备了些薄礼特来拜会。” “来时我们备了些灵果,请镇元大仙尝尝滋味。”太素抛起火枣,火枣落入嘴中,咽下去方才继续说:“我们诚心相交,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清风和明月对视一眼,虽然心中认定人参果的滋味最好,却不忍心反驳,唯恐惹得眼前这对兄妹伤心。 “不知是何物?”明月笑盈盈的说:“非是我自夸,王母娘娘请师父吃蟠桃,吃的正是那紫纹缃核的。” 清风凑过来附和道:“元始天尊的黄中李,我师父也吃过几颗。火枣交梨,于师父而言更是寻常物。” “都不是。”孙悟空连连摆手,笑着应道:“我们带的是九孔玉藕。” “哦?”清风来了兴致,问道:“可是乾元山金光洞中的九孔玉藕?三坛海会大神的莲藕身,便是用九孔玉藕做的。” “是也不是。”太素收起枣核,一本正经的说:“虽说同源所出,却有不同。我们兄妹也是偶然得了一截,舍不得吃,特送于镇元大仙。” “可否拿出来,让我们一瞧?”明月做到太素身旁,眼中满是好奇:“从未听说过九孔玉藕还有两种。” “不瞒二位道友,师父去玉虚宫做客,也曾带回玉藕给我们吃。”清风卷起袖子,得意洋洋的说:“若有不同,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孙悟空眼睛乱转,心中思量:见这二人举止言行不似跋扈之人,莫非前世他们是故意激怒我,引我推倒人参果树? 太素取出一只玉匣,一截玉藕静静躺在玉匣之中。清风、明月立时围过来,盯着那玉藕瞧。 “太乙真人种的九孔玉藕是白色,道友这玉藕却是玉色,若是不说,还以为是用玉石雕出来的。” “这味道很是清甜,只闻一口便能增寿,真是好宝贝。” 明月合上玉匣,语气诚恳的说:“道友,你将玉藕收好,切勿丢了。” “你可要尝尝滋味?”太素心软,笑着说:“可以切下来两片,请你和清风道长尝尝滋味。”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发出阵阵轻笑声。 “谢道友好意,不过,我们还是等师父回来一起吃吧!” “道友有所不知,师父素来喜欢我们。莫说旁人所赠之物,便是这观中的宝贝,我们也吃得。” 一朵祥云自天边飘来,停在五庄观上空,宏亮的声音传来:“童儿,你在同何人说话?” “师父回来啦!”清风、明月匆忙起身,抬头应道:“师父,这二位道长已经等了三日,可算将您盼回来了。” “道长心诚,得了九孔玉藕舍不得吃,特来送于师父。” “哈哈……”祥云落到地上,镇元子手持拂尘,捋须大笑:“让二位道友久等了。” 再见镇元子,孙悟空心头五味杂陈,险些落泪。结拜是前世的事,今生孙悟空是第一次见镇元子,故而起身行礼,笑着说:“拜见镇元大仙。” 太素有样学样,清脆的嗓音引来镇元子注目。 “咦?”镇元子面露疑惑之色,细细打量着太素,眉头紧锁,忽又看向孙悟空:“我不曾见过二位道友,可为何觉得二位甚至熟悉?奇怪……” 他可是地仙之祖,圣号与世同君,若有因果牵扯他岂会不知?可这股熟悉感来的莫名其妙,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孙悟空不以为意,含糊应道:“许是前世有缘。” 镇元子围着太素转了几圈,太素不明所以,但见他目光清澈并无恶意,遂由着他看。 “阳气九天来,阴气十地升,你身怀阴气,至阴至纯。” 回头再看孙悟空,镇元子点着他说:“道友你身负阳气,至阳至刚。” 看破不说破,镇元子及时住口,笑意盈盈的盯着孙悟空瞧。 镇元子险些点破他们的跟脚,可孙悟空却丝毫不惧,仍开怀大笑。 “你我定然有缘。”镇元子引着孙悟空、太素做到石凳上,笑着说:“不如我们结为异姓兄妹,我觍着脸充一回大哥,二位觉得如何?” 孙悟空纳头便拜:“哥哥抬爱,小弟怎能不从?哥哥,悟空有礼了。” 这一拜,孙悟空心甘情愿。 “哎,快快请起。”镇元子急忙扶起孙悟空,只是孙悟空尚未起身,妹妹也跟着拜了下去:“小妹悟真,拜见哥哥。” “三妹快快请起。” 镇元子眉眼含笑,扶起弟弟,又慌忙拽起妹妹。转身看向清风、明月,一本正经的催促道:“愣着作甚?还不拜见师叔、师姑?” 好好的道友,眨眼功夫便成了长辈。师命不可违,何况师父行事素有章法,他们怎会质疑?清风、明月纳头便拜。 这一拜,太素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慌忙掏出两瓶仙丹送于清风、明月。 “二位师侄不必多礼,这丹药乃是我偶然所得,快快收下。” “二弟,三妹,快随我进去。”镇元子先一步迈入后院,指着金光闪闪的人参果说:“清风、明月,取两个果子招待贵客。” “唉。”清风、明月齐齐奔向人参果树,取果子去了。 孙悟空伸手欲拦,却被镇元子拦住,孙悟空板起脸说:“哥哥这是做什么?我们若是贪人参果何必等到今日?” “我知你不贪人参果,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弟弟笑纳。” 镇元子已经见到玉藕,此物妙不可言,比起人参果来不遑多让。既然已经定下兄妹名分,他怎能厚着脸皮占便宜? 太素早已跑到树下,仰着脖子望着果子,瞪大眼眸问道:“明月,这人参果可有果核?” “师姑真会说笑,人参果哪里来的核?”明月笑容柔和,并无取笑之意,继续说:“这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才能长熟。一次只能结三十个果子,吃一颗便能多活四万七千年。” 太素掰着手指头喃喃自语,若比种树,镇元子比元始天尊强上一些,可也没强到哪儿去。 清风手捧托盘,笑着说:“师姑有所不知,人参果树乃是天地灵根,三界之中只有一棵。便是有核,也种不出来。” 太素一脸惋惜的看着人参果树,她还想种上几颗,可惜没有果核,想也是白想。 “师姑,人参果滋味甚妙,你吃慢些。” 托盘里躺着一对白胖“娃娃”,太素左瞧右看,竟有些下不去口。 第94章 喜结连理 “二弟,这是哥哥的一片心意,你莫要推辞。” 盛情难却,孙悟空只得拿起人参果吞入腹中。 镇元大仙嘴角上扬,眼中满是赞同之色。再看太素,却见她捧着人参果爱不释手。 “三妹,你看它作甚?赶紧吃呀!” 太素抬眸,笑着应道:“大哥,这人参果实在讨人喜欢,我不忍心吃。” 镇元子缓缓摇头,暗自发笑:三妹是个孩子心性。 “人参果长得像娃娃,其实就是果子。被表象所迷,传出去恐会惹人耻笑。三妹喜欢,我再送你一颗把玩便是。”镇元子回首看向清风,低声吩咐道:“再去摘一颗。” “不必。”太素急忙将人参果吞入肚中,柔声说道:“人参果难得,我吃一颗就好。只是……” 太素吞吞吐吐,镇元子皱起眉,急声问道:“只是如何?” “嘿嘿……”太素抬起袖子擦拭嘴角,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硬着头皮问道:“大哥,我想种人参果树,可果子没有核。” “哈哈哈……”镇元子笑得前仰后合,点着太素对孙悟空说:“三妹说话好生有趣。” “嘿嘿……”孙悟空摆了摆手,揉着肚子说:“妹妹虽然疲懒,可种树却是一把好手。她又贪嘴,看到果树就走不动路。” “人参果树乃是天地灵根。”镇元子端起茶盏,品了一口仙茶,继续说道:“天地灵根极为挑剔,需得种在灵脉上,哪有那么容易成活?” 太素听的认真,待镇元子话音落下,追问道:“大哥,旁的灵根也很难种活吗?” 镇元子放下茶盏,沉声解释道:“蟠桃有核,可你听说过,有人用核种出蟠桃树?” 太素但笑不语,孙悟空装傻充愣。 “蟠桃树只能长在蟠桃园中,人参果树只能种在五庄观里。”镇元子调侃道:“若是果核能种出先天灵根,恐怕三界之中到处都是灵果仙桃。” 太素眉头紧锁,想起哪吒所言,不得不好好审视息壤中那满山的果树。难道是息壤的缘故,她才能用果核种出树?可她不曾听说过息壤还有此等妙用。 掌心发烫,领悟到息壤的意思,太素眸光骤亮,嘴角露出一抹笑,若非有镇元子在场,她定然会抚掌大笑。息壤吞了混沌之气,这才能种出蟠桃树和黄中李。 此事不能对外人言,故而太素笑着说:“原来如此,谢大哥指点,小妹受教了。” 月朗星稀,太素和孙悟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自他们兄妹出世后,还不曾这般悠闲过。 太素望着月亮,轻声说:“哥哥,你说根须可能种出人参果树?” “试试便知。”孙悟空早已经定下计策,附在太素耳边,轻声说:“推倒人参果树之后,你趁机取一截灵根便是。” “哥哥有何打算?”太素眉头轻蹙,担忧的问道:“难道还要踏上老路,任佛门摆布?” 孙悟空目光如炬,盯着镇元子的院落,沉声说:“五庄观这一难避无可避,既然避不开,不如先一步下手,扰乱佛门的安排。” “哥哥,你推倒人参果树,观音菩萨出手才将树救活。你欠下人情不说,大哥也要承情,一箭双雕,佛门当真是好算计。” 太素眸子中盛满担忧,苦着脸说:“依我看,直接避开这一难,人参果树我不种便是。” “妹妹不必忧心,我自有安排。” 风穿过树枝,树叶发出沙沙声。五庄观万籁俱寂,只剩蝉鸣扰人清梦。 “咚咚咚——” 夜色中闪过一道黑影,钻入镇元子所在的院落,敲响屋门。 “大哥,小弟有一事相求。” “吱呀——”镇元子打开门,眼冒精光,笑着说:“二弟快快请进。” 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蝉鸣渐渐隐去,还未消停多久,蛐蛐开始奏鸣。阳光照在山门之上,五庄观的大门缓缓打开。 镇元子拉住孙悟空的手,将他送到门外,这才松开。 “二弟、三妹,才住了几日你们便要走,哥哥我实在舍不得。” “哥哥,小弟还有要事在身,待我忙完再登门叨扰。” 离西游量劫开启的日子愈发近,应当办的事却没办完,孙悟空心中焦急,如何坐得住? “大哥请留步。”孙悟空目有不舍,嘱咐道:“莫要忘了我们所说之事。” “二弟放心吧!既然答应了你,我便不会失言。路上小心,若是遇到难处便回来寻我,五庄观有你的一席之地。” “哥哥保重。” 孙悟空狠下心,筋斗云冲天而起。收拢妖族迫在眉睫,不能再拖。 孙悟空望着翻腾的云海,笑着说:“妹妹,哥哥助你坐稳妖皇之位可好?” “哥哥,你我法力相当,凭我之力亦可成为妖皇。”太素知哥哥好意,可她不能事事依靠哥哥。 “嘿嘿……”孙悟空点头应道:“是哥哥失言了,那我便为妹妹护法,助妹妹一臂之力。” 太素却说:“哥哥,你我同心,应共享妖皇之位。” 妖族早已是一盘散沙,想要做妖皇岂有那么简单?可太素不怕,她一路杀过去,谁敢不服,那便问问她手里的灭世枪答不答应。 “哥哥,我们去何处?” “翠云山芭蕉洞。” 乔松栖野鹤,衰柳语山莺,翠云山端是个好去处。云头停在芭蕉洞外,太素垂眸望去,却见洞外张灯结彩,群妖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再一看,却见牛头人身的红衣妖怪,正牵着一位玉面美人拜天地。 “嘻嘻……”孙悟空捂嘴偷笑,打趣道:“来的不凑巧,刚好赶上牛魔王娶妻。” 妖族成亲没那么多讲究,只是这牛魔王成名多年,罗刹女亦是一方大妖,二者喜结连理,少不得请诸位好友热闹一番。 拜天地当真是只拜天地,修行路艰险万分,待修成妖王回首再看,父母亲族皆已作古,又何来高堂? “牛……”太素张嘴欲喊,却被孙悟空捂住嘴,她侧头看着孙悟空,问道:“哥哥为何拦我?” “你我是道士打扮,怕是会被他们当成捉妖人。妹妹,我们变出本体,再露面也不迟。” 话落,孙悟空摇身一变现出真身,肩上扛着金箍棒,好不威风。 太素却犯了难,委屈巴巴的说:“哥哥,我吃了太多果子,变不回去了,呜呜……” “傻妹妹,七十二般变化你亦习得,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对呀!”太素由悲转喜,想起从前的模样,摇身一变,手握灭世枪,枪尖直指着牛魔王。 “牛魔王,可敢一战?” 第95章 铁扇公主 罗刹女抬眸看去,却见祥云之上站着两只猴子。 高壮的猴子身着道袍,手中握着一根棍子。娇小的猴子身着素色,衣摆上缀着硕大的珍珠,手握一杆血色长枪。 不同于山间野猴,这两位面容俊秀眸光纯澈,让人望之生怜。忽略他们手中的兵器,全然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 罗刹女见多识广,妖族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她都知晓一二。从不曾听说有这样两只猴妖,大感惊奇。 她收回目光看向牛魔王,柔声问道:“老牛,那两只猴子可是你的朋友?” “什么朋友会挑今日过来砸场子?”牛魔王面色不善,板着脸说:“你没听到吗?那母猴子要同我比试一番。” 大喜的日子,偏生遇到不开眼的母猴子,真是晦气。 蛟魔王、鹏魔王率领众妖齐齐站起来,手握神兵,只待牛魔王一声令下,便会杀上前去。 “众位兄弟不必惊慌,只管坐下喝酒便是。”罗刹女瞪了牛魔王一眼,拱手喊道:“不知二位高姓大名?你们来的凑巧,今日是我和老牛大喜的日子,不如先喝杯喜酒,明日再谈斗法一事可好?” 太素摸着后脑勺,一脸局促的问道:“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虽说要同牛魔王比试一番,可太素不想破坏喜宴,更不会同他打生打死。 “还是我来说吧!”孙悟空按下云头,落在芭蕉洞外,拱手说道:“哥哥、嫂嫂勿怪,我妹妹年岁尚幼,只是想同哥哥比试一番,绝无恶意。” 太素见势不对,掏出一枚仙丹抛入牛魔王怀中,心中思量:这培元丹乃是太上老君亲手炼制,滋味不错,想来牛魔王应当喜欢吃。 牛魔王岂止是喜欢?他都要欢喜疯了。虽不知这是何种仙丹,但这仙丹灵气浓郁,只闻味道修为便有所进益。 “吸溜……”牛魔王哪里还顾得摆脸色,一口将仙丹吞入腹中,嬉皮笑脸的说:“送人仙丹,岂有只送一颗的道理?妹子,你嫂子还不曾吃过,你看……” 罗刹女偷偷在牛魔王腰间掐了一把,似是怪他太贪心。 太素上下打量着牛魔王,心中感叹:这位脸皮太厚了些。再一想,一颗培元丹罢了,没了再去兜率宫取便是,何必放在心上? 太素亲亲热热的拉住罗刹女的手,松手时,一颗仙丹落在罗刹女掌心。 “这如何使得?”罗刹女脸颊微红,推辞道:“一颗仙丹已是重礼,怎好意思……” 太素笑着开口,打断罗刹女说话:“方才是小妹不懂事,愿以仙丹做赔礼,还请嫂嫂勿怪。” 孙悟空凑过来说:“嫂嫂收下便是,我这里还有壶琼浆玉酿,嫂嫂留着喝。”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仙丹虽贵重,可除了牛魔王,无人知晓仙丹有多好。 琼浆玉酿则不一样,那可是玉帝招待各路仙家所用之物,岂是他们这些毫无背景的妖怪能肖想的? 牛魔王闻言,急忙凑到孙悟空身旁,再也摆不了妖王的架子,用讨好的语气说:“让弟弟破费了,不知琼浆玉酿在何处?能否让我等开开眼?” 罗刹女恨铁不成钢,一把攥住牛魔王的犄角,愤恨说道:“老牛,你好歹也是一方妖王,要点脸成不成?” “哈哈哈……”芭蕉洞外笑声震天,各路妖王捧腹大笑。牛魔王素来强横,压的他们抬不起头,只得伏低做小。却不想他竟是惧内之人,让他们看了场热闹。 “夫人快松手,这么多弟兄看着呢!你给我留点脸面成不成?”牛魔王冷冷扫视众人,笑声立刻散去。只有那母猴子不识好歹,犹自笑个不停。 孙悟空看够了热闹,取出一葫芦琼浆玉酿,笑着说:“这是送给嫂嫂的,同你有何关系?” 若真是砸场子,何必这般客气?牛魔王憨笑两声,忘掉那点儿不快,待罗刹女收下琼浆玉酿和仙丹,便亲亲热热拉着孙悟空喝酒去了。 罗刹女用怜爱的目光看着太素,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毛茸茸的触感,扫得她掌心生痒。罗刹女左瞧右看,越看越喜欢。 太素被她盯着心里发毛,这女人想干嘛?欲要躲开,却听罗刹女柔声说:“不知妹妹芳龄几许,姓甚名谁?快随嫂嫂来,嫂嫂带你吃果子。” “嫂嫂,我是来同牛魔王比试的。”太素还惦记着打架的事,这可是她做妖皇迈出的第一步,万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着什么急?”罗刹女不以为意,打什么打?若是老牛下重手,将妹妹打坏了,看她不活剥了他。 罗刹女挽住太素的胳膊,不容她拒绝,将她请进芭蕉洞。 “妹妹,可是我家老牛行事鲁莽,得罪过你?”将太素按坐在石凳上,招呼婢女送上美酒佳肴,罗刹女继续说:“若是他得罪你,你只管同我说,我定为你出气。” 罗刹女的心早已偏到咯吱窝,心想:她长得这般乖巧,怎会有错?便是有错,也是我家老牛不开眼。 “嫂嫂,我要做妖皇,不将众妖王打趴下,如何坐稳妖皇之位?” “嘻嘻……”身后传来阵阵笑声,婢女交头接耳,指着太素说:“她这般可爱,身上半点凶煞之气也无,也能做妖皇?怕是姑爷打她一棍,她能哭上七八日。” “哼,你们瞧不起人。”太素满脸不悦,撅着嘴扭向一旁。 见她生气,罗刹女瞪了婢女一眼,笑着哄道:“妹妹莫要生气,明日我叫老牛同你打上一场便是。” 打就打,全当哄孩子了。只是需得告诉老牛收着些力气,莫要伤了妹妹。 太素这才消气,一双美目笑成月牙,笑着告诉罗刹女:“嫂嫂我名唤悟真,出世不过几十载。你可要告诉牛魔王,明日需得拿出真本事来,我可不会因为嫂嫂你的情面,对他手下留情。” 罗刹女掩面偷笑,妹妹凶巴巴的,看起来愈发讨喜。只是怎的这般年幼?出世不足百年,在妖族之中还是个奶娃娃。 “好好好。”罗刹女一连说了三声好,拍着太素的手背说:“嫂嫂依你。” 红烛燃去半截,蜡油顺着红烛流到桌上。墙上有两道影子依偎在一起,烛火明灭,慢慢将影子拉长。 “老牛,明日比试你可要手下留情,妹妹柔弱,你若是将她惹哭,我可不饶你。” 牛魔王咂吧着嘴,又在罗刹女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说:“我才是你夫君,你怎的胳膊肘往外拐?” 罗刹女别过头去,娇笑着说:“若不是你生的毛茸茸的,我实在爱得紧,否则我才不会嫁给你。” “此言差矣,今日前来喝喜酒的兄弟,哪一个不是毛茸茸的?夫人不嫁他们,偏偏嫁给我,说明夫人心中有我。” “贫嘴。” “夫人莫恼,明日我下手轻些,给那母猴子留些颜面便是。” “什么母猴子?那是我妹妹。” 第1章 倒转乾坤 这本小说是衍生文,在《西游记》这本小说的基础上,衍生新的故事、角色、世界观。改编幅度大,并非神话科普文,也不是原着中译中。 群像,主角团齐心协力掀翻天庭和佛门。闷头搞事,撕破脸搞大事。 本书中,西游主角是孙悟空,而非唐僧。第一次西游以失败告终,第二次为保孙悟空顺利西游,天道会庇护孙悟空兄妹,蒙蔽站在孙悟空对立面的圣人。 作者非玻璃心,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可以留言指正,看到留言会改正。可以和作者开玩笑,可以科普神话故事,可以提意见,欢迎正常交流。人身攻击,恶意评价免开尊口,作者不想伤害任何一位读者。 ———正文开始——— “妖怪,受死!” “你才是妖怪,你冒充俺老孙,打伤我师父,我定不饶你。” “受死——” “看招——” 雷音胜境,梵音缭绕。今日却被两只泼猴扰了清净。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见那两只泼猴你来我往,斗得好不热闹。 “敢问佛祖,这假悟空究竟是何人所化?”观音菩萨面露难色,恳求道道:“烦请佛祖为我等解惑。” “假悟空,乃是六耳猕猴所化。此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待我擒他,尔等便知。” 六耳猕猴听到如来佛祖所言,胆战心惊,一个纵身,跳起欲走。 四菩萨、八金刚、五百罗汉……一齐围上来,将他困在当中,四面八方皆不得脱身。化成蜜蜂,向天外飞去。如来佛祖撇出金钵盂,盖着那六耳猕猴落入殿中。 孙悟空手握金箍棒,扶腰,放声大笑。 “佛祖好生厉害,俺老孙佩服。” 话音刚落,头上金箍收紧,一阵剧痛传来。孙悟空险些昏死过去,再睁眼,他已身陷钵盂之中。 “佛祖,你这是何意?”孙悟空不解其意,金箍棒暴涨,欲要挣脱出去:“佛祖,我才是孙悟空,你怎的将我二人换了?” 众人未见那六耳猕猴真身,又见孙悟空脸色难看,扶额痛呼,以为那六耳猕猴早已脱身。 “佛祖,弟子愿去寻那六耳猕猴。” “弟子愿往。” “……” “哈哈哈……”小声响彻雷音胜地,如来佛祖抬起指尖,笑着说:“妖精未走,如今便在我这钵盂之下,诸位请看。” “啊……” 金箍棒不知去向,孙悟空抱头满地打滚。不过片刻,便生生疼死过去。本体灵明石猴,也已化成六耳猕猴模样。 钵盂揭起,还不待众菩萨分辨清楚,便见孙悟空抡着金箍棒,劈头打下 如来佛祖心有不忍,道声:“善哉!善哉!” 他不想行此逆天道之事,可那泼猴不服管教,便是有金箍镇着,也能四处惹是生非。此子不除,西游难以圆满。 也罢,死他一个,金蝉子顺利传经,佛教大盛,人族大兴,也算那泼猴功德无量。 孙悟空躺在大殿之中,双目微睁,佛祖慈眉善目,可那张脸在孙悟空看来,越来越模糊。彻底陷入黑暗那刻,齐天大圣孙悟空,身死道消。 无人注意,孙悟空尸首化作点点金光,归于天地,消失无踪。 天地有二气,曰阴曰阳。阴阳变化,方能化生万物。 阳气九天来,阴气十地升。阴阳逆转,倒转乾坤。 “哗哗……” 海水拍打着悬崖,激起无数浪花,转瞬消失不见。 山巅之上有一仙石,名曰造化。自盘古开天地而生,与天地同寿。受天真地秀,吸日精月华,年深岁久,遂生仙胎。 这日,一道金光自天外而来,没入石中。仙石震动,咒骂声响彻天地。 “如来佛祖,你竟让那六耳猕猴取代我。顶我之名,偷我功德,实在可恨!” “我虽顽劣,可从不做恶事,为何如此对我?” 鸟兽受惊,惊慌之中,四散而逃。独留那仙石,孤零零立在山巅。风起,颇有几分凄凉之意。 “观音菩萨,我敬你重你,你却同那秃驴联手,骗我戴上紧箍咒,坑害于我。” “师父,您传我一身本领,可恨徒儿不争气,枉死在那六耳猕猴棒下,堕了您的名头。” “唐玄奘,为保你平安,我吃苦良多。可恨你心存偏见,宁可听那妖精之言,都不肯信我一次。” 想起前尘种种,悲从中来。 \"哎,别人皆有手足相助,好友相帮,唯独我孙悟空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孙悟空语气透着悲凉,转瞬一扫阴霾,再次燃起斗志:“你们瞧我不起,处处算计,关关设坎,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咦?”孙悟空惊呼一声,喃喃自语:“这是何物?” 天生异象,灵霄宝殿陡然一静,玉皇大帝指尖微动,心中生疑:金光从何而来?又落在何处?大劫将至,莫要生出事端才好。 转头看向王母娘娘,却发现对方神游天外,玉帝心中生出几分不满。 他和王母娘娘共同掌管天等,宝座并肩而立。自己殚心竭力为天庭谋划,王母娘娘却似个局外之人,丝毫不操心。 玉皇大帝眼眸微抬,巡视众仙。托塔天王李靖慌忙别开眼,捋着胡须强装镇定。 哪吒露出冷笑,眼眸中迸发出滔天恨意,眼神在托塔天王李靖和玉皇大帝身上游移。 玉皇大帝心中叹息:此子一身反骨,不堪重用。可大劫近在眼前,还需用他分夺气运,也罢! “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查探一番,看那金光落在何处?” “领陛下法旨。” 千里眼、顺风耳出凌霄宝殿,见一道金光自下界而来,穿透苍穹,直达九重天外。兄弟二人对视,面色凝重,急匆匆奔向南天门外。 “嗯?”玉皇大帝眉头轻蹙,心中思忖:如今还不到那石猴出世之时,这金光从何而来?可除那石猴之外,又有谁能引发此等异相?奇哉,怪哉。 金光泯灭,仙石之中,一阴一阳两枚仙胎相逐而动,俨然是一副太极图。 “哈哈哈……孤阳不生,独阴不长。我孙悟空,合该有一姐妹才是。我先生灵智,我为兄,她为妹,哈哈哈……” “谁在看我?难道是那千里眼?不可,万不能让他们发现妹妹。” 孙悟空运转灵气,将那仙胎藏于石底,避开那道视线。想到和千里眼形影不离的顺风耳,他眼睛一转,捂住嘴巴。 孙悟空瞪大双眼,片刻之间,他已从仙胎变成石猴,随时可以破石而出。而仙石之底,妹妹仍是老样子,连灵智都不曾生出。 孙悟空长臂一捞,将那仙胎抱于怀中。直到再也察觉不到审视的目光,这才松口气。 “妹妹,我这便催动灵气,助你一臂之力。” 山巅重归平静,小鹿壮着胆子蹦到仙石之前,竖起耳朵,听不到那奇怪声音,这才放下心,低下头啃食野草。 花果山中,只有这仙石附近的野草最美味。咬上一口,便是三日不食,依旧神采奕奕。 祥云降下,观音菩萨端坐莲台之上,慈眉善目,一副悲天悯人之相。 孙悟空心弦紧绷,搂紧仙胎,不敢运转灵气,更不敢动。 他心中暗骂:俺老孙天不怕地不怕,自是不惧那观音菩萨。可妹妹尚小,若让菩萨知道她的存在,不知会使何奸计。眼下我尚未修行,暂且忍上一忍。 观音菩萨面色凝重,可这仙石并无异样,仙胎犹在,稍稍宽心。 观音菩萨驾起祥云,直奔灵霄宝殿而去。取经一事万般重要,不可出一丝差错。她要去寻玉皇大帝,细细安排一番。 灵霄宝殿寂静无声。 封神之后,天地沉寂许久。上次众仙凑到一起看热闹,还是杨戬同玉皇大帝闹别扭时,算来百年有余。 千里眼毕恭毕敬,躬身说道:“启禀陛下,第二道金光自那傲来国花果山而出。” 顺风耳结结巴巴回禀道:“陛下,那花果山只有鸟兽叫声,同往日一般无二。” 玉皇大帝面上镇定自若,心里翻江倒海:那石猴未曾提前出世,那两道金光定然同他无关。那会是谁?为何我推算不出? 第2章 太素出世 “可查探清楚,第一道金光落在何处?” 千里眼、顺风耳对视一眼,千里眼壮起胆子,抬起眼眸偷偷观察玉皇大帝神色,被他发现,慌忙垂下头,语气越发恭敬。 “回禀陛下,第一道金光落在花果山,只是不知到底落在何处。” “哦?”玉皇大帝不怒自威,一声疑问,千里眼、顺风耳已是汗流浃背。 “陛,陛下,臣法力低微,还请陛下恕罪。” 玉皇大帝收回目光,抬眸看向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你走一遭。” 太白金星俯首行礼,正要接旨,忽听魔礼青传音:“陛下,观音菩萨求见。” “请他上殿。” 观音菩萨稳坐莲台,自殿外而来,人未至声先到。 “陛下,贫僧从花果山来,为取经一事,特来相商。” “你去过花果山?” “是,花果山一切安好。” “且随我来。” 主角已走,留下众仙,灵霄宝殿霎时热闹起来。 天蓬元帅眼睛滴溜乱转,趁着众仙交头接耳,无人注意,偷偷溜出去。 “莫非是那赤尻(kao)马猴得道?” “他早已皈依佛门,怎会出现在花果山?” “便是那赤尻马猴作乱,可他法力不济,如何能发出金光?” 托塔天王李靖捋着胡须低喃道:“或许是有宝物现世,才会……” “嗤……”哪吒面露不屑,低声嘲讽:“蠢笨如猪。” 李靖心头失落,却强撑着装出愤恨模样,斥责道:“吒儿,你怎可如此嘲讽于我?莫要忘记,我是你父亲。” “削骨还父,欠你的,我早已还清。”他最不喜李靖那副欲言又止,好似有难言之隐。哪吒板起脸,冷声说:“我是莲藕化身,你莫要以我父亲自居。” “你这孩子,从来都不肯好好听我说话,我……” “啰嗦。” 一句啰嗦,将李靖钉在原地。口不能言,话不能说。只能望着哪吒的背影,咽下苦涩。身后传来窃笑声,李靖双目紧闭,按下怒火。怪他实力不济,只能做棋子,闹得夫妻离心,父子成仇。 “嘿嘿……这哪吒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留。” “怪就怪他太无情,逼死儿子仍不肯罢手,损毁神像,断他生路。” “可怜哪吒天赋异禀,却被困在莲藕身里,日日苦修,功法不见寸进。” “……” 斗转星移,月华落在山巅之上,滋养众生。 “哥哥,我饿。” 虚弱的声音,惊醒孙悟空。他面露喜色,心中得意:不愧是我孙悟空的妹妹,不过是半日功夫,便能生出灵智。 “妹妹莫急,哥哥助你。” 花果山乃十洲祖脉,本就是灵气充沛之地。灵气凝成雾,疯狂涌向仙石。有月色遮掩,无人发现此处不同。若是白日,孙悟空断不敢如此。 “妹妹,哥哥引来灵气,你用灵气筑体。” “哥哥,我吃不饱。” “一息便能吞下如此多的灵气,便是我都吃力。为何妹妹你仍吃不饱?妹妹,你这肚皮到底有多大?” “我不知。” “罢了,不重要。” 妹妹能吃又如何?他养得起。孙悟空话锋一转,笑着说:“哥哥为你取个名字,我叫孙悟空,你叫……” “太素,哥哥我叫太素。” “太素?是个好名字。比哥哥取的名字好听,那你便叫太素吧!” 仙胎快速吸收灵气,天将破晓时,薄雾散去,终于化作石猴模样。其本体与孙悟空一般无二,却娇小许多。眉眼精致,煞是可爱。 孙悟空狂喜,如今有妹妹陪伴,他再不是孤家寡人。只是妹妹尚且年幼,还需好生教导才是。 “妹妹,哥哥带你去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师学艺可好?” 自那一别,孙悟空再不曾见过菩提祖师。五庄观那一难,走投无路,只能回方寸山寻师父。却不想斜月三星洞早已人去楼空。 想起菩提祖师,孙悟空眼角泪光闪烁。 “哥哥为何哭?”太素疑惑不解,抬着头,关切问道:“可是有人欺你?” “你哥哥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谁敢欺我?”孙悟空拍着胸脯,故作平静:“不过是想师父他老人家了。” “有缘自会相见,哥哥何必自寻烦恼?” 太素目光灼灼,盯着石壁淌下口水,低声说:“哥哥,这石头好香,我想吃。” “石头干巴巴的,如何吃得?”孙悟空眼睛一转,哄道:“妹妹,外头有的是野果,汁多肉厚,哥哥带你去吃野果可好?” “咔嚓——” 耳边传来清脆的响声,孙悟空垂眸看去,妹妹已经挖下一块石头,吃的正欢。 “妹妹,石头吃不得,莫要崩坏牙。” “哥哥我们是灵明石猴。” 孙悟空欲要再劝,却被石头糊住嘴。本以为那石头硬如铁,坚如钢,却不想化成汁水,流进喉咙里。他咂吧嘴,低喃道:“好吃。” “妹妹,这石头到底是何物?”话说出口,孙悟空露出几分尴尬,喃喃自语:“是我欢喜傻了,妹妹你刚生灵智,如何能知晓天地之事?” “妹妹……” 孙悟空垂眸看去,拥挤狭小的仙石宽阔许多,定睛一瞧,妹妹已经伸出手,只差一寸,就要破石而出。 “慢着!”孙悟空急声喝止:“妹妹这石头哥哥尚有用处,切勿破开。” “哥哥。”太素回眸,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的孙悟空心软。她擦擦嘴角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挖下石头,只余薄薄一层石壳。 孙悟空犹在震惊,嘴唇湿润,石头已经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哥哥,我只能吃一半。”太素催促道:“你吃快些,太素肚子饿。” 孙悟空随手挖来一块石头,塞进太素口中。却不想石头并未化成汁水,太素食不得,孙悟空心头疑惑更甚。 “哥哥,这一半归你,太素吃不得。” 肚子饿得咕咕叫,孙悟空心疼不已,只得加快速度。学着太素的样子,独留石壳,其他的拆吃入腹。 石头化成的汁液,汇聚丹田,灵气粘稠运转艰难,孙悟空打坐运功。幸好仙石已空,他们兄妹二人藏身其中,尚有余地。 孙悟空入定,太素唤他不醒。揉着干瘪的肚子,学着哥哥的样子打坐。那模样憨态可掬,招人怜爱。 “哥哥不醒,我不能出。还是食些灵气,垫垫肚皮吧!” “呼呼……” 素来祥和的花果山,突然刮起大风。狂风裹挟着灵气,向山巅的仙石涌去。山间鸟兽惊惧,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约莫半日,狂风骤停。鸟兽撑着酸软的四肢,四散而逃。山巅传来说话声,小鹿瞪大双眼,惊惧片刻仓皇逃窜。那个恐怖的声音,又出现了。 “妹妹,闹出如此动静,若是惹来神仙,咱们兄妹恐有大麻烦。” “哥哥,我饿。” 第3章 造化之体 “哎!”孙悟空扶额叹息,心头疑云重重。 他死在六耳猕猴棒下,身死道消,却能归仙石,化仙胎,此乃闻所未闻的奇事,如今还多出一个妹妹。 他们兄妹二人天生天养,生来便不必食那凡俗之物。可看太素这架势,比之八戒,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世,他遭佛门算计,被一颗凡桃破去先天之气,不得不修辟谷之术。可妹妹连仙石都不曾出过,按理来说,不会觉得饿才对。 孙悟空抓耳挠腮,忽然眸光一亮,察觉到不妥之处:前世我化成仙胎便破石而出,迎风化作石猴。可如今,我和妹妹尚未破石,便已化形。 罢,何必想那么深,为难自己?左右我们兄妹都要学习法术,眼下能否辟谷无甚妨碍,有我兜着,且由她去。 “哥哥带你出去,寻些野果裹腹。待我恢复法力,再去蟠桃园,让你饱餐一顿。” 想起蟠桃的滋味,孙悟空口舌生津:若知道他们联手算计于我,当年,便是桃核都不该给他们留。 太素咬着指尖,抬眸看着孙悟空,面色犹豫,咬了咬嘴唇,可怜兮兮的说:“野果子不好吃,哥哥我想吃蟠桃。” “咳咳……”孙悟空险些被口水呛死。他竟不知妹妹如此难养,寻常野果根本不放在眼里,开口就要吃蟠桃。 “莫急,我们兄妹,早晚都要去蟠桃园走一遭,先出去再说。” 眼下,孙悟空虽灵力充沛,却从未修过法术。也不知道前世师父教的法术,能否施展出来?多说无益,且让他试上一试。 孙悟空握住太素的手臂,施展法术。 “咚——” “哎呦……” 孙悟空一头撞在石壁上,额头隆起包。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重来一回,法术也要重头学一遍。无妨,他本就打算带太素去方寸山。只是这次,他定要苦求师父,多传授几招法术。再同二郎神杨戬对上,也好胜他一筹。 “妹妹,你可曾受伤?” 仙石内一片寂静,孙悟空眉头紧蹙,难道妹妹撞晕了?四下一看,太素早不知去向,仙石之中只剩他一人。短短一瞬,孙悟空心中千头万绪。 “妹妹,妹妹你在哪儿?” “莫不是我大梦一场,压根就没有太素,是我痴心妄想……” “咚咚……” 太素拧着眉,抬手敲着仙石,问道:“哥哥,你为何还不出来?” “太素,你在外面?你如何出去的?” “我想出来,睁开眼,便已经在这里。”太素语气透着不满:“哥哥,你出来呀!” “为何如此?”孙悟空触摸石壁,低声自问:“上次我出去,这石头可没这般硬。” “哥哥,心无杂念,不论何处你我都去得。” “心无杂念?”孙悟空甩甩头,将思绪抛到九霄云外,抬脚往前迈。脚底传来柔软的触感他他陡然睁开眼。 奇花不谢,松柏长春。林中有寿鹿仙狐,灵禽仙鹤。抬眸望去仙桃累累,堤草色新,花果山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模样。 “咦?我竟出来了,这是何道理?” “哥哥,我不知。”太素东张西望,只觉得一双眼不够用,这花果山钟灵毓秀,真是好一处福地。 遥望东海,有金光点点,太素伸手一指:“哥哥,那里有宝贝。” “哈哈哈……”孙悟空放声大笑,手点太素,笑着说:“妹妹眼神着实毒辣,哥哥那如意金箍棒,便藏在东海。” “不是那根棒子,是一捧土。”太素眉眼带笑,兴奋高呼:“哥哥,它在唤我,我这便将它取回来。” “妹妹不急,哥哥带你在这花果山中转转。”孙悟空扭头看去,太素早已向崖边跑去,神色大变:“太素,不可如此鲁莽,快快回来……” “扑通——” 太素一头扎进海里,消失无踪。 “妹妹,你不会闭气之法。且等等,哥哥这就来救你。”孙悟空疾如闪电,奔向悬崖,追着太素跳下去。 海浪翻涌,暗流卷起漩涡,水流湍急。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跳下悬崖扎进海里。本是凶险万分之事,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气包裹,海水不能近身。 “难道这便是造化之体的特殊之处?”孙悟空回顾前尘种种,怕是他这造化之体惹人眼红,才会引来佛门算计。 “我本以为,造化之气可有可无,便是散去,也不过是费些功夫,填饱肚皮罢了。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低估造化之气。” 孙悟空宛若蛟龙,在海底搜寻太素的身影,他不过怔愣片刻,太素已经不见踪迹。 “妹妹还小,不懂造化之体的妙处,我定要看好她,万不可让她胡吃乱喝。” “该去何处寻她?”孙悟空思索片刻:“先去寻我那如意金箍棒,金箍棒在手,寻常妖怪不是我的对手。顺便会一会老龙王,他虽心有算计,可到底对俺老孙不错。” 拿定主意,孙悟空循着记忆,往水晶宫方向而去。 太素寻着金光向海底游去,这一路,不时有虾兵蟹将游过,太素大摇大摆从他们眼前经过,竟无一人察觉。 水晶宫近在眼前,那道呼唤声越来越急促。太素面露欣喜之色,双脚稳稳落在海底,大摇大摆走进去。 孙悟空已经追来,见太素如此大胆,不由捏了把冷汗:“妹……” 话音未落,孙悟空猛然想起,这是龙王的地盘。眼下,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交情,若是太过张扬,惹出麻烦那可不妙。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一跺脚,追上去。只是这路越走越熟悉,妹妹为何朝着如意金箍棒去了? 孙悟空脚步急促,可那太素同他一石所出,若比速度,不在他之下。紧追慢赶,好不容易来到那定海神铁前,却见他那憨妹妹已经站定,抬手欲推。 “妹妹,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你如何推得动?还是让哥哥来帮你吧!” “哥哥,不重。” 太素用力一推,定海神铁移开寸余。在孙悟空震惊的目光中,她弯下腰,抓起一捧土。海底处处都是沙子,谁能想到定海神铁之下,竟有一捧土? “推,推开了?”孙悟空目瞪口呆,那是他的兵器,有多重他会不知?转念一想,太素可是他妹妹,如此便不觉得惊奇。 “哥哥,就是它在喊我,这宝贝是我的。” 顾不得收起金箍棒,孙悟空饶有兴致的凑过去,问道:“妹妹,这是何物?” “息壤。” 第4章 定海神铁 “这息壤乃是大禹治水时,所用之物。”孙悟空喜出望外,抬手在妹妹头顶挼上一把,夸赞道:“此等宝贝认妹妹为主,可见妹妹有大造化。” 昏暗的海底,霞光大盛,瑞气腾腾。往日黯淡无光的定海神铁,忽的金光万道,耀得太素睁不开眼。 “老伙计,我们又见面啦!”孙悟空腾空一跃,抬头望着那定海神铁,心思口念:“短短短,细细细。” 待那定海神铁缩成针尖大小,随手一扔,藏于耳中。 太素凑过来,脸上写满好奇,踮起脚尖,揪着孙悟空的耳朵,往里看去:“哥哥,这是何物?” “此物乃是定海神铁,唤作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可大可小。它与我有缘,合该是我命定的宝贝。” 太素闻言,兴致越浓,急声催道:“哥哥,你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海底暗流涌动,一股暗劲推着海水袭来。孙悟空拽住太素,慌忙躲开。 “何人竟敢到龙宫撒野?” 孙悟空面露喜色:“妹妹,老龙王来啦!哥哥带你去会会他。” “哥哥,你不是说,不可让神仙发现我们吗?”太素心头不解,望向孙悟空:“老龙王不是神仙吗?” 孙悟空一拍脑门,妹妹提醒的对,眼下还不是现身之时。老龙王虽待他不错,可也要听玉皇大帝差遣。 他们兄妹在水晶宫取走两样宝贝,恩情他记在心里。寻得机会,再谈报答。孙悟空拉起太素,跳进暗流中,顺着海水仓皇逃走。 东海龙王敖广形如闪电,激射而来,东海龙后紧随其后。夫妻二人面带怒气,见那金光闪烁处空空如也,俱是又惊又怒。 “那定海神铁去了何处?”敖广怒不可遏,语气裹挟着怒火,众将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呀!那么大一根神铁,到底被何人盗了去?”东海龙后面露疑惑,低喃道:“我观那神铁霞光瑞瑞,金光灿灿。急唤你过来,前后不过三息功夫,谁有这等通天本事?莫不是那大禹……” “莫要胡说。”敖广目光盯着那浅坑,定海神铁一直放在这里,绝不可能有错。妻子提及大禹,他早已死去,如何取走定海神铁?简直荒谬。 东海龙后眸光一亮,语气笃定:“那定海神铁乃是太上老君所炼,许是另有它用,太上老君召了回去。” “那金箍棒虽是太上老君所炼,可早已生出器灵,若非它愿意,无人能够带走。”敖广唉声叹气,低喃道:“若是老君能将它召回,它也不会留在水晶宫。” 龙族势微,早已不是傲视群雄的存在。如今只能依附于天庭,苟延残喘。那些神仙动不动便吃龙肝凤髓,若是祖龙仍在,他们岂敢如此放肆? “夫君,那定海神铁原非我龙族之物,你又何必操旁人的心?”东海龙后劝道:“听我一言,写道折子,将这事禀明玉皇大帝,由他评判便是。” “便是那贼人,用定海神铁作乱,我们言明神铁已丢,便是玉皇大帝也寻不得我们错处。” 龙威滔滔,水晶宫众将瑟缩在角落中,无人敢前来相劝。 “我千辛万苦将它寻获,放于水晶宫之中。它虽不肯认我为主,我却将它视为心爱之物。”敖广垂眸,压低声音继续说:“我本想忍痛割爱,用它为龙族谋个前程。如今神铁已丢,想来我们龙族……” 无量大劫即将开启,大劫既是危难,也是机遇。那定海神铁虽是敖广心爱之物,可若是能为龙族换回好处,敖广也能舍出去。 可天不遂人愿,敖广心痛不已,却也不得不低头。不论法力高低,能带走定海神铁,便是他不敢得罪的上仙。 东海龙后言辞恳切,出言:“夫君,既然这定海神铁能为我龙族,挣得一条出路,便是将东海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它寻回。” 龙族沉寂太久,若不杀出一条出路,早晚会像凤凰、麒麟一样,十不存一。 敖广面露苦色,唉声叹气:“说得容易,若是它不想走,无人能留下它。便是找到那贼人,定海神铁不肯回来,又有何用?平白得罪人罢了。” “那该如何是好?”东海龙后面露担忧,一双美目流光闪烁,思量再三,追问道:“夫君,你可是瞒着我,同天庭做交易?” 敖广急忙摆手,急声说:“不曾,不曾!哎,你莫要插手,我自有安排。” “龙王,龙王……” 苍老而低缓的呼唤声传来,龟丞相背着笨重的壳,顺着水流慢吞吞游过来。 “龙王,龙后,那观音菩萨又来了!” “哎。” 该来的躲不掉,敖广叹口气,只一息便消失无踪。独留东海龙后,无奈的看着慢吞吞的龟丞相,丞相处处都好,可就是这性子太慢了些。 “龟丞相,那定海神铁被贼人偷了去,这可如何是好?” 东海龙后虽不知敖广心中所想,可他们夫妻相伴千载,她深知敖广秉性。寻不回神铁,他定然寝食难安。 “龙后,没了定海神铁,还有那随心铁杆兵、混铁棍、降魔杵……” 东海龙后无奈叹息,出口提醒:“龟丞相,你说的那些兵器,除开随心铁杆兵,哪个不是有主之物?龙族势微,决不能和人结仇。” 龟丞相讪笑两声,慢吞吞说:“这不是还有随心铁杆兵吗?” “你可知那随心铁杆兵在何处?” “这,这……老臣不知。” “罢了,难为你作甚。”东海龙后甩袖,欲要去追敖广,可到底心中不甘,吩咐道:“龟丞相,水晶宫戒备森严,为何会有贼人潜进来? 你带人细细查探一番,我就不信,他不曾留下蛛丝马迹。若是能寻到那贼人,我重重有赏。” “是,老臣这便去。” 定海神铁下落不明,龙王束手无策。偏偏这时观音菩萨登门拜访,敖广心中难安,也不知先前那番谋划,该如何收场。 龙王疾步走进大殿,见观音菩萨稳坐莲台,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不知菩萨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菩萨恕罪。” “龙王多礼,贫僧贸然登门叨扰,还请龙王勿怪。” 敖广讪笑几声,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不知菩萨登门,所为何事?” 观音菩萨手持玉净瓶,嘴角笑容淡漠,开口说:“我观那定海神铁金光万丈,特来……” “哎……”敖广叹息一声,打断观音菩萨说话,开口道:“菩萨有所不知,那定海神铁被贼人盗走,不知所踪。” “什么?”这事太过匪夷所思,饶是观音菩萨也慌了神。 “龙王,那定海神铁你已许给我,给那猴子做兵器。怎会丢了?” “菩萨,这如何能怪我?神铁有灵,若非它愿意,谁能带走?” 观音菩萨心中难安,低喃道:“难道是那猴子提前出世?不好……” 第5章 各怀心思 “菩萨,菩萨……” 莲台升起,观音菩萨飘然而去。留敖广在原地捶足顿胸:“菩萨,我有法宝无数,再商议一番可好?” 观音菩萨无暇理会敖广,出现如此纰漏,她如何向佛祖交代?只盼那猴子仍在仙石之中,不曾出世。如此,兵器之事尚可从长计议。 猴子此时出世,会扰乱佛门安排,怕是他们所求会成空。他们常说佛门盛,人族兴。可佛门和人族谁在前,谁在后,他岂会不知? 太素回望水晶宫,眼中露出不忍:“哥哥,龙王于你我有恩,这恩情还是早些还回去为好。” “妹妹不必操心,哥哥不会让他吃亏。”孙悟空取出金箍棒,心思口念:“大大大,长长长。” 孙悟空已明悟,无量大劫破局关键在他身上。他走上取经之路,是中了佛门和天庭的计。 可恨,他们强占功德不说,那如来佛祖竟李代桃僵,以六耳猕猴取代他。也对,世人皆贪心,只要有足够好处,谁会在乎孙悟空是真是假? “妹妹不知,我与那西海三太子有缘,东海西海本是一家。待回到花果山,哥哥细细说于你听。” 太素微微颔首,按孙悟空示意,抱紧金箍棒。 只听孙悟空大喝一声:“老伙计,回花果山。”那金箍棒激射而出,转眼便不见踪影。 南天门外,千里眼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哪吒,恭敬问道:“三太子,东海有金光闪烁,似乎是那定海神铁,可要禀报玉皇大帝?” 哪吒一个眼刀飞过去,冷声说:“问我作甚,东海之事与我何干?玉皇大帝派我镇守南天门,可没说让我管这等杂事。” 顺风耳低声告罪:“三太子勿怪,我这哥哥犯糊涂,竟拿这等小事扰你清净,实在不该。” 顺风耳拉着千里眼,将他拽到僻静处,低声呵斥道:“哥哥你糊涂了不成?哪吒同那东海龙王有仇。东海之事,直接回禀玉帝便是,何苦给他添堵?平白受人冷眼。” 千里眼讪笑几声,轻声答道:“我故意给他添堵。虽说我们同他皆在玉帝麾下效力,可我们是截教弟子,他是阐教弟子。 他同我们终归不是一条心,我给他添堵又如何?他虽肉身成圣,可那莲藕身已至极限,绝无可能再进一步,怕他作甚?” 顺风耳无奈叹气,苦口婆心劝道:“你惹他有何好处?虽说你已成仙,不死不灭。可若是惹恼哪吒,挨一顿打也不好受。哥哥,你我法力低微,需得谨小慎微。” “知道了。”千里眼态度敷衍,语气不耐:“怪只怪我学艺不精,这天庭之中,谁都能踩我一脚。” “哥哥,慎言。”顺风耳宽慰道:“万事有弟弟同你作伴,比那孤寡之人,我们已是万分幸运。走,你我一同去回禀玉帝。” 凌霄宝殿,众仙早已散去。玉皇大帝端坐龙椅,听着千里眼、顺风耳禀告,古井无波的脸露出笑容。 “哈哈哈……”玉皇大帝开怀大笑:“那定海神铁,本是佛门为那猴子准备的兵器,却不想被人捷足先登。脸皮被人揭下来,扔到地上踩,我倒要看看,如来佛祖如何应对?” 有热闹可看,千里眼、顺风耳自然开心。可在玉皇大帝面前,他们只能埋着头,万不敢造次。 “将太上老君请过来。” “是。” 金箍棒在手,转瞬,花果山近在眼前。瀑布倾斜而下,远远看去似一条银龙。 故地重游,孙悟空兴奋喊道:“妹妹,这瀑布后面,便是我说的水帘洞。今后,我们兄妹便在这里修炼。” 太素只瞥一眼便摇头:“哥哥,这花果山,唯有一处灵气最胜,便是山巅。” 孙悟空眼眸一转,心道:妹妹言之有理,那山巅虽不如水帘洞住着舒坦,可却是灵气最胜之处。日光月华,都比旁处多些。我何处都住得,妹妹尚且年幼,正是需要灵气之时。 前世,孙悟空孤身一人,没人为他筹谋。一路跌跌撞撞,着实吃了不少苦头,遭了许多冷眼。妹妹娇弱,连肚皮都填不饱,怎能不让孙悟空担忧? 太素低头,摸着干瘪的肚子,可怜兮兮的说:“哥哥,我饿。” “咱们这就回去,你先吸些灵气。待哥哥安排妥当,我们便去方寸山拜师学艺。习得法术,上天入地何处去不得?那等天材地宝,哥哥尽数取来,让妹妹填饱肚子。” 太素点头,纵身一跃,攀着山岩跳上树枝,尾巴勾住树枝吊在空中,用力一跳,再看,已经出现在下一棵树梢。 “吱吱……”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凭着本能纵身追上。兄妹二人在山间纵跃咆哮,引得狼虫虎豹、獐鹿猕猿纷纷侧目。这两只猴子生得怪模怪样,从前不曾见过,倒是稀奇。 “妹妹。”孙悟空一个纵跃,落在仙石上,拍着胸口叉着腰,语气豪迈:“妹妹,你且修行,哥哥为你护阵。” 太素抬头望着孙悟空,直直撞向仙石,钻入其中。 “哥哥,你且耍去,不必管我。” 孙悟空跳下仙石,围着它转上三圈,学着太素的样子,心无杂念撞向仙石。 “妹妹,这石头可进可出,倒是有趣。寻常人破不得……”话音未落,孙悟空发现一道熟悉气息,急忙噤声。 太素瞪大双眼,似有不解,孙悟空轻声解释:“妹妹,莫要动。待那观音菩萨离去,你再吸日精月华。” 太素不语,一个错身藏到孙悟空身后,兄妹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屏住呼吸。 祥云停在半空,观音菩萨垂眸看去,仙石与往日一般无二。素手扬起,法力包裹仙石,感应到那仙胎仍在。 “幸好未曾出大纰漏。”观音菩萨暗自松气,低声自语:“定海神铁已丢,需得回去禀告佛祖,为这猴子再寻一件兵器才是。” 孙悟空竖起耳朵,紧紧贴着石壁。菩萨说话声音虽小,可架不住他耳朵灵。得知观音菩萨要再寻神兵,他捂嘴偷笑。 虽不知息壤有何妙用,可想来不是杀伐之物。妹妹柔弱,需得有那神兵傍身,他才能放心一二。 孙悟空将天地间,能和如意金箍棒媲美的兵器想了一遭,数来数去,唯有那随心铁杆兵,能替代金箍棒。 这兵器孙悟空见过,乃是六耳猕猴之物,其威能不在金箍棒之下。既然佛祖能用六耳猕猴替代他,必定早就做好安排。 铁杆随心兵落到六耳猕猴手里,同如来佛祖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料到,他提前取走金箍棒,阴差阳错,竟扰乱如来佛祖安排。 耳朵发痒,金箍棒飞出来,贴在孙悟空脸上,态度亲昵,似乎在表忠心。 那道气息已经消失,孙悟空偷偷松口气,重新审视金箍棒。 “老伙计,你我心意相通,你且放心,俺老孙绝不疑你。” 第6章 寻仙访道 雷音胜境,如来佛祖沉默不语。祥和动听的梵音,如今听来竟有几分聒噪。 推演再三,都无法寻到那贼人,如来佛祖掩盖烦躁之意,平静说道:“我手中有一杆神兵,且拿去送于东海龙王。” 神兵不易得,适合猴子用的神兵,更是少之又少。那随心铁杆兵是如来佛祖留的后手,若非形势所迫,他断不能拿出来。 观音菩萨不解其意,抬眸问道:“弟子有一事不明,还请佛祖为弟子解惑。若是佛祖亲自赐下神兵,那猴子必定感恩戴德。何苦送于东海龙王,平白送他功德?” 如来佛祖心中谋算,自不会轻易对人言。佛门赠宝,那猴子敢收?怕是晚上睡不着,都要琢磨,佛门是否另有谋算。 东西要给,却不能如此明显。最好是引着猴子入局,让他主动去龙宫求宝。 如来佛祖轻笑两声,说道:“神兵出自佛门,功德自然也属佛门。观音大士,你且去便是。告诉东海龙王,之前答应他的事,依旧作数。” 观音菩萨心中思量:借东海龙王之手,给那猴子送兵器,功德仍旧归佛门。仔细算来佛门不亏。 可为何还要答应敖广,让龙族分薄功德?这样好的差事,合该留给自己人才是。 观音菩萨不敢再问,收下神兵随心铁杆兵,俯首称是,驾着祥云飘然而去。 佛门的安排,孙悟空不知晓。若是知道,如来佛祖真将那随心铁杆兵舍出来,定会一蹦三丈高。 “妹妹,你拔下一根毫毛于我。”孙悟空摊开手掌,继续说道:“那观音菩萨,隔三差五便会过来。若是发现我不在石头里,必定会四处寻我。” 太素在耳后一挠,揪下几根毫毛递过去。怯怯问道:“哥哥,我们真要去方寸山吗?我素来粗笨,那老神仙肯传我法术?” “师父慈爱,见到你这等好苗子,必定倾囊相授。”孙悟空揪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放进仙石之中,也不知能拖多久。 “你修炼之时,哥哥习得一些仙术。此去不必扎筏做舟,哥哥背着你架云过去。” 修行之路艰难,纵是孙悟空天资过人,又精通法术咒语,可重来一回,仍要从头修起。 短短几日,修不得筋斗云,却也勉强能腾云驾雾,只是姿势怪异,不够雅观。太素并不在乎,在她心中,哥哥无所不能。 “哥哥,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那方寸山?”太素攀到孙悟空背上,轻声问道:“哥哥,我没吃饱,若是路上肚子饿,该如何是好?” “东胜神洲到西牛贺洲,要穿过茫茫大海。海如此大,定然可以寻到吃食。”孙悟空腾云驾雾,贴着海面向西而行,嘴里嘟囔着:“妹妹,你继续修炼。用哥哥教的办法,灵力便可化为仙力。” 孙悟空兄妹远行,用金箍棒远比腾云驾雾快。可眼下孙悟空法力低微,金箍棒太招摇,大海是龙王的地盘。他要敢亮出金箍棒,敖广便会杀过来。 “哥哥,我们为何要从海上走?”太素眸光纯粹,回首看到变成黑点的花果山,低喃道:“花果山上的狼虫虎豹很有趣,也不知那西贺牛州是何模样?” “哥哥,你说的人,也能像我们这般立着走?衣裳是什么?我能穿么……” 太素在耳边絮絮叨叨,孙悟空不由得想起前世。那时他年岁尚小,贪玩享乐却也贪生怕死,受那通背猿猴指点,离开花果山求长生不老术。 靠一张竹筏,一支竹竿,便踏上漫漫寻仙路。怎料东南风紧,将他送到南赡部洲。此乃人族之地,他贸然闯入,常被人追着打骂。 便是遇到那心地良善之人,也不敢靠近。只因他是猴子,却口吐人言,于凡人眼中,不是妖怪是什么? “妹妹,未曾学会变化之术前,不要去南赡部洲。我们这般模样,会被他们当成妖怪打骂。” “哥哥去过?” 孙悟空颔首,他虽不恼怒,也不记恨那些凡夫俗子,可到底心中不快。石头砸在身上很疼,伤人的话听起来很刺耳。 这些还则罢了,最可恨的是那心思不正之人,知他参访仙道,故意戏耍于他,引他去无名荒山寻仙。孙悟空次次上当,却又不敢不听,唯恐错失仙缘。 “机缘巧合,我在那南赡部洲流浪过几年。串长城,游小县,着实吃过不少苦头。” 太素眉头轻蹙,歪着头看着孙悟空,语气透着疼惜:“哥哥,他们可曾打骂你?很疼吧!你可记得他们的样貌,待我去那南赡部洲,定要为你讨还公道。” 鼻头一酸,眼泪好悬掉下来。被压在五指山下,孙悟空都不曾落泪。如今却因妹妹一句话,觉得委屈。 “傻妹妹,哥哥不恼。不过是些凡夫俗子,一辈子困在南赡部洲,又怎知妖怪什么样?” 西游路上那些妖怪,哪个不吃人?孙悟空虽顽劣,却从不作恶。比起吃人的妖怪,他当原地成佛才是。 “哥哥聪慧,听过一遍便能口吐人言,学过一回便能融会贯通。我这等奇才,他们何时见过?井底之蛙罢了,我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哥哥伤在哪里?” “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太素咬紧后槽牙,暗自发誓,谁敢欺辱兄长,她定要打上门去,为兄长出气。只是这肚子不争气,好饿。 太素手心灼热,伸出手来,息壤凭空出现,亮起神光。 太素喜笑颜开,兴奋喊道:“哥哥,它说附近有灵果,要带我去寻,我们跟着它走。” “哦?”孙悟空眨眨眼,低声说:“竟有这等好事,我倒要看看,是何种灵果?” 息壤飞出,浮在半空引路。孙悟空紧随其后,往前方小岛飞去。 海水拍在峭壁上,激起朵朵浪花。息壤猛然停下,旋即向上飞去,孙悟空默念咒语,云团又厚了三分,这才跟上。 崖壁陡峭,一株仙草嵌在其中,黄花红果,草叶翠绿。花在上,果在下。仔细看去,那果子色有深浅,竟不一般红。 太素伸出手,大喝一声:“哥哥,冲过去。我摘果子,你不必停。” 孙悟空定睛看去,草茎之中盘着一条蛇。不对,那蛇虽细小不起眼,却已生出四足,那是蚺(ran二声)。 若是从前,孙悟空自然不惧。不要说蚺,便是真龙,他都敢打成小蛇。可他修为尚未恢复,还要保护妹妹,不可硬碰硬。 耳畔传来咕咕声,太素的肚子在叫。声如战鼓,今日便是大战一场,他也要让妹妹填饱肚子。 孙悟空神色坚毅,猛的上冲,太素早已做好准备,伸出手,瞅准最红的那几颗果子,一把拽下来。 可怜那条蚺守候几百年,眼看果子熟透,还未来得及张嘴,便被人夺去。如何肯罢休?摆尾追上去。 第7章 太素化形 那蚺腾空变大,目露凶光,呲着獠牙,穷追不舍。 “妹妹,抓紧!”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孙悟空加快速度,还不忘告诫太素:“妹妹,那蚺甚是凶恶,你我夺它宝贝,凶性更胜从前。你法力低微,万不可同它硬碰。” 太素埋头数着果子,那果子不大,太素这一把,足足薅下十几枚。她蹙眉回望,那蚺虽凶相毕露,可眉眼间带着一丝委屈之色。 “哥哥,是我太贪心,将那最红的果子尽数摘来,未曾给它留下一二。” 孙悟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蚺如此暴躁。思量再三,开口劝道:“妹妹,还它几颗果子可好?它伏在峭壁上,不知等了多久。风吹雨淋,属实不易。你若是吃不饱,哥哥带你去寻旁的灵果便是。” 太素用力点头,模样乖巧。挑出三颗果子,用力抛出去:“对不住,我属实太饿,果子还你三颗。” 蚺眸中闪过诧异之色,见三枚灵果激射而来,顾不得多想,张嘴去接。待它落进海里稳住身形,再去寻那两只猴子,早已寻不见踪影。 它盘起身来,低喃道:“三颗果子足够,便饶过那两只猴子。我早已到成蛟之时,还是寻个僻静地方修炼吧!” 太素收回目光,嘴角带笑,伏在孙悟空背上说:“哥哥,它去接灵果,不曾追过来。是妹妹不懂事,早知如此,应当留下几颗。” “不怪妹妹,你腹中饥饿,年岁尚小,如何挨得住?”孙悟空笑着催促道:“如今灵果已到手,快些吃吧!” 孙悟空话音刚落,一枚果子塞进口中。 “哥哥你背我过海,着实辛苦。这果子我已擦洗干净,哥哥你先吃。” 孙悟空顾不得感动,龇牙咧嘴,把那灵果囫囵着咽下去:“啧啧……妹妹这灵果酸涩,实在难以下咽,你可吃得?” “咔嚓——” 太素嚼着果子,吐出果核。息壤灵光闪动,飞过来将那果核包裹其中,旋即落在太素肩上,亲昵的蹭着太素脸颊。 太素咽下果肉,柔声说:“哥哥,这灵果酸甜可口,我和息壤都爱吃。” 孙悟空腾出一只手,揉着酸软的腮帮子。看着太素递过来的果子,无奈说:“妹妹,哥哥怕酸,这果子还是你吃吧!” “哥哥不饿?”太素歪着头,问道:“为何我总是饥饿难忍?” 孙悟空轻笑一声,低声应道:“我们兄妹是天生灵物,生来便不用吃喝,哥哥如何会饿?只是我也不知,为何妹妹如此。” 想到前尘种种,孙悟空叮嘱道:“妹妹,你我乃是造化仙石所育,生来便有造化之气。若想保住这先天之气,万不可食那凡俗之物。你要切记,勿要贪嘴坏了修行。” “哥哥,花果山的果子不香,我不愿吃。”太素啃着灵果,慢悠悠说:“这灵果闻之神清气爽,食之齿颊留香……” “这等灵果可食。”孙悟空笑着说:“天地间灵果无数,王母娘娘的蟠桃,五庄观的人参果,太乙真人种的九孔玉藕,另有交梨、火枣、黄中李……” 太素嘴巴微张,思绪随着哥哥的话飞远,哪里还顾得上吃灵果?咽下口水,刚要问那些仙果何处寻得,便听哥哥说:“传闻,天地未开时,混沌之中孕出一朵青莲……” 太素擦干口水,急声说:“哥哥,那莲子定然美味。” “哈哈哈……”笑声响彻云霄,若不是背着妹妹,孙悟空定然捧腹大笑:“傻妹妹,那莲子如何食得?盘古开天辟地,混沌青莲湮灭,化为十二柄神兵。皆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法宝,寻常人不得见。” “哥哥,那莲藕不曾留下?”太素不肯死心,连声追问:“既然神兵乃混沌青莲所化,那神兵能否变成混沌青莲?” “我不知。”孙悟空眉眼含笑,逗弄道:“若是哪日遇到太上老君,哥哥可以问上一问。” “哥哥,你切勿忘记此事。”太素满脸天真,吐出果核,板着脸说:“若是能吃,那滋味定然不错。” 金乌西垂,天上星光闪烁。孙悟空满脸疲惫,四处搜寻落脚处。可大海茫茫,何处能落脚? 太素抬手抛出息壤,学着孙悟空的模样,心思口念:“大大大。” 孙悟空瞪大眼睛,见那巴掌大小的息壤迎风暴涨,落在海面上时,俨然已是一座岛。 “这息壤竟和我那金箍棒一般,可大可小。”孙悟空落在息壤之上,放下妹妹,抬手擦汗。转身看向太素,大惊失色。 “妹,妹妹你怎的变成这般模样?” 太素眨眨眼,低头看去,毫毛落了个干净,露出光溜溜的皮肤。抬手摸着头顶,毛发变成青丝。 “啊——”尖叫过后,太素哭着说:“哥哥,我秃了……” “那灵果入腹身上暖洋洋的,定是它作怪,让我变成这般模样。这叫我如何见人?花果山的猴子都嫌我丑,呜呜……” 太素蜷缩起来,痛哭流涕。想起花果山的秃毛猴子,哭声愈发大起来。孙悟空哭笑不得,伸出手,吐出一口仙气,变出一套粗布麻衣。 “妹妹莫哭,也不知那是何种仙果?竟将你变成人的模样。”孙悟空蹲下去,宽慰道:“你如今这副样子,同那八岁女童一般无二。快穿上衣服,如此实在不雅观。” 妹妹尚且年幼,不懂分辨善恶美丑。她化成人形,明眸皓齿,端是好看。便是放在西游一众女妖中,也毫不逊色。如今还是幼童模样,待她长大,不知引来多少艳羡。 太素止住哭声,鼻涕仍挂在鼻尖上,抬眸问道:“哥哥,人都是这般丑吗?光秃秃的,连根毛都没有?” 孙悟空点头,柔声宽慰道:“你这模样,放在人堆里已是绝色。若是你去南赡部洲,定不会被人追着打骂。却要谨慎些,别被人拐去。” “人长得好丑,不如猴子好看。”太素吸吸鼻子,接过孙悟空手中的粗布麻衣,胡乱套在身上:“哥哥,我还是遮掩些吧!若是旁人见我没毛,定然会追着打。” “嘻嘻嘻……”孙悟空捂着嘴嬉笑几声,突然想起自己也吞下一枚灵果,急声问道:“妹妹,我可有何变化?” 太素定睛一看,刚平复的情绪又起波澜,哭声震天:“哥哥,你毛色油亮,面容俊朗,呜呜……为什么我会变成秃毛猴子?” 孙悟空放下心来,见妹妹哭得悲切,不由想起那条蚺。他以为这灵果能助长法力,却不想竟有养颜之效。遂低喃道:“难不成那是条母蛇?” 第8章 息壤妙用 “滴答——” 山洞潮湿逼仄,山岩中渗出水珠,汇聚到一处,砸在石头上,水花四溅。 “啊……”阵阵嘶吼声中,蚺拼尽全力从蜕中钻出来,脱身之后,盘身而起。它无暇欣赏蛟龙身,迫不及待从口中吐出三枚灵果。催动法力,将那灵果散出的灵力,引入体内。 不敢贪快,蛟一点点引着灵力运转周身。待那灵果吸食殆尽,脸上露出满足之色。金光闪过,那条刚刚化形的蛟,赫然变成女子模样。 只见她杏眼桃腮,楚楚动人。只是额头隆起两个包,破坏那份美感。她掐手结印,变出一面铜镜,垂眸看去。 “这荀(xun二声)果果然不凡,这张脸,便是神仙见得,也要自觉形秽。”抬手摸到那鼓包,蛟龙面色一沉:“需得再用功些,生出龙角,方能配上这张脸。” 蛟龙挥手,那张蜕化成衣衫,将她包裹其中。她甩着衣袖,低声说道:“化龙需得走蛟,旁的地方我不熟,还是回南儋部州吧!” 洞外明月高悬,潮声阵阵,间或有大鱼,从海中跃出,转瞬又投身大海,不见踪影。海面无边无垠,有一座浮岛,顺着风向西而去。 孙悟空盘腿而坐,天地灵气疯狂涌来,打着旋涌入灵台。太素可怜巴巴蹲在一旁,埋头啃着灵果。只见她泪如泉涌,吧嗒两下嘴,抬手擦擦眼泪。 “呜呜……” 哭声越来越大,太素吐掉果核,抬眸看到孙悟空那身漂亮的毛发,满眼羡慕之色。兄妹二人不曾注意,那果核落在息壤上,瞬间被吞没。 孙悟空灵台清明,仙力在体内流淌。他精神抖擞,蹦起来翻滚几下,又落在太素面前。 “妹妹,既然你不喜人形,这果子还是别吃了。”孙悟空抓耳挠腮,低头劝道:“我只吞下一颗,无甚变化。你定然是吃的太多,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太素抽抽噎噎的说:“哥哥,我好饿!不吃饿得难受,呜呜……” 吃也不成,不吃也不成,太素进退两难。索性破罐子破摔,总归也长不出毛,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哥哥,你真好看。”太素止住哭声,断断续续说:“从前你尖嘴缩腮,实在算不得俊朗。如今看来,顺眼许多。” 孙悟空眼中满是错愕,他可是美猴王,怎的在妹妹眼中丑陋不堪? 还不待孙悟空转过神来,又听太素说:“哥哥吃的太少,妹妹还有两枚灵果,待哥哥吞下,定然俊美无匹。” 孙悟空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抬手戳着太素额头,嗔怪道:“你这滑头,想激我吞下灵果,变成你这般模样。我素来聪慧,岂能上当?” 小心思被哥哥识破,太素讪笑两声,红着脸说:“哥哥,我这模样着实怪异,你我是亲兄妹,本该一般模样。” “呵呵,勿要作怪,小心哥哥打你。”狂风大作,孙悟空将太素护在怀中,低喃道:“何处来的妖风?吹的人睁不开眼。” “哥哥勿怕。”太素抬起头,喊道:“息壤挡风。” 金光闪烁,那息壤生生长出一座房子,将兄妹二人围住。太素得意洋洋:“哥哥,息壤厉害吗?比你那金箍棒如何?” 孙悟空盘腿而坐,应道:“这如何比得?我那如意金箍棒乃是上等神兵,莫说凡人,便是神仙挨上一下也受不住。息壤虽妙,却算不得兵器。” 太素不服,嘟着嘴说:“若是同人打架,我只管让息壤长大,压也能压死他。” “傻妹妹,息壤虽无穷尽,却并非坚不可摧,不信你看。” 孙悟空掏出金箍棒,向墙壁射去,只轻轻一下,就将墙壁击出洞来。眨眼间,那墙壁又恢复原样。 “有息壤在手,贼人若敢欺我,便是拖,我也能拖死他。”太素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继续说:“再不济,我用息壤困住贼人,再去逃命。” 太素凑过去,看着针尖大小的金箍棒,眼中露出羡慕之色:“哥哥,你这如意金箍棒当真漂亮。” “妹妹莫急,哥哥会为你寻得神兵。”孙悟空语气宠溺,拍着太素肩膀,沉声说:“你只管好好长大,有哥哥在,无人能欺你。” “赶紧坐好,哥哥继续传你吐纳之法。师父传我功法之前,这吐纳之法,我足足练了七年。七十二般变化,三年便可大成,当与这吐纳之法有些关系。” “哥哥,吐纳之法乃是凡夫俗子,延年益寿所用,于我们有何益处?” “妹妹,这吐纳之法乃是师父所传,你我身怀先天之气,可用它吞吐天地灵气。” 太素盘腿而坐,侧头问道:”哥哥,我已化成人形,可有妨碍?” “无妨,你且练便是。” 无人注意,屋外角落里生出几颗嫩叶,迎着海风轻轻摇摆。 金乌升起,华光大盛。孙悟空陡然睁开眼,率先走出屋子。他腾云而起遥望远方,这才发现这一晚随波漂泊,竟比白日走的还远些。 “妹妹。”孙悟空按下云头,跳到息壤之上,高声问道:“妹妹,你可能控制息壤?” 太素睁开双目,身边萦绕的灵气散去,脆生生说:“自然可以,息壤最是乖巧。” “让它变成小船模样,往西去,速度快些。”孙悟空面露喜色,急声说:“早知息壤如此好用,我何苦费力?好妹妹,今日劳你费心,哥哥且歇上一日。” 东海龙王不知息壤一事,孙悟空自是不怕他追来。 “正好,哥哥教你如何操作法宝。” “这也要学?”太素瞠目结舌:“息壤很乖巧,哥哥你看。” 太素心思口念,那息壤随她心意,迅速化成一叶扁舟。只见她遥指西方,朱唇轻启:“去——” 息壤迅速往西奔去,风驰云走,速度之快便是孙悟空都不曾料到。偶遇大鱼,息壤知晓避让,竟不肯伤害海中生灵。 “妹妹,这息壤果然是好宝贝。” 孙悟空手搭在船舷上,摸到几片嫩叶,蹙起眉低头看去。 “这是何物?” 太素循声看去,低头问道:“息壤这是何物?” 息壤金光闪烁,旋即太素嘴角勾起,欣喜若狂:“哥哥,这是息壤为我种的灵果,待那果子熟透,你我分着吃。” 孙悟空抓耳挠腮,细细一数,嫩苗竟与那不知名的灵果对上数。怪不得那息壤,追着太素要果核,原来是做种子。 抬眸看到穿着粗布麻衣,人模人样的太素,孙悟空急忙甩头,摆手推拒道:“哥哥不饿,那灵果还是留给你填肚子吧!” 虽被人骂做妖怪,可孙悟空觉得这般样貌最好。若是他也化形成人,怕是会吓死花果山那些猴子猴孙。 “哥哥,还有多久才能到西牛贺洲?” “你这船行得快,要不得几日便可到。” 第9章 寻仙之路 “一二,用力。” 海浪涛涛,离岸边不远,有数条渔船。渔民头戴斗笠?,穿着粗布麻衣。弓着腰,喊着号子拖拽渔网。远处飘来一叶扁舟,那舟不知什么做的,乌漆墨黑,怪模怪样。 舟不大,却行得甚快,引得渔民纷纷侧目。为首这位老汉,眯着眼了望,见那船上坐着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丫头,身旁还有只猴,蹙起眉。 “孩子,可是遇到海难?你勿慌,我这便救你。” 太素循声望去,高声应道:“老汉有心,不劳相帮。” 老汉挖着耳朵,拉住身后的高壮汉子,问道:“儿子,我见那女童开口说话,听进耳中却是猴叫,难道我耳朵有毛病?” “爹,您耳朵灵着呢!那就是猴叫。您千万别搭话,那女童八成是妖怪变得,若是发了凶性,咱们敌不过。” “妖怪?”老汉瞪大眼睛,转身看去,哪还有那女童的影子?他揉着眼睛,颤抖着说:“老天爷,真是遇到妖怪啦!快,赶紧回家躲起来。” 老汉驾着船仓皇而逃,太素收回神识,苦着脸看向孙悟空:“哥哥,那老汉听不懂我说话。” 孙悟空笑得直打滚,捧着肚子说:“妹妹,你不曾学过人言,那老汉不懂兽语,你能听懂已经天资聪慧。” 太素脸色阴沉,靠在船舷上,嘟起嘴巴生闷气。孙悟空见状,凑过去哄道:“妹妹莫恼,哥哥会说人言,我教你便是。” 太素喜笑颜开:“哥哥,快些教我,待我学会人言,去那岸上耍几日。” 孙悟空摇头,低声说:“那是南赡部洲,去不得。再行一日,我们便可到那灵台方寸山。好妹妹,待学成仙术,哥哥再带你下山耍上一耍。” 太素依依不舍的望着岸边,良久收回目光。心中虽好奇,可她仍旧用力点头:“嗯,待我们习得仙术,再去南赡部洲耍。” 孙悟空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他刚出世时,实实在在耍过一段日子。重来一次,整日忧心忡忡,再也找不回那种心境。累得妹妹陪他四处奔波,竟无一日痛快耍过。 他摸着太素头顶,动作有几分笨拙:“哥哥不会梳头发,这可如何是好?待到师门,当求师姐帮你收拾一番才是。” 太素拽起长发,又几分气恼:“哥哥,这头发实在碍事,剃掉可好?我想做猴子,早知吃那果子会变成这样,我宁可饿着也不吃。” 话音刚落,肚子响起咕咕声,太素掏出最后一枚灵果,塞进嘴里。 “哥哥,息壤说那灵草需要浇水。” “这有何难?待到方寸山,寻些溪水浇上去便是。” 太素摇头,语气低落,人也提不起精神:“息壤说,若想早些吃上果子,需得浇仙脂露。哥哥,何为仙脂露?” “仙脂露?”孙悟空露出苦笑,皱着脸说:“仙脂露便是甘露水,那水唯有观音菩萨有。哥哥虽能求得一二,可时机未到。旁的水不成吗?” “旁的水虽也成,可终归不如仙脂露。”太素揉着肚子,抬眸说:“哥哥,这一肚子灵果够我用些日子。种仙草一事不急,先去方寸山。” 孙悟空微微颔首,放下此事暂且不提。 又行一日,遥遥望见一座仙山。山高且秀,林麓幽深。孙悟空搭手了望,按捺不住,一个纵身,腾云而去。 “师父——” 太素催着息壤急行至岸边,一个纵身落在沙石上,收起息壤,朝孙悟空追去。 “哥哥——” 孙悟空喜不自胜,快速在山林间穿行。花树草木,山石窄路,同记忆中一般无二。呼啸声响彻山林,惊得群兽奔走,鸟燕四散。 太素虽已化成人形,可到底是灵明石猴。猴归山林,如龙入海。攀着树枝腾挪飞跃,不过几息便追上来。 “妹妹快来,这里有户人家。” 孙悟空攀着树干而上,藏于树冠之中,拨开树叶,向前望去。 太素年幼,正是好奇心盛时,成日被孙悟空拘着实在可怜。得知此处有人族,迫不及待爬上树梢,悄悄往下看。 “爹爹,你莫要扔下我和娘亲。呜呜……” “夫君,你这一去,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如何过活?你好狠的心。” “唔?”孙悟空目光闪烁,挠头低语:“妹妹,这户人家要办丧事。” “丧事?”太素不解,急忙望去,这一看泪水涟涟,低声问道:“哥哥,你可会死?” “傻妹妹,待你我习得仙术便可长生不老。”孙悟空抬手,擦干太素脸上的泪珠,哄道:“莫要哭,有哥哥在,万事莫怕。” 太素止住泪,又听屋中妇人哭诉:“可怜我家徒四壁,竟连口棺材都置办不起。” “娘亲,您莫要忧心。我这便去那林中伐树,与爹爹做棺材。” “我的儿,你如此年幼,连斧头都抡不动,如何能伐树做棺?还是为娘去吧!” “娘亲,您体弱多病,如何能干那等粗活?” 那妇人悲泣:“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让你爹爹卷张草席下葬不成?” 母子俩抱头痛哭,也不知是哭那男人死的早,还是哭自己命苦。 孙悟空心中难过,低头和太素对视一眼,兄妹俩异口同声:“我们帮他们伐树吧?” 兄妹相视一笑,迅速往林中跃去。待觅得那上等良木,孙悟空抡起金箍棒便砸。不多时,兄妹二人抬着几块木板回来,仍在门口便走。 那男童听见动静追出来,只见地上放着木板,却寻不到来人。他慌忙跑进屋里,喊道:“娘亲,不知何人送来木板放在门外,可能为爹爹做棺材?” 妇人踉跄着追出去,寻不到恩公,只能跪在地上高喊:“小妇人谢恩公高义!” 太素收回目光,跟在孙悟空身后拾阶而上,问道:“哥哥,你可识得路?这仙山如此深,斜月三星洞到底在何处?” “这条路哥哥走过千遍,自然识得。” “哥哥,你且慢些……” 山林森森,碧空如洗。偶有祥云飘过,不知是哪路神仙。 祥云之上,哪吒收回目光,懒洋洋窝在云中,闷闷不乐。 “哪吒,你在看什么?” “一个女娃娃领着一只猴,没什么好看的。师兄,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说的那位高人?” 杨戬按下云头,笑着说:“已经到了,走,我带你去拜会他。” “他真有办法,让我长大?” “呵,那要问过他才知晓。”杨戬沉声说:“哪吒莫要垂头丧气,便是此路不通,也还有旁的路可走。” 第10章 山中偶遇 须菩提祖师端坐堂前,三四十余名弟子围坐下首,聚精会神听他讲道。 听到兴起时,却见须菩提祖师忽然顿住,微微侧头,吩咐仙童:“贵客来访,你去迎一迎。” 仙童挑眉躬身行礼,退出去两步,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听须菩提祖师又说:“门外有一对兄妹,你引着他们去后厢房。” “颖慧,你去备上两套道袍,另外去后山摘两颗仙桃,一并送到后厢房。” 人群中站起一位妙龄女子,身着道袍,手持拂尘。躬身领命,金光一闪消失不见。 须菩提祖师捋着胡须,一甩拂尘,朗声说道:“今日有客,且散去吧!” 众弟子俯首,再抬头时,已不见师父身影。 灵台方寸山,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闻仙鹤唳,见凤凰翎。孙悟空抬头四顾,一时老泪涟涟。 金狮玉象,玄猿白鹿,在太素眼里,皆不及身旁那小仙长得她心意。丝丝清甜味道在鼻尖萦绕,太素深吸一口气,摸着肚子可怜巴巴说:“哥哥,我饿。” 眼前这二人,孙悟空自然识得。那手执三尖两刃枪者,便是二郎显圣真君杨戬。靠在混天绫上闭目养神的孩童,则是三坛海会大神李哪吒。 孙悟空抓耳挠腮,心中焦急不安。还不等想出办法安抚妹妹,却见哪吒睁开眼,看向太素。 “饿?果然是凡夫俗子。”哪吒立定,掏出一颗枣递给太素,催促道:“赶紧吃,吃完回家去吧!此乃仙门,凡夫俗子不得见。” 太素那声哥哥,是在唤孙悟空,不成想让这小仙长误会。太素并未解释,将错就错,嘴巴甜些,或许真能求来。 太素摇头,脆生生说:“哥哥,我不吃枣。你好香,能让我咬一口吗?” 哪吒怔愣当场,这女娃娃说什么胡话?他是神仙,便是让她咬,她一介凡夫俗子,如何咬得动? “呵呵……”杨戬轻笑几声,蹲下身来同太素平视,调侃道:“你这女娃娃着实胆大,你可知他是谁?” 太素摇头,吞下口水,脸上带着羞意,开口说:“仙长,我饥饿难耐,闻着哥哥甚是香甜,若是吃上一口,怕是能立时成仙。”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孙悟空已经摸透太素秉性。初时,饿便是饿。如今,馋方才是饿。 孙悟空心中窃笑:哪吒三太子乃是九孔玉藕身,妹妹只食灵果仙草,遇到哪吒,闻得滋味,自然会馋。 他装成灵智未开的模样,蹲在太素身旁。趁着哪吒不防备,抬手夺过那颗枣。见是寻常枣子,撇撇嘴扔到一旁。 “哎,你这猴子好生无礼。”哪吒开口怒斥,转念一想,不过是山中野猴子,灵智都不曾开,何必同它较劲? “哥哥勿恼。”太素喊得殷勤,抬脚将孙悟空挡在身后,可怜巴巴说道:“我无父无母,这猴子乃是我至亲,巴心巴肺将我养大。有失礼之处,还望哥哥勿怪。” 哪吒上下打量太素一番,心道:这女娃娃好生可怜,无父无母,只得同野猴作伴。我虽同李靖恩断义绝,可还有母亲哥哥疼我。她的处境比之我,还要不如。 念动心起,哪吒薅下几根发丝,抬手递给太素。那发丝离体化作须茎,太素急忙伸出双手接下,态度虔诚恭敬。 “能在斜月三星洞相遇,也算你我有缘。”哪吒神色木然,可语气却透着关切:“我见你可怜,送你几根须茎,虽不能助你成仙,却可延年益寿。” 太素喜不自胜,按孙悟空教导那般,恭恭敬敬行礼,笑吟吟说:“谢哥哥赐宝,此等大恩,小妹必定牢记心中。待习得仙法,再谈报答。” 杨戬看似镇定,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掐诀传音:“师弟为何送她须茎?那可是九孔玉藕,便是师父登门,师叔都未见得肯拿出来。” “师兄,这女娃娃实在可怜,几根须茎罢了,不值什么。”话落,哪吒扭头看向太素,叮嘱道:“这须茎并非凡品,你既要拜入这斜月三星洞,待到习得仙法慢慢炼化,万不可直接吞下……” 太素得偿所愿,哪里肯听哪吒啰嗦?拽出一根须茎,囫囵着塞进嘴里。当着哪吒的面嚼碎咀烂咽进腹中。 “不可这样吃,会撑爆的!”哪吒神色骤变,他本是好意,没不想这女娃娃如此莽撞。若是她爆体而亡,他心中难安。 太素抬头,见那小仙长奔过来,匆忙将须茎藏进息壤之中。既已给她,绝无讨回去的可能。 哪吒攥住太素手腕,屏住呼吸,三息过后见她并无异样,这才松口气。想来这女娃娃有些仙缘,刚刚是他眼拙,竟要让她下山去。 话虽如此,哪吒仍旧开口责备:“你怎能如此鲁莽?我都不曾说话,你便吞下去。” 杨戬目露精光,额头那只眼陡然睁开。他审视太素,想要看出她的来路。却只见到一团气,虚无缥缈,不知到底是何物。再看那只猴,本相亦是猴身,最是寻常不过,无甚稀奇。 “奇怪……”杨戬低喃道:“这女娃娃到底是何物所化?我却看不透她本体,可她并无妖邪之气……” “咯吱——” 山门洞开,由内走出一位仙童,颔首抱拳,眉头挑起,恭敬说道:“二位仙长,师父特派我出来相迎,请进!” 孙悟空见到他,神色激动,可顾及到杨戬和哪吒,生生忍下,拽着太素的衣摆走上前去。 太素学着仙童的模样,颔首抱拳,开口说:“见过师兄。” 那仙童扫量太素一眼,回礼,挑眉说道:“师父算到你们兄妹前来投靠,让二位去后厢房等着。颖慧师妹已备好吃食衣物,你们且去。” 杨戬身形一顿,低头和哪吒对视,掐诀传音:“那女娃娃和猴子是兄妹?” “许是自小相伴,视那猴子为兄长吧!那女娃娃说,是猴子将她养大。”哪吒摇头叹息,可怜可叹,竟要同野猴做兄妹。 孙悟空一个跟头翻进院里,喜不自胜。向那仙童行礼,引着太素向后厢房奔去。这回他要多赖些时日,在师父膝下尽孝,顺便多学些本事。 太素拽着衣衫,低喃道:“这衣裳实在碍事,哪里有做猴子自在。” 哪吒回眸望向太素,心道:放着人不做,要做猴子去。待我下次遇见她,定要好好劝诫一二。 “二位仙长,请随我来。” 第11章 重归师门 “哥哥,方才你为何不说话?那两位仙长将你当成寻常野猴,想来我便气恼。”太素从息壤中取出一段须茎,闻到那股清甜味道,嘴角勾起,低声说:“那位小仙长面冷心慈。” 抬手将根茎塞进孙悟空嘴里,太素继续说:“他虽不爱笑,却肯将这好吃的果子予我,可见是个热心肠。待我那灵果长成,定要送他几颗尝鲜。” 孙悟空憨笑两声,轻声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待拜过师父,我寻机会说于你听。” 太素颔首,扭过头去,便再也顾不得孙悟空。疾步向前,停在梧桐树下,抬头喃喃自语:“这便是凤凰?这翎毛好美,不比我那身猴毛差。” 孙悟空嘴角抽搐,凤凰翎流光溢彩,猴毛再美,还能美过那凤凰翎?妹妹自大了些,但也无妨,好生教导便是。 语气一顿,太素情绪变得低落:“可恨我贪嘴……” 那对凤凰懂人言,俯下身来,在太素头上蹭着,似在安慰她。 颖慧摘仙桃归来,见到这一幕,嘴角上扬,露出热切的笑容:“师父说的那对兄妹,便是你们吧?” 孙悟空抬首望去,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笑容变得真切,拱手行礼:“见过师姐。” 颖慧还礼,低声提醒:“你同师父不曾定下师徒名分,这声师姐喊得为时尚早,喊我道友便是。” 孙悟空眸光暗下去,心中苦楚。相隔五百余年,不想同师姐重逢,竟是在未相识时。 察觉到孙悟空心中难过,太素脆生生说:“道友太过生分。我们兄妹称你一声姐姐可好?” 颖慧抬手,爱怜的摸着太素的青丝,笑着说:“也好,你们二人随我来。师父吩咐我备好道袍和仙桃,快些换上衣服,填饱肚子。师父见完客便会过来。” 凤凰随风而起,在天空中盘旋,久久不肯落下。 这对凤凰倒是不凡,哪吒收回目光,再看须菩提祖师时,越发敬重:“前辈,不知您可能解我困境?” “我有一徒,心性甚好。别人骂他,他不恼,别人打他,他不嗔。三太子若有此等心性,何来烦恼?” 哪吒微微拧眉,对须菩提祖师所言不甚满意,遂问:“敢问是哪位高徒,竟有此等心性,可否为我引荐?” “哈哈哈……”须菩提祖师捋着胡子,沉声说:“方才在山门外,你们已经见过。” 哪吒立时想起那与猴为伍的女娃娃,心中五味杂陈:她哪里是心性好?分明是无依无靠,任人宰割。也不知吃过多少苦,她才养成这性子。 心中生出一抹怜惜,哪吒声音柔和几分:“前辈,您那徒儿好生命苦。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万里迢迢到这方寸山拜师,劳您操心,当多传她些法术才是。” “这是自然。”须菩提祖师沉声说道:“若要破局,三太子需得修身养性,勿要困于前尘往事。” “我成仙已有一千五百年,心性早定,如何能改?”哪吒攥紧拳头,压着怒火说:“我虽以德报怨,可到底心中怒火难平。” 若不是燃灯道人搅局,那李靖早已死在火尖枪下。哪能成日端着玲珑塔摆架子?李靖杀他,天经地义。即便他削骨还父,对李靖出手仍被人骂忤逆不孝,这般道理,哪吒如何能服? 须菩提祖师摇头叹息,因果难了,心性怎改? 杨戬面色沉重,开口请求:“前辈,我师弟虽以莲藕身成圣,却也断去前路。还望前辈指点迷津,为我师弟指一条出路。” 须菩提祖师目光落在哪吒头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天道本不全,万事皆有一线生机。 他那傻徒儿都能再得机缘,重归仙石,平白多出一个妹妹。哪吒未必不能得偿所愿。须菩提祖师双眸紧闭,良久未曾开口。 杨戬心悬到嗓子眼,哪吒的苦楚,无人比他清楚。一千五百年,哪吒灵魂早已长大,莲藕身却仍是孩童模样。众仙虽不敢造次,却从未平等待过哪吒。 同哪吒说话,惯用哄孩子的语气。纵然哪吒是统帅,遇事不决时,他们也不愿听哪吒指挥。更有那心思不正者,常在背后取笑于他。 事虽小,却伤人。杨戬同哪吒素来交好,眼见哪吒心中戾气越来越重,怎能不心焦? 哪吒轻叹一声,满腔失落,难道又要无功而返? 须菩提祖师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哪吒头顶,仰天大笑,随后问道:“三太子可曾拔发赠人?” 哪吒拱手,说道:“前辈本领通天,连这等微末小事都知晓,晚辈佩服。” “呵呵…三太子谬赞,这是我的道场,知晓些许微末小事,算不得本事。”须菩提祖师一甩拂尘,沉声说道:“眼下时机未到,三太子需得修身养性,静候时机。时机若到,你所求之事立时可解。” 哪吒眸光闪动,心底生出希望,急声问道:“前辈所言是何意,可否言明?” 须菩提祖师摇头,笑着说:“言尽于此,我有家事要处置,便不款待二位了。” 须菩提祖师飘然离去,留杨戬同哪吒面面相觑。 “师兄,前辈所言可能信?” “自是能信。”杨戬语气笃定,低声说:“我幼时得遇前辈,若非他点化,我那八九玄功难成。师弟,你且放宽心,前辈说此事可解,那便可解。” “我要等到何时?”哪吒心急难耐,追问道:“不如,我再去请教一二?” “不妥,前辈不肯言明,我们怎能苦苦相逼?”杨戬起身,垂眸说道:“师弟,回去之后你便闭关修炼吧!依前辈所言修身养性,等待时机。” 想到天庭那一摊乌糟事,哪吒点头应道:“我这便回乾元山金光洞闭关修行。师兄,劳你走一趟,师弟不胜感激。” 杨戬笑着说:“你我相交多年,何必同我客气?” “好,不同师兄客气。待我出关,定要去府上叨扰几日。” “哮天犬总是念叨你,我们巴不得你过来,小住一段时日。哈哈哈……” 须菩提祖师迈入厢房,眼前青光闪动,定睛再看,那孙悟空已经跪倒在地,三跪九叩,抬起头望着他。 “师父,徒儿重归师门,还望师父不要嫌弃,留下徒儿在身旁伺候。” “悟空,你可知错?” 第12章 师徒重逢 “弟子知错!”孙悟空言辞恳切:“弟子狂妄无知,忘记您老人家教诲,被人戏耍犹不自知。自命不凡,原不过是他人的垫脚石。” “师父——”孙悟空抬头看去,却见须菩提祖师老泪纵横,不由得悲从中来:“弟子顽劣,惹师父挂念,实属不孝。” 须菩提祖师弯腰,扶起孙悟空,抬手摸着他那毛茸茸的脑袋,须菩提老祖悲声说道:“傻徒儿,你遭诸多磨难,为师心疼尚且不及,怎会怪罪于你?” “师父!” 孙悟空扑进师父怀里,放声痛哭。太素眼眶通红,欲要劝解兄长,却见房门洞开,急匆匆跑过去闭紧房门。心中暗道:幸好颖慧姐姐早已离开,若她见到哥哥这副模样,定会生疑。 “乖徒儿,莫哭!”须菩提祖师揽着孙悟空肩膀,劝道:“幸好,天道为你留下一线生机,你我师徒二人才得重逢。这次你定要收起性子,好生修炼。” “师父放心,徒儿已知错,定会改掉这顽劣性子。”孙悟空擦干眼泪,扶着须菩提祖师落座,转身喊道:“妹妹,快来拜见师父。” 太素急忙奔来,拜倒在须菩提祖师面前,三叩九拜,恭敬说道:“弟子太素,拜见师父。还望师父莫要嫌我愚笨,收我入师门。” “好徒儿,快快起身。” 一道仙力托着太素站起身来,太素惊呼:“我怎么站起来了?师父果然是神仙。” “哈哈……”须菩提祖师朗声大笑,手指轻点,开口说:“你这娃儿,同你兄长幼时颇像。只是不许学他,凡事多思多想,不可莽撞。”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你可曾吃过荀果?”须菩提祖师声音一顿,抚掌大笑:“我今日心情甚悦,说话不曾思量,你们兄妹应当不认识荀果。” 孙悟空凑上前去,点头应道:“师父,我妹妹贪嘴,吃下十余颗红果子。她本与我一般模样,吃下那果子化成人形。这一路怏怏不乐,嚷着要变回猴。” “你这娃娃,嘴上嚷着要变回猴身,可那果子却一口不曾少吃。”须菩提祖师哭笑不得,只得耐心解释:“那荀果黄花红果,果子越红,灵力越胜。” “师父,弟子还能变回去吗?”太素眼巴巴望着须菩提祖师,低声抱怨:“没有尾巴,爬树不方便。还要穿衣裙,弟子路都不会走。” “痴儿,那荀果可助妖族化形,更有养颜之功效。莫说妖族,便是那仙女王母,也喜食之。”须菩提老祖看着太素,目光慈爱:“你先跟在颖慧身边,读书识字,学规矩礼仪。” “你兄长姓名乃是我所赐,不好厚此薄彼。今日,我赐你法名悟真。”须菩提祖师沉声说道:“太素者,质之始也,乃为天地。这名字虽好,却太招摇。若非亲近者,不可告知此名。在外行走,用法名便可。” “弟子谨遵师命。”太素虽不懂,却知太素是她来处,不可轻易对外人言。 孙悟空斟茶,抬手敬给须菩提祖师,按捺不住好奇心,轻声问道:“师父,你怎知我有此等奇遇?” 须菩提祖师接过茶盏,品上一口,笑着说:“只要你踏入方寸山,我便知晓你来处。” “嘿嘿……师父您好生厉害。想来从前您也知我来处,只是弟子没个定性,您这才考验一二。” “你倒机灵。”放下茶盏,须菩提祖师提点道:“傻徒儿,你修行十载便入红尘,便是习得大品天仙诀,也未曾到大圆满之境。” “天庭那些神仙,虽听玉帝调遣,可有几人肯出真力气?”须菩提祖师拧眉,叹息道:“就算你法力通天,那些神仙敌不过你。可玉皇大帝自幼修持,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法力深不可测,岂会拿你束手无策?” “师父,我也是重归仙石之后才想明白。”孙悟空羞惭满面,挠着后脑勺,沉声说道:“俺老孙中了圈套。那玉帝便可降服我,偏要请那如来佛祖出面。想来,他们早已谋算好,故意引我上钩。” “咔嚓——” 太素听不懂他们所言,心思早已飘远。捧起仙桃,在道袍上胡乱抹两下,迫不及待咬下去。 须菩提祖师循声望去,见她如此吃相,不由笑出声:“悟真虽已化成人形,可这吃相不曾改过。同你初到方寸山时,一般无二。” 孙悟空蹲坐在椅子上,解释道:“师父,我们兄妹二人出世时日尚短,弟子顾不得教导妹妹。” 须菩提祖师瞥了孙悟空一眼,见他抓耳挠腮,笑道:“你又比她强到何处去?”话锋一转,须菩提祖师问道:“悟空,你有何打算?” “师父,徒儿如今有了妹妹,不敢如从前那般任性妄为。眼下只想着学好本领,将妹妹养大,再另做打算。” 须菩提祖师捋着胡须,不住颔首:“七十二般变化、筋斗云我早已传你,勤学苦练便可。” “师父。”孙悟空纵身一跃,蹲在须菩提祖师面前,抬眸哀求道:“我大闹天宫时,曾败于二郎显圣真君之手。我听闻他所习之术,名曰八九玄功,甚是精妙……” “若论精妙,为师传你那大品天仙诀,远在八九玄功之上。”见孙悟空疑惑不解,须菩提祖师叹息道:“你定力不够,一味求成,未能参透大品天仙决精妙之处。” “若要修成八九玄功,需得服食仙丹,借仙丹脱身成仙。速度虽快,可成仙后底子薄,仍需苦修。那杨戬苦修多年,方能压你一头。” 孙悟空恍然大悟。静思己过,却如师父所言,心中羞愧。 “大品天仙决不需依靠外力,只需勤学苦练,直至周身化为仙体。徒儿,你若稳扎稳打,待到大圆满之时,便是那杨戬,也要做你手下败将。” 孙悟空恭敬行礼,言辞恳切,朗声应道:“谢师父教诲,徒儿知错。徒儿定会戒骄戒躁,潜心修炼大品天仙诀。” 一颗仙桃下肚,太素摸着滚圆的肚皮凑过来,跪到孙悟空身旁,抬眸说:“师父,徒儿也想学大品天仙诀。” “你们兄妹一脉相承,师父自当一视同仁。”须菩提祖师笑着说:“明日起,你们兄妹白日听我讲道,同诸位师兄一起做功课。亥时到后山寻我,修炼大品天仙诀。” “谢师父大恩。”太素摸着肚皮,问道:“师父,今日我们做些什么?” “你生来贪吃,师父先教你,如何将灵果仙草所含灵气,化作己用。幸好你乃是造化之体,若是旁人吞下这么多灵果,早已爆体而亡。” 太素疑惑不解,追问:“师父,那些果子不能吃吗?” “自然能吃。只是像你这般吃,实是暴殄(tian三声)天物。” 第13章 大道将启 旭日东升,霞光万丈。素来清静的方寸山,这几日热闹非凡。 “快看,师弟来耍棍啦!” 霞光中,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信步闲庭,大摇大摆走进练武场。 “悟空师弟,今日为何晚了?” “平日,天还未亮,便见你过来练棍。今日你来迟些,我们竟觉不自在。” “悟真师妹为何不曾来?仍未找到趁手兵器吗?” “……” 孙悟空笑语晏晏,抬手行礼,应道:“劳诸位师兄挂念,昨晚夜读,睡得迟些,今日误了时辰。师妹她规矩未曾学好,颖慧师姐不肯放人。” “悟真,你这身道袍穿的歪七扭八,如何能见人?”颖慧板起脸,责备道:“眼下师姐能照顾你,日后你下山修行,谁帮你穿衣梳洗?” 太素拽着衣摆,摸着歪歪扭扭的发髻,噘着嘴,语气透着不满:“师姐,衣服和头发不听话。我按你教导穿衣梳洗,却弄成这副样子。” 颖慧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到太素那张脸,语气不由放软三分:“师姐不曾怪你,只是你这般出门,实在失礼。师姐再教你一遍,你定要好生听着。” 太素点头,低声自语:“还是做猴子好。” “你虽和悟空师弟一同长大,可到底是人,不是猴子。”颖慧苦口婆心劝说:“若是悟空师弟穿不好道袍,别人最多取笑几句。你若穿不好,那话便难听了。” 太素不解,语气透着不忿,反问:“这是为何?” “世人多愚昧,多嘴多舌,造口业而不自知。” “与我何干?我只管逍遥自在,旁人造口业,我不往心中去便是。” “说得容易。”颖慧解开太素的发髻,拿起梳子,轻轻梳通,口中唠叨着:“你连头发都未曾梳通,便挽成发髻,如何能端正?” “头发太长,若是同哥哥那般长短,我定能梳通。” 颖慧抬手敲在太素头上,笑着责备道:“油嘴滑舌。多费些功夫,便能做成的事,偏偏你懒,不肯做。” 太素揉着头望向颖慧的手掌,小心翼翼说:“师姐,我头硬,没伤到你吧?” “我修行多年,便是你头硬,敲这一下也伤不得我。”颖慧熟练的挽好发髻,想起方才未说完的话,叹口气,继续说:“莫说是你,便是得道多年的神仙,成日听那闲言碎语,都难稳道心。” “师姐让你学规矩,日后出山门,少惹些非议,日子也能松快些。”颖慧蹲下身去,重新为太素穿道袍。抬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年岁尚小,还不懂分辨美丑。待你到二八年华,知晓美时,想到今日这般懒散,定会哭鼻子。” “我才不会。”太素板起脸,昂着头说:“师父说,道法自然。师姐,我是返璞归真,率性而为。” 颖慧抬手戳着她的额头,笑着反驳:“莫把粗鲁当率真,师父讲道,不是让你这般用的。” “可用过早膳?师姐带你去摘仙桃可好?师父种的仙桃,虽比不上王母娘娘的蟠桃,食之亦可增进修为,延年益寿。” 太素摇头,转身走进卧房,不消片刻,捧出半颗仙桃:“师姐,此乃师父所赐,我留下半颗于你。” 颖慧眸中水光闪动,笑道:“痴儿,此乃师父所赐,你怎能转送于我?” “修行者,需得明辨善恶,而后方能顺应本心。师姐是善人,悟真送你半颗仙桃,便是顺应本心。” “我问过师父,师父说你已踏上仙途,炼化这半颗仙桃,修为能更进一步。师姐,你吃下吧!” 既然悟真已经问过师父,那她便再无顾忌。颖慧应道:“师姐不能白收你半颗仙桃,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当报答。” “自我拜入师父门下,便是师姐照顾我。悟真将你看做亲姐,不要报答。” 颖慧举起双手接过仙桃,抬手召出玉盒,珍重收好。悟空、悟真日日能食仙桃,门中子弟并不妒恨。盖因这仙桃,修不到境界不能受之。 师父待弟子向来亲厚,修到境界,不必弟子开口,他自会安排。徒生嫉妒,无半点益处,反会影响道心。道心不稳,大道难成。 “今日太迟,我先带你去听师父讲道。寻得空,再领你去挑兵器。” 山林森森,阳光铺穿过松林,在青石板上。松鼠埋头啃着松子,忽然传来歌声,它惊慌失措,闪身钻进林中。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众道人担柴挑水,自山下而来。孙悟空混在其中,高声和唱。林中忽然窜出一只松鼠,他抬脚避让,却不想水桶倾倒,这半日白做工。 “哈哈哈……”众师兄放声大笑。 孙悟空扶正水桶,笑道:“嘿嘿嘿……小弟不察,这才失手翻水桶。” 颖阳师兄止住笑声,开口提点:“悟空师弟你且看,这一路行来,我等可曾洒过半滴水?” 孙悟空扶正水桶,回首望去。山路上只有点点水渍,乃是他左右摇摆,不经意撒下。同样担水,众师兄水桶边沿干干巴巴,半点水渍也无。 门中虽有师兄三四十余人,可踏入仙道者寥寥无几。旁人不说,这颖阳师兄却是凡人一个,只是体魄强健些。前世担水七年,孙悟空仍未做到此等境界,心头自然诧异。 孙悟空放下扁担,拱手行礼:“还请师兄教我。” 凡人可,他亦可。 “师弟无需多礼,师兄教你便是。” 另一头,太素在颖慧指点下,捉笔练字。只是宣纸浪费一沓,字迹仍歪歪扭扭。 见她垂头丧气,颖慧不免摇头。换上一张宣纸,劝慰道:“习字同修行一般无二,皆非一日之功。字写不好便垂头丧气,若是功不成,又该如何?” “为何一定要读书识字?师姐,我练不好。” “读书以明理,明理方能明辨是非善恶。”想起师父嘱托,颖慧耐心劝道:“悟真,你和悟空师弟一起拜入师父门下,他那笔字虽称不上好,却在你之上。” 太素猛然抬头,攥紧拳头,高声说:“师姐,我要读书习字,不能落下哥哥太多。” 兄长说,这世间诚心带他之人不多,除师父须菩提祖师外,天蓬元帅是其一,那日遇到的二位仙长亦在列。再有那东海龙王敖广、镇元子,其余,再无旁人。 “哥哥孤苦,我学好本领,方能护他周全。” “如此便好,悟真,师姐教你写字。” 日落西山,明月高悬。 方寸山后,有一山洞,乃是须菩提祖师参禅悟道之地,等闲弟子不得进。 此刻,孙悟空和太素端坐蒲团,等师父传功。 第14章 匆匆十载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须菩提祖师字字珠玑,饶是孙悟空早已学过一遍,如今再听,犹自入迷。 待须菩提祖师讲完,再去看二位爱徒,却见孙悟空、太素早已入定。不由感叹:“果然是天地生成,一窍明,百窍通。” 昼时勤学肯吃苦,夜习仙术复劳心。匆匆十载悄然过,兄妹功成自欢心。 天将明未明,自山洞中走出一位貌美女子,碧玉年华,身着道袍,发髻有些歪。 行至树下,抬手取下两颗仙桃,御水咒清洗干净,拿起一颗塞进嘴里。素手一扬,另外一颗仙桃飞出。忽自洞中伸出一只毛手,接住那颗桃。 “妹妹,时辰尚早,随我去山下担水可好?” 太素掐诀,两根扁担挑着水桶飞来,抬手接下,笑着应道:“自无不可。哥哥,归时需得快些。颖阳、颖谷二位师兄午时下山,哥哥,我们当去相送。” “那是自然。” 天光大亮,小径尽头出现两道身影,行如风稳如松,担水而归。一路行来,莫说水渍,便是脚印都不曾留下半个。 “哥哥,悟性师弟那鱼塘水浅了些,若是池塘水干,怕是他不得活。” 孙悟空拾级而上,应道:“方寸山乃是仙家福地,水如何能干?有师父在,无需你我担忧。你勿要擅传功法,扰乱师父安排。” “兄长放心,妹妹分得清是非轻重。” 十年已过,斜月三星洞丝毫未改。只是师兄走了大半,另有十余名弟子拜入师门。太素从小师妹变成师姐,孙悟空已成悟字辈大师兄。 “妹妹快些,今日师父开坛讲道,附近百姓会来。”孙悟空加快步伐,口中念叨着:“早课之后,还要备素斋,且有得忙。” 太素加快步伐,兄妹二人你追我赶,不多时,山门近在眼前。 “咯吱——” 仙童推开门,挑眉,高声喊道:“悟空师弟,师父请你过去。” “师兄,我这便来。”孙悟空用力一甩,扁担冲天而起。兄妹错身,待那扁担落下时,太素稳稳接住,担着四桶水晃晃悠悠迈进山门。 “见过师姐。” “大师兄,今日怎的出门这般早?” “师姐,今日师父开坛讲道,中午素斋要比平日多备些,师弟愿去厨房帮忙……” 太素快步急走,头也不回,开口推拒:“我和师兄、师姐忙得过来,你们安心听师父讲道便是。” 一只仙鹤飞来,落在扁担上,太素纹丝未动,从怀里摸出一只桃核,顺手抛出去。仙鹤随之飞走。众师兄弟习以为常,笑那仙鹤几句,继续打扫庭院。 转过弯,梧桐树上那对凤凰探头看来,见是太素,凰鸟垂下尾羽。一根翎毛从尾上脱落,化成发簪,直直射向太素。 太素丝毫不惧,待那发簪插进发髻中,行至树下抬眸问道:“我日日清扫梧桐树,为何偏偏今日赠我翎羽?” 凤凰不语,俯身蹭着太素,模样亲昵,似有不舍。 “好啦!”太素笑着说:“我还挑着水,等我忙完,再过来寻你们。” 修行大品天仙诀之事,孙悟空不曾对外张扬。筋斗云、七十二变等法术,更不曾让人知晓。他规规矩矩走到后山,去寻师父。 须菩提祖师闭目养神,心思一动,睁开眼便见孙悟空立于堂前。 “师父,不知您喊徒儿前来,所为何事?” “悟空,你该下山了。” 孙悟空大惊失色,慌忙跪倒在地,悲声问道:“师父,可是徒儿哪里做的不妥,惹您老人家不喜?您只管说,徒儿定会改正。” 须菩提祖师叹息,面露不舍:“悟空你莫要惊慌,为师让你下山,乃是因为时机已到,留下来并无益处。” 孙悟空泪眼婆娑:“师父,徒儿不走。” “痴儿,大劫将至,你怎可躲在方寸山,避世不出?”须菩提祖师心中不舍,却只能硬下心肠,逼孙悟空下山:“早做筹谋,莫要等到大难临头那一日,方知后悔。” 他别过头去,偷偷擦拭眼角,深吸一口气,起身将孙悟空扶起,劝解道:“悟空,你终究要踏上西行之路。难道你甘心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师父,我不甘心。”孙悟空擦干眼泪,目光越发坚定:“师父,徒儿听您安排,这便下山去。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你我自有相见之日。”须菩提祖师从怀中掏出玉瓶,塞进孙悟空手中,握住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好徒儿,人心险恶,行事谨慎些,莫让为师挂怀。 悟真未寻到得用的兵器,这里头有几滴甘露水,乃是我踏入仙道时所得,你转交于她。我便不见她了……” “师父,您不肯见妹妹,若是她知晓,定会伤心落泪。”孙悟空急声说道:“请师父开恩,再见妹妹一面吧!” 须菩提祖师背过身去,连连摆手。他岂会不喜太素?他是舍不得。 “悟空,你们回花果山去吧!” 孙悟空将玉瓶收进怀里,叹息一声,三叩九拜之后,方才狠心离开。 原以为他乖巧些,能在师父身边多留些时日,不成想他们师徒只有十年缘分。天命难违,师命不可违。 “咚咚咚——” 厨房里传出切菜声,孙悟空推门而入。太素坐在板凳上,掐诀念咒,瓜果蔬菜落进水中,而后跳上砧板,菜刀悬起,不过三息便将瓜果蔬菜切好。 “妹妹,师父命我们下山。” “咣当——” 菜刀从半空跌落,太素猛然起身,问道:“哥哥,你说什么?” “你我已到太乙金仙之境,世间难逢敌手。继续留在方寸山,并无益处。”孙悟空萎靡不振,低声说:“妹妹,我不想离开师父,可师父说的对。我若不想任人宰割,便只能主动入局。” “哥哥,你做素斋,我去拜别师父。” 太素擦干眼泪,起身欲走,却被孙悟空拦住去路:“你我亲自动手,为师父做一顿素斋。妹妹,师父不敢见你,他舍不得。” “好。”太素纵有万般不舍,也不忍惹师父伤心。 金乌高悬,须菩提祖师止住话头,摆手示意众人散去。提点那卖柴为生的少年几句,便飘然离去。 院中已无孙悟空和太素的身影,只有一碗三白饭,并几样素菜摆在案头。他早已修成大道,辟谷多年。今日却破例,拿起碗筷。 山门之外,众弟子依依惜别,颖慧哭红鼻子,素来冷情的仙童,红了眼眶。 第15章 入蟠桃园 “悟真。”颖慧终究不忍,快步追上去,哽咽着说:“若是挨欺负,定要回来告诉我,师姐下山为你出气。” 自悟真拜入师父门下,便跟在她身边,穿衣簪发,读书识字,皆由她亲自教导。虽非血亲,却胜似姐妹。 太素转身扑进颖慧怀里,揽着她的腰,柔声说:“师姐,你若想我,便差仙鹤传信,它知我在何处。” 山中那仙鹤,自知晓桃核的妙处,日日缠着太素讨要。旁人寻不到太素,它却是能的。 颖慧颔首,抬手抚摸太素脸颊,压下心中不舍,狠下心肠:“你且去吧!” 太素一步三回头,终是孙悟空看不过眼,拽起她,向山下追去。 “师兄且等一等,我送你们一程。” 颖阳、颖谷顿住脚步,回首看去,脸上露出笑容。 “悟空师弟,那便有劳了。” 太素追过来,沉声问道:“二位师兄,下山之后可有打算?” 颖谷抬脚向前,边走边说:“我们二人乃是南赡部洲人士,拜入师父门下多年。虽未修成仙,却也习得一身本事。” “下山之后,我们要回南赡部洲,开山立派,斩妖除魔,护一方安宁。”颖阳反问:“不知师弟师妹有何打算?若无去处,不如同去?” “谢师兄好意。”孙悟空拱手行礼,笑着说:“悟真还未寻得兵器,我打算带她游历四方,寻找机缘。若有机会,再去南赡部洲寻二位师兄。” “师兄,大海茫茫,若是御剑越海,恐有不妥。”太素提议:“我有船,可将二位师兄送至南赡部洲。” 颖阳沉默片刻,拱手应道:“那便有劳师妹了。” 当年他们从南赡部洲来到方寸山,几度遇险,险些丧命。如今离开方寸山,虽说习得一身本领,可若是碰到凶怪,依旧难敌。 “师兄不必同我客气。”孙悟空背着包袱,自山石上跃下,沉声说:“我初入山门时,还是师兄你教我如何担水。不过送你一程罢了,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浪声涛涛,方寸山虽深,于修行之人而言,下山,不过片刻之事。 太素抬手,息壤化作一艘大船,浮于海面。师兄弟四人纵身一跃,落在甲板上。船无风自动,顷刻便没了踪影。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南赡部洲近在眼前,便是不舍,也要同二位师兄告别。 “师弟、师妹,便送到此处吧!”颖阳拱手行礼,继续说:“多谢二位一路相护,有缘再见。” “二位师兄,保重!” 船上只剩孙悟空、太素兄妹二人,悲从心头起,太素叹息一声,问道:“哥哥,我们可要回花果山?” “算来,离我出世之日尚有四十年,不着急回去。”孙悟空取出玉瓶递给太素:“这是师父给的甘露水,虽只有几滴,却能解燃眉之急。” 太素摸着干瘪的肚皮,接过玉瓶,眉眼间透着喜色,说:“用甘露水浇荀草。很快便能生出果实,我也好填饱肚子。” 说话间,大船变作浮岛,角落里那十余棵荀草,嫩绿绿水灵灵,格外惹人眼。 太素伸手欲拔瓶盖,孙悟空按住瓶口,嬉笑着说:“妹妹莫急,荀果虽好,对你我二人却无甚好处。哥哥带你去寻天材地宝,有这甘露水,想来能够种于息壤之中。” 太素一拍脑门,低头问道:“息壤,小仙长送我的须茎,你藏在何处?” 哪吒赠她几根须茎,她和孙悟空各食一根,余下的被息壤尽数藏起,不管太素如何讨要,它都不肯给。只说种出莲藕,再拿于她吃。 息壤金光闪动,屋旁生出浅坑。那坑光秃秃的,莫说莲藕,荷叶都不见半个。 “哥哥,九孔玉藕难得,我们种来吃可好?” 孙悟空凑过来,抓耳挠腮,点头应道:“妹妹,我们试上一试,若是真能种成,旁的不提,你这口粮便有了着落。” 太素拔开瓶盖,掐诀念咒,一滴甘露水飞出,落进浅坑之中。浅坑骤然化作池塘,荷叶浮在水中,不过三息,便有荷花绽放。又过一息,生出莲蓬。 孙悟空跳入池塘,弯腰摸去,片刻之后,一跃而起,跳到太素身旁:“莲花虽生,可那莲藕着实太细。如今便挖,恐伤其根。” “哥哥,我饿几日无妨。” 孙悟空粲然一笑,低声说:“莲藕吃不得,蟠桃却吃得。妹妹,你且随我去那蟠桃园,今日便让你吃个痛快。” 夭夭灼灼桃盈树,棵棵株株果压枝。天庭少他孙悟空作乱,便是蟠桃园也管的松些。 孙悟空、太素齐念隐身咒,隐去身形,避开园中土地、力士,悄悄溜进去。 太素何时见过这等场面?初入蟠桃园,便被枝上的蟠桃迷住眼,馋涎欲滴。 孙悟空怕她露出马脚,急忙传音:“妹妹,前面这些桃三千年一熟,吃了便能得道成仙,可却不是滋味最妙的。” 太素缩回手,又听孙悟空传音:“中间那些桃六千年一熟,食之长生不老。” 太素匆忙奔去,抬手欲摘,却听孙悟空又说:“最好吃的蟠桃,乃是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食之,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太素怒从心头起,传音道:“哥哥,为何阻我摘桃?这些蟠桃,便是滋味不如那紫纹缃核,却也能填饱肚皮。我多摘些,留着慢慢吃。” “妹妹勿恼,我们先去摘那紫纹缃核蟠桃,摘要再折回来,摘这六千年一熟的。若是被人发现,立时逃走也不亏。” 太素心思一转,由怒转喜:“哥哥思虑周全,是妹妹的不是,错怪哥哥了。” “莫要耽搁,妹妹。我们快些摘桃去吧!” “阿嚏——” 土地公公突然冒出来,揉着鼻子,嘟囔道:“力士,可是你在唤我?”左顾右盼,四下并无人在,土地公公捋着胡须,喃喃自语:“我听见有人说话,怎的连个人影也不见?奇怪……” 土地公公拄着拐杖快走几步,抬头望去,伸出手指清点一番,见那蟠桃一个都不曾少,遂放下心来。 “许是贪杯喝醉酒,听错了。”土地公公摇着头,轻声说道:“这可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谁敢来撒野?” 第16章 悟空定计 土地公公钻入土中,树上的蟠桃忽然落地。金光一闪,太素现出身形。她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幸好我机灵,变成蟠桃挂于树上,方才躲过一劫。” 想到藏于息壤中的蟠桃,太素合不拢嘴,掐下一片桃叶,化成蟠桃,补上那空缺。默念隐身咒,消失不见。 “妹妹,我有一计,可日日吃蟠桃,饮仙露。” “咔嚓——”太素一口咬在紫纹缃核蟠桃之上,囫囵着咽进肚里,抬头望去。 孙悟空端坐枝头,笑着说:“天庭众仙各行其是,当差时多有疏忽。不如你我钻个空子,留在天庭如何?” 太素颔首,开口应道:“哥哥,那我们便留在天庭。只是,你我不能以本体示人,会坏你大计。” “这是自然。” 孙悟空一跃而下,落到地上化成仙童模样,只见他拱手行礼,笑着说:“弟子道隐,拜见上仙。” 太素乐不可支,摇身一变化作仙子模样,盈盈一拜,娇声说道:“小女子道玄,见过仙长。” 太素啃着蟠桃,轻声问道:“哥哥,我们藏身何处?” 孙悟空心思一转,笑着说:“妹妹,月宫之中有位神仙,名唤太阴星君,本领通天,无人敢惹。太阴星君身边有仙娥无数,若是能混进去……” 太素凑过去,低声问到:“哥哥,我如何混进去?” “嘿嘿……”孙悟空似是想起什么,嬉笑两声,说道:“月宫中有一仙娥名唤嫦娥,乃是吃下灵药,飞升成仙。你自下界飞到月宫中,只说是修炼飞升,那太阴星君心慈,定会留你。” 太素巧笑嫣然,不住点头。却听哥哥嘱咐:“只是你这样貌太出挑,若去月宫,恐引得那呆子注意。妹妹,快换上一张脸。” 太素掐诀,扬手一挥,换上一张脸,样貌平平,无甚出奇。太素低头问道:“哥哥,如此可好?” “好!”孙悟空拍着巴掌,笑着说:“这张脸,别说那呆子,便是我都记不住。” “嘿嘿……”太素只当哥哥是夸她本领高强,憨笑着问道:“哥哥,你去何处?妹妹如何寻你?” “我去寻那天蓬元帅,做个伺候人的仙童便是。”孙悟空轻声说:“那天蓬元帅馋懒奸猾,只需好吃好喝伺候,不会寻我麻烦。” “哥哥,我吃过蟠桃,三两日肚子不觉饿。待我熟悉天庭,便去寻你。” “不必如此麻烦,你且安心待着,等我来寻,这天庭各处我比你熟。” “吱吱——” 花狐貂发出尖叫,倒腾着四条小短腿,拼命向南天门方向奔去。待见到魔礼寿,双眼放光,几个纵身落入他掌中。 “吱吱——” 魔礼寿举起手掌,脸上露出一抹疼惜,问道:“貂儿,为何如此惊慌?” 花狐貂瘫坐在掌中,面露惊恐之色,伸出爪子指着南天门外,拼命喊着:“吱吱——” “煞星来了?”魔礼寿大惊失色,扭头看向哥哥魔礼海:“哥哥,快去回禀玉帝,那二郎显圣真君打上来了!” 魔礼海斜他一眼,抬腿照着屁股就是一脚:“闭嘴!好端端的,杨戬为何要打上天庭?” 垂眸看到花狐貂,魔礼海冷哼一声,斥责道:“我知你怕那二郎显圣真君,可怕成这样,实在丢脸。” “吱吱——”花狐貂又叫两声,纵身一跃,扑到魔礼寿腰间,钻进宝囊消失不见。 “哼。”魔礼海吹胡子瞪眼,语气不满:“四弟,你这花狐貂已被杨戬吓破胆。” “三哥,貂儿曾死于杨戬之手,见他害怕情有可原。” “可这也……” 兄弟二人仍在争执,忽听天兵喝道:“见过三坛海会大神。” 兄弟对视一眼,魔礼寿眼中闪过一丝窘迫,背过身去,不敢看魔礼海。花狐貂见杨戬害怕情有可原,可怕哪吒,说不过去。 魔礼海压下怒火,拱手行礼,讪笑急声,说:“三坛海会大神出关了?这次闭关修行,时日短了些。” 哪吒收起风火轮,拱手回礼,笑着应道:“见过北方多闻天王。哪吒本不该出关,可家母心中惦念,几次传信,我这才回来。” “既是殷夫人惦念,不好耽搁。”魔礼海嘴角噙着笑,沉声说:“待寻得空,再同上仙闲话家常。” “好说。” 魔礼寿转过身来,见那哪吒已走,这才唤出花狐貂:“貂儿,你怕他作甚?” 花狐貂搂住魔礼寿手指头,抬眸应道:“吱吱——” 魔礼寿闻言不由叹息,轻声宽慰:“哪吒年幼时,常戏耍于你,你喊他一声煞星不为过。可如今,他可顾不得逗弄你,你莫要害怕。” 金光闪动,魔礼寿掌中出现一枚仙丹,散发出淡淡香气。花狐貂鼻尖抽动,眸光乍亮,顺着指尖爬到掌中。爪子抱住仙丹,埋头啃起来。 “三弟,一颗怎够?”魔礼海凑过来,低声说:“花狐貂胆子小,应当多吃几颗,养养胆子才是。” “哥哥,这仙丹是太上老君所炼,一颗足矣。” “你竟去求太上老君,为花狐貂炼丹?”魔礼海惊诧不已,压低声音问道:“老君不曾将你赶出来?” 魔礼寿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开口说:“貂儿争气,同老君那头板角青牛攀上交情。有那板角青牛求情,老君才愿为貂儿炼丹。嘿嘿……” 魔礼海嘴角抽动,看着自家傻弟弟,长叹一声,说道:“不是谁都能请动太上老君,机会放在眼前,你怎不知为自己求几颗仙丹?” 魔礼寿板起脸,上下扫视魔礼海,嘟囔着:“我已成仙,吃仙丹做什么?” “你这憨货。”魔礼海骂道:“花狐貂死于杨戬手中,你我兄弟则被那黄天化所杀,皆是魂入封神榜。花狐貂需要仙丹,难道我们便不需要?” 魔礼寿怒目圆瞪,反驳道:“哥哥竟如此没出息,连貂儿的仙丹都要惦记。” “我不是惦记它的仙丹。”魔礼海急忙解释:“我是说,让你去求太上老君,赐几颗仙丹于你,以备不时之需。” “这仙丹,是太上老君看在板角青牛面上所赠,我可没那么大脸面,能请动他。” 魔礼寿抬起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狐貂,继续说:“我若厚着脸皮去讨仙丹,岂不是给貂儿抹黑?日后它同板角青牛玩耍,如何能抬起头?” 魔礼海青筋直跳,若不是他性子好,早已拎起碧玉琵琶,砸死这蠢货。 天边一道白光闪过,魔礼海顾不得同魔礼寿生气,抬头看去,却见一女子直奔月宫而去。 第17章 道音道隐 “元帅,这琼玉酿乃是玉帝所赐,属下舍不得喝,特意留着孝敬您。” “我等沾元帅的光,方能一尝这琼玉酿的滋味,不胜感激。” “元帅请饮下此酒。” “元帅,我敬您一杯。” 天蓬元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咂摸着滋味,笑着开口:“果然是玉帝所赐琼玉酿,滋味甚妙!” 他侧头吩咐道:“来人,去我府中取两坛流霞酒来,今日我们痛饮几杯。” 话刚落地,便见仙童端着两坛酒,快步行来。嘴角含笑,恭敬说道:“元帅,流霞酒在此。” 天蓬元帅抬眸看去,见这仙童脸生,问道:“你是何人?” 仙童放下酒坛,抬手为天蓬元帅斟酒,恭敬答道:“元帅,我是道隐,您忘了?” “道隐?”天蓬元帅蹙眉,冥思苦想。 “对,道隐!”孙悟空抬手,为另外几位将军斟酒,声音清脆,继续说:“道隐日日在府中浆洗打扫,您不记得?” 话音未落,孙悟空脸上浮现委屈之色,偏他是仙童模样,粉雕玉砌,好不可怜。 天蓬元帅胡乱应道:“哦,是……”他府中确有一位仙童,日日收拾洒扫。只是他不常回仙府,早已忘记仙童模样。至于仙童叫什么?嘶……好像是道隐。 天蓬元帅端着酒杯,笑着吩咐道:“道隐,这里不用你侍奉,快些回府去吧!” “元帅不常回仙府,道隐在府中无事可做。求元帅开恩,准我伴您左右。” 天蓬元帅侧头看去,面露不虞,心道:我带着道隐作甚?帮不上忙,还会耽误我行事。 他语气略带责备,对孙悟空说:“若是无事可干,便将仙府擦拭一番。” 孙悟空俯首称是,悄悄退出去。行至中天紫微星垣北极仙宫元应太皇府?,推开门大摇大摆走进去。 孙悟空拱手抱拳,高声问道:“道音何在?” “道音在此。”仙童仓皇奔来,手中仍拿着掸子,见到孙悟空,蹙眉问道:“不知你是哪位,寻我何事?” 孙悟空心中窃笑,面上从容,挺起胸膛答道:“我乃道隐,是天蓬元帅新收的童子。他与众将军饮酒,命我自行回府。” “原来如此,快快请进。”道音后退一步,将孙悟空让进去。心中思量:我虽在府中千年,可见元帅一面都难。道隐既能入府,想来是元帅得用之人,我嘴巴需得甜些。 “敢问师兄,元帅有何安排?用得上小弟之处,师兄尽可直言。” 孙悟空摆手,笑着说:“元帅命你将仙府擦拭一番。” 道音一怔,四下望去,整座仙府一尘不染,廊下的柱子盘得发亮,脚下的白玉石能恍见人影,不干净? “愣着干什么?”孙悟空顿住脚步,扭头看来,催促道:“你打扫庭院时,不要忘记擦拭外墙,门外的牌匾,积灰有三指厚,需得多擦几遍。” 道音急忙点头,自责道:“是我疏忽,只管洒扫院里,却忘记擦拭牌匾,清理外墙。” 孙悟空挥手,转身往里走:“你快些去吧!元帅命我整理书房,一时半刻忙不完,勿要扰我。” “书房?”挠头,道音喃喃自语:“元帅从不看书,整理书房做什么?不对,府中没有书房。” 灵光一闪,道音抚掌大笑:“元帅应当是,让那道隐将书房布置出来,也好附庸风雅,装一回读书人。嘿嘿……” “你嘀咕什么?”孙悟空板起脸,训诫道:“元帅文武双全,岂用附庸风雅?” “对,师兄说的对。”道音拱手作揖,急声附和:“是师弟口舌无状,冲撞元帅。还请哥哥开恩,不要惊动元帅。” “好说。”孙悟空眼眸一转,嘱咐道:“元帅不喜热闹,待他回府,你避着点儿。” “谢师兄提点。” 太皇府巍峨宽广,擦一遍外墙,没个十年半载忙不完。道音素来憨直,拿着掸子抬脚出府,埋头擦拭起来。 金角路过,见到道音童子,好意提醒:“道因,你念咒,这墙便能干干净净。何苦埋头苦干,因这等杂事耽搁修行?” “师兄你不懂。”道音直起腰,笑呵呵说:“我在府中无所事事,若不找些活儿做,难以度日。” 金角嘴角抽搐,追问道:“无事可做岂不正好?好好修行,早得正果。” “我天资愚笨,比不得你和银角师兄。能跟在元帅身边,做个洒扫童子,已是天大福分。”道音手中掸子陡然变长,仰头清扫牌匾。 “哎……”金角摇头,劝道:“勤能补拙,便是天资不够,勤快些也能追上。道音,你若不求上进,天蓬元帅赶你走,你可如何是好?” “嗯?”道因手一顿,脸皱皱巴巴,低声问道:“若是不修行,便会被元帅赶走?” 金角有心激道音一把,壮着胆子点点头。天蓬元帅不常回府,道音不必日日侍奉,同为童子,谁不羡慕? 偏道音疲懒,不求上进。念咒便能解决的事,偏要亲自动手。耽误修行不说,还乐在其中,令人好生气恼。 孙悟空耳听八方,闻金角所言,窃笑不已。他正愁没地方打发道音,金角冒出来,帮孙悟空解决麻烦,也算是歪打正着。 孙悟空心中思量:这金角如此识趣,待到西游时,给他留几分薄面,轻些打杀。 孙悟空匆忙奔出去,见金角,拱手行礼。旋即对道音说:“道音师弟,金角师兄言之有理。府中有我看顾,你闭关修行去吧!” 道音手足无措,眼巴巴看着孙悟空。 金角拧眉,问道:“你是何人?” 孙悟空正要开口,便听道音说:“金角师兄,这是元帅新收的童子,道隐师兄。” “原来如此。”金角粲然一笑,拱手行礼,对道音说:“既然府中有人打理,你便闭关去吧!继续蹉跎岁月,元帅回来,怕是不能饶你。” 道音颔首告罪,匆忙往府中奔去。 金角上下打量孙悟空,笑着说:“太皇府是好去处,还望道隐师弟珍惜,好好修行,切勿学那道音。” “师兄教诲,师弟铭记在心。”孙悟空喜出望外,却不敢表露出来,故作从容,问道:“师兄,我观你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 金角笑着说:“我急着去看热闹,便不奉陪了。” “师兄请留步。”孙悟空紧走几步,拦住他:“敢问是何热闹,可否带小弟同去?” “听闻,有一仙娥自下界飞升至月宫,太阴星君不知如何处置。” 孙悟空心头一紧,问道:“太阴星君最是心善,为何要处置那仙娥?” “你我同去。待见到那仙娥,你便知晓缘由。” 第18章 太素归处 “既已成仙,为何仍是这般样貌?惹太阴娘娘不喜,自毁前程。” “侍奉太阴娘娘的仙娥,哪个不是花容月貌?” “她叫什么?道玄?哈哈哈……人生的丑,名字也不好听。” “只怪嫦娥仙子的故事名扬天下,引得人间女修争相效仿。却不知,不过是东施效颦,徒增笑柄。” “……” 太阴星君眉头紧蹙,出声喝止:“够了!样貌平庸有何错?你们怎可拿她取笑?” 她喜貌美者,不假。可她从未出口伤人,样貌乃是爹娘生就,如何能选? 太素立于人少,念咒变出铜镜,揽镜自照。观镜中这张脸,抬头再看那抱着玉兔的仙娥,满脸不解。 “皆是一张嘴巴两只眼,为何骂我丑?差不多呀……”太素看着太阴星君,一脸茫然,轻声问道:“太阴娘娘,我丑吗?” 太素看不出有何不同,论美丑,自然是长毛的好看。这群仙娥,除了头顶,其他地方光秃秃的,连根毛都没有,奇丑无比。 “其实……”太阴星君看着太素,不由得摇头叹息。想说实话,视线却和那双秋水盈盈的眼眸撞上,再也说不出口。 太阴星君心中犹豫,反复思量:这女修虽貌丑,却生了一双好眸子。只是,我素不喜貌丑之人,若是留下她,怕是眼睛日日要疼。若是不留,却该将她安排至何处? 太阴星君硬着头皮宽慰她:“道玄,修行之人,容貌不重要。” 太素眼眸一亮,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太阴星君,兴奋问道:“娘娘的意思是,我可以留在月宫?” “额……”太阴星君语塞,目光在众仙娥身上扫过,似在求救。 姮娥素来机敏,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玄真人,我们一心侍奉娘娘,平日不修行。你历经艰险方才修成正果,若是留在月宫,实在是大材小用。” 太素心慌意乱,哥哥让她在月宫等候,若是去别处,哥哥寻不到她,那该如何是好? 抬手一挥,衣袖落下时,太素已换上另外一张脸,急声问道:“太阴娘娘,这张脸可成?” 月宫外围满人,孙悟空同金角到得晚,费尽心思才挤进来。第一眼便看到,两位嫦娥站于人前,孙悟空头疼不已。 太阴星君嘴角抽搐,看向嫦娥。 嫦娥目瞪口呆,揉揉眼睛,落下泪来:“求娘娘为我做主,这道玄好生无礼,化作我的模样,置我于何地?” 想起后羿,嫦娥泪珠更急了,哽咽着说:“若是夫君寻来,错将她认成我,坏我夫妻情分,我便不活了……” 孙悟空掐诀传音:“妹妹,快变回去。” 太素自知闯祸,急忙挥袖,换回原来那张脸,这才敢开口:“姐姐勿怪,我不知你有夫君。” “胡说!”素娥挺身而出, 斥责道:“你自下界而来,怎会不知嫦娥、后羿?我看你就是故意恶心我们,这才变作嫦娥的模样。” 太素柔声解释:“姐姐勿恼,我自小便在山中修炼,不曾下过山。” 太素拱手行礼,言辞恳切:“我无处可去,还请太阴娘娘发善心,留我在月宫之中。浆洗打扫我做惯的,还做得一手好素斋。” “哈哈哈……”素娥冷笑,讥讽道:“娘娘虽心善,却不喜貌丑之人。没将你轰出去,已是赏脸,偏你不识趣。” 太素不以为意,可孙悟空却变了脸。他素来性子好,别人骂他,他不恼,别人打他,他不嗔。却容不得别人欺辱太素。 妙娥拽住素娥,脸上带着歉意,说:“真人勿怪,素娥姐姐性子直,话虽不好听,却无恶意。” 妙娥俯身行礼,恭敬说道:“娘娘,道玄真人修行不易,若是留在月宫做洒扫仙娥,太过可惜。不如您为她寻个去处?” 孙悟空掐诀传音:“妹妹,答应她。这些仙娥欺人太甚,此地不留也罢。” 太素闻言,恭敬行礼,开口求道:“劳太阴娘娘费心,为在下寻一去处,也好继续修行。” 太阴星君犯难:若是男修,直接打发到天蓬元帅处便可。可这道玄乃是女仙,又长成这般容貌。莫说她素来不喜貌丑者,便是王母娘娘见到道玄,怕是也不会留。 孙悟空懊悔不已,都怪他粗心大意,才让妹妹受此羞辱。可后悔晚矣,这招只能用一次。 太阴星君仍在犯难,忽见哪吒踩着风火轮,闯进月宫。 “见过上仙。”哪吒收起风火轮,拱手行礼,开口说:“哪吒奉家母之命,带道玄真人回去。” “哦?”太阴星君笑逐颜开,问道:“殷夫人命你将她带回去?” 哪吒点头,抬眸答道:“正是,家母身边缺一名女婢。得知今日有女修飞升,让我走一遭,向您讨个人情。” “好!” 太阴星君抚掌大笑,心道:还是殷夫人懂我。我不欲留道玄在月宫,恰巧她身旁无人伺候。殷夫人主动开口,既为我解围,她也能落得实惠。 孙悟空暗自窃喜,侍奉殷夫人是好差事。妹妹心思单纯,不喜同人勾心斗角。那殷夫人避世不出,府中清净,并无童子仙娥侍奉。她性子宽厚,妹妹进出也方便。 太阴星君伸出手,两枚仙药飞入道玄手中,她面露愧色,柔声说:“道玄,既然殷夫人开口,你便去她身边侍奉吧!这两枚仙药你收着,是我赠你的贺礼。 我同殷夫人向来交好,她性子随和,不会为难你。你只需将仙府洒扫干净,便可以安心修炼。” 太素收起仙药,俯首行礼,恭敬说道:“谢太阴娘娘赐药,娘娘大恩,道玄没齿难忘。” 哪吒扭头看向太素,问道:“你可会腾云?” 太素灿然一笑,应道:“哥……“突然想到,哪吒或许早已忘记她,立刻改口:”回禀上仙,在下会腾云术。” “那便好,你随我来。” 哪吒纵身而起,风火轮出现在脚下,向月宫外飞去。太素立刻施展腾云术,紧随其后。 “她便是道玄?生成这般模样,怪不得太阴星君不肯留她。” “长得美有何用?素娥仙子模样美,我不过多看她两眼,她便骂我痴心妄想。” “难道你不是痴心妄想?” “哼,你懂什么?我是妖族,在我眼里,披毛挂角才美。” “哈哈哈……” 月宫之外,众人嘻嘻哈哈,笑声渐止,才发现哪吒停在半空,静静看着他们,目露凶光。 “以貌取人,肤浅。”哪吒骂完,扭头对太素说:“不必理会他们,咱们走。” 第19章 促膝长谈 云楼宫乃是托塔天王李靖同哪吒的住处。却因他们父子关系不睦,一分二为,互不相干。 东边多楼阁,乃是李靖的住处。西边则是花园,只在园中修建几座茅草屋,布置极其简单。 哪吒收起法宝,跳进池塘,闭目养神,仍不忘叮嘱太素:“道玄,西边你随意走动,东边却不能踏进一步。” 太素知晓他们父子失和,却不想他们生疏至此。只是她跟着哪吒回来,是谋个身份,好方便行事。不好插手哪吒的家事。既然哪吒不准她去东边,不去便是。 “上仙,不知夫人在何处?”太素左右打量,沉声说:“劳上仙为在下指路。” “母亲不喜婢女侍奉,你不必过去碍她眼。”哪吒陡然睁开眼,看向太素:“将你带回来,是我的主意。” 太素垂眸望去,疑惑不解,遂问:“上仙为何帮我?他们嫌我貌丑,上仙不嫌弃吗?” 哪吒低头看去,他永远停留在幼年,自嘲道:“生的丑,也比我强些。” 抬眸对上太素那双眸子,哪吒夸道:“月宫仙娥虽美,却无一人,眼睛及得上你。不要听她们胡言乱语,修行之人,不必在意美丑。” 太素坐在池塘边,点头应道:“上仙,我并不在意。她们嫌我貌丑,可我看她们也不好看。” 哪吒纵身一跃,坐到太素身边。心中郁气一扫而空,好奇心起,问道:“月宫仙娥不美?那你说,长成什么样才是貌美?” “嗯……”太素思量片刻,朗声答道:“猴子最好看。毛色油亮,尾巴粗壮。若是眼睛生的圆些,下巴生的宽些……” 哪吒抬手打断太素说话,紧紧盯着太素,问道:“你在同我说笑?” “我如何敢捉弄仙长?”太素脸上写满无辜,笃定说道:“猴子真的很好看,若有机会,我带你看。” “哼。”哪吒冷哼一声,说:“你同那些人一般无二,将我当成孩童看待,事事敷衍,嘴里半句实话也无。” 哪吒越想越气,双手抱怀,高声斥责:“亏我好心将你带回来,你竟这般戏弄我。道玄,你当我傻不成?怎会有人觉得猴子好看?” 太素捻着发梢,娥眉轻蹙,问委屈巴巴的说:“我觉得猴子漂亮,本也不是稀奇事。你出去转一圈,同我想法一样的童子仙娥,遍地都是。” 哪吒放下胳膊,语气透着无奈,强辩道:“你说的那些童子仙娥,乃是妖族所化,自然会说猴子好看。” “妖族又如何?”太素语气透着不满:“总之,在我眼里,猴子最好看。” 哪吒知她并无恶意,心情好了许多。只是,这道玄能否留在云楼宫,还需考验一番。遂起身问道:“道玄,你觉得我如何?” “我在下界时,常听人提起上仙。”太素嘴角含笑,夸赞道:“上仙心性坚定,法力高深,还有颗慈悲心。” 太素随手摘下一片荷叶,继续说:“听闻,上仙自幼便好打抱不平。降妖除魔,为民除害,护佑一方百姓,乃是一等一的大英雄。” 哪吒嘴角上扬,方才那些不愉快,早已抛诸脑后。背手昂头,问道:“我真有那么厉害?” “嗯,我哥哥经常夸赞上仙,下界的百姓也这样说。”太素拈着荷叶,继续说:“今日我飞升上天,只有上仙不嫌我丑,肯将我带回来,可见他们没说错。” 舌尖抵在后槽牙上,哪吒忍住笑意,轻咳两声,含糊说道:“我听闻你的事,便想起他们如何取笑我,于心不忍,这才将你带回来。” “上仙也在意闲言碎语?”太素笑着问:“修道之人,皆是心性坚毅之辈。若是在意闲言碎语,岂不是道心不稳?” 哪吒挺起胸膛,语气透出骄傲:“我乃肉身成圣,谁能撼我道心?” 太素眸光暗下去,想起哥哥说的那些话,眸子里闪过一抹心疼:“上仙,人人皆道,做神仙快活自在,你自在吗?” 哪吒脊背弯下去,重新坐到太素身边,轻声说:“我不自在,更不快活。道玄,动摇我道心的,不是闲言碎语。” 他抬起手,一拳捶在胸口,愤恨说道:“是我心性不够,不甘心缩在这具身体里。” 淡淡清香飘来,太素吞下口水。她吃过九孔玉藕的须茎,同哪吒坐到一处,对她来说是考验。她怕自己忍不住,扑上去咬一口,尝尝滋味。 “上,上仙。”太素结结巴巴说:“上仙虽是莲藕身,可这莲藕乃是九孔玉藕,天地灵物。那些资质平平之辈,不知有多艳羡。” “呵呵……”哪吒苦笑一声,低喃道:“你可知,我那肉身天赋异禀,若是肉身仍在……” 哪吒目光落在东边,轻声说:“他不是好父亲,不问青红皂白,便逼我低头认错。是非公道皆不论,只想推我出去,平息龙王怒火。” 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太素,哪吒问道:“你会劝我原谅他吗?” 太素猛然摇头,眼眸清澈,低声说:“我未曾走过你的路,更不曾吃过那些苦,有何立场劝你大度?” “哈哈哈……”哪吒的笑声真诚许多,想起从前种种,止住笑,轻声说:“你可知那玲珑塔从何而来?” 太素摇头,哥哥从不曾提起,她确实不知。 “你可知,他为何日日托塔,片刻不敢离身?” 太素仍旧摇头,她刚混入天庭,如何能知这些往事? “那玲珑塔乃是佛祖所赐,说的好听些,是助他除魔卫道。”哪吒语气悲凉,失落的说:“其实,那塔是镇压我的。” 太素神情错愕,不知该如何安慰哪吒。 “你不必这样看我,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他报仇,他防备我并不稀奇。” “上仙……” “我拼命修炼,只为有朝一日,能将那玲珑塔打破,挣脱枷锁。”哪吒抬脚踩着水花,自嘲道:“却是白做工,修炼多年,功无寸进。” “所以上仙想长大。身体长大,或许能够提升修为。” 哪吒盯着太素,目光诧异:“你怎知我心中想法?” “这不难猜。只是,九孔玉藕长不大吗?”太素追问:“上仙,你可曾试过,将身体种进五莲池中?” 哪吒长舒一口气,拽住发丝,答道:“我在五莲池泡了十年,只长出几根头发。” 想到息壤中那一池九孔玉藕,太素猛然蹦起来,提议道:“若是将池水换成甘露水呢?能否长得快些?” “师父为我求来一壶甘露水,我试过,没有用。” 太素闻言,病殃殃的坐到地上,有心帮哪吒,却无计可施。 “最差的结果,就是如眼下这般,我早已习惯。”哪吒轻笑着说:“我不曾灰心,你不必为我难过。” 第20章 入云楼宫 “哪吒,你在同何人说话?” 自东院出来一位美貌妇人,肤白脸圆,和颜悦色。见哪吒身旁坐着一位仙娥,喜上眉梢,步伐越发急促。 “从不见你带朋友回来。”美貌妇人停下脚步,上下扫量太素一番,牵起她的手,笑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太素看向哪吒,见他嘴角含笑,明白过来。俯身行礼,回禀道:“见过殷夫人,我乃道玄,今日方从下界飞升成仙。三太子将我带回来,侍奉您左右。” 殷夫人怔愣片刻,心思百转千回:我独惯了,不喜仙娥童子侍奉,哪吒是知晓的。既然知晓,为何还要带仙娥回来? 殷夫人细细打量一番,见太素相貌平平,回过神来:“可是有人取笑你?” 太素猛然抬头,心头诧异,遂问:“夫人,您怎会知晓?” “哪吒的脾性,我最清楚。”殷夫人拉着太素,行至凉亭中落座。继续说:“哪吒幼时,时常被人取笑,故而最见不得这种事。” 殷夫人素手一抬,自池塘中跃起一尾鲤鱼,它快如闪电,可太素看的分明,鱼尾有缺,不知何故,未曾恢复如初。 一只蟾蛛(青蛙)蹦到荷叶上,伸出舌头捕食。太素抬眸看去,却见那蟾蛛舌头只有一指长,吐来吐去,都不曾捕到蚊蝇。 “鱼尾不全,蟾蛛舌短。”殷夫人看向哪吒,眉眼含笑,夸赞道:“我儿心善,怕它们在外受欺,便带回来养着。” 太素羞涩一笑,出声附和:“上仙确实心善,若不是他出现,如今我仍在月宫,受人嘲笑。”她抬手摸着脸颊,轻声问道:“夫人,这张脸确实姿容平平,可也算不得丑吧?” “虽不如太阴星君身边,侍奉的仙娥貌美,却也算不得丑。”殷夫人抬手捏着太素脸颊,柔声说:“那些仙娥被太阴星君宠坏了,你不必往心里去。” 说话间,哪吒变出一盘青枣,放在石桌上。坐在一旁,对殷夫人说:“母亲,我特意为您摘的青枣,您尝尝滋味如何?” 殷夫人喜出望外,拿起青枣,垂眸问道:“这青枣可是从陈塘关摘的?” 哪吒故作镇定,沉声说:“回来时,恰巧路过陈塘关,顺手摘了些。” “你这孩子……”殷夫人捏着青枣,柔声说:“从乾元山回天庭,怎会经过陈塘关?分明是你特意绕路,为我摘枣。” “道玄,你也尝尝。”哪吒拿起青枣,塞进太素手中,笑着催促道:“这是陈塘关的青枣,虽是凡物,却别有一番滋味。” 太素蹙眉,她和孙悟空不能吃凡俗之物,可直接拒绝哪吒,他会伤心。 太素伸出手,接过青枣,珍之又重的收进玉盒里,抬头说道:“此乃上仙所赠,应当带回去,同哥哥一起吃。” “不过是普通青枣罢了。”殷夫人哭笑不得,掐诀念咒,石桌上凭空出现三颗火枣。 “此乃赤脚大仙所赠,有去病长生之效。想来你那哥哥仍在下界受苦,你将这火枣送于他,助他超脱,免受轮回之苦。” 太素看向哪吒,哪吒微微颔首,太素这才敢收。 “夫人,劳您挂念,在下铭感五内。”太素掐诀,自息壤之中,移出一株荀草,捧到殷夫人面前,笑着说:“夫人,此乃荀草,乃是在下意外所得。还望您莫要嫌弃,收下才是。” “这便是荀草?”殷夫人心中诧异,荀果不易得,荀草不常见。王母娘娘的园子里有几株,轻易不肯示人。 “若是旁的,我不能收。可这荀草难得,我实在喜欢。” 哪吒变出花盆,太素顺势将仙草种进去。殷夫人将花盆揽入怀中,抬眸,嘱咐道:“道玄,今后云楼宫便是你的家,我和哪吒是你的亲人,你不必同我们客气,有难处尽管说。” 母亲笑得开怀,哪吒心中松快许多,开口说:“云楼宫中,只有我、母亲和那个人,你不必拘礼。” 殷夫人闻言,脸上笑容淡去三分,柔声劝道:“哪吒,不可这般讲话。” 哪吒板着脸, 扭过头去不肯应声。他们母子俩闹别扭,太素只觉处处不自在。 “道玄,府中无需扫洒,你只管修行便是。”殷夫人换上笑脸,态度亲昵许多:“哪吒朋友不多,独来独往惯了。有你陪着,这院子也能热闹些。” “哪吒。”殷夫人站起身来,吩咐道:“照顾好道玄,不可失礼。” “您要回去?”哪吒抬眸,语气透着不满:“几次三番催我回来,回来做甚,看你和他卿卿我我?” 殷夫人老脸一红,责备道:“胡说八道。你这孩子,何时才能懂事?” 哪吒翻白眼,开口反驳:“既是孩子,为何要懂事?” 殷夫人有心劝解几句,可道玄在场,有些事不方便提起。遂改口:“金吒、木吒传信,明日回来。到时我们一家人吃顿便饭。” “我不去。”哪吒背过身去低喃道:“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殷夫人心中气恼,哪吒性格执拗,多年来,除去当差时,同李靖站在一处。旁的时候,都是躲着李靖走。李靖有心解释,可哪吒无心听。 “我可以去吗?”太素举起手,满脸羞涩,低声说:“上仙可以带我去吗?我从未吃过家宴。” 太素知晓,贸然插手此事,有些唐突。可她不忍心让殷夫人失望,更不想哪吒同家人越走越远。哥哥说过,哪吒性子别扭,平日一脸不在意,可心里很看重家人。 哪吒抬头看她,见她眸子清亮,言辞恳切,问道:“既是家宴,自然是同家人一起吃。道玄,你不曾和家人一起用过膳吗?” “我只有哥哥一个亲人,饥一顿饱一顿……” 不知为何,哪吒突然想起在方寸山遇到的,那个跟着猴子长大,认猴子做兄长的女娃娃。十年已过,她如今当同道玄一般大才是。 “看你可怜,我便带你吃一顿家宴。”哪吒还是妥协了,可他却不想让李靖得意,扭头对殷夫人说:“母亲,将家宴摆在院中。我不会踏进东院,他也休想踏进西院一步。” 殷夫人眼含热泪,心中窃喜:这顿家宴,我同夫君盼了太久。不管哪吒为何答应,一家人能坐到一起,便是最好的事。 抬眸再看道玄,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竟也变得顺眼了些。 “道玄,你爱吃何物?姨母为你准备。” 姨母?哪吒心神大震,就因为他答应陪家人吃饭,母亲便将道玄认作外甥女? 却见太素低下头,扭捏说道:“让姨母见笑了,道玄素来嘴馋,最爱吃仙草灵果。” 殷夫人抬头看着哪吒,催促道:“哪吒,你是去金光洞挖藕,还是将手指掰下来一截?” 太素垂眸。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惦记这么多年,这便吃上了? 第21章 反目成仇 “夫人,哪吒当真愿意过来?”李靖搓着手掌,凑到殷夫人身边,脸上带着讨好之色,继续说:“敢问夫人是如何说动哪吒的?那孩子恨我,平日我见他一面都难。” “他不愿见你,怪谁?”殷夫人目光冰冷,落在李靖身上,李靖面有愧色,低下头。 “我早就同你说过,哪吒性子倔,吃软不吃硬。”殷夫人愤恨说道:“若是你肯听劝,早些把话说开,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李靖厚着脸皮,坐到殷夫人身旁,语气透着讨好:“夫人,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我一直想同哪吒谈谈心,可他不给我机会。” “活该。” 李靖越后悔,殷夫人心中越畅快,说话愈发凌厉:“当年,东海龙王打上门来,逼哪吒为敖丙偿命。哪吒有心解释,你可曾给他机会?” “我……” 李靖欲言又止,这件事是他不对,可他也是被逼无奈。 “夫人……” “若是同我谈大义,我劝你闭嘴。”殷夫人嘴角挂着冷笑,讥讽道:“纣王无道,可朝中不乏得用之人。若不是我父亲作保,陈塘关总兵的位置,未必轮得到你。” 李靖眸光暗淡,夫人从前不是这般。哪吒还未降生时,他们夫妻伉俪情深,一同上阵杀敌,护卫百姓。夫人出身高贵,却从不曾以势压人。 殷夫人长叹一声:“哎……哪吒答应出席家宴,但是有条件,你不能去西院,他不来东院。” “他不肯过来,又不同意我过去,这家宴在哪儿吃?”李靖顾不得心酸,急声问道:“总不能去门外吃?平白让人看笑话。” “在院里摆一张长桌,你坐东面,他坐西面,谁也不许过界。”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李靖拍胸顺气,低声应道:“好吧!” “哪吒带回一位仙娥,名唤道玄。那孩子机灵,我准她唤我一声姨母。明日她也在,你不许刁难她。” 李靖拍着胸口,劝慰自己:儿子能陪我吃饭,已是意外之喜,多一位仙娥也没什么。 转念一想,李靖蹲下身去,抬头仰望殷夫人,笑着问道:“夫人,哪吒带道玄回来,是何用意?烦请夫人指点一二。” 殷夫人垂眸看他,叹口气,低声说:“道玄容貌平平,众仙奚落于她。哪吒心软,见她无处可去,这才将人带回来。我见她心思纯净,同哪吒聊得来,准她留下,给哪吒作伴。” “哪吒待她如何?”李靖追问:“夫人,我该如何待那道玄?” “哪吒将她视作朋友,平等相待。” 李靖恍然大悟,起身作揖,笑着说:“谢夫人提点。” 既是儿子朋友,便要好好款待。或许,府中多出一个人,能打破僵局,缓和他同儿子、夫人的关系。 殷夫人轻蔑一瞥,不愿理会李靖。端起茶盏,遮掩不快。 李靖起身,这才发现桌上多出一盆仙草。再看夫人神色不耐,有心讨好,故意问:“夫人,你素来不喜花草,如今改了性子,养起花了?” “你懂什么?这是荀草。”殷夫人想起道玄,神情柔和许多:“道玄那孩子懂事,特意拿来孝敬我的。” 她同李靖成亲多年,李靖都不曾送东西给她。想到这里,殷夫人心中气恼:“不像某些人,没心没肺。” 李靖老脸通红,板起脸,狡辩道:“夫人,家中珍宝钱财,皆在你手中。这仙府,也归你掌控。”低头看到玲珑塔,李靖眼冒精光,欲要塞给殷夫人。 殷夫人不肯接。这玲珑塔在李靖手中轻若无物,在她手中如泰山压顶。她横眉冷竖,怒道:“李靖,你要谋害发妻不成?” “夫人,我怎敢害你?”李靖将念咒,将玲珑塔放在桌上,讪笑几声,讨好道:“我李靖糙汉子一个,不如孩子们细心。想送你东西,可除了这玲珑塔,竟身无长物。” 殷夫人扭脸看向一旁,李靖厚着脸皮挪过去,低声下气说道:“还望夫人不要嫌弃,留这玲珑塔做个摆设也成。” 殷夫人上下扫量着李靖,出声嘲讽:“你就不怕,没了这玲珑塔,儿子给你一枪?” “若是挨几下,能让儿子消气,尽管让他来便是。”李靖情绪低落,继续说:“我肉身成圣,不过是挨几枪,养几日便好。” 想起前尘往事,李靖泪眼汪汪:“儿子削骨还父割肉还母,自刎而亡,那时他才七岁。剑割在身上,该有多痛……” “啪——” 殷夫人拍案而起,指着李靖鼻子骂道:“既然你心疼哪吒,为何还要毁他金身?你可知,为他建庙立像,我费了多少心血?” “我,毁他金身并非我所愿,我是被人……” 殷夫人声泪俱下:“百姓惧怕哪吒,哪吒心中怨恨难消,是我——” “是我从中斡旋,穷尽心力,才让百姓接纳哪吒。那三年,哪吒四处行善。凡百姓所请,莫敢不从。只差一天,他便能修得正果,却坏在你手中。” “嘡啷——” 殷夫人怒火中烧,抽出宝剑,向李靖刺去:“今日,我便要替哪吒讨还公道。” “夫人,你消消气,我知道错了。”李靖抬手接住这一剑,哀求道:“金吒、木吒回家,见我受伤恐怕心中难安。还请夫人,给我留些颜面。” “少废话,李靖看招。” “夫人,你动真格的?” “哼……” 池塘边,太素和哪吒面面相觑。哪吒面色如常,反倒是太素手足无措。 “上仙,姨母同托塔天王打架,你不过去劝劝?” “劝什么?我巴不得母亲下手重些。” “可是……”太素咬着嘴唇,把心一横:“上仙,你偷听长辈打架,会不会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哪吒嘴角微微翘起,低声说:“每次他们动手,我都听着。” 太素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问道:“上仙,这样好吗?” “别叫我上仙,喊我哪吒便是。”哪吒瞥了太素一眼,宽慰道:“你莫要害怕,偷听他们打架,于我而言,乃是平常事。改日我带你出门,让你长长见识,你便不会如此胆小了。” “去哪?” “离恨天,兜率宫。” 第22章 盗取仙丹 “哪吒,太上老君不在,我们闯进来,恐会惹祸。”太素不怕闯祸,却不能背上怂恿哪吒闯祸的名头。 “怕什么?子不教,父之过,闯祸的是我,背锅的却是那李靖。”哪吒不以为意,万事有李靖兜底,他怕什么?嘿嘿,他只怕闯的祸不够大。 “道玄,我去偷仙丹,你在这里等我。” “嘘,有脚步声。”太素拽住哪吒,掐诀念咒,躲到暗处。 殿外传来脚步声,金角在前,银角在后,兄弟二人垂头丧气走进来,坐在八卦炉前。 银角摇着芭蕉扇,心中愤愤不平,问道:“哥哥,那道隐是何来头?才见一面,就将那些童子收拾的服服帖帖。便是你我,风头也及不上他。” “他是天蓬元帅新收的童子,本事大的很。”金角哀叹一声,低声说:“那天蓬元帅很少回府,道隐日日都能修炼。不像你我,有干不完的活儿。” 银角撇嘴,“哼,不过是道法高些,便如此张扬。” “弟弟慎言。”金角起身,抱起一捆仙草,抬脚往外走:“扇子摇慢些,火太旺,恐会毁掉仙丹。我去喂板角青牛,片刻便回。” “哎……”银角坐在八卦炉前,闷闷不乐,低喃道:“若不是道隐突然冒出来,那些童子,应当围着我转才是。” “敢问金角师兄、银角师兄可在?” 银角收起芭蕉扇,伸着脖子向外望去,问道:“来者何人?” 孙悟空拎着两坛酒,晃晃悠悠走进来,见到银角,急忙行礼:“道隐见过银角师兄。小弟新得了两坛美酒,特意拿来,与师兄共饮。” “嗯,算你识趣。”银角负手而立,下巴抬起,故作老成,继续说:“天庭同下界不同,不是本领高强,便能作威作福的。” 孙悟空眼睛一转,便明白,这银角在拿话点他。嬉笑两声,拱手说道:“师兄言之有理,我刚入天庭不懂规矩,还请师兄多多指点。” 孙悟空如此懂事,银角自然满意,笑着说:“嗯,机灵些,我们这些做师兄的,还能让你吃亏不成?道隐师弟,你手中拎的是何酒?” 孙悟空拎起酒坛,嬉笑道:“这坛名唤椰子酒,这坛乃是葡萄酒。皆是山中野猴所酿,比不上琼玉酿、流霞酒,却别有一番滋味。” 银角砸吧嘴,馋虫爬到嗓子眼。琼玉酿、流霞酒滋味虽美,却不是他们这些仙童能喝的。 兜率宫,前世孙悟空来过千百回。也不拘谨,自寻桌椅,坐下去:“敢问金角师兄去了何处?若无差事,坐下喝一杯可好?” “哥哥去后头喂那板角青牛,我这便去寻他,师弟稍等片刻。” 待看不到银角身影,孙悟空收回目光。快步向丹房走去,只是刚走两步,便听到太素传音:“哥哥,我和哪吒在此,勿要轻举妄动。” 孙悟空陡然转身,坐回原地,变出酒杯,斟满美酒。趁人不备,偷偷念咒,对着那酒杯吹了口气。心道:我助妹妹一臂之力,将这兄弟二人灌醉,妹妹也好行事。 太素偷偷松口气,侧身看去,传音说道:“哪吒,等道隐离开,你我再动手,免得牵连无辜。” “这仙童面生,从前不曾见过。”哪吒低喃道:“我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若牵连到他,确实不妥。道玄,我们再等等。” 孙悟空颇感诧异,哪吒怎会带着妹妹,偷偷潜进兜率宫?他虽一身反骨,却不曾做过这种事。 “哥哥,哪吒故意闯祸,是为拖累李靖。” 收到妹妹传音,孙悟空窃笑不已,这个哪吒,竟能想出这种歪招来。 “不知师弟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师弟勿怪。”金角端着托盘走进来,闻到酒香,馋涎欲滴。 “见过师兄。”孙悟空急忙起身,主动迎过去。却见托盘中放着一枚灵果,抬头再看金角,客气的说:“小弟不过拿来两坛凡酒,师兄竟用灵果款待,让师兄破费了。” “哎,话不能这样说。”金角坐到石桌前,放下托盘,继续说:“我们兄弟二人,在老爷跟前当差,已多年不曾下界,早就馋这一口。你来得巧,这果子今日熟透,特摘于你吃。” 太素闻言,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哪吒叹口气,那果子虽是灵果,却无多少灵力。比不得母亲赐下的火枣珍贵,也值得这般馋? “此乃葡萄酒,二位师兄快尝尝滋味。若是喝的惯,回头我再弄几坛,孝敬二位。” 银角浅酌一口:“啊……好酒!” 孙悟空端起酒杯,假意品了一口,附和道:“滋味果然不错。二位师兄,我们共饮此杯。” 金角抬手,果子立时分成三份,开口邀请:“干喝酒不成,师弟,尝尝这果子。” 推杯换盏间,金角、银角早已将差事抛诸脑后,昏昏沉沉,睁不开眼。 时机已到,孙悟空起身告辞:“二位师兄,师弟醉了,不便叨扰。我先走一步,改日再请二位师兄喝酒。” “嗝——”金角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站起来:“师弟,我送你。” “师兄,不必相送。”孙悟空婉拒:“趁着你家老爷未归,醒醒酒吧!若是耽误差事,恐怕老爷会恼。” “师弟言之有理。”银角伏在桌上,憨笑几声:“嘿嘿……我们便不送你了,寻得空,我们再聚。” 孙悟空滴酒未沾,便是那灵果都未曾下肚。装作醉酒模样,跌跌撞撞而去。留金角、银角兄弟二人醉倒在地,不省人事。 “哪吒,他们喝醉了。”太素现出身形,笑着问:“我们从何处下手?” 哪吒瞥太素一眼,轻声说:“你刚入天庭,法力低微。我寻些丹药,你拿着吃。” 兜率宫,哪吒熟悉。领着太素钻入丹房,在一排排丹药中搜寻, 看到培元丹,抓起几瓶藏入怀中。 “这培元丹,兜率宫中多的很,少上几瓶,太上老君不会发现。走,我们回去。” 太素点头,抬脚跟上。哪吒先一步离开兜率宫,太素刚要迈过门槛,却见一位老道模样的仙者走来,须发皆白,长髯飘飘,端是仙风道骨。 哪吒一惊,再去寻太素,却不见她踪影,只能先躲起来。 “童儿。”太上老君入殿,见金角、银角醉倒在地,眉头紧蹙,责备道:“我命你们看着八卦炉,你们却趁我不在偷着饮酒,可恶!” 挥手一扬,金角、银角悠悠转醒。见太上老君归来,急忙起身,跪倒在地。 “老爷恕罪,弟子贪杯,多喝了几口,愿意领罚。” “哼……” 哪吒躲在暗处,冷汗直冒,道玄去了何处? 第23章 板角青牛 太素心惊肉跳,慌忙躲到后殿,正要念隐身咒,却见身旁多出一颗头。太素急退两步,这才看清它的模样。 只见它状如水牛,毛色青黑,额头生着一根冲天牛角。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太素看。 “吼——” 太素拍着心口,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柔声说:“惊扰神君,是我的不是。” “你是何人,为何潜入兜率宫?” “额……”太素急中生智,奉承道:“我刚入天庭不久,听闻兜率宫中有一位神君,威武不凡,特来拜见。” 太素放低声音,化做小虫落于板角青牛耳畔,继续说:“我来的不巧,金角、银角两位师兄醉酒,不省人事。我本想退走,却见太上老君归来,怕他误会,这才躲入后殿。” 板角青牛嚼着仙草,眸光闪烁,心道:若心中无鬼,为何见到老爷便躲?我倒要听听,你如何圆谎。 “太上老君素来心善,直言相告,定会准我入后殿拜见神君。怪我胆小,慌了手脚。此时出去,怕是有嘴也说不清。” “吧唧——” 板角青牛咽下仙草,鼻尖呼出两道热气,暗自偷笑:谎撒的不错。若不是我亲眼见你,慌不择路闯进后殿,我便信了。 太素哀求道:“神君勿怪,我偶得一颗蟠桃,舍不得吃,特来献于神君。” 吃下蟠桃,便上了贼船。上船容易下船难,把柄在手,太素会怕他? 板角青牛摇头摆尾,喜不自胜。那可是蟠桃,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可没有它的位置。 板角青牛瞥了一眼门口,见太上老君没过来,轻声催促:“既是拿蟠桃孝敬我,还不快些?” “是。” 太素飞到板角青牛嘴边,取出一颗三千年一熟的蟠桃,送入板角青牛口中。 这蟠桃乃是王母娘娘之物,吃完再去摘便是。慨他人之慷,太素不心疼。 板角青牛一口咬下,汁液横流,心中大喜:原以为这仙娥是诓骗我,不成想,她竟真的拿出蟠桃。不知她是何来头?也罢,看在蟠桃的面子上,我便护她一次。 见他吃的欢快,太素眉开眼笑。他敢告状,太素便将他吃蟠桃的事说出去。至于蟠桃何处来的?自然是他偷的。 太素刚飞升上天,不清楚蟠桃园在何处。便是知道,她法力低微,如何偷得?找谁评理,都怪不到太她身上。 “吧唧——” 板角青牛眯着眼嚼蟠桃,好不自在。耳边传来脚步声,睁眼再瞧,却见太上老君走过来。 “吼——” “老伙计,好端端的,你吼什么?可是仙草不合口?”太上老君手持拂尘,停在板角青牛面前,捻起一根仙草,眉头紧蹙:“这仙草确实老了些,我这便命童儿,去砍些新鲜的。” 板角青牛歪过头去,避开太上老君的目光,用力嚼了几口,将那蟠桃吞入腹中。 它抬起头,顾左而言他:“老爷,您去赴宴,为何不带我?” “不过是同东华帝君小酌几杯,几步便到,值不得惊动你。”太上老君从袖中取出一颗李子,置于掌心,引板角青牛去吃。 “这李子滋味不错,你快尝尝。” 板角青牛刚吃下蟠桃,腹中饱胀,如何吞的下去?抬起蹄子左右踢踏,低声说:“老爷,仙草太老,我肚子胀,吃不下去。” “你且等着,我取颗仙丹来,吃下便好。”太上老君不慌不忙,往丹房而去。 太素如释重负,轻声说:“谢神君相护,小仙先行一步,改日再来。” “慢着。”板角青牛摇头晃脑,继续说:“蟠桃难得,我身为长辈,不好白占便宜。下次过来见我,我赏你一瓶仙丹。” 板角青牛算盘打的响,蟠桃难得,若无本事在身,如何拿的出?这仙娥能拿出一颗蟠桃,便能拿出二颗,三颗…… 放长线,钓大鱼,用仙丹换蟠桃,这买卖划算。兜率宫,最不缺的便是仙丹。太上老君素来宠他,拿几瓶仙丹罢了,算不得大事。 仙丹?仙丹能有蟠桃好吃?太素偷着撇嘴,却不敢出言冒犯。他若是翻脸,引来太上老君,那可不妙。 “谢神君惦念,待寻得天材地宝,再来拜访神君。” 太素和板角青牛各怀鬼胎,片刻功夫,便将对方算计个遍。他看她傻,她觉他呆。皆为占到对方便宜,沾沾自喜。 哪吒在兜率宫外张望,手攥成拳,焦躁不安:道玄刚飞升不久,太上老君不认识她。若是将丢仙丹这事,怪到她头上,该如何是好? 虽心急如焚,哪吒却不能轻举妄动。太上老君并未发现仙丹之事,他冲进去寻太素,无异于自投罗网。遂驻足,在外等候。 不多时,里头传来斥责声。太上老君先是责备金角、银角喝酒误事,后斥责他们照顾板角青牛不尽心,仙草太老,害得板角青牛腹胀。 哪吒心急如焚,却见点点金光闪烁,落在地上,道玄突然冒出来。 “哪吒,咱们走吧!” 见她平安无事,哪吒长吁一口气,低声说:“你怎的这才出来?” “我在山中修炼多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慌了手脚。”太素讪笑两声,故作惊恐状,小声催促:“莫要被太上老君听到,我们赶紧回家吧!” 二人一前一后,鬼鬼祟祟溜回云楼宫。太素抬眸向东院看去,见宫殿坍塌大半,便知殷夫人仍未消气。 “哪吒,你那二位哥哥明日便归。家里闹成这样,真的无碍?” “不必操心,待母亲消气,宫殿便会恢复原样。”哪吒低喃道:“这宫殿隔三差五便要塌一回。再来几次,你便习惯了。” 说话间,李靖背着手走过来,看到哪吒,老脸一红,故意咳嗽几声,垂眸说:“哪吒,道玄刚到云楼宫,你让着她些。” 太素躬身行礼,柔声说:“拜见天王。” 李靖摆摆手,端出长辈架子:“道玄,你安心住着便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同你姨母说。” “啰嗦。”哪吒打断李靖说话,眉眼间满是不耐烦。抬头看他,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玲珑塔呢?”哪吒满怀恶意,阴阳怪气问道:“扔在家里,不怕被人偷了去?” “咳咳……”拳头遮住嘴角,李靖轻咳两声,说:“玲珑塔我已送给你母亲,你若喜欢,同她讨要便是。” 第24章 哪吒离府 “给我母亲又如何?哪吒讥讽道:“面见玉帝,还不是要捧着玲珑塔去?假惺惺……” 太素心悬到嗓子眼,怕这父子二人,当着她的面大打出手。她抬手,拽住哪吒衣角,低声说:“哪吒回去吧!我有事想请教你。” 哪吒应声,带着太素扬长而去。独留李靖,站在原地唉声叹气:“这孩子,我不曾带玲珑塔,他怎么不知把握机会?” “把握机会?”殷夫人怒气冲冲走过来,嘲讽道:“你亏欠哪吒良多,挨上一枪便能扯平?痴心妄想。” 李靖揉着肩膀,板着脸说:“我急着出门,不想同你啰嗦。你赶快将云楼宫恢复原样,免得儿子们看到,心中担忧。” “我偏不让你如意。” 父母不欢而散,没热闹可看,哪吒收了神通。从怀里取出玉瓶,塞进太素手里。 “以你的修为,吃这培元丹最合适不过。你先拿着,吃完我再去兜率宫拿。” 太素拨开瓶塞,倒出一颗仙丹,随手抛进嘴里。那仙丹入口即化。吞进腹中,余香满口。 “原以为仙丹同药丸子差不多,苦涩难咽,却不想这般香甜。”太素又取出一颗仙丹,趁哪吒不备,塞进他口中。 “嗯……”哪吒吞下仙丹,察觉到不对之处。仙丹他吃过,虽不苦,却也不会这般甜。 “道玄,玉瓶拿来。” 太素又倒出两颗仙丹,顺手将玉瓶递给哪吒。 哪吒接过来定睛一看,愁颜赧(nan三声)色,再看太素时,愧疚不已:“道玄,我拿错了。这些培元丹,乃是太上老君为那板角青牛炼的。” “嗯?”太素狐疑的接过瓶子,看到培元丹三个字旁,画着一只独角牛头,怔愣当场。 太素认出,这便是为她遮掩行踪的那只兽。怪模怪样的,原来叫板角青牛。 “牛吃的这般好?”太素垂眸问道:“太上老君竟会特意为他炼丹。” “他虽叫板角青牛,却不是牛。”哪吒不敢看太素,挠头,开口解释:“他是瑞兽,兕(si四声)。” “书上说,瑞兽兕,天下大盛时,方现世。竟然是他?”太素又吃了一颗仙丹,心道:怪不得我称他一声神君,他泰然自若。我还以为,马屁没拍好,他不喜人吹捧。 好心办坏事,哪吒心中气恼,伸手欲夺仙丹:“这是给兕吃的,你是仙娥,吃不得。” 太素闪身避开那只手,慌忙将仙丹藏起来。擦干净嘴唇,急声说:“我为何吃不得?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拿回来的,味道也好,扔了可惜。” 哪吒喟(kui四声)然长叹,耐着性子说:“谁知道这培元丹里放了何物?若是吃坏了,如何是好?” “我见那太上老君,出门赴宴都记挂着板角青牛,应当不会放毒物。”太素坐在池塘边,继续说:“我已吃下十余颗,若是有毒,早就发作了。” “多少颗?”哪吒坐在太素身旁,问道:“培元丹虽是寻常仙丹,但一口气吞下十余颗,也会撑爆肚皮。道玄,你为何无事?” 太素捂住嘴巴,怪自己口无遮拦,拼命想办法自圆其说。 “呃……”太素摸着肚皮,灵机一动,讪笑两声,这才开口:“我生来便能吃。师父种的仙桃,别人吃半颗,月余不觉饿。我却不行……” 哪吒目不转睛盯着太素,眉头微蹙,眼眸透着担忧。 “我吃一颗仙桃,最多撑一日,便觉得饥肠辘辘。”太素信口胡诌:“许是将肚皮撑开了,吞下十余颗培元丹,只是肚子胀而已。” 哪吒半信半疑,追问:“凡间的仙桃,便是灵力不多,你日日这样吃,怕是也受不住。” “师父疼我,传我一套功法,故而不会难受。”太素见哪吒起疑,故意说:“哪吒,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哪吒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心中思量:也不知像道玄这般吃仙丹,莲藕身能否长大。不如试试? 哪吒有心学那法术,却又觉得难为情:“你师父传的功法,我如何能学?若被你师父知晓,定会罚你。” 太素并未深想,笑着说:“那功法只能助我吸纳灵果仙丹,传于你,师父不会怪我。” 太素低头凑到哪吒耳边轻语,哪吒眯起眼睛,不住点头,将口诀牢记心中。 待太素坐好,哪吒突然伸出手,开口索要:“道玄,匀我一瓶培元丹可好?” 太素不舍培元丹,可转念一想,哪吒对她着实不错。哥哥也曾说,哪吒此人可交。遂,取出培元丹递给哪吒。 哪吒收起培元丹,纵身而起,脚踩风火轮,朗声说:“你在府中等我,我回一趟乾元山。” 太素正愁寻不到机会,出去寻孙悟空。哪吒离府,她自然乐意。 待哪吒不见踪影,太素悄然离开云楼宫。环顾四周,琼楼玉宇不计其数,却不知,哪一座才是天蓬元帅的仙府。 茫然无措时,却听孙悟空在唤她:“太素,我在这儿。” 孙悟空从暗处跳出来,引着太素去往太皇府:“你随我来。” 偌大的太皇府空空荡荡,孙悟空领着太素在宫殿间穿行,悠然自在,仿佛他才是太皇府的主人。 “那天蓬元帅甚少回府,不是同那些天兵天将混在一处,便是去月宫私会仙娥。”孙悟空顿住脚步,推开殿门,走进去:“妹妹,坐下说话。” “哥哥,你为何会出现在云楼宫外,可是过去寻我的?”太素落座,取出培元丹放在桌子上:“我和哪吒去兜率宫,得了几瓶培元丹。” “你和哪吒去过兜率宫,我猜,你会找机会寻我。怕你迷路,特意去云楼宫外等着。” 孙悟空拿起玉瓶,见瓶子上画着独角牛头,轻笑几声:“你们拿的是板角青牛的丹药,虽也吃得,可滋味却甜了些。” 太素不以为意,双手托腮,笑着说:“哪吒拿错了,滋味虽甜,可我吃着刚好。哥哥,太上老君为何如此宠那板角青牛?” “他啊……”孙悟空取出一颗培元丹,抛进嘴里,咂摸着滋味,继续说:“那板角青牛,一直陪在太上老君身边。不似亲人,胜似亲人。便是金角、银角,也不敢在板角青牛面前造次。” 抬眸看着太素,孙悟空叮嘱道:“妹妹,你见过板角青牛?” “离开兜率宫时,险些被太上老君撞见。慌忙之下,躲进后殿,遇到那板角青牛。”太素脸颊微红,埋下头说:“他要喊人,我用蟠桃哄他,这才逃出来。” “唔,他吃了蟠桃?” 第25章 入玉虚宫 孙悟空喃喃自语:“神仙也要论资排辈,蟠桃会只有上仙的位置。板角青牛是太上老君的坐骑,便是法力通天,王母娘娘也不会请他。” 说起来,板角青牛的处境,还不如当年的孙悟空。弼马温好歹是官身,照样不入王母娘娘法眼。 “我用蟠桃哄他,便是想通了关键。寻常仙果,恐怕哄不住他。”太素笑着说:“哥哥,他同我说,下次我去看他,会赐我一瓶仙丹。” 太素凑到孙悟空身旁,继续说:“我看得出来,他是馋我手中的蟠桃。也不想想,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此话怎讲?”孙悟空抬手,茶壶飞入手中。他执壶倒了一盏仙茶,放到太素面前:“妹妹,此乃仙茶,你尝尝滋味。” 太素捧起茶盏,抿了一口,抬头答道:“哥哥,蟠桃被盗这件事瞒不住,早晚都会被王母娘娘发现。那板角青牛若是不听话,我便用他填坑。” 孙悟空心说:他跟在太上老君身边多年,都不曾吃过蟠桃。见你一面,便得了蟠桃吃,怎会不听话? “若是听话,待我将兜率宫的仙丹盗个干净,分薄他些好处。”目光落在培元丹上,太素笑着说:“哥哥,仙丹滋味不比灵果差。饿时吃一颗,也能填饱肚子。” 孙悟空嘴角上扬,轻声说:“妹妹聪明伶俐,偏偏心中只惦记着吃。” 提起吃,太素精神抖擞,掏取出火枣,塞进孙悟空手里:“哥哥,这火枣乃是殷夫人所赠,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这火枣能延年益寿,你我吃进肚里,却无多少益处。”孙悟空指着茶盏,说道:“这仙茶不错,你多喝几盏。至于火枣,暂且收起来吧!” “哥哥,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太素收起火枣,低声问道:“难道一直躲在天庭吗?” “我要去一趟昆仑山玉虚宫,寻黄中李。”孙悟空蹲坐在椅子上,面色沉重,继续说:“你我虽已修成太乙金仙,可比起大罗金仙来,多有不如。” 太素娥眉轻蹙,问道:“那黄中李,可能助我们兄妹,修成大罗金仙?” 孙悟空颔首应道:“传闻那黄中李,闻一下便可得万载道行,吃一颗便能成大罗金仙。妹妹,可还记得,哥哥同你说的重生之事?” 太素急声说道:“当然记得!哥哥放心,有妹妹相助,定不叫那些恶人得逞。” “离我‘出世之时’还有四十年,这四十年我日夜修行,也修不成大罗金仙。”孙悟空心中苦闷,声音低沉:“思来想去,只有那黄中李,可助我成就大罗金仙。只是,此去凶险万分,还需妹妹助我。” 太素自无不应:“哥哥,你我乃是至亲,妹妹怎能抛下你不管?你我同去。” “莫急!”孙悟空抬手拦住太素,继续说:“那黄中李四周有混沌元气,私自闯进去,会被混沌元气撕个粉碎。” “我不怕。”太素沉声说:“哥哥你曾说过,孕育我们的仙石,乃是造化之石。盘古开天辟地,仙石和天地同生。想来我们同那混沌元气有些渊源。” “我也这般想,只是行事需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不可轻举妄动。” 太素猛然起身,拽起孙悟空便往外跑:“哥哥,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这便去昆仑山。” 孙悟空拽住太素,劝道:“何必如此着急?妹妹,我们再商议一番。” “哥哥,你怕了不成?”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太素叹息,继续说:“哥哥,你不惧天地,更不畏艰险。为何如今这般胆小?可是被如来佛祖吓破了胆?” 孙悟空横眉立眼,怒斥道:“我生来胆大,怎会惧那如来佛祖?只是此去凶险万分,若是出了差池,累你性命,我可怎么办?”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太素催促道:“兵贵拙速,不尚巧迟。速则乘机,迟则生变。磨磨蹭蹭,岂能成大事?” 太素一番话,激出孙悟空气性。他何时胆小过?只是这一趟太过凶险,又少不得妹妹相帮,他担心罢了。 孙悟空召出金箍棒,喊道:“我们走。” 怒火散去,太素喜笑颜开:“这才是我哥哥孙悟空,怕什么?最多就是白跑一趟,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如何对抗漫天神佛?” 太皇府上,升起两朵筋斗云,悄然离去。 昆仑有山名玉京,玉虚宫便落在那玉京山上。玉虚宫乃是元始天尊道场,瑞彩祥云,仙雾缭绕。间或有白鹤飞出,鹤鸣婉转空灵,闻之心境舒畅。 孙悟空、太素按下筋斗云,落地化成尘埃,飘进玉虚宫。 “哥哥,那黄中李在何处?” “黄中李乃鸿蒙先天灵根,元始天尊护的紧。且看何处不准进出,约莫就是黄中李所在。” “哥哥,你我分开寻找。” “不可。元始天尊弟子众多,你孤身一人,哥哥不放心。” “哥哥,大品天仙决我已修至大圆满境,你无须担心我。” “太素,噤声。” 天边飞来一只白鹤,落地化成人形,急匆匆往殿中走去。 “哥哥,那白鹤好生厉害。”太素落在琉璃瓦上,掐诀传音:“也不知方寸山那只白鹤,何时能化形?” “它日日都吃桃核,早已生出灵智。”孙悟空应道:“便是资质愚钝,修上百年,也能化形。” 太素抬眸,见那白鹤往玉虚宫深处而去,提议道:“哥哥,我们跟着他走。” “见过白鹤师兄,师兄神色匆匆,可是有急事寻师祖?” “奉师父之命,回来拜见师祖。师弟,待我忙完正事,再去寻你。” “师兄有要事在身,师弟怎敢打扰?师兄请——” “哥哥,他到底是谁?为何玉虚宫弟子,如此敬重他?” “他乃是南极仙翁的弟子,白鹤。听说,极得元始天尊喜爱。” 白鹤步伐愈发急促,行至正殿,方才顿住脚步。孙悟空、太素亦步亦趋,见白鹤停下,飘向高处。 兄妹二人已至玉虚宫最深处,那黄中李极有可能在这附近。 “哥哥,你看东方。” 第26章 盗黄中李 孙悟空定睛一看,喜出望外:“天为玄,地为黄。玄黄相杂,正是混沌之气。” 太素热血沸腾,急声催道:“哥哥,我们快些过去。”离混沌之气越来越近,太素心中的疑惑愈发浓。 “哥哥,为何这混沌之气,如此熟悉?”太素眉头紧皱,侧头看着孙悟空,低声说:“哥哥,这混沌之气可是被元始天尊动了手脚?我听到它在唤我。” 孙悟空顾不得理会太素,一道声音在他识海炸响,孙悟空双目呆滞,手指伸入混沌之气中。 “哥哥——” 孙悟空即将被混沌之气卷入旋涡中,紧要关头,太素纵身,将他扑倒在地。 “哥,你在干什么?” 剧痛传来,孙悟空如梦初醒。从地上爬起来,张嘴咬住妹妹递过来的蟠桃。手指恢复如初,孙悟空长舒一口气。 “妹妹,这混沌之气甚是古怪,我险些被它撕碎。怪不得无人看守,原是混沌之气不可破,太乙金仙也入不得。” 太素扭头望去,余光一扫,却发现地上的斑斑血迹无影无踪。 “哥哥,为何地上的血迹消失了?” 孙悟空垂眸看去,低惊呼:“咦?难道被混沌之气吞了?” 太素划破指尖,血珠滴落,只是还未落地,便朝着混沌之气飞去。 “它,它……”太素语无伦次,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混沌之气会撕碎闯入者,这件事她知晓。可没人告诉她,混沌之气嗜血。 孙悟空低喃道:“不对,若混沌之气嗜血,何来盘古?”他划破指尖,鲜血又被那混沌之气吞没:“混沌之气为什么吞我们的血?” “妹妹。”孙悟空唤道:“你我同时挤出一滴血,看这混沌之气是何反应?” “嗯。” 两滴血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相逢。混沌之气再度吞没血滴时,异变陡生。两滴血突然分开,互相追逐。 兄妹二人惊呼:“阴阳图?” 那两滴血化作阴阳图,闯入混沌之气中,这次未被吞噬。 “我们兄妹在仙石之中,也曾化作阴阳图。”孙悟空心底生出希望,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太素:“妹妹,你可愿陪我赌一把?” 赌赢了,他们兄妹得到黄中李,修成大罗金仙,位比元始天尊。赌输了,被混沌之气撕成碎片,只是不知道,这次能否重新来过。 孙悟空胆大妄为,太素是他的亲妹妹,怎会是无胆鼠辈?再者,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即便是龙潭虎穴,太素也会陪着孙悟空闯一闯。 金光闪过,太素手持息壤,孙悟空握紧金箍棒。兄妹二人纵身而起,化作阴阳图,闯入混沌之气中。 元始天尊闭目打坐,大殿之中,只有白鹤的声音回荡。 “师父命我回来请教师祖,大劫将至,他该如何应对?若是不插手西游之事,任由佛门做大,恐怕……” 元始天尊猛然睁开眼,随即又闭上。白鹤小心翼翼的盯着他,见他睁眼,急忙闭嘴。又见他闭眼,面色如常。壮着胆子问:“师祖,可是有不妥当之处?” “小毛贼罢了,已经被混沌之气撕碎。”元始天尊老神在在,瞥了白鹤一眼,闭目养神:“继续说吧!” “师祖,师父的意思是凑上一难,分薄些许功德。佛门蠢蠢欲动,天庭众仙各怀心思,我们还是早做安排为好……” 两滴血化作阴阳图,闯入混沌之气。虽未被吞噬,却在一道道攻击中溃散。 太素手持息壤,和孙悟空并肩作战,勉强抵挡住混沌之气的攻击。兄妹二人举步维艰,要想闯过去只怕不易。 “哥哥,混沌之气便是阴阳二气。”太素艰难避开一道攻击,喊道:“只是乱了阴阳,天地混淆。阴阳本就相生相克,阴阳二气一乱,便会互相攻击。” 阴阳二气相互攻伐,寻不出规律。孙悟空和太素贸然闯入,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阴阳二气吞噬鲜血,多半是因为我们身怀阴阳二气。”孙悟空挥舞金箍棒,高声说:“既然混沌之气能吞噬我们,想来我们也能吞噬混沌之气。” 进退两难,太素把心一横,应道:“哥哥,你吞阳气,我吞阴气。” 混沌之中,刮起旋风。阴阳二气被旋风撕扯,随即被孙悟空、太素吸入体内。 身旁的阴阳二气迅速减少,周遭的混沌之气缓缓压过来。 “哥哥,走——” 兄妹二人全力以赴,向前方冲去。谁也不曾注意到,他们冲锋陷阵时,息壤和金箍棒也在吸纳混沌之气。 纯粹的阴气涌入体内,太素运转大品天仙诀,太乙金仙境巅峰,太乙金仙境圆满,直到太乙金仙境大圆满,混沌之气陡然消失,太素方才停下。 “妹妹,我们闯进来了。”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到地上。顾不得为境界攀升欣喜,便被那株黄中李吸引。 混沌之气中有一株树,叶繁枝茂,傲然挺立。翠叶之中挂着六枚果子,形似莲花,又如珠蕊。婴儿拳头般大小,挂在枝头,金光闪烁。 太素跳上枝头,果香钻入鼻间,她猛吸一口气,压制在太乙金仙大圆满境的修为,出现一丝松动。 “妹妹,吃下黄中李便会修成大罗金仙。动静太大,恐怕会惊动元始天尊。”孙悟空抬头看向混沌之气,笑着提议:“不如,我们去混沌之气中吃果子,有混沌之气遮掩,便是有动静,也无人查看。” 太素思忖片刻,笑着应道:“还是哥哥思虑周全,那便依哥哥所言。” “好妹妹,稍等片刻。待我摘下黄中李,你我立刻退走。” 这黄中李万年一开花,万年一结果,再过万年方能熟透。三万年只生出九个果子,如今只剩下六个果子,那三个黄中李应当是被元始天尊用了。 孙悟空心中思量:我同妹妹一人分得两颗黄中李,修成大罗金仙绰绰有余。余下两颗拿回去孝敬师父,也让他老人家尝尝滋味。 打定主意,孙悟空吹出一口仙气,六颗黄中李尽数收入囊中。 黄中李离树的那一瞬,元始天尊陡然睁开眼,目露凶光,骂道:“无耻小贼,竟敢盗黄中李。” 白鹤满脸错愕,自他拜入玉虚宫,从未曾见过师祖发火。等等,师祖说什么,黄中李被盗了? 第27章 大罗金仙 一息,孙悟空和太素退入混沌之气中。 一息,元始天尊出现在树下。树冠空空如也,元始天尊勃然大怒。黄中李难得,便是他也不舍得取用。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盗走黄中李? 不,应该问何人本事通天?竟然能闯过混沌之气。神不知鬼不觉,取走黄中李。 “我感应到他们被混沌之气撕碎。”元始天尊喃喃自语:“为何没死,还盗走了黄中李?” 他眉头紧蹙,抬脚走入混沌之气中:“一息,如此短的时间,那贼人闯不出去。” 孙悟空兄妹再次闯进混沌之气中,化作阴阳图,啃着黄中李,快速吸纳混沌元气。 “轰——” 桎梏(zhigu四声)境界的枷锁应声而破,两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一颗黄中李,大罗金仙成。 “贼子尔敢?” 盗走黄中李,还敢当着他的面吞下去。这是将他的脸面放到地上踩。元始天尊甩袖,奔那两道气息追去。 “不好,元始天尊追过来了。”孙悟空惊呼一声,匆忙将另外一颗黄中李塞进嘴里。黄中李入腹,境界再次攀升,本该停下来稳固境界,如今却顾不得。 “妹妹,快走——” 太素咽下果子,随手将果核抛入息壤之中。回首望去,只见自混沌中走来一位老者,仙姿玉容,超凡入圣。 他步伐从容不迫,只是眉眼间带着怒意,坏了仙风道骨之资。 “哥哥,他是何境界?” 孙悟空挥舞金箍棒,急声应道:“元始天尊乃是圣人。” “怪不得如此从容。” 孙悟空瞥了一眼,轻笑几声:“我们吸纳混沌之气,气息混乱,看起来不如他那般自在。” “哥哥,你我皆是大罗金仙。若是对上元始天尊,可有一战之力?” 孙悟空拧眉,他们兄妹靠黄中李入大罗金仙境,那元始天尊已是圣人。此时和他对上,讨不到好处。 “你我已是占尽便宜,何必同他硬碰硬?”孙悟空劝道:“妹妹,我们速速离开此地。只要出了昆仑山,他寻不到你我。” “哥哥,这混沌之气对你我修行有益。机会难得,此时退走,再进来便难了。” 亿万年来,不曾有人穿过混沌之气,盗走黄中李。故而玉虚宫守卫松懈,才给了他们兄妹可乘之机。 如今他们闯入玉虚宫,惹出滔天大祸。元始天尊吃了大亏,定会派人严加看守黄中李。再想潜入玉虚宫,没今日这般容易。 “道友,交出剩下的黄中李,交个朋友可好?” 凡人吃下一颗黄中李,也可成大罗金仙,修行之人自不用提。贼人有两个,想来那黄中李还剩四颗。元始天尊虽心有不甘,却也分得清孰轻孰重。 故而开口,哄着贼人交出黄中李。只要他们肯听话,元始天尊可以留他们一条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白吃两颗黄中李,还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有这等胸襟?”太素不信,低声对孙悟空说:“哥哥,他哄骗我们。” “不必理会,只管逃命便是。”孙悟空掐诀传音:“我们冲出去,晃他一下,再折回来修炼。那元始天尊定然想不到,你我有这等胆量。” 太素粲然一笑,陡然加快速度。元始天尊见他们要跑,暗道不好。只见他掐诀念咒,结界自外升起,将混沌之气包裹其中。 “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这玉虚宫早就湮(yan一声)灭于天地间。”元始天尊驻足,声音响彻云霄:“我劝二位道友识趣些,交出黄中李,或许我能放你们一马。” 元始天尊压根没打算放贼人离开。黄中李要寻回来,这贼人修行的法术他也要得到。修行亿万载,他竟不知天地间有此等奇术,未成就大罗金仙,便能于混沌中穿梭。 只差一步便能逃出生天,紧要关头,混沌之气被结界包围,将他们兄妹二人拦住,寸步不得出。 “哥哥,这该如何是好?”太素心跳如擂鼓,元始天尊不曾追上来,可有结界在,他们也逃不出去。 “混沌之气包裹着黄中李树,状如立圆(球体)。元始天尊想捉住你我,需得费一番功夫。”孙悟空眼睛一转,嬉笑道:“妹妹,我们先吸纳混沌之气,等元始天尊追过来,再动手也不迟。” 若是太乙金仙境,哪怕大圆满,也不敌元始天尊一击。若非吞下黄中李,孙悟空万不会如此平静。 太素计上心头,轻声说:“树挪死,人挪活,拖得一刻是一刻。我们四处乱窜,元始天尊定然认为,我们在寻找生路。哪里能想到我们能化混沌之气为己用? 且让他得意片刻,等我们稳住境界,不管他有没有追过来,合力击穿结界,定能逃出升天。哥哥,你说如何?” 元始天尊并未将两个毛贼放在心上,哪怕他们盗走黄中李,一步跨入大罗金仙境。同他相比,依旧差的远。 他不屑用纵地金光法,一步步向他们逃走的方向迈去。感知到他们停下,长叹一声:“偷我黄中李,修成大罗金仙境,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是何必?” 感知到那两个毛贼在动,元始天尊声音一顿。闭上眼,结界投射在识海中,只见一道金光快速移动,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嘴角勾起,元始天尊仰天大笑:“我已有多年,不曾遇到这般有趣之人,有趣之事。今日便让你们开开眼界,纵地金光法。” “妹妹,速度快些,那老头儿追上来了。” 结界笼罩混沌之气,若是远观,便能看到两道金光在其中穿梭。一道东奔西撞,一道穷追不舍。 眼看两道金光越来越近,就在两道金光交汇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妹妹就是现在——” 孙悟空和太素合力一击,结界震荡。 “哥哥,再来。” 元始天尊脸上出现一丝裂痕,结界由他掌控,他们怎么可能撼动? “嗡——” 就在元始天尊愣神的那刻,结界再次震荡,出现一道缝隙。元始天尊回过神来,心思念动,结界立时恢复原样。 抬眸再看,哪还有两个毛贼的影子?元始天尊心中掐算一番,竟寻不到这两个毛贼的根脚,不禁感叹:“世间竟有我不知之事?” 第28章 逃出生天 太素和孙悟空冲破结界,隐匿身形向玉虚宫外逃去。 “咚——” 钟声响彻天地,玉虚宫弟子如临大敌。众弟子顾不得修行,迅速冲出来,抬头望向上空。元始天尊潜心修行,多年不曾现身。此刻,他站在玉虚宫上空,脸上带着怒意,低头俯瞰众人。 “有贼人潜入玉虚宫,尔等速速将他们找出来。” “弟子领命。” 白鹤飞身而起,停在元始天尊身侧,拱手问道:“师祖,出了何事?” “有贼人潜进玉虚宫,盗走黄中李。” “什么?” 此事骇人听闻,白鹤大惊失色,声音尖锐刺耳。元始天尊眉头隆起,目光透出不悦。白鹤慌忙闭紧嘴巴,躬身行礼,沉声说:“师祖,我这便带人去捉拿贼人。” “贼人有二,功法高深,我未能看清面容。寻到踪迹传信于我,不可轻举妄动。” “是。”白鹤化为本体,一声鹤唳直冲云霄。 元始天尊垂眸俯瞰玉虚宫,护山大阵,启。 玉虚宫乃仙家重地,一步一风景,一景一陶然。便是墙角看似随意堆放的石头,都暗合无上大道。只是今日多出两块,看着有些别扭。 “哥哥,我们何必硬闯?化作白鹤的模样,大摇大摆走出去便是。” “妹妹有所不知,凡玉虚宫弟子,身上都有令牌。化作白鹤的模样容易,可拿不到令牌,照样出不去。” “那就去寻白鹤夺令牌。”太素低声说道:“护山大阵已经开启,普通弟子拿出令牌也离不开玉虚宫。” “妹妹我有一计。” “哥哥请讲。” 白鹤目光炯炯,振翅,飞出去百余米。四下观望搜寻贼人。 “白鹤师兄,那贼人打伤我们,奔西方而去。” 忽听有人唤他,白鹤低头看去,河畔站着两位师弟,面色惨白,嘴角渗出血迹,看那模样受伤不轻。白鹤蹙眉,自天空落下,落地那刻化成人形。 “咳咳……”太素轻咳两声,吐出一口血,虚弱不堪。 孙悟空扶着她,取出培元丹塞入太素口中。抬头看向白鹤,语气透着委屈:“贼人法力高深,我们二人不是他的对手。” “咳咳……”太素稳住气息,抬眸说道:“本想缠住贼人,寻机会传信于师兄。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贼人,重伤我们,逃了。” 白鹤抬手,两枚仙丹激射而出,落入太素和孙悟空手中。开口催促:“他们去往何处?带我去追。” 孙悟空、太素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躬身行礼,这才将那仙丹吞入腹中。 “师兄,我们为你引路。” 白鹤点头,掐诀念咒,要传信于元始天尊。诀尚未掐完,便觉眼前一黑。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嘿嘿……哥哥,成了。” 孙悟空快步上前,翻出令牌挂于腰间。太素吹出一口仙气,那白鹤化成一株草,隐于草丛间。 孙悟空摇身一变,化成白鹤的模样,笑着说:“妹妹你变小些,藏在我耳中,哥哥带你混出去。” 太素微微颔首,金光闪过,钻入孙悟空耳中。 白鹤展翅,翱翔于天地间。垂眸见众弟子仍在搜寻,眼睛一转,计上心头:“诸位师弟,我已寻到贼人踪迹,且随我来。” 玉虚宫众弟子闻言面露喜色,白鹤师兄极得师祖宠信,跟在他身后捉拿贼人,定会在师祖面前露脸。故而纷纷亮出法器,随白鹤向西方奔去。 孙悟空计谋得逞,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风中消散,玉虚宫众弟子不曾听见。 “哥哥,你引他们过来,难道不怕他们通风报信?” “嘿嘿……修道之人亦有私心。”孙悟空老神在在,继续说:“擒到贼人,去元始天尊面前邀功,得到的好处远比通风报信多。” 再往前,便要飞出玉虚宫。孙悟空飘然落地,化作白鹤模样,眉头紧蹙,环视四周。 “师兄,可曾发现他们?” 手藏于袖中,孙悟空指尖微动,护山大阵外突然出现两道身影,仓皇逃窜。 “师兄,他们逃出去了。” “快,传信于师祖。” “赶紧追,勿让他们逃了。” 令牌齐出,还不等孙悟空发话,那些弟子便冲杀出去。 “哥哥,你还在等什么?赶紧走呀。” 孙悟空亮出令牌,顺利混出玉虚宫,再次化成仙鹤,一飞冲天。仙家福地,养几只仙鹤乃是寻常事,孙悟空混在它们中间,何人能分辨? 仙雾缭绕,雾气之下传出阵阵喊声。 “可发现贼人踪迹?” “我分明看见他们往这边逃了,为何遍寻不见?” “白鹤师兄在何处?还请他为我们辨明方向。” “白鹤师兄?” “奇怪,白鹤师兄去了何处?” 白鹤还在草丛中晕着,如何能应声? 太素自孙素悟空耳中飞出,落在他头顶上。兄妹二人化作祥云,随风荡出去千米,这才变作流光直奔天庭而去。 “妹妹,我吞下两枚黄中李,回去之后要闭关修行。你在云楼宫住着,凡事谨慎些,切勿露出马脚。” “哥哥放心,便是我露出马脚,哪吒也不会拆穿。他比你说的还要胆大,巴不得有人将天庭搅的天翻地覆。” “云楼宫不止有哪吒,那托塔李天王胆小的紧,若是察觉到你有不对之处,定会禀明玉帝。” “我有分寸,哥哥只管闭关修行便是。” 太皇府清清静静,孙悟空闭关不会惹人怀疑。太素却不能闭关,云楼宫那几位可不是傻子。不过,太素修行的法术同孙悟空略有不同。黄中李在腹中慢慢炼化便成,无需闭关。 “最多三十年,我定会出关。”孙悟空仍不放心,叮嘱道:“你我虽已是大罗金仙,可有两样神通尚未修成。一是火眼金睛,二是金光不坏之身。” 太素挑眉,反问:“哥哥是说,你我顺势而为,借天庭众仙的手练就金光不坏之身,再去八卦炉中走一遭?” 孙悟空点头应道:“正是此意!西游之路必须走,只是怎么走,当由你我说了算。” 天庭和佛门联手算计他,此事避无可避。既然如此,那便顺势而为。引佛门和天庭入套,反将他们一军。 “妹妹保重,哥哥先行一步。” “哥哥……” “道玄?”哪吒收起风火轮,目光错愕,问道:“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嘿嘿……”太素憨笑两声,扯谎:“你不在府中,我无事可做,索性出来转转。不成想迷了路。哪吒,遇到你太好啦!” “唔,你随我走便是。” 第29章 再盗蟠桃 “道玄,培元丹你可吃完了?” 太素跟在哪吒身后,轻声答道:“还剩两瓶,你要吃吗?” 哪吒摇头,低喃道:“培元丹的灵力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我吞下一瓶培元丹,连一根发丝都不曾生出来。” 他顿住脚步回首看去,继续说:“我已取回九孔玉藕,你不可再吃旁的。空出肚子,明日吃九孔玉藕。不然,我怕你撑爆肚皮。” “嘿嘿……”太素憨笑两声,并未言语。她刚吞下两颗黄中李,便是让她吃,她也吃不下去。幸好金吒、木吒明日才回来,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歹给九孔玉藕腾出些位置。 “道玄你看,那是玉皇大帝的灵霄宝殿,这是太皇府,那是紫微宫、光明宫、妙严宫、广寒宫……” “若是迷路,找不到云楼宫,可以寻天兵天将问上一问,他们会为你指路。” “嗯,我记住啦!” 哪吒用余光观察太素,见她不住的点头,并没有不耐烦,嘴角扬起,心情莫名变好。她和旁人不同,从不将他当成孩童看待。 云楼宫已经恢复如初。池塘里的荷花无风自动,鲤鱼一跃而起,衔起一朵花瓣落入水中。哪吒浮在水面上,看着太素打坐。 “咳咳,道玄你还是去茅草屋里打坐吧!”他枕着手臂,模样惬意,继续说:“西边那两间茅草屋归你,你可以随意布置。” 太素本就是做样子,闻言睁开眼,规规矩矩行礼道谢,笑嘻嘻的跑进茅草屋。关上门,透过缝隙向外看,见哪吒没有注意她,扬起嘴角。 太素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元神出窍。黄中李被盗的事,不消多久就会传遍天庭。趁着这事还没传开,她要去一趟蟠桃园。 蟠桃园一如往昔,桃盈树,果压枝。修桃力士修剪树枝;运水力士担水浇树;锄树力士弯腰锄草;还有那打扫力士,扫把抡圆,呛得土地公公想骂娘。 “快些,王母娘娘马上便来。园子如此杂乱,让王母娘娘看见,岂不是污了她的眼?” “修桃力士,这里头就数你动作慢。” 修桃力士垂眸看向土地公公,开口辩驳:“偌大的蟠桃园,只有我一人修剪树枝。待我修完最后一棵,前面的蟠桃树又该修了。土地公公,您说这么多活儿,我一个人如何做得完?” 土地公公拄着拐杖,沉声:“好歹先将前头的蟠桃树修完,将这一关应付过去再说。” 太素吹出一口仙气,掀起一阵风,直吹得蟠桃树左右摇摆,掀翻运水力士的水桶,吹跑锄树力士的锄头,那修桃力士从树上跌落,滚了几圈才停下。 土地公公怒目圆瞪,抬手拂去身上的枯枝烂叶,怒骂:“何人作怪?快快现身。” 太素早已乘着风钻入蟠桃园深处,回应土地公公的,只有打扫力士的扫把。啪嗒一声,砸在他头上,土地公公暴跳如雷。 “何人作怪?这可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容不得尔等放肆……” “嘿嘿……”太素轻笑两声,掐诀化出数道分身,齐齐扑向蟠桃树。 紫纹缃核蟠桃,九千年一熟,食之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中间的蟠桃六千年一熟,层花甘实,食之长生不老。太素不贪,只取这两种蟠桃,余下那些让王母留着打发人情。 “息壤,接,接着……”太素瞪大眼睛,声音越来越小,这是息壤? 息壤虽只有巴掌大小,可已从灰扑扑的土块变成球,颜色同那混沌之气一般无二。太素怔愣当场,心中思量:莫非息壤吸纳了混沌之气? 神识放进息壤中,息壤之中天高地阔,山川河脉无一不全。太素养得那一池九孔玉藕,挪到山巅。荀草出现在峭壁上,枝繁叶茂。山坡上生出几株树苗,太素定睛一看,原来是蟠桃和黄中李。 息壤自成一界,太素激动难耐,若不是场合不对,定要打几个滚庆贺一番。她收回神识,再看蟠桃时,目光愈发炽热。她决定了,三千年一结果的蟠桃带走一半。至于王母娘娘那边,管她作甚? 凤凰齐飞,鸾鸟随行,瑞彩祥云托举着銮驾飘然而至。祥云在蟠桃园外驻足,王母娘娘伸出手,红衣仙女天寿急忙迎过去。 土地公公早已恭候多时,见王母娘娘迈下銮驾,跪倒在地高呼:“小仙恭迎王母娘娘。” 众力士跪在土地公公身后,莫说抬头看,便是大气都不敢喘。 “起来吧!” 王母娘娘在七仙女的簇拥下,缓步迈入蟠桃园。桃叶翠绿如翡翠,水灵灵的蟠桃挂在枝头。王母娘娘莞尔一笑,眉眼间满是得意:“不错。” “嘿嘿……”土地公公憨笑两声,语气满是讨好:“小仙谨遵娘娘吩咐,日夜看守蟠桃园,一刻也不敢懈怠。” “娘娘,您看这蟠桃粉白相间,多讨人喜欢!” 王母娘娘侧头看去,笑着应道:“既然喜欢,那便摘几个回去,你们姐妹七人分着吃。” 紫衣仙女天羽盈盈一拜,撒着娇说:“娘娘,既然我们姐妹七人分着吃,那便摘颗九千年一熟的可好?” “你这滑头。”王母娘娘点着天羽,笑着说:“那便依着你,摘颗紫纹缃核的蟠桃,去吧!” 七仙女齐声应道:“谢娘娘恩赏。” 虽是嫡亲母女,可她们姐妹七个只是母亲的从神。按规矩只能分得三千年一熟的蟠桃。末等蟠桃吃得再多,都不如那九千年一熟的蟠桃一口,这笔账七仙女能算清楚。 黄衣仙女天荣,拉着紫衣仙女天羽在林间穿行,向蟠桃园深处走去。姐妹两个不曾注意,枝头的叶子无风自动,待她们行过,那叶子飘然落地消失不见。 “三姐姐,今日我们定要好好挑一挑。” “七妹妹,挑蟠桃这活儿应当让我来干,谁不知我这双眸子最是好用。那蟠桃熟没熟,我只需扫一眼便知。” “哈哈哈……” 林中传来姐妹二人的交谈声,王母娘娘侧耳听着,时不时开口打趣几句:“天荣这张嘴,竟比她那双眸子还要好用。” 红衣仙女天寿应道:“娘娘,三妹妹惯会自卖自夸。如今您也夸她,若是让她听到,岂不是日日都要在我耳边显摆?我这双耳朵,早晚让她磨出茧子。” “呀——” 林间传来一声惊呼,王母娘娘抬眸看去,只见天荣、天羽跌跌撞撞跑出来,扑在她脚边,诚惶诚恐的模样,好不可怜。 “回,回禀娘娘,那蟠桃尽皆化作了树叶。” 王母娘娘眉头紧皱,厉声问道:“什么?” 第30章 吾辈楷模 “娘娘,我没有说谎。”天荣抬起头,眼眸透出泪光:“娘娘,我伸手去摘那紫纹缃核的蟠桃,指尖刚落上去,那蟠桃便化成一片桃叶。” 天羽哽咽着附和道:“我见姐姐未能摘得蟠桃,便去摘另外一颗,结果还是树叶。娘娘明鉴,我们姐妹二人绝不敢胡言乱语。” 王母娘娘怒形于色,挥袖甩开天寿,步伐急促,口中骂道:“混账!何处来的恶贼?竟敢偷我的蟠桃,让我捉住,定叫他生不如死。” 枝头金光闪烁,树下王母娘娘匆匆行过。心中气恼,并未在意。 土地公公自知闯下滔天大祸,面色如土,急忙追过来:“娘娘,小仙日日都要数一遍蟠桃,您来之前,我带着几位力士查验过,蟠桃绝对没丢……” “没丢?”王母娘娘顿住脚步,袖子一甩转过身来,讥讽道:“若是没丢,为何蟠桃会变成桃叶?难道是天荣、天羽说谎?她们姐妹七人自小就跟在我身旁,断不会信口胡诌。” “娘娘恕罪,小仙不是这个意思。”土地公公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小仙的意思是,若蟠桃有失,定然今日之事。” “小仙每日都要查验三次,不曾懈怠过。早上看时,那蟠桃还好好的。谁能想到我和几位力士收拾园子,这么会儿功夫蟠桃便丢了?” “住嘴。”王母娘娘拍着心口,指着土地公公骂道:“待我查验一番,再与你算账。” 七仙女埋头跟在土地公公身后,远远坠着,不敢凑过来,更不敢开口为土地公公求情。 上次来,这蟠桃园还是桃盈树果压枝,如今枝头空空如也,莫说蟠桃,便是桃核都不曾留下。鲜嫩水灵的桃叶,此时看来分外碍眼。 饶是王母娘娘见多识广,见到这一幕也觉得两眼发黑,险些昏死过去。那可是紫纹缃核的蟠桃,何等的珍贵,有资格享用的人屈指可数。 “我倒要看看,到底丢了多少蟠桃。” 王母娘娘裂眦嚼齿,衣袖挥舞,蟠桃园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桃叶幻化出的蟠桃在狂风中湮灭,化作虚无。 “好。很好!”王母娘娘目光扫视四周,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除去门口那些三千年一熟的蟠桃,其他的蟠桃,竟是一个都不剩,尽数摘了去。” 七仙女相互对视,面露苦色。何人如此大胆,闯下这等弥天大祸?王母娘娘定不能饶,她们这些属神也要受牵连,承受王母娘娘的怒火。 七仙女齐声劝道:“还请娘娘息怒。” 说得轻松,蟠桃尽数被人盗走,王母娘娘如何能息怒?蟠桃会近在眼前,拿不出蟠桃,岂不是惹人笑话? 再者,她已做好安排,待那猴子上天庭,她便将蟠桃藏起来。将偷吃蟠桃的黑锅扣在猴子身上,列张单子找如来佛祖讨要。 她忍住怒意,急匆匆往门口走去。六千年一熟和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尽数让贼人盗走。剩下的那些蟠桃不容有失,否则,她还有何颜面办蟠桃会? 这样想着,王母娘娘的步伐愈发急促,等她带着众仙回到门口,抬头再看蟠桃树险些落泪。没了,一颗蟠桃也没了。蟠桃树绿油油,刺得王母娘娘心痛。 土地公公突然开口:“启禀王母娘娘,那贼人是在您眼皮子底下偷蟠桃呐!” “我能看见,不用你提醒。”王母娘娘恨得牙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蟠桃,此人能耐不小。”王母娘娘低喃道:“普天之下,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到底是谁?” 天寿柔声提醒道:“娘娘,我们并未发现不妥,看来这贼人精通变化之术。” “变化之术?”王母娘娘暗自思量:那二郎神确通变化之术,只是他素来耿直,应当做不出这种事。天鹏元帅习得天罡三十六变,难道是他? 也不对,那天鹏元帅的变化之术实在粗糙,岂能瞒过她?况且,这二位在蟠桃会上有一席之地,何必做出这种事,平白得罪她。 “娘娘,眼下将蟠桃园封了,寻出那贼人才是要紧事。”绿衣仙女天昌柔声说:“土地公公方才巡视,那蟠桃仍在。不过片刻便盗走如此多的蟠桃,想来那贼人应当来不及吃。” “是呀!”青衣仙女天显附和道:“若能揪出那贼人,便可追回蟠桃,不会坏了娘娘大计。” 大计?太素冷笑一声,逃出蟠桃园,心道:你们所说的大计,便是将那盗走蟠桃的锅,扣在我哥哥身上吧?呵呵……如今我将蟠桃盗光,看你们如何冤枉我哥哥。 “将此地封了,仔细查探一番。”王母娘娘压下怒火,咬着后槽牙说:“天寿,你去灌江口请杨戬。” 王母娘娘甩袖,眼似利剑,在土地公公几人身上扫过,愤恨说道:“掘地三尺,也要将那贼人找出来。” 土地公公匍匐在地,眼眸黯淡无光。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向王母娘娘邀功,没成想惹下这种祸事。早知如此,何必求爷爷告奶奶,眼巴巴跑到蟠桃园做土地公公? 元神归位,太素缓缓睁开眼,神识进入息壤之中,看着山洞里满满当当的蟠桃,放声大笑。心思一转,天庭众仙算计哥哥,将他视作跳梁小丑,只是盗蟠桃、偷仙丹难消她心头之恨。 哪吒纵身一跃,落在岸边,掐腰问道:“道玄你因何发笑?可是遇到有趣之事。” “哈哈哈……”太素轻笑两声,应道:”明日便能吃到九孔玉藕,我心中欢喜。” “哪吒。” 李靖托着玲珑塔,急匆匆跑过来。抬起脚想要跨过那道界线,却在哪吒凌厉的目光中收回脚去。 “王母娘娘的蟠桃被贼人盗了个干净,玉皇大帝震怒,宣我们过去,快随我走。” 哪吒瞳孔放大,何人如此大胆,竟能惹出这等滔天大祸?若让他知晓,定要登门拜访,好好讨教一番。 李靖见他一动不动,眉头紧锁,催道:“你愣着干什么?赶紧随我走。” “急什么?那蟠桃又不是我家的。”哪吒唤出风火轮,慢吞吞跟在李靖身后,嘴里嘟囔着:“咸吃萝卜淡操心……” 李靖怒火中烧,若不是急着赶去灵霄宝殿,说什么也要骂哪吒几句。 “咳咳……”李靖轻咳两声,压下怒火,道:“为父听说,那元始天尊的黄中李也被盗了。这段日子你要谨言慎行,免得受牵连。” “竟有此等奇人?”哪吒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真乃吾辈楷模。” 第31章 镇压李靖 哪吒不在,太素乐得清闲。拍拍肚皮,懒懒的躺在茅草屋中,继续吸纳黄中李。她已修至大罗金仙圆满境,按哥哥所言,境界力压太乙真人、玉鼎真人。 可比起燃灯道人、陆压道人、孔雀大明王菩萨来,仍稍逊一筹。只有修行至大罗金仙巅峰,成为准圣,才有同他们比肩。在他们之上,还有如来佛祖、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东华帝君等诸位圣人压制。 她能在王母娘娘眼皮子底下逃走,是钻了空子。天庭平静太久,谁能想到有人敢偷蟠桃?若是锣对锣鼓对鼓,她绝不是王母娘娘的对手。 没有哥哥在身旁,太素方才意识到,和那些圣人相比,她是如此渺小。若想跳出棋盘成为执棋者,任重道远。 可那又如何?蚍蜉虽小,好好修炼,终有一日能撼动参天大树。有她在,谁也不能将哥哥玩弄于股掌间,肆意取笑欺凌。 只是,仅靠他们兄妹二人,终归是势单力薄,若是能将杨戬、哪吒等人拉到他们这边,岂不是妙哉?只是如何才能拉他们入伙,还需要细细谋划一番。对,就这么办! 庞大的灵力冲刷着经脉,刺痛感让太素皱起眉头。不知过去多久,外头传来狗吠声。太素睁开眼,却见一只白色短毛细犬破门而入,奔她而来。 屋外传来交谈声,太素嘴角露出笑容,机会近在眼前,不可错过。她反手变出一颗蟠桃,塞进那细犬口中。蟠桃入口化作汁水,还不等哮天犬反应过来,蟠桃已经入腹。 “你,你……” 太素推开哮天犬,低声怒骂:“你什么你?你吃了蟠桃,便是偷桃贼。若敢供出我,我便推你出去顶罪。” “我,我……” “我什么我?你吃的可是六千年一熟的蟠桃,若不是托我的福,你能吃到?”太素压低声音,威胁道:“哮天犬,你家主人精通变化之法,又同那玉帝老儿有过节。我若说你栽赃陷害,意图为二郎神脱罪,你觉得他们信谁?” 哮天犬眼睛一转,咂咂嘴,仿佛在回味蟠桃是何滋味。门外传来脚步声,哮天犬急声说道:“再给我一颗九千年一熟的,我便答应你。” 屋外,哪吒步伐急促,厉声说道:“师兄,道玄不过是刚刚飞升的小仙,如何能盗走蟠桃?” “哪吒休得无礼。”李靖托着玲珑塔追过来,继续说:“杨戬,你尽管查验。若是道玄作乱,我绝不姑息。” 当年哪吒杀了东海龙王三太子,四海龙王齐聚陈塘关,逼迫李靖交出哪吒。李靖也是这样说,若是哪吒作乱,我绝不姑息。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句话,哪吒暴跳如雷:“你这人素来不问青红皂白,只要对方来头大,便可压着我等低头认罪。” 哪吒亮出火尖枪,双目猩红,杀向李靖:“道玄今日方才入府,哮天犬不识得她,这才冲进去。你凭什么说是她盗走蟠桃?” 李靖慌忙躲避,虽然他们父子二人皆是肉身成圣,可他是凡胎,哪吒之身乃是九孔玉藕。说起来,还是哪吒法身更强横。 李靖退后几步,亮出玲珑塔。还未念咒,便听到殷夫人的责骂:“李靖,你将我和儿子一同收进塔里,明日金吒、木吒回来,你告诉他们,他们没有娘亲和弟弟了。” “夫人,你跟着搅和什么?”李靖收起玲珑塔,满脸无奈,开口说:“我在忙正事。” “正事?”殷夫人心思口念,那玲珑塔飞进她手中,她嘴角挂着讥笑,嘲讽道:“今日便让你尝尝,被玲珑塔镇压是何滋味。” “哎?”李靖仓皇失措,等他回过神来,已被收进玲珑塔中。他捶足顿胸,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中了美人计,将咒语说了出去。 殷夫人手托玲珑塔,眉眼间满是得意,抬眸看着哪吒,笑着说:“儿子你且去忙,李靖一时半刻脱不开身,不会耽搁你办差。” “嘿嘿……”哪吒不曾料到母亲能操控玲珑塔,凑过去轻声问:“母亲,为何您能催动玲珑塔?可否告知儿子,让儿子出口恶气。” 殷夫人想起方才那些荒唐事,老脸一红,板着脸说:“此事同你无关,休要打听。你只需记得,从今往后不必惧怕玲珑塔。有母亲为你撑腰,若是心中苦楚,捅他几枪便是。” 哪吒笑的合不拢嘴,自从和莲藕身融为一体,他便不曾笑得如此开怀。只见他收起风火轮躬身作揖,高声应道:“孩儿遵命。” 杨戬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李家这出好戏。压下笑意,他咳嗽两声,开口说:“哪吒,你捉的那只蟾蛛,舌头还是那般短吗?” 殷夫人回过神来,面红耳赤。可现在离开实在不妥当,故而硬着头皮说:“那蟾蛛乃是凡物,若不是养在府里,早已化为虚无。不死便是好事,如何能生出舌头来?” “呵呵……”杨戬别过头去,含糊应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抬眸再看,哮天犬已经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仙娥,形容狼狈,容貌普通。 哮天犬藏好那颗蟠桃,昂起头笑着说:“主人,我已查验清楚,这仙娥身上并无蟠桃。” 太素翻了个白眼,废话!她已是大罗金仙,若不是引哮天犬上钩,怎会任由蟠桃的味道散出去?如若不然,莫说哮天犬,便是二郎真君亲自验看,也找不出丝毫破绽。 杨戬挑眉,压下心中好奇,拱手沉声说道:“哮天犬不曾见过你,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无妨。”太素拱手应道:“哮天犬同我有缘,方才嬉闹一番,如今已经相熟。”太素垂眸问道:“哮天犬,是不是这样?” “对。”哮天犬摇着尾巴,急声应道:“我同她有缘,如今已是至交好友。主人,这里寻不到蟠桃,我们去太皇府吧!” 目光在哮天犬和道玄身上游移,杨戬心中大笑。至交好友?他同哮天犬相伴多年,从不曾见他同谁称兄道友。 哮天犬心虚,不敢同杨戬对视。依主人的脾性,此时献出蟠桃,怕是会节外生枝。哮天犬摇了摇尾巴下定决心,这蟠桃,还是回家再给吧! “主人,我先行一步。”此地不宜久留,哮天犬落荒而逃。 “师兄,走——”哪吒紧随其后,一息便不见踪迹。 不过片刻,只剩道玄和殷夫人面面相觑。玲珑塔金光闪烁,传出李靖的哀求声:“夫人,你快些将我放出去,耽搁正事玉帝会降罪。” 第32章 尽力而为 天庭已乱,众仙率领天兵天将四处搜寻。天蓬元帅闹得最凶,嚷嚷着若是寻到贼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哪吒环顾四周,轻嗤一声,低声说道:“师兄,天蓬元帅当真蠢笨如猪,这般大张旗鼓,是怕那贼人听不到吗?” 杨戬摇头叹息,轻声应道:“我也不知他如何想的。说他蠢笨,八万天河水兵让他管的井井有条。说他聪慧,眼下这般情况,应当偷偷查探才是。” “他到底站哪边?”哪吒挠头蹙眉,低喃道:“不会是站在贼人那边,故意通风报信吧?” 杨戬蹙眉,开口提醒:“噤声,若让旁人听见,恐会惹出乱子。” “哼……”哪吒轻哼一声,催动风火轮,直奔太皇府而去。 “启禀元帅,小的方才看见三坛海会大神和二郎显圣真君去了您府上,您可要回府看看?” 天蓬元帅挥了挥手,态度敷衍:“随他们去,那太皇府我都懒得回去,他们能搜出什么?不过是走个过场,好同王母娘娘交代。” “是,那咱们接着搜?” “接着搜。”天蓬元帅催促道:“动静闹大点,将那贼人吓出来。” 将贼人吓出来是假,给王母娘娘添堵却是真。玉帝有令,一定要大张旗鼓的搜寻贼人,务必闹得人尽皆知。 南天门外飞来一朵祥云,观音菩萨手持玉净瓶端坐莲台,看着乌烟瘴气的天庭,眉头紧皱,心头不悦。 “菩萨,这天蓬元帅好生无礼。”龙女手捧龙珠,站于一旁,见那天蓬元帅行事嚣张,面露不悦:“见到菩萨过来,竟敢别过头去,装作看不到。” “理他作甚?”观音菩萨收回目光,低声说:“王母娘娘匆忙请我过来,定然是遇到难题。无需理会天蓬元帅,先去面见王母娘娘。” 蟠桃园内愁云惨淡,土地公公并几位力士看护不力,尽皆贬下凡去。王母娘娘坐在銮驾之上眉头紧锁,七位仙女站在两侧,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开口,生怕说错话受牵连。 “贫僧见过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没精打采,抬手说道:“观音大士免礼,我唤你过来有要事相商。” “不知是何事?”观音菩萨问道:“若有用得到贫僧的地方,娘娘尽管吩咐。” “你随我来。”王母娘娘引着观音菩萨进入蟠桃园。七位仙女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有些事她们不能知道,与其等着王母娘娘开口警告,不如主动避开。 只有龙女憨直,未曾注意七仙女的异样,陪在观音菩萨身边,进入蟠桃园。 蟠桃园绿叶成荫,甚是凉爽。只是太绿了些,看起来格外碍眼。 龙女惊呼:“蟠桃呢?” 观音菩萨惊诧不已,故作镇定,开口问道:“王母娘娘唤我前来,有何打算?” 王母娘娘挑眉,低声说:“你我约定,待那猴子出世,容他在蟠桃园中闹上一闹。现如今,这约定怕是只能作废了。” 观音菩萨嘴角含笑,心中早已骂娘:你那蟠桃丢了,去寻偷桃贼便是。再不济,也可用往年积攒的蟠桃充门面,将我喊来作甚?抓不到偷桃贼,便敲我竹杠? 瞥见王母娘娘猪肝一般的脸色,观音菩萨暗自发笑。蟠桃虽难得,比起黄中李、人参果却逊色许多。掌管蟠桃园这么多年,若说王母娘娘手中没有积攒,谁肯信?当他不会算账,上赶着当冤大头? “烦请娘娘明察,贫僧一直在雷音胜境,如来佛祖座下听经,未曾来过蟠桃园。” 王母娘娘暗骂一声老狐狸,她何时说过,怀疑他盗蟠桃?压下怒火,王母娘娘阴阳怪气的说:“我从未怀疑过你,请你来是想将话说明白。” 王母娘娘挥袖,指着蟠桃树说:”贼子可恶,偌大的蟠桃园,竟连一颗蟠桃都不曾留下。若是纵容那猴子胡闹,怕是会毁去灵根。” 你若装傻,我便充楞。西游一事对佛门有利,可对天庭却是弊大于利。本就是吃亏的事,若非有好处谁愿妥协?便是天道,也休想压着她低头。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继续装傻只怕会鸡飞蛋打。观音菩萨咬碎银牙,硬挤出一抹笑,开口说:“娘娘勿恼,佛门愿意用三片菩提叶,换三十颗蟠桃。待那猴子执掌蟠桃园,将蟠桃被盗一事推到他身上便是。” “哼。”王母娘娘冷哼一声,眉眼间满是不悦,冷声说:“区区三片菩提叶,便想换三十个蟠桃,当我是叫花子不成?” 龙女屏住呼吸,三片菩提叶换三十颗桃子,算起来是王母娘娘赚了。她后退一步,垂眸盯着脚尖,疑惑不解:菩萨为何要算计猴子?猴子又是谁?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他…… “菩提古树乃是佛门至宝,我佛如来便是在菩提古树下开识通慧,证道成圣。”观音菩萨耐心劝说:“菩提叶极难得,我只换三十颗三千年一熟的蟠桃,算来,娘娘并未吃亏。” 王母娘娘不由气恼,暗骂自己下了一步臭棋。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咬下佛门一块肉,她怎能罢休? “话已至此,我便直言吧!我手中虽有蟠桃,却不够开蟠桃会。” 观音菩萨闻言攥紧玉净瓶,拼命压下怒火。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若要开启西游,大闹蟠桃会这一场避无可避。蟠桃丢了,蟠桃会如何开?不开蟠桃会如何惩治猴子? “观音大士,听闻你那玉净瓶中的甘露水,可助灵根生长。”王母娘娘冷声说:“请观音大士施展神通,助我一臂之力。” 观音菩萨面露难色,王母娘娘的蟠桃树共有三千六百株,若要催生蟠桃,需得多少甘露水?他虽对外称甘露水取之不尽,可也只是说说而已。甘露水得之不易,一下便要舍出去大半家当,这是剜他的心。 “观音大士可是舍不得?” 王母娘娘算盘珠子拨的响,眼下还未曾捉到贼人,正是讹佛门一把的最好时机。等擒住贼人,她还有何借口捞好处? “甘露水难得,舍不得拿出来,我也不怪你。”王母娘娘以退为进,继续说:“也罢,看来西游一事,天庭是帮不上忙了。” “娘娘,贫僧愿意助您一臂之力。”观音菩萨硬着头皮说:“只是蟠桃树乃是先天灵根,不论舍出多少甘露水,那紫纹缃核的蟠桃也结不果出来,贫僧只能尽力而为。” “好,我也不为难你。”王母娘娘笑着说:“你尽力而为便是。” 第33章 捧珠龙女 杨柳枝扬起,点点甘霖落入林间。片刻间,蟠桃树生出花苞,花开花落,只留蟠桃挂在枝头。甘霖再度落入林间,蟠桃迅速长大,由小变大,由青变红。只是生的稀疏,一棵树上只有十余颗。 王母娘娘愁眉不展,心道:九千年一熟的蟠桃不见一个,余下的加在一起,勉强够办一场蟠桃会。好一个尽力而为,竟是多一分力也不肯出。想不到,观音菩萨这般奸猾。 观音菩萨收起杨柳枝,抬头看向王母娘娘,柔声说:“娘娘恕罪,贫僧法力低微。” 回首看着满园的蟠桃,观音菩萨继续说:“这些蟠桃勉强够用,也算解了娘娘燃眉之急。贫僧还有要务在身,便不叨扰了。” 早知道王母娘娘不怀好意,观音菩萨定然不来。如今西游尚未开始,便舍出去大半甘露水,他悔的肠子都青了。 王母娘娘神色不耐,点头应道:“观音大士且去忙,待寻得空,一定到我那瑶池仙境坐坐。” “好说,好说。” 祥云升起,观音菩萨飘然而去。王母娘娘心中这口恶气仍未撒出来,低声骂道:“怪我自乱阵脚,早知道你这般敷衍,我便忍到那猴子大闹蟠桃会,好好敲佛门一笔。” 可是悔之晚矣,若想得到更多好处,只能等蟠桃会时助那猴子一臂之力。只盼那猴子愚笨又鲁莽,若是那猴子太难缠,只怕算盘又要落空。 “娘娘,大事不妙。”红衣仙女天寿冲进来,急声说道:“那天蓬元帅四处捉拿贼人,天庭已乱,说不得贼人会趁乱逃走。” “什么?”王母娘娘震怒,高声喊道:“尔等随我去看看。” 祥云自头顶飞过,天蓬元帅剔着牙缝,笑呵呵的说:“差不多了,赶紧带着弟兄们回去。若是晚了,王母娘娘定然会揪着我不放。” 龙女娥眉轻蹙,收回目光,低声说:“菩萨,那天蓬元帅盯着我们瞧呢!” “随他看吧!”观音菩萨面色凝重,悲愤不已:“总好过被王母娘娘威胁。猴子出世之前,这天庭不来也罢。” “猴子?”龙女满腹狐疑,短短片刻,她已听观音菩萨数次提起猴子。可天上地下,何时冒出个猴子来,她怎的不知? 龙女抬头,小心翼翼问道:“弟子不知您说的是哪一只猴子,烦请菩萨为弟子解惑。” “哈哈哈……”观音菩萨轻笑一声,答道:“他尚未出世,你若听说过他,那才是奇了。” 龙女干笑几声止住话头,可心里却不曾将这件事放下。我佛慈悲,这般算计别人,也是慈悲?她再一次生出佛祖不公的心思来,却不敢表露,小心翼翼压在心底。 她本是娑竭罗龙王之女,身份尊贵,四海龙王见她都要礼让三分。八岁时,在文殊菩萨处闻得《法华经》教义,生出菩提心,通达佛法顿悟成道。偏舍利弗(释迦牟尼佛的大弟子)从中作梗。 只因她是女儿身,便惹来非议。虽然她化作男身,乘着莲台成佛讲法,堵住悠悠众口,可到底意难平。女子为何不能得佛果?只因天资聪慧,未曾受过苦难,便短人一截不成? 修佛本就是修心,心中有怨,便是稳坐莲台也难得寸进。故而龙女甘愿屈居人下,侍奉观音菩萨左右。日日参佛念经,渴望从佛经中寻到答案。 “龙女,我传授你的口诀,你可掌握?”观音菩萨见龙女颔首称是,露出笑容,递过玉净瓶,说道:“既然已掌握,那便由你捧着玉净瓶。” 龙女收起龙珠,接过玉净瓶,抬头回望观音菩萨,似乎在等菩萨开口夸奖。 “不错,你颇有慧根,只是修行时日尚短。”想起往事,观音菩萨宽慰道:“舍利弗阿罗汉虽智慧超群,却堪不破玄机。佛本无相,以众生为相也。既然无相,何必在意男女。” 龙女点头应道:“菩萨,凡得佛果者,必须修行六度、积累功德、经过无数劫难。我为女身,修成佛果时日短。舍利弗阿罗汉开口质疑,于我而言不过是磨难罢了。” 客套话谁都会讲,可只有龙女知道,她到底有多委屈,有多在乎。世人皆看重男子,佛陀亦不能免俗。 话锋一转,龙女笑着说:“幸好菩萨不嫌弃,愿留我在身边。这些年我佛法愈发精进,离不开菩萨的教诲。” “是你聪慧,一点就透。” 太皇府寻不见半个人影,安静的可怕。哮天犬心中清楚那偷桃贼是谁,故而搜寻时敷衍了事。随意转了一圈,还不等杨戬追过来,他便冲出去。 杨戬停下脚步,语气透着几分不满:“哮天犬,你怎的如此快?” 哮天犬摇着尾巴说:“主人,我已查验过,太皇府中无人。看门的童子不知去了何处,遍寻不到。” 杨戬应道:“嗯,我们去别处搜寻。”那贼人能在王母娘娘眼皮子底下作乱,说一声本事通天也不为过。若不是王母娘娘下令,他才不会插手此事。 哪吒慢吞吞的跟着,见哮天犬不见踪影,这才追上来:“师兄,那王母娘娘同你有何交情?为她办事,何必如此卖力。” 交情?母亲被金乌灼烧时,她曾向玉皇大帝求情,勉强算是有些交情。可这交情无法抵消他心中的仇恨。 杨戬轻声答道:“若我真的卖力,你家那位仙娥早就被抓起来了。” “嗯?”哪吒脚步一顿,拽住杨戬,急声问道:“师兄,你是说道玄她……” “嘘……”杨戬捂住哪吒的嘴,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这才开口:“你想害死她吗?” 哪吒眼眸一亮,惊喜欲狂,抬头望着杨戬,低声问道:“师兄,你怎么发现的?” “她喂哮天犬吃蟠桃。”杨戬拍着哪吒肩膀,轻声提醒:“注意分寸,别让人看出端倪。” 哮天犬陪伴杨戬多年,他只需看一眼,便知道哮天犬在想什么。他那条傻狗,让人算计了不说,还自作聪明,讨来一颗蟠桃贴身藏着。 时隔多年,哪吒再一次体会到心跳的感觉。也是第一次在莲藕身里,感受到磅礴的生命力。他笑着感叹道:“想不到她如此有魄力。”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不可害了她。”杨戬叮嘱道:“此人本领通天,有她在,这天庭不缺热闹看。” 虽说神仙无情,可云华仙子好歹也是玉帝的亲妹妹。她思凡下界固然有错,可她也受到了惩罚。杨戬劈山救母,又有众仙求情,只要玉帝松口便可留下她性命。可恨玉皇大帝赶尽杀绝,派出十大金乌,将云华仙子活活烤死。 既无情,又何必顾念亲情,让妹妹飞升成仙?云华本就不是修行之人,飞升天界对她而言才是折磨。杨戬巴不得天庭生乱,又怎会将道玄偷蟠桃的事捅出去? “哈哈哈……” 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抬脚去追哮天犬。 第34章 众叛亲离 “姨母,这些粗活怎能劳您动手?放着我来。” 太素夺过瓷盆,熟练的揣着面团,嘴角含笑,不时抬眸看向殷夫人。 殷夫人不同她争,坐在灶台旁埋头摘菜:“道玄,你在下界时没少帮厨吧?” “姨母我会做素斋。”太素脆生生说:“师门中有师兄弟四十余人,能辟谷的仅有二三个。余下的人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落下。烧菜做饭,都是我和师姐操持。” 殷夫人手一顿,脸颊微红,抬眸说道:“看不出来,你这般小的年纪,日日都要做饭。” “姨母,我素斋烧得不错,今日让您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嗯,我自然乐意。”殷夫人弯下腰洗菜,笑着说:“不怕你笑话,我每次都把饭菜烧糊,虽然孩子们全都吃下去了,可我知道,那是他们怕我伤心。自我记事起便开始修行,斩妖除魔我是一把好手,可做饭……” 余光瞥见玲珑塔,太素笑着说:“您已经很厉害啦!” “哈哈哈……”殷夫人听懂太素的意思,放声大笑:“你这孩子有趣的紧,我喜欢。” 抬眸看着玲珑塔,殷夫人高声喊道:“男人不能惯,惯出毛病来,就会忘记谁才是一家之主。” 李靖被困在玲珑塔中,吹胡子瞪眼,想到道玄在外面又不敢反驳。怕被小辈听了去,失了颜面。 “道玄,若是你遇到意中人,定不能如我这般娇惯着他。该打便打,该骂便骂。”殷夫人抡起菜刀,把菜当成李靖,重重切下去:“莫要学我,掏心掏肺对他,他却屡次伤我。” 这话如何接?太素素来有急智,讪笑两声应道:“嘿嘿……姨母您忘了?我已成仙,神仙不可谈情说爱。” “呀,是我疏忽了。”殷夫人一拍脑门,说道:“竟忘了这里是天庭,不是陈塘关。” 提起陈塘关,李靖心头有几分失落。说到底,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棋子,被执棋人推着向前走。何时何地遇到何人,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早已注定。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殷夫人掐诀念咒将李靖放出来,见他半点喜色也无,不由觉得稀奇:“关傻了不成?儿子被你关起来时,可不曾这般丧气。” 提起那个混小子,李靖叹息道:“不怪我罚他,这孩子四处闯祸,全不似他那两位兄长。金吒、木吒自小就懂事,从不曾让我费心。” “咔嚓——” 殷夫人掏出青枣放入口中,清脆的声音吸引李靖视线。他看着殷夫人手中那一捧青枣,捧着心口问道:“这青枣何处来的?” “何处来的?自然是哪吒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咽下青枣,殷夫人伸手在李靖面前转了一圈,得意洋洋的说:“这可是陈塘关的青枣,我儿孝顺,某些人可没有这个福分。” 李靖拉着脸,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召回玲珑塔转身便走。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儿子与你不亲,不反思自身,却而将错处推到儿子身上,天下可有这样的道理?” “自古以来,谁家的孩子敢反抗父母?”李靖停下脚步,转身反驳道:“他连听我解释都不肯,我如何同他亲近?” “天王息怒。”太素放下面团,想起哥哥同她说的那些往事,直视李靖,开口劝道:“古语有云,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明辨是非当排在孝道之前。哪吒虽淘气,却从不欺压……” “说得好。”哪吒扛着火尖枪,脚踩风火轮,自云头落下:“李靖我且问你,那东海龙王三太子好吃童男童女,逼陈塘关百姓献儿奉女,你当真不知?” 李靖面色涨红,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再问你,敖丙纵容属下上岸作乱,为作恶的夜叉出头,你也不知?” “咳咳……”李靖轻咳两声,刚要开口,又被哪吒打断。 “哼。”哪吒冷哼一声,嘲讽道:“你身为陈塘关总兵,怎可能不知道?陈塘关百姓求告无门时,你在哪儿?我为百姓出头,杀夜叉,诛敖丙,那时你又在哪里?” 殷夫人泪水涟涟,目光灼灼的看着哪吒,眼里满是心疼。 “你不敢同东海龙王辩理,软弱自私,不配做我的父亲。”哪吒怒发冲冠,恨不得生啖其肉:“你骗我母亲,说你早已后悔,我呸!无人理会你,你才想起同我重修旧好,我凭什么原谅你?” 火尖枪直指玲珑塔,哪吒质问:“就凭这破塔吗?它能保你性命,却不能逼我低头。” 李靖抬手点着哪吒,悲愤不已,开口说:“你……李哪吒,我是你的父亲。” “你是谁的父亲?”哪吒反问:“我是莲藕身,靠母亲的精血复活,同你有何干系?” 李靖嘴唇蠕动几下,低喃道:“龙王是正神,怎会纵容儿子吃人?” 李靖愤然离去,哪吒却不肯放过他,高声喝道:“我叫哪吒,不叫李哪吒。你我之间只剩仇恨,莫要同我攀亲。” 李靖眼眶通红,抬起头将泪水憋回去。逼迫自己往前走,迈出门槛的那一刻,挺拔的脊背塌下去。想不明白他为何走到这一步,多年的隐忍又算什么? 飞升成仙时的欣喜,他从不曾忘记。可再多的喜悦都填不满心中的空虚。众叛亲离,原来是这种滋味。 “对不起,我不是要拱火。”手藏于袖间,太素扣着手指头,脸上写满愧疚:“我是想劝托塔天王承认错误,一家人重归就好。我没有……” “不必道歉。”哪吒侧头看去,沉声说:“你不在时,我们也是这样过日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我早就习惯了。” “可你们吵来吵去,并没有解决问题。”太素脸上带着担忧,轻声说:“继续吵下去,也吵不出结果。” 哪吒深吸一口气,满不在乎的说:“一家人吵吵闹闹是寻常事,道玄,你从未和家人吵过架吗?” 太素摇头应道:“我和哥哥相依为命,从不吵架。” 殷夫人抬起头,追问道:“那你父母呢?” “我们兄妹天生地养,没有父母。”太素笑着说:“我们在师父身边长大,早已将师父视为父亲,他对我们很好。” 太素越平静,殷夫人越心疼。只是害怕贸然开口安慰,会伤害道玄。遂擦干泪水,挤出一抹笑容,扯到旁的事上:“道玄,你不是说要做素斋吗?我给你打下手。” “时辰差不多了,母亲,我们一起动手,为二位兄长接风洗尘。” 提起孩子殷夫人笑出声,想到方才的事,问道:“哪吒,那偷桃贼可捉住了?” 第35章 兄弟团聚 哪吒盯着太素,目光别有深意。 太素泰然自若,依哥哥所言,对天庭不满的神仙不止他一个。她引哮天犬上钩,为的就是利用哮天犬和杨戬、哪吒结盟。 “天蓬元帅大张旗鼓的捉贼,许是动静太大,将贼人惊走了。”哪吒负手而立,继续说:“哮天犬寻着味道追至南天门外,无功而返。” “那贼人好大的胆子,竟做出这等事来。”太素接过话头,笑着说:“若是落入王母娘娘手中,怕是连皮都不剩。” 哪吒和太素对视,眼中满是揶揄之色,你既然知道下场,还敢做出这等事? “谁说不是呢!”殷夫人附和道:“离蟠桃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也不知道这件事如何收场?王母娘娘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怕是众仙的日子不好过。” “母亲,我还听说一桩事。”哪吒接过殷夫人手里的盘子,神秘兮兮的说:“师祖的黄中李丢了,听说贼人有两个,在师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玉虚宫。” 殷夫人惊呼出声:“竟有这种事?那黄中李有混沌之气护着,如何能盗走?” “师祖也不知道,那贼人是如何穿过混沌之气的。” 哪吒心说:原以为道玄胆大包天,却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大胆,而且是两个人。这样的人,合该是我的朋友。 “可曾给你师父传信?”殷夫人拧眉问道:“出了这种事,他不回玉虚宫吗?” “师祖已经将师父、师伯召回去了。”哪吒语气一顿,压低声音说:“那两个贼人本领高强,变成白鹤的模样,将玉虚宫弟子耍的团团转。” “莫不是如杨戬那般,练成了八九玄功?” 哪吒轻声说:“玉虚宫弟子无数,练成此功法的只有师兄一人。想学成八九玄功,哪有那般容易?” “哎……”殷夫人感叹道:“封神大劫天下大乱,死伤无数百姓。如今西游大劫未至,便生出这么多乱子,恐非吉兆。” “西游大劫?”太素故作不知,问道:“姨母,何为西游大劫?” 殷夫人讪笑两声,含糊应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恰巧听了一耳朵。想来同封神大劫差不多,神仙妖魔杀来杀去的吧!” 殷夫人身份贵重,自幼见得就是官场倾轧那一套。耳濡目染,无师自通。怎会看不透佛门和天庭打的什么主意?只是不便同道玄言明。 殷夫人始终记得自己是人族,眼中露出不忍,继续说:“虽说大劫之下无人能够置身事外,可每次大劫降临,死伤惨重的永远是人族。百姓何其无辜?” “母亲,神佛何时在意过人族死活?”哪吒抬起头,一脸悲凉之色,嘲讽道:“人族在神佛眼中,不过是蝼蚁。今日死了,明日便能生出更多来。人命,不值钱。” “妖怪的命,也不值钱。”太素唏嘘道:“妖怪若有了名气,便会被神佛捉去,成为他们的坐骑。说起来,还不如人族。” 不管太素如何想,她和哥哥都是妖。人族谈妖色变,神佛则视妖族为畜生。哥哥说过,便是他闯出偌大的名头,也会被人骂做妖猴,泼猴,猢狲。 “妖族,不自由宁勿死。被神佛收做坐骑,比死还难受。”太素苦笑一声,继续说:“佛说众生皆苦,这句话倒没有骗人。” “不提这些事了。”殷夫人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诸脑后,端起盆子,吩咐道:“哪吒,你那两位哥哥快回来了,你去迎一迎。” 哪吒看向太素,开口邀请:“道玄,你与我同去。等哥哥们回来,再做素斋也不迟。” 哪吒愿意和道玄说话,殷夫人自然高兴。这孩子心思深,多交朋友是好事。笑着说:“道玄,你也一同去吧!” 祥云自脚下升起,托着太素和哪吒离开云楼宫,穿过北天门,停在半空中。 哪吒盘腿坐在祥云之中,抬手布下结界屏蔽天机,这才伸出手,开口讨要:“这里离天庭很远,拿出来吧!” 太素装傻:“拿出来什么?培元丹吗?” “蟠桃。”哪吒笑着说:“怎么,舍得喂哮天犬吃,却舍不得给我?道玄,难道在你眼里,我还比不上哮天犬吗?” 太素举起手掌,在哪吒手心划过,一颗蟠桃落在在他手中。太素收回胳膊,说:“我很有诚意,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 哪吒低头凝视,那蟠桃化作一股气,顺着他的鼻孔钻进肚子里。不过一息,掌心只剩下桃核。 哪吒按太素所言,催动灵气运转全身,磅礴的灵力冲刷着经脉,不得寸进的法力,终于向前迈进一步。只是一小步,却让哪吒心潮澎湃。 “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只有圣人才能享用。”哪吒收起桃核,低声说:“只一颗,便让我的法力更进一步。可惜,只是一步……” 太素不语,只是又取出一颗蟠桃,塞进哪吒手中。 “呵……”哪吒调侃道:“不是自己的东西,送人都不心疼。” “快吃吧!”太素催促道:“千里眼、顺风耳定然没闲着,你遮挡天机,时间不能太久。” 哪吒低头,待吸纳完那颗蟠桃,才睁开眼:“你想干什么?盗光兜率宫还是偷袭玉帝?我帮你。” 太素瞪大眼睛,低声骂道:“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的便是你吧?偷袭玉帝,我打得过他吗?” “那便是偷仙丹了。”哪吒热血沸腾,站起来兴奋的说:“道玄,家宴之后我便陪你去兜率宫。我们把太上老君的板角青牛拉过来可好?” “他?”太素问道:“他打架很厉害吗?” 哪吒点头,低声说:“当然厉害。” “瑞兽也打架?”太素捻着青丝,喃喃自语:“他和太上老君感情深厚,怎会背叛主人,同我们为伍?” “就是因为他和太上老君感情深厚,才要拉他入伙。有他做内应,我们盗取仙丹会容易许多。”哪吒苦口婆心劝道:“仙丹丢了,谁会怀疑他?” 太素皱眉,含糊应道:“待我摸清他的性子再谈,盗仙丹不是小事,不可轻易告诉旁人。” 哪吒叹了口气:“也好,是我太心急了。” 哪吒收起神通,抬头望去,遥见一朵云飞来,召出风火轮迎过去。 “大哥、二哥,你们终于回来啦!” “三弟,许久不见,快让大哥看看。” “三弟,二哥从师父那里求了几滴甘露水。待你回金光洞,放进池塘里。” “二哥,那法子不管用……” “你先收起来,这是好东西,总有能用上的地方。” 第36章 失声痛哭 “大哥、二哥,给你们介绍一位朋友。”哪吒转身唤道:“道玄,快来拜见二位兄长。” 太素伸出手指,指着自己问道:“我吗?” “不是你,还能有谁?” 上扬的嘴,角舒展的眉眼,告诉金吒和木吒,弟弟的心情有多好。抬头再看太素时,他们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太素架着祥云飘过来,盈盈一拜,笑着说:“道玄拜见二位兄长。” 金吒扬手说道:“快快请起。” 祥云往北天门飘去,云端传来哪吒清脆的声音:“她昨日飞升成仙,本是要去广寒宫的。可太阴星君只喜欢貌美的仙娥,她无处可去。” “幸好哪吒出现,将我带回云楼宫。”太素笑时,眼眸灿如繁星,煞是好看。哪吒用力甩头,这才回过神来。 “哥哥,母亲很喜欢她。”哪吒开口提醒:“她称呼母亲姨母,二位哥哥唤她道玄便成。” 眉头挑动,金吒别有深意的看了哪吒一眼。成仙千载,弟弟从不曾带旁人回家。还是位仙娥,虽说样貌普通,可他们从不在意容貌。 想到哪吒的情况,金吒又皱起眉头。弟弟长不大,早已成了全家人的心病。手掌藏到身后,金吒掐诀传音:“二弟,你有什么想法?” 木吒有心事,直愣愣的说:“走一步看一步。” 金吒皱眉,侧身瞪了他一眼。这个棒槌,他是偷着问的,他怎能光明正大回答? “二哥,你说什么?”哪吒突然扭头,问道:“你有事瞒我?” “我是说莲藕生长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三弟你莫要心急,我们会想办法。” 哪吒眸光暗下去,神情冷漠:“呵,听天由命吧!” 金吒、木吒对视,意识到弟弟钻了牛角尖。金吒急忙劝道:“这话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弟弟可是哪吒,怎么可能认输?” “对呀!”木吒附和道:“三界皆知三坛海会大神的大名。若是让旁人知道,你如此丧气,如何看待你?” “我们都不曾放弃过,你何必说丧气话伤,让我们伤心。” “仙途漫漫,我们慢慢找,总归能找到法子。” 太素坠在后面,好奇的打量着哪吒,他刚刚还吞下两颗蟠桃,何时放弃了?莫不是在同哥哥撒娇? 金吒开口问道:“三弟,父亲、母亲最近可好?” 哪吒答道:“母亲很好,知道你们回来,特意备了家宴。” 木吒小心翼翼问道:“那,那父亲呢?” 哪吒摆手,语气透着不满:“提他作甚?做错事却不敢承认,懦夫。” 金吒看向太素,问道:“道玄,他们可是吵架了?” 太素点头,伸出三根手指。金吒会意,扭头看向哪吒:“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谈。” “嘎吱——” 金吒推开门,抬脚迈过门槛。抬头看到东西两院分界线上,摆着一张长桌,父亲母亲坐在长桌两端。父亲别过头去,显然是在生闷气。母亲低头啃着青枣,看样子心情很好。 “金吒、木吒。”殷夫人收起青枣,笑着奔过来,将金吒木吒揽入怀中:“母亲等了许久,总算将你们盼回来啦!快,赶紧坐下。” 木吒回头看向太素,给她使了个眼色。太素笑着颔首,直奔灶台而去。他们一家五口有话要说,她这个外人在一旁听着不合适。 在方寸山时,太素日日都要做素斋。本就是做惯了的事,如今再拿起铲勺,也不觉得陌生。 掐诀念咒,灶台里升起火,油葫芦飘起来,锅里倒油……做饭一事谈不上文雅,可太素动作行云流水,仪态万方。 “呵呵……”哪吒不由得笑出声,抬头看向殷夫人,揶揄道:“母亲您看道玄,您做饭好似打仗。” 殷夫人抬眸看去,笑着附和道:“我的厨艺本就不好,及不上她,并非新鲜事。” 鼻尖传来菜香,殷夫人深吸一口气,笑着说:“今日我们有口福了,这味道闻着香,一定很好吃。” 他们一家五口皆是修行之人,早已辟谷。只是殷夫人怀念在陈塘关的日子,每每凑到一起,便想吃一顿家宴。 从前哪吒不配合,只要李靖在,他绝对不会出现。托道玄的福,一家人终于坐到一起。虽说气氛有些别扭,可殷夫人知足。 抻、甩、抖、拉,面团在太素手中变成面条。一碗碗素面端上桌时,哪吒早已将菜摆好。 殷夫人亲切的招呼着:“道玄,赶紧坐下吃饭。” 太素垂眸看去,只见金吒、木吒坐在分界线上,既不偏心哪吒,也不偏向李靖。 殷夫人坐在长桌的这头,哪吒坐在他身旁,太素顺势走到哪吒对面,坐下去。 哪吒取出九孔玉藕,放在太素面前。拿起筷子,目光灼灼的看着殷夫人。 殷夫人笑着说:“吃吧!” “姨母,这九孔玉藕,我一个人吃不下,大家分着吃吧!” 在金吒、木吒惊诧的眼神中,哪吒将九孔玉藕切成片,分于众人。 李靖看着碗里那片九孔玉藕,百感交集。想不到有一日能吃到哪吒送的九孔玉藕。只是想到儿子是莲藕身,李靖泪水涟涟下不去口。 怪他,怪他没能护儿子周全。九孔玉藕虽然好,可摆在碗里时,他才意识到,儿子的莲藕身,在上位者眼里不过是一盘菜而已。 李靖放下碗筷,掩面痛哭。夫妻相伴多年,殷夫人也不曾见过他这副模样。心中不是滋味儿,也跟着哭起来。 太素举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进退两难,抬头用求救的目光看着哪吒。 哪吒板着脸,沉声说:“这顿家宴,你们不是盼了许久吗?为何要哭?” 李靖哽咽着说:“对,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哪吒如遭雷击。嘴角露出苦笑,他以为永远也等不到这三个字了,没想到他竟会低头。 “好好的儿子,变成了藕,是我的错。”李靖悔不当初,擦干净鼻子抬手自掴?。 金吒、木吒扑过去,跪倒在李靖身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劝道:“父亲,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 “母亲。”木吒回首哀求道:“您快劝劝父亲。” 殷夫人擦去泪珠,垂眸看着哪吒,哀声说道:“这是他欠哪吒的。” 金吒、木吒不敢再劝,可心里堵着一口气憋得难受。他们一家人尽皆成仙,谁不艳羡?可因为往事,父母离心,弟弟永远都是幼童模样。他们每次回家都是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 家宴在哭声中仓皇结束,太素自知闯祸躲进茅草屋里,不敢露面。 李靖刚止住哭声,见哪吒面无表情坐在原地,哭声又起。他捶着心口问道:“哪吒,你当真不肯原谅为父?” “如何原谅?” 第37章 峰回路转 “众生皆有喜怒哀乐,可以放声大哭,可以开怀大笑,我呢?”哪吒轻嗤一声,自嘲道:“我是莲藕身,伤心欲绝时,不会落泪。欣喜若狂,拼尽全力也只能扯动嘴角。” “他们将我当做孩童敷衍,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出言嘲讽。”哪吒垂眸,拿起九孔玉藕吞进腹中:“九孔玉藕味道不错,你们不吃就还给我,我喜欢吃。” 金吒、木吒神色悲戚,看着面无表情的弟弟,心痛不已。 “罢了,本就是我的错,又何必强求你原谅?”李靖端起素面,泪水滴进面汤里,面条变得苦涩难咽。 哪吒垂眸,沉声说:“你那般待我,道一声歉便想抵消。这般没诚意,我为何要原谅你?” 他早已不需要父亲庇护。可是不需要,不代表不渴望。若是能放下父子情分,哪吒不会同李靖针锋相对。 换句话说,如果逼他自刎,毁他金身的是旁人,他未必记恨这么久。可这个人是李靖,是他的生父,是他年少时最崇拜的人。 李靖猛然抬头,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顾不得擦干眼泪,咧着嘴站起来,端着碗筷快步跑到哪吒身边。见哪吒没有驱赶,壮着胆子坐到他身旁。 他夹起九孔玉藕,小心翼翼的放进哪吒碗中,低声说:“我实在吃不下,儿子你吃吧!” 殷夫人眼眶通红,抛去散仙这层身份,她不过是个普通女人。眼前这一幕,她盼了千年。 木吒凑到殷夫人身旁,低声问道:“母亲,吃九孔玉藕的主意是谁出的?” 结果是好的,可手段太激进。万一没收住,哪吒和父亲动起手怎么办?父亲可不曾带玲珑塔过来。 “我呀!”殷夫人看着木吒,噗嗤一声笑出来,轻声解释:“和道玄没关系。她心思纯善,又不清楚咱们家的事,不会贸然插手。” 抬眸看向金吒,殷夫人吩咐道:“金吒,你去将道玄请过来,那孩子定然吓坏了。” 太素随金吒回来时,院中那条分界线已经无影无踪,长桌变成方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只是哪吒和李靖仍旧放不开,埋头吃饭,很少出声。 “道玄,你挨着我坐。”哪吒抬起筷子,将碗中的九孔玉藕尽数放进太素碗中,催促道:“赶紧吃吧!” 李靖眉头紧皱,见太素吃九孔玉藕心中不痛快。就好像太素在吃他儿子一般,换旁的吃不成吗? 唇齿间弥漫着清甜的味道,太素眉开眼笑,伸出筷子想要再夹一片,察觉到李靖的目光,讪讪的缩回手,不知该怎么办。 哪吒看向李靖,语气中透着嫌弃:“你盯着她干什么?这是藕,不是我。” 话音未落,哪吒伸出手,当着李靖的面咬下一根手指,吞入腹中。挑衅道:“闲着无聊时我也会吃,很快就能长出来,有什么稀奇的?” 手掌金光闪烁,手指恢复如初。李靖目瞪口呆,儿子平时这样玩儿?他看向殷夫人,似在求证。 殷夫人点头,开口说:“他经常吃,我早就习惯了。”若不是习惯了,她怎会主动提议吃九孔玉藕?怪只怪李靖和哪吒关系疏远,见到这一幕才会难以接受。 “咳咳……”李靖轻咳两声,这才转过弯来。原来是夫人设套引他入局。在孩子们面前痛哭,虽然有失颜面,但是李靖不后悔。 侧头看着哪吒,李靖憨笑几声:“嘿嘿……儿子,你这池塘小了些,我再挖一个池塘,两个连在一起,你玩耍时也宽阔些。” “我不是三岁娃娃,早就不喜欢玩水了。”哪吒头也不抬,沉声说:“我泡在池塘里,是因为莲藕身需要水滋润。” 李靖怔愣当场,这莲藕身乃是太乙真人做的,精血是殷夫人给的,李靖从头到尾都不曾参与,自然不清楚这些事。 “父亲,弟弟已经长大了。”金吒开口为李靖解围:“您不能将他当成孩子看。不如,您带我们兄弟三人去天河转一圈。” 李靖捋着胡子,点头应道:“也好!到时牵几匹天马过来,我们父子几人赛马。”扭头看向哪吒,李靖低声说:“哪吒,我教你骑马可好?” 抬头看到殷夫人期盼的眼神,哪吒勉为其难的应道:“咳,既然你诚心相邀,那我便给你一次机会。” 盼了这么多年,哪吒终究退一步,不再排斥他靠近,李靖老怀甚慰。身体前倾看向太素,笑着邀请道:“道玄,你同我们一起去可好?” 太素笑着说:“还是请姨母陪你们去吧!我想出去转转。” 左手缩进桌子底下,太素轻轻掐了哪吒一把,哪吒立刻开口附和:“道玄刚飞升上天,正是好奇的时候,让她出去转转也好。” “好。”李靖笑着说:“道玄,我派人陪你。” “不必。”太素急忙摆手,推脱道:“我听说王母娘娘的蟠桃被盗,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怎能因我耽搁正事?” “好啦!你们不要胡乱安排。”殷夫人笑着看向太素,柔声说:“道玄,姨母不拘着你,只管出去玩便是。若是迷路,只需说是云楼宫的人,自有人送你回来。” “嗯,谢谢姨母。” 殷夫人目光慈爱,看太素越来越顺眼。多好的姑娘,自她来了,家里好事连连。偏那太阴星君不识货,只顾容貌不看心。 这顿饭太素吃的不舒心,收拾好碗筷,还不等李靖等人离开,她便先一步出府,去寻孙悟空。 太皇府寂静无声,太素悄悄摸进来,四下搜寻孙悟空的身影。遍寻无果,只得掐诀传音:“哥哥,你在哪儿?” 一道金光闪过,孙悟空现出真身,见到太素喜不自胜:“妹妹,你怎来了?” 太素挥舞衣袖,结界将兄妹二人包裹其中,这才开口:“哥哥,我将蟠桃园摘空了,王母娘娘震怒,正在四处寻我。” “怎的如此鲁莽?”孙悟空蹙眉,语气透着担忧:“若是查到你身上,那该如何是好?” “哥哥,我们盗黄中李的事早晚会传开,若不将蟠桃盗走,日后再想混进蟠桃园,怕是没那么容易。” 黄中李有混沌之气护着,都能被贼人盗走。同为天地灵根,王母娘娘怎会不担忧?太素当然要抢先一步下手,趁着王母娘娘没有防备,偷走蟠桃 “妹妹你莫要担忧,便是被王母娘娘发现也不要怕,有哥哥在,定会护你周全。” “哥哥,我过来给你送蟠桃。”太素张开手,息壤出现在掌心:“哥哥,不知怎么回事,息壤变成这样。” “嗯?”孙悟空瞪大眼睛,纵身一跃,喊道:“我去看看。” 第38章 未雨绸缪 山高耸入云,山巅之上有一池清泉。墨绿色的荷叶铺满水面,朵朵白莲点缀其中。若不是有风吹来,孙悟空还以为眼前是一幅画。 “原以为只有如意金箍棒和从前不同,没料到息壤的变化更大。”孙悟空吹出一口仙气,一截九孔玉藕自清泉飞入掌中。 太素凑过来,看到九孔玉藕发出一声惊呼:“哥哥,这九孔玉藕好生奇怪,同哪吒送于我吃的那些藕,似乎不一样。” “哦?”孙悟空眨着眼睛问道:“何处不同?” 太素取下一截,举至鼻尖轻嗅。谁知那九孔玉藕化作一股气,顺着鼻孔钻入腹中。太素素来能吃,可这九孔玉藕下肚,她竟觉得腹胀难耐,急忙打坐炼化这股灵力。 “妹妹!”孙悟空慌忙蹲下去,目光透着担忧。太素面色痛苦,孙悟空却不敢胡乱开口,只能默默陪着她。 脚下的云团散去又重聚,不知过了多久,太素终于睁开眼:“哥哥,这九孔玉藕应当是吸纳了混沌之气,才变成这样。” 太素缓缓站起身,拧着眉说:“紫纹缃核的蟠桃,便是化成一股气钻入腹中。哪吒拿出来的九孔玉藕,可以切成片。如今……” “妹妹,你是说九孔玉藕可同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媲美?” 太素轻轻摇头,随即用肯定的语气说:“不,这一池九孔玉藕灵力在蟠桃之上。哥哥,这是了不得的宝贝。” 孙悟空精神大振,盯着手中的九孔玉藕,高声说:“有了这九孔玉藕,我便能去寻镇元大仙,向他讨些好处。” “哥哥,你快吞下九孔玉藕。”孙悟空的决定,太素自然不会反驳,笑着说:“便是要交好镇元大仙,也没必要上赶着。引他上钩,让他求着你,方为上策。” “妹妹所言极是,走,带哥哥去别处看看。” 山坡上的树苗又粗了几寸,孙悟空上蹿下跳,待看清楚那是何种树,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妹妹,息壤果真是好东西。蟠桃树、黄中李,这等灵根都能种活。有这些灵果,我们能拉拢许多人。” “哥哥想要拉拢谁?” 孙悟空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回过神来,开口说:“那些成名已久的上仙,不会理会我们。我们和佛门对上,他们只会作壁上观。不管谁输了,他们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抬头看向山巅,孙悟空继续说:“我们要拉拢那些不起眼的人,用好他们,关键时刻或许有意外之喜。” 太素点头应道:“上位者不会关心蝼蚁的死活,蝼蚁变得强大,他们也不会在乎。” “待我吸纳完这根九孔玉藕,我便出关。”孙悟空攥紧拳头,笑着说:“用好道隐这个身份,可提前布局。” 他突然低头,问道:“妹妹,你有何想法?” “哥哥,我们不能忽视妖族。”太素理好思绪,沉声说:“你曾说过,西游路上遇到许多妖怪。战力虽及不上你,可放在外头皆是一方妖王。” 孙悟空点头,附和道:“不错。妖族修行不易,无人帮扶也能成就一方妖王,说明他们天资不俗。若是我们肯帮他们,他们的实力能更上一层楼。” “天庭和佛门为争气运夺功德,厚着脸皮派妖族下界。哥哥,为何我们不能这样做?”太素眸光闪动,里面有无尽的希望:“九九八十一难,不用佛门和天庭插手。我们兄妹设劫难,功德和气运自然归你我所有。” “哈哈哈……妹妹果然聪慧。”孙悟空点头应道:“妹妹,待天庭事了,你我便去下界收拢妖族。哥哥会全力帮你,坐稳妖王之位。” 孙悟空不便露面,太素的实力不在他之下,妖王之位她当得起。 话锋一转,孙悟空感叹道:“只是,你手中缺一件趁手的兵器。息壤虽妙,却不能轻易示人。” “哥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这些兵器我都试过,不管怎么用,我都觉得别扭。” 孙悟空叹息一声,问道:“你可是觉得那些兵器太轻?” 太素用力点头,孙悟空顺手抛出金箍棒,催促道:“妹妹,金箍棒你耍着可顺手?” 太素后退一步,攥住金箍棒耍了一套棍法。 孙悟空眉头紧皱,摇头说道:“这金箍棒于妹妹而言,还是轻了些。” 金箍棒插入山石中,太素收手,失落的说:“金箍棒已经是难寻的宝贝,我用着尚且不顺手。想寻到强于它的兵器,怕是难了。”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安慰道:“妹妹莫要叹气,我们再寻旁的便是。” “哎……”太素收起愁容,抬眸问道:“哥哥,我想买通板角青牛,将太上老君的仙丹盗个干净。” “妹妹,此事不急。”孙悟空劝解道:“你先同那板角青牛混熟,旁的事徐徐图之。若是上去就要买通他,他扭头便会告诉太上老君。” “那板角青牛精明的很。”孙悟空问道:“你在云楼宫住的可好?若是不习惯,我去求殷夫人,准你到太皇府当差。” 太素撅着嘴,拉着脸说:“旁的好说,只是李靖同哪吒关系不睦,三天两头便会吵架。我夹在他们中间进退两难,有些别扭。” 孙悟空蹙眉,他们兄妹感情深厚,从不曾红过脸。看到李靖和哪吒争吵,心中难免不安,是他思虑不周。刚要开口,却听妹妹出声。 “哥哥,昨日我故意露出破绽,引哮天犬上钩。杨戬和哪吒知道是我盗走蟠桃,替我瞒了下来。”太素席地而坐,继续说:“我想继续留在云楼宫,这二人实力强横,又对天庭早有不满……” “傻妹妹,报仇比不上你重要。”孙悟空坐在太素身旁,语气透着心疼:“是我要报仇雪恨,你肯帮我,哥哥心中欢喜。却不忍让你受委屈,夹在他们中间为难。” 太素憨笑两声,小声说:“哥哥,李靖同哪吒的关系似有缓和。” 孙悟空惊诧不已,挠着耳朵,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他们父子竟能重修旧好?” “哎,说来话长。”太素感叹道:“你妹妹做了一回枪。” “快同我说说。” 半山腰上,兄妹二人相依而坐谈笑风生。说到精彩处,孙悟空捧腹大笑。提到哪吒的反应,孙悟空又心疼不已。 “妹妹,殷夫人并非故意利用你,她只是想借家宴的机会,逼李靖低头。” “哥哥,我不怪殷夫人,她对我很好。”太素扯着衣袖,笑着说:“殷夫人嫌道袍不好看,为我做了许多衣服。” “哎,你我相依为命,哥哥又不懂如何照顾你,委屈你了。” “哥哥疼我、护我,我不觉委屈。”手掌交握,太素柔声说:“你是我哥哥,不管哥哥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孙悟空摸着太素的头顶,低声说:“哥哥更希望,你能寻到自己想做的事。” 第39章 修仙之路 仙雾缭绕,喊杀声中,一位身着素衣的俊俏童子穿过人群,停在天蓬元帅面前。 “道隐又来了,不知今日给元帅送的什么吃食。” “他送来的猴儿酿,元帅分了我一杯,那滋味……\" “你小子好运道,得了元帅青睐,有好酒好菜能分上一些,我们只能干看着。” “张周,你同道隐见过几面,能不能为我们求个情?我们也想尝尝猴儿酿,吃几口素斋。” “张周,我们不占道隐便宜。只要他用得上我们,言语一声,我们定然全力以赴。” “……” 珍馐美酒摆在案头,孙悟空高声问道:“元帅可要用膳?” 香味直往鼻孔里钻,天蓬元帅哪还有心思练兵?收起九齿钉耙,跨步走上前,招呼着亲信喝酒吃菜。 “愣着干什么?酒菜都摆上了,过来吃啊!” “张周,过来坐。” “李王,口水拉三丈长,就别磨蹭了,赶紧的……” 天兵天将杵在原地,吞咽着口水,眼中露出渴望。 孙悟空耳听八方,众人的交谈声,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趁着天蓬元帅不注意,拎着食盒向为首的几位天将走去。 “各位仙长,今日多做了几道素斋,请诸位尝尝。” “道友多礼了,这声仙长我们愧不敢当。” 在下界时,便是一声神仙也当得。可飞升之后才知道,天之骄子也会泯然于众人。如道隐那般寻个靠山做仙童,都是不敢想的好事。 张临拨开人群,拱手行礼,笑着说:“道隐师兄,在下张临。劳师兄挂念,想着我们这些粗人。” “哎,这话太见外了。”孙悟空引着张临等人向僻静处走去,边走边说:“你我皆在天蓬元帅麾下效力,不必如此生分。” 宰相门前七品官,在道隐面前,张临等人不敢端架子。一时之间,吹捧之言不绝于耳。 “也不知你们喜欢吃什么,随意做了些。”孙悟空摆好酒菜,又从怀中掏出一瓶仙丹放在桌上:“我师妹同板角青牛有些交情,前几日得了些好处,叮嘱我莫要忘了诸位师弟。” 张临神色大变,这可是仙丹!立下功劳才能飞上几颗。只是天界一向太平,又去何处立功?他急忙起身,躬身作揖。这些人以张临为首,有样学样,皆站在孙悟空面前恭敬行礼。 “这是做什么?”孙悟空急忙扶起张临,装出愧疚模样:“你们听我把话说完,这是培元丹,滋味有些甜,还望你们莫要嫌弃,觉得我这做哥哥的不够诚心。” 张临眼中透出泪光,握住孙悟空的手急声说:“哥哥,您若不嫌弃我等粗笨,今后我们这些人任由您差遣。” 此话半真半假,感激是真,想找个靠山也是真。至于任由孙悟空差遣,也有借机讨好天蓬元帅的意思。 孙悟空聪明绝顶,怎会看不透?只是他不急着收服张临。若想掀翻这天,便要费心谋划,心急成不了事。 “哥哥,天庭之中,只有那板角青牛吃的仙丹滋味甘甜。”张临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说:“哥哥有所不知,板角青牛吃的仙丹,比寻常仙药好上许多。” 孙悟空瞪大眼睛,狐疑问道:“哦?还有这等事?” “确有此事。”张临凑到孙悟空身边,低喃道:“谁不知太上老君素来宠爱板角青牛?凡他所请,无一不应。” “唔,难为师妹了。”孙悟空叹息道:“得到这么好的东西,还牵挂着咱们。来,坐下吃菜。” 众人落座,张临斟了一杯酒,恭恭敬敬递给孙悟空,却被他抬手推开:“我还要回太皇府当差,不敢喝酒。再者,这猴儿酿难得,还是你们喝吧!” “哥哥,不知是哪位姐姐,如此惦记我们?劳您指点一二,改日遇到姐姐,我们也好当面道谢。” “我那师妹刚飞升不久,想来你们应当听过她的名字。”孙悟空挤出两滴泪,继续说:“我师妹名唤道玄,在下界待久了,不懂天上的规矩,飞入了广寒宫。” “呀,竟是那位仙娥。”众人对视一眼,只见一位模样清秀的天将拱手,开口说:“哥哥,我名唤周不,您所说的那位仙娥,我听说过。” 周不叹了口气,打开话匣子:“我们这些人,谁不是天之骄子?便是皇帝看见,也要尊称一声神仙。可到了天界,什么都不是。” 张临附和道:“我本是千年不遇的天才,在师门修行时,谁敢让我干杂活儿?可飞升之后,也要从天兵做起。没有靠山,出头难啊!” 所谓天才,不过是入天界的门槛。傲骨铮铮,也要学会低头。 “修行,乃是修身修心。若将容貌放在前头,岂不是本末倒置?”周不品了口酒,继续说:“听说道玄师姐因为容貌受尽嘲笑,我等也跟着心寒。” 孙悟空点头应道:“前几日,我师妹陪着板角青牛出门,恰巧看到你们在操练。回去同我说,你们太辛苦了,耗尽心血,却讨不到功劳。” 孙悟空皱起眉头,唉声叹气:“哎,我那师门存世千载,只有我们二人修得正果。师妹飞升之后,师门再无旁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住了嘴。张临压下心中的悲痛,哽咽着说:“我的师门早已覆灭,只剩下我一个人。” “呜呜……” 周不擦干泪,苦着脸说:“踏上修仙之路时,师父曾告诉我,修仙之路万分艰难。没想到最难的不是修仙之路,而是如今这等日子。” 人也好,妖也罢,谁能做到绝情忘义?刚成仙时的欣喜,在时间的流逝下淡去。淡去之后呢?冷眼看着师门覆灭,朝代更迭,亲人朋友离去…… “天道无情,所以神仙不能有情。”孙悟空抬起头,眸光中闪烁着不甘:“若要成仙,第一件事便是斩断七情六欲。” 曾经的名字被众生遗忘,曾经的事迹再也无人知晓。做凡人时,拼尽全力求一个长生不老。长生不老后,又怀念做凡人日子。谁能想明白,到底是做凡人自在,还是做神仙逍遥。 “难得聚到一起,不提那些事。”孙悟空开口催促道:“快尝尝我的手艺。” 郁气一扫而空,张临等人举起酒杯,笑着说:“来,让我们共饮此杯。” 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吼——” 板角青牛扭头斥责金角:“你手劲儿太重了,还是换道玄来吧!” 金角气的直跺脚,扔下刷子,瞪了板角青牛一眼,嘟囔着:“当我乐意伺候你?若不是老爷不放心,我才不陪你出来。” 板角青牛头也不回,甩着尾巴说:“今日的仙草太老,我不喜欢吃,你去割些鲜嫩的回来。” “你……”金角气急,跺脚,转身离去。 第40章 厚颜无耻 板角青牛眼睛滴溜乱转,见四下无人,抬头在太素胳膊上蹭了蹭,低声说道:“老大,我肚子饿。” 太素仰望苍天,心中五味杂陈,这句话是她常说的,如今却被板角青牛挂在嘴边。她垂眸,看到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暗骂一声老谋深算。 装的那般高深,喂了两颗蟠桃之后,便厚着脸皮日日讨要。只要有蟠桃吃,莫说叫一声老大,便是让他喊祖宗,他都乐意。 “你要不要脸?”哪吒突然冒出来,骑在板角青牛脖子上,抬手就是一拳:“你可是神兽,旁人见你要称一声神君,就这么点儿出息?” “嗤——”板角青牛喷出一道鼻息,回首轻蔑一瞥,说道:“你有出息就不要吃蟠桃,把你那一颗让于我吃。” 别以为他不知道,道玄给哪吒的蟠桃是紫纹缃核的,给他的是三千年一熟的。本就是天差地别,如今竟然敢笑话他嘴馋?呸。 抬眸看向太素,板角青牛憨笑两声,讨好道:“老大,小的这里有两颗如意丹,特意取来孝敬您。嘿嘿……” 太素接过仙丹,放在手中把玩,低声问道:“如意丹有何用?” “锻造神兵时,若是放上一颗如意丹,神兵便可随心意变化。”哪吒摸着下巴,轻声说:“啧,这如意丹虽珍贵,可我们要它有何用?” “这丹药是献于老大的,与你何干?”板角青牛甩开哪吒,继续说:“老大,待日后您遇到神兵,可以用这如意丹炼化它。” 太素眉头紧皱,抬眸看到孙悟空和天兵天将谈笑风生,悄悄传音:“哥哥,板角青牛送我两颗如意丹,这丹药可有用?” 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孙悟空掐诀传音:“有此物于你我有大用,妹妹快快收下。” 太素收下如意丹,从息壤中挑出一颗品貌不算太好的蟠桃,随手塞进板角青牛口中。板角青牛太狡猾,若是喂馋了嘴巴,恐怕不好掌控。 “吧唧——”板角青牛眯起眼,慢慢咀嚼着,待将蟠桃吞咽下肚,伸出舌头仔细舔干净嘴巴,喃喃自语:“嘿嘿,好吃!也不知道六千年一熟的蟠桃,和紫纹缃核的蟠桃是何滋味?” 哪吒双手环胸,脚踩风火轮,低头看着板角青牛,眼底闪过一抹嫌弃。好歹也是神兽,平日里看着威风凛凛,怎的私下里是这副德行? 板角青牛眨巴着眼睛,问道:“老大,老爷这几日在炼制九转金丹,您要不要?” “好好说话。”哪吒忍无可忍,斥责道:“挺大岁数,抛媚眼给谁看?” “哼。”板角青牛冷哼一声,说道:“你吃的好,哪里知道我的苦楚?” “板角青牛我不需要仙丹。”太素柔声说道:“你不必冒风险偷仙丹,若是让太上老君发现,定会罚你。” 她拿蟠桃换仙丹做什么?若是想吃仙丹,直接搬空兜率宫便是,何必这样麻烦?浪费蟠桃不说,还要欠人情。 板角青牛唉声叹气,自从吃过蟠桃,仙草再也咽不下去。本想用老爷的仙丹卖个好,多讨几颗蟠桃回来,结果道玄不肯。 “吱吱——” 微弱的叫声传入耳中,白光一闪,花狐貂爬到太素肩头。它抖了抖毛,歪着头在太素脸颊上蹭来蹭去,态度亲昵。 “吱吱——” 太素掏出一颗培元丹,抛向空中,花狐貂疾如闪电,一跃而起吞下仙丹。落地时顺势打了两个滚,抬头见到哪吒,发出一声哀嚎,匆忙扑进太素怀里。 哪吒轻蔑一瞥,低喃道:“无胆鼠辈。” 太素抱着花狐貂,抬手捋顺它的毛,柔声安慰道:“你莫要害怕,哪吒看着凶巴巴的,实际心软的很。” “吱吱……”花狐貂梗着脖子,脸上写满害怕。 “他不会伤害你。”太素哭笑不得,抬眸问道:“哪吒,你对它做过什么?它为何见到你便怕成这样?” 若哪吒是肉身,定然会面红耳赤。可他是莲藕身,轻咳两声,掩盖住尴尬:“咳咳……小时候淘气,捉弄过它。” “哈哈哈……”太素笑的开怀,忽然听到哥哥传音:“妹妹,再讨几瓶培元丹,要板角青牛吃的那种。” 太素唤道:“板角青牛。” 板角青牛咧开嘴,一脸谄媚,开口说:“老大,板角青牛这称呼太生分,您喊我牛儿便成。” 哪吒打了个冷颤,实在太恶心了!你可是神兽兕,竟求着旁人喊你牛儿。哪吒低声骂道:“厚颜无耻。” “哦。” 太素心中思量:哥哥说的对,这板角青牛老奸巨猾。为了讨到好处,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怀中一轻,也不知花狐貂发现了什么,太素眼前一花,花狐貂便不见踪影。 “牛儿,你那培元丹味道不错,能否送我一些?” “老大您要多少?寻得空,我给您送过去。” “不多,先来百八十瓶。”太素思忖片刻,继续说:“我喜欢滋味甜的,偏我吃得多,三五瓶还不够我塞牙缝。” “啊?”板角青牛上下打量着太素,良久无言。百八十瓶?这也太多了些。可他想吃蟠桃,又不能开口拒绝。罢了!回去凑凑便是。实在凑不出,拿旁的仙丹顶上也成。 “老大,您容我些时间,晚些给您送到府上。” 太素颔首,笑着说:“嗯,牛儿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虽说要吊着板角青牛,手段却不能太狠,该给的好处,不能不给。 “老大,我就知道您不会亏待我。嘿嘿……” 哪吒背过身去,板角青牛这副样子,他实在看不下去。 “妹妹,你过来一趟。”太素听到孙悟空的声音,挤出一抹笑,抬头对哪吒说:“哪吒,我师兄在那边当差,我过去看看他。” “师兄?”舌尖低着上嗓,哪吒审视着太素,心想:你这等胆大包天之人,竟然还有师兄?那他的胆子该有多大? “那边皆是男子,你独自过去我不放心,我陪你去。” 太素抬手指着脸颊,瞪大眼睛说:“我这般容貌,你有何不放心的?” “嘿嘿……”板角青牛低头轻笑,察觉到哪吒愤怒的目光,撒腿便跑。 “咳咳……”哪吒轻声说:“不曾听你提起过他,心中好奇。” “我师兄飞升时,我尚未出生。”太素抬脚向对面走去,边走边说:“我也是近日才寻到师兄,他在太皇府当差。虽然是仙童,却颇得天蓬元帅喜爱……” 哪吒跟在太素身后,昂着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余光盯着太素,听得格外认真。 哪吒的出现,引起一阵骚乱。周不放下酒杯起身行礼,态度恭敬:“见过三坛海会大神。” 众人纷纷行礼:“拜见三坛海会大神。” “嗯。”哪吒垂眸,看到一位仙童模样的男子,蹙眉问道:“你便是道隐?” 第41章 乡音未改 “拜见三坛海会大神。” 天蓬元帅拨开人群,见到哪吒脸上浮现笑意,开口邀请:“哪吒,哪阵风把你吹过来了?你来的巧,我新得了几坛美酒,陪我喝两杯如何?” “呵,再美的酒,我也尝不出滋味。”哪吒拱手说道:“天蓬元帅且去忙,不必管我。” 二人本就无甚交情,哪吒婉拒,天蓬元帅便不再坚持。目光落在太素身上,只瞥了一眼便收回来。美也好,丑也罢,天蓬元帅心中只有妙娥仙子。他笑着颔首,隐入人群之中。 环顾四周,见这群天兵天将神色激动,哪吒蹙起眉,沉声说道:“你们不必拘束,当我不在便好。” 张临舔舔嘴唇,壮起胆子问道:“小人张临,拜见三坛海会大神。我,我……” 熟悉的语调,唤醒多年前的记忆。哪吒开口问:“你怎么了?” “我是陈塘关人士,自小就听长辈讲您的故事。”张临神色激动,搓着手掌,结结巴巴的说:“我敬佩您,没,没想到能见到您。” 提起陈塘关,哪吒眉眼舒展,嘴角带着笑意,轻声说:“张临是吧?我记住你了,好好修炼。” 哪吒看向太素,太素随手抛出一枚仙丹。张临抬手去接,拿到手中才看清楚,仙丹上写着紫金丹三个字。这紫金丹能提升修为,他在天庭千年,只是听说有这样一种仙丹,并不曾见过。 张临急忙解释:“上仙,我不是这个意思……” “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太素拦下张临:“不过是普通的培元丹罢了,也值得这般惊慌?” 张临虎目圆瞪,转瞬明白太素的意思,急忙将紫金丹收入怀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般好的仙丹,他要尽快服下,才不负三坛海会大神的期望。 “在下拜谢上仙大恩。” “你家长辈是如何说我的?”哪吒饶有兴致的看着张临,调侃道:“他们可曾同你说过,我自幼顽劣不堪?” 张临憨笑两声,说道:“上仙说笑了。”他的声音愈发激昂,眼眸泛着光芒,继续说:“四海龙王欲要水淹陈塘关,您牺牲自己保百姓太平,这份恩德百姓从未忘记。我家就住在海边,村里有座哪吒庙,我幼时经常去庙里拜您。” 时隔千年,哪吒从张临口中得知,原来百姓从不怪他顽劣,反而将他的所作所为记在心中,心潮澎湃。 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他的好心情。哪吒开口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哥哥带了美酒佳肴,与我等同吃。”张临答道:“上仙,我们敬您一杯。” “你们喝吧!我尝不出滋味。”扭头看向孙悟空,哪吒开口说:“道隐,你随我来。” 九重天外寂静无声。太素和孙悟空面面相觑,看着身旁的哪吒,不知道如何开口。 “看我做什么?你们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吧。”哪吒仰躺在祥云之上,漫不经心的说:“就当我不存在。” “师妹。” “师兄。” 孙悟空和太素异口同声:“你先说——” 哪吒侧身,手掌托着头,饶有兴致的说:“若说不知从何处说起,那我就帮你们一把。你们的师父是谁?” “上仙容禀,我师父不过是下界不起眼的老道士。”孙悟空镇定自若,信口胡诌:“得了些缘法,多活了些岁月,实在不值一提。” “对,我飞升之前,师父已经不在了。”太素附和道:“我是他最后一个弟子,师门已经无人。幸好师父离开之前,告诉我师兄的事。” “我看起来很好骗?”哪吒突然坐起来,急声问道:“道玄你孤身一人,在王母娘娘眼皮子底下盗走蟠桃。不起眼的老道,能教出这种的徒弟?” 太素狡辩道:“我师父虽有些能耐,天资却不够。我嘛……我胆子大。” “呵呵……”哪吒心头失落,冷哼一声说道:“哼,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你骗我!” “哪吒,我……” “别说了,既然你不把我当朋友,我又何必巴心巴肺待你?” 哪吒心中气恼,有心离开,又怕道玄太憨直,不敢开口挽留自己。索性背过身去,不肯看她。 “哪吒,你莫要生气。”孙悟空说话比太素还要随意:“我们不是要诓骗你,只是时机未到,不敢道破天机。总之,我们同天庭不对付,不会害你。” 哪吒回过头来,紧紧盯着太素,太素郑重的点点头,附和道:“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天庭有顺风耳,地府有谛听,有些话不敢对人言。” “哎……”哪吒转过身来,抬手设下结界,轻声问:“能说吗?” 太素摇头,面露难色:“事不密成,言不泄败。时机到时,我会坦诚相告。” “好,我信你一次。”哪吒目光灼灼,恨不得在太素身上盯出两个洞来,咬着后槽牙说:“我最恨别人骗我,尤其是朋友。” 太素急忙摆手:“我不骗你。” “我不信。”哪吒双手抱胸,冷声说道:“你还有什么秘密?道玄,你最近没喊饿,我却不见你吃蟠桃。” 太素讪笑几声,用讨好的语气说:“我吃了九孔玉藕,肚子不饿。” “胡说,你我吃的差不多,玉藕我早就吸纳完了。”哪吒身体前倾,只差一指宽,鼻尖就贴到太素脸上,逼问道:“你背着我吃了什么?” “我……”太素看向孙悟空,似乎在求他救命。 孙悟空眼睛一转,朝太素点头。太素推开哪吒,伸出手掌,九孔玉藕出现在掌心。 哪吒低头看去:“这是何物?” 话音刚落,那九孔玉藕就顺着鼻孔,钻入哪吒腹中。磅礴的灵力险些撑爆莲藕身,哪吒急忙运功,引导这股灵力运转全身。 “啪嚓——” 经脉断裂又迅速愈合,剧痛将他的意识淹没,耳边的呼唤声越来越远…… 就在他即将昏死过去的那一刻,一道神识自眉心注入他的身体,取代他的意识,引导灵力运转。 “哪吒,你睁开眼看看我。” 意识回笼,哪吒缓缓睁开眼,他开口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悬着的心落进肚子里,太素长呼一口气,拍着心口说:“吓死我了,你昏过去整整两日。” “什么?”哪吒慌忙坐起来,瞪大眼睛问道:“你喂我吃了什么?我怎么可能昏过去那么久?我可是神仙。” 太素咬着嘴唇说:“就,就是九孔玉藕。” “不可能,你从何处得来的?九孔玉藕是白色,你拿出来的是玉色。” 孙悟空百无聊赖,挠着脖子,开口说:“师妹,哪吒不是外人,不必瞒着他。” “我种的。” 第42章 始料未及 “你种的?”哪吒深吸一口气,拍着脑门,怎么也想不通,她是如何将九孔玉藕养成那般? “你可知,那一截玉藕险些将我撑爆?”哪吒放下胳膊,开口问道:“你在何处种九孔玉藕?为何九孔玉藕变成玉色?” 见哪吒没有追问九孔玉藕从何处来,太素悄悄松了口气,他若问下去,太素便要露馅了。她含糊应道:“养在荷花池中,也不知怎的,它就变成这样。” “我师父都不曾将藕养成那般,我是不是要夸你几句?”哪吒慢吞吞站起来,伸展腰肢,继续说:“灵力太霸道,紫纹缃核的蟠桃都及不……” 话音未落,哪吒突然察觉到不妥之处,低头看去,又侧头看向胳膊。思绪被狂喜淹没,他紧紧攥住太素的手,问道:“道玄,我是不是长高了?” 太素还没有反应过来,哪吒已经迫不及待的站到她身旁。往日,他的个头只到太素心口,如今他的头顶竟能碰到太素的下巴。 哪吒欣喜欲狂,攥住太素的胳膊,急声问道:“道玄,你还有没有玉藕?” “有。”太素上下打量着哪吒,面露难色,低声说:“我可以给你玉藕,但是你该如何同旁人解释?” “哪吒你冷静些。”孙悟空劝道:“你这样回去不妥,若是旁人问起,你该如何回答?” 狂喜退去,哪吒恢复理智,看着眼前这一对师兄妹,应道:“我不会同旁人提起九孔玉藕的事,更不会出卖你们。” 抬起手臂,哪吒念动咒语,变成原来那般大小,说道:“我会寻找机会,去九天之外走一趟。那里一片混沌,便是圣人都不清楚那里有什么。” 孙悟空自认了解哪吒,知道他可为朋友两肋插刀,却不想他如此仁义。为护他们兄妹周全,愿意冒这个险:“哪吒,九天之外极其危险,你怎可只身前往?” “是呀!”太素知道混沌之气的厉害,拽住哪吒的胳膊劝道:“你出去游历一番,亦或者回金光洞闭关修行,也能将此事圆过去。” “不妥。”哪吒摇头,沉声解释道:“天庭众仙,还有佛门那群老东西,岂是那么好糊弄的?莲藕身长不大,这件事人尽皆知。我突然变了模样,他们定然会追问。” 千余年,众人能想到的办法,哪吒试了个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他吃了无数,莲藕身也不曾有丝毫变化。可想而知,能让他长大的宝贝是何等厉害。便是不能夺走,众仙也会弄清楚宝贝从何而来。 九天之外一片虚无,又充斥着混沌之气,凶险万分。闯进去九死一生,闯出来实力大涨。虽然凶险,可凶险之下藏着机遇,正好方便哪吒遮掩此事。 “九天之外发生的事,便是圣人也算不到。”哪吒嘴角含笑,语气笃定:“三界能走到九天之外的神仙屈指可数,无论如何,我都要走这一遭。” 孙悟空面露难色,抬眸看向太素,终于下定决心:“哪吒,我敬佩你,愿结交你这位朋友。待你安排妥当,我和师妹愿意陪你走一遭。” “我只是去躲几日,不会进入混沌之中。”哪吒有自知之明,更不想拖累孙悟空和太素:“谢二位好意,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的挚友。” 太素斟酌一番,开口说:“哪吒,你便准我们同去吧!你莫要忘了,若是想继续长大,还需吃那九孔玉藕。方才你贸然吞下玉藕,险些出岔子。有我们在你身边,还能看顾一二。” 便是不帮哪吒,冲着九天之外有混沌之气,太素也想走这一遭。混沌之气对别人来说凶险万分,于他们兄妹而言,却是大补之物。 三界之中,只有玉虚宫有混沌之气。可他们盗走黄中李,玉虚宫此时戒备森严,他们不敢冒险。 “是呀!”孙悟空附和道:“方才若不是我出手,你早已爆体而亡。虽说你灵魂不死不灭,换具莲藕身便能活过来。可那玉帝老儿素来看不惯你,请他出手相帮怕是没那么容易。” 哪吒心头一暖,他和道玄相识不久,和道隐更是第一次见面,这二人待他一片赤诚,他怎能不感动?他拱手行礼,纳头便拜::“哪吒拜谢二位恩公。” “不必行此大礼。”孙悟空急忙扶住他,目光灼灼,低声说:“实不相瞒,我帮你也是顺势而为。” “不管为何,总归是我得了好处。道隐, 我这便回去,待安排好一切,我去寻你。”想起天蓬元帅,哪吒又问:“只是,天蓬元帅那边,你如何说?” “嗨……”孙悟空摆了摆手,想起天蓬元帅嘴角上扬,笑着说:“那呆子极少回府,怕是等我回来,他都不知府中无人看顾。” “那便好。”哪吒松了口气。 哪吒无故失踪,殷夫人心急如焚。李靖无心当差,日日在云楼宫外晃荡,期盼儿子早日回家。 “夫人,太乙真人那边可有哪吒的消息?” “哎……”殷夫人长叹一声,挽住李靖的胳膊,低声说:“回去再说。” 李靖颔首,乖乖跟着殷夫人回府。刚迈过门槛,便听殷夫人说:“太乙真人去了玉虚宫,哪吒并未同去。我去金光洞寻他,他也不在那边。” “灌江口可去了?”李靖蹙眉,急声问道:“哪吒和杨戬亲如兄弟,会不会是去寻他了?” 殷夫人愁容满面,开口答道:“杨戬说哪吒没有去寻他。” 殷夫人拾阶而上,坐在石凳上唉声叹气:“这孩子不管去哪儿,都会同我说一声,这次也不知怎的……” 李靖坐到殷夫人身旁,捋着胡子说:“道玄也不在府中,会不会是和哪吒一同出去了?” “道玄是去兜率宫寻板角青牛,他们二人投缘,我不好拦着。”殷夫人扭着帕子,抬头看向池塘,随即说道:“哪吒是自己出去的。” “咯吱——” 大门缓缓推开,哪吒率先走进来,太素紧随其后。见哪吒平安归来,李靖和殷夫人面露喜色,急忙迎过去。 “儿子,你去了何处?”李靖急声问道:“出门也不知道同我们说一声,我和你母亲好生担忧。” “我又不是小孩子,出去几日有何新鲜的?”哪吒面露不满,嘟囔道:“从前也不见你这么关心我。” “从前我也想关心你,可你不准我靠近。”李靖低喃道:“你走这几日,我和你母亲坐卧难安,你到底去了何处?” “我去了九天之外。” “什么?” 第43章 世外高人 “九天之外有混沌之气,那是何等凶险。”殷夫人担忧不已,开口埋怨道:“你这孩子,去何处不成,偏要去那种地方?” 多说无用,哪吒掐诀念咒恢复真身。看着突然长高的儿子,李靖同殷夫人先是一愣,随后被惊喜淹没。 “你,你竟然长高了?”李靖老泪纵横,紧紧握着哪吒的胳膊问道:“儿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哪吒……”殷夫人泪水涟涟,将李靖挤到一旁,抬手捧着哪吒的脸,上下打量着他:“没想到真让我等到这一日了,呜呜……” 太素抬头望天,又低头看着鞋尖,晃晃悠悠背过身去。莫说旁人,李靖夫妻二人都不曾将哪吒当做大人看待,不怪哪吒想尽办法也要长大。 “母亲,我在九天之外寻到世外高人,他有办法让莲藕身长大。”哪吒语气真诚,似乎真有这么一回事:“儿子怕您担忧,小有所成之后,便匆忙赶回来向您报喜。” 归来的路上,哪吒想了几套说辞,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借口没有破绽。 若说寻得仙府,父母会追问仙府在何处,又是何人所留,里头有什么……待这件事传出去,那些贪婪之辈定然会去九天之外寻仙府。寻不到,怕是会找他麻烦。 若说寻得灵果,旁人会问是何仙果?树是什么模样,果又是什么模样……怕是今后,日日都有人登门拜访,求他说出仙果的下落。 若说遇到祖龙、元凤、始麒麟,那更不可能。若非它们离开三界,龙族、凤族、麒麟一族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再者,也无人听说过,祖龙、元凤、始麒麟能让莲藕身长大。 殷红的嘴唇翘起,太素露出雪白的皓齿,她捂嘴偷笑,心中思量:哪吒果然聪慧,竟能想出这个借口。世外高人居无定所,助莲藕身长大之后,便不知所踪。姓甚名谁?高人不肯说。去往何处?连身份都不肯坦白,又怎会告诉哪吒他的下落? “那,那你回来,高人会等你吗?”李靖脸上写满担忧,凑到哪吒身边说:“儿啊,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你赶紧回去。不,为父随你去。” 李靖手足无措,开口催促殷夫人:“夫人,你赶紧备上一份厚礼,我要亲自拜谢高人。” “哎。”殷夫人擦干眼泪,捏着帕子急匆匆奔向宫殿,嘴里念叨着:“如此大恩,定要挑贵重的……” “母亲,我即刻便走。”哪吒开口阻拦:“高人不会等我太久,时间仓促,莫要耽搁。” “你这孩子好不知礼数,若是高人挑理不肯帮你,那该如何是好?”李靖在身上胡乱摸索,头也不抬,继续说:“礼多人不怪,片刻就好,你耐心等等。” 话音刚落,李靖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塞进哪吒手中:“这里面是九转金丹,我舍出半副身家,同太上老君换的。本就是要给你的,既然你遇到高人,便当成谢礼送于他吧!” 哪吒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用何种心情面对李靖。他握住玉瓶,抬头说:“嗯,你在家中等我,高人喜静,不愿让人知晓他的身份。” “是我唐突了。”李靖嘴角上扬,轻声说:“我留在家中等你。” 李靖四下张望,见道玄没了踪影,掐诀念咒,玲珑塔出现在他掌心:“儿子,九天之外凶险万分,便是我也不敢踏足。我将玲珑塔传于你,若是遇到危险,你躲入塔中可保住性命。” “你将玲珑塔给我,燃灯道人可愿意?”提起燃灯道人,哪吒眼中有几分不屑。那也是个不辨是非黑白的。 李靖讪笑两声,结结巴巴说:“师父他,他老人家不在意。” “算了吧!”哪吒负手而立,梗着脖子说:“我可不想用他的东西。” 李靖心头失落,脸上带出几分颓废之气。可想到儿子没有拒绝的九转金丹,又生出一抹笑意。总归,儿子留下了一样东西。 “哪吒,快拿着。”殷夫人快步走来,将荷包塞进哪吒手中:“里面有甘露水、火枣、交梨,另外还有几葫仙丹、琼浆玉酿,都是为娘多年的积攒。” 李靖上前一步,催促道:“莫要耽搁时辰,你赶紧去吧!” “让道玄同我一起去吧!”哪吒突然开口:“若是事情有变,我会让她回来送信。” 殷夫人和李靖对视一眼,殷夫人轻声说:“儿子,道玄法力低微,若是遇到危险,她如何能逃回来?母亲陪你走一趟可好?” “母亲,她在九天之上等我便好。”哪吒笑着解释:“我不会让她去九天之外。若是有事,我会传信于她。” 在殷夫人和李靖关切的目光中,哪吒继续说:“您二位不必担忧,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让道玄陪我同去,不过是想让你们安心。” “那,那好吧!”殷夫人勉为其难应下,笑着感叹道:“儿大不由娘,我也该学着放手了。” “母亲,孩儿早就长大了。”哪吒抱怨道:“您不能将我当成孩子看,哪有活了一千五百多年的孩子?” 殷夫人应道:“恩,我去喊道玄过来。” “不必,她已经过来了。” 太素自茅草屋中走出来,快步走到哪吒身边,笑着说:“姨母,姨丈,我陪着哪吒走一趟便是。您二位莫要担心,若是那位高人心存歹念,不会让哪吒回来报平安。” 心中虽担忧,可殷夫人和李靖不敢横加干涉。依依不舍的将二人送至门外,看着他们直奔九天之外而去。 躲到云中,哪吒开口问道:“道玄,道隐何时过来?” “待我问问他。”太素掐诀传音:“哥哥,你在何处?” 等了片刻,太素才收到孙悟空的回话:“妹妹莫要着急,我刚离开兜率宫,这便过来寻你。” “哥哥,你去兜率宫做什么?” “太上老君炼制了一壶九转无极金丹,我偷了一瓶。此丹甚是厉害,可助你我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道玄,你发什么愣?” 太素回过神来,笑着说:“无事,师兄他即刻便到。” 话音刚落,孙悟空已经追了过来。见到他来,哪吒从怀里掏出荷包,连同那玉瓶一起交给孙悟空。 “我谎称遇到世外高人,这是我父母准备的谢礼,你们师兄妹二人拿去分吧!” “唔?”孙悟空低头看去,见荷包之中尽是灵丹妙药,笑着抛进太素怀里:“师妹,你收好便是。” “哪吒,我们走吧!” 第44章 危在旦夕 九重天外一片虚无,罡风刮过,虚空中的乱石顷刻间湮灭。哪吒慌忙运气抵挡,举目四望,再往前一步便会进入混沌之中,他倒退几步,将太素和孙悟空护在身后。 哪吒轻叹一声,弹指布好结界,高声说:“前面太危险,不能再往前走了。” 孙悟空冲着太素点头,金光闪过,太素取出一截九孔玉藕交于哪吒。哪吒神色郑重,抬头看向孙悟空:“道隐,劳你为我护法。” “好说,好说。”孙悟空抬手催促道:“你只管吃便是,若是承受不住,我自会出手相助。” 哪吒用力点头,抬眸看了一眼混沌之气,抬手将九孔玉藕吞入腹中。灵力磅礴,冲刷着经脉。经脉崩裂愈合,愈合崩裂,不断地重复。 莲藕身没有痛觉,可每次吞下九孔玉藕,哪吒都觉得痛不欲生。即便如此,他也为之欢喜:“哈哈哈……我感觉到疼了,我不是藕,我是人……” 痛感加剧,哪吒已经痛到麻木,仍旧咬紧牙关默默承受。可他那崩裂又愈合的身体,告诉太素和孙悟空,他到底有多难受。 太素眸子中盛满担忧,低声问道:“哥哥,怎么办?” “妹妹,我们代替不了他。”孙悟空何尝不心疼?只是重塑肉体之苦,无法缓解,只能生受着,直到大功告成。 “砰砰,砰砰——” 突然冒出来的心跳声,将太素和孙悟空的目光吸引到哪吒身上。他的法衣早已破碎,太素垂眸望去,哪吒心口剧烈起伏,心跳如擂鼓。 “唔?”孙悟空凑到哪吒身边,蹲下去看着他,低喃道:“这九孔玉藕竟能催生五脏六腑,好生厉害。” 浑浑噩噩中,哪吒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在体内汹涌,喃喃自语:“呵呵,我有心了……” 心自胸膛生出,催生经脉,生出血肉,莲藕身被新的躯体吞没。 “不够。”哪吒用尽全力睁开眼,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太素。:“还不够。” 太素颔首,掌心金光闪过,又一截九孔玉藕飞出,落在哪吒鼻间,化成一股气钻入他的腹中。 “啊——” 哪吒仰天长啸,发出痛苦的哀嚎。意识即将被痛苦吞没时,他狠狠咬在舌尖上。他不能昏过去,他要记住这一幕。 鲜血自伤痕中溢出,眨眼间哪吒变成血人。新生出来的肌肤迅速脱落,又一层肌肤快速生出……肩膀变得宽阔,手臂壮硕而修长,脖颈间生出喉结,乌发在身后飞扬。 突然,自哪吒眼角留下两道血泪,他睁开双目虚弱的说:“道玄救我!我只有母亲的精血,若是没有父亲的精血,恐会功亏一篑。” 直到此刻,哪吒才惊觉,若是只有母亲精血不足以生出完整的肉身。只是不知道,李靖愿不愿意救他?回想从前,李靖巴不得没有他这个儿子,恐怕他不肯来吧! 太素瞪大双眼,慌忙看向孙悟空:“哥哥,你留下来照顾哪吒,我去寻托塔李天王。” “哎,妹妹……”孙悟空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哪吒滑倒,有气无力的躺在结界中,看向孙悟空时眼中闪过一抹怀疑:“你们是兄妹?” 孙悟空讪笑两声,敷衍道:“师兄妹也是兄妹,嘿嘿……哪吒,你感觉如何?” “若是没有李靖的精血,我撑不了多久就会灰飞烟灭。” “你莫要害怕,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孙悟空跳到哪吒身后,盘腿坐下,手掌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一道柔和的力量包裹着哪吒的精血,顺着经脉流回心脏。 “哪吒,抱心守一。”见哪吒又要开口,孙悟空急忙制止他:“留着力气,莫要耗费心神。” “呼呼——” 罡风拍打在结界上,哪吒的力量在消退,结界即将破碎。孙悟空掐诀布下新的结界,而这一切哪吒恍若未觉。 云楼宫中,殷夫人忽觉心慌,捂着心口喘着粗气,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抬手抓住李靖的手掌,指尖深陷其中。 李靖眉头紧锁,慌忙蹲在地上,抬眸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哪吒,哪吒出事了。”殷夫人热泪盈眶,哽咽着说:“那日你打破哪吒的金身,我也是这般心神不定。” “姨母——” 祥云自天上落下,太素口念御风诀,冲入云楼宫:“李天王,哪吒需要您的精血,您跟我走一趟。” “出了何事?”李靖扶着殷夫人,自凉亭中仓皇奔出,声音颤抖,急声问道:“哪吒可是遇到危险?” “您快同我走,边走边说。” 祥云升起,太素架着云向九天之外而去。殷夫人惊慌失措,跌坐在太素脚下,李靖紧握住她的双手,将殷夫人揽入怀中。 “哪吒生出了五脏六腑,长出血肉。”太素低声解释着:“眼看着即将大功告成,却出了变故。哪吒说他没有父亲的精血,定会功亏一篑。” 殷夫人心如刀割,儿子生出血肉,不知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想到他命悬一线,生死不知,殷夫人心急如焚。 “是我不好。”李靖自责道:“他那莲藕身中,只有我夫人的精血。道玄,速度快些,若是晚了,怕是我儿撑不住。” “是我的错。”殷夫人自责道:“我早该想到,只有我一个人的精血是不成的。” 莲藕身只要有精血便可,可肉身不同,父母的精血缺一不可。 “姨母莫要自责,这件事不怪你。”太素眸光暗淡,沉声说:“也怪那位高人思虑不周。” “不可这样说。”李靖强撑着,扶着殷夫人站起来,辩驳道:“既然是世外高人,又从何处知晓哪吒的情况?不怪高人,只怪我们思虑不周。” 话虽如此,可三界之中谁也不曾遇到这种情况。莲藕身化作血肉之躯,已经足够骇人听闻,谁能料到会有变故? 不过片刻,三人已经来到九天之外,离哪吒的位置越来越近,太素急忙传音:“哥哥,我们即刻便到,你莫要泄露身份。” 孙悟空摇身一变,变成身着道袍,须发皆白的道人模样。垂眸看着昏死过去的哪吒,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道长,我将人带来了。”太素闯入结界中,李靖和殷夫人紧随其后。 哪吒面目全非,早已找不到从前的影子。可他同殷夫人血脉相连,殷夫人只一眼便认出那是哪吒。腿一软,她跪倒在哪吒身旁:“哪吒,你睁开眼看看,我是母亲呀!” 李靖尚存一丝理智,恭恭敬敬行礼,哀求道:“还请上仙大发慈悲,救我儿哪吒一命。我这一身精血,上仙拿去便是。” 孙悟空强装镇定,他也是不曾遇到过这种事,这可如何是好? “夫君,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救儿子。” 第45章 解开心结 李靖肉身成圣,能伤到他的兵器世间难寻。哪吒危在旦夕,也容不得他去寻神兵。 只见他伸出手指,咬紧后槽牙,直直扎入心间。精血随着心跳涌出。他双膝跪地,将哪吒护在身下。 “滴答——” 精血渗透李靖的法衣,滴落在哪吒身上。碰触到肌肤的那一刻,消失不见。殷夫人跪在一旁,紧紧握住哪吒的手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温热的精血,唤回哪吒的意识。求生的本能,让他再次运转精血游走全身。莲藕身彻底被血肉吞没,化成灵力,与新的身躯融为一体。 殷夫人亲眼看到,哪吒圆润的下颌线变的棱角分明,手掌又宽阔许多,腿渐渐变长…… 她来不及多想,只觉得眼前一花,李靖跌倒在地,气息奄奄。 太素急忙跑过去,挥手封住李靖的伤口,见他脸色苍白暗道一声不好,掏出几丸仙丹,一股脑塞入他口中。 修行之人,将一身精气汇聚到精血之中,精血充沛法力自然深厚。若是像李靖这般,精血所剩无几,法力便会跌入谷底。 李靖昏迷不醒,看他这模样,怕是余下的精血只够他苟延残喘。若想恢复到从前,不知要吃下多少仙丹妙药。 太素回眸,见殷夫人只顾着哪吒,悄悄挡住殷夫人的视线,取出一颗紫纹缃核的蟠桃,递到李靖嘴边。蟠桃化成一股气,钻入李靖口中。 黄中李和九孔玉藕的灵力,李靖恐怕承受不住。可蟠桃不同,虽能助李靖恢复法力,却不会提升境界。回头将功劳推到仙丹上便是,不会引人怀疑。 哪吒缓缓睁开眼,抬头看到殷夫人,有气无力的问道:“母亲,他来了吗?” 幼时,在他眼里李靖是盖世英雄。虽不能日日陪着哪吒身边,可哪吒为有这样的父亲骄傲。直到四海龙王逼上陈塘关那一日,一切都变了。 他曾想过,或许李靖抛弃他是无奈之举。可李靖逼死他还不肯罢手,还毁去他的金身,哪吒怎会不恨? 殷夫人抬手,将青丝别到哪吒耳后,哽咽着说:“他来了,他将精血给了你。哪吒……” 哪吒顺着殷夫人指的方向看去,太素顺势避开,退到一旁。 蟠桃下肚,李靖脸色缓和许多,可那苍白的面容还是让哪吒心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安静的可怕,好像随时会消散在天地间。 “他……” 孙悟空甩着拂尘,沉声说:“他精血流失太多,若不好好休养,恐会伤到根基。” 哪吒挣扎着坐起来,爬到李靖身边。看到衣襟上那一朵耀眼的红花,鼻头酸涩不已。这一身精血,有一大半是李靖给的。即便哪吒铁血无情,也不得不承认,李靖是真心悔过。 “父……”父亲这个称呼对哪吒来说太陌生,自从削骨还父后,他再也不曾喊过。 殷夫人守在他们父子二人身旁,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哪吒。她虽气恼李靖所作所为,可他们之间有三个孩子,闹到那种地步,最为难的人是她。 那两个字在唇齿间盘旋,似有千斤重,哪吒嘴唇蠕动几次,终于下定决心,轻声喊道:“父亲。” 他从不曾忘记李靖做的那些事。他不知该不该原谅李靖,可看到母亲眼中的期盼,不忍心让她失望,哪吒咬牙喊出那声父亲。 那声父亲刚说出口,殷夫人泪如泉涌。父子失和最难受的人是她,一方是与她相伴多年的夫君,另一方是她的亲生骨肉。她不敢逼迫哪吒,只能拿李靖出气。弄得家不成家,夫妻成仇。 李靖听到呼唤,意识慢慢回笼。眼皮颤抖几下,强撑着睁开眼。这一声父亲他等了太久,久到不敢抱任何希望。 尽管这声父亲喊得不甘愿,可李靖知足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尽管他有苦衷,可他对哪吒造成伤害是事实。 他张开口,语气轻柔:“哪吒……” “我在。”哪吒攥住李靖的手,眼角湿润。 “让我好好看看你。”李靖盯着哪吒看,良久之后,嘴角露出浅笑,轻声说:“我儿子长大了。” 太素收回目光,凑到孙悟空身边说:“哥哥,接下来怎么办?” “不要出声,我们悄悄溜走,莫要惊动他们。” 两道金光闪过,穿透结界向混沌中飞去。等殷夫人回过神来,结界之中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哪里还有那位高人的影子? “哪吒,那位高人何时走的?为何道玄也不见了?” 哪吒扶着李靖站起来,敷衍道:“母亲,那位仙长乃是世外之人,来无影去无踪,恐怕是见事情已成,又不想被我缠上,这才悄然离去。” 殷夫人四下张望,问道:“那道玄呢?” 灵光一闪,哪吒应道:“许是道玄同仙长有缘,随仙长去了。母亲您莫要担忧,道玄会回来的。” “但愿如此。”殷夫人搀扶着李靖,踏出结界,向天庭飞去。 南天门外,魔礼寿百无聊赖,逗弄着花狐貂。 魔礼海鼓睛暴眼,看着魔礼寿暗自生闷气。见魔礼寿恍若未觉,压下怒火问道:“四弟,上次我同你说的事,你办的如何?” 魔礼寿动作一顿,抬头问道:“何事?” 魔礼海恨铁不成钢,若不是有外人在场,怕是立刻便要发火,好好教训魔礼寿一番。 “仙丹,同太上老君讨要仙丹的事。”魔礼海咬着后槽牙,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唔……”魔礼寿含糊应道:“太上老君有要事在身,无暇为我炼制仙丹。” “他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四处赴宴,同诸位上仙一同喝琼浆品仙果。”魔礼海语气透着不耐,继续说:“我看他就是狗眼看人低,不愿为你炼丹。” 魔礼寿轻轻摸着花狐貂,脸色难看,反驳道:“太上老君并非浅薄之人,他炼制的九转无极金丹不见了,眼下正四处翻找。” “怎么回事?”魔礼海压低声音,问道:“可是那偷桃贼潜入兜率宫,将仙丹盗了个干净?” 魔礼寿一脸憨态,摇头答道:“若是那偷桃贼做的,应当将兜率宫搬空才对。可花狐貂说,兜率宫只丢了几瓶仙丹。” 魔礼海来了兴致,追问道:“会不会是出了内贼?” “金角、银角还是老样子,半点长进也无。板角青牛还用偷?想吃什么,直接同太上老君说便是。” “那就怪了……” 魔礼海摸着下巴,还不待他琢磨明白,便见远处飞来一朵祥云。云朵落下,殷夫人搀扶着李靖缓缓走来。身旁还有一位模样俊俏的成年男子,衣服破破烂烂,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站住——” “你是何人?” 第46章 重塑肉身 哪吒蹙眉,冰冷的目光落在魔礼海身上,魔礼海打了个寒颤。哪吒刚要开口斥责,突然回过神来,他已经重塑肉身,样貌同从前大相径庭,不怪魔礼海没认出来。 哪吒松开手,拱手应道:“我是哪吒。” “你当我傻?”魔礼海冷哼一声,说道:“哪吒可不是你这副样子,休想骗我。” 李靖抬手,胳膊搭在哪吒肩膀上,握着儿子强有力的肩膀,他笑着说:“魔礼海,他就是我儿哪吒。我儿在九天之外遇到世外高人,经他点化,重塑肉身。” “什么?” 魔礼寿手一抖,花狐貂自他掌心落下。顾不得关心花狐貂,魔礼寿快步走到哪吒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魔礼海险些被口水呛死,猛咳几声,也奔了过去。天兵天将哪还有心思看守南天门?交头接耳,议论声声震屋瓦。 “哪吒竟能重塑肉身?真是奇事。” “何方高人有如此能耐?玉帝都做不到的事,他却能做到,若是我遇到他……” “呦,哪吒这副身板可真结实,你们快看。” “依我看,这就是哪吒。他那张脸,四分似殷夫人,余下六分同托塔天王李靖一般无二。” “他这张脸,怕是仙娥看了都要动凡心。” “……” “不可思议!”魔礼海围着哪吒转了三圈,拍着他的肩膀开怀大笑:“哪吒,恭喜!” “嘿嘿……”魔礼寿憨笑两声,夸赞道:“哪吒,你这副模样着实俊俏,比起二郎神来,也不遑多让。” 一向喜欢板着脸的李靖,今日眉眼舒展,语气轻快许多:“我儿夙愿得偿,乃是李家的大喜事。明日我略备薄酒,请诸位赏脸,为我儿庆贺一番。” “还请托塔天王放心,我们定然会去。”魔礼海神色激动,语气激昂:“只是我们兄弟几个饭量大,劳殷夫人多备些美酒佳肴。” 殷夫人笑着应道:“好说,几位天王只管来便是。” 哪吒重塑肉身,此事在天庭掀起惊涛骇浪。登门拜访之人络绎不绝,若非云楼宫是神仙府邸,怕是门槛早就换过几回了。 玉帝听闻此事,特意将哪吒召过去,问清楚始末,赐下诸多宝物。听闻李靖身体抱恙,又派仙童送来仙丹灵果,让他滋补身体。 殷夫人忙得脚不沾地,派仙鹤去玉虚宫送信,金吒、木吒那边也要只会一声。还要招待宾客,准备明日的宴席,实在忙不过来,只得送信,请太阴星君帮忙。 这些热闹太素看不到。她和孙悟空躲入混沌之中,疯狂吸纳阴阳二气。不过半日法力大增,隐隐有迈入准圣境界的征兆。 “哥哥,这混沌之气远比玉虚宫的混沌之气精纯。 ”太素放慢速度,吐出一口仙气,看向孙悟空:“哥哥,我已摸到准圣的门槛,你呢?” 孙悟空放慢动作,语气轻快:“你我相差不多。”迎面飞来一块巨石,孙悟空挥舞金箍棒,那巨石应声而碎。孙悟空继续说:“只是成为准圣还差一个契机,只靠混沌之气远远不够。” “哥哥,同你相比,我还差得远。”太素抛出息壤,息壤迎风暴涨,不断吸纳混沌之气:“我从未同人交过手,若是遇到同境界的对手,恐怕多有不如。” 孙悟空不由蹙眉,抛出如意金箍棒,这才应道:“也不知这混沌之气中有什么,你我进来半日,除去罡风便是乱石,想让你操练一番都不能。妹妹,待我们去了下界,哥哥带你去寻那些妖王比试一番。” “妖王?”太素来了兴致,急声问道:“都有谁呀?” “唔,那可多了。”孙悟空抓耳挠腮,沉声答道:“前世,我曾结过几位把兄弟,?平天大圣牛魔王、覆海大圣蛟魔王、混天大圣?鹏魔王、移山大圣?狮驼王、通风大圣?猕猴王、驱神大圣?禺狨王。” 提起那几位把兄弟,孙悟空感叹道:“这几位妖王个个身手不凡,只是……” 太素挑眉,调侃道:“只是你落难之时,他们谁也不曾现身。哥哥,你将他们当做兄弟,他们可不曾拿你当自己人。” 孙悟空摆手,讪笑几声,这才应道:“也不怪他们不肯现身,是我太轻狂,看不透天庭和佛门的计谋。他们修成一方妖王不容易,贸然插手,怕是落不得好下场。” 太素对那几位妖王颇为不满,见哥哥为他们辩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妹妹,你且听我说。”孙悟空凑到太素身边,继续说:“旁的不说,只说我那好兄弟牛魔王。他与铁扇仙育有一子,那孩子名唤红孩儿。他不听长辈劝告。贸然插手西游一事,结果被那观音菩萨收了去。” “哦?”太素来了兴致,重生一事孙悟空不曾瞒她,大概发生过何事太素也清楚。只是孙悟空不曾详细说过,她勤于修炼也不曾仔细问过。 “红孩儿听说吃了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起了歹心。他口吐三昧真火,我不是他的对手。观音菩萨设局引他上钩,将他收入佛门。” “说是跟在菩萨身边,能早日修成正果,可到底不如在凡间自在。”孙悟空叹了口气,低喃道:“后来我便遇到了六耳猕猴,遭如来算计,身死道消。想来牛魔王和铁扇仙早已恨我入骨。” “哥哥,为何你一定要重走西游之路?”太素听得入迷,柔声问道:“我们兄妹二人寻一处秘境,过安生日子不成吗?” “大劫将至,西游是唯一破劫之法。重新踏上这条路,不只是为报血海深仇,更是为天下苍生寻一条生路。” 太素不解,低喃道:“可是所有人都算计你,我不喜欢他们。” “傻妹妹,修道之人不必在意旁人的做所作为。只要遵从本心,不做违心之事便好。”孙悟空开解道:“虽说这世间坏人横行,可也有心善之人。当年我被压在五指山下,便有一位幼童,摘桃子于我吃。” “后来呢?你可曾见过他。” “见过,我脱困之后曾遇到过他,他见我离开那五指山,喜出望外,不知有多高兴。”孙悟空放缓声音,继续说:“妹妹,待你同凡人打过交道,便知我所言不假。” “天道至公,可惜掌管天道之人离俗世太远,失了初心。”太素叹息一声,对孙悟空说:“哥哥,干脆我们下凡去吧!” “不可心急。”孙悟空笑着应道:“我刚同天兵天将混熟,再容我几日。” 第47章 意外之喜 半日匆匆而过,孙悟空召回金箍棒。太素凑过去问道:“哥哥,金箍棒可有变化?” “自从吸纳了混沌之气,这金箍棒与我愈发契合。从前他只是随我心意变换长短大小,如今能变作我的模样,妹妹你看。” 孙悟空抛出金箍棒,指尖一点,吹出一口仙气。金箍棒金光闪烁,待落地时消失不见。太素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眼前多出一个孙悟空。 两个孙悟空举手投足丝毫不差,若不是知道其中一个孙悟空是金箍棒变得,太素定然以为是六耳猕猴打上门了。 太素凑过去,仔细分辨一番,发现了二者的不同之处。金箍棒终究是死物,没有心跳,更没有温度。 “那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孙悟空嗤笑一声,继续说:“可我早已跳出三界之外,再也不是从前的孙悟空。他变不成我,随心铁杆兵也成不了如意金箍棒。” 六耳猕猴身后站着如来佛祖又如何?他能将六耳猕猴的修为推到太乙金仙境,却推不到大罗金仙境。何况,孙悟空即将踏入准圣之列。 孙悟空收了神通,开口问:“妹妹,若是那六耳猕猴冒充我,你可能分辨清楚?” “他能瞒过旁人,却瞒不过我。”太素语气笃定,自信满满的说:“我同哥哥……” “吼……” 一声龙吟打断太素的话,她抬手收回息壤,和孙悟空并肩而立,向虚空中望去。 一条角龙踏碎虚空,一头扎入混沌中。那条角龙爪生五指,后背有两个鼓包,模样有些怪异。 孙悟空面色凝重,低声说:“这条角龙不知得了什么机缘,再修炼下去,便会化成应龙。” “应龙……”太素轻声说:“那岂不是比四海龙王的血脉还要纯正?” 角龙从太素面前穿过,罡风吹在龙鳞上,那头角龙闷哼一声,不由得加快速度。 孙悟空掐诀传音:“妹妹,我们跟过去看看。” 角龙迅速穿过混沌之气,落在九天之上,金光闪过变成妙龄女子模样,收敛气息,乘着祥云悄然离去。 孙悟空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怎会是她?” “谁?”太素扭头问道:“哥哥认得她?” 孙悟空颔首,说道:“她乃是观音菩萨座下的捧珠龙女。血脉本就比四海龙王纯正,如今竟有化成应龙之势。” 孙悟空冷笑一声,继续说:“应龙之上便是青龙,若真走到那一步,龙族的地位便会水涨船高。也不知这事观音菩萨知不知道。” 上古时,龙族乃是三大霸主之一。可惜麒麟、凤凰、龙三族开战,龙族损失惨重。青龙陨落,有潜力的后辈无一生还。龙族只得向天庭俯首称臣,龟缩在四海之中。 “哥哥,观音菩萨应当不清楚这事。看她这样子,想来是有所奇遇。”太素眼睛一转,抬头看向九天之外,低喃道:“也不知是何等奇遇?若是我们能弄清楚此事,或许能借机踏入准圣之列。” 孙悟空应道:“佛门不会允许龙族坐大,只盼这龙女掩藏深些,说不得日后还能为我所用。” 妖族早已没落,谁会将他们放在眼中?别看神佛将众生平等挂在嘴边,若是真的平等,龙女不会屈居人下,板角青牛也不会成为太上老君的坐骑。 “妹妹,将那紫纹缃核的蟠桃取出一颗,我送于龙女,结个善缘。”孙悟空抓耳挠腮,语气透出欣喜:“说起来,她同我的遭遇有些相似。” 一千二百棵紫纹缃核的蟠桃树,尽数被太素摘光,她自然不会吝啬。取出蟠桃交于孙悟空,本想与他同去,又怕惹来麻烦,只得作罢。 “哥哥,你且去寻她吧!”太素柔声说:“我回云楼宫等你。” 她突然消失,也不知哪吒如何向殷夫人解释。还是早些回去,寻个借口糊弄过去。想来,殷夫人看在她及时通风报信的份上,不会为难她。 云楼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还未踏进门槛,太素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仙乐声,眉头一皱,她快步走进去。 一日没回来,云楼宫已经寻不到从前的样子,重重宫殿在前,花园被挪到后面。太素贴着墙壁,绕路奔向后花园,只是半路便被板角青牛拦下来。 “老大,你去了何处?”板角青牛伸出头,在太素身上蹭着,嘴巴落在太素掌心,悄悄吐出一只玉瓶:“赶紧收好,我好不容易凑出来的。” 太素见四下无人,匆忙将玉瓶收进息壤中。神识探进去,打开玉瓶,这才发现它竟然是一件法宝。 板角青牛憨笑两声,用讨好的语气说:“老大,仙丹皆在玉瓶之中,你收好丹药,将瓶子还我。” 太素将玉瓶中的八十余只瓷瓶藏好,这才将玉瓶还给板角青牛。抬手往他口中塞了一只蟠桃。这蟠桃品相极好,味道比从前那些美味许多。 “你家老爷可曾发现?”太素蹲在板角青牛面前,低声问:“他没为难你吧?” “吧唧,吧唧……”板角青牛眯着眼,昂着头,惬意的嚼着蟠桃。太素不恼,蹲在一旁等着他。 “咕咚……”一颗蟠桃下肚,板角青牛吧唧着嘴,瓮声瓮气的说:“老爷发现仙丹丢了,但是不曾怀疑到我身上。” 这玉瓶便是太上老君的法宝之一,羊脂玉净瓶。板角青牛将仙丹藏在里头,这叫灯下黑。太上老君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丢失的仙丹在羊脂玉净瓶里。 虽说太素存着利用板角青牛的心思,可他甘愿冒险,为她凑齐这八十余瓶仙丹,她也要承这份情。 “牛儿。”太素摸索着板角青牛的脑袋,低声问:“你可爱喝酒?” “嘿嘿……妖族皆爱喝酒。”前蹄在青石板上踢踏,提起美酒,板角青牛兴奋不已:“老大,你有酒吗?我已有多年不曾尝过酒的滋味,嘴馋的紧。” 太素取出一葫芦猴儿酿,在板角青牛面前晃了晃。这猴儿酿是孙悟空回花果山取来的,猴群百年的积攒,让他掏了个空。 虽说如此,可孙悟空并不觉得愧疚。待他重回花果山,自会好好酬谢老伙计。 板角青牛吸溜着鼻子,口水险些流下来,抬头问道:“老大,我有几位老伙计,就在后面的院中,能否劳你备几样小菜,我们几个喝一杯?” “哦?”太素心头诧异,伸长脖子向院子里望去,问道:“都有谁呀?” “青狮、白象、金毛犼。”板角青牛语气透着得意,继续说:“都是后生晚辈,不值一提。” 第48章 自取其辱 还不等太素回过神来,板角青牛已经冲进去,开口招呼道:“弟兄们,快随我拜见老大。” 金毛犼打了个响鼻,轻嗤一声,目光中露出讥讽之色:“哼,板角青牛你自降身份,认小小的仙娥做老大,我们不拦着。可你莫要拉着我等。凭她也配做我们的老大?不自量力。” 白象甩着长鼻子,斜了板角青牛一眼,沉声说:“你家老爷乃是天庭上仙,我们几个却归了佛门。平日称你一声神君,是看在太上老君的面子上。” 青狮伸了个懒腰,附和道:“我早就说过,这板角青牛年岁太大,脑子糊涂,搭理他作甚?” 太素追上来,葫芦里的猴儿酿散发出阵阵香气,可板角青牛已经无心品尝。 板角青牛怒火中烧,怒骂:“枉我真心实意待你们,有好东西也舍不得独吞。你们竟然如此看待我,实在是狼心狗肺。” “哎,此言差矣。”青狮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开口说:“我们兄弟有好东西,也不曾将你落下。是你自甘堕落,莫要攀扯我们几个。我们若是认下她,恐怕会遭人耻笑。” “哼,既然你们不服气,那我们就打上一场,我定要打到你们跪地求饶为止。” “慢着!”太素出声喝止板角青牛,柔声说:“牛儿,你何必同他们一般见识?你且等着,我这就为你置办几道小菜。他们看不上,你独自享用便是。” 手掌在板角青牛背上摩挲,板角青牛气势软下来,金光闪过,已变成牛头人身模样。抬手接过太素手中的酒葫芦,拱手说道:“老大,有劳你了,我在这里等着。” 打开葫芦酒香四溢,板角青牛故意吹了一口气,酒香飘散,勾的青狮、白象口水横流。只有金毛犼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老哥哥,这是何酒?可否分我一杯?” 板角青牛轻蔑一切,举起葫芦,眯着眼睛喝了一口。猴儿酿下肚,他睁开眼睛,故意放大声音说:“好酒!美——” 白象舔着脸凑过来,哀求道:“老哥哥,我用灵果同你换可好?” 板角青牛拍着心口,悲愤不已:“老大送我一葫芦猴儿酿,我不忍心独吞,特意央求老大备几道下酒菜,想着同尔等共饮美酒。结果……” 白象摇身一变,化作象首人身模样,一屁股坐到板角青牛身旁,用讨好的语气说:“老哥哥息怒,我等也不知那仙娥手中有美酒。若是早知道,定不会让哥哥你为难。” “唉……”板角青牛恍若未闻,又喝了一口酒,低喃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枉费我一片苦心,尔等却不领情。也罢,便让我独饮美酒吧!” “别呀,哥哥你听我说……” 云楼宫笙歌鼎沸,仙娥端着美酒佳酿在宫殿中穿梭。太素穿过人群,向后花园赶去,那里有殷夫人留下的灶台。 太素步伐急促,并未注意周围的动静。行至花园门外,同突然冒出来的仙娥撞了个满怀。她法力高深,岿然不动。那仙娥可就惨了,弹飞出去,仙桃灵果撒了一地。 “你没长眼吗?”素娥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的看向太素,见到她那张脸,嘴角露出冷笑,嘲讽道:“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 太素不语,掐诀念咒将灵果捡起来,举着托盘递过去:“是你走的太急,撞到了我。” “哼,我怎会撞到你?”素娥有意刁难太素,不肯接过托盘,掐着腰嘲讽道:“原以为你只是貌丑,却不想心也这般脏。先是学嫦娥姐姐奔月,如今故意害我出丑。你这种人不该做神仙,应去地狱当恶鬼才对。” 太素轻嗤一声,开口说:“你心脏,恶意揣测旁人,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这灵果你要不要?” “哎?你竟敢还嘴,当真是没规矩。”素娥扬手欲打,只是巴掌还未落下去,眼前一花,身上传来剧痛。 太素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素娥口出恶言,她也不会忍着。抬手,那托盘飞出去,击中素娥的手腕,灵果仙桃撒了一地。 “莫要狗眼看人低。”太素冷声提醒道:“你空有一张脸,却连我这刚飞升的小仙都打不过,当真是可笑至极。” “你,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素娥揉着手腕,五官狰狞:“我就不信,殷夫人愿意为你得罪太阴娘娘。” “呵,自己没本事,便扯着虎皮做大旗。你莫用太阴星君吓唬我,你是你,她是她。”太素镇定自若,指尖微动,几颗灵果滚进池塘里。 “太阴娘娘若是为你出头,正好,当着众仙的面我也想请教她,广寒宫的仙娥是不是只注重容貌?”太素露出冷笑,阴阳怪气的说:“若是只要长得貌美,心思恶毒她也能容得下,我有几位人选,刚好引荐给她。” 太素气势强横,素娥心虚不已,打不过,骂不赢,难道只能忍气吞声?她壮着胆子指责道:“你,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你这张嘴呀,惯会颠倒是非黑白。”目光落到地上,太素好心提醒素娥:“有寻我麻烦的时间,还是想想怎么交差吧!这灵果都被你摔烂了。” “怎么可能?这可是灵……” 地上散落的灵果早已四分五裂,素娥瞪大眼睛,慌了手脚。灵果同凡间的果子不同,怎么可能摔碎? 灵果自然不会轻易破碎,这里面有太素的手笔。可惜素娥法力低微,不曾察觉到。 “这是你摔碎的。”素娥伸手想要拽住太素,嘴里喊着:“你休想栽赃到我身上。” 太素避到一旁,上下打量着素娥,嘲讽道:“当差的人是你,同我有何关系?我想不明白,众位仙长都在前头,你为何跑到花园里来?” 素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她压下,含糊着应道:“同你有何关系?少操旁人的心,也莫要痴心妄想。” “当我同你这蠢货一般?”太素抬脚向前走去,走到池塘边忽然顿住,回头喊道:“素娥,刚刚那句话我送给你,莫要痴心妄想。” 素娥闻言脚下一软,慌忙接过托盘,抬脚跑出花园。这貌丑的煞星,竟是一点儿亏也不肯吃。幸好太阴娘娘没有收留她,不然广寒宫再无宁日。 太素扬起嘴角,收起池塘中的灵果,转身走出花园。比起素斋,想来板角青牛更愿意吃灵果。且让那群狗眼看人低的蠢货开开眼,奉她为老大过得是什么日子。 第49章 谄媚讨好 “咕咚——” 金毛犼吞下口水,再次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那板角青牛着实可恨,饮美酒,吃灵果,比起神仙来也不遑多让。酒香混着果香,在鼻间弥漫,他再也忍不住,厚着脸皮凑过去。 太素掏出手帕,抬手为板角青牛擦干净嘴巴,柔声说:“牛儿莫要心急,吃慢些,没人同你抢果子。” 青狮、白象坐在板角青牛对面,眼睛盯着他的嘴巴,见他咽下灵果,惋惜不已。 “老哥哥,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好歹给弟弟留一口啊!” “哥哥,方才是弟弟不懂事,寒了你的心,弟弟向你赔不是,你就原谅我们吧!” “是呀!”金毛犼凑过来,擦去口水,讨好道:“老哥哥,我们几个年轻气盛,说话欠妥,还请哥哥恕罪。” “哼。”板角青牛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别,你们这样的兄弟我高攀不起。你们早已投身佛门,而我家老爷是天庭上仙。” “哥哥,佛道本一家。”金毛犼觍着脸说:“哥哥你忘了不成?我主人原是元始天尊的弟子,先习道而入佛,咱们可是亲兄弟。” 太素心中发笑,道家盛时,他便是慈航真人,佛门将兴,他便成了观音菩萨。好一个顺势而为,当真是只顾自己,全然不管师门如何。有这样的徒弟,也不知道元始天尊是何种心情。 “少拿话哄我,我自甘堕落,不配同你们为伍。”板角青牛拿起葫芦,扬脖喝了一口,继续说:“这美酒灵果,是老大念我辛苦,特意赐给我的,你们想吃可以?” 青狮喜不自胜,急声问道:“真的?老哥哥您可真是大人有大量。” “想吃去求你们的主子。”板角青牛话锋一转,嘲讽道:“如今你们的主子喝着琼浆玉酿,吃着灵果仙桃,你们去求一求,说不得他们会发善心,分你们一口。” 金毛犼神色尴尬,讪讪的闭上嘴,说不出话来。琼浆玉酿难得,灵果仙桃更是贵重,观音菩萨手中也不多,怎会分给他? 何况观音菩萨身边还有一位捧珠龙女,颇得观音菩萨宠爱。若是有好处,定然也是先紧着她,轮不到金毛犼。思来想去,还是跟在通天教主身边时,日子好过些。 青狮、白象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得宠,可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地位不比观音菩萨,分得的天材地宝只够自己吃,怎会想着他们? 太素拍了拍板角青牛的手背,冲他摇摇头,目光落到金毛犼身上,沉声说:“牛儿,你们几位在妖族之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妖王。若是有的选,谁又甘愿做旁人的坐骑?莫要伤他们的心。” 太素素手一扬,石桌上出现一颗蟠桃,蟠桃一份为四,太素笑着说:“机缘巧合,得到一颗仙桃,请几位尝尝。” 金毛犼瞪大眼睛,目光在蟠桃和太素之间流转,心道:这是仙桃吗?这明明是一颗蟠桃。这仙娥来头不小,是我眼拙,险些得罪了她。 板角青牛迅速抢过一块蟠桃,胡乱塞入口中,心中得意:平日老大都是喂我吃整颗蟠桃,这几个蠢货只能分着吃。嘿嘿…… 眼见着蟠桃只剩最后一块,金毛犼拍开白象的手,夺过蟠桃塞进嘴里,唔,这蟠桃滋味果然绝妙,怪不得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众神仙趋之若鹜。 “这,这是蟠……”青狮话未说完,便被白象捂住嘴巴,白象低声警告:“这明明是仙桃,你莫要胡乱说话。” “你傻了不成,这明明是……哎呦……” 拳头重重砸在青狮的脸上,打断青狮的话。在他震惊的目光中,金毛犼凑过去,咬牙切齿的说:“你小子把嘴巴管好,若是让我听到你出卖老大,我第一个不饶你。” 青狮跌坐在地,茫然四顾,一时之间分不清金毛犼是敌是友。 金毛犼收起一脸凶相,蹲在太素面前,抬起头说:“老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金毛犼的老大,有事尽管吩咐小弟,切勿同我客气。” 他可不是青狮那个混不吝的,蟠桃何等珍贵,这仙娥说拿便拿出来了,可见她来历不凡。说不得比观音菩萨还要富裕些。他抱紧这根大腿,何愁分不到好处? “好说,你坐下吧!”太素又从怀里掏出一只葫芦,递给金毛犼:“送你的见面礼,虽不是琼浆玉酿,却别有一番滋味。” 那头,白象扶起青狮,凑在他耳边问:“我的傻兄弟,你是想吃一顿仙桃,还是顿顿都吃蟠桃?” “我,我当然是想顿顿吃蟠……仙桃了。”青狮揉着下巴,委屈巴巴的说:“金毛犼疯了不成?若非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我定不相让。” “你闭嘴!”白象气急,厉声说:“兄弟,那板角青牛素来奸猾,他会不知道仙桃是何物?金毛犼聪慧过人,也不会认错,他们为何不说破?” 青狮抓耳挠腮,疑惑不解:“对呀,为何他们装傻充愣?” “你这蠢货。”白象骂道:“你若是将此事说破,那仙娥岂会饶你?她既然敢拿出仙桃,就有办法守住这个秘密。” 察觉到太素探究的目光,白象回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又低下头对青狮说:“眼下我们已经上了她的贼船。若是宣扬出去,恐怕性命不保。若是像板角青牛一样,认她做老大,日后少不得分薄好处。” 青狮眼眸一亮,憨笑两声,问道:“还有这等好事?” 不等白象搭腔,青狮已经扑到太素脚下,语气谄媚,笑着说:“老大,那仙桃还有吗?” “噗嗤……”太素笑出声,拍拍青狮的脑袋,轻声说:“只要你听话,下次见面,我自会赏你。” 青狮心思一转,这样也成,总比没有强。笑呵呵的爬起来,站在太素身后为她捶肩。 白象瞪大眼睛,见青狮那个没轻没重的憨货,攥着拳头重重砸在那位仙娥的肩膀上,吓出一身冷汗。 可那仙娥纹丝未动,神情惬意,拍着青狮的手背说:“不错,力道再重些。” 白象吞了口唾沫,心道:乖乖,这是哪路神仙?肉身比起我们这些妖王来丝毫不差,甚至在我之上。反正青狮的拳头落在我身上,我断不会如此轻松。 膝盖一软,白象直直跪倒在太素面前,拱手问道:“敢为老大芳名?” “我名唤道玄。”太素抬手说道:“既然你们认我为老大,我也不能亏待你们,这些仙丹你们拿着吃。” 板角青牛斜了太素一眼,见太素朝着他笑,心里那点不快烟消云散。不就是几瓶仙丹吗?待这几个碍眼的离开天庭,老大定会弥补我。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哪吒看着眼前的一幕,咬碎一口银牙:“你们在干什么?” 第50章 强者为尊 “哪吒。”太素急忙起身飞奔过去:“我刚回来,见府中有贵客,不敢过去叨扰……” 哪吒抬起手,冰冷的目光在金毛犼等人身上扫过,金毛犼后背凉飕飕的,急忙现出原型。青狮、白象不敢作怪,收好仙丹现出本体,藏进角落里。 “你回来不去寻我,反而同他们几个胡闹?”哪吒面露不满,开口质问道:“你有没有将我当做朋友?还是说,你同谁都这般要好?” “不是呀……” “什么不是?”哪吒怒火中烧,吼道:“难道在你心里,我和他们一样?” 板角青牛挖了挖耳朵,嘀咕道:“吼什么,好好同老大说话不成吗?” 哪吒调转枪口,怒吼板角青牛:“我和道玄说话,同你有何关系?” 板角青牛翻了个白眼,现出原型,趴在石凳旁边闭目养神。 太素抓住哪吒的胳膊,急匆匆往外走,嘴里嘟囔着:“那是我新收的小弟,你这般厉害,我的脸面往何处放?你若不忙,便跟我走,我有话同你说。” 胳膊上传来的热度,让哪吒耳尖发红,任由太素拽着,离开此地。 “哪吒,你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发火。”太素抱怨道:“我好不容易才收服他们几个,你这一喊,我还如何威慑他们?” “他们是妖族,妖族强者为尊。只有打败他们,才能让他们俯首称臣。”哪吒吐出一口气,压下怒火,劝说道:“你给他们再多好处,等他们发现你法力低微,连他们也打不过,定然会背叛你。” 灵光一闪,哪吒突然想起初识时,太素曾说猴子最好看,生出不祥的预感。 “道玄,你觉得他们好看吗?” 太素微微颔首,语气轻快:“好看呀!板角青牛头上那根角威风凛凛;金毛犼的皮毛油亮,摸着舒服;青狮虽然傻了些,可他颜色漂亮……” 哪吒身体僵硬,连扭头看太素的勇气都没有,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问道:“你喜欢谁?” 太素终于察觉到哪吒的不对之处,抬头问道:“哪吒,你为何生气?你不喜欢他们吗?他们很乖巧……” “你觉得哪个最乖巧,我这就去捅死他。” 太素惊愕万分,怔愣当场,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察觉到自己失态,哪吒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压下怒火,低声说:“青狮竟敢用拳头捶你,金毛犼和白象眼里只有仙丹,他们都不是真心同你做朋友。” “我也不曾将他们视为朋友。”太素解释道:“只见过一次面,我防备他们还来不及,又怎会同他们交好?” 拉拢是真,防备也是真。他们三个的反应,在太素意料之中。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怎敢拿出蟠桃哄他们? 哪吒松了口气,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他才是道玄最好的朋友,谁也不能越过他去。 “金毛犼、青狮、白象,他们三个在妖族中威名赫赫,我要借他们的名头。”太素继续说道:“至于板角青牛,我确实有利用他的心思,可他赤诚待我,我也不好做那等没心肝的人。” 太素凑到哪吒身边,低声说:“他送了我八十余瓶仙丹,我看过了,有几瓶仙丹极为名贵,是不可多得之物,我分你一些。” 太素抬手,将两瓶仙丹塞进哪吒怀中,抬眸看他:“哪吒,你已重塑肉身,今后再无桎梏(zhi gu),好好修行。” “多亏了你和道隐出手相帮。”哪吒极满意这具肉身,笑着说:“若非遇到你,我不会得偿所愿。眼下心魔已去,日后我定当好好修炼。” 想到前尘种种,哪吒眸光愈发坚定。 “你和道隐去了何处?” “嗯?额……”太素咬着嘴唇,含糊着说:“师门之中有秘法,可于混沌中穿行。我和师兄好奇,也不知该如何收场,索性躲进混沌中。” 哪吒不由蹙眉:“你们太莽撞了,未做好万全准备,怎能只身闯进混沌中?若是遇到不测,该如何是好?” 太素憨笑两声,低声狡辩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看,完好无损。” “那道隐呢?”哪吒追问:“今日父母设宴款待众仙,庆贺我重塑肉身。天蓬元帅早就来了,为何没见到道隐?” “师兄的行踪我也不清楚,我们在九天之上便分开了。” “无妨,只要他平安无事便好。”哪吒牵起太素的手,继续说:“师父想见你,你随我来。” “太乙真人?” “嗯,我只有一位师父。” 仙乐飘飘散于旷野,九天之上不得闻。孙悟空架着筋斗云,行至南海方才追上龙女。 “道友请留步。” 祥云停在云端,龙女转身向后看去。却见一只毛脸猴子追过来,眉眼含笑,语气透着几分急切。 “道友留步。”孙悟空按下云头,一跃而起,落到龙女面前,笑着说:“我见道友自虚空中归来,心中不胜欢喜,略备薄礼,恭贺道友。” 龙女心头大震,她回来时万分小心,不曾察觉到异常之处,这猴子莫不是诓她?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龙女强装镇定,甩袖看向一旁:“道友怕是认错了人。” “我亲眼所见,岂能认错?”孙悟空继续说:“你我同属妖族,我对你绝无恶意。龙族势微,你若是化成应龙,对妖族来说也是幸事。” 龙女眼中满是戒备,这猴子出现的太突然,她不得不防。 “我会为你保守秘密,也请你莫要将见过我的事说出去。”孙悟空伸出手,一颗蟠桃出现在他掌心。 龙女猛然抬头,蹙眉问道:“王母娘娘的蟠桃可是你盗光的?” “不是我,我只是机缘巧合,得了几颗。” “这紫纹缃核的蟠桃,便是观音菩萨也吃不得,你竟然拿出来送我,还说不是你?”想起观音菩萨泼出去的甘露水,龙女心疼不已,厉声说:“走,随我见菩萨去。” “你不要便罢了,何苦为难我?”孙悟空避开龙女,继续说:“看来,你已经放下心结,甘愿听从观音菩萨吩咐。罢了,你我并非同路人。” 孙悟空转身欲走,却听龙女喝道:“慢着!” 龙女咬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她穿过混沌时受了伤,如今不过是强撑着。有心接受这份好意,却又有所顾虑。可若是拒绝,平添一位劲敌不说,万一观音菩萨看出她受伤,恐怕她做的事便瞒不住了。 龙女伸出手,说道:“给我吧!” 第51章 虚伪至极 孙悟空也不恼,抬手将蟠桃抛过去,纵身一跃,再次出现在龙女身旁:“我知你心中所想,你早已成佛,可恨雷音胜境不容你,那些佛陀对你颇多刁难。只能屈居观音菩萨之下,难道你真的甘心?” 菩萨与佛,自然是佛的地位更高。佛为安身立命,竟然屈居菩萨之下,本就不合情理。龙女此举有示好之意,也能助长观音菩萨威名,观音菩萨自然愿意。可龙女呢? “不甘心又如何?”龙女吞下蟠桃,慢悠悠说道:“既得观音菩萨庇护,便要承他的情,我岂能做忘恩负义之辈?” 龙女抬眸看着孙悟空,叹了口气,问道:“说吧,你有何求?” “无欲无求。”素悟空笑着应道:“我知你不易,心有所感,故而想同你结个善缘。你我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孙悟空架着筋斗云,纵身而去。龙女不信他如此好心,匆忙拦住他。 “敢为你姓甚名谁?” “无名无姓。”孙悟空眸光赤诚,言辞恳切:“你便当我是烂好人吧!” “站住。”龙女再次拦住孙悟空,娥眉轻蹙,说道:“我不愿欠你人情,你也莫要以退为进。早些说出来,免得我记挂。” “哦?”孙悟空疑惑不解,问道:“既然不愿欠下人情,为何要反悔,吃下蟠桃?” 她受伤的事,不愿让旁人知道,板着脸说:“若是我不吃蟠桃,你回去定然坐卧难安,你我同为妖族,我不愿将事做绝。” 孙悟空低喃道:“你倒是个纯善之人,同那观音菩萨截然不同。” “此话怎讲?”龙女面露不悦,观音菩萨却有私心,可他不曾亏待自己,开口说:“我不曾见过你,想来观音菩萨同你也无交情,你为何出言嘲讽?” “我同你扯这些做什么?”孙悟空不知龙女竟是这般性子,心知若是不求些什么,龙女不会放他离开,故而说道:“我若无所求,怕是你心里不踏实。” 孙悟空左思右想,突然想起太素之言,于是说道:“我见你自虚空之外归来,想来是有些造化。若是有心,待你再去时可传信于我。” 龙女如释重负,只要这猴子有所求便好,点头应道:“我所去之地,你便是进去也只能空手而归。但我知晓一处秘境,许是你能进得。我若是动身,该如何告知你?” 孙悟空自身上拔下一根毫毛,放入龙女手中,笑着说:“动身之前,你冲着这毫毛吹口仙气,我便知道。” 眼睛一转,孙悟空憨笑两声,问道:“还请龙女为我解惑,你的事观音菩萨可清楚?” “清楚又如何?不清楚又如何?”龙女答道:“虚空之外有龙族秘境,并非是秘密。修到境界,血脉觉醒,便会知晓。” “嘻嘻……女菩萨真会说笑。”孙悟空挥动手臂,轻笑着说:“除你之外,龙族最厉害的人便是东海龙王,他可清楚这事?” “他自然清楚。”龙女放低声音:“只是他资质平平,修行多年才到此境界,便是能抵达龙族秘境,也难有寸进。” “你可还有事?”龙女目光变得冰冷,开口驱赶孙悟空:“若是无事便走吧!” 孙悟空只是好奇,没有刁难龙女的意思。告了声罪,扬长而去。见他离去,龙女暗自松了口气。 龙族的秘密,观音菩萨如何能知晓?若非她血脉觉醒,也不会知道秘境之事。只是她怕那猴子将此事宣扬出去。 眼下这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只待寻得机会,带那只猴子去虚空之外。若是猴子出了意外,说不得她还能独吞蟠桃。她无害人之心,却不介意捡个便宜。 若是她没猜错,蟠桃应当在这猴子手中。待那些蟠桃落进她手中,便是用蟠桃堆,也能为龙族堆出几条应龙来。或许,她也能借此化成青龙。 “哼,当我是三岁娃娃吗?”龙女低喃道:“竟然敢说想同我结个善缘?我是佛门弟子,凡间和尚诓骗人的招数,也敢用到我身上?不自量力。” 孙悟空哪里知晓,这龙女见多了人情冷暖,心中早已筑起铜墙铁壁。 云海翻腾,怒吼声中,观音菩萨坐在金毛犼背上,离开天庭。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紧随其后。 “观音菩萨,敢问西游一事有何进展?”文殊菩萨双手合十,开口问道:“九九八十一难可凑齐了?” 观音菩萨嘴角含笑,沉声应道:“已凑出四十九难,不知文殊菩萨有何高见?可是想帮那猴子一把?” 金毛犼低头不语,可心中早已生出不满。他们妖族说话办事向来直接,从不曾像这些菩萨一般拐弯抹角。明明是他们为那猴子添堵,分薄猴子的功德。可从他们口中说出来,好像是恩赐。 “哈哈哈……”文殊菩萨仰天大笑,止住笑声,这才应道:“西游一事,事关佛门未来,我怎能袖手旁观?” “那便请文殊菩萨出手,凑上一难。”观音菩萨看向普贤菩萨,问道:“不知普贤菩萨有何高见?可愿出手相帮?” 普贤菩萨轻笑两声,应道:“呵呵……观音菩萨相请,莫敢不从。” 白象踏着祥云,偷偷叹了口气。妖族早已没落,便是那天生地养的猴子,也难逃漫天神佛的算计。哎,若是妖族出一位大能,救他们于水火,便是死了他也心甘情愿。 青狮精仍在回味着蟠桃的滋味,斜了普贤菩萨一眼,心中暗骂:虚伪,虚伪至极。 云楼宫的宾客渐渐散去,仙娥施展法术,云楼宫恢复如初。 太阴星君坐在殷夫人身旁,左右打量着哪吒,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开口问道:“哪吒,你这副容貌甚得我心。你可愿去广寒宫,同吴刚作伴?他伐桂花树,你在一旁看着便是。” 哪吒眼角抽搐,吴刚犯了天条,被玉帝贬去广寒宫受罚。他又不曾犯错,去广寒宫做什么?吴刚他又不是没见过,一个鼻子两只眼,有什么稀奇的? “谢太阴娘娘抬爱。”哪吒拱手说道:“我重塑肉身时日不长,用着有些不习惯。师父说要带我回玉虚宫修炼,只能辜负您的好意了。” 太阴星君满脸失落,叹了口气,沉声说:“哎,罢了,不好耽搁你的前程。” 吴刚那张脸,她早就看烦了。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却不能收入广寒宫,可惜呀,可惜! “哪吒,你也太不识好歹了,旁人想进广寒宫,娘娘还不准呢!” 第52章 天地钟爱 太阴星君眉头紧皱,开口斥责道:“住口!我同哪吒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自己回广寒宫领罚。” “娘娘,我是在为您鸣不平呀!”素娥不觉自己有错,辩解道:“您何等尊贵,他怎敢驳您的面子?” “啪——” 太阴星君拍桌怒骂:“放肆!哪吒乃是三坛海会大神,岂是你一个小小仙娥能评判的?” 她同殷夫人交好,说起来也算是哪吒的长辈,故而才会开口调侃哪吒。素娥看不明白也就罢了,竟敢胡言乱语,坏她同殷夫人的交情,太阴星君怎能不气? 哪吒心中不悦,却见母亲对他摇头,只得卖母亲一个面子。他拱手说道:“娘娘,师父还在等我,我便不奉陪了。” 素娥眼巴巴看着哪吒,那样子好不可怜。可哪吒不曾看她一眼,抬脚走到一旁,坐在太素身边。 素娥的心思,太阴星君如何看不出来?她气素娥不争气,竟然动了春心。起身告罪:“让妹妹见笑了,待我回去,定会好生管教她。” 殷夫人是过来人,虽不喜素娥的做派,却要顾及太阴星君的面子。她抬手托住太阴星君的手臂,笑着说:“姐姐,仙娥犯错你罚她便是,何苦为难自己?” “哎,妹妹不怪我便好。”太阴星君松了口气,知己难得,她不愿失去殷夫人这位朋友。 妙娥悄悄走过来,将素娥拽到一旁,低声劝道:“你何必出这个风头?难道你听不出来,娘娘是在同哪吒开玩笑。听我一句劝,先回广寒宫吧!” 素娥羞愤难当,甩开妙娥跑了出去。 太乙真人收回目光,凑到哪吒身旁,轻声说:“徒儿,我就说你这张脸太张扬,早晚会惹出麻烦,让我说准了吧?” “师父,我这具肉身中有父母的精血,长成这样并非我所愿。”哪吒抬眸看了太素一眼,太素吃得正开心,心思根本不在哪吒身上。 哪吒叹了口气,继续说:“施展变化之术太麻烦,我总不能日日挂着一张假脸?总之,神仙不准谈情说爱,她们就算有歪心思,也只能忍着。” “嘿嘿……”太乙真人抬头看着太素,见那孩子吃得正欢,顺手将面前的灵果递过去,这才看向哪吒:“你同李靖和好了?” 哪吒神情尴尬,别别扭扭的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太乙真人怒目圆瞪,斥责道:“修道之人要心口如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能模棱两可?” “师父,你声音小些。”哪吒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解释:“我就是觉得别扭,不知该如何同他相处。” 虽有天材地宝滋补身体,可李靖那一身精血,没个百八十年根本养不回来。哪吒已经见到他的真心,若是继续恨他良心难安。 可让他亲近李靖,他又觉得不自在。一千五百余年,他们父子形同陌路,消除隔阂哪有那般容易? 太乙真人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劝道:“孩子,你我虽是师徒,可我早已将你视作自己的孩子。今日师父劝你几句,既然决定放下过去,就要摆正态度,不可像今日这般扭捏。” 哪吒点头应道:“师父,弟子记住了。” 太乙真人抬眼看去,太素面前的天材地宝已经见底,不由得瞪大双眼,急声问道:“女娃娃,你吞下这么多灵果难受吗?” 那么多灵果,他都不敢全部吞下,这女娃娃倒有些本事。 太素拍着肚皮,打了一个饱嗝,笑着说:“回禀上仙,我自小便能吃。” 太乙真人忍不住感叹道:“这也太能吃了些……” 哪吒见太乙真人起疑,急忙开口:“师父,您何时回玉虚宫?师祖可消气了?” 提起元始天尊,太乙真人笑容僵在脸上,讪笑几声,低声答道:“师尊这几日脾气见长,便是我也挨了几句骂。” 哪吒追问:“难道黄中李被盗一事,仍旧没有进展?” 太乙真人摇头,叹了口气说:“师尊将我们召回去,可我们也不知从何处下手。被逼无奈,师尊将小师弟召了回来。” “谁?”哪吒眼睛瞪的似铜铃,声音陡然拔高:“师父将小师叔唤回来了?” 太素一脸茫然,看向哪吒:“小师叔?”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哪吒闭上嘴巴,扶着太乙真人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发现太素没跟过来,停下来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哦。”太素提起裙摆跑过去,跟在哪吒身后,消失在众人面前。 “道玄这孩子,生了一双好眸子。”太阴星君收回目光,侧头对殷夫人说:“若是她容貌再好看一些,说什么我都不会将她让给你。” 殷夫人板起脸,语气透着不满:“你呀,太在意容貌,早晚会吃亏。道玄这孩子样样都好,最重要的是这孩子有福气。” “福气?”太阴星君不置可否:“我们可是神仙,福气于我们而言,有何用处?” “谁说无用?”殷夫人放下茶盏,郑重的说:“自道玄入我云楼宫,我家喜事不断。先是一家人坐到一起吃家宴,而后夫君同哪吒缓和关系,现在哪吒重塑肉身,去了我一块心病。” 殷夫人目光慈爱,望着门外柔声说:“成仙千载,我都不曾寻到办法解开困局。道玄来了没几日, 我便心想事成了。姐姐你说,她不是福星是什么?” “这……”太阴星君不知如何接话。 殷夫人莞尔一笑,继续说:“姐姐生来便是月宫之主,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我却不同,我乃是凡人成仙。” 太阴星君问道:“你我皆是神仙,有何不同?” “凡人相信气运。若是被天地钟爱,运气自然就好。”殷夫人笑着解释道:“运气好的人,也会为身边的人带去福气。道玄便是受天地钟爱之人。” “如此说来,妹妹应当谢我才是。”太阴星君打趣道:“若非她容貌平平,我也不会犹豫不决,便没有今日这些事了。” 殷夫人挤出一抹笑容,应道:“这是自然,本就该谢谢姐姐割爱。” 太阴星君乐不可支:“哈哈……” 宫殿中传出阵阵笑声,可哪吒无心顾及,紧紧盯着太乙真人,问道:“师父,刚刚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那还有假?”太乙真人答道:“你小师叔颇有才干,处理杂事得心应手。” 太素的心悬到嗓子眼,急声问道:“他寻到贼人了吗?” 太乙真人摇头,语气颇为失落:“小师弟说,那两个贼人本领通天,他也不曾听说过天地间有这等奇人。” 三界之中,能在混沌中穿梭的人屈指可数。而且那些人都是成名已久的上仙,自持身份,不会做出这等事。 太素松了口气,凑到哪吒身旁问道:“你小师叔是谁?” “我师叔名唤申公豹。” 第53章 率性而为 “所以说,师叔只是被师祖召回玉虚宫,并不曾将他的肉身放出来?” 太乙真人点头,语气透着一抹欣喜:“这么多年,师尊一直都不肯见师弟。虽说他没饶过小师弟,可也给了他一个机会。说不定过段日子,他们便会重归于好。” 太素低下头去,暗自撇嘴:那元始天尊用申公豹的肉身填北海眼,可见早已恨毒了他。申公豹失去肉身,实力大不如前。他们二人想要重修旧好,恐怕很难。 “哼。”哪吒冷哼一声,沉声说道:“师父,师祖若是肯原谅小师叔,何苦等到今日?小师叔违抗师命,屡教不改,师祖早已对他失望至极。这次召他回去,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哪吒心道:师父来得师祖宠爱,他怎会知晓小师叔的苦楚? 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将太乙真人泼了个透心凉:“哪吒,或许师尊他心软了……” “师父,这种话您信吗?”哪吒语气凉薄,反驳道:“若是师尊在意小师叔,派姜师叔下山之前,便会把话说清楚。亦或者,发现小师叔帮助纣王时,将话摊开说明白,小师叔也不至于一条路走到黑。” 太乙真人神色复杂,讪讪的应道:“这也不能怪你师祖,是小师弟犯错在先。” 哪吒哀叹一声,低喃道:“师父,小师叔的性子本就执拗,师祖并非不知。” 封神量劫时,哪吒恨申公豹助纣为虐,同他势不两立。如今哪吒琢磨透其中的门道,早已改变了想法。 师祖嘴上说,不知晓申公豹所作所为,可他当真不知道吗?巫妖大战、封神量劫。说到底都是圣人之间的博弈,圣人之下皆为棋子。而申公豹性格偏执,喜欢钻牛角尖,是一把好用的刀。 “这……”太乙真人吞吞吐吐,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 哪吒忍不住摇头,不忍心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师父。 太乙真人一脸茫然,太素忍不住拍脑门,这太乙真人实在憨直,心眼还不如板角青牛多。 哪吒一脸挫败,无力的坐在台阶上,抬眸提醒道:“师父,师祖缺一个台阶。” “我……”太乙真人神色尴尬,悄悄瞥了太素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挺起胸膛说:“我早就想和小师弟谈谈,只是太忙,没抽出时间。我这便回玉虚宫,哪吒,待你寻得空就回玉虚宫找我。” 他可是师父,怎能在弟子面前露怯?便是忽略了这一点,他也不能承认。 哪吒嘴角噙着笑,自己的师父什么德行,他会不清楚?可师父待他亲厚,哪吒也不能落师父面子,遂低声问道:“师父,您要传我新功法?” 太乙真人一甩拂尘,点头答道:“如今你已重塑肉身,从前的功法不合适了。” “不知是何功法?”哪吒追问道:“可有师兄的八九玄功厉害?师父,您可就我这一个徒弟。我修行的功法太差,说出去您也没面子,对吧?” “额……”太乙真人语气一顿,他准备的那门功法虽说不差,可比起八九玄功来还是差一截。哪吒这样说,他不好意思拿出来。 “乖徒儿,我回去寻师尊,求几门顶尖功法任你挑选,你看如何?” 哪吒喜不自胜,笑着催促道:“好,师父您快去寻师祖吧!” 太乙真人素来率真,说走便走,一刻钟都不多留。太素目瞪口呆,这太乙真人和哥哥口中的神仙截然不同,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哪吒,你师父一直这样吗?” 哪吒点头,扭脸看到太素的表情,发出一声轻笑:“呵,师父和旁人不同。他心思纯净,从无恶念,待人一片赤诚,故而师祖偏疼他一些。” 太素微微颔首,追问了一句:“那你小师叔呢?” “小师叔……”哪吒声音渐渐隐去,沉思片刻方才开口:“他和师父不同,待你见过他便会知晓。” 笑声渐止,太阴星君在众仙娥的陪伴下飘然离去,云楼宫再次恢复平静。 一片寂静中,一位身着盔甲的高壮汉子急匆匆冲进云楼宫,臂下夹着一只玉匣,进门便喊:“托塔李天王可在?” 太素和哪吒对视一眼,慌忙跑过去。待看清来人样貌,哪吒不由笑出声:“原来是卷帘大将,失敬!” 太素心思一动,心道:这人便是哥哥口中的沙悟净?怎么和哥哥说的完全不同? 孙悟空口中的沙悟净,晦气色脸,口角丫叉,面目可憎。长着一头红发,那样貌比妖怪还要凶。眼前这位卷帘大将面如冠玉,气宇轩昂,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神君好相貌。 许是太素的目光太灼热,卷帘大将身上好似生了虫蚁,脸颊通红,坐立难安。 “咳咳……” 哪吒轻咳两声,唤回太素的神志。 太素脸颊微红,俯身行礼:“拜见卷帘大将。” 卷帘大将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慌忙应道:“我这人向来随和,不必多礼。” 话音刚落,卷帘大将举起玉匣,笑着说:“方才在玉帝跟前当差,故而此时才过来。哪吒,这是我送你的贺礼,恭贺你得偿所愿。” 哪吒伸手欲接,指尖落在玉匣上,还未拖住便听到细微的响动。 “咔嚓——” 卷帘大将脸颊通红,憨笑两声说道:“对,对不住,我力气太大,不小心捏碎了玉匣。嘿嘿……” “无妨。”哪吒发出一声轻笑,用法力包裹住玉匣,揽入怀中。向旁边让了一步,说道:“里面请——” “嘿嘿……”卷帘大将拾级而上,进殿看到李靖端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天王,您可好些了?” “原来是卷帘大将,快快请坐。”李靖扭头看向殷夫人,开口说:“劳夫人取些流霞酒来,另外备些仙果。” 卷帘大将闻言,急忙拦下殷夫人:“不必如此麻烦,我略坐片刻便走。晚些还要去灵霄宝殿听差,不敢饮酒。”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笑着说:“前几日陛下赐了我一瓶仙丹,听闻天王损耗许多精血,特意送来,还请天王笑纳。” “怎的如此客气?”李靖笑着应道:“便是空着手来,我也欢迎。” “嘿嘿……” 太素见状,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哪吒,李靖同卷帘大将有何交情? 第54章 天道誓言 荷花散发出阵阵清香,哪吒浮在池塘中,双手垫在脑后,抬头望天。耳边是太素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嘴角微扬,眉眼含笑。 “这样说来,那卷帘大将是个老好人,还是玉皇大帝面前的红人。” 哪吒语气轻快,开口说:“嗯,他虽有些莽撞,却是个少有的实诚人。玉帝亲口封他做卷帘大将,侍銮舆。” 莽撞?太素想到那只破裂的玉匣,心道:这卷帘大将确实莽撞,送人贺礼,却能当着主家的面捏碎玉匣。偏他面容俊俏性子憨厚,让人不忍心责怪。 “玉帝闲暇时会召见他,旁的不说,凌霄宝殿中的茶盏被他捏碎了好几只,莫说责罚,便是责备几句,玉帝都不肯。” 提起卷帘大将,哪吒有说不完的话:“我们这些人,虽说官职在卷帘大将之上,可若是比谁得玉帝信任,加在一起都及不上他。” 太素坐在凉亭中,双手托腮,问道:“玉帝为何如此信任他?我看他除了性子憨些,并无长处。” 哪吒思虑片刻,低声说:“他在玉帝面前从不藏心眼,不管玉帝问什么,他都敢照实说。同他相处不必费心思,玉帝自然信重他。” 天庭诸多神仙,全心全意待玉帝的臣子只他一人,玉帝如何不爱? 太素蹙眉苦脸,百思不得其解。卷帘大将深得玉帝宠信,打碎玉帝惯用的茶盏,玉帝也舍不得罚他。既然如此,为何他还会因为打碎琉璃盏被贬下凡? 难道,卷帘大将成为唐僧的徒弟,本就是玉帝的阴谋?这样一想,也合乎情理。按哥哥所言,人族兴,佛门盛,玉帝怎会坐以待毙?说不得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就是他安插在佛门的钉子。 哪吒抬眸,见太素目光呆滞,问道:“道玄,你发什么愣?” “嗯?”太素回过神来,含糊应道:“没什么……” 哪吒纵身而起,落在太素身旁,顺势坐到石凳上,歪着头看着太素,直盯得太素心里发毛。 “你盯着我做什么?”太素抬手摸着脸颊,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哪吒打了个响指,结界升起,哪吒放低声音,板着脸问道:“道玄,你老实告诉我,黄中李是不是你和道隐盗走的?” 太素大惊失色,急忙摆手:“怎会是我们盗走的?我和师兄相认时,黄中李早就丢了。” 那元始天尊可是哪吒的师祖,若论亲厚,哪吒自然更亲近元始天尊。若比远近,眼下他们兄妹和哪吒的交情,尚未到可以交托性命的地步。 “真的?”哪吒目光中透出怀疑,继续追问:“你说过师门中有秘法,可在混沌之中穿梭。那黄中李被混沌之气包围,盗走黄中李的贼人正好是两个,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 太素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都怪她嘴巴不严,才引来哪吒的怀疑。他若是将这些事告诉元始天尊,恐怕她和哥哥只能逃命了。 “你莫要说笑。”太素打死不认,强辩道:“师门中虽有秘术,可我和师兄法力低微,便是能潜进玉虚宫,也不可能在元始天尊眼皮子底下逃走。 你莫要忘了,元始天尊可是圣人,圣人一念知天地,我如何能瞒过他?你也太高看我了。” 太素攥紧拳头,手心渗出汗珠,趁着哪吒不备,偷偷在裙摆上抹了一把。 哪吒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手中有蟠桃,还有九孔玉藕,这两样东西对修行大有助益。若说旁的仙娥法力低微,我不会怀疑。你嘛……” 太素心头一紧,抬眸再看哪吒时,眼中满是戒备。 哪吒苦笑一声,说:“你心虚了。” “休要胡说。”太素斥责道:“哪吒,我和师兄将你当成挚友,不管寻到何物都会分你一些,你怎能这样想我们?” “你急什么?”哪吒放缓语气,柔声说:“不管是不是你和道隐干的,我都不会说出去。” 便是黄中李没丢,也轮不到哪吒吃。板子不曾打在他身上,他才不会疼。 太素上下打量着哪吒,拿不准真假。 哪吒举起三根手指,挺直胸膛,高声说:“我发誓,绝不会背叛道玄和道隐,若有违此誓言,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轰隆——” 天雷炸响,吓了太素一哆嗦。 哪吒抬头瞥了一眼,轻笑几声,说:“誓言已成,若违此誓,便是你饶过我,天道也不会饶过我。” “你……”太素手足无措,眼眸慌乱。这可是天道誓言,哪吒肯发誓,足以证明他的诚心。 “若非你和道隐相助,我还被困在莲藕身里,不知道要熬多少年。”哪吒语气轻快:“你不愿说,我也不逼你。只是,我希望你和道隐待我坦诚些,莫要诓骗我。” “哪吒,我们有苦衷。”太素埋着头,低声说:“并非故意欺瞒你。” “我知道,我愿意等,等你们愿意告诉我真相的那一日。”哪吒叹了口气,继续说:“我这便回玉虚宫,你可要与我同去?” 太素缓缓摇头,其一,哥哥已经传信给她,龙女愿意带他们去虚空秘境,让她在云楼宫等消息。 其二,哪吒已经起疑,虽说有天道誓言约束,但她去玉虚宫无异于自投罗网。便是哪吒不背叛她,也难保那元始天尊看不出来。 哪吒苦笑一声,语气有几分低落:“我不逼你。十余年前,我去方寸山拜访高人。高人说,时机若到,我所求之事立时可解。” 太素挑眉,她第一次见哪吒便是在山门之外。 “我愿意继续等候时机。”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太素慌忙起身,结结巴巴的说:“我去太皇府寻师兄。” 太素落荒而逃,哪吒哀叹一声,转身去寻殷夫人。眼下他无事可做,可该启程去寻师父了。 往日寂静无声的太皇府,今日热闹了几分。 道音拿着抹布,跪在地上吭哧吭哧擦着地砖。天蓬元帅摇摇晃晃走了进来,瞥了他一眼,不由蹙眉。这人是谁?他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元帅,您回来啦!”孙悟空抬脚跑来,一把扶住天蓬元帅,匆忙往屋里走去。 天蓬元帅回眸看了一眼,转过头来问道:“这人是谁?” “他是府中新来的仙童,名唤道音。”孙悟空小声说:“元帅,我最近有所长进,想要闭关几日。想到您身边无人照料,心中不安,这才收了一位仙童,好照顾您饮食起居。” “唔……”天蓬元帅打了个酒嗝,含糊应道:“可以。” 孙悟空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糊弄过去了。 “元帅,您去屋里躺会儿,解解乏。” 天蓬元帅点了点头,想起妙娥,突然瞪大双眼,低头问道:“你可知凡间的女子,最喜欢什么?” 第55章 仙童青鸭 天蓬元帅一张嘴,孙悟空便知道他要干什么,窃笑两声,这才应道:“凡间女子喜欢胭脂水粉、珠钗玉环、珍珠玛瑙、锦缎罗裙。” 孙悟空扶着天蓬元帅躺在榻上,蹲在榻前问道:“元帅,既然您好奇,不如小的准备一些?” “嗯。”天蓬元帅睁开眼,低声吩咐:“做的隐秘些,莫要让人发现。” “元帅,您还不放心我吗?我可不是那等多嘴多舌之辈。” 孙悟空心中偷笑:这呆子,除了吃便是睡,要么就是惦记着美人。只是不知道,他那老相好到底是哪一个? 世人皆说,天蓬元帅在蟠桃宴上多喝了几杯,调戏嫦娥,这才被贬下凡。可孙悟空知道,这呆子心中藏的那位仙娥并非嫦娥。 可那人到底是谁,天蓬元帅不肯说。后来他日日将高翠兰挂在嘴边,从前那些事孙悟空不好再提。 天蓬元帅眼神涣散,瘫在榻上,意识模糊不清。孙悟空玩心大起,凑过去问道:“元帅,你的心上人可是嫦娥仙子?” “嫦娥?”天蓬元帅眯着眼,喃喃自语:“她心中只有后羿,整日哭哭啼啼,丧气得很。我虽敬佩她,却不喜欢她。” 孙悟空追问:“那您喜欢谁?” “我,我喜欢……妙,妙……呼呼……” 鼾声渐起,天蓬元帅双目紧闭,睡得香甜。孙悟空指尖点着他,笑着说:“你这呆子藏的颇深,你我相识多年,我竟不知你的心上人是妙娥。” 广寒宫众仙娥,嫦娥最貌美,却日日以泪洗面。姮娥最端庄,素娥脾气爆……妙娥取众人之长,生的貌美,性子爽利。 “你倒是好眼光,只是不知妙娥仙子心中可有你?她,她……” 孙悟空惊觉,他被压在五指山下之后,再也没见过妙娥仙子。连这个名字,都不曾听旁人提起过。 “妙娥仙子去了何处?”孙悟空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莫不是闭关修行去了?嘿嘿……许是她伤透了这呆子的心,这呆子才不愿提起她。” 孙悟空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开口吩咐道:“道音,你去凡间走一趟。买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我有用处。” 道音抬头,呆呆的看着孙悟空,沉声说:“师兄,府中积了许多灰,我还没打扫干净。” 孙悟空掐诀念咒,庭院焕然一新,地砖锃明挂亮,低头都能晃见人影。 道音哭丧着脸,委屈巴巴的说:“师兄,你怎可误我修行?” 孙悟空怔愣片刻,问道:“师弟,我怎会误你修行?我这是帮你一把,让你少做些活计。” 道音脸颊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哽咽着说:“师兄,闭关修行那一套,对我而言毫无用处。只有干活,我的修为才能有所长进。” 若非金角出主意,让他闭关修行,免得被天蓬元帅嫌弃,道音也不会发现这件事。这种修行方式虽然慢,却很适合他。 抬眸看着干干净净的院落,道音鼻头一酸,落下泪来:“师兄,府中如此干净,我还如何修行?” 孙悟空错愕不已,这道音本体是什么?难道是扫帚成精?不洒扫庭院便浑身痒痒。目光落在道音掌心,孙悟空眉头紧皱,莫不是抹布成精?亦或者是掸子成精? “师兄你看什么呢?”道音吸了吸鼻子,顺着孙悟空的视线低头看去。平日里,他也是这身打扮,没什么特别的呀! “道音,你的本体是什么?”孙悟空凑过去,问道:“能否现出原形让我看看,或许我能指点你一二。” “真的?”道音面露喜色,可想到自己真身,他又有几分犹豫。 孙悟空见他扭捏不安,问道:“可是不信任我?那便当我没说过。” “不是……”道音抬眸,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孙悟空的神色,结结巴巴的说:“师兄你莫要笑我,我乃是,是一只青鸭。” “嘿嘿……”孙悟空掩嘴偷笑,见道音急得流泪,这才将笑意压下去。抬手拍着道音的肩膀,孙悟空安慰道:“师弟莫要妄自菲薄,你能飞升上天,已是天赋异禀。” 道音抬手挠着脸颊,讪笑道:“师兄,我并非飞升成仙,我生出灵智时,便已在这太皇府中。” “那也很厉害。”孙悟空夸赞道:“若是普通的青鸭,怎会生在天庭?不知你修习哪种仙术?” “都是末等法术,不值一提。”道音埋着头,低声说:“我素来喜净,干活便是修行。这抹布和掸子就是我的法宝。” 孙悟空不由侧目,谁会用掸子和抹布做法宝?稀奇,当真是稀奇。 道音悄悄抬眸,鬼鬼祟祟的看着孙悟空。孙悟空挠着鬓角,问道:“为何这样看我?” “师兄,你不嫌弃我吧?” “我嫌弃你作甚?”孙悟空郑重的说:“道音你莫要苦恼,这件事我不会告诉旁人。嗯……”上下扫量道音一番,孙悟空压低声音:“青鸭虽弱小,却有一个长处。” “哦?敢问师兄,我到底有何长处?”道音眸光一亮,心底生出喜意。天蓬元帅不在意他,他也没有师门,故而修行一事全靠自己摸索。有人肯指点一二,他自然高兴。 “嘴硬。”孙悟空讪笑两声,开口提点道:“你莫要丧着脸,我并非拿你取笑。鸭子嘴巴都硬,若是扬长避短好好修行,或许也能修成正果。” 道音沉思片刻,扭捏应道:“那我试试。” 孙悟空哀叹一声,掐诀念咒将府中恢复原样,柔声说:“你接着干活吧!元帅安排的差事我来办。” 道音破涕为笑,擦干净脸颊,甩着抹布跪倒在地,埋头擦地砖。 孙悟空低喃道:“哎,这孩子怕是个憨的,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 天庭仙雾缭绕,看似一片祥和,实则早已暗涛汹涌。那盗走蟠桃的贼子仍未找到,哪吒同李靖重归于好,天庭格局有变。大劫未至,却已生出诸多变故,便是圣人也感到不安。 金吒、木吒踏上归程,哪吒去了玉虚宫。太素以闭关修炼为借口,闭门不出。云楼宫再次恢复平静。 只是还不待太素理顺思路,便收到孙悟空传信。 “妹妹,龙女要去虚空秘境,你到九天之外寻我。记得隐身,切勿让她发现你的踪迹。” 第56章 虚空秘境 罡风阵阵,吹得衣襟猎猎作响。龙女负手而立,面色有几分凝重。她借口闭关修行,这才得以离开落伽(jiā)山,没有引来观音菩萨的怀疑。 回首望去,远方出现一个小黑点,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迅速奔来。龙女露出冷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那猴子当真单纯。 转头望向前方,混沌中充斥着乱石和罡风,还有混乱的阴阳二气互相攻击。若非她有龙鳞护体,怕是刚踏进去半步,就会被撕成碎片。也不知那猴子有何本事,敢同她一起穿过混沌。 指望她大发慈悲,出手护着他吗?呵呵,她不会出手,修行之路注定孤独,她不屑同旁人做朋友,也从不曾有人将她视作朋友。 “龙女——” 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在龙女面前,见她面色冰冷,笑着问道:“出了何事,你为何闷闷不乐?” “我生来便不爱笑。”龙女敷衍道:“前路危机四伏,你可准备周全了?” 孙悟空急忙拱手:“你能为我带路,已是天大的恩情。我自然要准备周全些,不能给你添麻烦。” 龙女冷声提醒道:“我肯为你带路,不过是还你赠我蟠桃的恩情。我带你去秘境,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你莫要同我攀交情。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遇到危险,我绝不会出手相救。” “放心吧!我绝不拖累你。”孙悟空抓耳挠腮,沉声说道:“说不定遇到危险时,我还能帮你一把。” 龙女收回目光,化成龙身向混沌中飞去,口中喊道:“跟紧些。” 太素藏在孙悟空耳中,抬手逗弄着金箍棒。听到龙女的喊声,小声问道:“哥哥可需要我帮忙?” 孙悟空掐诀传音:“不必,妹妹耐心等着便是,若是遇到危险,我自会请你出来。” “吼——” 龙吟在混沌中激荡,震碎迎面而来的巨石。阴阳二气掀起旋涡,将周遭的一切卷入其中撕碎,然后散于混沌中。 罡风拍在龙鳞上,龙吟声骤然一顿,龙女吃痛,奈何别无他法,她只能加快速度。孙悟空垂眸,见她实在吃力,纵身一跃落在龙女背上。 龙女回首见是孙悟空,火冒三丈:“原来你口中的准备周全,是占我便宜?” “龙女莫恼。”孙悟空取出金箍棒,金箍棒迎风暴涨,孙悟空奋力一抛,金箍棒化作流光,生生在混沌中凿出一条路。 “龙女,赶紧跟上去。” 龙女心头大震,这猴子法力如此深厚,到底是何来历?她能穿过混沌,是仗着肉身强横,即便如此,她走这一遭也会受伤。 可这猴子只用了一招,便开出一条路,让她快速穿过混沌,少受些折磨。龙女心中满是戒备,可眼下却顾不得深想。顺着那条路冲出混沌,踏入虚空。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自龙背上一跃而下,回首看向龙女,笑着说:“龙女,我可会拖累你?” 龙女落在虚空中,摇身一变化作妙龄女子,平静的说:“是我小看你了,你的法力在我之上。” “嘿嘿……”孙悟空凑到龙女身旁,问道:“那秘境在何处?” “你随我来。” 太素凑到孙悟空耳边,抬头向远方望去。前方一片漆黑,半点光亮也无。若非亲眼看到龙女自虚空中返回,谁会想到这种地方有秘境存在? 不知行了多久,黑暗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一道亮光。龙女抬手指着亮光说:“秘境就在那里。” 初见时,那光亮是一团,距离越来越近,一个光团变成四个,静静浮在虚空中。 龙女止住脚步,抬手指着前方说:“祖龙、元凤、始麒麟离开三界不知所踪,却在此处留下传承。我是龙族,只能去祖龙留下的秘境中,至于你……” “唔?”孙悟空手掌搭在额头上,抬眸望去,疑窦丛生:“不对呀!祖龙、元凤、始麒麟……这里为何有四处秘境?” “你没有三族血脉,便是踏入秘境,也得不到传承。”龙女抬眸,指着最小的那团光芒,对孙悟空说:“那里便是我提起的秘境,你去那里,或许能有所收获。” 孙悟空眼睛一转,笑着问道:“不知这处秘境是谁留下的?” 龙女摇头,沉声答道:“我也不清楚那处秘境是何人所留。我曾靠近过那里,那里有混沌之气,我法力低微,便退了出来。” 待她化成应龙,肉身会更加强横。本想等到那时再闯进去看看,可她遇到这只猴子,只能将此事告诉他。 “你法力高强,或许可以进去闯荡一番。”龙女停顿片刻,继续说:“待我功德圆满,会在此处等你半日,你若是不出来,我便自行回去。” 孙悟空拱手行礼,笑着说:“有劳龙女了,我们就此别过。” 孙悟空并未迟疑,架着筋斗云一头扎进秘境中,不见了踪影。 龙女哀叹一声,抬眸看向龙族秘境时,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秘境中有祖龙精血,可助她化成应龙,进而成为青龙。可大机遇下隐藏着大风险,便是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活下来。 “但愿天佑龙族,莫要让我所求成空。” 龙女的目光变得坚毅,化成龙身向秘境飞去。待她功成,定要重现龙族辉煌,如此才不负祖龙所托。 “呼呼——” 罡风吹过,孙悟空捂着耳朵,神色万分凝重。 太素看不到外面,急的直跺脚:“哥哥,发生了何事?” “妹妹莫要慌,这里有些古怪。” 太素蹙眉,急声说道:“那你还不将我放出去?你我联手,再凶险的地方也能闯过去。” 孙悟空松开手,太素拎着金箍棒,自他耳朵中飞出。 “哥哥,何处古怪?看我不砸了……”太素瞪大眼睛,怔愣当场:“哥哥,莫不是那龙女戏耍我们?这是九天之外吗?” 罡风搅乱混沌之气,阴阳二气四处乱撞,这里比起九天之外还要凶险万分。 “妹妹小心——”孙悟空扑过去将太素护到身后。 “啪——”一具死尸狠狠砸在乱石上,石头碎成粉末,继续在混沌中飘荡。 “哥哥,那是什么?”太素探头望去,声音诧异:“他为何生着两对翅膀?” “那是巫族。” 第57章 大巫后羿 阴阳二气肆意横行,重重击打在那具尸首身上,可那具尸首毫发无伤,反倒是阴阳二气溃散于混沌中。 “巫族这般强大吗?”太素喃喃自语:“一具尸体,也能抗住阴阳二气的攻击。若是他还活着,该有多可怕?” “巫族肉身强横无匹。”孙悟空举目四望,用心查探一番,这才发现这处秘境中全是巫族的尸首:“这里应当是巫族的埋骨之地。” “嗯?”太素疑惑不解,开口问道:“他们的尸首不应该葬在三界之中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谁将他们安葬在这里?” 孙悟空微微摇头,沉声答道:“我也不清楚。” 太素侧身,眼睁睁看着一具人面虎身的尸首从她身边飘过,只见他双目紧闭,左耳有蛇,只是那条蛇也没了生机。虽说早已死去多年,可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斧头。 “巫族……”太素低喃道:“难道他就是?十二祖巫中的蓐(ru)收?” “看那模样,应当是他。”孙悟空眉头紧皱,目光在那把斧头上流转,笑着说:“不知他手中那把斧头威力如何?” “十二祖巫的兵器自然厉害。”太素祭出息壤,抬头四顾,笑着说:“哥哥,这里的混沌之气,比九天之外的混沌之气还要精纯。” 孙悟空伸手,金箍棒自太素手中飞出,落进孙悟空手中。 “走吧!”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目光变得深邃,望向前方,继续说:“若是我没猜错,这里的混沌之气,应当同盘古开天之前的混沌之气一般无二。” 太素眸光骤亮,快走两步追上孙悟空,兴致勃勃的问:“哥哥,你说这里会不会有混沌青莲?” “若是有混沌青莲,这里不会是一潭死水,说不定早已出现生灵。”孙悟空大步向前,眉头紧蹙,继续说:“可若是没有混沌青莲,为何混沌之气如此精纯?” 太素将息壤抛出去,高声说:“哥哥,既然想不明白,那我们就去寻找答案。” 息壤金光闪烁,疯狂吞噬着阴阳二气,孙悟空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太素,低声说:“妹妹,我记得息壤只吞噬阴气。” 太素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语无伦次:“对呀!为什么,它从不吞噬阳气,这是为何……” 几道流光自混沌中飞来,静静浮在息壤周围。 孙悟空瞪大眼睛,低喃道:“天离火神鞭、咫尺丈、桃木神杖、震天神弓、天磬……” “这是……”太素死死抓住孙悟空的胳膊,厉声说道:“这是十二祖巫的兵器。” 息壤疯狂吞噬着阴阳二气,方圆十里,只剩下漂浮的尸首和乱石,混沌之气尽数归于息壤中。 “后土,可是你回来了?” 孙悟空倒退一步,抬手护住太素。金箍棒握在手中,随时可以出手。 震天神弓闪烁着光芒,一道虚影凭空出现,那是一位相貌英俊的男子。他的目光越过孙悟空,落在太素身上。 “你不是后土。” 太素点头应道:“神君,您认错了人,我并非后土娘娘。” “九天息壤乃是后土的法宝,为何会落在你手中?” 孙悟空定定看着眼前这位男子,开口问道:“敢问神君可是后羿?” 那男子颔首,应道:“我便是后羿,后土去了何处?” 太素拱手行礼,高声说:“神君容禀,巫妖大战之后,后土娘娘顺应天道,牺牲自己,化为六道轮回。” 后羿闻言,眉眼间染上愧色。巫妖大战因他而起,巫族受到重创,就此消失于天地间。若非巫妖大战闹得三界生灵涂炭,后土也不会化为六道轮回。 太素偷偷打量着后羿,不由想起嫦娥。这般伟岸的男子,怪不得嫦娥念念不忘。 孙悟空点头附和道:“我妹妹从东海寻到息壤,并非是抢夺后土娘娘的法宝。” “哼。”后羿冷哼一声,嘲讽道:“凭你们二人也想夺宝?” 嘲讽的语气,让孙悟空兄妹二人心头不悦。孙悟空反唇相讥:“我们并未有失礼之处,神君何必口出恶言?” 莫说后羿只剩一道残魂,便是他全盛之时,孙悟空都敢同他硬碰硬。之所以敬重后羿,是看在他射杀九只金乌,拯救天下苍生的份上。真当孙悟空怕他? “后土娘娘化身六道轮回乃是义举,我们兄妹钦佩她,不敢惦记她九天息壤。”太素挺起胸膛,语气透出不满:“我这息壤乃是大禹治水时所留之物,比不得九天息壤,还请神君嘴下留德,莫要出口伤人。” 后羿斜了息壤一眼,垂眸问道:“你可知道这便是九天息壤?” “怎么可能?”太素急声说道:“它吞噬了混沌之气,才变成这副模样。从前,它不过是巴掌大小的土块而已。” “呵呵……”后羿轻笑两声,这才开口:“本就是绝世珍宝,落于你手中无异于明珠蒙尘。” 太素拉着脸,用力瞪了后羿两眼。 后羿无奈的摇摇头,放下息壤一事,叹了口气问道:“你们可曾见过嫦娥?” 太素脸颊发烫,她不仅见过嫦娥,还变成她的模样,惹得嫦娥痛哭流涕。 孙悟空点头应道:“见过,那嫦娥仙子如今住在广寒宫,在太阴星君身边侍奉。” 震天神弓华光大盛,后羿开口说道:“麻烦你们转告她,叫她莫要再等我了。” 太素咬着嘴唇,心里天人交战。她并非有意冒犯,故而嫦娥仙子说的那番话,实在令太素伤心。可若是瞒着不说,又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神君,嫦娥仙子一直在等你。除了那句话,您真的没有别的话,想同她说了吗?” 后羿眼眸中闪过一抹痛色,一方手帕缓缓飘落,落在太素掌心。 “巫妖大战之前我便死了,你们看到的,不过是震天神弓中的一抹残魂而已。我回不去了,她继续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她吞下仙丹飞升成仙,乃是因为逄(páng)蒙要夺仙丹,她险些死在逄蒙手中,只能吞下仙丹保命。劳你转告她,这些事我心中清楚,我从不曾怪过她。” “这方手帕是她惯用之物,这些年来我一直带在身边。她见到手帕,便会相信你们所言。” 震天神弓越发黯淡,后羿露出一抹苦笑,继续说:“最后一缕残魂也要消散了,自此以后世间再无后羿。” 太素双手捧着帕子,眼含热泪。虽说她和嫦娥之间有些小别扭,可她心疼嫦娥的遭遇,那样痴情的女子可不多见。 “我不会让你们白忙一场,跟着震天神弓走,有一物或许对你们有用。” 虚影彻底消散 ,震天神弓化作一道流光,向前激射而去。太素收起息壤,快步追上去。 第58章 灭世枪现 震天神弓在混沌中穿行,太素和孙悟空紧随其后。别管后羿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兄妹二人对后羿提到的东西势在必得。 初时混沌之气稀薄,越走混沌之气愈发的浓,若非孙悟空兄妹法力高强,怕是根本无法接近这个地方。 震天神弓突然停下,彻底失去光芒,落在石头上,被黑气笼罩。太素收回目光,抛出息壤。息壤快速转动,掀起旋涡,疯狂吞噬着混沌之气。 孙悟空抬脚,脚步还未迈出去,便被太素拽回来:“哥哥你急什么?待混沌之气稀薄一些,我们再进去也不迟。”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叹了口气:“这里混沌之气如此浓厚,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淡一些。” 太素灵机一动,目光落在金箍棒上,提议道:“哥哥,金箍棒能吸收混沌之气,你将它抛出去,让它助息壤一臂之力。” “好。” 金箍棒迎风暴涨,疯狂吞噬阳气。孙悟空见它不能吞噬阴气,心头有几分失落。可他很快就将失落感抛诸脑后,金箍棒同息壤不同,是他贪心了。 兄妹二人一跃而起,秘境中掀起龙卷风,龙卷风裹挟着阴阳二气涌向孙悟空和太素体内。 太素抱心守一,意识沉入识海。充沛的灵力游走全身,她的肌肤隐隐冒出金光。孙悟空身上的毛发宛如钢针,毛发下的肌肤凝成古铜色。 他嘴角上扬,心中清楚,肉身已经修到极致。若是再去八卦炉中待上七七四十九天,莫说杨戬,便是元始天尊亲自出手,都不能要了他的命。 混沌之中无岁月,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之气变得稀薄。一片朦胧中,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浮着一块巨石,巨石上立着一杆长枪。长枪被血雾笼罩,散发出阴煞之气。 “嗡——” 似是受到威胁,长枪发出嗡鸣声,杀意冲天。 “呼——” 太素耳朵抽动,听到破空声陡然睁开眼。只见一柄血色长枪直奔孙悟空面门而去。孙悟空仍在悟道,对眼前的危险一无所觉。 “金箍棒。”太素大喝一声,向那杆长枪扑去。金箍棒冒出金光,快速奔向太素。 “当——” 太素握着金箍棒狠狠砸在长枪上,发出刺耳的爆鸣声。长枪早已生出灵智,不给太素反应的时间,再次冲向孙悟空。 太素纵身一跃,再次拦下长枪的攻势,同它缠斗在一起。只是,金箍棒是孙悟空的神兵,太素能然使得动它,却无法做到心意相通。缠斗一百来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眼看长枪寻到太素的错漏,钻了个空子,再次杀向孙悟空,太素火冒三丈,抛出金箍棒狠狠砸在长枪上。 长枪歪了半寸,擦着孙悟空的耳朵飞过,在他的耳尖留下一道伤口。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孙悟空肩头,太素被怒火冲昏头脑,赤手空拳直奔长枪而去。 “你竟敢伤我哥哥!” 长枪再次瞄准孙悟空,只是它刚转过弯来,就被太素拽住。再想脱身,已是不能。 玉指如葱,如今却染上煞气。太素双目猩红,咬着后槽牙骂道:“今日我定要毁了你。” 长枪嗡鸣,拽着太素向混沌中飞去,太素向后仰去,生生止住长枪的攻势,向后倒翻三圈这才稳住身形。 “嗡——” 长枪左右腾挪,奋力挣扎,想要摆脱那双手。太素紧咬牙关,硬生生拽着它向巨石砸去。 轰隆一声,巨石化成飞灰,罡风吹过消失于混沌中。太素拧眉,低喃道:“你倒是凶悍,不过和我比,你还差得远。” 长枪仍不死心,硬生生拖着太素飞出去百余丈。莫说眼前这两个生灵,便是所有的神兵一起攻击它,它也丝毫不惧。 “停!” 太素手掌收紧,止住颓势握着枪柄砸向巨石。混沌中飘来一具尸首,太素慌忙后退两步。损坏尸首乃是大不敬,太素也不忍扰乱逝者英灵。 垂眸看到混沌中漂浮的咫尺丈,太素灵光一闪,捉着长枪攻向咫尺丈。谁知那咫尺丈不敢接招,拽着那具尸首逃命般仓皇离去。 “嗡——” 长枪再次发出嗡鸣,只是这次透出些许得意之色,血光流转,拽着太素向远处的巨石奔去。 身体重重砸在巨石上,太素虽安然无恙,可模样却很狼狈。她怒火中烧,抓着长枪砸向乱石。纤细的身影在混沌中穿梭,不断响起撞击声唤回孙悟空的意识。 孙悟空睁开眼,两道金光自眼中射出,穿透混沌,不知落在何处。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定要让你知道厉害。” 耳边传来妹妹的咒骂声,金光隐去,孙悟空的目光穿透混沌,清楚的看到妹妹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只是那枪已经变了形。 金箍棒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蹭了蹭,孙悟空同它心意相通,很快便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握紧金箍棒,刚要冲过去助妹妹一臂之力,却见妹妹将长枪拧成麻花,向远处砸去。 “砰——” 长枪砸碎乱石,借力向混沌中遁去。孙悟空抬手喊道:“妹……” 话还未说完,就听太素怒喊:“你还敢跑?莫要让姑奶奶我捉到你,不然我将你掰断,拿回去融成铁汁。” 孙悟空眼前一花,定睛再看,却见那杆长枪再一次被太素捉在手中。太素抬起膝盖,长枪抵在腿间,双手捉住长枪两端,用力向下压去。 “嗡——” 长枪再次发出嗡鸣,只是这次气息弱了许多。气息虽弱,战力却不减,那杆长枪仍在拼尽全力对抗太素。 孙悟空实在看不过眼,架着筋斗云飞过来,开口问道:“妹妹,这杆长枪你用着可顺手?” “分量尚可,可它性子暴虐,我不喜欢。”太素头也不抬,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咬着后槽牙说:“还敢还手?” “嗡——” 孙悟空垂眸看去,只见枪杆上写着三个字——灭世枪。 “灭世枪?”孙悟空挠头,低喃道:“我在三界中行走多年,不曾听过这个名号。” 灭世枪血光大盛,险些将太素掀飞出去,太素后退几步,待稳住身形,再次将那灭世枪拧成麻花。 孙悟空实在看不过眼,开口说:“妹妹若是不喜欢它,便放它离去吧!” “哥哥,它险些杀了你,我才不会放它走。”太素气鼓鼓的说:“我要将它带回去,投进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将它熔成铁汁。” “妹妹,这灭世枪不比金箍棒差,说不定是未出世的先天至宝。若能将他收为己用,日后你在外行走,哥哥也能放心些。” “哼,我不要它。” 第59章 神枪认主 太素的嫌弃让灭世枪感到屈辱,它突然顿住,随即又开始剧烈挣扎。 “灭世枪,你何必自讨苦吃?”孙悟空劝道:“既然你逃不出我妹妹的手心,何不认她为主?躲在这里有何乐趣?不如让她带你去外头看看。” “嗡——” 灭世枪不愿低头,它何等高贵,怎能轻易认输? 孙悟空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中:震天神弓引我们过来,定然是因为灭世枪在此处。方才金箍棒告诉我,那咫尺丈躲着灭世枪走,这件兵器的来历定然不凡。 妹妹一直未寻到趁手的神兵,若是错过灭世枪,再寻到这等神兵,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孙悟空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灭世枪,你看这样可好?”孙悟空拦下太素,提议道:“你同我妹妹好好打上一场,若是你赢了,我们既往不咎,放你离去。若是你输了,便要听我妹妹差遣。” 太素抬头看着孙悟空,目光似有不满,拉着脸说:“哥哥,这灭世枪一身的血煞之气,我不喜欢它。” “傻妹妹,你有所不知。”孙悟空嘴里扬起,柔声解释:“煞气越重,兵器越厉害。若是兵器也有慈悲心,你还如何同旁人交手?” 太素扭头看向金箍棒,反问:“可金箍棒没有煞气,难道它不厉害吗?” “哎,话不能这样说。”孙悟空耐心解释:“金箍棒是大禹治水时所用之物,本就不是杀伐之器,是我将它当成兵器用。” 孙悟空指着太素手中的灭世枪,继续说:“妹妹,此物是天生的杀伐之器,若是能收服它,也算为你添了一大助力。” “好,我便同它打上一场。” “嗡——” 太素松开手,灭世枪浮在混沌中,枪尖对准太素,趁着太素没有防备,突然杀过来。 “咻,咻,咻。” 灭世枪接连出招,直奔太素要害。太素慌忙躲避,虽有些狼狈,可却化解了灭世枪的攻势。 灭世枪出招越来越快,太素反倒镇定下来。从最初的慌乱防守,到后来的得心应手,眼下甚至能腾出手来反击。 灭世枪招式狠辣,却颇得太素心意。她早就想同人过招,遇到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心底积攒的怒火渐渐散去,若非灭世枪伤了孙悟空,太素不会如此排斥灭世枪。 几百招过后,太素的攻势愈发凌厉,灭世枪只有防守的份。又打了八十个回合,太素心满意足的收手,顺便捉住灭世枪,再次将它拧成麻花。 “你可认输?” “嗡——” 一道红光钻入太素眉心,灭世枪敌不过,主动认太素为主。又怕她开口拒绝,索性早一步下手。 “妹妹,你感觉如何?”孙悟空急忙追过来,模样焦躁不安。 太素手握灭世枪,眸中闪烁着星光,语气欢快,还有一丝兴奋:“哥哥,你可知道弑神枪?” 孙悟空抓耳挠腮,仔细回想片刻,灵光闪过,开口答道:“混沌青莲的根茎吸收凶煞之气,后来化成弑神枪。弑神枪可伤圣人,本是魔祖罗睺的兵器。后来罗睺陨落,弑神枪受损,不知所踪。” 孙悟空指着灭世枪,问道:“妹妹,它同弑神枪可有牵扯?” 太素用力点头,语气透出得意:“哥哥,灭世枪和弑神枪乃是同根所出。不过它一直未曾出世,故而无人知晓。” 孙悟空心中欢喜,有灭世枪相助,世间无几人是妹妹的对手。他追问道:“它为何会在这里?” “巫妖大战之后,后土娘娘施展神通,将混沌之气收入秘境中,它也被收了进来。”太素侧头看着灭世枪,继续说:“这里是巫族的埋骨之地,它不止吸收了凶煞之气,还有祖巫的血气。” “唔?”孙悟空抬眸看去,惊呼:“如此说来,它比弑神枪还要霸道几分?” 指尖在枪杆上划过,太素越发欢喜,她沉声应道:“它名为灭世,有毁天灭地之能,弑神枪稍逊一筹。” 孙悟空心中了然,问道天:“妹妹,它可曾告诉你,为何对我出手?” “哥哥,你修成大进,它感受到威胁,这才对你出手。”太素抬手摸着枪尖,笑着说:“哥哥,你修成准圣,我得到灭世枪,也算不虚此行。” “岂止是不虚此行,应当说是收获颇丰。”孙悟空笑着说:“妹妹,你快问问它,这里可还有宝物?” 太素摇头,答道:“后土娘娘离开的匆忙。并未留下传承。哥哥,继续耗下去也不会有收获,不如我们走吧?” 孙悟空点头应道:“嗯,妹妹我们去寻龙女。” 太素面露难色,结结巴巴说:“哥哥为何总是牵挂着龙女?莫不是见她貌美,动了春心?” “胡说什么?”孙悟空挺直胸膛,高声说:“我见她孤军奋战,颇有几分我的影子,故而多关心些。” 太素揶揄道:“是,哥哥说什么我都相信。” 孙悟空讪笑两声,继续说:“妹妹莫要多想,我心中只有复仇一事。” 有灭世枪引路,太素很快便长到出口所在。回头望了一眼,太素问道:“哥哥,我们要带走那些神兵吗?” 震天神弓、咫尺丈、天离火神鞭……随便拎出来一样,都足以让三界震动。 孙悟空摇了摇头,沉声答道:“妹妹,这些神兵同你我无缘,带回去也是放在角落里生灰。神兵有灵,它们更愿意陪在主人身边。” 太素似懂非懂,胡乱点头。 “巫妖大战之后,人族诛杀巫妖两族,巫族的东西还是不碰为好。” 太素抬眸问道:“哥哥,这是为何?难道是因为巫妖大战波及到了人族?” 孙悟空点头应道:“是也不是。巫妖大战之时,妖族发现用人族炼制的屠巫剑,能破开祖巫的肉身。若是以人族为食,所修法术一日千里。故而,妖皇下令屠戮人族。” 太素低喃道:“巫族掌管大地,以妖兽为食;妖兽又欺人族弱小,以人族为食。 ” 兄妹二人并肩而立,筋斗云向龙族秘境飞去。 灵光一闪,太素抬眸问道:“人族乃是女娲娘娘所造,女娲娘娘是妖族,她为何不阻拦妖皇?” “傻妹妹你怎就不明白?巫妖大战也好,封神之战也好,亦或者是西游一事,都是圣人之间的博弈。”孙悟空语气悲凉:“我等皆是圣人手中的棋子,若是不听话,换了便是。女娲娘娘亦是圣人,她也是执棋之人。” 第60章 龙女遇险 “哥哥……”太素眼中满是心疼,握住孙悟空的胳膊,不知如何安慰他才好。 孙悟空抬头将眼泪憋回去,再低头时又变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妹妹莫要担忧,我已是准圣,身边有你相助,如来想杀我,怕是没那么容易。” “哥哥,便是豁出这条命,我也会护着你。”太素语气笃定,继续说:“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该担忧的不是我们。” 孙悟空抬手拍着太素的手背,笑着说:“这次回去,我们便依从前所言,下凡收服妖族。取经路上都是妖怪,佛门和天庭能插手,我们也能插手。” “哈哈哈……”太素开怀大笑,高声说:“哥哥放心,我会让要妖族为我所用。西游的功德,我要定了。” 说话间,龙族秘境近在眼前,孙悟空握紧金箍棒,说道:“妹妹,快躲进我的耳中。” 一道流光自天边划过,龙女似有所感,猛然睁开眼喷出一口鲜血。 “噗——” 她瘫倒在地,无力的捶打着身下的龙骨,发出痛苦的哀嚎:“为何,为何还是不成?就差一步,只要一步我便能生出双翼,化成应龙……” 太素探出头向下望去,一望无际的大海中浮着一座孤岛。那孤岛有些诡异,白森森的甚是吓人。 “哥哥,那是何物?” 孙悟空定睛看去,瞳孔放大,厉声说道:“龙骨,那是一具龙骨。难道所谓的龙族秘境,是祖龙的埋骨之地?” 太素低喃道:“我们去的那处秘境,乃是巫族的埋骨之地,龙族秘境葬的是祖龙,另外两处……” “另外两处,应当是元凤和始麒麟的埋骨之地。”孙悟空神色难看,喃喃自语:“他们选择在这里埋骨,怕是为后人考虑。” 龙、凤、麒麟三族虽说早已没落,可有祖先的威名在,谁也不敢赶尽杀绝。怕的就是有朝一日,祖龙、元凤、始麒麟重归三界。若是他们早已死去的事传出去,三族的处境堪忧。 孙悟空按下云头,向那具龙骨飞去。距离越来越近,目光却被森森白骨上,那条昏死过去的龙吸引。 “龙女——” 孙悟空的呼唤声,将龙女推进万丈深渊,龙族的秘密被发现了,完了…… 龙女压下四处乱窜的仙力,又喷出一口鲜血,祭出龙珠向孙悟空砸去。哪怕她死,也绝不允许别人知道龙族的秘密。 龙珠飞到半空突然放大,迎面撞向孙悟空,孙悟空怔愣当场,龙女发什么疯?孙悟空抬起手,来势汹汹的龙珠立刻停在他面前,不得寸进。 龙珠受阻,可龙女油尽灯枯,无力再同孙悟空斗。任由龙珠自半空中落下,她也倒在龙骨之上,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哥哥,她怎么了?为何要攻击你?” “妹妹,我们撞破了龙族的秘密。她大概是怕我们将此事宣扬出去,给龙族带来麻烦。” “那也不至于对你出手吧?”太素气鼓鼓的说:“你赠她蟠桃本是好意,怎么还成了仇家?” 孙悟空眼中闪过无奈之色,妹妹遇事全凭心意,并不会往深处想。 “妹妹,祖龙陨落一事,事关龙族生死。若你是龙女,会让外人知晓此事吗?” 太素神色讪讪,缓缓摇头。这么浅薄的道理,她怎会不明白? “这便是了。”孙悟空抓耳挠腮,继续说:“看她这模样,许是遇到大麻烦。我们过去看看,能帮便帮上一把。” “哥哥,你倒是好心。她要置你于死地,你还要帮她?”道理太素明白,可明白是一回事,原不原谅是另外一回事。 “干脆哥哥别去西天取经了,支个摊子行善积德去吧!”太素阴阳怪气的说:“说不定,用不了千年,你就能取代如来佛祖,成就佛果。” 孙悟空气急,若非龙女近在眼前,他定要将妹妹揪出来,好好打一顿。 “妹妹说话好生气人。”孙悟空骂道:“当我是佛祖那憨货,割肉饲鹰,只为博一个好名声吗?” 孙悟空虽有善心,却不是烂好人。龙女对他出手虽情有可原,却也着实令他伤心。 孙悟空轻声说:“龙女是成就佛果,行善积德之人。于私,我不该管她。可于公,我却不能坐视不理。” 旁人如何待他,他从不计较。唯有一条,孙悟空见不得作恶之人,见之必杀。 孙悟空跳下云头,落在龙女面前,见她倒在血泊之中,心头一惊。 太素见龙女奄奄一息,自孙悟空耳中飞出,开口问道:“哥哥,她怎么了?” 孙悟空抬眸望去,龙骨如山,龙女躺在其中实在不惹眼。至于他们兄妹二人,渺小的好似蚂蚁一般。 “祖龙如此强大,竟然也会陨落。”孙悟空收回目光,垂眸仔细观察龙女,好半晌才开口:“看她这模样,许是修炼时出了岔子。” “怎么办?”太素蹲在龙女身旁,问道:“哥哥,可要拿些灵果喂她吃?” “不可。”孙悟空面色凝重,手掌落在龙头上。龙女的情况,比看起来还要糟糕。她体内的经脉断了一半,另外一半随时可能崩溃。 “她这种情况,贸然吞下灵果,立时便会爆体而亡。”孙悟空收回手掌,继续说:“先将她带回天庭,看看太上老君有没有办法救她。” “不,不可……” 微弱的声音,打断孙悟空的话,龙女双目微睁,低声说:“你若是好心,便将这里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至于我……我不值得你出手相救。” “看来你也不糊涂。”太素蹲在龙女面前,盯着她车轮大小的眼眸,嘲讽道:“我和哥哥本想救你,奈何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我们痛下下手。现在我可不会救你,你就留在这里烂成泥吧!” 突然冒出一名女子,龙女大吃一惊。她侧目看向孙悟空,似在控诉。 孙悟空耸肩,漫不经心答道:“你看我做什么?你又没说不能带人过来。” “你……”龙女咽下这口怒气,可怜巴巴的哀求道:“我知晓你是君子,只求你为龙族保守秘密,为我的族人留一线生机。” “方才,你为守住秘密想要杀掉我们。现在却又换了个说法,你嘴里可有实话?”太素语气不满,看不上龙女这番做派。 “你不懂。”金光闪过,龙女化成人形,强撑着坐起来,继续说:“我肩上扛着龙族的未来,我也不想做恶人,可……” 太素急忙摆手,开口说:“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去骗旁人吧!” 龙女面露苦涩,胸口剧烈起伏,又咳出一口鲜血,倒在太素身上。 “哎,你别死呀!” 第61章 救命之恩 太素嘴上嫌弃龙女,龙女昏死过去她却慌了手脚。抬眸望着孙悟空,太素险些哭出来:“哥哥,我该怎么办?” “你将手覆在她背上。”孙悟空凑过来,指挥着太素救龙女:“她体内有一股神力四处乱窜,你找到它,将它引出来。” 太素闭上双眼,手掌贴在龙女背上,仙力顺着她的经脉游走,这才知道龙女的伤势有多重,不由得蹙起眉。 龙女的伤势很棘手,那股神力在她体内四处乱窜,要想将它引出来,需要耗费不少心血。可他们需要龙女带路才能回到三界,若是她死了,他们兄妹便是能回到三界,也要浪费许多时间。 太素睁开眼,噘着嘴说:“哥哥,我救她是为了尽快回到三界,并非是烂好心。” “知道。”孙悟空笑着应道:“快些救她吧!” 太素面露难色,提议道:“哥哥,这也太棘手了些,不如你我一同出手?” “也好。”孙悟空盘腿坐在龙女对面,伸手握住她的掌心,歪着头对太素说:“妹妹,我助她修复经脉,你将那股神力引出来。” “嗯。” 森森白骨上,突然亮起一团光,光团里坐着三个人,光团之下太极图飞速旋转。 豆大的汗珠自孙悟空额头落下,淌进眼中化作雾气。太素双目紧闭,五官皱成一团,掌心传来的灼热感,险些将她弹飞出去。 两股热流在体内轮转,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龙女,艰难的睁开眼。待看清孙悟空那张脸,露出一抹苦笑:“不必白费力气了。” “闭嘴。”太素怒斥道:“我们兄妹尽心尽力救你,不是听你自暴自弃的。” “我……”龙女哀叹一声,心道:怎会有这般傻的人?明知我要杀他,还肯出手救我。与他相比,我才是那浅薄之辈。 “对不起,你待我一片赤诚,我却……” “没……”孙悟空嘴巴刚张开,就听太素厉声说道:“你若诚心悔过,便助我一臂之力,将乱窜的神力归拢到一处,我也好救你。” “嗯。” 龙女打起精神,运功归拢神力。她肯配合,太素的压力小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将龙女归拢好的神力引出来。 海浪拍打在龙骨上,激起层层浪花。不知过了多久,孙悟空和太素同时收手,龙女缓缓睁开眼,她挣扎着爬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谢二位恩公出手相帮,如此大恩,我定……” “慢着!”太素突然开口:“我们只是保住你这条命,若想恢复如初,你要另想办法。” 龙女微微颔首,笑着说:“对我而言,能保住性命已是意外之喜。” 太素颓然的坐在龙骨上,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肚子饿得咕咕叫。不耐烦听龙女啰嗦,太素随意摆了摆手,取出两个蟠桃,分于孙悟空一个。 “咔嚓——” 虽说紫纹缃核的蟠桃最好,可太素却爱吃三千年一熟的蟠桃,脆脆甜甜,一口咬下去汁水横流。 孙悟空见龙女可怜,无奈的摇摇头,将蟠桃递过去。 “我不能要。”龙女愧疚不已,沉声说道:“你们能救我性命已是大恩,我怎能吃你们的东西?” “你这人真有趣。”太素咽下蟠桃,抬眸说道:“少吃一个蟠桃,便能抵消我们的恩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太素的刁难,龙女并不放在心上。是她出手在先,受几句嘲讽也应该。 “妹妹,算了吧!”孙悟空挥手说道:“人都被我们救回来了,何必这么小气?” 太素瞪了孙悟空一眼,板着脸取出一颗蟠桃,抛向龙女怀中:“赶紧吃吧!吃完我们就离开这里。” 龙女拱手谢过太素,拿起蟠桃吞入腹中。蟠桃下肚,灵力迅速滋养着经脉和脏腑。虽说不曾恢复如初,可也有了些许力气,足够支撑着她返回三界。 龙女伸出手,浪潮汹涌。孙悟空虎目圆瞪,举起金箍棒将太素护在身后,厉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龙女错愕不已,慌忙解释道:“我在召唤龙珠。你们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再对你们出手。” “哗啦——” 龙珠自海底升起,向龙女飞来,落入她手中,而后消失不见。 孙悟空长呼一口,他不想同龙女为敌。可她若是不识好歹,再对他们出手,他也不会留她性命。 “小女名唤敖玄,相识一场,还不知晓二位恩公的姓名。” 太素咽下蟠桃,含糊其辞:“你不必知道我们叫什么,反正我们也不求回报。” 龙女犯了难,救命之恩,若不回报一二她怕是日夜难安。可眼前这二位恩公连姓名都不肯留,这…… 左思右想,敖玄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发现龙族的秘密,索性我就同你们说实话吧!” 敖玄抬起手,指着脚下的龙骨说:“此乃祖龙的尸骸,我从尸骸中寻到祖龙留下的精血。” 孙悟空恍然大悟,笑着说:“你定然是贪功冒进,吞下太多精血,这才受了内伤。” 龙女脸颊微红,点头应道:“正是如此。祖龙精血可激发血脉之力,其中所含神力,能助我提升修为。” 孙悟空不住点头,突然抬眸,问道:“你同我们说这些作甚?我们并非龙族,祖龙精血对我们无用。” “或许有用。”龙女抬手,祖龙尸骸之上冒出一滴精血,顺着龙女的指引,停在孙悟空面前。 “若是慢慢吸纳其中的神力,可助长修为。”龙女指尖虚点,神力自精血中渗出,在空中激荡。 太素随手抛掉桃核,站起身来,紧紧盯着孙悟空。 “哥哥,万不可鲁莽行事。” “我有分寸,你放心便是。”孙悟空已成准圣,一滴祖龙精血便想害他性命,痴人说梦。 孙悟空伸出手指,神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在丹田汇聚,他的肉身越发凝实,金光透过毫毛刺痛龙女的双目,金刚不坏之身大成。 孙悟空大喜过望,回眸催促道:“妹妹快来,这祖龙精血,能助你我修成金刚不坏之身。” 一滴精血所剩无几,龙女又召出一滴精血,停在太素面前。太素如法炮制,引着神力在体内运转。精血越来越小,太素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 龙女静静看着太素,若有所思。抬手又召出一滴精血,学着太素的模样,一点点吸纳神力。体内的伤势迅速恢复,苍白的脸颊渐渐变得红润。 精血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太素猛然睁眼,眉眼间带着喜色,高声说:“成了,哥哥我成了!” “嘘——” 孙悟空扬起下巴,提醒太素:“莫要吵闹,她在修炼。” 第62章 一飞冲天 太素顺势望去,龙女双目紧闭,祖龙精血化做神力,犹如一层薄雾,将她笼罩其中。 “哥哥,她这是……” “敖玄见你我吸纳神力,似有所感。”孙悟空笑着说:“她的天赋不在你我之下,假以时日,定能化为青龙。” 太素挑眉,调侃道:“所以哥哥才对她诸般忍让?” “她天赋过人,却因为太过聪慧惹来非议。”孙悟空低喃道:“我同她也算同病相怜。” “哥哥,你和她可不一样。”太素目光清澈,说出来的话却格外伤人:“她比你运气好些,好歹有观音菩萨护着,无人敢算计她。” 太素上下打量着孙悟空,嘴里上扬,继续说:“你却是个倒霉蛋,身负大气运而不自知,着了旁人算计,还沾沾自喜。别人设套,你上赶着往里钻……” 孙悟空脸色铁青,眼前之人若不是他妹妹,他立时便会翻脸,让她尝尝金箍棒的厉害。 “师父本有回护之心,奈何你不开窍。他老人家只能干看着,纵是心急如焚,也不好冒然插手。”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龇牙咧嘴,怒火中烧。 “哈哈哈……”太素开怀大笑,继续打趣孙悟空:“哥哥莫要龇牙,我可不怕你。你我交手,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呔……”指尖点着太素,孙悟空厉声说道:“好厉害的口舌,我的老底都让你掀了。快快住嘴,否则别怪哥哥翻脸无情。” “略略略……”太素做了个鬼脸,快步跑到龙女身边,伸出手指,引神力入体。 “哥哥快些过来,机会难得,万万不可错过。” 祖龙精血,那可是至宝。抢龙女的神力,太素才不会觉得难为情。他们为救龙女付出良多,占她点儿便宜怎么了?他们以德报怨,这是他们应得的。 “妹妹,这样不好吧?”孙悟空踟蹰片刻,低声说:“她已用祖龙精血谢过我们,我们怎能如此贪心?” 太素斜了他一眼,催促道:“我送她一些灵果便是,你快过来吧!磨磨蹭蹭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让她以身相许?” “胡言乱语。”孙悟空终于抬起脚,向龙女走去,嘴里嘟囔着:“龙女一心向佛,怎会以身相许?再者,我岂是那种挟恩图报之人?” 太素闭上眼,嫌弃的说:“莫要吵闹,赶紧修炼。”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祖龙虽已陨落多年,可精血之中所含神力对龙女来说依旧很狂暴。 孙悟空和太素修为在龙女之上,有他们分薄神力,龙女的压力轻了许多。 初时,神力横冲直撞,龙女的经脉和脏腑再次受伤,她靠着蟠桃中的灵力滋养肉身,摧毁愈合又摧毁……直到蟠桃的灵力彻底吸收,再也无法继续下去,她才停下来。 睁开双目,看到那对仍在吸收神力的兄妹,她掩嘴轻笑,衣袖挥舞,又一滴精血被唤出来, 化成神力涌向孙悟空和太素。 太素粲然一笑,又取出一颗蟠桃扔了过去。这次她不再吝啬,出手便是紫纹缃核的蟠桃。龙女大喜过望,她不过是心中愧疚想要报答恩公,却不想还有意外收获。 龙女吞下蟠桃,本想开口道谢,可见他们二人专心致志饿修炼,只能将话吞进肚子里。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哗哗——” 浪潮汹涌,森森白骨之上出现一层血雾。血雾之中,三道人影相对而立,在他们中间有一滴精血,不断的散发着神力。 秘境之中无日夜之分,只知道吞噬十滴精血之后,他们三人才罢手。 龙女仰天长啸,发出一声龙吟。龙吟响彻天地,孙悟空和太素飞速向后退去。抬眸再看,龙女已经现出原形,背后的鼓包迅速长大,剧痛让龙女发出阵阵嘶吼。 “吼——” 龙身翻腾,直冲云霄。太素欣喜不已,想不到她竟有这等运气,能亲眼看到角龙化成应龙。 “吼——” 龙女再次发出怒吼,她咬紧牙关,所有的神力尽皆汇聚在龙背上,想要冲破束缚。龙鳞坚硬无比,可此刻却被龙翼破开。龙翼迅速生长,血淋淋的伤口快速愈合。 痛感消失,龙女充满力量。心头的苦闷被喜悦取代,九死一生,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吼——” 龙吟声清脆激昂,她在云霄中穿梭沸腾,一阵灵雨自空中落下。她在此地化成应龙,又用灵雨回馈此地。 “灵雨可遇不可求,道友存下一些,日后或许用得上。” 龙女的声音传进太素耳中,太素抬眸看着孙悟空,问道:“哥哥,她没诓骗我们吧?” “妹妹,龙女不曾诓骗你我,我们还是赶紧收集灵雨吧!” 太素眼睛一转,祭出九天息壤,灵雨自天上落下,滋润着九天息壤。太素垂眸看去,息壤中栽种的树木花草,拼命汲取着灵雨带来的能量。 拇指粗细的树苗,不过三息便长成手腕粗;悬崖上的荀草根扎的更深,花开的更艳,青涩的果子眨眼间便红透了;山又长高许多,山巅之上的池塘扩出去两三倍之多,九孔玉藕迅速扎根,五息便占满了池塘。 贫瘠的土地,在灵雨的滋润下变得肥沃,太素心思一动,随手往地上抛了两个枣核。枣核生根发芽,在太素灼热的目光中长成参天大树。 太素得了好处,态度热情许多。挥手大喊:“龙女姐姐,雨下得大些。” 孙悟空不由侧目,方才妹妹还在嫌弃龙女,不过片刻,怎的态度如此亲昵?他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明白。 龙女闻言大喜过望,心道:她喊我姐姐,是不是他们已经原谅我了? 她在云海中穿梭,灵雨越来越大,她探出头去,冲太素喊道:“妹妹快些,我只能坚持十息。” 太素心起念动,息壤之中忽然升起一座高山,灵雨落在山头化成冰。太素轻笑两声,得意洋洋的说:“还是我聪慧,将灵雨冻成冰,想用时随时可取。” 孙悟空收了神通,侧头看向太素,低声问道:“妹妹,你将灵雨冻起来了?” 太素伸出手,示意孙悟空往息壤中看,笑着说:“哥哥你看。” 孙悟空垂眸看去,怔愣当场。息壤俨然已成一方小世界,灵雨竟有此等奇效? 灵雨渐止,龙女缓缓落在太素面前,试探着说:“妹妹,灵雨可够用?” 太素笑着点头,开心的说:“够用。姐姐化成青龙时,若是能请我们过来,那就更好啦!” 这一声妹妹太素不曾反驳,龙女掩嘴轻笑,抬眸说道:“若是你肯来,我自然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二女笑作一团,孙悟空不由得挠头,女人心海底针,他想不明白。 第63章 玉虚正法 “二位稍候片刻,我取些精血,便带你们回三界。” 玉指翻飞,一滴滴精血自龙骨中飞出,龙女收起半数,余下的一分为二,飞向孙悟空和太素。 “敖玄,你这是何意?”孙悟空疑惑不解,语气有几分羞怯:“我们已经占了许多便宜……” “道友此言差矣。”龙女笑着说:“你们不计前嫌救我性命,又以蟠桃相赠,我不过是回报一二罢了。” 太素收起祖龙精血,开口应道:“姐姐,我不同你客气。” 太素张开手,掌心多出一只布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何物。 “这是我种的火枣,送于你吃。”太素将口袋塞进龙女怀中,继续说:“待回到三界,我再送你两颗蟠桃。” “那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龙女脸颊通红,心中越发愧疚:“对不起,方才我不该对你们出手。” “你对我们出手,我很生气。”太素大大咧咧的说:“不过我们也没少占便宜,不好揪着不放。这件事就此打住,今后不许再提。” “那我能跟你们做朋友吗?”龙女眼中满是希冀之色,眼巴巴瞅着太素。 太素心软,结结巴巴说:“那,那成吧!” “真的?”龙女喜不自胜,这是她交的第一位朋友,从此以后她也可以同人畅所欲言。 龙女现出真身,低下头,对太素说:“妹妹快坐到我背上来,我带你回去。” 目光落到孙悟空身上,龙女有几分拘谨,干巴巴的说:“道友也上来吧!我化成应龙,速度会比来时快许多。” 太素兴高采烈的坐到龙背上,摸着光滑的龙鳞,又抬手摸了摸龙角。 “嘿嘿……”孙悟空讪笑两声,说道:“道友,我就不上去了。你在前头领路便是,我能跟上。” 龙女微微颔首,一飞冲天。虚空中一片漆黑,偶有乱石飞过,却被龙息冲飞。 “道友,你们去的那处秘境中到底有什么?”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答道:“那是巫族的埋骨之地。” “龙女姐姐,巫族的肉身好强悍,在混沌之中还能完好无损。” “巫族肉身确实坚不可摧。”还有半句话龙女未曾说出口,虽说巫族肉身坚不可摧,但屠巫剑可破之。 “你们可将巫族的宝物取走了?”龙女奋力向前,继续说:“巫族的神兵颇多,随意取出来一件……” “我们不曾动过巫族的神兵。”孙悟空急声说道:“神兵有灵性,不愿离开主人。” 灭世枪并非巫族之物,它出现在秘境中乃是巧合。 “若是有缘,你便是不出手,神兵也会跟你走。”龙女声音柔和,轻声说:“是我没有查探清楚,害你们空手而归。” “怎会是空手而归?”太素高声说:“我修成金刚不坏之身,这便是最大的收获。” 这一趟太素收获颇丰,可她不能告诉龙女。她和哥哥所图甚大,底牌越多胜算越大,怎能轻易对人言? 龙身闪着光,在虚空中分外扎眼。太素和龙女相谈甚欢,早已将初见时的那点儿不快,抛到九霄云外。 昆仑山白雪皑皑,偶有灵狐出没,为这片山脉带来些许生机。结界之外万籁俱静,结界之中截然相反,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哪吒出枪。” “小师叔还手啊!” “精彩……” “上啊!小师叔攻他下盘。” “……” 太乙真人坐在元始天尊下手,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擂台。擂台之上,申公豹和哪吒赤裸着上身,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元始天尊手捋着虎须微微颔首,神态颇为满意。 太乙真人憨笑两声,悄悄摸过去,低声哀求道:“师尊,哪吒换了肉身,从前的功法……” 元始天尊垂眸,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子,轻声问:“你不是为他准备了新的功法吗?” “师父,我准备的那些功法不如八九玄功厉害,哪吒这孩子素来要强,我,我……” “哎。”元始天尊叹了口气,问道:“你觉得哪门功法适合他?不如传他三花聚顶和五元朝气?” “嘿嘿……”太乙真人憨笑一声,觍着脸说:“师父,哪吒乃是灵珠子转世,他实力太弱,岂不是打我们玉虚宫的脸?” 元始天尊瞳孔放大,抬眸看向哪吒,低喃道:“哪吒实力弱?三界之中谁不知三坛海会大神的大名?你老实说,到底看中了哪套功法。” 元始天尊心中无奈,他这徒弟生了一根直肠子,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吞吞吐吐定然是所求甚大,大到他不好意思开口。 “师尊,我说了您可不能生气。”太乙真人抬眸,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盯着元始天尊,小心翼翼的说:“您可以不答应,但是不能怪我。” 这两句话倒把元始天尊的好奇心勾起来了。他这傻徒弟到底想要什么?元始天尊想不明白,索性说:“你说便是,为师绝不生气。” 太乙真人把心一横,闭上眼,壮着胆子说:“师尊,我看中了鸿蒙紫气诀。” 预料中的责骂声并没有响起,可元始天尊也不曾答应。大殿突然安静,落针可闻。玉鼎真人不明所以,和黄龙真人对视一眼,又抬头看向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哭笑不得。怪不得爱徒吞吞吐吐,不敢直言,原来是看中了他所修的功法。 “鸿蒙紫气诀不是谁都能修的。”元始天尊眉头微皱,低声提醒道:“若修鸿蒙紫气诀,必须得到鸿蒙紫气。徒儿,你可还记得鸿蒙紫气从何处而来?” “弟子记得。”太乙真人睁开眼,一板一眼的说:“鸿蒙紫气乃天道本源所化,是大道之基。如今只剩一道鸿蒙紫气,不知所踪。” 元始天尊语重心长的说:“并非师父吝啬,不舍得将鸿蒙紫气诀传给哪吒。而是我传了功法,他寻不到鸿蒙紫气,也是一场空。” 殿外又响起一阵叫好声,元始天尊瞥了一眼,提议道:“不如我将玉虚正法传给哪吒?” “师尊,玉虚正法的精妙在于清静无为四个字。”太乙真人扬起下巴,示意元始天尊看哪吒,继续说:“您看哪吒那性子,能做到清静无为吗?” 擂台上,哪吒振臂一挥,欢呼声响彻云霄。 元始天尊摇了摇头,这性子实在不适合修玉虚正法。低头看向众位弟子,元始天尊开口问道:“你们说说,哪吒应当修何种功法?” 第64章 不欢而散 玉鼎真人拱手应道:“师尊,哪吒原本修行的法术,与他最为契合,没必要舍本逐末。况且我已看过,他这具肉身潜力无限,修炼到家,不比我所修的八九玄功差。” 灵宝大法师附和道:“五师兄,我知你疼爱徒弟,可也不能这般溺爱他…… ” 他语气缓慢,虽不赞同哪吒更换功法,却没有丝毫恶意。 太乙真人翻了个白眼,站起来应道:“难道你这做师叔的不疼他?” “我自然疼他。”灵宝大法师语气急促,慌忙解释:“我若不疼他,何必劳心劳力?” 哪吒是谁?他可是灵珠子转世。灵珠子是何物?灵珠子乃是玉虚宫至宝。封神量劫之时,为了不让哪吒名入封神榜,他们付出良多。 哪吒肉身成圣飞升天界,名不在封神榜,自然不受天庭约束。背靠玉虚宫,本领通天,偏他不是个温顺性子,故而玉帝并不喜欢哪吒。 灵宝大法师一脸委屈,低喃道:“哪吒嫌那莲藕身妨碍他修行,这些年来我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帮他重塑肉身。虽说没能成功,可师兄也不能说我不疼他。” “师弟,是师兄不对。”太乙真人拱手,语气中透着愧疚:“师兄说错了话,伤了师弟的心,还望师弟莫要往心里去。” “哼。”灵宝大法师背过身去,委屈巴巴的说:“看在哪吒的面子上,我不同你计较。” 安抚好师弟,太乙真人又看向元始天尊,憨笑两声继续说:“师尊,我已经告诉哪吒,要为他寻几门新功法,任由他挑选。现在寻不到功法,这……” “你呀你……”元始天尊眉眼含笑,语气颇有几分无奈:“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太乙真人闻言,笑得更憨了:“嘿嘿……” 元始天尊有心赐下法宝安抚爱徒,可玉虚宫弟子中,哪吒的法宝最多。再赐下一件法宝,旁的弟子怎么想不必说,哪吒未必高兴。 思量间,却见申公豹领着哪吒走入殿中。元始天尊板起脸,看向申公豹的目光有几分审视,更多的是不喜。 申公豹恍若未觉,俯身行礼,恭敬的说:“师尊,我回来时日不短了,北海那边事务繁杂,我该回去了。” “哼,一个小小的东海分水将军,比我还忙不成?”元始天尊压着怒火,板着脸说:“罢了,我也不想见到你,你走吧!” “这……”太乙真人见师尊发火,手足无措,慌忙拉住申公豹,劝道:“小师弟,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多住些日子吧!” “师兄……”申公豹眸子中有泪光闪动,抬眸环视在坐的诸位师兄,见众人皆面露不舍,心里酸涩不已。抬头再看元始天尊那张冷脸,狠下心来,开口说:“我收到传信,东海有妖兽作乱,我必须回去。” 拜别众人,申公豹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他回来是为解开心结,而不是同元始天尊重修旧好。如今心结已经解开,这份师徒情也该放下了。 哪吒敷衍的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追去。 太乙真人追出殿外,抬手喊道:“小师弟,小师弟你回来……” 申公豹不肯回头,步伐越发急促。太乙真人一跺脚,喊道:“哎呀,好好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愁眉苦脸的走回大殿中,抬头见元始天尊横眉怒目,似乎对申公豹颇为不满,太乙真人忍不住哀叹一声。 “师尊您这是何苦?”太乙真人甩着拂尘,语气透出不满:“小师弟难得回来,您不开口留他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出言伤他?” 玉鼎真人苦笑着摇头,向来大大咧咧的五师兄,今日也没能长出脑子。说话如此直率,半点台阶也不肯给师尊留。不过五师兄素来得宠,他们比不得。 “我同他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元始天尊吹胡子瞪眼,呵斥道:“做徒弟的对师父不恭敬,难道我还要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想让我向他低头,痴心妄想。” 黄龙真人别过头去,不敢看元始天尊,心中思量:幸好小师弟离开的早,若是他听到这番话,定然会躲起来痛哭一场。 玉鼎真人端起茶盏,品了口仙茶,遮掩自己的心思。自小师弟入了玉虚宫,都是他用热脸贴师尊的冷屁股。师尊他……哎,不说也罢。 “小师弟又不是外人。”太乙真人凑到元始天尊身边,继续劝道:“您同他说几句软和话怎么了?小师弟面冷心热……” “你若心疼他,便同他一起走。”元始天尊一拍桌子,起身离去。 太乙真人站在原地,挠着后脑勺自言自语:“怎么迁怒到我身上了?我没说错话呀……” 灵宝大法师斜了他一眼,暗自摇头。师尊偏心,将五师兄养的太天真了些。 “散了吧!”黄龙真人率先起身,开口说:“我去寻白鹤师侄,再问问那日发生的事。” “三师兄我与你同去。”灵宝大法师起身追过去,笑着说:“正好我有事寻他。” 玉虚宫外,哪吒拦住申公豹,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开口问道:“小师叔,既然你有心重归师门,为何还要惹师祖不悦?” 申公豹缓缓摇头,低声说:“我从未想过再回师门,这次过来,我只是想解开心结。” 元始天尊素来不喜欢披鳞挂角之辈,当年他在紫霄宫听鸿钧老祖讲道,只因鲲鹏是妖族,便和准提联手将他赶到一旁,害鲲鹏失去拜师的机会,错过鸿蒙紫气。 申公豹抬眸,看向哪吒时,目光中满是艳羡:“你是灵珠子转世,师尊他自然喜欢你。”回首望着玉虚宫,他继续说:“诸位师兄是人族,颇得师父看重。我同你们不一样,我是妖族。” 只因他是妖族,师父就看不到他的努力;只因他是妖族,就活该做那把杀人的刀;只因他是妖族,便要背负骂名千年…… 罢了,他不执着了。 “妖族又如何?”哪吒目光坚定,继续说:“妖族也好,人族也罢,有恶人便有善人。师祖他……” “嘘……”申公豹抬手捂住哪吒的嘴巴,眉眼间的愁容渐渐散开,笑着说:“哪吒,没想到你竟会为妖族说话。我还记得封神时,你见到我提枪便杀……” 哪吒耳尖微红,讪笑着说:“小师叔,我那时年幼,很多事都看不明白。” 那时哪吒天真无邪,见纣王、申公豹等恶人都能封神,心中愤愤不平,见到他们举枪便杀。 “呵,你如今明白过来也不晚。”申公豹拍着哪吒的肩膀,继续说:“大劫将至,莫要做了别人的刀。” 第65章 重遇旧主 感受到申公豹的善意,哪吒用力点头,随即问道:“小师叔,你今后可有打算?” “我不会再回玉虚宫了,我要去北海,想办法寻回肉身。”申公豹抬头望向天空,昆仑山的天总是比别的地方蓝一些。再次回眸看了玉虚宫一眼,胸中郁气消散。 “我放下了。” 或许是打开了心结,申公豹身上的阴郁之气淡去,笑容变得温暖。 在哪吒诧异的目光中,申公豹高声喊道:“师尊,我知道您能听见,我放下了。”他跪倒在地,行过叩拜大礼,继续说:“恩怨已了,师徒缘尽。” 蔚蓝的天空突然被阴云笼罩,天黑压压的,压的人喘不过气。哪吒站在皑皑白雪中,眼看着申公豹决然而去。 这一刻,他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劝说小师叔,更不知道如何让师祖回心转意。 站在元始天尊的角度,利用一个不得宠的弟子,为玉虚宫众弟子换取足够多的好处,这笔买卖着实划算。 可站在申公豹的角度,他只想消除师尊心中的成见,成为师门的骄傲。可不管他多努力,元始天尊始终不曾用正眼看他。 他妒忌姜子牙,妒忌他连法术都学不会,却能得到师尊信重,将封神榜托付于他。故而接近纣王,阻挠封神一事。 等他魂入封神榜的那一日,才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他便是一颗棋子。若非他搅和,封神一事不会这么快结束。是他,是他…… 如此想来,元始天尊收他做弟子是真心还是假意?亦或者从一开始就算到这一日。 风声呼呼作响,申公豹木然的站在云头,向北海的方向飞去。他的肉身在北海海眼之中,取回肉身他才可以继续修炼。 “道友,请留步。” 申公豹被天边的一声呼和声唤回神志。他顺着声音望去,却见故人正对着他笑,笑容中还有几分调侃之色。 “多年不见,连你家大王都不认识了?” “哈哈哈……”申公豹喜极而泣,胡乱擦干脸,纳头便拜:“微臣拜见大王。” 帝辛放声大笑,按下云头,匆忙将申公豹拽起。抬手擦干申公豹眼角的泪珠,笑着说:“你已得道成仙,怎么还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 申公豹脸颊微红,结结巴巴说:“臣,臣见到大王心中高兴。” “不要自称臣,也不许叫我大王。”帝辛盘腿而坐,抬眸看着申公豹,示意他坐下。 “如今我是天喜星,你是东海分水将军,以道友相称便可,往事莫要再提。” “大王,我怎能称您道友?”申公豹坐到他身旁,取出两壶酒,分于帝辛一壶:“我没有本事,未能帮您守住江山。这些年来,我不敢见您,更不敢见那些老朋友。” 一句道友请留步,害了多少修行者魂入封神榜。他们本该隐于山野逍遥自在,现在却要听玉帝差遣,申公豹无颜见他们。 帝辛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味深长。 “呵呵……”帝辛举起酒壶,烈酒下肚,这才开口:“知道我为什么重用你吗?” 申公豹摇头,自嘲道:“这些年来,只有这件事我想不明白。我是妖族,满朝文武都不肯信我,日日盼着我死。只有您不嫌弃我,愿意相信我。” “我早就知晓成汤注定灭亡,不管我如何挣扎,结局都不会改变。”帝辛垂眸,翻腾的云海恰如他此刻的心情。 推翻神权,抢走贵族手中的权柄,桩桩件件都是罪孽。族人不容他,臣子不容他。等他被冠上对女娲娘娘不敬的帽子,天上的神仙也容不下他。 他反抗过,可他发现不管如何反抗,事情都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他像个有思想的提线木偶,明知道不该那样做,可他做不了主,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迈入深渊,顺手往他身上泼一盆脏水。 申公豹见他神色悲戚,低声唤道:“大王,您可是想起了前尘往事?” “我早就不是人王了。”又喝了一口酒,帝辛拨开云雾望向凡间。 “申公豹,遇见你时,我早已万念俱灰,可你对我说愿意为我效力,我好奇你会如何破局,所以我答应了。” 申公豹语气愧疚,叹了口气,这才开口:“可我不够聪明,想到的都是笨办法,害人害己。” 凡间已是深夜,漆黑的夜色中,斑斑点点的火光交相辉映。千年已过,帝辛依旧认定人间才是最美的地方。 “你不觉得可笑吗?人人皆骂我荒淫无道,我却被封为天喜星,主管婚姻喜庆之事。”帝辛自嘲道:“世人皆怕我乱点鸳鸯谱,更怕我将喜事办成丧事,谁敢来拜我?” “大王,我知道您并非昏君,成汤子民也不曾那般想过您。” 申公豹心痛不已,那可是人王。若非触动神仙和贵族的利益,他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纣,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帝辛苦笑一声,低喃道:“不重要了。”成汤子民早已作古,谁还在意真相? 帝辛随意摆手,笑着说:“幸好无人敢拜我,我也乐得清闲。只是苦了月老,整日忙得团团转。” 申公豹喝了口酒,不由得同情月老。大王未被封为天喜星之前,凡人会拜天喜星,求姻缘顺遂,好事连连。有人分担,月老的日子过得舒坦。 自从大王做了天喜星,月老的日子越过越艰难。申公豹窝在东海,都听闻过月老有颇多不满。 几杯烈酒下肚,帝辛和申公豹勾肩搭背,借着酒意,他低声问道:“申公豹,你真的甘心过这种日子?” “不甘心又如何?”申公豹品着烈酒,神情落寞,自嘲道:“大王,我和您一样背负骂名。便是心中有想法,谁又敢相信我?呵呵……” “我不甘心,申公豹我要去凡间。”帝辛侧头,一道热气呼在申公豹脸上,酒气在鼻尖萦绕,帝辛继续说:“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我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想做彰显神仙仁慈的招牌。” 松开申公豹的肩膀,帝辛站起来,抬手握住剑柄,豪气自心起,扬声说:“我龟缩千年,终于等到这个机会,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知晓人皇剑的厉害。” 他回首,炽热的目光险些灼伤申公豹。只见他缓缓张开嘴,说道:“爱卿可要助我?” 申公豹目光闪烁,神色激动,匍匐在地高声应道:“臣愿听大王差遣。” “哈哈哈……”帝辛仰天大笑,高声说道:“我们走。” 第66章 疑窦丛生 雪花缓缓飘落,落在结界中,化成一场细雨。哪吒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脸颊。他抬起眼眸望着天边的乌云,心道:师祖也会伤心吗? 哪吒不懂,师祖明知道只要多关心小师叔几句,小师叔就会敞开心扉,重新接纳他。可他宁愿失去亲手培养出来的徒弟,也不肯低头。 哪吒喃喃自语:“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何必弄的这么复杂?” 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哪吒曾以为圣人不会犯错,可他亲眼看到师祖如何对待小师叔后,这个念头动摇了。 “哪吒,你过来。” 天地间响起元始天尊的声音,哪吒念动咒语,身上的雨水瞬间消失,抬脚向玉虚宫深处走去。 殿中寂静无声,元始天尊背对着哪吒,缓缓开口:“他对你说了什么?” “师祖一念知天地,何必问我?”哪吒埋头苦笑,心中愤愤不平,抬头问道:“师祖为何不喜欢小师叔?” “哼,披鳞挂角之辈,我肯收他做徒弟,已是格外开恩。” 哪吒眉头紧锁,看着元始天尊的后背,陷入沉思。 “是我高看了他,妖就是妖,阴险狡诈,两面三刀。”元始天尊停顿片刻,继续说:“你离他远些,莫要忘了自己是玉虚宫的人。” 哪吒没有应声,若是认同师祖所作所为,怕是他的道心立时便会破碎。 他是哪吒,嫉恶如仇的哪吒。若是因为自己是玉虚宫子弟,就不辨是非,那他还是哪吒吗? “师祖,小师叔没错,恕我不能从命。” 元始天尊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气氛变得压抑。大殿之中落针可闻,安静的可怕。 哪吒被一道气息锁定,千钧压顶,哪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血肉横飞。 额头渗出冷汗,哪吒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抬头看向元始天尊。肌肉不停颤抖,哪吒挺直脊梁,拼命运转功法,膝盖离开地砖不过半寸,又被压倒在地。 “这便是圣人,一念足以让你灰飞烟灭。”元始天尊缓缓站起来,转身看着狼狈不堪的哪吒,继续说:“肉身成圣又如何?圣人之下皆蝼蚁。” 不甘和屈辱萦绕心头,回到玉虚宫后哪吒日日修行,这具肉身的实力早已超过莲藕身。可元始天尊一个念头,就能打碎他的骄傲。 “去寻申公豹,让他尝尝你的厉害。” 哪吒木然的爬起来,目光呆滞,脚踩风火轮向外追去。 “哼。”元始天尊冷哼一声,低喃道:“谁都不能逃脱我的掌控。” 云卷云舒,云海中有一朵祥云飞过,云头上两位男子并肩而立。 一位身着黑衣,如一把出鞘的宝剑,身影极瘦却充满力量。另外一位身形伟岸,威严无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无尽的魅力。 “申公豹——” 天边划过一道火光,哪吒满脸怒气,踩着风火轮追过来。见到申公豹,提起火尖枪,直奔申公豹心口而去。 “哪吒,你发什么疯?” 申公豹纵身一跃,避开火尖枪,退出去一丈距离,拧着眉看向哪吒。 哪吒呵斥道:“申公豹,你背叛师门,我岂能容你?受死吧——” 帝辛站在一起,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哪吒,笑着提醒他:“哪吒,申公豹已入封神榜,你要杀了他,莫不是在说笑?” 魂入封神榜,封神榜不毁,灵魂不灭。这事不是秘密,哪吒怎会不知?既然知道,为何闹这么一出? 哪吒双目猩红,帝辛所言他充耳未闻。踩着风火轮追过去,同申公豹打成一团。 “不……”哪吒甩甩头,似乎要把那个念头赶出脑海,可不过一瞬,他的理智再次被镇压。哪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对申公豹出手。 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吒,竟然也会有觉得无能为力的一日。 申公豹祭出开天珠,狠狠砸在火尖枪之上,又退出几步,厉声问道:“哪吒,你发什么疯?” “不是我……”理智再一次占据上风,可惜只吐出这三个字,便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神识静静看着,看着肉身和申公豹对战。看到申公豹被他一枪挑飞,看到帝辛拎着人皇剑向他奔来… “我是哪吒。” “我是哪吒——” 灵魂发出不甘的怒吼,而后将那道念头撕碎。哪吒吐出一口精血,终于掌控了这具肉身。 眼中的红光散去,哪吒握紧火尖枪,抬手挡住人皇剑,急声说道:“小师叔,方才并非我所愿,我……” 帝辛眉头紧锁,收起人皇剑,和申公豹对视。申公豹冲他微微颔首,这才看向哪吒:“哪吒,回去见你父亲一面吧!” “嗯?”哪吒收起火尖枪,问道:“小师叔,这同李靖有何关系?” “回去吧!”帝辛面色凝重,开口提醒:“回去将今日之事告诉李靖,他会告诉你答案。” 哪吒心中疑窦丛生,想到方才的状态,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李靖他……” 这个念头推翻了哪吒的认知,他瞳孔放大,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帝辛微微颔首,却没有将话说透,举目眺望远方,那里是昆仑山,那里有座玉虚宫。 哪吒无心再问,拱手行礼,转身直奔天庭而去。 不知为何,李靖眼皮直跳,心中不安,抬手掐算一番,却又算不明白。 “奇怪……” 太白金星掩嘴偷笑,伸着脖子望着李靖,轻声说:“托塔天王可是遇到难处?不如说出来,我帮你推演一番。” 李靖急忙摆手,客气的说:“些许小事,就不劳太白金星劳神了。” “哎,天王这话就见外了。”太白金星笑眼弯弯,挥手说道:“我同殷夫人情同姐妹,你家的事我都清楚。” “嘿嘿……”天蓬元帅别过头去,捂着嘴偷笑。 太白金星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天蓬元帅,你笑什么?” 天蓬元帅压下笑意,轻咳两声,这才敢看太白金星:“姐姐勿恼,我脚心有只蚂蚁,挠得我心痒痒。” “蚂蚁?”太白金星轻嗤一声,眯起眼睛嘲讽道:“你当我是呆子不成?天庭哪来的蚂蚁?” “仙蚁,仙蚁……” “哼……”太白金星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警告天蓬元帅:“最好是仙蚁,不然妹妹那边……” “姐姐,我的好姐姐。”天蓬元帅额头冒出冷汗,急声哀求道:“弟弟对您向来恭敬,您可别乱说话。” “看在妹妹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话音刚落,太白金星取出册子,提笔写下一行字:天蓬元帅偷听我同托塔李天王说话,并耻笑于我。 “姐姐,您别写呀!” 第67章 难得糊涂 李靖冷眼旁观,心说:你这呆子,无事惹她干嘛?没看到我对她恭恭敬敬的吗? 抬头偷偷撇了太白金星一眼,李靖拍着心口,长舒一口气。今日没有惹她不高兴,想来她应当不会去夫人那边乱说。 “姐姐,我新得了几匹料子,虽说是凡间之物,比得不您的法衣漂亮,可胜在新鲜有趣。”天蓬元帅眼巴巴看着太白金星,用讨好的语气说:“回头我让仙童给您送过去,您看个新鲜。” 太白金星低头理好裙摆,昂起头说:“那些东西你还是留着哄妹妹吧!我这身衣服是织女新做的,鹅黄色,最是衬我。” “那是,不是我恭维姐姐,天庭这么多女仙,只有姐姐穿鹅黄色的法衣最好看。” 龙椅之上,玉皇大帝睁开眼,循着声音望过来,见是太白金星,揉了揉眉心,摆手说道:“都散了吧!” “嘿嘿……”天蓬元帅顺着人流向外走去,路过太白金星身边时竖起大拇指,奉承道:“还是姐姐厉害,玉帝都舍不得罚你。” “罚我?哼哼……”太白金星斜了天蓬元帅一眼,冷声说:“我可不是花瓶,谁不知我的厉害?” “是,姐姐厉害。”天蓬元帅笑容谄媚,继续说:“姐姐,您看我这……” “放心,回头我为你美言几句,不过……” 天蓬元帅闻言,心不由得一紧,屏住呼吸。 “日后你乖觉些,不然我可会寻你算总账。” “是,弟弟任凭姐姐差遣。” 顺风耳拽住千里眼,抬起下巴,示意千里眼向前看。 “嘻嘻…哥哥,你说这太白金星捏住了天蓬元帅什么把柄?天蓬元帅这般伏低做小,想来这把柄应当不小。” “你想知道?”千里眼瞥了顺风耳一眼,继续说:“你想知道还不简单,顺风听一耳朵不就得了?” “哥哥你莫要取笑我。”顺风耳拉下脸,语气透着不满:“我可惹不起天蓬元帅,那是个混不吝,若是知道我偷听,我能得着好?” “既然知道你我惹不起他,何必多管闲事?”千里眼叹了口气,低声说:“弟弟,天庭的水深着呢!不该知道的事少打听。” 李靖脚步急促,趁着天蓬元帅纠缠太白金星的机会,溜回云楼宫寻殷夫人。 “夫人,夫人——” 殷夫人放下仙茶,抬头望去。却见李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急匆匆往府中走来。 “妹妹,你且等等,我夫君回来了。” 太白金星放下茶盏,露出狡黠的笑容,轻声说:“姐姐,方才在灵霄宝殿上,我见托塔天王抬指掐算半天,许是遇到了难处。” “哦?真有此事?”殷夫人嗤笑一声,嘲讽道:”就他那点儿道行,能算明白什么?” “夫……”李靖抬脚进屋,见到坐在椅子上品茶的太白金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阴魂不散的女杀神,怎么追到家里来了? “托塔天王,好久不见。” “嗯……”李靖敷衍的应了一声,心中骂娘:见什么见?我巴不得同你永不相见。这个嘴巴长的娘们儿,若不是她给夫人出主意,夫人哪来的那么多点子整治我? “夫君可是遇到了难处?”殷夫人倒了一盏仙茶,放到李靖面前,平静的说:“坐下说吧!” 在太白金星促狭的目光中,李靖硬着头皮说:“没,我能遇到什么难处?夫人,你陪太白金星坐一会儿,我有些热,去外面转一圈。” \"咔嚓——\"太白金星掏出两枚灵果,顺手递给殷夫人一枚,边吃边说:“姐姐,我同你说,那天蓬元帅和广……” 李靖脚底抹油,撒丫子往外跑,他可不想听天蓬元帅的秘密。 太白金星摩拳擦掌,嘴里嚷嚷着:“姐姐,他有事瞒着你,我这就起卦,掀了他的老底。” “妹妹,我看还是算了吧!”殷夫人按住太白金星的手臂,柔声说:“你快同我说说,这几日你干什么去了?云楼宫设宴那日,你为何不来?” “玉帝命我去花果山,看那块仙石有无异动。”太白金星眸光闪动,鬼鬼祟祟的凑到殷夫人身旁,压低声音说:“姐姐,那块仙石有些奇怪,可我又说不出来何处不对。” 殷夫人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哀伤不已。太白金星说的起劲,并未注意到殷夫人的异样。 “姐姐,我能感觉到那仙石中已有仙胎,可他的气息若有若无。按理说,他吸收日精月华,又是混沌石孕育出来的,气息不该这般弱。” “我在花果山守了几年,日日推演卜卦,竟然看不见他的未来。眼前白茫茫一片,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太白金星左手托腮,歪着头喃喃自语:“难道他得天道庇佑,天道不允许我等插手?若是这样可就不妙了……” 她抬眸看向殷夫人,见殷夫人神游天外,立刻撅起嘴:“姐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啊……”殷夫人回过神来,露出尴尬的笑容,讪讪的说:“我在听呀!你说那仙石有异,你却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嗯,姐姐你有何高见?”太白金星神情激动,急声问道:“你说这件事玉帝会不会告诉佛门?” “你如实回禀玉帝便可,其他的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殷夫人笑容敷衍,可却是真心实意为太白金星着想。 “姐姐,我是这样做的。”太白金星低喃道:“可我想不明白,那块混沌石……” “想不明白便不要想了。”殷夫人抬手扶正太白金星发髻上的玉簪,笑着说:“难得糊涂,糊涂一些日子才会顺心。” “我可是太白金星,若是稀里糊涂的,岂不是堕了我的名头?” “妹妹,听姐姐一句劝,不要插手这件事。”想到太白金星是玉帝的得用之人,殷夫人又说:“便是躲不过去,也不能牵扯太深。” “姐姐为何这样说?”太白金星打趣道:“可是对那猴子生了怜悯之心?” “哎……”殷夫人唉声叹气,苦着脸说:“他还未出世,便有这么多人算计他,想来也是可怜。” 想起那块仙石,殷夫人便想到小儿子哪吒。玉虚宫为谋求好处,不惜让至宝灵珠子转世,投入她的腹中。 世人皆说哪吒嫉恶如仇,只杀不渡。可他为何只杀不渡,谁能说清楚? 他本就是元始天尊手中的刀,送诸位修行者魂入封神榜的刀。一把杀人的刀如何渡人?便是刀肯,执刀之人也不肯。 殷夫人哀叹一声,低喃道:“难得糊涂。” 第68章 杞人忧天 “姐姐,方才你还劝我莫要插手,又何必操这份闲心?”太白金星柔声劝道:“放宽心,西游量劫天庭和佛门已做好万全准备,不会出差错。” 太白金星取出一颗蟠桃,放在桌上,笑着说:“哪吒重塑肉身之时,我不在天庭。今日补上一份贺礼,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蟠桃?”殷夫人发出一声惊呼,慌忙站起身来向外张望一番,收回目光,她压低声音问道:“你从何处得来的?” “姐姐莫要害怕,这蟠桃是我从王母娘娘那边讨来的。”太白金星洋洋得意,昂着下巴说:“王母娘娘向来倚重我,一颗蟠桃罢了,不值一提。” “你呀你,就是仗着娘娘疼你。”殷夫人收起蟠桃,开口问道:“不知寻偷桃贼一事可有眉目?” “唉……”太白金星哀叹一声,说道:“王母娘娘可是圣人,那贼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偷蟠桃,她都不曾发现,旁人如何能找到那偷桃贼?” “你也推演不出吗?”殷夫人追问道:“妹妹,你法力无边,总不至于……” “我的傻姐姐,你当王母娘娘不会推演吗?圣人一念知天地,可她说只看到白茫一片……” 殷夫人感叹道:“这可真是奇……” 话音未落,太白金星抬手打断了她,只见她低着头低喃道:“白茫茫一片,难道是……不,不可能!” “妹妹,怎么了?” 那个念头实在骇人,太白金星吓出一身冷汗。不会的,猴子还在仙石之中,怎么会跑到天庭偷蟠桃? 殷夫人心思一转,调侃道:“你不会以为,是仙石里的猴子跑出来偷蟠桃吧?哈哈哈……那怎么可能?那猴子便是提前出世,也没那个能耐蒙蔽你呀!” “呵呵……”太白金星讪笑两声,应道:“姐姐说的是,是我想多了。” 是她想多了,她绝对不会看错,仙胎仍在仙石之中。再者,若是猴子出世,不会毫无动静。这种想法太荒谬,太白金星将它抛诸脑后。 天庭依旧是老样子,千万年来丝毫未变。云楼宫外,李靖负手而立,嘴里嘟囔着:“她为何还不走?明知道我有事同夫人商量,还故意追过来……” “姐姐,你回去歇着吧!改日我再过来看你。” “妹妹,你就让我送一送吧!你几日没来,我心里牵挂的紧。” “玉帝交代的差事,我都办完了,三五日的不会出门。姐姐若是想我,随时可以去寻我。” “哎……” 身后传来交谈声,李靖拼命压下嘴角,心中窃喜:这女杀神终于要走了,谢天谢地。 转身看向太白金星,李靖装出一副热切模样,笑着说:“太白金星,你几日不来,我夫人时常念到你。既然来了,为何不多坐一会儿?” 太白金星上下打量了李靖一番,阴阳怪气的说:“托塔天王有正事要办,我便不打扰了。” “这话太客气了,我能有什么正事?”李靖讪笑几声,继续说:“若说忙,谁也不如你忙?王母娘娘宠信你,玉皇大帝也看重你。” “呵呵……”太白金星脸上露出促狭之色,打趣道:“几日不见,你这嘴巴倒是甜了不少。” 李靖憨笑两声,别过头去。心道:就冲那本册子,谁敢得罪你? 送走太白金星这尊大佛,李靖神色轻松许多。垂眸看向殷夫人,李靖开口问道:“夫人,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慌,你快推算一番,到底出了何事?” 殷夫人挑眉,打趣道:“呦,也有托塔李天王算不到的事呀?” “夫人莫要取笑我,我不过是一介莽夫,若比真才实学,我及不上夫人。” 殷夫人叹了口气,要她说夫君就是杞人忧天。三个儿子都在师门中苦修,他们两个也很好,能出什么事? “既然你开口相请,我便不计前嫌,帮你一把。” 殷夫人抬手,还不等她有动作,便看到哪吒面色凝重,踩着风火轮冲了进来。 “母亲,父,父亲……” 父亲二字对哪吒来说有些烫嘴,喊完之后,他的脸上飞来两朵红云。可眼下顾不得别扭,他急声说:“我,我……”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该怎么告诉父母,师祖控制他,想利用他杀掉申公豹?母亲肯定相信他,可父亲会吗? “吞吞吐吐可不是我儿的作风。”殷夫人拉住哪吒的手,目光殷切,鼓励道:“儿子,有话你便直说吧!” 哪吒没有回应殷夫人,而是盯着李靖,目光中有些许防备。 李靖心头酸涩不已,儿子不信任他,说来说去都是他种下的苦果。罢了,儿子能认他已是意外之喜,他不能强求。 “哪吒,我不会外传。” 虽说他们父子关系疏远,可哪吒知晓李靖不是长舌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给李靖一个机会,如果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大不了还他一身精血。 “我忤逆师祖,之后便失去意识。”哪吒低声说:“等我有意识时,发现我追上小师叔,和他大战一场。” 哪吒吞了口唾沫,他说的隐晦,也不知父母能否听懂?皱起眉头继续说:“这具肉身不由我掌控,肉身说的话,做的事,都不是我的本意。我……” 李靖眸光深邃,眼中闪过疼惜之色,转而又悲痛不已。为何?为何他受过的苦,还要让儿子再受一遍? 圣人高高在上,就可以将他们视作蝼蚁吗?圣人就可以不顾他们的意愿,像操控木偶一样,让他们去做不愿意做的事,这是何道理? 李靖压下恨意,沉声问道:“哪吒,你是如何醒过来的?” “我不甘心,将控制肉身的那道念头撕碎。那道念头太强大,我吐了几口精血。”哪吒盯着李靖的双眼,继续说:“纣王和小师叔让我回来寻你。” 殷夫人皱起眉,哪吒所言她闻所未闻。听到哪吒提起纣王,急声问道:“帝辛和申公豹在一起?他们要干什么?” “我不清楚。”哪吒摇着头说:“母亲,我见纣王总是看凡间,许是动了凡心。” “哪吒,不可称帝辛为纣王。”李靖皱着眉说:“你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殷夫人面露不悦,责备道:“什么话背着我才能说?李靖你搞什么名堂?” “夫人勿恼,我晚些同你说。”李靖神色凝重,引着哪吒向书房走去。 殷夫人站在原地,低喃道:“哪吒好歹也是大罗金仙,怎会失去意识,跑去同申公豹交手?” “李靖也是,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不说便不说,我自己推演。” 第69章 前尘往事 李靖神情严肃,抬眸瞥了哪吒一眼,心思念动,结界将他们父子二人包围。 “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让我回来寻你?” “成汤人才济济,大王却将陈塘关交到我手中,你可知为何?” 哪吒摇头,李靖做陈塘关总兵时,哪吒尚且年幼,整日只知玩乐。后来他杀了敖丙,同父母决裂,许多事李靖不曾同他说过。 “我不过是泥腿子出身,只因有些才能,便得到大王重用,将陈塘关交到我手中。”提起往事,李靖眼眸中冒出点点光芒。 “我能娶到你母亲,也是大王从中牵线。否则就凭我,怕是还没进门就被你外公打了出来。” 哪吒听得云里雾里,开口问道:“这和今日的事有何关系?” “我是大王的心腹,故而武王造反时,我拼死抵抗。”李靖放软语气,小心翼翼的说:“得知你背叛成汤投靠姬发,我怒火中烧,是大王劝我莫要怪你。” “哼。”哪吒满脸不屑,反驳道:“他有如此好心?他荒淫无道,苛待百姓,滥杀无辜,哪有明君的样子?” 申公豹是元始天尊手中的刀,这一点哪吒能看透。可他却想不明白,申公豹为何还会同帝辛混在一处。 李靖不知该如何解释,眉头紧蹙,沉思片刻这才说:“哪吒,帝辛是人王,若是他真的那般不堪,怎会登上王位?” 哪吒不假思索,开口便说:“他的王位是抢来的,他有哥哥……” “大王是先王第三子不假,可他是嫡子,他那两位哥哥皆是庶子。”李靖沉声说:“哪吒,成汤的规矩是立嫡不立长,成汤本就是大王的。” 哪吒怔愣当场,纣王并未杀兄夺位,那旁的事呢?是真还是假? “若是大王得位不正,成汤早就乱了,不会挨到武王伐纣那一日。再者,那微子启颇有才干,若是心中不服,又怎会安分守己?” 哪吒见过微子启,武王伐纣之时,他突然退出朝堂不知所踪。百姓都说,帝辛动了杀心,微子启不得不走。成汤覆灭后,他带领族人归顺周武王。 如今想来,那微子启的行为颇为古怪。他可是帝辛的长兄,同比干、箕子齐名,人称“殷之三仁”。 以他的心性,怎会突然离开成汤?又怎会带着族人向仇人称臣?这件事听起来合乎常理,却又处处不合理。 李靖语重心长的说:“眼见未必是实,耳听未必是真。” “纣……帝辛被谁控制了?”哪吒沉声问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大王是位明君,若非封神量劫开启,成汤不会覆灭。”李靖摇了摇头,语气落寞:“天命不在成汤,所以大王必须昏庸无道,残害忠良。” 必须二字,李靖说时咬牙切齿,忿恨不平。 “世人皆说,大王在女娲庙中题诗羞辱女娲娘娘,可那首诗并非大王所书。有人挑拨离间,往大王身上泼脏水。惹来女娲娘娘不满,借此乱成汤江山。” “你如何知晓此事?”哪吒坐在李靖对面,继续问:“难道那日你也在?” “我在,微子启、比干、姜王后皆在。”手握成拳,重重捶在桌子上,李靖悲愤不已:“哪吒,大王不是昏君。可我们拗不过天命。” “大王和姜王后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可旁人都说大王宠信苏妲己。那日她突然发疯行刺大王,大王不忍伤她,她却自剜双目寻了短见。”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们这些人都是棋子,身不由己。” 抬眸看着哪吒,李靖的目光愈发炽热:“我不知道是谁在操控我们,可我知道,谁得到的好处最多,谁就是幕后推手。” 哪吒神色淡漠,心中冷笑:谁得到的好处最多?呵呵……那还用问吗? “周武王造反,我誓死不降。可大王传信于我,命我降周。”李靖端起茶盏,品了一口,继续说:“他还嘱咐我,让我不要亲近他。平日不要往他身边凑。” 哪吒眸光深邃,开口问道:“你呢,你是否被人操控?” 李靖眼中有泪光闪烁,心中苦楚:“我同东海龙王又一拜之缘,他逼上门来那日,我本想求他,请他准许我抗下所有罪责,用我这条命赎罪。” “那些话就在嘴边,可不管我如何挣扎都张不开嘴。等嘴巴能张开时,说出来的全是责备之言。” 那种无力又绝望的感觉,时隔多年,李靖记忆犹新。 “那日同僚邀我出去游山玩水,不知怎的就走到哪吒庙。他们说你误入歧途,蛊惑百姓,我想要反驳,却眼睁睁看着自己闯入庙中,亲手砸了你的金身。” 李靖不管哪吒是不是灵珠子转世,他只知道哪吒是他的孩子,错了便要好好管教。哪吒顽皮,擅自拉动轩辕乾坤弓,射出震天剑,险些要了大王的命。 这等抄家灭族的大祸他都扛了下来,不曾将哪吒交出去,又怎会狠心砸碎他的金身? “虽说有不得已的原因,可伤你的人是我,犯了错就要认。我只怪自己不中用,行事不能顺应本心。” “从前你为何不说?”哪吒半信半疑,开口问道:“我今日提起被人操控一事,你立刻改口说伤害我是身不由己,让我如何相信你?” 李靖深吸一口气,嘴唇蠕动,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良久他才开口:“我说出来你会信吗?我天资愚笨,可好歹也是修行之人,谁能操控我?” “大王乃是人王,无人能操控他,不是一样要背上荒淫无道残害忠良的骂名?” “莫说你不信,我试探过你母亲,她将我痛打一顿。她说我为了同你重修旧好得了失心疯,这等胡话都能说出口。” 哪吒垂下眼眸,一边是积怨已久的父亲,一边是全力帮扶他的师门。如今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让他如何能接受? 抬头看着李靖,哪吒冷声说:“我会查证这件事。” “我不奢望三言两语你就能相信。”李靖挥手说道:“去吧!” 哪吒转身,心头一软,低声说:“那日我削肉还母削骨还父,是气你们不辨是非,偏帮恶人。也是……也是不想牵连陈塘关的百姓。” 哪吒虽顽皮,却是嫉恶如仇之人。若非为陈塘关百姓出头,又怎会惹出滔天大祸? 李靖老泪纵横,他有愧,若是他法力高强,是不是就能张开嘴说出那些话?怪他,怪他法力低微未能护住哪吒。 第70章 白骨夫人 他们父子皆是心地善良之辈,却因天意不在成汤,渐行渐远反目成仇,说来可悲,想来可叹。 李靖说的话,哪吒半信半疑。至于元始天尊,哪吒看不透他,也不敢再相信他。 站在南天门外,垂眸望向凡间,哪吒低喃道:“我会找到答案。” 火光划过天际,哪吒手握火尖枪纵身而起,他要去寻微子启的后人,问个清楚明白。 云海翻腾,一声龙吟响彻云霄。太素自龙背上一跃而下,落在孙悟空身旁。 龙女敖玄化成人,行了一礼,笑意吟吟的说:“妹妹,恩公,我们就此别过。” 太素还礼,笑着应道:“姐姐保重,有缘再会。” “妹妹,若是遇到难处可去珞珈山寻我。只要我能帮上忙,定然不会推辞。”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敖玄已将这对兄妹看做挚友。哥哥心胸宽广,妹妹嘴硬心软,二人皆是可以托付性命之人。 “好说,姐姐我们先行一步。”太素拽住孙悟空转身便走。 敖玄面露担忧之色,抬手喊道:“等一下,出门在外妹妹还需多长几个心眼。看到有人落难,要辨明善恶再出手相救。” 太素头也不回,摆手应道:“我知道啦!”她虽心善,却也不傻。若非哥哥执意出手,她才不会救敖玄。 太素回眸,见敖玄已不见踪影,这才低声说:“哥哥,如今我知道你为何要救龙女了。” “哦?”孙悟空侧头看去,笑着说:“你说说,我为何要救她?” “虽然她的想法有些悲观,防备心重,可她不是坏人。”太素眉眼含笑,语调轻快:“我们救下她之后,她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我看。她同我一般,是爱恨分明之人。” 孙悟空挑眉,笑着调侃道:“妹妹,我看那敖玄是将你当成自家妹妹看了。” 目光在太素身上扫视,孙悟空继续说:“你穿的衣服鞋袜,戴的珍珠首饰,都是她送的。” 太素斜了孙悟空一眼,拽着他的衣袖说道:“哥哥,你这身衣服也是姐姐所赠,难不成她也将你看成自家人?” 孙悟空板起脸,嗔怪道:“莫要胡说,她心善,你对她好一分,她便对你好十分。” “呵呵……那是因为我们不计前嫌,救了她性命,不然她会理你?”太素拨开云雾,向凡间看去,笑着问:“哥哥,我们往何处去?” “凡间的妖怪住在何处,我都说于你听了。”孙悟空反问道:“妹妹你想去何处?” “我?”太素指着自己,随即笑出声:“若是让我选,我定要会一会那白骨夫人。” “好,那我便带你去白虎岭。” 说起那白骨夫人,她本是白骨成精,能耐不大,却惯会玩弄人心。前世她将唐僧玩弄于股掌之中,害得孙悟空好苦。 “妹妹,离我和白骨夫人相遇之时还有五百余年,眼下也不知她修到了何种境界。” “哥哥,我宁愿她法力低微些,若她不曾作恶,我不介意将她收于麾下。” 孙悟空点头附和道:“若是她滥杀无辜,不必等到五百年后,今日我便打杀了她。” 白虎岭果真是蛇回兽怕,千尺大蟒喷愁雾,万丈长蛇吐怪风。豺狼虎豹更是不计其数,满山遍野尽是那食人之辈。 孙悟空按下云头,停在半山腰上,指着白虎岭说:“妹妹且看,这白虎岭处处凶险,这等地方怎会有人家?可恨那唐僧猪油蒙了心,错把妖怪当好人。” “哥哥莫要气,你已看清唐僧的真面目,远着他些便是,莫要将这等不辨善恶之人放在心上。”太素劝道:“这等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之辈,切勿同他真心相交。” 孙悟空摆摆手,应道:“妹妹莫要担心,哥哥我已经吃够了教训,再也不会真心待他。” 太素举目望去,白虎岭妖气横行,低喃道:“也不知道那白骨夫人身在何处?这么大的山,我要寻到何时去?” 孙悟空跳下云头,高声喊道:“妹妹莫要心急,我这便喊那土地老儿出来。” “哥哥且慢。”太素急匆匆追上去,急声说道:“土地老儿见了你的真身,待五百年后你再来此地,他定会生疑。”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抓耳挠腮,哀叹两声匆忙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哥哥你且躲到一旁,让我来问一问土地老儿。”太素召出灭世枪,抬手震碎山石,高声唤道:“土地老儿快快现身。” 孙悟空窃笑两声,化成一支珠钗,躲在太素发间。 白雾蒸腾,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自地底钻了出来。太素看清他的容貌,呆愣当场。这不是看守蟠桃园的那位土地公公吗? 土地公公上下打量太素一番,见她手中那杆长枪血气蒸腾,心中一紧。 躬身行礼,土地公公模样谄媚,抬头问道:“不知上仙唤小的过来所为何事?” “咳咳……”太素心间慌乱,这位土地公公是受她的牵连,才被贬下凡。这样一来,她不好凶巴巴的逼问对方。 收起灭世枪,太素干笑两声,问道:“嘿嘿……土地公公我且问你,此刻可有一具白骨修炼成精?” “嗯……”土地公公捋着胡须沉思片刻,忽然眸光大亮,指着山崖之下说:“山崖之下有一妖洞,名唤白骨洞,里头有一位白骨夫人。” 土地公公微微躬身,语气谄媚,小心翼翼问道:“敢问上仙到此地所为何事?可是要收了那白骨夫人?” 土地公公被贬下凡之前,王母娘娘特意交代他看好白骨夫人。此妖尚有用处,若是有个闪失,他可没办法同王母娘娘交代。 “上仙,那白骨夫人虽是妖,却不曾害人性命。您卖我一个面子,饶了她成不成?” 太素目光凌厉,土地公公两股战战,声音越来越小,话都不曾说完,便埋下头去,不敢再言。 “我寻白骨夫人之事同你何干?你好歹也是天庭册封的正神,为何帮着妖怪说话?” “这……”土地公公瞠目结舌,眼睛转来转去,半晌没有言语。他总不能说,是王母娘娘命他看着白骨夫人吧? “哼……”太素扬手抛过去一枚火枣,低声说:“记住,今日你不曾见过我,更不知道白骨夫人去了何处。” 土地公公接住火枣定睛一看,大惊失色。这女仙到底是何来头?为何出手如此阔绰?罢了,干脆他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这回事。 太素纵身一跃,自半山腰直直向崖底坠去。 第71章 惩奸除恶 白骨洞外妖风阵阵,不时有调笑声传来,那笑声尖利,若是凡人听见,立时便会吓丢了魂。 “夫人绝色,我等粗鄙不堪,同夫人混在一处,实在有碍观瞻。” “哎,大王谦虚了,你我同属妖族,又能差到何处去?我倒是喜欢大王头上这支角,端是威武。呵呵……” “我就喜欢夫人这张巧嘴,夫人我们共饮此杯。” “该我敬大王一杯才是。” “哈哈………” 太素和孙悟空对视一眼,兄妹二人隐去身形,悄悄钻进洞中。 烛光摇曳,将岩壁上的影子拉长,烛火明灭,那几道影子忽隐忽现,甚是吓人。 孙悟空摸进去,见到坐在群妖之中的白衣女子,掐诀传音:“妹妹,那女子便是白骨夫人。” 太素定睛一看,只见那白骨夫人身着素衣,头戴花冠,容貌秀丽,端是清纯。若非身旁围着一群妖怪,谁能想到她是妖? “酒壶空了。”白骨夫人放下酒壶,扭头吩咐道:“取些酒来,速度快些,莫要扰了几位大王雅兴。” 自阴暗处走出一位小妖,尖嘴猴腮,一双鼠目滴溜溜乱转。接过白骨夫人手中的酒壶,躬身退出去。 孙悟空灵机一动,悄悄追出去。 “哼,夫人好生偏心,我陪她时日最长,她却不喜欢我,整日同那几个妖怪鬼混。” 小妖驻足,打开酒坛倒满酒壶,忽觉眼前一花,彻底失去意识。 “嘿嘿……”孙悟空掩嘴轻笑,摇身一变,变作小妖模样,接过酒壶,大摇大摆往洞中走去。 太素藏在暗处,小妖自她身前经过,她深吸一口气,不由得瞪大双眼:这哪里是小妖怪?分明是她亲哥哥。 孙悟空走到桌前,为众妖斟满美酒,端着酒壶立在一旁。 白骨夫人斜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看向身旁那只虎妖:“大王,说起来还是您厉害,一口便能吞下三头鹿。” “吞下几头鹿算什么本事?”虎妖拍着胸膛吹嘘道:“前几日,我去百里之外的方家庄吃了三口人。人族的滋味妙不可言,哈哈……” 白骨夫人神色一变,压下怒意,伏在虎妖臂膀上,柔声问道:“不知大王吃的是何人?” “就是你说的那个杀妻卖女的方老汉。”虎妖打了个饱嗝,慢悠悠说道:“他娶了新妇,二人又生了个儿子。他那儿子最好吃,细皮嫩肉的,吸溜……” 太素拧眉,刚要现身杀了这吃人的妖怪,却听孙悟空传音:“妹妹莫要心急,听他把话说完。” 她抬眸看向孙悟空,余光却瞥见白骨夫人眼眸中有泪光。 “吃的好!这等负心薄幸之人该杀。”白骨夫人拿起酒壶,亲自为虎妖斟满酒,继续说道:“辛苦大王跑这一趟,方老汉的妻女泉下有知,定会感念大王的恩德。” 狼妖扯住狐妖窃窃私语:“平日里,这白骨夫人最恨吃人之辈,怎的今日转了性子?” 狐妖哀叹一声,附在狼妖耳边答道:“她便是方老汉的女儿,被卖到那地方……我认识她在先,知晓她的往事。” 太素附耳过去,越听心中越气,那方老汉好狠的心。家中穷苦便将女儿卖到青楼,换来银两却不肯为老妻治病,反而亲手掐死老妻,另娶娇妻。 孙悟空遇到白骨精时,一连打她三棒,要了她的命,也坏了师徒之情。却不知这蛊惑人心的妖怪,身世竟然这般可怜。 狐妖端起酒杯,高声说:“昨日我捉了几个人族,明日请诸位到我那洞府之中共尝美味。” “我不吃人,明日我便不去了。”白骨夫人语调清冷,透着几分不悦。 “我知夫人不吃人,特意备下美酒佳酿,请夫人品尝。” 狼妖凑趣:“夫人便同我们一起去吧!你若不来,何人为我们献舞?我们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白骨夫人假意顺从,可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些妖怪同青楼里的臭男人有何区别? 转念一想,她修行不过十载,又不肯吃人,靠吸纳日精月华修炼,终归是慢了些。虽厌恶这些妖怪,却只能忍着,谁让她本事不济呢? 白骨夫人端起酒杯,扭着腰肢走到狐妖身旁。趁着众不注意,指尖在酒杯中划过,轻笑两声靠在狐妖背上,娇声说道:“让我去也成,你先喝了这杯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妖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鼾声如雷。白骨夫人小心查探一番,这才悄悄出了洞府。 孙悟空掀开眼皮,化作一道流光追上去。 “哥哥等我。” “妹妹你留在此地,将这些妖怪杀个干净。” 太素驻足,回首看去,狐妖也好,虎妖也罢,满洞的妖怪罪孽累累,若是不杀他们,不知有多少百姓会遇害。 太素是妖族不假,可她瞧不起这些不肯好好修行,只会走歪门邪道的妖族。 灭世枪煞气蒸腾,枪尖划过山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虎妖最是机敏,突然睁开眼,现出原形直奔太素而来。 “噗嗤——” 太素已成准圣,小小虎妖岂是她的对手?灭世枪自虎妖眉心扎入,虎妖横尸当场。 一道道黑影自虎妖体内逃出,太素定睛一看,原是一道道冤魂。肉身被虎妖吞入腹中,魂魄也被他拘在体内,无法转世投胎。 太素喃喃自语:“这老虎到底吃了多少人?” “上仙饶命……” 狐妖、狼妖悠悠转醒,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虎妖一击毙命,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下。 “上仙明察,我们不过是山中小妖,从不曾作恶呀!” “是虎妖,他好吃人,威胁我们捉人给他吃。” “呸!”太素啐了一口,骂道:“你们当我是瞎子不成?看看你们身上的怨气,若说没有吃过人,傻子才信。” “上仙……” 狐妖、狼妖对视一眼,狐妖抬起手臂指着太素后方,急声说道:“上仙,白骨夫人回来了。” 太素冷笑一声,这两个恶贯满盈的家伙,竟然敢同他玩声东击西那一招?她假意回头,狐妖、狼妖见她上当面露喜色,一东一西,向外逃去。 太素等的就是这一刻,指尖弹出两道仙力,狐妖、狼妖应声而倒,不过一击便丢了性命。 白骨洞中满是冤魂,期期艾艾哭的好不可怜。太素眉头皱起,高声喊道:“闭嘴——” 洞中立时静下去,冤魂齐刷刷看向太素,知她不是好惹的,立刻闭上嘴巴。 “哗啦——” 洞外响起铁链声,太素抬眸看向洞口,却见牛头马面拽着铁锁走进来。 “牛头阿傍,马头罗刹?” 牛头马面交换眼神,这道姑是谁?莫不是太清观那帮爱管闲事的道士?可太清观中无此人啊? 第72章 道姑悟真 牛头拱手问道:“敢问道友是太清观哪位道长的高徒?” 太清观?太素蹙眉,太清观是哪家道观?转念一想,她不好表明身份,干脆将错就错。 “我乃是太清观的长老悟真,途经此地见妖怪作乱,出手诛杀他们。” “原来是仙姑,失敬,失敬!”马面罗刹不住点头,这等做派,绝对是太清观的人,只有那帮道士才会多管闲事。 若只是多管闲事也便罢了,那群道士个个伶牙俐齿,张嘴闭嘴全是大道理。牛头马面嘴笨,说不过他们。 动手那就更不成了,行善积德之人皆有功德护体,那群道士可不怕他们这些阴差。 “仙姑受累了,剩下的便交给我们吧!”牛头抬眸看到满洞的冤魂,嘴角露出笑容,这要全部拘回去,阎罗王少不得要夸他几句。 “旁人你皆可带走,唯有方老汉一家三口要留下来。”太素让了一步,沉声说道:“方老汉杀妻卖女,阳间的债还未了。” “这不不合规矩。”牛头反驳道:“太清观的道长从不插手阴间之事。” “当——” 灭世枪飞起,直直插在牛头阿傍脚边,紧紧贴着他的脚尖,却未伤他分毫。 牛头阿傍冷汗直流。这位姑奶奶比太清观里那两个牛鼻子老道还要厉害。 太素厉声喝道:“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若有不满,让阎罗王过来同我说。” 牛头阿傍屏住呼吸,抬手抹去脸颊上的虚汗,讪笑两声,用讨好的语气说:“仙姑,我的意思是……” “我不想听,了结此事以后,我自会送他们入地府。” “哎……”马面罗刹点头哈腰,拽了牛头阿傍一把,贴着山壁小心翼翼的向洞中走去。 “老伙计,你怎能同仙姑作对?”马面罗刹小声劝道:“往日里,太清观那帮道士都是亲自送冤魂下地府,仙姑疲懒才给了你我机会。” 牛头阿傍轻叹一声,自嘲道:“是我不对,赶紧干活吧!若是仙姑反悔,将太清观那帮家伙招来,你我空着手回去怕是又要挨骂。” 太清观那帮道士虽比不上仙姑凶,可他们度化亡魂,没少抢阴差的活儿干。阎罗王都看不过眼,骂他们这些当差的,还不如那帮道士有用。 马面罗刹见他转过弯来,松了口气,铁链一甩,问道:“方老汉何在?带着妻儿速速现身。” 一位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领着美娇娘和幼子从角落中飘出来,看到牛头马面跪地便哭:“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牛头阿傍抬头盯着那张老实巴交的脸,眼前浮现他生前做下的恶事,低喃道:“你看着憨厚,却能做下杀妻卖女这等恶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侧头看向太素,牛头阿傍沉声说道:“仙姑,待您的事了结,一定要将方老汉送到地府。这等恶人应当在地狱中受罚,永世不得超脱。” “啰嗦,动作快些,莫要耽搁时辰。”太素抬手将方老汉一家三口拘在掌中,坐等孙悟空。 再说孙悟空,他追着白骨夫人出了白骨洞,见她乘着阴风来到一处山丘,又见她自洞中带出几位凡人,急声催促道:“你们快走,顺着山路东行三十里,见到人家便得救了。” 那几位凡人感激涕零,纳头便拜:“谢恩公出手相救。” 白骨夫人心中酸涩,她能救下这些人,却无人能救她。 抬手搀扶起为首的那位老翁,却见他神色突变,指着她的脸说:“鬼,鬼呀——” “我不是……”白骨夫人收手,抬起胳膊捂住脸颊,急声辩解:“我不是鬼,我是……” 白骨夫人欲语还休,潸然泪下。她不是鬼,却也不是人。那她是什么?是妖怪还是尸魔?她不知道。 “她不是人,她和那些妖怪是一伙的,快跑……” 孙悟空摇了摇头,往那几个凡人身上吹了口仙气,助他们逃离此地。 白虎岭乃是大凶之地,没有仙气护体,他们会被豺狼虎豹分食,根本逃不出去。 白骨夫人羞愤难当,乘着阴风落荒而逃,逃出去三里地,这才伏在树干上痛哭流涕。 “父亲不容我,昔日的姐妹不容我,妖不容我,人不容我……”白骨夫人捻起手帕,悲声说道:“我到底是什么?天大地大,何处才能容下我?” 孙悟空躲在暗处,见那白骨夫人身上并无血气,心道:我和妹妹来得早,这白骨夫人未曾作恶。若是晚几年再来,怕是她会走上歧途。 她的遭遇,孙悟空听来也觉得可怜。难为她落到这步田地,还有心思救人。可恨那几个凡人不识好人心,错把善人当恶人。 白骨夫人抬头望着苍天,低喃道:“我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再也不做好人。” 好人无好报,祸害遗千年,既然无人救她,那她就堕入深渊,拉着所有人为她陪葬。 心思念定,白骨夫人擦干泪水,挣扎着爬起来,向白骨洞飞去。 “哎……”孙悟空长叹一声,低喃道:“说来可怜,若是有人肯拉她一把,她也不会为祸世间。” 月朗星稀,山间只剩蝉鸣。白骨洞中不时传出几声惨叫,惨叫平息时,牛头马面牵着一串鬼魂走出来。 白骨夫人没有防备,直愣愣停在马面罗刹面前,用力眨眨眼,睁眼再看,此地确是白骨洞,她没走错。 马面罗刹上下扫量着白骨夫人,摸着下巴惊叹道:“奇哉妙哉!竟然有人以白骨为器,魂魄附着其中化成尸魔。” 白骨夫人不能动,只得任由她打量。心中暗恨,怪只怪她心慈手软,不肯吃人增进修为。 “老伙计别看了,赶紧回去交差吧!看也白看,她是尸魔,不归我们管。” “哎……”马面罗刹叹了口气,低喃道:“可惜呀,若是早些遇到她,倒是可以带去地府。” 马面罗刹收回目光,白骨夫人松了口气,双腿酸软跌坐在乱石堆上。 “快些进去吧!”牛头阿傍突然顿住脚,回首说道:“仙姑将方老汉一家三口扣下,等你回去了却因果。” “谢差爷提醒,小女不胜感激。”白骨夫人盈盈一拜,心中疑窦丛生,仙姑?她可不认识什么仙姑。 虽不知仙姑是哪位,但方老汉她却认得。 第73章 恩怨两清 白骨洞中,孙悟空和太素相对而坐,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哥哥是说,这白骨夫人也是可怜之人,若愿走正道,便让她去花果山修行?” 孙悟空微微颔首,笑着说:“白虎岭妖气横行,绝非善地。在这里修行,莫说心智不坚之辈,便是佛陀来了,也会动摇佛心,染上杀戮之气。” 太素随手将那三个鬼魂抛在地上,笑吟吟的说:“既然她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我便留下她吧!” “方奎山何在?”白骨夫人双眼猩红,目光含恨,举着白骨剑冲了进来。 方奎山见到女儿脸上露出兴奋之色,高声唤道:“闺女,闺女,爹在这儿。快,快将我们救出去……” 白骨夫举剑便刺。方奎山虽是她父亲,却亲手将她卖到青楼,这也就罢了,毕竟当时母亲病入膏肓,家中急需银两为母亲治病。 可恨的是他拿到白骨夫人的卖身钱,并未买药救妻。反而嫌老妻碍事,亲手掐死她,连口薄棺都舍不得买,一张旧草席就葬了发妻。 “哎呦——” 那白骨剑乃是白骨夫人用自己的骨头炼制而成,满是怨气。方奎山的魂魄沾上白骨剑,立时化做黑烟,散去大半。 “闺女,我可是你亲爹。” “我呸,你为父不慈,为夫不仁,也配做我的父亲?” “姑,姑娘饶命,我可没杀你母亲。”方林氏搂紧幼子,连声求饶:“姑娘你若是寻仇,只管杀了你父亲便是,我们母子是无辜的。” “无辜?”白骨夫人顾不得堂上坐的那两位道士,她眼中只有仇恨,厉声说道:“迎你进门的聘礼,还有养这小崽子的银子,皆是我的卖身钱,你怎敢说自己无辜?” 前人栽树你乘凉,前人的因果自然也要你来担。 方林氏战战兢兢的缩在角落中,抬眸看了白骨夫人一眼,随即垂下眼眸抖如筛糠。 “姑娘,我过门之前不知道那是你的卖身银子,我,我也不想……” “闺女,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高抬贵手饶过我们吧!” 白骨夫人笑声凄凉:“哈哈哈……放过你?我且问你,我遭奸人所害,此事你知是不知?” 方奎山心虚不已,喃喃自语:“我,我不清楚……” “你收了买命钱,岂会不知我早已冤死?”白骨夫人剑指方奎山,骂道:“方奎山呀方奎山,你该叫白眼狼才对。今日我便是魂飞魄散,也不会放过你。” “啊——” 白骨剑刺入方奎山魂魄之中,他发出一声惨叫,黑烟阵阵,方奎山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入轮回。 “被虎吞入腹中,乃是报杀母之仇。魂飞魄散乃是消我之恨。” 方林氏母子二人瑟瑟发抖,连跪地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大仇得报,可白骨夫人愈发难过。本是骨肉至亲,却要自相残杀,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垂眸看向那对母子,白骨夫人心中天人交战。欲让她们魂飞魄散,可仔细想来她们罪不至此。有意放她们离开,但她心意难平。 太素和孙悟空看着白骨夫人,见她如此犹豫,不由得长叹一声。 孙悟空开口说道:“若非你引那虎妖吃掉他们,他们也不会死。一命偿一命,她们欠你的早已还清。” 她们母子因白骨夫人的卖身银子而来,又因白骨夫人而死,因果早已了。 “也罢,你们因我而死,欠我的就此一笔勾销。”白骨夫人收起白骨剑,抬眸看向太素和孙悟空,拱手说道:“还请二位道长出手,送她们母子入轮回。” “好。”太素点头,抬手将那母子抓在手中,奋力一抛,那对母子向外飞去。 “哗啦——” 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牛头阿傍拽着铁链大步向前,忽觉耳边生风,回首抓去原是那方老汉的妻儿。 他苦笑两声,声如洪钟:“老伙计啊,看来那方老汉凶多吉少。” “同你我有何干系?”马面罗刹弯着腰,笑着说:“回去之后,如实向阎王禀告便是。只是这太清观的长老实在厉害,本事比太清观观主还要大。” “嘿嘿……”牛头阿傍憨笑两声,眉眼弯弯,感叹道:“幸好她不是观主,不然你我也不必出来了,日日在地府等着冤魂自投罗网便是。” “哈哈哈……” 大仇得报,白骨夫人跪倒在地,恭恭敬敬行大礼。她本事不济,若非这两位道长,她怎能手刃仇人? “小女拜谢二位仙长大恩,仙长,如今我已了无牵挂,愿随仙长回太清观。” “太清观?”孙悟空抓耳挠腮,心中疑惑不解。这太清观到底是什么地方? “妹妹,太清观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见那牛头马面很是忌惮,却不知是何缘由。” “哥哥我也不知,方才牛头马面问我,我倒是认下太清观长老的身份,不如我们去看看?” 白骨夫人一脸错愕,抬头看着眼前这对兄妹,问道:“二位道长并非太清观之人?” 孙悟空微微探出头去,问道:“你所说的太清观到底是什么地方?” “恩公容禀。”白骨夫人跪在地上,笑着答道:“太清观乃是一座道观,三十余年前突然冒头,为首的两位观主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广行善事。信徒遍地,弟子无数。” “咦?”太素心中好奇,脆生生问道:“既然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为何你不怕他们?” “我不曾作恶,自然不怕他们。”白骨夫人沉声应道:“他们虽是人族,处事却很公道。妖族作恶他们管,人族为祸他们也不会放过。” 这就奇了。人族诛杀妖族,妖族吃人族,人、妖两族积怨已深。旁的道士听到有妖,不论善恶尽皆诛之。这太清观的道士只论善恶不论出身,正的发邪。 白骨夫人小心翼翼观察着太素,见她神色如常,这才说:“我见二位行事颇有几分侠气,以为你们也是太清观的道士。” 孙悟空微微颔首,垂眸问道:“不知太清观观主是哪位?我们兄妹想去拜会一二。” 白骨夫人高声应道:“观主有两位,颖阳道长和颖谷道长。” 太素与孙悟空齐声惊呼:“师兄——” “一别多年,想不到竟在此地听到二位师兄的消息。”孙悟空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多年未见,不知二位师兄可好?” 白骨夫人心神大震,二位恩公模样实在年轻。想不到他们同颖阳、颖谷二位道长,竟是同门师兄弟。这样说来,他们岂不是早已得道成仙? “小女子愿跟在二位恩公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女婢。”白骨夫人哀求道:“还请二位恩公收下我。” 第74章 收服尸魔 洞中静下去,白骨夫人垂眸,看着脚边虎妖的尸首,下定决心跟在二位道长身旁。 这二位道长本领高强,稍微袒护一二,她就不必同那些色令智昏的妖怪周旋。她本就是良家女,若非形势所迫,她怎会自甘堕落? “道长,我只做过一桩恶事,便是哄着虎妖去方家庄吃掉方奎山一家三口。”白骨夫人急声辩解道:“可那也是事出有因,方奎山……” 太素抬手打断白骨夫人,柔声问道:“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 “我,我……”白骨夫人咬着嘴唇,本就苍白的唇色血色尽失,苦着脸说:“还请仙姑体谅,我不愿再提起本名。” 孙悟空蹲在石凳上,开口问道:“你为何自称白骨夫人?” 她的真身孙悟空见过,方才土地公公为她求情,勾起孙悟空的好奇心。 “道长,我母亲姓白,我死后化作厉鬼,依附在白骨之上,故而名唤白骨。至于夫人……” 白骨夫人苍白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埋着头低声说:“夫人二字是那些妖怪浑说的。女妖极少,貌美者更是少之又少。我空有美貌修为却不高,他们拿我取乐,才以夫人相称。” 活着时,她是旁人欺凌的对象,不曾想死后也被人当乐子瞧。 孙悟空长叹一声,开口问:“方才我听你说,再也不愿做好人,若是你跟在我们兄妹身边,你当如何?” 白骨夫人胆战心惊,这道长果然本事通天,这等事他也知道。 白骨夫人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慌忙解释:“道长,我不过是心灰意冷唠叨几句罢了,绝无害人之心。” 便是有害人之意,白骨夫人也会立时歇了心思。只要眼前这两位道长肯容她,她何须继续受苦? 孙悟空眸光深邃,心道:这白骨精还是给唐僧留着吧! “起来吧!”太素抬手,白骨夫人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脸上带着喜色,满怀希冀的看着太素。 太素问道:“你可还有凡尘俗事未了?” 白骨夫人摇头,泪眼婆娑的说:“害死我的那些恶人,在我死后不久便遭了报应。仙姑,如今我已是无牵无挂,还请仙姑开恩,收留我。” “你可以留在我身边,但你要听我差遣。”太素嘴角含笑,心中早已盘算好,如何借白骨夫人的手整治唐僧。 “这是自然。”白骨夫人答应的痛快,这二位道长是太清观观主的师弟、师妹,绝非作恶之人。 太素抬眸看向孙悟空,孙悟空拔下一根毫毛交于白骨夫人,开口说:“你拿着这根毫毛,去傲来国花果山修行,我和妹妹办完正事,自会去寻你。” 白骨夫人握紧毫毛,抬眸问道:“道长,敢问花果山在何处?” 孙悟空捂嘴偷笑,指着白骨夫人说:“嘿嘿,你且站好,我吹一口仙气,你立时便到。” “到花果山之后,寻个角落修行。”太素叮嘱道:“你杀方奎山乃是因果报应,故而不会染上杀孽。切记,若非危及性命,不可乱造杀孽。” “妹妹说的话,你要牢记心中。”孙悟空接过话头,嘱咐道:“莫要学虎妖,他境界虽高,却因吃人背上杀孽。便是我们不杀他,待到飞升之时,也会有天雷落下将他劈成飞灰。” 巫妖大战之前,妖族是靠吸纳日精月华修行,那才是正统。吃人虽能增进修为,可却是一条不归路,天道不容。 白骨夫人俯首称是:“是,小女子谨记在心。” 此刻她无比庆幸,庆幸自己不曾作恶。否则今日躺在地上的就不止虎妖、狼妖、狐妖,还要多她一个。 孙悟空吹了一口仙气,白骨夫人迎风飞起,离开白虎岭向花果山而去。 土地公公突然钻出来,看着飘然离去的白骨夫人,拄着拐杖急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王母娘娘那边该如何交代?” “同她交代什么?”太素突然冒出来,阴恻恻的说:“土地公公,白骨夫人出去拜师学艺,王母娘娘用她时,她自然会回来。” “呀——”土地公公发出一声惊呼,拍着心口喘了两口粗气,眉头紧皱,开口说:“仙姑,王母娘娘可是圣人,一念可知天地。若是她知晓白骨夫人跑了,那我问责怎么办?” 太素斜了他一眼,嘲讽道:“王母娘娘日理万机,怎会有闲心理会这等小事?你且将心放进肚子里,只要你不说,王母娘娘压根想不起这件事。” “这……” 太素故意板着脸,冷声说:“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土地公公一时语塞,白骨夫人早已不见人影,他追不上寻不回,此时禀告王母娘娘,那不是找骂吗? 太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她不敢坏了王母娘娘的事。” “真的?”土地公公虽不知太素的身份,却觉得她十分亲切,不由得偏向她几分:“那,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嗯。”太素打量着他,见他天资不错,笑着说:“有操这等闲心的功夫,不如回去好好修炼。” “哎,小仙遵命。” 孙悟空见那土地公公如此乖觉,现出身形,开口问道:“妹妹,为何这土地公公这般听话?” 土地公公听孙悟空差遣,是因为孙悟空大闹天宫,杀出赫赫威名。太素呢? “许是觉得我亲切吧!”太素随意敷衍道:“哥哥,我也觉得土地公公很亲切,就像……就像自家院子里的老仆。” 抬头拽住孙悟空,太素娇声说道:“哥哥,我们去太清观寻两位师兄吧!师兄是凡人,我备上两颗蟠桃,助他们超脱三界长生不老。” “妹妹,蟠桃太显眼,不如送上几颗火枣。”孙悟空低声说:“王母娘娘四处搜寻蟠桃的下落,莫要种下祸根,给师兄惹来麻烦。” 孙悟空考虑周到,蟠桃实在太惹眼,二位师兄又不懂得遮掩。况且太清观人多眼杂,还是低调行事为好。至于蟠桃,日后再给也无妨。 “那便依哥哥所言,多送几棵火枣。” 筋斗云冲天而起,孙悟空遥望西方,低喃道:“前面便是五庄观了,待见过师兄,应当前去拜会一番才是。” “五庄观?”太素仔细回想一番,展开笑颜:“哥哥,五庄观观主镇元子,便是你那结拜哥哥吧?” “是他,他待我极善。” 第75章 久别重逢 太清观香火鼎盛,天还未亮,便有百姓举着火把上山进香。孙悟空和太素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拾级而上。 山路上有一对祖孙,身着粗布麻衣,拄着拐杖。 “爷爷,也不知我们带的香火钱够不够?上次颖阳道长亲自下山捉妖,救了我性命,香火钱太少,怕是无颜拜见道长。” “孙儿,这些钱是咱们家的全部积蓄,道长心善,不会嫌弃的。” 一位年迈的婆婆自孙悟空身旁经过,闻言搭了几句话:“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太清观不收香火钱,你们还是将钱带回去吧!” 那幼童转过身来,蹙着眉问道:“婆婆,庙里的和尚巴不得人们多捐些香火钱,为何太清观的道长不肯要?” “小哥儿,颖谷道长说过,他和颖阳道长不图虚名更不图钱财,降妖除魔只为修行。”老婆婆掏出帕子擦了擦汗,继续说:“观中有良田千顷,他们不缺吃喝。” 身后有一高壮汉子附和道:“观主心慈,灾年时还会命弟子下山,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小哥儿,你那点银子还是留着自己花吧!若想报恩,在家中给道长立块长生牌位便是。” “去年我被狐妖所迷,是颖谷道长收了狐妖,我才得以活命。”高壮汉子越过太素,扶着那位老汉,继续说:“我在家中为道长立了长生牌位,自那以后,家宅安宁许多。前日村中闹鬼,只有我家平安无事。” 老婆婆抬手拽住太素,笑着说:“劳仙姑拉我一把。” 太素见她年老体衰行动吃力,扶起她的胳膊,向山上走去。 “仙姑是哪位道长的高徒?”老婆婆不怕生,见太素生的好看,直盯着她瞧:“我经常上山听二位观主讲道,怎么不曾见过你?” “嘻嘻……”孙悟空嬉笑两声,满脸揶揄之色。 太素瞪了孙悟空一眼,这才应道:“我是游方道人,路过贵宝地,听闻颖阳、颖谷二位道长大名,特来拜会。” “原来如此。”老婆婆颔首回道:“我见你年纪尚小,不如留在太清观中,拜二位观主为师,学些真本事。” 太素没吭声,她和颖阳、颖谷乃是同门师兄妹,拜他们为师岂不是乱了套? 老婆婆不依不饶,拍着心口说:“仙姑莫要嫌我话多,二位观主能斩妖除魔,会捉鬼驱邪,比那些秃驴有能耐……” 老婆婆虽然啰嗦了些,可也是一片好意,太素不忍翻脸,只得回首望着孙悟空,那模样好不可怜。 孙悟空看不下去,开口说道:“走快些。” 太素眼眸一亮,扶着老婆婆快步向前,眨眼便没了踪迹,只留下一道残影。 高壮汉子四下观望一番,打了个寒颤,自言自语:“莫不是见了鬼?那位老妇人去哪儿了?” “胡说,谁敢在太清观装神弄鬼?” “胡老三,我看你是睡糊涂了。” “哈哈哈……” 太清观近在眼前,老婆婆揉了揉眼,心口怦怦直跳:“哎呀呀,这么快便到了?” 扭头看去,方才扶着她的道姑早已不见踪影,老婆婆大惊失色,喊道:“莫不是遇到了神仙?” 晨光熹微,两位老道挑着水,顺着后山的台阶向上爬去。身上的道袍洗的发白,花白的发髻上插着一根木簪。 他们步伐矫健,足尖点在山石上,再看时已飞出去一丈远。 “师兄——” 清脆的喊声响彻山林,惊得鸟兽四散。颖谷驻足,眉间生出喜色,回首喊道:“师兄,这声音好似是悟空。” “师兄——” 颖阳大喜过望,开怀大笑:“哈哈哈……是悟真师妹和悟空师弟,走,我们快些回去。” 自那一别,他们再也不曾听到过师弟和师妹的消息。掐指一算,竟有三十余年。也不知他们是否得道成仙?如今又是何模样? 三十余年,颖阳和颖谷第一次觉得山路漫长,恨不得生出双翼,立时飞到山巅。 孙悟空和太素早已按捺不住,撇下带路的道童,自山路飞跃而下。 “师兄——” “师弟,师妹。” 声音越来越近,路的那头出现两位老道,岁月染白了他们的头发,在他们的脸上刻下皱纹。 太素突然顿住脚步,心中五味杂陈。这便是修行者和凡人的区别吗?是不是她晚出现几年,两位师兄便会化作尘土,再也寻不到痕迹? “师妹。”颖阳、颖谷放下扁担,疾步扑过来,看着容颜丝毫未改的太素,泪水浸润眼眶。 颖阳静静看着太素,笑着说:“真好,师妹得道成仙了。” “好样的,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颖谷拍着太素的胳膊,情绪激动:“师妹,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好,我过得很好。”太素心头酸涩,顾不得寒暄,取出两把火枣,塞进二位师兄手中。 “师兄,我种了两颗枣树,结出的果子滋味不错,你们快尝尝。” 火枣发出阵阵清香,可颖阳、颖谷却没心思吃,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似有不解。 “悟,悟空?” 孙悟空再也忍不住,扑进师兄怀中,痛哭流涕:“师兄……” 颖阳拍着他的后背,笑着说:“你化成这般模样,我有些不敢认你。” 颖谷眸中满是笑意,沉声说:“师兄,师弟化形是好事。他是妖族,能化成人形修为定然有所进益。长生大道,他已迈出一大步,比你我强。” 颖阳点头附和道:“师弟、师妹天资聪颖,得道成仙是早晚的事。走,回太清观,有话我们慢慢说。” 孙悟空止住眼泪,抬手催促道:“不急着回去。二位师兄赶紧尝尝这枣子滋味如何。” 颖谷手捧着火枣,笑呵呵的说:“师妹种的枣子,不需尝也知道滋味不错。” 太素揉了揉脸颊,催促道:“师兄莫要夸我,快些吃下去吧!” “好,我这便吃。” 一颗火枣下肚,丹田升起一股热气,颖阳神清气爽,隐隐作痛的手臂松快许多。 颖谷眸光一亮,这枣子绝非凡物,吞下去修为大进。 太素清亮的嗓音响起:“二位师兄,此物有延年益寿之效,多吃几颗,许是能返老还童。” 此言一出,颖阳、颖谷却舍不得吃了,捧起枣子,颖阳笑着说:“师妹,我们吃一颗就够了,剩下的你和师弟留着慢慢吃。” 颖谷附和道:“是呀!我和师兄天资不够,吃也多了也是浪费。你和师弟更需要这枣子。” “师兄你听我说。”孙悟空拽住颖阳的手腕,笑着说:“这枣子于我们并非稀罕物,你且安心吃下去,不够还有。” “真的?” 谁不愿长生不老?颖阳、颖谷修行多年,得此灵果怎会不心动? 只是他们心疼师弟、师妹,若是能助他们一臂之力,这枣子不吃也罢。 “师兄,快些吃吧!我有两颗枣树,你们不必担心我们没得吃。” 第76章 怀璧其罪 一连吞下三颗火枣,颖阳方才住口,这才发觉身上黏腻不已。扭头看向颖谷,师兄弟二人皆是一惊,而后捧腹大笑。 二人一身污泥,散发出阵阵恶臭,哪还有仙风道骨的样子? 太素捏着鼻子,催促道:“师兄,这味道熏死人了,快站好。” 太素鼓起嘴巴,冲着颖阳、颖谷吹了一口仙气。污泥尽去,那股恶臭也随之消散。 孙悟空捂嘴偷笑,颖阳、颖谷哪里还有半分老态?分明是翩翩少年郎。可惜颖阳、颖谷只顾着高兴,竟没有发现。 “师妹,剩下的枣子你收好。” 太素五官皱成一团,凶巴巴的说:“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颖阳苦着脸说:“师妹此物不凡,我们留不住。” 颖谷附和道:“是呀!人人皆想长生不老,若是知道我们手中有延年益寿之物,定然会上门讨要。” “若是有人来讨,我们给是不给?”颖阳语重心长的说:“给了张三,便要给李四。王五有了,自然不能落下赵六。一颗枣就能引来无数祸端,索性不要,省去无数麻烦。” 孙悟空劝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妹妹便依二位师兄所言,将枣子收回去吧!” 太素犹不死心,可哥哥言之有理。她捧着火枣对二位师兄说:“那我便收起来吧!你们想吃时,再同我讨要。” “也好。师弟师妹,随我们回太清观吧!” 山巅之上有一座道观,说是道观却有些不像。房屋林立却朴素至极。莫说琉璃瓦,便是青石板都没有一块。若非牌匾上写着太清观三个字,谁能看出这里是道观? “让师弟、师妹见笑了。”颖阳道长率先进门,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回首说道:“比起师父的斜月三星洞,我这里实在简陋。” “师兄,话可不能这样说。”孙悟空手持拂尘,笑着说:“师父他老人家是神仙,自然不用操心俗事。师兄行善积德又不肯收香火钱,能将道观建成这样已是不易。” 太素举目望去,此地虽简陋,可处处闪着功德金光,险些晃花她的眼。 “师兄,你这道观了不得呀!” 颖谷笑着问道:“师妹,此话怎讲?” 太素抬手在颖谷眼眸上拂过,颖谷睁眼再看,却又慌忙闭上双目。 “师妹,那便是师父说的功德金光吗?” 太素点头应道:“正是。” 颖谷神色激动不已,行善积德乃是顺从本心,从不曾想过功德之事。哪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这观中的功德金光都快溢出去了。 “师弟,你还磨蹭什么?”颖阳已经走到院中,回首催促道:“赶紧收拾一番,晚些还要开坛讲道。” 他扭过头,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孙悟空,笑着说:“师弟,不如今日你为百姓讲道?你和师妹得道成仙,若是能得到你们的点化……” 孙悟空急忙摆手,推辞道:“师兄高看我了,我没有传业授道之才。反而是二位师兄,颇得师父几分真传。” 颖阳面露愧色,低喃道:“说来惭愧,师父的本领我连万分之一都不曾学到。” 须菩提祖师本领高强,儒释道无一不精。莫说颖阳、颖谷,便是孙悟空和太素也不敢夸口,说将师父的本领学了个通透。 迎面走来一位小道士,眉头紧蹙,望着颖阳问道:“咦,你是谁?为何穿着师祖的衣服?” 颖阳开怀大笑,放下扁担,调侃道:“去尘,我不过是去后山挑了一担水,你就认不出我了?” “胡说。”道童去尘板着脸,老气横秋的说:“我家师祖分明是一位老者,你却是个少年郎。你到底是谁?” “去尘,你再仔细看看。” 百姓围拢过来,盯着颖阳、颖谷看。 “咦,这人同颖阳道长有几分相似,却年轻许多。” “莫不是道长的子侄?” “我来看看。”一位老者拨开人群,捋着胡子说:“颖阳、颖谷二位道长建太清观时,就是这般模样。可这二位的容貌,比那时的二位道长还要年轻。” “年轻?”颖谷终于察觉到不对之处,借着桶中的水,终于看清自己的模样。 他抬起手,松树皮一样苍老的手掌,不知何时变得细嫩光滑。指尖触碰脸颊,脸上的褶皱早已被抚平。 他抬眸看去,目光和颍阳撞到一起,颍阳同他一样变成年轻男子,他们这是返老还童了? “师兄。” “师弟。” 去尘满脸疑惑,抬手挠头举目四望,喃喃自语:“不应该呀!” 寻常精怪闯不进太清观,周遭作恶多端的大妖,早已被绞杀殆尽。 他掐诀念咒,怒斥道:“你是何方妖怪?快从我师祖身上下来。” “嘻嘻……”孙悟空随着人群哄笑,这呆娃子,这里可是太清观,谁敢冒充观主? “啪——” 一位身材精瘦道士穿过人群,一巴掌拍在去尘后脑勺上,责备道:“胡说什么?那就是你师祖。” 拱手行礼,那位道士高声贺道:“弟子玉玄恭贺师父、师叔修成仙术。” 头发花白的老道,突然变成翩翩少年郎,不是仙术是什么? 太清观众弟子已经得到消息,从四面八方赶来,齐声恭贺:“恭贺观主修成仙术。” 周遭百姓弄不清缘由,却能听懂仙术二字,乌泱泱的跪下去齐声恭贺。 “当不得一声神仙,只是得了些机缘。”颖阳道长手足无措,随意安抚众人几句,引着孙悟空和太素进了后院。 “师弟、师妹能到太清观寻我们,我心中甚是欢喜。”颖谷斟了两杯茶,笑着说:“多留些时日,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你。” “昨日我遇到牛头马面,从他们口中听到二位师兄的威名。”孙悟空接过茶盏,放到桌上,笑着说:“那牛头马面说你们抢了他们的活干,颇有不满。” “哎,我们也不想同他们抢活干,实在是被逼无奈。”颖阳叹了口气,哭着脸说:“最近十年也不知怎么回事,灾劫频生妖孽横行。阴差忙不过来,我们若不管,任由那些魂魄在人间飘荡,恐怕会生出许多乱子。” 颖谷点头附和道:“我们有分寸,不曾插手阴间之事。将魂魄交于阴差,便会收手。” “我们也同那牛头阿傍打过几次交道,他不曾抱怨过,待我们客气的很。” 他们是行善,打不得,骂不得,牛头马面能不客气吗? “二位师兄,你们这般殷勤,怕是阎王那边已经留出位置,就等你们过去当差了。” 见颖阳、颖谷当了真,太素掩嘴轻笑:“我随口胡诌的,师兄莫要当真。你们已经吃下仙果,千八百年,去不了阴间。” “那就好,我们自在惯了,不愿受阎罗王拘束。” 第77章 因果未了 十殿阎罗齐坐桌前,看着生死簿上那两个名字,面面相觑皆有难色。 颖阳真人,阳寿八百一十六年。 颖谷真人,阳寿八百一十九年。 秦广王眉头紧锁,扭头看向阎罗王,沉声问道:“方才我看时,这二人还剩十年阳寿,怎的眨眼便添了这么多?” 阎罗王一头雾水,憨声应道:“我也纳闷,怎的添了这么多?”抬头看向楚江王,阎罗王问道:“你知道吗?” 楚江王斜了他一眼,瓮声瓮气的说:“生死簿由判官掌管,判官是你的手下,我如何知道?” 这个蠢货,休想将锅推到他身上。 “这生死簿我可没动过。”阎罗王急忙解释:“你们可都看到了,八百多年的阳寿,是生死簿添上去的,同我可没有干系。” 这么大的锅他背不动,生死簿休想诬赖他。 “够了——”泰山王拍案而起,怒斥道:“眼下不是争论阳寿从而来的时候,地府缺阴差,定好的人选来不了,你们说怎么办?” 殿中立时静下去,十殿阎王继续面面相觑,谁都不肯开口说话。 楚江王左观右望,见无人应声,硬着头皮说:“要不,将多出来的阳寿抹去?” 阎罗王横眉立眼,语气透着不满:“抹去他们的阳寿也成,你来动手,我可不敢。” 颖阳、颖谷虽是凡人,可他们有功德金光护体,谁敢动他们? 泰山王斜了阎罗王一眼,心中暗骂一句胆小鬼。 阎罗王灵机一动,捋着胡须笑着说:“不如派人去同他们商量一番,白日让他们在阳间降妖除魔,晚上到阴间当差?” 宋帝王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不愧是阎罗王,惯会养牛马。” 真敢想啊!颍阳、颖谷可是凡人,白日干活,晚上也要当差,多少阳寿也禁不起这般折腾。能说出这种话,想来阎罗王平日里也不是体恤属下的主儿。 阎罗王顺着声音看去,心中思忖:这话听着实在别扭,他是不是在骂我? 白无常弯着腰,将舌头从阎罗王脚底下拽出来,盘在脖子上,喃喃自语:“您骂他就得了,何必捎带上我们?” 黑无常无精打采,打了个哈欠,扫了白无常一眼。心道:我都没还口,你插什么嘴? 秦广王叹口气,高声说道:“阎罗王多费心,再寻几个合适的人选吧!” 忽然多出八百余年阳寿,定有奇遇。说不定已踏上修仙之路,日后能飞升做上仙,他们何苦做恶人? 阎罗王闻言面有愠色,抬脚往外走:“我去问问谛听,到底是谁坏了我的好事?” 谛听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溜出地府。他可不愿意见阎罗王,那憨货缠人的紧,若不说个清楚明白,他绝不肯走。 只是奇怪,那一男一女到底从何处来?为何我看不出他们的根脚,也寻不到他们的过去?罢了,操这个闲心作甚?若是旁人知道我也有不知之事,岂不是堕了我的名头。 地藏王菩萨忽然睁开眼,发觉谛听已经溜出地府,传音问道:“谛听你去何处?” “菩萨我心中烦闷,出去转一圈便回来。” 地藏王菩萨摇了摇头,闭紧双目继续念经。 天青日朗,太清观中香客济济。颖阳、颖谷之事越传越离谱,引来无数信众,将太清观堵得水泄不通。 “师兄,这可如何是好?”颖谷坐在廊下,愁眉苦脸不见笑颜:“这几日,我连院门都不敢出,走到哪里都被人围着看,庙里的财神都没我招人。” 颖阳瞥了他一眼,唉声叹气:“哎,你当我敢出这个门吗?我都三日不曾挑水了,浑身不自在。师弟和师妹呢?为何这两日没见到他们?” 颖谷百无聊赖,懒洋洋的靠在竹凳上,漫不经心的说:“唔,百里外的江中出现一条蛟,欲要走蛟化龙。师弟师妹说有办法化解,下山去了。” “走蛟?”颖阳一个鲤鱼打挺,蹦到台阶下,厉声喊道:“颖谷,你莫要开玩笑,走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们能化解吗?” 蛟化成龙,要借着洪水暴雨由江入海。沿路掀起的滔天巨浪,会冲毁无数田舍村庄。故而遇到走蛟,无论那蛟有没有作恶,人族都会想方设法阻止。 颖谷不为所动,颍阳气的上去踹了他一脚,厉声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去寻他们。” “师兄,师弟说……” “莫要推脱,赶紧同我走。” 入夏之后,一连下了三日暴雨。江水上涨,偶有低洼之处早已被江水灌满。 若只是如此,疏散百姓,毁堤泄洪也可渡过难关。偏偏暴雨日夜不停,百姓想逃,都不知该去往何处。 大雨倾盆,孙悟空站在云端看着人间的惨状,急得抓耳挠腮。 太素掐指一算,抬眸看着孙悟空说:“哥哥,那蛟同我有段因果,我们帮她一把,也救救这里的百姓可好?” “唔?”孙悟空眼睛一转,脸上露出笑容,开口问道:“莫非是我们去方寸山时,半路上遇到的那条蚺?” “是她。”太素点头应道:“我抢了她的荀果,今日便助她一臂之力,让她少造些杀孽。” 少造杀孽,待到入海的那一刻,雷劫也能轻些。于百姓而言也是好事。 “也好,我们去寻她。” 江水翻腾,浑浊不堪的江水中,有一条黑蛟时隐时现。倾盆大雨中,有几位修行者亮出法器,只待黑蛟靠近河岸,便会痛下杀手。江岸两旁埋伏着无数将士。手持弓箭,随时都可以出手。 孙悟空搭眼望去,哀叹一声:“由蛇化蚺,蚺大成蛟,三十余载又要走蛟化龙。想要杀她,岂有那般简单?妹妹你如……” 孙悟空回首看去,哪里还有太素的身影?垂眸再看,却见江面上多了一个黑点,正是太素。 “喂,你可还记得我?” 黑蛟自江中探出头来,见是一位貌美道姑,不由得看直了眼。 “你为何这般好看?月里的嫦娥同你比,也要自惭形秽。” 太素一愣,心道:你怎的这般心大?什么时候了还关心我这张脸?怪不得守着荀果不肯走,原是个爱美的。 “你再好好看看我。”太素叹了口气,喊道:“我们见过,我肚子饿,摘走许多荀果。” 黑蛟目光呆愣,过了三息才反应过来,横眉冷对,怒骂:“原来是你!我守了荀果多年,眼瞅着能吃了,却被你摘走。你莫要跑,今日我定要同你好好打上一场。” 第78章 走蛟化龙 黑蛟怒火滔天,冷冷盯着太素,那目光似乎要生吞了她。 “你莫要发怒。”太素笑着说:“今日我来,便是要了却这段因果。我为你护法,你不必再等即刻入海。” “呸,谁要你相护?”黑蛟满脸不忿,瞪大眼睛骂道:“若非你摘走荀果,我定然比你貌美。” 她就说,凡间的女子怎会比嫦娥还要美貌,原来就是这小道姑夺走荀果,害得她只吃到三颗。 那三颗还是小道姑怕她继续追,无奈之下还给她的。 孙悟空按下云头,一边防备着修行者,一边防备着黑蛟。 太素叹了口气,几颗荀果罢了,值得记恨到现在?容貌难道比化龙还重要?要她说,人族光秃秃的实在不好看,还不如妖族美貌。 太素安抚道:“待此间事了,我送你几颗荀果便是。” “真的?”黑蛟眼前一亮,黑黢黢的脑袋上挂着笑意。见太素点头,她收起凶相,抱怨道:“那你不早说?” “咦?不对……”黑蛟突然回过神来,再看太素时,目光柔和几分:“我记得抢走荀果的是两只猴子,你,你是妖族。怪不得要抢荀果,你就是想将我比下去。” “谁想将你比下去?”太素闻言心中怒火翻涌,厉声喝道:“我现在这副模样,还不如猴子好看。” 孙悟空拧眉,怎的这般啰嗦?遂催促道:“莫要继续耽搁,快些入海。” 太素点头,取出一捧九天息壤,抬手向两岸撒去。息壤落地迅速化作堤坝,水涨堤坝随着涨,这等手段,看得那几位修行者目瞪口呆。 黑蛟喃喃自语:“这……莫非是大禹治水时,所用的息壤?” 定然是了,她修行的时日虽不长,可听族中长辈说过,大禹治水时曾用息壤筑堤。这母猴子有些手段,竟然能得到息壤。 “别愣着了,速度快些,我护着你。” “好。”黑蛟不想造杀孽,只是走蛟一事向来如此。知道这母猴子本领通天,索性求她一次,就当了结夺荀果之仇了。 息壤筑起堤坝,江岸上的修行者神色一变,冲天而起。 “堤坝从何而来?” “我也不知,只觉得眼前一花,堤坝就起来了。” “莫不是神仙下凡,助我们一臂之力?” “神仙?若是神仙肯管我们,就不会任由蛟龙作乱了。 ” “那女子是谁?”为首那位修行者见太素脚踏祥云,以为是哪位隐世不出的大能,拱手问道:“敢问仙长贵姓?” 太素回首看他,高声应道:“无名无姓。” “仙长可愿助我们杀了这条黑蛟?” 黑蛟一死乌云必散,到时候两岸百姓就得救了。 “她是来帮我的。”黑蛟闻言大怒,这人族竟敢当着她的面挖她的墙角,实在可恨。 修行者大惊失色,这等通天手段,竟是那条黑蛟的帮手,如此一来,百姓该如何是好? “你莫要害怕,我会筑堤挡水,不会伤害两岸百姓。”太素沉声解释道:“黑蛟大势已成,杀了她雨水可停,可江中洪水滔天,百姓依旧躲不过这一劫。” “你是人族,怎能偏帮妖族?” 太素不由气恼,她本就是妖族,何来偏帮一说? “该。”黑蛟幸灾乐祸,低喃道:“谁让你抢我荀果,现下被认成人族,看你如何解释?” 解释?太素缺心眼才会解释。她若说自己是妖,怕是这群修行者立时便会出手。她虽不惧,却嫌麻烦,索性让他们误会下去吧! 太素素手一扬,堤坝又高了几分,高声喊道:“你若有心,将两岸百姓带到山上去,莫要凑过来看热闹。” 说完,不等那修行者回话,催着那黑蛟快走:“还磨蹭什么?等他们过来杀你吗?” “哼,我这便走。”黑蛟抬头喊道:“你若护我一程,不仅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我还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还。”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若眼前之人是牛魔王,早就撒蹄子跑了,哪还有心思磨叽?故而开口催道:“好说,你快些走吧!” 黑蛟未再言语,乘风沐雨,沿着江顺流而下,直奔西海。 “快逃,走蛟了——” 河岸两旁传来修行者的呼喊声,百姓再也按捺不住,划着船四散而逃。家中无船的,寻个木盆、木板,好歹也能活命。只是苦了那些无依无靠之人,便是要逃,都不知何处能容身。 孙悟空架着筋斗云赶来,哀叹一声,喊道:“再撑片刻,我来救你们。” 拔下一撮毫毛,吹上一口仙气。毫毛混着雨水落下,落在地上化成一艘艘扁舟。 抱着树的汉子喜极而泣,高声喊道:“有船,大家伙赶紧上船。” “有救了,神仙来救我们了……” “愣着做什么?”孙悟空见那些修行者袖手旁观不由气恼,骂道:“脖子上扛的是石头不成?赶紧救人。” “小师叔,我们来了——” 玉玄收起长剑,众师兄弟一跃而下,散入百姓中,寻那些困在屋舍中的百姓。 “好样的。”孙悟空神色激动,感叹道:“不过三日,就将御剑之法练的如此纯熟,这孩子颇有慧根。” “玉玄,这里交给你了。” 玉玄自屋顶钻出来,怀里抱着个奶娃娃,高声应道:“师叔且去忙,这里有我们。” “哗——” 江水拍打着堤坝, 眼瞅着越涨越高,太素催动息壤,堤坝又涨了三分,这才控制住水势。 “哥哥,这样下去不成,需得寻个地方,将水倾斜泄出去。” “这有何难?妹妹请看——” 汹涌的江面上水汽蒸腾,雾气凝成朵朵乌云,江水落下去几分,太素长舒一口气。 孙悟空嬉笑两声,架着乌云喊道:“妹妹,我将乌云带到西海,片刻即回。” 黑蛟探出头来,高声问道:“猴子,你可还撑得住?” 太素笑着应道:“撑得住,你且向前去吧!” “前去三十里,便是五河交汇处。”黑蛟在江中三十余载,早已将这条水路摸清楚,高声提醒道:“你将河堤筑矮些,放些水到河中去。” 太素用力颔首,喊道:“你走快些,莫要连累两岸百姓。” “好——” 黑蛟虽是妖族,心中却无半分恶念。遇桥便沉到水底,水浅时便行慢些,一路倒也相安无事。 行至五河交汇处,太素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息壤,息壤矮下去一丈,江水倾泻而下。 杨戬同哪吒正在河边品茶,忽见河水暴涨,对视一眼,放下茶盏冲天而起。 杨戬怒问:“何人作乱?” 第79章 劫云重重 “坏了,我怎的将他忘了?”黑蛟大惊失色,探出头来喊道:“道友莫要理他,我们快逃。” 息壤陡然变高,太素落在黑蛟头上,二人向西海逃去。 “遭了,这是走蛟。”杨戬神色大变,拎起三尖两刃刀架云追去。 哪吒紧随其后,踩着风火轮跟上去。只是越走越觉得奇怪,昨日他到灌江口时,江中没有长堤。 杨戬也发现不寻常之处,睁开天眼望去,悬着的心忽的放回肚中:“这黑蛟有几分能耐,竟然能寻到息壤。她不曾造下杀孽,如此一来我也不好杀她。” 哪吒鼻尖抽动,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他抬眸看向江堤,就是那里,那里有九孔玉藕的气息。 他咬着后槽牙,心道:骗我说在云楼宫闭关修炼,实则是跑到凡间来胡闹。 哪吒拱手说道:“师兄,我有急事,先行一步。” 杨戬伸手欲拦,却被哪吒避开,只得喊道:“师弟,你说的事我还未曾理出头绪,你这就要走?” “改日我再去寻你。”哪吒胡乱应对一声,奋起直追,再不追还不知她要躲到哪里去。 哮天犬寻了过来,深吸一口气,眼眸精亮,兴奋的说:“主人,蟠桃!是蟠桃……” 哮天犬算盘拨得响:那仙娥大手大脚的,兜里有蟠桃也不知省着吃。若是我撒娇卖乖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能讨来一颗吃。 杨戬恍然大悟,追上去拦住哪吒,笑着说:“你此时追过去,定然会吓到她。这条江流入西海,想来她也要去西海,我们去那边等她便是。” 哮天犬凑过来,嬉皮笑脸的说:“我鼻子灵,她藏在何处我都能寻到。” 哪吒眸中满是无奈,叹了口气应道:“也好,我们去西海等她。” 自以为甩掉追兵的黑蛟仍在沾沾自喜,得意的吼了一声,将太素从头顶甩飞出去。 “哈哈哈……”黑蛟狂笑不止,自言自语:“眼下我能甩掉他,待我入海化龙,岂不是能压着他打?” 太素一头雾水,垂眸问道:“你说的那人到底是谁?怎的让你怕成那样?” “咦,你不知道他?”黑珍珠斜了太素一眼,语气透着鄙夷:“这条水路是我精挑细选的,两岸人家最少,行出百里便是群山。只是路上会经过灌江口……” “灌江口?”太素回过神来,再看黑蛟时眼中满是敬佩:“你真是不怕死呀!” 二郎神杨戬家住灌江口,跑到他家门口走蛟,岂止是不怕死,简直就是狗胆包天。 “怕死便不会走蛟。”黑珍珠笑语晏晏:“我也是被逼无奈,若是选另外一条水路去东海,怕是会死更多人。这条路虽有些危险,却能少造杀孽。” 她吞噬日精月华方才修炼到今日,同那些吃人的妖怪不一样。 “若是运气不好,被那二郎显圣真君杀了,大不了我再入轮回,投胎重修。”黑蛟唏嘘道:“说不定阎王见我广行善事,大发善心,给我安排个好去处。” 太素控制着息壤,笑调侃道:“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如何?”黑蛟在水中穿行,不时探出头来说两句:“古往今来能修成龙的蛇族屈指可数,自我踏上修行之路,便知道此路艰险。可我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哎……”太素长叹一声,速度又快了几分。怪只怪黑蛟生不逢时,若是生在妖族横行之时,又怎会畏手畏脚? “猴子,你叫什么名字?我名唤珍珠,因是黑蛇,故而让人叫我黑珍珠。” 太素笑着应道:“我唤悟真,孙悟真。” 乌云之上,哪吒露出冷笑,好,很好!道玄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杨戬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别过头去偷笑。看到哪吒不善的眼神,他又板起脸,故作严肃。 “嘿嘿……”哮天犬憋不住,哪吒冷冷斜了他一眼,他急忙捂住嘴,转身背对着哪吒。 云随风走,孙悟空同太素在半路相遇,孙悟空故技重施,架着乌云欲走,却听太素唤他。 “哥哥,我来驾云。你去前头看看,若是遇到船只,将他们救到岸上去。” 方才那一段路,因着连日暴雨,无人行船。可下游的百姓不知走蛟一事,只当是河水暴涨,该打鱼打鱼,该渡江渡江。 孙悟空点头应道:“也好,妹妹行慢些,我这便去救人。” “哥哥?”哪吒恨得牙痒痒,那哥哥是谁他岂会认不出?难为他们兄妹,在他面前还要装作不甚熟悉的模样。 哪吒压下怒火,垂眸瞪了哮天犬一眼,背对着他笑那么大声,是觉得他耳聋听不到吗? 又行百余里,江面宽阔许多,江水入海,天上乌云层叠,雷电嗡鸣。 “珍珠,前头就是西海,你可准备好了?” 黑珍珠探出头,渴望的看着雷云,高声应道:“我早就准备好了,只待渡过雷劫便可化龙。悟真,你答应送我几颗荀果,眼下可能兑现承诺?” 太素眼角抽搐,这种时候她还惦记着吃荀果,难道美貌比性命还重要? 太素无言以对,黑珍珠却等不及了,催问道:“成不成嘛?” 太素感叹道:“原以为只有我贪嘴,没想到……” “我才不贪嘴。”黑珍珠反驳道:“我吃荀果只为化形时更美一些,若是貌丑,还不如在山间做蛇。” “罢了,既然答应你,岂有不兑现之理?” 太素抬手,三枚荀果自袖间飞出,黑珍珠一跃而起,衔(xian)住荀果,摆尾入海。 “轰隆——” 雷声阵阵,手臂粗的劫雷直直劈向黑珍珠。她不曾躲避,反而迎难直上,直奔雷云而去。 太素迎着风站在江面上,脸上露出些许钦佩之色,低喃道:“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举,迎难而上,初心不改,方得正果。” 孙悟空架着筋斗云停在太素身边,看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嘱咐道:“妹妹切不可掉以轻心,多撑一会儿,待江水落下去再收回息壤。” “哥哥,伤亡如何?” “死了百余人,多是体弱的老者。”见太素神色落寞,孙悟空急忙宽慰她:“妹妹,天道本就如此,岂能事事顺你我心意?” “哥哥,道理我明白。” 生老病死才是顺应天道,他们救下许多性命,已是逆天而为,不可贪心。 “轰隆——” 一道,两道……七七四十八道劫雷之后,乌云不散,反而更浓厚几分。 海浪翻涌,一条白龙自海中冲出来,而后两条,三条…… 孙悟空抬眸望去,笑着说道:“妹妹你看,那条最威武的白龙便是我的小师弟。” “他就是白龙马?” 第80章 黑龙入海 黑珍珠自半空跌落,狼狈的浮在海面上。强撑着一口气,昂起龙头破口大骂:“有本事你就劈死老娘——” “轰隆——” 最后一道劫雷有女子腰肢般粗细,随着骂声落下,直奔黑珍珠的面门而去。 天边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抱心守一,凝出龙珠。” 孙悟空顺着声音望去,指着那条龙说:“妹妹,那便是西海龙王敖闰。别看他面冷,其实是个热心肠。” 太素无暇顾及哪位是西海龙王,她死死盯着黑珍珠,心悬到嗓子眼。 “珍珠——” 最后一道劫雷劈在黑珍珠身上,劈得她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浮在海面上,生死不知。 劫云散去,太素急忙架着云飞过去,却见天上的龙群落在海面上,将黑珍珠围在其中。 “吼——” 一道虚弱的龙吟声响起,太素顿住脚步,黑珍珠开口应道:“悟真,我无事。” 霞光万丈,云端传来阵阵仙乐。一条黑龙口吐龙珠,冲天而起。 敖闰仰天长笑,高声问道:“你可愿加入西海龙宫?” 黑珍珠俯首应道:“小女愿意。” 黑珍珠搅风弄雨,一阵灵雨自天边落下。她喷出一口龙息,龙息化成风,催着一朵云向东行去。 太素问道:“哥哥,她要做什么?” “许是走蛟连累无辜百姓,她心中难安,想要用灵雨弥补罪过。” 垂眸看去,见江面已经落下去,孙悟空开口说:“妹妹,因果已了,我们走吧!” “嗯,哥哥我们去寻师兄。” 灵雨落尽,黑珍珠随着群龙钻入海底。入海的那一刻,她回首看向江面,那里空空如也。 “谢谢……” 敖烈抬眸看过来,问道:“只顾着迎你,还不曾问过你的姓名?” “我乃黑蛇一族,名唤珍珠。” 敖烈点头,接着问:“你修了多少年?” “一千五百余年。” 敖闰回首瞥了黑珍珠一眼,心道:蛇族化龙少说也要两千余年。此女天赋不凡,若是好好栽培,龙族又添一大助力。” 敖烈笑意吟吟,开口说:“倒是个好名字。走,随我们回龙宫,今日龙宫设宴,贺你化龙。” 浪声涛涛,江岸上有两位年轻的道士,悠哉悠哉的向前走去。 “哥哥,我还会见到珍珠吗?” “她在西海龙宫,闲暇时你可以寻她玩耍。” “我走得急,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同我做朋友。” 孙悟空回首望去。一脸宠溺看着略显稚气的妹妹。太素同他刚出世时一般无二,贪吃好玩。 “妹妹,那条黑龙很喜欢你。”孙悟空笑着宽慰道:“若不是我们走得早,她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太素的眼眸亮晶晶,一脸羞涩的说:“她这般喜欢我吗?我也喜欢她。她化成龙之后威风凛凛,身上的龙鳞……” “孙悟真。”哪吒坐在树枝上,后背依着树干,嘴里衔着一根草茎,眼底带着怒意,笑吟吟的望着树下的太素。 待看清那张脸,哪吒嘴里咧的更大一些:名字是假的,脸也是假的,若非心是真的,哪吒早已翻脸。 哮天犬一脸谄媚,指着太素对杨戬说:“主人,就是她,绝对错不了。” 杨戬拍了拍哮天犬的头,示意他闭嘴,莫要耽搁他看热闹。 “我,我……”太素慌了手脚,哪吒最恨别人骗他,这该如何是好? “我……”太素把心一横,梗着脖子说:“我不认识你。”她心慌意乱,应该能蒙混过去吧? “不认识?”哪吒眼中怒意越盛,嘴角的笑意越深,舌尖抵着上嗓,讥讽道:“好,好,不认识我……” 他自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在太素面前,孙悟空凑过来,笑着说:“哪吒你莫要生气……” “她名唤孙悟真,道隐你呢?” “我……”孙悟空抓耳挠腮,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为难的说:“我的名字不能说。” 哪吒用力点头,越过孙悟空看向太素,问道:“你还不肯承认吗?息壤中有九孔玉藕的味道,我不会认错。” 若非太素所种的九孔玉藕,他不会重塑肉身。那股味道早已融入他的骨血之中,他怎会闻错? “我并非有意瞒你。”太素怯怯的说:“哪吒你不要生气。” “我是气你说谎吗?我是气你不信任我。”哪吒双手抱胸,板着脸说:“你下凡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孙悟空有意解释,还未开口,便被杨戬拽到一旁:“道友,我见你有几分真本事,我们比试一番可好?” “唔?”孙悟空点着杨戬说:“自然可以,只是赢了怎么说?输了又怎么说?” “赢了我认你做哥哥,输了嘛……你喊我一声二哥,可好?” “好说,嘿嘿……”孙悟空潜心修炼多年,自然有把握压杨戬一头,笑着应道:“我带你去一处秘境,你我打个痛快,如何?” “好——” 孙悟空回首望去,哪吒昂着下巴不肯看太素,看那样子仍未消气。太素小心翼翼的拽着哪吒的袖子,模样好不可怜。 “你别生气啦!我请你吃九孔玉藕好不好?” “哼……”哪吒板着脸看向一旁,脸上虽带着不悦,眼底的怒意却散了个干净。 “嘻嘻……”孙悟空掩嘴偷笑,凑过去说:“哪吒莫要生气,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吒垂眸和太素对视,太素眼巴巴看着他,低声说:“你不要生气啦!我们是好朋友,我不告诉你,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呀!哎呀,哪吒……” 哮天犬早已想不起蟠桃那一茬,他用力眨巴着眼睛,心说:这还是哪吒吗?换成旁的仙娥,敢这样腻腻歪歪和哪吒说话,他早就一巴掌将人扇飞了。 目光落在太素那张脸上,哮天犬呲着大牙嘿嘿直乐。他们妖族虽然不喜人族光秃秃的模样,可哮天犬不得不承认,这偷桃贼实乃绝色。 杨戬抬起脚,轻轻踢了哮天犬一脚,低声提醒:“收敛一些,小心惹恼哪吒,他拿你出气。” 哮天犬埋头抱怨道:“主人,您也笑了呀……” “你同我比?要不我这三尖两刃刀送于你,你来做二郎显圣真君?” “不不,我当不得……” 孙悟空冲太素挤挤眼,笑着说:“妹妹,二郎神要与我斗法,借你的地方一用。” 太素瞥了一眼哪吒,心里犯了难:若是哪吒知道我法力在他之上,会不会觉得难堪?可现在不说,以后再开口就难了。 咬了咬牙,太素祭出息壤,结结巴巴的说:“哪吒,我,我请你……” 哪吒神色从容,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好啊!还有秘密瞒着他。 第81章 神君斗法 哪吒站在云端,望着这方小世界瞠目结舌。脚下那座山上有一方池塘,说是池塘却大的离谱。荷花舒展着腰肢,随风轻轻晃动。 哪吒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清甜滋味告诉他,池塘里面种的正是九孔玉藕。 “怪不得你随随便便就给了我三截九孔玉藕,原来你种了一池塘。” 太素闭紧嘴巴,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中透着心虚:“嘿嘿……你若爱吃,走之前挖上一些便是。我们是好朋友,我自然不会小气。” 旁边则是一座冰山,虽然离得远,可那座山散发出的灵气,他依旧能够感受到。 垂眸看去,眼前出现一抹绿,他定睛看去神色大变。哪吒指着那座绿油油的山坡问道:“悟真,那是什么树?” “那,那是……”太素结结巴巴答道:“那是蟠桃树。” “呵呵……”哪吒冷笑一声,看着半山腰,阴阳怪气的说:“我问的是那四棵树,如果我没看错,那是黄中李吧?” “呃……”太素埋着头,足尖在地上拧来拧去,吭哧半晌,没有憋出一个字来。 “藏的够深呀!”哪吒垂眸看着她的头顶,太素的发髻扎的潦草,一缕碎发在风中摇摆。 哪吒抬起手帮她扶正木簪,轻笑几声:“呵,你还有何事瞒着我?孙悟真这个名字不会也是假的吧?” 太素急忙摆手,开口否认:“这个名字是师父赐的,不是化名。” 太素挠着鬓角,心中思量:师父说太素这个名字不能轻易告诉别人,孙悟真这个名字是师父赐的,师兄弟都这般唤我,应当不算说谎吧? “还有呢?”哪吒跃下云端,踩着风火轮直奔那几棵黄中李而去。 “哪吒,你不要告诉元始天尊。”太素急忙追去:“我相信你和二郎神,才带你们进来的。” “放心,我发过誓不会背叛你。”哪吒落在山坡上,仰起头看着满树花朵,低喃道:“师祖那棵黄中李,三万年一开花,三万年一结果,还需三万年果实方能成熟。即便如此,每次也只能结九个果子。” 太素追在哪吒身后,应道:“我也想不明白,这黄中李好养的紧,为何在元始天尊手中那般娇贵?莫不是他偷着将多余的果子藏起来?” 这也不无可能,物以稀为贵,若黄中李遍地都是,谁还会去求元始天尊? 哪吒侧头看着太素,无奈的摇了摇头:“若是师祖看到你种的这几棵树,怕是立时便会气死。悟真,你有何秘法?竟能将树养成这般。” “种树还需要秘法吗?”太素疑惑不解,皱着眉头说:“我吃完果子随手一抛,果核落在山上,我便再也没管过。” 这么简单?哪吒暗自咂舌,若是真有这般容易,那师祖耗尽心血,想尽办法呵护黄中李算什么? 再者,黄中李的果核能种出树?那东西不应该化成灵气钻入腹中吗?莫非悟真是啃着吃的,真是暴殄天物。 微风浮动,哪吒忽觉脸颊发痒,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却听太素惊呼:“哎呀,你为何揪我头发?” 哪吒慌忙松开手,一根发丝在风中摇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问道:“你多久不曾梳过头发了?” 太素咬着嘴唇,思量片刻答道:“发髻是昨日梳的,今日忙着赶路,找到珍珠又要护着她走蛟,故而头发有些乱。” 哪吒变出一把木梳,寻了块石头,冲太素喊道:“过来坐下,我帮你梳头发。” “坐不得,坐不得……” 石头突然开口说话,似是怕哪吒捉他,蹦蹦跳跳换了个地方趴着。 “哪吒,那是我哥哥……” 尴尬写在脸上,哪吒讪讪的收回手,低喃道:“我以为是石头。” 太素席地而坐,眉眼弯弯似月牙,笑着说:“哪吒你看,地上不脏。” 哪吒走过去,半蹲在太素身后,抬手取下木簪,递到太素手中。 乌发如瀑布倾泻而下,哪吒抬手轻轻梳理着头发,模样虔诚。 “哪吒,见到道隐了吗?” 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顺着山路爬上来,哮天犬跟在他身后,四处嗅着。 “二郎神,你和哥哥比试,怎能问哪吒?”太素脸上写满不悦,继续说:“若是哪吒告诉你哥哥在何处,那这场比试便不能作数。” “我不问就是。”杨戬越过二人,向山上寻去。他们打过一场,而后又斗法,至今不曾分出胜负。 哮天犬却赖着不走,凑在太素身边,仰起头嗅来嗅去:“上仙,这里的桃子我可吃得?” 太素微微颔首,抬手将狗头推到一旁,敷衍的说:“你随便吃,快去一旁玩耍吧!莫要烦我。” 哪吒笨拙的理顺头发,侧过头叮嘱道:“哮天犬,桃子吃得,山巅上的莲藕吃不得。莫要贪心,小心撑坏肚皮。” “嗯,我记住了。” 话虽如此,可不停摇摆的尾巴早已出卖了他。哮天犬发出畅快的吼声,撒着欢钻进桃林。 他跑的急,爪子踩在草丛中的石头上,石头翻飞,顺着山势滚落下去。 “道隐去了何处?”杨戬晃晃悠悠走下来,顺路瞥了太素一眼,一本正经的说:“一个发髻梳这么久,差不多得了。” 哪吒脸颊通红,扶正发髻,瓮声瓮气的说:“好了,悟真你看看我梳的如何?” 太素变出一面铜镜,揽镜自照,笑着答道:“还不错,哪吒你何时学会的梳发髻?” 哪吒指了指头顶,太素恍然大悟,捂着嘴咯咯直笑。怎就那么呆?忘了哪吒有头发。 太素伸出手,一截玉藕飞入掌心。抬手掰成两截,塞进哪吒手中一半。 “咔嚓——” 哮天犬竖起耳朵,鼻尖抽动,闻到一股浓郁的清甜味道。他眸光大亮,吐着舌头向半山腰跑去。 “上仙,你在吃什么?可否分我一口?”哮天犬毫不见外,只是山路陡峭,没有及时驻足,顺着山路滚了下去。 “呜呜——”哮天犬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喊道:“主人,道隐藏在这儿。” “咔嚓——”哪吒嚼着玉藕,兴致勃勃的看着山下。道隐现出原形,正同杨戬争辩。 “杨戬,是哮天犬寻到了我,怎能算你赢?” 杨戬疑惑不解,问道:“哮天犬是我的法宝,为何不算我赢?” “不算,不算……”孙悟空连连摆手,狡辩道:“方才我寻到你,你说是哮天犬的错,要重来一回,我是不是答应了?” “本就是哮天犬的错,他四处寻我,被你看到。你跟着他才找到我。” “不公平,除非你把哮天犬收了,不然我不服。” “我偏不……” 哪吒叹了口气,问道:“几回了?” 太素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答道:“三十多回了,次次都耍赖。哪吒,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出去?若是寻不到更有趣的事,他们才不肯出去。” “唉……” 哮天犬却顾不得杨戬同孙悟空,抬脚往山上跑:“上仙,你给我留一口,我这就来。” 第82章 赤诚以待 太素闻言,匆忙将玉藕塞进嘴里,侧头催促哪吒:“你快吃呀!哮天犬来了。” 咽下玉藕,太素拍着圆溜溜的肚皮,露出满足的笑容。嘴里嘟囔着:“想从我嘴里抢吃的,笑话!” 哮天犬已经跑到太素面前,见她手中空空如也,泪水汪汪。扭头看向哪吒,哪吒一脸从容,在哮天犬满是控诉的目光中, 将最后一口玉藕放入口中。 “太欺负人了!”哮天犬暴跳如雷,抬起爪子指着太素,哭着说:“枉我称你一声上仙,你竟连口吃的都舍不得给。” 抬眸看着满山的桃树,哮天犬继续说:“我说你为何答应的这般痛快,山上的桃子有一半连花都没开,剩下的一半果子只有指甲盖大小,根本吃不得。” 太素静静看着哮天犬,见他满地打滚,不由得笑出声。 “你还笑?”哮天犬爬起来,质问道:“我空着肚子,在山上跑了一圈。又空着肚子从山下跑上来,遛狗呢?” 太素上下打量着哮天犬,面露疑惑之色:“哮天犬,你不是狗吗?” “唔汪——汪汪汪——”哮天犬气得说不出话,冲着太素狂吠不止。 哪吒揉着眉心,低喃道:“都怪师兄,也不知将哮天犬喂饱些。” “哪吒,你到底是哪头儿的?”哮天犬怒不可遏,厉声说道:“你当我是凡间那些狗吗?我不是什么都吃的……” “我哮天犬,呜呜……吧唧,吧唧……”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太素拍着手掌,叹了口气说:“可算是闭嘴了。” 哪吒嘴角噙着笑,好心提醒哮天犬:“悟真性子直,你想要何物直接说便是。但是不能要她嘴里的东西,她都没吃够,怎会给你?” “可她,吧唧……给你了。” 山间突然静下去,只剩下哮天犬吧唧嘴的声音。一阵风吹过,哪吒挠了挠头发,说道:“怎么听不见动静,他们去了何处?” 太素心头一紧,蹙着眉说:“他们俩不会都藏起来了吧?” 哪吒轻轻踢了哮天犬一脚,催促道:“赶紧吃,吃完去寻他们。” 这是斗法吗?依哪吒看,杨戬和道隐是在考验他。 “吧唧……这就去,莫要催。” 云卷云舒,云聚云散,不知寻了多久,还是不见孙悟空和杨戬的影子。 太素颓然的坐在山巅,一脸疲惫的说:“哪吒,你去和二郎神商量商量,这一次算打平好不好?” “我若是能寻到他,还能在这里坐着?” “我哥哥不是服输的性子。” “我师兄也不是服输的性子。” 所谓针尖对麦芒,便是如此。 太素爬起来,一跺脚,怒喊道:“息壤,把他们俩丢出来。” 天边飞来两块石头,落地时方才现出原形。太素垮着脸,神情很是不悦。 哪吒咬着后槽牙,脸上写满无奈:“师兄,道隐,变成石头很好玩吗?” 他和太素走遍这方世界,可石头太多了,如何能分辨出哪块是道隐,哪块是杨戬? 杨戬负手而立,梗着脖子说:“这方世界没有生灵,我只能变成石头、树还有云。” 孙悟空讪笑两声,说道:“我若是变作狼虫虎豹,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杨戬拱手问道:“道友,这一局如何说?” “自然是平手。”孙悟空眼睛一转,笑着说:“二郎神,不如我们再斗一场?” 杨戬未搭腔,太素先开口:“哥哥,我们还要去寻师兄,等你们分出胜负要等到何时?” 孙悟空闻言不住的点头,笑着对杨戬说:“那就下次,下次我们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孙悟空已是准圣,却不愿欺负杨戬,方才比试拳脚并未使出全力。 “一言为定。” 孙悟空回首看向哪吒:“哪吒,还不曾问过你,你为何下凡?” 哪吒没有隐瞒,将下凡的目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微子启的儿子牛父殉国之后,他的后世子孙以牛为姓,流传至今。我打算潜入地府偷看生死簿,找到他们。” 杨戬摇头叹息,沉声说道:“找到他们又能如何?成汤发生的事,他们未必清楚。不如直接去寻太阴星,她是帝辛的枕边人,定然清楚其中内情。” “再不济也可以去寻殷洪、殷郊兄弟。”孙悟空突然插嘴:“何苦费力寻找微子启的后人?” “姜王后和殷洪兄弟未必肯说实话。”哪吒眉间染上愁绪,说道:“微子启不同,他处事公正。若是帝辛有错,微子启定然不会为他开脱。” 太素垂眸,轻声说:“微子启有没有留下话犹未可知,哪吒,你真的要去?” 千年已过,朝代更迭,就算微子启留下话,也未必能传下来。 “哪吒,不如我们去寻文财神比干?”杨戬提议道:“他素有贤名,想来不会说谎。” “他被妲己所害,剖心而死,心中定然有怨,恐怕不会告诉我实情。”哪吒神色坚定,沉声说:“我要去地府。” 哪吒并非一时冲动,他反复回想封神量劫时发生的事,思来想去,只有微子启全身而退,他的话更可信。 孙悟空传音:“妹妹,不如我们陪他去地府走一遭?” 太素传音应道:“也好,早晚要去地府闹上一场,就这一趟全当探路了。” 杨戬无奈的摇头,哪吒有多倔强,他最清楚。他叹了口气,说道:“我陪你走一趟。” 孙悟空凑过来,笑嘻嘻的说:“哪吒,还是我们陪你走这一趟吧!” 杨戬不想错过看好戏的机会,笑着说:“不如我们四人同去?” “也好。”哪吒拱手说道:“还请二位施展变化之术,将阎罗王引开,我好翻看生死簿。” “好,我们这就动身。” “等一下,我去同师兄告别,免得他们担心。”太素拽住哪吒,沉声说:“不会耽搁太久,片刻就好。” “师兄?”哪吒垂眸看着太素,阴阳怪气的说:“你不是说,师门中只剩下你和道隐了吗?眼下又冒出来几位师兄,呵呵,别告诉我你师父还活着。” 太素自知失言,捂着嘴巴不敢吭声,孙悟空钻过来,挡住哪吒的视线,笑着说:“哪吒勿恼,终有一日我会告诉你真相。你只需知道,我们兄妹对你没有恶意。” “但愿吧!”哪吒歪着头避开孙悟空,笑着问道:“孙悟真,你还有没有话同我说?” “有……”太素声若蚊蝇,心虚的说:“我师父还活着,我……” 哪吒不住点头,问道:“你怎么了?” “我法力比你高一点点。”太素伸出手指头比划着:“就这么一点点。” “呵呵,亏我处处护着你……” 第83章 潜入地府 孙悟空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回到太清观。 “师兄何在?” 孙悟空收起筋斗云,直直闯入后院,抬眸望见玉玄,拽住他问道:“玉玄,你师父可在观中?” 玉玄见是孙悟空,俯身行礼,笑意盈盈的说:“师叔容禀,自师父和颖谷师叔得道后,观中香客络绎不绝,师父、师叔不胜其扰。” 他抬眸看向远方,拱手说道:“那日师父、师叔下山寻您和师姑,见到江畔的堤坝心有所感,寻仙山学道去了。” “哦?”孙悟空眼睛转了两圈,心道:莫非二位师兄回了方寸山?急声问道:“你可知他们去了哪座仙山?” 玉玄摇头,嘴角却挂着笑:“师父未曾告诉我,要去哪座山拜哪位师父。只说他和颖谷师叔在山中等您。” 孙悟空大喜过望,二位师兄定然是回了方寸山,绝对不会错。 “我晓得了,告辞。” 孙悟空驾云而去,玉玄仰着头看他,目光露出艳羡之色。 “师叔,师父说待他回来,便放我去寻您。” 孙悟空在怀里摸索片刻,抛下一颗仙丹:“你且服下仙丹,他日我自会传信于你。” 佛门的九九八十一难凑齐了,孙悟空的九九八十一难还不曾凑齐。网罗一个是一个,他正缺帮手。 云海翻腾,孙悟空转瞬便来到灌江口,看到妹妹那一刻没说话,反而拽住杨戬的手,问道:“二郎神,可否将哮天犬借我一用?” 杨戬顺着手臂看向孙悟空,狐疑问道:“出了何事?” “无事,无事……”孙悟空胡乱摆手,嬉皮笑脸的说:“今日不用,待我用时自会传信于你。放心,到时我送你一场功德,绝不让你吃亏。” “嗯。”杨戬抬手指着身后的那群兄弟说:“道隐,这几位是我的结拜兄弟,若是有难,你只管言语一声,我定会出手相助。” 梅山六怪目光齐齐落在孙悟空身上,拱手喊道:“小弟拜见哥哥。” “诸位弟兄快快请起。”孙悟空急忙走过去,扶起众位弟兄。目光在梅山六怪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杨戬身上。 前世杨戬率领梅山六怪,奉命捉拿孙悟空,将花果山上的猴子擒走万数之多。可他只是擒走放到旁处,并未伤猴子性命。 孙悟空最在乎的,就是猴子猴孙的性命,此等大恩他自然要承情。面上同杨戬是敌非友,私底下却和他结成兄弟。 如今再见梅山六怪,想起前尘往事,心头难免酸涩。 梅山六怪面面相觑,这位哥哥怎的了?怎么还委屈上了? 太素突然冒出来,嘴里啃着蟠桃,抬头望着孙悟空,眼眸灿若繁星,问道:“哥哥可是见到诸位弟兄,心中高兴?” “是也,是也。”孙悟空将泪水憋回去,点头应道:“我是高兴的,让诸位弟兄见笑了。” “哥哥,二哥说你本领高强,当得上我们一声哥哥。”郭申笑着说:“我们兄弟几个都很敬佩你,你将我们当弟弟使唤就成,莫要同我们客气。” “哎。”孙悟空点头,垂眸看向啃蟠桃的太素,目光似有疑惑。 “哥哥为何看我?”太素环顾四周,低头啃了口蟠桃继续说:“他们都吃过了,现在都是我的人,不会出去乱说。” 哮天犬肚胀不已,趴在杨戬脚边唉声叹气:“主人,我肚子疼,快救救我……” “方才我劝你少吃几口,你不肯听。如今又求我救你,我如何救你?”杨戬嘴角噙着笑,轻轻拍了拍哮天犬的头,说道:“罢了,你去闭关修炼吧!” “可,可是……”哮天犬偷偷瞥了太素一眼,目光中似有不舍。他那点小心思如何能瞒得过杨戬? “哼,你这憨货。”杨戬笑骂道:“那是我妹妹,日后见面的机会有得是,偏你眼皮子浅,只顾眼前。” “二郎神,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吗?”孙悟空纵身落到杨戬身旁,笑嘻嘻的说:“我和悟真一同出世,你我尚未分出大小,她怎能唤你一声哥哥?说不定是姐姐呢?” 杨戬笑着应道:“你是你,她是她,怎可混为一谈?” 太素将桃核收进息壤中,昂起头问道:“哥哥,你们不是约定好,谁厉害谁做哥哥吗?我比二郎神厉害,说不定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不如……” “你莫不是想爬到我头上?”孙悟空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太素,点着她说:“若非我出手相助,你怕是还未出世呢!” “悟真是同你开玩笑,你莫要怪她。”哪吒突然开口,给太素使了个眼色,继续说:“既然分不出大小,就将这件事放一放,先忙我的事。” 杨戬擦干净手,起身说道:“那就走吧!” 郭申上前一步说道:“二哥,我们同你一起去吧!” “不必。”杨戬看向孙悟空,继续说:“些许小事不必兴师动众,你们在家中等我便可。看好哮天犬,别让他四处乱跑。” “是。” 凡间艳阳高照,地府却是鬼气森森。迈过鬼门关,踏上黄泉路,一路上尽是鬼哭狼嚎,吵的哪吒心烦。 抬头看向太素,却见她恍若未觉,嘴角上扬脚步轻快。若不是他们装成鬼魂,怕是她早就笑出声了。 “我们偷偷潜进去不好吗?”哪吒压低声音问:“为何要入鬼门关,走黄泉路?” “我从未有来过地府,心里好奇的紧。”太素抬手直指前方,轻声问道:“那是什么?为何长得那般奇怪?” 哪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前方有一兽,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正是那地藏王菩萨座下的神兽——谛听。 哪吒催道:“莫要看他,赶紧走。” “怕什么?”太素挤出两行泪,掩面痛哭,大摇大摆的从谛听身旁走过。 谛听呆呆的看着她,久久不曾回神。刚搅黄阎罗王的好事,就敢大摇大摆的混入地府,真是胆大包天。 眼眸一转,谛听悄悄跟上去,送上门的热闹。为什么不看? 走过黄泉路,太素突然开口:“哥哥,你们三个去寻生死簿,我随便转转。” 哪吒有些不放心,却听孙悟空说:“你去吧!莫要害怕,有人敢欺你,你就砸了地府。” 杨戬附和道:“嗯,闯出祸来我们自会救你。” 太素摆了摆手,低喃道:“我能闯什么祸?” 奈何桥旁,孟婆舀出一勺孟婆汤,面无表情的倒入碗中。 太素端起孟婆汤一饮而尽,抬起袖子擦干净嘴巴,又将碗递了过来。 “婆婆,这汤滋味不错,再来一碗。” 第84章 孟婆投胎 孟婆眼中闪过惊诧之色,真是奇了,她送走那么多鬼魂,从未有一人,喝过孟婆汤后还要再来一碗。 太素拽住孟婆的衣袖,哀求道:“婆婆莫要小气,再给盛我一碗吧!” 孟婆搅动孟婆汤,低喃道:“难道孟婆汤没了作用?不会呀!这方子用了多少年从未出过岔子。前头的鬼魂喝完,尽皆忘掉前尘往事。” 她抬起头,看着笑盈盈的太素问道:“姑娘,你可记得在阳间发生的事?” “记得呀!”太素脆生生答道:“我记性好,出世以后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孟婆眉头紧锁,又给太素盛了一碗孟婆汤,递过去:“姑娘,喝完孟婆汤就去投胎吧?” “咕咚,咕咚——”太素一饮而尽,笑着说:“好喝,再来一碗。” “你还没忘?”孟婆无法,只能又盛了一碗汤,开口问道:“姑娘,你喝了几碗孟婆汤?” 太素只当孟婆是调侃她能吃,伸出两根手指头说:“已经喝下两碗孟婆汤,再喝一碗就是三碗。” 孟婆大惊失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她还没忘? “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 “……” 一锅孟婆汤只剩下半碗,孟婆从笃定到心虚,最后只剩绝望。 “再来……”太素话刚说了一半,就看到孟婆端着半碗孟婆汤一饮而尽。 “啪嚓——” 碗落在奈何桥上,碎了一地,孟婆一脸茫然的看着太素,问道:“我是谁?这是哪儿?” 太素一脸疑惑的看着孟婆,好意提醒道:“你是孟……” “桥上的干嘛呢?赶紧过来投胎。” 孟婆颤颤巍巍的走过奈何桥,高声应道:“这就来……” 太素瞪大双眼,看着阴差去拦孟婆,奈何桥乱成一锅粥。 “孟婆,您若转世投胎谁煮孟婆汤?” “我们喊的是那位姑娘。不是您啊!” “幸好我拦下了您,不然怎么同阎罗王交代?” “……” 太素见闯出大祸,慌忙钻入人群中。 “嘿嘿……”谛听在暗处笑的直打滚:“这热闹好看。” 见太素逃了,谛听急忙爬起来,抬脚追上去。心道:这小道姑有趣的紧,需得跟紧些。 再说孙悟空三人,化作流光潜入阎罗殿,恰巧碰到观音菩萨同阎罗王交谈。三人只能藏在暗处。 孙悟空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越听越怒。 “菩萨,那猴子尚未出世,我将他的名字写到生死簿上,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观音菩萨笑着说:“不管猴子砸坏何物,佛门都会补上。你还能得一份功德,何乐而不为?” “这……”阎罗王面露迟疑之色,为难的说:“那猴子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归我管呀!” 观音菩萨轻笑两声说道:“你只管加上他的名字便是,好处嘛……我多给你一成。” “观音菩萨有所不知,地府上下对你所言之事颇有微词。由着猴子大闹地府,我们的脸面往哪儿搁?” 阎罗王故作为难,咬着后槽牙伸出五根手指,腆着脸说:“多加五成。” “三成,不能再多了。”观音菩萨心中骂娘,却又自持身份不好表露出来。 “四成行不行?”阎罗王讪笑两声,强辩道:“还请观音菩萨体谅一二,好处太少,我们不够分啊!” 观音菩萨咬着后槽牙说:“给你三成好处,你拿两成同十殿阎罗分。多出来的一成,算是佛门给你的谢礼。” “那怎么成?”阎罗王脸色阴沉,语气不悦:“我岂是见利忘义之辈?再者,十殿阎罗之上还有五方鬼帝、酆(feng)都大帝。四成,少一成都不行。” “哼,你们未免也太黑了些。”饶是观音菩萨好脾气,此时也恼了。狮子大开口,当佛门是冤大头不成? 阎罗王虽有些憨,遇到正事却不含糊。立刻拉下脸说:“菩萨若无诚意,此事便作罢吧!” 当地府是软柿子,由着你们拿捏?哼,自后土娘娘化身六道轮回后,地府一直平安无事。佛门偏要扯普度众生的幌子,将地藏王菩萨插进来。 嘴上说的好听,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人活一世,免不了犯错,或造口业,或杀生……如何能空?去地狱走一趟,赎清罪孽便可再入轮回。 到佛门口中,入地狱便是受苦受难。你可见过善人入地狱?你可听过判官冤枉好人? 好一个佛门,当真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渡恶人,却不管好人死活。 “地府家大业大,本就不缺这点儿东西。你怕我们狮子大开口,我们还不愿趟浑水呢!” 观音菩萨犯了难,若不犯下大错,佛门如何光明正大的收服那猴子? 想起如来佛祖的嘱托,观音菩萨下了狠心,故作大度,应道:“不好叫你为难,那便依你所言,不论猴子损坏何物,佛门原样奉还,另外多给四成以示诚意。” 阎罗王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憨笑两声,客气的说:“观音菩萨诚心诚意,我也不好驳你的面子,那就这样定了。” 若不是自持身份,观音菩萨定要啐上一口,阎罗王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好厚的面皮。 “我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扰阎罗王办差了,告辞。” 阎罗王目送观音菩萨离开地府,放声大笑:“哈哈哈……畅快,真是畅快!” 回眸看向判官,阎罗王笑着说:“你在这里守着,我去面奏酆都大帝。” 他要好好安排一番,将地府的宝贝尽数搬到阎罗殿中。定要从如来佛祖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孙悟空心中暗骂:好你个观音菩萨,枉我敬你重你,你竟这般算计我,实在令我心寒。 怪不得我被阴差拿到地府,原来是你提前布置好的,可恨,可恨至极。 压下怒火,孙悟空传信言道:“我去将他引开。” 灵光一闪,他化作牛头阿傍的模样,大摇大摆走进阎罗殿。 “判官,阎罗王去了何处?” “阎罗王去寻酆都大帝了。” 还不待孙悟空开口,白无常突然闯进来,鼻间传来熟悉的味道,孙悟空瞪大眼睛看着白无常。 白无常拽着舌头,急声说道:“判官大人,您快去奈何桥。也不知孟婆如何想的,喝了半碗孟婆汤,闹着要投胎。” “什么?”判官急得团团转,振臂一挥喊道:“走,我们去瞧瞧。” 判官和白无常跑出阎罗殿,只剩孙悟空站在原地。 哪吒目瞪口呆,抬手戳了戳孙悟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悟真变成白无常,将那判官诓走了。” 第85章 谛听失踪 谛听落后一步,追到阎罗殿门口,看到判官和白无常匆忙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白无常不对劲儿,味道不对,神情不对。回首望去,连跑步的姿势都不对,娘们唧唧的,半分男子气概也无。 还不等他深想,却见牛头阿傍大摇大摆走出来,说道:“神君,你不在地藏王菩萨座下当差,跑到阎罗殿来做什么?” 谛听见无热闹可看,胡乱应道:“唔,闲来无事,出来溜达一圈,这便回去。” 孙悟空不敢大意,这谛听耳朵长,能知天下事。若是他听到什么就不好了。幸好他需得趴在地上才能听到,不然可就麻烦了。 谛听虽说要走,却赖在阎罗殿外不动分毫,孙悟空犯了难。若不扯个由头将谛听打发走,恐怕他会坏事。 “神君,听闻孟婆喝了孟婆汤,闹着要转世投胎,您可知此事?” “却有此事。今日奈何桥上来了位道姑,喝完孟婆汤不肯走,吵着闹着要再喝一碗。一碗一碗又一碗,她就是忘不掉……” 谛听突然住口,深吸一口气,露出震惊之色,直视孙悟空说:“你,你不是牛……” “嘻嘻……”孙悟空吹了一口仙气,谛听应声而倒。 孙悟空轻轻踢了谛听两脚,见他昏死过去,拽着他的后蹄便往阎罗殿中拖。 阎罗殿中,杨戬和哪吒正在翻生死簿,时间紧迫,哪吒一目十行,唯恐阎罗王突然回来,捉个正着。 “吱呀——” 杨戬顺着开门声望去,却见孙悟空拖着谛听走进来,大惊失色:“怎的将他捉来了?快,将他放走。” “晚了,他知道我不是牛头阿傍。”孙悟空松开手,走上前去,问道:“可找到微子启的后人?” “找到了吗?”太素自门缝中钻出来,学着白无常的模样,一蹦一跳跑进来。 忽觉脚下一软,垂眸看去却是一条怪模怪样的大狗,模样有些眼熟。太素随手一捞,谛听本体骤然缩小,被太素揽入怀中。 哪吒蹙眉,抬头望去,语气中透着不悦:“你抱着他作甚?那是谛听。” “他是谛听?”太素将谛听举到眼前,左瞅瞅,右瞧瞧,笑嘻嘻的说:“方才在黄泉路上碰到他,他甚是威武。如今再看,只是模样生的怪些,还是很乖巧的。” 杨戬目光不离生死簿,似笑非笑的说:“你哥哥将他迷晕了,能不乖巧吗?” “哥哥,我能养着他吗?”太素顺着谛听的毛,一脸期待的看着孙悟空,继续说:“若是放他走,他将我们做的事说出去怎么办?” “唉……”哪吒加快速度,口中却不住叹息:“悟真,你将他带走,他可愿意吗?便是谛听愿意,地藏王菩萨可愿意?你也不怕他寻过来。” 孙悟空笑着附和道:“妹妹,谛听和地藏王菩萨感情深厚,不会同你走的。” “呵呵……”杨戬窃笑两声,终于将目光从生死簿上移开,抬眸说道:“他没看到我们在做什么,若是怕他泄密,便将他藏起来。待我们离开此地,再将他放出来。” 太素垂眸,轻轻摸着谛听头顶上的角,一脸惋惜的说:“哎,强行带谛听离开非君子所为,罢了,待我离开地府,再放他出来。” 话落,太素随手将谛听抛进息壤中。 地府深处,地藏王菩萨突然睁开双眼,抬手掐算,目光中露出担忧之色:“奇怪,谛听去了何处,为何我算不出他的方位?” 地藏王菩萨心急如焚,口中念佛,催动秘法搜寻谛听的下落。奈何谛听好像消失了一般,上穷碧落下黄泉,竟毫无踪迹。 “谛听离不开三界,他到底去了何处?上次我同他传音,他在奈何桥,不行,我要去看看。” 奈何桥旁闹的正凶,孟婆饮下孟婆汤,吵着要入轮回。判官劝了半晌,这才将孟婆劝住。 还不等他松口气,却发现孟婆将如何熬制孟婆汤忘得一干二净。如此一来,莫说判官坐不住,诸位阴差也急的团团转。 “这可如何是好?还有这么久多鬼魂等着投胎,总不能让他们这样走?” “是呀,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快看看锅中放的何物,莫要洒了。” “孟婆,你再好好想想,这孟婆汤里到底放了什么?” 阴差俱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吵的判官心烦意乱。 判官心中骂娘,到底是哪个缺德鬼忽悠孟婆喝下孟婆汤?这孟婆汤有什么好喝的?喝完一碗又一碗,怎么没撑死你? 他抬手抹了把脸,苍白的脸颊上满是疲惫。抬头看到孟婆一脸茫然的模样,心口堵的难受。 “孟婆,要不你试着煮一锅孟婆汤,看看能否让人忘却前尘往事?” 孟婆手足无措,蹙着眉说:“那,那我试试。” 阴差凑过来,问道:“大人,这可如何是好?若是阎罗王怪罪下来,我们可担不起。” 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的说:“那个女鬼呢?将她带出来,敢来地府闹事,定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女鬼?” 阴差立时散开,可太素早已溜了,他们岂能找得到? “将望乡台的阴差捉过来,好好问问那女鬼是谁。若是说不出,就拉他们去下油锅。” “大人饶命呀!那女鬼没过望乡台,她定是偷着溜进来的。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奈何桥的阴差。” 一记眼刀飞过去,阴差瑟瑟发抖,可这件事实在怪不到他头上,如何认罪? “可有人记住她的模样?” “她生的貌美,身着道袍,头上的发髻有些歪,还插着一根木簪。” “尔等可听清楚了?”判官厉声喝道:“给我搜——” 梵音阵阵,地藏王菩萨驾着祥云赶过来,见奈何桥兵荒马乱,蹙起眉头。 这点乱子他并不放在心上,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找到谛听,将他带回去。 “尔等可见过谛听?” 阴差抬起头,结结巴巴的应道:“回禀地藏王菩萨,小的不,不曾见过神君。” 酆都大帝呀,谛听还能丢?他若是迷路,只需趴在地上听一耳朵,顺着声儿都能寻回来。 地藏王菩萨垂眸,见孟婆熬汤的手法生疏许多,开口问道:“出了何事?” 判官急忙跑过来,行了一礼,笑着说:“些许小事,已经处置好了,不劳地藏王菩萨费心。” 地府的事有十殿阎罗做主,轮不到地藏王菩萨插手。他不是要渡恶鬼吗?在地狱待着便好,出来做甚? 地藏王菩萨叹了口气,既然不需他操心,他何苦做万人嫌? 第86章 西海之滨 地府中的阴差目光多有不善。可地藏王菩萨并不在意,夏虫不可语冰,他们怎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地狱中尽是恶人,他度化一个恶人,世间便多一位善人。持之以恒,终有一日能达成誓愿。地狱空荡荡之日,便是他成佛之时。 “谛听——” 地藏王菩萨的呼唤声响彻地府,平地惊雷,孙悟空等人心惊肉跳。 “哪吒再快些。”孙悟空催促道:“地府已乱,那阎罗王随时会回来。” 哪吒心急如焚,手又快了几分。若非生死簿只有一本,他定要生出三头六臂,好好翻一翻。 “找到了!”杨戬面露喜色,指着一行名字说:“这些人都是微子启的后人,就住在南儋部州西海之滨。” 太素捉着笔,抬手将判官刚写上的名字划去。口中低喃道:“想害我哥哥,看我怎么整治你。” 提笔写上一行小字,太素合上生死簿,抬起桌脚塞进去。 阎罗殿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判官率领阴兵急冲冲跑来,振臂一挥,喊道:“有人假冒白无常,潜入阎罗殿,快将这里围起来。” 阎罗王穿过人群,阴风骤起殿门洞开,阎罗殿中空空如也,只有谛听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阎罗王怒目圆瞪,张大嘴巴喊道:“谛听?” 地藏王菩萨手掌合十,转瞬便出现在阎罗殿中。见谛听安然无恙,面露喜色:“谛听,出了何事?” 谛听悠悠转醒,目光透出惊恐之色,委屈巴巴的凑到地藏王菩萨面前,开口说:“菩萨太吓人了,他把我关起来,我逃不出去,呜呜……” 也不知那是何处,大地一望无际,四下空荡荡的。莫说生灵,鬼都不曾见到一只。他见远处有山脉,可跑了许久都不曾到。 好不容易见到两棵枣树,火枣满满登登的挂满枝头,煞是诱人。可惜他跑到树下,便又失去意识。再睁眼,已在阎罗殿中。 阎罗王负手而立,神色愠怒,问道:“谛听,有人扰乱地府,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谛听这才发现不对之处,收起委屈之色,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佛曰,不可说。” “你——”阎罗王指着谛听骂道:“这种时候,你倒是学会闭嘴了。你到底是不能说,还是压根就不知道?” 若是他知道来龙去脉,即刻便去追贼人,以报今日之仇。可恨,他的神通全然无用,压根不知仇人是谁。难道是那小道姑?不,绝不可能是她。 “不可说。”谛听不再理会阎罗王,驮着地藏王菩萨扬长而去。 阎罗王生了一肚子闷气,快步走到书案前,却不见生死簿的踪影。 “遭了……”阎罗王后背发凉,心中暗道不好。丢了生死簿,他这阎罗王的位置恐怕难保。 他面色凝重,回首看着判官,问道:“生死簿在何处?” 判官看向书案,那里空空如也。 阎罗王冷哼一声,甩袖高声喊道:“封锁地府,捉拿扰乱地府的恶贼。” 洪水过后,天空碧蓝一片,白云蓝天,一朵祥云混在云海中,迟迟不肯落下。 哪吒心中好奇,侧头看着太素,问道:“你在生死簿上写了什么?” “嗯,写了观音菩萨阳寿已尽,今夜勾魂。” “哈哈……”杨戬闻言放声大笑。 太素满面狐疑之色,抬头问道:“二郎神你笑什么?” 杨戬摆了摆手,胡乱应付:“想起好玩儿的事,忍不住发笑。你们不必理我,继续说。” 哪吒抬手扶正太素的木簪,嘴角噙着笑:“你可知生死簿有两本?一本在地府,由判官掌管,专管凡人和飞禽走兽的生死。” 哪吒抬手指天,继续说:“另外一本由南斗星掌管,记载仙人的寿命和因果业力。观音菩萨的名字不在地府那本生死簿中,写了也无用。” 太素气愤不已,低喃道:“太欺负人了,哥哥的名字也不在地府……呜呜……” 孙悟空一把捂住太素的嘴巴,开口说:“我妹妹素爱胡言乱语,二位勿怪。” 杨戬并未多心,道隐在太皇府中做仙童,名字自然不在地府那本生死簿上。 “我们是朋友,自然不会笑她。”杨戬笑语晏晏:“听观音菩萨所言,方知佛门的算计如此之深。占尽便宜,却又不肯背负骂名。呵,看来佛门同天庭一般无二。” 一样的冷血,一样的无情。 “猴子真可怜,还未出世,就踏入佛门的陷阱。”哪吒感叹道:“呵呵,我和他有何区别?自出生便处在谎言之中,分不清善恶真假。” 杨戬抬手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宽慰道:“想不明白就去寻找答案,莫要难为自己。” 杨戬蹙眉看向凡间,他和哪吒不同,他是奉师命下山助姜子牙一臂之力,不曾有任何阴谋算计。 哪吒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杨戬岂会不明白元始天尊的用意?只是真相太伤人,他不忍心开口。 这样也好,让哪吒自己发现真相,或许伤害会小一些。 太素趴在云头上,指着脚下的小渔村,笑着说:“西海之滨只有这一处渔村,或许就是这里。” 渔村不大,却很是热闹。海风吹过,悲戚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入太素耳中,太素好奇的问道:“哥哥,他们在哭什么?” 孙悟空定耳一听,笑着说:“老族长快要咽气了,孝子贤孙们正哭呢!走,瞧瞧去。” “呜呜,太爷爷您睁开眼看看我呀!” “爹,三弟去请郎中了,片刻即回,您可要撑住啊!” “公爹,儿媳做了您爱吃的螃蟹,挑个头最大的,您好歹吃一口呀!” “呜呜……” 悲戚声越来越近,族长住的小院围满人,聊的正欢。太素伸长脖子,好奇的望着他们。 院子正当中,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弯腰驼背,手里拄着拐杖。眼冒精光,对围拢在身边的孩子说:“老族长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在我这个年岁,还能出海捕鱼呢!村里的老少爷们儿,谁不说他能干?” “爷爷,既然老族长能干,为何突然不打渔了?” “哪里是老族长不想打渔啊,他是怕被妖精缠上,这才躲在家里。” 孩子们来了兴致,吵着问道:“什么妖精?爷爷你快讲讲。” “说来话长。”老者捋着胡子笑着说:“当年老族长带我们出海捕鱼,遇到一艘怪船。船只能容两人,却行的极快。” “老族长见船上只有一个女娃娃,身边还带着一只猴儿,发了善心,想要搭救一番。” “刚搭上两句话,不成想那女娃娃不懂人言,只会哇哇乱叫。” “啊?” 第87章 线索初露 这故事听起来有些耳熟,太素似乎想起什么,俏脸一红,赶紧背过身去。 老者越说越上瘾,一拍大腿高声说:“我虽住在海边,却也识得那叫声。那女娃娃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只猴妖。” “啊?”孩子们面露惊恐之色,瑟缩成一团。 有那等胆子大的露出兴奋之色,急声问道:“后来呢?你们将那猴妖打死了吗?” “嗨……”老者叹了口气,笑着说:“谁敢打她?再者那怪船走的极快,片刻就不见了踪影。自那以后,老族长就不敢出海了。” 少年丝毫不怕,挺起胸膛,豪情万丈:“老族长也太胆小了吧?若是我遇到猴妖,定会拿鱼叉追着她打。” “吹牛。”周遭的孩童发出阵阵嬉笑声:“若是你遇到猴妖,猴妖还未开口,你便跪地叫奶奶啦!哈哈哈……” “老族长都怕,你会不怕?难道你比老族长还要威武?” “就是……” “……” 哪吒蹙起眉,一位女娃娃和一只猴子……他猛然想起方寸山外,那个喊猴子哥哥的女娃娃,莫非是他们?可那女娃娃分明会说话。 孙悟空钻入人群,拱手行礼,客气的问道:“老人家,您可是成汤微子启的后人?” 老者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孙悟空,问道:“道长,你怎知先祖之名?” “爹——” 屋里传来凄厉的喊声,孙悟空抬眸望去,却见牛头马面锁着一个鬼魂飘出来。 “哪吒你躲好,我去问问。”太素嘱咐了一句,追出去拦住牛头马面。 “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他。” 牛头马面面面相觑,怎么到哪儿都能遇到这位姑奶奶? 抬头再看,却见仙姑浑身冒着金光,马面罗刹暗自心惊:几日不见,怎的仙姑的功德金光如此浓?这是救了多少性命? 牛头阿傍憨笑两声,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仙姑,这个人不曾作恶,您若是将他带走,我们没办法向阎罗王交代。” 上次他们没能带回方老汉的魂魄,被阎罗王臭骂一顿。这次不管仙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将牛文仁交出去。 “我只是问几句话而已,不会耽搁你们办差。” 太素错开一步,看向那鬼魂:“你姓甚名谁?先祖是何人?” 牛文仁小心翼翼的看向牛头阿傍,那神色似是在询问,他能否开口说话。 “哎……”牛头阿傍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无奈:“麻烦仙姑快些,我们赶着拘魂,错过时辰可不成。” 牛文仁松了口气,笑着说:“仙姑,小的姓牛名文仁,乃是微子启之子牛父的后人。” 这就对了,太素微微颔首,问道:“微子启可曾留下话来?” “这……”牛文仁犯了难,先祖离世已有一千余年,他怎会知道先祖留下什么话? “仙姑,我实在不知先祖留下什么话。要不您去村中的祠堂看看,或许族谱上写着呢!” 牛文仁略显局促,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们这一支后人不争气,只有我略识得几个字。族谱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我也,我也看不明白。” “谢了。”太素拱手谢过牛文仁,抬头对牛头马面说:“耽搁二位办差了,就此别过。” 马面罗刹似有不舍,笑着说:“仙姑,您若是遇到鬼魂,想着弟弟我一些。您喊一声,我立时便到。” 太素头也不回,摆着手应道:“好说。”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老者,此时扑倒在老族长牛文仁尸首上,痛哭流涕。 孙悟空哀叹一声,拨开人群挤进屋里,念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 牛武甲匆忙拭去眼泪,迎了过来:“不知道长有何贵干?” “我和几位师兄到此寻人,来的不巧,刚好遇到老人家去世。”孙悟空向后扫了一眼,哪吒和杨戬已化成道人模样。 他看向牛武甲,说道:“既然碰巧遇见,说明我们同这位老人家有缘。我们师兄弟几人,愿为这位老者做法事,超度于他。” 牛武甲虎目圆瞪,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请几位道长做法事,需要多少银两?”抬手指着空空如也的土墙,牛武甲为难的说:“并非是我不孝,家中实在穷苦。” 他们靠打渔为生,捕到海鱼要拿到城里卖,根本舍不得吃。饶是如此,也只是勉强裹腹。置办新衣要再三考量,一年到头总是赤着脚,出门办事才舍得穿草鞋。 “分文不取。” 太素穿过人群,停在孙悟空身后,说道:“我读《左传》时见过牛父的事迹,听闻你们是牛父的后人,愿分文不取度化老族长。” 牛武甲搓着手掌,谦虚的说:“父亲确实说过,我们乃是牛父的后代子孙。祠堂中也供奉着族谱,只是我不识字,认不得……” 哪吒灵机一动,顺口说道:“相逢即是有缘,善信若是不介意,可否将族谱拿给我等看一眼?” 牛武甲心中细细计较一番:将族谱拿出来让这几位道士看一眼,便能为父亲换来一场法事,这买卖划算。莫说我家中贫苦,便是略有家财,也请不起和尚道士走一趟。 “这我倒是能做主,几位稍等,我这便将族谱取来。” 说话间,屋中男丁已为牛文仁换上寿衣。那寿衣虽粗糙,却已花光家中钱财。买不起棺材,只得拿草席充数。 杨戬和哪吒对视一眼,心有不忍。师兄弟二人一同掏出碎银子放在桌上,而后相视一笑。 哪吒开口说道:“老人家年岁过百,不好以草席入葬,麻烦几位买口薄棺。” “麻烦几位备桌素斋。”杨戬比划一番,嘱咐道:“有两道素菜便成,余下的银子算作辛苦费。” “这可不成。”牛武甲捧着族谱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汉,哭的正伤心。 “爹,孩儿不孝,回来晚了。” 牛武甲眼眶通红,说道:“这位是我三弟,牛武丙。” 牛武丙无暇顾及孙悟空等人,行了一礼,伏在牛文仁身上哭。 “呜呜……”牛武甲哭了两声,这才将族谱放到桌上:“几位先看看这些,还有许多竹简,我一个人搬不动,不曾拿过来。” 哪吒看着那几本泛黄的族谱,嘴角抽搐几下,心道:这上面记载的应当是后世子孙的姓名,我看它作甚?有用的是祠堂中那些竹简才对。 “善信,我对那些竹简颇有兴趣,能否带我过去看看?” “这……”牛武甲很是为难,祠堂乃是重地,非本族之人不得进。 “哥哥,道长为父亲做法事乃是大恩,便带他们去瞧瞧吧!”牛武丙回头,哽咽着说:“祠堂中除了祖宗牌位再无旁物,他们便是有坏心,又能做什么?” “族长,让他们去吧!正好道长识字,请他们帮着补全族谱。” “是呀,我都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族谱上还没有我的名字呢!” 牛武甲点头说道:“几位道长请随我来。” 第88章 环环相扣 千载时光匆匆过,千年之前崭新的竹简,如今已是残破不堪。断落的麻绳,开裂的竹片,哪吒忍不住皱起眉。 哪吒坐在蒲团上,垂下头拾起破碎的竹简,掐诀念咒,竹简恢复如初。他挑来拣去,终于寻到想要的东西。 太素凑过来,红唇轻启,笑着说:“幸好我们是神仙,若是动手拼凑竹简,不知要拼到何时去?” 孙悟空挤过来问道:“哪吒,快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哪吒面色凝重,低声说:“这上面写着,微子启奉大王之命,率族人降周。” 既然是奉命降周,帝辛排除异己,逼兄长退出朝堂便是无稽之谈。 “帝辛倒是好算计,周武王为彰显仁德,定然会厚待微子启及其族人。”孙悟空感叹道:“如此说来,他并非昏庸无能之辈。” 哪吒捧着竹简往后看去,越看越是心惊。姜皇后、比干、姜桓(huan)楚,皆是自戕而亡。 “怎会是这样?”竹简掉在地上,哪吒恍若未觉,依旧举着双手,心神大乱。 孙悟空捡起竹简,匆匆扫过,嬉皮笑脸的说:“哪吒,这竹简上所说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哪吒回过神来,拧着眉问道:“道隐,你有何高见?” “帝辛是苏妲己的杀父仇人,帝辛同苏妲己躺在同一张床榻上,他敢闭眼吗?虽说苏妲己被九尾狐附体,可帝辛不知道。帝辛宠谁都可以,就是不会宠苏妲己。” 打一棒子,再赏个甜枣,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帝辛召苏妲己入宫为妃,是为彰显恩德,便是苏妲己貌如夜叉,帝辛也会召她入宫,谁让她是苏护的女儿呢! 哪吒露出苦笑,喃喃自语:“是呀,身旁躺着反贼之女,帝辛怎能睡得着?” 太素用力点头,附和道:“竹简上写着,姜皇后同帝辛青梅竹马,感情最是深厚。姜皇后诞下二子,姜桓楚更是手握兵权,便是为了江山社稷,帝辛也不会杀姜皇后。” 可惜天命不在成汤,姜皇后必须死。她若不死,殷郊、殷洪不会背出成汤。她若不死,姜桓楚不会回朝歌,谋害忠良这盆脏水泼不到帝辛身上。 太素和孙悟空头挨着头凑到一起,孙悟空指着黄飞虎的名字说:“哪吒你看,这黄飞虎乃是镇国武成王,地位仅次于闻太师。 帝辛素来敬重他,他那妹妹被封为贵妃,夫人更是时常出入后宫。黄夫人风华正茂时,帝辛都不曾动过歪心思,又怎会在紧要关头起了色心?” 哪吒席地而坐,极力克制着情绪。当真是人如棋子,如何走,全凭执棋之人的心意。呵呵,都是谎言,一切都是谎言。 太素附和道:“微子启写了,黄夫人和黄贵妃是发狂之后跳楼而亡。黄夫人死时,帝辛出宫祭拜姜皇后。黄贵妃死时他在宫中,不过那日申公豹陪着他,他不曾见过黄贵妃。” 祠堂外头,渔民围拢在杨戬身边,请他补全族谱。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祠堂里却安静的可怕,哪吒遍体生寒,低喃道:“呵呵,我们这些人不知全貌,便追随武王伐纣,可笑,实在可笑……” 他算什么?那些魂入封神榜的兄弟又算什么?修行者失去肉身,再也无法修行,只得受封神榜摆布,听玉皇大帝号令。 这便是封神榜开启的目的。是非善恶不重要,天下苍生也不重要。 “哪吒……”太素担忧的看着哪吒,坐到他身旁,安慰道:“这不怪你,你也是听信谣言,所以才……” “哎,这帝辛比我还要可怜。”孙悟空感叹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什么都没干,就成了一肚子坏水的无道昏君。怪不得后来他不再挣扎,听天由命了。” 微子启只写到邓婵玉被土行孙强迫,二人结为夫妻,便没再写下去。 竹简上只留下一句:大王心怀天下,有明君之姿。可天命不在成汤,百般抗争却是徒劳无功。 “我在南赡部洲游历时,听说书先生讲过武王伐纣的故事。”孙悟空声音低沉,心中感慨万千:“我还纳闷,怎会有恶毒又蠢笨的人王?原来他是被冤枉的。” 历代人王,天赋出众者有之,平庸无能者有之,心狠者有之,心善者有之,就是没有又蠢又恶毒的。 他可是人王,只要他开口,天下美色由着他挑。何至于亵渎女娲娘娘,宠信仇人之女,还对徐娘半老的黄夫人下手? “凡间的君王最重子嗣,若无亲子,从旁支过继孩子,也要让江山延续下去。”太素分析的头头是道:“帝辛只有殷郊、殷洪两个子嗣,姜皇后没有理由行刺纣王。” “杀妻灭子,毁掉成汤的根基。”哪吒失魂落魄,低喃道:“若他有旁的子嗣自然可以如此,偏他没有。” “哪吒,你莫要自责。”孙悟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武王伐纣时,你不过是个孩子,又同父母反目成仇,心中满是怨气。” 屋外传来阵阵叫好声。 “好字!” “这字写得漂亮。” “呦,原来我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 孙悟空顿了几息,待那阵叫好声渐渐平息,继续说:“以你当时的处境,于公于私都会站在周武王那边。李靖乃是陈塘关总兵,只要他在成汤一日,你都不会为帝辛效命。” 哪吒似是想到什么,目有震惊之色,慌忙起身,跑了出去。 渔村本就不大,杨戬刚放下毛笔,便被哪吒拽起来。 师兄弟二人快步走到海边。哪吒方才开口:“师兄,为何是李靖?” “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我会转世到李家?为何放着那么多人不选,偏偏挑中李靖?” “此乃师祖元始天尊的安排,我亦不知师祖是何用意。” “我知道。”哪吒忽然松开手,沉声说:“因为李靖是陈塘关总兵,而我,还未出世便注定反成汤。” 父子反目成仇,哪吒才能不被李靖左右,只听元始天尊的安排。哪吒恨透李靖,才会四处追杀他。给了周武王攻破陈塘关的机会。 许是他太强,元始天尊怕他脱离掌控,才会派燃灯道人下山,将玲珑塔赠于李靖,好镇压哪吒。真真是环环相扣,防不胜防。 太素追过来,看到哪吒神色悲戚顿住脚步,她用担忧的目光望着哪吒,心中五味杂陈。 哪吒和哥哥的经历何其相似,还未出世便遭到算计。还有帝辛,他更惨,稀里糊涂就落得个众叛亲离,名声尽毁的下场。 哪吒慌忙擦了把脸,怕太素取笑他,急忙背过身去。 “别担心,我无事……” 第89章 一身反骨 “唉……”杨戬哀叹一声,回头看向太素,眼神却往哪吒身上瞟,太素微微颔首,杨戬向渔村走去。 殷夫人怀胎三年六个月方才诞下哪吒,她同李靖早有预感,此胎不凡,恐会为家中招祸。果然,殷夫人生下一个肉球,家中老仆口称妖怪。 李靖恐这妖怪害人性命,一剑下去,肉球之中蹦出个娃娃。父子连心,见到儿子,李靖再也不信妖怪之说。 浪潮汹涌,白浪飞溅。海风吹在脸上,鼻间满是咸腥味。宽广无际的大海,今日在哪吒眼中却很逼仄压抑。 “母亲曾说过,我降生之后父亲大摆宴席,庆贺我出世。”哪吒望着海面幽幽说道:“那日我师父登门,说我生于丑时,犯了一千七百杀戒。” “你父亲明知你犯杀戒,仍将你养在身旁,哪吒……”太素不知该如何说下去,真相很残忍,哪吒该如何面对父母,面对师门? \"幼时他待我甚是严厉,唯恐我为祸乡里,平日出门定要禀过他才可。便是如此,也要带上家将。\" 太素靠坐在渔船上,静静听哪吒说话。此刻除了做倾听者,她帮不上任何忙。 “七岁那年姜文焕谋反,父亲每日操练三军,无暇顾及我。我禀过母亲,领着家将去了东海。” 太素沉声说道:“哪吒,那件事不能怪你。你虽贪玩得罪了敖丙,可你杀他并非是私仇。” “我在想,或许敖丙根本不吃人。”哪吒面色凝重,目光落在海面上,继续说:“他们选陈塘关总兵做我的父亲,特意让我在丑时出生,皆有所图。” “一步步,一环环,差一丝一毫我都不会走到今日。既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那我杀敖丙,恐怕也是算计。” 太素抬眸仰望哪吒,那张脸很熟悉,却又让太素感到陌生。好似就在片刻间,哪吒已经走出阴霾,重新燃起斗志。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我杀了作恶多端的敖丙,父母不仅不护着我,反而指责我。” “敖丙吃人,龙王亦有教子不严之过,他有何颜面杀上门来?他可是享百姓供奉的正神,怎能如此行事?” “今日,我懂了。” 七岁之后,哪吒再也不曾去过东海。他不惧怕东海龙王,却忘不掉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痛。 千年,他已有千年不曾闭上双眼。他不敢入梦,梦里浪涛滚滚,随时都会淹没陈塘关。四海龙王丑恶的嘴脸,和李靖眼底的失望,他至今无法释怀。 哪吒垂眸看向太素,眼底满是希冀,问道:“悟真,我要去东海,你可愿陪我同去?” “你我是至交好友,我自然愿意陪你同往。”太素起身,笑着询问:“去过东海之后呢?你可要回天庭?” 哪吒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终于有人坚定的站在他身旁,他再也不是一个人。 哪吒遥望远方,那里有座方寸山,他语气坚定,开口说道:“我要去拜访高人,寻成圣人之路。你呢?是回天庭,还是和我一同去?” 他的力量还不够,不足以抗衡圣人。若问三界之中谁敢为他指路,唯有方寸山上的须菩提祖师。 哪吒想起那位女娃娃,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吃了九孔玉藕的须茎,想来她也踏上了修仙之路。 太素摇头,轻声答道:“哪吒,我要掀了这天。将那些打着顺应天道的名头,行窃取功德之事的神佛,打落神坛。” “神佛皆重利,无视是非善恶,只保佑用真金白银供奉他们的信徒。凌驾苍生之上,却不肯利天下苍生。这样的神佛,不要也罢。” 哪吒静静看着太素,她的眸光愈发明亮,说到激动处握紧拳头,用力挥舞着。 “天道至公,本就不需神佛代行其职。享苍生供奉,更不该将苍生视作棋子。”太素目光灼灼的看向哪吒:“哪吒,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陪你同去。” 哪吒眸光暗淡,不过片刻,又将失落抛诸脑后:“没关系,离开东海之后,你去走你的路。殊途同归,你我终有相逢之日。” “一言为定。” 孙悟空逆着风跑过来,边跑边喊:“妹妹,我们该走啦!” 海风吹乱发丝,太素快步跑过去问道:“哥哥,不是说要为老族长做法事吗?” “已经做完了。”孙悟空笑嘻嘻的说:“师父讲道时,说过超度之法,本就没有多难,片刻就能做完。” 杨戬追过来,眼眸中有一丝轻蔑,沉声说:“那些秃驴故弄玄虚,片刻就完的事,偏要念上几日经。” “呵呵……”哪吒轻笑几声,开口说:“师兄,若是片刻便做完法事,那些百姓怎会痛快给银子?故弄玄虚才能敛财。” “这帮秃驴真坏。”太素骂道:“佛门乌烟瘴气,潜心修行之人并不多。” 杨戬感慨道:“说来说去,还是道教弟子为天下苍生做的更多。可惜道教能人辈出,又讲究顺应本心,素来不被人间帝王所喜。” “若你是帝王,也不会喜欢道教。”孙悟空感触最深,出言嘲讽:“怪只怪我们生就一身反骨,从不将帝王的意愿放在心中。” 祥云升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追来的渔民纷纷跪倒在地,高呼遇到了神仙。 孙悟空收回目光,继续说:“那群秃驴嘴上说的好听,可说来说去就是让百姓忍气吞声。挨骂要忍,被打要忍,活着要忍,死了还要忍……” 哪吒嘴角翘起,附和道:“若是忍不下去,便让你反思自身。定然是做恶事起恶念,方才得恶果。” “如此说来,帝王确实更喜欢佛教。百姓忍气吞声,还有何人敢造反?” “哈哈哈……”太素笑着应道:“正是这个道理。” 东海龙宫,敖广品着美酒赏着歌舞,不时和龙后低喃几句,那模样好不惬意。 “不好啦!哪吒打进来了——” 笑的正欢,忽见虾兵蟹将闯进来。虾兵腿软,需得蟹将搀扶才能走。蟹将横行,被跳舞的蚌精扳倒,滚到敖广面前。 “不,不好了,哪吒来了!” 龙王、王后神色骤变,挥退蚌精,敖广急声说道:“夫人我去后面躲一躲,若是哪吒问起,你就说我去西海赴宴,不知归期。” “你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龙后似有不满,阴阳怪气的说:“你领着三位弟弟杀上陈塘关,乃是听从圣人号令,你怕什么?” “你,你不怕,你在这里等着他吧!” 逼一个七岁的孩子自刎,非君子所为。哪怕是奉命行事,他也不敢面对哪吒。还是跑快些吧,莫要让他捉住。 “龙王你要去何处?” 第90章 勘破迷雾 敖广讪笑两声,回首看向殿外,见到哪吒的那刻,神色变得不自然。 “哪,哪吒。”他露出讨好的笑容,结结巴巴的问:“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哪吒先一步进殿,孙悟空三人紧随其后。蟹将浑身颤抖,和虾兵相互搀扶着爬起来,贴着边直直的逃出去。 太素瞪大双眼,好奇的打量着蟹将,这螃蟹好生奇怪,竟然直着走路。若是将他捉到凡间当个景儿看,能收不少银子。 龙后收回目光,险些咬碎一口银牙。不争气的东西,不过是见到哪吒,怎就吓成这副模样?平时见到我,这些不开眼的也不曾这般恭敬。 “龙王。”哪吒拱手问道:“今日我来是想问你,敖丙可曾吃人?为何渔民说每年都要献祭童男童女,如若不然龙王三太子便会发怒?” “这,我儿他……”龙王手足无措,眼巴巴看着龙后,似在求她相救。 孙悟空一跃蹦到龙椅上,脸颊只差一指便贴到敖广脸上:“老龙王,是就是,不是便不是,为何吞吞吐吐不敢说?” “这……”敖广虽不知眼前这道士是何人,却因他和哪吒同来,不敢开罪。 龙后实在看不过去,斜了敖广一眼,开口说:“我夫君乃是享人间供奉的正神,岂会纵容家眷吃人?” 若说海中的妖怪吃人,那还说得通。龙族吃人简直是笑话,也只有七岁的娃娃才会相信。 “既然不吃人,渔民为何那样说?”哪吒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龙王。可该问的话还不曾问清楚,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龙王抬手指天,扭扭捏捏的说:“我也是奉命行事,龙族势微,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者……” 敖广吞吞吐吐不敢说,哪吒耐心耗光,拧眉催道:“再者什么?” “我儿敖丙被封为华盖星,位列仙班。”龙后将龙王挤到一旁,拧着眉对哪吒说:“不必行云布雨,端坐庙堂便能享人间供奉。” “哎呀,你莫要说的这般直白。”龙王神色焦急,凑在龙后身边小声说:“你让他猜,他猜出来便不算我们不守承诺。” “呵呵……”哪吒苦笑两声,心中的愧疚散了个干净:“本以为我和敖丙同病相怜,没想到你们打的是这个算盘。” 龙族势微,旁人避之不及的封神榜,他要上赶着才能为儿子争一席之地。只求敖丙在天庭站稳脚,为龙族添些助力。 只有哪吒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被人牵着鼻子走,直到今日才勘破迷雾。 “哪吒,我并无恶意。”见哪吒神色不对,敖广急忙解释:“我身为四海龙王之首,不得不为龙族考虑。” “你们怎么忍心,去逼迫一个七岁的孩子?”太素震怒,一掌掀飞石桌,怒骂道:“明明是你们设下圈套,引哪吒上钩,以此谋求好处。为何还要打上门,逼他举剑自刎?” 太素眼中有泪光闪烁,一步步逼近龙王,杀气腾腾。龙后欲拦,法力却不及太素,被推倒在地。 龙王一脸愧疚,心虚的向后退去,怎料孙悟空早已防备着他,一把拽住他的龙角,将他拖回来。 “逼不得已,便可以利用一个孩子,向圣人卖好吗?卑鄙,无耻,呸——” “哎呀,道长轻些。”龙王心中暗骂,道长好狠的心,险些将他的龙角拽下来。 “哼,算我看错你了。”孙悟空松开手,抱胸而立,显然是在生气。 龙王坐在地上,抬手摸着龙角,苦笑着说:“我若不听,龙族便会大难临头。龙族并非不可替代,能行云布雨之人有的是。我也不愿逼迫哪吒,可我身不由己。” “呵,好一个身不由己。”哪吒退后一步,语气悲凉:“既然龙族利用我,那我也不欠敖丙什么,告辞。” “哪吒,你以为只有你难受吗?”龙后挣扎着爬起来,语气中满是怨恨:“你可尝过扒皮抽筋的滋味?你可知他夜不能寐,闭上眼便会做噩梦?” 哪位母亲眼睁睁看着儿子受苦,能做到无动于衷?即便有算计,龙后也不曾料到,儿子会受抽筋之苦。 “难道我不会做噩梦?”哪吒停下脚步,冷声说:“敖丙位列仙班,你们求仁得仁。便是难受也要忍着,因为这是你们自找的。我呢,我得到什么好处?” 哪吒拍着心口,怒问:“只有你心疼儿子,我父母不心疼吗?你尚且知晓来龙去脉,我们一家五口却被蒙在鼓里,白白受了千年煎熬。” 子不子,父不父,家不成家。得道成仙本是喜事,却要受此煎熬,这笔账如何算?又该找谁算? “我母亲吃了多少苦?我父亲受了多少委屈?你告诉我,你有他们惨吗?” 龙后语塞,嘴巴开合,却不知该说什么。 “夫人,不必再说了。”龙王扶起龙后,面带愧色,抬头看着哪吒:“我同你父亲有一拜之交,是我私心作祟,对不住你们。是打是罚我都认,莫要为难我夫人。” “我不会为难她。”哪吒抬脚向外走去,口中喊道:“我们走。” “哼。”杨戬冷哼一声,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敖广:“好自为之。” 碧波荡漾,孙悟空望着花果山起了心思。他许久不曾回去,不知山中的猴子过得如何? 哪吒拱手行礼,语气郑重:“师兄,悟真,道隐,我要去寻成圣之法,就此别过。” 杨戬拍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哪吒,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早日回来,我在灌江口等你。” “师兄……”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永远都是你师兄。”杨戬自嘲道:“你知道,我时刻都想叛出天庭,不惧任何麻烦。” 目光在孙悟空和太素身上扫过,哪吒沉声说:“我走了。” 孙悟空和太素齐声喊道:“哪吒——”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最后由孙悟空开口:“前路未明,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嗯。”哪吒语气失落,低喃道:“圣人皆在筹划西游量劫一事,应当顾及不到我。” “各位。”哪吒拱手说道:“就此别过。” 白云悠悠,转眼只剩孙悟空兄妹二人。见妹妹情绪低落,孙悟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我们同哪吒终有相逢之日,莫要担忧。” 孙悟空催动筋斗云,向花果山飞去:“离家多年,也不知花果山如今是何模样?走,我们回去看看。” 花果山仙气缭绕,同孙悟空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更热闹了些。 筋斗云停在山巅,白骨夫人抬头望去,见是二位恩公,倒头便拜。 “白骨见过二位恩公。” 太素收敛好情绪,急忙扶起她:“莫要多礼,这花果山你可住得习惯?” “嗯,花果山乃是仙家福地,我来的时间不长,修却有不小进益。” “那便好。” 二女相谈甚欢,孙悟空早已现出原形,钻进山中同猴子猴群嬉闹,只剩阵阵笑声在山间回荡。 第91章 善因善果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歌声在山林间回荡,哪吒循着歌声望去,却见樵夫担着柴火,顺着山路缓步而下。 “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樵夫年约四十,腰间别着一把斧头,垂眸看到哪吒,止住歌声,让了一步。 哪吒拱手谢过,拾级而上,直奔斜月三星洞。 昔日守门的那位道童早已不知去向,开门的是位脸生的奶娃娃。他只有哪吒膝盖高,手中拖着扫帚,满头大汗,怯生生的看着哪吒。 “你是何人?” 哪吒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小的娃娃,语气不由得放软几分:“我乃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特来拜会须菩提祖师,劳你通传一声。” 奶娃娃侧身将哪吒让进去,仰着脖子说:“师父知晓你来,让我带你去后山见他。” “吱呀——” 山门缓缓关闭,哪吒跟在道童身后,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奶娃娃一本正经的应道:“我名唤悟性。” “悟性……悟真?” 哪吒如遭雷击,慌忙拦下悟性,一脸急切的问道:“你可认识孙悟真?” 悟性见他模样急切,脆生生答道:“孙悟真是悟字辈的大师姐,还有一位大师兄,名唤孙悟空。” “孙悟真,孙悟空,哈哈哈……”哪吒开怀大笑,又问道:“你可知,他们何时拜入须菩提祖师门下?” 悟性蹙起眉,语气有些不确定:“这我不知,只是听颖慧师姐提起,他们拜入师门那日,斜月三星洞来了两位贵客。” 悟性挠头,仔细回忆颖慧师姐所言,突然眸光一亮,笑着说:“有位贵客的名字同你一样,也叫哪吒,是孩童模样。” 哪吒神色激动,嘴角上翘,心底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原来,他们许久之前便相遇了,悟真就是他在山门外遇到的那个女孩。 想来那一池九孔玉藕,便是用他赠的须茎种出来的。他种下善因,得到善果,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他们会走上同一条路。 那孙悟空呢?悟真拜入山门时身边跟着一只猴子,她唤那猴子哥哥,思及此处哪吒怔愣当场。 哪吒稳住心神,问道:“悟性,孙悟空可是妖族?” 悟性握住哪吒的指尖,牵着他向后山走去,嘴里嘟囔着:“大师兄是妖族,他那一身皮毛漂亮的紧,大师姐很是羡慕。” 话音刚落,悟性骄傲的扬起下巴,得意洋洋的说:“我的真身是一尾锦鲤,鳞片闪闪发亮,尾巴强劲有力,大师姐可喜欢我啦!她经常给我做吃食。” “唳——” 身后生风,哪吒抱起悟性,慌忙向一旁闪去。转身看去,一只仙鹤落在他身旁。 仙鹤深吸一口气,长长的嘴巴靠在哪吒肩膀上,嗓音娇嫩,开口问道:“你是何人?身上怎会有悟真师姐的味道?” 此话一出,哪吒立刻被众人围在中间。 “道友可是自山下来?你可曾见过悟空和悟真?” “悟静说他身上有悟真师妹的味道,他定然是师妹的朋友。” “道友,师妹可好?师弟可曾闯祸?” “道友,悟真没吃亏吧?”颖慧拨开人群,一脸急切的看着哪吒。 悟性双手叉腰,高声喊道:“诸位师兄、师姐,莫要围在这里,师父着急见他。”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静下去。自觉地站在梧桐树下,只等哪吒见过师父,他们再上前询问。 那对凤凰探出头来,好奇的打量着哪吒。 眼前这些人,可都是悟真的亲近之人,不知为何,哪吒竟有些紧张。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随悟性向后山走去。 颖阳负手而立,一脸骄傲的说:“我不是说了吗?师弟、师妹很是乖巧,救苦救难行善积德,怎会闯祸?” “便是闯出祸来,也是旁人先招惹师弟、师妹。”颖谷老神在在的说:“闯出祸来也不怕,我们多学些本事,到时候给师弟、师妹撑腰。” 这番话深得颖慧心意,她眉开眼笑,忍不住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都去练功,待师弟、师妹重归山门之时,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仙鹤悟静化成道姑模样,乖巧的跟在颖慧身后,娇笑着说:“师姐,我肚子好饿,我想吃仙桃。” 颖慧抬手为她扶正发髻,三分无奈七分宠溺的说:“你呀,同悟真一样,发髻总是歪的。” 悟静莞尔一笑,厚着脸皮自夸:“我尚未开智时,便跟在悟真师姐身旁,自然像她。” 颖慧上下打量着悟静,打趣道:“悟真最是聪慧,你不学她那股聪慧劲儿,偏将她的疲懒学了个十成十。” 悟静脸颊微红,环住颖慧的脖子撒娇:“师姐,若比聪慧,谁能及得上悟真师姐?你莫要取笑我。” “唉,我实在担心悟真,也不知她在外头过得怎样?”颖慧抬眸向后山看去,低喃道:“可师父说时机未到,不准我下山。” “师姐,不如你写一封信,我给悟真师姐送过去,你说可好?” “师姐,我也要写信。” 奶声奶气的声音,一听便知是悟性。悟静低下头,见悟性抱着颖慧不肯撒手,打趣道:“师兄你怎的这般无赖?” “我虽是师兄,可年岁尚幼,无赖些也无妨。”悟性不以为意,抬眸对颖慧说:“师姐我不会写字,你帮我写可好?” “师妹莫要忘了我们,我们也要写信。” “颖阳师弟说,悟真师妹种了两颗枣树,我想尝尝是何滋味。待她回山时,记得带些回来。” “我炼了一壶丹药,悟静你帮我带去送于师弟、师妹。” “我用神铁铸了一把剑,悟真师妹没有趁手的兵器,你带去让她凑合着用。” “昨日师父赐我一颗仙桃,悟空师弟最爱吃桃……” “还有我……” 院子里热闹的紧,须菩提祖师收回神识,笑意盈盈的看着哪吒。 “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我那两个徒儿便是解你困局之人。” “前辈,我今日方知当年您所言是何意。”哪吒嘴角噙着笑,目光诚挚的看向须菩提祖师:“我今日前来,是想请教前辈,如何才能修成圣人?” 须菩提祖师目光慈爱,沉声说道:“看来你已经勘破迷局,故而才有此一问。” “我不想做棋子,还请前辈为我解惑。” 第92章 以杀证道 须菩提祖师捋着雪白的胡子,笑着说:“道有三千,各有不同。虽有不同,却又殊途同归。” “女娲造人,以功德成圣;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太上老君教化众生,以此成圣……” “说来说去,圣人皆是参破大道,又有莫大功德加身之辈。哪吒,修成圣人并非易事,要看你的悟性和心性。” 哪吒正襟危坐,重新审视须菩提祖师,用笃定的语气说:“前辈,您是圣人。” 既然教化之功能助人成圣,须菩提祖师开山立派教化众生,担得起祖师二字,自然是圣人。 须菩提祖师并未接话,轻笑两声,问道:“呵呵,你可知三界之中有几位圣人?” 哪吒缓缓摇头,沉声答道:“见到您之前,我以为圣人有定数,可如今我不这样想。” 洪荒七圣:盘古、女娲、伏羲、神农、轩辕皇帝、燧人氏、东皇太一。 如今的七圣则是: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准提道人、接引道人、玉皇大帝、王母娘娘。 “哪吒,明面上圣人有七位,是因为那七位圣人的存在,是为稳定天道。”须菩提祖师有心提点哪吒,继续说道:“稳定天道,而非代天道行事,这其中的区别你可知晓?” 哪吒到方寸山见须菩提祖师,正是因为接受不了元始天尊所作所为。 “哪吒知晓。” “恕我直言,你师祖不该插手封神一事。”须菩提祖师感慨道:“他和通天教主感情深厚,却因这件事反目成仇。说到底,是他私心太重违背天道。” 元始天尊为保阐教弟子不入封神榜,算计截教。截教弟子只当是三教弟子比试,却不想阐教弟子尽是杀招。 “太上老君和通天教主顺应天道,不曾插手封神一事。可你师祖打着顺应天道的名义,行的却是坑害旁人之事。” 哪吒无法反驳,什么生来便有一千七百杀戒,他分明就是元始天尊手中的刀。刀岂有不杀人的? 哪吒露出苦笑,说道:“我转世投胎,为的就是送截教、人教子弟上封神榜。” “哪吒,你同元始天尊离心离德,这便是他的报应。” 灵珠子乃是玉虚宫至宝,至宝脱离掌控,岂不正应了那句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须菩提祖师扬起拂尘,一杆长枪立于半空。 “我乃方外之人,不能插手三界之事。这杆枪送你,谢你回护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徒弟。” 哪吒抬眸看去,正要开口拒绝,却见那枪上写着三个字——弑神枪。 “前辈,这,这就是弑神枪?” 弑神枪乃是先天至宝,消失多年,不曾想竟在须菩提祖师手中。 须菩提笑着应道:“正是。哪吒,莫要忘了你的道。” 哪吒起身握住弑神枪,低喃道:“我只杀不渡,当以杀证道。” “哈哈哈……”舒朗的笑声响起,须菩提祖师点头应道:“正是,你合该以杀证道。” 本就是刀,何必收刀入鞘,装成善人模样端坐庙堂? “杀尽天下恶人,杀尽不忠不义之辈。”话音落下,哪吒俯身行礼,语气恭敬:“哪吒拜谢前辈点化。” “不必客气。”须菩提祖师怔愣片刻,话锋一转,问道:“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徒儿可好?” 提起他们,哪吒脸上的寒冰褪去,声音柔软了许多:“他们很好,如今正在凡间游历。只是……” 听到爱徒的消息,须菩提祖师笑容更甚。见哪吒似乎不好意思开口,笑着催促道:“我知那两个孩子的脾性,这些年定然闯了不少祸。你不必替他们瞒着,我不会怪他们。” “前辈容禀,他们混入玉虚宫盗走黄中李,又将蟠桃摘了个精光。请前辈放心,他们做的那些事,我不会说出去。” 须菩提祖师微微颔首,心中思量:如来逆天行事,用六耳猕猴替代悟空。瞒得过天下人,却瞒不过天道。悟空重来一遭,就是佛门的果报。 “因果二字,玄之又玄。”须菩提祖师感慨完,抬眸看向哪吒:“你要走的道不在方寸山。下山去吧!红尘之中自有答案。” 哪吒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须菩提祖师,问道:“前辈可有话要对悟空和悟真说?” “很快便能再见,不需多言。望你看在我为你解惑的份上,看顾他们一二。”须菩提祖师摆手,说道:“你且去吧!” 须菩提祖师挥舞拂尘,哪吒还未回过神来,便已到山门之外。 路仍是那条路,可哪吒的心境早已不同。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 空旷的山林间又响起歌声,只是唱歌之人换成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拎着一杆血色长枪,步伐轻快,沿着山路几个纵步便不见身影。 万寿山来了两位道士,寻到五庄观赖在门口不肯走。清风明月好说歹说,那两位道士就是吵着要见镇元大仙。 清风面有难色,客气的说:“道友,并非我们二人不肯通传。师父去拜访东王公,不在观中。” 孙悟空摆了摆手,嬉笑着说:“他不在观中,我们等几日便是。” “我知二位诚心拜见师父,只是师父归期未定,你们在这里等着,也只是空耗岁月。”明月娥眉轻蹙,言辞间透露着善意。 她拉住太素的手说:“若是遭难,不如对我直言,帮上忙我定不会推脱。等我师父回来,不知要等到何时,莫要耽误正事。” 太素一脸茫然,心中暗骂:哥哥骗人,他说清风明月眼高于顶,最是看不起人。可眼前这二人客气有礼,心地良善,哪里是小肚鸡肠之辈? “不走,我偏要在这里等他回来。”孙悟空坐在台阶上,不管清风明月如何劝,就是不肯走。 “你在这里等着,风吹日晒的如何受得住?”清风叹了口气,终是松了口:“这样吧!二位道长随我进去,我收拾出两间客房,你们先住下来。” “旁的好说,只是二位不能进后院。”明月叮嘱道:“若是闯出祸来,惹恼我师父,怕是没好果子吃。” “你们放心,规矩我懂。”孙悟空起身,跨过门槛往观中走去。回首一瞥,见妹妹仍在发呆,催促道:“妹妹你愣着做什么?快些进来。” “可是中暑了?”明月扶起太素,关切的问道:“道友你可觉得难受?” “哥哥骗我,我心中不快。”太素跨过门槛,看向明月时,目光中透着歉意。 她不该偏听偏信,误以为清风明月并非良善之人。 第93章 八拜之交 太素和孙悟空在五庄观中一住便是三日,镇元大仙不曾回来,兄妹二人却和清风明月成了朋友。 闲时赏月品茶谈经论道,忙时太素和孙悟空也会搭把手。见他们从不去后院,也不打听人参果之事,行事颇有分寸,清风、明月待他们和善许多。 “道友,你们到底有何事寻我师父?” 几人也算混熟了,故而清风说话少了几分拘谨,随性许多。 “若是急事,我也好给请师父去个信儿。” 孙悟空放下茶盏,从容应道:“并非急事,只是听闻地仙之祖的威名心生仰慕,备了些薄礼特来拜会。” “来时我们备了些灵果,请镇元大仙尝尝滋味。”太素抛起火枣,火枣落入嘴中,咽下去方才继续说:“我们诚心相交,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清风和明月对视一眼,虽然心中认定人参果的滋味最好,却不忍心反驳,唯恐惹得眼前这对兄妹伤心。 “不知是何物?”明月笑盈盈的说:“非是我自夸,王母娘娘请师父吃蟠桃,吃的正是那紫纹缃核的。” 清风凑过来附和道:“元始天尊的黄中李,我师父也吃过几颗。火枣交梨,于师父而言更是寻常物。” “都不是。”孙悟空连连摆手,笑着应道:“我们带的是九孔玉藕。” “哦?”清风来了兴致,问道:“可是乾元山金光洞中的九孔玉藕?三坛海会大神的莲藕身,便是用九孔玉藕做的。” “是也不是。”太素收起枣核,一本正经的说:“虽说同源所出,却有不同。我们兄妹也是偶然得了一截,舍不得吃,特送于镇元大仙。” “可否拿出来,让我们一瞧?”明月做到太素身旁,眼中满是好奇:“从未听说过九孔玉藕还有两种。” “不瞒二位道友,师父去玉虚宫做客,也曾带回玉藕给我们吃。”清风卷起袖子,得意洋洋的说:“若有不同,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孙悟空眼睛乱转,心中思量:见这二人举止言行不似跋扈之人,莫非前世他们是故意激怒我,引我推倒人参果树? 太素取出一只玉匣,一截玉藕静静躺在玉匣之中。清风、明月立时围过来,盯着那玉藕瞧。 “太乙真人种的九孔玉藕是白色,道友这玉藕却是玉色,若是不说,还以为是用玉石雕出来的。” “这味道很是清甜,只闻一口便能增寿,真是好宝贝。” 明月合上玉匣,语气诚恳的说:“道友,你将玉藕收好,切勿丢了。” “你可要尝尝滋味?”太素心软,笑着说:“可以切下来两片,请你和清风道长尝尝滋味。”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发出阵阵轻笑声。 “谢道友好意,不过,我们还是等师父回来一起吃吧!” “道友有所不知,师父素来喜欢我们。莫说旁人所赠之物,便是这观中的宝贝,我们也吃得。” 一朵祥云自天边飘来,停在五庄观上空,宏亮的声音传来:“童儿,你在同何人说话?” “师父回来啦!”清风、明月匆忙起身,抬头应道:“师父,这二位道长已经等了三日,可算将您盼回来了。” “道长心诚,得了九孔玉藕舍不得吃,特来送于师父。” “哈哈……”祥云落到地上,镇元子手持拂尘,捋须大笑:“让二位道友久等了。” 再见镇元子,孙悟空心头五味杂陈,险些落泪。结拜是前世的事,今生孙悟空是第一次见镇元子,故而起身行礼,笑着说:“拜见镇元大仙。” 太素有样学样,清脆的嗓音引来镇元子注目。 “咦?”镇元子面露疑惑之色,细细打量着太素,眉头紧锁,忽又看向孙悟空:“我不曾见过二位道友,可为何觉得二位甚至熟悉?奇怪……” 他可是地仙之祖,圣号与世同君,若有因果牵扯他岂会不知?可这股熟悉感来的莫名其妙,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孙悟空不以为意,含糊应道:“许是前世有缘。” 镇元子围着太素转了几圈,太素不明所以,但见他目光清澈并无恶意,遂由着他看。 “阳气九天来,阴气十地升,你身怀阴气,至阴至纯。” 回头再看孙悟空,镇元子点着他说:“道友你身负阳气,至阳至刚。” 看破不说破,镇元子及时住口,笑意盈盈的盯着孙悟空瞧。 镇元子险些点破他们的跟脚,可孙悟空却丝毫不惧,仍开怀大笑。 “你我定然有缘。”镇元子引着孙悟空、太素做到石凳上,笑着说:“不如我们结为异姓兄妹,我觍着脸充一回大哥,二位觉得如何?” 孙悟空纳头便拜:“哥哥抬爱,小弟怎能不从?哥哥,悟空有礼了。” 这一拜,孙悟空心甘情愿。 “哎,快快请起。”镇元子急忙扶起孙悟空,只是孙悟空尚未起身,妹妹也跟着拜了下去:“小妹悟真,拜见哥哥。” “三妹快快请起。” 镇元子眉眼含笑,扶起弟弟,又慌忙拽起妹妹。转身看向清风、明月,一本正经的催促道:“愣着作甚?还不拜见师叔、师姑?” 好好的道友,眨眼功夫便成了长辈。师命不可违,何况师父行事素有章法,他们怎会质疑?清风、明月纳头便拜。 这一拜,太素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慌忙掏出两瓶仙丹送于清风、明月。 “二位师侄不必多礼,这丹药乃是我偶然所得,快快收下。” “二弟,三妹,快随我进去。”镇元子先一步迈入后院,指着金光闪闪的人参果说:“清风、明月,取两个果子招待贵客。” “唉。”清风、明月齐齐奔向人参果树,取果子去了。 孙悟空伸手欲拦,却被镇元子拦住,孙悟空板起脸说:“哥哥这是做什么?我们若是贪人参果何必等到今日?” “我知你不贪人参果,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弟弟笑纳。” 镇元子已经见到玉藕,此物妙不可言,比起人参果来不遑多让。既然已经定下兄妹名分,他怎能厚着脸皮占便宜? 太素早已跑到树下,仰着脖子望着果子,瞪大眼眸问道:“明月,这人参果可有果核?” “师姑真会说笑,人参果哪里来的核?”明月笑容柔和,并无取笑之意,继续说:“这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才能长熟。一次只能结三十个果子,吃一颗便能多活四万七千年。” 太素掰着手指头喃喃自语,若比种树,镇元子比元始天尊强上一些,可也没强到哪儿去。 清风手捧托盘,笑着说:“师姑有所不知,人参果树乃是天地灵根,三界之中只有一棵。便是有核,也种不出来。” 太素一脸惋惜的看着人参果树,她还想种上几颗,可惜没有果核,想也是白想。 “师姑,人参果滋味甚妙,你吃慢些。” 托盘里躺着一对白胖“娃娃”,太素左瞧右看,竟有些下不去口。 第94章 喜结连理 “二弟,这是哥哥的一片心意,你莫要推辞。” 盛情难却,孙悟空只得拿起人参果吞入腹中。 镇元大仙嘴角上扬,眼中满是赞同之色。再看太素,却见她捧着人参果爱不释手。 “三妹,你看它作甚?赶紧吃呀!” 太素抬眸,笑着应道:“大哥,这人参果实在讨人喜欢,我不忍心吃。” 镇元子缓缓摇头,暗自发笑:三妹是个孩子心性。 “人参果长得像娃娃,其实就是果子。被表象所迷,传出去恐会惹人耻笑。三妹喜欢,我再送你一颗把玩便是。”镇元子回首看向清风,低声吩咐道:“再去摘一颗。” “不必。”太素急忙将人参果吞入肚中,柔声说道:“人参果难得,我吃一颗就好。只是……” 太素吞吞吐吐,镇元子皱起眉,急声问道:“只是如何?” “嘿嘿……”太素抬起袖子擦拭嘴角,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硬着头皮问道:“大哥,我想种人参果树,可果子没有核。” “哈哈哈……”镇元子笑得前仰后合,点着太素对孙悟空说:“三妹说话好生有趣。” “嘿嘿……”孙悟空摆了摆手,揉着肚子说:“妹妹虽然疲懒,可种树却是一把好手。她又贪嘴,看到果树就走不动路。” “人参果树乃是天地灵根。”镇元子端起茶盏,品了一口仙茶,继续说道:“天地灵根极为挑剔,需得种在灵脉上,哪有那么容易成活?” 太素听的认真,待镇元子话音落下,追问道:“大哥,旁的灵根也很难种活吗?” 镇元子放下茶盏,沉声解释道:“蟠桃有核,可你听说过,有人用核种出蟠桃树?” 太素但笑不语,孙悟空装傻充愣。 “蟠桃树只能长在蟠桃园中,人参果树只能种在五庄观里。”镇元子调侃道:“若是果核能种出先天灵根,恐怕三界之中到处都是灵果仙桃。” 太素眉头紧锁,想起哪吒所言,不得不好好审视息壤中那满山的果树。难道是息壤的缘故,她才能用果核种出树?可她不曾听说过息壤还有此等妙用。 掌心发烫,领悟到息壤的意思,太素眸光骤亮,嘴角露出一抹笑,若非有镇元子在场,她定然会抚掌大笑。息壤吞了混沌之气,这才能种出蟠桃树和黄中李。 此事不能对外人言,故而太素笑着说:“原来如此,谢大哥指点,小妹受教了。” 月朗星稀,太素和孙悟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自他们兄妹出世后,还不曾这般悠闲过。 太素望着月亮,轻声说:“哥哥,你说根须可能种出人参果树?” “试试便知。”孙悟空早已经定下计策,附在太素耳边,轻声说:“推倒人参果树之后,你趁机取一截灵根便是。” “哥哥有何打算?”太素眉头轻蹙,担忧的问道:“难道还要踏上老路,任佛门摆布?” 孙悟空目光如炬,盯着镇元子的院落,沉声说:“五庄观这一难避无可避,既然避不开,不如先一步下手,扰乱佛门的安排。” “哥哥,你推倒人参果树,观音菩萨出手才将树救活。你欠下人情不说,大哥也要承情,一箭双雕,佛门当真是好算计。” 太素眸子中盛满担忧,苦着脸说:“依我看,直接避开这一难,人参果树我不种便是。” “妹妹不必忧心,我自有安排。” 风穿过树枝,树叶发出沙沙声。五庄观万籁俱寂,只剩蝉鸣扰人清梦。 “咚咚咚——” 夜色中闪过一道黑影,钻入镇元子所在的院落,敲响屋门。 “大哥,小弟有一事相求。” “吱呀——”镇元子打开门,眼冒精光,笑着说:“二弟快快请进。” 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蝉鸣渐渐隐去,还未消停多久,蛐蛐开始奏鸣。阳光照在山门之上,五庄观的大门缓缓打开。 镇元子拉住孙悟空的手,将他送到门外,这才松开。 “二弟、三妹,才住了几日你们便要走,哥哥我实在舍不得。” “哥哥,小弟还有要事在身,待我忙完再登门叨扰。” 离西游量劫开启的日子愈发近,应当办的事却没办完,孙悟空心中焦急,如何坐得住? “大哥请留步。”孙悟空目有不舍,嘱咐道:“莫要忘了我们所说之事。” “二弟放心吧!既然答应了你,我便不会失言。路上小心,若是遇到难处便回来寻我,五庄观有你的一席之地。” “哥哥保重。” 孙悟空狠下心,筋斗云冲天而起。收拢妖族迫在眉睫,不能再拖。 孙悟空望着翻腾的云海,笑着说:“妹妹,哥哥助你坐稳妖皇之位可好?” “哥哥,你我法力相当,凭我之力亦可成为妖皇。”太素知哥哥好意,可她不能事事依靠哥哥。 “嘿嘿……”孙悟空点头应道:“是哥哥失言了,那我便为妹妹护法,助妹妹一臂之力。” 太素却说:“哥哥,你我同心,应共享妖皇之位。” 妖族早已是一盘散沙,想要做妖皇岂有那么简单?可太素不怕,她一路杀过去,谁敢不服,那便问问她手里的灭世枪答不答应。 “哥哥,我们去何处?” “翠云山芭蕉洞。” 乔松栖野鹤,衰柳语山莺,翠云山端是个好去处。云头停在芭蕉洞外,太素垂眸望去,却见洞外张灯结彩,群妖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再一看,却见牛头人身的红衣妖怪,正牵着一位玉面美人拜天地。 “嘻嘻……”孙悟空捂嘴偷笑,打趣道:“来的不凑巧,刚好赶上牛魔王娶妻。” 妖族成亲没那么多讲究,只是这牛魔王成名多年,罗刹女亦是一方大妖,二者喜结连理,少不得请诸位好友热闹一番。 拜天地当真是只拜天地,修行路艰险万分,待修成妖王回首再看,父母亲族皆已作古,又何来高堂? “牛……”太素张嘴欲喊,却被孙悟空捂住嘴,她侧头看着孙悟空,问道:“哥哥为何拦我?” “你我是道士打扮,怕是会被他们当成捉妖人。妹妹,我们变出本体,再露面也不迟。” 话落,孙悟空摇身一变现出真身,肩上扛着金箍棒,好不威风。 太素却犯了难,委屈巴巴的说:“哥哥,我吃了太多果子,变不回去了,呜呜……” “傻妹妹,七十二般变化你亦习得,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对呀!”太素由悲转喜,想起从前的模样,摇身一变,手握灭世枪,枪尖直指着牛魔王。 “牛魔王,可敢一战?” 第95章 铁扇公主 罗刹女抬眸看去,却见祥云之上站着两只猴子。 高壮的猴子身着道袍,手中握着一根棍子。娇小的猴子身着素色,衣摆上缀着硕大的珍珠,手握一杆血色长枪。 不同于山间野猴,这两位面容俊秀眸光纯澈,让人望之生怜。忽略他们手中的兵器,全然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 罗刹女见多识广,妖族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她都知晓一二。从不曾听说有这样两只猴妖,大感惊奇。 她收回目光看向牛魔王,柔声问道:“老牛,那两只猴子可是你的朋友?” “什么朋友会挑今日过来砸场子?”牛魔王面色不善,板着脸说:“你没听到吗?那母猴子要同我比试一番。” 大喜的日子,偏生遇到不开眼的母猴子,真是晦气。 蛟魔王、鹏魔王率领众妖齐齐站起来,手握神兵,只待牛魔王一声令下,便会杀上前去。 “众位兄弟不必惊慌,只管坐下喝酒便是。”罗刹女瞪了牛魔王一眼,拱手喊道:“不知二位高姓大名?你们来的凑巧,今日是我和老牛大喜的日子,不如先喝杯喜酒,明日再谈斗法一事可好?” 太素摸着后脑勺,一脸局促的问道:“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虽说要同牛魔王比试一番,可太素不想破坏喜宴,更不会同他打生打死。 “还是我来说吧!”孙悟空按下云头,落在芭蕉洞外,拱手说道:“哥哥、嫂嫂勿怪,我妹妹年岁尚幼,只是想同哥哥比试一番,绝无恶意。” 太素见势不对,掏出一枚仙丹抛入牛魔王怀中,心中思量:这培元丹乃是太上老君亲手炼制,滋味不错,想来牛魔王应当喜欢吃。 牛魔王岂止是喜欢?他都要欢喜疯了。虽不知这是何种仙丹,但这仙丹灵气浓郁,只闻味道修为便有所进益。 “吸溜……”牛魔王哪里还顾得摆脸色,一口将仙丹吞入腹中,嬉皮笑脸的说:“送人仙丹,岂有只送一颗的道理?妹子,你嫂子还不曾吃过,你看……” 罗刹女偷偷在牛魔王腰间掐了一把,似是怪他太贪心。 太素上下打量着牛魔王,心中感叹:这位脸皮太厚了些。再一想,一颗培元丹罢了,没了再去兜率宫取便是,何必放在心上? 太素亲亲热热的拉住罗刹女的手,松手时,一颗仙丹落在罗刹女掌心。 “这如何使得?”罗刹女脸颊微红,推辞道:“一颗仙丹已是重礼,怎好意思……” 太素笑着开口,打断罗刹女说话:“方才是小妹不懂事,愿以仙丹做赔礼,还请嫂嫂勿怪。” 孙悟空凑过来说:“嫂嫂收下便是,我这里还有壶琼浆玉酿,嫂嫂留着喝。”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仙丹虽贵重,可除了牛魔王,无人知晓仙丹有多好。 琼浆玉酿则不一样,那可是玉帝招待各路仙家所用之物,岂是他们这些毫无背景的妖怪能肖想的? 牛魔王闻言,急忙凑到孙悟空身旁,再也摆不了妖王的架子,用讨好的语气说:“让弟弟破费了,不知琼浆玉酿在何处?能否让我等开开眼?” 罗刹女恨铁不成钢,一把攥住牛魔王的犄角,愤恨说道:“老牛,你好歹也是一方妖王,要点脸成不成?” “哈哈哈……”芭蕉洞外笑声震天,各路妖王捧腹大笑。牛魔王素来强横,压的他们抬不起头,只得伏低做小。却不想他竟是惧内之人,让他们看了场热闹。 “夫人快松手,这么多弟兄看着呢!你给我留点脸面成不成?”牛魔王冷冷扫视众人,笑声立刻散去。只有那母猴子不识好歹,犹自笑个不停。 孙悟空看够了热闹,取出一葫芦琼浆玉酿,笑着说:“这是送给嫂嫂的,同你有何关系?” 若真是砸场子,何必这般客气?牛魔王憨笑两声,忘掉那点儿不快,待罗刹女收下琼浆玉酿和仙丹,便亲亲热热拉着孙悟空喝酒去了。 罗刹女用怜爱的目光看着太素,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毛茸茸的触感,扫得她掌心生痒。罗刹女左瞧右看,越看越喜欢。 太素被她盯着心里发毛,这女人想干嘛?欲要躲开,却听罗刹女柔声说:“不知妹妹芳龄几许,姓甚名谁?快随嫂嫂来,嫂嫂带你吃果子。” “嫂嫂,我是来同牛魔王比试的。”太素还惦记着打架的事,这可是她做妖皇迈出的第一步,万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着什么急?”罗刹女不以为意,打什么打?若是老牛下重手,将妹妹打坏了,看她不活剥了他。 罗刹女挽住太素的胳膊,不容她拒绝,将她请进芭蕉洞。 “妹妹,可是我家老牛行事鲁莽,得罪过你?”将太素按坐在石凳上,招呼婢女送上美酒佳肴,罗刹女继续说:“若是他得罪你,你只管同我说,我定为你出气。” 罗刹女的心早已偏到咯吱窝,心想:她长得这般乖巧,怎会有错?便是有错,也是我家老牛不开眼。 “嫂嫂,我要做妖皇,不将众妖王打趴下,如何坐稳妖皇之位?” “嘻嘻……”身后传来阵阵笑声,婢女交头接耳,指着太素说:“她这般可爱,身上半点凶煞之气也无,也能做妖皇?怕是姑爷打她一棍,她能哭上七八日。” “哼,你们瞧不起人。”太素满脸不悦,撅着嘴扭向一旁。 见她生气,罗刹女瞪了婢女一眼,笑着哄道:“妹妹莫要生气,明日我叫老牛同你打上一场便是。” 打就打,全当哄孩子了。只是需得告诉老牛收着些力气,莫要伤了妹妹。 太素这才消气,一双美目笑成月牙,笑着告诉罗刹女:“嫂嫂我名唤悟真,出世不过几十载。你可要告诉牛魔王,明日需得拿出真本事来,我可不会因为嫂嫂你的情面,对他手下留情。” 罗刹女掩面偷笑,妹妹凶巴巴的,看起来愈发讨喜。只是怎的这般年幼?出世不足百年,在妖族之中还是个奶娃娃。 “好好好。”罗刹女一连说了三声好,拍着太素的手背说:“嫂嫂依你。” 红烛燃去半截,蜡油顺着红烛流到桌上。墙上有两道影子依偎在一起,烛火明灭,慢慢将影子拉长。 “老牛,明日比试你可要手下留情,妹妹柔弱,你若是将她惹哭,我可不饶你。” 牛魔王咂吧着嘴,又在罗刹女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说:“我才是你夫君,你怎的胳膊肘往外拐?” 罗刹女别过头去,娇笑着说:“若不是你生的毛茸茸的,我实在爱得紧,否则我才不会嫁给你。” “此言差矣,今日前来喝喜酒的兄弟,哪一个不是毛茸茸的?夫人不嫁他们,偏偏嫁给我,说明夫人心中有我。” “贫嘴。” “夫人莫恼,明日我下手轻些,给那母猴子留些颜面便是。” “什么母猴子?那是我妹妹。” 第96章 战狮驼王 牛魔王和罗刹女喜结连理,交好的妖王尽数到场。反正也要一一打上门去,他们凑到一起,反倒省事。 孙悟空拉着蛟魔王、鹏魔王等人喝了一夜酒,天破晓时方停。 “悟空兄弟,妹妹真要同大哥比试?”猕猴王眸子不停的往太素身上瞟,压低声音,诚恳的说:“妹妹年幼,若是比试时受伤,你岂不是要心疼死?” “对呀!”禺(yu)狨王附和道:“我和猕猴王皆是猴族,说起来同你们兄妹是亲戚。大哥出手没轻没重,要不还是算了吧!” “两位哥哥莫要再劝,若无十足把握,我们不会登门。”孙悟空放下酒杯,声音平和:“还请几位哥哥留步,待妹妹和牛魔王比试过后,会同几位交手。” “好大的口气。”狮驼王怒目而视,语气中透着不屑:“旁人愿意捧你的臭脚,我却不愿。牛魔王是我的大哥,辱他便是欺我。 臭猴子,我们肯坐下同你喝酒,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你倒是会往脸上贴金,两个出世不足百年的奶娃娃,也敢妄想做妖皇?我呸,你做梦!” “当——” 一杆长枪激射而来,击碎狮驼王手中的酒杯,钉在石桌上。石桌四分五裂,却并未破碎,分寸拿捏的刚刚好,足见出手之人有多厉害。 狮驼王脸上的惊诧之色尚未收起,回首望去,却见身着珍珠白袍的太素双手抱臂,怒目而视。 “你这猴子好生无礼,怎的,想要同我打上一场?” 狮驼王怎能不气?这猴子的年岁,还不及他年岁的零头大,却敢当着众妖王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不让她吃个教训,今后他如何抬头? “哼,敢对我哥哥不敬,看姑奶奶我怎么撕了你。” 若是骂她,太素不会如此动怒。可狮驼王言辞间牵扯到孙悟空,她便不能忍了。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太素已和狮驼王战到一处。 “妹妹脾气火爆,甚合我心意。”禺狨王搭眼望去,见太素丝毫不落下风,拍手叫好。 孙悟空却不理他,高声喊道:“妹妹,狮驼王会移山之术,你小心些。” 太素只同灭世枪交过手,狮驼王却是成名多年的妖王,若论经验,自然是狮驼王更胜一筹。可狮驼王越打越心惊,心道:是我小瞧这猴子了。 二人缠斗五十余个回合,太素便占了上风。狮驼王见势不好,唯恐败给太素失了颜面,只得使出杀手锏。 狮驼王将将避开一枪,匆忙向后退去。太素顿住脚步,见狮驼王没有杀过来,面露疑惑之色。 “轰隆——” 大地不住的颤抖,远处一座荒山拔地而起,向翠云山飞来。孙悟空目眦欲裂,被压在山下的滋味不好受,他吃过的苦如何能让妹妹吃? “妹妹快躲开,哥哥来会会他。” “不必。”太素执枪而立,望着迅速飞来的荒山,斗志昂扬。高声说道:“哥哥,我若破不了这山,如何坐稳妖皇之位?你且看着,我定要打的他满地找牙。” “何人作乱。”罗刹女提着青锋剑冲出来,见到远处飞来一座荒山勃然大怒。 “狮驼王,你敢伤我妹妹,老娘扒了你的皮。” “哎呀呀……”牛魔王匆忙追出来拉住罗刹女,抬头看向狮驼王,开口问道:“兄弟,出了何事?” “大哥,这两只猴子好生狂妄,还未断奶,便想踩着你我做妖皇,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牛魔力拉下脸,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敢踩着他往上爬,也不问问他答不答应。 “是你口出恶言,辱骂我们兄妹在先。”太素丝毫不惧,昂首挺胸高声喝道:“妖族强者为尊,何时也搞论资排辈那一套了?我虽年幼,本领却在你之上,若是不服,继续打下去便是。” “妹妹,狮驼王是粗人,你同他较什么劲?”罗刹女柔声劝道:“你若是想同人比划几下,嫂嫂陪你便是。” 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可罗刹女是好意,太素不好同她翻脸。遂指着远处的荒山,对狮驼王说:“翠云山是嫂嫂的地盘,我们去那边打。” “好。”狮驼王有意让太素吃个教训,改改这嚣张狂妄的性子,遂应道:“今日定让你知道厉害。” “哎呀,都是自家人……”罗刹女抬脚欲追,却被牛魔王拉住:“夫人,让她吃些教训也好。免得不知天高地厚,闯出滔天大祸。” “她还是个娃娃,你们这群糙老爷们也下得去手?” 蛟魔王爱看热闹,扫了孙悟空一眼,抬脚追上去。 热闹许久的翠云山终于静下去,可远处的荒山却热闹起来。 “娃娃,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狮驼王轻蔑的看着太素,目光鄙夷,言辞间透着不屑:“待我手中这座山砸下来,你莫要哭鼻子。” “狮驼王,你好歹也是成名多年的大妖,怎的废话这般多?”太素握紧灭世枪,杀气冲天而起,看的诸位妖王暗自心惊。 “猴子,你妹妹了不得呀!”鹏魔王负手而立,嘴角挂着冷笑,阴阳怪气的说:“若是我年轻时遇到她,怕是也会被唬住。” “哼。”孙悟空收回目光,回怼道:“你莫要心急,打赢狮驼王,下一个就是你。” “狂妄无知。”鹏魔王甩袖,笑意盈盈的看着太素,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孙悟空低喃道:“若非妹妹不准我插手,就凭你们几个……” “这话我不爱听。”猕猴王眉头紧锁,面露不满:“你骂他们几个便是,怎能将我牵扯进去?莫要忘了我也是猴族。” “哎,猕猴王你什么意思?”蛟魔王扯着猕猴王的袖子,急声问道:“看不起我们几个是不是?” “我也是猴族。”禺狨王仍觉得不够热闹,插了一句嘴:“虽不如你们兄妹好看,可也不能……” 太素和狮驼王还未交手,众妖王已经吵成一团。牛魔王揉着眉心,忍无可忍,怒喊道:“闭嘴——” “轰隆——” 巍巍大山砸向太素,罗刹女捂着心口,一脸担忧的望过去。待尘埃落定,哪里还有太素的影子? 罗刹女大惊失色,高声责问:“哎呀,狮驼王你怎能下死手?” “妹妹——”孙悟空死死攥住金箍棒,虽知太素早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可他仍旧放心不下。 “哈哈哈……”狮驼王仰天大笑,那模样好不得意:“猴子,你服是不服?” 清脆的骂声自山底传来:“哼,雕虫小技。” 鹏魔王哼冷一声,讥讽道:“妖族肉身强横,能活下来不算本事,有能耐你打碎这山。” “今日便让你们这群井底之蛙开开眼。” 第97章 战蛟魔王 “哈哈哈……” “你有那两下子吗?” “狮驼王这手移山之术,神仙来了也犯难。你不过是小小猴妖……” 嘲讽声不绝于耳,可太素恍若未闻。若她只是太乙金仙,自然会怕这移山之术。可她早已是准圣,移山填海不过是雕虫小技。 “起——” 太素收起灭世枪,双手用力抬起。碎石自山间滑落,巍巍大山不住的颤抖。 嘲弄声骤然消失,罗刹女死死握住牛魔王的掌心,随着山越升越高,她的眼眸越瞪越大。 狮驼王眉头紧锁满脸愁容,好似方才出言嘲讽太素的人不是他。 “这,这怎么可能?” 狮驼王苦着脸,说起来他是长辈,虽说以大欺小不好听,可若是败在小辈手中更没脸。把心一横,施法催动大山向下压去。 “哼,雕虫小技也想打赢我?”太素冷哼一声,稳住身形,催动大山向半空飞去。 在众妖王震惊的目光中,太素举着大山向狮驼王砸去。罗刹女靠在牛魔王身上,用力揉着眼睛,低喃道:“我没看错吧?” “夫人,你没看错。”牛魔王眼睁睁看着狮驼王被压在山底,喃喃自语:“这母猴子好生强横,幸好……” “好——”山林间只剩孙悟空的叫好声。 “轰隆——” 狮驼王被压在山下,太素仍觉得不解气,站在山巅上,气势汹汹的问道:“狮驼王,你服还是不服?” 狮驼王躺在山底欲哭无泪。怪他轻敌,这才败在猴子手中。只是这一败,他还有何面目见人? “我不服。”他不能认输。 “不服你就在山底下待着吧!”太素垂眸看向孙悟空,高声喊道:“哥哥,你过来看着,莫让他逃了。” 兄妹调换位置,太素召出灭世枪,指着众位妖王问道:“有谁不服,站出来同我比试一番。” “我来应战。” 蛟魔王手持断水剑,推开鹏魔王,站在太素面前,冷声问道:“小娃娃,你可识得我?” 太素上下扫视他一番,板着脸说:“不认得,有何招数你使出来便是。” “哈哈哈……”蛟魔王狂笑三声,收起笑容,一双利眼直直的盯着太素,冷声说:“我便是有覆海之能的蛟魔王,我若是使出全力,北海之水也能尽数唤来。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废话少说,你尽管将水召来便是,看姑奶奶我有没有本事应对。” 蛟魔王抬眸看向牛魔王,见大哥点头,这才开口:“若是将北海之水尽数招来,怕是北海水族尽皆丧命。我只召一半过来,也免得旁人笑我以大欺小。” 太素上下打量着蛟魔王,冷笑不止:“废话少说,放马过来。” “嘻嘻……”山巅之上,孙悟空窃笑不止,蛟魔王虽强横,可遇到太素,他算是遇到命里的克星。 罗刹女左右为难,这边是夫君的结拜弟兄,若是不护着,恐有胳膊肘往外拐之嫌。那边却是她刚认下的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帮哪个都不成。 “夫人,你好生看着便是。”牛魔王宽厚的手掌将罗刹女揽入怀中,柔声安抚道:“这猴子能耐不小,蛟魔王伤不了她。” 初时,牛魔王只当太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跑到他面前耍威风。看在仙丹和琼浆玉酿的份上,他可以卖个面子。 可狮驼王被她压在山底,至今都没能逃出来,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她。让蛟魔王试试她的深浅也好,若是她败了,自然不敢再提成为妖皇一事。 若是她赢了,还有鹏魔王、猕猴王、禺狨王。他们尽数落败,牛魔王便是输了,也不会太难看。 “哗哗——” 空旷的山林间响起海浪声,海水自山脚起,迅速朝山顶蔓延。 “喂……”狮驼王被海水淹没,他厉声骂道:“蛟魔王,你打她便是,怎的还将我淹了?” 狮驼王的呼喊声被海水吞没,蛟魔王一脸得意的看着太素,等着她跪地求饶。 却见那猴子伸出手,掌间出现一捧土。那捧土被她随手抛在地上,落地的那一刻迎风暴涨。 “这……” 海水越涨越高,可不管水有多高,那土变作的堤坝总是比水面高出一丈。 海水淹没山顶,周遭的生灵遭了殃。太素心有不忍,又抛出几捧息壤,将海水圈在其中。 “夫君这是何物?”罗刹女心中有所猜测,却不敢相信这等贵重的宝贝,竟然在一个出世不足百年的娃娃手中。 “息壤。”蛟魔王满头大汗却顾不得擦,呆呆的看着堤坝,传音说道:“大哥,海水不能再涨了。再涨下去,天庭定会派天兵天将过来拿我。” “收了神通吧!”牛魔王一锤定音:“她是你的克星,万不可将她得罪狠了。” “唉,大哥,弟弟无能。”蛟魔王收了神通,拱手拜过,算是认下太素的妖皇之名。 太素收起息壤,目光在众妖王身上巡视。 鹏魔王等候多时,上前一步,挑衅道:“我乃鹏魔王是也,小娃娃我速度极快,只是你年幼,我不好欺你。便同你打上一场,你看如何?” “你看不起我?”太素指着山下的狮驼王,又看向蛟魔王,这才对鹏魔王说:“他们二人看不起我,还不是败在我手中?” 既然对方这样说,他还留什么情面?鹏魔王面色凝重,沉声说:“好狂的口气,那我们便比速度。东行八百里有座成侯山?,山上有棵大椿树。谁先取回大椿树的叶子,便算谁赢,如何?” “好。”太素高声说:“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好说。”牛魔王随口应道,抬头望着山巅看热闹的孙悟空,心中打起鼓。 妹妹这般厉害,想来哥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若是这对兄妹联手,怕是真能将妖皇之位收入囊中。只是这他们太自大,恐怕要栽跟头。 “哥哥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便回。” 两道流光划过天际,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咳咳……”狮驼王干呕几声,拍着山石喊道:“放我出来,我认输。”蛟魔王都栽了,他认输也不算丢人。 “既然认输,那我便饶你一次。”孙悟空只翻了一个跟头,便停在牛魔王面前。 牛魔王一双牛眼瞪得像铃铛,急声问道:“你怎的这般快?” “嘿嘿……我们兄妹自幼便勤学苦练,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孙悟空指着东方,笑嘻嘻的说:“牛魔王,恐怕那鹏魔王不是我妹妹的对手,嘿嘿……” “我不信。”禺狨王提起金箍棒,拱手说道:“兄弟,你我同属猴族,我用金箍棒,你用如意金箍棒,不如我们比划一番可好?” “如你所愿,我们便打上一场,免得你们说我们兄妹欺人。” 第98章 悟空斗法 目光在跃跃欲试的猕猴王身上扫过,孙悟空轻笑两声,招手说道:“猕猴王,你若是心痒难耐,便同禺狨王一起上,我招架得住。” “嘿嘿……兄弟既然你开口相邀,我就不客气了。”难得遇到两位同族,猕猴王交好尚且来不及,怎会轻视对方? 只不过他是一方妖王,不打过一场,便认下对方的妖皇之名,此乃不战而败,往后猕猴王又该如何立足? 顷刻间,三只猴子便打成一片。禺狨王、猕猴王金箍棒耍的虎虎生风,却仍敌不过孙悟空手中的如意金箍棒。 牛魔王几人看得眼花缭乱,目光随着如意金箍棒走,越看越精彩,越看越心惊。 “大哥,猕猴王和禺狨王所用的金箍棒乃是神兵,他们二人合力一击,便是我都占不到便宜,这只猴子……” “什么猴子?”牛魔王横眉立眼,开口提醒蛟魔王:“他名唤悟空,他那妹妹名唤悟真,莫要喊人家猴子。” 牛魔王虽不是妖皇,可在三界之中也是难逢敌手。这两只猴子不好惹,不管他们能不能坐稳妖皇之位,他都不能得罪。 “妖族之所以没落,正是因为没有妖皇统领。大家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莫说人族、神佛欺我们,便是自己人也打得不可开交。” 牛魔王语重心长的说:“待悟真回来,我同她比试一场,只要她能赢过我,我不介意助她一臂之力。” 狮驼王理顺湿漉漉的毛发,开口问道:“大哥是说,助悟真坐上妖皇之位,统领妖族?” “嗯,妖族沉寂太久,久到天上的神佛都已忘了,天庭本是妖族的地盘。”牛魔王自谦:“我虽有些本事,可也不过是多占些地盘罢了。若想带领妖族重回天庭,我无能为力。” 蛟魔王苦着脸说:“大哥,你都无能无力,靠他们俩成吗?” “成与不成,总比你强些。”牛魔王调侃道:“你若不服,打赢他们兄妹,我称你一声妖皇。” “我,我……” “哎呀,莫要啰嗦,你们快看!”罗刹女指着孙悟空三人,惊奇的说:“这悟空越战越勇,不出五十个回合,猕猴王、禺狨王必败。” 猕猴王已露颓势,自知再打下去也无法扭转局势,率先一步跳出战局,立于一旁观战。 禺狨王见猕猴王不打了,也收了攻势,拱手说道:“我不敌你,甘愿认输。” 话音刚落,却听天边传来喊声。 “哈哈哈……猴子我即刻便到,你追不上我,还是快些认输吧!” “哼,方才我是让着你,怕你输的太难看,回去躲在被窝里哭。” “自吹自擂,我……” 鹏魔王话还没说完,忽觉眼前一花,定睛一看,那猴子早已跑到前头去了。 “可恶,你故意同我说话,好让我分心。” “明明是你先嘲讽我,大鸟你看好,我要光明正大赢你。” 太素翻了个跟头,转瞬便来到牛魔王面前。鹏魔王瞪大双眼,心中暗骂:这猴子着实可恶,非要在我得意之时赢我,她这是故意落我面子。 太素回首看他,嘴边挂着戏谑的笑容,开口说:“大鸟,你输了。” “我可以认输,但你不能叫我大鸟。”鹏魔王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说:“我乃是鹏魔王,身具大鹏血脉,怎能用大鸟来称呼我?” “你叫我猴子,我可没生气。”太素上下扫量着鹏魔王,叹了口气说:“也罢,谁让我心善呢!便依你,不叫你大鸟便是。” 太素看向众人,开口问道:“有谁不服?可敢要同我一战?” 禺狨王搓着手指,小心翼翼问:“悟真,你和悟空谁的本事更强?” “旗鼓相当。”太素看向禺狨王,笑着问:“你们同我哥哥交过手了?” 禺狨王、猕猴王纷纷点头,猕猴王应道:“既然你们兄妹实力旗鼓相当,那我们便不同你比了。” “哦。”太素胡乱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牛魔王:“牛魔王,你我还是要比上一场的,不知你想比什么?” “七十二变,法天象地。” 孙悟空心中一紧,他同牛魔王、二郎神三人,皆通晓变化之术。三人不分伯仲,难分输赢。至于法天象地,牛魔能变成八百丈的巨牛,皮糙肉厚,实在不好对付。 罗刹女缄口不言,太素实力强横,敢和牛魔王一较高下,她怎能说太素柔弱?至于让牛魔王谦让一二的话,更是提都不能提。 “七十二变我不惧你,法天象地我亦敢应。”太素看向孙悟空,开口说:“不如我们三人比个高低,也好让牛魔王输个心服口服。” “你们兄妹要联手?”蛟魔王面色一凛,眼中闪过不赞同之色:“以二敌一,便是你们赢了,我也不服。” “谁说我们要以二敌一?”太素轻笑一声,开口解释:“既然要做妖皇,定然不能以多胜少。” 孙悟空抬头同牛魔王对视,笑着说:“我们一同施展七十二般变化,也能分出高低。” “好。”牛魔王来了兴致,昂着头说:“七十二般变化乃是上等法术,除了二郎神外,不曾听说过旁人会。既然你们兄妹愿意迎战,我们便比试一番。” 话落,牛魔王化作一只天鹅,随风而走。 众妖王拍手叫好,更有那蛟魔王高声赞道:“大哥好本事。”扭头看向孙悟空和太素,蛟魔王嘲讽道:“快些去追呀!莫不是吹牛皮,动真章时便怕了?” “哼。”孙悟空冷哼一声,叮嘱太素:“妹妹在这里看着便是,我先同他斗上几个回合。” 孙悟空摇身一变,变作一只海东青,嗖的一声钻进云中。 “呦……”鹏魔王上下扫量着太素,阴阳怪气的说:“你们兄妹好算计,看来会七十二变的是你哥哥,你只会说大话糊弄人。” 太素并未应声,摇身一变,变作鹏魔王的模样,挑衅的瞪着鹏魔王,直看得他心肝乱颤,再也不敢开口。 “再敢多嘴多舌,我便顶着你这张脸,掀翻灵山。” 罗刹女抬头望天,却见那只海东青倒落下来,落在天鹅背上抱颈啄目。 “呀——”她发出一声惊呼,心悬到嗓子眼。 牛魔王知道这海东青是猴子变得,抖抖翅膀变作黄鹰,反过来啄海东青。 孙悟空化乌凤,牛魔王变白鹤。孙悟空变丹凤,牛魔王不敢妄动,落入悬崖化成香獐……饿虎、大豹、狻猊(suān ni)、人熊…… 二人斗得你来我往,众人看得眼花缭乱。 第99章 战牛魔王 所谓一物降一物,二人变来化去也分不出胜负。只是那牛魔王体大笨拙,总归不如孙悟空灵巧,百十个回合终于落了下风。 牛魔王露出颓势,却拉不下脸来认输。召出混铁棍同孙悟空打成一团。孙悟空并未使出全力,妖族出了两位准圣的消息传出去,对他有害无利。 孙悟空压制境界,陪牛魔王练上几百个回合,金箍棒一闪,揪住牛魔王错处,一棍子将他掀飞出去。 “好——” 太素拍掌叫好,引得众妖侧目。太素一一瞪回去,目光中满是警告。几位妖王吃了教训,不敢同她硬碰硬,慌忙挪开目光,继续看牛魔王同孙悟空缠斗。 罗刹女攥紧帕子,一脸焦急的看着二人,嘴里低喃着:“夫君,还手呀!” 牛魔王横行多年,何时丢过这么大的脸?冷笑一声,伏在原地现出原身。他乃是一头大白牛,头如峻岭,眼若闪光,角似铁塔,牙若利刃。 太素仰视牛魔王,耳边传来蛟魔王的赞叹声:“大哥连头至尾千余丈长,自蹄至背百余丈高。只需踏一踏蹄子,便能将你们兄妹踏成泥。” 牛魔王喷出两道鼻息,声音响彻元宵:“猴子,你能奈我何?” “哥哥,莫要惊动天庭。”太素知晓轻重,挥舞衣袖,眨眼便将众人拽进小世界。 牛魔王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见到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哪里还有翠云山的影子? 众妖王皆变了脸色,这猴子到底是何来历?此地又是何处? 罗刹女搭手望去,东方群山叠嶂,却不知有多远,要走多久才能到。 “老牛,你莫要轻敌。”罗刹女担忧的望着牛魔王,柔声嘱咐道:“妹妹手段通天,你仔细应对。” “你们睁大眼睛仔细看着,看姑奶奶我能不能做妖皇。” 孙悟空、太素并肩而立,齐声喝道:“长——” 长得身高万丈,头如泰山,眼如日月,口似血池,牙似门扇。杀气冲天,一枪一棒直指牛魔王,作势要打。 诸位妖王面露震惊之色,皆为牛魔王担忧。 蛟魔王哪里还敢轻视太素和孙悟空,拱手喊道:“二位,我们同为妖族,比试应当点到即止,切勿伤了性命。” 太素笑着应道:“蛟魔王放心,我若是要伤你们性命,何必等到现在?” 牛魔王面色凝重,却丝毫不怯,扬头喊道:“放马过来。” 孙悟空喊道:“牛魔王,我们兄妹不愿以多欺少,我先来。” 孙悟空手握金箍棒,着头便打。牛魔王硬着头,两只犄角硬扛金箍棒。 牛魔王东一撞,西一撞。孙悟空左一棒,右一棒。二人大展神通,撼山摇岭,惊天动地。 牛魔王没讨到好,孙悟空却占了几分便宜,笑着问道:“牛魔王,你可服了?” “我牛魔王横行四海,就没说过一个服字。”牛魔王后退几步,扛着两支犄角又冲上去,嘴里嘟囔着:“不分出胜负决不罢休。” 罗刹女急的直跺脚,拉着身旁的太素说:“妹妹呀,我家老牛性子倔,这可如何是好?” 太素眨眨眼,冲孙悟空喊道:“哥哥莫要留手,将他按倒。” “唉……”孙悟空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本不想将事做绝,怎奈老哥哥你不上道。”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侧身避开牛魔王,二人错身而过的那一刻,他突然低下头拦腰一抱。牛魔王四蹄离地,怔愣当场。 “我不服——” 这一场打得酣畅淋漓,也将牛魔王的凶性激了出来。他双目赤红,口中嚷嚷着不服,仍要再战一场。 鹏魔王缩着脖子,语重心长的劝道:“大哥,他们有真本事,认输不丢人。” “大哥,方才你还说,妖族出现妖皇是好事。怎的现在又改主意了?” “老牛,大丈夫能屈能伸,技不如人回去接着修炼便是,何况强撑?” “大嫂言之有理,大哥……” “哥哥,你将牛魔王放下来。”太素绕过群妖,喊道:“我来会会他。” 孙悟空也不恼,松开牛魔王,收了神通。 “长——” 太素身形暴涨,她赤手空拳死死盯着牛魔王,口中喝道:“来!” “哞——”牛魔王仰天长啸,前蹄向后刨,猛然向太素冲去。 太素不慌不忙,纵身翻滚,稳稳的落在牛背上。牛魔王发狂,撩蹄子左摇右摆,妄图将她甩下去。太素不慌不忙,捉住那两只牛角不撒手。 “妹子,你耍赖。”牛魔王就地一滚,将太素甩飞出去,只是刚站起来,又被那个阴魂不散的缠上。 牛魔王气恼不已:“妹子,要比就堂堂正正比,你怎能耍赖?” “是你耍赖在先。”太素捉住牛角,用力向后拽,牛魔王前腿离地,被迫站起来。 太素嘴角挂着讥笑,嘲讽道:“我赤手空拳同你打,可是半分便宜都没占。” 牛魔王气急:“你这娃娃……” “明知我和哥哥年岁尚幼,输了还不肯认账,倚老卖老。” 牛魔王前腿落地,后腿抬起,想要将太素抛出去。 “咣当——” 屋舍一般大小的拳头砸在牛魔王面门上,牛魔王身形一晃,还不等他开口,拳头接二连三砸过来。 “妖族实力为尊,我可不惯着你。” “听闻你皮糙肉厚,最是不怕挨揍。今日我便试试,多少拳才能降服你。” “你若是还敢嘴硬,我就将你砸成肉泥,拿去喂鱼。” 牛魔王眼冒金星,挨了七七四十九拳,再也撑不住。一头栽进大地之中,平坦的大地生生砸出一个巨坑。 “妹妹,快些住手。”罗刹女花容失色,急匆匆跑过来,开口求情:“我家老牛技不如人,我们认输。” 牛魔王收了神通,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太素变成猴子模样,手掌在牛魔王嘴边划过,偷偷喂了他一颗蟠桃。 蟠桃下肚,牛魔王扶着脑袋自地上爬起来,苦着脸说:\"哎呀呀,妹子你出手也太重了些。\" 罗刹女急忙扶住他,拍着他的心口埋怨道:“要我说,还是怪你嘴硬。输赢乃兵家常事,有何不敢认的?” 牛魔王一脸苦相,可怜巴巴的说:“怎能怪我?妹子她就问了一次,我还没说话,她抡起拳头就打。” “哎呦,疼死我了……”牛魔王靠在罗刹女身上,看到孙悟空那关切的眼神,喃喃自语:“早知如此,方才我就认输,省的挨一顿拳头。” “哼,现在知道了?”罗刹女捏着兰花指,指着孙悟空说:“悟空不愿占你便宜,几次相让,我都看在眼里。妹妹却是个火辣脾气,你这顿打挨的不冤。” 牛魔王忽觉一股热气自丹田升起,火辣辣的,境界骤然攀升,脸上露出喜色:“妹子,方才你喂我吃的何物?为何我觉得法力大涨?” 第100章 收服众妖 “唔,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我这园子里有的是。”太素敷衍了几句,抬眸问道:“几位妖王可认我和哥哥做妖皇?” “认,怎能不认?”牛魔王拍着肚皮,大大咧咧的说:“明日我便广发请帖,请众妖王到翠云山,拜见二位妖皇。” “那倒不必。”孙悟空跳出来,急声说:“老哥哥,眼下情况对妖族不利,还是等我和妹妹法力精进一些,再将此事宣扬出去吧!” “好,我听妖皇的安排。”方才那声妹子喊得亲切,现在这声妖皇则是敬重。 “你认下便好,旁的事不需管,用到你时我自会传信。”太素扫视一圈,笑着问道:“记住了吗?” 众妖齐声喝道:“属下铭记在心。” 牛魔王素来精明,这二位妖皇出世不足百年,就能将他按在地上打。假以时日,未必没有带领妖族重回天庭的可能。 “方才是我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大事。几位兄弟请听好,切勿将二位妖皇的存在透露出去。尤其是天庭和佛门之人,若让他们知晓,定会派人抹杀二位妖皇。” “是。” 收服众妖王,太素喜上眉梢,扬手一挥大地轰隆作响,一棵枣树快速移动过来。 猕猴王抬头看去,却见枝头挂满枣子,那枣子模样有些怪,灵气却很是浓郁,口水顿时流下来。 “这是我送诸位的见面礼,一人十颗,自己摘吧!” 牛魔王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这枣子是何物,瓮声瓮气的说:“妖皇好大的手笔,以十颗火枣做见面礼,便是天上的神仙也没有这般阔绰。” “竟是火枣?”鹏魔王面露喜色,振臂高呼:“妖皇威武。” 蛟魔王神色激动,兴奋的说:“有二位妖皇坐镇,妖族当兴!” 天地灵根尽皆掌握在神仙手中,妖族若想求仙丹灵果,只能为天庭和佛门效力。他们这些散修,只能吸纳日精月华。有些天赋,能成就一方妖王,可若是想再进一步,绝无可能。 禺狨王望着枣树发呆,自言自语:“天道庇佑,有这棵火枣树,妖族定能杀出一条生路。” 人族诛杀妖族,神佛则将妖族视作牲口。在夹缝中生存,这种日子禺狨王过够了。 顾不得分果子,牛魔王单膝跪地,拱手问道:“敢问二位妖皇,能否多赐我几颗火枣?我愿做马前卒,带着火枣收拢妖族势力,听二位妖皇差遣。” 牛魔王一片诚心,处处为妖族打算:独木难支,只靠我们这个,妖族难成气候。幸好我老牛好友遍布天下,尽数收拢过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捅破这天。 “哈哈……”孙悟空轻笑两声,抛出去两瓶仙丹,笑着说:“这两瓶仙丹随你支配,我不管你用何种手段,尽快收拢妖族。” 牛魔王喜滋滋的收起仙丹,摆着胸脯说:“还请妖皇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 这边孙悟空同几位妖王相谈正欢,那头太素领着罗刹女摘了满满一篮子火枣。 “嫂嫂,你不会怪我打伤牛魔王吧?” “我并非小气之人,妹妹放心,我不会怪你。”罗刹女指着蛟魔王等人,笑着说:“你年幼,不知这几个皆是逞凶斗勇之辈。” 遥想当年,罗刹女眼中多了一抹揶揄之色,继续说:“不敢说我家老牛打遍三界无敌手,却也是鲜有败迹。可你不知,他也吃过很多苦。能有今日的威名,全是他一路打出来的。” 太素抛起枣子,枣子落入她口中,咔嚓咔嚓,吃的津津有味。 罗刹女挎住太素的胳膊,看着聊的热火朝天的几人,笑着说:“妹妹,我们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此地乃是妖族圣地,若无妹妹准许,无人能进。”孙悟空卷起袖子,说的正起劲:“在此地为尔等封圣,乃是无上荣耀。” 牛魔王等人定定看着孙悟空,面色郑重。 “诸位兄弟上前听封。”孙悟空叉着腰喊道:“牛魔王我封你为平天大圣,蛟魔王则是覆海大圣,鹏魔王名唤混天大圣,移山大圣狮驼王,通风大圣猕猴王,驱神大圣禺狨王,尔等可愿?” “谢妖皇恩封。” 众妖拜过孙悟空,猕猴王抬头问道:“不是我们如何称呼二位妖皇?妖皇悟真,妖皇悟空,不够霸气。” “不过是虚名罢了,我和妹妹并不在意。”孙悟空侧头看向悟真,说道:“时候差不多了,妹妹我们该走了。” 太素挥动衣袖,罗刹女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回到翠云山。 “妹妹为何走的这般急?”罗刹女似有不舍,拉住太素的手说:“等我设宴为你庆贺一番,再走也不迟。” 太素柔声安慰道:“嫂嫂,我和哥哥有要事在身,待我们忙完再登门拜访。” “妖皇,哥几个还未曾同你亲热够,怎的就要走?”牛魔王拽住孙悟空,语气诚恳的问:“可是嫌我们伺候的不周到?” “老哥哥,西游量劫将启,正是我们妖族崛起的好时机。”孙悟空低声说:“时不待我,我要尽快做好安排。” “这有何难?”牛魔王不以为意,老神在在的说:“我听闻那观音菩萨四处拜访,想来是在谋划劫难。到时候我们几个凑个热闹,占上几难,功德不就来了吗?” “哼,老哥哥倒是好满足,几难便知足。”孙悟空心中五味杂陈,心道:我的傻哥哥呦,你那未出世的独子,早已被佛门算了进去,就等着他出世了。 “那,那能怎样?”猕猴王问道:“难不成将劫难尽数占了去?若是如此,佛门岂能饶过我们?” “我自有谋算,还请几位哥哥多上心,收拢妖族要紧,可也莫要忘了精进修为。”孙悟空叹了口气,沉声说:“量劫将至,躲在洞府中也保不被人算计。不如好好准备一番,谁敢算计我们,我们就反坑回去。” 太素等的不耐烦,开口催促道:“哥哥,莫要啰嗦,我们还要去龙族。” “去龙族做什么?”牛魔王拦住太素,急声问道:“妖皇,龙族早已做了天庭的走狗,他们同我们可不是一条心。” “放心,我既然敢去龙族,定然是做好万全准备。” “妖皇容禀。”鹏魔王凑过来,笑嘻嘻的说:“我擅长控风,难免听到一些消息。嘿嘿……我听说龙族出了一位新族长,四位龙王这几日在北海龙宫共商要事。” 第101章 龙族族长 北海龙宫静悄悄,四海龙宫诸位太子齐聚一堂,手持神兵守在龙宫之外。一个个面色凝重,似是怕强敌打上门来。虾兵蟹将早已被赶到百里之外,留下的尽是龙族。 一道纤弱的身影突然出现,来者被黑色斗篷包裹,并未露出真容。强大的气息自她身上爆发,东海龙宫大太子敖甲嘴角上扬,侧身让出一条路,沉声说:“父王早已等候多时,请——” 敖甲抬眸四顾,开口吩咐道:“诸位弟弟好生守着,莫让外人闯进来。” “哥哥放心。”北海龙宫大太子敖摩昂拱手应道:“有我们守着,谁也不敢闯进来。” 那道纤细的身影走的极快,不过三息便消失在众人眼前。敖甲转身追过去,引着她去见四海龙王。 龙宫之中,四海龙王围坐在桌前,面色凝重,可仔细看去,却发现他们的眼底闪烁着精光。 “大哥,龙女真的化成了应龙?”北海龙王敖顺得到这个消息已有几日,可他总觉得似在做梦,并不真切。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东海龙王敖广盯着面前的茶盏,低声说:“我倒是盼着她化成应龙,我们兄弟四个不争气,龙族的未来全指望她了。” “哥哥何必妄自菲薄?”东海龙王敖钦目光灼灼,看着敖广说:“敖丙位列仙班,于龙族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敖广摆手应道:“若能预料到应龙现世,说什么我都不会让敖丙入天庭。悔呀,是我目光短浅害了他。” 西海龙王敖闰伸着脖子向外张望,见侄儿敖顺走进来,急忙喊道:“大哥,龙女来了。” “愣着做什么?”敖广急忙起身,催促道:“赶紧出去迎一迎。” 龙女走到众人面前站定,抬手除去斗篷,盈盈一拜,笑着说道:“龙女敖玄见过诸位叔父。” “使不得,使不得。”敖广急忙扶起她,一脸慈爱的看着龙女,笑着说:“你是龙族的族长,怎能让你向我们行礼?这是折煞我等。” “叔父说笑了。”龙女嘴角上扬,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今日来,是为了让几位叔父看一眼应龙真身,之后再商谈旁的事。” 话音刚落,龙女摇身一变现出真身。待几位龙王确认无误,方才化成妙龄女子模样。 “我得了机缘,有幸化成应龙,今后我便是龙族族长。”眸光流转,龙女红唇轻启,问道:“不知几位叔父可有异议?” “自然没有异议。”敖广笑着说:“这一日我们不知盼了多少年。” 北海龙王敖顺侧身,将龙女让进去:“族长快坐,我备了仙茶灵果,请族长享用。” “叔父不必破费,我来是有要事相商,说完便回珞珈山。” 敖广对敖甲使了个眼色,将他支出去。抬手布下结界,这才坐到龙女身旁。 “叔父,西游量劫将启,龙族需得派出一人护金蝉子去西天取经,分薄功德,为龙族争一线生机。” “金蝉子去西天取经?”敖广蹙眉,目光中满是不解:“西游量劫的主角,应当是混沌石中的那只猴子才对,关金蝉子何事?” “佛门密谋,哄那猴子护金蝉子取经,以夺取功德。”龙女眸色哀伤,语气也变得低沉:“西游量劫是劝人向善,也是天道为妖族留的一线生机。可恨佛门厚颜无耻,连这一线生机都不肯放过。” “当真是不要脸啊!”敖闰感叹道:“只要那猴子功德圆满,今后谁敢轻视妖族?” 龙女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妖族势微,我想力挽狂澜,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这样安排,为妖族多争些功德。” 话锋一转,龙女继续说:“观音菩萨四处奔走,想要凑够九九八十一难。只是在西行队伍中安插人手还不够,还要做上几难才成。 我跟在观音菩萨身边,不好插手太多,免得他察觉到我的心思。这几件事还要靠四位叔父安排,务必做的干净些,莫要让佛门看破。” 东海龙王点头应道:“族长放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龙女深吸一口气,说道:“还有一事,希望叔父莫要对外人言。” “族长直言便是,我们四兄弟你还信不过吗?” 龙女静静看着敖广,狠下心肠说:“祖龙早已陨落,龙族没有退路。若是不想灭族,只能力争上游。” “什么?莫不是我耳朵聋听错了?” “祖龙怎会陨落?他老人家不是同元凤、始麒麟离开三界了吗?” “族长莫要开玩笑,若是让天庭知晓此事,龙族恐有覆族大祸。” “……” 四海龙王的反应,龙女早已预料到,叹了口气说:“我去过虚空龙族秘境,那里便是祖龙的埋骨之地,我便是用他留下的精血,化成应龙。” 龙女抬手,四滴祖龙精血浮在她掌中,四海龙王感应一番,齐声落泪。 “呜呜……真的,这是真的。” “怎会如此?” “叔父,眼下不是哭的时候。”龙女劝道:“趁着旁人不知道这个消息,我们要尽快提升实力。” 四滴祖龙精血落在桌上,龙女继续说:“精血所含神力太过霸道,需得慢慢炼化,万不可贪功冒进。 四位叔父一人一滴,自己炼化也好,传给族中子弟也罢,功成之后立即传信于我,我自有安排。” 东海龙王收起悲痛之色,哀声说:“莫要哭了,族长说得对,祖龙早已陨落,今后我们只能靠自己。” “族长今后有何打算?”敖钦擦干眼泪,抬眸说:“这些年我们送了几位子弟进入天庭和佛门,可也只是听着好听,从不曾受到重用。” “这样下去,早晚有一日,天地间再无龙族的容身之地。” \"蟠桃宴上众仙吃的是龙肝凤髓,虽说不曾杀龙族子孙,而是用那化龙池蓄养龙族,可这也……\" “怪我没本事,天庭才敢如此羞辱龙族。”敖广自责不已,苦着脸说:“若我神通广大,有翻天覆地之能,天庭岂敢踩着龙族立威?” “叔父莫要自责,有祖龙精血在手,只要潜心修炼,龙族定能再出几条应龙。” “父王。”殿外传来敖甲的喊声:“父王,有两只猴子自称妖皇,打进来了。” “什么?”敖广大惊失色,护着龙女往后殿走去:“族长你先避一避,莫要让外人见到你的真容。” “龙族族长何在?”孙悟空已经打到殿外,高声喊道:“可敢出来一见?” 第102章 晴天霹雳 敖广急声催道:“族长你先走,我拦下他。” “不必,我认得他们。”这声音很是熟悉,龙女推开敖广的手,笑着说:“快将二位贵客请进来。” 敖广叹了口气,族长已经发话,便是他不愿也不能反驳。 “请他们进来。” 太素先一步踏入殿内,抬眸见到龙女喜出望外:“龙女姐姐,你怎会在这里?”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太素笑着问:“姐姐是龙族族长?” 她早该想到的,四海龙王是角龙,而龙女是应龙,只有她能压住四海龙王,做龙族之长。 虽说太素变了模样,可龙女认得那件法衣,衣襟上的珍珠还是她亲自挑的。 龙女点头应道:“正是,妹妹为何自称妖皇?又因何要见我?” 妖皇二字可不是随便喊的,被有心人听到恐会引来灾祸。 孙悟空追进来,见到龙女拱手说道:“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龙女还礼,引着孙悟空兄妹二人落座。 “龙女姐姐,我们兄妹此次登门是寻你比个高低,若是你输了,便要奉我们兄妹为妖皇。” “好大的口气。”敖广冷哼一声,语气不满:“不过是两只毛脸猴子,也想让龙族奉你们为妖皇?痴心妄想。” 龙族也曾是三界霸主,小小毛猴也想压龙族一头,说出去只会惹人耻笑。 北海龙王敖顺冷声说道:“看在你们同族长是旧识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们,快些走吧!” 孙悟空呲牙,开口警告:“我在和龙女说话,轮不到你们这些老泥鳅插嘴。” 敖钦怒上心头,骂道:“你这猴子好生无礼……” “叔父,这二位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他们出手相助,我这条命早就丢了。” 龙女挡在太素身前,直面四海龙王:“龙族的秘密他们知道,吸纳祖龙精血的法子,也是他们想出来的。” “什么?”敖广神色大变,将龙女拽到一旁,低声问道:“这两只猴子可信吗?他们不会将龙族的秘密说出去吧?” “叔父,他们是君子,能自然能信。”龙女转身走到太素面前,笑着说:“你们的本事我见过,不必比试,我敖玄愿奉你们为妖皇。” 一棍子便能在混沌之中开出一条路来,这等手段龙女自认没有。再者,龙族若想传承下去,便不能做出头鸟。 “族长你可是应龙。”敖闰急声劝道:“若是做妖皇,你比他们更合适。” 敖顺蹙眉,开口问:“大哥,他手中的棍子你看着可眼熟?” 敖闰住口,定睛看去。待看清那根棍子的模样,他一把拽住敖广,急声问道:“大哥,他手中拿的,正是你丢的那根定海神铁。” “什么?”敖广怒目圆瞪,冲过来骂道:“便是你盗走龙宫中的宝贝?害得我好找……” “龙王此言差矣。”太素抬眸说道:“如意金箍棒可不是我们偷的,它自愿跟着哥哥走,不信你问它。” “这,这我怎么问呀?”敖广面露难色,眼巴巴看着如意金箍棒:“它不会说话。” 孙悟空抛出如意金箍棒,笑着说:“老泥鳅,莫说我欺负你。你只要能将如意金箍棒带走,我便认下这贼子之名。” “这,这不是难为我吗?”敖广激动的说:“它在我那龙宫之中待了许多年,若是我能拿得动,怎会任它落灰?” 虽说东海龙宫宝贝数不胜数,可没有一件比得过定海神铁。当敖广不眼馋吗?他若能催动定海神铁,便没有孙悟空的事了。 “如意金箍棒在你手中,不过是放着都嫌占地方的废铁。你叫它,它不应。打它,它不理。” 孙悟空蹦到石桌上,笑嘻嘻的说:“嘿嘿……可在我手中,让它大,它便大,喊它小,它便小。老泥鳅,你怎敢说这如意金箍棒是你的?” “可这,我,我……” 道理还能这样讲?敖广举着双手满脸无措,看看三位弟弟,又转头去看龙女。 “明明就是我的东西,我怎么还说不清了?”敖广满肚子委屈无处可诉,只得对龙女说:“族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呀!” 自神铁丢失那日,敖广就知道它已自行择主。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叔父……”龙女左右为难,帮东海龙王,恐会伤了同太素的情分。可偏帮孙悟空,又会令东海龙王伤心。 “叔父,不如我同他们斗上一场。若我赢了,妖皇之位我来坐。” 敖广面露喜色,龙女可是应龙,谁能打过她?只是还未笑出声来,便听龙女又说:“若我输了,甘愿奉二位为妖皇,金箍棒算作贺礼,今后龙族再也不提此事。” “啊?”敖广心中不舍,凑到龙女身边,小声哀求道:“族长,换一样贺礼不成吗?我那东海龙宫中有无数宝贝,我愿意拿出来换回定海神铁。” 佛门已经送来铁杆随心兵,这定海神铁讨回去就是敖广的,佛门还能反悔,腆着脸抢走不成? 龙女轻声应道:\"叔父,定海神铁已经认主,便是他们输了,它也不会跟你走。\" “那我……” 敖广脸色阴沉,龙女拽住他的衣袖,安抚道:“事情已成定局,不如听我一句劝,我向他们讨些好处,也好弥补你的损失。” 敖广侧头斜了孙悟空一眼,用质疑的口吻说:“族长,不是我不信你,可你看看他那副穷酸模样,他能有什么好东西?” 先敬罗衫后敬人,这猴子穿着一身道袍,半新不旧,一看就是破落户。另外一只猴子穿的不错,可这种法衣龙宫不缺。 敖闰凑过来,附和道:“大哥说的不错,我们若是认他们做妖皇,怕是他们立刻便会张口,让我们将多年的积攒交出去。” 龙女叹了口气,板着脸说:“二位叔父若是认我这个族长,便要听我安排。再者,他们兄妹不是那等没脸没皮的,我愿为他们担保。” 话已至此,再说下去恐伤情分,敖广心中不舍,也只能点头应下。只是可惜,他珍藏多年的宝贝,就这样便宜了旁人。 敖钦和敖顺缩在一旁窃窃细语,不时传出几声轻笑。敖广抬脚走过去,抬手就打。 “啪——” “你们还能笑出来?” 敖顺揉着后脑勺,疑惑不解的看着敖广,低喃道:“大哥你冲我发什么火?我又没拿你的定海神铁。” 敖钦委屈巴巴的看着敖广,附和道:“四弟说的没错,大哥你不是将定海神铁许给佛门了吗?要我说,被猴子偷走也挺好。你什么都不用出,还能白拿好处。” “此话怎讲?”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在敖广身旁,厉声问道:“难道这定海神铁,是佛门给那混沌石中的猴子准备的?” 第103章 机关算尽 “你这猴子好没规矩,怎能偷听我们说话?” 定海神铁认猴子为主,此事已无法挽回,敖广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可他心中仍有不甘,说话难听了些。 太素坐在石凳上,往口中抛了一粒仙丹,闻言看向敖广,冷声说:“谁乐意听你们说话?明明是你们说话太大声。” “老泥鳅。”孙悟空一把拽住敖广的领口,将他拽到眼前,逼问道:“你只管说是与不是,你若不说……”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做势要打,龙女急忙拦下孙悟空,护住敖广。 “道友,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动脚。”龙女叹了口气,继续说:“你我是友非敌,何必如此行事伤了和气?” 劝住孙悟空,龙女这才看敖广:“叔父有事瞒我?” “族长,我并非有意瞒你。观音菩萨找上门时,你还不曾化成应龙。”敖广不敢欺瞒龙女,急忙将他和佛门讲好的事和盘托出。 龙女面上神情自若,可早已起了疑心。混沌石中有只猴子,道友也是猴子。定海神铁是为混沌石中的猴子准备的,如今却在道友手中。这两只猴子到底有何关系?亦或者本就是一只? “道友可听清楚了?”龙女压下心中的疑惑,笑着问:“定海神铁是灵明石猴之物,此事是如来佛祖推算出来的,并非是龙族设计害人。” 太素拽住孙悟空,冲他微微摇头。转而挂上一副笑脸,笑吟吟的说:“姐姐,我哥哥只是心中不服,如意金箍棒已认他为主,怎能便宜灵明石猴?” 龙女信不信,太素心里没底。她颖悟绝伦,恐怕没那么好糊弄过去。再看四海龙王的反应,他们却是深信不疑。 敖广捋着胡须,沉声说:“原来如此,猴子你莫要心急,观音菩萨送来随心铁杆兵,这定海神铁佛门不要了。” 龙女并未开口,她悄悄打量着孙悟空,又将太素审视一番,心里那个念头又变得不确定起来。 太素心中有所计较,但眼下不好开口。遂劝道:“哥哥,莫要计较这些有的没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同龙女姐姐打上一场,收服龙族。” 孙悟空握紧如意金箍棒,心道:处处被人算计的滋味不好受。老伙计呀,我…… 敖钦那个没眼色憨货,拍着肚皮哈哈大笑:“哈哈……佛门做事还算有规矩,便是他们不给好处,等那灵明石猴出世,也会取走定海神铁……” “快住嘴吧!”敖广横眉立眼,骂道:“你当佛门是好心?他们肯拿好处换定海神铁,是不想背上白占便宜的骂名。” 敖闰附和道:“为了好名声,佛门不知许诺出去多少好处。凡是灵明石猴要去的地方,他们尽皆打点好了。” 敖钦慌忙别过头,他哪里想得到这些? 孙悟空余怒未消,可不做人的是佛门,不好怪罪敖广,遂说:“妹妹,将他们带入妖族秘境,我要同龙女好好斗上一场。” 龙女蹙眉,为何她从未听说过妖族秘境?她抬眸看向敖广,却不想一晃神的功夫,来到一处荒芜之地。 大地广袤无垠,却看不到任何生灵。抬眸望去,远方群山重重,可离得太远看不真切。最怪异的是,此处没有水。 “这是什么地方?”敖钦四下张望,语气透着好奇:“这地方好生奇怪。” 太素高声说:“请四位龙王做个见证,我们兄妹要同龙女一较高低。” “此处没有江河,对龙族来说很是不利。”敖广似有不满,反驳道:“还是回北海吧!不然,便是你们赢了,我也不服。” “在此处比试你说对龙族不利,可若是去北海……”太素指着孙悟空说:“我们兄妹二人是猴子。” 敖广犯了难,抬眸看向龙女:“族长,我这就行云布雨,你稍等片刻可好?” 龙女轻声说:“不必如此麻烦。” 她伸出纤纤玉指祭出龙珠,龙珠陡然放大,飘至半空。 “哗哗——” 空旷的大地上响起潮汐声,海水自龙珠之中倾泻而下。龙女神色淡然嘴角含笑,说:“道友,请——” “妹妹,我来。”孙悟空纵身一跃,棒指龙女喊道:“龙女接招。” 虽说龙女同孙悟空交情颇深,可四海龙王在一旁观战,她不会留手。四海龙王本事虽不济,眼睛却很毒辣,若看出她未尽全力,这族长之位也就到头了。 孙悟空手握如意金箍棒,耍的虎虎生风。龙女召出一杆长枪,同他斗在一处。百十来个回合,龙女突然催动龙珠,一道道水箭向孙悟空射去。 水箭凌厉,蕴含无限威能,四海龙王见状开怀大笑。 可这水箭对孙悟空来说不足为惧,击碎水箭再次向龙女攻去。 二人打得热火朝天,太素变出竹凳,优哉游哉的坐在上面,掏出蟠桃啃了下去。 “咔嚓——” 皓齿咬破蟠桃,淡淡的清香蔓延开来。四海龙王闻到熟悉的味道,齐刷刷看向太素。 敖广神色凛然,指着太素问:“你这蟠桃从何而来?” 太素斜了敖广一眼,阴阳怪气的说:“关你何事?” 敖广甘愿受圣人驱使,挑拨哪吒和父母的关系,这件事太素不曾忘记。虽说敖广有苦衷,可苦衷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李靖伤害哪吒是身不由己,那些事必须由李靖做,哪吒才会彻底同他决裂。 敖广同李靖不同,圣人不是非用龙族不可,这背后的利益纠葛太素不想深究,却不会好言好色待敖广。 “王母娘娘的蟠桃园被贼人盗个精光,那贼人不会是你吧?”敖顺凑过来,揶揄道:“若真是你干的,我立刻奉你为妖皇。” 敖钦仍嫌不够热闹,贱兮兮的说:“你倒是胆大,当着我们的面吃蟠桃,就不怕我们去王母娘娘面前告你一状?” “啪——” 敖广打的又狠又准,敖钦抱着头跳脚:“大哥,你为何打我?” “打你怎么了?你若不是我弟弟,我立刻生吃了你。”敖广指着敖钦骂道:“你个蠢货,她是妖族,是自己人。” 敖广指着天继续说:“难道你忘了,那两位怎么待龙族?蟠桃会上有你我一席之地,可我们面前摆的是什么?” 敖钦满脸愧色,埋着头低喃道:“龙,龙肝凤髓。” “你也知道是龙肝凤髓?”敖广满腔愤恨:“天庭用龙肝给我们下马威,这是告诉所有人龙族好欺负。” “大哥我错了。”敖钦本就是赤色,挨了一顿臭骂,脸更红了:“我方才是在逗她……” “那也不成,蠢货……” “吼——” 龙吟声响彻天地,顾不得教训弟弟,敖广慌忙抬头看去。 第104章 收服龙族 龙女知晓孙悟空很强,却不曾料到他这般强。她手段尽出,却未占到半分便宜,被逼无奈只得现出龙身。 “吼——” 孙悟空纵身一跃,想要落到龙女背上,只是脚尖还未碰到她,龙女突然消失。 敖闰目光灼灼,激动的说:“这是应龙的神通,隐介藏形。” 孙悟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忽觉身后灼热无比,翻个跟头避到一旁。一道火焰自龙女口中喷出,孙悟空不由一愣。 “咔嚓——”太素啃着蟠桃,饶有兴致的看热闹,不见丝毫惊慌。 敖钦不长记性,又凑过来搭话:“猴子你看,应龙不止会控水,还会喷火。没想到吧?哈哈哈……” 太素咽下蟠桃张开嘴巴,一道火焰直奔敖钦面门。敖钦没有防备,慌乱间闭上眼,一连后退五六步,方才稳住身形。 敖钦心中委屈,愤愤不平的说:“我又没说你坏话,你为何偷袭我?” “我出世不足百年,还是个奶娃娃,淘气些怎么了?”太素懒洋洋的抬起头,问道:“你在我这个年岁不淘气吗?” 敖钦一时语塞,好像哪里不对,可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抬头看着躲避火焰的孙悟空,敖钦方才想明白。这个小心眼儿的娃娃,定然是在替她哥哥出气。 敖闰看不过眼,念了个诀,敖钦那张满是黑灰的脸恢复如初。他开口问:“二哥,胜负未定,你总是往她跟前凑什么?” “大哥说她是妖族,是自己人。”敖钦不服气,辩驳道:“不论族长是输是赢,和天庭那帮神仙比,还是她同我们亲近些。” 敖广闻言直摇头,说敖钦傻,可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说他精明,若龙族都这般精明,不用天庭压制,龙族早晚自取灭亡。 敖广瞪了敖钦一眼,转而看向太素问道:“小娃娃,你可知受到所有妖族认可,才能做妖皇?” “我们不需要妖族认可,谁不服,打到他服便是。”太素抬起眼皮斜了敖广一眼,嘲讽道:“妖皇未曾陨落时,妖族以强者为尊。何时起,妖族也论资排辈了?” “我可没有充长辈的意思。”敖广急忙解释:“我是想问你,可曾去过凤族、麒麟族?” 太素反问:“凤族可有大能?” 敖广摇头答道:“我们龙族好歹还有一席之地,凤族……凤族是祥瑞,听着好听,却早已不是从前的凤族。麒麟本就稀少,如今更是难得一见。” 太素眼眸一转,立时转过弯来。上下打量着敖广,太素笑着说:“你想说,你投靠天庭伏低做小,是为了保住龙族?” “正是如此。”敖广看着落于下风的龙女,心中焦急万分,却又不敢冷落太素。这两只猴子是兄妹,得罪这只,天上那只怕是不肯善罢甘休。 “于龙族而言,你确实立下汗马功劳。可在旁人看来,恐怕未必如此吧?”太素阴阳怪气的问:“你说呢?” 敖广为何同她说这些,难道是怕她轻视龙族?是了,龙族举步维艰,便是投靠妖皇,也要陪着小心。 敖广脸颊发烫,幸好他是青色,便是脸颊红一些也看不出来。 不过片刻没看,战局已发生逆转,孙悟空东躲西藏,逮住机会站到龙女背上。引得四海龙王齐声惊呼,指点龙女甩开孙悟空。 太素打了个饱嗝,摸着肚皮说:“你们连龙女都打不过,怎么好意思指点她?我若是你们,就乖乖把嘴巴闭上,免得龙女分心。” 几位龙王立刻闭嘴,不时发出惊呼声,却因为害怕打扰龙女,只能压着嗓子,那模样很是滑稽。 敖顺抬着头,语气颇为自豪:“大哥,族长本领高强,只是年岁尚幼,这才落了下风。” 敖钦却不给面子,指着孙悟空说:“那猴子出世不过百年,这样说来还是他厉害。” “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敖顺不满,反驳道:“龙族和猴子不一样。两只猴子放在一处,不消十年便能成群。龙族一次只能生一颗蛋,幼龙破壳而出便要几百年。” “吵什么?”敖广头疼不已,就是因为这些不省心的兄弟,他才会这般憔悴:“若是打扰族长应敌,仔细你们的皮。” 敖钦和敖顺终于闭嘴,敖闰叹口气,抬头继续观战。 “哈哈哈……”太素捧腹大笑,高声说:“怪不得龙族走到今日这步田地,你们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你骂谁呢?”敖钦面露不悦,拉着脸说:“母亲在时日日夸我聪慧,我怎会没有脑子?” 笑声骤停,太素认真打量敖钦一番,目光落在敖广身上,问道:“你母亲日日夸他聪慧?” “哼,母亲夸的是我。”敖广恨铁不成钢,斜了敖钦一眼,咬着后槽牙骂道:“蠢货。” 说话间,龙女跌落在地,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孙悟空落在地上,垂眸看向龙女,拱手说道:“事关妖皇之位,故而下手有些重,道友勿怪。” 龙女化为人身,自坑底爬起来,念了个净身咒,这才应声:“我亦未曾留情,自然不会怪道友。” 纵身一跃,龙女落在四海龙王面前,笑着说:“几位叔父可看清楚了?” 敖广拱手答道:“族长,我们看清楚了。你不曾留手,这猴子确实本领强横。” “妖皇一事,诸位可有异议?”龙女笑着看向太素,继续对四海龙王说:“妹妹的本领同道友旗鼓相当。” 敖广悲喜交集,悲的是龙族输了此战,喜的是族长本领强横,二位妖皇更是深不可测。 “我等并无异议。”四海龙王躬身行礼,齐声应道:“龙族愿奉二位道友为妖皇。” “快快请起。”孙悟空扶起众人,目光闪烁,拉着敖广问:“老龙王,你可知为何佛门送你随心铁杆兵?” 敖广不敢隐瞒,急声答道:“妖皇,据我猜测……” “还是我来说吧!”龙女突然插嘴:“一切自有定数,佛祖只能顺应天意。” 孙悟空露出苦笑,背过身去掩盖情绪,暗骂一声:老狐狸!我说怎的处处是坑,原来是你偷窥天机,提下布下陷阱等着我跳。你且等着,我若不坑你一把枉做齐天大圣。 “妖皇,我有一计。”龙女笑着说:“待西游量劫开启,我们将随心铁杆兵藏起来,再讹佛门一杆神兵。” “我心中已有计较。”孙悟空转身说道:“龙女,你继续跟在观音菩萨身边,为我探听消息。” “是。” “龙女姐姐,旁的事好说,只有一桩事极为紧要,请你转告天下妖族。” 龙女问道:“何事?” 第105章 交好人族 太素起身,同孙悟空并肩而立,昂首高声说:“巫妖大战,妖族用人族铸造神兵,又吃人增进修为,这才惹出诸多祸端。” “天命在人族,人族当兴。我们不甘心屈居天庭和佛门之下,如此一来,便要缓和同人族的关系。” “传令下去,所有吃人、害人的妖怪皆是我的仇敌,见之必杀。多行善事,广积阴德的妖族,我另有封赏。” 妖族不能同所有人为敌,同人族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妖皇,我有一事不明。”敖钦眨巴着眼问道:“人族兴,佛门盛,此乃天意,我们同佛门作对……” “佛门当盛,是因为佛门劝人向善。上苍有好生之德,人族却苦杀戮已久,劝人向善是天道的意愿,佛门只是顺天而为。” 太素话音刚落,孙悟空立即开口:“劝人向善不是非佛门不可。妖族行善积德,自可引来人族供奉香火,时日久了,也可修成正果。” 此举甚合龙女心意,她缓缓开口,将佛门的弊端说出来:“佛门本是清心寡欲之地,可寺庙之中却尽是利益熏心之辈。 佛寺免徭役赋税,享百姓供奉。可僧人仍不知足,假借佛祖之名招摇撞骗,四处敛财。诸位佛陀本该普度众生,却也被庙中金身迷了眼。” 龙女自揭其短,将佛门的乌糟事抖落出来,出乎孙悟空、太素意料。 “百姓过得苦,肚子都尚未填饱,怎有余力去庙中叩拜?王公贵族倒是去的勤,可他们手中沾满鲜血。” “佛只保佑那些肯舍银子的人,哪里看得到人间疾苦?众佛皆是利益熏心之辈,潜心修佛之人反倒成了异类。” 说到此处龙女面露凄苦之色,佛本是她的信仰,她也曾敬之重之。可佛门早已不是当初的佛门,她眼睁睁看着信仰沉沦,却无能为力。 “妖皇劝妖族向善,进而福泽人族,这是好事。”龙女收敛情绪,眼眸闪着光芒,语气透着希冀:“却不可学佛门,只重金银,忘却本心。” 太素笑着说:“龙女姐姐,既然你有所感悟,此事便交由你来办吧!” 龙女却觉得如此安排并不妥当:“妹妹,此事做成可积下无上功德,我怎好抢夺你们的功德?” “无妨,你我同属妖族,功德给你给我无甚区别。”太素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的说:“再者,你是奉我和哥哥之命促成此事,天道至公,不会亏了我们。” “启禀二位妖皇,我还有一事忘了说。”敖广上前一步,恭敬说道:“观音菩萨说取经之人缺一匹马,命龙族选出一个后辈。待功成之日,另有封赏。” “哦?”孙悟空佯装不知,挑眉问道:“不知你可定下人选?” 敖广摇头说道:“这倒不曾,敢问妖皇,我该如何行事?” 敖广看中的是西海龙王之子敖烈,若无妖皇,他自可定下此事。如今却是不成,不可因此事坏了妖皇的安排。 “妖皇容禀,我儿敖烈天资出众,素有聪慧之名,可否让他去?”敖闰拧眉看着孙悟空,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我并无私心,只是此事危险,其中分寸不好拿捏。”敖闰顶着敖钦、敖顺质疑的目光,急声解释:“若是派愚钝的后辈去,恐会坏事。” 敖钦恍然大悟,他就说敖闰并非蝇营狗苟之辈,怎会说出这种话?原是为龙族考虑。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孙悟空身上,孙悟空摆手说道:“那就让敖烈去吧!” 龙族派后辈去西天取经是命定之事,派旁人去孙悟空不清楚对方秉性,恐会生出乱子。 敖烈是熟人,他同沙师弟一样,只知道闷头干活,从不多一句嘴。不像那个呆子,隔三差五便会使坏,故意戏耍他。 “还有一事。”目光落在如意金箍棒上,龙女刚张开嘴,却被敖广拦住。 “族长 ,方才是我胡言乱语。”敖广换上一副嘴脸,语气透着讨好之意:“定海神铁合该是妖皇的兵器,我不过是代为保管一段时日。嘿嘿……” 敖广这副嘴脸,龙女不能苟同。可想到他做族长那些岁月着实不易,不忍开口斥责,只得别过头去。 太素扬手,一颗枣树凭空出现,她指着枣树说:“此乃火枣,虽比不得蟠桃珍贵,却勉强能填饱肚子。你们摘些带回去,给族中晚辈吃。” 扬手取来四颗蟠桃,太素继续说:“此物你们并不陌生,拿去分着吃吧!强者为尊,莫要堕了祖龙的威名。” 这可是紫纹缃核的蟠桃,只有上仙才吃得。四海龙王去蟠桃会,分到的只是三千年一熟的蟠桃。二者天差地别,龙王怎会不激动? 手掌在法衣上擦了又擦,敖广这才伸手接那蟠桃。嘴角抽搐几番,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憋了半晌,落下泪来。 “你哭什么?”太素好奇的问道:“不过是个蟠桃,也值得你这般激动?” “妖皇有所不知,我从未吃过紫纹缃核的蟠桃。”敖广哽咽着说:“族长赐下祖龙精血,并告知秘法。我正发愁从何处寻天材地宝,偏就这样巧,妖皇赐下蟠桃,我……” “我多给你一些便是。”太素扬手,十颗六千年一熟的蟠桃落入敖广怀中。 “这些蟠桃足够你们四人化成应龙。化成应龙之后,天庭众仙也不敢再小瞧你,万不可再因一族之事牵连无辜之人。” “妖皇,您,您都知道了?”敖广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他也不想做恶人,只是肩上扛着重担,只能将龙族的利益凌驾于良心之上。 太素陪哪吒去龙宫之时,是道姑模样。她不想说破身份,遂故作高深,开口说:“不敢说无所不知,可妖族之事我一清二楚。” “如今你已卸下重担,从前做下的恶事,便要想办法弥补。”孙悟空心疼哪吒,所以今日见到敖广态度多有不善,眼下他的事了,也该说说哪吒的事。 “你有愧于哪吒,不需我多言,你应当知晓该怎么办。” “请妖皇放心,我定会好好弥补哪吒。” 太素悄悄往龙女怀中塞了许多灵果,挥舞衣袖,众人回到龙宫。 不等四海龙王回过神来,太素先开了口:“我们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龙女急声问道:“妹妹,你们要去何处?可需要我帮忙?” “龙女姐姐办好我们交代你的事便好。”太素轻声说:“西游量劫即将开启,我们要早做安排,为妖族谋求以后。” “好,若是需要帮忙,一定要传信给我。” “妹妹,莫要耽搁时辰。时间紧凑,我们还要去黑风山。” 第106章 黑熊正气 祥云在山脚下驻足,孙悟空垂眸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地,心中惆怅万分。 太素推了他一把,笑着问:“哥哥,好端端的,你发哪门子呆?” “妹妹不知,这里本该有座寺庙,名曰观音禅院。” “呵呵,观音禅院?这名字一听便知是观音菩萨弄出来的。”太素讥笑道:“佛门好生有趣,弘扬佛法劝人向善,本就是佛门得利。 好好的取经之路,偏要弄出九九八十一难。好似唯有这般,方能彰显经书珍贵。却不知经书贵在可以普度众生,而非得之不易。” 孙悟空讪笑两声,自嘲道:“这九九八十一难哪里是为显经书珍贵?是要磨我的性子,让我甘愿屈服于佛门,任由他们驱使。” 黑风山上黑风洞,黑风洞中有妖精。 孙悟空按下云头,指着黑风洞说:“妹妹,这洞中的住着的妖怪,便是我同你说的黑熊精。” 太素笑容满面,急声问道:“就是被观音菩萨收走,做守山大将的黑熊精?” 虽不曾见过面,可这黑熊精甚得太素喜爱。知晓是他,太素喜不自胜。 孙悟空笑着应道:“正是,你且等着,我去叫门。” “还是我来吧!”太素轻咳两声,理好衣摆,这才上前叩响山门。 “咚咚——” 等了三息,门吱呀一声由内而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探出头来,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叩响我家山门?” “老人家,我名唤悟真。听闻这里有只黑熊,一心向善整日参禅,特来拜会。” 老妇人打量太素一番,又踮起脚望向孙悟空。见这两只猴子面善,不像逞凶斗狠之辈,这才让开一步,请他们进来。 “你们要找的,是我那独子熊正气。”老妇人在前头领路,边走边说:“正气自小就一身正气,从不与人为恶。平日里最喜讲道参禅,闲暇之余会进山采药炼丹。” 太素四下观望,心道:这黑风洞果然如哥哥所言,布置的如同神仙洞府一般。看来,黑熊精颇具慧根,是个修仙学道的好苗子。 老妇人顿住脚步,请孙悟空兄妹坐下,斟了两杯茶,笑着说:“你们来的不巧,正义进山采药去了,傍晚才能回来。” “咳咳咳……”老妇人掩着嘴,脸憋得通红,咳弯了腰。 “老人家,您可是病了?”孙悟空关切的说:“将手伸过来,我为您搭脉。” 老妇人连连摆手,抚着心口说:“陈年旧疾,丹药吃了无数,半点用处也无。你坐下歇着,不必为我担忧。” 太素仔细打量着老妇人,见她头发雪白,面容却不算老,好奇问道:“老人家您贵庚?” “熊族寿命长。”老妇人抬手摸着鬓角,苦笑着说:“若以人族的算法,我四十有余,算不得老。” 察觉到太素眼中的探究之色,老妇人笑着说:“我的事,方圆百里的妖族都清楚,没什么好隐瞒的。你们不嫌我唠叨,我便说给你们听。” “愿闻其详。” 孙悟空来时,黑熊精孑然一身,洞中可没有此人。 “我名唤熊花花,资质平凡,没什么大本事。”熊花花忆起往事,灰暗的眼眸中闪着光芒:“正气尚未出世,他那短命的父亲便去了。我心神俱伤,这才变成这副模样。” “正气自小就懂事,知晓我身弱,便自己采药炼丹,为我调理身体。”提起儿子,熊花花一脸骄傲之色:“虽说作用不大,但孝心可嘉。” 太素频频点头,这黑熊精还是一头有孝心的熊。 “你们坐下歇歇,我去备些吃食。”熊花花站起来,向山洞深处走去:“猴子爱吃果子,正好家中还有一些。” 孙悟空对太素使了个眼色,太素急忙追过去:“婆婆不必如此麻烦,我和哥哥肚子不饿。您身体不好,还是歇着吧!” “不碍事, 正气经常往家里带朋友,我从不觉得麻烦。”熊花花只当太素在说客套话,笑着将她推回来:“你去看书,正气的书都在桌上。等他回家,你们也好探讨一二。” 看书?哥哥只说黑熊精喜欢办佛会,不曾说过他爱读书。 愣神的功夫,熊花花已经钻进山洞深处,洞中洞连洞,太素寻她不得,只能回来。 孙悟空端在书案前,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见妹妹回来,笑着问:“怎么,那老婆婆不肯跟你回来?” “嗯,哥哥为何不曾听你提起过熊花花?”太素做到孙悟空身旁,侧头看向他手中那本书,问道:“这是何书?” “这是凡间道士炼丹所用之书。”孙悟空低声解释:“我见那熊花花寿元将尽,恐怕活不了太久。想来熊正气炼丹,是为给她续命。” 孙悟空转身将书放回书架上,换了一本继续看起来:“熊正气……我同他也算有些交情,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个名字。” “许是母亲没了,提起名字会想起母亲吧!”太素随口说道:“哥哥,熊正气是什么模样?” “嗯,就是一头黑熊,高高大大的,甚是威猛。” 日薄西山,残阳似血。 熊花花站在洞外,扶着洞旁的桑树向山下望去。孙悟空和太素坐在石头上,托着下巴,眼巴巴等着熊正气回家。 金乌彻底被群山吞没,熊花花脸上闪过焦急之色:“正气同我约好,日落之前一定会赶回来。也不知他遇到何事,耽搁到现在。” 孙悟空站起身来,凑到熊花花身边,问道:“婆婆,我和妹妹出去寻他,您在此处等着。有我在不会出事,你莫要心急。” “还是我去吧!”熊花花用爱怜的目光看着孙悟空兄妹二人,担忧的说:“你们俩年岁也不大,出去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婆婆,我们兄妹二人有真本事。”太素起身说道:“您不必担忧,我们寻到熊正气就回来。” 不等熊花花开口,孙悟空和太素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待到无人处,太素在地上用力跺脚,喊道:“土地老儿快出来。” 一阵青烟闪过,太素面前出现一位老婆婆,供应说道:“上仙,我是黑风山的土地婆婆,不知您有何吩咐?” 太素急声问道:“我且问你,黑风洞的黑熊精在何处?” “上仙容禀,熊正气在后山。他救了一只苍狼精,正在往回赶。” 第107章 危急关头 月亮高悬,陡峭的山路上有一只黑熊在攀爬。他肩头带伤,伤可见骨。背上驮着一只苍狼,脖子上还挂着一只背篓。逃的仓促,背篓中的草药撒了一路。 “正气,你放下我吧!我不能连累你和婆婆。”苍狼出气多进气少,奄奄一息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那条蟒蛇精着实厉害,若是顺着味道追到黑风洞,恐会害你性命。” “铮铮,我不会抛下你。”熊正气不敢停下脚步,那条蟒蛇随时都会跟上来,他要快些回家,带上母亲离开黑风山。 “咳咳……”狼铮铮呕出一口血,目光涣散,渐渐失去意识。 “铮铮你别吓我,你说话呀!”熊正气满脸焦急,跑得又快了几分。 “哗哗——” 草木抖动,熊正气耳朵闻风而动,眼中露出恐惧之色。爬过山坡顺势而下就是黑风洞,可熊正气只能换一条路,往相反的方向跑。 蟒蛇精妖已经追来,他和狼铮铮凶多吉少,不能回黑风洞,免得连累母亲。 “嘶嘶——” 黑白相间的蛇身在山林间穿行,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蟒蛇嘴角勾起,露出冷笑。 “狼铮铮,熊正气,你们逃不掉。”阴冷的声音,闻之遍体生寒:“熊正气,你若乖乖让我吃了,我就放过黑风洞里那个老妖怪。” 蟒蛇精的威胁激起熊正气的凶性,他加快脚步试图将蛇妖引得更远一些。他低头弦住一株草药,吞咽进腹中。 “正气……”狼铮铮眼睛半睁,虚弱的说:“你放下我,我和她同归于尽。你赶紧回家,带上婆婆离开黑风山。” 熊正气面色凝重,低喃道:“就算我把你交出去,他也不会放过我们母子。” “嘶嘶——” 前方传来嘶鸣声,熊正气瞪大眼睛,语气透出一丝欢喜:“铮铮你听,如意来救我们了。” “熊正气,往这边跑。”蛇如意盘在树枝上,扯着嗓子喊:“将他引过来,我咬他一口。” 熊正气重新燃起希望,蛇如意是毒蛇,有她在,他们定能逃出生天。 “吃里扒外的小崽子。”蟒蛇精啐了一口,骂道:“你我同为蛇族,便是你奶奶见到我也要敬三分,你怎敢坏我好事?” “呸,有你这样的同族,姑奶奶我面上无光。”蛇如意吐着信子,厉声骂道:“你吞食妖族,借此增进修为,你是邪修,是蛇族的败类。” “吃几头狼怎么了?”蟒蛇精目光冰冷,死死盯着熊正气,嘴里仍在叫嚣:“你莫要着急,今日我送你们三个一同上路。” “哼,你敢吃我?也不怕我毒死你。”蛇如意隐藏身形,只待蟒蛇精到跟前,再出手伤他。 “嘶嘶——”蟒蛇精眼冒寒光,蛇头昂起,如离弦的箭一般激射而出,直扑熊正气。只要吞下这两个小东西,他便能增进五百年修为,化成蚺指日可待。 “糟了——”蛇如意神色大变,熊正气离她还有五丈远,来不及了。 熊正气纵身一跃,将狼铮铮甩到草丛中,后蹄踩在山石上,回首扑向蟒蛇精。蛇头缠住熊正气,熊正气张嘴欲咬。 剧痛吞没狼铮铮的意识,他躺在草丛中流下两行血泪:“正气,是我连累了你。” “熊正气——” 蛇如意终于赶到,只是还未来得及张嘴,就被蟒蛇精一尾抽飞。 “嗬嗬……”被蟒蛇精紧紧缠绕的熊正气,发出嗬嗬声,犹如破旧的风箱,刺耳至极。 “不——”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血色长枪自天边飞来,蟒蛇精只觉得眼前一花,蛇尾死死的钉在地上。 “嗖——” 又一杆长枪飞来刺破蛇身,熊正气得以喘息,鼓足力气,一对獠牙咬住蟒蛇精七寸。 太素落在树枝上,抬手收回灭世枪,却被蛇尾上那一杆长枪吸引。 “哥哥,那是弑神枪。” 哪吒停在蟒蛇精面前,顺着声音看去,见到一只模样清秀的猴子立在那里。嗅到熟悉的味道,他嘴角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几日不见,她又变成猴子,好玩吗? “孙悟真,你过来。” 太素沉浸在见到弑神枪的喜悦中,抬眸看到突然出现的哪吒,眼中闪过一次慌乱。 哪吒抬头看去,见到孙悟空笑着说:“悟空,许久不见。” 孙悟空驾着筋斗云停在哪吒面前,抓耳挠腮,不解的问道:“哪吒,你怎知我的名字?” “我去过方寸山。”哪吒指着蛇尾上那一杆血色长枪,笑着说:“前辈所赠,托我照顾你们兄妹二人。” “你见过我师父?”孙悟空喜形于色,激动的问:“师父他老人家可好?可曾问起我?” “嗯,他很好,也很牵挂你们兄妹。”哪吒笑着答道:“还有你们的同门师兄弟,他们很想念你们。” 孙悟空眼眸中有泪光闪烁,他吸吸鼻子,将心中的酸涩压下去:“我知晓……” 哪吒再次看向太素,却发现她早已落到地上,正抱着那头黑熊精,喂他吃仙丹。 哪吒神色不明,先一步追过去,说:“我来吧!” 熊正气舍不得咽下仙丹,趁太素不注意,偷偷吐出来藏在手心。 太素不解,问道:“熊正气,你为何不吃仙丹?” “铮铮受了重伤,母亲身体也不好。这仙丹一分为二,能救两条命。”熊正气憨笑两声,继续说:“我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什么,过几日就好。” 哪吒叹了口气,说:“你只管吃下去便是,仙丹我有。” 说完抬脚走到狼铮铮面前,掐着他的嘴巴,塞了一颗仙丹。 “哎呦……”蛇如意颤巍巍立起蛇身,这一撞,她伤的不轻,看人都重影。即便如此,她还不忘道谢:“谢恩公出手相救。” “些许小事,不必挂怀。”哪吒冷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蟒蛇精浑身冒黑气,他杀了多少生灵?” “恩公,这蟒蛇精家住百里之外,不知从何处习得邪术,吞食妖族增进修为。”蛇如意爬过来,软软的靠在熊正义身上,继续说:“他从百里之外一路吃过来,不知造下多少杀孽。” 狼铮铮吞下仙丹,立时化作少年模样,只是一对狼耳朵不曾收起来,很是惹人怜爱。 哪吒往太素面前移了半步,不着痕迹的挡住她的视线。变出一套衣服,扔给狼铮铮:“快些穿上。” 狼铮铮接住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我家住在隔壁山头,今日正义去采药,恰好遇到蟒蛇精杀上门来。我家几十口狼,如今只剩我一人。” 他语气落寞,神色哀伤,熊正气化成少年模样,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 他们的悲伤,太素无暇顾及,她抬眸看着哪吒,认真的问:“哪吒,你快看,我这身毛好看吗?” 第108章 白鹤悟静 哪吒捏着眉心,想起刚和悟真相识时,她曾说过猴子最好看。垂眸再看悟真如今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难看吗?自然不难看。即便是变成猴子,她也和旁人全然不同。 “好看。”哪吒深吸一口气,问道:“好端端,为何变成猴子?” “呜呜……”熊正气、蛇如意和狼铮铮抱头痛哭,哭狼铮铮死去的族人,也哭他们死里逃生。 哪吒收回目光,盯着太素左瞧右看,抬手摸着她的头顶,继续问:“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们来找熊正气。”太素将孙悟空拽过来,笑着说:“我和哥哥要做妖皇,已经打败几位妖王。” 哪吒去过方寸山,也知道哥哥的名字,再瞒下去未免太欺负人。索性告诉哪吒实情,反正他一身反骨,同天庭并非一条心。 “妖皇?”哪吒眉头紧蹙,低声提醒:“做妖皇可以,但是不能四处宣扬。若是让天庭听到风声,定会派天兵天将追杀你。” “嗯,我知道。”太素嘴角挂着笑,反问:“哪吒你为何会来这里?你不是去寻成圣之法了吗?” “我已经寻到成圣之法,这才到凡间游历。”哪吒收起弑神枪,抬眸看着太素手里那杆枪,问道:“这是你的兵器?” “对,它叫灭世枪。”太素并未深想,见哥哥带着熊正气三人踏上筋斗云,拽着哪吒追上去。 “我和哥哥在这里留几日才走,哪吒你呢?” “我?我四处看看,若是遇到作恶之人,一枪杀了。”哪吒一脸正气,低声说:“你师父说,我合该以杀证道。故而……” “故而你四处寻找作恶的人和妖族,杀之后快。”太素饶有兴致的看着哪吒,语调轻快,开口说:“我已经传下令去,今后妖族不可吃人,应多行善事,广积阴德。” 眨眼功夫,黑风洞近在眼前。孙悟空按下云头,钻进黑风洞中。太素却迟迟不肯下去,坐在云端和哪吒闲谈。 “若是妖族肯依你所言行事,处境会好很多。” “哪吒,善恶不分种族,有恶人也有恶妖,既然你以杀证道,遇到那些败类只管杀了便是。”太素语气诚恳,看着哪吒的眼睛说:“虽然我是妖皇,却不会护着作恶的妖怪,你不必畏手畏脚。” “呵呵……”哪吒轻笑两声,一股暖意盈满心头。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他就不会再顾虑旁的。便是悟真不说,他也不会放过作恶的妖族。 可悟真为他着想,主动说出这番话,他怎能不感动?她和杨戬一样,把他放在心里,处处为他着想。 “为什么这样看我?”太素疑惑不解,问道:“哪吒,我知道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所以才这样说的。你若是随意打杀妖族,我可不依。” 哪吒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后面那句话可以不说。” “哦。”太素讪讪的闭上嘴,眼巴巴瞅着哪吒,果然一个字也不说。 “你性子单纯,同妖族相处要多长个心眼。”哪吒放心不下,苦口婆心的嘱咐道:“不要小看妖族,妖族也有奸诈之人。” 想起方才那只苍狼,哪吒心中不快,继续说:“你现在这副样子很好看,不要羡慕旁的妖怪。” 一个念头从哪吒脑海中闪过,哪吒急声问道:“还不曾问你,好好的神仙不做,为何要做妖皇?可是因为悟空的缘故?” “我本来就是妖族,为何不能做妖皇?” “什,什么?”哪吒没想到悟真竟是妖族,上下打量着她,追问:“可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分明是个女娃娃,你怎会是妖族?” “呃……”太素不想提起那段往事,可不说清楚,恐怕哪吒不会罢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我刚出世时总觉得肚子饿,哥哥带我去方寸山拜师学艺,路上摘了许多荀果?”太素声若蚊蝇:“我腹中饥饿,所以多吃了几个,就……” 哪吒哭笑不得,因为贪吃提前化形,变成人族模样,这种事他闻所未闻。 “所以,你和悟空是亲兄妹?你们都是猴子?” 太素点头应道:“嗯。” 哪吒抬头望天,心思复杂,不知该先想哪件事。初次相遇时,他见悟真认猴子为兄实在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没想到人家是亲兄妹,是他自作多情。 “你师父说,因果二字玄之又玄,如今我懂了。” 太素闻言露出惊奇之色,刚要开口询问,忽然听到天边传来一声鹤唳。 “唳——” 白鹤悟静脖子上跨着包袱,在太素头顶盘旋一圈,落了下来。 “师姐,我终于找到你啦!” 太素惊奇的看着悟静,问道:“白鹤你化形了?” “对呀!”悟静笑着转了一圈,握紧太素的手说:“多亏师姐日日喂我吃桃核,我才能生出灵智。师姐,师父已经收我为徒,赐名悟静。” 太素闻言一愣,悟静,悟净,怎会取这个名字? “师姐,这名字不好听吗?”悟静疑惑的看着太素,眼泪挂在眼角,只要师姐说不好听,她立时便会哭出来。 哪吒见悟静要哭,有些不耐烦,开口说:“悟真,你和师妹好好叙旧,我在附近转转。”哪吒拎起弑神枪转身就走:“你走时莫要忘了喊我。” “嗯。”太素的心思被悟静勾走,哪里还顾得上哪吒?她拉住悟静,柔声安慰道:“悟静,你的名字很好听。” “嘿嘿……我就知道师姐会喜欢这个名字,静女其姝,多好听呀!”悟静得意洋洋,取下包袱塞进太素怀中。 “师姐,师父不准我们下山,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悟静面容愁苦,语气透着不舍,低声说:“我只能陪你坐一会儿,便要赶回方寸山。” “你且等着,我将哥哥喊来。”太素收好包袱,悄悄传音:“哥哥快些出来,白鹤来寻我们了。” 孙悟空眸光大亮,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只小妖怪,笑着说:“拜师一事稍候再说,我有事出去一趟,片刻即回。” “妖皇,您不会偷偷跑掉吧?”熊正气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孙悟空,抬脚欲追。 “你等着便是,待我回来自会送你一场造化。” “哎,妖皇……” 第109章 舐犊情深 蟠桃抱满怀,悟静深吸一口气,闻着那浓郁的清甜滋味,好奇的问道:“师姐,这是什么桃子?味道比山上的仙桃还要好。” “这是神仙吃的蟠桃。”太素手一直未停,拿出蟠桃,又装了许多火枣,正要掏九孔玉藕,却听悟静说:“师姐,这么多果子,我该如何带回去?” “这有何难?”孙悟空穿过结界,自怀中掏出布口袋,念了个咒,悟静怀中的果子尽数收入袋中。。 “这布袋子是天蓬元帅送我的,白鹤你拿去用。” 白鹤见到孙悟空喜出望外,拱手行礼,开口说:“悟静拜见大师兄。” “悟静?” 孙悟空一愣,追问道:“是哪个字?” “师兄,是静女其姝的静,好听吗?” “呵呵……”孙悟空憨笑两声,摆手笑言:“好听,好听。” “师父可好?”孙悟空急声问道:“可曾捎话于我?” 悟静讪笑一声,抬手接过巴掌大的布口袋,这才答道:“师兄,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师父不知我来寻你们。” “哥哥,这是悟静带来的包袱,你拆开看看。”太素见哥哥脸上写满失望,急忙取出包袱,放进他怀中。 “无事,再过几十年我们便能重回师门。”话虽如此,可孙悟空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抬手解开包袱,一封信缓缓飘落。孙悟空弯腰拾起,定睛一看,却见信封上写着一行字:爱徒悟空、悟真亲启。 “师父!”孙悟空惊呼一声,信封还未拆开,眼角已流出泪来。 太素急忙凑过来,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体泪如泉涌。她和哥哥天生地养,无依无靠,可她却在师父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 “哥哥,快拆开看看师父说了什么。” 悟静将布口袋藏进怀里,大大的眼眸中满是疑惑,蹙着眉低喃道:“师父怎会知道我下山?我明明很小心,师兄师姐说会帮我瞒着师父……” “师父说,他很记挂我。”太素擦去眼泪,指着那行字说:“哥哥你看,师父说,若是在外头受欺负,就让我回方寸山寻他,他自会为我做主。” 孙悟空垮着脸,语气中有几分失落:“师父何时这般偏心了?对我说男子汉大丈夫,应当无所畏惧一往无前。对你却换了套说辞,还要为你出头。” 孙悟空小心翼翼收起信,苦着脸说:“师父未免太不信任我了,有我在,谁能欺负你?”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将包袱拆开,看着满地的书信,心头涌起热流。 “师兄、师姐,这都是诸位师兄、师姐让我带给你们的。”悟静凑过来,笑着说:“这柄剑乃是颖成师兄所铸,他说师姐没有趁手的兵器,让你先拿着用。” “这一瓶仙丹是颖元师姐新炼的,虽说比不得仙丹,可对修行者有莫大的好处。” “颖慧师姐新做了两套道袍,托我带给你们。这颗仙桃是师父赐给颖松师兄的,他舍不得吃,托我给师兄带来。” “这是悟性和我画的符咒。”悟静低着头,脸颊微红,带着羞意说:“师兄、师姐,我们画的不好,还望你们莫要嫌弃。” “我怎会嫌弃?”太素珍之又重的将符咒收好,笑着说:“这是你们的一片心意,我若嫌弃,未免太狼心狗肺了些。” “嘿嘿……”悟静憨笑两声,小心翼翼问道:“师姐,我还要赶回方寸山,你可有东西交给师父?” 太素藏起两颗黄中李,却不敢交给悟静。并非是不信任她,而是元始天尊还在四处搜寻盗走黄中李的贼人,悟静法力低微,不懂如何遮掩黄中李的气息。 蟠桃虽也珍贵,可比起黄中李差上一筹。王母娘娘好友众多,送出去的蟠桃不知凡几。便是悟静身上有蟠桃的气息,也不会太惹眼。 “师妹稍等片刻,我写一封信,你带回去交给师父。”孙悟空席地而坐,变出笔墨纸砚,埋头写信。 太素摇头,对悟静说:“你回去同众位师兄、师姐说,我很好,也很挂念他们。布袋里的果子,是送给大家伙的,至于师父……” 太素停顿片刻,压低声音说:“我为师父备了些东西,待我重回山门之日,亲自交给他。” “嗯,若是师父问起来,我便这样说。”悟静语气欢快,双臂时不时舒展两下,脸颊在太素身上蹭了蹭,笑着说:“师姐你好香,一股果子味儿。” “能不香吗?”孙悟空将书信递到悟静怀中,瞥了太素一眼,调侃道:“你师姐日日吃灵果,嘴巴就没停过。” 天边露出一抹亮色,驱散黑暗。悟静收好书信,依依不舍的说:“师兄、师姐,我要回去了,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们。” “悟静。”太素拽住悟静的胳膊,悄悄塞了几瓶仙丹过去,笑着说:“若无要事不可轻易下山,好好修行,莫要贪玩。” “嗯,我记住了。” 白鹤振翅而飞,在孙悟空和太素不舍中的目光中,消失在天际。 “唉……”孙悟空哀叹一声,收起不舍,垂眸说:“妹妹,我们回黑风洞吧!” 黑风洞外,熊正气踮着脚了望远方,焦急难耐。 “妖皇为何还不回来?他是不是忘了我们,离开黑风山了?” 蛇如意盘在他的手腕上,懒洋洋的说:“不会吧!妖皇怎会骗我们呢?” 狼铮铮眼底写满失落,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谁说话他也不肯理。 两道金光快速划过天际,眨眼间便落在黑风洞外。 三只小妖眼底的失落散尽,狼铮铮一跃而起,笑着扑到孙悟空身边。 “妖皇,我们三个想拜您为师,您就收下我们吧!” 蛇如意自熊正气身上爬下来,蛇尾戳了戳太素,小心翼翼问道:“妖皇,您能收下我们吗?” 太素犯了难,她还有许多事要做,哪有时间教导小妖? “我和妹妹事务繁多,无法教导你们。”孙悟空柔声说:“倒是可以传下功法,你们自己研习便是。” 蛇如意失落的说:“正气识字,他可以自己琢磨。我和铮铮连字都不识。” 太素问道:“你们想学什么?” “妖皇,我想学炼丹。”熊正气主动开口:“母亲体弱多病,吃下妖皇赐下的仙丹,延寿五百年。我若是会炼丹,便能救下更多的妖族。” “炼丹……”太素沉思片刻,笑着说:“你等上几日,我去天庭走一趟。” 第110章 家贼难防 “唉……” 一声叹息打破兜率宫的平静,板角青牛无精打采的趴在地上,斜了金角一眼,扭过头继续叹气。 金角看着手里鲜嫩的仙草,眉头紧蹙,凑过去关切的问道:“牛儿,你怎的不吃仙草?” “唉……”板角青牛喷出一道鼻息,撞开金角,扭头看向一旁。 “哎呀,牛儿你顶我作甚?”金角揉着肩膀爬起来,冲着前殿喊道:“银角,你快来。” 银角手拿芭蕉扇,急匆匆跑进后殿,急切问道:“出了何事?” “这几日牛儿一口仙草也不肯吃,许是病了。你快去给老爷送信,请他回来。” “哥哥你糊涂了不成?”银角眉头轻蹙,笑着说:“牛儿是神兽,怎会生病?” “唉……”板角青牛嫌他们聒噪,转过身去,病殃殃的趴在地上。他哪里是病了?他是想吃蟠桃。 “这是怎了?”见他这副模样,银角也察觉到不对,薅起一根仙草放入口中咀嚼。嚼了两口,他才开口:“仙草很是鲜嫩,为何牛儿不肯吃?” “我也不知。”金角心中担忧,凑到银角耳边低喃道:“老爷最看重牛儿,他若出事,你我交代不了。你看……” “哥哥,我去请老爷回来。”银角将芭蕉扇塞进金角手中,嘱咐道:“八卦炉中炼着丹,需得小心看顾。若是断了火,老爷会发怒。” “嗯,弟弟快去快回。” 两行清泪自眼角滚落,板角青牛心中委屈却无处可诉。老大闭关修炼之后,他再也不曾吃过蟠桃。 若是没尝过蟠桃的滋味,啃仙草也不觉得难以下咽。可老大太大方,生生将他的嘴巴养刁了。没有蟠桃的日子,他可怎么活?呜呜…… 后殿传来哭泣声,金角拧眉骂道:“好端端的发什么颠?好吃好喝,还有我和银角伺候着。老爷连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还有何不满?” 金角用力挥舞芭蕉扇,八卦炉中的火焰又旺了些。他胸中郁气难舒,嘟囔着:“若我是老爷,定要将你赶下凡去吃几日苦,让你好好长长记……” “咚——” 话说了半截,金角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牛儿,你在吗?”太素东张西望,见兜率宫除了金角再无旁人,胆子大起来:“牛儿,我来看你啦!” 听到熟悉的声音,板角青牛立刻来了精神,撒蹄子往前殿跑:“唔,老大我在。” 见到太素,板角青牛老泪纵横,硕大的头颅在太素衣摆上蹭来蹭去,委屈巴巴的说:“老大,你再不来我就饿死了,那仙草一点儿也不好吃。呜呜……” 太素莞尔一笑,心知板角青牛这是馋了。取出一颗蟠桃,顺手塞进他嘴里。 熟悉的味道,让板角青牛幸福的眯起眼,吧唧吧唧咀嚼起来。 “牛儿,我在下界认识一只黑熊精,他有些天分,想学炼丹。可我不会炼丹,只得回来找你,你可会?” “吧唧……”板角青牛突然住口,口里含着蟠桃,指控道:“什么?你没闭关修炼,而是瞒着我去了凡间?” 板角青牛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太素,太素心虚,急忙别过头去。 “哎呀,天上太无聊,我去下界玩了几日。”太素敷衍几句,话锋一转继续问:“牛儿,你可会炼丹?” “唔……”板角青牛垂下眼眸,心中思量:我虽不会炼丹,却经常看老爷炼丹,这样说来也算会吧! 悄悄瞥了一眼太素,他心中有了计较:我若说不会炼丹,她定然转身便走,到时我就吃不到蟠桃了。没有蟠桃的日子我过够了,不行,我得跟她走。 “咳咳,老大我会炼丹。吧唧……”板角青牛边嚼边说:“你等我片刻,我收拾好行李就随你下凡。” “哎?”看着板角青牛匆忙的背影,太素急声喊道:“我没说带你下凡,牛儿,牛儿?” “叮当——” “咚——” 太素抬脚向前殿跑去,却见满地狼藉,板角青牛脖子上挎着包袱,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老大,我们走吧!” “牛儿你听我说,你若是下凡,太上老君定然心急如焚。你怎舍得让他着急?你在兜率宫等我,我隔几日回来看你一回,如何?” 板角青牛泫然欲泣,那控诉的眼神,让太素觉得自己是负心汉。 板角青牛咬着后槽牙说:“老大,你是不是外面有牛了?”定然是这样,所以老大才如此狠心,只顾自己逍遥,全然忘了他还在兜率宫中受苦。 “你胡说什么?”太素无奈的说:“我有正事要忙,没时间照顾你。你跟我走,太上老君下凡寻你,恐会坏我的事。” “你等我一下。”板角青牛撂下这句话,一头扎进丹房。 “噼里啪啦……” 太素堵住耳朵,蹙着眉看向丹房,板角青牛在做什么?抬脚欲追,却见板角青牛得意洋洋的跑出来。 “十年八载的,老爷顾不上寻我。”他走到太素身前,犄角一顶,将太素挑到背上,撒蹄子便跑。 微风拂过脸颊,板角青牛在云海中撒野,太素终于回过神来,低声问:“牛儿,方才你做了什么?” “我将老爷的仙丹盗了个干净,他忙着寻贼人,等他想起我,不知要多少年。” “什么?”晴天霹雳,太素破了音,声音刺耳又难听。 板角青牛不以为意,摆了摆耳朵,安抚道:“老大莫要害怕,老爷不会拿我怎样。大不了等他寻到我,我再将丹药还给他。” 他停顿片刻,补了一句:“到时我就说,我日日都吃仙丹,所剩不多。这样一来,还能私藏不少丹药,嘿嘿……” 太素目光呆滞,低喃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太上老君未必能想到,是你将丹房搬空的。” “这有什么?”板角青牛昂首,得意的说:“若不是八卦炉太笨重,我连炉子都不给他留。” 太素挤出一抹笑,用讨好的语气问:“牛儿呀,莫非你救过太上老君的命?”若非救命大恩,他怎会如此猖狂? “那倒没有。”板角青牛语气一顿,过了片刻突然开口:“老爷化身老子,老子骑着青牛过函谷关,那青牛便是我。” “哦。”太素敷衍的应了一声,问道:“你不怕他罚你?” “罚我作甚?老大,你怕是不知道我的地位有多高。” “牛儿呀,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白云悠悠,仙乐阵阵。 兜率宫里传出太上老君的咒骂声,天庭的平静再一次被打破 。 “金角,仙丹去了何处?怎的全都不见了?” 第111章 惩恶扬善 蟠桃被盗一事还未查出眉目,兜率宫就被贼人洗劫一空。 金角昏死过去,并未看清贼人是谁。太上老君暴跳如雷,只是还未闹开,突然偃旗息鼓。 斜风细雨,雨水浸润大地。黑风洞中传出阵阵笑声,几日过去,小妖们似乎已经走出阴霾,围坐在孙悟空身边,听他讲道。 一晃几个时辰过去,孙悟空见小妖们累了,止住话头,转而同他们闲聊? “熊正气,你这名字怪有趣的,不知是谁取的?” 熊正气熊首人身,毛发漆黑,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光芒。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獠牙,瓮声瓮气的说:“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熊花花笑着插嘴:“妖皇,我家正气很是聪慧,幼时去山下私塾耍了几日,回来就认字了。” “我叫熊正气,一身正气。”他抬手指着狼铮铮,得意的说:“狼铮铮,铁骨铮铮。蛇如意,事事如意。” “好听是好听……”孙悟空哭笑不得,挠头说道:“只是修行之人,不会这样取名字,我们都有道号。” “道号?”熊正气摸着下巴,眼睛一转笑着说:“我名泉石,狼铮铮道号凌虚子,蛇如意道号琼山,可好?” 他们自幼相识,三人之中唯有熊正气识文断字,狼铮铮、蛇如意自无不应。 乌云中夹杂着一朵祥云,祥云落在黑风洞外,太素再次变成猴子模样。 “嘻嘻……”板角青牛站起身来,变成牛头人身模样,只是他头上只有一只角,看着有些奇怪。 “老大,你真好看。”板角青牛在太素头上揉了一把,嬉皮笑脸的说:“没想到你也是妖族,年岁还这般小。” “不要乱摸。”太素拍开他的手,一本正经的说:“我可是妖皇,你随便摸我头,让小妖们如何想?我如何立威?” “谁敢对老大不敬,我一巴掌拍死他。”板角青牛怒目圆瞪,拍着胸脯说:“待我教会黑熊炼丹,我带你出去闯一闯,会会妖族那些老家伙。” 三界众妖谁不知板角青牛大名?有他出面,谁敢轻视太素? 太素胡乱抹了把脸,低声说:“先随我进去,旁的事以后再说。” 板角青牛语气热切,追上去说:“老大,你我交情深厚,不过是些许小事,何必同我客气?” “有我坐镇,你只管……” 雨打蕉叶,板角青牛的声音渐渐远去,天地重归平静。 百里之外有座黑云寨,寨中土匪专做打家劫舍的营生。往日喧嚣的寨子,今日格外安静。 “咯吱——” 身着青衣的男子小心翼翼推开门,见门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吓得屁滚尿流,哆哆嗦嗦滚回屋里。 哪吒巡声望去,见屋中尽是无辜的百姓,握紧弑神枪,高声喊道:“贼人已伏诛,你们可以走了。” “敢,敢问恩公大名?”一位须发皆白,身着锦衣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急声说:“待我归家,定会为恩公建庙立像……” 哪吒没有应声,踩着风火轮消失在原地。 “呀,神仙!他是神仙……” 哪吒恍若未闻,朝着下一座山飞去。一路行来,他不知杀了多少作恶之人,除掉多少妖魔鬼怪。 初时,他是为了成圣,可眼下他早已忘掉那个念头。心里只想着杀尽恶人,救众生于水火之中。世人皆说地狱可怕,哪吒眼中人间才是炼狱。 哪吒立于云端俯瞰群山,神色悲悯,拧眉说道:“神爱世人,不过是虚伪的说辞。有几个神仙愿意多看凡间一眼?若他们肯看,凡间便不会如此。” 山脚下冒出一群小妖,身上黑气蒸腾,不知做下多少杀孽。哪吒握紧弑神枪,俯冲而下。 雨下了一夜方歇,乌云散去,阳光普照大地。孙悟空推开山门,先一步走出黑风洞。 “正气,你们三人好好修炼,若是遇到难事,一定要传信于我,我自会来救你。” 熊正气用力点头,高声应道:“妖皇我记住了,我不会辜负你的嘱托。” 板角青牛摸了摸熊正气毛茸茸的头顶,笑着说:“照我给你的方子炼丹,多试几次,早晚会成功。” “嗯,谢谢神君。” 太素松开蛇如意的手,嘱咐道:“如意,你要好好修行,切勿走上歧路。待功德圆满之时,我自会来接你。” “好。” 孙悟空抬头看着熊花花,嘱咐道:“婆婆,这三个小家伙就交给您照顾了。” 纵然心有不舍,可孙悟空也不得不走。在众小妖的哭声中,太素和孙悟空、板角青牛驾云而去。 待那哭声再也听不见,太素擦干眼泪,这才喊道:“哪吒,哪吒你在哪儿?” 板角青牛闻言挑动眉毛,一副看戏的表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搜寻哪吒的身影。这小子藏的够深呀!不声不响,和妖族的两位妖皇混在一起,呵呵,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牛儿,你真不回天庭?”孙悟空终于寻到机会同他说话,凑过来问道:“原以为我胆大包天,没想到你竟敢将太上老君的仙丹盗个干净。你若再不回去,等太上老君追过来,恐怕不会轻易饶过你。” “嘿,我才不怕他。”板角青牛不以为意,拍着胸脯说:“我板角青牛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你莫要看不起我。” 话音刚落,他突然蹲下身去,语气谄媚,讨好的说:“老大,我今日还不曾吃蟠桃,肚子饿得紧,你看……” 太素抬头瞥了他一眼,抓出一把火枣,尽数塞进他嘴巴里。 “蟠桃吃多了也会腻。”太素板着脸,戳破他的小心思:“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在凡间你一年才能吃一颗蟠桃。莫要因我年岁小,就想诓骗我。我粗读过几本书,能算清楚账。” “嘿嘿……”板角青牛憨笑两声,吐出嘴里的火枣,嬉皮笑脸的说:“什么都瞒不过你,这火枣很是不错,我留着慢慢吃。” 孙悟空不敢放下戒备,小心翼翼的试探板角青牛:“牛儿,你同我们走的这般近,不怕被天庭捉住,定你个里通外敌之罪?” 板角青牛斜了孙悟空一眼,目光多有不屑,喷出一道鼻息,嫌弃的说:“若是怕死,我就不下凡了。” “我乃是神兽兕。虽说神兽并非妖族,可却沾亲带故。”板角青牛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咱们可是亲戚,我不掺和妖族之事,也不会去天庭告密。” 风中传来哪吒的声音。 “悟真,西行八百里有座苍茫山,我在此处等你。” 第112章 梅花树妖 苍茫山山峰险要,奇峰罗列。山脉连绵不绝,却因太过险峻鲜有人至。正因如此,反倒成了精怪的聚集之地。 哪吒在此逗留整整一日,作恶的妖族未曾找到,却寻到许多开智的树妖。想到悟真那处光秃秃的小世界,动了心思。 果然,悟真见到这些树妖甚是欢喜,漫山遍野搜寻树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忽悠……劝诫那些树妖跟她走。 “此地贫瘠,你留在此处修炼,不知要花多少年才能有所进益。”手掌抚过梅花树粗糙的枝干,太素心疼的说:“妹妹同我走吧!我那园子宽阔,灵气浓郁……” 梅花树枝叶颤动,绿衣树妖现身,扭扭捏捏的说:“我,我是男子……” “啊?”太素瞪大眼睛,左右端详着树妖,低喃道:“你竟然是男子?生的这般美,真是可惜……” 哪吒蹙眉,将太素挤到一旁,他怀抱弑神枪,煞气逼人,恶狠狠的盯着绿衣树妖,开口说:“自己走,还是让我请你走?” 绿衣树妖向后退了半步,战战兢兢的看着哪吒,问道:“怎,怎么说……” “主动跟我们走,赏你一滴甘露水,助你修成妖王。若是不肯……”哪吒眼睛半眯,咬着后槽牙说:“连根拔起,断你仙路。” “你怎能如此粗俗?”绿衣树妖泪水涟涟,哭哭啼啼扑倒在一丈之外的另一株梅花树上,含娇带怯的说:“娘子救命,有人要挖我树根,断我仙路。” 那株梅花树很是粗壮,哪吒张开双臂勉强能环住树身。此刻,那株梅花树抖擞着水桶般粗壮的树枝,化作白衣女子模样落在哪吒面前。 “何方妖怪,竟敢威胁我家郎君?速速报上名来。” 她声如洪钟,腰肢粗壮,身形很是魁梧。哪吒在她面前,也要尊称一声壮士。 绿衣树妖扑进白衣树妖怀中,指着哪吒说:“娘子就是他欺辱我,你快为我报仇。” 孙悟空指着这对夫妻嬉笑不止,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夫妻。男子娇俏可人,女子虎背熊腰。夫妻二人站在一处,女子比男子高出两头。 “臭猴子,你笑什么?”百衣树妖虎目圆瞪,脸上写满不悦,厉声骂道:“可是嫉妒我娶了貌美郎君?哈哈哈……你羡慕也无用,这样的男人我有十个。” 山间寂静,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莫说孙悟空和太素不知如何开口,便是哪吒也丢了舌头,一言不发。 “哈哈哈……”见他们满脸错愕,话都不会说,白衣树妖开怀大笑,振臂高呼:“郎君们,出来见客!” “娘子,我们来啦!” 九位花枝招展的梅花树妖自山林间走出来,莲步款款,风情万种,三不五时还冲白衣树妖抛媚眼,模样很是勾人。 震惊之中,哪吒不忘将太素挡在身后。他看到了什么?这双眸子不要了成吗? “娘子唤我们何事?”为首那位红衣树妖盈盈一拜,目光往孙悟空身上勾,打量一番,露出轻蔑之色:“这毛猴子好生丑,生的丑穿的怪,能嫁出去吗?” 目光落到哪吒身上,红衣树妖惊呼一声:“哎呀,这个更丑!” 只见他抬起梅花扇,在哪吒肩膀和腰间扫过,眉头紧锁,担忧的说:“啧啧啧……肩宽、腰粗、个子高,没一处能看。” 他转身扑进白衣树妖怀中,用疼惜的语气说:“娘子受苦了,这等丑陋之人,怎敢往娘子身边凑?” 哪吒如遭雷击,若不是太素在他身后,他定会好好教训这群树妖。 太素自哪吒身后探出头来,饶有兴致的看着这群男妖,见他们个个都是花容月貌,千娇百媚,感叹道:“哇,你们真好看。” “呀,这里还藏着一个呢!”粉衣树妖凑过来,仔细打量着太素,越看脸色越黑,不过三息功夫,扑进白衣树妖怀中痛哭:“呜呜……娘子,她怎生的那般丑?吓死我了。” “好了,莫要哭。”白衣树妖松开绿衣树妖、红衣树妖,只抱着粉衣树妖哄:“左右你又不同她过,算了……” 太素嘴巴嘟起,泫然欲泣:“哥哥,她们说我生的丑,太欺负人了!” “小小树妖,竟然说我妹妹丑,爷爷我岂能饶过你?”孙悟空召出金箍棒,纵身一跃,着头便打。 白衣树妖暗道不好,将粉衣树妖推到一旁,迅速朝后方退去。 “郎君列阵。” 大地颤抖,石头自山间滚落,哪吒眼前一花,却见梅花树移形换位,将他们困在当中。白雾骤起,身后传来风声,太素召出灭世枪回身格挡,却见一条树根迅速逃走。 哪吒低喃:“这群树妖有些手段。” “有点意思。”孙悟空腾云而起,观摩一番,笑着说:“这些树妖竟懂阵法。” 虽懂阵法,却不甚精通,也不知他们如何琢磨出来的。对付寻常妖族很是厉害,却困不住孙悟空。 “给我破——” 金箍棒陡然变大,重重击在山间,山石破碎,大地出现一条裂痕,深不见底。 “哎呦……”白衣树妖滚落在地,喷出一口精血,捂着心口喊道:“莫要伤我郎君。” “你这女妖很是奇怪。”孙悟空收了神通,笑着说:“说你深情,你有十位郎君。说你薄情,你又将他们放在心上,舍不得他们受伤。” “你懂什么?”白衣树妖拭去嘴角的鲜血,笑着说:“树妖皆多情,多情却不滥情。” 孙悟空眼睛一转,想不明白,干脆直接开口问:“此话怎讲?” 那十位树妖急匆匆奔来,将白衣树妖护在当中,一个个怒目而视,若非实力不济,定会扑上来生吃孙悟空。 “我来同他说。”白衣女妖安抚好诸位郎君,这才说:“梅花树本是雌雄同体,可修到化形只能选一种,我生的粗壮能多生些种子,这才化成女子。” 红衣树妖点头附和道:“我们这些兄弟生的娇嫩,故而才化作男子,如此一来种族才得以繁衍。” 哪吒并未注意过树妖、花妖有何不同之处。因着怕火,也极少有树木花草修炼成妖。闻言这才理解这群妖怪为何如此做派。 “我们可是梅花树妖,同那些被欲念支配的妖族截然不同。”白衣树妖回眸,那棵粗壮的梅花树立刻长出花苞,不消片刻,梅花满枝头。 那群男妖有样学样,纷纷开花,花枝摇曳,花粉在天地间飘动。 “阿嚏——” 太素打了个喷嚏,急忙摆手:“快停下来。” 第113章 收服白梅 “阿嚏——” 接连打出三个喷嚏,太素眼眶通红,泪水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她遮掩住口鼻,抬眸盯着白衣树妖,急声催促:“快让他们停下。” 白衣树妖抬眸,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白衣树妖疑惑不解,低喃道:“这等场面可遇不可求,旁人想看还见不到呢!” 哪吒不同她废话,抬手布下结界,将漫天飞舞的花粉隔绝在外。 太素抬眸再看,枝头的梅花迅速枯萎,果子挂在枝头,熙熙攘攘煞是好看。 哪吒撤去结界,酸甜的果香味在山间弥漫,太素咽下口水,用渴望的目光盯着果子,笑着问道:“这果子能吃吗?” “你说什么?”绿衣树妖泫然欲泣,做西子捧心状,指着太素说:“你好狠的心,那是我们的孩子,你竟然想吃孩子?” “啊?”太素茫然不解,低声问:“你们的孩子,不应该是果子里面的核吗?我不吃核。” “那也不成。”绿衣树妖板着脸,拽起白衣树妖,嘟着嘴巴说:“娘子,你看她呀!” 哪吒脊背发凉,一股恶寒传遍周身,他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抬手遮住太素的眼眸。 “莫要看他,会污了你的眼。” “哪吒,你让我看一眼。他做男子无半分气概,可若是将他看做女子,还是很好看的。” “哼。”绿衣树妖嘴角上扬,扭扭捏捏的应道:“你这猴子有眼光,我们梅花树妖一族,向来以女子为尊,男子都如我这般。” 绿衣树妖围着哪吒转圈,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他,嫌弃的说:“猴子,他这般粗俗实非良配,你若是成婚,万不可选他。” 哪吒气结于胸,举起火尖枪着头便打,太素急忙拦下他,柔声哄道:“哪吒,莫要同他一般见识,他是树妖,同我们不一样。” “哼……” 哪吒冷哼一声,虽说未再动手,可目光着实不善,绿衣树妖心虚,后退几步,嘟囔着:“火气这般重,小心以后嫁不到威武的娘子。” 孙悟空别过头去,实在不想看这些糟心的树妖。 “妹妹,将他们种到小世界一事,还是算了吧!”孙悟空收起如意金箍棒,凑到太素耳边说:“日日同他们在一起,不疯也要疯。” “哎,话可不能这样说。”白衣树妖冲过来,将孙悟空挤到一旁,垂眸看着小巧的太素,察觉到不便之处,又将哪吒拱到一旁,蹲下身说:“我们可是梅花树妖,梅花好歹也是花中君子,君子有气节,我们……” “气节?呵呵……”哪吒指那群男妖,揶揄道:“这就是你说的气节?” 白衣树妖脸上浮现怒意,指着诸位郎君骂道:“都怪你们,害得老娘脸上无光,还不快去梳洗打扮。” “哼,我在家中不知多安逸,谁让他们将我拽出来……”绿衣树妖面露委屈之色,摇身一变,变成身着绿色书生衣袍的男子。通身书香气,貌比徐公。若非亲眼见过他另一面,哪吒定会被他唬住。 “小生有礼了。” 目光滑到红衣树妖身上,却见他气宇轩昂,一副风流才子模样。 余下八位郎君皆是如此,太素用力揉眼睛,难道方才她产生幻觉,错将郎君看成女子? “嘿嘿……”白衣树妖搓着手掌,小心翼翼问哪吒:“上仙,方才你说赏我们一滴甘露水的事,可还算数?” 哪吒别过头去,仰天长叹,实在不想理会白衣树妖。 哪吒不理她,她也不恼。扭头揽住太素,哭哭啼啼的说:“上仙,小妇人要养活十位郎君,还有许多孩子即将出世,你可怜可怜我,将我们带走吧!” 白衣树妖看似疯癫,实则精明的很。她们联手都扛不住猴子一击,可见这三人本领通天。她留在苍茫山有何前途?不如跟他们走。 跟着猴子走,去她所说的那处园子扎根,还能白得一滴甘露水。那可是甘露水,花草树木哪个不馋? “这……”太素心里打鼓,这群树妖虽貌美,可性子实在跳脱,她扛不住。 “上仙,我们几人也算颇有天资。”白衣树妖扬起下巴,得意洋洋的说:“我才一千五百岁,便修到这等境界,在族中谁不夸我一声好天赋?” “多少?”太素声音颤抖,激动的说:“一千五百年?我出世尚未满百年,便能将你轰成渣。” “多少?”白衣树妖面目狰狞,若非打不过太素,怕是早就一脚将她踹翻:“你这妖孽实在气人,我……” “你要干什么?”孙悟空抬脚一踢,白衣树妖滚到一旁。 “敢伤我妹妹,仔细你的皮!” “娘子——” 树妖乱作一团,白衣树妖推开诸位郎君,挣扎着爬起来,目光坚定:“今日我走定了!” “娘子走,我们也走。” “轰隆——” 山石战栗,一棵棵梅花树拔地而起。最粗壮的那棵,根须足有半山高,悬在空中甚是骇人。 “上仙若肯收下我们,我便将苍茫山所有妖族的位置告诉你。” 这条件实在诱人,苍茫山脉绵延千里,一个个找过去,不知要找到何时。 “妹妹,哪吒,你们过来。” 三位围成一圈,孙悟空低声说:“这些梅花树妖颇有天分,带回去好生教导,假以时日必成气候。” “可他们这性子……”哪吒面露难色,悔不当初:“若知树妖是这种性子,我绝不请你们过来。” “他们以白衣树妖为首,只要约束白衣树妖,谅他们也翻不了天……” 山脚下传来板角青牛的喊声,声如洪钟,惊起无数飞鸟。 “老大,这都半日功夫了,怎么还没收服树妖?” 哪吒轻声对太素说:“跟他说我们马上就来。” “牛儿你再等片刻,我们这便过来。” “哦。” 太素安抚好板角青牛,抬头再看,哪吒拎着弑神枪走向白衣树妖。枪尖钉在地上,山间出现一处坑洞,山石土壤皆化作虚无。 “悟真、悟空乃是妖皇,尔等当听他们号令。若敢作妖,哼哼……”哪吒冷哼一声,继续说:“我让你们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树妖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只有白衣树妖镇定自若,拱手应道:“白梅谨记在心,定不会背叛妖皇。” 眼前一花,再睁眼时梅花树妖已进入小世界。白梅眉头紧蹙,左右张望一番,指着最高的那座山说:“诸位郎君,我们去那处扎根。” 太素紧随其后,将梅花树妖安置在半山腰,赐下一滴甘露水,这才将白梅带出来。 “妖皇,苍茫山有许多花妖、树妖。我去说服长青公和松岭公,只要他们肯走,旁的妖族便会随着走。” “哦?”孙悟空面露喜色,催促道:“愣着作甚?快带我们去。” 第114章 面目全非 “咔吧——” 板角青牛咬碎山果,追在太素身后慢悠悠走着。他下凡只为吃蟠桃,压根不想掺和旁的事。左右他是瑞兽,谁做老大都不敢亏待他。 行了片刻,苍翠的山林中冒出一抹红色,板角青牛欣喜若狂,指着那抹红色说:“老大,我去摘果子,你忙完记得喊我。” 不等太素应声,板角青牛已经化作本体,踏平杂草冲了过去。 山林幽幽,不时有豺狼虎豹出没,哪吒杀气太重,野兽闻之即走,片刻不敢多留。 白梅在前头引路,穿过松林,停在松柏交界之地。 “长青公乃是一棵柏树,松岭公则是一棵松树,他们是至交好友。最大的那两棵树就是他们。” 孙悟空顺着白梅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松柏并肩而立,郁郁苍苍,遮天蔽日。待走到树下抬头再望,目之所及满目苍翠,不见青天。 “小友。”松树上出现一张人脸,笑眯眯的看着白梅等人,声音苍老:“小友,许久不见。” 白梅不敢造次,恭敬行礼,开口应道:“白梅见过松岭公,今日前来,是寻到超脱之法,可助您离开此地。” “哦?”松岭公自树干中走出来,手里拄着龙头拐杖,眼皮耷拉,细长的眼眸中冒着精光。他围着太素转了三圈,捋着胡须说:“我从未见过小友,不知小友从何处来?” “我是妖皇。”太素抬手指着孙悟空,笑着说:“这是我哥哥,我们兄妹共享妖皇之位。” “妖皇?”松岭公目光越过太素,不知看向何处,喃喃自语:“妖族已有多年不曾出过妖皇,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妖皇。” “老友,你这声妖皇喊得倒是干脆。”长青公自远处走来,手中握着一根树枝,树枝笔直半点装饰也无。 “不知二位小友有何本事,也敢自称妖皇?” 孙悟空负手而立,面对长青公的刁难轻笑几声,而后问道:“听闻二位想要离开此地?” “确有此事。”长青公并不否认,说出心中所想:“苍茫山鲜有人至,我们兄弟二人自小便扎根于此。虽说无人扰我们修行,可也实在孤独。” “哎,我们活了几千年,从未走出过苍茫山。”松岭公脸上浮现向往之色,继续说:“我们压制着境界,不敢历雷劫,为的就是飞升之前,去人间看一看。” 太素不解,开口反问:“想去便去,何必畏首畏尾?” “哈哈哈……”长青公开怀大笑,见太素一头雾水,止住笑声,轻声解释:“我们是树妖,本体怕火。除非寻一处妥当之地,保本体不受损,才敢下山。” “长青公、松岭公,我和诸位郎君已将本体种在妖皇的园子中,那地方宽敞的很,不如……” 长青公一脸不赞同,责备道:“白梅,你怎可如此鲁莽?若是你触怒妖皇,她一把火烧了你,那该如何是好?” “我们打不赢她,而且她给的好处太大,我无法拒绝。” “唉,平日我是如何教导你的?”长青公声音急切,看到白梅那副没出息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是些许好处,你便如此谄媚,实在没有骨气,怎配得上梅花的风骨?” “长青公您老人家别骂我,若是您知道妖皇给我何物,怕是也会如我这般。”漂亮话谁不会说?要紧的是实惠。得不到实惠,话说的再好听也无用。 松岭公按住长青公,笑呵呵问道:“白梅,妖皇到底给了你何物?” “一滴甘露水。”白梅声音轻快,笑容里隐隐透着得意:“就是二位说的仙脂露。” “仙脂露?” “什么?” 方才还训斥白梅有负他们教导,如今听清楚妖皇给的何物,长青公、松岭公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这,这么大方?”松岭公找回神志,再看太素和孙悟空时,目光变得慈爱,他柔声问道:“不知二位妖皇可还有仙脂露?能否让我们兄弟二人开开眼?” 太素抬头看向哪吒,轻声说:“哪吒,仙脂露我用完了,你还有吗?” 小世界中没有水,故而仙脂露用得快些,最后一滴她送给白梅,眼下犯了难。 哪吒取出葫芦抛进太素怀里,平静的说:“师父给的,现在是你的了。” 太素眉开眼笑,取出一滴仙脂露,对松岭公说:“只要你带着苍茫山的妖族跟我走,这滴仙脂露就归你了。” 松岭公和长青公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行礼,高呼:“谢妖皇赏赐。” 有了这滴仙脂露,便是不飞升,他们也能得道成仙。跟在妖皇身边教导花妖、树妖,不比去天庭做个不起眼的小仙舒坦? 况且,树妖、花妖素来不受天庭重视,飞升的花妖尽皆做了王母娘娘的婢女。他们是男妖,不得王母娘娘喜欢,还不知会被发配到何处。 “妖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长青公局促不安,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想求您降下一场灵雨,滋润所有的花妖树妖。” 他活了太久,苍茫山所有的花妖树妖,都奉他为老祖。他若是藏私,心中难安。 松岭公点头附和道:“我会带着所有的同族随您走,这滴仙脂露求您放在雨水中,我们愿同所有人共享。” “待你们进入我那园子中,我自会降下灵雨,助你们修行。”太素敬佩松岭公、长青公,笑着说:“仙脂露你们俩一人一滴。” 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大造化,若是错过未免有不识抬举之嫌。 “请二位妖皇去半空中等我们,我们片刻即来。” 筋斗云刚飘至山巅,脚下的山脉剧烈颤抖,大地陷落,鸟兽四散逃离。 “孩儿们,随我投奔妖皇,起——” “轰隆——” 绵延千里的苍茫山动荡不安,花妖树妖尽数脱离山脉,追随松岭公、长青公而去。 太素急忙抛出息壤,任由他们踏入其中。 “咕咕——” 无数鸟族自树枝间飞出,蝉鸣鸟叫此起彼伏。 为首的是一只鹊妖,追着松岭公飞至半空,急声问道:“老祖宗,您走了,我们该去何处安身。” “这……” 松岭公犯难,妖皇说带走树妖花妖,可没说带走鸟兽。他顿住脚步,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太素,似在等她发号施令。 太素望着面目全非的苍茫山,知她们另择栖息之地困难重重,挥手说道:“园子很大,你们亦可同往。” 说话间,板角青牛化成本体,嘴里衔着一棵树。蹋云追来。 “老大,你要种树吗?莫要忘了这一棵。” 第115章 龙王传信 太素接过腰肢粗细的树,随手抛入息壤中,想到板角青牛的德行,揶揄道:“牛儿,树上的果子莫不是被你吃光了?” “嘿嘿……”板角青牛发出一阵憨笑,犄角在太素身上蹭了蹭,语气透着讨好:“老大,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果子滋味甘甜甚是好吃。一棵树也是种,百棵树也是种,不差这一棵,嘿嘿……” 太素无奈的摇了摇头,拍拍硕大的牛头,低声说:“待树结出果子,我拿给你吃。” 板角青牛得寸进尺,点头应道:“嗯,老大还有几棵果树,我将它们带过来,你一并种下去。” 这边忙的热火朝天,那边哪吒落在苍茫山上,招出土地公公,一番威胁之下,土地公公只得闭紧嘴巴。 县官不如现管,天庭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可眼前这位煞星,一枪便能要他的命。 白云悠悠,苍茫山重归平静,只是满目疮痍,四外尽是深坑。 “滴答,滴答……” 雨滴砸在叶子上,松岭公舒展着枝叶,疯狂汲取雨水中的灵气。 他扎根于峭壁上,睁眼便能俯瞰这方小世界。一场灵雨,让贫瘠的大地焕发勃勃生机。 他的老友长青公长在对面山腰上,二人遥遥相望,展颜欢笑。 “老友,我要去凡间游历,你可愿同往?” “愿与君同往。” “淅淅沥沥……” 灵雨催生溪流,溪流蜿蜒而下,花妖瞅着时机将根扎在溪流两旁。抖擞着枝叶,发出满足的叹息。 太素收回神识,重焕生机的长青公、松岭公出现在她面前,太素笑着说:“二位不必担忧本体被毁,有我在,定会保你们平安。” 松岭公拱手应道:“我和长青公打算去凡间游历,劳妖皇费心,帮我们看顾同族一二。” “你的同族亦是我们的子民。”太素拔下两根毫毛,毫毛顺着风落在松岭公手中。 “若是遇到危险,只需冲着毫毛喊救命,我顷刻便到。若是想回来,则需冲毫毛喊回家,我自会去接你们。” 他们不过是小小树妖,却能得到妖皇庇佑,此乃无上荣耀。 “拜谢妖皇。” 最后一只鸟钻进小世界,太素收起息壤,目送他们远去。 “盘古巨人睡混沌,一斧劈开天地分。 轻清为天重浊地,世……” 歌声在山间回荡,松岭公、长青公一唱一和,顺着山路飘然离去。他们被困在苍茫山几千年,终于踏出这一步。 “妹妹,我们该走了。” 太素回头望去,笑着问道:“哥哥,我们去何处?” “牛魔王传信,众妖王得知妖皇现世,想要见我们一面。”想到牛魔王所言,孙悟空语气一顿,过了几息继续说:“哪怕我们打赢牛魔王,那些未曾见过我们的妖王,心中仍旧不服。” “悟空、悟真。”哪吒拎着弑神枪走过来,神色凝重,低声说:“我收到东海龙王传信,你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东海龙王?”太素拧眉,敖广动作这般快,这么短时间就和哪吒搭上线? “你别多想。”哪吒脸上凝了一层寒霜,冷声说:“敖广算计我的事,我无法原谅。哪怕他示好,给我递消息,我也不会同龙族修好。” 不杀敖广,是不想引得三界震荡生灵涂炭。他早已不是冲动易怒的娃娃,他是神仙。 “悟真,悟空,我陪你们走一趟。”哪吒已做好打算,握紧弑神枪,语气坚定:“我为你们护道。” 孙悟空摇头,开口说:“哪吒,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能耽搁你。再者,我和妹妹实力强横,无人能伤害我们。” 太素附和道:“哪吒,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妖族同天庭不同,妖皇不可依靠旁人,还是就此别过吧!” 挚友也不能干涉彼此的决定,故而哪吒不再坚持:“保重,若是遇到难处,喊我的名字便可。” 骄阳似火,鸟语蝉鸣远不如上山时热闹。板角青牛野果子抱满怀,喜滋滋的凑到太素跟前。 “悟真,哪吒为何走了?” 孙悟空斜了他一眼,摇头叹息。妹妹虽也贪嘴,可她非仙丹灵果不食,非琼浆玉露不饮。板角青牛则不一样,自从他下凡嘴巴就不曾停过。 “牛儿,你不是只吃蟠桃吗?”太素拧眉,看着酸涩的果子问道:“仙草你都不吃,为何吃凡间的野果子?” “唔,凡间的果子滋味不错,酸酸甜甜,甚是美味。”板角青牛眉间透出委屈之色,抱怨道:“仙草不难吃,可我吃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就吃腻了。” 收起果子,他挠着后脑勺,不悦的说:“老爷整日会友炼丹,我说吃腻了仙草,他就让我吃仙丹。” 太素、孙悟空相视一笑,怪不得板角青牛不乐意留在兜率宫。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日日吃,顿顿吃。 可他们要做的事,不好让板角青牛知道,便是他不愿,也只能分开。 “牛儿,我给你装些灵果蟠桃,你回兜率宫去吧!” “我不回去。”板角青牛拉下脸,不情愿写在脸上:“兜率宫无趣的紧,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孙悟空问道:“我观金角、银角对你甚是恭敬,怎么?你和他们说不到一处?” “那两个小心眼的,总想同我争宠,我不乐意搭理他们。” “唉……”孙悟空哀叹一声,低声说:“我们要去打架,你跟着……” “打架?”板角青牛眼底闪过兴奋之色,目光殷切,似乎对打架一事格外感兴趣。 “你们去打架,更应该带上我。”板角青牛拍着胸脯说:“我可是瑞兽,有我陪着你们,保你们将那些不开眼的小贼,揍的满地找牙。” “你说真的?”太素眉头轻蹙,眉眼间写满不信任:“我怎么听说,凡人将你的样子刻在庭院中求平安呢?你若是去了,这架我们能打起来吗?” “这,这……”板角青牛一时语塞,在太素揶揄的目光中缓了片刻,这才开口:“我确实不曾见过旁人打架,额,但我见过老爷同旁人讲经辩道。” 板角青牛憨笑两声,小心翼翼观察太素的脸色,开口说:“悟真呐,要不你们也辩经论道?我在兜率宫甚是无聊,你就带我去看热闹吧!” 呸,就没听说过哪位妖皇,是通过辩经论道收服妖族的。 “你不能去,若是不想回兜率宫,就去凡间耍几日。”太素一锤定音,定下板角青牛的去处:“傲来国有一座花果山,你可以去花果山等我。” 第116章 花豹本体 “哼……”板角青牛神色傲娇,昂着头说:“我走着去花果山,哪日能到还说不定呢!” 话虽如此,可他一直用余光瞟太素,期待太素能开口邀他同去。 \"好吧!\" 简单的两个字,令板角青牛心潮澎湃,只是未来得及一展笑颜,便听太素说:“路上莫要多管闲事,西游量劫将至,需得独善其身,不可胡乱插手旁人因果。” 希望破灭,板角青牛垮着脸瞪了太素一眼,伸出手讨要:“你不是说要送我灵果蟠桃吗?拿来吧!也不知走多少年才能到,你莫要小气,多给我几个蟠桃。” 太素自然不会委屈板角青牛,痛痛快快给了十颗蟠桃,怕他路上口渴,还装了几葫芦猴儿酿,一并交给他。 “花果山的猴子会酿酒,这几葫芦猴儿酿喝完,你若还想喝,便要快些赶路。”太素虽不担心板角青牛安危,可还是管不住嘴,总想多嘱咐几句:“到花果山之后,不要同旁人打架,想喝酒可以用培元丹换……” “我虽喊你一声老大,可我年岁比你大,凡间的规矩我比你懂。”板角青牛取出一只荷包,塞进太素手中,别别扭扭的说:“这里头是老爷炼制的上等仙丹,省着些吃。” 孙悟空和太素早已定好,待重回天庭之日,第一件事就是盗取仙丹。却没料到板角青牛这般胆大,竟然监守自盗,还将仙丹分于他们吃。 “这,这不成。”孙悟空担忧的说:“若是太上老君发现你盗走仙丹,拿你问罪,你待如何?” 孙悟空敢做敢当,不屑利用朋友独享好处。 “怕什么?”板角青牛满不在乎的说:“我是瑞兽,老爷最多骂几句,不会打我。”瑞兽得天地钟爱,伤他便是逆天而为。 天庭仙乐飘飘,瑞气千条。 兜率宫被盗,太上老君暴跳如雷,可只闹了片刻便偃旗息鼓,再也没了动静。 观音菩萨本以为太上老君会借机生事,如王母娘娘那般狮子大开口,讹他一笔。没想到太上老君只字未提,心里难免犯嘀咕。 他哪里想到,太上老君已知晓,盗走仙丹之人正是板角青牛。他身旁还有一人,可不管太上老君如何推演,也看不清对方样貌,连是男是女都不知。 宣扬出去,太上老君脸上无光,索性将此事压下。左右牛儿一人吃不了太多仙丹,待他重归天庭,自会将仙丹带回来。 太上老君心中清楚,板角青牛定是心中烦闷,这才私自下凡。带走仙丹是为混淆视听,让自己无暇顾及他。让他去凡间走走也好,免得整日唉声叹气,听得他心烦不已。 至于他身边之人是谁,太上老君虽好奇,却不急着知晓。天道不允许圣人看到,说明此人来历不凡。 圣人虽一念知天地,却无法凌驾于天道之上。 碧波涛涛,一位手持竹杖的老者,踏着碧波缓缓行来。发髻歪斜,衣衫褴褛,足蹬草鞋。手中的竹杖遍地可见,最是寻常不过。 他走在浪涛汹涌的北海之上,如履平地。足下的草鞋虽破旧,却无半点水渍。鸟飞鱼跃,不时有妖兽行过,却无人发现他的存在。 抬脚迈入海水之中,海水向两旁流去,海底有两道人影负手而立。 “申公豹,你可寻到肉身?” 声音来的突兀,申公豹后背生出一股凉意,迅速传遍周身。 “师,师叔……” 帝辛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饶有兴致的看向来人,笑问:“爱卿,这便是你的师叔通天教主?” 顾不得寻找肉身,申公豹双膝跪地,想起昨日种种,悲从中来:“师叔,是我害了您,害了诸位师兄、师姐。我,我无颜见您……” “呵呵……”通天教主笑声凄苦,顿住脚步,开口说:“道歉若是有用,这世间便会少去许多烦心事。” “师叔,您罚我吧!” 若说世间谁待他最好,通天教主绝对排在前头。只是天意弄人,申公豹先一步拜入元始天尊门下。 “罚你有何用?”通天教主抬头望天,低声说:“若是罚你,我那几位徒弟能脱离苦海,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师叔……” 申公豹鼓足勇气,抬头看向通天教主。多年不见,原本慈眉善目的通天教主,如今眉眼凌厉面容愁苦,心中的愧疚越发浓。 通天教主冲帝辛微微颔首,这才看向申公豹:“你可知,我将徒儿看做自己的孩子?” “师侄清楚,是我害了他们,我……” 通天教主扬手,打断申公豹说话,话锋一转说道:“我知你是被师兄利用,虽心有不满,也不好拿你出气。听闻你主动开口,同师兄断绝关系,可有此事?” 申公豹不敢隐瞒,开口应道:“回禀师叔,确有此事。我已看明白,师父他所收弟子尽是人族,亦或者上古大神之后。 我不过是山间野豹,同他们为伍实在高攀。从前是我不自量力,如今我有自知之明,不该继续留在玉虚宫。” 从来都是元始天尊挑三拣四,瞧不起披毛戴角、卵化湿生之辈。如今他被申公豹抛弃,他那张脸定然如同吃屎一般难看。想到此处,通天教主眉间的郁气一扫而空。 “哈哈哈……”通天教主开怀大笑,高声赞道:“好,此举深得我心。申公豹,西游量劫将启,你可想要做些什么?” 申公豹不敢胡乱应答,瞥了帝辛一眼,见他笑语晏晏,并未有恼怒之色,这才对通天教主说:“师叔,我要寻回肉身,或许重归肉身,我便能脱离封神榜。” 身死魂魄入封神榜,哪吒、杨戬等人肉身成圣,这才避开封神榜,成为逍遥散仙。 “我可助你寻到肉身,只是……”通天教主故意停顿片刻,见申公豹面容急切,这才继续往下说:“我受师父所制,不能对师兄起恶念,可我心有不甘,你该如何做?” 申公豹抬头直视通天教主,言辞恳切:“师侄明白,您所想之事,亦是我想做之事。” “好,今日我帮你一把。” 通天教主望向海底,厉声喝道:“来——” “哗啦——” 海水喷涌而出。三息之后,一只花豹自泉眼中缓缓冒出来。那花豹极大,堪堪贴着海眼,再粗壮一分便会卡在海眼之中。 帝辛一脸急切之色,拍着申公豹的肩膀说:“爱卿,那便是你的本体,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归位。” 第117章 群妖相聚 一道流光钻入花豹体内,骨血中蕴含的凉意,惊得申公豹直打摆子。凉意彻骨,这种痛苦比魂魄自肉身剥离之痛,不弱分毫。 通天教主心有不忍,吹一口气,那道气息驱散凉意,将坠入无边地狱的申公豹拉回人间。 申公豹匍匐在地,有气无力的说:“谢师叔出手相救。” “我不需你感恩戴德,记住方才你所言,我很期待,期待你带给师兄带来惊喜。哈哈哈……” “是。” 申公豹抬头望去,眼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通天教主的影子? 封神榜金光闪烁,金光散去,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的名讳无影无踪。可惜玉皇大帝心中烦闷,并未看到这一幕。 束缚灵魂的力量骤然消失,申公豹面露喜色,艰难的爬起来,兴奋的说:“大王,我已脱离封神榜。看来重归肉身便可摆脱束缚,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申公豹脸色黑如锅底,抬眸看着笑意盈盈的帝辛,心痛不已。他可以寻回肉体,可帝辛呢?那些被他害死的道友呢? “爱卿不必自责。”帝辛不怒反笑,还有心思安慰申公豹:“命中注定之事,谁也改变不了。” 申公豹收敛情绪,化做人身,躬身问道:“大王,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不知妖族出了何事,听闻妖王尽数赶往东海,我们也去瞧瞧,可好?” “我是妖族,我带大王混进去。” 海风拂面,通天教主眯起眼睛眺望东海,帝辛所言顺着海风传入他耳中。通天教主勾起嘴角,他知晓众妖王是为妖皇之位而来,却算不到妖皇之位花落谁家。 “左右也无事,不如去看场热闹。若是遇到根骨俱佳之人,收入碧游宫做我的弟子。” 东海之滨俨然成了妖族的天下,妖有善恶,却因有东海龙王压制,无人敢兴风作浪。 敖广躲在东海龙宫之中,品美酒尝灵果,日子过得快活。听龟丞相禀报,哪吒已收到消息,咧开嘴角。 “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整日杀人诛妖。不过,消息送到即可,来不来是他的事。” 龟丞相弯着腰,八字胡随着海水摇摆,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您为何要给哪吒送信?属下来报,他神色不耐,这等吃力不讨好之事,如何……” “你不懂。”龙王打断龟丞相,语气沉重的说:“我有愧于他,却不知该如何弥补。如今他斩妖除恶,我便将消息递给他。妖族齐聚,大奸大恶之人数不胜数,由着他杀便是。” “这……”龟丞相面露迟疑之色,凑到龙王耳边,低声问道:“如此行事,会不会引来妖皇不满?” 虽说龙族背靠天庭,妖皇再不满,也不敢得罪天庭。可将妖皇得罪死,平白多一个仇人并非好事。 “妖皇对大奸大恶之辈深恶痛绝,便是没有哪吒插手,妖皇也不会留他们性命。” “那便好。”龟丞相声音又低了几分,悄声说:“积雷山摩云洞的万岁狐王求到我面前,托我给您送个信,他备了厚礼想登门拜访您,殿下您看……” 龙王侧头看着龟丞相,问道:“我同他素无往来,为何突然登门拜访?” “这不是到东海了吗?”龟丞相收了不少礼,若是办事不尽心,今后谁还敢求到他面前。遂开口劝道:“他都到龙宫门口了,若是不来拜访您,岂不是不知礼数?” “呵呵……”龙王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这样说来,妖族没几个懂礼数的。请他过来吧!他能求到你面前,想来花了不少心思,我怎好让他空手而归?” “哎,我这就去送信。” 东海之滨妖风阵阵,九头虫缓缓落下,目光扫视众妖,见到牛魔王斜嘴一笑,耻笑之意溢于言表。 牛魔王握紧拳头,目如利剑,恨不得在他身上钻出两个洞来。刚断奶的娃娃也敢嘲笑他?不知死活的东西。 “夫君莫要同他一般见识。”罗刹女柔声劝道:“我观他杀气腾腾,不知做下多少杀孽。留着给妹妹立威,最合适不过。” “妖皇已经传信回来,不日便到。”牛魔王瞪了九头虫一眼,冷哼一声,说道:“且让他得意片刻。” 九头虫怀抱月牙铲,昂着下巴,用讥讽的目光打量牛魔王。见他身旁站着一位美貌妇人,眸光乍亮,抬手摸着下巴,将口水咽回去。 “没有眼色的东西,敢对姑奶奶起邪念,看我如何收拾你。”罗刹女掏出芭蕉扇,二话不说抬手便扇,九头虫还未反应过来,便不见了踪影。 “哼。”牛魔王握紧混铁棍,咬牙骂道:“混账,方才我就不该留你性命。” 话音刚落,却见一位同九头虫八分相似的妖王走过来,见到牛魔王,还未开口便露出笑容。只是那笑不达眼底,着实虚伪。 罗刹女却不惧他,打不过便给他一扇子,天上地下不惧芭蕉扇之人,一双手便能数过来。 九头妖圣脸上带着歉意,拱手说:“犬子不懂礼数,有冒犯之处,还望牛魔王莫要同他计较。” 牛魔王目光不善,这老虫子何时安过好心?八成是在挖坑,等着他往里跳。 “哼。”罗刹女讥讽道:“你比旁人多长几个脑袋,别的本事没有,却是惯会避重就轻。” “哈哈哈……”妖族率直,听懂罗刹女言下之意,嘲笑声此起彼伏。 笑容凝固在嘴边,九头妖圣收敛笑意,冷声说道:“罗刹女,你也是成名多年的妖王,捉着孩子的错处不放,这气量实在狭窄。也不知这副小肚鸡肠的性子,牛魔王如何受得住?” 牛魔王不上当,开口夸赞:“我夫人贤惠的很,对我温柔小意,谁不羡慕我娶了位贤妻?” “孩子?”罗刹女掩嘴大笑:“哈哈哈……你那儿子早已到娶妻的年岁,你怎好意思称他孩子?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哈哈哈……”猕猴王捧腹大笑,指着九头妖圣骂道:“九头虫对我大嫂不敬,你这做父亲的不肯好好管教,还为他开脱。终有一日,他会闯出大祸,到时看你如何收场。” 鹏魔王附和道:“九头怪怕是见不到那一日了,他恶贯满盈,待妖皇驾到,便是他的死期。” “妖皇?哈哈……”九头妖圣嗤笑一声,嘲讽道:“我自称九头妖圣,你们嘲笑我妄自称圣不自量力。如今却肯称两个毛头娃娃妖皇,呵呵,难道是多年未见,你们几人吓破了胆?” “呸。”蛟魔王啐了一口,骂道:“你也配提起妖皇?受死吧!” 海浪滔滔,快速向岸上蔓延,九头妖圣不敢大意,纵身而起。 第118章 九头妖圣 东海风平浪静,转瞬间便掀起滔天巨浪。蛟魔王催动海水,直奔九头妖圣而去。 “该你倒霉,偏偏在东海遇到我。”蛟魔王得意洋洋,催动海水攻击九头妖圣:“在旁处我还有所顾忌。在东海,呵呵,不管我如何折腾,都不会引来天兵天将。” “爷爷我不怕水,你想淹死我,哼,痴人说梦。” 蛟魔王举起断水剑,阴恻恻的说:“你当我只会控水?今日我要你尝尝断水剑的厉害。” “何人敢在东海作乱?” 海浪滔滔,一只巨龟踩着海浪落在岸上,八字胡迎风飞舞,杏核眼冷冷的在众妖王身上扫过。 “这里是东海,我家龙王肯将地方借给你们,已是给你们脸面,若敢生乱……”龟丞相目光犀利,众妖王虽不惧龙王,却要给天庭面子,只得别过头去。 “哼哼……”龟丞相冷哼一声,喊道:“万岁狐王何在?随我走吧!” “爹爹,龟丞相请我们过去。” “女儿,见到龙王规矩些,莫要失礼。” 禺狨王错开身,自他身后走出一对父女,父亲头发皆白,面容俊俏,只是眉眼间露出颓色,一脸病态。女儿正是豆蔻年华,姿色出众,娇俏可爱。 牛魔王拱手笑道:“小子见过万岁狐王。” “原来是牛魔王,失敬!”万岁狐王神色淡然,笑着应道:“我有要事在身,改日我请你喝酒。” “好说。” 呼和问好声不断响起,万岁狐王拱手回礼,随着龟丞相潜入海底。 鹏魔王颇为羡慕,低喃道:“万岁狐王地盘大,家资多,颇有些手段。” 罗刹女打趣道:“他活了九千余年,才有如今的地位。你若能活那么久,攒下的家资定比他多。” 狐狸寿命不过十几载,便是修炼成妖也不过添千年寿数而已。可这万岁妖王活了近万年,光凭这一点,众人同他交好还来不及。 九头妖圣面色不虞,心中暗骂:好你个龟丞相,狗仗人势,竟敢用龙王压我。若让我抓住机会,我定会取你狗命。 “牛魔王——” 天边响起熟悉的呼和声,罗刹女喜出望外,拽着牛魔王冲出来,跪地应道:“恭迎妖皇。” 蛟魔王等人有样学样,门下小妖纷纷跪倒在地,高呼妖皇。 九头妖圣抬头望去,却见两只猴子踏云而来。高壮的那只猴子手握金箍棒,身量娇小的那只猴子手持一杆血色长枪。眉眼间半分戾气也无,莫说做妖皇,怕是连最普通的小妖都打不过。 “哈哈……黄口小儿也敢自称妖皇,笑话!”九头妖圣手指孙悟空兄妹,高声责问:“谁家的娃娃没有看好,跑出来惹人耻笑?” “聒噪。”孙悟空见这九头怪煞气腾腾,怒从心起,骂道:“你这妖怪不知害了多少性命,妖族之名,便是你这等人败坏的。” “哪有妖怪不吃人的?”九头妖圣振臂高呼:“诸位说说看,妖族哪个不吃人?” “呵呵,若不吃人,怎敢称妖?” “人族弱小,活该做妖族的口粮。吃人怎么了?洪荒大妖皆吃人。” “看他们的样子,出世不足百年。怕是奶都没断,也敢跑出来耀武扬威?” “哈哈……牛魔王声名在外,竟会败在这种人手中?看来他徒有虚名。” “叮——” 如意金箍棒直奔九头妖圣而去,九头妖圣挥剑斩去,却不想那金箍棒极重,宝剑应声而断,急忙闪身避到一旁。 眼中的不屑散去,九头妖圣重新审视孙悟空,面色凝重,眉眼间满是防备。 “就这么点儿本事,也能苟活到今日的?”太素自云头一跃而下,唇边挂着讥笑,嘲讽道:“连我哥哥一击都挡不住,还敢口出不敬,狂妄无知。” 九头妖圣肤色青紫,脸上写满难堪。被一个无名后辈折断宝剑,此乃奇耻大辱。可他不敢贸然开口,这两个猴子深不可测,硬碰硬实非上策。 孙悟空站在筋斗云上俯瞰众妖,问道:“听闻你们不服,想要寻我比试一番,谁先来?” 野牛精拱手说:“妖皇容禀,小的自愿奉二位为主,任凭二位差遣。”抬手指向西方,野牛精继续说:“是他们不肯归顺。” 几只虎妖瓮声瓮气的说:“妖皇,自牛魔王同我们说了二位妖皇之事,我们这些小妖皆有归顺之心。” “嗯。”孙悟空扫了一眼,见这几只小妖只是法力低微,可身上却无半分煞气。那头野牛精身上还有功德金光,心中满意。 “我和妹妹有言在先,凡行善积德之妖,见到必有赏赐。”孙悟空取出一颗仙丹,抛入野牛精怀中。 “我见你身上有功德金光,想来也是行善积德之辈,这枚仙丹可为你添五百年寿数,你快些吃下。” 野牛精先是一惊,而后被狂喜淹没。在众妖或羡慕或妒忌的目光中,将仙丹塞入口中。仙丹下肚,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小的谢妖皇赏赐。” 孙悟空向西方看去,为首的正是九头妖圣,他冷哼一声,举起金箍棒,喊道:“我观你们黑气缠身,定是恶事做尽。便是跪地求饶,我也不能留你们,拿命来!” 九头妖圣大惊失色,召出月牙铲堪堪挡住一击,向后退去:“他不会放过我们,大家一起上,我们合力杀了他。” 太素握紧灭世枪,杀入群妖之中,谁身上罪孽重,她便追着谁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有数位妖王命丧她手。 牛魔王两股战战,低声对罗刹女说:“夫人,看来那日我同二位妖皇比试,他们并未下重手。幸好,幸好我从不滥杀无辜。” “小小年纪便有此等修为,平生仅见。”罗刹女感慨道:“夫君,我见二位妖皇并非歹毒之人,今后我们听二位妖皇吩咐,断不可忤逆他们。” “夫人所言有理。” 云海翻腾,哪吒握紧弑神枪,垂眸看向孙悟空。见他们兄妹二人没吃亏,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妖族强者为尊,他虽有帮扶之心,可悟真说得有理,他不便插手。 龙宫之中,东海龙王和万岁狐王相对而坐,玉面狐狸歪头看着铜镜,镜中赫然是孙悟空、悟真杀敌的场景。 “父亲,这两只猴子有些意思,不知他们和您比,谁更强些?”玉面狐狸轻笑两声,继续说:“依我看,定是父亲更厉害。” “呵呵……”万岁狐王缓缓摇头,抬眸看向东海龙王,自谦道:“小女年岁尚幼,口无遮拦,让殿下见笑了。” “呵呵……”龙王干笑两声,压下心中不快,问道:“不知万岁狐王寻我何事?” 第119章 万岁狐王 “殿下,实不相瞒,我大限将至命不久矣。” 玉面狐狸突然安静下来,雾气遮住眼眸,怯怯的看着万岁狐王。 “我活了近万年,只得了这一个女儿。小女顽劣,法力低微,我实在放心不下。” 万岁狐王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怜爱,抬头看向玉面狐狸:“我来龙宫,是想将她托付给殿下。只要能保她平安,留她在您身边做婢女,我也甘愿。” 万岁狐王虽有些能耐,可玉面狐狸是个草包。她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却无自保之力。万岁狐王偌大的家业,她守不住。 万岁狐王害怕,怕自己一命呜呼之后,女儿任人鱼肉。若只是奔着家财而来,那还好说。他家大业大,女儿再奢靡,也能一世富贵。若是奔着她的命来,那可就不妙了。 敖广面露难色,委婉劝道:“你再考虑一番吧!并非我不近人情,不愿帮你照顾幼女。龙族……龙族不是她应该来的地方。” 龙族无从一而终者,便是老龙王也有几个美妾。将玉面狐狸送到龙族,无异于羊入虎口。再者,她生的貌美性子骄纵,恐会惹得他那几个儿子离心离德。这等祸水,老龙王怎敢要? 万岁狐王犹不死心,追问:“殿下能不能为小女张罗一门亲事?龙子龙孙小女不敢高攀,您身边的得用之人也可……” 敖广连连摆手,耐着性子说:“你若真为女儿考虑,便不该来龙族。你女儿貌美,又颇有家资,不如招赘个有本事的女婿。既能守住家业,又能保你女儿平安。” “哼。”敖广连番拒绝惹来玉面狐狸不悦,她阴阳怪气的说:“爹爹,既然龙王不愿应下此事,您又何必强人所难?好似我上不得台面,上赶着嫁人一般。” “闭嘴。”万岁狐王骂道:“你这孩子好生无礼,滚回摩云洞闭门思过。” “爹——” 玉面狐狸气恼不已,咬着红唇,看着万岁狐王向东海龙王赔礼。 “殿下勿怪,小女顽劣不堪,我定会好生教导。” 敖广斜了玉面狐狸一眼,不住的摇头,摆手说:“若无旁的事,你便回去吧!” 龙宫安静下去,龟丞相凑到敖广身边,不解的问:“殿下,玉面狐狸虽没有本事,可生的貌美,您为何不顺势留下她?” “留下她做什么?留她在龙宫中惹是生非吗?”敖广掀开眼皮,斜了龟丞相一眼,想到这是自己的心腹,有心提点几句:“万岁狐王的家业虽诱人,可他女儿不是贤惠之人。” 敖广坐直,叹了口气继续说:“生的美无可指摘,可她遇事由着性子,说好听些是天真无邪,说难听些是没有眼色。若非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就冲方才她那样说话,我就可以治她大不敬之罪。” “是,殿下所言有理。”龟丞相心中后怕,幸好他没被财帛迷了眼,未按万岁狐王嘱咐行事。不然,龙王定会迁怒到他身上。 “退下吧!” “哗哗——” 海水避向两旁,万岁狐王带着玉面狐狸出现在岸边。还未站定,九头妖圣自半空跌落,擦着玉面狐狸的鼻尖坠到地上,吐出几口鲜血,没了生息。 “哎呀。”玉面狐狸花容失色,惊呼一声,急忙退到万岁狐王身后。只露出一双美目,怯生生望向半空。 一只猴子立于云端,身形威猛,面庞俊秀。旁的妖怪呲嘴獠牙,他却斯斯文文,想来同她站在一起也算般配。玉面狐狸轻笑两声,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怯怯的低下头去。 孙悟空手握金箍棒,威风凛凛的站在筋斗云上,高声喝问:“有谁不服尽可同我打上一场,素日行善者,我不伤你性命。作恶多端之辈,别怪我手下无情。” 想到龙王所言 ,万岁狐王心思一动,上前一步说道:“我愿同妖皇斗上一场,若是输了,万贯家财如数奉上,我这小女也可送于妖皇,随侍妖皇左右。” 九头妖圣阴险狡诈,是成名多年的一方大妖。万岁狐王对上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可他却死在妖皇手中。 “爹……”玉面狐狸拽住万岁狐王的衣袖,扭扭捏捏的说:“您这样说,将女儿的脸面置于何地?” 话落,她抬头含情脉脉瞥了一眼孙悟空,似是羞怯,又急忙收回目光,抬手用帕子掩住嘴角,低声说:“爹爹,您比划两下得了,女儿愿和他结成夫妻。” 罗刹女嘴角抽搐,拽着牛魔王说:“夫君你听听,人家这算盘打的……” “嘿嘿……”牛魔王不以为意,摆手应道:“妖皇有大本事,纳个小妾不算什么。” “小妾?”罗刹女冷哼一声,嘲讽道:“人家可没想着做妾。” “不做妾?”牛魔王压低声音说:“你看那小狐狸精的做派,哪个男人会娶她做妻?” 罗刹女眸光闪动,上下打量着牛魔王,嘴角勾起邪笑,问道:“夫君,你是不是动了心思?” “夫人莫要胡言乱语,我心里只有你。” “哈哈哈……”万岁狐王怜爱的看着女儿,低声应道:“女儿放心,爹爹定让你如愿。” 孙悟空眉头紧蹙,垂眸看着万岁狐王,沉声说:“谁图你的万贯家财?我岂是那等眼皮子浅薄之辈?” 玉面狐狸抛了个眉眼,孙悟空一阵恶寒,骂道:“又是家财又是女儿,难道我做妖皇是贪图钱财美色?呸,你这老丈实在恼人,吃我一棒。” 万岁狐王未曾料到,妖皇闻言不喜反怒,可对方来势汹汹,他只能出手抵挡。 “嘻嘻……”蛟魔王嬉笑几声,凑到玉面狐狸身旁,柔声说:“美人,妖皇不懂怜香惜玉,你看我怎么样?” “呸。”玉面狐狸啐了一口,目光透出不屑,嘲讽道:“凭你也配?” 蛟魔王并未恼怒,低声说:“美人,别看我模样不如妖皇,可我是个热心肠。家中无妻无妾,只要你点头我便娶你做夫人。” 玉面狐狸怒火中烧,拍着心口娇声骂道:“凭你这副尊容,也敢肖想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哈哈……” 众妖哄堂大笑,蛟魔王脸色难看,收起笑意,阴恻恻的盯着玉面狐狸说:“哼,不识抬举。” 若非玉面狐狸有万岁狐王撑腰,蛟魔王岂会轻易就放过她? “蛟魔王,你要做什么?”太素踹飞一只狼妖,落在蛟魔王面前:“你若敢欺男霸女,我这便结果了你。” “妖皇,我岂敢做欺男霸女之事?我不过是见她貌美,厚着脸皮问几句。” “那最好。” 太素纵身而去,玉面狐狸瞅着她的背影发呆,问道:“这位也是妖皇?” 第120章 娇纵成性 “这位也是妖皇。”蛟魔王见玉面狐狸春心萌动,嗤笑一声,打碎她的美梦:“她同另一位妖皇是亲兄妹,你莫要芳心错付。” “哼,你当我连男女都分不清楚?”玉面狐狸冷哼一声,目光紧紧追着太素,低喃道:“女妖也能做妖皇?当真是新鲜。” “女妖又如何?”罗刹女眉头紧锁,对玉面狐狸所言极不赞同:“旁的不说,在场的男妖无一人能伤我。” 玉面狐狸循声望去,见罗刹女虽姿色不俗,比起自己却多有不如,笑问:“呦,姐姐你是?” 罗刹女昂着下巴应道:“我便是大名鼎鼎的铁扇公主,罗刹女。” “铁扇公主?”玉面狐狸语气一顿,诧异的说:“听闻你嫁于牛魔王,怎好报未出阁之时的名号?” \"哼。\"罗刹女扫量玉面狐狸,眸底满是轻视之意:“我未出阁时,妖王之名便已传遍五湖四海。我可不是菟丝花,没了男人活不得。” “此话何意?”玉面狐狸满面怒容,质问道:“你在取笑我?” 她可是万岁狐王的独女,寻常妖怪见她亦要称一声公主,谁敢轻视她?这铁扇公主好不知趣。这笔债她记住了,回头定要伺机报复,要她好看。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那个意思。”罗刹女皮笑肉不笑,抬眸继续说:“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提点你几句,莫要将身家性命托付给旁人。” “你……” 玉面狐狸泫然欲泣,那模样着实惹人怜爱。牛魔王抬手拽走罗刹女,低声说:“夫人,你何必同她一般见识?若是她将此事告诉万岁狐王,我们该如何收场?” “哼,你怕万岁狐王,我却不怕。”罗刹女甩开牛魔王,愤恨说道:“夫君,好好修行方能长生不老,莫要想歪的邪的,世间哪有捷径可走?” “夫人此言差矣,那万岁狐王能活这么久,定然……” “定然什么?”罗刹女嘴角含笑,目光却很是凌厉,逼问道:“万岁狐王所修功法若有那般简单,为何不传给玉面狐狸?” 牛魔王追上去,反驳道:“她资质平平,这件事妖族人尽皆知。” 罗刹女突然顿住脚步,目光似要射穿牛魔王胸膛,好好看一看他的心。 “万岁狐王的孤女,岂会资质平平?我看是宠溺太过,舍不得女儿吃苦,生生将她养成空有美貌的废物。” 话音刚落,万岁狐王跌倒在罗刹女面前,罗刹女叹了口气,亲手将他扶起。 “咳咳……”万岁狐王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妖皇手下留情,在下铭感五内。” “哼,旁的好说,莫要把你女儿往我怀里塞。”孙悟空抓耳挠腮,笑着说:“我不图钱财,更不贪美色,你还是去旁处寻女婿吧!” “哎……”罗刹女取出一枚火枣,塞进万岁狐王手中,劝道:“您也是一方大妖,提起您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为了女儿的亲事,脸面都舍出去了,何必呢?” “咳咳……”万岁狐王也不客气,抓起火枣塞入口中,火枣入肚这才说:“侄媳妇你不懂,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只要我女儿能安然无忧,脸面算什么?” “您若真是那般想,就不该纵容她。”罗刹女瞥了玉面狐狸一眼,摇头说道:“您别怪我多嘴,若是肯狠下心,好好传她修炼功法,旁的不说,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我已经打算好,让她招赘在家。”目光穿过群妖,落在玉面狐狸身上,万岁狐王露出宠溺的笑容,扭头对罗刹女说:“我女儿资质不如你,心性亦不如你。” 扫了牛魔王一眼,万岁狐王继续说:“你这般厉害,还不是嫁给牛魔王做夫人?她独身一人,怎能保住家业?” 罗刹女突然收回手,万岁狐王说话含枪夹棒,好似她成亲之后,便只能依附夫君。这般糊涂之人,同他说那么多作甚? 难怪玉面狐狸性子惹人厌恶,原来根在万岁狐王身上。罗刹女拽着牛魔王匆匆离去,边走边说:“夫君听我一句劝,莫要同万岁狐王深交,面子上过得去便可。” “夫人何出此言?”牛魔王一头雾水,方才还好好的,夫人为何突然翻脸? “万岁狐王可不是省油的灯,与其讨好他,求他将长生之法传给你,不如将希望寄托在妖皇身上。” 罗刹女仰头望向太素,笑着说:“妹妹心性纯善,你只要听她的安排,她定然不会薄待你。她一高兴,随手赏你一颗仙丹,你便能得偿所愿。” 牛魔王喃喃自语,片刻之后笑着凑过来,兴奋的说:“夫人言之有理,嘿嘿……” 罗刹女转怒为笑,抬手推开牛头,笑着说:“傻样儿……” 孙悟空、太素联手,杀的那帮妖王片甲不留,不过片刻,岸上只剩下零星几个妖王,身上黑气萦绕,可比起旁的妖怪轻了许多。 “求二位妖皇开恩,留小的一条命吧!” “只要二位妖皇放过我们几个,我们愿意弃恶从善,多做功德。” “求您了……” “哼。”孙悟空冷哼一声,冷声说:“三日为期,将从前所做恶事了结,洗清罪孽。如若不然……” 几位妖王跪地磕头,急声应道:“请妖皇放心,我们不敢食言。” “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孙悟空冷声吩咐:“站在一旁看着。” 孙悟空冲太素招手,兄妹二人并肩而立。太素缓缓开口:“从今往后,我们兄妹便是妖皇,尔等皆要听我们号令。” 众妖振臂高呼:“妖皇,妖皇。” “自此以后,妖族不可作恶。行善积德,劝人向善,做成此事者自有封赏。” 目光在众妖身上扫过,太素扬手一挥,一颗颗仙丹自半空落下,落入那些身上带有功德金光的妖族手中。 “仙丹我们兄妹不缺,灵果仙草更是数不胜数,只要你们听从号令,我们兄妹自然不会让诸位吃亏。” 万岁狐王握紧仙丹,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受功法所限不能作恶,活了近万载攒下些许功德。没想到行将就木之时,能用仙丹延寿。 “爹爹……”玉面狐狸舔了舔嘴唇,目光中露出贪婪之色,挽住万岁狐王胳膊,撒着娇说:“爹,女儿还不曾吃过仙丹,您分我一点儿可好?” “莫要胡闹。”旁的东西他可以给,只有仙丹不能:“爹爹吃下仙丹,少说也能延寿几百载。如此一来,你就有了靠山,有大把的时间挑选夫君。” 第121章 粗使婢女 “有什么可挑的?”玉面狐狸噘着嘴说:“难道您还能找到,比妖皇更好的女婿不成?” “噤声。”万岁狐王左右扫量一番,见无人注意,这才低声警告:“妖皇不近女色,你莫要往他面前凑,若是惹恼他,我也保不住你。” “哼,方才您还说定会让我如愿。”指尖在脸颊上轻轻拂过,玉面狐狸懊恼的说:“我天生丽质,莫说配妖皇,便是配玉帝也使得。偏他不开眼,让我好生气恼。” “哈哈哈……”猕猴王捧腹大笑,指着玉面狐狸说:“你的年岁,做妖皇的娘都成,还想嫁给妖皇做夫人?哈哈哈……” “闭嘴,胡说八道什么?”玉面狐狸俏脸紧绷,指着猕猴王骂道:“姑奶奶我正值豆蔻年华,你竟敢说我能做妖皇的娘?我要撕烂你的嘴……” “猕猴王没说错。”禺狨王转身附和道:“妖皇出世不足百年,你虽年轻,于妖皇而言却太老了些。” “嘻嘻……” 窃笑声不绝于耳,玉面狐狸又羞又恼,扯着万岁狐王的袖子说:“爹爹,你看他们……” “够了,谁若再笑便是与我为敌。”万岁狐王面色阴沉,冷冷扫视这些不知好歹之人。 猕猴王挑眉,冲蛟魔王使了个眼色,蛟魔王脸有三丈长。他蛟魔王称霸一方,做万岁狐王的女婿绰绰有余。可恨这小娘皮不识好歹,竟敢嫌弃他。 牛魔王附到罗刹女耳边,低声说:“夫人,我劝劝二弟,你在此处等我。” “嗯。” 太素不知这段插曲,犹自站在半空,高声说:“行善事,却不可贪回报,如此方能不被利益裹挟。你们修行千载,不过是想修成正果,长生不老。 罪孽加身,飞升之时会被雷劈死。妖族正是因为滥杀人族,才落得今日这步田地。大劫将至,若想挣得一线生机,便要听我命令。” “三坛海会大神早已下凡,诛杀作恶的妖族。”孙悟空好意提醒:“幸好他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只要不作恶,便可平安无事。” 提起哪吒,众妖脸色讪讪,你看我,我看他,谁也不敢开口。那个杀神,短短时日已经斩杀无数妖族,谁敢得罪他? 太素趁热打铁,笑着说:“十年为期,十年之后身负功德金光,便可寻我讨要仙丹。” 十年于妖族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讨一颗仙丹,也太容易了些。 罗刹女见众人神色松动,有意为太素搭台,故而笑着问:“敢问妖皇,我们该如何行善?” “莫以善小而不为,只要心怀善念,所做之事皆是善事。” “嗯。”孙悟空应了一声,开口补充:“驱鬼降魔,保家宅平安,这些皆是善事。不过,帮人之前定要弄清来龙去脉,莫要错把恶人当苦主。” “谨遵妖皇吩咐。” 事了,众妖纷纷离去。只剩玉面狐狸赖在原地,死活不肯走。 “爹爹,您自己回摩云洞吧!我要留下来照顾妖皇。” 万岁狐王急声喝道:“胡闹,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照顾妖皇?” “不就是照顾人吗?有什么难的。”玉面狐狸含情脉脉的盯着孙悟空,对万岁狐王说:“女儿早晚要嫁人,不会伺候夫君,恐会惹夫君嫌弃。早晚都要学,不如早些学,免得成亲之后慌了手脚。” 太素揉揉眼睛,歪头问道:“哥哥,她怎么回事?” “嘻嘻……”孙悟空掩嘴偷笑,低声说:“傻妹妹,她是奔你哥哥来的。” “嗯?”太素拧眉问道:“就像牛魔王和罗刹女那样吗?”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嫂嫂对哥哥一片真心,这玉面狐狸却是贪色恋权,将你哥哥当做大树,想要攀上来呢!” “妖皇。”玉面狐狸挣脱万岁狐王的手,笑着奔过来:“我愿留在您身边,日夜侍奉您,还请您开恩,留下我吧!” “你是万岁狐王的掌上明珠,我可不敢留你。” “我一心侍奉妖皇,哪怕做奴婢也甘愿。” 玉面狐狸已盘算好,妖皇年岁小,本领虽高,却不曾见过世面。她艳绝无双,温柔小意些定能俘获妖皇,让他做自己的裙下之臣。 “你真的甘愿做奴婢,侍奉妖皇?”太素嘴角扬起,笑着问万岁狐王:“万岁狐王,你可愿让她留下来?” “我……”万岁狐王左右为难,有心做妖皇的老丈人,可自己女儿什么德行,他心中清楚。害怕女儿得罪妖皇,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可又不甘心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斟酌再三,万岁狐王狠下心肠,笑着应道:“能伺候妖皇是小女的福气,只是她娇纵成性,若有不对之处,还望妖皇看在老夫的薄面上,莫要伤她性命。” 太素柔声说:“放心,我并非滥杀之人。” 孙悟空眉头紧锁,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太素,轻声问:“妹妹你要做什么?她和白骨不同,跟在我们身边,恐会坏你我大事。” 太素斜了孙悟空一眼,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开口:“那我便留你在身边,做个粗使女婢。” 万岁狐王难以置信,瞪大双眼,不解的看着太素。 玉面狐狸一头雾水,她说的是跟在悟空妖皇身边,怎就成了悟真妖皇的婢女? 伎俩得逞,太素故作恼怒,冷声问:“万岁狐王,你可是后悔了?” “妖皇说笑了,我怎会后悔?”万岁狐王拉住女儿的手,轻声说:“跟在悟真妖皇身边也成,近水楼台先得月,莫要错过这次机会。” 玉面狐狸咬着嘴唇,硬着头皮应下来。 一朵祥云自玉面狐狸脚下升起,带着她飞向二位妖皇,转眼便没了踪影。 “女儿……” 回应万岁狐王的只有海浪声。他收回手,第一次质疑自己的决定,他是不是做错了? 祥云之上,玉面狐狸巧笑嫣然,开口问:“妖皇,不知我们去往何处?” “唔,险些忘了你。”太素挥手将玉面狐狸带入小世界,指着广袤的大地说:“我已说过,收你在身边做粗使婢女。我这园子杂乱无章,你好好收拾一番。” 玉面狐狸欲哭无泪,原来是真让她干粗活。 “妖皇,我从不曾做过这些差事。”玉面狐狸伸出手,哀求道:“您看我这双手,白白嫩嫩的,如何能做……” “是你说嫁人之后要伺候夫君,早晚都要学,不如早些学。”太素垂眸说:“就从这些粗活做起吧!也算遂了你的心意。” 第122章 欲哭无泪 “我……” 玉面狐狸欲哭无泪,她不过是客套几句,妖皇怎还当真了?她盯着太素,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壮着胆子问:“你不会是嫉妒我貌美,故意折磨我吧?” 太素脸上写满震惊,她上下扫量玉面狐狸,语气万分嫌弃:“你光秃秃的,身上连一根毛都没有,我为何嫉妒你?” 太素扬起下巴,得意洋洋的说:“我皮毛油亮,比你好看许多。秃毛狐狸还不去干活?若敢偷懒,我就狠狠罚你。” 玉面狐狸气得浑身颤抖,若非实力不济,定会挠得这猴子满脸开花。同那些长角生毛的男妖不同,女妖皆爱美,会仿照最美的人族女子化形。玉面狐狸从未见过太素这种女妖,谁告诉她皮毛油亮便是美的? “呼……”玉面狐狸怒极反笑,指着自己的脸庞说:“你好好看看,我这副样貌才叫美。哪个男妖会喜欢猴子?小心嫁不出去,留在家里做老姑娘。” “你心里只有成亲这件事吗?”太素大惑不解,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玉面狐狸,拧眉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成亲?伺候别人有什么好的?” 玉面狐狸又怒又喜,喜的是妖皇是个好性子,她这般说话妖皇都不曾发火,怒的是妖皇质疑她。 “自我落地起,爹爹就对我说,要为我寻一位厉害的夫君。”玉面狐狸一本正经的说:“有夫君护我太平,我只管享乐便好。” 话落,她得意洋洋的看着太素,似是在炫耀她有一位好父亲。 太素抬手指着太阳穴,开口问:“万岁狐王这里没事儿吧?他就不怕你被夫君打死?或是拿着你的家财养旁的女妖?” “怕什么?积雷山养着无数小妖,他们只认我。若是我死了,我家的地盘和钱财谁也得不到。” “呵呵……”太素用怜悯的眼神看着玉面狐狸,指着自己对她说:“莫说你们这些小妖,便是万岁狐王站在我面前,也扛不住我一枪。” 玉面狐狸花容失色,脸上写满防备。 “杀光你们,积雷山便成了我的地盘,至于小妖……”太素冷笑:“呵呵,听闻你家资丰厚,待你死了,我便用那些家资招兵买马。” “你,你好恶毒。”玉面狐狸后退两步,从云端跌落:“哎呀……” 太素一跃而下,还未落地便有花妖变成本体,稳稳的将她托住。 玉面狐狸灰头土脸的爬起来,见太素一脸坏笑,心生惧意。壮着胆子说:“我爹只有我一个孩子,你若敢伤我,我,我……” “哈哈哈……”太素故意逗她:“无妨,回头我多送他几颗仙丹,再活上万年,定能再育子嗣。” “啊——” 玉面狐狸发出一声尖叫,这哪里是妖皇?分明是地狱里的恶鬼。 太素低声骂道:“聒噪。”想到她方才所言,有意整治她一番,遂喊道:“绿梅,你将她带去梅林,好好教她规矩。” 一道绿光闪过,绿梅跪倒在地,柔声说:“拜见妖皇,不知妖皇让我教她什么?” “她说想学如何伺候夫君,思来想去,只有你们兄弟能教她。” 玉面狐狸看着这个比她还要貌美的树妖,问道:“你,你是男子?” 绿梅扫量她一番,掩着鼻子嫌弃的说:“哎呀,她这般瘦弱,如何能做一家之主?还伺候夫君,我们梅花树妖一族,可没有这般没志气的女子。” 梅花树妖皆是女子当家做主,男子要伺候女子,任劳任怨,决不能有怨言。这丑东西倒反天罡,好好的一家之主不做,偏要学伺候男人,呸,没志气。 太素灵光一闪,想起白梅树妖,笑着说:“那你就将她调教成白梅那样的女子。” 绿梅闻言露出笑意,掩着嘴轻笑两声,应道:“妖皇这样说,我就知道该如何做了。您放心,我定会好好调教她。” 斜了玉面狐狸一眼,绿梅继续说:“看她这副容貌,长成我娘子那般是不成了,她资质太差。但是这性子嘛……我定能调教过来。” 玉面狐狸蹙眉,心头疑云重重,他到底要干什么?不会见她貌美,想要糟蹋她吧?呜呜……玉面狐狸心生悔意,早知如此,还不如随爹爹回摩云洞。 可惜后悔晚矣,她只知此处是妖皇的院子,却不知如何出去。只求爹爹能早日寻过来,将她带回去。 太素灵光一闪,嘱咐道:“对了,她自小娇生惯养,什么活儿都不会做,这样可不成。” “这……”绿梅面露为难之色,结结巴巴说:“我们族中的女子从不做活,妖皇,若是让她……” “你同白梅说,她整日想着嫁人,伺候夫君,白梅知道该如何做。” “是。”绿梅起身,见玉面狐狸哭哭啼啼,神色不耐,挥手说道:“同我走吧!” 早在树妖花妖迁入小世界那日,太素就布下结界,将他们同小世界中的灵根隔开。 太素落在山巅,看着杂乱无章的树妖、花妖,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想让玉面狐狸整理园子,没想到她不中用,这点事都做不好。” 心头失落,却无暇顾及那么多。太素离开小世界,出现在花果山。 孙悟空等候多时,见妹妹出来,笑着说:“妹妹,板角青牛早就到了,我带你去见他。” 花果山洞天,水帘洞福地。 板角青牛躺在石床上,眯着眼指挥白骨夫人为他揉肩:“对,就是这里,再用些力气。” “往下,哎……”板角青牛模样惬意,捡起野果塞入口中,含糊说道:“白骨,昨日我送你的仙丹,你可炼化了?” “神君,我用您教的功法,只用了半日便炼化完了。”白骨笑语晏晏,手中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嗯,天资不错。”板角青牛抛出一颗仙丹,笑着说:“这是赏你的,快去练功吧!” 白骨喜不自胜,笑着应道:“谢神君恩赏。” 耳边清静下来,板角青牛哼着曲,笑着说:“这才是神仙日子。” “牛儿……”太素穿过水帘落入洞中,四下搜寻着板角青牛的身影。 板角青牛一个鲤鱼打挺落到地上,笑着迎出去:“老大,我看到你们打架啦!太精彩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旁人打架。” 太素笑着问:“你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花果山呀!”板角青牛扶着太素坐到石凳上,答道:“我不敢走太近,怕我过去扰了你的兴致。” 孙悟空挑眉,揶揄道:“你是怕离太近,我们不想动手,到时候你没热闹看吧?” “神君……” 洞府深处走出几只小妖,手里捧着猴儿酿和野果子,见到板角青牛躬身行礼。 太素好奇的问:“这是何人?” “嘿嘿……”板角青牛讪笑两声,说:“这是我在路上捡的小妖。” “拜见妖皇,小的名叫奔波儿灞。” “我叫灞波儿奔。” 第123章 玉帝显圣 “精细鬼。” “伶俐虫。” “小钻风。” “有来有去。” “嘿嘿……”板角青牛笑着说:“我见他们可怜,便将他们捡回来,送给老大做粗使。” “嘻嘻……”孙悟空别过头去,肩膀抖动笑声不止。精细鬼和伶俐虫是金角、银角麾下小妖,有来有去则为赛太岁效命。 他提前出世占了先机,先一步将他们收入麾下。再度踏上西游之路,他可以利用这些小妖扰乱西游。 “额……”太素一时语塞,这几个妖怪打哪儿捡的?都是披毛挂角之辈,他们怎能丑成这样? “妖皇,我们几个虽貌丑,也无甚本事,却很是忠心。” 奔波儿灞放下野果,跪地说道:“我们几个无处可去,又因貌丑常遭欺凌,求二位妖皇开恩,留下我们吧!” “旁的活儿我们做不来,伺候人的活儿却是做惯的。”有来有去憨笑两声,继续说:“端茶送水,洗衣做饭,我们几个都是个中好手。” “你们孤苦无依,想来也是可怜。”孙悟空蹦到石桌上,笑着说:“我和妹妹心善,便留你们在此。只是……” 水帘洞可是他的道场,不知有多少神仙盯着此处,将他们安排在水帘洞确实不妥。 孙悟空一跃而下,凑到太素身边,轻声问:“妹妹,不如将他们安排在你那园子中,由你好生调教,可好?” 虽不知孙悟空此举有何用意,可太素相信哥哥,一口应下:“也好。” 眼前一花,小妖和白骨一同出现在小世界中,小世界熙熙攘攘很是热闹,树妖、花妖载歌载舞,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太素的声音传到耳畔:“这园子交给你们打理,谁做什么,你们自行商量。” “几位哥哥,我和奔波儿灞乃是鲶鱼精,这条小溪交给我们打理可好?” 虽修成妖,可他们兄弟还是喜欢待在水中。 “嗯。”白骨最先跟在太素身边,这些小妖以她为首,她应了一声,旁人自然不敢有异议。 小钻风鼓足勇气,开口问:“姐姐,我腿脚快,眼睛利,能否派我巡山?” “可。” 小钻风大喜过望,召出铜锣,哼着山歌,巡山去了。 精细鬼、伶俐虫并无所长,眨巴着眼盯着白骨看。 白骨叹了口气,看向有来有去,有来有去拱手说:“姐姐,您看我干什么活儿合适,只管安排便是。” “无规矩不成方圆。”太素扬手指着山脚下的花妖,笑着说:“他们为争地盘打架,有来有去你为他们寻个妥当地方安置。” “至于你们……”白骨扭头看着精细鬼、伶俐虫,笑着说:“妖皇说这处园子乱的紧,你们随我归置园子吧!” “大王叫我来巡山哪啊,咿儿哟哦,咿儿咿儿哟 ,巡了南山我巡北山咯,咿儿……” 小钻风敲锣打鼓,在山间游走,好不自在。抬头望见一片梅林,树上的果子甚是诱人。只是还未伸出手,便听到女子的哭声。 “呜呜……我做不好,姐姐莫要打我……” 白梅手持戒尺,重重抽在玉面狐狸掌心,咬着后槽牙骂:“有心思同臭男人混在一起谈天说地,却没心思精进修为,你自己说该不该打?” 玉面狐狸鼻涕横流,一张脸皱皱巴巴,哪还有娇媚模样?“姐姐饶命,我在家中时也是这般,爹爹从不罚我。” “若是我遇到你爹爹,定会狠狠打他一顿。”白梅卷起袖子,抬手又是一戒尺,兀自骂道:“女子本该顶天立地,他却将你养成菟丝花,离开男人便活不成了,实在可恨。” “娘子骂的极是。”红梅端坐在石凳上,不紧不慢的说:“我看她就是欠打,能站着生,非要跪着活。我们梅花树妖一族,何时有过这等女子?” “幸好她是狐族,若她是梅花树妖,我们也别活了,羞也要羞死。” “就是……” 小钻风循着声音抬脚走进梅林,见一群树妖围着一位女子责骂,心有不忍。 “你是何人?”察觉到有生人气息,白梅闪身来到小钻风跟前,冷冷的盯着他,看的小钻风心虚不已。 “我,我是妖皇派来巡山的小妖,名唤小钻风。” “哦。”白梅收起杀意,打量着小钻风,出言提醒:“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不能随意进来。” 小钻风心中不服,可对方身形高大,大腿比他的腰还粗,只敢低喃:“妖皇派我巡山,山上山下何处去不得?” “妖皇传下阵法,让我等修习,你擅自闯进来恐会丢掉性命。”看在妖皇的面子上,白梅耐着性子说:“我初学阵法,许多地方也是一知半解。你躲着梅林走,莫要害我背上杀孽。” “哦。”小钻风怏怏不乐,抬眸看向玉面狐狸,挠着后脑勺闪身走出梅林。 “呜呜……”哭声又响起,小钻风捧着偷摘的果子啃了一口,自言自语:“妖皇和善,此举定有用意。” 绿梅跺脚,指着小钻风说:“娘子你看,他偷摘果子。” “让他摘吧!”白梅看着累累硕果,笑着说:“过几日请鸟族来家中做客,她们会帮我们将种子洒出去。” 瑶草奇花,神霄绛阙。灵霄宝殿众仙齐聚,只有哪吒和帝辛的位置空空如也。 千里眼嘴角挂着讨好的笑容,俯身恭敬说道:“启禀陛下,下界妖族聚在东海之滨打了一架。死伤惨重,现下已经散了。” “哦?”玉帝睁开双目,笑着问道:“可知他们因何动手?” 顺风耳偷偷瞥了玉帝一眼,躬身答道:“小的听了一耳朵,妖族起内讧,行善积德的妖怪,将作恶多端的妖怪打死了。” “哈哈……”玉帝抚掌大笑,众仙附和。 “这是好事,妖族起内讧,省去我们不少麻烦。” “想来是玉帝的恩德感化妖族,妖族这才痛改前非,一心向善。” “妖族不敢作乱,人族定会将功德算到我们身上。庙中香火不断,你我实力大增。” “哈哈……”千里眼回首看向李靖,似笑非笑,阴阳怪气的说:“托塔天王,你在凡间的庙宇最少,可要借此机会多建几座庙?” “我无心同诸位争香火。”李靖并不将千里眼放在眼里,拱手说:“陛下,不如您借机显圣,让凡尘俗子一睹您的风采?” 这话说到玉帝的心坎里,他招手唤来卷帘大将,吩咐道:“准备一番,我要去拜访东王公。” “是。” 第124章 授业之恩 瀑布遮掩洞口,水流顺势而下,白浪翻飞。 一位手持竹杖的老者伸出脚,踏着虚空钻入水帘洞中。他顿住脚步,看向醉倒在地,不省人事的两只猴子。 “呼呼……” 老者退后一步,见板角青牛抱着酒坛子,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抬脚轻轻踢了一下,笑着说:“你呀你,还是这般贪吃。” 老者掐诀,孙悟空和太素飘到石床上,老者顺势走过去,一脸慈爱的看着他们。 “这两个孩子生的好看,比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儿惹人怜爱。”老者吹了一口仙气,轻声说:“醒来。” 孙悟空睁开眼,见眼前有一张脸大惊失色:他是何人?为何我不曾察觉到他进来? 孙悟空召出金箍棒,鲤鱼打挺,将老者逼退一步。 “呦,你把龙族的定海神针拿来了?”老者挥手取来一坛酒,拍去封泥,笑着招呼道:“孩子,陪我喝几杯可好?” 太素翻了个身,沉沉睡去。老者见自己的法术无用,惊奇的说:“为何我叫不醒她,奇怪……” 孙悟空脚往后退,脚跟在太素的膝盖碰了几下,催道:“妹妹,妹妹醒醒,有贵客登门。” 话虽如此,可他手中的金箍棒不曾放下,脸上满是戒备。孙悟空已做好准备,拼出这条命不要,也不准他伤害妹妹。 “孩子勿怕,我并无恶意。” 孙悟空不敢有丝毫懈怠,沉声问:“敢问老丈如何称呼?” 通天教主嘴巴微张,还未说话,便见那只娇小些的猴子醒过来。她双眼迷蒙,用力揉了一番,茫然四顾,落在他身上突然亮起来。 “哥哥,这老丈是谁?” 老者捋着胡须,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孙悟空和太素,笑着应道:“唔,他们都叫我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孙悟空喝道:“您就是通天教主?” “嗯。”通天教主反问:“不知你们如何称呼?亦或者我也唤你们一声妖皇?” 前世通天教主不曾露过面,故而孙悟空未曾见过他。孙悟空虽忌惮他,却知道他向来待妖族亲厚,比起元始天尊,通天教主更值得信任。 “您莫要调侃我们,我们怎敢在您面前拿大?”孙悟空拽起太素,催促道:“妹妹,快同我一起拜见通天教主。” 太素知晓通天教主之名,急忙爬起来,规规矩矩行礼:“晚辈拜见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左瞧右看,越看越喜欢。抬手摸着孙悟空的头顶,夸赞道:“未曾遇见你们兄妹之前,看我那几个徒儿还算顺眼。珠玉在前,再想起他们,竟觉得奇丑无比。” 孙悟空嬉皮笑脸的说:“您说笑了,我们怎能和几位上仙比?” 太素得了夸奖洋洋得意,嘴角扬起笑出声来:“嘻嘻……您老人家见多识广,您说我生的好看,那定然是极好看。” 树妖和玉面狐狸笑她丑的事,太素还没忘记。通天教主眼神比他们好,她喜欢。 通天教主指着太素,对孙悟空说:“你妹妹率真,我喜欢听她说话。你嘛,许是学了凡尘俗子那一套,啰嗦的紧。” 转头看向太素,通天教主见她根骨奇佳,问道:“你们可曾拜过师父?” 不怪他动心,如此好的天资,合该是他的徒弟才对。 闻琴知雅意,孙悟空立刻应道:“老神仙,我们拜过师父,师父待我们甚是亲厚,我们不能叛出师门。” “唉,怪我。”通天教主自责不已,怪他沉迷往事,出现的太晚。 举目四顾,通天教主问道:“你们一直住在这里?” 花果山水帘洞是佛门为灵明石猴准备的,这两个孩子住在这里,恐会遭佛门驱逐。若只是赶走那还好说,就怕那群佛陀起歪心思,捉他们回去守山门,当坐骑。 “我们路过这里,留下来暂住几日。”太素神情自若,说瞎话眼睛都不眨:“老神仙,您为何而来?” “我过来看望一位故人,听说妖族齐聚东海,面见二位妖皇,我有心看热闹就追了过来。” “老神仙,您都看见了?” “嗯。”通天教主点头,语重心长的说:“幸好我来了,见到你们我才发现,有些事只能自己看才能知晓。” 这两个孩子当真得天道庇佑,他早已成圣,饶是如此也好细细看过,才能看出一点门道。 孙悟空后背发凉,通天教主意有所指,他怎能不多想。 “哈哈哈……”通天教主大笑几声,指着身旁的石凳说:“坐下陪我喝几杯。” 太素鼻尖抽动,瞪大眼睛说:“这酒好香!” “你这丫头鼻子灵,这是我酿的酒,除了师父他老人家之外,只有你们能喝到。” 太素坐到通天教主身边,召出一截九孔玉藕,放到桌子上:“这是我自己种的九孔玉藕,寻常人可吃不到,今日拿出来孝敬老神仙。” “哈哈……”通天教主已经千年不曾笑得如此开怀,再看太素,越发喜爱。 “老神仙,我来为您斟酒。” “呼呼——”板角青牛翻身扭向一旁,睡得正酣。 太素循声望去,刚要张口喊醒他,却被通天教主拦住:“不必喊他,我这一坛酒还不够他润嗓子。” 太素闭上嘴巴,心中思量:太上老君和通天教主是师兄弟,板角青牛定然认得他,若是回去同太上老君提起此事,那就不妙了。 “不瞒你们,我同太上老君虽是师兄弟,可他偏帮元始天尊,害我徒儿性命,我同他早已断绝往来。” 通天教主直言不讳,丝毫不拿孙悟空兄妹当外人:“这酒,我宁可倒进东海,也不会给他喝。” “老神仙,是我思虑不周,您莫要生气。” “我同你们兄妹投缘,自然不会迁怒到你们身上。”通天教主垂眸,拿起石桌上那截玉藕左右端详,低喃道:“哪吒造莲藕身所用玉藕,也及不上你种的这些好。不知用它做莲藕身,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儿可用得?” 孙悟空坐在通天教主另一侧,急声说:“老神仙,我和妹妹未曾试过。您若是想尝试一番,待您走时,我们送您一些。” “那就这样定了。”通天教主举杯抿了一口,笑着说:“我不让你们吃亏,传你们一套功法可好?” “哦?”孙悟空喜上眉梢,放下酒杯问道:“听闻老神仙阵法、剑道无人可敌,炼器一道和用毒一道也是登峰造极,不知您传我们何种功法?” 通天教主上下扫量孙悟空,点着他说:“你们兄妹精通分身术,学阵法最合适不过。” 一撮毫毛便能变出无数分身,用到阵法当中,分身同本体心意相通,威力倍增。这两个孩子已成准圣,有阵法相助,便是圣人来了也要掂量掂量。 孙悟空大喜过望,起身纳头便拜:“谢老神仙授业之恩。” 第125章 再归家门 通天教主扶起太素和孙悟空,笑着说:“本想收你们做关门弟子,可惜你们早已拜师。” 太素语气诚恳,开口解释:“老神仙,师父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亦将他视作父亲。师父不点头,我们不敢擅自做主。” 通天教主心思百转,忽而开怀大笑。孙悟空和太素面面相觑,想不明白通天教主因何发笑。 “干脆,我将你们认作儿女,如此一来,我传授功法便是天经地义。”通天教主神色激动,继续说:“到时候你们师父问起,你们也好交代。” 认义父,又不是逼他们叛出师门,孙悟空和太素连声应下。 “那我们兄妹便厚着脸皮,称您一声义父。” 孙悟空、太素起身,跪倒在地三叩九拜,口称:“孩儿拜见义父。” “好!”通天教主抚掌大笑,笑过之后心头只剩酸涩,他低喃道:“我被迫成了孤家寡人。没想到有一日能收下一双儿女,在我膝下尽孝。” 泪光闪烁,通天教主起身扶起孙悟空和太素,声音激动:“孩子,随为父回碧游宫。今后谁敢欺你们,谁就是我的生死大敌。” “义父……”孙悟空于心不忍,咬了咬牙,附在通天教主耳边说:“义父,其实我是灵明石猴,您将我带走恐会惹上麻烦。” “怕什么?”通天教主不以为意,拉着孙悟空的手臂,笑着说:“我若怕惹麻烦,就不会来这里,更不会认你们做儿女。” 他连师父的安排都不听,发起火来敢举剑杀师兄,不就是同天庭和佛门对上吗?惹急了他,他便釜底抽薪,将碧游宫弟子如数召回来。 “孩儿,你莫要害怕,一切后果有我担着。” 孙悟空湿了眼眶,前有师父须菩提祖师和妹妹太素,今有义父通天教主。天生地养的孙悟空,如今有人疼有人爱,再也不是孤家寡人。 通天教主哪还有心思喝酒?扬手一挥,催道:“事不宜迟,你们快些随我回去。待学成本领,下山摆佛门一道。莫要前怕狼后怕虎,闯出祸来只管推到我头上。” 孙悟空破涕为笑:“义父,旁人都说我一身反骨,和您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人活一世,自然是怎样开心怎样来。整日让人忍着让着,那不是教养子弟,而是训狗。” 说话间,太素已经写完书信,抬手将信放进板角青牛怀中,又留下许多蟠桃野果。蹦蹦跳跳走到通天教主面前,笑着说:“爹爹,我们走吧!” 整日听那玉面狐狸爹爹长,爹爹短的,今日她也有爹爹了,她爹爹可比万岁狐王厉害多了。 太素心底盘算着:师父是父亲,义父是爹爹,嘿嘿……我比旁人多个爹,若让哪吒知道,定会羡慕我。 “唉,乖女儿,咱们回家。” “滴答,滴答——” 水珠顺着山壁滑落,落在地上碎成八瓣。板角青牛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 水帘洞寂静无声,微不足道的水滴声,此时有些刺耳。 “老大?”板角青牛坐起身来,两封书信滑落到地上,他拾起书信,却见一封写着他的名字,另外一封则是给哪吒的。 “牛儿,我和哥哥有要事在身,不便和你同行。蟠桃留下许多,够你吃很久。另外,你爱吃的野果长出不少,我尽数留给你。三界将乱,早些回天庭吧!另外一封信,麻烦你转交给哪吒。” 板角青牛看着满地的果子,捶足顿胸,放声大哭:“老大你骗人,说好将我带在身边,如今又弃我而去……” 他搓了一把鼻涕,鼻尖抽动,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这味道……”板角青牛摸着头顶,语气透着疑惑:“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哪里来着……”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板角青牛茅塞顿开,转而又怀疑自己:“我瞎想什么呢?那位老爷在面壁思过,出不来的。” 板角青牛吐出一只白玉瓶,将蟠桃野果装好,数了数剩下的仙丹,昂首阔步向外走去。 “哪吒,你还在吗?” 哪吒按下云头,见只有板角青牛出来,开口问道:“唤我何事?” 板角青牛递过书信,瓮声瓮气的说:“悟真和悟空有要事在身,已经离开花果山了。” “离开了?”哪吒拆开书信,低喃道:“我一直在外面守着,不曾见到他们离开。” 哪吒看过书信,心中了然。收起书信对板角青牛说:“走吧!我送你回天庭。” 板角青牛不依,避开哪吒,向前跑去:“我不回去,我还没玩儿够。” “你若不回去,等悟真回来,我便如实告诉她。你不是爱吃蟠桃吗?以后别吃了。” “别呀!”板角青牛闻言,撒丫子跑到哪吒身边,低眉臊眼的说:“我跟你回去还不成吗?你不要告诉老大。” “走吧!” 兜率宫大门敞开,好似仙丹失窃一事从未发生过。哪吒止住脚步,催促道:“快些进去吧!” 板角青牛扭扭捏捏,低声问道:“真要回去啊?我们再出去玩几日如何?” 哪吒叹了口气,斜了板角青牛一眼,没好气的说:“这是你家,你怎么好像要进龙潭虎穴一样?” “嘿嘿……”板角青牛慢悠悠往前走,嘴里嘟囔着:“这不是住腻了吗?” 板角青牛前脚迈过门槛,兜率宫的大门后脚闭合。哪吒站在兜率宫外,听到里头传来说话声。 “牛儿,你还知道回来?” “老爷,我在家中闲的长毛,出去溜达一圈。” “哼,你这孽障……” 声音骤然消失,哪吒哀叹一声,穿过重重殿宇走向云楼宫。 云楼宫中,李靖正在换衣服,殷夫人在一旁看着,面色焦急,语气多有不满。 “不就是儿子回来了吗?你至于吗?” “你不懂,儿子这次回来,他应当会对我有所改观。我好好收拾一番,再去见他。” 殷夫人放出神识,面上带着喜色,起身向外跑去:“儿子已经到门外了,我先行一步。” “唉,夫人你等我一下。”李靖慌忙穿好靴子,起身追出去。 重回家门,哪吒心如乱麻。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李靖。 “儿呀,你终于回来了。” 殷夫人冲下台阶,将哪吒揽入怀中。哪吒无奈的叹了口气,提醒道:“母亲,我已经长大了。” “哦。”殷夫人知道儿子害羞,急忙松开他。 李靖追过来,停在门槛外静静看着哪吒,脸上写满不安,好似在等候最后的审判。 “父,父亲,我回来了。” 第126章 悟空出世 见儿子目光纯澈,眼底毫无恨意,李靖神色激动,声音颤抖:“哪吒,你……” “我都知道了,我不怪你。” 话虽如此,可他们父子之间的隔阂存在千年,哪怕误会尽消,哪吒同李靖也不甚亲近。 “不说这些,快进来吧!”李靖背过身去,胡乱擦干眼泪,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先一步进入云楼宫。 哪吒快步追上去,看着嘴角带着浅笑,步伐轻快的李靖,深吸一口气,问道:“虽然我已知晓真相,可此事不能让师祖知晓,您……” “哪吒,为父懦弱无能,让你吃了很多苦。”李靖打断哪吒的话,主动说:“在外人面前,你尽管骂我,必要时给我两下也可以。” 哪吒举起火尖枪,一枪刺穿李靖的胸膛,脸上带着坏笑,问道:“就像这样吗?” “哈哈……”李靖开怀大笑,哪吒七岁之后再也不曾同他开过玩笑。这一枪,让他想起幼时的哪吒,虽让他日日头疼,却也让他怀念了千余年。 哪吒收回火尖枪,李靖的胸膛恢复如初。父子俩相视一笑,横隔在他们之间的寒冰,出现一丝松动。 李靖知道,这次儿子是真心同他和好,并非是迫于压力,也不是演给夫人看。 “好儿子。” “你们父子在闹什么?”殷夫人不明所以,可见夫君和儿子笑的开怀,也跟着笑起来。 “母亲,劳您给两位哥哥去信,请他们回家一趟,我想吃家宴。” 殷夫人笑着说:“道玄还在闭关,她不在,怎能算阖家团圆?” 哪吒轻笑一声,柔声说:“不必等她,她闭关时曾说,没有百八十年无法出关。” 雷音胜地,仙雾缭绕梵音阵阵。可诸位佛陀愁眉不展,盯着观音菩萨,目光急切,似是盼她带回好消息。 “观音尊者,猴子可出世了?” “弟子自花果山归来时,那混沌石并无异动。” 饶是如来佛祖心性好,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急声问道:“离他命定出世之时,已过去五载,为何他还不肯出来?” “这……”观音菩萨面露为难之色,她怎知猴子为何不肯出世?可这样回禀如来佛祖乃是大不敬,只得换套说辞。 “弟子观那混沌仙石仙气薄弱,仙胎若有若无,恐怕是灵气不足,这才难以出世。” 如来佛祖沉思片刻,开口问:“仙脂露可能助他早日出世?” “仙脂露虽能助他早些出世,可之前蟠桃被盗,王母娘娘讨走许多仙脂露。也不知助猴子出世要耗费多少,五庄观……” “我有一物,可助猴子出世。”如来佛祖赐下宝物,笑着说:“你且拿去助那猴子一臂之力。” 观音菩萨喜不自胜,收好法宝拱手应道:“是,弟子即刻便去。” 灵霄宝殿寂静无声,千里眼、顺风耳跪在大殿之中,玉帝放下奏折,垂眸问道:“那猴子还未出世?” “回禀陛下,观音菩萨去了三回,那猴子仍未出世。” 玉帝捋着胡须轻笑出声:“呵呵,西游量劫果然颇多磨难,这第一难就是量劫开启,猴子却不肯出世。” “陛下。”顺风耳小心翼翼看向玉帝,问道:“我们可要插手?” 玉帝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沉声说:“顺其自然。” 顺风耳闭紧嘴巴,心知自己惹了玉帝不悦,告一声罪,退出去。 玉帝拿起奏折,随口问道:“凡间的情况如何?” “回禀陛下,自您显圣之后,人族广建庙宇,供奉你的金身。”卷帘大将与有荣焉,真诚的说:“托您的福,小的也出现在壁画之中,平白得了不少信仰之力。” “你素来忠心,这些都是你应得的。”玉帝嘴角上扬,声音愉悦:“桌上留了一盏仙茶,你当差辛苦,拿去喝吧!” 想起卷帘大将笨手笨脚的模样,玉帝忍不住摇头,开口提醒:“手脚轻些,殿中的茶盏都凑不成套了。” “是,小的定会多加小心。” 浪花击岸,波涛汹涌,花果山山巅之上有一块仙石,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吸日精月华,内孕仙胎。可这仙胎气息薄弱,迟迟不肯出世,惹得观音菩萨心烦意乱。 海风拂过,熟悉的咸腥味令龙女一展笑颜。飞舞的发丝被她拢在耳后,手掌落在仙石上,她低喃道:“猴子,佛门处处算计你,你可莫要上当。” 莲台自天边飞来,转眼即到,龙女急忙闭嘴,俯首立于一旁。 “弟子拜见菩萨。” 观音菩萨无暇顾及龙女,抬手将怀中的宝物抛出去。一股精纯的仙力注入混沌石中,片刻之后观音菩萨收起宝物,垂眸再看大惊失色。 “糟了,我感受不到仙胎的存在,难道,难道……” 龙女闻言,急忙凑过去,手掌放在仙石上,这才发现,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菩萨,这可如何是好?” 观音菩萨稳住心神,开口说:“你随我去面见如来佛祖,将此事分说明白。” 莲台飘然而去,虚空中出现一道裂痕,一只踩着草鞋的脚自裂痕中踏出,而后是竹杖。通天教主站在半空中,指着那块混沌石说:“孩儿,你且去吧!” 孙悟空点头,闪身钻入仙石中。太素却不肯走,挽着通天教主的胳膊,柔声说:“爹爹,女儿舍不得您。” “你这孩子惯会撒娇,想爹爹就去碧游宫寻我,我还能将你拒之门外?”通天教主垂眸看去,笑着说:“如来好大的手笔,这块仙石只剩壳,如来横插一脚,这壳已能化成仙府。” “爹爹,那我将仙石取走,炼成仙府。”太素思量片刻,继续说:“我同哥哥说一声,让他莫要弄坏仙石。” “爹爹不能陪你,你要多加小心。”通天教主不放心,嘱咐道:“若是遇到危险,喊一声,爹爹立刻便到。” “嗯。” 太素一跃而下,落在山巅之上,念了个隐身咒才敢凑过去。抬手敲着仙石,太素轻声说:“哥哥,你钻出来吧!爹爹说仙石可炼制成仙府,你莫要弄坏了。” “唔。”孙悟空自仙石中钻出,变作石猴模样,大摇大摆的顺山而下。 太素掐诀将仙石收入小世界,随即跟进去。 孙悟空回想前世,他出世后目运金光,射冲斗府,惊动了玉皇大帝。这次他偏要反其道行事,悄无声息,让漫天神佛跟着着急。 第127章 不足为虑 “呜呜——” 孙悟空怪叫两声,攀着树枝在山林间纵跃。同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猴为亲。如此耍了几日,却不见观音菩萨寻来,心中暗笑:怕是观音菩萨还未发现我已出世。且由着他去,反正我也不曾耍够,玩上几日再说。 再说观音菩萨,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如来佛祖虽未责备他,可语气多有不满。众佛陀言语间夹枪带棒,皆怪他办事不利。 带着怒火,观音菩萨再度折返花果山,却见山巅空空如也,混沌石不知去向。他大惊失色,怔愣当场。 龙女见他脸色难看,心中发笑,开口提醒:“菩萨,花果山处处是生灵,我们唤一只开了灵智的过来,一问便知。” 观音菩萨压下心头不祥的预感,开口唤道:“通背猿猴何在?” 通臂猿猴闻召赶来,见到观音菩萨纳头便拜:“小的拜见观音菩萨,不知菩萨唤小的前来所为何事?” “我且问你,那块仙石去了何处?” “仙石?”通臂猿猴扭头看去,这一看心好悬跳出来。菩萨命他在此地等候,等那石猴出世,引着他吃下山间野果,坏他的先天之气。石头没了,猴子也不见了,他该如何交差? “这,小的不知。”通背猿猴瑟缩在地上发抖,不敢看观音菩萨的脸色。 龙女如坠冰窖,她知晓佛门算计灵明石猴,却不知算计的这般深。还未出世,便要坏他先天之气,斩断他的前路。 想到通背猿猴另有用处,观音菩萨忍下这口气,冷声喝道:“你且退下。” 观音菩萨面慈心善,龙女何曾见过他暴跳如雷的样子?不由得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观音菩萨低头掐算,一番推演之后哑然而笑:“灵明石猴孱弱不堪,出世悄无声息,出世之后混在猴群中四处戏耍,不堪大用。” 龙女蹙眉,再不堪大用,你们也要在他身上谋求功德。抢别人饭吃,刚拿起筷子便骂娘,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通背猿猴。” 通背猿猴刚下山,闻言转身往回走。待到菩萨跟前,气喘吁吁的跪在地上,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灵明石猴已经出世,如今同一群野猴子在山涧中玩耍。你将他引到水帘洞中,奉他为大王。” “是……” 龙女强装镇定,低声问:“菩萨,可要引着他吃野果?” 观音菩萨勾起嘴角,低声说:“不必了,他出世多日,饮涧泉觅树果,早已破掉先天之气。” 他哪里知道,孙悟空饮得是琼浆玉露,吃的是蟠桃火枣。 莲台飘然而去,龙女回首望着花果山,心中盘算着如何给妖皇送信。 通背猿猴得观音菩萨指点,去山涧寻石猴,见他真的在此地,偷偷松了口气。 他混入猴群,凑在孙悟空身边戏耍一番,这才开口:“也不知这股水从何而来?不如我们顺着水流向上攀爬,去寻源头吧?” 孙悟空等的就是这句话,凑到那通背猿猴身边,笑着说:“走,我们一同去。” 这一喊,群猴呼朋唤友,顺涧爬山,直奔源流而去。 这条路孙悟空熟悉的很,率先爬到山顶,指着源头说:“原来是一股瀑布飞泉。” 一派白虹起,千寻雷浪飞。 通背猿猴拍着胸口,待喘匀那口气,高声问道:“谁敢钻进去寻源头,只要能活着出来,我等便奉他为王。” 连呼三声,孙悟空也不肯理,挂在树上等着看好戏。 通背猿猴见孙悟空不上当,厚着脸皮凑过去说:“我见你身强力壮,不如你做个先锋?” “不去,不去……”尾巴勾住树枝,孙悟空左摆右荡,笑嘻嘻的说:“我刚出世不久,还是个孩子。” “哎?”通背猿猴一时语塞,这猴子怎不按观音菩萨说的走? 孙悟空眼睛一转,有心捉弄通背猿猴,遂开口:“不如你做先锋,只要你肯去,我定跟着去。” 通背猿猴不敢不应,结结巴巴应道:“那,那成吧!” “好!” 片刻功夫,山顶猴族齐聚,听闻通背猿猴愿做先锋,齐声叫好。 通背猿猴抓住藤蔓,用力向对岸荡去,可水流湍急,还没反应过来,便顺着水流落入山涧之中。 孙悟空落到地上,捧腹大笑。通背猿猴受观音菩萨差遣,处处挖坑,等着他跳。孙悟空只是作弄他一番,并未伤通背猿猴性命,已是有仁爱之心。 “还是我来吧!” 孙悟空来到崖边,纵身一跃,径直跳入瀑布中。 花果山水帘洞,称一句神仙府邸也不为过,孙悟空只是略停片刻,便折身冲出去。 众猴见他出来,立时将他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勿要吵闹,都听我说。”孙悟空寻了一块巨石跳上去,叉着腰高声说:“里头没水,原是一座铁板桥。桥那边是天造地设的家当。” 通背猿猴气喘吁吁的爬上来,抖落水珠,急声问道:“何以见得?” 孙悟空见他这般狼狈,掩嘴偷笑,片刻才说:“这股水乃是桥下冲贯石窍,倒挂下来遮蔽门户的。桥边有花有草,里头是一座石房子。石锅、石灶、石盆、石碗……” 众猴听得入了迷,知道此地乃是花果山水帘洞,尽皆露出向往之色。又听里是个安身之所,能容千百口老小,更是喜不自胜。 这次不等通背猿猴催促,孙悟空领着众猴跳入水帘洞。 众猴哪里见过这等洞天福地?争石锅,抢石盆,闹得不可开交。孙悟空坐在正当中冷眼旁观,称王之事只字不提。 他可以不提,通背猿猴却不能干看着,收好千辛万苦夺过来的石碗,高声说:“诸位听我一言,方才我说谁能活着走出水帘洞,便立谁为王。 这位石猴兄弟好本事,领着我们在此处安家扎寨,我们应当信守诺言,拜他为王。” 众猴闻言顾不得吵闹,序齿排班,纳头高呼:“拜见千岁大王。” 这些事孙悟空已历过一遭,抬手说道:“起来吧!我名唤美猴王,你们立我为王,我自然不能亏待你们。” 无规矩不成方圆,孙悟空领着一群猿猴、猕猴、马猴等,分了君臣佐使,自此称王。 猴群得过且过本无章法,故而冬日最难捱。孙悟空领着他们在山间四处搜寻,寻可过冬的野果。又教他们耕地种菜,秋储冬藏。如此三五百载,猴群富足,又壮大许多。 孙悟空整日玩乐,生老病死之事一概不提。猴子年迈,他便在酒中掺入一些仙草,为老猴子延寿。 待观音菩萨察觉到不对之时,花果山上处处都是猴子,逼得虎豹搬家,鸟鹿遁走。 观音菩萨不由气急,吩咐通背猿猴提及阎王,欲引孙悟空下山拜师。 孙悟空吃了太多亏,怎会轻易上当?故而应道:“什么阎王?我从未听说过。” “大王,我们虽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严,暗中却有阎王老子管。大限将至,谁又能逃脱得了?” “胡说。”孙悟空斥责道:“我做大王百载,从未见谁被阎王擒走。” “怎……”通背猿猴刚起了个头,却发现自美猴王做了大王,山中猴子个个长寿。 众猴闻言,皆言有大王在,阎王不足为虑。通背猿猴愁白了毛发,该如何是好? 第128章 阳寿未尽 阎罗殿鬼气森森,哭嚎声不绝于耳。 阎罗王面色阴沉,指着那帮恶鬼骂道:“哭什么哭?你们若是不作恶,怎会被哪吒收了性命?哼,来人,将他们打入地狱。” 数年间,哪吒杀了无数恶人。有些恶人命中注定死在他手中,可绝大多数恶人阳寿未尽。哪吒虽未扰乱地府,可阎罗王被他折腾的头疼不已。 判官捧着失而复得的生死簿,看着上头的名字愁白了头发:“大人,这些人虽作恶多端,可阳寿未尽,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人死不能复生,我还能将他们送回阳间不成?”阎罗王斜了判官一眼,低声说:“判官笔是摆设?你偷偷改了便是。等那猴子下地府,将这些烂账赖到他头上。” 判官一脸苦色,为难的说:“这,这能行吗?” “为何不行?”阎罗王恨判官不上道,冷声提醒:“这都是哪吒惹出来的祸,可你敢找他去吗? 哪吒惩恶扬善,谁敢说哪吒做的不对?只要有人敢说哪吒不对,下一个投胎的便是他。” 判官咽下口水,神色慌张,躬身低喃道:“大人,我哪儿有胆子寻哪吒麻烦?我是说,这样由着他杀,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不如我们去寻托塔天王李靖,好好说说此事?” 阎罗王抬眸盯着判官,判官心虚,埋下头去不知所措。 “你可知李靖为何时刻抱着玲珑塔?” 判官低声说:“属下听说李靖父子已经重修旧好,哪吒重塑肉身,李靖出力不小。” 阎罗王甩袖,凑到判官身边,低声说:“那只是面子上的情分,我听说哪吒发起火来,对着李靖就是一枪。去李靖面前告状无用,惹恼哪吒,便是我也要挨上一下。” “唉。”判官哀叹一声,摇头说道:“那便这样安排吧!我将生死簿改一改,回头赖到猴子头上。大人……”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阎罗王眉头紧锁,抬头说:“你快说呀!急死我了。” “听说那猴子不好惹,若是他知道此事,我们……” “怕什么?”阎罗王不以为意,笑着说:“到时分薄他些好处便是。” 判官面露难色,结结巴巴说:“可观音菩萨说,不能告诉猴子。” “你到底是哪头的?”阎罗王拍案怒骂:“你莫要忘了,地府由酆都大帝做主。观音菩萨算个屁,呸。” “贫僧不请自来,还请阎罗王勿怪。” 说曹操,曹操便到。阎罗王抬头望去,见殿外立着一人,正是观音菩萨。也不知他何时来的,又听到多少。 判官尴尬不已,急忙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方才那一幕不曾发生过。 “咳咳……”阎罗王轻咳两声,端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问道:“还未到猴子大闹地府之时,不知观音菩萨前来所为何事?” “阎罗王,花果山的猴子为何不死?”观音菩萨架着祥云飘进阎罗殿,笑着问道:“不过是凡间野猴,却能活百载,当真稀奇。” “花果山的野猴?”阎罗王侧头看向判官,问道:“怎么回事?” “回禀大人,猴族虽在生死簿中,可不需我管,生死簿自有论断。” 天下生灵何其之多,若是一只猴子的阳寿都需要判官过目,八百十个判官都不够用。 阎罗王怎会不知?他不过是做样子给观音菩萨看,好将地府的责任摘干净。判官话音刚落,他就催促道:“快打开生死簿,好好看看。” 这一看,观音菩萨怔愣当场,花果山上的猴子个个长寿,年岁最大的那只猴子,活了三百余年,阳寿还剩三百余年。 “观音菩萨,这事不怪地府。”阎罗王心中窃笑不止,却故意装出怯弱模样,嬉皮笑脸的说:“您也看到了,花果山的猴子长寿,就是不死啊!” “野猴子怎会活这么久?可是哪里出了差错?还请阎罗王改动一番,我也好交差。” “还请观音菩萨体谅一二,篡改阳寿一事,我可不敢做。”说完阎罗王再次看向判官,问道:“你敢吗?” 判官躬身应道:“小人不敢。” 观音菩萨气急,暗骂:好你个阎罗王,方才还指使判官篡改生死簿,我求到跟前,你又改口说不敢,欺人太甚。 “这些猴子不曾作恶,横加干涉要背上因果。”阎罗王压下嘴角,装模作样的说:“观音菩萨您功德无量自然不怕,我却不行。” 观音菩萨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阎罗王说笑了,若比功德,谁能及得上你?” 世间万物死后都要到阎罗殿走一遭,阎罗王一日修下的功德,观音菩萨不知要行多少善才能追上。 “呵呵……”阎罗王装傻充愣,示意判官将笔递给观音菩萨,笑着说:“我们怕遭天谴,还是观音菩萨您来吧!” “善哉,善哉。”观音菩萨硬着头皮接过判官笔,大义凛然的说:“为天下苍生,贫僧甘愿担下罪孽。” 一笔落下,判官急忙收好生死簿。阎王讪笑两声,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观音菩萨闲聊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观音菩萨驾着祥云飘然而去。 “快,给那些猴子安排个好去处。”阎罗王起身,拽着判官坐下,开口吩咐:“他们是遭了连累,便让他们脱离畜生道投生到人族,寻个好人家……” 生死簿上写一笔,花果山的猴子遭了殃。前后不过七日,猴群死伤过半,孙悟空又急又恼,心中将佛门骂了个狗血喷头。 为逼他下山,这等阴毒之事都能做出来,还敢说慈悲为怀?呸,明明是小人行径,无耻至极。 “大王……”通背猿猴掩面悲啼,凑过来劝道:“大王,听闻佛、仙、神能躲过轮回,不生不灭。若您习得仙术,带我们避过轮回之苦,猴子猴孙也不会遭此横祸。” “你在怪我?”孙悟空正在气头上,一脚踹翻通背猿猴,骂道:“若非你乌鸦嘴,好端端的提起阎罗王,说不定他们还活着。” 孙悟空纵身落在通背猿猴身旁,指着他的鼻子说:“阎罗王早就忘记花果山还有一群猴子,是你提醒他,猴子猴孙才惨死。” “就是他……” “大王快避到一旁,我来教训他。” “打死他……” 孙悟空眸光深邃,退到一旁,冷眼旁观通背猿猴挨打。口中低喃:“你本是猴族,却吃里扒外,帮着那些杀千刀的祸害同族,该杀。” “哎呦,别打了……” “大王救命呀!” 惨叫声不绝于耳,孙悟空充耳未闻,开口吩咐道:“将惨死的猴族安葬好。” 第129章 猴王下山 花果山哭声震天,又响了七日方才渐渐散去。 太素自天庭归来,看着漫山遍野的坟包错愕不已,化成野猴子混入猴群才明白怎么回事。 素日热闹非凡的水帘洞,这几日清静下来。孙悟空坐在石椅上发呆,忽觉掌心痒痒,定睛看去却见妹妹蹲在椅旁,一脸关切的望着他。 “哥哥,我知道你心疼猴子猴孙,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枉然。”太素轻声劝道:“归根结底,是你我不够强大,佛门才敢如此作弄我们。” “妹妹,道理我都明白,可我……”这些猴子猴孙陪伴他百载,整日同他一起嬉笑玩闹,转眼间便死了,让他如何接受? “唉,怪我。”孙悟空自责的说:“那日通背猿猴催我下山,我心中不快,不想遂了他的意,这才惹出今日之祸。如今悔之晚矣,呜呜……” “哥哥,这件事怎能怪到你头上?”太素柔声劝道:“是佛门做孽,为了逼你下山,不惜害死这么多条性命。” “唉,待那通背猿猴再提寻仙一事,我便顺势答应下来。我离开花果山,也省的他们祸害猴子猴孙。” 孙悟空抹干眼泪,垂眸问道:“此次下山可有收获?” “确有收获。”提及此事,太素嘴角上扬,笑着应道:“这些年我督促妖族弃恶从善,同人族重修旧好,已颇见成效。 ” 太素席地而坐,抬眸继续说:“人族虽然不知善事是妖族做的,可天道至公,该有的功德一分都不曾少。” “嗯。”孙悟空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思忖片刻方才开口:“妹妹,接下来这样安排,妖族做善事时现出原型,现身即走。时日长了,人族自然不再害怕妖族。” “嗯,我会传下令去,让他们照做。”太素问道:“哥哥,我离成圣只有一步之遥,可不管我如何修炼,总是迈不出那一步。” “妹妹莫急,师父说过,成圣要积下莫大功德。”孙悟空宽慰道:“西游量劫刚开始,待我们功德圆满之日,定能修成圣人。” 西游量劫功德,漫天神佛都垂涎三尺。在他们眼中,孙悟空就是一块肥肉,争而食之。若是保住这份功德,他们兄妹定能成圣。 “哥哥放心,我早已谋划好。”太素柔声劝道:“你莫要意气用事,先顺着佛门的意思,随着他们走。” “我知晓。”孙悟空长叹一声,问道:“天庭那边如何了?” “我化作你的模样,将天蓬元帅哄得团团转,府中的青鸭道音也唯我马首是瞻。” 太素笑语晏晏,有孙悟空吸引佛门视线,她行事方便许多。 孙悟空再问:“义父那边……” “莲藕身已做好,我们揭竿而起之日,便是截教众仙脱困之时。”若非做好万全准备,太素不会回到花果山。 “哥哥,我已见过申公豹和帝辛,你莫要忧心,一切有我。” 孙悟空握紧太素的手,点头应道:“如此一来,我也不好拖着不走。我去寻通背猿猴,择日下山。” 说话间,自洞外飞来一只蝴蝶,蝴蝶金光灿灿,落在孙悟空肩头,化成点点金光消失不见。 孙悟空松了口气,笑着说:“有李靖暗中相助,张临已经成为天蓬元帅的副将。只等天蓬元帅被贬下凡,天河水军便会落入李靖手中。” 太素感叹道:“筹谋这么多年,总算等到这一日。” 天河水军岂是那么好收拢的?孙悟空提前布局,一步步将张临等人推到天蓬元帅身边,为的就是这一日。 “哥哥,你去寻通背猿猴,我去安排九九八十一难。” 山林陡峭,山崖之下藏着一只老猴子,老猴子窝在巨石缝隙中,掩面痛哭。 “呜呜……我也不想做恶人,可我没办法。家小的性命都在旁人手中攥着,我若不听,死的就是我们。” 赤尻(kāo)马猴自树上跃下,凑过来说:“你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因你之过,死了这么多同族,你是罪人。” 通背猿猴瞥他一眼,心中苦楚:亏你晓阴阳,会人事。听了半天,只听了个热闹。我言下之意,你半分也未听出来。 “通背猿猴。”孙悟空拽着藤蔓荡过山谷,落在通背猿猴身旁:“你可知何处能到学长生不老术?” 通背猿猴急忙抹去眼泪,凑到孙悟空身边,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佛、仙与神圣三者,皆在凡间古洞仙山之内。” 孙悟空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抓耳挠腮,开口应道:“我明日就下山,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寻到神仙洞府。学长生不老术,躲过阎君之难。” 赤尻马猴拍掌高呼:“善哉,大王我等越岭登山,寻些果子,备下佳酿,大设宴席为大王饯行。” 枯松做筏,竹竿做篙,孙悟空独自登筏,撑篙而去。众猴虽心有不舍,却又盼着此事能成。无人发现自孙悟空走后,猴群中的赤尻马猴、通背猿猴再也不见踪影。 赤尻马猴悠悠转醒,睁眼看到满山的桃子,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左右张望,才发现此地并非花果山。 “这是何处?”他蹲下身摇醒同伴,又叫醒那两只通背猿猴:“醒醒,你们可知这是何处?” 通背猿猴揉着眼睛,左瞧右看,见此地很是陌生,脸上浮现惧色,喊道:“这,这是何处?” 察觉到他们四个已经醒来,太素突然现身。 “通背猿猴,赤尻马猴。” 四只猴子齐齐后退,一脸防备之色,你推我搡谁也不敢上前。 太素柔声安抚:“你们莫要害怕,我是妖皇。” “妖皇?”通背猿猴跪倒在地,激动喊道:“求妖皇救命。” “救命?”太素轻笑两声,故意逗他:“救谁的命?你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通背猿猴伏地,哀声说:“妖皇容禀,通背猿猴不止两只,还有几只被佛门带走,不知去了何处。” 赤尻马猴嬉笑两声,凑过来说:“你若这样说,我们赤尻马猴的祖宗也在佛门手中,是不是也要求妖皇救上一救?” “这如何能一样?你祖宗自愿皈依,我的家眷却是被强行带走。” “唉……”太素哀叹一声,开口应道:“通背猿猴,我连你的家眷身在何处都不知,如何能救他们?” “妖皇,小的早就听闻您法力通天,若是您都没有办法,那我……”通背猿猴哽咽着说:“我岂不是更没希望?” 第130章 太素收徒 “你可是通背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jiu),能洞察福祸变化。”太素扫量通背猿猴,讥笑道:“一身本事放着不用,却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这是何道理?” “嘻嘻……”赤尻马猴掩嘴偷笑,拽着同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太素身旁,抬眸说:“妖皇,听闻您也是猴族,可否传我本事?” “待我们兄弟二人学好本事,去佛门将老祖救出来,嘻嘻……”赤尻马猴斜了通背猿猴一眼,继续说:“我可不像某些人,不求上进,只知道跪地求人。” 太素点头应道:“看在同族的份上,我愿传授你们本事。” “我也要拜您为师,习得本领,回灵山解救家眷。”通背猿猴向前爬了两步,仰头哀求:“还请妖皇开恩,将我收入门下。”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通背猿猴听从观音菩萨差遣固然可恨,可归根结底是实力不济,又被人捏住软肋,只能任人摆布。 太素目光冰冷,呵斥道:“站起来。” 通背猿猴不解其意,误以为太素不肯收下他,浑身颤抖,哭声愈发悲愤:“求妖皇开恩,收下我吧!” “我让你站起来!”太素虎目圆瞪,责骂道:“你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还想拜我为师?你这般腿软,便是习得本领,也救不出家眷。” 通本猿猴闻言,立刻站起身来,攥紧拳头喊道:“我不是天生软骨头。” 他这一怒,太素反而笑出声:“哈哈……好,不是软骨头就好。” 通背猿猴同佛门羁绊颇深,从小他弱小,只能听从佛门摆布,心中恨意滔天却不敢表露出半分。太素传他功法,也存了让他同佛门反目,背刺观音菩萨的心思。 太素抬手在通背猿猴额头一点,通背猿猴双目紧闭,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滑落,打湿皮毛。 另一只通背猿猴凑过来,眼巴巴看着太素,急声说:“师父,我也要学。” “还有我,师父莫要将我忘了。” “师父,我嘴巴笨,却能吃苦,您可莫要嫌弃我。” 指尖在四只猴子额头上一一点过,见他们皆已入定,太素飘然而去。 山间蹿出一只狐狸,通身雪白,半根杂毛也无。她穿过桃林,在四只猴子脚下驻足,见他们并无察觉,衔起脚下的树枝匆匆离去。 桃林外,一位身形魁梧的娘子坐在石头上,见白狐带回树枝,喜笑颜开:“不错,今日你捡了一百零八根树枝,有这些树枝,你那狐狸窝就能建完了。” 白狐摇身一变,化成妙龄女子模样,笑着说:“姐姐教导有方,我才能学会筑窝?” 说着,弯腰捆好树枝,提在手里:“白梅姐姐,我们回家吧!” 白梅在小世界中百载,体型越发壮硕。玉面狐狸跟在她身旁,纤细的似蚂蚁。 “你不该谢我,我是奉妖皇之令教导你。”白梅声如洪钟:“那处桃园我进不去,可你却能钻进去,定然是妖皇的安排。 “哼。”玉面狐狸哼了一声,扭捏着说:“说不定妖皇是在作弄我,她好看笑话。” “你就是欠收拾。”白梅半点情面也不留,树枝般粗壮的手指戳在玉面狐狸身上,玉面狐狸向一旁歪去,跌坐在地上。 白梅嫌弃的说:“学了几百载,还是柔弱不堪,我若起坏心,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你。” “姐姐……”玉面狐狸急忙爬起来,委屈巴巴的说:“我就是胡乱抱怨几句,你莫要当真。” 玉面狐狸刚进入小世界时,着实吃了不少亏。她性子娇软,总想依赖旁人,梅花树妖一族都不喜欢她。 白梅逼她断掉依靠男人的想法,红梅、绿梅等人则嫌她法力低微,时常戏耍她。 “哼,若让我听到你对妖皇不满,不必她出手,我自会教训你。”想到妖皇所言,白梅叹了口气,柔声说:“并非我们心狠,你被万岁狐王养歪了,若是不改,以后要吃大苦头。” “爹爹待我极好,怎会将我养歪了?”玉面狐狸反驳道:“我看你们是嫉妒我有个好爹。” “哼。”白梅轻蔑一瞥,冷声说:“哪个当爹的,会将女儿养的一心嫁人,半点修行的心思也没有?” 玉面狐狸跃下台阶,低喃道:“修行太苦,我爹舍不得让我吃苦。” 待白梅追上来,玉面狐狸伸出手掌说:“我跟着你修行几百载,手上的老茧比石头都硬,我爹看到定会心疼。” “吃苦也好过仰人鼻息,看旁人脸色过日子。”白梅伸出手,轻蔑的说:“你看我的手掌,不比你手中的茧子厚?真不知你爹如何想的,你若不修行,寿命不过十几载。” “你有个好爹,为你延寿千年,可千年之后呢?”白梅拨开树枝,闪身钻进梅树林,继续说:“万岁狐王寿数已满万载,却能忍受女儿只能活千八百年,呵呵……” 每每提起万岁狐王,白梅都有一肚子火无处可发。 “我爹……我爹他……”玉面狐狸有心反驳,却不知该如何说。爹爹爱她,这件事毋庸置疑,可白梅说的也有道理。 一阵风吹过,绿梅现出身形,贴着玉面狐狸的脸嘲讽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你当外头的男妖都同我们几个一般,对娘子忠心不二?” “男妖同凡间的男子无甚区别,皆是贪花好色,见利忘义之辈。”红梅放下茶盏,依靠在巨石上,不紧不慢的说:“你爹爹有钱,你有容貌,偏你还无力自保。若是遇到那等黑心烂肺之人,你会有何下场?” 玉面狐狸放下树枝,抬手擦干汗珠,这才问:“有何下场?” 她心中不服,有家资傍身,又有众妖听她差遣,日子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哈哈……”绿梅掩袖轻笑,阴阳怪气的说:“定然是伏低做小,先进你家门。待除掉你父亲,掌管家财之后再收拾你。” 红梅有心整治玉面狐狸,附和道:“待你父亲一死,你是死是活,全看对方是否有良心。” “亦或者看你听不听话。”绿梅依靠在红梅怀中,他们姿态妖娆,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你若听话,就留你一命。你若不听话,趁早了结你。反正有万贯家资,死了夫人再娶便是。” “啪嗒……” 玉面狐狸似是受到惊吓,手中的树枝掉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不会的。”她冷汗直冒,扶住即将搭好的窝,露出不安的笑容:“爹爹定会仔细为我挑选夫君,不会的……” “你怎就不明白?”白梅双手叉腰,咬着后槽牙说:“你爹只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不管你是招赘在家还是出嫁,终归都要靠自己。 万贯家资拱手送人,不如握在自己手中。让别人敬你畏你,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来了几百载,脑子还是那么不灵光。” “对,我要修行……”玉面狐狸回神,激动的说:“我要踏上修行之路,做白梅姐姐这样的女子。” 第131章 南赡部洲 茫茫大海中有一叶扁舟,说是舟,不过是枯松制成的木筏,随着浪涛起起伏伏。巨浪拍来,筏子险些翻入海里。 观音菩萨隐于云端,嘴角噙笑时不时点头。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掐诀御风准备送猴子一程。只是诀未掐完狂风忽起,推着木筏向西北方向而去。 “这猴子运道不错。”观音菩萨不疑有他,笑着说:“看来不必我出手相助,他也能寻到仙山。” 太素化作一条大鱼,在木筏旁游来游去,时不时露出海面,同孙悟空交谈:“哥哥,观音菩萨走了。” “呵,他想御风助我一程,我偏不让他如愿。”孙悟空撑着竹篙,木筏又快了几分。他语气愤恨,低声说:“我要让佛门白忙一场,半分功德都争不到。” 远方出现一条线,孙悟空放声大笑,指着前方说:“妹妹快看,那就是南赡部洲,前世我就是在此地登岸。” “哥哥,我先行一步。”太素跃出海面,化作一只飞鸟向岸边冲去。 海浪拍打着沙滩,一支支小船停靠在岸边,渔人弯腰补网,年轻的女子则将海鱼装入竹筐。 一只怪鸟落在船舷上,歪着头看他们挖蛤淘盐。那只鸟并不怕人,渔人驱赶,它也只是换个位置。见它并未偷鱼,渔人索性不再理会。 天色大亮时,木筏悄悄停靠在岸边,孙悟空自木筏上一跃而下,学着前世那般混入人群。弄个把戏,吓得那些人丢筐弃网四散而逃。 孙悟空掩嘴嬉笑几声,掐诀传音:“妹妹,木筏上的野果美酒,给这些人分了吧!”说着扯过一件粗布麻衣披在身上,摇摇摆摆,扬长而去。 海边刮起一阵怪风,野果美酒或落于渔网,或落在背筐,渔人受了惊吓,却得到实惠,也算了却一桩因果。 孙悟空穿州过府,再次学人礼、学人话,按照天道所定将前世之路再走一遍。寻仙山,觅长生,多年未果,却看透世人追名逐利的本性。 串长街,游小巷,不知不觉过了八九年。 “你们快看,那猴子好生奇怪,学人作揖,还能口吐人言。” “哼,我看八成是个妖怪。” “前日太清观的道长云游路过此地,不如我们追过去,请他们回来捉妖?” 孙悟空循声望去,见两个幼童对着他指指点点,露出个笑脸,躲到一旁。 “他还冲我们笑哩!看来是个好妖怪。” “罢了,他并非恶妖,就是太清观的道长见了,也不会收拾他。” 长街熙熙攘攘,吆喝声络绎不绝。孙悟空踩在水洼中,雨水打湿了草鞋。 半筐野果只换得几个馒头,路边的小乞丐馋的流口水,孙悟空不语,只是将包子递过去。 小乞丐抬起手,手背胡乱在下巴上抹了一把,接过包子塞进嘴里。许是饿狠了,一个包子两口就吞入腹中,小乞丐噎的直翻白眼。 “喝口水吧!” 饿急的人,哪里管对方是人是妖,接过水一饮而尽。小乞丐知礼数,吃饱喝足起身道谢:“谢谢恩公。” 孙悟空蹲在小乞丐身旁,见他丝毫不怕,笑着问:“你为何不怕我?” “不管你是人是妖,让我吃上一顿饱饭,你就是我的恩人,为何要怕你?”小乞丐将剩下的包子小心翼翼收起来,笑着说:“城外有只鴪(yu)精(松鼠),每隔七日会摆摊施粥,我饿狠了会去寻她讨吃食。” “哦?”孙悟空故作不知,追问:“去的人多吗?” “那些人说她是妖怪,死活不肯去。只有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小乞丐,才会吃她做的粥。”小乞丐舔了舔嘴唇,一副馋相:“鴪精做的粥很好吃,我在里头吃到过松子。” 他宁可撑死,也不做饿死鬼。 雨滴自屋檐滑落,坑坑洼洼的青石板上满是小水洼。一位老翁颤颤巍巍走过来,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石板上。 “哎呦!疼死我了,年轻人快扶我一把。” 孙悟空纵身落到他身旁,急忙将他搀扶起来。却不想老翁见他是猴子,吓得魂飞魄散:“哎呦,怎么是个妖怪呀!” “爹,怎么回事?”高壮的汉子举着扁担追过来,见到孙悟空开口就骂:“你这妖怪实在胆大,竟敢闯到城中作恶,吃我一扁担。” 小乞丐早有防备,上前拦住那汉子,急声催道:“恩公快走!” 汉子气急,用力撞向小乞丐,小乞丐向后倒去,即将倒地的那一刻他护住头。就在这时,一双手扶住他,将他护在身后。 太素扬手攥住扁担,面带怒色,骂道:“你这人善恶不分,你爹因路滑跌倒,猴子心善将他扶起来。你问也不问便说他是恶妖,那你是什么?” 小乞丐躲在太素身后,心中虽怕,嘴巴却不饶人:“他是恶人,不分善恶的恶人。” 汉子自知理亏,可嘴上却不肯承认:“这里是人族的地盘,妖族来这里作什么?便是没有他,我爹也有人管。” 他上下打量着太素,见她生的貌美,又是道姑打扮,摩挲着下巴邪魅一笑:“你为何帮妖族说话?莫非你和他是老相好?” “啪——” 太素收回手,看着汉子脸上鲜红的巴掌印,露出笑容。 “哎呀,你为何打人?”老翁急忙护住儿子,怒气冲冲骂道:“我儿子说的有道理,我看你就是……” “啪——” “哎呦……”老翁发出一声哀嚎,再次扑倒在青石板上。 “你们父子嘴巴臭气熏天,也不怕死后下拔舌地狱。” 不过片刻,小巷中围满看热闹的百姓。众人见挨打的是这对父子,拍手称快。 “看见了吗?那对挨千刀的父子碰到硬茬儿了。” “活该,平日不积德,活该他们倒霉。” “我怎么听着,好像是那只猴子帮忙,他们爷俩不感谢猴子,还要打人家呀?” “他们俩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城北的胡大仙救了他们,只因人家是妖族,他们不仅不道谢,还将人家的庙拆了。” “我说胡大仙怎么不见了,原来是他们做的孽。” “胡大仙虽是妖族,可人家从不做恶事。去庙里拜神仙,花多少银子不说,还不一定灵验。去找胡大仙,一个铜板都不用,就能得偿所愿。” “哼,胡大仙哪有那么灵验?”三角眼婆子昂着头,不满的说:“我去拜她,求她保佑我家那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个崽,到现在都没听见动静。” “麻婆子,你家儿媳不生孩子,是因为你做了太多缺德事,关胡大仙什么事?” “哈哈哈……” 百姓哄堂大笑,不知谁说了一句:“胡大仙只保佑好人。” 笑声渐渐平息,麻婆子脸颊通红,急匆匆钻出人群。老翁挣扎着爬起来,哪里还有道姑的影子? “嘿,这个亏白吃了。” 第132章 一臂之力 脚下是木筏,前方是大海。孙悟空手握竹篙,回首说:“小乞丐,我要去海外寻仙,你可要同去?” 小乞丐先是摇头,而后笑着说:“我要去太清观做道士,恩公前路凶险你定要多加小心。” “好,就此别过。” 木筏下海,孙悟空独自撑着竹篙乘浪而去。一条海鱼一跃而起,落在木筏上。孙悟空弯腰欲捡,却听那海鱼说:“猴子,我乃西海龙王敖闰。听闻你要出海寻访仙山,我愿为你引荐两位世外高人。” “哦?”孙悟空蹲下身去,饶有兴致的问:“不知是哪位高人?” “你可听说过妖皇?”敖闰得意洋洋的说:“妖族有二位妖皇,皆是猴族,你若拜他们为师,定能习得一身好本领。” 灵明石猴应劫而生,得天道钟爱。悄悄将他拉入妖族阵营,对妖族有好处。敖闰在海边等待多时,只为见孙悟空一面。 孙悟空就是妖皇,知晓此事之人屈指可数,敖闰不在此列,故而才有今日这一出。孙悟空哭笑不得,捉住敖闰,轻声说:“待我学成归来,再随你拜访妖皇。” “哎,别捏我脖子……”敖闰剧烈摇摆,鱼尾用力抽在孙悟空手臂上,孙悟空恍若未觉,抬手将他抛进海里。 “猴子……” 鱼入海化龙,再也不见踪影。 阳光透过松林,斜斜的落在石板路上。林麓幽深,高山秀丽。 “观棋烂柯,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 孙悟空抬脚迈上石阶,忽闻林深处有人言语。步伐急促,穿山入林,侧耳再听,听到熟悉的歌声热泪盈眶。 “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但,行歌市上,易米三升……” 孙悟空满心欢喜,如前世那般,越过山石,避过老松,循着歌声追过去。 “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孙悟空不敢露出马脚,故作欣喜,喊道:“神仙原来藏在这里。” 自山头一跃而下,却见樵夫在林中举斧砍柴。孙悟空走上前去,只是越近,二者之间的因果牵扯越深。 孙悟空疑惑不解,待看清那樵夫真容,孙悟空大吃一惊。他不敢表露出来,唯恐被人看出端倪。故而同前世一般上前搭讪。 “老神仙,弟子起手。” 那樵夫将斧头别在腰间,转身答礼:“不敢当,不敢当!我不过是山间野民,砍一日柴勉强裹腹,怎敢当神仙二字?” 樵夫目光灼灼,神色激动,眼底则是感激。 孙悟空掩嘴轻笑,这樵夫定然是被师父收入门中,如若不然,他早已化成尘土,又怎么会在这里砍柴? 他故作疑惑,问道:“你不是神仙,为何说出神仙的话来?” “我何时说过神仙的话?”樵夫故作不解,笑着问道:“我不过是闲着无事,和唱几句解闷儿罢了。” “我行至林间,听你说:‘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黄庭》乃是道德真言,若不是神仙,你怎会知晓?” “哈哈……”樵夫开怀大笑,高声说道:“这词名唤《满庭芳》,乃是一位神仙教我的。那神仙与我家相邻,他见我家事劳苦日日忧愁,让我遇到烦心事时,将这词儿念念,不想被你听去了。” “既然你家与神仙相邻,为何不入他门下修行,学长生不老术?” 樵夫眸光闪烁,谁说他未入神仙门下?只是师父交代了,不能说。 “我命苦,蒙父母养育至八九岁才知人事。不幸丧父,母亲居孀,家中只我一个独子,再无兄弟姐妹。” 可惜母亲也没能挨过不惑之年,这世间终究只剩他一人。幸好师父将他收于门下,如今他也有了兄弟手足。 樵夫收敛情绪,作愁苦模样,继续说:“我家中尚有老母,老母垂垂老矣,需得早晚侍奉。田园荒芜,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才砍柴拿去山下卖。填饱肚皮尚且困难,又如何能够修行?” “这样说来,你是一个行孝的君子,种善因得善果,日后定有好处。”孙悟空嬉笑两声,问道:“恳请你为我指路,我也好去那神仙住处,拜访一番。” “此山名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洞中有位老神仙,名唤须菩提祖师。自他门下出去的弟子不计其数,如今还有三四十人随他修行。” 樵夫抬手指路, 笑着说:“你顺着那条路向南行七八里远近,便是他家了。” 孙悟空拱手谢过抬脚便走,行出两步忽又想起戏未做全,折返回来拽住樵夫说:“老兄,你与我同去可好?我若得了好处,定不忘你指路之恩。” “你这猴子怎不知变通?”樵夫佯装恼怒,拍开孙悟空的手,怒道:“方才我说的那般细,你怎还寻不到? 我若跟你同去, 岂不是误我生意?老母亲空着肚子岂不是我不孝?我要砍柴,你自己去吧!” 戏做全,孙悟空这才告辞。出老林寻山路,大步流星向斜月三星洞而去。 “咚咚咚——” 山门怦然作响,悟性扔掉扫把,喜气洋洋跑向山门。抬手取下门栓,忽然想起师父叮嘱,板起脸打开山门。 “咳咳,何人敲响山门?” 孙悟空跳下树来,见悟性一本正经的模样,险些笑出声。这娃娃自小就追在他身后,几百载未见,装的像模像样很是唬人。 “仙童,我是访道学仙的弟子。”孙悟空佯装不识,拱手说道:“特来拜会老神仙,还请仙童通传一声。” 悟性笑着说:“我家师父登坛讲道,还未说出原由,就命我出来开门。说:‘外头有个修行的来了,出去接待接待。’想必就是你了?” “是我,是我。” 悟性压下笑意,扬起下巴说:“你随我来吧!” 悟性关好山门,转身扑进孙悟空怀中,哭一声,笑三声:“呜呜……师兄你终于回来了,哈哈哈……” 诸位师兄弟早已恭候多时,将他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孙悟空手忙脚乱,竟不知该先同谁说话。 闹了片刻,诸位师兄弟向两旁躲避,让出一条路,太素扶着须菩提祖师站在路的尽头。孙悟空潸然泪下,踉踉跄跄奔过去,扑倒在师父脚下。 “师父,徒儿不孝,累您担忧了!” 须菩提祖师强装镇定,弯腰扶起孙悟空。抬手摸着他的头顶,沉声说:“孩子,你受苦了。” “有师父传授的功法护身,徒儿不苦。”孙悟空擦去眼泪,亲自搀扶着须菩提祖师走入大殿:“师父,徒儿不曾侍奉您左右,心中惭愧。” “莫要说傻话,你身负重担,怎可留在方寸山陪我?” 颖慧招手唤走太素,今日师弟、师妹重归山门,师父免了一日课业。师兄弟一合计,干脆凑一桌素斋,好好热闹一番。 “悟空,你可见过悟成了?” “可是山下那位樵夫?” 须菩提祖师点头,笑着说:“为师已经做好打算,山中这些师兄弟,皆可下山助你一臂之力。” 第133章 神兵丢失 孙悟空闻言不喜反忧,眉头紧锁,沉声劝道:“师父您是方外之人,我怎能因一己之私,累您沾上因果业力?” 师父主动开口,命师兄弟下山助他,有这句话就够了。便是做好万全准备,扰乱西游量劫一事也并非万无一失,孙悟空不愿牵连师父和诸位师兄弟。 “你听我把话说完。”须菩提祖师明白孙悟空的心意,沉声说:“你离开的这段日子,为师一直在反思。若是我肯插手,你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身死道消,身份被人顶替。若是光明正大斗法,须菩提祖师尚且能说一声技不如人,落得如此下场不怪旁人。可爱徒死于阴谋诡计,他心中自然不平。 “只要掌握好分寸,就是如来佛祖也无计可施。”须菩提祖师哀叹一声,说道:“黑发人送白发人,痛如剜心,为师不想再经历一遭。” 须菩提祖师抬眸,眼中的水雾散去才敢看孙悟空。孙悟空心痛不已,扑进须菩提祖师怀中,哽咽着说:\"师父……\" 宽厚的手掌在油亮的皮毛上抚过,须菩提祖师轻声说:“悟真送我两颗黄中李,我留着无用。待时机成熟,你送于哪吒和杨戬,他们自会助你。” 仅靠他这两个憨徒儿便想掀翻这天,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是师父,自然要为徒儿筹谋。 孙悟空闻言,诧异的看向师父。这才发现即便他已成准圣,也看不透师父的修为,心神大震。 “你们认通天教主为义父之事,悟真已经告诉我了。”须菩提祖师收回手,孙悟空仰头望着他,听他接着说:“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既然你们有缘,就该好好珍惜。” “弟子明白。” 素来冷清的灶房热闹非凡,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撞击声,节奏明快。太素掀开锅盖,氤氲的雾气遮住她的眼睛。 “咚——” 一捆枯柴落在她脚下,太素循声看去,方才那位樵夫笑吟吟的看着她,拱手行礼,口中喊道:“悟成拜见师姐。” 太素急忙扶起他,笑着说:“师弟快快请起。” 悟成憨笑两声,抢过太素手中的勺子,在锅中翻搅:“师姐,你歇着便好,这些杂活放着我干。” 太素应道:“师弟,这些活儿我做惯了,你莫要同我见外。” “是师姐同我见外才对,呵呵……” 饭菜香越飘越远,众位师兄弟守在灶房外,伸长脖子眼巴巴等着。 悟性吞下口水,扒着门框探进头去,问道:“师姐,饭熟了吗?” “饭菜马上出锅,悟性你去摆桌子。” “好嘞。” 月上柳梢头,梧桐树下摆满桌椅板凳,众位师兄弟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凤凰俯身,在太素的脸上蹭了蹭,态度亲昵,羡煞一众师兄弟。 悟成停下筷子,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太素,沉声说:“我来了这么久,日日打扫庭院,这对凤凰都不曾看我一眼,没想到他们喜欢师姐。” “你进门晚,不知这对凤凰同师姐投缘。”悟静啃着火枣,含糊说道:“当年师姐下山,他们以凤凰翎相赠。师门中这么多人,他们只喜欢悟真师姐。” 悟性咽下饭菜,抬头问:“师姐,凤凰生下一枚蛋,就在梧桐树上,你要看吗?” “哦?”太素喜出望外,抬手拂过凤凰的羽毛,笑着说:“这是好事呀!” “为师已经算过,小凤凰不日便能破壳而出。”须菩提祖师放下酒杯,捋着胡须说:“这对凤凰的意思,是让你将小凤凰带下山去,好好历练一番。” “师父,西游量劫已至,三界并不安稳。小凤凰此时下山,恐怕……” “唳……” 须菩提祖师还未开口,那对凤凰先一步凑到太素耳边,叽叽喳喳,脸上带着些许怒色,似乎对太素所言极为不满。 见太素似乎不明白,那对凤凰气的背过身去。太素无奈,笑着说:“莫要生气,既然你们坚持,那我就将小凤凰带在身边。” “唳——” 凤凰眉眼间露出满意之色,叫声欢快许多。心愿达成,不再缠着太素玩闹,安安静静缩回窝里,等待小凤凰破壳。 太素在席间扫量一番,凑到颖谷身边问道:“师兄,为何不见颖阳师兄?他去了何处?” “他下山去了。”颖谷笑呵呵的说:“去尘遇到难题,传信回来求救,师兄就走了。” “哦。” 颖谷笑着问道:“师妹打算在山上待多久?” 太素心中盘算一番,答道:“嗯,哥哥留在山上,我明日回天庭。” “师姐,你能带我去天庭看看吗?”悟静凑过来,攀住太素的胳膊撒娇:“师姐,我从未去过天庭,你带我去长长见识可好?” “你若去天庭,恐会被抓去做信使。”太素故意逗她:“师妹你还未出师,若真被抓走,可就回不来了。” “悟静莫要胡闹。”须菩提祖师喝止她,笑着说:“待你功法大成,为师自会放你下山。” 悟静怏怏不乐,低声应道:“请师父放心,弟子不敢胡来。” 晨光微熹,众人方才散去。太素行至山门外 ,摸着悟性的头顶,笑着说:“师弟留步,我去几日就回来。” “师姐,我也想去。” “修道之人怎能整日想着下山玩耍?”太素蹙眉,语气变得严厉:“好好修行,时机成熟,我自会接你下山。” 悟性怏怏不乐,噘着嘴闭上山门。 太素摇了摇头,驾起祥云往东海而去。十年弹指一挥间,她要提前布局。 东海龙宫笙歌鼎沸,女妖伴着丝竹声翩跹而舞。四海龙王齐聚一堂,举杯敬东海龙后,为她庆贺诞辰。 轻歌曼舞中,多年未归的敖丙捧着贺礼迈入龙宫。虾兵蟹将见三太子归来喜不自胜,争着跑去通报,龙宫乱作一团。 太素收回神识,悄悄潜入龙宫。浅坑之中原本放着定海神铁,如今却变成随心铁杆兵。 太素随手将随心铁杆兵抛入小世界,自耳中掏出如意金箍棒,心思口念:“长长长,大大大。” 如意金箍棒霞光灿灿,眨眼间恢复原样,好似定海神铁被盗一事从未发生。 太素钻入小世界,察觉到随心铁杆兵上那道神识,冷笑一声,随手抹去。 南海普陀珞珈山,观音菩萨突然睁开眼,他眉头紧锁,低头掐算一番,神色大变。 龙女走过来,轻声说:“菩萨,弟子有事……” 观音菩萨抬起手,急声说:“有事等我回来再说,我要去一趟东海,你守好山门。” “是。” 第134章 龙王耍赖 “我的儿……”东海龙后将敖丙揽入怀中,嚎啕大哭:“你好狠的心,一走就是千年。我若不传信命你回来,你要躲到何时?” 敖丙眼神闪躲,睁开东海龙后的双手,抬手将寿礼奉上,顾左而言他:“母亲,这是我费尽心思得来的仙丹,特拿来孝敬您。” 东海龙后神色凄凉,讪讪的接过仙丹,嘴巴几开几合,却不知该对儿子说什么。 敖丙向后看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再次想起抽筋扒皮之痛。他露出苦笑,躬身喊道:“拜见父亲。” 敖广哀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为龙族未来,他逼儿子挑衅哪吒,儿子虽不甘愿,可为了龙族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些年,儿子日日忍受良心的谴责,却畏惧圣人不敢告诉哪吒真相。李靖和哪吒父子成仇,他和敖丙虽未反目,可到底离了心。 “你难得回来,多住几日吧!”敖广别过头去,不敢和敖丙对视,语气中却透出不舍:“我和你母亲年岁大了,也不知还能再见你几面。” 敖钦放下酒杯,憨笑两声,戳穿敖广的心思:“大哥,我们是天庭册封的正神,不老不死。想儿子就直说,何必扯这种借口,没得让人笑话,哈哈……” 敖广恼怒不已,一记眼刀飞过去,敖钦讪讪的闭上嘴。 “蠢货。”敖顺骂道:“敖丙素来聪慧,大哥所言是何意,他岂会不知?” 敖丙神色尴尬,寻了个僻静处坐下。抬头看着两位叔父仍在争执,无奈的摇头。 “东海龙王。”观音菩萨稳坐莲台,莲台飘入殿中,敖广等人急忙起身。 “见过观音尊者。” 殿中满满当当,观音菩萨眉头微皱,冲敖广使了个眼色。 敖广见状主动上前一步,笑着说:“今日是我夫人的寿诞,殿中嘈杂,我们借一步说话。” 敖丙蹙眉,侧头看向敖闰。父亲何时同观音菩萨这般亲近了?他又在谋划什么? 莲台飘远,敖闰拉着敖丙去往后殿,四下无人,这才将佛门所求一五一十说出来。 “叔父,您也赞同此事?”敖丙神色凄苦,低声说:“敖烈本就是龙,何苦趟佛门那趟浑水?变作马再化为龙,舍本逐末,自寻麻烦。” 天地间血统最纯正的龙,去化龙池走一遭,只为扬佛门救苦救难之名,壮佛门声势。虽说能成菩萨果位,可佛门最不缺的就是菩萨。 “侄儿,我和你父亲自有安排。”敖闰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我知道你担心敖烈,可为了龙族的将来,我们只能如此。” “又是只能如此。”敖丙苦笑一声,低喃道:“从前父亲也是这般劝我的。” 敖闰面带愧色,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懦弱无能,只能推晚辈出去受苦。 敖丙抛下敖闰,先一步离去,留敖闰独身一人站在原地落泪。 如意金箍棒霞光艳艳,晃的人睁不开眼。敖广瞪大双眼,心道:妖皇怎将定海神铁还回来了?他何时来的,我为何不知?嘿嘿,妖皇本领高强,这胆子也是一等一的大。 观音菩萨拉着脸问道:“东海龙王,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求菩萨明鉴,我哪有胆子昧下如来佛祖的神兵?”敖广惊诧不已,拍着大腿说:“方才虾兵蟹将过来巡逻时,这里放的还是随心铁杆兵。一盏茶的功夫,就变成定海神铁,我可没这等能耐。” 敖广有几斤几两,观音菩萨岂会不知?只是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他该如何向如来佛祖交代? “随心铁杆兵放在此地,你有看护之责。”观音菩萨压下怒火,沉声说:“贼人在你眼皮子底下,用定海神针换走随心铁杆兵,这事如何说?” “我如何说?”敖广一屁股坐在地上,瓮声瓮气的说:“我能说什么?我连定海神铁被何人盗走都不知。依我看,盗走定海神铁的贼人,就是换走随心铁杆兵的贼人。” 观音菩萨好悬气吐血,他岂会不知这两件事是一人所为?用得着敖广提醒? 观音菩萨极力克制,咬着后槽牙问:“随心铁杆兵丢了,此事如何算?” 敖广大大咧咧的说:“我将定海神铁赔给你便是。” 定海神铁已认妖皇为主,敖广从中捞足好处,自然不会心疼。 “你倒是好算计。”观音菩萨阴阳怪气的说:“定海神铁丢了,如来佛祖心善,特意拿出随心铁杆兵。如今……” “观音菩萨,你是不是忘了?”敖广好意提醒:“定海神铁是我的,是你说它同猴子有缘,求我将它让给猴子。定海神铁回来是好事,猴子用它,定比用那随心铁杆兵顺手。” “你拿走佛门诸多好处,如今又弄丢随心铁杆兵,是不是该给佛门一个交代?” 太素隐在暗处,悄悄传音:“老龙王你可会耍赖?” 龙王不语,却拼命点头。 观音菩萨见敖广不住点头,以为他害怕,心中冷笑不止。 太素继续传音:“佛门想博好名声,不会对你怎样。再者你归玉帝管辖,看在玉帝的面子上,观音菩萨不会对你出手。” “随心铁杆兵又不是我偷的。”敖广爬起来,叉着腰说:“是,我确实收了好处。但那些好处并非是我讨来的,是你们上赶着送我的。” 观音菩萨气愤不已,她默念心经,企图平复情绪。 “是你亲口说,猴子性子顽劣,到龙宫大闹不知会损坏多少东西,那些好处是佛门给我的补偿。你还说,猴子关乎佛门兴衰,佛门不好占我便宜……” “够了。”观音菩萨冷声打断他,脸色黑如锅底,冷脸说:“是我贸然登门,打扰了龙王的雅兴,告辞。” 白云悠悠,莲台在云海中穿行,观音菩萨冷着脸,心里犯嘀咕:先是定海神针不知所踪,而后猴子晚了五载才出世,出世百载又赖着不肯下山。 如今贼人用定海神铁换走随心铁杆兵,我自认神通广大,却算不出贼人是谁,更寻不到随心铁杆兵的下落。 无量大劫果然厉害,我们谋划多年,还频频出现纰漏。后面的安排我要盯紧些,若是再出问题,我无法向如来佛祖交代。 观音菩萨连脸面都不肯做,愤然离去,敖广却毫无惧色。待观音菩萨离开东海,敖广才敢说话:“妖皇,您在何处?” “老龙王,你看不到我,有话但说无妨。” “我弟弟探过灵明石猴口风,可他并无归顺之意,妖皇,您看……” 太素窃笑不止,却又不敢笑出声。压下笑意吩咐道:“无妨,你只需记得,等猴子登门时待他客气些便好。” “那是自然,我们要沾他的光,蹭上些许功德,当然要对他客气些。妖皇您说呢?” 四周一片寂静,敖广讪讪的闭上嘴,喃喃自语:“妖皇走了,罢了,我还是回去陪儿子吧!” 第135章 暗中传信 “砰——” 斧头砍在月桂树上,那声音格外刺耳。广寒宫寂静空旷,如此一来砍树声愈发突兀。 嫦娥依靠在窗前,手中捏着一方帕子,神色悲戚泪水涟涟。 妙娥端着灵果推开门,见嫦娥仍旧这副模样,放下托盘上前问道:“姐姐,这几日你整日落泪,可是遇到了难事?” 嫦娥慌忙拭去泪水,敷衍道:“无事。” “姐姐可是思念后羿?”妙娥扶住嫦娥的手臂,柔声劝道:“我知姐姐你是重情重义之人,可事已至此,你还是看开些吧!” 嫦娥再也撑不住,攥紧帕子悲声说道:“妹妹你不懂,我同夫君情深似海,如今却天各一方,再无相见之日,我这颗心犹如刀割一般。” 妙娥怎会不懂?她和天蓬元帅情投意合,却碍于天条,只能偷着往来。虽说相隔不远,可见一面却很难。 “你这副样子,恐会惹娘娘不喜。姐姐你还是回屋歇着吧!”妙娥心善,叹了口气说:“你的活儿我来干。” “这如何使得?”嫦娥将帕子珍之又重的收好,抬手拦下妙娥:“前日你替我做活儿,被素娥好一顿挖苦,还是我去吧!” 提起素娥,妙娥一肚子火,冷声说:“你莫要理会素娥,她整日寻旁人麻烦,脾气越发古怪。这样下去早晚会惹出祸来。” 嫦娥哀叹一声,压低声音说:“你只知埋头苦干,不知素娥的心思。她看中了哪吒,可哪吒对她冷冰冰的,她心中烦闷,这才冲旁人发火。” “原来是动了春心。”妙娥摇着头说:“便是动了春心,也不该如此明目张胆。” 嫦娥并未应声,她同后羿的事人尽皆知,便是飞升成仙,她也从未忘记后羿。素娥的事,她没有立场评判。 “走吧!我们一同去寻玉兔。” 嫦娥、妙娥并肩而行,行至窗边,忽听窗外传来道隐的声音。 “妙娥仙子可在?” 妙娥嘴角上扬,红着脸颊说:“姐姐,我去去就来。” 嫦娥伸长脖子向外望去,目光落在道隐身上,神色有些许慌张。抬手摸到怀中的帕子,她微微颔首,而后收回目光。 “道隐你怎来了?” “前日我腹痛不止,幸好有姐姐的药丸才能平安无事。”太素信口胡诌一通,自怀中掏出一根玉簪,笑着说:“昨日下凡办差,偶得一根玉簪,与姐姐甚是相配。姐姐莫要嫌弃,快些收下吧!” 妙娥脸颊通红,那个呆子,如今都敢差道童过来寻她,太明目张胆了些。 “你家元帅差你下凡,所为何事?” “些许小事,不值一提。”见妙娥收下玉簪,太素又掏出许多小玩意儿,一股脑塞入她怀中:“姐姐,这些小东西不值什么,却很是有趣,你快收好。” 妙娥怎会不知,这是天蓬元帅的吩咐,害羞的低下头去。 太素却不管那么多,按天蓬元帅吩咐,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高声说:“玉帝看中我家元帅,命元帅练兵,我家元帅已有五六日不曾回府。” 妙娥神色暗淡,心想:怪不得那呆子这几日没有音讯,原来他这般忙。忙成这样还不忘差仙童给我送信,他一片诚心,我怎会不喜欢他? “姐姐,元帅传信回来,说明日便可回府。我还有许多活儿未曾做完,就不打扰姐姐了。” “道隐,我送送你。” “姐姐不必同我客气,留步。” “砰——” 斧头在树干上留下一道伤痕,可转瞬间树干又恢复如初。吴刚抬手抹去汗珠,再一次举起斧头。 妙娥垂眸,自他身旁路过。吴刚冷着脸喃喃自语:“莫要学我。” 妙娥脚步一顿,转瞬间又回过神来,步伐愈发急促,逃也似的离开此地。 太皇府锃明瓦亮,道音跪在地上,撅着屁股卖力的擦台阶。太素扫了他一眼,拾级而上,直入太皇府。 “师兄你回来啦!”道音望着太素的背影,抓着抹布追上去:“师兄,你教我的功法,我已练成。我演示给你看可好?” 廊下放着一张躺椅,太素翘着二郎腿,惬意的躺在椅子上,眯着眼说:“我刚办完差回来,乏累的紧,下次再看吧!” 道音满脸失落,低头扯着抹布,应道:“好吧!”这种失落只持续片刻,他又变成平日那般,挂着笑脸热情的说:“师兄,你的房间我早已收拾好,你去屋里歇着吧!” 太素正有此意,含糊应了一声,消失在原地。只是她并未回房,改头换面跑去云楼宫。 空荡荡的花园里新栽了一棵青枣树。殷夫人扶着树干,李靖弯腰埋土。 “吱呀——” 太素推开屋门迈过门槛,伸了个懒腰,而后行礼,笑着说:“见过姨母、姨丈。” “道玄快来,我们在种枣树。”殷夫人小腹隆起,笑语晏晏:“也不知为何,自从怀了身孕,就馋这一口。” 李靖直起腰踩实树坑,笑着说:“浇上一滴仙脂露,枣子立时便能长出来。” 殷夫人一脸娇羞,沉声说:“明日就能长出来,何必这般着急?白白浪费一滴仙脂露。” 太素抬手,扶着殷夫人做到石凳上,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托着下巴看着殷夫人。 “哪吒爱吃青枣,他传信说今日回来,正好你们母子俩一起吃。” 提起哪吒,李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暖如春风。 “这样说来,我能吃上青枣是沾哪吒的光。”殷夫人打趣道:“不知我这一胎落地,你更宠谁?” 李靖毫不犹豫的说:“自然是哪吒。” 殷夫人追问:“你就不怕肚子里这个不满?” “怕什么?”李靖行至池塘边,蹲下身去,边洗手边说:“四个孩子之中,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哪吒。” 李靖直起腰,抬脚走到殷夫人身旁,继续说:“好不容易盼来我们父子冰释前嫌这一日,我自然要好好珍惜。” “你呀……”殷夫人眉眼带笑,继续说:“上次哪吒当着众仙的面顶嘴,你险些笑出声来。老子听儿子的,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我乐意,旁人管不着。” 一朵祥云飘来,卷帘大将立于云端,高声喊道:“托塔天王李靖,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听旨,老鼠精偷吃如来佛祖的香花宝烛,如来佛祖派尔等率领天兵天将下凡寻妖,切记不可伤她性命。” 第136章 地涌夫人 殷夫人满腹疑团,贴在太素耳边,轻声说:“如来佛祖好生奇怪,佛门能人辈出,派谁去捉拿老鼠精不成,为何将手伸到天庭来?还点名让夫君和哪吒去,道玄,你说他打的什么主意?” “姨母,我看他没安好心。干脆我跟去看看,回来同您细说。” 太素歪头看去,李靖不动如山,抬头朗声说:“李靖在玉帝麾下效力,只听玉帝差遣。若是如来佛祖下令,恕我难以从命。” 如来佛祖手伸的太长了些,他绕开玉皇大帝,命李靖、哪吒率领天兵天将,去凡间捉拿老鼠精,此事蹊跷。 李靖悄悄打量卷帘大将,传信之人也很有意思,竟然是玉帝的心腹卷帘大将?玉帝和佛祖到底要干什么? 卷帘大将闻言嘴角上扬,真让玉帝料准了,这李靖行事颇有分寸。他憨笑两声,开口应道:“这也是玉皇大帝的意思。” 李靖闻言笑逐颜开,俯身领命:“谨遵玉帝法旨。” 灵霄宝殿静悄悄,玉皇大帝坐在御案前,低头翻阅奏折。 卷帘大将蹑手蹑脚的行至御案前,轻声说:“启禀玉帝,李靖听闻是如来佛祖下令,不肯领旨。 待我说出这是您的意思,他才改口。如今他已经带领天兵天将,下界寻老鼠精去了。” “嗯,如此一来,我也好将天河水军交给他掌管。”玉帝合上奏折,随手扔到一旁,笑着说:“请天蓬元帅过来。” 为保西游一事功德圆满,如来佛祖提前出招。玉帝身为天庭之主,眼睁睁看着佛门占尽便宜,自然心有不甘。 心有不甘便要争,争气运夺功德。不争不抢,等佛教大兴时,天庭怕是再无立锥之地。 玉帝心中盘算:天蓬元帅无视天条,和妙娥仙子暗通款曲,上赶着将把柄送到我手中。我若不用,岂不是对不起他的一片苦心? 亲妹妹触犯天条,玉帝都不曾手软,又怎会轻易放过天蓬元帅与妙娥仙子?只是他们运气好,大劫当前,玉帝这才手下留情,并未将此事戳破。 遥夜沉沉,月光将影子拉长。风摇树,树影摇摇晃晃,一道白影自树下穿过,钻入群山中。 那道白影跑的极快,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翻山越岭,见前方有座寺庙,闪身躲进去。 起夜的僧人停下脚步,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凉意,僧人头皮发麻,立刻清醒过来。 借着月光,看到院墙上硕大的老鼠影子,僧人发出尖叫声:“啊——” 叫声急促,可还未传出去,墙壁上的老鼠影子就将人影拆骨入腹。一阵风吹过,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月色普照大地,地上躺着一位僧人,他身形干瘪,躺在那里久久未动。风掀起衣袍,衣袍之下只剩一具白骨。 许是吃了人法力大增,老鼠精跑的愈发急促。她舔了舔嘴唇,鲜血的滋味令她兴奋。如来佛祖的嘱咐,她早忘得一干二净。 陷空山就在前方,只要藏入无底洞,神仙来了也休想捉到她。 “嘻嘻……” 老鼠精发出阵阵讥笑,眉眼舒展嘴角上扬。无底洞近在眼前,她纵身一跃,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哪吒手握火尖枪,脚踩风火轮,自无底洞中冒出来,就在老鼠精即将落入洞中的那一刻,抬脚将她踢飞出去。 “啊——” 老鼠精滚落在地,嘴角流下鲜血,手掌捂着肚子,神色萎靡不振,似是受了重伤。 “咚咚咚——” 战鼓如雷,李靖率领天兵天将突然现身,老鼠精化成美貌女子,揉着小腹面露惊恐之色,一点点往后挪动。 “老鼠精,你偷吃如来佛祖的香花宝烛在先,吃僧人在后。罪孽深重,还不束手就擒?” 老鼠精死死盯着哪吒,她在灵山修行时,听过哪吒的杀神之名。落入他手中,恐怕凶多吉少。 哪吒举起火尖枪,抬手便打。枪还未落下,就听李靖说:“且慢,如来佛祖命我们饶她性命。如今她造下杀孽,杀她放她都不妥当,还是将她送往雷音胜境,听候如来佛祖发落吧!” 李靖是人族,如来佛祖却命他放过吃人的妖怪,将他置于何地?你用老鼠精恶心我,我便用老鼠精恶心你。 老鼠精闻言面露喜色,香花宝烛是佛祖赏给她的供奉,又怎会因此事罚她?至于吃人……她不过吃了一个人而已,那些吃一城人的妖族,不也活得好好的? 老鼠精跪倒在地,口念:“弟子知错,愿回灵山领罚。” 哪吒愤愤不平,可眼下不是同佛门撕破脸的时候,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杀意。 金光闪过,李靖将老鼠精收入玲珑塔中,笑着看向哪吒,开口说:“随我去雷音胜境复命。” “哼。”哪吒冷哼一声,咬着后槽牙说:“我倒要看看佛祖如何罚她。” 佛光灿灿,梵音袅袅,雷音胜境众佛齐聚,如来佛祖端坐中央,垂眸看向老鼠精。 “弟子已知错,求佛祖宽恕弟子,饶了我吧!” 如来佛祖心中暗骂:李靖好生没有眼色,我已说过饶老鼠精性命,她不过是嘴馋吃了个人,也值得李靖将老鼠精捉回来,让我为难? 吃人之事如来佛祖佯装不知,开口说:“老鼠精偷盗香花宝烛虽有罪,却罪不至死,托塔天王将她放了便是。” 哪吒嘴角上扬,眼神却一片冰冷。垂眸看着手腕间的珠串,压下心头怒火。 “佛祖容禀,这等吃人的妖怪,李某可不敢私自放走。”李靖装傻充愣,憨笑两声说:“佛祖有所不知,这老鼠精刚下凡便吃掉一位僧人。若是任她走脱,恐怕……” “呵呵,任她走脱,恐怕凡间寺庙中的和尚皆会遭殃。”哪吒突然插嘴:“佛祖,寺庙中供奉的可是您的金身。也不知那和尚惨死时,您可曾看到?”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观音菩萨暗道不好,急忙开口为如来佛祖解围:“方才佛祖为我等解惑,不曾注意凡间之事。若知晓老鼠精害人性命,佛祖定会出手相救。” 李靖一副憨厚相,沉声说:“这就奇怪了,听闻圣人一念可知天地,难道不是这样?” 声音不大,可在场诸位都听进耳中。观音菩萨一脸菜色,不知该如何应对,用求救的眼神望着如来佛祖。 如来佛祖脸涨成茄子色,李靖是真傻还是假傻?难道他真猜不透我的言外之意?不过是一条人命,人族繁衍极快,死了一个转眼便生出一群,何必捉住不放? “哼。”哪吒握紧火尖枪,厉声说:“佛祖慈悲为怀,不忍造下杀孽。我却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 说话间手起枪落,老鼠精还未叫出声,便一命呜呼。 第137章 诛杀鼠精 顷刻之间,老鼠精瘫软在地,魂魄也不知去向。 金蝉子口念佛号,闭目转动佛珠,似在为她超度。 观音菩萨刚要开口,哪吒急忙打断他:“观音菩萨不必道谢,杀个把小妖,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如来佛祖为哪吒的无耻而震惊:谁要感谢你?只需一个念头,我便能夺走她性命,用得着你动手?再者,老鼠精本就是我养的。 放她下界为的是让她认李靖为义父,拜哪吒为义兄。待猴子踏上西游之路,做上一难。没曾想,到手的功德你们父子二人往外推。 一时之间,如来佛祖不知该气老鼠精管不住嘴,还是该恨李靖父子不识抬举。 老鼠精已伏诛,李靖嘴角露出笑意,拱手说:“犬子不懂事,还请如来佛祖勿怪。” “惩善扬恶乃是好事,佛门亦有怒目金刚,我怎会怪他?”不管心中如何气恼,如来佛祖面上还要充作大度模样。 “哪吒,佛门之中有一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再遇到这等事,你还是先问一声比较稳妥。若她肯回头,还是不造杀孽为好。” “佛祖此言差矣。”哪吒故作疑惑,开口说:“若是宽恕了她,被她害死的那位僧人又该如何自处? 若我是那僧人,被妖怪生吃,佛祖不仅不救,还要宽恕那妖怪,怕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甘心。僧人虽无甚本事,却日日礼佛参拜,他可是您的信众!” 哪吒竟敢反驳如来佛祖所言,实在出乎众人预料。雷音胜境落针可闻,众佛陀不约而同看向如来佛祖,等着他开口辩法。 牺牲少数成全多数,或是牺牲弱小者,成全强大者,这是佛门行事准则。可事能这样做,却不能宣于口。 “度化老鼠精,可救千千万万人于水火之中。”如来佛祖硬着头皮说:“她心有恶念,一旦回头,便是无量功德……” “我杀了老鼠精,也是救千千万万人于水火之中。”哪吒嘴角挂着讥笑,阴阳怪气的说:“至于无量功德,神佛本有护佑人族之责,怎能因些许功德便坐视不理?” 渡化老鼠精的功德算谁的?佛门有份,老鼠精也有份,唯有那些惨死之人占不到半分好处。 “那些人死于老鼠精之口,是命中注定的劫难。我等不好插手凡人因果,但劝老鼠精向善,困局可解,方是正理。” 哪吒高声问:“老鼠精一直在灵山修行,从未下凡,何时沾上了因果?既然无因果,为何凡人死于她口中就是命中注定?” “今生虽无仇怨,可前世却有羁绊。”如来佛祖笑着说:“那僧人前世打死老鼠精,今生死于老鼠精之口,也算是因果报应。” “哦?”哪吒挑眉,笑着问:“不知僧人前世因何打死老鼠精,可是因老鼠盗走家中米粮?” 如来佛祖心知不好,再任由哪吒胡言乱语下去,恐怕会动摇众人佛心,急忙喝止他:“痴儿,你未入佛门,怎知我的苦心?既然老鼠精已伏诛,你还是早些回天庭复命吧!” 哪吒还欲开口,忽觉手腕间珠串收紧,立刻闭嘴。 李靖故意板起脸,开口斥责哪吒:“你这孩子,说话怎这般口无遮拦?佛祖岂是你能质疑的?” 哪吒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哪吒冲撞佛祖,我定会好生管教他。”话虽如此,可李靖嘴角噙笑,哪有半分恼怒的样子? “老鼠精已经伏诛,我们父子便不打扰诸位修行了,告辞。” 如来佛祖心中气恼不已,却只能看着他们父子离去。 如来佛祖垂眸看向金蝉子,开口问道:“金蝉子,你有何想法?” 金蝉子双手合十,开口说:“阿弥陀佛,弟子以为哪吒不过是强辩罢了。度化恶人所得功德,岂是区区几个凡人能比的?” 见他佛心不曾动摇,如来佛祖嘴角上扬,心中愈发满意,追问:“人族自相残杀,征战连年不止,凡间百姓苦战已久,你有何对策?” 金蝉子对答如流:“弘扬佛法,可助众生解脱,不受轮回之苦。” 观音菩萨不住点头,金蝉子佛性颇深,怪不得如来佛祖欲将西游重担放在他肩上。 “观音尊者。”如来佛祖声如洪钟,拧眉问道:“金鼻白毛老鼠精已死,九九八十一难不全,你再添上一难吧!” 观音菩萨应道:“是弟子急功近利,早两百年放她下界,这才惹出事端。我这便助她重入轮回,重头修行。” 话落,观音菩萨抬指掐算,眉眼间的平和被愁绪取代,低喃道:“奇怪,老鼠精的魂魄去了何处?为何我遍寻不到?” 云楼宫中,哪吒刚坐定,手腕间的珠串化作一道流光落到地上。太素伸开腰,苦着脸说:“憋死我了,方才听那如来佛祖说话,我恨不得过去抽他两巴掌。” 哪吒随手将老鼠精的魂魄抛入太素怀中,眉眼含笑,调侃道:“方才我要说话,你不让我开口。如今却又说,听不得如来佛祖所言。” 太素捉住老鼠精,笑着说:“他成日辩经,嘴皮子利索的很。不管你如何反驳,他都能说出一堆似是而非的道理来。 说不过你,就会说这是前世造就的孽缘,今生定要这般,才能了却因果。却不知,人在地狱走一遭,再出来时,前世造的孽已经还清。” 太素理好衣摆,抬头说:“哪吒,我去地府走一遭,若是姨母问起,你就说我去寻道音了。” “嗯,你且去吧!” 地府鬼气森森,牛头马面整日拉着脸,看谁都是这副模样,惹人厌烦。 判官斜了他们一眼,没好气的说:“愣着干什么?将这几个魂魄拉去地狱。” “催什么?”牛头阿傍瞪了回去,厉声说:“都是做惯的活计,用得着你说?” 判官气急,平日这两个蠢货虽也是这副鬼样子,说话却不会这般冲。 “仙姑说的对,我就是太好说话了,谁见到我都想踩两脚。”牛头阿傍摆头甩尾,不满的说:“判官你对我客气些,若没我日夜捉鬼,你审判谁?” “嘿,我何时对你不客气了?”判官瞪眼说道:“谁惹出你的邪火,你找谁撒气去,莫把我当柿子捏。” “就是你惹的,不过是回来晚了半刻,你就不依不饶,我跟你说……” “牛头阿傍,马面罗刹。” 清脆的声音在地府回荡,顾不得同判官争辩,牛头阿傍喜笑颜开,美滋滋的应道:“仙姑稍候片刻,我这便来。” 牛头阿傍撒丫子跑出去,判官瞪大眼睛,转头问马面罗刹:“谁在唤他?” “说了你也不认识。”马面罗刹呛了一句,甩下判官扬长而去。 判官拧眉骂道:“挨千刀的东西,阎罗王喊你们,你们都不曾这般上赶着去,呸……” 第138章 分薄好处 “仙姑,您终于现身了。”牛头阿傍迈出鬼门关,弯腰凑到太素身旁,亲热的说:“仙姑,我可有些日子不曾见您了,您忙什么呢?” 太素将老鼠精的魂魄塞进牛头阿傍手中,笑着说:“游历四海,顺手捉了个作恶的老鼠精。” “仙姑……”马面罗刹匆忙奔来,见到太素喜不自胜:“仙姑,您是不是把我们兄弟二人给忘了?” “怎会呢?”太素双手抱臂,语调轻快:“这些年我可没少给你们送功劳。阿傍,你快看看。” 牛头阿傍摊开手掌,见这老鼠精身上佛光灿灿,面色突变:“不对呀,这老鼠精是佛门之人,仙姑您怎将她捉来了?” 马面罗刹抬手夺过老鼠精的魂魄,扫量一眼,开口责备牛头阿傍:“你眼瞎了不成?虽说这老鼠精佛光灿灿,可佛光中带着一丝黑气,显然早已入了魔。” 太素凑到牛头马面身边,附耳说道:“这是佛祖养的老鼠,下凡将供奉佛祖金身的僧人吃了,你们说她该不该死?” 牛头马面面面相觑,而后放声大笑:“嘿嘿……该,罪该万死。” 这等事闻所未闻,若是传开了,佛祖的脸面该往何处放? 太素知道牛头马面嘴巴大,特意嘱咐:“此事你们定要守口如瓶,不可对旁人提起。” 牛头憨笑两声,拍着胸脯保证:“仙姑,您还不放心我们俩吗?除了亲近之人,我们绝对不会对旁人说。” 这等要命之事,唯有亲近之人才可诉说。只是牛头马面在地府效劳多年,亲近之人有些多。 “仙姑,我们知晓轻重。”马面罗刹握紧老鼠精的魂魄,压低声音说:“您放心,我们定会将她藏好,保证佛门寻不到。” “那倒不必,麻烦转告阎罗王,若是观音菩萨来讨她,好处需得分我三成。” “这,这我不敢做主。”牛头阿傍面露难色,小心翼翼的看着太素,见她并未恼怒,这才敢开口:“这些年,您没少帮我们忙,帮我们就是帮地府。此事我会禀明阎罗王,为仙姑多讨些好处。” 讨要好处是假,想同阎罗王搭上线才是真。太素柔声说:“我不为难你们,去忙吧!” “哎,下次见面,我定会将好处双手奉上。” 阎罗殿中,判官放下笔,起身松松筋骨。刚抬头,就看到牛头马面喜气洋洋的走进来。 牛头阿傍见到判官兴冲冲的凑过去,左右观望一番,见殿中再无旁人,兴奋的说:“老哥哥,如来佛祖的丑事你要不要听?” “如来佛祖能有什么丑事?”判官不置可否,推开硕大的牛头,不屑的说:“那可是佛祖,岂会做出让天下人耻笑之事?” 牛头阿傍恼了,板着脸怒道:“你这人好生无趣,我将你当做亲近之人,这才告诉你。” “亲近之人?”判官扫了牛头阿傍一眼,阴阳怪气的说:“方才你骂我时,可曾将我当做亲近之人?” “小心眼。”牛头阿傍不死心,牛头贴着判官的脸颊,声音洪亮:“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如来佛祖养的老鼠私自下凡,将庙里的和尚吃了,听说那庙里供奉的正是如来佛祖的金身。” 判官满脸震惊之色,抬手推开牛头,结结巴巴问道:“真,真的?” “骗你作甚?”马面罗刹摊开手掌,笑嘻嘻的说:“老鼠精的魂魄在此,还能有假?仙姑说,等观音菩萨上门讨要时,让阎罗王多讨些好处,分她几成。” 一阵阴风吹过,马面罗刹后脖子发凉,他转动僵硬的脖子回头看,阎罗王那张脸甚是狰狞,马面罗刹险些昏死过去。 阎罗王夺过老鼠精的魂魄,一脸慈爱的看着马面罗刹,笑着问:“她要几成?” 天上掉馅饼,刚好砸在他的头上,这种好事何处寻?阎罗王压下唇角,急声问道:“仙姑可走了?能否请她进来详谈?” “仙姑为捉老鼠精,颇费了一番功夫,她身累体乏,已经回去了。”牛头阿傍瓮声瓮气的说:“大王,我们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拿许多好处。若是给少了,恐怕仙姑会恼,再有这等好事,就轮不到我们了。” 阎罗王仔细盘算一番,将牛头阿傍唤道身前,小声嘀咕:“仙姑确实出力不少,可我们如此行事会得罪佛门,也要承担许多风险。你去同仙姑说,我愿意分给她四成好处,但是有一个条件。” 牛头阿傍眸子闪着精光,急声问:“什么条件?” 阎罗王将老鼠精藏好,这才说:“再有这等好事,她可不能忘了我。” 牛头阿傍笑着应道:“这是自然。” 阎罗王眸光闪烁,上下扫量着牛头阿傍,狐疑问道:“你能做她的主?” “大王您说笑了,我们怎能做仙姑的主?”马面罗刹挤到阎罗王面前,笑着说:“仙姑说,她敬畏您所作所为,有好事自然会想着您。” “嗯,就是这么回事。”牛头阿傍拽住马面罗刹,含糊着说:“我们还有差事未曾办完,赶紧走吧!” 待他们不见踪影,阎罗王一拍脑门大呼上当:“糟糕,好处给多了。” 若是好处太少,牛头马面定会开口。可他们提都不提,显然好处给多了。阎罗王愁容满面,可转念一想,同观音菩萨多要些好处便是,遂又放宽了心。 “判官,阿傍对你说了什么?”阎罗王大步迈上台阶,坐到殿前,笑着问:“这老鼠精是怎么回事?” “大王容禀。”判官凑到阎罗王身边,附耳说:“阿傍说,这老鼠精是如来佛祖的爱宠,私自下凡,将如来佛祖的信徒吃了。听说是个和尚,细皮嫩肉的。” “呦,这样说来如来佛祖大义灭亲,亲自杀了爱宠?” “这,这我不知。”判官心思一动,笑着说:“大王,我有事寻谛听,先走一步。” 奈何桥畔,孟婆低头熬着汤,竖起耳朵,听桥下的阴差闲聊。 “你听说了吗?如来佛祖有个私生女,是只老鼠精,前日下凡将如来佛祖的信徒吃了。庙中百十来口,尽皆遭了毒手。” “啊?如此说来,信徒岂不成了老鼠精的口粮?” “是呀!” “不对吧!如来佛祖哪儿来的私生女?” “那谁知道,他瞒得好着呢!要不是那私生女死了,谁能知道好有这么一号人物?” “造孽啊……” 春归夏至,又到了孙悟空下山之时。纵有千般不舍,须菩提也只得遵从天意,赶孙悟空下山。 “你大呼小叫,全然不像个修行的。修行之人,口开神气散,舌动生是非。怎能如此吵嚷?不过是习了几招术法,怎好人前卖弄?” 孙悟空如前世那般告饶:“还请师父恕罪,我……” 须菩提狠下心肠,说道:“你且去吧!” 第139章 凤凰出世 孙悟空跪倒在地,哀求道:“师父,徒儿再也不敢了,还请您息怒,不要赶徒儿下山。” 须菩提祖师错开眼眸,不敢跟同他对视,口中念叨着:“你有的旁人没有,他必定会开口求你。你若不愿得罪人,便要传他;若是不传,他定生加害之心。 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恨你无半分心机,学些微末本事就要弄得人尽皆知。此等祸害,我实在不敢留。” 虽是做戏,可这番话却是为孙悟空着想。孙悟空吃亏就吃在没有心眼,喜欢卖弄本事。 孙悟空撞过南墙,才知师父这番话是为他着想。怪他自视甚高,未曾将师父所言听进心里。 “师父的恩情,徒儿尚未报答,您让我去哪儿?” 须菩提祖师压下心中不舍,说道:“自何处来,往何处去。至于恩义,你惹出乱子时莫要带累我,就算是报答了。” “你这一走,定会惹祸。不管你如何惹祸行凶,都不许,不许……”后半句,须菩提祖师实在说不出口,就因他说话未留半分余地,如来佛祖才敢使李代桃僵之计。 “师父……”孙悟空不忍让师父为难,叩首说道:“不管我惹出什么乱子,都不会说出师门。我若说出半个字,您就将我剥皮挫骨,神魂打入九幽之处,万劫不得翻身。” 话音未落,泪珠砸进石砖中,阴湿一片。 须菩提祖师昂起头,不敢让泪水落下来。他无意插手气运之争,却不能眼看着爱徒丧命。遂低喃道:“若有性命之忧,可传……” “师父慎言。”孙悟空再叩首,哽咽着说:“徒儿去了。” 孙悟空抽身念诀,纵起筋斗云,返回东胜神洲。 颖慧扶住须菩提祖师,见他久久不曾收回目光,劝道:“师父,有我们这些师兄弟在,悟空师弟定会平安无事。” 须菩提祖师坐到蒲团前,看着满堂的弟子,沉声说:“下山帮悟空渡劫一事全凭自愿,我不强求。他是我的徒弟,你们也是我的徒弟,我在你们身上付出的心血,不比他少。” 众弟子齐声应道:“是。” 同门多载,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悟空前路困难重重,他们怎能袖手旁观? “师父。” 门外传来清脆的喊声,太素提起裙摆迈过门槛,笑着扑到须菩提祖师身边。 见到太素,须菩提祖师再展笑颜,笑着问道:“悟真,悟空已经下山了,你怎的才回来?” “花果山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这才回山见您。”太素回首看向殿外,笑着催促道:“哪吒,你愣着做什么?赶快进来。” 哪吒捧着锦盒迈过门槛,见到须菩提祖师弯腰行礼,开口说:“见过前辈。” 须菩提祖师应道:“小友无需多礼。”侧头吩咐太素:“将三坛海会大神带回后山,我讲完道再去见他。” 微风习习,吹的梧桐叶哗哗作响。阳光斜斜的照在屋檐上,地上的影子被拉长。 太素和哪吒并肩而行,路过梧桐树下时驻足,一只幼鸟探出头来,好奇的打量着太素。 “呀,她出生了!”太素抬头,语气欢快,笑着说:“小凤凰,你父母已将你交托给我,一会儿我就带你下山。” 小凤凰磕磕巴巴的说:“你,你有,果子?” 父母临走之前交代过,姐姐有许多果子,不会让她饿肚子。 哪吒负手而立,抬头盯着小凤凰,良久才说:“它倒是颇有天赋,刚破壳不久,就能口吐人言。” 太素掏出蟠桃,举过头顶,逗弄道:“快来吃呀!” 小凤凰展翅,落在太素肩头,伸长脖子将蟠桃吞入腹中。 看清小凤凰全貌,太素不由得蹙眉,问道:“你父母很是威武,为何你灰扑扑的?” “吧唧……”小凤凰眯起眼睛,咂吧着嘴说:“我要浴火,浴火才能变成他们那般模样。” “你父母呢?”哪吒抬头问道:“听悟真说,你父母待她很是亲厚,他们去了何处?” 小凤凰并不认生,脆生生答道:“父母出远门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咽下蟠桃,她飞到树上衔来一株树苗,歪着头说:“姐姐,爹爹命我将这株梧桐树交给你,他说你会帮我种树,让我筑巢。” “这倒是不难,你随我走。” 太素挥舞衣袖,哪吒再睁眼时已经进入小世界。曾经光秃秃的大地,如今长满树木花草,一条小河在大地上蜿蜒而过。 太素选了个好位置,将梧桐树栽种下去。顺手撒上一滴仙脂露,梧桐树迅速长高变粗。 小凤凰刚露面,小世界中的鸟族便感应到她的存在。群鸟自四面八方飞来,绕着小凤凰飞舞,久久不散。 “小凤凰,我带去你山上捡树枝。” 哪吒还未回过神来,盯着过往的妖怪,眼中满是好奇:“我记得,当年你带走的妖族没有这么多。” “嗯,后来捡回来一些。都是些老弱病残,无依无靠的妖族。”太素拽着哪吒,向山巅上飞去。 “大王教我来巡山哪啊,咿儿哟哦,咿儿咿儿哟 ,巡了南山我巡……” 小钻风敲响铜锣,举目四望,见一切如常这才继续往前走。 行至山下,看着山上蹦蹦跳跳的四只猴子,高声喝道:“你们四个,不许偷吃山上的果子。” 通背猿猴望着青涩的桃子,又回头看小钻风,苦着脸说:“这桃子还未长熟,吃不得呀!” “熟了就更不能吃啦!”小钻风踮着脚,见树上的果子没有少,满意的点点头:“妖皇派我来巡山,山上都是我的地盘,你们莫要作乱。” “啾啾……” 小凤凰落在小钻风头上,伸长脖子看着满山的果子,流下口水。 小钻风眼睛上翻,待看清小凤凰的模样,气急败坏的骂道:“哪里来的山鸡?赶紧下来。” “笃笃……” 小凤凰不语,低头就是两下,啄的小钻风抱头痛哭。 “你这山鸡怪凶的,再用力些,脑浆子都要被你啄出来了,呜呜……” “小凤凰,赶紧下来。”太素追过来,开口呵斥道:“小钻风未曾见过凤凰,认不出你也不奇怪。” “哼。”小凤凰落到太素肩头,凶巴巴的说:“他叫我山鸡。” 小钻风捂着脑袋,泫然欲泣:“妖皇,小的不认识凤凰,只见过山鸡,这才认错了。” “我不曾怪你。”太素抛出一颗仙丹,柔声说:“你巡山有功,赐你一颗仙丹,赶紧去修炼吧!” 山上的四只猴子闻声,攀着树枝一路荡过来,见到太素手舞足蹈。 “师父,您回来啦!” “师父,您教的法术我已经学会了。” 几只猴子七嘴八舌,吵的哪吒头疼。他哀叹一声,问道:“这四只猴子都是你的徒弟?” “嗯,这两只是通背猿猴,那两只是赤尻马猴,都是受天道钟爱的灵猴。” 哪吒嘴里扬起。 太素解开结界,放他们四个出来,笑着说:“一人一颗仙丹,自己寻个地方修炼,过几日我带你们回花果山。” 小凤凰闻言探过头来,说:“仙丹好吃吗?我也要吃。” 第140章 顶天立地 哪吒嘴角抽搐,沉声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悟真你素来贪嘴,身边的朋友也是如此,一个比一个贪吃。” “你不贪吃吗?”太素调侃道:“这些年你也没少吃灵果。这次我带你回方寸山,也是因为师父要将黄中李交给你。” 哪吒怔愣片刻,连忙摆手:“黄中李太过珍贵,我怎能贪这么大的便宜?不可。” “黄中李是元始天尊种出来的,你心疼什么?师父说,那两颗黄中李给你和杨戬,哥哥下山之后,会想办法给二哥传信。” 哪吒犯了难:“此等大恩,我该如何报答?” “你始终站在我和哥哥这边,就是最好的报答。” 太素抬脚迈上石阶,沿着山路向上走去,边走边指挥小凤凰衔树枝。 “地上那些树枝,你都可以捡回去搭窝。小凤凰,这可是蟠桃树枝,待你搭好窝,我帮你炼制一番,便能做护身法器。” “知道啦!”小凤凰用力扇着翅膀,衔起一根树枝,歪歪斜斜的冲梧桐树飞去。 “山上的桃子长大许多。”哪吒定眼望去,发现这些蟠桃的不同之处:“这些蟠桃中有混沌之气。” 太素随手摘下一颗蟠桃,抛入哪吒手中:“哪吒,你先尝尝滋味。” 蟠桃还未放入口中,哪吒便口齿生津,一股酸意在口中蔓延。他拧着眉说:“蟠桃还未长熟,如何能吃?” 太素有意逗他,故作恼怒,厉声说道:“我给的灵果,你敢不吃?” 哪吒咬了咬后槽牙,把心一横,直接将蟠桃塞进口中。只是他不敢咬,囫囵着吞进腹中。 太素驻足,瞪大眼睛说:“哪吒,你真吃呀?” 哪吒拍了拍胸口,含糊着应道:“嗯,你还能下毒害我不成?” “我同你开玩笑的,蟠桃还未熟透,味道酸的紧。” “反正我咽下去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哪吒拍着肚子,笑着说:“你种的蟠桃,比蟠桃园中的果子还要好。蟠桃中有混沌之气,却很是温和,于修行之人大有裨益。” “真的?”太素眉开眼笑,打了个响指,笑着说:“等我寻得空,再去九天之外走一遭,让小世界多吸些混沌之气。” 哪吒拾级而上,问道:“此事不急,你不是说炼制了一座仙府吗?在何处?” 太素指着的对面那座山头,笑着说:“就在池塘旁边,我带你去看看。” 白梅伸长脖子向对面山头望去,见到太素的影子,激动的跳起来:“妖皇您可算回来啦!” 哪吒循声望去,待看清对面是白梅,脸色变得古怪,垂眸问道:“那是白梅?她壮得像小山,修炼的何种功法?” “她只学了阵法。”太素设好结界,驾起祥云向对面山头飞去:“长得壮,是因为炼化了仙脂露,本体又变大许多。” “白梅拜见妖皇。” “绿梅拜见妖皇。” “……” 梅花树妖陆续现身,纳头便拜。最后现身的是玉面狐狸,她身形粗壮许多,跪在末尾,高声喊道:“玉面狐狸拜见妖皇。” 云头落下,太素诧异的看着玉面狐狸,垂眸问道:“白梅,她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回禀妖皇。”玉面狐狸急声说:“奴婢最近勤学苦练,长进颇大,寻常妖怪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那也不必将自己练成这般模样呀!”太素看看玉面狐狸,隆起的手臂昭示着她的力量,再看看白梅,太素哭笑不得。 “玉面狐狸,你若是照着白梅的样子长,待你回去,恐怕万岁狐王认不出你。” 玉面狐狸昂起下巴,笃定的说:“爹爹将我视作掌上明珠,不管奴婢变成什么样子,爹爹都能认出我。” 太素一时语塞,她本想让玉面狐狸改掉依靠旁人的毛病,可眼下玉面狐狸这副样子,实在出乎太素预料。腿粗的似树干,偏偏脸还是原来那张脸,说不出的怪异。 “我这样挺好的。”玉面狐狸脆生生说:“妖皇有所不知,绿梅这样的男妖,我一拳就能打飞。” 绿梅瞪了她一眼,虽心有不甘,可玉面狐狸并非昔日阿蒙,他打不过,只能躲到白梅身后。 “唔。”太素嘴角上扬,别有深意的看了绿梅一眼,窃笑不止:“我说绿梅为何躲着你,原来是被你打怕了。” “谁让他作弄我呢!”玉面狐狸昂起头,骄傲的说:“白梅姐姐说得对,女子就该顶天立地。只要我立得住,男人自然会围着我转。 从前是我狭隘,只想着寻个厉害的夫君,稀里糊涂过一生。幸好我遇到了您,又遇到白梅姐姐,这才活明白。” 嫁给妖皇有什么好处?听着唬人,看着风光,可要伏低做小,好好伺候妖皇,心中有气只能忍着。 玉面狐狸性子骄纵,让她供着孙悟空,一日两日尚可,时日长了定然吃不消,不如独自一人自在。若是非要成亲,寻个她能拿捏住的男妖更好。 太素拍手称好,夸赞道:“你若早些想通,我也不会将你困在小世界这么久。你心意已改,没必要继续留在此处,收拾好行李回家吧!” 玉面狐狸神色大变,扯着太素的衣摆哀求道:“求妖皇开恩,不要赶我走。我还未学好本领,怎能下山?” “妹妹,你还是下山去吧!”白梅柔声劝道:“我是树妖,我所修功法不适合你。” 玉面狐狸泫然欲泣,扑进白梅怀中,悲声问道:“姐姐,你也要赶我走?” “哭哭啼啼吵死了。”哪吒蹙眉,不耐烦的说:“有话好好说,你哭什么?” 玉面狐狸畏惧哪吒,立刻止住哭声,怯怯的缩进白梅怀中。 太素忍不住摇头,这玉面狐狸虽改了性子,不再提成亲之事,可她还是太柔弱了些。 “我传你一套功法,你留下来继续修炼便是。”太素抬脚走过去,在她额头点了一下,玉面狐狸呆愣当场。 “白梅,玉面狐狸用桃树枝做的窝,可以炼制成护身法器,带她醒过来,让她将窝送到仙府之中。” “是。” 哪吒抬头望向山巅,山巅多出一块巨石,那模样正是花果山上那一块。 他心中早有猜测,却不肯说破:“悟真,你怎将混沌石弄来了?” 太素一脸懊恼,拍着脑门,小心翼翼的说:“额,哪吒,有件事我忘了说。” “你又有事瞒着我?”哪吒深吸一口气,无奈的说:“你可真行,隔一段时日,就被我捉住一次。” “嘿嘿……”太素讪笑两声,不敢搭腔。 哪吒双手抱臂,颇有兴致的看着太素,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快说呀!” 太素顿住脚步,回首说:“我哥哥是灵明石猴孙悟空。” 哪吒轻笑一声,答道:“嗯,我猜到了。” 第141章 混世魔王 灵明石猴师从何人,并未传开。可他名唤孙悟空,这事早已传遍天庭。哪吒被骗了那么多次,这点儿事想不明白,那才是真的蠢。 太素怔愣当场,他几时猜到的? 哪吒抬手,手掌拂过她的头顶,为她扶正发髻,轻声说:“你本不该出现,若被佛门知晓你的存在,恐有大麻烦。莫要告诉旁人你和孙悟空的关系。” “嗯,我有分寸。无人知晓孙悟空是我哥哥,也无人知晓孙悟空就是妖皇。” 分身术、七十二变岂是白学的?自孙悟空重回佛门视线后,悟空妖皇就是太素变化的。多年以来,从未有人识破。 太素推门而入,哪吒紧随其后,一眼望去,这才发现巨石之中空间很是宽广,比起云楼宫只大不小。 “说来也巧,哥哥久不出世,观音菩萨拿来一个怪模怪样的宝贝,往仙石之中注入许多灵力。”太素沿着石板路走到凉亭中,继续说:“托他的福,我才能将混沌石炼制成这般模样。” 哪吒四下打量着这座仙府,笑着说:“为他人做嫁衣,若是如来佛祖知道真相,恐怕会气吐血。” “谁让他如此贪心?”太素嘲讽道:“真当世上就他一个聪明人不成?” 哪吒收回目光,笑着说:“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再说孙悟空,纵起筋斗云返回东胜神洲,只消一个时辰,花果山近在眼前。 孙悟空纵身落在山间,寻路而走,忽闻猿啼,猿啼声悲切,遂开口喊道:“孩儿们,我来也!” 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自山崖下乱石中,花草树木里,跳出千千万万只猴子,将孙悟空围在当中。 “大王,您怎去了这么久?可是将我们忘了?”老猴哭的悲切:“我们日夜盼着大王回来,回来为我们做主。” 一只小猴凑过来,扒着孙悟空的裤脚,哭着说:“大王有所不知,前几日有一妖魔欲要强占水帘洞,我等舍生忘死与他争斗,可恨……” “家中锅碗瓢盆被他掠去便也罢了,猴子猴孙他也要抢。也不知他们如今是死是活,有没有挨打受苦?” “我等本事微末,未能守好家业。幸好大王回来了,若是您再不回来,水帘洞就属旁人了。” 孙悟空细细看去,见猴子猴孙油皮都不曾破,心头安定许多。 前世那混世魔王可不曾手下留情,故而孙悟空烧了他的洞府,送他见了阎王。 “是什么妖魔?敢这般欺辱你等,当我死了吗?”孙悟空寻了块巨石跳上去,蹲下身来说:“你们细细说来,我好寻他报仇。” “大王容禀,”老猴作揖,高声说道:“那家伙自称混世魔王,顺此北下,坎源山水脏洞便是他的洞府。” 孙悟空心中有数,却不能直接寻过去,遂追问:“花果山到水脏洞有多少路程?” 老猴抓耳挠腮,似怕孙悟空责怪,怯怯的说:“他来时腾云,去时架雾,或风雨或雷电,我等也不知有多少路。” “你们莫要害怕,我这就去寻他。” 本就去过一回,如今再走一趟也不觉得有何新鲜。孙悟空径自下山寻觅,循着记忆摸到山门外,一拳头砸碎门外巨石,开口叫阵。 “我乃正南方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你家什么混世鸟魔屡次欺我儿孙。我特意寻来,同他分个上下高低,快请他出来见我。” 守门小妖抱作一团瑟瑟发抖,为首的那个小妖胆子大些,连滚带爬钻进洞里,边跑边喊:“大王,出祸事了!” 混世魔王斜靠在石椅上,眼睛循声望来,不紧不慢的问:“有何祸事?” “门外来了一只猴子,自称是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他说你屡次欺他儿孙,特来寻你分个上下。” 混世魔王闻言不怒反笑,抬脚自石椅上站起来,拍掌大笑:“哈哈哈……爷爷我等候多时,终于将他盼来了。” 能不能拿到妖皇许诺的仙丹,就看这一遭了。 混世魔王伸开双臂,大叫:“取我的披挂兵器来。” 穿上甲胄,绰刀在手,混世魔王领着众妖,大摇大摆向外走去,口中喊着:“哪个是水帘洞洞主?” 孙悟空打量他一番,见这混世魔王仍是前世那个,不由得笑出声:“哈哈……你这泼魔好生眼拙,竟看不见你爷爷。” 混世魔王循声看去,见孙悟空身高不满四尺,错愕不已。心说:妖皇说来者法力高强,让我随意过几招就跑。眼前这人还没我小腿高,想来本事不大,看来我得多放些水。 身后小妖冲孙悟空指指点点,嘲笑声不绝于耳。 “快看,那矮个猴子还不及大王小腿高。” “大王身高三丈,他却不足四尺,于大王而言,他就是个不起眼的蚂蚁。” “看他那模样,呲嘴獠牙甚是丑陋。” “……” 孙悟空冷哼一声,心道:你们哪里知道,为了瞒住妖皇身份,我特别变化了一番。若是露出真身,吓也要吓死你们。 混世魔王盘算好,这才开口:“你身高不满四尺,年岁不过百载,手中又无兵器,怎的这般猖狂?也敢来寻我分个高低?” 孙悟空叉腰骂道:“呵呵,你眼眶里塞的是石头不成?废话少说,吃我一拳。” 孙悟空纵身一跃,跳上去提拳便打。 混世魔王伸手架住,将绰刀抛到一旁,朗声说:“你个子矮小,我却是个高大的。你使拳,我用刀,便是赢了你也会遭人耻笑。我赤手空拳同你打。” “说得是,我敬你是条好汉。” 混世魔王架手便打,孙悟空迎过去。长拳空大,短拳坚牢,混世魔王虽高壮,却并未占到上风。孙悟空掏短肋,撞丫裆,惹恼混世魔王,他抽出门板大小的钢斧,抬手便劈。 混世魔王本想着糊弄两下就收手,没想到这只丑猴子不讲道义,专下黑手。他越打越生气,可抽出钢斧又反了悔。 孙悟空见他来势汹汹,闪身避到一旁。混世魔王故意慢了一息,就这一息,孙悟空拔了一撮毫毛,口念:“变。” 毫毛变作二三百个小猴子,爬满混世魔王周身。小猴子刀砍不着,速度又极快,混世魔王手掌还未落下,小猴子早已跑到旁处。 这群猴子又抱又扯,钻裆扳脚,拔毛扣眼……混世魔王苦不堪言,干脆扔掉斧头拱手告饶。 孙悟空嬉笑一声,踹开山门,冲进水脏洞中。花果山众猴早已得了信儿,知道大王前来搭救,将家当收拾妥当,乖乖站在洞中等候。 混世魔王追进来,急声说:“洞主,我可不曾伤你的猴子猴孙。” “嗯。”孙悟空见他并未说谎,不再刁难。念咒驾风,带着猴子猴孙乘风而去。 却说花果山群猴,见大王回山喜不自胜,采野果,取美酒,早已备好接风宴,只等孙悟空回来。 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花果山再次热闹起来。 “大王回来啦!快上酒。” 第142章 喜不自胜 再回水帘洞,群猴手舞足蹈。小猴子围坐在孙悟空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大王好生厉害,一阵风就将我们带了回来。” “大王,您可学会长生不老之术?” “那还用问?大王本事在混世魔王之上,小小长生不老术,还能难倒大王?” “大王威武……” 孙悟空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嘴角上扬,柔声问道:“混世魔王可曾害你们性命?” “那倒不曾。”老猴凑过来,坐在孙悟空脚下,沉声说:“混世魔王很是奇怪,来了几趟只是抢夺猴子猴孙,洞中的家当也带走不少,就是不曾伤我们性命。” “算他乖觉。”孙悟空抬手,桌上多出一篮火枣,高声喊道:“孩儿们快来吃枣子,一人一个,莫要贪多。” 老猴却不急着吃枣,抬头仰望孙悟空,问道:“大王,这些年您去了何处?” 小猴子不懂事,扑到桌上,拿起火枣便往嘴里塞。老猴嫌他聒噪,抬手将他赶下去。 “大王,给我们说说山下是什么样吧!” “还是先说您去了何处吧!” 众猴围在孙悟空身边争论不休,孙悟空笑语晏晏,开口说:“大家伙听我说,当年我别过汝等,随波逐流漂洋过海,去了南儋部州……” 自南赡部洲到西牛贺洲,孙悟空将这些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寻访多年,有幸遇到一位老祖,传了我不死长生的法门。” 众猴齐称贺。 孙悟空蹦到石椅上,高声说:“小的们,我这一门有了姓氏。” “大王姓甚?” “我姓孙,法名悟空。” 众猴闻言,拍手称好。 老猴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兴奋的说:“大王是老孙,我们都是儿孙、三孙、细孙、小孙……一家孙、一窝孙、一国孙矣!” 猴子猴孙闻言,都来奉承老孙。椰子酒、葡萄酒,孙悟空尽皆掺了仙丹,故而来者不拒,喝了个酩酊大醉。 酒醒之后,却见通背猿猴在一旁伺候,孙悟空不喜他,挥手将他逼退几步。 “大王。”通背猿猴有错在先,故而孙悟空的冷待,他并未放在心上。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问道:“观音菩萨命我过来,撺掇您去傲来国夺取兵刃,大王这事我该如何应对?” 孙悟空睁开眼,随口说:“你去回他,就说我生性胆小不敢作乱,恐招来灾祸自身难保。” 通背猿猴点头应道:“是,我这就去回话。” 观音菩萨早已等候多时,见通背猿猴过来复命,这才睁开眼。待听清通背猿猴所言,他却拉下脸。 若孙悟空是个胆大包天的,还好拿捏些。随便挑拨几句,将他的心头火拱出来,就能牵着他的鼻子走。 偏他生性胆小,习得一身本事,却连下山夺几件兵器都不敢。 观音菩萨垂眸说道:“若不是非他不可,就凭他这胆子,我决计不能用他。” 通背猿猴故作为难,问道:“菩萨,您看……” 通背猿猴受太素教导,长进颇大。知晓观音菩萨和孙悟空都不是好相与的,干脆只当传话筒,由着他们二人斗法。 “罢了,微末小事,本就不重要。” 见观音菩萨要走,通背猿猴急声问道:“菩萨留步,不知我的妻小可好?我们一家人何时才能团圆?” 这等杂事哪里值得观音菩萨操心?正事都忙不过来,谁会管几只猴子的死活? 观音菩萨随口说:“他们在灵山修行,不必挂念。” 通背猿猴露出温暖的笑容,自身后取出几颗野桃,哀求道:“我家那口子最爱吃山上的桃子,劳烦菩萨带几颗桃子回去,转交于她。” 观音菩萨眼底闪过一抹嫌恶,这猴子好生大胆,竟敢将他当做信差使唤。侧头斜了龙女一眼,龙女上前接过野桃,小心收好。 通背猿猴感激涕零,双手合十,说:“谢过菩萨!” 观音菩萨理都不理,驾云而去。龙女收回目光,心中五味杂陈。灵山并非世人所想的那般太平,但愿通背猿猴的妻儿还活着。 观音菩萨并未透露太多,可通背猿猴笃定妻儿过得很好。只待他功法大成,便可悄悄潜入灵山,将她们带回来。 这一路,他翻腾跳跃,时不时喊上一声。眉眼间愁云淡去,压抑百载,唯有此刻紧绷的心弦才敢放松。 “杀——” 离水帘洞越近,喊杀声越大。通背猿猴心急如焚,听小猴子说,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常有妖魔打上门来,难道那混世魔王又来了? 他速度愈发快,眨眼间便来到洞外。见大王带着猴子猴孙在洞外操练,通背猿猴放下心来。 “孩儿们,出手要快,下手要狠。”孙悟空负手而立,目光在众猴身上扫视,继续说:“若有半分仁慈之心,待旁人打上门来,死的就是你。” 前世天兵天将打上门来,猴子猴孙死伤无数。如今想来,孙悟空仍旧心痛不已。 不论是天庭还是佛门,孙悟空同他们早晚有一战,既然比不过,那就教猴子猴孙如何保命。 “大王,竹仗怎能打死人?”小猴子挥舞着竹竿,语气颇有不满:“大王只传我们功法还不成,需得有武器相衬,才能将来犯之人杀个片甲不留。” “大王,我有办法。”太素改形换貌藏在猴群中,闻言急忙跳出来,高声说:“小的见过凡间铁匠锻造兵器,粗学了一些。” “嘻嘻……”小猴子嗤笑几声,说道:“锻造兵器难着哩!岂是见过就能学会的?” 小猴子凑过来,指着山下说:“小的听闻傲来国有许多兵器,不如您走一趟,带些回来?” 太素和孙悟空对视一眼,再看小猴子时面色凝重。也不知他是受人指使,还是被圣人操控,本该是通背猿猴所言,却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大王,去傲来国盗取兵器不妥。将士手无寸铁,恐会引来旁人觊觎。”太素开口劝阻:“惹出兵祸,遭殃的还是普通百姓。” “此话有理。”孙悟空大手一挥,吩咐道:“我命你锻造兵器,需要多少猴子帮忙,你只管开口便是。” 太素随意指了指,笑着说:“有他们四个足矣。” 赤尻马猴、通背猿猴立刻附和:“愿为大王效劳。” “你们四人练功最是刻苦,如今又愿意做这等苦差事,我封你们四个做小官。” 孙悟空指着赤尻马猴说:“你们两个是马流二元帅。” 又指着通背猿猴说:“你们两个是崩巴二将军。” 四只猴子喜不自胜,纳头便拜。还未起身,耳畔便传来嘈杂之声。 “不知哪位是水帘洞洞主?七十二洞妖王特来拜会。” 第143章 妖王齐聚 月光落在瀑布上,为瀑布镀上一层银光。瀑布倾泻而下,水声震耳欲聋,却盖不住水帘洞里的喧嚣声。 孙悟空与众位妖王推杯换盏,说的正热闹。 孙悟空变换容貌,比起以妖皇身份示人时,个头小了许多,容貌也狰狞了些,故而众妖不知他就是妖皇。 混世魔王鼻涕横流,哭唧唧的说:“还请大王原谅则个,我刚占了水脏洞,洞中侍奉的小妖都没有几个,这才起了心思。” 说完,他反思一番,没出卖妖皇,这才放下心继续胡编乱造。 醒了一把鼻涕,胡乱在身上抹了两把,混世魔王哽咽着说:“我只是抢了些家当,捉了几只猴,并不曾下重手。求大王发发善心,原谅我吧!” 牛魔王跟着求情:“老弟呀,混世魔王虽混了些,可也算个好妖怪。农忙时还去田里犁地呢,傲来国的百姓都叫他犁地大仙。” “犁地大仙?”孙悟空哭笑不得,看看牛魔王,又看混世魔王,调侃道:“老哥哥,犁地当是你的活儿才对,怎叫他干了?” 牛魔王应道:“嘿,你俩的事怎好拿我打岔?” “嘻嘻……” 混世魔王见孙悟空笑,心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跟着憨笑起来:“嘿嘿……” 牛魔王本就好交朋友,又有妖皇的嘱托在先,三言两语就同孙悟空打成一片。 “老弟呀,怪只怪我们相逢太晚,早知道花果山有你这么一号人物,我早就备下厚礼,登门拜访了。” 孙悟空亲自为牛魔王斟酒,举杯说道:“哥哥若是早些来,恐怕见不到我。我下山学艺,今日才回来。” “不知老弟师从何人?”牛魔王摇头晃脑,笑着说:“依我说,你不如拜妖皇为师,你们同为猴族……” 孙悟空但笑不语,只盯着牛魔王看。 想起妖皇嘱托,牛魔王突然住口,话锋一转:“我带了千套盔甲过来,特送于你。” “我新得了一批粮草。”蛟魔王放下酒杯,笑着说:“大王莫要同我客气,一定要收下才是。” 献金鼓,进彩旗,贺礼堆满水帘洞,小猴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又有妖王言明,愿每年进贡。更有甚者,带着一众手下四时点卯,随班操练。 因二位妖皇的缘故,七十二洞妖王并未奉孙悟空为尊,可言语间甚是钦佩。 这顿酒天明方休,歇了歌舞,停了丝竹,水帘洞中只剩下阵阵鼾声,鼾声如雷,扰人清梦。 牛魔王醉眼迷瞪,歪歪斜斜的靠在石凳上,举杯说道:“老,老弟呀,我们都有神兵在手,不知你可有,可有神兵?” “牢哥哥挂心,我昨日才回山,还未寻到趁手的兵器。” 混世魔王拎着绰刀爬过来,抬手欲要奉刀,可酒喝多了没有拿稳,绰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混世魔王努力睁开眼,含糊不清的说:“刀,刀献给大王。”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刀你留着用吧!”孙悟空笑嘻嘻的说:“我手重,寻常兵器在我手里耍不了几下。” “好说。”酒气上涌,牛魔王大手一挥,豪迈的说:“混铁棍伴我多年,最是勇,勇……” “呼呼……” 牛魔王话还未说完,仰倒在地呼呼大睡。孙悟空蹲在一旁,指尖在他鼻子上拂过。牛魔王抬手挥舞两下,背过身去再也不肯应声。 孙悟空掩嘴偷笑,牛魔王小心思多,既想同我交好,又舍不得混铁棍,竟想出装醉这一招。 猕猴王拎着金箍棒凑过来,笑着说:“大王,你瞧瞧我这金箍棒。你若是使得惯,我走一趟,再去求一根便是。” 孙悟空拱手谢过,接过金箍棒,假模假样耍了几下,又还回去。 “太轻了,太轻了。”孙悟空笑嘻嘻的说:“谢兄弟好意,只是这棍子于我而言太轻了些,就不劳你多跑一趟了。” “大王本领高强,寻常兵器的确不堪用。”蛟魔王突然开口:“不知大王水里可去得?” 须菩提祖师所言,言犹在耳,孙悟空不敢卖弄本事,只说:“水中去得。” “哈哈哈……”蛟魔王笑着说:“来时我看了,这瀑布直通东海龙宫,大王若肯,可去寻老龙王讨件兵器。” “这倒是个好去处。”猕猴王附和道:“老龙王喜欢收集兵器,东海龙宫神兵不知凡几,定能寻到称心的。” “哦?”孙悟空佯装不知,抓耳挠腮,问道:“不知那老龙王脾气如何,贸然登门可会惹他不快?” 蛟魔王自怀中取出一瓶仙丹,塞进孙悟空怀中,嘱咐道:“老龙王素来和善,只是初次登门,大王莫要空着手,免的旁人笑我们不知礼数。” 孙悟空眸光闪烁,抬手将仙丹推回去,笑着说:“谢哥哥挂怀,东西我自己准备便是。” 蛟魔王闻言收好仙丹,这东西可是他行善积德,一颗一颗攒下来的。若不是妖皇吩咐善待这猴子,他才舍不得拿出来。 孙悟空拱手说道:“几位稍坐片刻,我去去便回。” 话落,孙悟空跳至桥头,口念避水诀,一头扎进瀑布中,顺着水流往东海龙宫而去。 这半日,敖广站在龙宫中,向外望了十来回。早已过了观音菩萨说的时辰,可那猴子还不曾露面。 “怎的还不来?” 龙后叹了口气,放下茶盏,慢悠悠说:“不来便不来,你急什么?” “我这不是好奇嘛!”龙王甩袖,低声说:“这可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应西游量劫而生。” “什么人?分明是一只猴子。”龙后不置可否,瞥了敖广一眼,开口说:“敖丙回来,只住了三日,你也不说多留他几日。” “儿子有正事要忙,岂能久留?”龙王唤来龟丞相,吩咐道:“你亲自去门外等着,见到猴子立刻领进来。” “是。” 龙后丢开茶盏,埋怨敖广:“自家的事不上心,忙旁人的事倒是积极。” “哎呀,夫人……”龙王快步走过去,坐到龙后身边,攥住她的手柔声说:“自哪吒来过之后,你这脾气一日比一日大。 我们也算求仁得仁,哪吒不欠我们什么。你何必钻牛角尖,为难自己?” 素来贤惠的龙后,这段日子宛如疯妇,毫无理智可言。 “我见哪吒重塑肉身,想到丙儿……”龙后攥紧帕子,声音悲戚:“我何尝不知,是我们亏欠哪吒?可我的孩子,呜呜……” “此事怪我。”敖广将龙后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族长赐下一滴祖龙精血,我已交给丙儿,但愿有用。” 龟丞相急匆匆闯进来,见到这一幕急忙捂住眼。虽说是老夫老妻,可光天化日之下抱在一起,不合适吧? 龙后听见动静,急忙站起来,问道:“来了吗?” 龟丞相埋头应道:“回禀殿下,猴子来了。” 第144章 一宝二主 龟丞相话音刚落,巡海夜叉急匆匆闯入殿中。 “殿下,外头来了只野猴子,自称花果山水帘洞洞主,正往这边来呢!” 敖广面露喜色,急忙起身,率虾兵蟹将迎出去。 待见到孙悟空,敖广心头有几分失望。妖皇名唤悟空,这灵明石猴名曰孙悟空,敖广一直在琢磨他们会不会是一个人? 可眼前这只猴子个头矮小,面目可憎,同妖皇天差地别。心中虽这般想,可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敖广客气的说:“不知上仙驾到,有失远迎,上仙快请。” 孙悟空还礼,奉上一篮子野果,笑着说:“贸然登门,还请老龙王勿怪。” 龙后接过野果,打量孙悟空一番,掩嘴轻笑:“你这猴子甚是懂礼,快请进。” 敖广不缺野果,却领了这份好意,引着孙悟空入殿落座。 寒暄过后,敖广问道:“不知上仙何时得道?习得何种仙术?” “我得道不久,学的也是末等仙术。”孙悟空眼睛一转,笑着说:“只是有把子力气,实在不值一提。” 龙后亲自斟了一盏仙茶,递给孙悟空:“上仙莫要谦虚,你的大名我们听过。若是泛泛之辈,那七十二洞妖王又怎会亲自登门拜访?” 有七十二洞妖王在耳边吹捧,这猴子竟未左了心性。登门知道备礼,说话知晓留余地,只凭这两条,龙后并不讨厌孙悟空。 孙悟空连连摆手,急声说:“嗨,他们未曾见过世面,这才奉我为尊。” “上仙谦虚了。”敖广憨笑两声,见孙悟空顾左而言他,就是不肯说明来意,只得开口问:“不知上仙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额……”孙悟空故作为难,踟蹰片刻方才开口:“你我比邻而居,于情于理都该登门拜会一番,此为其一,其二嘛……” 孙悟空吞吞吐吐就是不说,敖广心中焦急,却知道上赶着不成,扭头对龙后使了个眼色。 龙后微微颔首,而后热切的说:“上仙可是遇到了难处?” “实不相瞒,这两日我操练猴子猴孙,奈何寻不到趁手的兵器,听闻老龙王喜好搜寻兵器,这才觍着脸登门。” 孙悟空站起身来,拱手说道:“老龙王放心,我并非奸恶之辈,愿用仙丹灵果换兵器。” “这是哪里的话?”敖广开怀大笑,扶着孙悟空坐下,这才说:“一件兵器罢了,怎好同你讨要好处?” 敖广扬手,高声喊道:“鳜(gui)都司,取把刀来。” 孙悟空讪笑几声,说道:“老孙不会使刀,烦请龙王换一件。” “好说。”敖广再度开口:“鲌大尉,领鳝力士,快将九股叉抬出来。” 孙悟空接过九股叉随意耍了几下,又放回鲌大尉,领鳝力士手中。 “我力气大,九股叉虽好,于我而言却轻了些,不趁手。” 敖广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赏,笑着说:“既然不趁手,那就再换一件。” 龙后拍着心口,低喃道:“夫君,这九股叉重三千六百斤,他竟说不趁手?” 龙王低声应道:“这有何稀奇?你且看着。” 不多时,鳊提督、鲤总兵抬出一柄画扞方天戟。这戟重七千二百斤,鳊提督、鲤总兵累得气喘吁吁,走路都打晃。 孙悟空接过来耍了几下,仍旧摇头:“太轻,太轻!老龙王,这件也不趁手。” 龙后抓住敖广的袖子,凑在他耳旁轻声说:“这猴子力气真大,七千二百斤都嫌轻。” 敖广轻笑两声,应道:“夫人怎这般好哄?他岂止是力气大,法术神通定也不差。方才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谦虚之词。” 龙后白了他一眼,说道:“这点儿人情世故我会不懂?” “嘿嘿……”龙王凑到孙悟空身旁,装模作样的说:“上仙,这方天戟是龙宫之中最重的兵器,足有七千二百斤重。这你也嫌轻,那……” 孙悟空拧眉问道:“再无旁的了?” 龙王点头应道:“再无旁的。” 宽广的衣袖下,五指早已攥成拳头,龙王心跳如擂鼓,只等着龙后开口,将这场戏做完。 谁知那孙悟空甚是知礼,不等龙后开口,先一步说:“本就是登门讨要,不好叫您为难,就要这柄方天戟吧!” “哎?”敖广瞳孔放大,一双龙目好悬掉在地上,这猴子怎不按观音菩萨所言行事? 孙悟空收好方天戟,拱手谢过,抬脚欲走。 “哎呀,上仙请留步。”龙后先一步回过神来,上前拽住孙悟空,说道:“家中藏着一块天河定底的神珍铁,这几日霞光艳艳,瑞气腾腾,许是同上仙有缘。” 本该是龙后劝诫龙王所言,却因孙悟空的缘故,成了龙后的挽留之词。 孙悟空任由龙后拽着,再次回到大殿中。他面露为难之色,低声说:“我听说过那块神珍铁,那是龙王的心爱之物,不好让您忍痛割爱。” “哎?”敖广茫然无措,观音菩萨可不是这般说的,这该如何应对,总不能上赶着送吧? 龙后踢了敖广一脚,出言提醒:“发什么愣?赶紧办正事。” 敖广回望了龙后一眼,这才凑到孙悟空身边:“那神珍铁是大禹治水时,定江河深浅的一块定子,虽是神铁,却未见得中用。” 如何不中用?我家妖皇耍的虎虎生风,一棍在手,睥睨天下。只是不知你可舞得动? 龙后拍了敖广一掌,这没出息的老货,这话如何能对猴子说?他跑了怎么办? “唔,此等神铁还是留在龙宫比较妥当。”孙悟空神色淡然,拍着龙王的手背说:“老龙王,我有那方天戟就够了。” 孙悟空作势要走,龙后气急,将敖广撞到一旁,拦下孙悟空说:“上仙留步,再好的兵器,留在龙宫中落灰也是暴殄天物。我领你去看看,或许你用着趁手。” 敖广脑子乱成一团麻,乱了,全乱套了! 孙悟空拼命压下嘴角,起身说道:“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随您过去看看。” 感应到孙悟空在此,如意金箍棒霞光更盛。龙后只瞅了一眼,便说:“上仙请看,那放光的便是。” 孙悟空抬脚上前,手掌在如意金箍棒上拂过,心头感慨万千。 敖广追来,低声说道:“这可是……哎呀,若真被他取走,我该如何交代?” 龙后斜了敖广一眼,笑着说:“妖皇都不怕,你怕什么?” 说话间,神珍铁在孙悟空手中变作二丈长短,碗口粗细。 见他耍的虎虎生风,敖广暗骂:“一宝怎能有二主?呸,不争气的玩意儿。” 第145章 观音发怒 龙后揪着敖广的龙角,骂道:“蠢货,你也知道一宝不能有二主?” “哎呦,疼……”敖广挣脱龙后的钳制,摸着龙角说:“有外人在,你给我留些脸面。” 龙后撒开手,低声骂道:“我怎相中了你这蠢货?” “我哪里蠢?”敖广满脸不服,拍着胸脯说:“我年少时,谁不夸一声好儿郎?” “呸。” 龙后啐了一口,抛下敖广,迎向孙悟空:“妖……咳咳……上仙,我就说你同这神珍铁有缘,让我料中了吧?” “这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我用着很是趁手。”孙悟空笑着说:“只是此物太贵重,不知该如何报答二位。” “这话说的太见外了。”龙后抬手,将孙悟空请回正殿。 敖广急忙跟上,刚迈过门槛就听龙后说:“高人说,您此次前来除了神兵之外,还会开口讨要披挂。让我们凑出来一副于你,再去天庭告上一状,请天诛……” “胡说八道。”敖广急忙喝止龙后,这婆娘嘴巴越发大,这种话如何能说? “老龙王莫恼,龙后同我说着玩儿呢!”孙悟空哭笑不得,这两口子,稳重的那个有些傻,精明的这个不稳重。 “我不在意这些。”孙悟空抚平衣摆,继续说:“身上这身道袍虽旧了些,却是师门之物。” 龙后闻言便知他重情义,遂说:“师门之物还需妥善保管才是。上仙稍坐片刻,我和夫君为你取副披挂来。” 敖广不情不愿的回了后殿,还未站稳便开口抱怨:“你这婆娘,怎么什么话都同他说?” 龙后瞪了他一眼,忍着怒火说:“一宝不认二主。” “那是别人家的宝,咱们家的定海神铁不中用,谁都能使唤。”敖广骂完,方才反应过来:“不对,一宝不认二主?夫人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龙后推着敖广向后殿走去,催促道:“快请三位弟弟过来。” 敖广心中窃喜:原以为不是一人,却不想真是一人。还是夫人机灵,一眼便能看破。也怪我蠢笨,世间有变化之术,神鬼不能识破。听闻妖皇会此术,我却不曾往深处想。 擂得鼓响,撞得钟鸣,三位龙王倾刻而至。 本就是约定好的事,三位龙王走完过场就要离开,却被敖广拦下来。 “一副披挂太少,少说也要凑出两副才成。”敖广指着敖顺说:“两双藕丝步云履。” 抬头看到敖润,敖广接着说:“两副锁子黄金甲。” 再看敖钦,敖钦主动开口:“两顶凤翅紫金冠。” 敖广用赞许的目光看着他,似是夸他聪慧。 “呵呵……”敖钦冷笑一声,问道:“哥哥,一副披挂都需我们兄弟四个才能凑出来,为何要送他两套?你烧得慌? 东西我们都带来了,你却开口要两个,我还得跑一趟。敢情不用你来回颠簸,你溜二傻子呢?” 敖闰、敖顺后退两步,顺手捂住耳朵。 敖广怒目而视,骂道:“你这蠢货,让你拿你就拿,我自有打算。” 敖钦仍旧不服,喃喃自语:“你就知道欺负我。” 敖广怒吼:“少啰嗦,快去!” 但凡弟弟们聪慧些,敖广都不会瞒下此事,只恨龙族聪慧者易早夭。 三位龙王抬脚欲走,却听敖广嘱咐道:“披挂是你们嫂子主动给的,另外,不许去天庭告状。” 敖闰心思一动,大嫂可不是糊涂虫,此举必有深意。敖闰往前殿摸去,见到如意金箍棒心中了然,美滋滋的回了西海。 敖钦、敖顺有样学样,望了一眼,屁颠屁颠回去取宝贝。没看见妖皇的如意金箍棒在孙悟空手里握着吗?一宝不认二主,明摆的事,傻子才看不透。 早已过了四海龙王上天庭告状的时辰,可始终不见他们几个露面,玉皇大帝心里直犯嘀咕。 “卷帘大将,四海龙王迟迟不来,你走一趟,将此事告知观音菩萨。” 王母娘娘闻言扯起嘴角,玉帝做事果然老辣。召四海龙王过来问几句的事,偏要请观音菩萨插手。 这是告诉观音菩萨,并非天庭不配合,而是龙王那边出了差错。还能让观音菩萨多欠个人情,一举两得。 观音菩萨付出诸多代价,才从阎罗王手中讨回老鼠精的魂魄。还未安排她转世投胎再入灵山,就听到龙王那边出了差错的消息。 送走卷帘大将,观音菩萨脸色骤变,咬着后槽牙骂道:“阎罗王不当人子,拿着老鼠精的魂魄不放,讹走我许多宝物。 不曾想四海龙王也跟着凑热闹,本就定好的事,他们也能办砸,怪不得龙族不复往昔。” 气归气,观音菩萨却不敢放着不管。驾着祥云匆匆赶往东海。 一路上他想了无数可能,万万没想到定海神铁和那副披挂,竟是敖广上赶着给的。 见观音菩萨走神,敖广一脸热切的说:“观音菩萨你没听错,是我们上赶着给的。” 龙后也来凑热闹,捏着帕子说:“那孙悟空是个懂礼的,拎着一篮子野果登门拜访,说话很是客气。 方天戟用着不趁手,夫君说东海并无更重的兵器,他也不恼,道过谢便要走。” 观音菩萨咬紧后槽牙,怕自己破口大骂,失了颜面。他虽未开口,可目光着实不善,龙后急忙闭上嘴。 敖广护住龙后,故作不解说:“观音菩萨,你让我将神珍铁交给孙悟空,别管我怎么给的,他拿走了不是?” “好。”一个好字,已快耗尽观音菩萨的耐心,他积极克制,问道:“披挂呢?为何不等他开口讨要再给?” “他不要呀!”敖广想笑又不敢笑,掩着嘴说:“猴子甚是懂礼,穿的是破衣烂衫,却说是师门之物不忍丢弃。” 观音菩萨青筋直跳,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命定的泼猴怎会变成这般? “我夫人心善,可怜他孤苦无依,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见观音菩萨脸色黑如锅底,敖广护着龙后悄悄退了几步,等观音菩萨翻脸,他们也好跑远些。 “反正也是送,他不敢开口,我们便主动些。孩子没爹没娘很是可怜……” 观音菩萨咬牙切齿的说:“东,海,龙,王。” “我在。”敖广讪笑几声,硬着头皮劝道:“您可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我如此行事也是积德行善,你不会怪我吧?” 观音菩萨哪里还顾得上颜面?掐死敖广的心他都有。观音菩萨怒吼:“去天庭告状,立刻,马上——” 龙后捂住耳朵,娥眉紧蹙,心想:今日我也算开眼了,回头定要同我那些好姐妹说说。啧啧,观音菩萨发怒,和凡间的泼妇一般无二。 第146章 阳寿已尽 东海龙王敖广领着弟弟迈入灵霄宝殿,见王母娘娘坐在玉帝下手,心中掀起波澜。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本是并肩而坐,如今王母娘娘的位置被挪到一旁,平白低玉帝一头。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为何敖丙没有提起? 敖广悄悄打量王母娘娘,娘娘面色平和,好似并不在意此事。敖广心中暗暗称奇,王母娘娘好肚量,这也能忍? “小仙拜见玉皇大帝,拜见王母娘娘……” 诸位神仙眼观鼻鼻观心,拼命忍着笑意,听四海龙王告状。 有那定力不够的,躬身埋头,肩膀不停抽搐。太白金星实在忍不了,转身捂着肚子偷笑。 玉皇大帝别过头去,不想看见敖广,心中暗骂:蠢货,观音菩萨让你状告孙悟空,不是让你告他。 敖顺抹了把泪,看着哥哥痛哭流涕,他心疼不已。 “玉帝您评评理,有逼人告状的吗?”敖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说:“猴子并无失礼之处,走时千恩万谢。” 抹了把鼻涕,敖顺附和道:“那么乖的孩子,若是知道我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偷着跑来告状,不知该多伤心。” “呜呜……”敖闰偷偷瞥了玉帝一眼,见他并未真动怒,借机挑拨离间:“我们兄弟四人本领不济,却是您的属下。打狗还需看主人,他这是不将您放在眼里。” 王母娘娘嘴里抽搐,这四个蠢货何时长脑子了?长脑子也好,蠢人长脑子,聪明人便能看热闹。 “玉帝,观音菩萨此举确实不妥。”王母娘娘突然开口:“只是大劫当前,不好揪着这些小事不放。” 玉帝揉了揉眉心,附和道:“王母娘娘所言极是。” 目光在四位龙王身上扫过,玉帝开口说:“大劫当前,不好同观音菩萨计较这些。你们几个大度些,莫要揪住不放。” 敖广一脸憨相,拱手称是。 目光落在太白金星身上,见她背对着自己,玉帝拧眉,开口说:“太白金星你走一趟,告诉观音菩萨,我已将四位龙王安抚好。 他们四个虽然办事不力,可也是一片好心。再不对,他也不该出口责备。” “一片好心?哈哈哈……”太白金星再也崩不住,放声大笑:“我看他们四个是诚心添乱,哈哈哈……” “哈哈哈……” 有太白金星起头,众仙再也憋不住,笑声响彻寰宇。 “怎会是添乱呢?”敖钦愤愤不平的说:“我们是实话实说,总不能颠倒黑白,无中生有吧!” “哈哈哈……” 玉帝绷不住,轻笑几声,此事揭过不提。 孙悟空得了披挂,心知有妹妹一份,回到花果山立刻交给她。又同她换了身份,偷溜下山去灌江口寻杨戬。 太素穿着披挂,手握如意金箍棒,顺着瀑布逆流而上,一个纵身落在铁板桥头。 众猴见大王回来,立刻涌过来。 “大王好威风!” 孙悟空几经磨难,性子越发稳重。太素却不成,那性子活脱脱就是前世的孙悟空。 群猴齐声夸赞,哄得她心花怒放。高登宝座,将如意金箍棒竖在当中。 七十二洞洞主齐声称赞,可牛魔王兄弟六人却暗自心惊。孙悟空将如意金箍棒带回来,他是谁自不用说。 牛魔王闭紧嘴巴,拉住蛟魔王等人,低声叮嘱:“不可乱说话,坏了事,恐怕命都保不住。” “哥哥,我们知晓轻重。不说,不说!” 群猴不知好歹,挤来挤去都想拿宝贝,却似蜻蜓撼铁树,如意金箍棒分毫未动。 “爷爷哎,宝贝这般重,也不知大王如何拿得动?” 太素昂起下巴,一把抓起如意金箍棒,得意洋洋的说:“物有其主,这宝贝藏于海中,不知多少岁月,就连龙王也拿不动。” “啊?如此说来,大王岂不是比龙王还厉害?” “话不能这样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老龙王自有他的长处。” 太素虽得意,却不敢忘形,炫耀神兵,还不忘为龙后说好话。 “龙后说我同这宝贝有缘,上赶着带我去看。我不忍心让老龙王忍痛割爱,可实在是盛情难却。若非如此,我还不肯要哩!” “大王,这到底是什么宝贝?” “此物名唤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你们都让开,我叫它变一变。” “小,小,小。” 如意金箍棒化作针尖大小,被太素抛入耳中。 众猴骇然,叫道:“大王,再拿出来耍耍。” 太素随即掏出金箍棒抛在地上:“大,大,大。” 众猴哪里见过这等宝物?哄得太素眉开眼笑,越过铁板桥,钻出水帘洞,使出功法法天象地,瞬间长得万丈高。 “大王威武!” 察觉到有人在打量她,那目光让太素不舒服,她后背一僵。 观音菩萨藏在暗处,偷偷注视着孙悟空,目光带着怒火,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孙悟空行事,同我们推算出来的截然不同。他到底有何古怪,还是我未曾看穿他?” 观音菩萨眉头紧锁,还未想明白,就看到孙悟空使出法天象地。似乎是功法不熟,他愣了片刻才站起来。 孙悟空身有万丈高,头如泰山,腰似峻岭。面目狰狞,落在观音菩萨眼中还有几分可憎。 “不对,龙王说他甚是乖顺,到底是龙王说谎,还是这猴子学会了骗人?” 他还未想明白,孙悟空再度掏出如意金箍棒。 太素心思口念,如意金箍棒迎风暴涨,上抵三十三重天,下至十八层地狱。把满山精怪,七十二洞妖王唬得伏地磕头。 牛魔王神色激动,鼓掌叫好。 观音菩萨见他四处炫耀,心神大定:“猴子行事不知收敛,同如来佛祖所言一般无二。分明是那四个蠢货办事不利,为逃脱罪责,竟敢诓骗我。” 太素显摆一番,那道目光才消失,她松了口气,收了神通。 一个行事随心不懂收敛的野猴子,和一个行事稳重的猴子,自然是前者更让人放心。 不管那道目光是谁,太素为让对方放下戒备,都会演上一场。 孙悟空去了三日,回来时太素早已同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打成一片。 按他交代,自称美猴王,弄了个七兄弟。 自他们兄妹出世便日日谋划,一刻也不敢松懈。便是在义父身边时,他们也要不停的修炼,妹妹从不曾这般自在过。 妹妹玩儿的高兴,孙悟空不忍打扰。可算算日子,已到魂魄下地府之时,只得狠下心换回来。 太素虽意犹未尽,却也知道正事要紧。变回道姑模样,手中的如意金箍棒变成随心铁杆兵。 “哥哥我先行一步,去地府等你。” 孙悟空抬手喊道:“妹妹,你去地府定要多加小心,藏在暗处等我,莫让阎罗王发现你!” “哥哥放心,地府我熟。” 孙悟空手臂还未落下,太素早已不见踪影。 “唉。”孙悟空低声叹息,打起精神,转身走入水帘洞。 六位妖王早已喝醉,七扭八歪的躺在地上,孙悟空抬手召来崩巴二将军,差人将他们送回去。 待洞中静下来,方才卧倒在铁板桥边松阴之下,闭上双眼。 “哗啦,哗啦……” 孙悟空睁开眼,却见身旁多了两个阴差,正是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不由分说,拘魂便走,待将他拽到一座城边,城门之上刻着三个字“幽冥界”。 孙悟空假装酒醒,厉声问道:“幽冥界乃是阎罗王的地界,为何带我至此?” “你阳寿已尽,我们二人奉命勾魂。” 第147章 入幽冥界 “老孙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早已不归地府管辖,为何勾我?” 黑无常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我们兄弟二人只管勾魂,旁的一概不知。” “许是你得罪了人,总之同我们无关。”白无常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快些,莫让判官等急了。” “好,好,好!”孙悟空一连道三声好,甩开黑无常,笑着说:“你去通禀阎罗王,请他来与我辩理。” 黑无常嘲讽道:“不过是山中的野猴子,也配见阎罗王?” 孙悟空知这二人定是受人指使,故意激怒他。好逼他大闹地府,打上阎罗殿,毁掉生死簿。 他已吃过一次亏,这次偏不上当。孙悟空昂首阔步迈入幽冥界,直奔阎罗殿而去。他就不动手,看阎罗王搞出来的烂账,如何赖到他头上? 黑白无常伸手欲拦,幽冥界忽然刮起一阵怪风。东面躲懒的牛头阿傍无事,西面扯闲篇的马面罗刹亦无事,只有他们兄弟二人被吹的东倒西歪。 “哎呦……” 黑无常连打几个滚,爬起来再看,莫说孙悟空,就是白无常的影子都寻不到。 “邪门,哪儿来的风?” 黑无常踉踉跄跄爬起来,抬头对上一双眼,黑无常吓了一跳,退后几步方才看清对方容貌。 “谛听,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谛听瞪大双眼,头高高扬起,学着那道姑的语气,骂道:“关你屁事。” 谛听骂完即走,顺着声音,往阎罗殿的方向跑去。啧啧,又有热闹看喽! “姑奶奶姓甚名谁关你屁事?”太素双手叉腰,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另一只脚却踩在御案上,低头骂判官。 “我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生死簿中没有我的名字。你不过是小小判官,也敢问我芳名,难道你想将我的名字写上去?讨打!” 判官耷拉着脑袋,讪讪的说:“仙姑您误会了……” 判官心里苦,他就是客气几句,顺嘴问了一句名号,这仙姑不讲道理,开口就骂。 都怪牛头马面那对棒槌,挺大个脑袋,一天天的不干好事。好端端的,怎招了个女煞星回来? 太素用力拍着生死簿,指着孙悟空的名字说:“误会?你告诉孙悟空是谁?” “这,孙悟空,他是,是……” “嘿嘿,说不上来吧?”太素一跃而下,夺过判官笔,提笔说道:“孙悟空我见过,他同我一样,不归地府管辖。你怎将他的名字写在生死簿上?” 太素一手握着判官笔,一手捧着生死簿,围着判官绕了三圈。判官手足无措,额头直冒冷汗。 “仙姑,我可不曾得罪过您。”判官拱手告饶:“您高抬贵手,快将生死簿、判官笔还给我吧!” “哼,牛头马面说地府处处缺阴差,特意将我请来,说阎罗王招贤若渴,可为我求个一官半职。” 判官险些咬碎后槽牙,地府缺阴差不假,可也得看对方脾性如何再谈旁的。就这位姑奶奶的性子,她到地府是来当差吗?她是来当祖宗的吧! “他们听错了,地府不缺阴差。”判官讪笑两声,语气谄媚,奉承道:“再者,仙姑您本领高强,到地府做阴差,实在太屈才了些。” “哦?”太素问道:“你说我做阴差太屈才,那我应该去何处?” “去佛门呀!”判官脸上露出笑意,凑到太素身边沉声说:“听说量劫开启佛门将兴,姑奶奶,凭您的本事,去佛门少说也要得个菩萨果位。” “你这人好生歹毒。”太素嘴角扬起,骂道:“你嫌我聒噪便祸水东引,骗我去佛门。哎呀呀,你这般厉害做判官太屈才了。” “嘿嘿……” 判官讪笑两声,还未想好托词,就见道姑抬起手,似是要划去孙悟空的名字,判官心悬到嗓子眼,厉声喊道:“不可,万万不可……” 判官笔落下,却落在太素指尖。太素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低喃道:“哎?生死簿怎么跑了?” 太素抬头望去,却见阎罗王手捧生死簿,脸色焦急,正垂眸看她。 十殿阎王就在后殿等候,等着猴子登门,好引他大闹一场。哪曾想猴子没来,先来了一位女煞星,在前殿吵闹不休,险些误了大事。 阎罗王收好生死簿,笑着说:“今日我有要事在身,不便款待道友。还请道友先行一步,改日我设宴向道友赔罪。” 太素就是来捣乱的,岂能因阎罗王的三言两语打道回府? “拜见阎罗王。”太素行过礼,开口说:“阎罗王答应给我四成好处,今日闲来无事,特来讨要。” 阎罗王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位仙姑。他虽有交好之心,可眼下时机不对,只得歇了心思,开口赶客。 “仙姑那一份好处,我已经交给牛头马面。”阎罗王没心思同太素周旋,催促道:“牛头马面不在阎罗殿中,想来是出去了。道姑赶快去寻他们吧!” “是你答应分我四成好处,如今又推到牛头马面身上,岂有此理?” 阎罗王越焦急,太素越高兴。她伸出手,笑着说:“废话少说,赶紧将好处给我。” 阎罗王眉头紧锁,抬手推着太素向外走。 “仙姑,我可是阎罗王,怎会贪你那份好处?我没诓你,你那一份在牛头马面手里,你去寻他们吧!” “我不走。”太素突然弯腰,自阎罗王手臂下钻过,坐在御案上赖着不肯下来。 秦广王急匆匆跑出来,急声说:“猴子即刻便到,快将她请走。” 阎罗王叹了口气,拱手说:“道友,得罪了。” 太素瞪大双眼,静静看着阎罗王,见他挥舞衣袖,阎罗殿阴风骤起,吹得众阴差东倒西斜。 太素眯起眼,念了个避风诀。不管阎罗王如何甩袖,她自岿然不动。 阎罗王见这招对她无用,只得停手。 秦广王眉头紧锁,对阎罗王使了个眼色,二人一起上前,想要锁住太素,将她带出阎罗殿。 可诸多手段尽皆无用,不管他们如何折腾,太素依旧坐在御案上,饶有兴致的盯着他们看。 “哎呦,我的姑奶奶。”阎罗王丢开手,急声说:“您就别添乱了。” 太素笑语晏晏,脆生生说:“我不走。” 秦广王耐心告罄,催道:“阎罗王,将好处分她四成,赶紧打发她走。” 阎罗王叹了口气,问道:“姑奶奶,我给你四成好处,你赶紧走成不成?” 太素轻笑几声,脆生生应道:“成。” 阎罗王取出四成好处交给太素,恭恭敬敬将她送走。 秦广王松了口气,喊道:“诸位快出来吧!孙悟空来了。” 第148章 祸乱地府 太素化成一金光,金光闪过,眨眼便没了踪影。 谛听抬脚欲追,可听见秦广王说孙悟空片刻即到,又顿住脚步。 那小道姑甚是有趣,追着她定有热闹可看。可孙悟空今日大闹地府,这热闹不看也很可惜,这该如何是好? 谛听左右为难,脚还未迈出去,就见一只猴子大步走来。 “阎罗王何在?” 孙悟空大步流星冲入阎罗殿,见十殿阎罗齐聚一堂,嘴角勾起,扯出一抹冷笑。 阎罗王换了一副嘴脸,战战兢兢的看着孙悟空,应声高叫:“上仙留名!” 孙悟空负手而立,嘲讽道:“你不认得我,为何差人将我的魂魄勾来?” 阎罗王连连摆手,心虚的说:“不敢,想来是阴差勾错了。” 孙悟空骂道:“你等既登王位,应该见我便知我是谁。我早已得道,按理不归地府管辖,你们却将我勾来,到底是何居心?” “误会了,误会了。”阎罗王急声说:“天下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许是这个原因,阴差才勾错魂。还请上仙留名,我好查验一番。” 孙悟空冷哼一声,开口说:“我名唤……” “阎罗王,我回来啦!” 清风吹过,太素再次回到阎罗殿,手中拎着一条板凳,放到阎罗王身侧,一屁股坐上去。 阎罗王满脸错愕,她不是走了吗?就走这么一会儿呀? 太素抬手拍了拍阎罗王的脸颊,关切的说:“怎么愣了?说话呀!” 左右张望一番,见十殿阎罗皆在,太素高声说:“定是你们离得太近,阎罗王透不过气,快走远些。” “不是……”秦广王目眦欲裂,咬着后槽牙恨恨的说:“谁能有你近?” 太素充耳不闻,笑嘻嘻的说:“堂下何人?快报上名来。” 一口气堵在心口,孙悟空抬手顺气,看着坐在堂上的太素,错愕不已。 他悄悄传音:“妹妹,我让你悄悄潜入地府,莫让阎罗王发现。你都快坐到他怀里去了,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细枝末节不重要,哥哥莫要计较。”太素传音:“哥哥,你说张三。” 孙悟空双手叉腰,压下怒火,高声应道:“张三。” “他叫张三。”太素推了推生死簿,催促道:“阎罗王你快看看,是不是拘错了魂?” 阎罗王心中骂娘,狗屁张三,他明明叫孙悟空。 还有这仙姑,平日她没少帮忙,今日为何这般没有眼色?同她翻脸吧,孙悟空在此,我不伏低做小,怕他没胆子闹。 若是不翻脸,这仙姑乱搅和就算了,还一直挤我,男女授受不亲,我可不想晚节不保,愁死我了。 “上仙真会说笑,您如此威武,怎能叫张三呢?”阎罗王偷偷向右移,避开太素,继续说:“您可得说真名,假名不做数。” “我就叫张三。”孙悟空厉声催促:“赶紧翻生死簿。” 阎罗王心知,孙悟空在耍他们玩儿。可船已到桥头,不直也得直,只得硬着头皮翻开生死簿。 阎罗殿突然静下去,殿中只剩阎罗王的声音在回荡。 “张三,男,生于……” “张三,女……” “张三,狐妖,寿……” “哈哈哈……”太素拍案大笑,揉着肚子说:“哪只狐妖会取名叫张三?哈哈哈……” 阎罗王饱受太素折磨,板着脸说:“你笑什么?狐妖张三寿元近万岁,你还没人家寿元的零头大。” “什么?”太素瞪大双眼,声音变得尖锐:“莫非万岁狐王名叫张三?” 判官凑过来说:“姑奶奶,狐妖张三好像是有这么个名号。” 楚江王揉着太阳穴,神色颇为无奈。不是说猴子闹地府吗?猴子很是乖顺,不吵不闹乖乖等着。这女道士怎么回事?怎么比猴子还难缠? “怪不得他从不肯透露本名,原来是名字太普通。”太素止住笑声,问道:“听说他张三有个女儿,她叫什么?” 判官对答如流:“张小翠。” “哈哈……”太素眼泪横流:“听闻万岁狐王学富五车,怎会取如此普通的名字?下次见他,我定要好好逗逗他。” 楚江王、秦广王等人面有不善,目光灼灼的盯着阎罗王,似有不满。 阎罗王一一回瞪回去,心说:惹不起这女煞星,就拿我出气,难道我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阎罗王低下头去,继续念:“张三……” “够了!”楚江王忍无可忍,起身骂道:“寻了一万五千个张三,哪个都不是你,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孙悟空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我叫李四。” 楚江王险些吐血,张三、李四,天下叫这两个名字之人不计其数,一个个翻过去,十年八载都翻不完。 他走上前去,恶狠狠瞪了太素一眼,夺过阎罗王手中生死簿,怒问:“你名叫孙悟空,是也不是?” “你知道还问?”孙悟空龇牙咧嘴,指着十殿阎罗骂道:“你们几个若是无事可干,就回家挠墙,何必拿我寻开心?” 楚江王并未搭腔,翻开生死簿,指着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说:“孙悟空,天生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 阎罗王顺坡下驴,拍案而起:“好你个孙悟空,你寿元已到,阴差不过是奉命行事,你打伤阴差……” “你莫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可不曾动过阴差。”孙悟空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说:“你将阴差招来问问,我可曾打过他们?” 阎罗王自言自语:“啊,没打吗?” “没打呀!”太素笑嘻嘻的说:“方才我去寻牛头马面,地府一切如常,并无阴差受伤。” 阎罗王察觉到不对,低声问:“你去寻牛头马面做什么?” “要好处呀!”太素用看傻子的目光扫视阎罗王,低喃道:“你说的,我那份好处在他们手里。” “你……”阎罗王气急,这是个女土匪呀! “你那份我不是给了吗?为何还要去找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手里那四成好处是我的,你给的那份是你的好处,你白给,我为何不要?” “你,你强词夺理……” “啰嗦什么?赶紧说正事。”孙悟空掏出一颗仙丹,笑着说:“我不记得年岁,就算我寿元已尽吧!免得你们为难。” “住手。”秦广王快步奔来,问道:“你要干什么?” “吃仙丹呀!”孙悟空手举在半空,捏着仙丹说:“忘了同你们说,我会续命之术。” “吃不得呀!” 十殿阎罗大惊失色,仙丹吃下去他还能闹起来?闹不起来,黑锅谁来背?好处从哪里讨? “上仙快吃呀!”太素立在板凳上,伸着脖子催促道:“修仙之人最是良善,怎能给旁人添麻烦?” 判官拽住太素的道袍,苦苦哀求道:“姑奶奶,您就别搅和了,快下来吧!” 太素垂眸骂道:“关你屁事。” “不能吃!”阎罗王灵机一动,劝道:“上仙,您的本体不曾吃下仙丹,此举无用。” 此言一出,十殿阎罗皆放下心。 “诸位有所不知,我这仙丹同旁人的仙丹不同,吃下立刻可回阳间。” 阎罗王挥舞衣袖,说道:“不可能,世间绝无这种仙丹,我从不曾听说过。” “你信不信同我何干?”说完,孙悟空张开嘴巴,举起仙丹便要吞。 第149章 挖坑设伏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孙悟空,仙丹入口,孙悟空纵身飞起,直奔阳间而去。 十殿阎罗张皇失措,争着去拦。楚江王快人一步,拽住孙悟空的脚腕,急声说:“道友留步。” 说完,楚江王向后望了一眼,阎罗王会意,急忙奔向生死簿,孙悟空还阳一事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太素将判官笔藏到身后,挪了半步,笔落在地上,被她踢出去一丈远。 阎罗王拾级而上,捧起生死簿念道:“孙悟空,天生石猴,该寿一千三百四十二岁,善终。” 啪嗒一声,生死簿应声而落,阎罗王手指颤抖,险些哭出声来。 这一日他等了百载,地府中的宝贝尽数搬到阎罗殿中,为的就是讹佛门一笔,美梦一场,转眼成空。 阎罗王转身指着孙悟空问:“你,你真是孙悟空?” 孙悟空落到地上笑着说:“那还有假?三界之中名唤孙悟空者,只我一个。” 阎罗王欲哭无泪,你这猴子太好说话了,你怎能这般懂礼? 阎罗殿寂静无声,十殿阎罗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解局。 一道绿光闪过,殿中出现一道虚影:“道友,帮个忙可好?” 谛听眼前一花,揉眼再看,却发现阎罗殿被白雾笼罩,他看不到,也听不见。 “怎么回事?”谛听心急如焚,这热闹刚到精彩处,怎还不让看了? 谛听奔来跑去,又等了片刻还是不能看,趴在地上打滚,低喃道:“气煞我也。” “哐当——” 一声巨响传来,谛听一跃而起,急忙看向阎罗殿。 孙悟空举着如意金箍棒,笑着问道:“是这样砸吗?” 阎罗王拍掌笑道:“就是这般!上仙再用些力,将那些也砸了。” “好说。”孙悟空提棍便上,金箍棒挥出残影,眨眼间阎罗殿已成废墟。 孙悟空住了手,热情的问:“够了吗?” 阎罗王笑着将生死簿递过去,说:“够了,够了。” 孙悟空埋头自生死簿中扯下几页,撕了个粉碎。 阎罗王眉眼弯弯,一副慈爱模样,躬身说道:“上仙劳您受累了,您请。” 孙悟空也不废话,飞身便走。 谛听目瞪口呆,这是怒砸阎罗殿吗?为何阎罗王说话这般客气?那小道姑呢? 阎罗王错开身,太素现出身形,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板凳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秦广王屁颠屁颠跑过来,弯腰问道:“姑奶奶您累不累?” “是有些累,去请牛头马面过来,给我捶捶腿。” “哎,我让他们备桌酒菜,片刻就来。” 阎罗王眼巴巴凑过来,蹲下为太素捶腿,嬉皮笑脸的说:“姑奶奶,我已差人去给观音菩萨送信,她片刻即到,您想在哪儿看热闹,我马上派人收拾出来。” “就在这儿吧!”太素眯着眼说:“也不必收拾,直接摆上酒菜,我边吃边看。 “好嘞。” 这一幕实在骇人,谛听索性也不藏了,摇头摆尾跑到阎罗殿外,伸着脑袋往里看。 谛听突然冒出来,阎罗王不好继续给太素捶腿,板着脸站起来。 “谛听,你怎又跑出来了?”阎罗王斜了谛听一眼,没好气的说:“赶紧回家去吧!你若走丢,地藏王菩萨该着急了。” 谛听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说:“我何时走丢过?我不过是困了,随便寻个地方睡一觉。” 太素伸手推开阎罗王,说:“阎罗王你快忙去吧!让谛听陪我玩会儿。” 阎罗王眼底写着同情二字,瞥了谛听一眼,让到一旁。 走前还不忘小声说:“姑奶奶,您悠着点儿,别给他玩儿坏喽!” “说的什么话?”太素瞪眼,嫌弃的说:“我是没轻没重的人吗?” 谛听扫了阎罗王一眼,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不就是个小道姑吗?我不欺负她就不错。 太素掏出一把枣,声音充满诱惑,笑着说:“谛听我这里有果子,你要不要吃?” “不就是枣……哦,火枣呀!”谛听跑过去,眼巴巴看着太素,急声说:“吃,我吃!” 太素抛出一枚火枣,催促道:“谛听,你快去接呀!落到地上就脏了。” “哎!” 楚江王眼前一花,定睛一看,原来是谛听自他眼前跑过,纵身一跃,张嘴接住火枣,吧唧吧唧嚼两下,吞进肚子里。 太素拍手称好,随即又甩出一枚火枣:“谛听,这边。” 楚江王眼前又一花,谛听窜到另一头,再次张嘴接火枣。 楚江王抬起胳膊,宽广的袖子遮住他的脸颊,凑到阎罗王身边说:“看见没?姑奶奶调教谛听,就跟训狗似的,嘿嘿……” 阳气九天来,阴气十地升。姑奶奶是阴气所化,地府众人皆靠阴气滋养,他们可离不得姑奶奶。 “酒菜来喽!” 牛头马面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就置办好一桌席面。太素抛下谛听,美滋滋跑过来,一看那菜色立刻变脸。 “姑奶奶,这道菜是油炸恶鬼,这是清蒸恶鬼,水煮恶鬼,油焖恶鬼……” 太素嘴角抽搐,这玩意儿能吃? 牛头阿傍兴致勃勃的说:“姑奶奶,这些菜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味道特别好,我们都爱吃。” “对呀!”马面罗刹附和道:“为了给您凑一桌席面,我们哥俩将地府中的恶鬼捉了个干净,可累死我了。” “好哇!”谛听凑过来,满脸怒容,厉声说道:“地藏王菩萨一心度化恶鬼,你们不帮忙就算了,还将恶鬼捉来吃?” “为何不能吃?这些恶鬼半分人性也没有,也配再入轮回?”牛头阿傍满脸不服,辩驳道:“那只油炸恶鬼,屠父母,杀妻儿,能入姑奶奶的口,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那又如何?地藏王菩萨定能度化他,让他弃恶从善,改过自新。” “都闭嘴!”太素翻了个白眼,指着那桌席面说:“我不吃恶鬼,牛头马面,你们分着吃吧!” 牛头马面喜出望外,拱手谢过,招呼众阴差吃起来。这些恶鬼十恶不赦,凑齐这一桌,他们没少费心思。 谛听泫然欲泣,抬爪指责太素:“仙姑,你怎能向着他们?” “不然呢?”太素指着那桌恶鬼说:“熟透了,你还要吗?” 谛听心中委屈,结结巴巴说:“那,那确实要不得。”恶鬼变死鬼,死的透透的,要来做什么? 阎罗王快步走过来,将太素挡在身后,低声说:“姑奶奶快藏起来,观音菩萨即刻便到。” 话音刚落,观音菩萨脚踩祥云,出现在阎罗殿外。 看着已成废墟的阎罗殿,观音菩萨目光呆滞,结结巴巴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150章 阳谋无解 阎罗殿称不上金碧辉煌,却也庄严肃穆。如今变成断壁残垣,再也寻不到半分从前的影子。 “咣当——” 门匾突然掉落,落到地上激起一阵灰尘。观音菩萨念了个清净咒,尘烟散尽。 观音菩萨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问道:“阎罗王,你莫不是在同我开玩笑?” “我可没心思同你开玩笑。”阎罗王压下笑意,故作恼怒,愤恨说道:“观音菩萨,是你说猴子最多打几个阴差,砸坏些桌椅,我才肯配合你的。” 阎罗王指着躺在地上的牌匾说:“你看看,我这阎罗殿让他弄成什么样子了?我这张脸往哪儿放?” 观音菩萨环视四周,见谛听在场,露出喜色:“谛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谛听不知从何说起,见观音菩萨着急,只捡着重要的说:“回禀菩萨,阎罗殿是猴子砸的不假,可阎罗王并未阻拦,他对那猴子很是客气,还因着他下手。” “阎罗王,你怎能如此行事?”观音菩萨闻言心中了然,再看阎罗王时,目光透着责备:“撺掇猴子下重手,好借此坑佛门,此事若传出去,你该如何见人?” “我见那猴子性子凶悍,为保住家当,这才引着他砸大殿出气。”阎罗王掐诀念咒,眨眼间阎罗殿恢复如初。 “也是你让我姿态放低些。”阎罗王露出委屈之色,继续说:“我若凶巴巴的,他敢闯祸?” 观音菩萨面露愧色,不悦的瞪了谛听一眼,开口安抚阎罗王:“方才是我误会了你,实在对不住。阎罗王,不知猴子损坏了何物?我愿按约定补偿你。” 阎罗王做了半天戏,等的就是这句话,见牛头马面等人只顾着吃,开口骂道:“还吃?没听见观音菩萨所言吗?赶紧将猴子砸坏的宝贝取过来。” 一桌席面所剩无几,牛头阿傍扔下筷子,招呼众人将宝物一件件取出来,让观音菩萨过目。 宝物散发出光芒,阎罗殿霞光万丈。 观音菩萨心头蹿出一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住:“阎罗王,若是我没看错,地府多年积攒的家当都在这儿了吧?” “唉,我等听说猴子凶悍,怕他对我等痛下杀手,故而将宝物带在身上,想着吓吓他也成。” 阎罗王愁容满面,苦着脸说:“谁知猴子如此凶悍,不过是恐吓之言,他竟当了真。举起定海神铁便打,地府家底薄,宝物加在一起也敌不过定海神铁,惭愧呀,惭愧……” “呵……”观音菩萨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这可是法宝,掐个诀便能恢复如初。” “掐不了。”阎罗王神色悲痛,厚着脸皮说:“这些法宝本不属我们几个管辖,加之多年不用,诀怎么念,我给忘了。” 无耻,无耻至极!观音菩萨气血上涌,若非他好修养,恐怕早已掀桌子骂娘。 阎罗王见他神色难看,以退为进,叹了口气说:“罢了,原也怪不到佛门头上,你且去吧!” 观音菩萨若是敢走,不用明日,只消片刻此事便会传得尽皆知。佛门名望受损,这个过错他承担不起。 观音菩萨心说:阎罗殿变成废墟,阎罗王并未揪住不放。我当他是个通情达理的,这才说愿意信守诺言,没想到他在这儿等着我。 他已经退了一步,不再追究孙悟空砸坏阎罗殿之过。我若不答应,怕是去玉帝面前告状一事,阎罗王不肯配合。可若是答应下来,这么多的法宝拿什么赔? 观音菩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再看阎罗王时,双目喷火,恨不得生吃了他。 阎罗王见他不走,心中偷笑,阳谋无解,这些法宝,佛门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别为难观音菩萨了。”秦广王见火候不够,继续添柴:“只要他的差事办好就成。佛门兴盛,作恶之人也能少许多,于众生百利而无一害。 再说,这么多法宝佛门未必能拿出来,佛门才出现多少年?家底子薄些也正常,咱们自认倒霉吧!” 谛听再蠢笨,也能看破观音菩萨左右为难。悄悄退出阎罗殿,去搬救兵。 泰山王咧嘴偷笑,他们越是客气,观音菩萨越不敢走。为何?佛门要脸。 就在观音菩萨扛不下去时,地藏王菩萨终于赶到。 地藏王菩萨示意观音菩萨快走,见他会意,这才松了口气。 地藏王菩萨上前一步说道:“金口玉言,应承几位的事,佛门定能做到。只是法宝难得,请诸位宽容些日子。” “好说。”阎罗王冷笑一声,又装出和善模样,说道:“我们就以一个月为期,如何?” 观音菩萨能跑,地藏王菩萨却躲不了。有他出面,阎罗王终于松口。 一个月?地藏王菩萨摇头叹息,罢了,拖一日是一日吧! “一言为定。” 事情闹成这样,请阎罗王去天庭告状一事不好再提。地藏王菩萨亲自写了表书上达天庭,此事才算揭过去。 忘川河奔流不息,谛听趴在岸边唉声叹气。 太素摘下一朵花,别在他耳畔,问道:“谛听,你因何叹气?” “都怪我多管闲事,连累了菩萨。” 太素挑眉,低声问道:“何出此言?观音菩萨同地藏王菩萨同属佛门,一家之事,哪有连累一说?” “你有所不知,我家菩萨只知埋头做事,不懂钻营。虽说同属一门,可他同观音菩萨并不亲近。” 谛听甩掉耳畔的花,继续说:“他时常遭同门排挤打压,又不愿看众生受苦,这才发下誓愿自愿入地府。” 在佛门时,遭同门不喜。入地府,又惹来十殿阎罗猜忌。地藏王菩萨处处遭白眼,这些事旁人不知道,谛听却一清二楚。 太素眼眸发光,凑到谛听耳边,低声说:“你不觉得地藏王菩萨发的誓愿有些傻吗?” 谛听神色凝重,郑重的说:“我家菩萨是至纯至善之人,和那些逐利之辈不同。他心里装的是众生,你不许说他傻!” 太素笑着说:“你家菩萨是位好菩萨,我不说他傻便是。只是……” 谛听昂起脖子追问:“只是什么?” “既然一心修行,就不要插手旁的事。”太素好意提醒:“佛门的事太复杂,少掺和为妙。” “我就是为此事懊恼,都怪我多嘴。” “悟真。” 耳畔传来哪吒的声音,太素拧眉,掐诀传音:“哪吒,出了何事?” “父亲传信,太白金星奉旨下界诏安,你和悟空早做准备。” “我这便回花果山。” “我过段时日才能出关,你小心应对。” “放心吧!圣人之下我无敌。” 第151章 封弼马温 “杀——” “杀——” 花果山群猴有万余,如今个个领了兵器,在水帘洞在排兵操练。 操练一事,群猴本就上心。大王睡醒之后又说,已将他们的名字自生死簿上勾去,如此一来更是卖力。 太白金星按下云头,看着满山遍野的猴子,笑着说:“这些猴子虽比不上天兵天将,可也算是有模有样,这孙悟空有些本事。” 她抬手召过领头的赤尻马猴,说道:“我乃天差天使,有玉帝圣旨在此,请你家大王去上界,快去通报。” 赤尻马猴抬手,洞外小猴一层层传至水帘洞深处。 太白金星心中发笑:猴子本事如何我不知,可这架子摆的,不比玉帝差。 小猴一层层传信,说道:“大王,外面来了一位美貌女子,背着一角文书,说是玉帝差来的天使,请你去天庭哩!” 孙悟空兴致缺缺,太素却兴奋不已,开口喊道:“快请进来!” 说着为孙悟空整衣冠,拉着他到门外相迎。 太白金星跟着小猴子直入水帘洞,见到孙悟空先是打量一番,而后说:“我乃西方太白金星,奉玉帝之命下界招安。” 孙悟空却不给她面子,顺嘴说:“天使莫要开玩笑,我这点本事,如何能入玉帝的法眼?” 前世就是错信这厮,上天做了劳什子的弼马温,还哄他说是了不得的大官,害他遭人戏弄耻笑。 “你有没有本事,玉帝岂会不知?”太白金星笑语晏晏,抬手拢发,继续说:“凡间野修,能得玉帝青睐下圣旨召见的,你是独一个。快收拾一番随我走。” “不忙。”孙悟空拱手说道:“天使难得来一趟,若让你空着肚子回去,是我不识礼数。传出去恐会被人耻笑,还是用过膳再走吧!” “小的们,安排筵宴款待。” 太白金星见他如此懂礼,印象改观许多,说话愈发随和:“圣旨在身不好久留,还请大王同往,荣迁之后,再设宴款待也不晚。” “天使也太见外了些,也罢,你稍等片刻,我安排好便随你走。” 上天去看看路,好带猴子猴群同住。这种天真之言孙悟空提也不提,只命赤尻马猴、通背猿猴看好门户,带猴子猴孙操练,等他回来便是。 前世孙悟空将太白金星撇在脑后,先一步入天庭。却在南天门外被天兵天将拦住,闹了好大笑话。 重来一次,孙悟空绝不可能被他们戏耍,老老实实跟在太白金星身后,随她入南天门往灵霄宝殿,半分差错也不曾出。 太白金星观察他良久,知他第一次入天庭,却不见他惊慌失措,想来是个稳重的。 行至灵霄宝殿之外,太白金星忽然顿住脚步,嘱咐道:“待见了玉帝,莫要忘了行礼。” 孙悟空应道:“天使放心……” “什么天使不天使的,听着怪生分的。”太白金星笑着说:“你我也算有缘,喊我一声姐姐便是。” “姐姐。” 太白金星颔首,率先进殿。 “臣领圣旨,已将妖仙带到。” 孙悟空躬身行礼,答道:“下界小妖孙悟空,拜见玉皇大帝。” 见他并未伏地参拜,众仙交头接耳,言辞间满是不屑。 李靖岿然不动,且由着旁人说,他一言不发。 天蓬元帅心思浅,扒拉他一把,问道:“李天王,你怎不说话?” “说什么?”李靖斜了他一眼:“孙悟空再不济,资质也在我之上,我笑他作甚?” 此言一出,众仙纷纷住嘴,而后齐齐看向李靖。 “看我做什么?”李靖不以为意,得意洋洋的说:“我资质确实普通,我家孩子天资过人,那都是我夫人的功劳。” 众仙脸色古怪,或望天,或看地,就是无人看李靖丑恶的嘴脸。 “玉帝勿怪。”太白金星开口,为孙悟空解围:“孙悟空乃下界妖仙,不知朝礼,还请玉帝恕罪。” “恕他无罪。”玉帝仔细打量着孙悟空,见他并无特别之处,甚至生性有些胆小,心中不免失望。 “看看何处缺少何种官职,安排他去便是。” 武曲星君奏道:“启禀陛下,天庭各宫各殿,各方各处都不少官,只有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 玉帝抬手,按之前商量好的,开口说:“那就封他做弼马温吧!” 孙悟空埋头,藏起眼底的不屑。前世他入天庭时已是太乙金仙,就按这个境界算,他的实力也已碾压天庭众仙。 李靖能封托塔天王,猪八戒能封天蓬元帅,沙悟净能封卷帘大将……只有他孙悟空,只配做弼马温这种末等小吏。 挖坑等他这天生地养的野猴子出丑,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你这猴子好不知礼,还不快谢恩。” “玉帝开恩,封你做弼马温,还不快伏地拜谢。” “山间野猴,怎知礼数?罢了,莫要为难他。” “哈哈哈……” 孙悟空强颜欢笑,拱手称诺。跪地谢恩之言,他只当未曾听见。 木德星官引他出灵霄宝殿,转身那一刻,孙悟空将这些人的嘴脸牢牢记在心中。 本以为再经历一次,他能坦然面对,可如今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些人面上对他恭敬,却在背地里嘲笑他。他们口口声声喊孙悟空泼猴,却只字不提今日的羞辱。 孙悟空装出欢喜模样,随木德星官赴任。见了监丞、监副、典簿、力士、大小官员,查看文簿,点明马数,这才歇息片刻。 太素藏在他耳中,亲耳听到那些奚落之言,心中本就气恼。又见哥哥忙前跑后,似乎对养马一事颇为上心,更是愤恨不已。 她双手抱臂,坐在耳洞中,怒气冲冲的说:“哥哥,他们如此嘲笑你,还让你做弼马温,这不是羞辱人吗?” 太素在天庭混了这么多年,弼马温是何官职,她怎会不清楚? 孙悟空屏退左右,这才应声:“妹妹勿恼,玉帝老儿命我养马,我就好好养马。只希望我摘下这乌纱帽之时,他莫要后悔。” 太素兴冲冲跑出来,问道:“哥哥意欲何为?” “附耳过来,我说于你听。” 孙悟空和太素头挨头,嘀嘀咕咕好半晌。初时太素眉头紧锁,越听她笑的越欢。 “哥哥,你且去吧!这里交给我。” 太素摇身一变,变成孙悟空的模样,扯过官服就往身上套。 孙悟空窃笑几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太素扶正官帽,喊来监丞,笑着吩咐道:“拿上名册,随我巡视一番。” 监丞撇嘴,心说:这才刚到任,就耍起了官威。 官大一级压死人,监丞心中再不满,也只能笑脸相迎。 御马监中骏马齐鸣,监丞咧着大嘴,追在太素身后,挨个介绍。 “这一匹骅骝。” “这一匹是紫燕。” “赤兔、追风、绝尘……” 第152章 劣等仙草 “好马,好马!” 太素眉开眼笑,这一匹是好马,那一匹也是好马。 “大人您看,这一匹匹骏马,嘶风逐电精神壮,踏雾登云气力长。”监丞挺直脊梁,得意的说:“我等悉心照料,昼夜不睡,这才将它们养的膘肥体壮。” 手掌在马背上摩挲,太素回首斜了监丞一眼,他那点儿小心思,早就写在脸上了。遂嘲讽道:“这也叫膘肥体壮?” 监丞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弼马温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大人您不曾养过马,不懂这里面的门道。”监丞阴阳怪气的说:“刷洗马匹、扎草、饮水、煮料,别看这些活儿不起眼,其实大有学问。” 他斜了太素一眼,轻蔑的说:“大人若是不懂,只管歇着便是,有我们几个在,误不了事。” 小小监丞,也敢在她面前放肆?太素抬腿就是一脚,监丞斜飞出去。 “哼,别在老孙面前卖弄本事,御马监少了谁都成。”太素收回脚,冷冷的看向监薄并几个力士。 众人急忙围过来,奉承讨好。 “大人,我们同监丞不一样,有事您吩咐便是,我们听您的。” “大人息怒。” 监薄有些眼力,知晓新上官本事颇大,开口就将监丞卖了:“大人容禀,监丞想坐您的位置,活动许久,眼瞅着要成了,玉帝突然将您指派过来。 他这是借机刁难您,好出了这口恶气。顺便告诉我们这些人,御马监他是老大,您什么也不是。” “可恨,待他回来,直接将他打出去。”太素打量监簿一番,这小子敢出卖监丞,想来有所依仗,遂开口问:“监丞的活儿你可能干?” “能干。”监簿眼中透着喜色,拍着胸脯说:“大人放心,您派我做监丞,我定不会往您脸上抹黑。” 太素瞪大眼睛,脸上闪过诧异之色,这小子是个人才,顺杆往上爬,猴子都不如他爬的快。 “?咴儿咴儿……” 一匹母马溜溜达达跑过来,在太素身上蹭来蹭去,力士见状,急忙拍马屁:“大人您看,这马同您有缘,知道您来上任,都上赶着巴结您呢!” “不错,不错。”太素极为受用,笑着说:“取草料来,我亲自喂马。” “哎。” 板角青牛吃的是水嫩嫩的仙草,天马的待遇却没那般好。吃的是干草,只看草茎太素就知道,这是老得割不动的仙草。 “这如何能吃?”太素抖落干草,灰尘扑簌簌落下,本就没多少分量的干草,又轻了许多。 “这……”力士不敢说,抬头看向新监丞。 新监丞却不管那么多,反正他已将旧监丞踢出去,横竖都把人得罪了,索性得罪的再狠些,让他无法翻身。 “大人,这都是原来那位监丞做的孽。”太素挑眉,应道:“哦?怎么回事?” 新监丞挥退几位力士,又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将太素拉到角落里,将原委细细道来。 “大人有所不知,原来那位监丞收了好处,用这些老的咬不动的干草喂马,鲜嫩的拿到旁处去换好处。” 新监丞悄悄观察着太素的脸色,见她并未发怒这才继续说:“我同您说这些,不是撺掇您出头,让您四处得罪人。我是想听听您的意思,您看今后咱们……” 呵呵,御马监只有监丞一人收受好处,这话也就是听听罢了。真追究到底,在场的几位都脱不开身。弼马温的活儿干不长,太素何必出这个风头? “往事既往不咎。”太素抬手推开蹭过来的马头,继续说:“这种草马吃多了无益,真闹出事,上头追查下来,你我都脱不了干系。赶紧换一批新草来,要鲜嫩的。” “咴儿咴儿……”母马伸出舌头,在太素的脸上舔了一下,太素无奈的推开它,说道:“你莫要心急,待换来嫩草,我立刻喂你。” 母马眼睛扑闪几下,突然抬头嘶吼:“嗷嗷——” 顷刻间,万马奔腾,乌泱泱向太素冲来。 “快来人呀,惊马了。” 众力士眼睁睁看着马群将太素吞没,神色大变,高声呼喊起来。 老监丞踉踉跄跄的迈过门槛,听到力士的喊声,笑出声来。 “哈哈哈……苍天有眼,这位置你坐了片刻就要腾出来,哈哈……” 这事若能惊动上头,弼马温吃不了兜着走。退一步就算这一关他能过,这么多天马,你一脚我一脚,猴子也难捱。 “闹什么?” 老监丞笑声还未落下,就听到弼马温高声呼和。 “都回去等着,嫩草片刻即到,还能少了你们的不成?” “你,就是你!”太素拽住方才那只捣乱的母马,厉声问道:“为何将它们唤过来?” 母马泪眼婆娑,掉过身去,鼓溜溜的肚皮对准太素:“嘶……” 万物皆有灵,天马亦是如此。见这穿官服的猴子心善,哪里肯放他走?哪怕吃一顿嫩草,也比吃不到强。 太素抬手摸着它的肚皮,神色柔和许多,压低声音问道:“可是吃的太差,腹中孩儿受不了?” 母马应道:“咴儿……” “这帮天杀的,几口草都要克扣,呸!”太素掏出一颗枣,塞入它口中,顺着它的鬃毛,安抚道:“你放心,只要我在一日,定不会拿干草糊弄你。” “吧唧……”母马嚼着枣,却不肯放太素走,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我还能跑了不成?”太素哭笑不得,劝道:“让它们散开吧!” 母马听话只听一半,嘶吼一声马群立时散去,可它仍旧跟着太素,半步也不离。 太素无奈,挥手说道:“算了,随你吧!” 老监丞亲眼看着马群散去,又眼睁睁瞧着弼马温昂首阔步走出来,咬紧后槽牙,压下恨意。 他的恨意太浓,又怎能瞒过太素?太素冷哼一声,说道:“你的位置被监簿顶了,自今日起,你的职责是清理马厩,快去吧!” 太素越过老监丞,走了两步仍觉不解恨,抬手摸着马头,轻声问:“马儿呀马儿,你可知何谓有仇必报?” “咴儿咴儿……” 母马应了一声,后退两步,一个飞踹,老监丞应声而起,直直落入马厩里。 “哎呦……” 母马仍觉不解恨,仰头嘶鸣:“嘶嘶——” 群马应声而动,你踩我踏,不消片刻老监丞便没了动静。 力士浑身颤抖,小声嘀咕:“他是不是被马踩死了?” “哼。”太素冷哼一声,应道:“哪有那么容易死?” 这里可是天庭,即便是末等小吏,也是不老不死之身。 “你们几个将他拖出来,盯着他将马厩洒扫干净。” 第153章 天蓬闯祸 干草付之一炬,新运来的仙草虽称不上鲜嫩,可也水灵灵的,吃起来可口许多。 太素随意抓了一把,用力抖落几下,见并未掺杂尘土,脸上浮现笑意:“不错,这些仙草还算能入口。” 母马低头啃了一口,眼眯成一条缝。睁眼再看太素时,目光柔和许多。这个穿官服的猴子不错,说话算话。 太素吹了口仙气,马槽立刻变得干干净净。再招一招手,仙草飞到马槽中。马儿立刻涌上来,低头啃仙草。 忽一阵风吹来,新监丞手中的账册被风吹跑,太素面露焦急之色,催着众人追。 天庭忽起大风,吹得天兵天将左歪右倒。手一松,神兵被风卷走。眼一闭,再睁眼时身上的盔甲也没了踪影。 大风吹过灵霄宝殿,众仙家睁不开眼,那法力低微的,顺着风在地上滚,你撞我来,我挨你,灵霄宝殿乱作一团。 玉皇大帝动了怒,喝了一声,大风立刻退去。垂眸再看,素日里仙风道骨的臣子,皆是狼狈模样。 太白金星扶正发簪,沉着脸说:“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天庭作乱?” 玉皇大帝捋着胡须,开口吩咐:“太白金星,你去看看,到底出了何事?” 说话间,魔礼海闯入殿中,玉帝抬眸看去,只见他两手空空,碧玉琵琶不知去了何处。 “启禀玉帝,天庭刮起一阵怪风,将我等的兵器卷走了。”魔礼海欲哭无泪,苦着脸说:“这该如何是好?” 众仙脸色骤变,爬起来四下搜寻法宝,除了太上老君、太白金星的法宝不曾丢,旁人的法宝竟也不见踪影。 李靖踉踉跄跄爬起来,自怀里掏出玲珑塔,得意的说:“嘿嘿,我的法宝没丢。” 天蓬元帅丢了九齿钉耙,心中有火无处发,见李靖这般得意,嘲讽道:“玲珑塔如何能丢?若是没了塔,哪吒管谁叫爹?” “天蓬元帅我没得罪你吧?”李靖面露不悦,沉着脸说:“骂人不揭短,你说话也太缺德了些。” “哼。”天蓬元帅斜他一眼,抬头看到玉帝,气哼哼的别过头去,殿中无好人,坏人头子就是上面那个。 玉帝冷哼一声,高声说:“有心思在这里斗嘴,不如出去寻法宝。” 话音刚落,众仙飞奔而去,满满当当的灵霄宝殿瞬间空无一人。呵呵,玉帝哪里及得上法宝重要? 孙悟空趁乱潜入宝库,随手将法宝抛在地上,抬脚走向宝库深处。 法宝虽好,却都是有主之物,夺人法宝便是同人结生死大仇。孙悟空可没那么莽撞,他不过是想给众仙添些乱,顺便恶心一下玉帝。 法宝有主,灵果却不会认主。 蟠桃于玉帝而言不过是寻常之物;人参果虽珍贵,库中却有十余颗;就连黄中李也摆着两枚。 这些灵果太扎眼,少一颗玉帝立时便能知晓。故而孙悟空并未取走,而是往角落里走去。 紫芝、瑶草、碧藕、金丹……每样只留下一两个,剩余全都装起来。孙悟空用不着,可对花果山的猴子来说,这些东西可是难得的宝贝。 忙活了一通,那些人还未寻来,孙悟空低声叹息,摇着头走向另一头。不来也好,玉帝积攒多年,不知攒下多少宝贝。显眼的他不拿,不起眼的即便丢了也无人知晓。 千里眼收回目光,脸色阴沉迟迟不肯开口。 天蓬元帅见他如此磨蹭,怒从心头起,逼问道:“我的九齿钉耙去哪儿了?你倒是说呀!哎呀,急死我了。” “说吧!”众仙将千里眼围在中间,急切的问道:“千里眼,法宝到底在哪儿?” 千里眼左右为难,那些法宝飞进了玉帝的宝库,这事他敢说吗? “对不住,我法力低微,并未寻到各位的法宝,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请什么高明?”天蓬元帅横眉立眼,拽住千里眼,急声说:“你就叫高明,你让我去何处请高明?” 千里眼拍开天蓬元帅的胳膊,翻了个白眼,开口解释:“另请高明的意思是,让你请旁人相助,我帮不上忙。” “直说便成,非要咬文嚼字。”天蓬元帅脸色难看,甩手抱怨道:“跑到我面前掉书袋,欺负我没读过书不成?” “元帅息怒,我哥哥说话向来如此,并非有意卖弄学问。”顺风耳跑出来,为千里眼解围:“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找到诸位的法宝。” 卷帘大将急切说道:“顺风耳,你快用耳朵听听,我们的法宝去了何处?” “您可别难为我。”顺风耳拉下脸,指着耳朵说:“也是不巧,我这耳朵昨日受了伤,还没好呢!听不见。” 卷帘大将摸着后脑勺,忧心忡忡的说:“哎,这可如何是好?” 天蓬元帅邪火上涌,见不得顺风耳那张得意的脸,突然冲过去,扒着他的耳朵大喊:“嘿!” 顺风耳灵机一动,翻了个白眼,昏倒在地。 天蓬元帅闯出祸不仅不跑,还站在一旁说风凉话:“唉,顺风耳你醒醒,这么多人看着,你好意思装晕?” 太白金星追过来,见状横眉立眼,拽住天蓬元帅责备道:“你怎能开这种玩笑?” “怎能怪我?”天蓬元帅眼睛滴溜乱转,指着顺风耳说:“是他自己说耳朵听不到,谁知道他是骗我们呢?” 千里眼急忙拨开人群,将弟弟揽入怀中,拍着他的脸颊,唤道:“弟弟,你快醒醒。” 顺风耳悄悄拽了拽千里眼的衣角,千里眼立刻会意。 “天蓬元帅,你欺人太甚。”千里眼站起来拽住天蓬元帅,厉声说:“走,我们去玉帝面前说理。” “去就去,你当我怕他?” 玉帝用妙娥威胁天蓬元帅,逼他下凡去佛门做钉子。天蓬元帅纵有千般不好,对妙娥仙子却是真心实意,他不得不点头。 按玉帝的意思同妙娥断绝关系,只等时机一到,便去做佛门做和尚。天蓬元帅破罐子破摔,反拽着千里眼直奔灵霄宝殿。 “我倒要问问玉帝,顺风耳为何要装病?可是他将我们的法宝收走,顺风耳不敢说真话,这才扯谎?” 这个他是谁,在场之人都能听懂。天蓬元帅是说玉帝贪了他们的法宝,这等不敬之言,他怎敢说出口? 千里眼目瞪口呆,旁人不知,他却看得很清楚。法宝确实在宝库之中。天蓬元帅疯了不成?他怎敢当面揭玉帝的短儿? 太白金星摇头叹息,玉帝和天蓬元帅之间的牵扯,她心里清楚。天蓬元帅没有疯,他只是不甘心。 “你疯了?”千里眼试图拦下他,可他拦不住:“天蓬元帅,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找玉帝评理。” 第154章 棒打鸳鸯 玉帝目光凌厉,冷冷盯着天蓬元帅。这个滚刀肉,蒸不熟煮不烂,若不是非他不可,玉帝早已将他打落凡尘。 旁人只当是他不满顺风耳所为,玉帝却知道,这狗东西在向他示威。 “天蓬元帅,你可有话说?” 天蓬元帅斜了玉帝一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吊儿郎当的说:“陛下,我怀疑千里眼、顺风耳包庇贼人。他们知道法宝藏在何处,却假装不知。” 玉帝开口问道:“你可有证据?” “没有证据。”天蓬元帅瞪着顺风耳,咬牙切齿的说:“那贼人位高权重,压的这二人不敢开口。天庭位高权重者就那么几位,一一搜过去,定能拿到贼人。” 他若有证据,还会在这儿站着?再者,他压根不知道贼人是谁,往玉帝身上赖,不过是出口恶气罢了。 玉帝扯起嘴角露出冷笑,天蓬元帅胡说八道的本事越来越强。位高权重?就差说出玉皇大帝四个字了。 玉帝笑不达眼底,开口问:“不知天蓬元帅有何高见?” 天蓬元帅拱手说:“陛下为天庭之主,自然要为我等做个表率。我看,就从您的宝库搜起吧!” “胡闹!”玉帝厉声斥责道:“我岂会贪众仙的法宝?” “我可没这么说。”天蓬元帅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肯看玉帝,梗着脖子说:“陛下若是那么想,我也没办法。” 玉帝有心警告几句,却苦于众仙都在场,若将话说破,天蓬元帅这步棋就废了。思来想去,高声说:“你触犯天条,我罚你受雷刑之苦,你可服气?” 顺风耳神色大变,急忙求情:“陛下,天蓬元帅是同我闹着玩儿,小的服下仙丹已经无碍,求您开恩……” “是呀!”千里眼附和道:“不过是些许小事,怎会触犯天条?求陛下开恩。” 他们兄弟不过是想戏弄天蓬元帅一番,谁能想到会连累他受雷刑?若真闹到那一步,今后他们兄弟如何在天庭立足? 李靖上前一步,开口求情:“陛下,天蓬元帅固然有错。可罚他受雷刑,罚的有些重了。” 玉帝抬起手,众仙立刻闭嘴,抬头望着他,盼他能改口。这事天蓬元帅做的不对,可平日里他对大家伙不错,他们怎能眼睁睁看他受罚? “哼。”玉帝冷哼一声,问道:“不敬玉帝,蔑视天条,这两条罪名加在一起,罚他受雷刑,你们也觉得罚重了吗?” 众仙你瞧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开口。不敬玉帝,这罪名可不小。 玉帝盯着天蓬元帅,目光中有警告之意,他阴阳怪气的说:“你屡犯天条,我一再开恩,可你不思悔改,这才惹来今日之祸。天蓬元帅你可认罚?” 一句屡犯天条,压的天蓬元帅直不起腰。他心中清楚,若他不认遭殃的就是妙娥。他是男人,怎能连累心爱的女子受苦? 笔直的脊梁最终还是弯下来,天蓬元帅低头应道:“下官知罪,甘愿受罚。” 玉帝高声说:“来人呐,将他带下去。” 众仙交头接耳,玉帝说天蓬元帅屡犯天条,天蓬元帅何时触犯过天条,为何他们未曾听说过? 处置完天蓬元帅,还有一桩糟心事等着玉帝。他深吸一口气,闭眼感知天地寻找法宝的去处。突然,玉帝睁开眼露出惊诧之色,到底是谁陷害他? 想起方才之事,玉帝吓出一身冷汗。他若是答应天蓬元帅所请,让他们搜寻宝库,一世英名必定毁于一旦。 “贼子可恨。” 玉帝睁开眼,大殿中空无一人,他松了口气。掐诀念咒,宝库大门洞开,法宝齐齐飞出,去寻找各自的主人。 一本账簿混在法宝之中,直直飞向御马监。这东西实在不起眼,玉帝并未在意,匆匆闭上宝库,将此事遮掩过去。 玉帝一念可知天地,可他却不知栽赃之人是谁。若让旁人知晓此事,恐会动摇他的地位。 “先是盗走黄中李,而后搬光蟠桃园,如今又设计陷害我,背后之人到底是谁?”玉帝揉着眉心,实在想不通,低喃道:“难道他是奔着天庭之主的位置来的?”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便再也收不住。玉帝越想越怕,眸光愈发深沉。 广寒宫一片死寂,冷的像冰窖。窗外传来伐树声,妙娥起身闭上门窗。她身形消瘦神色憔悴,无精打采的躺在床上,不知该做些什么。 “咯吱——” 嫦娥推门而入,神色慌乱,见妙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开口说:“天蓬元帅犯了天条,玉帝罚他受雷刑之苦,你要去看吗?” 妙娥立刻爬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痛意,应道:“去。” 她要亲眼看着负心汉受罚,一解心头之恨。 斩妖台下,降妖柱上,天蓬元帅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雷公神色无奈,拱手道了声得罪,举起雷公锤砸在黄金棍上。雷电劈向天蓬元帅,劈得他两股战战,发焦脸黑。 “怎么回事?”金角挤进人群,停在道音身旁,轻声问道:“好端端的,玉帝为何罚天蓬元帅?” 道音语气低落,答道:“不知为何,这几日元帅一直躲在房中喝闷酒。” “喝闷酒怎么了?”金角望了一眼,凑过来说:“难道躲起来喝酒,也会惹恼玉帝?” “唉,不是。”道音抬手抹去泪水,继续说:“元帅有心事,偏偏道隐师兄不知去了何处,无人劝解元帅。 今日突然刮起怪风,元帅的兵器丢了。千里眼、顺风耳不肯用心找,许是惹恼了元帅,元帅本就苦闷,一时生气这才伤了顺风耳。” 金角看着远处的顺风耳,见他神色古怪,摸索着下巴陷入沉思。 顺风耳揉着耳朵,心底闪过一丝懊悔,早知如此,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开这种玩笑。 千里眼压低声音,懊悔的说:“弟弟,玩笑开大了。” “哥哥,怪我贪玩。”顺风耳满脸愧疚,避开天蓬元帅的眼睛,低声说:“以后我们兄弟如何见天蓬元帅?” “唉,不只是天蓬元帅。”千里眼举目四望,窃窃私语传入耳中,他苦着脸说:“闹到这种地步,以后谁还敢同我们玩闹?” 顺风耳心中难安,看向天蓬元帅时,面露愧疚之色。 “啪——” 一道道雷电劈在身上,天蓬元帅神色恍惚,可他看到人群中的妙娥,怕她担心落泪,咬紧牙关不敢出声。 雷电劈在天蓬元帅身上,妙娥那颗心好似被人生剖了一般,痛得无以复加。 天蓬元帅翻脸无情,可妙娥忘不掉他。她想不明白,昨日他们还花前月下,为何天蓬元帅会突然抛弃她? “啪——” 雷声刺耳。妙娥再也看不下去,逃也似的钻出人群。 天蓬元帅神色哀伤,低喃道:“妙娥……” 他们情投意合,却因天条不能长相厮守,如今更是被玉帝逼着分开。天蓬元帅心有不甘,可他不能拿妙娥的命赌。 “妙娥……” 第155章 非他不可 “呜呜……” 妙娥哭着跑进殿中,吴刚摇头叹息:“唉,痴心错付。”话落,斧头再次砍入树干里。木屑翻飞,眨眼又恢复如初。 嫦娥追过来,别有深意的望了吴刚一眼。 “嫦娥,妙娥怎还不过来干活儿?”素娥探出头来,阴阳怪气的说:“你躲懒,她也不来,想累死我不成?” “这就来。”嫦娥拾级而上,边走边说:“妙娥忙着修炼,这几日不方便干活。她的活儿我干便是,你莫要打扰她。” 素娥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说:“哼,你们姐妹情深,只有我是外人。” 姮娥板着脸走出来,沉声说:“素娥,前些日子你怏怏不乐,我们也不曾逼你干活儿。” 素娥捏紧帕子,气呼呼的说:“是,你们都是好人。” 嫦娥停下脚步,冲着姮娥摇头。姮娥哀叹一声低喃道:“一个两个的,都忘了娘娘的教诲,为了男人要死要活。” 别以为广寒宫的仙女空有一张脸,除了嫦娥之外,哪一个不是天资过人,又潜心苦修多年才得以飞升?这可好,修行之时素素寡寡,成仙之后反而动了春心。 伐木声戛然而止,姮娥叹了口气,开口催促:“吴刚你莫要偷懒。” 伐木声再次响起,广寒宫恢复平静。 刑罚过半,丢失的法宝突然飞回来。众仙却无半分欣喜,只盯着天蓬元帅看。天蓬元帅早已昏死过去,待刑罚结束,顺风耳急忙为他松绑,千里眼掏出一枚仙丹塞入他口中。 “元帅,是我们兄弟不对,你……” 仙丹入口天蓬元帅悠悠转醒,掀起眼皮看了顺风耳一眼,低声说:“不怪你。” 是他挑衅在先,借此试探玉帝,怎能怪千里眼、顺风耳? “劳,劳烦二位送我回去。” “元帅。”孙悟空化作道隐急匆匆跑过来,挤开千里眼,一把扶住天蓬元帅,说道:“元帅,我扶你回府。” 道音在台下恭候多时,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着天蓬元帅回府。 “师兄,你去了何处?”道音侧过头,小声说:“这几日你不在府中,元帅日日喝闷酒……” “住口。”天蓬元帅抬头扫视众仙,冷着脸说:“胡说什么?赶快送我回府。” 太白金星站在人群中,望着天蓬元帅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什么都知道,却半个字都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对鸳鸯被迫分离。 灵霄宝殿寂静无声,太白金星推门而入。见她过来,玉帝屏退左右,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太白金星站定,拱手问道:“陛下,下官有一事不明,特来求您解惑。” 玉帝叹了口气,问:“可是为了天蓬元帅?” “正是。”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说:“陛下,天蓬元帅心有不甘,派他下界恐有不妥。” 若是旁人来问,玉帝定然不理。可太白金星不同,她地位超然,战力不俗,是玉帝的心腹重臣。 “天蓬元帅心中牵挂妙娥仙子,故而他不会同佛门一条心。”玉帝放下奏折,沉声说:“只要妙娥仙子在天庭一日,他就要听我命令,为天庭传递消息。” 太白金星于心不忍,问道:“天蓬元帅心中有怨,西游路上定会闹幺蛾子。陛下难道非他不可,派旁人去不成吗?” 她同天蓬元帅、妙娥仙子相识多年,看不得他们天各一方。留在天庭隔三差五还能见上一面,哪怕断情绝爱,只是看一眼也好。 玉帝摇头,继续说:“换清心寡欲之人去,怕是会听信佛门那一套。到头来,我交代之事做不好,天庭还会损失一员大将。天蓬元帅心中有儿女私情,他绝不会投靠佛门。” 重情重义之人才好拿捏。 太白金星沉默无言,思量片刻,发现除了天蓬元帅,竟寻不到一个可用之人。她拱手行礼,悄悄退出去。 玉帝没心思看奏折,捧起茶盏抿了一口。坐稳天庭之主的位置,岂有那么容易? 当年妹妹私自下凡,生下二子一女,天庭众仙对玉帝颇有不满。三界都盯着这件事,玉帝若不严惩,天条便成了摆设,谁还会听他号令? 如今为了天庭,又要拆散天蓬元帅和妙娥仙子。他愿意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吗?自然是不愿意。 可无规矩不成方圆,神仙整日想着男欢女爱,又怎会做好分内之事?神仙失职,下界的凡人又该怎么办? “卷帘大将。” 卷帘大将急忙奔入大殿,弯腰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取一枚仙丹,给天蓬元帅送去。” 卷帘大将点头称是,直奔宝库而去。 孙悟空推开门,抬脚迈过门槛。 “轱辘……” 孙悟空循声望去,却见一只酒坛滚滚向前,碰到另一只酒坛方才停下。 孙悟空皱眉,妹妹下界时天蓬元帅还好好的,这才几日,怎会躲在屋里酗酒? “道音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音清出一条路,苦着脸说:“前些日子玉帝召见元帅,元帅自灵霄宝殿归来后一直闷闷不乐。 扔下天河水军不管,整日躲在府中喝酒。我叫他,他也不理。我想打扫屋子,他却将我轰出去。” 这屋子让天蓬元帅弄得乱七八糟,道音手痒难耐,偏偏元帅不准他进来,这些日子他都快憋死了。 孙悟空扶着天蓬元帅进屋,将他放到床上,起身将道音推出去:“你先别打扫了,去门外守着,不要放旁人进来。” 道音扒着门框不肯走,苦苦哀求道:“师兄,我都打扫一半了,你就让我干完吧!” 不将这屋子打扫干净,他心里一直惦记,这怎么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打扫屋子?”孙悟空气急,戳着他的脑袋说:“你若闲着无事,去御马监干活去,那里活儿多的是。” 道音动了心,却又放心不下天蓬元帅,犹豫再三问道:“师兄,你一个人照顾元帅能成吗?” 孙悟空摆手催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赶紧去吧!” 打发走道音,孙悟空掐了个清净咒,屋中立刻恢复如初。他快步走到床前,问道:“元帅,到底出了何事?” 道隐是他的心腹,平日经常帮他传信,天蓬元帅睁开眼,翻身侧躺,低声说:“玉帝知晓我和妙娥有私情,逼我下凡保金蝉子去西天取经。” 孙悟空故作疑惑,问道:“金蝉子?他不是如来佛祖的高徒吗?为何要去西天取经?” “哎,说了你也不懂。”天蓬元帅眸光暗淡,继续说:“你只需记得,今后不许再去打扰妙娥仙子便好。” 孙悟空哀叹一声,开口问:“玉帝逼您和妙娥仙子分开,不然就惩罚妙娥仙子,可是这样?” “嗯。”天蓬元帅停顿片刻,失落的说:“我一人受苦便好,妙娥是女子,我不能连累她。” 孙悟空心中了然:痴儿,当真是对那妙娥仙子痴心一片。 “便是要分开,你也应当据实以告。”孙悟空哀叹一声,低声问:“元帅可将此事告诉妙娥仙子?” 第156章 吐露心迹 天蓬元帅支撑着坐起来,不解的望着孙悟空。 孙悟空劝道:“不清不楚的分开,你让妙娥仙子如何想?说不定她如今正在落泪,反复思量自己到底错在何处。” “她何错之有?”天蓬元帅瞪大双眼,瓮声瓮气的说:“是我的错,若是我能管住自己,不去撩拨她,她就不会伤心落泪。” 孙悟空气急,忍不住骂了一声:“呆子。” 天蓬元帅瞪大双眼,道隐疯了不成?小小仙童,也敢喊他呆子?可他接下来说的话,让天蓬元帅顾不得这么多。 “我若是你,就去寻妙娥仙子将话说清楚。告诉她真相,总好过让她胡思乱想。方才我见她魂不守舍,长此以往恐会闯出祸来。” 天蓬元帅急声问道:“她若知道真相,就会变成从前那般吗?” 即便是变了心,他也希望妙娥能平安度日,何况他本就没变心。 孙悟空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答道:“便是回不到从前,也比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好。” 天蓬元帅急忙起身,挣扎着往外跑:“我这就去寻她。” “慢着。”孙悟空急忙拽住天蓬元帅,继续说:“元帅你刚受过雷刑,眼下天庭众仙都盯着您,您冒冒失失跑去广寒宫,会为妙娥仙子招祸。” 天蓬元帅愁眉苦脸,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同她说。”孙悟空自告奋勇:“我不过是小小仙童,去何处都不打眼,您在府中等着便是。” “你能说明白?”天蓬元帅眉头紧锁,担忧的说:“还是我走一趟吧!” 天蓬元帅抬手吹了一口仙气,孙悟空却毫无变化,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奇怪,法术为何不灵了?” 孙悟空抬头问道:“元帅您要做什么?” “我将你变成我的模样。”天蓬元帅笑着说:“我变成你的模样,溜进广寒宫见妙娥。” 孙悟空拍掌叫好,笑着说:“嘿嘿,此计甚好,元帅您多试几次,兴许能成呢!” “好。” 天蓬元帅又吹了一口仙气,孙悟空摇身一变,化成他的模样。孙悟空故作惊奇,低头打量一番,竖起大拇指夸赞:“元帅法力通天。” “嘿嘿……”天蓬元帅憨笑两声,摇身一变,变成道隐的模样向外走去。 孙悟空望了一眼,而后掩嘴偷笑,没想到这呆子竟是个痴情种。 “吱呀——” 天蓬元帅推开大门探出头去,见门外守着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突然想起他顶着道隐的身份,顺手关好大门,拱手说道:“拜见诸位上仙,劳各位挂念,我家元帅闭关调养不便见客,诸位请回吧!” 千里眼、顺风耳凑过来,关切问道:“你家大人可有大碍?” 天蓬元帅应道:“并无大碍,调养一日便好。” “那就好。”千里眼微微颔首继续说:“劳你转告天蓬元帅,改日我们兄弟二人设宴向他赔礼。” “我家元帅说了,今日之祸不能怪二位上仙,是他出手在先,该是他向二位赔礼才是。” 天蓬元帅着急见妙娥,又答对几句,寻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金角眯起眼盯着着天蓬元帅瞧,道音突然冒出来,扯着金角的衣袍问:“师兄你为何发呆?” 金角摸着发鬓问道:“道音,我怎么觉得道隐胖了许多?” “嗯?”道音摸着下巴,思量片刻低喃道:“是有些胖了,许是吃了仙丹吧!” “仙丹?天蓬元帅对他这般好?”金角似有不服,梗着脖子说:“道音你也太不争气了,明明是你先来的,为何你家元帅只宠信他?” 道音并未恼怒,讪笑两声答道:“嘿嘿,我太笨了,只能做洒扫的粗活。师兄素来聪慧,元帅重用他是应该的。” “哼,没出息。”金角收回目光,扬长而去。 “咚——” 迈入广寒宫,耳边传来伐木声,天蓬元帅避开月桂树,悄悄溜进去。天蓬元帅在宫殿中穿梭,轻轻推开那扇窗,翻身而入。 “扑通……” 妙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听到重物落地慌忙抹干眼泪。垂眸看去,却见道隐趴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 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摔得四仰八叉,天蓬元帅羞红了脸。 “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妙娥仙子蹙眉,仔细端详着道隐,见他比平日里胖了许多,迟疑片刻轻声说:“你不是道隐。” “嗯。”天蓬元帅露出真容。 妙娥仙子见是他心中委屈,别过头去不愿见他:“你走吧!我们已经断干净了,不应该再见面。” 天蓬元帅手足无措,愧疚的说:“妙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妙娥对他又爱又恨,冷着脸说:“怪我痴心错付,错把你当良人。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天蓬元帅心疼不已,道隐说得对,即便分开也要将话说明白。你看,妙娥多心了不是? “我没有变心。”天蓬元帅矮下身子,凑到妙娥身边说:“我要同你分开,是因为玉帝已经知晓你我有情。” “哦?”妙娥回首直视天蓬元帅,语气哀怨:“你怕乌纱帽不保只得舍弃我?若是这样,只当我眼瞎,喜欢你这个没担当的孬种。” 天蓬元帅神色哀伤,声音又放低几分:“佛门定下计策,派金蝉子下凡取经。玉帝派我同往,又怕我投靠佛门,故而用你牵制我我。” 妙娥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天蓬元帅,试探着问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天蓬元帅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继续说:“妙娥是我不好,我若不招惹你,今日你也不会如此伤心。将我忘了吧,为我哭不值得。” 泪水汹涌而下,妙娥急忙拭去泪水,眼里闪着光芒,目光灼灼的看向天蓬元帅。既为他从不曾变心而高兴,又因他的隐瞒而恼怒。 “你将我当成什么人?”妙娥语气颇有不满,她握紧天蓬元帅的手,破涕为笑:“只要你心中有我,我愿意等你回来。” 她们是神仙,不老不死的神仙,短暂的分别不算什么,她愿意等。 天蓬元帅挣开她的手,愧疚的说:“你不必等我,我回不来。玉帝命我留在佛门,为天庭探听消息。” 即便我能回来,玉帝也不会纵容我们。他能狠下心肠处死亲妹妹,便能对你出手。” 天蓬元帅柔声解释:“妙娥,我落到何种地步都可以,但我不能让你冒险。” “呜呜……”妙娥掩面痛哭,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 “我们分开错不在你,听话,把我忘了吧!” 天蓬元帅狠下心肠,推开窗户一跃而下。 “不……” 妙娥追过去,可哪儿还有天蓬元帅的影子?她握紧手帕,重重捶在心口。若是能忘掉他,她何苦为难自己? 第157章 太素盗马 日间舞弄犹可,夜间看管殷勤。 孙悟空本就擅长养马,不过半月,这些天马便吃的肉肥膘满油光水滑。 “大人,自从您来了之后,马都跟着享福。只要您露面,这些马都追着您跑。” 孙悟空笑容殷切,纵身一跃落在马背上,开口吩咐:“将大门打开,我带它们出去转转。” “哎呦,这可不成。”力士急忙阻拦:“大人有所不知,天马不能随便出去,若是冲撞了上仙,咱们这些人都要受罚。” “嘿嘿……”孙悟空憨笑两声,安抚道:“你别怕,只是在附近跑一圈,不会惊扰到上仙。” 力士再度开口,却被清扫马厩的老监丞扯到一旁。 “大人,您可是弼马温,御马监您说了算。”老监丞笑容谄媚,快走几步打开大门,伸手说道:“大人您请。” 孙悟空知他没安好心,却并未理会,领着天马鱼贯而出,转眼便消失不见。 新监丞急匆匆追来,可惜迟了一步。看着得意洋洋的老监丞,新监丞恨得牙根直痒痒:“你,你这丧尽天良的,怎能干出这种事陷害大人?” “哼,做了又怎样?”老监丞扬起下巴,得意的说:“怪只怪那猴子蠢笨,这么浅显的圈套,他也上赶着往里钻。 监薄,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给你交个底,弼马温的位置猴子做不长,等我顶了他的位置,第一个就收拾你。” “你……”新监丞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别以为你做的那些烂事无人知道,真有那一日,我自会去玉帝面前禀明一切。 你将天马所食仙草卖给下界妖族,又以次充好,用劣等干草喂养天马。我们这些人都可以作证,大不了鱼死网破,你想弄死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几位力士急忙跑过来,将二人拉开。 孙悟空打马而去,行至河畔,吹了一声口哨。 太素突然冒出来,在马群中穿梭,片刻之后停在孙悟空面前,笑着说:“哥哥,我已经将母马收走,待它们产下小马,我再还给你。” 天马登记在册,直接将它们偷走肯定不成。故而,孙悟空兄妹瞄准那些即将产崽的母马。 “需要多久?”孙悟空小声问道:“玉帝老儿不会给我太长时间,估摸着这几日就会赶我下凡。” “哥哥你将马赶回去,最多半日,我去御马监寻你。” 天马犹如一阵风,风来风去,停留不过片刻。见孙悟空回来的这么快,老监丞脸色难看,为何不走远些?走的越远,越容易闯祸。 新监丞却很热切,赶马入圈,拦住孙悟空说:“大人刚到天庭不久,不懂天庭的规矩。天马不能随意放出去,若被玉帝知晓,定会罚您。” 孙悟空别有深意的看了新监丞一眼,没想到他能开口提醒。 “嗯,下不为例。”孙悟空胡乱应了一声,钻进马群中。 “咴儿咴儿……” 母马见到太素神色欣喜,快步跑过来,在她的胳膊上蹭来蹭去。 “知风,你可愿将腹中的孩子交给我照料?” 知风抬头看着树上的火枣,用力点头。那枣子它吃过,绝非凡品。跟在太素身边,孩儿吃喝不愁。若是留在御马监,莫说枣子,吃一口鲜草都难。 “咴儿咴儿……” 知道它愿意,太素喜笑颜开,取出一颗蟠桃塞入它口中。 “吃了这颗蟠桃,你就能化形。” 知风眸光一亮,欢快的叫了几声,却不肯吃那颗蟠桃。而是转过身去,用肚子对准太素。 太素轻轻摸着它的背,笑着说:“我懂你的意思,等你的孩子出世,我会给它吃蟠桃。这颗是你的,你赶快吃。” 知风这才放心,欢欢喜喜的吃下蟠桃,金光闪过,她化成人形,笑盈盈的看着太素。 “知风谢过恩公。” 自恩公出现之后,她们的日子好过许多。如今,恩公愿出手相助,让她们的孩子重获自由,知风感激不尽。 “知风,我也不同你兜圈子,时间紧凑,这些母马必须尽快生产,否则天庭那边会看出端倪。” 知风摸着圆溜溜的肚子,笑着说:“恩公,树上的果子甚是好吃,能否让我们吃一些?” “自然能吃。”太素随手一抓,一颗颗火枣向她飞来。 “姐妹们,谁愿将孩子交给恩公照料,便去寻恩公讨枣子吃。”知风转过身去,高声说:“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 “咴儿咴儿……” “嘶嘶——” 马群躁动起来,似乎在商量孩子的去留。不过片刻,一匹黑马主动走向太素。它被困在天庭不得自由,不愿让孩子走上它的老路。 “恩公你且去吧!”知风目光温柔,轻声说:“这里交给我,三个时辰之后,你来接管小马便可。” 太素将篮子塞入知风手中,叮嘱道:“我将白骨唤来,需要什么,你尽管同她要。” “白骨。” 一阵风吹过,白骨夫人飘然落地,盈盈一拜,问道:“主人有何吩咐?” “这些母马要在此地生产,你照看一二,需要什么去仙府中取。” “遵命。” 御马监,老监丞弯腰铲马粪,头刚低下去,身后有一股热风袭来,他急忙捏住鼻子避到一旁。 “噗——” 一股恶臭在空中弥漫,老监丞用力挥手,指着那匹马骂道:“你莫要得意,待那臭猴子走了,我有的是办法整治你。” 不说还好,此话一出彻底激怒那匹马,它抬起前蹄将老监丞按倒在地。 “嘶——” 一声嘶鸣,马群突然乱起来。无数马蹄自老监丞身上踩过,哀嚎声不断,可大家充耳未闻,谁也不肯救他。 “嘿嘿……”新监丞不仅不救,还在一旁拍手叫好:“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莫要错失良机。” “嘶——” 为首那匹公马眼中闪烁着恨意,嘶鸣一声,马群再次冲向老监丞。就是这个人克扣它们的口粮,还四处说弼马温坏话。 孙悟空闻声而来,一跃而起,拽住那匹公马,劝道:“来日方长,报仇何必急在一时?” “嘶……” “我知道你们心中委屈,留他一口气,明日再下手。” 马群散去,老监丞瘫在地上,早已没了人形。即便如此,他也不肯求饶,口中嘟囔着:“你们等着,等我东山再起之时,定要让你们好看。” “呵呵。”孙悟空讥笑两声,嘲讽道:“这些天马皆登记在册,少了一匹你都无法同上官交代。你如何让它们好看?” “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手中有些权利,就琢磨着如何整治旁人。” “哼。”老监丞冷哼一声,骂道:“休要猖狂,弼马温不过未入流的小官,就这种没品级的官你也做不长。” 第158章 贞英出世 孙悟空冷笑一声,老监丞能说出这种话,定是受人指使。为的就是激怒他,让他离开天庭。 你们想逼我走,我偏不走,我就赖在御马监,看你们能奈我何? 太素变成苍蝇飞入御马监,落在孙悟空肩头,低声说:“哥哥你将闲杂人等屏退。” “咳咳。”孙悟空轻咳几声,指挥几名力士:“你们几个将他送回去。” 四下无人,又有孙悟空望风,太素将母马放出来。孙悟空抬眼看去,那些母马肚子干瘪,精气神却极好,心中踏实下来。 “哥哥放心,它们吃过火枣。” “那便好。” 孙悟空在花果山称王称祖,玉帝却哄他来养马。养马者,下贱之役,羞辱之意不言而喻。前世孙悟空知晓实情愤然离去,这一次他却不肯便宜玉帝。 太素问道:“哥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好妹妹,玉帝老儿想赶我走,怕是没那么容易,你回云楼宫等消息便是。” 云楼宫热闹的紧,太阴星君抱着襁褓走出来,见李靖瘫坐在椅子上,命都吓丢半条,笑着说:“恭喜李天王,喜得贵女。” “我,我夫人如何?”李靖挣扎着站起来,却并未看孩子一眼,踉踉跄跄往内室跑。 “妹妹早已成仙,自然无碍。”太阴星君哭笑不得,没想到李靖遇事会慌成这样。 “夫人,夫人呐……”李靖压根没听太阴星君在说什么,拨开太白金星,扑倒在床榻前:“夫人你受苦了。” 太白金星捂嘴偷笑,不好打扰她们夫妻说话,悄悄退出去。 “你慌什么?”殷夫人瞪了李靖一眼,目光中多有嫌弃:“不就是生个娃娃吗?我早已成仙,能出何事?” “额……”李靖语塞,憨笑两声说道:“嘿嘿,我一时情急,忘了这事。夫人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殷夫人叹了口气,开口问:“女儿呢?” “女儿?”李靖手足无措,抬手挠着脸颊掩饰尴尬:“我没顾上看。” 岂止是没顾上看,他连太阴星君说什么都没认真听,原来夫人生了个女儿。 “扶我起来。” 李靖急忙伸出手,扶着殷夫人坐起来。殷夫人掐诀念咒,又恢复从前那般模样。利落的迈下床榻,向外殿走去。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知道你是个不中用的,提前将姐姐和妹妹请过来。”殷夫人嫌弃的说:“若是指望你,怕是女儿丢了你都不知道。” “这是哪儿的话?”李靖脸上挂不住,开口反驳:“前面三个儿子出生时,都是我照顾你。” 这话不假,那时天下太平,李靖空闲时间多。不敢说事事亲为,可他一直陪在殷夫人身边。 殷夫人脸颊发烫,这个老东西,多少年前的事也拿出来说,也不嫌害臊。 “快去找女儿吧!你这当爹的,看也不看她一眼,不怕女儿懂事了找你算账?” 李靖心虚,小声哀求:“我一时情急没顾上,夫人你莫要同女儿说。” 殷夫人抬起下巴,得意的说:“哼,看我心情吧!” “呀,卟……” 太阴星君眉眼透出慈爱之色,逗弄着怀里的孩子:“呀,小乖乖,你怎长得这般可爱?” 见太阴星君抱孩子的姿势不对,殷夫人急忙走过去:“姐姐,我来抱她吧!” “可是我抱的不对?”太阴星君舍不得撒手,这粉雕玉砌的女娃娃实在讨喜。她讪笑两声,沉声说:“这也不怪我,我何曾见过这么小的娃娃?” 七仙女自出世那日起,就是如今这副模样;杨戬兄妹三人在凡间出生,杨戬杀上天庭时早已成年;神仙不准有私情,更不会生出娃娃来。 仔细一想,李家这个女娃娃,竟是第一个在天庭出生的孩子。 太白金星打趣道:“若不是托殷姐姐的福,我们可见不到奶娃娃。” 殷夫人肉身成圣,却并未位列仙班。她和李靖未成仙之时就是夫妻,玉帝不能强行拆散他们。 云楼宫霞光万丈,太素改换容貌蹦蹦跳跳跑进去。 “姨母,我回来啦!” 殷夫人接过孩子,闻言向外望去,笑着说:“这孩子贪玩,一走就是几日,可算回来了。” “你也太惯着她了。”太阴星君打趣道:“我看呀,你是将那道玄当成女儿了。” “道玄不是仙童,她是我们的家人。”李靖笑着说:“这孩子乖巧懂事,自她来了,哪吒都乖顺许多。” “姨母……” 太素迈过门槛,见到诸位上仙,急忙行礼。 殷夫人招手唤道:“道玄,快来看看你妹妹。” “妹妹出世了?”太素惊诧不已,急忙凑过去,看着这个懵懂的娃娃,伸出手又急忙缩回去。 “她太小了,我不敢碰。” “哈哈哈……” 李靖笑着说:“别怕,你先摸一下脸颊。” “咯咯……” “姨母,她冲我笑呢!”太素蹲下身去,逗弄着孩子,问道:“她叫什么?” 殷夫人笑着答道:“我一早就想好了,她名唤贞英。” “是个好名字,贞英……”太素伸出手,却不想贞英挣脱襁褓,伸手攥住她的手指,急匆匆往嘴里塞。 李靖急声喊道:“这可不能吃。” 李贞英出世时霞光万丈,不消片刻,殷夫人诞下一女的消息就传遍天庭。 金吒、木吒只比太素晚了片刻,只有哪吒不知所踪,一直未露面。 “道玄,三弟去了何处?”金吒心中不安,将太素拽到角落里,问道:“妹妹降生这么大的事,他为何不回来?” “大哥,哪吒闭关修炼,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贸然出关……” 金吒抬手打断太素说话,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笑着说:“我以为他心里难受,这才不肯回来。既然不是,那我就放心了。” “怎会呢?”太素掩嘴轻笑,沉声说:“大哥,哪吒不是七岁的娃娃,姨母诞下妹妹,哪吒高兴还来不及,不会同妹妹争风吃醋。” “是我想错了。”金吒神色尴尬,急声说:“你千万不要同他提起此事。” 哪吒最不喜旁人将他当成孩子,若是知道,定会生气。 “大哥,你们嘀咕什么呢?”木吒抱着贞英,探出头来催促道:“快点过来帮我哄妹妹,家里来了许多客人,父亲、母亲去前头迎客了。” “卟,哥……” 贞英靠在木吒肩头,扭头看到太素,神色变得激动。 “抱,吃……” 太素小心翼翼接过贞英,见她似乎大了许多,惊奇的说:“为何贞英长的这般快?” “大概是父亲、母亲是得道成仙后才生下她,妹妹同凡间的娃娃不同。” “吃。”贞英声音清脆,话落,一口咬在太素脸颊上。她还未长牙,一口咬下去,太素只觉得痒。 “贞英莫闹,姐姐带你去吃果子。” 第159章 结伴闯祸 不过一日,李贞英已学会走路,只是脚步踉跄,好像随时都会跌倒。 “姐姐,吃果果。” 太素按住小凤凰,回首看向李贞英,笑着应道:“姐姐马上过来。” 太素垂眸,掐着小凤凰的脖子说:“听话,赶紧回小世界,天庭很危险,你会被神仙抓去当坐骑。” “不,我才不回去。”小凤凰扑腾着翅膀,挣脱太素的束缚,向门口飞去。 “小世界一点儿也不好玩,那些妖怪只会拍马屁。”头高高昂起,小凤凰勉为其难的说:“小钻风说我像山鸡,我就当几日山鸡好了。” 太素起身追过去:“天庭都是神仙,神仙可没那么傻,连山鸡和凤凰都分不出来。” “不听,不听……” “山鸡。”李贞英眼里闪过一抹好奇,趁小凤凰不备,抬手拽住小凤凰的尾巴,将她拽进怀里:“喜欢。” “喂,你快松开我。”小凤凰大惊失色,她可是凤凰,怎能被人抱在怀里? 李贞英紧紧搂住小凤凰,抬起肉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的说:“姐姐,喜欢。” 太素蹲下去柔声说:“贞英,这不是山鸡,她是姐姐的朋友,你将她放了可好?” 李贞英目光坚定,手臂收紧,大声说:“不放,捉住,我的。” “咳咳……”小凤凰用力扑腾着翅膀,可李贞英越搂越紧,她压根逃不掉:“姐姐,救命——” 太可怕了,天庭太可怕了! “贞英,姐姐用果子跟你换。”太素计上心头,掏出半颗蟠桃,引诱李贞英松手。 可她压根不上当,张大嘴巴直奔蟠桃,蟠桃下肚,小凤凰还在她怀里。 “贞英,你在哪儿?” 李靖神色焦急,步伐急促,抬脚迈进花园。见贞英果然在这里,长舒了一口气。 “贞英,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自己跑出来了?”李靖弯腰,手还未伸出去,就看到女儿怀里抱着一只山……额,凤凰。 “哪儿来的凤凰?”李靖抬头,笑着问:“悟真,这凤凰是你带回来的?” “嗯,她刚出世不久,正是好奇的时候。屋里关不住,总想往外跑。” 太素指着可怜兮兮的小凤凰,担忧的说:“谁曾想刚跑出来,就撞到贞英手里。贞英不肯放开她,说凤凰是她捉住的,就是她的。” “这孩子。”李靖无奈的摇着头,柔声哄道:“你先松开小凤凰,抱的这般紧,会勒死她的。” 贞英很固执,梗着脖子说:“山鸡。” “我是凤凰。”小凤凰心有不甘,贞英的胳膊松开一点儿,就大声喊:“快放开我。” 不放。”李贞英奶声奶气的说:“我的。” 太素无奈,开口说:“姨丈劳您退开几步,我将小凤凰收起来。” “呜呜……我的。”李贞英摸着小凤凰的羽毛,可怜兮兮的说:“陪我玩儿,吃灵果。” 小凤凰本就贪吃,听到这奶娃娃愿意让她吃灵果乐不可支。她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说:“既然你愿意将灵果分给我吃,我便陪你玩儿几日。” 太素诧异的看着小凤凰,方才喊救命的是你,现在主动同贞英走的也是你。 “小凤凰。”太素有心让小凤凰长长记性,可想到她父母的嘱托,还是追过去。 “姐姐你好啰嗦,我要和贞英做朋友,你不要拦着我。” “姨丈。”太素只得换个人说话:“小凤凰的父母同我有旧,她不会当坐骑。” “放心,我们不会收她当坐骑。”李靖笑着追过去,边走边说:“就留她在府里,和贞英做玩伴儿。贞英吃什么,她就吃什么,我绝不会厚此薄彼,这样可好?” “好。” 太素还未开口,小凤凰抢先答应下来。太素只得点头:“那我在后花园种一棵梧桐树。” “不必那么麻烦。”小凤凰回首说:“姐姐,我新搭的那个窝很好,你取出来放到贞英屋里。” 这奶娃娃胖乎乎的,开口就是吃灵果。嘿嘿,这是个金饭碗,她可要抱紧些。 “姨丈,给你们添麻烦了。”太素讪笑两声,硬着头皮说:“那我就让她住在府里,陪伴贞英。” “该是我们向你道谢才对,虽然贞英有三个哥哥,可他们忙着修炼,无暇顾及贞英。”李靖叹了口气,金吒、木吒回来待了半日就走,哪吒更是连面都不曾露。 “天庭只有她一个娃娃,寻不到合适的玩伴。有小凤凰在,我和你姨母省心许多。” 李靖高兴的太早,小凤凰和贞英臭味相投,吃饱喝足就往府外跑。 今日撞翻七仙女,明日跑去广寒宫……殷夫人和太素围追堵截,好不容易将她们捉回来,一个不留神,她们又偷溜出去。 “咯吱——” 贞英悄悄推开门,探出头左右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蹑手蹑脚钻出去,回首轻声喊道:“小凤凰,出来吧!” 小凤凰纵身一跃,跳过门槛,抬头问道:“贞英,我们真要去兜率宫?” 李贞英熟练的坐到小凤凰背上,催促道:“啰嗦什么?兜率宫里有六丁神火,你不是要涅盘吗?用六丁神火涅盘。” 小凤凰体型似山鸡,贞英虽小,于她而言却好似一座大山。她用尽全身力气,扑腾着翅膀,贴着地面飞行。 “快些呀!”李贞英催促道:“娘亲和姐姐马上就会追过来。” 小凤凰闻言,翅膀扑腾的更卖力了:“贞英你坐稳。” 兜率宫静悄悄,金角、银角坐在八卦炉前打瞌睡,炉中火光微弱,随时都会熄灭。 “咯吱……” 声音微弱,却惊醒了金角,他睁开眼抬头看去,见大门开了一道缝,起身向外走去。 金角推门问道:“老爷,可是您回来了。” 门外空空如也,金角挠头,喃喃低语:“奇怪,好端端的,为何门突然开了?难道……” 金角闭紧大门,面色焦急,回首喊道:“银角别睡了,有人潜入兜率宫,赶紧搜!” 银角惊醒,擦干口水急匆匆爬起来:“哥哥,我去后殿,你去丹房,一定要仔细搜查,莫让贼人跑了。” 大殿再次静下来。 “吱呀……” 贞英推开门,抱着小凤凰钻入大殿,抬手将她扔进炼丹炉中。 “小凤凰你快些,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凤凰一头扎进炼丹炉中,火苗陡然升起,瞬间将小凤凰吞没。 “腾——” 板角青牛耳朵抖动,挣脱绳子向前殿跑去。 银角脚步一顿,急声问道:“牛儿你跑什么?老爷不许你出去。” 板角青牛头也不回,高声喊道:“前殿着火了!” “啊——” 小凤凰被六丁神火包围,剧痛吞没她的意识,她自炼丹炉中飞出来,发出一声哀嚎。 贞英手足无措,低喃道:“遭了,好像用错火了!” 第160章 凤凰涅盘 板角青牛闯进前殿,顾不上看李贞英,急匆匆跑到小凤凰身边,见她痛的满地打滚,回首喊道:“银角,芭蕉扇在何处?快快取来。” 太上老君有两把芭蕉扇,一把能助长火势,另一把则恰恰相反,乃是灭火所用。 情况危急,银角跑到八卦炉前拿起芭蕉扇,抬手便扇。一阵风吹过,那火不曾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啾——” 小凤凰险些疼晕过去,她稳住心神,努力回想父母所言,眼眸骤亮:“传承,对!” 板角青牛喷出一道鼻息,厉声骂道:“银角,这种时候你怎能拿错扇子?快去换。” 银角望着小凤凰,目光呆滞,板角青牛又骂了几句,银角方才开口:“牛儿,她好像是凤凰。” “凤凰?”板角青牛定睛一眼,见真是凤凰,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真是凤凰,那无事了,散了吧!” 六丁神火烧不死凤凰,最多让她多吃些苦头。只是不知这是谁家的小崽子?第一次涅盘就敢用六丁神火,啧啧,真虎啊! 李贞英掩面痛哭,高声喊道:“娘亲,姐姐,你们快来!小凤凰你不要死,呜呜……” 殷夫人早就寻找多时,闻声而来,见小凤凰用六丁神火涅盘神色大变。 “贞英,你怎能让小凤凰用六丁神火涅盘?”殷夫人气急,按住贞英啪啪就是两巴掌:“凤凰每隔五百年涅盘一次,小凤凰才出生多久?你这孩子害死她了。” 贞英搂住殷夫人的大腿,哽咽着说:“娘亲我错了,您快救救小凤凰,她快被烧死了。” 她哪儿有坏心?不过听小凤凰嫌弃自己不够威武,又听长辈说,小凤凰涅盘之后才会改换容貌,好心办错事。 小凤凰遭此横祸,贞英后悔不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殷夫人急忙取出一截九孔玉藕抛入火中:“小凤凰,快吞下去。” 九孔玉藕灭不了六丁神火,却能助小凤凰增进修为。 “小凤凰你莫要害怕,六丁神火烧不死你。”殷夫人高声解释:“凤凰涅盘不能打断,此时灭火有百害而无一利,你暂且忍忍。” 兜率宫浓烟滚滚,一股焦味向外蔓延。 太上老君脚步一顿,望着浓烟低喃道:“出了何事?” 他那兜率宫压根就不会起火,便是起火,有芭蕉扇在也烧不起来。 绿衣仙女天昌跨着竹篮走来,见太上老君面露疑惑之色,掩嘴轻笑一声,提醒道:“上仙,听说李贞英去了兜率宫,您赶紧回去看看吧!” “什么?”太上老君心中疑云重重,问道:“她跑到兜率宫做什么?” 李贞英的大名他有所耳闻,那孩子实在顽皮。 天昌柔声答道:“她养了只凤凰,许是借您的宝地涅盘呢!” “哎呀呀!”太上老君亡魂大冒,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兜率宫。 “老爷。”金角急忙迎上去,忍着泪水,委屈的说:“她们两个擅自闯进来,我……” “童儿,不怪你。”太上老君掐诀念咒,满地打滚的小凤凰还未反应过来,已飞入炼丹炉中。 他四下扫量,见殿中一片狼藉,神色又难看几分。 “上仙,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看好贞英,给您添乱了。”殷夫人面有愧色,不敢抬头同太上老君对视。 太上老君一甩拂尘,不悦的说:“唉,殷夫人呐,您这小女儿太能闯祸了。” “对不住,是我没管教好孩子。” 谁能想到,刚落地没多久的娃娃这么能折腾?比之哪吒,有过之而无不及。 眨眼间,小凤凰已被烧成一团焦炭,兜率宫突然静下去,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她身上。 “呜呜,小凤凰是我害死了你。”李贞英一屁股坐到地上,哭的悲切:“娘亲,求你救活小凤凰,只要她能平安无事,我怎样都成。” 殷夫人攥紧帕子,心悬到嗓子眼。眼中蓄满泪水,肩头的压力重如山。 “啪嚓——” 焦炭裂开一条缝,六丁神火陡然升起,火焰之中凤凰显露真身。朱红色的羽毛流光溢彩,凤首高高昂起,发出一声鸣叫。 殷夫人松了一口气,女儿若真将小凤凰害死,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乱子。 凤凰一族势微,实力却不容小觑。再者,就是良心那一关,殷夫人也过不去。幸好小凤凰平安无事。 小凤凰浴火重生,皆大欢喜。只有李贞英哭声越发惨烈。 “娘亲莫要打了,贞英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 “知错了?”殷夫人卷起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你昨日也是这般说的。” “吧唧……”板角青牛舌头一卷,桌上散落的仙丹尽数落入他口中,这热闹好看,嘿嘿。 “啪——”殷夫人仍觉不解气,又是一巴掌,骂道:“你这孩子实在顽皮,若不好好管教,迟早惹出祸来。” “娘亲,我真不敢了。” 太上老君看着哭哭啼啼的李贞英心有不忍,长叹一声,劝道:“殷夫人,孩子知错便好,莫要再打了。” “贞英,我来救你。” 火焰退去,小凤凰扑腾着翅膀飞起来。见好姐妹挨打,冲过去俯首叼住李贞英用力一甩,待贞英落到背上,小凤凰逃出兜率宫。 小凤凰带走李贞英,殷夫人却不能跑,兜率宫被两个孩子弄得一片狼藉,她若是直接离去,未免太失礼了些。 “李贞英,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殷夫人骂了一句,顿住脚步,愧疚的说:“上仙,我这就将兜率宫收拾干净,实在对不住。” “念个咒就能恢复,就不劳殷夫人操心了。”太上老君递给金角一个眼神,而后说:“殷夫人还是快去追孩子吧!莫要再闯出祸来。” 云海翻腾,白云之中有一只凤凰时隐时现。风声夹杂着稚嫩的童音,飘出去很远。 “哈哈哈……小凤凰,再飞快些。” 发丝在风中飞扬,李贞英搂紧小凤凰的脖子,肆意大笑。 “贞英,你搂紧些,我们走……唉?谁呀?” 一只手臂穿过云层,一把拽住小凤凰的翅膀,迅速向南天门飞去。小凤凰一脸惊恐,却控制不住自己。 太素脸色阴沉,一手拽住李贞英,另一只手将小凤凰抛入小世界中。怪她一时心软,让这两个闯祸头子凑到一起。 李贞英落在南天门外,眨巴着眼睛四处搜寻小凤凰的身影。遍寻无果,抱住太素的大腿,抬头问道:“姐姐,小凤凰去了何处?” 太素板着脸,垂眸说道:“小凤凰的父母已将她带走,今后她不能陪你了。” 这才短短几日,她们二人就已声名狼藉。再纵容下去,还不知会闯出什么祸来? “呜呜……姐姐,我要小凤凰。” 第161章 兄妹初见 太素斜了李贞英一眼,眉眼间满是疲惫之色。 “姐姐,求求你了,你带我去找小凤凰吧!” 太素已经上了几回当,不管贞英如何哀求,她就是不松口。 “姐姐,你不疼贞英了吗?” 李贞英见平日最疼爱她的姐姐无动于衷,躺在南天门外嚎啕大哭。 “姐姐不疼贞英,呜呜……” “娘亲打贞英,爹爹不陪着贞英,贞英最喜欢姐姐,如今姐姐也不喜欢……” 太素嘴角抽搐,抬头望天,熊孩子惹人厌。幸好她不必日日陪着贞英,只是苦了殷夫人。 天兵天将努力压下嘴角,可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们。太素扭头看去,无奈的说:“想笑就笑吧!” “嘻嘻……” “哈哈……” 李贞英止住哭声,坐起来喊道:“笑什么?不许笑!” “哈哈……”魔礼红手持混元伞,闻言仰天大笑:“听闻哪吒幼时甚是顽皮,无缘得见甚是遗憾。今日我也算补上了这个遗憾,哈哈……” “哼,你是坏人。” 粉雕玉砌的奶娃娃就地打滚,太素别过头去,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诫自己:她还是个娃娃,犯错自有殷夫人管教,莫要同她生气。 铁塔一般的身躯半蹲在地上,魔礼青逗李贞英:“贞英,你先起来,叔父将花狐貂借来,让它陪你玩耍可好?” 贞英不肯,踢腾着腿说:“不好,我就要小凤凰。” 小凤凰是她最好的朋友,无人能替代小凤凰。 说话间,天边划过一道火光,太素循着光望去,苦闷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她挥动双臂,笑着喊道:“哪吒,我们在这儿!” 哪吒抬眸,见到太素嘴角上扬,催动风火轮,如流星一般向南天门飞去。 “哪吒你终于回来了。”太素拽住哪吒的手臂,指着坐在地上打滚的李贞英说:“你快管管她。” 哪吒眉头皱起,看着满脸疲惫的太素,顺着她的手臂看向李贞英。只一眼,他就看透李贞英的身份。 李贞英看着这张同自己有九分相似的脸庞,试探着喊道:“三,三哥?” 哪吒眉头皱的更深了,扫了李贞英一眼,沉着脸说:“起来。” 李贞英见哥哥神色不悦,立刻爬起来。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白嫩嫩圆乎乎的小脸,黑一道白一道,模样很是狼狈。 哪吒扭头看向太素,见她神色委屈,问道:“怎么回事?” “嘿嘿,你问我呀!”魔礼青站起身来,摸着肚子说:“哪吒,贞英颇有几分你的风范。这才出世几日,大大小小的祸闯了一堆。 殷夫人和你家这位仙童四处寻她,片刻都不曾歇息过。哎?”魔礼青察觉到不对,看向太素,问道:“那只凤凰呢?听说她跑去兜率宫,用六丁神火涅盘,真是好样的!” 太素揉着眉心,这帮神仙到底有多闲?针尖大的事眨眼传的人尽皆知。 抬头看向魔礼青,见他满脸期待之色,好似等着看热闹,太素深吸一口气,敷衍道:“唔,方才遇到她父母,小凤凰已随父母回家了。” “呦,为何不多住几日?”魔礼青神色失落,山鸡似的小凤凰,驮着李贞英四处闯祸,已成了天庭一景。可惜以后看不到了。 “呵呵……”太素讪笑两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笑着说:“要不我将小凤凰接回来?让她和贞英去您府上住几日?” “那可不成。”魔礼青急忙摆手,讪讪的说:“我不曾带过孩子,不知该怎么照顾她们。” “不用照顾,跟在她们后面收拾烂摊子就成。” 哪吒眉头紧皱,走过去抱起李贞英,让她坐在自己肩头,回首说道:“道玄,我们回家吧!” “嗯。”太素仍不肯放过魔礼青,笑着说:“等小凤凰回来,劳您看顾几日。没经验不是问题,过两日就有经验了。” “嘿嘿……” 天兵天将纷纷垂下头,掩嘴偷笑。 魔礼青眼睛本就大,如今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虎着脸骂道:“笑什么?你们能耐,你们帮李天王哄孩子去。” 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放在哪吒头顶上,李贞英小声说:“三哥我很乖的,你别听他们胡言乱语。” 看到妹妹,就像是看到自己小时候,哪吒心头一热,应道:“哥哥知道,贞英只是好奇,所以才四处乱跑。” 太素翻了个白眼,哪吒好天真。 “嘿嘿……”李贞英松了口气,奶声奶气的说:“哥哥,你同姐姐说一声,让她将小凤凰接回来吧!” 太素心头一紧,哪吒不会偏听偏信,责怪她没有顺着贞英的意思吧? “不行。”哪吒毫不犹豫拒绝了贞英的请求,瞟了太素一眼,板着脸说:“姐姐将你们分开,定有用意。” 不知道妹妹的脾性,可哪吒了解太素。 太素闻言嘴角扬起,眉眼间的疲惫之色淡去许多。她是神仙,本不应该觉得累,可贞英这孩子实在调皮,同她在一起太耗费心神,这几日她都没顾上哥哥那边。 “坏哥哥。”李贞英气恼不已,挣扎着从哪吒肩头跳下。 只是她还未落地,哪吒已经揪住她的后领子,就这样拎着,将她拎回云楼宫。 李贞英踢腾着小短腿,喊道:“三哥你坏,快松开我。” “李,贞,英。”殷夫人怒气冲冲追过来,自哪吒手中接过女儿,咬着后槽牙骂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小凤凰去兜率宫捣乱,看我如何收拾你!” “你这孩子好没分寸,弄坏东西我们可以赔,若是害死小凤凰,又该如何?那是一条命,岂容你轻贱。” 小凤凰不懂事,可殷夫人什么都懂,她不能装糊涂。 哪吒松开手,垂眸和太素对视,关切的问道:“贞英做了什么?为何母亲这般生气?” 殷夫人待孩子向来和善,上次她对孩子发这么大火,还是哪吒小时候。 太素伸出手指头,一件一件数着:“前日小凤凰驮着她飞,小凤凰驮不动,两个人从半空跌落,砸晕几个天兵天将。 昨日小凤凰倒是没掉下来,但是她们将七仙女撞倒,篮子果子撒了一地。也不知是谁的主意,今日她们跑去兜率宫,小凤凰用六丁神火涅盘……” 哪吒眉头紧锁,和太素并肩而行。待他迈过门槛,就听到李贞英的惨叫声。 “啊,救命呀——” 哪吒面露担忧之色,抬脚跑过去。 殷夫人扬起鸡毛掸子,低头逼问:“你说,去兜率宫是谁的主意?” “呜呜……是我的主意。”李贞英委屈的不成,抹着眼泪说:“我听您和姨母说,凤凰涅盘之后就不会像山鸡了,又听仙女姐姐说六丁神火很是厉害,所以我……” 殷夫人气恼不已,这孩子偷听大人讲话就算了,偏偏她只听进去一半,险些闹出大事。 “那也不能用六丁神火。”殷夫人狠下心肠,戳着李贞英的额头说:“凤凰涅盘用凡火便成,而且需要到五百岁才能涅盘。” 李贞英悄悄瞥了殷夫人一眼,可怜巴巴的说:“娘亲,我知道错了。” “你哪次不认错,可你改了吗?” 第162章 观音养马 李贞英抬眸,见到哪吒急忙求救:“三哥,快救我。” 哪吒负手而立,颇有兴致的看着贞英,笑着说:“幼时我调皮,母亲也是这样管教我的。” 虽说心有不忍,可若放纵不管,李贞英会愈发无法无天。哪吒不怕被妹妹牵连,却不想将她养成骄纵之人。他狠下心肠,别过头去。 李贞英垮着一张脸,越过哪吒,哀怨的看着太素:“姐姐……” “唉。”太素长叹一声,开口说:“姨母,打也好骂也罢,贞英压根不往心里去。认错快,犯错更快。我看还是将她拘在房里读书明理吧!” “好主意。”殷夫人收起鸡毛掸子,笑着说:“读书明理,便能知晓何事能做,何事不能做。” 殷夫人抬眸看向哪吒,笑着说:“儿子,贞英读书……” 哪吒急忙摆手,绷着脸说:“母亲,我读过几本书您还不知道?” 七岁正是贪玩的年岁,哪吒又是坐不住的性子,他压根就没读过几本书。 哪吒抬眸看向太素,目光似在求救,可太素有正事要忙,不能陪贞英读书。 见儿子怕成这样,殷夫人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让你寻几本书来,自今日起,我教贞英读书明理。” “您早说呀!”哪吒憨笑两声,低喃道:“让我教她打架成,教她读书岂不是为难我?” 哪吒转身往外走,路过太素身边扯了她一把,说道:“悟真,你陪我去。” 找书不过是借口罢了,哪吒拽着太素躲进花园,布下结界,这才问道:“悟空那边进展如何?” 太素似笑非笑,答道:“这几日贞英闹的太凶,他们只顾得看热闹,好像将我哥哥忘了。” 哪吒神色诧异,心里犯嘀咕:难道玉帝不愿配合佛门?不应该呀,他们早就谋划好了。 “哪吒,你修到何种境界了?”太素好奇的问道:“不知我们两个谁更厉害?” 哪吒收敛心神,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低声答道:“只差一步便能成圣,可这一步很难迈出去。至于你我谁更厉害,应当是不分伯仲。” “我和哥哥也只差一步,西游量劫有无上功德,可助我和哥哥成圣。”太素灵机一动,笑着提议:“干脆你和二郎神加入进来,同哥哥一起去取经,哪吒你说如何?” 不管太素和孙悟空如何谋算,百密总有一疏,与其便宜佛门和天庭,不如让哪吒和杨戬捡漏。 再者,即便孙悟空兄妹成圣,也不过是两位圣人,加上通天教主和须菩提祖师,也才四位圣人。堪堪能同佛门、天庭打个平手。 哪吒不愿做元始天尊手中的棋子,杨戬对玉帝颇有不满,他们二人早已站在孙悟空、太素这边。 “悟真,就算不为功德,我也愿意站在你身边。”哪吒笑语晏晏,继续说:“你只管开口,我和师兄随时可以出手。” 太素点头应道:“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哪吒挑眉,却并未多说。坐到池塘边,拍拍身边的位置,抬头说:“过来坐,同我讲讲这几日发生的事。” 太素拎起裙摆走过去,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前几日天蓬元帅突然闹起来,我哥哥变成道隐回了太皇府。” “他闹什么?”哪吒不解,遂问道:“他和妙娥仙子打得火热,又执掌天河水兵,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有什么好闹的?” “玉帝逼他下凡。”太素压低声音说:“哥哥说,玉帝不愿看佛门一家独大,派天蓬元帅保金蝉子去西天取经……” 微风习习,荷花随风摇摆,太素的声音困在结界中,并未传出去。 见他们聊的热火朝天,殷夫人收回目光,抱着贞英悄然离开。 “娘亲,三哥和姐姐在做什么?” 殷夫人嘴角上扬,柔声说:“他们几日未见,说几句话而已。贞英,娘亲带你去花园的事,你可不能说出去。” 李贞英似懂非懂,胡乱点头。 殷夫人目光慈爱,夸赞道:“贞英真乖!走,娘亲带你去书房。” “娘亲,您不是吩咐三哥哥帮我找书吗?” “你哥哥忙着呢!没功夫搭理你。” 灵霄宝殿,观音菩萨站在大殿上,恭敬问道:“敢问陛下,为何孙悟空迟迟不回花果山?” “他没回去吗?”玉帝看了几日热闹,早已将此事抛诸脑后,闻言看向太白金星,问道:“孙悟空何在?” 太白金星面色古怪,躬身答道:“回禀陛下,孙悟空仍在御马监中,不曾下凡。” 观音菩萨心中焦急,西游量劫变故颇多,还未上演重头戏,佛门就舍出去许多东西。若是继续拖下去,怕是西游还未结束,佛门那点家当就被掏空了。 观音菩萨故作镇定,笑着问:“可是御马监那边出了差错?” 太白金星含糊应道:“确实出了差错,监丞依照菩萨吩咐,对孙悟空颇有不敬。更是将弼马温不过是末等小吏的事抖落出来,可他并未往心里去。” “哦?”观音菩萨总觉得孙悟空有些古怪,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古怪,遂开口说:“我去御马监寻他。” 给太乙金仙封个弼马温的官,已经很缺德了,玉皇大帝不愿插手,摆手说道:“太白金星你陪观音菩萨走一趟。” “咴儿咴儿……” 孙悟空仔细刷着马背,不时同知风说几句:“那些小马驹都很好,你那孩儿更是落地就懂人言,你莫要担忧。” 知风回首,低喃道:“谢谢恩公。” “唉,好好的马,被困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孙悟空感叹道:“怪不得你们不愿……” “大人,上头派下一位新监簿,人已经到门外,您快出去看看吧!” “哼……”孙悟空冷哼一声,抬脚往外走。什么监簿?恐怕是他赖着不走,那些人等不及,故意过来激他的。 孙悟空迈过门槛,见太白金星身旁站着一位矮小的汉子,四五十岁的模样,眼里闪着精光。 “小人李二拜见大人。” 孙悟空装出一副热切模样,拜过太白金星,这才看向李二:“你就是新来的监簿?正好,今日事忙人手不够,你去寻监丞,帮着几位力士洗马扎草。” “我?”观音菩萨指着自己,讪笑两声,说:“大人,这等粗活也需你我动手?” “你动手怎么了?”孙悟空神色不悦,骂道:“我乃是弼马温,奉玉帝之命掌管御马监。这些粗活我能做,你为何不能做?” “我是……”观音菩萨止住话头,结结巴巴说:“我,大人,你说的那些活儿我从未做过。” 第163章 哑口无言 观音菩萨看向太白金星,目光似在求救。 太白金星干笑几声,开口说:“我还要回去复命,就不耽搁你当差了。” 观音菩萨洗马扎草,那场面想想都好笑,太白金星才不会多管闲事。修道之人讲究顺应本心,她若拦着不让,日后想起此事必定后悔。 观音菩萨伸手喊道:“大人……” 太白金星跑的飞快,好像身后有恶鬼追。观音菩萨暗骂几句,止住怒意,抬头看向孙悟空。 “大人,小的刚来还不熟悉,求您容我一日。今日我备下酒菜,请诸位痛饮几杯,明日我再和大伙一起干活。” 他可是观音尊者,修成正果之前也不曾做过这些粗活。如今却被猴子使唤,他心性再好也不情愿。 孙悟空怒不可遏,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人架子比我都大,我进御马监第一日便做这些粗活,你为何不能干?” 孙悟空不知李二是谁,却知道他来者不善。说不定是想如前世那般,借吃酒的名义激怒他,让他回花果山。 孙悟空招手,新监丞带着几位力士围拢过来,将李二夹在中间,怒目而视。 新监丞龇牙咧嘴,恶狠狠的说:“让你干活,你推三阻四,你可是嫌弃我们?” 观音菩萨眉头紧锁,若不是为了佛门,他怎会被这些不入流的小吏刁难?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哈腰,笑着说:“我没有看不起各位的意思,我初来乍到,还需几位关照。” “好说。”孙悟空拎起水桶,递过给观音菩萨,催促道:“跟我走,我教你洗马。” 孙悟空打定主意,先折腾李二一通,看他能忍到几时。 “嘶——” 马儿发出一声嘶吼,回首瞪着观音菩萨,目露责备之意。 孙悟空面色阴沉,骂道:“说了多少次,手脚轻些,李二你为何不听?” 观音菩萨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战战兢兢的说:“大人恕罪,小人不曾做过这些活儿,实在干不好。” “好。”孙悟空气急反笑,指着清理马厩的老监丞说:“你去寻他,同他一起清理马厩。” 观音菩萨循声望去,看到那一坨坨马粪,脸拉下去:猴子还未练成火眼金睛的本事,他看不透我的身份。既然不知我身份,为何这样整治我? “愣着做什么?”孙悟空一巴掌抽在观音菩萨后脑勺上,催道:“还不快去?” 为了赶走孙悟空,观音菩萨忍下这口气。 马厩臭气熏天,观音菩萨念了个清净咒,弯下腰,拿着粪叉假装干活。 孙悟空冷眼看着,心说:不管你是谁,干不完活儿我都不肯依。 “大人。”观音菩萨干完活,笑着凑过来:“马厩已经打扫干净,小人这就去备酒菜,还请大人赏脸去寒舍小坐片刻。” 孙悟空掩嘴嬉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诚心相邀,我也不好落你的面子。” 观音菩萨见他上钩心头一喜,只是嘴还未咧开,就听孙悟空招呼几位力士:“李二备了些酒菜,待会儿大家都去他屋里,咱们好好热闹一番。” “大人开口相邀,我们怎敢不去?”力士迟疑片刻,小声说:“只是我们都去吃酒,谁看着天马?有几匹母马怀了崽,估摸着这两日就要生了?” “这有何难?”孙悟空笑着看向李二,眼底有揶揄之色,高声说:“李二你今日才来,应该多干些活儿,就留你在马厩中看顾母马吧!” 小马驹早已被太素带走,派李二看顾母马是假,整治他是真。 观音菩萨神色讪讪,推拒道:“大人,我不会给母马接生,若耽误正事……” 孙悟空嘴角上扬,笑着说:“若是母马腹痛,你将几位力士喊起来便是,不需你亲自动手。” 看李二吃瘪,孙悟空心中甚是畅快,他嬉笑几声,催促道:“快去准备酒菜吧!吃饱喝足,也好干活。” 观音菩萨只得应下:“是。” 他不断安慰自己,吃完这顿饭猴子就会回花果山,到时候他就能回去复命。 琼浆玉酿,火枣交梨,那都是上仙才能吃的东西。末等小吏吃的是凡间的酒菜,备上一桌却也不难。 众人落座,几杯酒下肚,气氛越发热络。几位力士贪杯,不多时就醉倒在地。 监丞不敢再喝,放下酒杯说道:“大人,我出去醒醒酒。” 孙悟空摆手说道:“你且去吧!” 抬眸看向李二,孙悟空吩咐道:“倒酒。” 观音菩萨亲自为孙悟空斟酒,眼看他一饮而尽,见时机差不多了,开口说:“听闻大人在下界时称王称霸,怎会上天庭做弼马温?” 孙悟空收敛笑意,一本正经的说:“玉帝特派太白金星去花果山请我,这般看重我,我怎能不来?” “玉帝若真看中大人,就不会封大人做弼马温了。”观音菩萨故作关切,小声说:“大人,弼马温不过是芝麻小官,以您的本事,便是同太白金星平起平坐也使得。” 观音菩萨悄悄观察孙悟空,期待他拍案而起,愤然离去。 谁知孙悟空哀叹一声,谦虚的说:“我如何能同太白金星相提并论?你莫要打趣我。” 他为何不生气?观音菩萨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继续添柴加火:“便是比不上太白金星,玉帝也不该用未入流的官职糊弄大人。” “怎会是糊弄我?”孙悟空面露不悦,沉着脸反驳:“下界妖仙不知凡几,玉帝只召我入天庭,不是看重我是什么? 我入天庭时日尚短,身上并无功绩,自然要从末等小吏做起。李二你不厚道,你怎能说玉帝的不是?” 观音菩萨哑口无言,这猴子不对劲啊!如来佛祖说灵明石猴自视甚高,这等羞辱,他应当暴跳如雷才对,怎么还念起玉皇大帝的好了? 见他面色如土,孙悟空暗自得意,嘴巴也没闲着:“我能做弼马温,已是天大的恩德,旁人不知有多羡慕我。” “大人,我只是替您不值,您可是太乙金仙,天庭没几人是您的对手。” 虽觉得孙悟空奇怪,可他回花果山一事不能再拖下去,观音菩萨只得继续劝。 “您在花果山做大王时,何需做这些粗活?要我说,在天庭做不入流的小官,哪有在凡间做妖王自在?这弼马温不做也罢。” “李二。”孙悟空压下笑意,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厉声问道:“你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话,将我赶走,你好做弼马温?” 第164章 猴王归山 观音菩萨嘴脸抽搐:放着受人敬仰的菩萨不做,跑过来做弼马温。整日与马为伍,洗马、扎草、喂马、清马厩,还要为母马接生,他疯了不成? 有时间伺候天马,不如多做几桩善事,收拢信众广建庙宇,还能多得些香火之力。 “大人说笑了,小人是为您鸣不平。您本领通天,却只能龟缩在御马监,一身本领难以施展,可惜呀!” 观音菩萨怕适得其反,止住话头,不敢再说。 “确实很可惜。”孙悟空故意吓唬他:“李二你说说看,我若是去佛门,如来佛祖会给我什么位置?是菩萨还是佛?” 观音菩萨目瞪口呆,心如乱麻:你是要去佛门,可不是现在。你此时便投靠佛门,西游量劫怎么办? “发什么呆?”孙悟空凑到观音菩萨身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回神,这才说:“李二,要不你跑一趟?” 观音菩萨不解,但直觉告诉他这猴子没安好心,问道:“大人让我去何处?” “你去灵山一趟,问问如来佛祖可愿收留我?我不贪心,只要官职比弼马温高些,我立刻收拾行李改投佛门。” “呵呵,大人高看我了。”观音菩萨急忙推拒:“我同佛门素无往来,更不曾去过灵山,恐怕帮不到大人。” “哼。”孙悟空冷哼一声,瞪着观音菩萨,阴阳怪气的说:“我当你是真心为我好,原来只是动动嘴皮子。动真格的,你半点忙也不帮。” 此路不通,观音菩萨只得另辟蹊径,挤出一抹笑,用讨好的语气说:“大人,我也是为你的前途考虑。我有一计,可助您高升,您可愿听?” “李二,你同我说句实话,弼马温的位置真这样抢手?前头那位监丞盯上我的位置,千方百计赶我走。如今又多了一个你,做弼马温到底有何好处?” 孙悟空一副好大哥的模样,拽住观音菩萨的胳膊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想做官也无可厚非。你若据实以告,或许我能帮您一把。” 观音菩萨恨不得抽孙悟空几巴掌,你这猴子到底有没有脸皮?被人踩进泥里你也不恼,混沌石里怎会蹦出你这么个窝囊玩意儿? “大人,做弼马温哪有好处?”观音菩萨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继续劝道:“您日夜都要在御马监看守,脏活累活都要干。若是天马有个好歹,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您。” 孙悟空点头附和道:“有几分道理。方才你说能助我高升,是何法子?” 观音菩萨见他上当,压在心头的石头挪开几分,凑到孙悟空耳边说:“大人,您今日便回花果山,等上仙来问,我就说您本领通天,做弼马温太屈才。” 孙悟空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你是坏人。 观音菩萨神色尴尬,他何时被人怀疑过?硬着头皮说:“玉帝看重您,定会派人去请您,到时候这官位自然要动一动。” 孙悟空眼睛一亮,用感激的目光看着观音菩萨。观音菩萨雀跃不已,上钩了,终于上钩了! 在观音菩萨期待的目光中,孙悟空取出金箍棒,激动的说:“李二,你当我傻?”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观音菩萨满脸错愕,心头那块石头又重了几分。 “呔!”孙悟空棒指观音菩萨,着头便打:“吃老孙一棒。” “啪——” 观音菩萨左闪右躲,堪堪避过金箍棒,夺门而出。 孙悟空纵身一跃,踹飞窗户,举着金箍棒追上去:“无耻小贼哪里逃?” 观音菩萨愤恨不已,他何时这般狼狈过?还是在玉帝的地盘,天庭众仙会如何嘲笑他,一想便知。 孙悟空追的紧,观音菩萨前脚跑出御马监,孙悟空后脚便跟出来。 “小贼拿命来。” 观音菩萨不敢现出原型,脚步愈发急促,拐过弯去立马掐诀念咒,消失在原地。 “哼。”孙悟空寻不到他,一手叉腰,一手握紧金箍棒,高声骂道:“无胆鼠辈,别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拿你没办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这就去玉帝面前告你一状。” 观音菩萨目眦欲裂,这一趟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世英名都毁在这猴子手中了。 想起这些年的遭遇,观音菩萨第一次怀疑如来佛祖所言是否准确。西游量劫为难的是猴子吗?明明是他。 孙悟空棒打观音菩萨,眨眼便传遍天庭各处。孙悟空赶到灵霄宝殿时,太白金星早已等候多时。 孙悟空见到她故作疑惑,问道:“姐姐为何拦我?” “悟空,方才之事玉帝已经知晓。”太白金星压住嘴角,柔声说:“玉帝知你心中委屈,放你回花果山小住几日。” “姐姐,玉帝可是对我不满?”孙悟空心中窃笑,脸上却做出焦急模样:“姐姐,自我做了弼马温,一日都不曾懈怠,天马让我养得膘肥体壮,不信你去看。” “姐姐自然信你。”太白金星压低声音,小声说:“实不相瞒,玉帝放你回去,就是想捉住那挑拨离间的小人,为你出口恶气。” 见孙悟空点头,模样也十分恭敬,太白金星心底一软,笑着说:“你莫要担忧,过几日姐姐亲自请你回来。再回来可就不是弼马温了,官职要动上一动。” “嘿嘿……”孙悟空摆手,谦虚的说:“姐姐,老孙不在意官职大小,只要能为天庭效力,老孙就心满意足了。” “你的忠心玉帝知晓,定不会亏待你。” 殿外之言瞒不过玉帝,他垂眸看向观音菩萨,笑着说:“此事同如来佛祖所言有些许出入,可错不在天庭。如今我已将猴子打发回去,你也可回去交差了。” “贫僧拜谢玉帝。” 猴子回了花果山,观音菩萨也离开天庭。天庭众仙面面相觑,嘴角皆带着笑意。 “嘿嘿……”天蓬元帅一扫阴霾,埋头轻笑起来。 卷帘大将憨笑两声,见玉帝并未阻止,笑的愈发大声。 “想笑就笑吧!”玉帝咧起嘴角,沉声说:“这种热闹我也从未见过。” “哈哈哈……” “王母娘娘。”玉帝侧头说道:“待猴子回来,我便将他安排到蟠桃园,你安排好,莫要出差错。” 王母娘娘脸色难看,这么多年她都没捉住偷桃贼,实在丢脸。 “早就出差错了,猴子就是个背锅的。” 第165章 独角鬼王 孙悟空按落云头,回到花果山。见崩巴二将军,马流二元帅与各洞妖王带着小妖操演,喊道:“孩儿们,老孙回来啦!” “大王。” “大王您可算回来啦!” 众猴见孙悟空归来面带喜色,上前将孙悟空围住,簇拥着他回到水帘洞。 “大王,您一去便是数十年,连个信都不曾捎回来。我等心急如焚,若不是本事不济,早已去天庭寻您哩。” 孙悟空高登宝位,接过酒盏一饮而尽,这才开口:“玉帝老儿封我做弼马温,日忙夜忙,哪有时间回来看你们?” 小猴子抓耳挠腮,凑到前头问道:“大王,弼马温是什么官?” 孙悟空并未隐瞒,沉声答道:“弼马温是给玉帝养马的小官,不值一提。” “养马的?”小猴子脸上闪过痛惜之色,心疼的说:“大王有上天入海之能,玉帝却只封您做弼马温,难道他眼瞎不成?” 山间野猴都知晓此举不妥,可笑那玉皇大帝偏要这样安排。 众妖闻言心中悲凉,妖族不复往昔,即便美猴王本领通天,天庭众仙照样轻视于他。 “天上的神仙看不起我等,我再厉害,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只泼猴。”孙悟空眼眸黯淡无光,摸着小猴子毛茸茸的脑袋,感叹道:“做神仙哪有同你们在一起自在?” “大王,那您就留下来,别去天庭做官了。”小猴子握住孙悟空的手指,目光清澈,坚定的说:“我们愿意陪伴大王左右。” “傻孩子,若能留在花果山,我定不会走。” 通背猿猴崩将军捧着酒坛挤过来,笑嘻嘻的说:“大王,这是孩儿们新酿的椰子酒,您快尝尝。” “不忙。”孙悟空跳到石桌上,喊道:“我带回灵果仙丹,先分于诸位,再共饮美酒。” 众妖王喜出望外,那可是仙丹灵果,他们这些下界妖修,得一枚都是天大的造化。 禺狨王东张西望,见牛魔王不在水帘洞中,急忙凑过去说:“大王,大哥回了翠云洞,您看?” 孙悟空张望一番,见他的确不在,笑着说:“快传信于他,请他和嫂夫人一同过来。” “是。” 水帘洞热闹非凡,通背猿猴崩将军为孙悟空斟酒,而后捧着酒坛立于一旁。 “你也喝酒去。”孙悟空抿了一口椰子酒,笑着说:“不必守着我。” 通背猿猴面露难色,难道大王还不肯信他?遂低声说:“大王,您就准我留下来侍奉您吧!” 他的心思孙悟空清楚,摆手应道:“你莫要害怕,我知你是真心悔改。待用过仙丹,你就去寻妻儿吧!” “大王,我……” 孙悟空见他想多了,急忙说:“我陪你走一趟,将你的妻儿带回来,自此以后,你不必再受制于人。” 这数十年,崩将军不曾给佛门通风报信,反而帮着孙悟空,瞒下众猴修炼一事,足见他是真心悔改。 崩将军明白,大王此话是真心接纳他,神色激动,纳头便拜。 “快起来吧!”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喝的正兴起时,小猴子跑进来通报:“启禀大王,门外有两个独角鬼王,要见大王。” 孙悟空眼睛一转,心中冷笑不止。佛门好似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 即便他返回花果山是玉帝准许的,佛门也要横插一脚,哄着他挂出齐天大圣的旌(jing)旗,引天庭围剿花果山。 “请他们进来。” 二位鬼王闻言,整理衣袍跑入洞中,倒身下拜:“久闻大王召贤,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见大王得意荣归,我二人特意前来拜会。” 话落,其中一位鬼王取出一件赭(zhě)黄袍,举过头顶继续说:“特献赭黄袍一件,为大王庆贺荣归之喜。还请大王莫要嫌弃,收下小人。我们兄弟二人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赭黄袍乃是天子所穿之物,独角鬼王打得什么主意,孙悟空早已看透。 “呵呵。”孙悟空讪笑两声,指着身上的锁子黄金甲说:“我这身披挂乃是龙王所赠,你那赭黄袍如何能同锁子黄金甲相提并论?” 二位独角鬼王怔愣片刻,你看我,我瞪你,良久才敢开口。 “大王容禀,这赭黄袍虽比不上锁子黄金甲,却是天子所穿之物。”独角鬼王偷偷抬眸,见孙悟空并未恼怒,继续说:“大王法力高强,又自立为王,这赭黄袍同您甚是相配。” 孙悟空不言,水帘洞突然静下来。独角鬼王心头一紧,忽觉脊背发凉。 “哈哈哈……”孙悟空开怀大笑,众妖王附和着笑起来。 笑声散去,孙悟空抬手说道:“便封你们为前部总督先锋吧!” 若这一战避无可避,这两个鬼王就是先锋。便是侥幸没有死在天兵天将手中,孙悟空也不会留他们性命。 赭黄袍飞入孙悟空手中,独角鬼王大喜,叩首参拜。 一番客套之后,独角鬼王坐到孙悟空身旁,两杯酒下肚,打开话匣子。 “不知大王在天庭任何官职?” 一杯酒下肚,孙悟空咂摸着嘴说:“玉帝封我做弼马温,末等小官不值一提。” “大王本领高强,怎能帮玉帝养马?玉帝如此安排,是没将您放在眼里。” 独角鬼王抓住机会,为孙悟空鸣不平:“与其去天庭受气,不如留在花果山,做个‘齐天大圣’,岂不是自在逍遥?” 此言一出,引得众妖王纷纷称赞。 “这名字好!” “齐天大圣,与天比肩,同玉皇大帝平起平坐,好,好名字!” “大王,独角鬼王言之有理,与其去天庭受窝囊气,不如自立为王。” “……” 孙悟空不为所动,这两个鬼王定是佛门派来挑拨离间,撺掇他造反的。孙悟空不惧天庭众仙,却不甘心受佛门摆布。 一只小猴子蹿到独角鬼王身后,嘴唇颤动吹出一口仙气,两位鬼王身形一顿,目光变得呆滞。 “有什么好的?”孙悟空这才出声斥责:“自封齐天大圣,等同于立了个活靶子,上赶着求天庭出兵讨伐。” 洞中一静,众妖王反应过来,笑意尽退。 “我不惧天庭,尔等可有本事自保?”孙悟空眉眼间染上愁色,语重心长的说:“就算众位妖王能自保,小妖又该如何?” 猕猴王、蛟魔王等人纷纷低头,良久无言。 孙悟空指着那两个独角鬼王,咬牙切齿的说:“你们当独角鬼王安的是好心?你们不知弼马温是何官职,可我一说,他们就知道弼马温是给玉帝养马的。” 狮驼王恍然大悟,摩拳擦掌,恶狠狠的看着二位鬼王。 “他们想用赭黄袍迷惑我,哄着我扯旗造反。我虽不惧天庭,却要为妖族的以后考量。” “同天庭开战。”孙悟空举目望去,语气悲凉:“我们这些人十不存一,到那时妖族再难出头。” “大王,他们是奸细,我这就除了他们。” 第166章 扯旗造反 禺狨王举棒便打,却被孙悟空拦住。 “慢着,这二人我留着有用。” 猕猴王凑过来,抬手在二位鬼王眼前晃了晃,问道:“大王,这是什么法术,为何他们一动不动?” 孙悟空笑着答道:“此乃定身术。” 鹏魔王眼冒红光,恨不得生吞了那两个鬼王,开口问:“大王,难道我们只能忍下这口气,任由他们戏耍?” “妖族不比当年,逞英雄并非上策。”孙悟空跳到石凳上,叮嘱道:“我送诸位仙丹灵果一事,一定要守口如瓶。好生修炼,莫要四处炫耀。” 小猴子突然蹦起来,高声说:“大王的意思是韬光养晦,悄悄提升修为。妖族同天庭迟早有一战,在那之前妖族不能暴露实力。” “正是如此。”孙悟空抬手摸着小猴子的头顶,心道:还是妹妹聪慧,我只提了一嘴,她便知晓我的用意。 “请大王放心,我等定然好生修炼。”狮驼王朗声说道:“待到杀上天庭那日,大王只需振臂一呼,我等定不会推辞。” 众妖齐声高唱:“同去,同去!” 孙悟空抬手压下喊声,笑着说:“尔等的心意我已知晓,接下来需要你们配合我,好好戏弄这两个蠢货一番。” “哈哈哈……” 欢声雷动,独角鬼王回过神来,见众妖拍掌大笑,也跟着傻笑几声。不知为何,他笑过之后,众妖的笑声愈发震耳。 孙悟空突然开口:“小猴子,替我做个旌旗,旗上写‘齐天大圣’四个大字,立杆张挂。” 二位鬼王眉眼间是遮不住的喜意。办好此事便能修成正果,他们岂能不喜? “自此以后,不许再称我大王,只能唤我齐天大圣。” 众妖齐呼:“齐天大圣!” 次日玉帝上朝,还未坐稳王座,就见张天师引着御马监监丞入殿。 监丞拜奏:“启禀陛下,新任弼马温孙悟空昨日离开御马监,至今未归,不知去了何处……” 这边正说着,魔礼青奏道:“陛下,金蝉子在殿外求见,他说孙悟空在花果山扯旗造反,自立‘齐天大圣’,奉佛祖之命请天庭派兵降妖。” 哪吒冷哼一声,暗骂佛门无耻,嘲讽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玉帝斜了哪吒一眼,开口说:“请金蝉子上殿。” 金蝉子双手合十,见过礼后朗声说:“启禀陛下,佛祖派我前来……” 玉帝抬手打断金蝉子说话,沉声说:“你有所不知,孙悟空是奉我之命回花果山小住,并未有谋反之意。” 玉帝虽有所求,却不愿如佛门这般,将无耻二字写在脸上。师出无名,他不会发兵。 金蝉子镇定自若,高声说:“陛下有所不知,孙悟空胆大包天,着赭黄袍,自封齐天大圣,这是对您不敬。” “竟有此事?”玉帝眉头紧蹙,不过片刻又喜笑颜开,高声说:“你还是看看旌旗上写的是什么,再来见我吧!” 监丞悄悄抬起头,见玉帝嘴角含笑,不像生气的样子,壮着胆子说:“陛下,我家大人从未有过不敬之心。 您封他做弼马温,他日夜不休,将天马养的膘肥体壮。若是心有不满,怎会如此卖力?” 玉帝本以为孙悟空是泼猴,可他在天庭这几日甚是守规矩,玉帝并不厌恶孙悟空。 “此事我已知晓,张天师带他出去。 “陛下,我愿陪金蝉子去花果山走一趟。”哪吒拱手说道:“孙悟空是奉命回花果山,怎会突然造反?此事蹊跷。” 玉帝微微颔首,自哪吒重塑肉身之后,行事愈发稳妥。让他走一趟也好,若他改了心性,倒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将。 “准奏。” 金蝉子有心反驳,可这里是天庭,玉帝不愿听他说话。 哪吒走到金蝉子身旁,抬手说:“请。”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花果山上,山间传来鹿鸣。小猴子一个接一个跳出水帘洞,排兵布阵,举棍操演。 水帘洞中,两位鬼王靠拢在一起呼呼大睡,猕猴王踢了一脚,骂道:“心真大,跑到我们的地盘上,也能睡得着?” 孙悟空睁开眼,耳畔传来喊杀声,急忙开口:“来人,快将猴子猴孙喊回来,休整几日再继续操练。” 太素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往外走,却被赤尻马猴抢先,她顿住脚步转身往回走。 “妹妹。”孙悟空将她唤到跟前,压低声音问道:“我交代的事你可办妥了?” 太素点头应道:“哥哥放心,我早已安排妥当,你等着看好戏吧!” 孙悟空回头瞥了通背猿猴崩将军一眼,崩将军微微颔首,目光似有期待。 孙悟空将太素拽到洞府深处,又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说:“妹妹,这里你支应着,我带通背猿猴去趟灵山。” 太素并未多问,施展七十二般变化,变成孙悟空,大摇大摆走出去。 孙悟空摇身一变,变作一只小猴,三步并作两步爬到崩将军背上,崩将军悄声离开水帘洞。 “呜呜……” 林深密布,寂静的山林中突然响起猴鸣声。一大一小两只猴子攀着树枝腾挪跳跃,转眼来到山脚下。 孙悟空翻了个跟头落在巨石上,巨石下突然冒出三只猴子,抬头望着他。 “你们不在洞中守着,跑到这里做什么?” 赤尻马猴拱手说:“大王是您命我们三个在此处等候,说要带我们去灵山。” “大王,方才您吹了一口仙气,将送我们到此地,难道您忘了?” “唔。”孙悟空立刻明白这是妹妹的安排,遂说:“瞧我这记性,片刻就忘了。走,我们同去。” 单靠孙悟空一人之力,护不住这么多猴子猴孙。带上他们一起去也好,让他们长些经验,也好为他分担压力。 孙悟空一个纵步跃上筋斗云,花果山四健将驾着祥云追上去。 赤尻马猴马元帅凑到崩将军身旁,沉声说:“兄弟放心,有大王在,又有我们相助,定能将嫂夫人和孩子救出来。” 崩将军眼中有泪花闪动,拱手说:“大恩不言谢,今后你们就是我的亲兄弟。” 催动祥云追上孙悟空,崩将军哽咽着说:“大王,不管此事能不能成,今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可不要你的命。”孙悟空笑嘻嘻的说:“我帮你,只是不忍心看你被佛门驱使,做违背良心之事。” 灵明石猴也好,通背猿猴也好,在佛门眼中不过是棋子。孙悟空明白,通背猿猴也很清楚。 “吱吱……” “唧唧……” 花果山猴子满地跑,云头还未落下,金蝉子已经听到嘈杂的猴鸣声。还未见到孙悟空,他心头已经生出几分不喜。 佛祖说的没错,孙悟空野性难驯,就算修成妖仙得授仙箓,也上不得台面。 “金蝉子请看。” 第167章 冥顽不灵 金蝉子眼底的轻蔑,哪吒看得一清二楚,暗骂:这秃驴不曾学到如来佛祖的长处,反将他的短处学了个十成十。 哪吒脸上带着寒意,眯眼看着那面旌旗,阴阳怪气的问:“金蝉子,你不是说孙悟空扯旗造反,自封齐天大圣吗?” 金蝉子捻动佛珠,口称佛号:“阿弥陀佛,正是如此。” “哼,你且看看他立得是哪面棋,写的又是什么字?”哪吒举起火尖枪,指着金蝉子说:“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戏耍陛下?” 金蝉子丝毫不惧,昂首挺胸笃定的说:“佛祖有言,旗上写的正是‘齐天大圣’四个字。如来佛祖一念可知天地,怎会出错?” “这样说来,是陛下说错了?”哪吒嘴角挂着讥笑,厉声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金蝉子别有深意的看了哪吒一眼,不情不愿的抬起头。 水帘洞外竖起一根高杆,高杆之上旌旗猎猎作响。上书两行大字:“玉帝掌乾坤,万民皆归心。” 金蝉子满脸错愕,怎会这样?他稳住心神,急声说道:“定是有人给孙悟空通风报信,他这才改了旌旗迷惑陛下。” 不可能,如来佛祖所言无一不应验,定是有人搅局,帮那泼猴脱罪。 哪吒反问:“你突然登门请陛下派兵降妖,如此短的时间,谁能给孙悟空传信?” “这……”金蝉子直冒冷汗,能给孙悟空传音的人不多,随便拎出来他都得罪不起。 “何人唤我?”太素早已等候多时,闻言,拎着铁杆随心兵跳出水帘洞。 见到金蝉子,太素眼中迸发出恨意。若非这秃驴偏听偏信,怎会有真假孙悟空那一难? “秃驴,你喊老孙做什么?” 金蝉子眼中的不喜更甚,这野猴子好生无礼,张口便是秃驴。 “贫僧乃是如来佛祖座下弟子金蝉子。”金蝉子虚行一礼,高声说:“泼猴我且问你,你这旌旗上写的本是‘齐天大圣’四个字,为何改了?” 佛祖说孙悟空行事鲁莽,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开口问。许是激怒孙悟空,他会说实话。 “秃驴,你打上我家门,还敢喊我泼猴?”太素一个纵身落在金蝉子身旁,挽起袖子骂道:“亏你还是如来佛祖的弟子,熟读佛经,怎如此无礼?” 鼻尖传来熟悉的味道,哪吒嘴角上扬,挤到二人中间,添油加醋,将金蝉子请玉帝派兵攻打花果山一事说出来。 太素气急,这群秃驴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若非哥哥机灵,怕是真被他们扣上造反的帽子。 “好哇!原来是你在背后使坏。”太素舞动随心铁杆兵,厉声说:“我就说那两个独角鬼王来的蹊跷,又献赭黄袍,又撺掇我自立为王,原来是受你指使。” 太素龇牙咧嘴面目可憎,金蝉子紧闭双目口中默念佛经。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一劫?”太素伸手推开金蝉子,金蝉子身形踉跄,后退两步堪堪稳住身形。 太素佯装同哪吒不熟,恭敬说道:“上仙容禀,昨日有两个独角鬼王上门,假借投靠之名挑拨是非。我想查出背后之人,假意顺从,这才将他们留下。” 太素指着金蝉子,高呼:“昨日那两个鬼王才来,今日这秃驴就跑到陛下面前告状,怎会这么巧?” 哪吒抬手,混天绫突然飞出,将金蝉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是何意?”金蝉子面带怒色,不解的看着哪吒:“佛祖请陛下派兵讨伐反贼,陛下推三阻四。如今你又捆了我,可是要同这只泼猴联手,破坏佛门和天庭的关系?” 他可是金蝉子,何曾受过这种羞辱?若按他从前的心性,早就一口吞了哪吒。哪吒该庆幸,他皈依佛门收了凶性。 西游量劫最大的受益者是佛门,玉帝不愿出手相帮也说得通。金蝉子将此事记在心中,回去定要禀明如来佛祖。 “你勾结鬼王陷害孙悟空,又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险些坏了陛下英名,我岂能容你?”哪吒拽住混天绫,纵身而起:“走,我们去陛下面前分说清楚。” 金蝉子脸色铁青,默念佛经仍无法平静。哪吒在一旁冷嘲热讽,金蝉子忍无可忍,终是翻了脸。 “去就去!你是非不分,包庇这只泼猴,我倒要问问玉帝,按天条该如何罚你?” “上仙留步。”太素拦住哪吒,拱手说道:“劳上仙稍候片刻,我将那两个鬼王带上。” 哪吒点头应道:“也好。” 金蝉子心乱如麻,临行之前如来佛祖并未多言。且他不过是个传话的,怎会知晓内情? “我从未见过鬼王,更不曾指使他们冤枉孙悟空。”金蝉子正气凛然,昂着头说:“玉帝出尔反尔,本就商定好的事突然反悔,如今倒打一耙……” “闭嘴。”哪吒不耐烦听他唠叨,混天绫封住金蝉子的嘴。 “呜呜……”嘴巴被混天绫封住,金蝉子仍能说话:“哪吒你如此折辱我,就不怕惹佛祖不快?” “你家佛祖慈悲为怀,怎会计较这些小事?” 哪吒眼里闪过一抹讥讽之色,眨眼消失不见。金蝉子被怒火冲昏头脑,不曾看到。 “是非黑白陛下自会定夺,你还是省些力气,想想怎么同陛下解释吧!” “我行得正坐得直,你们休想污蔑我。” 哪吒闻言,暗道这金蝉子真是冥顽不灵,开口提点:“你行得正坐得直,旁人呢?你敢说此事并非佛门为?” 这差事本是观音菩萨的,可观音菩萨死活不肯来,如来佛祖这才派金蝉子出面。哪吒所言金蝉子答不上来,讪讪的闭上嘴。 说话间,太素自水帘洞中一跃而出,催促道:“上仙,我们走吧!” 灵霄宝殿众仙齐聚,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此事。 “陛下答应过佛门,待孙悟空回到花果山,就派天兵天将征讨他,为何出尔反尔?” “你有所不知,佛门说孙悟空下界必反,陛下才答应此事。可孙悟空没反,此时发兵名不正言不顺。” “昨日你不在,没看到那孙悟空追着观音菩萨打。” “如来佛祖将西游一事托付给观音菩萨,我猜观音菩萨是觉得丢脸不肯来,佛祖这才派金蝉子过来。” “你且等着看好戏吧!那猴子虽不懂礼数,行事却挑不出错来。” “……” 说话间,哪吒拽着金蝉子走进来。众仙见金蝉子被混天绫困住立刻收声,专心看戏。 金蝉子怒气冲冲,质问玉帝:“陛下,这就是天庭的待客之道吗?” 玉帝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却见孙悟空钻进大殿,快步走到他面前。 太素装出一副委屈模样,开口告状:“陛下,金蝉子诬告我谋反,请陛下为我做主。” 玉帝故作疑惑,开口说:“他如何诬告你?细细道来。” “陛下容禀,昨日有两个独角鬼王登门,献上赭黄袍……” 太素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玉帝捋着胡须不住点头。原以为这猴子行事鲁莽不堪重用,没想到是个聪慧的。 “鬼王何在?” “鬼王在此。” 第168章 棒杀鬼王 太素吹了口仙气,两位鬼王出现在大殿正中。 “啧啧……”独角鬼王咂吧着嘴,似在回味美酒的滋味。 天蓬元帅上前踹了两脚,瓮声瓮气的说:“还睡?快醒醒。” “嗯?”独角鬼王揉着眼睛坐起来,抬头看到众仙神色大变。 “这,这……”独角鬼王伸手摇醒同伴,结结巴巴的说:“快醒醒,我们……” 茫然无措时,突然看到孙悟空,独角鬼王急忙爬过去,抬头问道:“大王,这是哪里?” “这是灵霄宝殿。”太素拱手说道:“这位便是玉皇大帝。独角鬼王我且问你,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栽赃陷害我?” 天蓬元帅在一旁起哄,嬉皮笑脸的说:“快说,你们受何人指使?” 两位鬼王目光闪躲,不敢同太素对视,更不敢抬头看玉皇大帝。 太素取出赭黄袍,仍在独角鬼王面前,嘴角挂着冷笑,问道:“这赭黄袍是你们送给我的,我可有说谎?” 鬼王瑟缩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说:“是大王有反心,我们不过是投其所好。” 他们怎敢供出背后之人?只得硬着头皮攀咬孙悟空。 太素暗骂一声蠢货,高声质问:“昨日我第一次见你,你说我有反心,我且问你,你是从何处知晓的?” “这……”鬼王目光游移不定,绞尽脑汁想办法应对:“这,我也是听别人说,才知道你对玉帝的安排颇为不满。” 太素目光冰冷,继续逼问:“你且将那人的名字说出来,我这便去寻他对质。” 众仙起哄:“说呀!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鬼王脸色本就难看,如今愈发阴沉,埋着头不敢答话。 “孙悟空,你逼问他们,难道是想让他们顶罪?”金蝉子怒目而视,厉声问道:“你若不曾动过邪念,别人又怎会往你身上泼脏水?” 玉帝抬手,示意哪吒放开金蝉子,哪吒不情不愿的收起混天绫。 金蝉子狠狠剜了哪吒几眼,冷哼一声,嘲讽道:“哼,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我捆起来,真是好家教。” 哪吒眼神凌厉,一个眼刀落在金蝉子身上。二人目光相撞,战意冲天。 眼看就要动手,玉帝厉声喝道:“够了。” “呔——” 太素蹦到金蝉子身旁,将哪吒挡在身后,厉声说:“我不理你,你反倒主动跳出来。” “陛下,昨日这两个鬼王登门,献赭黄袍,又说您封我做弼马温有羞辱之意,而后又劝我反出天庭,自封‘齐天大圣’。” “我假意答应,为的就是查出背后之人。不敢冒犯陛下,更不敢自封齐天大圣,洞外所立旌旗,写的是‘玉帝掌乾坤,万民皆归心’,从未更改。” 鬼王目瞪口呆,他们亲眼看到,小猴子在旌旗上写下齐天大圣四个字,怎么变了? “昨晚才发生的事,今早金蝉子就捅到您面前,请您派天兵天将讨伐我。” 太素猛然回头,眼中恨意滔天,捉住金蝉子的手腕,质问:“金蝉子,此事我并未宣扬,你又是从何处知晓?” 金蝉子想要挣脱她的束缚,却发现用尽全力对方却未动分毫,心神大震。他可是金蝉子,凶悍无比。佛祖降服他,尚且要等他蜕壳之时,这猴子竟能钳制住他? 玉帝眼中闪过揶揄之色,笑着问道:“金蝉子,你从何处知晓此事?” “回禀陛下,我佛如来乃是圣人,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金蝉子脸涨得通红,高声辩驳:“佛祖算到猴子有反意,这才派我过来通禀一声。” “佛祖不会错,这猴子狂妄自大,从未将陛下放在眼里。也不知何人为他通风报信,他换下旌旗,还倒打一耙,将过错推到旁人身上。” 嘴边的笑意渐渐淡去,玉帝冷声问道:“金蝉子,你是说天庭有奸细?” 玉帝乃天庭之主,天庭出了奸细,岂不是说他昏聩无能?这是打玉帝的脸。 “陛下,贫僧绝无此意。” 话虽如此,可金蝉子脸上写满不服。似是被逼无奈,只能这样说。 “哼。”玉帝目光冷厉,沉着脸说:“孙悟空所言不假,这两个鬼王颠倒是非,其心可诛。” 独角鬼王闻言瘫软在地,怎么会这样?观音菩萨明明说此事早已安排妥当,只是走个过场。如今出了纰漏,他们怎么办? 金蝉子执迷不悟,辩驳道:“陛下,我所言句句属实。我佛如来……” 玉帝冷声提醒道:“金蝉子,我是圣人,无人能蒙蔽我。” 金蝉子自知失言,神色尴尬。太素见玉帝出头,这才松手。 玉帝面色凝重,言辞间透出不满:“回去告诉如来佛祖,孙悟空并未犯错,我不会派天兵天将围剿无辜之人。” 玉帝不曾有毁约之意,只是不想背负滥杀无辜的骂名,怪只怪佛门布局不周。 金蝉子听懂玉帝言下之意,脸色难看的好似死了亲娘。 “我佛慈悲,派我提醒陛下早作安排,本是好意。既然猴子并无反心,我也可以回去复命了。” 众仙齐齐看向金蝉子,金蝉子脸颊发烫只想尽快逃离此地,双手合十躬身说:“陛下,贫僧告辞。” 玉帝看金蝉子时,目光透着轻蔑。佛门这些人唯如来佛祖马首是瞻,心中所想皆是佛祖所言,早已失了本心。 六翅金蝉以六道生灵为食,未入佛门之前,他的凶名可止小儿夜啼。可那又怎样,还不是被如来佛祖牵着鼻子走? “不,你不能走……”鬼王抱住金蝉子的脚腕,哀求道:“救救我们。” 这和尚是佛门之人,看在观音菩萨的份上,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金蝉子驻足,哀叹一声,转身对太素说:“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已知错,还请你网开一面,饶他们性命。” “对!”独角鬼王跪在太素脚下,哀求道:“大王,我们已经知错,放过我们吧!” 太素怒急,这金蝉子脸皮比城墙还厚,明知独角鬼王构陷孙悟空,还腆着脸为鬼王求情。 抬脚踢开鬼王,太素面色阴沉,冷声问道:“他们想害我性命,我为何要饶过他们?” 金蝉子反问:“施主,你毫发无伤,为何不能放过他们?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佛曰……” “你家佛祖说什么与我何干?”太素嘲讽道:“他们没得逞,你便厚着脸皮求情,若是他们得逞了呢?” 金蝉子眉头紧锁,答道:“你所言之事并未发生。” “花果山的猴子不过是凡间野猴,岂是天兵天将的对手?若因独角鬼王构陷,引得天兵天将围剿花果山,不知要死多少猴子,他们何其无辜?” 金蝉子反驳道:“这只是你的设想,独角鬼王虽有错,可并未酿成大祸,罪不至死。” “呵呵……”太素冷笑几声,嘲讽道:“好一个慈悲为怀。” 独角鬼王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金蝉子,似在求他救命。 金蝉子挺直脊梁,大声说:“我度他们入佛门,改过自新。” “不必。” 太素收敛笑意,抬手就是一棍。 这一棍横扫面门,金蝉子眼前一花,再看那两位鬼王,发现他们早已死透。 金蝉子目眦欲裂,他要保下独角鬼王,孙悟空举起金箍棒就打死他们,这是将他的脸皮撕下来,丢在地上踩。 金蝉子怒道:“孙悟空,你怎能下此毒手?” 第169章 步步紧逼 “他们作恶多端,早就该杀。”太素握紧随心铁杆兵目透杀意,嘴角勾起嘲讽道:“你劝我放过他们,他们可曾放过我?” 金蝉子恨孙悟空落他脸面,面色愈发阴沉:“他们已有悔意,你打杀他们便是作恶。” “收起你的假慈悲吧!”天蓬元帅突然开口:“他们算计孙悟空,低头认错便想全身而退。孙悟空打杀他们反倒成了作恶,这是何道理?” 天蓬元帅自知无法留在天庭,说话愈发大胆。脾气上来敢顶撞玉帝,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李靖捧着玲珑塔,附和道:“独角鬼王做恶不成,并非是幡然醒悟,而是孙悟空机敏,并未上当。不帮好人,反而偏帮恶人,如来佛祖就是这样教化弟子的?” 玉帝冷眼旁观,乐得看热闹。 金蝉子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你们怎会明白佛祖的苦心?” 太素叉腰骂道:“假仁假义,佛门不过如此。” 嘲讽之言不绝于耳,金蝉子念起佛经超度那两个鬼王,借此掩饰尴尬。 众仙你一言我一语,灵霄宝殿人声鼎沸。 嘈杂声中,魔礼青迈入大殿,拱手说道:“陛下,观音菩萨求见。” 众仙纷纷住嘴,饶有兴致的看向殿外。 玉帝诚心夸赞:“观音菩萨好心性,快请他进来。” 众仙闻言险些笑出声,玉帝骂人的本事高深莫测。听着是夸赞,实则是嘲讽观音菩萨没脸没皮。 昨日变成监薄被孙悟空追着打,出那么大丑还敢登门,可不就是好心性吗? 观音菩萨若想来,就不会让金蝉子走这一趟。可恨金蝉子办事不力,逼得他不得不登门。 观音菩萨顶着众仙揶揄的目光,强撑着迈入灵霄宝殿,开口说:“陛下,佛祖命我带走金蝉子。” 玉帝还未开口,太素先一步凑到观音菩萨面前,高声说:“观音菩萨,我虽是下界妖仙,却也听过你的大名。 我且问你,佛祖为何说我有反心?是不是他指使独角鬼王陷害我,又派金蝉子到玉帝面前揭发我?” 众仙只当他是不懂人情世故,却不知太素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恶心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悄悄退后半步,生怕孙悟空认出他就是监簿。 “佛祖慈悲为怀,怎会如此行事?”观音菩萨心虚,面上却镇定自若:“其中定有误会,我来便是要解开误会。” 太白金星扫了观音菩萨一眼,心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佛门真是一脉相承。 抬眸看到孙悟空,太白金星越发满意。猴子不错,自他来了,日子有趣许多。 太素有恃无恐,观音菩萨越狼狈她越高兴。遂问道:“有何误会?” 观音菩萨神色复杂,别有深意的看着太素,似在责备她没眼色。 观音菩萨不理太素,抬眸对玉帝说:“陛下,佛祖是好意,才派金蝉子过来送信。没想到他曲解佛祖之意,惹出许多是非。” 金蝉子用难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观音菩萨,他不痴不傻,怎会曲解如来佛祖的意思? 观音菩萨冲他微微摇头,金蝉子低下头去,声音透着委屈:“陛下,是我曲解佛祖之意,还请陛下恕罪。” 玉帝嘴巴微张,还未开口就见孙悟空向前一步,又凑到观音菩萨身旁。话到嘴边又咽下,继续看热闹。 “你为何不理我?”太素不依不饶,可一双眸子清澈见底,看着呆头呆脑的,蠢笨不堪。 太素高声说:“佛说众生平等,为何我说话你充耳不闻?难道我们不平等?” 观音菩萨别过头去,太素又追过去,继续问:“陛下官大,你就笑脸相迎。我官小,你就爱理不理。你快说呀,到底有何误会?” 观音菩萨若是继续装傻,便是认下这些诛心之言,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扯动嘴角,开口说:“我已说过,金蝉子曲解佛祖之言,才惹出这些乱子。” 看观音菩萨吃瘪,众仙心中畅快。观音菩萨每行一善,就要弄得天下皆知,这才博了个救苦救难之名。 他们这些神仙辛辛苦苦干活,不知积了多少德,到头来收的香火还没观音菩萨多。 众仙早有不满,却碍于佛门风头正盛,又想得一份功德,不好撕破脸。 太素却不肯放过他,步步紧逼。 “观音菩萨,独角鬼王是哪儿来的?” “我看他们二人有些佛性,可是哪位菩萨的弟子?” “金蝉子说,鬼王可以有害我之心,我却不能伤害他们。若还手就是作恶,菩萨你怎么说?” 金蝉子眉头紧锁,这猴子呜呜嚷嚷的,实在惹人厌烦。 “观音菩萨别走呀!你还没回答我。” “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带着金蝉子仓皇离去,压根不敢回头。太素追到门口止住脚步,抬手搓脸,压下笑意。 众仙再也忍不下去,笑的东倒西斜:“哈哈哈……” 玉帝摆手挥退众仙,只留下太白金星和孙悟空。 玉帝对孙悟空所作所为很是满意,可佛门给的好处太丰厚。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玉帝舍不得。 “孙悟空,我有一事想同你商量。” “陛下,有话但说无妨,不必同我客气。” 见他如此识趣,玉帝有几分得意。佛门摆不平猴子,猴子却甘愿听他吩咐,他怎能不得意? “回花果山之后,你自称齐天大圣,假意反出天庭。” 太素怯怯的说:“陛下,我并无反叛之心,更不敢自称齐天大圣,此举乃是大不敬。” “哈哈……”玉帝扬起嘴角,笑容愈发热切:“你莫要害怕,我恕你无罪。你听我说,我会派天兵天将假意围剿花果山,事成之后我下旨封你做齐天大圣。” 太素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不屑,一个虚名就想把她打发了,当她是叫花子吗?休想。 “下官不敢,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玉帝蹙眉,这孙悟空未免也太胆小了些。再看他时,目光带着轻视。 “我已说过恕你无罪,你有何不敢?” “陛下封我做弼马温,已是天大的恩德。齐天大圣名头太大,我不敢想。”太素故作恭敬,继续说:“能留在天庭我很知足,求陛下收回成命。” 孙悟空越胆小,玉帝越满意,捋须大笑:“哈哈哈……你不必害怕,按我吩咐行事便可。除了封你做齐天大圣之外,我还会厚赏于你,不会让你吃亏。” “陛下,我不敢……” 玉帝故作恼怒,沉下脸说:“不必多言,你回去吧!” 太白金星劝道:“悟空,逢场作戏罢了,你不必害怕。你先回花果山,旁的陛下自有安排。” 好说歹说,总算劝走了孙悟空。 玉帝松了口气,低声吩咐道:“太白金星,你去灵山面见如来佛祖,就说我有办法,逼猴子反出天庭。只是还要再添上两成好处。” 太白金星俯首称是,驾起祥云直奔灵山。 巧峰排列,怪石参差。彩凤双双,青鸾对对。 一朵祥云奔灵山而来,飞往雷音胜境。 孙悟空抬头望去,低喃道:“她怎么来了?” 第170章 为佛献身 孙悟空和四健将早已改换容貌,莫说太白金星不曾注意山上的小妖,就算看到孙悟空也认不出来。 赤尻马猴马元帅抬头望去,轻声问道:“大王,那人是谁?” 孙悟空低声答道:“太白金星,不知她来灵山做什么?” 通背猿猴崩将军凑过来,神色焦急声音急促:“大王,我已经打探清楚,佛门今日挑选妖族入化龙池,我那妻儿也在其中。” 赤尻马猴马元帅不解,遂问:“好好的猴子不做,为何化龙?” 崩将军急声答道:“哪里是自愿化龙?他们是被逼的。” 通背猿猴芭将军幽幽说道:“马元帅你有所不知,妖族化龙之后,便会被抽筋扒皮,取肝做菜。” 赤尻马猴大惊失色,声音颤抖:“佛门净地,怎敢杀生?” “他们都疯了。”崩将军咬牙切齿的说:“这里的妖族说,化龙是天大的造化。入神佛之口就能不受轮回之苦。这叫为佛祖献身,是莫大的荣耀。” 灵山的妖族早已疯魔,他们将佛祖所言奉为圣旨,分不清是非对错。 在这里,孙悟空和四健将才是异类,是佛祖口中不听教化的妖魔。 “还愣着做什么?”孙悟空急声催促:“再晚片刻,你的妻儿便成了神佛桌上的菜了,快跟我走。” 孙悟空不敢腾云驾雾,迈开腿向化龙池奔去,四健将紧随其后。 离化龙池越近,妖族越多。他们神色狂热模样虔诚,为做神佛的盘中餐挤破头。 “不是……” “这个也不是……” 崩将军心慌意乱,离化龙池越近他越紧张。他不知该求谁保佑,苍天若是有眼,就不会让他们一家人分离。 化龙池旁挤满妖族,不时发出欢呼声,为佛祖献身的妖族叫好。四健将分头行动,悄悄挤进去。 化龙池畔,一只苍老的母猴紧紧搂着一只壮硕的公猴,看那模样是一对母子。 公猴环视四周,趁众妖不备,揽着母亲后退半步。 “母亲,我们逃吧!” 母猴浑身颤抖,看着身后早已疯魔的群妖,绝望的说:“我们逃不出去,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她逃过,可没有一次能离开灵山,反而被打得奄奄一息。将她们母子捉回来的,正是眼前这些妖族。 他们同为妖族,本该守望相助。可这些同类却成为困住他们的枷锁,刺向他们的利刃。 “母亲,想想父亲,他还在花果山等我们,我们若是死在这里,他该怎么活?” 母猴四下张望,嘴唇颤抖几下,刚要说话却被打断。 “喂,轮到你们了,还磨蹭什么?难道你们不愿为佛祖献身?” 此话一出,众妖齐齐看向那对母子,眼中迸发杀意。 “又是你们母子。”蛇妖跳出来,指着母猴骂道:“你到灵山这么多年,还是死性不改,我等羞于与你为伍。” “为何挑他们母子入化龙池?他们不虔诚,没资格为佛祖献身。” “杀了他们!” “他们是异类,是魔,烧死他们。” “……” 母猴瑟瑟发抖,公猴挺身而出,将母猴护在身后。 他也曾努力过,试图唤醒这些妖族。可他们不仅不听,还打断他的手脚。 母猴目光涣散,颤抖着说:“是我的错,你们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你们母子都不是好东西,为佛祖献身是荣耀,被人求都求不来。可你们母子偏要推三阻四,这是藐视佛法。” “打死他们。” 见他们双目猩红模样癫狂,公猴背起母猴,熟练的向外逃去。 群妖见他竟然敢逃,捡起石头狠狠砸过去。 石头落在母猴背上,她不敢吭声,伸出胳膊努力护住儿子。 石头落在公猴腿上,他不敢停下,忍着痛意拼命狂奔。鲜血顺着小腿流下,地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为佛祖的狂热信徒指路。 骚乱声引来崩将军,他不认得儿子,却记得妻子的模样,哪怕那张脸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 崩将军急忙向妻子奔去,却看到妻子的目光从他身上划过,不曾有片刻停留。 他取出铁棍一跃而起,拦下追过来的群妖,一棒一棒又一棒,似在为妻儿讨回公道,又好像在宣泄这些年的委屈。 他们本该在花果山相守到老,过平淡而幸福的日子。而不是像如今这般,父不识子,妻不认夫。 他曾以为妥协能换来妻儿平安,可他错了。他的妻儿不曾被善待,他又何必善待这些妖族? “救命——” “邪魔杀上灵山了!” 公猴停下脚步,循着喊声看过来,见到群妖惨死,咧开嘴巴狂笑不止。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 无数个难眠的夜里,他幻想过眼前这一幕,今日美梦成真,他竟觉得不真实。 “当当——” 钟声响彻天地,芭将军,马流二元帅拦下群妖,对崩将军大喊:“走,带他们走!” 崩将军杀意滔天,可他不能任性,急匆匆奔向妻儿,为他们开路,向山下杀去。 “快跟我走。” 公猴不知他是谁,却知道这是他们母子最后一次机会。若是逃不出去,就会死在群妖手中。他踩着崩将军留下的脚印追上去。 不知他流了多少血,脚步虚浮,跑出去百八丈远,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崩将军挥棒杀死两只小妖,见他们没追上来急忙往回跑。将妻儿驮到背上,继续向前跑。 马流元帅已经赶到,芭将军断后。可妖族越杀越多,四健将面色愈发凝重。 “邪魔在那边,快追。” “杀了邪魔,便可成佛。” “死有何惧?待佛祖知晓我等所为,定会准我们入极乐世界。” 妖族自四面八方赶来,杀了一个,涌过来一双。杀了一双,还有一双补上。 “疯了,真是疯了。” 崩将军不知挥了多少棒,双臂有千斤重。可他背后是妻儿,不能停手。 乌云蔽日,崩将军举目望去心生绝望。哪里是乌云,那是僧人,无穷无尽的僧人正向他们杀来。 崩将军稳住心神,沉声说:“兄弟,求你们将我的妻儿带出去,我留下来断后。” 背上的公猴突然抬头,目光火热,心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母猴老泪纵横,那是她的丈夫,可她竟未认出他。 “崩将军,你别想躲懒。你的妻儿,我们才不帮你背。” 崩将军已经生出死志,他们怎能看着他送死?只希望这些话能让他重燃希望,不要死在灵山。 “快走,我们三个断后。” 一颗佛珠砸下来,力有千钧,四健将急忙向一旁避去。 崩将军背着妻儿慢了半步,情急之下,将妻儿甩出去,再想躲避已来不及。 他举起手臂,想要挡住那颗佛珠,却知道自己是螳臂挡车。他活不了,看着远处的妻儿,缓缓闭上眼。 就在那一刻,崩将军眼前出现一道身影,那身影有些矮小,可在崩将军眼中又无比高大。 “大王。” 孙悟空抬脚将佛珠踹飞,佛珠如流星般飞向那群僧人。砸得他们哇哇乱叫。 “废话少说,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第171章 杀出重围 说话间僧人已经杀到,四健将不敢拖延,迅速向山下跑去。 “杀——” 出家人慈悲为怀,可灵山的僧人问也不问,开口就喊打喊杀。 孙悟空抛出如意金箍棒,口念:“长长长,大大大。” 如意金箍棒迅速变大,似一根擎天柱,屹立在天地间。群妖迟疑片刻,可也只是片刻。他们眼眸猩红杀气腾腾,再次朝四健将扑去。 孙悟空轻声说道:“去。” 如意金箍棒万丈长,轰然落地,顺着山坡向下滚去。群妖还未叫出声,就被碾成肉泥。 滚出去百丈远,如意金箍棒突然腾空而起,向那些僧人砸去。僧人大惊失色,法宝齐出,可仍旧抵挡不住,被如意金箍棒拍飞出去,眨眼便不知所踪。 “当当当——” 钟声愈发急促,巨手从天而降,直奔孙悟空而来。孙悟空冷笑一声,召回金箍棒,眨眼便不知所踪。 “咚——” 巨手拍在大地上留下一个深坑,群妖来不及躲避变成肉泥,鲜血染红泥土,肉泥铺满坑底,甚是骇人。 四健将修行时间尚短,虽小有所成,却敌不过人海战术。越来越多的妖族涌过来,四健将的脚步愈发慢。这样下去,他们会被这些妖族拖死。 崩将军筋疲力竭,弯着腰,呼呼喘着粗气。 “爹。” 耳畔的呼唤声,让崩将军露出久违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宽慰道:“孩子别怕,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就要带你们娘俩离开灵山。” “爹,能见到你,我和母亲此生无憾。” 灵山妖族尽出,僧人源源不断的追来,佛陀已经出手。他知道逃出去的希望渺茫,可这一刻他不再惧怕死亡。 流元帅一棍下去,砸死一只牛妖。他不敢停留,追过来催促道:“别啰嗦,他们追上来了。” 前方出现一位佛陀,双手合十,笑着喊道:“施主请留步。” 声音不大,却很刺耳。 芭将军眼前一花险些昏死过去。他咬破舌尖,用力甩头,强撑着喊道:“别听他说话,快走。” 佛陀迈出一步,下一刻出现在崩将军眼前。 崩将军双耳嗡鸣,好不容易挨过去,就听到那佛陀说:“我观施主同佛门有缘,施主可愿留在灵山?灵山乃是极乐净土,在这里便可……” 崩将军握紧铁棒,嘲讽道:“你们这些秃驴看谁都有缘,如此贪心,也不怕惹出祸来。” “呵呵……”佛陀并未恼怒,轻笑两声应道:“你们本就同佛门有缘,何必执迷不悟?” 一阵风吹过,孙悟空突然现身,举起金箍棒着头便打:“秃驴,我看你同我有缘。” “啪——” 这一棒下去,佛陀脑浆迸裂,可他并未倒下,不过一息便又生出一颗脑袋。 “阿弥陀佛,既然施主不领情,就别怪我心狠。” 佛陀睁开眼,眼前空无一物,只有风声呼呼作响,似是在嘲笑他狂妄无知。 “哈哈哈……” 天边传来阵阵笑声,佛陀心生愤怒面目狰狞,循着笑声向东方追过去。 孙悟空收回目光,驾着筋斗云向西方逃去。这一趟,四健将没让他失望,待回到花果山定要好好培养。 雷音胜境,迦叶尊者负手而立,望着上首的如来佛祖,脸上闪过一抹愧色。 “弟子无能,未能擒到捣乱的贼人,还请佛祖降罪。” 如来佛祖睁开眼,问道:“你可知那贼人来灵山所为何事?” “他们带走了两只猴子,是一对母子。弟子已经问过,那对猴子是观音尊者带回灵山的,嘴上说着要皈依佛门,实则不然。” 正是因为他们是观音菩萨带回来的,才能苟活到今日。不肯皈依佛门的妖怪,在灵山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观音菩萨身上,观音菩萨口念佛号:“阿弥陀佛,那对猴子应当是花果山通背猿猴的妻儿。迦叶尊者,不知救走他们的是何人?可有通背猿猴?” 迦叶尊者缓缓摇头,答道:“闯入灵山的那几个妖族,没有一只是猴子。兵器都是棍棒,领头那个……” 迦叶尊者声音一顿猛然抬头,眼冒精光,急声说:“佛祖,为首那个用的是如意金箍棒,是孙悟空,定然是孙悟空!” “不是孙悟空。”金蝉子突然开口:“他们潜入灵山之时,孙悟空在天庭同我对质。” 观音菩萨附和道:“确实如此,金蝉子和孙悟空对质时,我也在天庭。虽说孙悟空精通变化之术,又会分身之法,可我确信,天庭那个是孙悟空的真身。” 迦叶尊者微微颔首,喃喃自语:“本体在天庭,分身跑到灵山捣乱,还能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呵呵……莫说分身做不到,真身来了也不成。” 眼前这些菩萨佛陀,哪一个不得天地钟爱?孙悟空天资过人不假,可也要看跟谁比。他修行时间尚短,就凭那点儿微末本事,在他们面前不够看。 灵光一闪,观音菩萨抬头看向如来佛祖,声音变得轻快,还带着一丝喜意:“佛祖,您可还记得我们送给东海龙王的那杆随心铁杆兵?” “自然记得。” 那是一件神兵,威力同如意金箍棒不相上下,还能随心意变化。可惜不知被何人盗了去,连如来佛祖都寻不到它的下落。 如来佛祖朗声问道:“观音尊者,你是说领头那个用的不是如意金箍棒,而是随心铁杆兵?” “正是。”观音菩萨声如洪钟,笑着说:“那贼人不懂变化之术,自作聪明反而露了马脚。” 他正愁找不到贼人,没想到贼人自己送上门。若是这次仍抓不到他,这菩萨不做也罢。 观音菩萨看向迦叶尊者,问道:“尊者可还记得贼人的样貌?” 迦叶尊者点头,挥动僧袍,一面水镜出现在众人眼前,水镜中映着的正是孙悟空变化之后的那张脸。 如来佛祖转动佛珠,开口吩咐:“传令下去,全力搜捕此贼,死活不论。” 有希望追回随心铁杆兵,如来佛祖脸上露出笑容。有这件神兵在手,他留下的杀招才有用。 花果山水帘洞,太素懒洋洋的躺在石床上,咬了一口玉藕,小口咀嚼。 罗刹女坐在一旁摇着芭蕉扇,为太素扇风。 “妹妹,玉帝命你举旗造反,你为何迟迟不动?” 太素咽下玉藕,满不在乎的说:“我为何要听他差遣?” “妹妹,你不是说要迷惑玉帝吗?”罗刹女想不明白,小声问道:“听他安排,他才不会怀疑你。你这样拖着不动,惹恼他可怎么办?” “姐姐你不懂。”太素坐起来,切下一片玉藕递给罗刹女,低声说:“我也不能太听话了。” 罗刹女咬了一口玉藕,磅礴的灵力在体内激荡。 她不敢再吃,小心翼翼收起玉藕。抬眸问道:“此话怎讲?” 第172章 东窗事发 “事事都顺着玉帝,他觉得我好拿捏,自然不会将我放在眼里。”太素凑到罗刹女身旁,继续说:“借这个机会讨要好处,玉帝再想指使我做什么,我也好开口不是?” 孙悟空心思浅,前世被佛门和天庭联手算计,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里。好处没看到半分,还欠下许多人情。 太素可不是孙悟空,没好处就想驱使她,做什么春秋大梦? “妹妹所言有几分道理。”罗刹女追问:“那就这样拖着?” “拖几日也无妨。”太素拿起酒壶,倒了一杯琼浆玉酿,抬手送进口中。 “报!”一只猴子跑进洞中,喊道:“大王,女神仙又来了。” 太素嘴角含笑,抬头看向罗刹女,笑着说:“姐姐,还请你去里面避一避,我去会会太白金星。” 罗刹女颔首,起身躲进洞府深处。 太素垂眸看着小猴子,高声说:“愣着做什么?快将上仙请进来。” “悟空。”太白金星穿过瀑布,踏过铁板桥,笑着问道:“你归山多日,为何还不举旗造反?” “姐姐快坐。”太素起身相迎,扭头吩咐小猴子:“快去摘些野果,再取两坛好酒来。” “不必如此麻烦,陛下还等着我回去复命,不能久留。”太白进行落座,目光灼灼的看着太素,问道:“弟弟可是将玉帝的吩咐忘了?” “姐姐莫要拿我取笑,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忘记陛下的吩咐。”太素讪笑两声,压低声音说:“姐姐,我素来胆小,实在不敢造反。”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有何不敢?”太白金星嗔怪道:“陛下既然许了你好处,就不会出尔反尔。此事有我作保,你只管去做,凡事有我。” 如来佛祖已经答应天庭的条件,天兵天将也已做好准备,可孙悟空迟迟没动静,玉帝心急,这才派太白金星过来催他。 若是孙悟空不肯配合,佛门的筹谋多年的计划便会付诸东流,天庭也拿不到好处。 见孙悟空欲言又止,太白金星问道:“悟空,你为何吞吞吐吐的?有话但说无妨。” “嘿嘿……”太素憨笑两声,搓着手掌说:“我拿姐姐当自己人,就直接问了。姐姐,不知我举旗造反,陛下能给我多少好处?” 太白金星怔愣片刻,转瞬便反应过来,点着太素说:“我说你为何没有动静,原来是想讨要好处,哈哈……” 太白金星心说:猴子去天庭做了几日弼马温,旁的没学会,小心思多了不少。 心里虽这样想,太白金星却不反感孙悟空。他没有依仗,家底子薄,开口讨要好处也是无奈之举。水帘洞虽说也不错,可比起神仙洞府差远了。 “姐姐勿怪。”太素难为情的说:“并非老孙贪心,姐姐你看,我这水帘洞里除了石桌石椅这些家当,也没有旁的。 我能不吃不喝,可洞中这些猴子忍不了饥挨不饿了。我身为大王,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再者,他们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拿什么和天庭打?” 太白金星应道:“好说,我这就回天庭向玉帝禀明此事。” 玉帝答应事成之后赏赐孙悟空,如今不过是提前将好处讨过来,算不得大事。 太素露出喜色,急声说:“谢谢姐姐,我还有一事相求。” 太白金星应道:“你直言便是。” “我家猴子太多,东西少了不够分。”太素拱手,哀求道:“还请姐姐在玉帝面前美言几句,帮我多讨些好处。” “我不贪心,陛下宝库里落灰的灵果,抓几把给我便是。反正陛下也不吃,放着也是放着。天兵天将不用的兵器,随便拿几样,我留着撑场面……” 哥哥送玉帝一份大礼,可惜玉帝一直未曾发现。他若一直发现不了,太素岂不是少了许多热闹看? “玉帝并非刻薄寡恩之人,悟空你放心,他不会亏待你。”太白金星起身,笑着说:“我这就回天庭复命,你在此地等我的消息。” “劳姐姐费心。” 一朵祥云飘出水帘洞,太白金星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讨要好处?”玉帝捋着胡须,脸上浮现笑意,打趣道:“我当他是个性子温顺的,没想到他在这儿等着我。” “陛下,花果山上有四万余只猴子,尽归孙悟空掌管。养活他们实在吃力,孙悟空这才开口讨要好处。” 孙悟空同太白金星相谈甚欢,太白金星自然要为他美言几句。 她拱手说道:“我观他并非贪心之人,胆子也不大,想要好处,却不敢当着您的面说。” “陛下,孙悟空心思单纯,给些好处就任您驱使。何况他要的并非是稀罕之物,随意给他几件旧兵器,再赐些果子便成。” 玉帝并未恼怒,沉声说:“罢了,天庭不缺这点儿东西。” 孙悟空说要几件旧兵器,玉帝却不能止只给几件。多给一些才能显示他的恩德。 至于灵果,蟠桃玉帝不会给,交梨火枣也不能便宜了孙悟空。那猴子见识浅薄,选些带着灵力的果子,糊弄过去就成。 玉帝思量片刻,提笔写下一份礼单。东西不贵重,胜在数量多。不知内情的,会以为玉帝很慷慨,实则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值什么。 “太白金星,你拿着手令,去将东西取来。”扭头看向卷帘大将,玉帝吩咐道:“卷帘大将,你去宝库中取一株瑶草,一截碧藕,一葫芦金丹,交给太白金星。” 只送些破铜烂铁,恐怕会遭人耻笑。再添上三样宝贝,也好让天庭众仙看看,他并非吝啬之人。只要乖乖听话,好处自然少不了。 玉帝惬意的坐在龙椅之上,端起一旁的仙茶品了一口。猴子任他摆布,佛门又添了两成好处,事事顺心,他自然得意。 “陛下。” 卷帘大将捧着托盘,慌慌张张跑进来。 玉帝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放下茶盏问道:“出了何事,也值得你这般慌张?” “陛下。”卷帘大将一手端着托盘,另外一只手拭去额头的冷汗,急声说:“陛下,方才我去宝库取宝贝,发现瑶草只剩下两株,碧藕只有一截,金丹只剩下三葫芦。旁的宝贝也所剩无几,这,这不对吧?” 宝库里放的是玉帝多年的私藏,卷帘大将再憨,也知道宝库中不可能只有那三瓜两枣。 “什么?”玉帝拍案而起,神识投入宝库之中。这一看,心如刀绞。 第173章 伺机而动 万株瑶草,只剩下一棵;碧藕不可计数,如今空空如也;金丹乃是他耗费无数灵芝仙草,请太上老君出手炼制的,如今还剩两葫芦。 黄精、灵芝、人参……细细看去,除了蟠桃、黄中李和人参果一个不少,旁的所剩无几。越是不起眼的宝贝,丢的越多。 丢一个两个,玉帝不会放在心上。可多年积攒下的家业,一夕之间只剩这三瓜两枣,天王老子也会心疼。 “可恶!” 玉帝咒骂一声,握紧拳头重重捶在御案上。待压下怒火,闭眼感知天地,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他连宝贝是何时丢的都不知道。 “陛,陛下。”卷帘大将从未见过玉帝发怒,他惴惴不安,结结巴巴问道:“陛下,这些东西还给孙悟空吗?” 玉帝咬着后槽牙答道:“给!” 话已说出口,绝没有反悔的道理。他可是玉帝,出尔反尔,众仙岂能信服? 卷帘大将不敢抬头,躬身说:“陛下,我这就把东西送过去。” 话已说完,卷帘大将拔腿就跑。他是憨,不是傻。宝库被盗,玉帝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可发,他留在这里能有好?不止今日要溜,这几日他都不敢往玉帝身边凑。 灵霄宝殿寂静无声,玉帝仔细回想昨日种种,突然想起天蓬元帅受雷刑那一日。那一日天庭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将众仙的法宝吹进他的宝库中。 许那一日,贼人潜入宝库盗走他的私藏。那阵怪风定是贼人弄出来的,为的就是迷惑他,不让他发现宝贝被盗。 “何人如此大胆,敢打宝库的主意?”玉帝怒不可遏,声音越发阴冷:“难道是盗走蟠桃的贼人?” 那偷桃贼自王母娘娘眼皮子底下溜走,王母娘娘一无所觉,感念天地,看到的也是白茫茫一片。 殿中空无一人,只有玉帝的声音在回荡。 “为何我看不到?我是天庭之主,执掌三界,天道怎会不……” 天界第一重天,极南之尽,是王母娘娘的道场。 瑶池遍地奇花,处处异草。众仙子所过之处,皆用玉石铺就。 红衣仙女天寿捧着花篮迈入殿中,嘴角噙笑,快步走到王母娘娘身旁。 王母娘娘靠在摇椅上,听到动静循声望去,见是天寿,笑着问道:“让你去采些野花,你怎去了那么久?” “是呀!”绿衣仙女天昌立在王母娘娘身后,摇着团扇说:“左等你不来,右等你也不归。再看不到你,我们就要出去寻你了。” 素衣仙女天庆取了一块蟠桃,送入王母娘娘口中,扭头看向天寿,调侃道:“姐姐让我们好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下凡会情郎去了。” 天寿瞪了她一眼,反驳道:“哪个要去会情郎?我看是你动了春心。” “我才不会动春心,男人有什么好的?”天庆捏起一块蟠桃,继续说:“放着好好的仙女不做,困在后宅,给男人生孩子操持家务,疯了不成?” “好了。”王母娘娘推开天庆的手,沉声说:“玉帝狠下心肠杀了云华,就是要震慑群仙。天条不是摆设,神仙不得有私情,你们都要牢记在心。” 七仙女收起嬉笑之色,起身齐齐拜倒在王母娘娘面前,齐声说:“娘娘教诲,我等谨记在心。” 见她们神色郑重,王母娘娘心中满意,柔声说道:“都起来吧!你们七个陪我的时间最久,我不忍心看你们行差就错,故而话说的重了些。” 七仙女闻言,脸上的惧色褪去,起身围绕在王母娘娘身旁。 “娘娘容禀。”天寿凑到王母娘娘身边,小声说:“回来的路上,我见卷帘大将从玉帝的宝库中出来,他捧着托盘,神色慌乱步伐不稳,我猜宝库出了事。” 王母娘娘收敛笑意,眉头紧蹙。 紫衣仙女天羽疑惑不解,问道:“大姐姐,你可知出了何事?” 黄衣仙女天荣戳着天羽的额头,宠溺的说:“你只知道吃喝玩乐,半点脑子也不动。我且问你,宝库之中有什么?” 天羽不假思索,张口便说:“自然是宝贝了,这还用问?” 天荣反问:“你知道是宝贝,还问出了何事?宝贝能出什么事?” “宝贝能出……”天羽喃喃自语,突然她的瞳孔放大,脸上写满震惊,声音陡然拔高:“三姐姐是说,宝贝丢了?” “不然呢?”天荣嘴角上扬,嫌弃的说:“七妹妹也太笨了些。宝贝若是多了,玉帝高兴还来不及,卷帘大将也不至于吓得路都不会走。” “哈哈哈……”王母娘娘闻言开怀大笑,笑声渐渐止住,神色松快许多:“我那蟠桃园被盗时,玉帝明里暗里都在嘲讽我,笑我本事不济,连个园子都看不住。如今轮到他倒霉,真是解恨。” 天寿附和着笑了几声,话锋一转,说道:“娘娘,玉帝将您的位置挪到一旁,生生比他矮一截。如今宝库被盗,玉帝声望受损,您的位置是不是该挪回去了?” 一直未曾开口的皂衣仙女天阳,此时开了口:“娘娘,若比权利,玉帝掌管男仙您掌管女仙,您和玉帝应当平起平坐。若是论资排辈,您的资历比玉帝老,您的位置应当比他高才对。 蟠桃宴被盗,您的名望受损,玉帝落井下石,借机压您一头。好不容易等到这么好的机会,您可不能手下留情。” “我正有此意。”王母娘娘笑着吩咐道:“天寿,你去备仙车,我要去灵霄宝殿。天阳,你去告诉众仙,到灵霄宝殿汇合,我有话要说。” 玉帝挪动王母娘娘的位置,无非是想削弱她的权利,独掌大权。王母娘娘早有不满,却隐忍不发。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定要好好同玉帝理论一番。 卷帘大将嘴巴严,可就算他不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宝库被盗之事也没能瞒住。 天蓬元帅得到消息乐开了花,哪位好汉如此仁义,盗了玉帝的宝库,替他出了一口恶气? 酒顾不得喝,泪来不及擦,他急匆匆爬起来,拎起九齿钉耙大步流星往外走。 “道音呀,你送消息有功,待我回来定会好好赏赐你。” “元帅我不要赏赐,您准我把屋子收拾干净,于我而言就是最好的恩赏。” 天蓬元帅胡乱应道:“哦,那就准你将屋子收拾干净。” 道音看着满屋狼藉翘起嘴角,低喃道:“元帅终于出门了,嘿嘿……” 地上滚落的酒坛,窗台厚重的灰尘,杂乱无章的床榻……在道音眼里都是宝贝。 道音挽起袖子,一手拎着抹布,一手拎着掸子,露出邪恶的笑容,抬脚迈入屋中。 第174章 宝座之争 天蓬元帅一直闷在屋里不肯出门,胡子拉碴,衣衫不整。他出来的急,心里又惦记着看热闹,邋里邋遢的跑向灵霄宝殿。 “陛下,陛下!” 人未到,声先至。玉帝听出这是天蓬元帅的声音,本就不好的心情,这下更烦躁了。 玉帝不肯应声,天蓬元帅也不在意,欢天喜地的闯入殿中,高声问道:“陛下,听说您的宝库被盗了?” 玉帝垂眸看去,天蓬元帅呲着大牙笑得正开心,都能望到他的嗓子眼。玉帝气血上涌,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陛下,您闷闷不乐,想来这件事是真的。”天蓬元帅豪情万丈,拍着心口大声说:“陛下,我这就去调兵遣将,定要捉住那盗宝恶贼,替您追回宝贝。” 玉帝咬着后槽牙,暗骂:蒸不熟煮不烂的混账玩意儿,你有那么好心,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还调兵遣将,你当我傻,看不出来你是想闹的人尽皆知? 天蓬元帅见好就收,撩拨玉帝一下,转身就跑。 玉帝见势不好,急忙喊道:“慢着!” “天蓬元帅,我命你回来。” “回来。” 玉帝不喊还好,越喊天蓬元帅跑的越快。玉帝冷哼一声,随手一挥,天蓬元帅被风吹回灵霄宝殿。 “陛下,您这是何意?”天蓬元帅嬉皮笑脸的说:“我是好意,您怎的还不准我去?” 玉帝硬着头皮说:“宝库并未失窃。” 王母娘娘正是因为蟠桃被盗一事,失了威信,被他压了一头。这事若是传开,王母娘娘定会借机生乱。 若是众仙知道,玉帝连宝库何时被盗都不知晓,如王母娘娘一般被天道蒙蔽,恐怕大事不妙。 “您跟我客气什么?”天蓬元帅不相信玉帝所言,贱嗖嗖的说:“我可是您的心腹爱将,您遭此横祸,我心痛不已,陛下您就让我去吧!” 天蓬元帅吵闹不休,玉皇大帝头疼欲裂。他摆摆手,打起精神问道:“我且问你,你从何处听说宝库被盗?” 知道玉帝怕丢脸,天蓬元帅故意说:“宝库被盗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连我府上的仙童都听说了。” “什么?” 玉帝攥紧拳头,暗自将卷帘大将骂了个狗血喷头。枉他如此信重卷帘大将,他竟敢将宝库被盗之事宣扬出去, 可恨! 天蓬元帅看出点儿门道,可他就是不说破,由着玉帝胡思乱想。 抬眸再看天蓬元帅,玉帝气不打一处来,责骂道:“天蓬元帅,你就用这副尊容过来见我?蓬头垢面,吊儿郎当,像话吗?天庭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天蓬元帅任由玉帝责骂,压根不往心里去。等玉帝骂完,他还奉上一杯仙茶。那张笑脸,玉帝看着分外碍眼。 “陛下,您就准我去吧!” “啪——” 玉帝抬手,茶盏应声而落,他指着门口厉声说:“滚出去。” 天蓬元帅眼睛一转,笑嘻嘻的退下去。 玉帝揉着眉心,想起卷帘大将的背叛,气的捶胸顿足:“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玉帝这是骂谁呢?” 玉帝脸色阴沉,抬眼见是王母娘娘,佯装无事。 “底下人办事不周全,我随口骂几句。娘娘多日未来灵霄宝殿,今日突然现身所为何事?” “哈哈哈……”王母娘娘掩嘴轻笑几声,阴阳怪气的说:“陛下怕是忘了,我也是天庭之主,灵霄宝殿我想来便来。” 笑容凝固在嘴边,玉帝盯着王母娘娘,目光阴鸷。 他费尽心思才能压王母娘娘一头,将她的宝座挪到一旁。王母娘娘虽有不满却并未多言,玉帝以为她已经低头,没想到她只是暂且忍耐。 玉帝心思一动,有意试探王母娘娘,故而指着下首的位置说:“娘娘快坐,有事我们慢慢说。” 王母娘娘唇边挂着冷笑,应道:“陛下真会说笑,我的宝座明明在陛下身旁,陛下请我坐到下首,是不是不太妥当?” 玉帝收敛笑意,心沉到谷底。位置之争,便是权力之争,王母娘娘来者不善,怕是无法善了。 “王母娘娘,你虽是女仙之首,可天道并未庇护你,我这样安排有何不妥?” “我亦觉得不妥。”王母娘娘拾阶而上,立在玉帝身旁,笑着说:“我已派人请众仙前来,请陛下稍等片刻。” 玉帝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问道:“娘娘这是何意?” “我是女仙之首,却只能屈居下首。一日两日便罢了,长此以往,难免会让旁人觉得陛下不识礼数。” 玉帝恼恨王母娘娘驳他脸面,青筋暴起,脸颊涨得通红。 王母娘娘冲天寿点头,天寿掐诀念咒,王母娘娘的宝座立刻复位。王母娘娘甩袖,绕过御案,同玉帝并肩而坐。 玉帝压下怒火,冷声嘲讽道:“女仙不必日日上朝,娘娘也是隔几日才来,挪来动去的,实在麻烦。我若是像娘娘这般清闲,也不愿日日守在灵霄宝殿。” 王母娘娘斜了玉帝一眼,咧开嘴角笑玉帝厚颜无耻。她不爱摆架子,女仙做好份内之事即可,不必时时刻刻在她面前听命。 玉帝同她截然相反,好大喜功,爱听阿谀奉承之言。故而男仙做完份内之事,还要到灵霄宝殿听令。当然,也有那听调不听宣的,丝毫不给玉帝面子。 “陛下既然怕麻烦,何必费尽心思,将我的宝座挪到一旁?”王母娘娘压根没打算给玉帝留脸。她隐忍多时,为的就是今日。 “也不知玉帝从何处看出我很清闲?女仙亦要做好份内之事,并不比男仙轻松。 我为女仙之首,凡是女仙负责之事,桩桩件件都需要我操持安排。陛下张口就说我清闲,我竟不知自己是个闲人。” 说的是男仙、女仙,可玉帝听得明白,王母娘娘说的是他们二人。 天寿压下嘴角,附和道:“娘娘日理万机很是辛苦,我们这些女仙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呵呵,就你贫嘴。”王母娘娘点了天寿几下,转头看向玉帝时,笑容立刻隐去。她故作担忧,关切的说:“瞧我这记性,我怎忘了将管教女仙的法子说于陛下听?” “陛下,我也是寻到诀窍之后,才能得几日清闲。怪我没有告诉你,害得你日日操劳。” 玉帝脸上铁青,从前为何没发现王母娘娘嘴巴这般利?她是在教我如何管教属下吗?她是在骂我蠢。 玉帝开口想要还击,却见众仙鱼贯而入,只得止住话头。 斗姆元君拱手问道:“不知王母娘娘宣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第175章 假冒杨戬 李靖站定,抬头看到玉帝同王母并肩而坐,兴奋不已。忍了这么久,王母娘娘终于要反击了。看来宝库被盗一事是真的。 片刻间,众仙已经聚齐,就连去花果山办差的太白金星,也赶了回来。 王母娘娘见人已到齐,开口说道:“今日宣召各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男仙日日上朝,故而玉帝日日都在灵霄宝殿之中。女仙不必如此,所以我不常来灵霄宝殿。 我有意将男仙和女仙分开,自此之后,灵霄宝殿由玉帝执掌,我和诸位女仙不会再来此地。” 话音未落,杨戬拎着三尖两刃刀出现在门外。玉帝见到他心虚不已,顾不得深想他为何突然出现,慌忙别过头去。 杨戬自哪吒身边经过,哪吒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挑了挑眉。 杨戬穿过人群,站到第一排首位,待王母娘娘话音落下,拱手说道:“此举不妥,天庭由娘娘和陛下共同执掌,灵霄宝殿少了您和诸位女仙,那还是灵霄宝殿吗?” 玉帝怒目圆瞪,剜了杨戬一眼。有心责骂几句,可想到妹妹,他又张不开嘴。目光落在杨戬脚边,玉帝眉头蹙起,狐疑的看着杨戬。 王母心中诧异,杨戬说话又直又愣,今日怎么转了性子,嘴巴这般甜? 王母娘娘问道:“二郎神,你不是在灌江口吗?怎么回天庭了?” 稀奇,他听调不听宣,怎会这么巧,这节骨眼上突然回来。 借口倒是好找,太素张口就来:“我来天庭寻哪吒,恰巧听说宝库被盗一事。又遇到天阳仙子,她说您召众仙议事,既然遇到,我怎能不来?” 哪吒拱手说道:“娘娘,确有此事。” 杨戬和哪吒向来亲厚,王母娘娘并未怀疑。只当是杨戬看破她的意图,跑过来看热闹。 玉帝脸色铁青,心说:我大公无私,为以身作则,只得处死和凡人结婚生子的妹妹。怎就没人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太素专挑痛处骂,开口就揭了玉帝的皮:“我听闻,陛下擅自将王母娘娘的宝座移到下首,如今又挪了回去。可见是知错了,如此甚好。” 玉皇大帝想骂娘,王母娘娘却想鼓掌。她早已谋划好,以退为进,抖落出玉帝不尊重她的事。 杨戬横插一脚,不用她拐弯抹角的挑明此事,省去许多麻烦。 诸位女仙闻言神色大变,她们大多都在自己的道场修行,或是在凡间尽应尽之责,很少回天庭。没想到玉帝竟敢如此欺辱王母娘娘。 斗姆元君上前一步,厉声说:“陛下,王母娘娘乃女仙之首,同您平起平坐,您为何将她的宝座挪到一旁?” 为何?当然是趁王母娘娘声望受损之时,行落井下石之事。可事能这样做,话却不可这样说。 “咳咳……”玉帝轻咳几声,借此掩饰尴尬,拖延片刻方才开口:“王母娘娘不常过来,而我却日日坐在灵霄宝殿中。批改奏折不方便,这才挪动王母娘娘的位置。” “有何不方便?”太阴星君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不悦:“娘娘的宝座一直在您身旁,从前方便的很,为何如今却不方便了?” 玉帝哑口无言,可殿中这些女仙,同侍奉王母娘娘的仙娥不同。她们手握实权,在凡间享香火供奉,信徒众多,玉帝不敢轻慢。 太素挺起胸膛,冷声嘲讽道:“说来话长,自从蟠桃遭窃之后,陛下就不方便了。” 灵霄宝殿落针可闻,众仙屏住呼吸,心道:不愧是玉帝的亲外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这话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呐! 王母娘娘上下扫量太素一番,嘴角上扬,同往日相比目光柔和许多:这孩子真会说话,就冲今日这番话,往后我定会好生待他。 玉帝老脸一红,气急败坏的说:“一派胡言,我岂是那等人?” 王母娘娘巡声看去,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是那等人。玉帝从不曾像今日这般难堪,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斗姆元君胸口剧烈起伏,嘴唇跟着哆嗦。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再看玉帝时目光冷了许多。 “蟠桃园是娘娘的,娘娘慷慨,才会开蟠桃会款待众仙。陛下怎能因蟠桃被盗,就如此行事?” 斗姆元君话音刚落,太阴星君的声音随后响起:“听闻陛下的宝库也遭了贼,如此说来,陛下的宝座应当挪到下首。” 玉帝看向太白金星,太白金星难呐!她虽是玉帝的心腹重臣,可她是女仙,理应站在王母娘娘那边。 王母娘娘从未薄待过她,她帮玉帝说话,日后还有脸见王母娘娘吗?既然左右为难,干脆两不相帮。 太白金星装作没看见,玉帝又看张天师,张天师硬着头皮说:“诸位误会了,陛下绝无此意。” “张天师说的对,我怎会轻视王母娘娘?都是误会。”玉帝借坡下驴,捋着胡须附和道:“如今误会已经解开,众位散了吧!” 王母娘娘暗骂一声无耻,可她和玉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撕破脸,谁也讨不到好处。她垂眸看向众位女仙,示意她们开口。 诸位女仙你看我,我瞧你,三三两两凑到一处窃窃私语,灵霄宝殿热闹起来。 “慢着。” 眼看玉帝要溜,太素突然开口。灵霄宝殿再次静下去,众仙齐刷刷的看向她,脸上写着惊诧。 卷帘大将眼瞪得似铜铃,杨戬真豁得出去,将玉帝的脸皮撕下来还不肯罢休,他要干什么? “陛下留步。”太素昂起下巴,高声说:“阴阳者,天地之道,万物之纳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 千里眼不解,好端端的二郎神背这些做什么? “阴根于阳,阳根于阴。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玉帝揉着眉心,往日里他这外甥也惹人厌烦,却不会如此难缠。他要干什么? 太素突然住口,冲着玉帝咧起嘴角,话锋一转,兴奋的说:“陛下擅自挪动娘娘的宝座,是想打破阴阳平衡,学凡间那些帝王独揽大权。” “啧啧啧……”不理会众仙的反应,太素嘲讽道:“陛下是不是忘了?凡间同天界不同。凡间以男子为尊,女子顺从是因为凡间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反抗不得。” 太素回首看向众位女仙,夸赞道:“诸位女仙法力高深,不管是比什么,她们都不输男仙。陛下想将她们赶出灵霄宝殿,是不是太自大了些?” 众仙闻言抬头看玉帝,目光比往日少了几分敬重。 “一派胡言,我何时这样想过?”玉帝仓皇失措,骂道:“杨戬,我看你小子是公报私仇,故意陷害我。” 第176章 雪上加霜 玉帝不愧是玉帝,转瞬又恢复平静,阴恻恻的看着太素,见她漏洞百出,冷声问道:“你真是杨戬?” 哪吒心头一紧,掌心黏腻,冷汗自后背流下。刚要站到太素身旁,李靖突然按住他的胳膊,附耳说道:“莫慌。” 王母娘娘猛然抬眸,心思百转:杨戬和玉帝关系不睦,对我也很是冷淡。今日他突然出现,还偏帮我,这个杨戬确实可疑。 不管杨戬是真是假,眼下他站在我这边,我若是质疑他,恐有过河拆桥之嫌。何况,眼下这桥还未过,我还要利用他。 打定主意,王母娘娘开口反驳玉帝:“陛下真会说笑,他不是杨戬是谁?三界之中,谁敢假冒杨戬?” 众仙纷纷称是,杨戬的威名天下皆知,谁敢假冒他?也不怕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上天入地,四处追杀他。 太素丝毫不慌,笑着应道:“那还有假?陛下难道不认识三尖两刃刀吗?” 李靖手托玲珑塔,高声问道:“陛下,三界之中谁有本事冒充杨戬?” “若想假冒杨戬,便要精通变化之术,可变化之术高深莫测,不是谁都能练成的。”李靖说完,松开哪吒的胳膊,递给儿子一个眼神,似是在邀功。 “陛下,老孙已准备多时,您为何还不派兵?”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大摇大摆走到太素身边,装出一副惊奇模样,开口说:“二郎神,听说你精通变化之术,改日我们切磋一二。” 太素拱手应道:“好说。” 她不打无准备之仗,敢假冒杨戬,是做好万全准备。 玉帝看到孙悟空,随意摆了摆手,敷衍道:“你的事不急,晚些再说。” “佛门有一件神兵,名唤随心铁杆兵,前些日子被贼人盗了去。”玉帝胜券在握,高声说:“随心铁杆兵可随心意变化,说不得杨戬手里的兵器,就是随心铁杆兵变得。” 玉帝的心思被杨戬当场戳破,思来想去,只有祸水东引这一招可解眼下之困。 “陛下糊涂了不成?杨戬是你的亲外甥。”王母娘娘抬手压下众仙的议论声,继续说:“你说他是贼人假冒的,可是要避重就轻?” “他就是假的。”玉帝指着太素,对王母娘娘说:“若他是真的,为何不见哮天犬?” 千里眼恍然大悟,低喃道:“我就说,杨戬身边少了些什么,原来是少了哮天犬。” “哮天犬从来不离杨戬左右,这杨戬确实可疑。” “我也觉得奇怪,杨戬从来不是多嘴多舌之人,为何突然开口偏帮王母娘娘?” 天阳站在女仙之中,闻言厉声说道:“娘娘何需他偏帮?陛下擅自挪动娘娘的宝座,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哼,我看你们是无理搅三分。”太阴星君冷声说:“不敢正面回应,便想出祸水东引这一招,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太阴星君,你怎能这样说话?陛下为三界安稳殚精竭力……” “只有陛下为三界殚精竭力吗?难道娘娘是摆设?” “……” 众仙吵的不可开交,自封神之后,天界就不曾这样乱过。 玉帝面露得意之色,继续说:“他假冒杨戬潜入天庭,挑拨是非,妄图祸乱天庭。天兵天将何在?” “汪汪……” 殿外传来一阵狗吠,一道白影闪过,哮天犬出现在太素脚下。亲昵的蹭着她的小腿,抬头喊道:“主人,您为何不等我?”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灵霄殿,此刻鸦雀无声。 玉帝被架在半空,上不来下不去,暗骂:杨戬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竟敢挖坑引着我跳,从前怎未发现他如此阴毒? “哈哈哈……”王母娘娘拍掌大笑,真是好大一出戏,杨戬这小子何时开窍了?这一招用得好,看玉帝如何应对。 玉帝面红耳赤,别过头去,不敢看众仙的脸色。 张天师心说:陛下糊涂啊!阴阳平衡,三界才能安稳,这样浅显的道理陛下怎能忘了?如今可好,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该如何面对群臣? 灵霄宝殿沸反盈天,众仙你一言我一语吵的正欢。 殿外,妙娥仙子怀抱玉兔,正和嫦娥仙子说悄悄话,脚步声传来她抬头看去,见是天蓬元帅,妙娥眸光暗淡,脸上露出疼惜之色。 这才几日不见,天蓬元帅为何这般狼狈?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元帅,你……” “见过两位仙子。”天蓬元帅目光落在妙娥身上,舍不得移开目光,几日不见她瘦了许多。 嫦娥回了一礼,伸手接过玉兔,识趣的避到一旁。 “几日不见,仙子瘦了。”天蓬元帅手足无措,拽着脏乱的衣摆懊恼不已,急忙念了个净身咒,恢复往日模样。 妙娥别开目光,轻声说:“元帅也瘦了许多。” 天蓬元帅将手伸进怀中,可手伸出去却顿在半空,神色变得落寞:我已和妙娥分开,若是继续关心她,被玉帝察觉恐怕不妥。我不能害了妙娥,也罢…… 他拱手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天蓬元帅走的决绝,妙娥猛然回头,看着他的背影险些落泪。若是做神仙如此心痛,这神仙不做也罢。 天蓬元帅抬脚迈入灵霄宝殿,揉搓着脸颊,手落下时又变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奔到前头贱兮兮的说:“陛下,您吩咐的事我已办妥,特来复命。” 玉帝一愣,众仙皆惊。 “我何时吩咐你做事了?” “就是刚才呀!我说调兵遣将捉拿盗宝库的贼人,您说赶紧去。” 一口气堵在心口,玉帝恨不得立刻背过气去。只要昏死过去,就不用看见这几个孽障,也不必面对众仙责备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说:“我分明说的是滚出去。” 天蓬元帅挖了挖耳朵,笃定的说:“是呀!赶紧去,没错。” 话说到这份上,若是再看不出天蓬元帅故意坑他,这么多年的天庭之主,玉帝就白做了。 他垂眸,忽然拍掌叫好。 “好哇!真是好极了。” 杨戬,他的亲外甥,记恨他处死生母,多次忤逆他。今日更是偏帮王母娘娘,故意挖坑等他跳。害他出丑。 天蓬元帅违背天条却不反思自身,反怪他棒打鸳鸯。像一条恶狗一样盯着他,只要他稍落颓势,立刻扑上来乱咬。 孙悟空,眼下还算乖觉,比起前头那两个不省心的温顺许多。 抬眸看到哪吒,玉帝的怒火稍稍散了些。这个刺头今日没有吭声,看来是重塑肉身之后解开了心结。若是这般,哪吒可用。 孙悟空眼珠一转,突然蹦到宝座旁边,开口问道:“陛下,方才您送我的破铜烂铁还有吗?” 第177章 拂袖而去 “破铜烂铁?”王母娘娘挑眉,看向玉帝的目光别有深意,阴阳怪气的说:“陛下,就是宝库被盗,也不能赏赐臣子破铜烂铁呀!” 不等玉帝应声,王母娘娘抬手将天寿唤道身旁,故意放大声音说:“天寿,你取几颗蟠桃来,送于孙悟空。” 趁你病要你命,眼下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时机。孙悟空计谋得逞,拱手谢过王母娘娘。 天寿行礼,笑着应道:“还是娘娘慷慨,我这就去取蟠桃。” 王母娘娘笑语晏晏,堵了许久的心口,今日格外舒畅。 “宝库并未被盗,娘娘莫要轻信谣言。” 他借蟠桃被盗的机会,压了王母娘娘一头。若是承认宝库被盗,王母娘娘定会借机打压他。 “真的?”王母娘娘就喜欢看玉帝垂死挣扎,嘴角勾起,开口说:“既然宝库并未失窃,陛下能否匀我几葫芦金丹?我愿用蟠桃交换。” 玉帝瞪了卷帘大将一眼,都怪这个大嘴巴,如果不是他出去乱说,怎会闹到这种地步? 卷帘大将一脸无辜的看着玉帝,不是他,真的不是他呀! 玉帝气恼不已,目光有质疑,也有警告:外人压根不知道宝库失窃,更不清楚贼人拿走何物。若不是你说出去的,王母娘娘怎会提起金丹? 卷帘大将急的满头大汗,他对玉帝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种事?这是诬陷。 王母娘娘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笑着说:“陛下很为难吗?既然为难那就算了吧!” 玉帝松了口气,心还未落地,又听王母娘娘说诛心之言,脸色愈发难看。 “陛下,挪动宝座一事我可以不同你计较,只是话要说明白。”王母娘娘收敛笑意,眉眼间透出孤傲之色,不紧不慢的说:“天界同凡间不一样,你我同为天庭之主,应当相互扶持。 争那些有的没的,只会引得天界动荡不安。大劫当前,当以大局为重。凡间的帝王虽能独揽大权说一不二,可若行差就错也会覆灭,望陛下引以为戒。” 斗姆元君附和道:“娘娘此言有理。” “娘娘高义。” “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 夸赞声不绝于耳,王母娘娘眉眼舒展,脸上露出笑意。 王母娘娘有多得意,玉皇大帝就有多狼狈。自他登上宝座,就从不曾受过这等屈辱。当年杨戬打上天庭,也没能逼他低头。 “哼。” 玉帝垂眸,将众人的嘴脸牢记心中,拂袖而去。卷帘大将急着解释,匆忙追上去。 王母娘娘冲天阳微微颔首,天阳立刻冲出来,拱手问道:“娘娘,可要将玉帝的宝座移到下首?” “那倒不必。”王母娘娘故作大度,高声答道:“我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也不想独揽大权搅得天庭大乱。” 太素悄悄竖起大拇指,高啊!王母娘娘以退为进,彻底将玉皇大帝推进坑里,玉帝声望受损,也不知多久才能缓过来。 哮天犬吐着舌头,眼中闪过揶揄之色。玉帝也好,王母也罢,不管谁倒霉他都高兴。 “娘娘心怀宽广,令我等钦佩。” 王母娘娘随意摆了摆手,笑着说:“此事就此打住,谁也不许再提起。诸位事务繁忙,我就不留大家了,散了吧!” “娘娘。”孙悟空却不肯走,眼巴巴看着王母娘娘,问道:“我已经挂出‘齐天大圣’的旌旗,按照约定天庭该出兵讨伐我了,可我左等右等,天庭迟迟不肯出兵,您看这事……” “孙悟空,你先回花果山等着。”王母娘娘虽得意,却不曾忘形,打发走孙悟空,才敢继续议事。 可王母娘娘不知道,走了一个孙悟空,还有一个太素。 太素双手抱臂冷声说:“陛下负气而去,估摸着三五日不会上朝。讨伐孙悟空一事迫在眉睫,还请娘娘做主。” 王母娘娘有意压一压玉帝的气焰,目光落到太白金星身上,见她要溜,急声说:“太白金星,你来说说陛下是如何安排的。” 太白金星一只脚迈出门槛,闻言只得顿住脚步,回到灵霄宝殿,将玉帝和佛门的安排一五一十说出来。 王母娘娘暗自盘算一番,抬头看到李靖父子仍在殿中,开口说:“那就请托塔天王李靖,和三坛海会大神哪吒领兵,即刻出兵征讨孙悟空。” 哪吒嘴角扬起,拱手应道:“哪吒谨遵娘娘法旨。” “李靖谨遵娘娘法旨。” 哮天犬跑到哪吒脚边,亲昵的蹭了蹭,随即跑到一旁。 哪吒不便久留,悄悄看了太素一眼,想到无人识破她的真身,心头稍稍安定,随着李靖出了灵霄宝殿。他是去花果山,一会儿便能见到。 太白金星苦笑一声,心道: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斗法,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唉,陛下这是何必呢?道教讲究阴阳调和,平衡方能长久。 陛下折辱王母娘娘,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过是耍了几日威风罢了。好心劝他他不肯听,如今自食其果。 “佛门答应的好处,除去犒赏将士的那些,剩余的一分为二。”王母娘娘眼冒金光,柔声说:“一份交于我,另一份送给玉帝。” 真当她是软柿子不成?欺辱她就要付出代价,玉帝也不例外。这一半好处就当玉帝给她的赔礼,王母娘娘拿的心安理得。 太白金星抬头看她,模样很是诧异,只一眼又慌忙垂下头去。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没想到她也做了一回小鬼。 王母娘娘的话她不敢不听,玉帝那边……玉帝若有不满,让他找王母娘娘便是,她不掺和了。 太素独自站在殿中,一双眸子闪着光芒,静静看着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有些不解,问道:“杨戬,你可还有事?” “娘娘,我打算在天庭小住几日,还请您为我安排一处府邸。” 哮天犬似是听到恐怖之言,尾巴一动不动,抬起头看着太素:来之前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要干什么? “哦?”王母娘娘心头疑惑更甚,杨戬实在奇怪,可哮天犬就在他脚下趴着,他到底要干什么? “好端端的,为何想到天庭住几日?” “我虽不满陛下所作所为,可我到底是天庭的人。量劫将至,我在灌江口多清闲,看各位同僚忙前跑后,于心不忍。” 王母娘娘感叹道:“若是你母亲还在,听到这番话定会感到欣慰。” 太素蹙眉,神色古怪,却没有应声。哮天犬闻言喷出两道鼻息,向外跑去。 王母娘娘有意拉拢杨戬,这可是玉帝的外甥,若是他站在王母娘娘这边,玉帝那张脸一定很好看。 “既然你想小住几日,我便将你母亲从前住的宫殿赐给你,你愿意住多久都成。” “谢娘娘恩典。” 太素拎起三尖两刃刀退出灵霄宝殿,看到坐在门口的哮天犬神色不悦,走过去轻声问:“二哥,你怎么了?” 第178章 大祸临头 “我不愿留在天庭。” 哮天犬起身,随太素走到僻静处,摇身一变,变成杨戬。 太素抬手,衣袖落下时,已经化成道玄。 杨戬眉头紧锁,声音透着不悦:“妹妹,来时你不曾说过让我留在天庭。” 天庭是玉帝的地盘,想到他,杨戬就会想起母亲惨死时的模样,他恨,恨不得生啖其肉。 “二哥,只是小住几日,你莫要生气。”太素急忙解释:“你和哪吒想陪哥哥西游,躲在灌江口如何能成事?” 杨戬沉默不语,但眉眼间的愁容散去些许,显然是被太素说动了。 “不会让你住太久,等哥哥大闹蟠桃会以后,你就回灌江口。”太素柔声说:“王母娘娘已经下旨,将云华仙子的住处送给你。” 杨戬瞳孔地震,诧异的看着太素,问道:“你怎知道我母亲在天庭有栖身之处?” 太素疑惑不解,反问:“不是每个神仙都有吗?我不过是小小仙娥,哪吒都没忘记分我几间屋舍。你娘亲是玉帝的妹妹,她肯定有住处呀!” 凭云华仙子的身份,要什么没有?一座宫殿罢了,哪怕她不在天庭,玉帝也会准备出来。 杨戬激动不已,是他疏忽了。 杨戬在凡间出生,当年天兵天将杀上家门,杨家人天各一方,屋舍也付之一炬。云华仙子并未囚禁在天庭,而是压在桃山之下。 云华仙子死后,杨戬被仇恨所迷,自然不会想到这些小事。 “我母亲的住处在何处?快带我去看看。” “云华宫。” 杨戬拱手应道:“妹妹,我承你的情,哪吒带兵攻打花果山,你还是回去吧!我自会去寻云华宫。” 云华宫沉寂多年,除了洒扫仙童外再无旁人。 可今日不同,云华宫有天兵天将把守,杨戬走上前去,却被拦在门外。 “上仙,陛下在此,还请您稍候片刻,小的去通禀一声。” “哼。”杨戬冷哼一声,说道:“你进去禀告玉帝,就说王母娘娘已将云华宫赐给我,请他移步。” 略等片刻,天将急匆匆走出来,笑着说:“上仙,陛下请您进去。” 杨戬虽反感玉帝,却并未多想,抬脚迈入云华宫。 云华宫已空置多年,可殿中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可见有人经常过来打扫。 玉帝坐在梳妆台前,后背不似平日那般挺拔,眉眼间带着愁容。许是错觉,他看起来苍老许多。 回首瞥了杨戬一眼,玉帝心中暗恨王母娘娘多管闲事。他从未提起过云华宫,不过是想留点儿念想,没想到这点念想都要被杨戬抢走。 “王母娘娘已将云华宫赐给我,还请陛下移步。” 玉帝恍若未闻,自顾自的说:“你母亲未遇到杨天佑时,日子过得很好。她喜欢什么,只要说出口,我都会满足。 我不明白,为何她放着好好的仙女不做,偏要嫁给那个杨天佑?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云华抛下一切?” 杨戬冷声应道:“家父、家母之间的事,就不劳陛下操心了。” “她是我妹妹,本该留在天庭享无尽寿元,三界供奉。若不是你爹哄骗她……”玉帝忽觉说这些没什么意思,止住话头。 他们已经不在人世,说这些有何用?杨戬心思一动,难道玉帝是想借此拉拢他?哼,不觉得太晚了吗? “唉……”玉帝长叹一声,慢悠悠站起来,抬脚走到门外,突然顿住脚步。 “自你母亲走后,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从未动过。” 杨戬不为所动,能狠下心肠杀了亲妹妹,又何必跑到他面前,装出一副好大哥的模样? 玉帝哀叹一声大步向前走去,杨戬恨他,他也不想看到杨戬。只要看到杨戬那张脸,他就会想起杨天佑。若不是他花言巧语哄骗妹妹,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是天庭之主,要为三界众生考量。处死妹妹非他所愿,可他只能这样做。他没有错,错的是杨天佑。 明知道云华是仙女,仍耍尽手段将她留在凡间。困在后宅,为他生儿育女。也怪云华性子单纯,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善意,就能让她放弃一切。 大门缓缓关闭,杨戬收回目光,看向四周。 梳妆台上放着珠钗玉簪,新拆的胭脂还未来得及用。花瓶里插着一束荷花,花瓣上的露珠摇摇欲坠。话本子随意堆放在床上,讲的是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 云华宫的主人好像只是外出几日,随时都可能出现,可杨戬知道她不会再回来。手掌拂过床幔,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咚,咚,咚——” 战鼓声响彻天地,山间嬉闹的猴子循着鼓声望去,见天边旌旗招展,天兵天将立于云端,吓的抖如筛糠,跌跌撞撞的向水帘洞跑去。 “大王,大祸临头,大祸临头!” 孙悟空不惊反喜,扯着太素说:“妹妹你就别出去了,太白金星送来的破铜烂铁不能用,需得重新炼制一番。 另外,我给你的那些仙草灵芝,能种的种上,种不了的也要藏好。外头有我就成,你莫要挂念。” 太素点头应道:“哥哥去吧,旁的事交给我。” 玉帝的宝库险些被孙悟空搬空,赏给众妖的仙丹灵果,于孙悟空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剩下的他尽数交给太素,有妹妹在,他省心许多。 紫金冠,黄金甲,步云鞋,如意金箍棒。孙悟空换好披挂领众出门,摆好阵势。 巨灵神站在半空中,搭眼看去,暗道一声:好猴王,瞧他这身披挂,煞是威风。若他未反出天庭,我倒是不介意同他结为好友。 巨灵神压下杂念,厉声高叫道:“泼猴,你可知我是谁?” 孙悟空佯装不知,急声问道:“老孙不曾见过你,怎知你是谁?你是哪路毛神?还不报上名来。” 见孙悟空不给他留面子,巨灵神气恼不已:“你这短视的猢狲,竟然不认得我?我乃托塔李天王部下先锋,巨灵天将是也。” “哼。”孙悟空故意逗弄他,冷哼一声说道:“若那两个鬼王未死,也是先锋,你同他们对阵正相当。” 孙悟空留下独角鬼王,封他们做先锋,为的就是这一刻,让他们死在此地。可妹妹性子急,怕他们被金蝉子带走,一棒子打得那两个鬼王魂飞魄散。 巨灵神怒火中烧,这孙悟空欺人太甚,竟敢拿不入流的精怪同他比。 “哼,孙悟空,我奉王母娘娘圣旨到此降你,你快卸了披挂归顺天庭。如若不然,这满山猴子皆遭殃。” 孙悟空问道:“我若不从呢?” “你若敢说半个不字,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顷刻便教你化为齑(ji)粉。” 第179章 不分胜负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直指巨灵神,怒骂:“泼毛神,休要卖弄口舌,惹急老孙一棒子打死你。眼下留你一命,你且回去问问玉帝,老孙本领通天,为何让我替他养马?” 巨灵神轻声低喃:“我怎知玉帝为何让你养马?” 他也纳闷,虽不知孙悟空本事如何,可龙王上赶着送武器披挂,想来绝非泛泛之辈。玉帝本该厚待,谁知玉帝只封了他个弼马温,也不知是闹什么幺蛾子。 孙悟空指着旌旗,高声喊道:“你看我这旌旗上的字号,若是依此字号升官,封我为‘齐天大圣’,我便不动刀兵。 若是不依,我这便打上灵霄宝殿。掀了他的宝座,毁掉他的老巢。” 巨灵神闻言,急忙睁开眼向花果山望去。只见水帘洞外竖着高竿,竿上旌旗招展,写的正是‘齐天大圣’四个字。 “呵呵……”巨灵神发出几声冷笑,嘲讽道:“泼猴,你好大的口气,凭你也想做齐天大圣?我呸,吃我一斧。” 棒举如龙戏水,斧来似凤穿花。二人你来我往,播土扬沙,打的好生热闹。 巨灵神名传天下,可本事却不如孙悟空。孙悟空同巨灵神斗上几个回合,为他做足面子,一棒抡在巨灵神头上,收了攻势。 巨灵神头挨了一棒满身发麻,心知自己不是孙悟空的对手,怕他下死手,话也不敢说扭头便跑。 “哈哈哈……”孙悟空大笑几声,高声说道:“脓包,我饶你性命,快回去报信吧!” 巨灵神战败在李靖意料之中,孙悟空可是灵明石猴,应劫而生,他岂会打不过巨灵神?不等巨灵神到跟前,李靖递给哪吒一个眼色,嘱咐道:“哪吒,你去会会他。” 帝辛传信,要李靖配合孙悟空,故而李靖有心试探孙悟空,眼见哪吒要走,急声说:“莫要留手。” 哪吒并未应声,跳出营盘,行至水帘洞外,喊道:“孙悟空,出来应战。” 孙悟空正要收兵,听哪吒唤他,笑嘻嘻的跑过来。刚要开口,忽然想起明面上他们二人并无私交,只得佯装不识。 “你是谁家小哥?” 哪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佯装恼怒,愤恨说道:“泼猴,你怎连我也不识得?我乃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是也。奉王母娘娘之命,至此捉你。” “哪吒?嘿嘿……”孙悟空凑过去调侃道:“你虽生的高大,却也不是我的对手,我饶你不死,回家和泥去吧!” “呵呵……”虽说是逢场作戏,可孙悟空之言实在阴损,哪吒哭笑不得,举起火尖枪便打。 孙悟空举棒相抵,二人四目相对,孙悟空凑近了小声问:“哪吒,我们真打还是假打?” 本就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好友,怎会因几句话就翻了脸? 哪吒低声答道:“哥哥,你尽管出招便是,权当我们兄弟二人切磋武艺了。” 二人一触即分,孙悟空落在巨石上,捉耳挠腮想不明白,从前都是唤名字的,好端端的为何叫他哥哥? 哪吒见他发呆,厉声喝道:“泼猴,拿命来——” 孙悟空将心中的疑惑丢到一旁,急忙举棒相迎。堪堪挡住火尖枪,却见哪吒后退一步,乾坤圈直奔孙悟空。 孙悟空急声问道:“哪吒,你来真的?” “既然是切磋,自然要来真的。” 太素说过,她和孙悟空的本事不相上下,哪吒不好同太素动手,只能拿孙悟空试深浅。若是相差甚远,那他就要精进功法,早日赶上太素。 “哥哥莫要留情,你我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孙悟空被哪吒激出凶性,咬着后槽牙说:“好,这便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话落,二人齐齐出招,又战到一处。 “轰隆隆——” 太素藏在水帘洞中,忽觉地动山摇。猴子猴孙惊慌失措,众妖乱成一团。 太素神色凝重,大喝一声:“莫慌!” 抬袖将众妖收进小世界,太素快步奔出水帘洞,化成一只小猴子,落在高竿下。 旌旗猎猎作响,太素抬头望去,只见哪吒变出三头六臂,手持六般武器,攻向孙悟空。 再看哥哥,高喝一声:“变!”也变作三头六臂,如意金箍棒一晃变作三条,六只手拿着三条棒,直奔哪吒而去。 二人打得天地变色地动山摇,太素暗骂:“哥哥也太蠢了些,直接变出两个分身,围着哪吒打岂不是更好?” “唧唧……” “吱吱……” 狼虫虎豹在山间逃窜,獐鹿猕猿四处奔逃。 太素青筋暴露,恨不得一棒子捶死那两个没轻没重的。让你们逢场作戏,你们可倒好,假戏真做,花果山都快被拆了。 眼下顾不得收拾他们,太素纵身一跃,追着奔逃的生灵,悄悄将它们收入小世界中。 观音菩萨躲在暗处,见孙悟空和哪吒打得如此激烈,心里那点疑虑烟消云散。 “看来之前的事都是阴差阳错,同孙悟空无关。他果真如佛祖所言,性子上来不管不顾。” 龙女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 观音菩萨垂眸,看着呆头呆脑的李靖,露出嫌弃之色。抬起眼,继续看孙悟空同哪吒交手。 李靖攥紧拳头,一双眼睛粘在哪吒身上,眼珠子都舍不得动一下。 “嘿嘿……不愧是我儿子,这才短短几日,本事又长进不少。” 巨灵神揉着脑袋,斜了李靖一眼,想笑却不敢笑。 “嘻……咳咳……” 李靖头也不抬,说道:“憋着干什么?有话快说。” 巨灵神憨笑两声,揶揄道:“天王,虽说您也很厉害,可若说哪吒像您,是不是……嘿嘿……” 天界谁人不知李靖天资平平,他能压住哪吒,全靠手里那座玲珑塔。 李家三子一女皆是天资过人之辈,可他们是随殷夫人,同李靖没有多大关系。 “就你贫嘴。”李靖顾不得收拾巨灵神,眼见着孙悟空占了上风,急声高喊:“哪吒,攻他下盘。” 哪吒神色尴尬,他现在是三头六臂,灵活性不够,如何攻孙悟空下盘? 再者他是大人,父亲在一边指挥他打架,这叫什么事儿?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父子以多欺少呢! “揍他呀!”李靖催促道:“愣着干什么?” 太素救下一只鹿,循声望去,看到李靖那张脸,轻声骂道:“看热闹不嫌事大,有本事你下来打,你怕是连我都打不过。” “哪吒……” 李靖又喊,哪吒收起三头六臂,仰头喊道:“你看着便是,莫要说话。” 孙悟空已经追过来,抡圆了金箍棒追着哪吒跑。 哪吒脚踩风火轮纵身而起,孙悟空驾着筋斗云起身便追。 孙悟空同哪吒棋逢对手,各聘神威,斗了百十个回合仍不分胜负。 孙悟空灵机一动,拔下一根毫毛,叫了一声:“变!” 立时又出现一个孙悟空,一个跟头翻至哪吒脑后,举棒着头便打。 第180章 大败而归 说好切磋一番,哪吒哪里想得到孙悟空会玩儿这一招。 打得正入神忽听脑后有棒头风响,哪吒急忙闪躲却迟了一步,不防备,胳膊被金箍棒扫了一下。 “哎呀!”李靖一脸痛惜之色,拍着大腿说:“怎能出阴招呢?孙悟空实在不讲究。” 巨灵神闻言,说了句公道话:“战场上还分什么阴招阳招?能一招制敌便是好招。” 李靖斜了巨灵神一眼,暗骂一声愣头青。这是战场吗?这是儿子同好友切磋。可转念一想巨灵神不知其中内情,遂放过了他。 败局已定,李靖大喝一声:“哪吒,收兵。” 哪吒恍若未闻,看着孙悟空无奈的说:“哥哥,你怎能阴我?” 孙悟空指了指花果山,说道:“你看看花果山都成什么样儿了?再打下去,家都没了。” 哪吒脸颊灼热,摸着后脑勺说:“我太入迷,忘了控制力道。” “快走吧!”孙悟空低声说:“观音菩萨在暗处看着,再不停手,老底都让他看穿了。” 他们二人皆是准圣,刚开始交手还收着力道,越打越上瘾,下手难免重了些。 观音菩萨修为不够,可他见多识广,孙悟空不敢冒险。若是观音菩萨有所防备,他还如何坑佛门? 孙悟空高声喝骂:“哪吒,你且看看我这旌旗上是什么名号?回去禀明玉帝,若肯封我做‘齐天大圣’,无需动兵,我自会归顺。 若是不遂我心意,你也来知会一声。我定会打上灵霄宝殿,掀了他的宝座,撕下他的面皮。” “泼猴,我这就去灵霄宝殿禀明玉帝。你且等着,陛下定会派人来拿你。” 观音菩萨看的正上瘾,忽见哪吒落败,又听他同孙悟空对骂几句,还未回过神来,便见李靖鸣金收兵。 “这就完了?就这么几下,玉帝也好意思多要两成好处?呸,这个挨千刀的……”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观音菩萨急忙将杂念甩到一旁,闭目念经消除罪孽。阿弥陀佛,出家人怎能造口孽? 龙女嘴角抽搐,菩萨这是怎么了?这几日时常发呆,说话也颠三倒四的。难道是给出去的宝贝太多,心疼疯了? 眼看观音菩萨要往花果山上望,龙女急忙开口:“菩萨,如来佛祖催的急,我们该回去复命了。” 观音菩萨应了一声驾云便走。龙女拍着心口,悄悄松了口气。方才妖皇在山间奔走,如今花果山光秃秃的,观音菩萨若是看到定会生疑。 天兵天将扯着大旗来,全须全尾回去。刀都不曾出鞘,白看了一场热闹,回去还有仙丹可拿。一个个笑的见牙不见眼,哪里像是吃了败仗? 孙悟空得胜归山,却见山间静悄悄,连蝉鸣声都听不到,心头不解。 纵身穿过瀑布,落到铁板桥上,见洞中空无一人疑窦丛生:“哎?他们去哪儿了?” 孙悟空转身跃出水帘洞,却见高竿下蹲着一只猴,笑嘻嘻的凑过去。 “妹妹,花果山只剩我们兄妹两个,他们去哪儿了?” “砸死了。”太素拉着脸说:“方才有两个不开眼的在此地斗法,弄得地动山摇,群兽奔走,他们都被乱石砸死了。” 孙悟空心虚不已,讪笑两声,低三下四的说:“妹妹,方才哥哥出手重了些,是我不对,险些害了他们。哥哥跟你赔个不是,你快将他们放出来吧!” “哼!” 太素双手抱臂,转身背对着孙悟空。现在知道错了?方才和哪吒大打出手时,怎么不收着些? “好妹妹,哥哥真的知错了,你就将他们放出来吧!”孙悟空环顾四周,少了生灵的花果山静的可怕。 太素挑眉,昂着下巴问道:“真知错了?” 孙悟空急忙拱手作揖,笑着应道:“真知错了,求妹妹饶了我吧!” “那你可得记着,做戏便是做戏,不可假戏真做。” 太素站起身来,掐诀念咒,一只只猴子凭空出现在山坡上,几息过后,花果山再度热闹起来。 “不对呀!”太素蹙眉,神识投入小世界中,低喃道:“我就说数量对不上,他们为何不出来?” 通背猿猴崩将军一跃而出,落在太素身旁。自从救回妻儿,压在他心头的巨石彻底消失。他神色轻松,模样也年轻许多。 “师父。”崩将军凑到太素身旁,小声问道:“能否让我的妻儿留在圣地?观音菩萨时常来花果山,他们留在此地不安全。” “他们愿意留在那里,那便留下吧!”太素随口应道:“但是这样一来,你就不能日日见到他们了?” “无妨。”崩将军笑着说:“圣地同灵山不同,他们留在圣地我心里踏实。” 太素点头应道:“嗯,你暂且忍些时日,待风波平息,你再同妻儿团聚。” “不急,大王多分了我两颗仙丹,我的妻儿已开始修炼,来日方长。” 再说李靖和哪吒,父子二人虽败给孙悟空,却满脸喜色。领着众将直奔灵霄宝殿,将原委禀明王母娘娘。 本就是谋划好的,王母娘娘并不意外,吩咐道:“来人,将陛下请过来。 玉帝正在气头上,不见得会过来。正因如此,王母娘娘才会派人去请他。他若肯来,旁人只会夸王母娘娘大度。他若不来,旁人便会说玉帝气量狭小。 玉帝虽生气,却不愿让王母娘娘独揽大权。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目光,硬着头皮回到灵霄宝殿。 王母娘娘眉眼舒展,未说先笑:“陛下,李天王同三太子领着众将士下界征讨孙悟空,不成想那孙悟空神通广大,连哪吒都不是他的对手。您看是不是再添些兵将,下界捉拿孙悟空?” 玉帝坐定,垂眸看向哪吒,神色有几分惊诧:“哪吒,你真打不过孙悟空?不过是一个妖猴,能有多大本事?” 玉帝面色不悦,心说:逢场作戏也要做的真些,孙悟空一向胆小,哪吒的能耐却是天下皆知,他能打败哪吒? “陛下容禀。”哪吒神色坦然,拱手答道:“孙悟空使一条铁棒,先是打败巨灵神,后又伤了我的胳膊。” 哪吒含糊其辞。若让玉帝知晓,孙悟空一棒子就能打得巨灵神魂飞魄散,怕是会生出戒心,阻碍他们行事。 “他在花果山挂出旌旗,上书‘齐天大圣’四个字。让我转告陛下,那便是他的官职,若是您肯点头,他立刻休兵。若是不肯,他便要打上灵霄宝殿。” 这是提前商量好的说辞,玉帝心中清楚。清楚归清楚,真当着众仙的面说出来,玉帝脸上挂不住。 本就恼怒,说出应对之词时,就显得真切许多。 “这妖猴怎敢如此狂妄?再派几位天将去降他,不!即刻诛之。” 太白金星急忙出列,说道:“陛下,臣有一言。” 第181章 夫纲不振 太白金星拱手说道:“陛下,便是调兵遣将同妖猴争斗,一时半会也拿不下他。不如下旨诏安,封他做个齐天大圣。给他个空衔,有官无禄也就是了。” 玉帝故作不解:“何谓有官无禄?” “封他为齐天大圣,却不让他管事,不给他俸禄。养在天庭之中,磨他的性子,让他不生邪心不生狂妄。自然乾坤安定,海宇清宁。” 众仙纷纷称好,玉帝顺水推舟,应道:“那就依你所请,封他个齐天大圣。” 花果山水帘洞,七十二洞妖王早已等候多时。太白金星按下云头,立时被妖王包围。 她抬眸看去,只见这些妖王威风凛凛杀气森森,一个个执剑拈枪拿刀弄杖的,凶的紧。 牛魔王拎着混铁棍抬头望去,见是个女神仙,扯着猕猴王问道:“不是说老天使吗?怎是个女的?” “她就是太白金星。”猕猴王小声解释道:“老哥哥你可别惹她,这是位女杀神,惹急了她大王也保不了你。” “老牛,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罗刹女摇着芭蕉扇走过来,见他们将太白金星围在中间,神色一变。 “这位是大王的贵客,你们快些散了,莫要惊扰上仙。”罗刹女斜了牛魔王一眼,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赶紧带兄弟们退下去。” “夫人莫恼,我们这就走。”牛魔王大手一挥,喊道:“弟兄们,我们走!” 鹏魔王凑到牛魔王身边,小声揶揄道:“哥哥,你同嫂夫人刚成亲时,嫂夫人那叫一个温柔小意。这才多久,你怎成了妻管严?” 牛魔王神色紧张,左瞄右看,见罗刹女没跟过来,这才开口:“弟弟你有所不知,我那夫人这几日跟妹子混在一处,法力一日千里,我打不过呀!” “哈哈……” 众妖王听得清清楚楚,哄堂大笑。 “这可不成。”万岁狐王面色凝重,郑重的说:“牛魔王你怎能矮女人一头?夫纲不振有损威严。你那夫人也是,成日抛头露面也就罢了,怎能在丈夫面前耍威风?” “万岁狐王您有所不知,我那夫人同妖皇交好。妖皇素来大方,今日给仙丹,明日给灵果,我夫人的修为在我之上……” 万岁狐王却不肯听,自顾自的说:“要我说,她敢骑到你头上,都是你惯出来的。女子当如我女儿玉面狐狸那般,以夫为天,温柔体贴……” 众妖神色突变,瞟了路边的太素一眼,又齐刷刷看向万岁狐王。 万岁狐王察觉到不对,慌忙抬头,看到太素的那一刻,尴尬二字写在脸上。 罗刹女怒目而视,举起芭蕉扇就要给万岁狐王来一下。太素急忙拽住她,嬉笑两声说道:“张三,许久不见。” 牛魔王瞪大眼睛,问道:“谁?谁叫张三?” 万岁狐王老脸一红,这名字都多少年没人叫了,妖皇是从何处听来的?可他不敢应声,这名字太寻常,同他实在不般配。 再者,用张三这个名字的数不胜数,万一妖皇是在唤旁人,他却先一步应声,岂不是丢尽脸面? 太素见万岁狐王没动静,故意大声音喊:“万岁狐王张三,你没听到我在唤你吗?” “呦,万岁狐王您叫张三呀?”蛟魔王凑过去关切的问道:“您老何时取了这么个名字?” 惹不起妖皇,还惹不起这些小崽子吗?万岁狐王瞪了蛟魔王一眼,拉着脸说:“自落地起,我就叫张三。” “哈哈哈……” 众妖捧腹大笑,万岁狐王活得久,不知何时起学会了酸儒那一套,自诩文人也就罢了,女儿也让他养的跟大家闺秀一般。谁也不曾料到,他的本名如此普通。 “张三。”太素将万岁狐王喊到身旁,笑着问:“方才你说什么?” 万岁狐王又不蠢,哪有当着人面说人家不好的?随口敷衍道:“没说什么。” “我都听到了。”太素并未恼怒,笑着将万岁狐王所言复述一遍。 万岁狐王不好意思抬头,他活了万载从未似此刻这般丢人。 “呦,您还知道害臊呢?”罗刹女阴阳怪气的说:“前辈,亏我处处敬着您,您就这样说我呀?” “咳咳……”万岁狐王硬着头皮说:“侄媳妇呀,我没有恶意。你成日凶巴巴的,一日两日我这侄儿受得了,日子长了怎么办?” 牛魔王惹不起罗刹女,只得将矛头对准万岁狐王:“我们两口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老跟着操什么心呀?” “我是好意,凡间那些女子个个温柔小意,如此才能得到夫君宠爱。” 太素感叹道:“看来您没少去呀!万岁狐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妖族,并非凡间女子?妖族强者为尊,您为何要用凡间那一套约束我们?” 万岁狐王一时语塞,他不敢说自己喜欢温柔的女子,就希望所有的女妖都变成那般模样。 “你女儿刚到我身边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空有一张脸却无半点本事。”太素嘴角上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没有自保之力,就连最普通的小妖都能欺辱她。” 听闻女儿受苦,万岁狐王自然心疼,可太素所言他不认同:“我,我给女儿留下许多手下,有他们在,定能护她周全。” 太素叹了口气,这老头真顽固:“方才我说话太委婉了,既然你冥顽不灵,那我就直说吧!玉面狐狸离开你活不下去,山间的野兽便能咬死她。 至于你说的那些手下,眼下你还在,有你压制他们自然不敢生出二心。若是你不在了呢?他们未必对玉面狐狸忠心耿耿。” 万岁狐王油盐不进,太素好心相劝,他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丝毫不将太素的话放在心上。 “妖皇,不知我女儿何在?”万岁狐王不认同太素所言,自然不愿让女儿继续留在她身边。何况女儿去了这么久,还没能同妖皇定下婚事,此路不通,他只能另寻他路。 “我见妖皇身边不缺人伺候,能否放我女儿归家?” 禺狨王挤过来,劝道:“万岁狐王,你女儿能跟在妖皇身边伺候,是莫大的荣耀,您老可别犯糊涂。” “这怎么能叫犯糊涂呢?”万岁狐王瞥了太素一眼,随意扯了个幌子:“我女儿已到该婚配的年岁,我带她回家,是想为她挑个夫婿。” 罗刹女目光如刀,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太素应道:“你想为女儿择夫,那我就将她送回来。” 太素吹了一口仙气,金光闪过,玉面狐狸出现在众妖面前。 她环视四周,在众妖震惊的目光中扑进万岁狐王怀中。 “爹爹。” 万岁狐王急忙推开开,神色惊恐,厉声问道:“你是谁?我女儿去了何处?” 第182章 釜底抽薪 罗刹女看清楚玉面狐狸的模样,怔愣当场。眼前这位玉面狐狸,和从前截然不同。 上次见她,她身量纤细婀娜多姿,抬首回眸,一静一动风情万种。如今她身形壮硕虎背熊腰,一个眼神飞过去,能将胆小的妖怪吓得瘫倒在地。 除了那张脸还能寻到几分从前的样子,若是不说破她的身份,谁能想到这是玉面狐狸? “爹,您老糊涂了不成?”玉面狐狸神色不悦,瞪了万岁狐王一眼,气愤的说:“我可是您唯一的女儿,为何您连我也认不出来?” “我女儿,我女儿……”万岁狐王满脸茫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那乖巧懂事的女儿去哪儿了? 玉面狐狸双手叉腰,满脸怒容:“爹,您太让我失望了,您怎能认不出我?” 莫说万岁狐王认不出她,太素也险些没认出来。 “玉面狐狸,我不是传了你功法吗?你为何还练成这副样子?” 上次见她,只是身形有些壮硕,如今再看岂止是壮硕,说她魁梧更贴切些。 玉面狐狸循声看去,见到太素态度热切,行了一礼笑着说:“小女子谢妖皇传功之恩,您给的那套功法很适合我。若不是您悉心教导,我绝不会有今日之功。” 太素瞪大眼睛,急声辩解道:“玉面狐狸,你莫要栽赃陷害,我传的那套功法绝不会练成这副模样。” “妖皇,我将您教的功法和白梅姐姐教的融到一起,取长补短,法力一日千里……” 玉面狐狸滔滔不绝,太素扶额叹息:“谁让你这样练的?” 说玉面狐狸悟性低,这么短的时日她能功法大成。说她悟性高,她偏要反着练。这哪里是取长补短?明明是取短补长。 万岁狐王痛心疾首,他就知道妖皇没那么好心。她定是嫉妒女儿貌美,才将女儿教导成这样。 “妖皇,我信任你,才将女儿送到你身边做婢女。”万岁狐王老泪纵横,指着玉面狐狸说:“你看我女儿如今是什么模样?” 玉面狐狸脸色阴沉,拍开万岁狐王的手指,不悦的说:“爹,您怎能对妖皇不敬?我好的很,寻常妖怪绝不是我的对手。” 抬眸扫视众位妖王,玉面狐狸嘴角上扬,阴恻恻的说:“便是妖王,你女儿我也能打死三五个。” “天老爷呀!”万岁狐王哭的悲切:“好好的女儿怎就成了这样?粗鄙,粗鄙不堪。” “哪里粗鄙了?”玉面狐狸声音尖利,扯着嗓子喊:“爹,谁不夸我一声本领高强?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众妖王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 牛魔王推了罗刹女一把,小声说:“夫人,你劝几句。” 罗刹女似有不满,压低声音骂道:“这老货看不起女妖,我劝他作甚?要劝你去劝,莫要牵扯我。” 别人打她一耳光,她还要把另外半张脸凑上去,她是什么贱皮子吗?要她说,万岁狐王就是活该。 牛魔王无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辈,您想开些。您就这一个女儿,她法力高强您也算后继有人。家业交给女儿执掌,比交给女婿强。” 见万岁狐王这副做派,耳畔又响起绿梅、红梅之言,玉面狐狸收敛笑意,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玉面狐狸这样也挺好的,无人敢欺她,您老也能放心不是?” 牛魔王是好意,万岁狐王闹个不休,将两位妖皇得罪了不说,还会寒了玉面狐狸的心。 可万岁狐王不领情,他费尽心思才将女儿养成大家闺秀,只要她按部就班,就能享尽荣华富贵。何必吃这个苦,变成这副鬼模样。 “你不懂,我将她养的那般娇嫩,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抬头扫了牛魔王一眼,万岁狐王愈发心痛,愤恨说道:“她那体型和你比起来都不弱分毫,谁还肯娶她?” “哼。”玉面狐狸抬脚踹飞一块碎石,快步走到万岁狐王身边,一把将他扯起来,怒道:“凭什么我要被旁人挑剔?我又不依靠他们过活。” 万岁狐王忽觉得后脖子一紧,脚下一轻,回过神来时,人已经悬在半空。 “爹您为何这般冥顽不灵?”玉面狐狸一手拎着万岁狐王,一手叉腰,高声质问道:“您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才是您的亲女儿,您却连保命的本事都不肯教我。 日日念叨着让我招赘在家,寻个本领强的女婿继承家业。您就将家业给旁人,就是将我的命脉给了旁人,您这是在害我。” 万岁狐王生的俊美无匹,身形也算高大,可在玉面狐狸手里像只小鸡子。偏他太过震惊神色呆滞,众妖想笑又不敢笑,憋的难受。 “玉面狐狸,你爹想带你回家。”太素稳住心神,柔声说:“你离家多日,如今小有所成,我也不好拦着你……” “妖皇您也嫌弃我?”玉面狐狸泫然欲泣,看起来很是受伤,悲声说道:“您不要赶我走,我最近很听话。况且白梅姐姐……” 太素抬手打断她,柔声说:“不是赶你走,只是放你回家住几日。你父亲年岁愈发大,你也该在他膝下尽孝了。” 见太素并不是要赶她走,玉面狐狸破涕为笑,拎着万岁狐王说:“那我就离开几日,待我安排好家中杂事,再回来寻您。” 玉面狐狸轻轻一甩,万岁狐王眼前一花,稳住心神再看,自己已经趴到女儿背上。 玉面狐狸声如洪钟,笑着说:“爹,女儿这就带您回家。” 父女二人渐行渐远,舒朗的交谈声不时传入众妖王耳中。 “女儿呀,你先放我下来。” “爹,妖皇说我该尽孝了,您踏踏实实待着,我背你回家。” “不必,为父还走得动。” “哎呀,闭嘴吧!靠你那老胳膊老腿,我们几时才能回到积雷山?” “……” “爹,咱家的家财有多少?趁我这几日清闲,干脆您都交给我吧!以后您就颐养天年,其他的有我。” “女儿,要不你再照着妖皇给的功法练练?许是能练回来呢?” “爹你说什么胡话?我这样子多威武,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 “谁会羡慕你?” “绿梅、红梅……山上那些花妖树妖,不知多羡慕我。” “啊?” “啊什么?回去赶紧把家财交给我。” “……” 众妖王捧腹大笑:“哈哈……” 罗刹女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妹子,还是你这招管用,釜底抽薪,看那只老狐狸还如何贬低女妖。” “姐姐,我说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吗?” 罗刹女哄道:“信,姐姐信你不是故意的。” 嘴上说信,可罗刹女的脸上写着不信。她挽着太素的胳膊,笑着说:“你不用解释,我懂!” 太素正要辩解,忽听哥哥传信:“妹妹,我要和太白金星一起回天庭,即刻便走,你稍后再来。” 第183章 天马被盗 天兵天将围剿花果山,本就是孙悟空和玉帝联手演给佛门看的一出戏。 太白金星和孙悟空寒暄几句,便带着他回了天庭。 云海翻腾,再往前走就是南天门,太白金星忽然顿住脚步,垂眸嘱咐道:“悟空,到了灵霄宝殿一切听从玉帝安排,莫要呛着他,小心引火烧身。” 孙悟空听得出好赖,拱手谢过太白金星,脸上的笑意真诚许多。 南天门外,天兵天将交头接耳,都在讨论哪吒同孙悟空的那一战。 玉帝不曾将孙悟空放在眼里,可天兵天将却知道孙悟空的厉害,那可是能险胜哪吒一招的奇人。 有那眼尖的,远远望见孙悟空,急忙出声警告:“别说了,孙悟空来了。” 孙悟空第一次入天庭时,天兵天将很是冷漠。这次截然相反,态度热情许多,见到孙悟空齐齐拱手相迎。 过了南天门,径直入灵霄宝殿,太白金星拜奏玉帝:“陛下,孙悟空已到。” 孙悟空仍旧不跪,拱手拜了一下就算见过礼。 玉帝神色不悦,佛门已将承诺的好处送到,除去分发给天兵天将的那些,剩下的王母娘娘扣下一半不肯给。他虽不满,可眼下形势对他不利,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孙悟空,今日我封你做‘齐天大圣’,官品极矣,切记今后不可胡为。” 孙悟空拱手谢恩,脸上装出欢天喜地的模样,心里却很是不屑。 齐天大圣听着威风,可没有品级,更没有俸禄。说到底不过是个虚衔,面上好看,却捞不到半分实惠。玉帝嘴上说的好听,可终归没将孙悟空放在眼里。 “张班、鲁班。”玉帝将工干官张鲁二班唤到跟前,吩咐道:“你二人在蟠桃园右首,起一座齐天大圣府。” 张班、鲁班齐声称是。 “孙悟空,另赐你御酒两瓶,金花十朵。即日起你便留在天庭,安心定志,勿再胡作非为。” 孙悟空点头称是,随着五斗星君到齐天大圣府。打开酒坛,同众仙尽饮。 孙悟空得了闲,将烦心事抛诸脑后,日日会友游宫,交朋结义。 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河汉群神,俱以兄弟相称。 呼朋唤友,东游西荡,云来云去,行踪不定。 天河之畔,四大天王席地而坐,天蓬元帅拎着几坛美酒,慢悠悠走过来。 “天蓬元帅快来,我们几个等了许久,总算将你盼来了。” 孙悟空嬉笑两声,招呼道:“天蓬元帅,快过来。” 天蓬元帅眉头紧锁,晃到孙悟空身边,一屁股坐下去。拍开酒坛一饮而尽。 “元帅为何愁眉不展?”魔礼海心中好奇,问道:“可是遇到难题?若是为难,不如说给我们听,或许我们能帮上一二。” “无人能帮我。”天蓬元帅哀叹一声,又拍开一坛酒。 “哞——” 身后传来一阵牛叫声,孙悟空循声望去,却见板角青牛学牛叫,逗太素高兴。 “哈哈哈……”太素捧腹大笑,拍拍板角青牛的后背,说道:“牛儿,你又不是牛,为何学牛叫?” “我陪老爷在凡间游历时,都是这样叫。老爷说凡人胆小如鼠,我若是乱叫会吓到他们。” 板角青牛卧在地上,笑着问:“老大,我学得像吧?” “像,若不是知道你是瑞兽兕,我还以为谁家牛丢了。” “嘿嘿……”板角青牛起身,犄角一挑,太素落在他的背上,他踏着祥云慢悠悠向前走去:“老大,我带你去看热闹。” “什么热闹?”太素晃荡着双脚,笑着说:“我为何不曾听说?” “我也是听老爷说才知道,御马监的天马丢了。” “哦?何时丢的?丢了几匹?” “不知是何时丢了,也不知道丢了几匹。”板角青牛慢悠悠说:“这事闹了好几日了,玉帝下了封口令,不许老爷往外说。” 太素好奇心愈发浓,急声催促:“快说呀!” 板角青牛讪笑两声,装模作样的说:“老大我方才说了太多话,嘴巴有些干。” “啪——” 太素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凶巴巴的说:“牛儿,你想吃果子便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嘿嘿……”板角青牛并不恼,憨笑两声应道:“什么都瞒不过老大,有些日子没吃果子,嘴巴馋的紧。” 太素俯身,手掌在板角青牛唇边滑过,他急忙张开嘴,将蟠桃吞入口中。 “吧唧……”板角青牛嚼着蟠桃,不紧不慢的说:“御马监中的母马腹中揣了崽子,早已过了生产之时,却迟迟没有发动……” 灵霄宝殿。 王母娘娘、玉皇大帝并肩而坐,下手跪着监丞、监簿、几位力士并新任弼马温。 那弼马温不是别人,正是孙悟空做弼马温时,故意刁难他的老监丞。 这几日玉帝诸事不顺,眼下又让王母娘娘看了一场热闹,怒火中烧却无处可发。 “陛下明鉴,小的做弼马温不过几日功夫,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盗走天马。我看……”弼马温眼睛一转计上心头:“陛下,孙悟空本领高强,会不会是他盗走天马?” 玉帝拧眉,猴子盗马做什么?难道周礼想推卸责任,故而胡乱攀咬? “陛下,小的陈才,有事要奏。”新监丞陈才已被贬为力士,这些日子饱受磋磨。心里早已恨透周礼。 孙悟空走后第三日,他发现母马没有生产,便察觉到不对。等周礼走马上任,又过了两日,陈才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将捅破此事。 “小的要状告新任弼马温,偷盗仙草卖给下界妖仙。以次充好,用掺着尘土、石子的干草喂天马。” “胡说。”周礼厉声喝道:“陈才,你公报私仇攀诬上官……” 玉帝揉着眉心,高声喝止两人:“闭嘴。” 王母娘娘但笑不语,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见玉帝发怒,嘴边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陈才是吧?”玉帝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先说。” 弼马温周礼闻言面如死灰,且不说母马腹中幼崽尽皆消失一事,只偷换仙草这一桩,就够他喝一壶。 几粒灰尘飞入灵霄宝殿,飘飘荡荡落在地上。太素竖起耳朵,悄悄听着。 “陛下,我才做了两日弼马温,陈才说的那些事,都是孙悟空做的,同我无关呀!” “陛下,齐天大圣做弼马温时,天马吃的是嫩草,御马监上上下下有目共睹。至于周礼,他确实只做了两日弼马温,可他之前是监丞,若比根基,谁有他深?” “陛下,就算我有错,可天马被盗一事同我无关。 如今我是弼马温,出了这等事我逃脱不了罪责……” 玉帝冷冷看着他们二人互相攀扯,终是失了耐心,摆手唤来葛天师,将此事交给他处置。 无人注意那粒尘埃。 第184章 看管蟠桃 齐天大圣府。 孙悟空挥退仙吏,左右张望一番,确定无人探听这才迈入殿中。小心翼翼关好殿门,又布下结界,快步走到桌前。 “妹妹,你急着唤我回来,所为何事?” “哥哥,天马被盗一事玉帝已经知晓,我过来知会你一声,若是玉帝问起你也好应对。” “我当是何事,原来是这桩事。妹妹莫要担心,天马丢失同我有何关系?我早就不是弼马温了。” 太素端起茶盏,轻声说:“哪有那么简单?御马监的周礼为脱罪,咬住你不放。玉帝命葛天师彻查此事,估计他会来找你。” 孙悟空嬉笑两声,坐到桌前,低声应道:“拿贼拿赃,我府中没有天马,谁也赖不到我头上。” “妹妹。”孙悟空凑到太素身边,提议道:“要不我们干票大的,盗光天马可好?” “哥哥,你还是消停些吧!”太素放下茶盏,劝道:“那么多眼睛盯着你,你若是此时盗走天马,恐会露出马脚。” 话还未说完,突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大圣,玉帝宣您过去。” 孙悟空露出苦笑,低声说:“看来佛门等不及了,玉帝许是要安排我去守蟠桃园。” 同西游量劫相比,天马被盗不过是芝麻小事。没凭没据的,玉帝不会诏他问罪。那就只剩下一件事,派他看守蟠桃园。 “哥哥,你只管接旨,守园子的活儿我来干。” 灵霄宝殿众仙齐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何事。 孙悟空欣然而至,拱手问道:“陛下诏老孙前来所为何事?” 玉帝放下奏折,笑着说:“蟠桃园缺个管事的,想来想去只有你能胜任。今日起就派你看守蟠桃园,仔细些,莫要出差错。” 卷帘大将想起玉帝的安排,又听他殷切叮嘱孙悟空,心里犯嘀咕:本就是以蟠桃诱孙悟空犯错,陛下如今又装起了老老人。 卷帘大将欲言又止,刚要张嘴却看到玉帝那带着嫌弃的眼神,立刻闭紧嘴巴躲到一旁。 哪吒摩挲着下巴,暗骂玉帝无耻。悄悄传音:“哥哥,玉帝挖坑等你往里跳呢!千万不要答应。” “谢陛下厚爱,只是老孙性子跳脱,办事不周全,恐会辜负陛下所托。”孙悟空故作为难,推拒道:“陛下还是安排旁人看管蟠桃园吧!” 蟠桃园要管,不管蟠桃园如何给玉帝添堵?只是不能痛快答应下来,多说几句,给玉帝添堵。 “嗯?”玉帝面露不悦,板着脸冷声说:“看管蟠桃园乃是大事,我信任你才委以重任,你竟敢推脱?” “陛下误会了。”孙悟空装出一副怯弱模样,急声解释道:“并非老孙推脱,我年岁尚小正是贪玩之时,您将我拘在园子里,我若是打倒蟠桃树,岂不是罪过?” 玉帝见他害怕,心踏实许多。最近事事不顺心,若是猴子也脱离掌控,他的处境只会更糟。 “孙悟空,你收起性子好好看管蟠桃园便是。”玉帝笑着说:“做好这桩差事,以后我才能给你指派旁的差事。若连这点儿小事也做不好,旁的事我如何放心交给你?” 孙悟空暗骂:玉帝的脸皮实在厚,说谎眼睛都不眨。以后?我哪儿还有以后?看守蟠桃园就是我在天庭的最后一件差事。 孙悟空纵身一跃,蹲到台阶上背对玉帝,低声说:“我不去,这等精细活我从不曾做过。” 见他不上当,玉帝有几分气恼,声音变得冷厉:“你若不去便是抗旨不尊。” “陛下,您封我做齐天大圣时,不曾说过要指派差事。我才清闲几日,还不曾耍够,您就逼我干活。” 玉帝恨得咬牙切齿,你不干活如何能行?我还指着佛门的好处填宝库。 玉帝使了个眼色,众仙急忙来劝。 “大圣,陛下信重你,才将蟠桃园交给你看管。” “大圣你就应下吧!看园子是个好差事,杂事有土地公公等人干,你只需在一旁看着便是。” “这是个清闲差事,旁人想求还求不来。” “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在大圣你的头上,你就应下吧!” “呲——” 孙悟空呲牙咧嘴,自台阶上一跃而下,逼退众仙,阴阳怪气的说:“既然是天上掉馅饼的好差事,你为何不干?” “你说是闲差,我让给你可好?” 玉帝黑了脸,厉声喊道:“孙悟空,你敢抗旨不尊,可是忘了花果山上的猴子猴孙?” 孙悟空身形一顿,目光冷厉,眼中的恨意险些溢出来。 哪吒急忙上前挡住孙悟空,拱手说道:“陛下,我愿领看管蟠桃园的差事。” 太白金星拧眉,安排孙悟空看管蟠桃园,一是他命中有此一劫,二是要他背黑锅。原由哪吒清楚,为何要管这等闲事? 哪吒此举,将玉帝的责骂之言尽数堵回去,可玉帝并未息怒。 “哪吒,你跟着添什么乱?”玉帝压下怒火,沉着脸说:“你领着天河水军,怎能分心去管蟠桃园,还不退下?” 孙悟空拉住哪吒,跳到玉帝身旁,笑嘻嘻的说:“陛下息怒,您让我管蟠桃园,我管着便是。只是有一条,若是出了差错,您可不能怪我。” 这话有坑,玉帝立刻察觉出来,冷声说:“你若好好看着蟠桃园,能出什么差错?” 当着他的面,孙悟空总不敢说他馋蟠桃,想偷几个吃吧? “嘻嘻……老孙也不知。” “哼。”玉帝冷哼一声,说道:“不许出差错。” “五斗星君,你带孙悟空去蟠桃园。” 挥退众仙,玉帝侧头瞥了卷帘大将一眼,冷哼一声,继续批改奏折。 从前他有多信重卷帘大将,如今就有多厌恶他。憨厚本是好事,可他性子又憨又愣。太平无事时尚可,遇到大事便显出他不堪大用。 若那日自宝库中出来的不是卷帘大将,而是太白金星或者张天师,绝对会将此事遮掩过去。而不是将慌乱写在脸上,让旁人看出端倪。 蟠桃园外,五斗星君止住脚步,抬手说道:“大圣,这便是蟠桃园,您请。” “不急。”孙悟空装作好奇,踮起脚张望一番,这才说:“我回去换件衣裳再过来,星君请便。” 五斗星君拦下他,奉承道:“大圣,您这身披挂甚是威风,何需用换?” “口渴,嘿嘿……”孙悟空搪塞道:“我回府喝口水。” 第185章 千防万防 “哥哥,我们兵分两路,我去蟠桃园。” “那我就隐在暗处。” “嘿嘿……” 仙吏眼睁睁看着孙悟空进屋,只停留片刻便走了出来。急忙迎过去,问道:“大圣,您这是去哪儿呀?” 太素拎着随心铁杆兵,随口应道:“玉帝给老孙派了个看管蟠桃园的差事,今日走马上任。” 仙吏心中窃喜,违心夸道:“这可真是个难得的清闲差事,大圣可要好好看顾园子。” 他们皆是凡人成仙,让他们伺候这个泼猴,自然是百般不愿。猴子去守蟠桃园也好,他爱吃桃,到时候犯下大错,他们也好解脱。 太素斜了仙吏一眼,嘴角勾起,说道:“你家老爷我刚上任,需得笼络人心,这几日就不回来了。” 仙吏闻言大喜,孙悟空呼朋唤友在府中玩乐,他们这些仙吏忙得脚不沾地。他不在府中,他们也能清闲些。 仙吏心中虽喜,却怕惹怒孙悟空,故而不敢表露出来,埋下头去遮掩笑意。 太素怎会看不破他那点儿小心思?待他笑够了,话锋一转:“你也别闲着,一日三餐外加一顿夜宵,你置办好送去蟠桃园。蟠桃园力士多,饭量比旁人大,你就照十个人的饭量准备。” 仙吏惊呼:“啊?” “啊什么?”太素板起脸,厉声问道:“你可是对老孙的安排不满?” 仙吏后退两步,摆手说道:“不敢,小的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好好准备,老孙我能否笼络住人心,全看你置办的席面如何了。” 仙吏为难,孙悟空没有俸禄,府中的开销全是玉帝在背后支应着。一日三餐还要加一顿夜宵,十个人的份量,早已超出定量。偏这猴子嘴馋,吃的差些就要翻脸。 “大圣,您平素里吃的都是仙丹灵果,这十个人的份量是不是太多了?”仙吏小心翼翼的说:“大圣,您那份照旧,旁人的我按……” “这怎么成?”不等仙吏把话说完,太素立刻反驳:“我吃香的喝辣的,让属下在一旁看着?如此行事怎能笼络人心?” 太素不需要笼络人心,她在齐天大圣府躲了半日,没少听这几个仙吏嘲笑孙悟空。哥哥不同他们计较,太素却气不过。 想看孙悟空的笑话,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更要问问她答不答应。 仙吏欲要再劝:“可这……” 太素目光冰冷,落在仙吏身上,仙吏打了个寒颤,急忙止住话头。 “你若不愿意,就去同玉帝老儿说,让他封你做齐天大圣,放我回花果山。” “大圣息怒。” 孙悟空面色不善,几位仙吏急忙拜倒在地。猴子不好惹,没看哪吒都打不过他吗? “哼。”太素握紧随心铁杆兵,冷声说道:“你们在背后笑我不识礼数,我念你们修行不易,本不欲同你们计较。 若你们不识抬举,将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也不介意管教你们一番。只是你们也知道,我是只泼猴,下手没轻没重。” “大圣恕罪,我等知错了。” “大圣饶命呀!” “……” 太素扛着随心铁杆兵,冷声说:“老孙并非好杀之人,这次饶你们不死。我交代的事务必办好,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 时机未到,不能和玉帝撕破脸。太素却不想白受这口窝囊气,你恶心我,我便恶心你。 仙吏急声称是,见孙悟空跨出大门,心里那口气松了,瘫软在地。 “这该如何是好?” “莫慌,我们奉陛下之命看守齐天大圣府,遇到棘手之事,只管禀报上去,陛下自会定夺。” 蟠桃园外,土地公公带着几位力士翘首以盼。等了又等,见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慢悠悠走过来,急忙迎上去。 “小老儿拜见大圣。” “小的拜见大圣。” 太素垂眸看去,见他们还算乖觉,心中的戾气散了许多。 “起来吧!你们可知我来做什么?” 土地公公讪笑两声,急声答道:“五斗星君已经告知小老儿,您奉玉帝之命,看管蟠桃园。” 土地公公让出一步,指着身后的几位力士说:“大圣容禀,这几位是打理蟠桃园的力士,这位是锄树力士,这位是运水力士、修桃力士……” 太素闻言大喜,别看这几位力士不起眼,他们几个可是实打实的人才。小世界中也有蟠桃园,太素事忙无暇顾及,正愁从何处找人为她料理园子,他们几个就撞上来了。 “嘻嘻……” 太素窃笑几声,蟠桃她不缺,这几个力士她定要拐走。 “嘿嘿……” 土地公公不知孙悟空因何发笑,附和着傻笑几声,将孙悟空引入蟠桃园。 夭夭灼灼,棵棵株株。果压枝头,花盈枝上。 太素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东瞧瞧西看看,好似乡巴佬进城。引得土地公公和几位力士窃笑不止。 看玩多时,太素一跃落到土地公公身旁,问道:“土地老儿,我且问你,此树有多少株?” 土地公公答道:“回禀大圣,此树有三千六百株。前头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 太素不耐烦听他啰嗦,若不是怕他看出端倪,她才不问这些问题。 太素凑到树下,抬头望去,突然发问:“土地老儿,为何蟠桃长得如此稀疏?我虽不曾来过此地,却也听说过蟠桃长势甚好。” “这……” 土地公公犯了难,蟠桃园被盗一事,王母娘娘已经下了封口令,不准告诉孙悟空。 见他为难,太素心中发笑,开口打趣道:“可是尔等疏于照看?” “这……”土地公公思量再三,硬着头皮说:“实不相瞒,我等确实不会种树。正因如此,陛下才将您派过来。” 太素面色凝重,皱着眉头说:“听闻再过些时日就是蟠桃会,果子这般稀疏,若是再丢上一些,恐怕无法向陛下交代。” 土地公公瞪大眼睛,心中错愕不已。他怎会知晓蟠桃会?王母娘娘早已交代下来,不许跟他提起此事,谁这么嘴大,竟敢告诉他? “土地老儿,你将这些蟠桃登记造册。” 土地如遭雷劈,惊呼:“大圣,这如何登记的过来?” 三千六百棵蟠桃树,每一棵都要登记造册,要干到猴年马月去? “嗯?你可是不愿干?”太素故作疑惑,随即笑着说:“土地老儿,并非我故意刁难你,树上就这么几个果子,若是少了这罪过你可扛得起?” “大圣莫要吓唬小老儿,这么大的罪过我可扛不起。” “那不就得了。”太素快步走到第一棵蟠桃树前,摸着树干说:“将这些树排上号,比如这棵,树干上写上一,再记上结了多少果子。” 土地公公头昏脑涨,他怎么越看越不明白?玉帝派他过来,不就是让他当贼的吗?他怎么还防上贼了? 第186章 清理门户 “看我做什么?”太素瞪着土地公公,催促道:“还不快去取账册?别忘了拿笔墨。” “啊?”土地公公回过神来,胡乱应道:“是,小老儿这就去。” 太素指着那几个力士说:“你们几个也别闲着,快将园子收拾出来,莫要误了大事。” 平日里静悄悄的蟠桃园,今日热闹非凡,众人听从太素的指挥,忙得热火朝天。 太素抬起头数清楚蟠桃,低头吩咐土地公公:“在树干上写上三十三,记好共有一百五十六棵蟠桃。” 土地公公提笔记下,还未写完,又听孙悟空说:“账册要写两份,你一份,我一份,免得说不清。” “什么说不清?”土地公公停笔,抬头问道:“大圣,您说什么?” 锄草力士直起腰,拄着锄头说:“土地公公,大圣说让您写两本账册。” 土地公公不解其意,皱着眉头说:“大圣,有一本账册就够了,何必多此一举?” 太素轻笑两声,含糊说道:“这你就不懂了,照做便是。” 土地公公叹了口气,虽是第一次见孙悟空,可直觉告诉他,这猴子不简单。王母娘娘指望他偷蟠桃,怕是算盘要落空喽! “咚——” 广寒宫里的伐木声从未停过,只是今日掺杂着断断续续的责骂声。吴刚心烦不已,挥动斧头的速度慢了许多。 “唉……” 吴刚的哀叹声消散在风里,无人注意,一片树叶飘飘忽忽落到殿外。 “妙娥,宫中仙娥无数,我最倚重的便是你同姮娥。”太阴星君端坐中央,看着跪在堂下的妙娥,痛心疾首的说:“本以为你最让我省心,万万没想到,你竟敢和天蓬元帅搅和到一起。” 妙娥额头触地跪在地上,不管太阴星君如何责骂,她都咬紧牙关埋头不语。 见她油盐不进,太阴星君怒意更盛,咬着后槽牙责骂道:“你日夜苦修,好不容易飞升成仙,却要为了一个男人放下一切,你对得起谁?” 妙娥生的貌美,太阴星君才将她留在身边。虽有私心,可也有回护之意。自古红颜多薄命,便是因为貌美者要面对诸多诱惑,更容易行差踏错。 将她留在广寒宫中,也省的那些脏心烂肺的惦记。没想到她一片苦心,妙娥却不领情,背着她和天蓬元帅勾勾搭搭。 嫦娥快步走到太阴星君面前,跪地求情:“娘娘息怒,妙娥妹妹已和天蓬元帅分开,她已知错……” “你们都知道?”太阴星君目眦欲裂,抬手将茶盏挥到地上。这就是她一心回护的仙娥,明知妙娥往绝路上走,不将她拽回来就罢了,还敢帮着妙娥欺上瞒下。 “啪——” 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仙茶泼洒在妙娥身上。妙娥好似不知道痛,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们都知道,却无人禀告我,你们可曾将我放在眼里?”怒火直冲脑门,太阴星君厉声说:“我自认不曾薄待你们几个,你们为何要瞒着我?” 殿中寂静无声,姮娥、素娥屏住呼吸,压根不敢说话。 嫦娥跪在太阴星君脚下,抬头哀求道:“娘娘,您就饶了妙娥妹妹吧!她已知错。我们不说,也是怕您生气,再者他们已经分开……” “她有嘴,若是知错,她为何不开口?” “若不是玉帝拿话点我,恐怕我还蒙在鼓里,不知你们做下的好事。” “自你们入广寒宫那日起,我就时常提点你们,不要沉迷于儿女私情,情爱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一阵风吹过,石阶上的树叶飘飘忽忽飞走,飞出广寒宫。 一道金光闪过,那片树叶变作道隐,快步向太皇府奔去。 道音举起掸子,轻轻拭去牌匾上的灰尘。做了半日活,他脸颊涨红,额头挂着汗珠。 “道音,元帅可在府中?” 道音垂眸看去,见是道隐喜上眉梢,笑着应道:“师兄,元帅今日不曾出府,你……唉?师兄你跑什么?” 孙悟空冲入府中,高喊:“元帅,大事不好。” 天蓬元帅靠坐在墙角,胡子拉碴双目猩红。听到外头的呼唤声放下酒坛,晃晃悠悠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门口,推门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元帅。”孙悟空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小声答道:“您和妙娥仙子的事,太阴星君已经知晓。此时正在责骂妙娥仙子,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天蓬元帅酒醒了大半,撇下孙悟空,快步向外冲去。 孙悟空急忙追上去,小声说:“我听太阴星君的意思,这事是玉帝告诉她的。” 天蓬元帅心急如焚,腾云驾雾飞向广寒宫。 “这个老东西,定是我不愿听他摆布,他才故意告诉太阴星君。” 天蓬元帅暗骂玉帝阴损,可眼下救妙娥要紧,哪里顾得上旁的? 广寒宫中传出悲泣声,玉兔一蹦一跳的跑过去,好奇的看着妙娥。 姮娥眼中写满担忧,急声催促道:“妙娥,你快认错呀!” 妙娥泣不成声,伏在地上不肯认错。 “好呀!”太阴星君气极反笑,冷声骂道:“没想到我诚心待你,却养出个仇人来。你犯天条在先,我不过是责骂几句,你倒委屈上了。” 太阴星君取出捣药杵做势要打,姮娥扑过来死死拦住她,哀求道:“娘娘息怒,妙娥犯了错,您如何罚她都成。只求您莫要用这捣药杵,留她一条命。” 捣药杵生于混沌初开之时,是太阴星君的法宝,威能远在如意金箍棒之上。妙娥不过是普通仙娥,法力低微,挨上一下哪还有命在? 素娥六神无主,颤巍巍的躲到一旁。嫦娥顾不得仪态,爬到妙娥身边劝道:“妹妹,你快认个错。” 妙娥抬头哽咽着说:“娘娘,我虽有错,却无怨无悔。” “好,好一个无怨无悔。”太阴星君痛心疾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悲痛说道:“我将你看做自己的女儿,悉心教导多年,到头来却比不上一个男人,好哇!” “妙娥,你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姮娥满脸怒色,骂道:“只要你肯认错,娘娘怎舍得为难你?” 相伴多载,她怎忍心看着妙娥一条路走到黑。 “我知娘娘是一片苦心,也知道神仙不得动情,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喜欢天蓬元帅。” 太阴星君甩开姮娥,怒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就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捣药杵冲天而起,直奔妙娥而去,妙娥推开嫦娥,闭紧双眼等着这一击。风声呼啸,捣药杵近在眼前。 众人惊呼:“妙娥!” 第187章 一片痴心 太阴星君见妙娥不闪不避,大惊失色。这个糊涂虫,枉费她多年教导,竟然为了一个男子存了死志。 捣药杵直奔妙娥而去,怒火退去,太阴星君悔恨不已。 姮娥惊呼:“妙娥快躲。” 妙娥不为所动,这些日子天蓬元帅一直躲着她,相爱却不能相守,她备受煎熬。 若是稀里糊涂过日子,或许心里的伤疤会被时间抚平。可玉帝将此事告知太阴星君,再一次撕开她的伤口。 太阴星君手向一旁甩去,降魔杵顺势一歪,向左挪了半寸。 按太阴星君所想,捣药杵会擦着妙娥的发丝飞过,既不会伤到她,又能让她长个教训。 却不想天蓬元帅破门而入,将妙娥揽入怀中。太阴星君想收手已经来不及,捣药杵砸在天蓬元帅肩头。 他抱着妙娥飞出去,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落到殿外,太阴星君怔愣当场。 “咚……” 伐树声突然停下,可无人顾得上这些,吴刚握着斧头扭头看来。 “元帅!”孙悟空追过来,看到这一幕吐心抽肠。天蓬元帅只顾着英雄救美,却不管自己的死活,当真是个呆子。 妙娥慌忙爬起来,看着奄奄一息的天蓬元帅,悲从中来:“元帅,你为何这么傻?为何要救我?” 既然断情,他就该作壁上观,而不是以身犯险,只为护她周全。 肩头传来的痛意,让天蓬元帅喘不上气。他蜷缩在地上,咬紧牙关等着痛意过去。 孙悟空跪坐在地上抱起天蓬元帅的头,半是责备半是心疼,压低声音说:“那是捣药杵,你不要命了?” 太阴星君快步走到殿外,见到天蓬元帅,咬着后槽牙说:“我本就没想要妙娥性命,你偏要跳出来英雄救美。如今你受了伤,却怪不到我头上。” 姮娥、嫦娥紧随其后,站在台阶上望着妙娥。 姮娥叹息道:“娘娘是想吓一吓妙娥,便是没有你,她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娘娘……”妙娥泪水涟涟,拜倒在地:“妙娥有负娘娘教导,还请娘娘网开一面,莫要牵连天蓬元帅。我,我愿领罚。” “妙娥呀妙娥,你是想气死我呀!”太阴星君痛心疾首,再看天蓬元帅时,目光似淬了毒一般。 “天蓬元帅,若不是你撩拨妙娥,她怎会触犯天条?” 妙娥拭去泪水,辩解道:“娘娘,元帅不曾撩拨我,是我先动了心。” 太阴星君恨铁不成钢,她悉心教导多年,就教导出这么个玩意儿?她磨破嘴皮子,妙娥不为所动。天蓬元帅受了些皮肉之苦,她就心疼了? 趁人不备,孙悟空悄悄将仙丹塞入天蓬元帅口中。 “啊……”仙丹入口,天蓬元帅发出一声痛呼,用力挣扎,想要站起来。 “元帅你别动。”妙娥按住天蓬元帅,抬头看向太阴星君,哀求道:“娘娘,求您救救元帅。” 太阴星君恨不得抽死天蓬元帅,便是妙娥苦苦哀求,她也不肯出手,冷脸说道:“不过是挨了一杵子,我未下死手,他最多受些皮肉之苦,死不了。” 天蓬元帅在孙悟空和妙娥的搀扶下爬起来,躬身说道:“娘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不要怪妙娥。有事冲我来,是打是罚我都认。” “你可是天蓬元帅,执掌八万天河水兵,一声令下可踏平广寒宫,我怎敢罚你?” 嘲讽完天蓬元帅,太阴星君看向妙娥,冷声说:“妙娥,你回房闭门思过。” 妙娥依依不舍的看着天蓬元帅,咬着嘴唇,不应声也不动。 若没有这一出,太阴星君还能自欺欺人,安慰自己是天蓬元帅引诱妙娥。 看到这一出,太阴星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妙娥这个傻孩子,泥潭深陷无法自拔。 嫦娥迈下台阶,扶住妙娥,柔声劝道:“妙娥妹妹,娘娘命你闭门思过已是格外开恩。听姐姐一句劝,回去吧!” “妙娥。”天蓬元帅劝道:“你先回屋,我同娘娘说几句话。” 众人好说歹说,终于劝走妙娥。太阴星君面色阴沉,冷哼一声率先入殿。 姮娥等人在廊下等着,孙悟空屏住呼吸,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 天蓬元帅关好门,不等太阴星君开口,先一步跪在地上。 在玉帝面前,天蓬元帅都是站着听差,这一跪实在出人预料。太阴星君想不明白,他这是闹哪一出? “你快起来,莫要用下跪这一招逼我。天条不可违,我不会看着妙娥走上绝路。” “娘娘,我不是逼您点头,同意我和妙娥在一起。我是求您护下妙娥,莫让玉帝刁难她。” 太阴星君闻言,别有深意的望了天蓬元帅一眼。 天蓬元帅忍着剧痛,继续说:“若不是西游量劫当前,玉帝要用妙娥拿捏我,逼我为他所用,恐怕早已对我和妙娥下手。 为护妙娥平安,我愿听玉帝吩咐。蟠桃宴过后,我自会离开天庭。我不在,时日久了妙娥便能忘了我。” “没想到你对妙娥是真心的。”太阴星君对天蓬元帅有所改观,低声应道:“妙娥伴我多年,我自会护她周全。你记住今日所言,莫要再招惹她。” 天蓬元帅苦笑一声,应道:“娘娘放心,我定不会食言。” “吱呀——” 殿门关闭,殿中只剩太阴星君一人,玉兔一蹦一跳凑过去。 太阴星君弯腰将它揽入怀中,低喃道:“不怪妙娥动心,天蓬元帅情真意切,这等重情重义之人。世间有几个女子能拒绝? 我也不想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可天条如此,若是人人都这般,岂不是天下大乱?” “咚——” 吴刚再次抡起斧头,天蓬元帅大步向外走去,孙悟空跟在他身后,匆忙离去,广寒宫重归平静。 本是来广寒宫盗取神药,没曾想遇到这事,彻底打乱孙悟空的安排。 安抚好天蓬元帅,孙悟空偷偷潜入瑶池,将王母娘娘的私库盗了个干净。 瑶池、广寒宫、兜率宫、毗沙宫、五明宫……三十六天宫,七十二宝殿,孙悟空只用了两日,就将这些地方走了个遍。 不敢说洗劫一空,除众仙随身携带的法宝之外,旁的宝贝尽皆入了孙悟空的口袋。 玉帝宝库被盗的风波还未过去,天庭再起波澜。 明面上孙悟空忙着打理蟠桃园,日日和土地公公和几位力士在一处,故而无人怀疑他。 众仙满世界捉贼,闹得人仰马翻却一无所获。直到蟠桃宴近在眼前,众仙才消停下来。 新得的宝贝还没捂热,就被那不开眼的贼人偷了,王母娘娘闷闷不乐。可再不高兴也要打起精神操办蟠桃会。 王母娘娘抬手将七仙女唤到眼前,吩咐道:“天寿,你们姐妹七个去园子里摘蟠桃。小心那孙悟空,莫让她占了便宜。” 第188章 拐走力士 老树枝头,蟠桃熟了大半。太素站在树下,眼巴巴看看,故意露出一副馋相。 土地公公见状急忙凑过去,想起王母娘娘的嘱托,轻笑两声,引诱道:“大圣,这蟠桃实在好滋味。三千年一熟的,味甘汁美;六千年一熟的,入口即化;紫纹缃核的,只需闻一口便能钻入腹中。” “呵呵……”太素轻笑两声,问道:“你吃过?” “那倒没有。”土地公公心虚的说:“我不过是末等小仙,品阶只比几位力士高一点,如何能尝到蟠桃的滋味?” 太素闻言,一把揽住土地公公,压低声音怂恿道:“土地老儿,你看那蟠桃多水灵,不如你摘一个尝尝滋味?” 土地公公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借我百八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偷蟠桃呀!大圣莫要调侃我。” 太素心说:好你个张福德,你不敢偷蟠桃,却想引我犯错,这笔账我记在心里。 “这里就你我二人,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蟠桃少了一个?”太素嘴角上扬,低声说:“蟠桃虽不如往年多,却也不少。开一场蟠桃会绰绰有余,你拿一个也不妨事。” 土地公公张福德结结巴巴的说:“可,可账册……” “账册之事你不用担忧,我划掉一个便是。” “那也不成。”土地公公一身正气,挺直胸膛说道:“我张福德虽无甚本事,却不屑做偷盗之事。”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张福德在凡间时是清廉爱民的好官,如今做了土地公公,更不能堕了风骨。 “你这糟老头,怎这般冥顽不灵?”太素骂了一句,自怀中掏出账册,变出笔墨,抬手勾去一颗蟠桃。 “大圣不可呀!”土地公公伸手欲拦,奈何他是五短身材,孙悟空举起账册,他踮着脚都摸不到。 太素收起账册,龇牙咧嘴喝退土地公公:“呲——” 土地公公见他发了凶性,急忙躲到一旁。 “你这糟老头实在不识抬举,我好意送你一颗蟠桃,你还不领情。”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太素知道是几位力士循声而来,她故作不知,突然拔高声音。 “我划掉一个蟠桃,特送于你吃,你反倒推三阻四。好似我是那十恶不赦的恶人,引着你犯错。” “呸。”太素双手叉腰,骂的愈发凶:“蟠桃我留出来了,你爱吃不吃!” 太素拂袖而去,土地公公急忙追上去。王母娘娘传信,蟠桃会在即,猴子跑了谁去偷桃? “咕咚——” 几位力士咽下口水,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尽皆动了心。 他们打理蟠桃园多年,眼看着花开花落果青果红。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蟠桃,到头来他们连桃核都吃不上。 修桃力士擦了擦掌心,悄悄瞥了另外几位力士几眼,见他们抬头望着枝头,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试探着说:“土地公公说他不吃,要不我们分着吃了?” “反正大圣已经划掉一颗蟠桃,不吃白不吃。”锄树力士抬袖擦掉口水,低声说:“这可是蟠桃,土地公公清高不肯吃,我们吃下去也算功德一件,省的他左右为难。” “咔嚓——” 打扫力士抬手取下一颗蟠桃,一分为四,囫囵着塞入口中。 “呜,好吃!” “吧唧……” “真甜。” “……” 运水力士拿着蟠桃,眉眼间写满担忧,抬眸问道:“若是土地公公问起来怎么办?大圣知晓,恐怕也不会饶过我们。” 修桃力士胸有成竹,笑着答道:“他巴不得蟠桃少几颗,好栽赃到大圣身上。至于大圣,我们推到土地公公身上,他还能去问不成?” 自张福德做了蟠桃园的土地公公,他们这些力士日夜操劳,都不曾有片刻歇息,几人早就有了怨言。 修桃力士咽下蟠桃,眼巴巴看着运水力士,讪笑两声问道:“嘿嘿……你若是不想吃,可以送给我,我还没吃够呢!” 运水力士急忙将蟠桃塞入口中,含糊不清的说:“谁要给你,吧唧……我还没吃过呢!” 锄草力士见运水力士咽下蟠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就算这小子不吃,他也会想办法给他塞进去。只他们三个做坏事,运水力士置身事外,他跑去告密怎么办? 几位力士不知,太素甩掉土地公公之后,又折回蟠桃园。他们四人所做之事,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呔!”太素突然跳出来,厉声说道:“好呀,你们四人竟敢偷吃蟠桃?” 这四个人真上道,她不过是略施小计,他们就急着撞上来。太素心中狂喜,却不好表露出来,故意做出恼怒模样,举起随心铁杆兵便要打。 众力士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跪地求饶。 “大圣饶命,我们一时糊涂,这才做下错事。” “大圣,我们知错了,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太素却不肯饶,拽起锄草力士,怒道:“陛下派我看守蟠桃园,你们几个却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吃蟠桃,当我是死的不成?” “小的不敢。”锄草力士两股颤颤,害怕的说:“我们见土地公公不肯吃,这才动了心思。大圣,您就饶过我们吧!” 运水力士扑到太素脚下,苦苦哀求:“大圣,你一片好心,那张福德却不肯领情。他不念您的好,我们念您的好。” “唉。”太素长叹一声,露出为难的模样,沉声说:“并非是我不近人情,那张福德什么德行,想必你们也清楚。方才他追着我,要我将这颗蟠桃添上,你们偷吃蟠桃的事瞒不过他。” “啊?”修桃力士瘫倒在地,心中生出绝望:“这可如何是好?” 太素哀叹一声,语气中透着失落:“我虽是齐天大圣,可有几个神仙将我放在眼里?我同你们同病相怜,你们的苦楚我知晓。” 运水力士本就胆小,闯出此等大祸,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听闻此言,好似看到希望,哀求道:“大圣,求您救救我们。” “唉,若是张福德知晓你们所作所为,定会如实禀告陛下,到时才是大祸临头。” 太素语气一顿,见他们几个抖如筛糠,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我有一处园子,眼下正缺人打理。不如你们先过去避避风头,若是平安无事,我自会送你们回来。” “大圣,您那园子在何处?”锄草力士跌坐在地,抬头说道:“实不相瞒,这园子是王母娘娘的。不管我们逃到何处,她都能找到。” “是呀,犯下此等大错,还敢私逃下界,罪加一等。” “你们放心,我那园子无人能找到。” 太素抬起手臂,再落下时,蟠桃园空无一人。她拔了四根毫毛,吹了一口仙气,园中出现四位力士,一言不发埋头干活。 土地公公气喘吁吁的追进来,喊道:“大圣啊!” 第189章 赶赴瑶池 “大圣,大圣啊!”土地公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大圣您跑什么?” “没跑呀!”太素平静的说:“土地老儿你追我作甚?” 土地公公顺了口气,说道:“王母娘娘召我们几个过去问话,劳大圣守会儿园子。” “问话?”太素嘴角含笑,心底却是一片冰凉。她才是管事的,王母娘娘问话不宣召她,反倒将几个干活的叫走了。 太素哪里知道,她不肯偷盗蟠桃,着实让王母娘娘为难。这才传信于土地公公,让他带着众力士离开蟠桃园,方便她下手偷蟠桃。 太素没心思陪他们演戏,开口问道:“王母娘娘为何不召我过去?” “您日理万机,怎好拿这等小事烦您?”土地公公冷汗直流,这猴子可不好糊弄。 到底是谁说孙悟空粗鄙不堪?这猴子看着粗俗,可行事滴水不漏。若粗俗之人都似他这般,旁人也别活了。 “哦,那你去吧!” 太素也想看看,他们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轻风摇树,树叶哗哗作响。 “哈哈哈……” 蟠桃园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七仙女挎着竹篮走进来。见蟠桃园里空无一人,姐妹七人犯了难。 “大姐姐,听土地公公说孙悟空在园中值守,为何不见他的身影。” 红衣仙女天寿四下观望一番,嘀咕道:“是呀!也不知孙悟空去了何处?” “四下找找吧!” 七仙女分散开来,东也寻不到,西也看不见,又凑到一处。 “别管他了。”皂衣仙女天阳面露不悦,板着脸说:“王母娘娘设宴,诸位上仙片刻即到。我们需得快些,莫要耽搁了正事。” 七仙女入林摘桃,先在前树上摘了两篮;行至林中又摘了三篮;到后树上摘时,却见树上花果稀疏,只剩几个毛蒂青皮的。 “唉。”天寿哀叹一声,后头是紫纹缃核的蟠桃,自那次被盗之后,一直没长出来。 七仙女东张西望,见南枝上有一个半红半白的桃子,青衣仙女天显伸出手去,想要摘下来。 太素等候多时,见她伸出手来,立刻化做孙悟空的模样立在枝头。 她自耳中取出随心铁杆兵,幌一幌,变成碗口粗细。 “呔——”太素大喝一声,厉声问道:“何方妖怪?竟敢偷摘蟠桃,不要命了?” 七仙女面面相觑,知他是孙悟空,假意害怕俯身行礼。 “大圣息怒,我等不是妖怪。” “我们姐妹七个乃是王母娘娘座下七仙女。王母娘娘大开宝阁广宴宾客,命我们摘些蟠桃回去,做蟠桃胜会。” “方才来时,园中无人看守,娘娘那边催的急,我们寻不见大圣,这才擅自入园。” “我当是谁,原来是七仙女呀!”太素假意好奇,问道:“蟠桃胜会我听说过,不知娘娘请的是谁?” 天寿心思一动,他听说过,谁告诉他的? 天阳抬头答道:“回禀大圣,蟠桃胜会有旧规,请的是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南方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上八洞三清、四帝……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宫各殿大小尊神,共赴蟠桃胜会。” 太素挑眉,唇边挂着讥笑,问道:“可曾请我?” 天寿、天阳对视一眼,知道这猴子上钩了,齐声说道:“不曾听说。” “我乃玉帝亲封齐天大圣孙悟空,理应做个尊席,为何没有我的名字?” 天寿答道:“此是上会旧规,怎好更改?” 七仙女心头狂喜,娘娘说猴子不肯盗蟠桃,若是引他大闹蟠桃会,也算功德圆满。 “原是旧规,我初到天庭不好给王母娘娘添麻烦,那便罢了。” 七仙女齐声惊呼:“啊?” 这猴子怎是个面团性子,揉捏拍扁,他都不恼不怒。 太素取出账册,变出笔墨,目光灼灼的盯着七仙女,说道:“几位仙女不知,我这蟠桃园改了规矩。摘多少个蟠桃,又是在哪棵树上摘的,都需说个清楚明白。” 七仙女再次惊呼:“啊?” 这是什么规矩?她们摘蟠桃时,不曾注意是在哪棵树上摘的,又摘了多少。 “怎么?你们连这点儿小事都记不住?”太素露出怒容,沉着脸说:“难道你们私盗蟠桃,想要赖到我头上?” 青衣仙女辩解道:“大圣息怒,我们是奉命前来,怎敢私盗蟠桃?” 太素一跃而下,落到地上,捧着账册说:“那就陪我走一遭,若是对不上账,陛下那里不好交代。” 天寿又气又恨,蟠桃园明明是娘娘的,到这泼猴口中却成了玉帝之物。 “大圣容禀。”天阳拉住天寿,笑着应道:“娘娘那边催得急,不好耽搁时辰。” “哼,蟠桃园归我管,蟠桃宴上更无我的姓名,我管你急不急。”太素掀开账册说道:“说说吧,蟠桃是从哪棵树上摘的?” 七仙女别无他法,压下怒火陪太素对账。只是这账本对来对去,怎么算都缺一颗蟠桃。 太素收起账册,一把抓住天寿,怒道:“好哇!我说你们为何推三阻四,就是不肯对账,原来是少了一颗蟠桃。” “我看是你监守自盗,想要赖到我们头上。” 天阳推开太素,扶住天寿,高声喊道:“我们姐妹七人若是想吃蟠桃,自会禀明王母娘娘,何需跑到这里偷?” “我这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这棵蟠桃树上有二百零一个果子,你们摘走五个,应当剩一百九十六个果子才对。如今只有一百九十五个,你们说那颗果子去哪儿了?” 天荣怒道:“我看是你吃了。” “我若偷吃蟠桃,何苦弄个账册出来碍事?”太素不依不饶,拽住天荣向外走:“你们休想诬赖我,走,跟我到陛下面前说理去。” “松手,孙悟空你欺人太甚。” “明明是你们欺我在先。” 七仙女齐齐扑来,救下天荣,拿起竹篮快步往外走。 “不必你赶,我们这就去王母娘娘面前说个清楚。” 太素冷哼一声,跟着她们出了蟠桃园。 行至半路,忽遇一位尊仙,七仙女齐呼赤脚大仙。太素心思一动,上前拽住赤脚大仙,高声说:“还请上仙为我做主。” 赤脚大仙上下扫量一番,就知眼前这位是孙悟空。拱手问道:“不知道友有何委屈?前方就是瑶池,可禀明王母娘娘,求她为你做主。” “上仙,我们边走边说。”太素拽住赤脚大仙,越过七仙女,先一步赶往瑶池。 “大仙有所不知,我乃陛下新封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前些日子陛下命我看管蟠桃园,我做事谨慎,写了本账册……” 第190章 闹蟠桃会 瑶台铺彩结,宝阁散氤氲。瑶池仙境走来一群人,为首那个是只猴子,正是太素。 太素跟在赤脚大仙身后,边走边抱怨:“七仙女未经通传,擅自摘取蟠桃。如今少了一颗,她们非说是我偷的。赤脚大仙您评评理,我若有贼心,何必弄出个账本来刁难自己?” 还不等赤脚大仙开口,紫衣仙女天羽急声说道:“孙悟空你休要颠倒黑白,众人皆知娘娘待我们亲厚,不过是颗桃子罢了,我们何至于偷?” “你若没偷,那颗蟠桃去了何处?” 蟠桃进了几位力士的肚子,太素却将账册改了回去。为的就是挖坑拉七仙女下水,只是她并非针对七仙女,而是借此羞辱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 太素别过头去,遮掩眼中的恨意:这二人将哥哥耍的团团转,实在可恨。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定要撕了你们的脸皮,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我怎知蟠桃去了何处?”天羽年岁最小,沉不住气。脸颊涨得通红,骂道:“你这猢狲好生无礼,明明是你看管不力,偏要赖到我们身上。” “我一直在蟠桃园中,片刻不曾离开,怎就看管不力了?”太素顿住脚步,厉声说道:“土地公公带着几位力士去见王母娘娘时,蟠桃还未丢。我不过睡了一觉,醒过来蟠桃就少了一颗。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除你们之外无人进蟠桃园,不是你们还能是谁?你们问也不问,便私自摘蟠桃,妄图浑水摸鱼,却没想到我手里有账册。” “好了,你们消消气。”赤脚大仙可不敢蹚这趟浑水,拦住太素,劝道:“此事我做不了主,你们还是去寻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做主吧!” “哼。”太素冷哼一声,寻了个位置坐下,梗着脖子说:“今日我还就不走了,定要众仙为我评理。” 七仙女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太素。 黄衣仙女天荣忍无可忍,拨开众人,指着太素的鼻子骂道:“你这泼猴,缺娘少教,端是无……” 太素横眉立眼,捡起桌上的酒壶抬手便砸。 “哎呀……” 天荣发出一声惊呼向后仰去,幸好天昌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她。 “你怎能打人?”天寿面色阴沉,若不是王母娘娘早有吩咐,她立时便会还手。 她们姐妹七人是王母娘娘的心腹,宰相门前七品官,便是玉帝在此,也不会动手打她们。 “她该打!”太素怒火中烧,原来她们就是这样看哥哥的,缺娘少教,骂的如此难听,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我孙悟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假,你却不能骂我缺娘少教。”太素一跃而起,落到桌案上,叉着腰说:“老孙天生地养,天做父,地为母。你倒是有人教导,为何还偷我的蟠桃?” 众仙吏活儿也不做了,循声聚拢过来。这里是瑶池,在场的都是王母娘娘的人,谁会偏帮太素? “她不该骂你缺娘少教,你也不该动手。”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对女子下手?也不怕遭人耻笑。” “如此小肚鸡肠,怎担得起齐天大圣的名头?” “……” 太素丝毫不惧,取出随心铁杆兵,直指七仙女。 “你们这些人虚伪至极,欺辱我时,一口一个泼猴。如今吃了亏又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死的活的都让你们说了,当老孙没长嘴不成?” 赤脚大仙见势不好,急忙挡住七仙女,给天羽使了个眼色,这才呵斥太素:“孙悟空,你休要胡闹。这里是瑶池,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赤脚大仙,我当你是好人,没想到你同七仙女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太素冷笑一声,嘲讽道:“她骂我缺娘少教,你挺大的耳朵愣是听不见。 我不过教训她一下,你倒跳出来了。不知道的,还当你同王母娘娘有私情,这七个不讲理的东西,是你和王母娘娘生的。” “胡说八道!”赤脚大仙脸黑如锅底,这猴子好大胆,竟敢在瑶池出口羞辱王母娘娘。 天寿双目赤红,再也忍不下去,骂道:“无耻泼猴,你胆敢羞辱娘娘,旁人能容你,我却不能容。” 红、皂、黄、绿、青、素,六道彩带起飞,直奔太素面门。 太素避也不避,彩带飞到眼前,她假意受伤向后飞去。 “啪嚓——” 太素跌在五彩描金桌上,她悄悄拍了一掌,五彩描金桌应声而碎。茶盏酒壶,龙肝凤髓撒了一地。 “你们在干什么?”杨戬拎着三尖两刃刀闯进来,见状开口斥责道:“天寿,你怎如此不懂事?众仙片刻即到,这节骨眼上,你怎能动手打人?” “二郎神你让开,这只泼猴出言羞辱娘娘,今日我定要让他知道厉害。” 火光划过,哪吒踩着风火轮停在太素身边。见她形容狼狈,急忙弯腰扶起太素,抬手擦去披挂上的龙肝。 哪吒目光阴鸷,杀意在眼底汹涌,他侧头看向七仙女,举起火尖枪。 太素见状急忙拉住他的胳膊,低声说:“哪吒,我早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她们伤不到我。你在一旁看着,莫要打乱我的谋划。” 知她不曾受伤,哪吒眼底的杀意散去。抬手将杨戬拽到一旁,师兄弟二人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太素掐了个净身诀,眼神戏谑,挑衅道:“你们姐妹七人狗仗人势,欲借王母娘娘的名头压我,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废话少说,看招。” 彩带横飞,太素左挡右避就是不出招。天寿等人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追着太素不放,往宴会中心飞去。 五彩描金桌四分五裂,千华碧玉盆碎成渣。酒缸酒翁尽皆破了窟窿,琼浆玉酿洒的遍地都是…… 杨戬凑到哪吒耳边,轻声感叹道:“妹妹果然聪慧,那些东西看着是七仙女砸的,实际都是她悄悄下的黑手。” 哪吒低声应道:“哼,没伤她们已是手下留情。” 碎裂声不绝于耳,赤脚大仙拽住身旁的仙吏,焦急的说:“看着做什么?你们几个快去请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气定神闲,靠坐在矮塌上,笑着说:“我正愁无处下手,他就跳了出来。着急作甚?由着他砸。” “娘娘,三姐姐口出恶言在先,若是那孙悟空咬住不放,恐怕……” “怕什么?”王母娘娘不以为意:“就算天荣有错在先,孙悟空也不该毁了蟠桃宴。天庭有借口拿住他便成,旁的不用管。” 天羽不敢再劝,却也不敢贸然现身,就怕别人问她为何娘娘不来,反倒露了马脚。 “娘娘,您快去看看吧!”派了两拨人来请王母娘娘,不成想那些人去了久久不归。赤脚大仙只得亲自上阵:“王母娘娘,七仙女和孙悟空斗法,将您的宝地砸了。” 王母娘娘突然起身,面目狰狞,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第191章 颠倒黑白 太素环顾四周,见砸的差不多了,突然出手拽住红色彩带。她力气大,天寿不是她的对手,被她拽的满地跑。 天寿大惊失色,方才孙悟空一味躲避,她还当这泼猴本事不济,没想到他在藏拙。 “大姐姐。” 余下几位仙女齐齐扑过来,想要救下天寿,却被太素捉住彩带。 “别急,我这就送你们姐妹几个团聚。” 太素嘴角挂着讥笑,眼底写满嘲讽。拦下天寿的攻击,高声喝道:“你们几个嘴上说着要为王母娘娘出气,却因一己之私毁了蟠桃胜会。如此不懂事,实在有负娘娘教诲。” “我们没有,是你冤枉我们,我们这才……” 七仙女确实无辜,可她们知道王母娘娘所谋,愿意配合王母娘娘陷害孙悟空。只此一条,太素就同她们势不两立。 她们兄妹和天庭早晚有一战,对待敌人然是越狠越好。 “孙悟空你颠倒是非黑白,我们气不过,这才出手教训你。” 太素不耐烦听她们啰嗦,拽住六根彩带原地转圈。六位仙女飞到半空,反抗不得只能抓紧彩带,如此方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们私盗蟠桃,又出言羞辱我,眼下又毁了蟠桃胜会。”太素冷声说道:“王母娘娘舍不得管教你们,我却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定要让你们长个教训,今后再也不敢胡作非为。” “住手!” 王母娘娘快步走来,见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她将七仙女当做女儿一般,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她付出颇多心力,不是让她们被这泼猴羞辱的。 “孙悟空,我命你住手。” 太素笑着应道:“娘娘您来的正好,这几个仙女坏您大事,我定要好好教训她们一番,为您出口恶气。” 太素陡然加速,七仙女头晕眼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太素甩飞出去。 “混账!” 王母娘娘眼前一花,急忙稳住身形。见孙悟空完好无损,还有心思嬉闹,再也压不住怒火,取出玉如意抬手便打。 这可恶的泼猴,冤枉七仙女盗蟠桃,又陷害她们,让她们铸成大错。可恨,实在可恨! 哪吒握紧火尖枪,刚举到半空,就见三尖两刃刀直奔玉如意而去。 杨戬面无表情,握紧三尖两刃刀挑飞玉如意,挡在太素身前,拱手说道:“还请娘娘息怒,此事不怪孙悟空。” 王母娘娘虽未出全力,可那一击也绝非杨戬能抵挡的。杨戬正面对抗还未落下风,王母娘娘心惊不已。 怪不得杨戬躲在灌江口,不肯来天庭,原来是背着他们修炼功法。八成是功法大成,他有了底气,才敢跑到天庭碍眼。 “杨戬,你要造反不成?” 杨戬嘴角上扬,眼底却一片冰凉。他冷声说:“娘娘不问原由,开口便定我的罪,未免太自大了些。” 哪吒扛着火尖枪走过来,扬起下巴,脸上笑意飞扬。 “娘娘容禀,我和师兄来时,亲眼目睹七仙女出手攻击孙悟空。她们出手在先,孙悟空百般忍让。” 哪吒指着满地狼藉,对王母娘娘说:“孙悟空本不想还击,可七仙女欺人太甚。他越是闪躲,七仙女越是不依不饶。 这些东西都是七仙女砸坏的,她们毁了您辛苦筹备的蟠桃宴,不知您会如何罚她们?” “一派胡言,天羽早已禀明原委,是孙悟空诬赖她们盗蟠桃在先。” 王母娘娘的目光越过哪吒,落在太素身上,厉声责问:“孙悟空,七仙女跟在我身边多年,蟠桃园她们不知去过多少回,从未出过差错。 你不过做了几日管事,她们奉我命令去摘蟠桃,就成了你口中的贼。你敢说,不是你嘴馋偷吃蟠桃,诬赖她们几个?” “她们从前不曾出过差错,是因为园中蟠桃不计其数,少了几个也无人知晓。” 太素掏出账本,高声说:“我做了蟠桃园管事,第一件事就是将园中蟠桃登记在册。 每棵树都排上号,树上结了多少果子,也一一标写清楚。虽只少了一颗蟠桃,却瞒不过我。” 争执间,六位仙女相互搀扶,一瘸一拐的走到王母娘娘身旁。 七姐妹抱作一团,呜咽声响起,哭的好不凄惨,王母娘娘心疼不已。自七仙女到她身边那日起,王母娘娘就不曾让她们落过泪。 不就是一颗蟠桃吗?蟠桃园都是她的,便是她们吃的又能怎样?孙悟空好没有眼色,怎敢借此刁难她们? “蟠桃园是我的,她们想吃蟠桃自会同我说,绝不会偷。” “老孙不管蟠桃园是谁的,玉帝命我掌管蟠桃园,我就要保证蟠桃一个不丢。” 太素双手叉腰,眼睛四下乱瞟,见众仙齐聚,佛门之人也到了,十殿阎罗也在场,挺直胸膛,声音愈发激昂。 “土地公公去见您时,蟠桃一个不少。我不过打了个盹儿,七仙女就摘下五篮蟠桃。 我要记账,请她们配合一二,她们几个推三阻四。见少了一个蟠桃,还冤枉是我偷吃的。” 太素坐到地上,踢腾着腿说:“我不管,这事儿您不给我个交代,今日我就不走了。” 观音菩萨知晓前因后果后,眼前发黑。佛门要的是孙悟空大闹蟠桃会,不是七仙女大闹蟠桃会。 如今孙悟空成了苦主,撒泼打滚闹着讨公道,这事该如何收场?佛祖又该以什么名目,将孙悟空压在五指山下? 天羽擦干眼泪,抬手为王母娘娘顺气,王母娘娘气极反笑,说道:“你这泼猴,你没有看管好蟠桃,还敢问我要个交代?” “王母娘娘,你说蟠桃园是你的,七仙女不会偷吃蟠桃,老孙暂且信你。”太素眼珠一转,话锋突转:“七仙女骂我缺娘少教,这事又该怎么说?” 阎罗王满脸不悦,姑奶奶说了,见到孙悟空就如同见到她一样。如今她们欺负孙悟空,不就是欺负姑奶奶吗? “娘娘,孙悟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本就没有父母,粗鄙些也情有可原。”阎罗王负手而立,沉声说:“七仙女受您教导,应该知道骂人不揭短的道理。她们这样说话,有违您的教导。” 阎罗王仗义执言,太素极其满意,得意的说:“娘娘您看,公道自在人心,七仙女颠倒不了黑白,更不可能一手遮天。” 这话落入王母娘娘耳中,怎么品怎么别扭。孙悟空是在说七仙女,还是指桑骂槐,拐弯抹角的骂她? 说话间,天边飞来龙车凤辇?,原来是玉皇大帝到了。 玉帝下了?龙车凤辇?,眉头紧蹙,模样很是不悦,开口问道:“出了何事?为何此地一片狼藉?” 千里眼凑过去,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玉帝斜了王母娘娘一眼,语气透着不悦:“娘娘是天庭之主,行事应当公正,怎能偏帮七仙女?” 第192章 真假玉帝 王母娘娘狠狠剜了玉帝一眼,鞭子没打在他身上,他怎会知道疼? “陛下此言有失偏颇,明明是孙悟空的不是。” 玉帝捋着胡须沉声说:“前因后果我已知晓,那颗蟠桃不是七仙女偷吃的。” “哼。”王母娘冷哼一声,斜了太素一眼,不屑的说:“我早就说过,七仙女不会做出这种事。陛下,既然已查明是孙悟空看管不力,就该重重罚他。” 七仙女闻言破涕为笑,敢如此羞辱她们,玉帝定会重罚孙悟空,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娘娘听我把话说完。”玉帝嘴角上扬,继续说:“蟠桃被盗一事,并非七仙女所为,却也不是孙悟空监守自盗。而是园中力士起了贪念,摘了一颗分着吃了。” 王母娘娘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便已生出怒意。力士虽不起眼,却都是她的得用之人。这巴掌扇的不轻,王母娘娘脸上挂不住。 “这怎么可能?他们值守蟠桃园多年,从未出过差错。” “方才我察觉到不对,派天兵天将去拿他们,却发现他们早已逃走。娘娘若是不信,尽可以看看他们身在何处。” 玉帝说完,冲太素微微颔首,似是让她安心。随后目光落在哪吒身上,对哪吒挑眉。 哪吒上前一步,问道:“蟠桃一事已查明原委,只是不知七仙女因何对孙悟空出手?” 天荣急声答道:“是孙悟空诬赖我们姐妹,我气不过,责骂了他几句,他便动手打我。” 众仙一片哗然,若真是如此,那这孙悟空未免太猖狂了些。 玉帝斜了天荣一眼,看向孙悟空,问道:“我身为天庭之主,不可偏听偏信,孙悟空你到底为何动手打天荣?” “陛下,我同七仙女因蟠桃一事争执了几句,天荣辩不过我,骂了我一句缺娘少教,我这才动手打她。” 玉帝眉头紧皱,眼底透出不满,却并未责骂七仙女,而是侧头看向王母娘娘。 “都说七仙女好教养,今日看来也不尽然。孙悟空乃是混沌石所生,确实无父无母。七仙女看不起他,躲远些便是,何必出口伤人?” 杨戬冷哼一声,嘲讽道:“若是有的选,谁愿做无父无母之人?” 旁人说这话,王母娘娘还能辩驳一二,可开口的是杨戬。她有一肚子话却被堵在心里,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 抬眸看到玉帝并未恼怒,王母娘娘心头诧异。杨戬此言夹枪带棒,显然是说给玉帝听的,他为何不怒反笑? “一报还一报,天荣骂人在前,孙悟空动手在后。”哪吒瞟了七仙女一眼,目光阴冷,继续说:“孙悟空还手也算了却一桩因果。” 天荣辩解道:“我,我是太气愤了,口不择言……” 太素见时机成熟,急忙开口:“她骂我,我才打她。本以为赤脚大仙能说句公道话,不曾想他竟偏帮七仙女。” 赤脚大仙一个头两个大,早知道他就不该蹚这趟浑水,一句好也没落下,反惹了一身骚。 天寿急声说道:“孙悟空,你攀诬王母娘娘,毁娘娘清誉。我们姐妹几人为护娘娘清白,这才对你动手。” 太素等的就是这一刻,笑嘻嘻的说:“老孙也是气急,这才口不择言。” 天荣口不择言不用挨罚,那孙悟空口不择言,谁又能罚他?想明白这个道理,王母娘娘郁结于胸,这猴子实在难缠。 “你……”七仙女冲过来,喊道:“孙悟空你强词夺理。” 哪吒横起火尖枪,拦下七仙女,将太素挡在身后。 “老孙势单力薄,辩不过你们。” 天寿眉头紧锁,心说:孙悟空牙尖嘴利,方才一人对我们姐妹七人丝毫不落下风。为何现在却示人以弱?不对…… 天寿还未想明白,就听孙悟空又说:“就当是我的错,老孙向王母娘娘赔句不是。可这蟠桃宴是你们毁的,这总不能抵赖吧?” 七仙女瞠目结舌,明明是孙悟空大闹蟠桃宴,怎成了她们? 若不是孙悟空关乎西游量劫,王母娘娘立时便会拍死他。这只泼猴,他怎敢陷害七仙女? “我能作证,蟠桃宴就是七仙女毁的。”哪吒嘴角含笑,指着满地狼藉说:“娘娘,陛下,七仙女追着孙悟空打,桌椅板凳、酒瓮珍果,皆是七仙女打碎的。 孙悟空本想息事宁人,故而东躲西躲,七仙女却依依不饶。无奈之下,孙悟空只得反击,此乃我亲眼所见。” 七仙女再傻,此时也反应过来,是孙悟空故意设计引她们犯错。 七仙女齐齐跪倒,抬头哀求道:“娘娘,我们并非有意毁了蟠桃宴,是孙悟空陷害我们,求娘娘明鉴。” 如此浅显的诡计,王母娘娘怎会看不穿?她有心斥责孙悟空,却发现众仙、佛、地府众人,看她的目光很是复杂。 王母娘娘半个字也不敢说,若是她开口帮七仙女,定会损了她多年积攒下的声望。孙悟空心思歹毒,这是要借七仙女毁掉她。 太素负手而立,做出一副委屈模样,高声说:“是你们欺人太甚,将旁的路堵死了,我无处可走,只得往里面去。你们怎能将过错推到我身上? 老孙我虽是孤家寡人,却也不愿受此欺辱。罢了,你们这些伪君子不过是面上待我客气,私底下从未将我放在眼里,我又何必留在这里讨人嫌?” 太素作势要走,杨戬急忙拦住她:“大圣息怒,娘娘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定会给你个交代。” 王母娘娘好似吞了苍蝇一般恶心,明明是孙悟空设计陷害七仙女,如今却要七仙女低头认错。不仅如此,还逼她下令处罚七仙女,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玉帝凑过来,语重心长的说:“请娘娘以大局为重。” 王母娘娘称霸多年,第一次知道何谓身不由己。她狠下心肠,开口吩咐:“来人,将七仙女送回房中闭门思过,没有我的诏令,不许放她们出来。” 天荣张口欲辩,却被天寿拦下。娘娘哪里是在罚她们?分明是要护她们周全。 回房闭门思过,这也算惩罚?太素冷哼一声,嘲讽道:“有娘的孩子就是好,犯下此等大错,回房躲几日便好。若犯错的是我,恐怕剥皮抽骨都是轻的。”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阵阵仙乐声,玉帝自?龙车凤辇?上走下,卷帘大将随侍左右。 “是谁毁了蟠桃宴?” 王母娘娘大惊失色,看着远处的玉帝,终于意识到身旁这位玉帝是假的。 “嘻嘻……”假玉帝嬉笑两声,夺过王母娘娘手中的玉如意,转身便跑。 第193章 浑水摸鱼 孙悟空顶着玉帝那张脸冲天而起。 “这,这……”赤脚大仙大惊失色,高声惊呼:“为何有两位玉帝?” 全场哗然,满座皆惊。 有人胆敢冒充玉帝,王母娘娘和诸位上仙未能分辨出来,将冒牌货当成真的,这乐子可大了。 酆都大帝负手而立,笑着低喃道:“不曾想,参加蟠桃宴还能看到这种热闹,哈哈……” 十殿阎罗交头接耳,抬起袖子遮住脸,乐不可支。 王母娘娘法宝被夺,纵身追去:“妖孽找死。” 玉帝见状勃然大怒,指着孙悟空喊道:“何方妖孽,竟敢假冒朕?” 孙悟空但笑不语,只是动作愈发快。 “众仙何在?”玉帝胸口剧烈起伏,怒吼声响彻云霄:“听我号令,拿下此妖。” 众仙齐声称是,法宝进出,纵身追去。太素召出随心铁杆兵混在众仙当中,高声应道:“谨遵玉帝法旨。” 哪吒浑水摸鱼,抬枪时将千里眼撞飞,混天绫一甩将赤脚大仙绊倒。 太素追在哪吒身后,扶住赤脚大仙,责备道:“大仙你怎这样不小心,若是让那造孽跑了,你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赤脚大仙一脸茫然,他也没干什么呀!再者,是哪吒绊住了他,他才险些跌下去。 不等赤脚大仙出声,太素一把将他甩回瑶池,口中喊道:“大仙被恶贼所伤,回去好好休养,旁的交给我便是。” 赤脚大仙眼前一花,身体急速下坠,他慌忙稳住身形,抬头再看假冒玉帝的妖孽早已飞远。 哪吒如法炮制,接连误伤三位上仙方才罢手。他消停了,杨戬开始作妖。 杨戬冷笑一声,抬手放出哮天犬。哮天犬横冲直撞,咆哮着冲向孙悟空。 “哎呦,杨戬管好你家的狗。” “哮天犬,让你捉妖,你撞我作甚?” “……” 杨戬拉着脸,斜了那几位神仙一眼,冷声说道:“狗没长眼,难道你们也没长眼?” 南极仙翁揉着腰,指着杨戬说:“你这孩子到底会不会说话?” “不会说。”杨戬冷哼一声,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望着玉帝喊道:“爹娘死的早,无人教我如何说话。” 玉帝脸色骤变,不知张嘴骂了一句什么,看样子气的不轻。 杨戬横在半空,路过的神仙还要避开他,一来二去又慢了几分。可他拦得住众仙,却拦不住王母娘娘。 玉如意早已认主,孙悟空抢走也无用。见王母娘娘快要追过来,孙悟空厉喝一声:“老妖婆看招!” 玉如意好似一颗流星,直奔王母娘娘而去,王母娘娘急忙接住,片刻功夫,那妖孽已不知去向。 众仙见状急出一身冷汗,佛门那帮挨千刀的就在身后看着,他们倾巢而出还是没能留下那妖孽,这一回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玉帝压下怒火,见帝辛、黄飞虎、闻仲等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笑话,催促道:“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快去追呀!” 帝辛拱手应道:“回禀陛下,我们是文臣,过去也是添乱。” 玉帝怒极反笑,好一个文臣,黄飞虎是文臣,闻仲是文臣,你帝辛也是文臣。你们个个膀大腰圆,就冲那一身腱子肉,好意思说这么不要脸的话吗? 他垂眸扫视一眼,见佛门、地府众仙皆在此,不想让他们看笑话,只得忍下。可那张脸涨得通红,任谁看了也知道玉帝是强压着怒火。 酆都大帝开了眼,玉帝做到这份上,当真成了孤家寡人。侧头看了看五方鬼帝,又扭头瞥了十殿阎罗一眼,还是他的属下贴心。 众仙寻不到孙悟空的身影,蔫头耷脑败兴而归。只剩太素和哮天犬穷追不舍,眨眼间也没了踪影。 王母娘娘脸色苍白,驾着祥云落在玉帝面前,狠狠剜了他一眼。 “天寿,你们随我回去闭门思过。” 七仙女闻言,拎起竹篮跟在王母娘娘身后。 玉帝压下怒火,开口问道:“娘娘,不知蟠桃宴几时开始?” “瑶池被糟蹋成这副样子,我还办什么蟠桃宴?都散了吧!” 王母娘娘抬脚欲走,却见西方佛光灿灿,如来佛祖稳坐莲台,终于肯露面。 “娘娘留步。” 王母娘娘斜了他一眼,心中怒火滔天,却不知该对谁发,冷脸说道:“诸位,出了这等事,蟠桃宴是办不成了。劳诸位白跑一趟是我的不是,改日再向诸位赔罪。” 素来沉稳大度的王母娘娘,今日冷着脸拂袖而去,如来佛祖心慌不已。他感念天道,今日那孙悟空必会大闹蟠桃宴,再去兜率宫偷吃仙丹,引得天兵天将尽出,打上花果山。 不过是来迟片刻,怎就闹到这种地步?大闹蟠桃宴的是七仙女,还有妖孽假冒玉皇大帝,孙悟空反倒成了正人君子。 往日听观音菩萨说这泼猴实在难缠,如来佛祖只当他是少见多怪。今日方知那猴子确实古怪。 玉帝抬头,沉声说道:“如来佛祖,并非我不肯帮你,你也看到了,这个烂摊子不好收拾。” “陛下,贫僧已知晓。”如来佛祖双手合十,应道:“我自会去寻王母娘娘。” 如来佛祖看了观音菩萨一眼,观音菩萨会意,高声说:“今日出了差错,还请诸位先回去,改日再来。” 酆都大帝率先起身,笑着说:“看来这蟠桃是吃不成了,诸位,告辞。” 如来佛祖拦下玉帝,低声说:“陛下留步,我要去见王母娘娘,还请陛下同去,为我美言几句。” 玉帝嘴角抽搐,心说:你怕是找错人了,王母娘娘见到我未必会给面子。 花果山水帘洞,哮天犬化成人形,坐在石桌前啃果子。崩将军和马元帅站在他身后,一个斟酒,一个捏肩。 哮天犬咽下蟠桃,又品了一口椰子酒,这才开口:“悟真,早知道花果山是你的洞府,我早就过来寻你了。” “你是来寻我吗?”太素抬起头,调侃道:“我看你是嘴馋想吃桃。” “嘿嘿……”哮天犬讪笑两声,尴尬的说:“看破不说破,你戳破我的心思,我还如何接话?” “我最不喜说话拐弯抹角之人,直来直去的多好。”太素折腾了一日,腹中空空如也,一连吃了两截玉藕,才觉得肚子好受些。 哮天犬抬头看向孙悟空,问道:“大圣,接下来怎么办?” 孙悟空懒洋洋的靠在宝座上,低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也没想到,妹妹只用了一颗蟠桃,就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蟠桃宴毁了,识人不清的锅王母娘娘也背上了。 “王母娘娘气的不轻。”太素也发愁,低喃道:“也不知她还办不办蟠桃宴?” 第194章 出谋划策 “哗啦——” 仙吏握着扫把,埋头清扫地面,碎裂的龙肝粘在扫把上,仙吏叹了口气,捡起来吹了口气,放进嘴里。 说起来他们应该谢谢七仙女,若非她们大闹蟠桃宴,砸碎桌案打碎龙肝凤髓,这等好东西怎会入他的口? 远处传来说笑声,仙吏急忙咽下龙肝,埋头继续干活。 王母娘娘笑语晏晏,好似方才之事从未发生,低声说:“你放心,我会依言行事,将孙悟空送到你手中。” “那便好。”如来佛祖捻动佛珠,笑着说:“娘娘留步。” 如来佛祖飘然而去,王母娘娘止住笑意,冷眼看着玉帝,开口说:“陛下事务繁忙,就不必在瑶池耽搁时间了,请吧!” 玉帝冷哼一声,暗骂一句老奸巨猾。王母娘娘和如来佛祖已定好计策,这两个皮厚之人将他甩到一旁,竟是半分好处也不肯给。不给便不给,他袖手旁观便是。 王母娘娘勾起红唇,抬手唤来仙吏,吩咐道:“快将此地收拾干净,明日我要广宴宾客。” 五彩描金桌,佛门给的。 千花碧玉盆,也是佛门给的。 龙肝凤髓,熊掌猩唇,珍馐百味般般美,异果佳肴色色新。目之所及,都是佛门给的。 右壁厢长廊之下,造酒仙官指挥着盘槽力士、运水道人、烧火童子洗缸刷瓮。新运来的玉液琼浆,散发出诱人的酒香。 造酒仙官催促道:“手脚快些,诸位上仙片刻即到,莫要耽误正事。” 说话间,天蓬元帅闻着酒味走进来,吸了吸鼻子,指着造酒仙官喊道:“我说那个,就是你,先装两坛酒于我吃。” “拜见天蓬元帅。” 众人行过礼,造酒仙官赔着笑,哀求道:“元帅开恩,这酒是王母娘娘拿来摆蟠桃宴的。若是给了您,回头对不上数,小的恐怕脑袋不保。” 天蓬元帅脸上写满不悦,瓮声瓮气的说:“我就是来参加蟠桃宴的,怎的?王母娘娘挑客,不肯招待我?” “元帅息怒, 我绝无此意。”造酒仙官点头哈腰,语气透着讨好:“元帅,您看这里乱糟糟的,不是个喝酒的好地方,要不您晚些来?” 哪吒踩着风火轮飞过来,见到天蓬元帅纵身落在他身旁,笑着说:“天蓬元帅,今日怎来的这样早?” “嘿嘿……”天蓬元帅憨笑两声,眼冒金光,凑到哪吒耳边说:“昨日我躲在府中喝酒,出门迟了些。瑶池出了乱子,我一眼也没看到。今日我来早些,若是出差错我也好知道。” “呵呵……”哪吒微微颔首,上下扫量天蓬元帅一番,心中思量:看热闹是假,被玉帝逼着闯祸才是真。 哪吒看向造酒仙官,吩咐道:“仙官,取两坛酒,我和元帅喝几杯。” 造酒仙官左右为难,蹙着眉说:“上仙,这恐怕不合规矩。” 哪吒语气和善,笑着说:“娘娘若是问你,你推到我身上便是,不会让你为难。再者,不过是两坛酒,不会误了娘娘的大事。” 哪吒肯揽下这个责任,造酒仙官也不好再推脱。况且哪吒脾气暴躁,天庭人尽皆知。惹急了哪吒,他才不管你是谁。 二人寻了个僻静处,拍开酒坛,你一口我一口,对饮起来。 酒不醉人人自醉,半坛酒下肚,天蓬元帅摊在地上说胡话:“哪吒呀,哥哥心里苦。呜呜……” 天蓬元帅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哪吒向旁边挪了两步,离他远远的。 天蓬元帅只顾着哭,哽咽着说:“呜呜……玉帝逼我调戏嫦娥,我不愿意呀!嫦娥对后羿一往情深,我怎能坏她名节?” 玉帝做事实在阴损,明知道天蓬元帅心里装着妙娥,偏要逼她调戏嫦娥。全然不管嫦娥和妙娥日后如何相处。 哪吒瞪大眼睛,扭头回望天蓬元帅。他和妙娥的那点儿事,哪吒有所耳闻。难道玉帝是要借这个机会,将天蓬元帅打落凡间? 哪吒急忙凑到天蓬元帅身边,观望一番,见四下无人小声说:“元帅,是不是在蟠桃宴上犯错,就能和孙悟空一起西游?” “是,是……”天蓬元帅脸颊通红,努力睁开眼,仰起头看着哪吒,断断续续说道:“哪吒,你说我闯别的祸成吗?” 哪吒皱眉,问道:“元帅为何问我?” “嘿嘿……”天蓬元帅憨笑两声,似乎是不好意思。舔了舔嘴唇,这才开口:“你经常闯祸,定知道犯什么错玉帝才会震怒。” 哪吒咧嘴轻笑,片刻之后答道:“陈塘关的镇关之宝,名唤轩辕乾坤弓,与震天箭合用威力无比。我幼时顽皮,擅自拉动轩辕乾坤弓,射出震天箭,险些要了帝辛的命。” “嘿嘿……这事我听说过。”天蓬元帅用力甩动脑袋,驱散酒意。压低声音说:“我总不能用震天箭射玉帝吧?那支箭不服管教。” 哪吒目光复杂,不知该说什么好。却明白了为何孙悟空总喊天蓬元帅呆子。 “哪吒,你快给我出个主意惹怒玉帝,我可不想调戏嫦娥。” “元帅,轩辕乾坤弓不重要,震天箭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次我险些杀了帝辛,父亲母亲狠狠揍了我一顿。” “哈哈哈……”天蓬元帅拍着哪吒的肩膀,仰天大笑。 “哪吒,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天蓬元帅站起身来,召出九齿钉耙,朗声说:“我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哪吒胡乱应了一声,见杨戬带着哮天犬走过来,急忙招手:“师兄,你快过来。” 哮天犬见到哪吒,眉眼露出喜色,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先一步凑到哪吒身边。 “哪吒。” 哪吒挑了挑眉,抬手摸着哮天犬的头,轻声说:“悟真,你怎么来了?哥哥呢?” “哥哥在花果山,等王母娘娘派人相请。”太素趴在哪吒脚下,低声应道:“哮天犬醉酒来不了。” 杨戬拎着三尖两刃刀走过来,低声问道:“哪吒,众仙已经入座,你为何还不过去?” “有些事想同你商量。”哪吒站起来,小声说:“玉帝逼天蓬元帅调戏嫦娥,借此将他打落凡尘。不如我们也犯些错?” 杨戬面无表情,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犯了错,玉帝能放我们下凡吗?让你我同金蝉子一起去西天取经,他们能放心?” 杨戬脾气不好,哪吒更是暴躁。将他们和金蝉子放到一起, “哈哈哈……”太素打了个滚,捧腹大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哪吒不死心,抬眸说道:“万一能成呢!” 第195章 搭台唱戏 仙雾缭绕,仙音缥缈。 杨戬和哪吒紧邻而坐,太素变成哮天犬,趴在二人中间。 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相携而来,平日里剑拔弩张的两人,今日分外和善。 “陛下您请。” “娘娘先请。” 太素抬眸,见到这两张虚伪至极的脸,呲了呲牙。 玉帝巡声看来,见是哮天犬并未理会。王母娘娘仍记得杨戬偏帮孙悟空一事,瞪了杨戬一眼,别过头去。 哪吒看着桌上的龙肝凤髓,熊掌猩唇,低头问道:“你要不要吃?” 太素急忙摇头,她只吃灵果仙丹,这些荤腥之物她如何吃得下? 太白金星笑着走进来,路过哪吒身边,调侃道:“哪吒和杨戬果真是兄弟情深,连哮天犬都能看顾到。” 哪吒抬眸望了她一眼,低头不语。 说话间,李靖抱着李贞英走进来,殷夫人坠在后头。三人看到哪吒微微颔首,知他有正事要办不敢打扰,径直向一旁走去。 李贞英目光粘在太素身上,伸着手喊道:“爹爹快看,哮天犬。” “爹爹看到了,你乖一些,莫要顽皮。” 众仙纷纷落座,王母娘娘东张西望,发现孙悟空不曾出现,不由得蹙起眉:今日这蟠桃宴可是特意为孙悟空办的,他若不来,我该如何同佛门交代? 抬手唤来仙官,王母娘娘低声问道:“齐天大圣孙悟空为何没来?” “娘娘,小的不知。” 王母娘娘挥退仙吏,揉着眉心发呆。片刻之后她才想起,压根就不曾邀请过孙悟空。 昨日那场蟠桃园不曾请孙悟空过来,是为了激怒他,好引他犯下大错。可惜他没上当,反将七仙女拖下水。 今日这蟠桃宴办的匆忙,七仙女仍在闭门思过,不好抛头露面。她只顾得安排这些琐事,全然忘了邀请孙悟空。 “糟了,我怎将这么重要的事忘了?”王母娘娘急声吩咐道:“太白金星,你去蟠桃园将孙悟空请来。” 太白金星拱手应道:“是。” 哪吒收回目光,摸着太素的头说:“她去请哥哥了。” “哥哥压根不在蟠桃园。”太素抬起头,下巴枕在哪吒腿上,学着哮天犬的样子蹭了蹭,小声说:“昨日他们那般欺辱哥哥,哥哥才不会轻易松口回天庭。哪吒你且等着,今日有好戏看喽!” 哪吒发出轻笑:“呵呵……” “咳咳……”杨戬用力咳嗽几声,垂下眼眸看着太素,小声提醒道:“你是哮天犬,应该在哪儿待着?” 太素闻言,急忙跑到杨戬身边,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哪吒扔给杨戬两颗白眼,拖着桌案挤到杨戬身边。师兄弟二人并肩而坐,如此一来,哮天犬挨着谁近,旁人看不出来。 宝座之上,王母娘娘高声说道:“还有几位仙人未到,请诸位道友耐心等待片刻。” 普贤菩萨双手合十,笑着应道:“不急,我们等着便是。说来,我许久不曾见过诸位道友,正好借娘娘的宝地叙叙旧。” 蟠桃园寂静无声,土地公公坐在地上唉声叹气,压根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土地公公,你因何叹气?孙悟空呢?” 土地公公急忙爬起来,抬头见是太白金星纳头便拜。 “上仙容禀,园中做粗活的力士偷吃蟠桃,怕娘娘怪罪故而私逃下界。满院的蟠桃树无人打理,我不知如何是好,这才叹气。” 土地公公眼含泪花,抬头望着空荡荡的蟠桃园,苦着脸说:“昨日大圣追着那假冒玉帝的贼人走后,再也不曾回来,我也在发愁,该去何处寻他。” 太白金星闻言大惊失色,孙悟空不知所踪,这可如何是好?顾不得安慰土地公公,太白金星拔腿就走。 出蟠桃园,入齐天大圣府,府中仙吏说孙悟空不在此处,太白金星彻底慌了神。王母娘娘把戏台子都搭好了,眼看着要开戏,没想到主角跑了。 太白金星抬手掐算一番,算出孙悟空回了花果山,眉间的愁意淡去几分,驾起祥云直奔花果山。 月光洒满大地,热闹了一日的花果山重归平静。山巅之上,孙悟空和一位老者并肩而坐。 “义父,我的本事您知道,就算只是太乙金仙,也比天庭那些人厉害许多。玉皇大帝却让我做养马看园子的杂活,为何他一定要如此羞辱我?” 通天教主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拍着孙悟空的肩膀说:“孩子,做弼马温也好,看守蟠桃园也好,都是他们刻意刁难你,并非是你的错。” 通天教主抬头望着天边,继续说:“他们在天上待了太久,久到早已忘了凡间是什么样子。你应劫而生,他们不想你为何而来,只想着在你身上谋取好处。” 孙悟空微微颔首,低声说:“义父,有您这些话我心里好受多了。” “傻孩子,你不要因为弼马温官职小,就妄自菲薄。待你功成那日,说不得弼马温之位大家抢着做。” 天边划过一道流光,通天教主眼睛半眯,低声说:“悟空,太白金星来寻你了,你见是不见?” 孙悟空别过头去,双手抱臂,带着怒气说:“她一来准没好事,说不得是要将我骗回去,好栽赃陷害我。”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通天教主站起身来,嘱咐道:“悟空,你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何必怕他们?” 通天教主撕开一道裂缝,抬脚迈进去。 “孙悟空——” 通天教主刚离开,太白金星就出现在孙悟空眼前。 “喊老孙何事?” 太白金星悄悄松了口气,柔声说:“王母娘娘在瑶池设宴款待众仙,见你没去,特遣我过来请你。” 孙悟空闻言背过身去,满脸不悦,阴阳怪气的说:“蟠桃宴依旧规宴请宾客,我不在名单之上,何必去讨人嫌?” “你刚入天庭不久,娘娘一时疏忽这才漏掉你的名字。”太白金星快步走到孙悟空面前,厚着脸皮劝道:“见你没来,王母娘娘自责不已。” “她自责什么?”想起昨日之事,孙悟空有满腔怒火无处可发,声音愈发尖锐:“她亲自教养的仙女,大庭广众之下骂我缺娘少教。我若还去她面前晃悠,那才是真正的缺娘少教不知廉耻。” 太白金星脸色难看,七仙女说话确实过分,这不是戳孙悟空心窝子吗? “悟空,你给姐姐一个薄面,去蟠桃宴上走一趟,分个桃儿吃。” “我吃过桃,不缺这一口。”孙悟空不为所动,冷声说道:“七仙女大闹蟠桃宴,王母娘娘罚她们闭门思过。真当老孙看不出来?就算要糊弄傻子,也该花些心思。” 太白金星还欲再劝,孙悟空却突然起身,死死瞪着她说:“你帮玉帝欺辱我,说起来你也不是好人。” “悟空你听我说……” “闭嘴!”孙悟空厉声喝道:“回去告诉玉帝老儿,爷爷我不伺候了。” 第196章 怒火熊熊 孙悟空穿过瀑布,踏过铁板桥,大步迈入水帘洞,躺在石床上闭目养神。 太白金星穷追不舍,越过阻拦她的猴子,凑到孙悟空身边,继续劝道:“悟空,玉帝若是轻视你,怎会封你做齐天大圣? 王母娘娘若是瞧不起你,又怎会派我过来,请你回去赴宴?蟠桃胜会仙果琼浆吃不完饮不尽,你若是不去,岂不是可惜?” “哼。”孙悟空冷哼一声,嘲讽道:“若真看中我,怎会让我养马看园子?太白金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同玉帝是一伙的,都不是好人。” 太白金星心力交瘁,这猴子钻了牛角尖,她劝一句,猴子顶三句。 “悟空,你若不去,王母娘娘定会怪罪于我。你同姐姐说,如何你才能去?” 既然孙悟空软硬不吃,那她就以利诱之,她就不信孙悟空能翻了天。 孙悟空斜了她一眼,突然坐起来,笑着说:“你让玉帝老儿下来,我坐他的位置。若能做到,我就去那蟠桃胜会。” 太白金星怒目圆瞪,这猴子胆大包天,让玉帝下台他做天庭之主,真敢想啊! “悟空,你这不是难为我吗?”太白金星愁容满面,低声说:“玉帝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再者你要那些虚名做什么?不如捞点实惠。” 孙悟空装作被说服的样子,点头应道:“也好。” 太白金星头上的愁云散去,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喜色,问道:“那你想要什么?仙丹还是灵果?” “我要九转大还丹、紫纹缃核蟠桃、人参果、黄中李……” 孙悟空嘴巴张合,说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珍贵。太白金星面露难色,先不说她能不能拿出这些东西,就算拿得出来,她也舍不得给孙悟空。 “王母娘娘手里那柄玉如意不错,劳上仙讨来,送我做个痒痒挠。” “听说上仙有一把宝剑,名唤三略星君宝剑,能否借我耍几天?” “昊天塔、封天印、破宇钟……龙车凤辇、灭世圣剑,玉帝的法宝如此多,匀给我一二便是。” “孙悟空!”太白金星横眉怒目,怒喊:“你耍我?” 孙悟空露出贪婪之色,嬉皮笑脸的说:“您可是上仙,我不过是下界妖仙。我怎敢耍弄您呢?上仙,我真心喜欢这些东西。” “你可真敢想呀!”太白金星厉声应道:“让我向王母娘娘讨要玉如意,你拿回来做痒痒挠?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不给就不给,你骂人作甚?”孙悟空挥了挥手,语气不耐:“你这般没诚意,怎好觍着脸皮请我回去?你走吧,今后莫要来了。” 太白金星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抹笑,低声说:“你要的这些东西无人能给,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向陛下讨些旁的东西,你且等着,我去去就回。” 仙娥舞了一曲又一曲,众仙品着琼浆玉酿,吃着龙肝凤髓,交头接耳谈笑风生。 东海龙王敖广看着眼前的龙肝,露出嫌弃之色。虽说这龙肝是从入化龙池的妖族身上挖出来的,可摆到他面前是什么意思,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抬头看着坐在上首的王母娘娘、玉皇大帝,敖广只盼着妖皇快些动手,改天换地。 “父亲。”华盖星君敖丙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落到龙肝身上,抬手唤来仙吏,指着龙肝说:“将此物撤下去。” 敖钦闻言,急忙指着龙肝说:“还有这一碟,赶紧端走。没眼色的东西,怎敢将此物摆到我的案头?” 玉帝循声往来,见状露出不悦之色,沉声问道:“敖钦,你可是对王母娘娘不满?为何要撤走龙肝?” 妖族横行时,龙族可是一大霸主,若是不压着他们,他们生出反心那可是一桩大麻烦。 在桌案上摆龙肝,是玉帝和王母娘娘点过头的,为的就是让龙族认清自己的身份。若是不听天庭调遣,他们不过是众仙桌上的一盘菜。 敖钦虽愣,却也知道不能得罪玉帝,拱手答道:“回禀陛下,小仙吃素,不喜荤腥。” 敖广急忙开口:“陛下,我们兄弟四人对您和娘娘向来恭敬,绝无二心。只是我们四个确实吃素,若是沾了荤腥,恐会坏了修行。” 玉帝放下酒杯,装出关切模样说道:“不喜欢吃放着就是,何必让仙吏撤下去?” 四海龙王受此屈辱,心头怒火熊熊,却不敢表露出来,其声称是。 敖丙攥紧手中的酒杯,五官扭曲,这就是天庭,龙族在他们眼中还不如蝼蚁。不,比蝼蚁强一些,龙可入腹。 玉帝收回目光,敖广伸手将儿子拉到身前,苦笑着说:“儿啊,再难受也要忍着,谁让我们不如人呢!” 太素探出头去,见敖丙神色哀伤,发出一声叹息。叹息声还未落下忽觉脖子一紧,发出一声呜咽。 哪吒捉住太素的脖子,将她拎了回去,举到眼前,咬着后槽牙说:“那是我的仇人,不许同情他。” 杨戬放下茶盏,一把夺过太素放在脚边:“哪吒,你好歹收敛些。” 哪吒背过身去,双手抱臂,神色不悦:“哼。” 一舞完毕,仙娥低头弯腰退下去。 王母娘娘神色焦急,低喃道:“孙悟空为何还不来?” 玉帝抿了一口美酒,低声回应:“娘娘,众仙等了这么久,若是还不开宴,是不是说不过去?” 王母娘娘斜了他一眼,垂眸看向众仙,见大家神色不耐,只得抬手说道:“将蟠桃奉上来。” 虽不知孙悟空为何不来,可让众仙等他一个不合规矩。左右灌醉那猴子,让他发酒疯就成,他晚些来也不碍事。 仙女捧着蟠桃鱼贯而入,仙乐再度响起,玉帝侧头看向太阴星君,太阴星君神色古怪,起身说道:“娘娘,陛下,我座下仙女嫦娥愿献舞一支。” “哈哈……”玉帝抚掌大笑,抬眸在众仙之中搜寻天蓬元帅的身影。 天蓬元帅满身酒气,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放下酒坛抬头看去。 玉帝微微颔首,这才看向太阴星君,应道:“那就将嫦娥请上来吧!” 嫦娥不知太阴星君为何命她献舞,稀里糊涂的站到中央。玉帝拍掌,仙吏换了一支曲子,嫦娥伴着仙乐翩翩起舞。 她本就生的美,眸光流转,舞姿婀娜,跳的正好时,转身看到天蓬元帅醉醺醺走过来,心中一惊,步伐错了两拍。 玉帝的目光一直聚在天蓬元帅身上,见他冲嫦娥走去,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天蓬元帅走到嫦娥身边,眼见着二人即将撞到一起,嫦娥急忙向一旁躲去。 天蓬元帅斜了她一眼,脸上写满屈辱和不甘,却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嫦娥的那一刻,天蓬元帅突然转身,召出九齿钉耙向玉帝奔去。 第197章 玉帝遇袭 九齿钉耙直奔玉帝面门,玉帝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天蓬元帅,见状拍出一掌。 九齿钉耙一歪,落在五彩描金桌上,长桌四分五裂,龙肝凤髓化为烂泥,蟠桃落地顺势向前滚去。 天蓬元帅一身酒气,众仙见他朝嫦娥走去,当是他醉酒想要调戏嫦娥。还未来得及出手阻拦,就见他对玉帝出手。 谁也不曾料到天蓬元帅如此大胆,众仙齐声惊呼,卷帘大将举起降妖宝杖,跳下台阶,将玉帝护在身后。 玉帝虽不需卷帘大将保护,却领他这一份情。 “啊——” 嫦娥吓了一跳,慌忙躲到太阴星君身后。她太过惊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却还是探出头去盯着天蓬元帅。 太阴星君虽震惊天蓬元帅所为,可面上却很是淡然。眼睛一转,略微思索一番就明白了天蓬元帅的心思。 他不想调戏嫦娥,毁了嫦娥的名声。更不想背上好色的骂名,伤了妙娥的心。 唉,若他和妙娥是凡人,定是一对神仙眷侣。可惜他们是神仙,神仙动私情天地不容。 王母娘娘挥袖,身前升起一道屏障。她面色凝重,用责备的目光看着玉帝。 都是玉帝出的馊主意,随意抓个把柄就能将天蓬元帅贬下凡间,他非要挑今日,逼他调戏嫦娥。 玉帝猛然起身,指着天蓬元帅骂道:“天蓬元帅,你看清楚我是谁。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我出手?” 他就是奔着玉帝来的,只是妙娥还要留在天庭,他不敢撕破脸。 天蓬元帅醉眼迷离,指着玉帝破口大骂:“你这不做人事的孽障,竟敢假冒玉帝,我这就收了你。” 九齿钉耙武得虎虎生风,天蓬元帅连压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来,却被卷帘大将拦下。 封天印自袖中飞出,玉帝扬手隔空一砸,天蓬元帅倒飞出去,跌在太素眼前,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陛下。”李靖慌忙起身,走到天蓬元帅身前,开口求情:“陛下息怒,天蓬元帅喝多了,误以为您是假冒玉帝的妖孽,这才铸下大错。看在他为天庭效力多年的份上,求陛下留他一命。” 虽说早已知晓天蓬元帅有此一劫,李靖却未料到他如此刚烈。同僚一场,亲眼看他走一步,李靖怎能袖手旁观? 哪吒松开手,起身走到李靖身后,朗声说:“陛下,天蓬元帅虽有错,可他也是一片好意,请陛下息怒,饶天蓬元帅一回。” 二十八星宿齐齐跪倒,众仙纷纷开口,皆是为天蓬元帅求情的。 “呵呵……”玉帝讪笑两声,阴阳怪气的说:“一片好意?我看他是早有不满,借这个机会发疯。来人,将他押下去,莫要扰了诸位上仙的雅兴。” 玉帝目光冰冷,在李靖父子和二十八星宿身上扫过,沉声说:“谁若再为他求情,同罪论处。” 如来佛祖捻动佛珠,侧身靠向观音菩萨,低声说:“天蓬元帅对玉帝不敬,玉帝不会容他。你留意一二,看玉帝如何罚他。”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端起仙酒抿了一口。 十殿阎罗伸长脖子,边吃蟠桃边看热闹。 “咕咚……”阎罗王咽下美酒,低喃道:“天庭真热闹,日日都有乐子可看。这样一来,我还有些舍不得走了。” 楚江王冷哼一声,应道:“哼,你不想走好说,待我禀明酆都大帝,让你留在天庭便是。” “要你多管闲事?”阎罗王横眉立眼,立刻怼回去:“我不过是想多看一会儿热闹,你倒好,跑到酆都大帝面前告状,小人行径。” 眼看着二人要吵起来,秦广王急忙劝道:“都少说几句吧!这里是瑶池,莫要让旁人看我们的热闹。” 说话间,仙吏已经打扫干净,摆上新的桌案。 王母娘娘垂眸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桌案,眼底闪过几分不悦。宴客常用的杯盏,昨日被七仙女打碎了。时间紧急,仙官尚未补齐。 方才那套杯盏是佛门所赠,眼下也用不成了。当着众仙的面,王母娘娘不愿失了颜面,遂吩咐道:“将我惯用的那套琉璃盏取来。” 眨眼间,瑶池又恢复如常,仙乐飘飘,嫦娥继续献舞。方才那一幕好像从未发生过,无人敢提起天蓬元帅。 哪吒拿起蟠桃假意送入口中,趁人不备,垂下手去塞入太素嘴里。抬眸,见太白金星自他眼前经过,面色阴沉行色匆匆。 王母娘娘见她回来面露喜色,侧头向她身后望去,可她身后空无一人,并未见到孙悟空的身影。王母娘娘嘴角的笑意敛起,问道:“孙悟空呢?” 太白金星拾级而上,停在王母娘娘身边,附到她耳边轻声说:“娘娘,孙悟空回了花果山,死活不肯回来。” 王母娘娘抬眸,问道:“许些好处呢?” “他要黄中李、紫纹缃核的蟠桃、人参果……还要玉帝匀给他两样宝贝。”太白金星愁眉不展,低声说:“娘娘,我看他就是不想回来,故意刁难我。” 太白金星八面玲珑,除了那泼猴外,三界之中谁不给她几分薄面? 太白金星犯难,王母娘娘也跟着蹙眉。她并非吝啬之人,可孙悟空要的太多。 王母娘娘思量再三,吩咐道:“太白金星,你去寻天寿,让她备一份厚礼。然后再去寻孙悟空,只要能将他请过来,许些承诺也无妨。” 事情紧急,再拖着恐怕蟠桃宴都结束了,太白金星不敢停留,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花果山水帘洞,牛魔王拎着两坛酒晃晃悠悠走进来。见孙悟空坐着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大王因何事烦忧?” “方才太白金星来请我,我不愿跟她回天庭。”孙悟空接过酒坛,取过两只石碗斟满美酒。 “既然不想去,那就留在花果山。”牛魔王掏出几样下酒菜,挨着孙悟空坐下来,继续说:“天庭有什么好?那些神仙心思深,规矩也多。” “哥哥,我也不愿去呀!”孙悟空哀叹一声,端起石碗一饮而尽:“啧啧……好酒!唉,我是身不由己。” 牛魔王吃了口菜,不慌不忙的说:“凡人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非去不可,何苦想那么多?” 孙悟空心中的苦楚,除了太素之外,无法对旁人直言。回头斜了一眼藏在洞府深处的哮天犬,不由得担心起太素的安危。 “大王,不是老牛我多嘴,既然一定要走这条路,那就大大方方走。前怕狼后怕虎,能成什么事?” 孙悟空抬手挠耳朵,笑着说:“哥哥你不知,我是有意为之,借此多讨些好处。” 第198章 借坡下驴 “嗯?”牛魔王眸光乍亮,赞叹道:“以退为进,这招好。” “不提这些糟心事。”孙悟空抬手斟酒,笑着问:“这些日子没见到万岁狐王,哥哥可知他在忙什么?” 往日,七十二洞妖王里数万岁狐王来的最殷勤,这些日子他一直未露面,孙悟空心里直犯嘀咕。 牛魔王悄悄观察孙悟空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大王不知道?” “知道什么?”孙悟空左思右想,未曾听说万岁狐王出事,难不成他大限已到? “额……”牛魔王理好思绪,方才开口:“前几日,悟真妹子放玉面狐狸归家,眼下积雷山摩云洞已经换了主人。” “哦?”孙悟空心头诧异,讪笑两声说道:“前些日子事务繁忙,妹妹许是忘了,不曾对我提起此事。莫非玉面狐狸做了摩云洞的主人?” “嘿嘿……”想起万岁狐王那副有苦难言的模样,牛魔王窃笑不止:“大王猜的不错,玉面狐狸已经接管家业,万岁狐王在家颐养天年。” 孙悟空并未多想,点头感叹道:“他年岁大了,如此也好。” 牛魔王想笑又不敢笑,忍了又忍,方才压下笑意。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太白金星一来一回,凡间已过去七八日。 “嘿——” “哈——” 云头还未落下,太白金星便已听到喊打声。垂眸望去,见孙悟空在猴群中穿梭,指点猴子猴孙修行,心往不断往下沉。 孙悟空这副模样,分明是心灰意冷,只想留在花果山过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太白金星叹了口气,按下云头。 见太白金星再次登门,孙悟空依旧没有笑模样,冷哼一声进了水帘洞。 面上装的冷漠,可孙悟空清楚,太白金星快让他逼疯了,再硬挺着不去,恐怕会适得其反。这次太白金星登门,他要顺着她说。 “悟空。” 太白金星唤了一声,见孙悟空坐到宝座上,急忙追过去,奉上王母娘娘备下的厚礼。 “悟空,先前是我们的不是,薄待了你,你莫要生气。”太白金星硬着头皮坐下来,讪笑两声,继续说:“王母娘娘知你心中委屈,特意赐下仙丹灵果。” 孙悟空不语,太白金星心里没了底,思量再三,劝道:“悟空,你留在花果山有何前途?若想精进修行,早晚都要去天庭的。 眼下,我已经将台阶搭好,只要你跟我去蟠桃宴,得了王母娘娘欢心,还怕没有出头之日?” “老孙并非不识抬举之人,只是你们欺人太甚。”孙悟空放软语气,沉声说:“玉帝瞧不起我,让我养马看园子。我心中虽有不满,可想到我是初到天庭,还是忍了下来。 天马让我养的膘肥体壮,蟠桃园也让我打理的井井有条。几个力士贪嘴,最后却让我挨骂,我心里不服。” “悟空,娘娘知道错不在你,很是过意不去。她说了,只要你肯回去,便赐你一颗六千年一熟的蟠桃。” “唔……”孙悟空收起仙丹灵果,装出一副心动的模样,舔了舔嘴唇,开口说道:“老孙看了几日园子,还真没尝过蟠桃的滋味。” 见他动了心,太白金星再接再厉,继续劝道:“王母娘娘的蟠桃宴可不是日日都有,你能赶上也是天意。天意不可违,你就跟我回去吧!” 太白金星太过急切,压根没注意到孙悟空转变的太快。见他点头,太白金星擦去额头的冷汗,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悟空,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瑶池。” 孙悟空纵身一跃,驾起筋斗云跟在太白金星身后,直奔瑶池。 仙乐阵阵,颇为动听。可无人在意。众人的心思要么放在天蓬元帅身上,要么放在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吃下蟠桃,老老实实坐着,莫说闹事,旁人同他说话,他都爱理不理。 王母娘娘递给太白金星一个眼神,太白金星比了个手势,风伯、雨师、雷公、电母端起酒杯凑到孙悟空身边。 观音菩萨早已按耐不住,攥紧拳头,悄悄注意着孙悟空那边的动静。 “大圣,久仰大名。”雷公亲自为孙悟空斟酒,笑着说:“我们几个一直想与大圣相交,今日借王母娘娘的宝地,总算寻到机会。来,我敬大圣一杯。” 孙悟空连连摆手,急声说道:“老孙昨日喝多了,今日头疼的厉害,实在喝不下去。改日,改日我请几位到府中小酌几杯。” “谁不知大圣千杯不醉,旁人请大圣喝酒,大圣从不推拒,为何不肯同我们几个喝?”电母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嫌恶,低喃道:“大圣可是觉得我们官职低微,瞧不起我们?” “若比官职,我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仙官,怎敢瞧不起几位?”孙悟空举起酒杯,高声说道:“我敬几位一杯。” 观音菩萨见状,悄悄松了口气。这一次绝不能出错,只盼着孙悟空醉酒以后闹得凶些。 见孙悟空抬起酒杯一饮而尽,雷公、电母相视一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扑通——” 酒还未来得及咽下去,就听沉闷的响声。电母低头看去,却见孙悟空滑到地上,脸颊酡红,醉的不省人事。 风伯错愕不已,指着孙悟空说:“不是说他千杯不醉吗?这才一杯,怎就醉成这样?” 如来佛祖眉头紧锁,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下来,侧身对观音菩萨说:“观音尊者,你可觉得何处不对?” “佛祖,弟子也觉得奇怪。”观音菩萨轻声答道:“这个孙悟空,每到关键时刻必出乱子,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虽是灵明石猴,天赋异禀,可终归是无人教导的野猴。”如来佛祖顿了顿,仔细打量孙悟空一番,说道:“难道他能洞察一切?” 这个念头只冒出一瞬间,如来佛祖便将它压下去。若是孙悟空能感念天地预知未来,他怕是早就跑了。 雨师蹲下身去,拍着孙悟空的脸颊喊道:“大圣,大圣你快醒醒。” “呼呼……” 回应雨师的只有孙悟空的呼噜声。他抬起头看向风伯、雷公、电母,四人手足无措,齐齐望向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气血上涌,深吸一口气,笑着说:“这才喝了一杯酒,怎就醉成这样?太白金星,快给他喂颗仙丹。” 一颗仙丹下肚,孙悟空悠悠转醒,揉着眉心缓缓坐起来,背靠五彩描金桌,说:“实在对不住,让几位见笑了。” “嘿嘿……”风伯讪笑几声,应道:“早知大圣酒量浅,我们就不过来讨人嫌了。” 孙悟空五指张开,指腹在太阳穴打转,掩盖住眼底的锋芒,热切的说:“老孙吃了一颗仙丹,眼下已经无碍。来,我们再饮几杯。” 第199章 砸琉璃盏 众仙轮流敬酒,孙悟空来者不拒,方才一杯就倒,如今却千杯不醉。 酒过三巡,孙悟空安然无恙,端着酒坛招呼众仙:“诸位,我们比谁喝酒快如何?” 众仙齐声应好,气氛越发热络。 太素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眼巴巴望着孙悟空。哪吒单手托着下巴,歪在长桌上,轻声说:“酒瓮都见底了,哥哥还没醉。这样喝下去,十日八日蟠桃宴也不会结束。” 酆都大帝嘴角噙着笑,那笑容凉薄,看王母娘娘的目光带着嘲讽。这场蟠桃会的主角压根不是满天神佛,而是孙悟空。孙悟空由着他们灌酒,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阎罗王端着酒杯凑过来,鬼鬼祟祟的望了孙悟空一眼,低声问道:“陛下,这件事我们可要插手?” “他命中有此一劫,我们贸然插手恐会害了他。”酆都大帝估量一番,起身说道:“娘娘,陛下,地府离不开人,我们不好耽搁太久,这便告辞了。” 酆都大帝起身告辞,如来佛祖也不好久留,免得被那猴子看出端倪,反倒坏了事。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瑶池只剩天庭众仙。孙悟空扫了一眼,笑着说:“酒也吃了,蟠桃的滋味老孙也尝过了,今日就散了吧!” 雷公劝道:“大圣,机会难得,再陪我们喝几杯吧!” “来日方长,道友何必急在一时?”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到王母娘娘面前,拱手说道:“多谢娘娘款待,之前是我不懂事,特向娘娘赔罪。” 王母娘娘脸上挂着笑,可她面容僵硬,笑容也很是虚伪。孙悟空欺辱七仙女,还妄想求她原谅,白日做梦! 她紧紧盯着孙悟空,目光殷切,盼着他耍酒疯。可恨这猴子千杯不醉,将酒瓮喝干了仍旧很清醒。 孙悟空斜了玉帝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陛下,方才听他们说蟠桃园是娘娘的地盘,您怎犯糊涂,将老孙安排进去了?此事不妥,老孙特向您请辞。” 玉帝嘴角抽搐,就这点儿事,怎么就办不明白?只是这件事是王母娘娘揽下的,玉帝乐得看笑话,讪笑两声,一言未发。 玉帝可以袖手旁观,王母娘娘可不成。她收了佛门颇多好处,若此事办不成,该如何向如来佛祖交代? “孙悟空你过来。”王母娘娘把心一横,打定了主意。既然他不上套,那就用骗的。 “娘娘直说便是。”孙悟空装傻充愣,嬉笑两声继续说:“老孙虽是粗人,却也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不敢污了娘娘清誉。” 众仙闻言掩嘴偷笑,太素更是乐得直打滚。若让那不知内情的听到,还当王母娘娘对孙悟空动了心思呢! “呵呵……”哪吒低喃道:“哥哥这张嘴实在阴损。” 王母娘娘拍案而起厉声喝道:“孙悟空你胡说什么?闭嘴。” 孙悟空讪笑两声,应道:“娘娘息怒,老孙没有旁的意思。若有吩咐您直言便是,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不会嚼舌根的。” “让你过来,你便过来。”王母娘娘横眉竖眼,很是不悦:“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孙悟空憨笑几声,掩盖住眸底的冷意。你若不想害我,便不会收下佛门的好处。我孙悟空并非昔日阿蒙,这点儿伎俩也想糊弄我,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话虽如此,可孙悟空眼馋西游量劫的功德,明知王母娘娘没怀好意,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她。 孙悟空蹦到宝座旁,低声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卷帘大将竖起耳朵,悄悄向右挪了半步。膝盖紧紧贴着桌案,身体微微倾斜。玉帝看着王母娘娘,并未注意到卷帘大将的动作。 纤纤玉指挡在唇边,遮挡住众人的视线,王母娘娘低声说:“太上老君特为你炼制了一葫芦金丹,他走不开,让你自行去兜率宫取金丹。” “嘻嘻……”孙悟空抓耳挠腮,脸上写满不信任,低声应道:“娘娘真会说笑,既然是太上老君送我金丹,为何他不直接同我说?” 王母娘娘暗骂一声猢狲,压下怒火继续说:“他事忙,今日未曾过来,这才说于我听,让我转告你。” “嘿嘿,我不信。”孙悟空双手抱臂,坐在地上仰望王母娘娘。 玉帝兴致勃勃的偷听他们说话,见王母娘娘吃瘪,端起茶盏举到嘴边,遮挡住上扬的嘴角。 卷帘大将听不太真切,心里好奇的紧,上半身越发歪。 王母娘娘轻声说:“你若不信,我将太上老君请来,让他跟你说。” 孙悟空闯下大祸,天庭才有借口兵压花果山,佛门才有理由插手此事,顺水推舟收了这猢狲。 蟠桃宴这一难,孙悟空躲了过去。兜率宫那一难,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逃过去。 “悟空,那葫芦金丹极为难得,换了旁人,太上老君还舍不得给呢!” “哦?”孙悟空装出一副心动的模样,眼眸闪着光芒,急声说::“娘娘莫要骗我,老孙性子单纯,容易当真。” 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一声,孙悟空眼前一花,眼前多了一颗脑袋。抬眸看去,正是卷帘大将。 “哗啦——” 卷帘大将跌倒在五彩描金桌上,桌子翻倒在地,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碎成了渣。卷帘大将顺着台阶向下滚去,若不是杨戬伸出一只脚拦下他,还不知他会滚到何处去。 突生变故,众仙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卷帘大将,瑶池寂静无声。 “啊——” 一声尖叫打破平静,王母娘娘睁开眼,晶莹剔透的碎片上折射出万道光华,刺痛她的眼眸。 王母娘娘心口抽痛,这套琉璃盏,便是她用都要轻拿轻放。唯恐磕了碰了,破坏它的美感。如今可好,全都碎成渣,一只也未留。 玉帝眸光深邃,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卷帘大将自知闯了大祸,连滚带爬的爬过来,磕头请罪:“娘娘,小的不是故意的,还望娘娘恕罪。” 孙悟空目瞪口呆,嘴巴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前世卷帘大将不过是砸碎一只琉璃盏,就被贬下凡。 眼下他将琉璃盏全毁了,王母娘娘岂能饶过他? “琉璃盏是我的心爱之物,七仙女都不敢碰,你……”王母娘娘身体颤抖,指着卷帘大将,气急败坏的说:“眼下全被你砸了,你还敢说不是故意的?” 卷帘大将硬着头皮抬头看玉帝,空洞洞的眼神透着迷茫之色。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摔倒,他只是想听听王母娘娘在说什么。 偏偏王母娘娘说话声音小,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越是听不清他越想听,稀里糊涂的就砸在桌案上。 “陛下……” 到底是他的心腹重臣,玉帝若是袖手旁观,恐怕会让属下寒心。 “娘娘息怒,我新得了一套琉璃盏,回去便差人送过来。” 卷帘大将闻言,汗流浃背,腆着脸说:“陛下,方才来时,我见那套琉璃盏好看,拿起来把玩了一番,不小心,不小……” 玉帝瞳孔微震,厉声问道:“又摔碎了?” 第200章 打落凡尘 卷帘大将耷拉着脑袋,眼睛偷瞄玉帝,心虚的说:“碎了一只,还,还有……” 玉帝抬手拍着额头,都怪他太纵容卷帘大将,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才敢在蟠桃宴上闯出这么大的祸。 唯一能补救的方法,也被他亲手毁了。不平了王母娘娘的怒火,玉帝也保不住卷帘大将。 “你这蠢材,平日里毛手毛脚的也便罢了。”玉帝甩开袖子,急切说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怎能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陛下明鉴,我不是故意砸碎琉璃盏的。” 卷帘大将说话语无伦次,他不敢说自己是偷听王母娘娘和孙悟空说话,一时失神这才跌倒。 可他嘴笨,又不知该如何辩解,只得看向众仙,希望他们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开口为他求情。 太白金星别过头去,不敢和卷帘大将对视。她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可他闯出的祸太大,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太白金星可是王母娘娘面前的红人,她都不敢劝,旁的神仙便是劝了,王母娘娘也不会听。 杨戬拱手说道:“陛下,娘娘,卷帘大将失手打碎琉璃盏,虽有错却罪不至死。不如略微惩治一二,让他长个教训,改了毛躁性子。” “说的轻巧。”王母娘娘震怒,一双眼眸似利剑,直戳杨戬心口:“二郎神,你若能让琉璃盏恢复如初,我便饶了卷帘大将。” 琉璃盏并非凡品,仙吏炼制万套琉璃盏,王母娘娘只挑中这一套。不是掐个诀念个咒,就能恢复如初的。 “娘娘说笑了,您都束手无策,我怎会有办法?”杨戬避重就轻,只说:“卷帘大将护驾有功,让有功之臣因一套琉璃盏挨罚,恐怕会让众仙寒心。” 王母娘娘冷哼一声,目光凉薄,半分情面也不顾:“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若不罚他,旁人见了纷纷效仿,我有再多的宝贝也不够砸。” 卷帘大将是玉皇大帝的心腹,将他赶走就是断玉帝一臂,更能让玉帝的威望大打折扣。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王母娘娘都没有理由放过卷帘大将。 “来人,将卷帘大将押至斩仙台,枭首示众。” 卷帘大将大惊失色,叩首求饶:“娘娘饶命,小的是无心之失……” 天兵天将冲进来,拽起卷帘大将往外拖,卷帘大将踢腾着双腿拼命反抗。 “娘娘,饶了我吧!陛下,陛下……” “慢着!”玉皇大帝出声阻拦:“娘娘,琉璃盏再珍贵也是死物,因一套琉璃盏判卷帘大将枭首示众,恐怕会让众仙寒心。” 王母娘娘猛然侧头,目光如刀扎向玉帝,阴阳怪气的问:“不知陛下有何高见?” 砸了她的琉璃盏还想全身而退,真当她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两下? 玉帝左右为难,斩了卷帘大将,他的名望受损;可若是不斩他,王母娘娘声望亦会受损,只此一条,王母娘娘决不会善罢甘休。 李靖自李贞英手中夺过胡须,缓缓开口:“陛下,娘娘,若是斩了卷帘大将,恐怕刑罚太过。不如小惩大诫,既全了君臣之情,又不会坏了规矩。” “李天王所言有理。”魔礼海寻到机会,急忙出声附和:“娘娘,要不换个刑罚?之前天蓬元帅对陛下不敬,陛下也只是罚他受雷刑而已。” 王母娘娘不为所动,若非天蓬元帅还有用处,玉帝怎会轻易饶过他?雷刑是给不明真相之人看的。 玉帝微微颔首,顺口劝道:“娘娘,魔礼海所言不错。依我看就罚卷帘大将雷刑五十下,如何?” “哼。”王母娘娘心有不甘,可若是坚持斩了卷帘大将又说不过去。灵光一闪,她笑意盈盈地说:“天蓬元帅只是言语不敬,卷帘大将却是砸了我的琉璃盏,不可相提并论。” 玉帝错愕不已,瞧这话说的,什么叫天蓬元帅只是言语不敬,不能相提并论?难道他的威严,还比不上一套琉璃盏? 众仙闻言东张西望,谁也不敢看上面那二位,唯恐被牵连进去,跟卷帘大将一起倒霉。 太素靠在哪吒膝盖上,问道:“他们从前也这样吗?” 哪吒捏着太素的耳朵,轻声说:“从前那二位很是和睦,从不曾像如今这般起过争执。” 哪吒的举动太过暧昧,太素脸颊灼热,幸好她变成了哮天犬,无人发现她脸红。太素歪着头,将耳朵从哪吒手里拽出来。 哪吒面露不满,低声说:“你不是同我最好吗?捏几下耳朵你都不肯。” “咳咳……”杨戬忍无可忍,抬手挡住嘴唇,凑到哪吒身边说:“适可而止,莫让旁人看出端倪。” 哪吒翻了个白眼,抬手拽住太素的尾巴。 “汪汪——” 太素屁股好似被火烧,冲着哪吒吠了两声,夹着尾巴躲到一旁。 众仙循声看来,哪吒脸颊微红,摸着后脑勺解释道:“不小心压到了哮天犬的尾巴。” “哈哈哈……” 众仙哄堂大笑,卷帘大将却笑不出来。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争执不休,天兵天将不知该如何处置,架着他的臂膀停在半路。 “羞羞……”李贞英嗓音稚嫩,高声喊道:“哥哥这么大人,还欺负哮天犬,不知羞。” “哈哈哈……” 玉皇大帝面色不善,这个李靖实在没有分寸。神仙不许有私情,他不说避讳着些,还堂而皇之地带妻女赴宴,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若不是他们有元始天尊做靠山,结成夫妻又在成仙之前,强逼他和殷夫人分开会生出诸多乱子,他可不会忍到今日。 “够了。”玉帝高喊:“先来商讨卷帘大将如何处置,旁的事私下再谈。” 笑声戛然而止,只剩王母娘娘夹杂着怒火的声音回荡。 “商讨?呵呵……”王母娘娘嘲讽道:“陛下,琉璃盏是我的,卷帘大将该如何处置,自是由我说了算。” 王母娘娘上前一步,指着卷帘大将喊道:“将他打落凡尘,永不许飞升成仙。” 天兵天将齐声喝道:“是!” “娘娘……”卷帘大将泪流满面,他修行多年,历经艰险方才飞升成仙,可转眼皆成空。 “陛下,救救我——” 玉帝急忙起身,抬脚迈下台阶,伸手喊道:“慢……” “陛下。”王母娘娘挑眉,眼里盈满笑意,开口打断他:“陛下,难道您要徇私枉法吗?” “我……” 玉帝顿住脚步,对王母娘娘的不满达到顶点。打狗还要看主人,王母娘娘如此行事,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有心翻脸,可眼下逼孙悟空犯错一事更为重要,为了大局,玉帝只得忍下这口气。 玉帝被迫让了一步,王母娘娘得意洋洋,回首喊道:“孙悟……” 哎?孙悟空呢? 第201章 盗兜率宫 方才只顾着看卷帘大将,无人在意孙悟空。前后不过片刻,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对接下来之事十拿九稳。 杨戬给哪吒递了个眼神,师兄弟二人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瑶池中央。 “师兄,这是哪儿?”哪吒装疯卖傻,眯起眼睛环视四周,发出一声怪叫:“妖怪,这里都是妖怪。” 杨戬举起三尖两刃刀,高声问道:“妖怪在何处?” 哪吒抬手指向玉帝,憨笑两声,答道:“嘿嘿,我看那人像妖怪头子。” 杨戬二话不说,提起三尖两刃刀直奔玉帝,待到玉帝跟前抬手便刺。 “混账,你也喝多了不成?” 玉帝破口大骂,也不知今日刮的哪阵邪风,一个个的都看他不顺眼。扬手一挥,杨戬退后两步顿住身形,玉帝大惊失色。不对,杨戬能抗住他一挥,修为少说也是准圣,他何时这般厉害了? “师弟,我不是他的对手,快助我一臂之力。” 哪吒闻言,召出火尖枪,踩上风火轮直奔玉帝而去。 枪扎玉帝,混天绫却飞向王母娘娘,似是想将她束住。 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一同出手,不过一击,杨戬和哪吒便败下阵去。 李靖见势不妙,手托玲珑塔,纵身来到玉帝面前,厉声骂道:“哪吒,你狗胆包天,竟敢对陛下和娘娘出手,看我如何罚你。” 玉帝还未开口,就见李靖抛出玲珑塔,杨戬和哪吒被李靖关进塔里。 “陛下恕罪。”李靖单膝跪地,托着宝塔说道:“犬子多喝了几杯,误将此地看成妖精洞府,犯下弥天大错。待我回去定会好好管教,让他知晓厉害。” 玉帝压了一肚子邪火,怒拍五彩描金桌,指着李靖骂道:“李靖,你教子无方,该当何罪?” “小仙罪该万死。”李靖一脸悲痛之色,语重心长地说:“可我知道陛下和娘娘宅心仁厚,不忍心罚我。李某心中羞愧,这就回去面壁思过。” 李靖压根不给玉帝开口的机会,起身招呼妻女,逃也似的离开瑶池。 王母娘娘心有不甘,低声问道:“陛下,你就这样纵着他?” “李靖不可怕,可李家背后站着元始天尊,这点儿薄面还是要给的。”玉帝脸色阴沉,声音愈发急促:“娘娘若是不满,大可以找元始天尊兴师问罪。” “你……” 玉帝不管王母娘娘如何想,挥手喊道:“都散了吧!” 太素急忙站起来跑出瑶池。藏到暗处,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兜率宫。 兜率宫近在眼前,孙悟空想起前世之事,只觉得处处都是漏洞,偏他看不穿。 兜率宫在离恨天,是太上老君的住处。他便是喝醉了,也绝不会走到此地。 孙悟空推开大门,闪身钻了进去。兜率宫静悄悄,金角、银角皆不在,板角青牛更是没有影踪。 “说什么老君与燃灯古佛在三层高阁朱陵丹台上讲道,众仙童、仙将、仙官、仙吏,都侍立左右听讲。” “于旁人而言机会难得,可对金角、银角来说却算不得什么。老君连个看炉子的仙童都不留,若说心里没鬼谁会相信?” 前世孙悟空已来过一遭,知道丹房空空如也,索性也不费那个力气。径直走到八卦炉前,收起那几只葫芦。 “这些金丹看着不错,却远不如九转大还丹。”孙悟空背着手,在兜率宫中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也就是糊弄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野猴子罢了。” \"噼啪——\" 炉中火苗炸响,孙悟空走过去,拿起芭蕉扇随意扇了几下。 “咯吱——” 太素推门而入,见孙悟空还有心思扇风,撅着嘴说:“哥哥,都火烧眉毛了,你怎的还这般悠闲?” 抬脚走到孙悟空身旁,太素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哥哥你愣着做什么?赶紧去丹房取仙丹呀!” “你当太上老君有那么好心?”孙悟空嘴角挂着讥笑,扔掉芭蕉扇,朗声说道:“丹房早就空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太素怔愣片刻,转身冲进丹房。往日药柜满满当当,顶级仙丹比比皆是,今日却空空荡荡,连一只空瓶都不曾留下。 太素不信邪,冲进去拉开一个抽屉。抽屉上画着独角瑞兽,牛儿说过,这里面装的是他惯吃的仙丹。 “呵呵,太上老君好谋算,牛儿吃的仙丹都让他取走了。” 孙悟空倚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的说:“妹妹有所不知,太上老君只留了五葫芦金丹,这么点儿东西就想打发了我。” 太素恨得牙痒痒,抬手重重拍在药柜之上。 “啪——” 太素收回手,却见药柜纹丝未动,眸光乍亮,感叹道:“这药柜竟是个好宝贝!归我了。” 太素的仙府之中也有丹房,只是未寻得趁手的宝贝,眼下还空置着。 挥手收走药柜,却发现地上的碾槽也非凡品。太素蹲下身去定睛一看,不止碾槽是宝贝,舂(chong)桶、药斗……无一不是难遇的珍宝。 太素双眼冒光,只差将贪婪二字写在脸上。 孙悟空见时机差不多了,开口说:“妹妹,哥哥我先走一步。你莫要耽搁太久,免得被太上老君捉住。” 太素哪有心思理会他?敷衍的应了一句,低头继续翻找。 孙悟空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去。抬眸看到八卦炉和芭蕉扇,怕太素贪心误了大事,折返回去叮嘱道:“妹妹,炼丹炉和芭蕉扇不能动,你莫要忘了。” “这个我喜欢。” “这个我也要。” “石砖也是好东西……” 太素抬头,脸上的喜色愈发浓,点头应道:“哥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孙悟空见她弯腰抠地砖,嘴角不断抽搐。怪他没本事,妹妹看到别人家的地砖都眼馋。 “哥你快走吧!不要耽误我干活。” 太素收好地砖,抬头看到壁画,摩挲着下巴说:“这壁画也不错。” 丹房拆的差不多,太素又回了前殿,四下搜寻一番,发现藏着仙草的药房,急忙钻进去。 孙悟空不懂炼丹术,眼里只有仙丹,故而太上老君并未设防。孙悟空虽不懂炼丹,太素却精于此道。 通天教主传太素炼丹、炼器之法,太素功法大成,却因手头积攒不够,一直未能施展神通。 “叮当……” “咕咚……” 兜率宫里传出奇怪的声响,却因太上老君下了口令,无人敢上前查看。 蟠桃宴已散,孙悟空大摇大摆的回了齐天大圣府。着仙吏广发请帖,请众仙过府参加金丹会。 第202章 老君登门 知孙悟空大祸临头,众仙避之不及。孙悟空左等右等,只等来杨戬和哪吒兄妹。 孙悟空模样有些凶,李贞英却不怕他,围着孙悟空团团转,摸摸手背,揪揪雉鸡翎,眼眸亮晶晶,看那模样很是喜欢孙悟空。 “大圣,你真威风。”李贞英仍是孩童模样,脸上的稚气并未褪去,说话奶声奶气,目光中透着艳羡之色:“我喜欢这身披挂,回头描个样子,请娘亲帮我做一身。” “贞英好眼光 ,老孙也喜欢这身披挂。” 孙悟空摇头晃脑,雉鸡翎在李贞英脸上扫来扫去,李贞英急忙捂住脸。 “哈哈……”李贞英歪着头笑嘻嘻地说:“我喜欢妃色,披风就用妃色,盔甲改成花纹样式的,这样也好区分。” 李贞英沉默片刻,突然跑到哪吒身边,扯着他的袖子说:“三哥,道玄姐姐喜欢什么颜色?我要送姐姐一身披挂。姐姐来回就那几身衣服,她没穿腻,我都看腻了。” 哪吒轻声答道:“她不挑,只是偏爱雪青色。你说于娘亲,娘亲自会安排。” 李贞英掰着手指头说:“我一套,姐姐一套,再做一套朱红色送给小凤凰。只做披挂还不成,还要做……” 哪吒摸着贞英的头,轻笑两声说道:“我和大圣有话要说,你出去玩吧!” 李贞英噘着嘴,不情不愿的跑到一旁:“平日不让我出府便罢了,我同大圣多说几句话也不成。若是道玄姐姐在,绝不会这样待我。” 仙吏急忙跑来,举着鲁班锁,将李贞英哄了下去。 哪吒拱手说道:“我这妹妹实在顽皮,让哥哥见笑了。” “我不过是在天庭小住几日,也听说过贞英的大名。”杨戬提起茶壶斟了三杯仙茶,嘴角上扬,说道:“这些日子贞英一直躲在家中读书明理,性子已经收敛了许多。” 哪吒端起茶盏,平心静气的说:“刚出世时顽皮些,尚且能用年岁小搪塞过去。如今贞英一日比一日大,若是还不严加约束,那便是我们的过错了。” 李家如何管教孩子,孙悟空和杨戬不好插嘴。 哪吒低头抿茶,仙茶下肚,哪吒放下茶盏开口说:“哥哥,我和师兄故意闯祸,本以为玉帝会贬我们下凡,没想到他不上当。” 孙悟空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说:“你是灵珠子转世,杨戬则是玉帝的亲外甥,他怎会贬你们二人下凡?” 若他们二人举旗造反,玉帝必不会容。只是些许不恭敬,玉帝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杨戬待他从不恭敬,哪吒也只是面上的情分。 杨戬露出苦笑,侧头对哪吒说:“我说过此路不通。” 杨戬嘴角上翘,心中思量:此路虽不通却解恨。也让我看到同玉帝的差距,若要反了这天必须成圣,西游量劫就是成圣的关键。 “师兄,若是你我不能跟在哥哥身边,又该如何谋取功德?”哪吒头上飘着一朵愁云,心里直犯难。 杨戬低声答道:“悄悄跟在他身边便是。” “也好。”孙悟空喜上眉梢,凑到杨戬身边说:“你不知道,那金蝉子恼人的很,跟在他身边一日,便要折寿十年。 你和哪吒悄悄跟着,必要时出手相帮,既不用听那金蝉子啰嗦,也能谋得功德,还能搅乱天庭和佛门的安排。” 哪吒喜上眉梢,抚掌大笑:“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正好他不喜欢金蝉子,若是日日跟在金蝉子身边,哪吒都怕自己忍不住一枪结果了他。 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孙悟空何在?” 孙悟空心中窃喜不喜,太上老君总算来了。急忙起身,扛着如意金箍棒冲出去。 孙悟空边走边说:“哪吒,杨戬,你们在屋里避一避,莫要露面。” 太上老君骑着板角青牛立在门外,双目猩红,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意。见孙悟空自府中走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这泼猴,趁我不在闯入兜率宫,将我辛辛苦苦炼好的仙丹盗了个干净。” “偷我仙丹也就罢了,还将我那兜率宫拆了。地板你也抠,墙皮也要刮,药斗、舂桶你都不肯放过,穷疯了不成?” 本想用五葫芦金丹为诱饵,将盗空丹房的黑锅推到孙悟空身上,借机狠狠讹佛门一笔。 没想到孙悟空下手如此狠辣,好好兜率宫,如今只剩下八卦炉、芭蕉扇,和板角青牛惯用的牛槽。 太上老君推开兜率宫的那一刻,还以为走错了门。他咬碎了后槽牙,恨不得揪出孙悟空,狠狠甩他几个耳光。 “你这泼皮猴子,药房里的仙草是不是你盗走的? 本事不大,还想学旁人炼丹,你炼的明白吗?” “那可是我多年的积攒,你大字都不识几个,仙草落到你手里,那是暴殄天物。识相的快将盗走的东西还回来,如若不然,要你好看!” 那些仙草种类繁多,若想凑齐绝非一日之功。太上老君怒火中烧,这泼猴欺人太甚,今日他定要讨回公道。 “呔!”孙悟空龇牙咧嘴,纵身落到板角青牛背上,捉住太上老君的衣领,骂道:“老头儿,你胡说八道! 老孙奉命去兜率宫取金丹,只拿了炼丹炉旁的那五葫芦金丹。并未乱走乱动,更不曾抠过地板,刮过墙皮。你黑心烂肝,随意扯口黑锅就想让我背,呸!” 太上老君推开孙悟空,孙悟空翻了个跟头落到地上。 “孙悟空,你还敢狡辩?”太上老君吹胡子瞪眼,指着孙悟空说:“我且问你,你是奉谁的命取金丹?哼哼,答不上来吧?” 孙悟空拱手答道:“昨日赴蟠桃宴,王母娘娘同我说,老头你留了一葫芦金丹给我,让我自行去兜率宫取。 从进兜率宫到离开兜率宫,前后不过片刻,沿途遇到天兵天将、仙娥仙童无数。你若不信,出去打听一二便知。” “混账,王母娘娘怎会让你干偷鸡摸狗之事?”太上老君指着孙悟空,厉声骂道:“你这猢狲为了脱罪,连王母娘娘也敢攀咬,可恶至极。” 孙悟空不让哪吒、杨戬露面,却忽略了李贞英。 她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跑出来,见孙悟空挨骂厉声喊道:“不许欺负大圣!” 太上老君见是李贞英,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个闯祸头子怎么跑到一起了? “大人说话,小孩莫要插嘴。”太上老君挥手定住李贞英,对孙悟空说:“泼猴,你可敢随我去见玉帝?” “去就去,老孙从未做过的事,你休想赖到我头上。” 第203章 沆瀣一气 灵霄宝殿,众仙齐聚。 孙悟空和太上老君一同入殿,二人你攀我扯,你骂我怼,谁也不肯让步。 “陛下,我要状告孙悟空,告他偷盗仙丹仙草,搬空了我那兜率宫。” “老头儿,你为老不尊满嘴喷粪。我只拿了五葫芦金丹,何时搬空了兜率宫?” “除你之外无人进过兜率宫,不是你是谁?” “你那兜率宫连个看门的仙童都没有,谁都能进去,你怎知旁人没去过?” “我就是知道。”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看你那兜率宫早就出事了,你寻不到贼人,这才赖到我身上。枉你名扬天下,如今看来不过是小人一个。” “泼猴,你盗光仙丹,还毁了我的兜率宫。丹房、药房你搬了个干净,连一块地砖都不曾给我留。 后殿的白玉柱你都扛走了,只剩下牛儿用的水槽、料槽未动。兜率宫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你还敢狡辩?” 别看东西不起眼,那都是太上老君走遍三界寻回来的宝贝。单一块地砖,落到下界凡妖手里都能做法宝。 孙悟空半句也不让,指着太上老君的鼻子骂道:“我要那些东西做甚?老孙一不会炼丹,二不识草药,更瞧不上你那破柱子,烂地砖。 你这老不羞,丢了东西不去捉贼,反倒在这里攀咬我,莫不是贼喊捉贼?我说兜率宫怎无人看守?原来是你将人调走,等着老孙送上门,背这口黑锅。” “孙悟空你欺人太甚!”太上老君辩不过孙悟空,抬头看向玉帝,拱手说道:“还请陛下为我做主,严惩这猢狲。” 太上老君确实是这样想的,只是他下的诱饵是金丹。没想到孙悟空得了金丹还不肯罢手,家都给他搬空了。 太上老君和玉帝、王母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三人沆瀣一气坑害孙悟空,向佛门讨要好处。 玉帝闻言,装出恼怒模样拍案而起:“孙悟空,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去兜率宫的?你可知兜率宫的仙丹有多珍贵,砍了你的脑袋,你也赔不起。” 孙悟空早就料到有今日,王母娘娘或许有好心,可这好心绝不会用在他身上。 “陛下好大的忘性,卷帘大将偷听我和王母娘娘说话,不小心跌倒在桌上,此事昨日才发生,今日你就不认了?” 孙悟空冷哼两声,看向王母娘娘,嘲讽道:“娘娘,您是不是要说我血口喷人?说你从未让我去兜率宫取金丹,一切都是我杜撰出来的。” 王母娘娘的心思被孙悟空戳破,她却并未恼怒,慢悠悠说道:“孙悟空,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替你遮掩过错。 我可怜你根基浅薄,私下叮嘱一二,不成想却被你当做借口。闯出大祸还想往我身上推,孙悟空你过分了。” 天喜星帝辛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娘娘,前些日子天庭各处遭窃,时至今日仍未抓住贼人。莫不是那贼人去过兜率宫?” 众仙窃窃私语,李靖悄悄竖起大拇指,这种时候竟敢和玉帝、王母唱反调,真不愧是人王帝辛。 说话间,自殿外走来一位女仙,那女仙气度不凡,一举一动甚是威严。 她走到帝辛身边止住脚步,抬眸看了帝辛一眼,拱手说道:“小仙姜妙容拜见陛下,拜见娘娘。” 王母娘娘用防备的目光看着姜妙容,心中掀起波澜:姜妙容行事低调,今日突然露面到底为何?难道她和帝辛死灰复燃了? 姜妙容不在意王母娘娘如何想,朗声说道:“昨日小仙恰好路过离恨天,亲眼看到孙悟空擅闯兜率宫。不过他只进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如此短的时间,若是搬空兜率宫,恐怕很难。” 姜妙容这番话将他们的谋算击了个粉碎。王母娘娘看她时目光不善,玉帝的眼中也闪过几分不喜。 太上老君闻言,厉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怎敢欺瞒您?”姜妙容语气笃定,笑着说:“与我同行的还有六合星君邓婵玉,婵玉刚正不阿,老君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她。” 太上老君左右为难,有心去找邓婵玉问个明白,却又不想轻易放过孙悟空。 他还未想明白,却见土行孙突然跳出来,指着姜妙容破口大骂。 “婵玉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又说老子的不是?她回家就对我大打出手,小娘皮,我看就是你在背后挑拨离间。” 姜妙容垂眸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几分嫌恶。这土行孙还没三块豆腐高,怎配得上邓婵玉? 做了这么多年神仙,土行孙还是老样子,举止粗俗行事无礼。打他都怕脏了自己的手,姜妙容压根不理他。 姜妙容只当没看到土行孙,土行孙不依不饶,闹个不休:“小娘皮,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邓婵玉是这个死德行,你也是这个死德行,怪不得你们常在一起……” 帝辛攥紧拳头,拼命压制心头的怒火,这个下三滥,怎敢当着他的面羞辱妙容? 太岁神殷郊抬起脚,脚掌还未着地,却见孙悟空举起如意金箍棒,对准土行孙就是一棒。土行孙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流星,不知飞去何处。 “聒噪。”孙悟空骂道:“窝囊东西,冲女人发火算什么本事?我若是邓婵玉,我也不搭理你。” “够了!”玉帝揉着眉心,压下躁意:“眼下在说兜率宫被盗一事,旁的事暂且放放。” 姜妙容收回目光,柔声说:“陛下,小仙已经问过,孙悟空走后约莫一个时辰,兜率宫的大门曾打开过。” 此话一出,太上老君心乱如麻。天庭闹贼时兜率宫未曾出事,为此太上老君沾沾自喜。 没想到那贼人不是怕他,而是在等兜率宫无人这一日,挖地三尺,将兜率宫搜刮了个干净。 “奇怪,我那八卦炉没丢,芭蕉扇也还在。若是贼人偷的,为何不拿贵重的宝贝?” 太上老君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明白。抬眸看到孙悟空,心里翻江倒海:此事不是孙悟空做的,我若揪着不放,恐会落人口实。可若是我轻易放过他,我的损失谁来出? 玉帝和王母娘娘闹腾这么久,都不曾找到贼人的踪迹,只凭太上老君一人捉贼,更是难上加难。只有赖到孙悟空身上,他才好同佛门开口讨要损失。 “孙悟空,你休要狡辩,兜率宫定是你搬空的。你赔我仙丹,赔我兜率宫!” 王母娘娘急忙帮腔:“孙悟空,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你私盗金丹,毁了兜率宫,为何不认?” “呔!”孙悟空指着王母娘娘说:“你们联手陷害我,老孙我绝不认罪。” 如意金箍棒陡然变大,变成一丈粗细,五丈高低,向王母娘娘砸去。 第204章 怒砸宝殿 孙悟空早就想砸了这灵霄宝殿,眼下时机正好,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晚上睡觉他都闭不上眼。 如意金箍棒向玉帝、王母砸去,力有千钧势不可挡。王母娘娘耳旁生风,腾空而起避到一旁。 玉帝见王母躲了,眼中闪过狡黠之色,挥袖,如意金箍棒歪了半寸,将王母娘娘的宝座砸烂,他的宝座却完好无损。 王母娘娘抬眸,看向玉帝的目光很是不善。这个蠢材,大敌当前他们二人应当团结一心,可他心里只有争权夺利。从前怎未发现他如此自私? 不等王母娘娘想明白,如意金箍棒再度袭来,她慌忙拍出一掌。 孙悟空抱着金箍棒,借着王母娘娘那一掌的威势向玉帝扫去。御案、宝座无一幸免,顷刻间化作齑粉。 玉帝眸光阴狠,内心疯狂叫嚣着:杀了他,杀了孙悟空! 王母娘娘何尝不想杀了这泼猴,可她尚且留着一丝理智,忍着怒火冲出灵霄宝殿。 “陛下快走!” 王母娘娘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玉帝缓过神来,急忙向后退去。 四大天王齐声高喊:“妖猴拿命来!” 兄弟四人来势汹汹,却敌不过孙悟空一棒。四人齐齐倒飞出去,跌落在地上,发出阵阵哀嚎。 花狐貂滚了几圈,快速爬到魔礼寿肩膀上,发出急促的叫声,似是担心他的安危。 魔礼青拾起青云剑,悄悄拽了魔礼红一把。兄弟四人一点点向殿外挪去。闻太师说自保便可,旁的不需管。 孙悟空发了狂,一跃跳到横梁上,谁敢攻击他,抬手就是一棍子。寻常小仙打不过他,殿中的三位圣人不敢下死手,一时之间竟让他占了上风。 殿中混乱不堪,混乱中帝辛牵起姜妙容的手,夫妻二人悄悄躲出去。帝辛东张西望,见天兵天将冲过来,又往远处走了几步。 “不是说好了吗?此事危险,你莫要掺和进来。” 姜妙容抽出柔夷,沉声答道:“夫妻一体,我怎能置身事外?” 帝辛眼底盛满担忧,蹙眉低声说:“王后,此事非同小可,你若是牵连进来,玉帝拿你威胁我,我该如何?” “我说毫不知情,玉帝信吗?”姜妙容神色从容,平静的说:“你我之间的事,外人不清楚,圣人难道也不清楚?大王,你莫要自欺欺人,便是我不同你来往,在圣人眼里我也是你的妻子,你的软肋。” “可……” 姜妙容伸出手掌,捂住帝辛的嘴巴,笑着说:“别可是了,我已将太上老君得罪了。” “唉……”帝辛哀叹一声,目光透着无奈,柔声说:“没看到王母娘娘不喜欢你吗?躲着她些。” “我知道。”姜妙容理着衣袍,笑着说:“大王你进去吧!我有些私事要处置。” “又去找邓婵玉?”帝辛轻笑几声,嘱咐道:“你告诉她,若是和土行孙过不下去,就早些分开。成汤的女子也能独当一面,没必要依附男人。 再者,那土行孙算什么男人?凡间三岁小儿都比他强些。若是怕邓九公不点头,我亲自走一趟,我就不信说不动那老匹夫。” “行啦!这件事我会看着办。”姜妙容低喃道:“男子汉大丈夫,怎能插手旁人的房中事?” 土行孙张嘴小娘皮,闭嘴小娘皮,姜妙容何时受过这种羞辱?敢对她不敬,就要付出代价。 “砰——”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帝辛抬头看去,只见如意金箍棒捅破灵琉璃瓦,孙悟空坐在金箍棒上俯瞰灵霄宝殿。 “如意金箍棒!” 金箍棒拔地而起,孙悟空高声喊道:“爷爷我不陪你们玩儿了。” 如意金箍棒砸在琉璃瓦上,大金葫芦顶坍塌大半,白玉柱也倒了数根。 众仙左闪右避,玉帝、王母、太上老君凌空而起,看孙悟空的目光森冷,恨不得抽其筋,拔其骨,剥其皮,啖其肉,如此也难消心头之恨。 “老孙去也!” 孙悟空见好就收,架着筋斗云消失不见。 玉帝含着怒火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李靖何在?你做元帅,哪吒为先锋官,率领四大天王,点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官……普天星相,共十万天兵天将,布下一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捉拿孙悟空。” 斩仙台上,天蓬元帅回首望去,将那道哭成泪人的身影刻在心中,认命一般跪下去。只要妙娥平安无事,他不做神仙也值得。 两位天兵相视一笑,按玉帝的嘱托,将天蓬元帅打落凡间。 “元帅!” 妙娥挣脱姮娥、嫦娥的束缚,不顾身后太阴星君的呼喊,纵身扑到斩仙台上,回首喊道:“娘娘,妙娥对不住您。” 话落,决绝的跳下斩仙台。她的脸上没有后悔和怯弱,只有对未来的向往。只要离开天庭,再也无人能约束他们。 姮娥伸出手却捉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妙娥跌落凡间。 “妙娥!”太阴星君惊呼出声,险些昏死过去:“你怎这般糊涂?” 修行千万载方才走到今日,何苦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一切? “娘娘。”素娥扶住太阴星君,悄声问道:“玉帝那边该如何交代?” 太阴星君甩开她的手,眼中迸发出恨意,厉声说道:“交代?神仙动情,自愿被贬下凡,这不就是最好的交代?” 她面目狰狞,素娥心慌意乱,向后退了几步。 “玉帝还想要什么交代?”太阴星君捶着心口,歇斯底里的喊道:“他若有本事,就将我贬下凡去,你去问问他敢不敢?” 盘古开天地,右眼化作月亮。太阴星君生出神志,成为月宫之主,于混沌中获得至宝捣药杵。 她生来便是神,并非是玉帝的下属。论若资历,她和王母娘娘不相上下。 太阴星君忍着悲痛,声音掷地有力:“妙娥触犯天条,如今已被贬下凡,便是玉帝在此,也挑不出错来。” 嫦娥泫然欲泣,呆呆的立在斩仙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素牵着道音的手,悄悄退出人群。 道音方才哭过一场,擦干鼻涕,哽咽着说:“道隐师兄,元帅不在了,我该如何是好?” 太素心烦意乱,无心安慰道音,低声问道:“道音,你可按我所言,将太皇府的宝贝带出来?” 道音用力点头,开口问道:“师兄,我们可是要去寻元帅?” “嗯。” “咚咚——” 战鼓震天响,玉帝的声音响彻天地。太素闻言脸色大变,哥哥总说她能闯祸,眼下他将灵霄宝殿砸了,这才是滔天大祸。 “事情有变,道音,你先随我回花果山。” 第205章 捉拿妖猴 “小的们,我来也!” 孙悟空一脸急切之色,收起筋斗云,一跃落在水帘洞外,不等猴子猴孙跑过来,急声问道:“二大王可回来了?” 四健将先一步凑过来,跪倒齐声说:“回禀大王,二大王不曾回来。” 孙悟空抓耳挠腮,低喃道:“妹妹去了何处?算了,天兵天将随时会来,不等她了。” 四健将一头雾水,大王这是又闯祸了?上次天兵天将围了花果山,那架势很是唬人。这才过去几十年,又要来一次? 崩将军挺起胸膛,昂着下巴说:“怕什么?我们操练多年,等的就是这一日。” “小的们,听我命令回洞府中躲着。” “是,大王。” 猴子猴孙奔走相告,一个个越过瀑布,钻入水帘洞中。 牛魔王等人听到动静,急匆匆跑过来,问道:“大王,出了何事?” “嘿嘿……”孙悟空讪笑几声,低声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王,这里都是自己人,您就别藏着掖着了。”禺狨王催促道:“您快说呀!” “说来话长,当年我随太白金星去瑶池赴蟠桃宴,王母娘娘命我去兜率宫取金丹。没想到取金丹是假,他们联手坑我是真。 我不服气,与那太上老君去灵霄宝殿理论,王母娘娘翻脸不认,反冤枉我是贼。我一时不忿,出手砸了灵霄宝殿。” “啊?大王您真砸了灵霄宝殿?”牛魔王目瞪口呆,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大王好本事!” 那可是灵霄宝殿,开天辟地以来,谁敢砸灵霄宝殿? 猕猴王又喜又怕,喜的是妖皇本领通天,砸了灵霄宝殿还能全身而退。怕的是玉帝不依不饶,将妖族一窝端。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水帘洞,再商谈接下来如何行事。” 黄风滚滚遮天暗,紫雾腾腾罩地昏。 孙悟空话音刚落,忽的天昏地暗,抬头望去,原是李靖和哪吒率领天兵天将,兵压花果山。 “咚咚咚——” 旌旗招展,战鼓催征。众妖王大惊失色,孙悟空却笑出了声。领头的是李靖和哪吒,不会出杀招下死手。 “嘻嘻……”孙悟空推了牛魔王一把,催促道:“哥哥快带小的们进去,这里交给我便是。” 牛魔王面露担忧之色,紧张兮兮的问道:“大王,只你一个能成吗?旁的不说,天兵天将少说也有十万之众,还有诸多神仙相助……” “放心。”孙悟空老神在在的说:“这些人捆到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尔等快些躲进洞里,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不等牛魔王应声,孙悟空随手抛出一葫芦金丹。牛魔王慌忙去接,捧着葫芦问道:“大王这是何意?” “这是太上老君亲手炼制的九转金丹,可助尔等提升法力。妖王和四健将一人三颗,小妖一人一颗,若是不够只管同我说,我这里还有。” 众妖王闻言激动不已,这可是九转金丹,妖皇眼皮都不眨一下,随手就赐给他们,让他们说什么好? “还杵着做什么?”孙悟空急声催促道:“尔等留在这里帮不上忙,我还要分心看顾尔等,快躲起来。” “唉。” 牛魔王应了一声,转身领着众妖藏入水帘洞中。 说话间,天兵天将安营扎寨,布下一十八架天罗地网,将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 九曜星按下云头,太阳星君指着孙悟空骂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弼马温,搅乱蟠桃大会,盗光老君的仙丹,如今又将灵霄宝殿砸塌大半,其罪当诛,我劝你快快投降,许是能保住小命。” “哼,你倒是一条好狗,你家主子做下的恶事半分也不提,只管将那黑锅往我身上推。” 众仙闻言勃然大怒,玉帝所言岂会有假? “弼马温,你倒是生了一张巧嘴。可惜,你做下的错事有目共睹,你休想颠倒是非黑白。” 李靖本不欲多嘴,可想到玉帝、王母关注着花果山,装模作样的说:“孙悟空,我奉玉帝金旨,率众仙到此地降服你。 你若识相便快些投降,免得这些生灵跟着你遭殃。如若不依,我就踏平花果山,掀翻水帘洞。” 孙悟空佯装恼怒,骂道:“你们这些毛神有何本事,也敢口出狂言?尔等休走,吃老孙一棒!” 九曜星将孙悟空团团围住,太阳星君厉喝一声,九位星君齐齐攻向孙悟空。 月曜星君姜妙容同孙悟空过了两招,假意落败,飞身向后跌去。 她退出去,孙悟空也好放开拳脚。其余八人招架不住,打了片刻便筋疲力尽,败下阵来。 “哎呦……” “呀……” 惨叫声此起彼伏,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一脚踩在石头上,单手叉腰嘲讽众人:“你们有九个人又如何?没一个能打的,一群混吃等死的废物。” 太阳星君爬起来,边退边说:“孙悟空,你给我等着。” 九曜星败走,急入中军帐中,对托塔天王李靖说:“那孙悟空骁勇善战,我等敌不过他,还请元帅派个本事大的前去降他。” 二十八星宿请命:“元帅,我们愿出手降他。” 李靖抚掌大笑,应道:“就派尔等出战,摆阵降服他。” 寒风飒飒,怪雾阴阴,二十八星宿身着亮甲自云端落下。大扞刀,楮白枪,方天戟,虎眼鞭……二十八星宿摆阵,邀孙悟空一战。 孙悟空见他们摆阵,不由得发出几声嗤笑。若比阵法,通天教主是这些人的老祖宗。 他拔下一撮毫毛,变出百十来个分身,个个同他心意相通。 “布阵!” 阵对阵,棒对枪,二十八星宿被孙悟空的阵法困住,进不得出不得,折腾了半晌,连孙悟空的毛都没摸到。 李靖眉头紧锁,盯着孙悟空摆下的阵法,越看越心惊,越想越胆寒,他侧头看向哪吒。 哪吒神色莫名,低喃道:“这阵法有万仙阵的影子,可威力却不如万仙阵。” 李靖低声问道:“儿子,若是孙悟空胜了,天庭定不会罢休,这可如何是好?” 若孙悟空只是太乙金仙,让他顺应天道去佛门,玉帝、王母不会多言。 可李靖能看出来,孙悟空不只是太乙金仙。若让玉帝、王母知晓,定会想方设法禁锢孙悟空,让他困在原地不得寸进。 哪吒并不忧心,轻声说:“孙悟空不傻,很快就会放了二十八星宿。” 一道金光闪过,太素晃晃悠悠飘入阵中。 道音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他不知身在何处,却能听到厮杀声。 “师兄这是何处?元帅呢?” “道音,从今往后你要唤我妖皇。至于天蓬元帅,且等几日,我自会带你去寻他。” 第206章 反击众仙 太素变作猴子模样,牵着道音的手向阵眼走去。 “哥哥。” 孙悟空听到太素的呼唤声,吹出一道仙气,太素和道音乘着风飞入水帘洞中。 “妹妹莫要担忧,我能招架得住。” “哗啦……” 耳边传来阵阵水声,道音眼前一花,定睛看去,他已来到洞府之中。抬头望去,山壁上写着两行字: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府。 太素见他发呆,笑着说:“道音,这便是我的道场,花果山水帘洞。” 道音循声回望,却见道隐变作猴子,大惊失色:“师兄,你是猴子?” 众妖王见太素归来,急忙围上来。 “妖皇,您可算回来了!天兵天将打上门来,大王他一个人在外支应着,我等想帮忙,大王却说我们去了也是拖后腿。” 道音听得一头雾水,未来得及深想,就看到角落里积下的灰尘。他挣脱太素的手,取出掸子、抹布,一脸兴奋的冲过去。 “这里好脏,我喜欢。” “只要将此地打扫干净,我定会修为大增。” “猴子快让开,莫要挡着我干活。” 太素只顾着安抚众妖王,不曾注意道音。见大家面露担忧之色,笑着说:“哥哥法力无边,外头那些神仙不是他的对手。” “难道我们就干看着?” 牛魔王拨开众妖,挤到太素面前问道:“妹子,你拿个主意,我们该怎么办?” “我知道尔等是好意,不忍心看哥哥孤军奋战。可你们出去帮不上忙,若是落入天庭手中,我还要想办法营救各位。” 众妖王神色落寞,他们皆是成名多年的大妖,平日里自视甚高。如今却发现自己那些本事不算什么,反而会拖累孙悟空,自然高兴不起来。 太素安抚道:“诸位听我一言,眼下不是强出头的时候,留在洞中好好修行,少说也要修到大罗金仙境,才有一战之力。” 牛魔王闻言,重新燃起希望,他已摸到太乙金仙境的门槛,又有九转金丹相助。只要勤加修炼,早晚能随二位妖皇杀上天庭。 遣散众妖,太素垂眸看去,道音早已不知踪影。 “道音?” 空灵的声音在洞中回荡,不多时便听到道音应声:“师兄,我在打扫洞府,你莫要担心。” 罗刹女摇着芭蕉扇凑过来,小声问道:“妹妹,那个道音是何来头?他好大的脾气,方才我在里头小憩,他闯进去将我赶了出来。” 若是自家婢女如此无礼,罗刹女定不轻饶。可这里是水帘洞,便是不愿意也要顾及二位妖皇。 “他是天蓬元帅的仙童,本体是一只青鸭。平日最好干净,靠扫洒庭院收拾屋舍增进修为。” “哦?”罗刹女嘴角挂着浅笑,眼里闪烁着光芒,好奇的问:“世间还有如此古怪的修行之法?” 话音刚落,就见那道音拽着猕猴王的尾巴走过来,将他扔入水池中,跳进去一顿搓洗。 道音眼冒金光,语气很是兴奋:“猴子,你也太脏了,我帮你洗洗。” 猕猴王激烈挣扎,他可是大妖王,落到道音手里却连一战之力都没有。这道音看着不起眼,为何实力如此强横? “放开我,你快松手,我自己洗……” “不。”道音斩钉截铁的说:“你洗不干净,必须我来。” 道音着急去见天蓬元帅,奈何水帘洞是个宝地。不将此地打扫干净,他绝不离开。 罗刹女打了个哆嗦,低喃道:“妹妹,他不会对女人出手吧?” 太素摇头应道:“那倒不会,道音是个好仙童。不过……” 见太素迟疑,罗刹女急忙问道:“不过什么?妹妹,你莫要逗我,快些说呀!” “姐姐,我觉得你家老牛很危险。” 罗刹女怔愣片刻,冲入洞府深处:“老牛,你快些梳洗干净,莫要遭了道音的毒手。” 被人住搓洗,这要传出去,牛魔王还如何立足? 猕猴王被道音抛到铁板桥上,他双目无神,好似失了清白一般,久久未曾开口。 道音在水池中游了一圈,目光落在混世魔王身上,现出原型,扑腾着翅膀向混世魔王飞去。 “老兄,你该洗澡了。” 水帘洞里鸡飞狗跳,洞外二十八星宿终于脱身。你搀我,我扶你,踉踉跄跄奔向中军大帐。 “天王,那孙悟空精通阵法,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李靖面色阴沉,开口说:“哪吒,四大天王,随我迎战。” 六人按下云头,太白金星突然出现在帐中,她手持玉帝令牌,开口吩咐道:“天兵天将听令,攻打花果山,捉拿众妖,死活不论。” 李靖刚到孙悟空面前,忽然听到太白金星下令攻打花果山,神色变得凝重。 他和孙悟空对视一眼,缓缓摇头,这令并非是他下的。 孙悟空镇定自若,水帘洞有妹妹坐镇,他们若能捉走一只妖怪,就算他输。 “妖猴受死!”魔礼海大喝一声,指尖波动,碧玉琵琶发出魔音,直奔孙悟空面门。 “管你是谁,想捉住我?痴人说梦。” 孙悟空大喝一声,举起金箍棒奋勇迎敌。 “咚咚……” 战鼓催征,天兵天将杀上花果山,惊得鸟兽奔走,群狼奔命。 太素侧耳倾听,面色愈发沉重,一把捉住作乱的青鸭道音,急声说道:“诸位快快出来,天兵天将片刻即到,请诸位到我那园子里避一避。” “嘎……”道音被太素揪住脖子,扭动着身体,发出一声哀嚎。 太素抬手一挥,水帘洞空空如也。她松开道音,调侃道:“现在你可以好好打扫了。” “嘎,咳咳……”道音变成仙童模样,害羞的说:“师兄,方才我一时激动,所以才……” 太素抬手打断道音说话,笑着说:“无妨,你先将水帘洞打扫干净,我出去看看。” 太素拔了一撮毫毛,变作千千万万只猴子,一个接一个跃出水帘洞。 “大王,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太素召出灭世枪,冲出水帘洞,一枪挑飞魔礼海,抬脚踹翻魔礼红。 魔礼海滚出去十丈远,顿住身形立刻问道:“这猴子是谁?为何如此厉害?” 太素抬大笑三声,喊道:“我不过是山间野猴,实在不值一提。” 如意金箍棒和火尖枪碰到一起,孙悟空和哪吒借势分开。 孙悟空落在太素身边,笑着说:“这是崩将军,和他修为不相上下的猴子,花果山少说有四只。嘿嘿,怕了吧?” 太白金星闻言心中大惊,这孙悟空向来胆小,今日看来并非如此,难道他一直在骗我?还有那只野猴,花果山何时出了一位这般厉害的人物? 太素的毫毛变作野猴,举着刀枪剑戟和天兵天将杀到一起,一时之间,花果山喊杀声震天。 哪吒握紧火尖枪,厉声喊道:“泼猴休要唬人,接我一招。” 第207章 佛门赖账 哪吒和孙悟空打成一团,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太白金星见状频频点头:“不错,这哪吒有些胆气,不似那李靖,连只野猴子都打不过。” 再说李靖,取出宝剑应战。可太素那杆灭世枪实在霸道,他一连取出三把宝剑,尽数折在灭世枪下。 太素一个纵身落在李靖身边,一掌拍在他肩头,错身的那一刻,轻声说:“快退兵。” 李靖顺势飞出去,一连翻了三个跟斗才稳住身形,高声喊道:“鸣金收兵。” 天兵天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捉住百十来只猴子,就听到李靖之言。军令不可违,只得退出花果山。 哪吒也不恋战,扶起魔礼海驾云而去。 太白金星蹙眉,问道:“天兵天将刚捉住百十来只猴子,李天王为何鸣金收兵?” “捉几只猴子有何用?”李靖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玲珑塔,漫不经心的答道:“我们不是孙悟空的对手,就算捉再多猴子,也没有一只是孙悟空。” 太白金星神色不悦,急声说道:“你可懂杀鸡儆猴的道理?莫要说猴子,明日将山上的豺狼虎豹蛇虫鼠蚁尽数捉来,好好杀一杀孙悟空的威风。” 李靖懒得同她争辩,直接背过身去。 哪吒瞥了太白金星一眼,慢悠悠说道:“上仙,孙悟空并非山间野猴,微末伎俩动摇不了他的心。” 魔礼红凑过来说:“上仙,依我看,我们还是回去搬救兵吧!” 灵霄宝殿塌了一半,却无人理会,只等着佛门来人,好好算这一笔账。 孙悟空捅出来的篓子太大,如来佛祖不敢出面,派观音菩萨走这一遭。 观音菩萨推辞不掉,这一路苦着脸,领着惠岸行者木吒迈入灵霄宝殿,面见玉帝。 玉帝捧着茶盏,坐在废墟之中,抬眸瞥了观音菩萨一眼,冷声说:“如来佛祖怎派了你来?此事关系重大,恐怕观音尊者做不了主。” 观音菩萨战战兢兢,行了一礼,硬着头皮说:“贫僧此次前来,是为佛祖传话。之前是佛门托大,妄想插手西游量劫谋取功德。 佛门自食恶果,如来佛祖幡然醒悟,已决定不再插手西游量劫之事。一切顺应天命,还请陛下体谅一二。” 蟠桃园被盗,观音菩萨舍出去一半仙脂露;孙悟空大闹地府,佛门积攒多年的法宝所剩无几。请天庭出兵讨伐花果山,佛门多给了两成好处…… 蟠桃宴,大到龙肝凤髓,小到桌椅板凳,都是佛门出的;眼下还要赔一座灵霄宝殿,外加一座兜率宫。天庭再度讨伐花果山,这又是一笔账。 饶是佛门势大,也禁不起这样折腾。何况西游量劫还未结束,佛门并未分到半分好处。 玉帝怔愣当场,谁能想到如来佛祖会突然毁约? 太上老君瞪眼双眼,眼角的褶子都平整许多,急声说:“观音尊者,既然佛门早有承诺,就该信守诺言。怎可出尔反尔,做言而无信的小人?” 王母娘娘万分庆幸,庆幸她先拿到好处再办事,并未有损失。 “老君息怒。” 观音菩萨压根不想来,谁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思量片刻,委婉的说:“佛祖已经知错,他虽是圣人,可也不该妄自揣测天意。西游量劫该如何便如何,横加干涉恐会招来天道反噬。” 如来佛祖确实很后悔。他折腾来折腾去,搭进去无数宝贝,可那孙悟空就是不按他推演出来的路走。 思来想去,或许是天道不满他处处算计,这才生出诸多变故,令他焦头烂额。或许顺其自然,西游量劫才会回到正轨。 如来佛祖上嘴皮碰下嘴皮,几句话就想赖掉他答应的事,简直是无耻至极。 玉帝怒火中烧,目光阴沉可怕:“观音尊者,劳你转告如来佛祖,若是他做违背承诺的小人,就莫要怪我手下不留情,杀了那孙悟空。” “陛下请便。”观音菩萨不恼不怒,平静的说:“来之前佛祖同我说,西游功德人人可得,端看陛下出不出手了。” 佛门给的好处不过是苍蝇腿,真正的好处是西游量劫带来的功德之力。玉帝明白这个道理,可正是因为太明白,他才会气急败坏。 如来佛祖是在威胁他,杀了孙悟空佛门得不到好处,天庭也落不下好。说不准因他违背天意,还会招来灭顶之灾。 玉帝攥紧拳头,死死盯着观音菩萨。木吒见状悄悄避到观音菩萨身后,他可不想掺和这些事。 “好,好的很。”玉帝咬牙切齿的说:“回去告诉如来佛祖,这笔账我记下了。” 观音菩萨俯首称是,心中五味杂陈。便是不给好处,天庭众仙也不会忤逆天道。 偏佛祖自大,被佛门将兴四个字冲昏头脑。佛祖醒悟的不算早,佛门已经舍出去半数家当。可也不算太晚,若是照赔不误,定会伤了佛门的根基。 太上老君却不管那么多,修道之人讲究顺应本心,他的本心就是冲上灵山,臭骂如来佛祖一顿。 “牛儿,陪我去灵山走一趟。” 观音菩萨并未阻止,也阻止不了。摇头叹息,欲带木吒回南海。 行至殿外,木吒顿住脚步请求道:“菩萨,我想留下来助父亲一臂之力。” “哎……”观音菩萨唉声叹气,点头应道:“这样也好,你且去吧!” 虽说木吒留下来并不能改变什么,可好歹也代表了佛门的态度,佛门不愿同天庭交恶。 四下无人,王母娘娘这才开口:“陛下,接下来怎么办?” “拿着我的调令,请杨戬下界降妖。”玉帝目中含恨,冷声说:“你我共谋九九八十一难,神仙也好,坐骑也罢,尽皆下界阻拦孙悟空西游。” 王母正有此意,虽不喜玉帝做派,可她和玉帝属同一阵营。说起来,佛门才是外人,她再糊涂也知道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玉帝低喃道:“佛门想要功德,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云华宫,二郎神亲自选了几支珠钗,准备带去华山送给妹妹杨婵。 “汪汪……” 殿外传来几声狗吠,一道白影闪过,哮天犬扑到他脚下,高声说:“主人,玉帝下了调令,命你去花果山捉拿孙悟空。” 杨戬放下珠钗,嘴角上扬,轻声说道:“早就想同孙悟空切磋一二,上次打的不尽兴,今日定要好好同他比划一番。” 月落星沉,金乌高照。 孙悟空领着一群猴精在山巅叫阵。说是一群猴精,其实都是太素和孙悟空变得。前世猴子猴孙伤亡过半,这次孙悟空不会让他们以身犯险。 太素扛着灭世枪,昂首叫阵:“呔,那不开眼的毛神,可敢同你猴爷爷猴奶奶一战?” 第208章 攻花果山 孙悟空率领猴子猴孙在山巅叫阵,惹得众仙心烦意乱。 姜妙容添柴加火,急声说道:“李天王,那弼马温好生无礼,您快调兵遣将收了此妖。” 明面上,她必须站在天庭这边,最起码不能惹来玉帝和王母的猜忌。 虽说李靖是元帅,可在他心里帝辛是君,他是臣,姜王后是帝辛的发妻,他怎敢对姜妙容不敬? 李靖说话很是客气:“星君莫急,太白金星已回天庭搬救兵。救兵即刻便到,定能擒下此妖。” 众仙闻言,三三两两凑到一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此事。 “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出手,都未能捉住孙悟空,也不知陛下派谁来,才能捉住他?” “思来想去,唯有那二郎神杨戬能有一战之力。” “杨戬本领高强这不假,可他和陛下不合,二人不似舅甥更像仇人,他会来吗?” “二郎神听调不听宣。” “……” 说话间,自外头走来一位天将,正是天蓬元帅昔日的手下张周。 他快步行来拱手说道:“启禀元帅,外头来了一位上仙,自称木吒。说是您府上的二公子,听闻有妖猴作乱特来相助。” “哦?”李靖眸光一闪,捋须大笑:“快将我儿请进来。” 惠岸行者木吒整整衣衫,手执一条铁棍走进来。见到李靖先是一喜,俯身行礼高声说道:“拜见父亲。” “快起来。”李靖绕过沙盘,亲自扶起木吒,笑着问道:“儿啊,你怎回来了?” “回禀父亲,我陪观音菩萨去灵霄宝殿面见玉帝,正好听说此事,特来相助。” 木吒迟疑片刻,压低声音继续说:“父亲,佛门那边出了变故,如来佛祖突然反悔,答应天庭的好处不给了。” “什么?” 李靖尚算平静,天庭闹贼时云楼宫无事,他对外称府中被盗,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就算佛门答应的好处不能兑现,他也不发愁。 天庭众仙却炸开了锅。他们忙前跑后尽心竭力,为的就是多分些好处。如来佛祖翻脸不认人,他们应得的好处又该向谁讨要? 自天庭闹贼之后,众仙过的日子不比从前。仙丹妙药要省着吃,灵果轻易见不到。 天庭各处肆意生长的仙草,从前他们看都懒得看,如今却争着要。原因无它,家里遭贼,日子不富裕。 “木吒,如来佛祖打算赖账?” 众仙一拥而上,将木吒围在中间。 “他怎能如此行事?” “若非如来佛祖亲口允诺好处,我们岂会管这等闲事?” “我们在前头冲锋陷阵,佛祖在后头捅刀子,这不合适吧?” “……” 哪吒拨开人群,将木吒挡在身后,高声说:“哥哥虽是观音菩萨的弟子,却不能左右如来佛祖的决定。 哥哥能来此地提醒诸位,已是仁至义尽。若你们要为难他,我哪吒定然不依。” 李靖神色不悦,喊道:“诸位若是不满,大可以去雷音胜境找佛祖理论,亦或者请陛下做主。 我儿木吒好意提醒诸位,是不想让大家蒙在鼓里,做了旁人手里的刀。诸位有伤在身,可自行回府中休养。” 他们是神仙,便是受了伤休息片刻便能恢复如初。让他们回去养伤是托词,鼓动他们去闹事却是真。 此言一出,太阳星君率先离开。有他打头阵,旁的神仙不再瞻前顾后,随着太阳星君回了天庭。 李靖手托玲珑塔,瞥了两个儿子一眼,笑着说:“你们兄弟二人随我出征。” “张临、张周何在?” 张临、张周红手应道:“末将在。” 李靖抖开披风,喊道:“你二人各率一万天兵,随我捉妖。” 二将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疑惑之色。诸位上仙都捉不住孙悟空,他们这些天兵天将能捉住? 旌旗招展,战鼓震天,天兵天将如潮水般涌向花果山。 太素率领猴子猴孙大战李靖,孙悟空则对上哪吒兄弟二人。 “杀——” “冲——” 张临看着跑在最前头的李靖,嘴角不断抽搐。他凑到张周耳边,低喃道:“李天王喊的挺凶,可他拿玲珑塔收猴妖,宝剑都不曾出鞘,他想干嘛?” “管那么多作甚?”张周抽回长枪,冷声说道:“有那功夫多和弟兄们亲近亲近,你忘记道隐说的话了?” 他们历经磨难才飞升成仙。没想到凡间的天之骄子,在天庭只能做天兵天将。没有上等功法,无人提携,他们永远也爬不上去。 一腔热血护苍生,可惜无人看到。那些上仙在其位不谋其政,成日游手好闲。天庭早就烂了,只有挖掉烂肉才能长出新芽。 “如何能忘?说起来有日子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元帅……”张临回身踹飞一只猴子,继续说:“天蓬元帅在时,待我们甚是亲厚。 他遭难,我们自当照顾他府上的仙童。可我去过太皇府,那里空空如也。” 岂止是空空如也,说是掘地三尺也不为过。也不知道太皇府中有什么宝贝?值得挖成那样。 “吱吱……” 猴群吱哇乱叫,拿着刀枪棍棒杀过来。张临、张周抬手格挡,将群猴踹飞出去。 “李天王,快收了这些猴子。”张临喊完,低喃道:“也不知他如何想的?眼下这种情况,还不准我们下死手。” “千万别下死手!”张周急声劝道:“孙悟空不好惹,你杀了他的手下,回头他定会寻你麻烦。” 张临叹了口气,收起宝剑,赤手空拳和群猴打成一团。 初时,木吒还能同孙悟空过几招,打了二三十个回合,他便筋疲力尽,抽身退到一旁。 木吒停了手,嘴却没闲着:“孙悟空,你拜的哪位师父,练的何种功法?怎如此强横?” “师父有言在先,不准我提起他老人家的名讳。”孙悟空正面接下一枪,抬手震飞哪吒,笑嘻嘻的说:“至于功法,嘿嘿,胡乱练了几招,算不得什么。” 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木吒身旁,眉头紧蹙,低声说:“让你们打架,没让你们东扯西扯。” “打就是。”木吒再度拎起铁棒,砸向孙悟空。 “汪汪……” 天边传来狗吠声,木吒走神儿被孙悟空拍飞出去,臂膊酸麻,一时半刻无法迎敌。 孙悟空作揖,轻声说:“对不住,我下手重了些。” 木吒并不放在心上,笑着应道:“无妨。” 哪吒抬头看去,却见二郎神带着哮天犬赶到。身后跟着梅山兄弟,和一千二百草头神,那模样很是威风。 哪吒踩着风火轮迎上去,问道:“师兄,你怎来了?” 第209章 战二郎神 杨戬得了调令,回灌江口点本部神兵。架鹰牵犬,搭驽张弓,带着梅山六兄弟急匆匆赶来。 听闻哪吒所言,杨戬高声答道:“玉帝降下调兵旨意,着我前来助尔等一臂之力,擒住那作乱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杨戬眼底闪烁着笑意,假意看不到孙悟空,故意问道:“哪吒,那齐天大圣身在何处?快为我指明。” 杨戬唱戏,孙悟空只能搭台子,配合他演戏,也不知玉帝会不会怀疑。 孙悟空怒问:“你是何方小将?竟如此大胆,跑到孙爷爷面前撒野?” 杨戬嘴角上扬,笑着说:“原来你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我当是哪里来的野猴子呢!” 话落,杨戬的语气愈发凶恶,高声骂道:“孙悟空,你这厮有眼无珠,连我二郎显圣真君杨戬都认不得,实在可恶!” 孙悟空应道:“我听闻当年玉帝的妹子思凡下界,同那杨君生了二男一女。长子不幸夭折,次子练成九转神功,曾斧劈桃山救母,是你不是?” “是我又如何?” 孙悟空见他上赶着往套里钻,遂骂道:“若是你,我便要骂你几句。我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苦跑来送死? 若是一棒打死你,可惜了你的性命。二郎神听我一句劝,你是小辈,莫要掺和长辈的事。” 二郎神怒骂:“你是谁家的长辈?小小毛猴,也敢骑到我头上耍威风,找死不成?” “嘿嘿……”孙悟空眼中闪过狡黠之色,嬉皮笑脸的说:“我乃玉帝亲封齐天大圣是也,齐天就是同玉帝平起平坐。你是玉帝的外甥,当唤他一声舅舅,自然也要唤我一声舅舅。” “呸!你才是玉帝的外甥,我杨戬没有那般冷血无情的舅舅。” 二郎神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孙悟空,竟敢拿辈分之事调侃我?本想留三分薄面,这下一分也别留了。 说话间,李靖摸到眼前,问道:“杨戬,可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烦请李天王撤了顶上的天罗地网,将四周围个紧密,莫要让孙悟空逃出去。” “好说。”李靖纵身而起,还不忘喊上木吒、哪吒。 哪吒呆呆地看着太素,见她耍弄灭世枪,玩儿的正高兴,这才收回目光。 杨戬亮出三尖两刃刀,直指孙悟空,大声喝道:“泼猴休得无礼,吃我一刃!” 孙悟空侧身躲过,举起金箍棒劈手还击。 铁棒赛飞龙,神锋如舞凤。孙悟空左攻右挡,杨戬前迎后映。 梅山六兄弟摇旗呐喊,为杨戬壮声势。 太素抬手将马流四将放出来,抛出四根新炼制的神兵铁棍,厉声喊道:“你们四个,带着猴子猴孙为大王摇旗擂鼓。” 四健将接过神兵铁棍,拿在手里耍弄一番,这才扯起大旗擂响战鼓,为孙悟空呐喊助威。 二郎神与孙悟空同为准圣,二人境界、法力本就不分伯仲。眼下二郎神发了狠,孙悟空欲要逞凶,打的煞是热闹。 缠斗三百余回合仍不分胜负,杨戬抖擞神威,摇身一变,变得身高万丈,恶狠狠望着孙悟空,着头便砍。 孙悟空也使神通,变得同二郎神身躯一样高,举起金箍棒抵住二郎神。 崩将军抬头仰望孙悟空,赞叹道:“二大王,大王他可真威风?” “这有何稀奇?我也会。”太素不以为意,甚至语气中还有几分嫌弃:“二哥青面獠牙,可止小儿夜啼。哥哥呲牙咧嘴堪比恶鬼,真丑。” 梅山六兄弟见多了这等场面,并不觉得稀奇。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传号令,撒放草头神攻向水帘洞。 太素抬手拍了拍崩将军的肩膀,笑着说:“你们四个迎战梅山六兄弟,若是不敌可躲藏起来。” 梅山六兄弟纵着鹰犬搭弩张弓,模样甚是凶恶。花果山四健将不仅不害怕,反倒将心底的战意激了出来。 “二大王您放心,我们兄弟四个定会守好洞府,绝不叫这些贼人踏入水帘洞半步。” “那倒不必。”太素见他误会了,急忙解释:“他们兄弟六人成名已久,同他们交手有助于修行,却也没必要打生打死。你们修行时间尚短,打输了不丢人。” “是。” 四健将率先迎战,太素操控着毫毛变化出来的野猴紧随其后。 虽有一战之力,可眼下却不是暴露实力的时候。太素操控着野猴扛了片刻,便指挥他们四散而逃。 “唳——” 雄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一飞冲天。它低头看去,见那些猴子丢盔弃甲,撇剑丢枪,上山的上山,入洞的入洞。 前世,孙悟空见妖猴惊散心慌不已,收了法相撤身便走。可今生不同,山上的猴子都是毫毛变的,梅山六兄弟也不会下死手。故而孙悟空气定神闲,继续同杨戬缠斗。 法天象地一出,引得漫天神佛、九幽十类争先观看。观音菩萨未走,躲在云中悄悄观察孙悟空。 孙悟空和杨戬杀招尽出,这一战打得酣畅淋漓。又缠斗几十个回合,孙悟空见时机已到,这才如前世那般掣棒抽身而去。 杨戬正在兴头上,见他要走急声喝道:“孙悟空哪里走?” “嘻嘻……” 孙悟空抓耳挠腮,直奔水帘洞。梅山六兄弟已经攻到洞口,见状急忙拦他。 孙悟空不慌不忙,如意金箍棒化作绣花针大小,随手丢入耳中,变作麻雀钻进树梢。 梅山六兄弟不知他有此等神通,前后寻觅不见,齐声吆喝:“孙悟空跑了。” 正嚷嚷时杨戬追过来,圆瞪凤目观看。见孙悟空变作麻雀藏在树梢,收了法相,撇下三尖两刃刀。摇身一变,变作老鹰抖翅飞过去扑打。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杨戬变老鹰,孙悟空便化做大鹚老,二郎神见状急抖翎毛变成大海鹤…… 孙悟空自云霄急转直下,钻入涧中变作鱼儿藏于水底。 二郎神赶到涧边,寻不到孙悟空的身影,遂变作鱼鹰,落在下游波面上,等着那孙悟空自投罗网。 孙悟空游的畅快,忽见一只飞禽,怪模怪样,睁着一对利眼向水底望来。知道那是二郎神变得,孙悟空也不胆怯。钻进水底混在鱼群中,大摇大摆的从他眼皮子底下游过去。 游出去十丈远,孙悟空打了个水花变作哮天犬,冲到岸上抖擞着水珠。 “汪汪……” 孙悟空狂吠几声,顺着岸边急匆匆往回奔去,见到二郎神急忙喊道:“主人,孙悟空逃到水潭中去了。” 第210章 擒住妖猴 二郎神不疑有他,飞身落在岸上,催促道:“孙悟空在何处?快带我去。” 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孙悟空咧开嘴角,不敢抬头看二郎神。孙悟空学着哮天犬的样子,吐着舌头在前头跑。 “汪汪……” 远处冒出一条细长白犬,哪吒眉头紧锁,垂眸看着在太素脚下打转的傻狗,陷入沉思。 犬吠声越来越近,哮天犬支棱起耳朵循声望去,见主人追着一条狗跑,露出一副憨相。 待那条狗跑近了,哮天犬瞪大眼睛,惊奇的问道:“猴子,那条狗为何同我长的一模一样?” “大概是你的同族吧!同族都生的差不多。”太素一眼便看破那是孙悟空变得,嬉笑两声,举起灭世枪奔向哮天犬,做势要打:“妖怪拿命来!” “汪汪,你才是妖怪,我是哮天犬。” 哮天犬左闪右避,避得开太素,却没躲过孙悟空。 孙悟空纵身一跃,将哮天犬扑倒在地,高声喊道:“主人快来,我捉到孙悟空了!” 哮天犬怒目圆瞪,眼底露出震惊之色,急声说道:“主人,我才是哮天犬,他是孙悟空。” 怪不得这狗和他一模一样,原来是孙悟空变化的,为的就是陷害他。糟了,主人不会认不出来吧? 杨戬看到哮天犬的那一刻,便认出哪只才是自家那条傻狗,这才明白孙悟空在戏弄他。孙悟空变得哮天犬一直不曾靠近他,加之杨戬从不疑心哮天犬,这才上当。 杨戬抬手直奔孙悟空后颈,孙悟空就地打了个滚,变作一只?鸽鹘冲天而起。 孙悟空变作哮天犬骗过杨戬,杨戬心知变化之术自己稍逊孙悟空一筹,可孙悟空未曾停手,他也只能继续演下去。 杨戬抬手取过弹弓,拽满,弹子打向那只?鸽鹘。 身后风声呼呼作响,孙悟空突然调转方向,俯身钻入草丛,又变作一条蛇蹿出去。 二郎神知那蛇是孙悟空变得,摇身一变,变成灰鹤追过去。 孙悟空顺势滚下山崖,伏在那里变成一座土地庙。口化作庙门,牙齿变作门扇。舌头变做菩萨,眼睛变成窗棂。 只有尾巴不好变,前世孙悟空将尾巴变成旗杆,露了破绽。这回他将尾巴埋进土里,那那二郎神如何分辩。 杨戬赶到崖下,未曾寻到蛇,却看到一间小庙。荒山野岭,附近并无人家,怎会有人在此处建庙?看也不需看,想也知道那是孙悟空变化的。 杨戬并未出手,而是叉着腰高声喊道:“荒山野岭怎会有庙?定是那猢狲变得。他想哄我进去,再一口咬住,我怎会上当?我先捣烂窗棂,后踢飞门扇。” 孙悟空闻言,心道:杨戬诚心拿我打趣。窗棂是我的眼睛,门扇是我的牙齿,他定是看破了才故意这样说。 孙悟空现出原型,一个虎跳,跃入空中消失不见。 杨戬四处搜寻,寻不见孙悟空,越发不肯认输。纵身架云飞到半空,见李靖高举照妖镜,急忙问道:“天王可曾见到孙悟空?” 孙悟空早就同哪吒透过口风,他眼馋八卦炉里的仙丹,必须被杨戬擒住才能得偿所愿。 故而李靖并未徇私,照妖镜四下一照,李靖笑呵呵的说:“那猴子使了个隐身法,走出营围,往你那灌江口去了。” 杨戬哭笑不得,低喃道:“这猴子,定是去我那二郎庙里作乱了。” 灌江口二郎庙,孙悟空变作杨戬的模样,大摇大摆走入庙中。鬼判法力低微,并未分辨出眼前这位是假的,一个个磕头行礼,请孙悟空坐到中间。 孙悟空假模假样的查看香火,为信众指点迷津。玩儿的正高兴,有人来报,说门外又来了一位爷爷。 鬼判急忙去迎,却听后来的这位爷爷说,里头那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变得,大惊失色。 孙悟空却不怕他,扔了贡果喊道:“二郎神,你嚷嚷什么?你这二郎庙已经姓孙了,嘿嘿……” 杨戬又气又笑,低声应道:“差不多得了,快些回去。” 孙悟空掩嘴偷笑,自耳中取出金箍棒,幌一幌,变作碗口粗细,和杨戬打到一处。 二人且战且走,你追我赶,不多时回到花果山。梅山六兄弟见时机已到,冲上来将孙悟空围住,孙悟空做出一副吃力模样,苦战七圣。 却说玉帝、王母,见那杨戬拿不下孙悟空,只得请太上老君出面。太上老君自雷声胜境归来便挂上一副笑脸,虽问不出发生了何事,可看他模样定然是得偿所愿。 太上老君奉命前来,自手腕间取下金刚琢,瞄准孙悟空当头就是一下。 那金刚琢乃是锟(kun)钢所炼,还丹点成,养就一身灵气。善变化,水火不侵,还能套诸物。当年老子过函关,化胡为佛,多亏了此物防身。 孙悟空早有防备,侧头避开金刚琢,却用肩膀去接。挨了这一下顺势跌了一跤,哮天犬见状急忙扑过来,将孙悟空压在身下,做势欲咬。 孙悟空不急着爬起来,死死抱住哮天犬,喊道:“你这该死的哮天犬,旁人你不咬,却咬老孙。” 梅山六兄弟一拥而上,使绳索将孙悟空绑了个结实,拽着直奔天庭。 孙悟空一言不发,心中思量:不枉我提前出世,同杨戬结交一番。好歹免去受狗咬、穿琵琶骨之苦。 太上老君收了金刚琢,众仙收兵拔寨收拢一番,一起回那灵霄宝殿。太素掐了个隐身法,偷偷跟在孙悟空身边。 灵霄宝殿已恢复如初,得知杨戬擒住孙悟空,众仙齐声恭贺,贺杨戬立了大功。 玉帝不想看到孙悟空,可孙悟空和杨戬二者相比,他更厌恶杨戬。他抬起眼皮瞥了杨戬一眼,冷声说:“将那孙悟空押至斩妖台,砍下头颅,剁碎其尸。” 杨戬杵在原地,全当没听见。你不想看到我,我偏要留下来碍眼。他听调不听宣,玉帝想使唤他?呵呵,做梦。有本事就再下一纸调令,让众仙看看他这个舅舅当得多威风。 舅甥二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灵霄宝殿突然寂静无声,还是太上老君看不过去,开口解围:“陛下,二郎神刚立下大功,想来甚是疲惫,就准他在灵霄宝殿歇息片刻吧!” “哼。”玉帝冷哼一声,不悦的说:“摆驾,我亲自监刑。” 第211章 火眼金睛 孙悟空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刀剐,众仙轮流上阵都未能伤他分毫。 虽知孙悟空已成准圣,可哪吒仍捏了一把冷汗,见孙悟空安然无恙,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见哥哥受诸多酷刑,太素心痛不已。她钻入孙悟空耳中,悄声问道:“哥哥,痛不痛?依我说,我们别忍了,我出去掀翻他们,也省的你受这么多苦。” 孙悟空嬉皮笑脸,大声应道:“不疼,不疼!” 玉帝勃然大怒,指着孙悟空高声喝道:“你这妖猴不知死活!来人,放火烧他,用雷劈他,好好治治他这嘴硬的毛病。” 刀枪剑戟皆是众仙的法宝,同凡间那些兵器全然不同。玉帝不信孙悟空不痛,只觉得孙悟空是硬撑,故意惹怒他。 “嘿嘿……”孙悟空摇头晃脑,嘲讽道:“尽管来便是!玉帝老儿,你们那些招数于老孙而言,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南斗星命火部众神放火烧孙悟空,可也只是熏黑了他的脸颊,孙悟空毫发未损。 又命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孙悟空,孙悟空似是被搔到痒处,大笑不止。 众仙见他有此等本领心中大骇,从前他们唤孙悟空猢狲、妖猴,皆带着轻蔑之意。便是尊他一声大圣,调侃也多过尊重。如今他们却不敢小瞧孙悟空,他这肉身比杨戬还要厉害。 “陛下,齐天大圣不知从何处学得护身之法,刀砍斧剁雷打火烧全然无用。这可如何是好?” 玉帝闻言,也拿不准孙悟空是装作不痛,还是真的不疼。眉头紧锁,低喃道:“这厮,这厮该如何处置?” 太上老君捋着银白色的胡须,笑着奏道:“陛下,这孙悟空吃了蟠桃,饮下御酒,又盗了仙丹。我炼制的那五葫芦九转金丹尽数入他腹中,所以才炼成金钢之躯。 你们伤不得他,不如让老道领回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将他炼成灰烬,我那金丹也可拿回来。陛下以为如何?” 孙悟空应劫而生,玉帝不敢出手伤他,唯恐引得天道反噬,毁了修行。八卦炉里走一遭,不管孙悟空能不能活下来,这笔账都算不到玉帝头上,他自然乐意。 再者太上老君去佛门找如来佛祖,回来后面带喜色,似乎得了不少好处。想来应当同佛祖有了约定,且由着他去便是。 “六丁六甲,将孙悟空押去兜率宫,任凭老君处置。” 六丁六甲解开孙悟空,推搡着往兜率宫而去。 “呲——” 孙悟空龇牙咧嘴喝退六丁六甲,厉声说道:“莫要推推搡搡的,我长了腿,自己会走。” 知他凶狠,六丁六甲恭敬许多。请他入兜率宫,亲眼看着太上老君将孙悟空推入八卦炉中,这才回去复命。 板角青牛慢悠悠走过来,拱了拱太上老君的腿,沉声说:“老爷,您回来了?” 太上老君抬手摸了摸板角青牛的独角,柔声哄道:“牛儿呀,丹房已经修好,老爷我新炼制了几味仙丹,放在药柜里,你自己拿着吃。” 板角青牛怏怏不乐,点头应道:“嗯,牛儿记住了。” “牛儿,我见你这几日吃的少,特将仙丹改成酸甜滋味的。你定要多吃一些。” 板角青牛斜了他一眼,吃过蟠桃,谁还想吃仙丹? “老爷,我这几日在外头寻仙草吃,肚子不饿。” “外头的仙草可不能乱吃。”太上老君蹲在板角青牛身边,细声细语的说:“你爱吃哪种仙草,去跟金角说,让他去摘鲜嫩的给你。” “嗯。”板角青牛眼巴巴看着八卦炉,问道:“老爷,炉子里是什么?” “炉子里关的是孙悟空。”太上老君看着忽明忽暗的火苗,叮嘱道:“这火太热,牛儿你走远些,莫要烫着。” 银角握着芭蕉扇,背着太上老君撇嘴瞪眼。老爷好生偏心,火太热不许牛儿靠近,他们兄弟俩日日看顾八卦炉,老爷却连半句软话都没有。 “金角、银角,你二人好生看顾八卦炉。炼上七七四十九日,定要将那孙悟空炼成飞灰。” 太上老君有分寸,这话是说给孙悟空听的。为的就是让他吃些苦头,收收那身野性。若是真将孙悟空炼死了,西游量劫怎么办? 金角、银角齐声称是,蹲在八卦炉前摇起芭蕉扇。 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巽为风,有风则无火,孙悟空藏在巽宫位下,却被那风搅来的烟熏得睁不开眼。 太素自孙悟空耳中钻出来,迎面吹来一股浓烟,呛得她咳嗽不止:“咳咳,哥哥,你那火眼金睛就是这样炼的?” “嘿嘿……”孙悟空捂住妹妹的眼睛,笑嘻嘻的说:“我被那烟熏红了眼,故而才叫火眼金睛。” 太素大惑不解,追问道:“那你辨别妖怪的本事怎样来的?总不能是烟熏出来的?” “妹妹说对了,还真是烟熏出来的。咳咳……”孙悟空揉着眼睛,继续说:“八卦里中炼的是天材地宝,烟自是不凡……” “你快闭嘴吧!”太素拉住孙悟空落入火中,笑嘻嘻的说:“若说烟不同凡响,不如说这火不同凡响。用烟熏眼睛,就算练成火眼金睛,怕是也会落下毛病。” “这话不假,之前我虽练成了火眼金睛,可也成了老害病眼。”孙悟空盘腿坐下,任凭火焰淬炼肉身。前世他是太乙金仙,自然不敢在火焰中游走,可眼下不同,他还真不怕火。 “我们兄妹已是准圣,火焰伤不了你我。我们便试着用这火练成火眼金睛,就算成不了也无甚妨碍。” “哥。”太素定定的看着孙悟空,轻声说:“若是避不开这一劫,我想代替你,被那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 孙悟空热泪盈眶,急忙回身拭去眼泪,低喃道:“傻妹妹,我是哥哥,怎能看着你以身试险?” 八卦炉外,金角眉头紧锁,耳朵慢慢贴近八卦炉,面露疑惑之色。 眼看着金角的脸就要贴到八卦炉上,银角抬手扯住他,厉声问道:“哥哥,你在做什么?” 金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着八卦炉说:“弟弟你听,也不知孙悟空在和谁说话?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哥哥你魔怔了不成?”银角指着翻腾的火苗,大声说:“里头只他一人,他能和谁说话?许是一个人无聊,自言自语呢!” 金角点头应道:“或许是吧!” 说话的功夫,板角青牛挤过来,将金角银角拱到一旁,化成道童模样夺过芭蕉扇,笑嘻嘻的说:“老爷不在,我扇会儿风。” “牛儿,你过来添什么乱?”金角满脸不悦,语气透着埋怨:“你若是热着了,老爷又该罚我和银角了。” “老爷回来之前,你过来换我便是。”板角青牛笑嘻嘻的说:“你不说,我不说,老爷怎会知道这等小事?” 银角眼睛一转,笑着应道:“也好,那就这样说定了。哥哥,我们去门口歇息片刻。” 第212章 大闹天宫 板角青牛摇了几下芭蕉扇,一双杏眼滴溜溜乱转,见无人在意他,抬手在八卦炉上敲了三下,低声问:“老大,是你吗?” 孙悟空吞下一葫芦九转金丹,又吃下两截九孔玉藕,借八卦炉中的火淬炼双眸。 太素在一旁为他护法,听到板角青牛唤她,急忙飞到炉顶,小声应道:“牛儿是我。” “嘿嘿……”板角青牛嘴巴咧到后脑勺,左右张望一番,又舔了舔嘴唇这才开口:“老大,你怎钻到八卦炉里去了?我这就将你放出来。” “不必,我要借八卦炉中的六丁神火淬炼肉身。”太素笑嘻嘻的说:“若不是借孙悟空的东风,我还进不来呢!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旁人。” “老大,你莫要说笑。”板角青牛换了一把芭蕉扇,抬手扇风,炉中的火小了许多。 “莫说是你,便是凤凰用六丁神火涅盘,都要受许多苦楚。”板角青牛劝道:“老大,你赶紧出来吧!” “牛儿,你莫要劝我,我若是受不住自然会逃出去。”太素取出几只蟠桃,低声说:“你将盖子掀开一条缝。” 板角青牛以为她改了主意,立刻掀开炉鼎,却见几只蟠桃飞出来,正落在他怀中。 顾不得吃蟠桃,板角青牛踮起脚尖催促道:“老大,你快出来呀!” “牛儿,你干什么呢?”金角突然走进来,厉声喝道:“离炉子远些,莫要放跑孙悟空。” 板角青牛神色慌乱,急忙藏起蟠桃。耳畔传来细微的响动,他抬头望去,见八卦炉已闭合,松了口气。 “没,没干什么。”板角青牛坐在矮凳上,摇着扇子说:“方才八卦炉里有响动,我好奇……” 金角走到八卦炉前,鼻尖抽动,闻道一股清香,似是蟠桃的味道。金角摸了摸后脑勺,低喃道:“我怕是馋疯了,兜率宫里怎会有蟠桃?” 将这个念头抛诸脑后,金角低头嘱咐板角青牛:“牛儿,那响动定是孙悟空弄出来的,为的就是引你打开八卦炉,他好逃出来。你千万不能上当,他若是逃了,老爷那里不好交代。” 板角青牛点头应道:“我记住了。” 金角夺过芭蕉扇,见炉中的火小了许多,蹙着眉说:“怎用文火烧他?老爷说先用武火炼他,再用文火煨他。” “哦,我来吧!”板角青牛取出另一把芭蕉扇,随意扇动两下,火势大了许多。 太素瞥了一眼孙悟空,捏着鼻子模仿他的声音,高声喊道:“烫死了,烫死了!” 板角青牛吓了一跳,老大还在里头,若是烫死了,他可就罪孽深重喽!板角青牛催促金角:“金角,你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成。” 金角有心让板角青牛吃些苦头,背着手大摇大摆的向门口走去。 见金角走了,板角青牛急忙控制住火势,见火小了许多,鬼鬼祟祟的钻进丹房。 “叮——” 头顶传来碰撞声,太素抬头看去,却见几只瓷瓶跌入炉中,急忙接住。 板角青牛盖好八卦炉,悄声说:“老大,再烧片刻这八卦炉就打不开了。这些丹药可保你性命,你别舍不得吃。” 虽说他是馋蟠桃才和老大相交,可这些年来老大待他着实不错。他就是铁石心肠,也早就让她暖热了。知她以身犯险,板角青牛怎能无动于衷? 瓷瓶里装着的,是太上老君亲手炼制的上等仙丹。莫说寻常神仙,便是玉帝手里都没几颗,也就是板角青牛敢拿。 “放心,若无万全准备,我怎敢进八卦炉?”太素知板角青牛是好意,柔声说:“你假装不知便好,火烧旺些,莫要露出破绽。” “唉。” “牛儿,你将仙丹给我吃,老君问起来怎么办?” “无妨。”板角青牛摇着芭蕉扇,满不在乎的说:“到时候我就说,是我嘴馋忍不住吃了,老爷最多骂我几句。” 太素哭笑不得,嘱咐道:“牛儿,若是老君不饶你,你便去投奔我。” “老爷待我甚是宽厚,老大你就安心吃吧!” “咔嚓——” 板角青牛咬了一口蟠桃,小心翼翼咀嚼起来,边吃边盯着门外,就怕金角、银角突然闯进来。 用六丁神火淬炼双眸果然有用,不过二十日,孙悟空就练成了火眼金睛,并未害病眼,也不怕烟熏。 他练成了,便为太素护法。 太素吞下一葫芦金丹,撇下葫芦,开口骂道:“这一葫芦金丹有生有熟,太上老君怎都装进一个葫芦里了?哥哥,他是不是故意的?” “自然是故意的。”孙悟空摸了摸太素的头顶,笑嘻嘻的说:“这几葫芦仙丹是他用来栽赃我的,自然不会管生熟。你用这火炼上一炼,便是生丹也能炼熟。” 太素取出玉藕,嘴巴塞得鼓鼓囊囊,气呼呼的看着炉顶,含糊说道:“待我出去,定会踹翻八卦炉,火烧兜率宫。” “嗨,你同他置什么气?”孙悟空劝道:“他同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太素咽下九孔玉藕,问道:“哥哥,这炼丹炉不错,我能拿走吗?” “拿走你也用不了。”孙悟空目露贪婪之色,低喃道:“若是能用,不用你说,我自会取走。” 金角听到动静,喊道:“喂,孙悟空?” 孙悟空应道:“爷爷在此。” 金角见他仍能答话,扇的越发起劲。板角青牛看不过眼,开口说:“你这火太大了,还是用文火煨吧!” 窗间过马,流光易逝,七七四十九日转眼而过。这几日孙悟空动静越来越小,最后一日,金角骂了半天也没听到孙悟空还嘴,急忙回禀太上老君。 “火候到了,想来那孙悟空早已化成灰烬。”太上老君无悲无喜,平静的说:“金角,开炉取丹。” 太素早已藏到孙悟空耳中,听得炉头有声响,身下一轻,便知哥哥已跳出八卦炉。 孙悟空将身一纵,跳出八卦炉。还未落地便打了个跟头,倒蹬八卦炉,借力向外冲去。 金角来拦被他踹飞。银角来挡,孙悟空兜头便是一棒。他收着力道,故而银角只是晕死过去,并未丢了性命。 太上老君追过去,抬手欲捉孙悟空,却被他搡了个倒栽葱。老君并未恼,反倒扬起嘴角。 孙悟空取出如意金箍棒,金箍棒绣花针大小,见风便长,眨眼便有碗口粗细。 “嘿嘿……”孙悟空仰天长啸,笑声震天宫:“玉帝老儿,老孙出来啦!” 孙悟空发了疯,见人便打。打得九曜星关门闭户,打得四大天王无影无踪。东一棒来西一棒,无一神可挡。杀穿通明殿,打到灵霄宝殿外,得遇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 王灵官见孙悟空来势汹汹,急忙拿出金鞭。上前拦住孙悟空,喊道:“泼猴,有我在此,你休要猖狂。” 孙悟空并未多言,手掌在耳后划过,假意拔出一根毫毛,吹了口仙气,又变出一个孙悟空。 王灵官只孙悟空通晓分身术,只当那是分身。哪里想到那孙悟空是太素变的,兄妹二人齐齐挥动金箍棒,大闹天宫。 第213章 如来佛祖 太素举起随心铁杆兵,直奔王灵官而去。铁棒凶,金鞭快,太素压着境界,同那王灵官斗得你来我往,三五十回合仍不分胜负。 王灵官虽未落败,却也未占上风。见孙悟空本体闯入灵霄宝殿,急忙差遣将佐发文至雷府,调来三十六员雷将,将太素围在当中。 王灵官越打越心惊,这分身怎如此厉害?单打独斗,能同他打成平手。他们三十七人打他一个,还是打成平手。 “诸位莫要留手,杀了这分身,再去追孙悟空。” 众雷将闻言仓皇失色,打了半天,竟然只是个分身。若打不过,那他们还有何脸面见人?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众雷将下了死手,齐齐攻向太素。 太素摇身一变,学着哪吒的模样变作三头六臂,随心铁杆兵幌一幌变作三条。六只手使三条棒,武起来好似纺车一般。太素舞棒,众雷神无法近身,围着她滴溜溜转,实在不知从何处下手。 “王灵官,这是分身还是本体?莫不是你看错了?” 王灵官急声辩解道:“我亲眼看见本体入了灵霄宝殿,怎会看错?” “你家分身这般厉害?” “我看就是你眼花,错把本体当分身。” “对,定是如此。” 王灵官只生了一张嘴,辩不过众雷将,气的脸红脖子粗。 灵霄宝殿热闹的紧,孙悟空耍起如意金箍棒逢人便砸。 “玉帝老儿,泼皮王母,尔等欺我辱我,今日我定要让尔等吃个教训,再也不敢胡作非为。” 王母娘娘瞪了孙悟空一眼,骂道:“你才是泼皮。” 王母还了嘴,便不再理会孙悟空。在她眼中,孙悟空不过是区区蝼蚁,若说他有何不同,也只能说他比旁的蝼蚁有用些。 众仙前赴后继扑向孙悟空,法宝尽出,想要拦下他。只是看热闹的多,下死手的少。 孙悟空随意糊弄几下,帝辛、闻仲等人便倒飞出去,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悟空,我来会会你。”斗姆元君飘然而至,虽说要同孙悟空分个胜负,眼底却无半分杀意。 斗姆元君法宝众多,可今日用的却是最不起眼的飞金剑。 孙悟空见是她,嘴角上扬,高声说:“老孙从不欺负女子,可你主动跳出来拦路,就别怪老孙手下不留情。” 斗姆元君嗔怪道:“贫嘴,快出招吧!” 孙悟空不敢大意,可也不敢下狠手。斗姆元君是义父的二弟子金灵圣母。说是弟子,其实和女儿一般无二。 下手重了,义父知道恐会怪罪他。若是敷衍了事,斗姆元君定会说他目中无人,轻视于她。 孙悟空把心一横,左手负到身后,说道:“我让你一只手,免得旁人笑话我欺负你。” 斗姆元君脸色骤变,指着孙悟空厉声说:“孙悟空你瞧不起谁?我还需你让?你小心些,莫让我打的满地找牙。” 王母娘娘闻言,高声喝道:“斗姆元君,你同他说这些有何用?还不快擒住他,愣着作甚?” 怕王母娘娘起疑心,斗姆元君不再迟疑,纵身直奔孙悟空。 玉帝斜了孙悟空一眼,高声唤道:“卷帘大……” 话音未落,他猛然想起卷帘大将已被王母娘娘贬下凡间。 玉帝怅然若失,叹了口气,摆手说道:“游奕灵官,翊圣真君,你二人去雷音胜境请如来佛祖,请他降伏此妖。” 斗姆元君虽法力高强,可她失了肉身魂入封神榜,多年以来法力毫无寸进。 斗姆元君身法灵巧,和孙悟空那种大开大合的打法全然不同。棒有千钧,她却能避开金箍棒,绕到侧面攻击孙悟空。 二人缠斗几十个回合,斗姆元君似是力竭,身形慢了半步,被孙悟空扫飞出去。 孙悟空举棒攻向哪吒,还不忘夸赞斗姆元君:“打来打去,也就斗姆元君能陪我过几招。” 当着王母、玉帝的面,哪吒不能演的太假,二人斗了数十个回合,孙悟空冷笑一声,举起金箍棒将他拍飞出去。 哪吒早就按捺不住,借力飞出殿外。回首见还差一点,哪吒暗自使力,将围攻太素的众雷将砸倒一片。 “哎呦……” 殿外传来众雷将的哀嚎声,也不知谁多嘴,抱怨道:“哪吒你怎专往我身上砸,险些砸断我的腰。” 说话间,孙悟空已经杀到御案前。 破空声刺耳,金箍棒近在眼前。王母娘娘眼底满是轻蔑,抬起玉如意狠狠砸在金箍棒上,孙悟空倒飞出去。 王母娘娘抛出玉如意,玉如意撒下一层金光,将她和玉帝笼罩其中。 “不知死活的泼猴,凭你也敢对我出手?” “这猴子实在聒噪。”没有好处,玉帝演都不想演,嫌弃的说:“佛祖怎还没来?又想独吞好处,又要三催四请……” “陛下莫恼,等上片刻,若是还不来,那就别怪我们出手了。” 孙悟空闻言急忙传信:“哪吒,快带太素离开天庭。” 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滋味不好受,妹妹又起了代他受过的心思。孙悟空不敢冒险,更舍不得妹妹受苦。 哪吒眸光深邃,半点不敢含糊,挽了个枪花,引着太素往外走。 太素追着哪吒打,王灵官和众雷将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出灵霄宝殿,不知不觉到了南天门外。 远处传来阵阵梵音,哪吒脸色骤变。抬枪挡住太素手里那杆随心铁杆兵,压低声音说:“快变成毫毛,再不变就露馅儿了。” 哪吒用力一搡,太素顺势后退。哪吒扬起火尖枪自上砸下,太素急忙变作一根毫毛。 梵音渐渐近了,哪吒抬手将那根毫毛攥在手里,藏于身后。 如来佛祖坐着莲台飘然而至,看着众雷将,面露疑色:“孙悟空在何处?” 哪吒应道:“佛祖,孙悟空已闯入灵霄宝殿。陛下等着您前去救驾,莫要耽搁,快些去吧!” 天兵天将闻言心里五味杂陈,玉帝还需佛祖救驾? 佛祖追问:“方才你们与何人交手?” “是那孙悟空的毫毛。”王灵官急忙答道:“也不知孙悟空的分身术如何练的,毫毛变出的分身很是难缠。” 如来佛祖看向哪吒,哪吒早已将毫毛藏入怀中。 “那根毫毛太小,我未曾找到。” 虽说眼前这一幕同如来佛祖‘看到’的不同,可也不算出了差错,确实是雷部众将拦下了孙悟空。 如来佛祖收回目光,直奔灵霄宝殿。 “孙悟空。”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轰在金光上,金光一暗,随即恢复如初。孙悟空发了凶性,一棒接一棒,轰的那玉如意不断颤抖。 听如来佛祖唤他,孙悟空双目赤红,眼里闪烁着恨意。他深吸一口气,装作从未见过如来佛祖的样子,回身看去。 “你是何方妖怪,怎满头是包?” 第214章 镇压悟空 “老头,可是你家儿女不孝顺,将你敲的满头是包?” 孙悟空拎着金箍棒,纵身落在如来佛祖面前。装出一副纯善模样,关切的说:“若是如此,你也别回去了。跟我去花果山,我为你养老送终。” 孙悟空装疯卖傻,引得玉帝、王母放声大笑:“哈哈哈……” “呵呵……”如来佛祖讪笑两声,故作大度,应道:“泼猴休要胡闹,我乃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南无阿弥陀佛。听闻你野性难驯屡反天宫,不知是何方生长,又在何年得道,为何这般蛮横?” 孙悟空点着如来佛祖,嬉笑两声,嘲讽道:“原来是你便是如来佛祖。亏你掌管佛门,竟连老孙的来处都不知,想来也是徒有虚名之辈。” 阿傩(nuo)、迦叶二尊者随侍如来佛祖左右,闻言皆是一副怒相,龇牙咧嘴似是要生吞了孙悟空。 孙悟空不甘示弱,怪叫两声,举起金箍棒做势要打。佛祖抬手拦住二尊者,笑着说道:“何必同他一般见识?” 佛祖开口,二尊者只得忍下这口气。 “孙悟空,你为何打上灵霄宝殿?”佛祖垂眸,笑着问道:“陛下待你不薄,你屡反天庭便是恩将仇报。” “他待我不薄?”孙悟空捧腹大笑,许是笑得太久,眼角有一滴泪滑落。他拭去眼泪嘲讽道:“好一个待我不薄。” 玉帝老脸通红,不敢和孙悟空对视,尴尬的别过头去。如来佛祖将这猴子收了便是,何必攀扯他? “如来佛祖,老孙本领高强,天庭众仙加起来都未必是我的对手。可那玉帝只肯封我做弼马温,你说这叫待我不薄?” 如来佛祖自知失言,可他拉不下脸,仍在嘴硬:“你这厮乃是猴子成精,平日从不行善积德,做个弼马温已是恩典。” “恩典?嘻嘻……”孙悟空抬头应道:“既然是恩典,那这恩典给你,你要不要?” 佛祖应道:“便是让我做那弼马温,我也甘愿。” “呵呵……我再问你,玉帝封我做齐天大圣,却只有个大圣的名头,并无俸禄,这是何道理?” “既然已封我做齐天大圣,为何又让我去蟠桃园做管事的?那管事的只比土地公公高一头,这是何意?” 孙悟空棒指王母,继续问道:“那王母娘娘处事不公道,犯错的是七仙女,她睁只眼闭只眼,全当看不到。为替七仙女报仇,她故意引我去兜率宫,此事又该如何处置?” 提及此事,王母娘娘脸色一变。 孙悟空脸上露出轻蔑之色,冷声说:“他们久坐高位,早就忘了初心。” 如来佛祖心里拧成麻花,面上却不动声色。这孙悟空怎不说争玉帝之位?他不说出口,我该如何往赌斗上引? “哼。”孙悟空冷哼一声,高声说:“若这二人处事公道,一心为天下苍生,老孙绝不会口出妄言。只是你看看这二人的德行,如何配坐凌霄宝殿?” 佛祖冷声应道:“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孙悟空手掌藏在披风之中,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如来佛祖永远是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脸上一片慈爱之色。看着是善人,其实最心狠不过。 佛祖不欲同他纠缠,更不想同他辩理。见他不说,索性主动开口:“孙悟空,你可敢同我打赌?你若有本事,一个筋斗飞出我掌中,那便算你赢。 你若赢了我,我请陛下和娘娘去西方居住,将这天宫让给你。你若是输了,便下界为妖,再修几劫。” 前世,孙悟空觉得佛祖呆傻,他那手掌不过一尺长,自己一个跟头却能翻出十万八千里,佛祖如何能赢? 而今,孙悟空可不会上当。佛祖想要卖弄本事,他偏不让佛祖称心如意。 孙悟空兴致缺缺,摇头说道:“老孙要这天宫有何用?我不同你赌。” 如来佛祖好谋算,可遇到这滑不溜丢似泥鳅的孙悟空,也觉得无从下手。看他那模样,并未生出反意,只是不满玉帝、王母所作所为,心中怨气难消。 佛祖只能换套说辞,开口哄道:“你若能赢,陛下和娘娘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玉帝不以为意,佛门不肯给好处,他何必做这等费力不讨好之事?如来佛祖说顺其自然,那就顺其自然。 王母娘娘目光不善,冷冷看着如来佛祖,眼底满是警告。她罚七仙女闭门思过,孙悟空还想要什么说法? 佛祖开罪不起王母娘娘,只能假装看不到。 “哼,我看你也是个不通事理的。”孙悟空别过头去,嘲讽道:“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怎能以赌斗定胜负?” 孙悟空说的是正理,如来佛祖无言以对。他心急难耐,冥思苦想,想要找到应对之词。 阿傩尊者心中不悦,这妖猴只记仇不记恩,同他掰扯什么? “佛祖,陛下请您前来护驾,您直接拿下这妖猴便是,何苦同他辩理?” 道理掌握在强者手里,只要你足够强大,你说的话便是道理。 如来佛祖借坡下驴,捻动佛珠,感叹道:“是我着相了。” 他偷窥天机通晓未来,正是因为知道,才更执着于让孙悟空按他所思所见行事。 “嘻嘻……”孙悟空抓耳挠腮,凑到阿傩尊者身旁,阴阳怪气的说:“你们不占理,所以辩不过我。辩不过我,认输便是,怎能强词夺理? ”南无阿弥陀佛。”阿傩尊者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再看孙悟空时,目光带着寒意,低声说:“冥顽不灵。” “榆木脑袋,我看你……” 孙悟空话未说完,如来佛祖突然出手,翻掌一扑,将他推出西天门外。 孙悟空心知不好转身欲逃,忽觉泰山压顶,原来是那如来佛祖将手指,为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想要将他压住。 昨日种种自他心头浮过,孙悟空失神片刻,很快又醒过来。他祭出如意金箍棒,心思口念:“大大大……” 五指山快速坠落,金箍棒只能阻挠它片刻,就在这片刻之间,一杆枪横空出现,裹挟着浓厚的杀意扎入五指山中。 五指山颤三颤,山石窸窸窣窣滚落,下一步跌下凡间。 孙悟空瞅准时机,止住颓势向东方飞去。只差一步就能飞出五指山,可金箍棒扛不住,孙悟空悲痛不已,喊道:“难道我注定避不开这一劫?” 太素抽出灭世枪,再度扎入五指山中,一下又一一下,模样很是癫狂。 “停下,不要伤害哥哥,快停下!” 五指山不断下落,离大地只剩丈余,孙悟空露出一只手,太素急忙落地,却还是慢了一步。 孙悟空高喊:“你快走!” 被关过五百年,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可他不能让佛祖发现妹妹的存在,若他被关,谁能护妹妹周全? 危急时刻,一道火光划破天际,一双手拽住孙悟空。 第215章 同谢佛恩 只差一线,孙悟空就被压在五指山下。哪吒握住孙悟空的手,不敢有丝毫迟疑,施展法力将他甩飞出去。 五指山堪堪擦着孙悟空的肉身落下,只差半寸就能压住他的披风。孙悟空虽逃出生天,却不敢让众仙瞧见,出了五指山便隐去身形。 众仙眼中,哪吒的动作有些奇怪,却无人往旁处想。毕竟方才孙悟空大闹天宫时,和哪吒大打出手,二人都不曾留情。 眼见五指山要落地,孙悟空大喊:“如意金箍棒。” 如意金箍棒自孙悟空手中飞出,变作绣花针大小,钻入五指山下。 “轰隆——” 五指山落地,大地剧烈颤抖,扬起的灰尘漫到半山腰,遮住天庭众仙的视线。 如来佛祖盯着太素,问道:“那只母猴子是何方神圣?她手里那杆枪……” 李靖朗声说道:“那是孙悟空的手下,山间野猴罢了,无名无姓,不值一提。” “我看那枪同天兵天将手中的兵器一般无二。”斗姆元君插科打诨,仗着如来佛祖只是瞥了一眼,随口应付道:“先前那孙悟空向陛下讨要旧兵器,应当是从那些兵器当中挑的。” 如来佛祖笑着感叹道:“稀奇,猴子竟也如此重情义。” 话虽这样说,可在如来佛祖心中,太素的行为无异于蚍蜉撼大树。小小毛猴,凭一杆长枪就想救出孙悟空,只会徒增笑柄。 说话间,哪吒踩着风火轮飞入天宫,众仙急忙围上去。 “哪吒,孙悟空呢?” “诸位放心,我亲眼看着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他逃不出来。”哪吒语气笃定,高声说:“孙悟空伸出一只手,险些逃走。我同他对了一掌,将他打了回去。” 如来佛祖微微颔首,开口说:“那妖猴已被压在五指山下,我也算功德圆满了。阿傩尊者,迦叶尊者,我们回灵山吧!” “佛祖留步。”张天师自灵霄宝殿中奔出来,步伐匆忙语气急促:“佛祖留步,陛下即刻便到。” 说话间,玉帝乘龙车凤辇行来,停在如来佛祖面前,高声说:“多谢如来佛祖降服妖邪,望多留一日,我也好摆宴答谢。” 玉帝虽不喜如来佛如的做派,可明面上是他帮天庭降服猴妖,若让他直接离去,恐有过河拆桥之嫌。再不喜欢他,礼数也要做周全。 如来佛祖不敢托大,若非天命在佛门,便是他见到玉帝也不敢造次。 “贫僧奉陛下诏令来此,有何功劳可言?全靠陛下和众道友洪福齐天,我才能降服此妖。” 玉帝装出一副热络模样,笑着说:“话怎能这样说?佛祖的功劳我心中有数。” 二人虚情假意,说话客套中透着疏离。哪吒拍着胸口,若非场合不对他定会吐出来。 “传我旨意,请三清、四御、五老、六司……十都、千真万圣,来此赴会,同谢佛恩。” 说到同谢佛恩,玉帝脸色阴沉难看。谁要谢你的恩?没你如来佛祖,我还拿不下孙悟空不成? 可天命在佛门,玉帝只能顺应天命。 “四大天师、九天仙女,开玉京金阙、太玄宝宫、洞阳玉馆。安排龙肝凤髓,玉液蟠桃,款待诸位。” 听闻有玉液蟠桃,哪吒眼前一亮。折腾这么久,想来悟真和哥哥早就饿了,正好请他们前来饱餐一顿。 趁人不备,哪吒悄悄遁走。 五指山下,尘烟已经散去,本只有巴掌大的五指山,落地之后突然变大,高耸入云,难望其顶。 太素围着孙悟空打转,盯着孙悟空心里发毛。 “妹妹,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哥哥,为何哪吒拉你一把,你才能逃出五指山?” 孙悟空闻言神色尴尬,讪讪的说:“我见到五指山就慌了神,待我回过神来已经慢了一步。” 太素见他目光闪躲,不敢同她对视,哀叹一声:“唉,哥哥,你是不是害怕?” 从前哥哥提起五指山,太素只当是座小山包。虽心疼孙悟空,可并不放在心上。 可今日见了才知,这山峰峦雄伟山壁陡峭,凡人想爬去都难。这样一座高山压在哥哥身上,也不知那五百年哥哥是如何熬过来的。 “害怕?”孙悟空怔愣片刻,梗着脖子说:“五指山并不可怕。” “哥哥,你骗我。”太素面色不悦,一把拽住孙悟空的胳膊,逼他和自己对视:“你若不怕,自己就能逃出来,何需旁人搭救?” 孙悟空神色落寞,别过头去避开太素的眼神。 “哥,如今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太素环住孙悟空的胳膊,语气坚定:“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好妹妹……”眼泪打湿孙悟空的眼眶,他哽咽着说:“旁人只会说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只有妹妹你会问我怕不怕,疼不疼。” “你是我哥哥,天上地下,你同我最亲。” 孙悟空胡乱擦干眼泪,嘴角翘起笑着说:“前世我被压在五指山下时,出世不过几百年,不知天高地厚,这才上了如来佛祖的当。 我不甘心拼命挣扎,想要逃出五指山。谁知刚冒出头,天上就飞来一张帖子。妹妹,那帖子厉害的紧,贴在山上,这山即刻生根合缝,我便再也逃不出去了。” 太素眼里闪烁着泪花,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风吹日晒不算什么,不能动弹也能受着,可内心的孤寂有几人挨得住? 难怪哥哥见到五指山便慌了神,连自己是准圣都忘了。他定然是想起从前那些孤苦无依的日子,这才心神大乱。 “哥哥,此处荒山野岭的,连个人家都没有,你如何熬过来的?” 岂止是孤单,孙悟空心性坚毅才没有发疯。换个人来,莫说五百年,五年都扛不住。 怕妹妹担心,孙悟空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含糊说道:“此地虽说荒无人烟,可狼虫虎豹却很多,勉强也能同我做个伴儿。” “哥哥,你就哄我吧!”太素瞪了他一眼,低喃道:“那些狼虫虎豹尚未开智,如何同你作伴?拿你当吃食还差不多。” “嘿嘿……” 孙悟空憨笑两声,刚要开口哄妹妹高兴,就见哪吒踩着风火轮在山间晃悠。他和太素隐去身形,哪吒如何能找到? 孙悟空急忙传音:“哪吒,西边有块巨石,我和妹妹藏在石头缝里。” 哪吒不动声色,收起风火轮,慢悠悠走到巨石之下,寻了个位置坐下去。离得远些,只当他是在看风景,压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玉帝邀请众仙赴宴,机会难得,哥哥你可要去?” “去,自然要去。”孙悟空小声应答:“哪吒你无需管我,我和妹妹自有办法混进去。” 第216章 安天大会 降服孙悟空乃是一大喜事,上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下至左辅、右弼、玄虚一应灵通,尽皆齐聚天庭,共攘盛事。 龙旗鸾辂祥光蔼,宝节幢幡瑞气飘。 如来佛祖高坐七宝灵台,众仙捧着明珠异宝,寿果奇花,陈谢佛祖。 “佛祖法力无边,略微出手便降服那作乱的猴妖。” “那妖猴实在厉害,在老君的炼丹炉中烧了七七四十九日,仍旧不死。若非佛祖,还不知他要闹到何时。” “佛祖一掌将他拍出西天门外,又一掌将他压在五指山下。嘿嘿……那孙悟空要吃苦头喽!” 花花轿子人人抬,世间最不缺的便是阿谀奉承之人。 “不如请佛祖为此会立一名,如何?” 如来佛祖虽知此乃溜须拍马之言,可仍被夸的飘飘然,闻言笑道:“那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今后天宫可得太平。不如就唤作‘安天大会’,各位以为如何?” 众仙俱道:“好!好个‘安天大会’!” 仙乐玄歌音韵美,凤箫玉管响声高。 觥筹交错间,王母娘娘抬手拍了两个巴掌,七仙女手捧蟠桃,飘飘荡荡舞向佛前。 王母娘娘一脸慈爱之色,朗声说道:“如来佛祖镇压那妖猴,还七仙女一个公道,无物可谢,只得奉上几颗蟠桃,还望佛祖莫要嫌弃。” 孙悟空前脚被镇压,王母娘娘后脚就将七仙女放了出来,顺便把扰乱蟠桃胜会的黑锅,推到孙悟空身上。 旁人或许是虚情假意,王母娘娘却是真心实意念佛祖的好。这几颗蟠桃挑的是九千年一熟的,品相绝佳。 哪吒抬头望了一眼,端起酒杯掩住唇角,暗自发笑:蟠桃园中并无九千年一熟的蟠桃,这几颗蟠桃,应当是王母娘娘积攒下的。 哪吒眼神飘忽不定,目光掠过众仙,似在搜寻什么。杨戬侧身拍他一掌,轻声问:“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哪吒收回目光,笑着问:“师兄,你不是回灌江口了吗?” “嗯。”杨戬端起茶盏品了一口仙茶,不紧不慢的说:“有白吃白喝的机会,为何不来?” 鼻间有异香萦绕,哪吒抬眸看去,见寿星捧着灵芝瑶草,碧藕金丹自他眼前经过。 “师兄你看。”哪吒压低声音,凑到杨戬耳边说:“前来赴宴之人,尽皆带了贺礼。连我都献了一瓶金丹,你怎会是白吃白喝?” “我空着手来的。”杨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斜了玉帝一眼,拔高嗓音,阴阳怪气的说:“没爹没娘,无人教我礼数。” 玉帝闻言,狠狠剜了杨戬一眼,而后别过头去。 “呵呵……”哪吒轻笑两声,问道:“师兄,你这算不算一招鲜?” “管它鲜不鲜,好用就得了。”杨戬垂下眼眸,喃喃自语:“这酒不错,下次赴宴定要带上妹妹。” 寿星入座,赤脚大仙方至。 见礼之后,赤脚大仙对佛祖说道:“佛祖降服妖猴,在下甚是钦佩。无物可表敬意,特献交梨二颗,火枣数枚。” 如来佛祖道谢,命阿傩、迦叶二尊者,将众仙所献之宝一一收起。 哪吒目光落在二位尊者身上,咧嘴轻笑。手藏于桌下,掐了个诀。 杨戬左瞧右看,见哪吒仍在傻笑,问道:“哪吒,想什么美事呢?” “呵呵……这一趟佛祖收获颇丰,我替佛祖高兴。” 说话间,巡视灵官跑进来,慌慌张张的说:“大事不好,齐天大圣伸出头来了。” 佛祖闻言心中大定:那猴子野性难驯,闹出些事端来,才合乎他的性子。 如来佛祖早有准备,自袖中取出一张帖子,上有六个金字:唵、嘛、呢、叭、咪、吽,递给阿傩尊者。 “阿傩尊者,你将此物贴在山顶上。” 众仙皆赞:“佛祖本领通天,那妖猴逃不出您的五指山。” 佛祖但笑不语,只是镇压孙悟空显不出他的本事。多这一段插曲,能为他扬名。镇压妖猴,非他不可。 本能一气呵成之事,偏要等到现在。玉帝暗骂佛祖无耻,和王母对视一眼,见王母也摇头,玉帝只得压下怒火,低头喝闷酒。 他打定主意,待孙悟空踏上取经之路,天庭定要争磨难夺功德,看如来佛祖还能不能笑出声来。 五指山地动山摇,山间碎石扑簌簌滚落,落在山脚下,砸出一个又一个浅坑。 一道金光闪过,飘飘忽忽落在太素耳边,太素神色急切,开口催促道:“哥哥,你快些将金箍棒取出来。 佛祖收了许多宝贝,都被阿傩尊者、迦叶尊者收起来了。我们快些去天庭,找机会将那些宝贝夺过来。” 太素不缺宝贝,可那些宝贝是如来佛祖的,她非抢过来不可。 “妹妹莫催,金箍棒若是出来的太快,如来佛祖定会起疑。” 孙悟空逃出来后,将金箍棒抛到五指山下,为的就是闹这一出,好让佛祖安心。 孙悟空指挥着如意金箍棒左右摇摆,五指山抖动的愈发厉害。 太素百无聊赖,抬头望着天边,眼底写满渴望:“哥哥,快些……咦?哥你快看。” 孙悟空心知时机已到,口念:“小小小……” 金箍棒变作绣花针大小,落在孙悟空掌中。他抬手拔下一根毫毛,吹了口仙气。 那毫毛变作孙悟空的模样钻入五指山中,只露出个头来。孙悟空又吹了口仙气,五指山抖动的愈发厉害。 “哥,这毫毛能瞒过如来佛祖吗?” “能瞒一日是一日。”孙悟空举头望去,见阿傩尊者驾着祥云落在山巅,一把拽住太素,笑着说:“妹妹你不是说要抢宝贝吗?你看,阿傩尊者送上门来了。” “嗯?天下还有这等好事?”太素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哥哥快追。” 太素起身欲追,却被孙悟空拦住,孙悟空笑着说:“此地有巡视灵官看守,光明正大追过去定会露馅。妹妹,你附耳过来……” 太素急忙凑过去。孙悟空声音低,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可太素的眸光愈发明亮,嘴角咧的越来越大。 阿傩尊者按下云头,落在山顶上。山顶之上有一块四方石,抬手将帖子紧紧贴在四方石上。五指山生根合缝,他又落到山脚下,见孙悟空苦苦挣扎不得出,这才回天庭复命。 祥云再起,行至半路阿傩尊者忽听身后有人呼唤,急忙驻足回首望去。 见观音尊者带着龙女前来,阿傩尊者双手合十,问道:“观音尊者,你不是去赴安天大会了吗?” 观音菩萨回礼,神色祥和,柔声应道:“你走后,佛祖嘱咐我去看看那猢狲,我这才出来。” “回来之时我已看过孙悟空,他苦苦挣扎,模样甚是可怜。” 嘴上说着孙悟空可怜,可阿傩尊者眼中并无悲悯之色。 观音菩萨让了半步,抬手说道:“阿傩尊者办事妥帖,也免得我多跑一趟。阿傩尊者您先请。” 阿傩尊者并未推辞,驾着祥云先行一步。 观音菩萨脸色骤变,嘴角露出狞笑,召出金箍棒,趁阿傩尊者毫无防备着头便打。 “啊——” 第217章 铁丸铜汁 西天门外,勾陈大帝突然皱起眉头,抬眸向西方望去,开口问道:“你们可曾听到惨叫声?” 天兵天将面面相觑,哪里来的惨叫声?他们为何不曾听到? “回禀上仙,我等法力低微,不曾听到惨叫声。” “嗯。” 勾陈大帝随口应了一声。举目四望,忽见远处飞来一朵祥云,云上站着的正是阿傩尊者。 勾陈大帝拱手问道:“阿傩尊者,你可曾听到惨叫声?” “拜见勾陈大帝。”孙悟空双手合十,抬眸朗声说道:“我倒是听见几声惨叫,那惨叫声是自下界传来的。” 勾陈大帝追问:“不知是何人发出惨叫?怎会传到西天门?” “呵呵……”孙悟空脸上写满得意,笑着答道:“孙悟空大闹天宫,被我佛如来镇压在五指山下,那惨叫声正是他发出的。” 勾陈大帝恍然大悟,笑着说:“原来如此,若是他发出的,确实能传到西天门。” 孙悟空露出急切模样,急声说:“我急着复命,先行一步。” 勾陈大帝让到一旁,抬手说:“尊者请。” 待那阿傩尊者没了踪影,勾陈大帝收敛笑意,低声骂道:“小人得志。” 缥缈天香满座,缤纷仙蕊仙花。 孙悟空变作阿傩尊者,自哪吒面前经过,大摇大摆行至佛祖跟前。 哪吒挑眉,嘴角噙着笑意。她的胆子愈发大,越来越喜欢了怎么办? “阿弥陀佛,弟子不负佛祖所托,已将帖子贴在五指山上。” “哈哈哈……”如来佛祖捻动佛珠,问道:“那孙悟空如何?” “他挣扎的厉害,若是我晚去片刻,说不得他早已逃出五指山。” 众仙闻言大惊失色,孙悟空真有这般强?如来佛祖都困不住他? “弟子回来之前,去山下看过孙悟空。那泼猴刚探出头来,有佛贴在,他被卡在那里,动弹不得。” 孙悟空话音未落,众仙急忙开口嘲讽。 “好!” “就该让那泼猴吃些苦头,哈哈……” “他大闹天宫时,定想不到会有今日。活该!” “……” “嗯。”如来佛祖微微颔首,说道:“快些入座吧!” 孙悟空扫视一眼,径直坐到迦叶尊者身旁。 酒过三巡,一串佛珠自孙悟空身上掉落,落地变作飞虫,悄悄靠近迦叶尊者。 孙悟空举杯说道:“师兄,我敬你一杯。” 今日高兴,迦叶尊者多饮了几杯。脸颊酡红举杯应道:“师弟,我们共饮此杯。” 飞虫落到迦叶尊者腰间,探寻无果,又顺着衣摆钻入袖中。迦叶尊者一无所觉,又饮了三杯酒,方才罢手。 “师弟,我不能再喝了。”迦叶尊者晃了晃脑袋,找回神志,低声说:“当着天庭众仙的面,我们不能失态。” “师兄所言有理,是师弟思虑不周。” 说话间,一只飞虫落在孙悟空脚下,变成一串佛珠。孙悟空垂手捡起,捻动佛祖口念佛号。 如此热闹了一日,如来佛祖方才告辞。 与二位尊者出西天门外,如来佛祖忽然顿足,开口念动真言咒语,召来土地公公同五方谒谛。 “尔等留在五指山,监押孙悟空。他若喊饿,便喂他铁丸子吃;若是口渴,喂他喝融化的铜汁。待他灾满之日,自有人救他。” 太素闻言目眦欲裂,暗骂:好你个如来佛祖,你竟敢让我哥哥吃铁丸饮铜汁,此仇不报非君子。 腕间的佛珠猛然一动,孙悟空急忙抬手按住佛珠,随手将它塞进怀里。 “佛祖,弟子惯用的佛珠不见了,许是落在半路,我回去找找。” 佛祖不疑有他,点头应道:“你且去吧!” 五方谒谛、土地公公领命告退,眨眼便落到五指山上。 狂风在山间穿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似鬼哭,如狼嚎。风声中隐隐约约夹杂着呜咽声,土地公公四下观望,未曾寻到呜咽声从何而来。 金头揭谛笑道:“土地公公,想来是山下的孙悟空在呜咽,不必理会。” “哼。”银头谒帝冷哼一声,嘲讽道:“那泼猴对佛祖不敬,该教他多吃些苦头。” 波罗谒帝附和道:“我佛慈悲,只是将他囚在此地,并未害他性命。佛祖能放过他,我们却要为佛祖出口恶气。” 五方谒帝你一言我一语,好似那孙悟空做下天大的恶事。漫天神佛对孙悟空的算计,五人只字不提。 土地公公颇为不耐。他本就掌管此地,虽说此处荒凉,得不到香火供奉,可日子不知多逍遥。 自从五指山落下后,那孙悟空成日咒骂不休,扰他清净也就罢了,眼下还多了个看守孙悟空的差事,只干活没好处,他如何能乐意? 土地公公斜了五方谒谛一眼,悄悄在心里骂了两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明明是你们算计孙悟空,偏要做出一副自己吃亏,孙悟空占了天大便宜的模样。 土地公公背着手在山间游荡,边走边哼:“嗟嗟臣工,敬尔在公。王厘尔成……” “呜呜……” 见到土地公公,早已绝望的阿傩尊者重燃希望。他拼命发出声音,想引起土地公公的注意。 “呜……” 歌声骤停,土地公公侧耳倾听,嘴里嘟囔着:“奇怪,我怎听到呜咽声?难道是年岁大了,耳朵出了毛病?” “呜……” 若非口不能言,阿傩尊者定会破口大骂,你可是土地公公,再不济也是神仙,怎会如凡间老者一般眼瞎耳聋。 土地公公愁眉不展,回首高声喊道:“几位上仙可曾听到奇怪的声音?” “不曾听到。”金头谒帝阴阳怪气的说:“土地公公,你若是年岁大了,就回家养老吧!此地有我们看守,出不了乱子。” “呜……” 阿傩尊者眼里的光亮骤然熄灭,这五个蠢货若不添乱,或许土地公公早就发现他了。 “嘻嘻……”孙悟空掩嘴偷笑,戳了戳太素,低声说:“妹妹快来看戏,那阿傩尊者快气死了。” “哼。”太素嘴巴鼓鼓囊囊,双手抱臂,扭脸看向一旁,死活不肯搭理孙悟空。 孙悟空叹了口气,柔声劝道:“妹妹莫要生气,我拦着你,是因为你我尚未成圣,不是如来佛祖的对手。” “他们喂你吃铁丸饮铜汁,你为何瞒着我?若不是你拦着,今日我定要扎那秃驴头子一枪。” “莫要打草惊蛇。”孙悟空心知妹妹是心疼他,所以才生闷气。遂哄道:“你快来,咱们先收些利息,待成圣那日再找如来算账也不迟。” 太素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随着孙悟空向前迈了几步。 孙悟空抬手吹了一口仙气,阿傩尊者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救命!” 第218章 无头冤案 这声救命,好似平地起惊雷,五方谒谛心惊肉跳,急忙四下搜寻。 “救我,我在山顶上。” 土地公公快人一步,倒腾着两条老腿,一跃落在山顶上。可山顶除了草木便是枯树,哪里有人? 阿傩尊者缓口气,声音变得沙哑,喊道:“你踩到我了。” 土地公公一蹦三尺高,急忙退到一旁。 波罗僧谒帝随后赶到,高声问:“谁?谁喊救命?” 土地公公指着波罗僧谒帝脚下,提醒道:“那人就在你脚下。” 波罗僧谒帝慌忙避让,顺势拦住其他四位谒帝,六人看着脚下的山石。 “一群蠢货。”阿傩尊者开口骂道:“贼人使了妖术,将我变作山石困在此地,你们快些将我救出去。” “嘶……”银头谒帝倒吸一口凉气,摩挲着下巴说:“听这声音像阿傩尊者。” “胡说。”金头谒帝自信满满的说:“阿傩尊者陪佛祖去天庭赴宴,方才我们还见过他,他怎会被困在此处?” 摩诃谒帝自作聪明,笃定的说:“我看是那孙悟空在作怪,切不可上当。” “我……”阿傩尊者险些气抽过去,他稳住心神说:“我才是阿傩尊者,你们见到的那个是妖怪变得。” 不说还好,此言一出,众人都信了摩诃谒帝所言。 “哼,猴子你休想骗我们,我们才不上当。” “什么妖怪如此大胆,敢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假冒阿傩尊者?” “我佛如来一眼便能辨真假,若他身边那位尊者是假的,他岂会看不穿?” “听闻孙悟空通晓变化之术,他变作哮天犬,二郎神都未曾分出来。学阿傩尊者说话,于他而言不算难事。” “……” “孙悟空。”金头谒帝一脚跺在阿傩尊者身上,厉声警告道:“你若再敢装神弄鬼,我定不饶你。” 阿傩尊者法力被封,肉身只比凡人强壮些。金头谒帝这一脚,险些将他送上西天,面见如来佛祖。 银头谒帝问道:“他怎么没动静了?” “定是知晓我等的厉害,这才不敢开口。” 土地公公察觉到不对之处,提醒五方谒谛:“我说各位,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他怎会跑到山顶作怪?” 五方谒谛齐齐闭嘴,你看我,我望你,谁也答不上来。 “哼。”土地公公斜了五方谒谛一眼,阴阳怪气的说:“你们还是先将人救出来,好好看看他是谁吧!” 佛门怎净是蠢货?这五个人加起来,还没他这个老头子机灵。 “唉,不怪你们。”土地公公捋着胡须感叹道:“佛门出现才多少年呐?不能和天庭比。” 波罗谒帝横眉立眼,厉声质问:“老头,你什么意思?” 土地公公归天庭管束,这五个蠢货乃佛门之人,管不到他头上。 “你听着是何意,就是何意。” “你……” 波罗谒帝恼羞成怒,拎起土地公公抬手欲打,却被金头谒帝、银头谒帝拦住。 “快快住手,莫要给佛祖惹麻烦。” 佛门和天庭早有分歧,双方斗几句嘴不算什么,可若是动手那可就不妙了。玉帝小肚鸡肠,打了土地公公,他定会出手。 土地公公扬起下巴,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五方谒谛,嘲讽道:“打呀!” “哼。”波罗谒帝压下怒火,松开了手。 痛意慢慢淡去,阿傩尊者缓过神来,有气无力的说:“你们若不信,大可以回去禀告佛祖,他老人家自有定夺。” 五方谒谛凑到一处,细细商讨一番,将金头谒帝推出来。 “好,我这就回去禀告佛祖。”金光谒帝满脸杀气,咬着后槽牙说:“你若是孙悟空,我便喂你千斤铁丸,让你好好吃个教训。” “咳咳……”阿傩尊者应道:“一言为定。” 祥云飘向灵山,太素躲在暗处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哥哥,他们几个怎这般蠢?” 孙悟空低喃道:“佛也好,仙也罢,他们高坐庙堂,时间久了,便觉得世间无人能哄骗他们。” 太素取出阿傩尊者的法衣,抬眸问道:“哥哥,这身法衣可要还给他?” “不必。” 白云悠悠,云朵自五指山飞到雷音胜境,又从雷音胜境飞回五指山。 金头谒帝神色慌张,远远望见银头谒帝便喊:“快,快将阿傩尊者救出来。” 众谒帝瞠目结舌,脚下这块石头真是阿傩尊者变得?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困住他? “愣着做什么?”金头谒帝急声催道:“快将他救出来,送回雷音胜境。” 众谒帝回过神来,一起施法,想要营救阿傩谒帝。 孙悟空见时机已到,又吹了一口仙气,仙气落在山顶上,阿傩尊者终于脱困。化作人形,虚弱的躺在山顶,久久不能开口。 土地公公悄悄后退半步,脸上满是嫌弃。这便是如来佛祖的弟子?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合裆裤,皮肤晒的黝黑,身上落满鸟屎,凡间的乞丐都没他脏。 “尊者,你可知道是谁出手伤你?” 阿傩尊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答道:“那妖孽变成观音尊者的模样,在背后出手偷袭我。” 土地公公眼睛一转,心说:你连下手之人是谁都不知道,看来这事要成无头公案喽! 摩诃谒帝急忙掐了个净身咒,阿傩尊者身上干干净净,只是皮肤还是那般黑。 波罗谒帝取出一套僧衣,递给阿傩尊者面前。 “尊者实在对不住,我等眼拙未能识破您的真身,还望您高抬贵手,莫要放在心上。” 阿傩尊者面无表情,接过僧袍套在身上。他虽得救,可法力被封,哪儿有心思刁难五方谒谛? “送我回去面见佛祖。” 土地公公急忙跳出来,说道:“你们送他去见佛祖便是,我有要事在身,不陪你们玩儿了。” 土地公公一跃而下,落进土里消失不见。金头谒帝拦下波罗谒帝,劝道:“先将阿傩尊者送回雷音胜境,别和那土地公公一般见识。” “我们去山脚下见孙悟空。” 孙悟空闻言,立刻操控分身破口大骂:“如来,你好生无耻,竟敢设计狂骗我。待你孙爷爷逃出去,定要你好看。” 山顶重归平静,太素开口问道:“哥哥,我们去哪里?” “妹妹,我们去凡间。” “距你脱困还有五百年,我们一直留在凡间吗?” “你我命众妖行善积德,布局多年,也该去看看他们做的如何了。” “然后呢?” “然后再去找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 “哥哥,还有金蝉子,他何时才会被贬下凡?” “还有几百年,且有的等呢!” “哥哥,我能不能搅动河水淹死金蝉子?” “没用的,佛祖和玉帝会派人护着他。” 荒郊野岭,凭空出现一对道士,他们身着道袍,头上的发髻有些歪。浮尘在风中飘荡,二人渐行渐远。 第219章 行善积德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 山路蜿蜒,一男一女两位道士自山下来,往山顶去。那道长口唱《满庭芳》,一把浮尘甩来甩去,一会儿蹦到石头上,眨眼又上了树,没个正形。 “哥哥。”那道姑噘着嘴,冲着道长的背影喊道:“你再乱跑,我就不理你了。” 道长头也不回,怪叫两声方才应声:“这里无人。” 道姑眼睛一转,怒气散了大半,摇身一变,变成毛猴三两下攀上树枝,在山间荡来荡去。 “大王,你们等等我。” 一只青鸭扑腾着翅膀,落在巨石上,眨眼变成一位道童。 道童拾级而上,顺着猴鸣声追去,口中喊着:“大王,二大王,你们走慢些,我追不上。” 山青草翠,山泉沿着石缝蜿蜒而下。道童自山路上一跃而下,蹲在碎石上,用嘴巴接山泉。 “咕咚……” 解了口渴,道童还不忘取出竹筒,装满泉水这才继续向前追去。遥遥望见山巅之上出现一对猴子,道童面露喜色,步伐愈发快了。 山风过岗,吹走燥意。 “大王,我们已经找了三百多年,到底何时才能寻到我家元帅?” 孙悟空寻了块石头盘腿而坐,抬手抛出几枚火枣,那道童急忙现出原型,用嘴巴一一衔住。 太素咬了口蟠桃,边吃边说:“也不知天蓬元帅躲在何处?这么多年都不曾听到他的消息。” “再翻过几座山,就是流沙河了。”孙悟空面色凝重,低声说:“听闻金蝉子轻慢佛法,已被佛祖贬下凡间。” 太素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抬眸应道:“算算日子,那金蝉子早已再世为人,年岁也将近二十了。” “呜呜……”青鸭道音掩面而泣,顾不得吃枣,悲声哭道:“元帅到底去了何处?难道他并未入畜生道,而是转世做了人?” “不可能。”孙悟空语气笃定,轻声说:“那呆子许是伤透了心,躲起来不敢见人。” 道音泪如泉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亲娘。 “我们见山寻山,遇河蹚水,元帅就是藏在石头缝里,也该被我找出来了。” “别哭了。”太素神色不耐,板着脸说:“天天哭,日日嚎,就冲你这两包泪,就算寻到天蓬元帅他也未必肯留下你。” “咯……” 道音立刻收了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太素。 太素叹了口气,终究狠不下心肠,催促道:“快吃枣,填饱肚子我们继续赶路。” “哪位神仙在说话?”山下出现一位汉子。那汉子面黄肌瘦。穿着一身短打,衣摆上满是补丁。他踮起脚尖向山头望去,目光很少急切:“神仙,求您现身一见。” “哦?”孙悟空搭眼一看,见壮汉似是遇到难事,一跃而下落在他面前:“好汉,你可是在唤我?” 汉子眼前一花,定睛一看眼前多了一只猴子。这猴子模样俊秀口吐人言,他不惊反喜,纳头便拜。 “哎呀,神仙,神仙呐!” “好汉,你这是做什么?”孙悟空急忙搀起他,问道:“可是遇到了难事?” “正是,正是。”汉子似是寻到了主心骨,涕泗横流,哽咽着说:“小的名唤韩老财,故乡遭灾,父母老妻都饿死了,只剩下我和小儿韩有后逃了出来。 我们父子二人一路乞讨,好不容易走到此地,谁知半夜撞鬼,小儿吓丢了魂。神也拜了,却不见好。去庙里求佛,又因身无分文被和尚赶出来。 恰巧遇到太清观的游方老道,他让我到此山寻仙,说妖仙能救我儿。赶巧遇到您,神仙,求您发发慈悲,救我儿一命吧!” “太清观?”太素突然冒出来,揪住韩老财问道:“既然已遇到太清观的道士,为何不求他相救?可是他不肯?” 若真是如此,太素定要去会一会那个道士,好好问问他,为何见死不救? “神仙误会了。”韩老财急忙解释:“那位道长说,他救不了我儿,只能到此地等着神仙搭救。” 想到道长所言,韩老财补了一句:“道长说,这山上的神仙手段通天,连地府的阴差都是他家亲戚。” 太素眉头紧锁,到底是哪位道士这般厉害,连这等事都知道。 孙悟空急声问道:“韩老财,你可知那道士的法号?” “额……”韩老财迟疑片刻,答道:“他自称颖阳真人,童颜白发,仙风道骨,像是得了道的。” “我当是谁?”太素眉开眼笑,柔声说道:“原来是师兄下山了。走,带我去瞧瞧你那儿子。” 山下是一座小镇,尚算繁华。太素和孙悟空大摇大摆进了镇子,百姓见他们怪模怪样,立刻围过来看热闹。 “这两位妖仙是何来头,为何从前没见过?” “你们看,那不是镇上新来的乞丐吗?他为何跟在妖仙身后?” “我听说他儿子丢了魂,求仙拜佛也无用,莫不是请这二位妖仙回来救命?” “哪里是神佛无用?”一位老者拄着拐杖跟在韩老财身后,边走边念叨:“穷得叮当响,空着两爪子去拜佛,谁稀罕搭理他?” 韩老财脸色苍白,有心辩驳几句,又不知该说什么。 “此言差矣。”孙悟空顿住脚步,一跃跳到墙头上,对墙根下的百姓说:“神佛本就有护佑苍生之责,只要诚心相求,他们就不能装作没看到。即便不救,也要说出个道理来。 只因信众两手空空,就将信众拒之门外,全然不管该不该救,这等做派枉称神仙。哼,不是我泼神佛脏水,他们只知建庙宇塑金身,哪里管众生死活。” 那老者抬起头,凶巴巴的说:“你说的好听,有本事你别要一个铜板,将那孩子救回来。” 孙悟空高声喊道:“我们兄妹下山,就是为救那韩有后。不需供奉,更不要银钱。” 百姓齐声问道:“那你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孙悟空跃下墙头,笑着说:“我是修行之人,走到何处都不忘行善积德。” “那你倒是拿出真本事来呀!”老者左瞧右看,对周遭百姓说:“我们镇上有胡大仙,白大仙,就是没听说过猴大仙。” “是啊!不曾听说附近有猴大仙。” “猴子真能看病吗?” “那谁知道?再者说那小乞丐不是生病,是吓丢了魂。” “……” “别吵了!”孙悟空板着脸厉声说道:“烦死了。” 韩老财不敢惹孙悟空,可怜巴巴的瞅着太素,太素扬手说:“哥哥别啰嗦了,救人要紧。” 百姓让到两旁,太素抬眸看去,路的尽头有一座破庙,屋檐下站着一位老道。 “福生无量天尊,师弟、师妹,别来无恙。” 第220章 修缮庙宇 孙悟空拱手还礼,应道:“福生无量天尊,拜见师兄。” “师兄,你何时下山的?”太素蹦蹦跳跳跑到颖阳真人面前,抬手扯他的胡子,调侃道:“师兄你的胡子和师父的一样长,怪能唬人的。” “莫揪,莫揪……”颖阳真人老脸一红,急忙抬手护住胡须,嗔怪道:“几百年不见,怎还跟个孩子一样?快松手,莫让旁人看笑话。” 这把胡子可是他的宝贝,闲来无事时捋一捋,哪个不夸他一声仙风道骨?谁不说他是老神仙? 颖阳真人在镇上停留了几日,看阴宅望风水,驱邪祟治顽疾。来了不过几日,却已名声在外。镇上的百姓认得他,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从未见颖阳真人慌过神,还是猴子厉害。哈哈哈……” “原来这两位妖仙是颖阳真人的师弟、师妹。” “看不出来,这颖阳真人岁数这般大,活了几百年的妖仙也要称他一声师兄。” “……” 太素急忙松手,拱手行礼,笑着说:“见到师兄,悟真心里高兴,一时失态,还望师兄勿怪。” “师兄怎会怪你?”颖阳真人笑呵呵的说:“师弟、师妹,情况紧急我们稍后再叙旧。你们快进去,看看那韩有后能不能救?” 孙悟空跃过门槛,抬手招呼道:“走,进去瞧瞧。” 说是破庙,实则是一片废墟。大殿早已坍塌,横梁落下来砸倒神像,神像四分五裂,风吹雨晒的,烂在地上。 太素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异香,四下搜寻一番,却见铜炉里插着三根香。太素暗道奇怪,可有师兄在此,她未曾多想。 没了屋顶遮挡,阳光直直洒下来,晒得人睁不开眼。只有墙角还有几片破瓦,勉强能遮风挡雨。破草堆上躺着一个幼童,唇色苍白面色灰败。 韩老财抹去眼泪,指着那幼童说:“神仙,那就是我儿子韩有后,求你们救救他!我给各位磕头了。” 太素拦住他,对周遭的百姓说:“麻烦诸位退到殿外,莫要靠近此地。” “神仙,您就让我们看会儿热闹吧!” “是呀,我们从未见过如此离奇之事。” 太素高声说道:“你们执意留在此地,若被阴差拘了魂魄,别怪到我头上。” “啊?”拄拐杖的老者惊呼一声,拄着拐杖抬脚便跑。这些人里数他年岁最大,他可不想跟阴差去地府,需得跑快些。 孙悟空蹲下身去,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颖阳真人答道:“镇外乱葬岗出了厉鬼,阴差锁魂,厉鬼不肯去地府,捉生魂替他受过。这孩子倒霉,半夜路过乱葬岗,险些丧了命。” 韩老财看着颖阳真人,感激的说:“多亏道长出手相助,又将我们父子二人带到哪吒庙里,才摆脱那厉鬼。” “嗯?”太素眸光乍亮,笑着问:“此地是哪吒庙?” “正是。”颖阳真人答道:“此庙甚是灵验,凡是积德行善者来此拜求,皆能达成所愿。” 孙悟空凑过来,好奇的问道:“既然灵验,为何哪吒庙这般破败?那些烧香许愿的,也不说将此地修缮一番,好歹将横梁修好,有个屋顶遮雨呀!” “师弟有所不知,此地的百姓说,百年前哪吒曾在此地显圣,不许他们修缮庙宇。” “他不许凡人修缮庙宇,可没说不许我帮他修缮庙宇。”太素掐诀念咒,金光闪过,哪吒庙焕然一新。 “神仙呐!”韩老财神色愈发激动,眼含热泪,说道:“神仙有此等本事,定能救我儿性命。” “你退到一旁,我这就将阴差唤来。”太素轻咳两声,开口喊道:“牛头马面何在?” 乌云蔽日,阴风骤起。阴风吹起许多灰尘,经久不散。 “哗啦……” 韩老财脊背发凉,恍恍惚惚听到铁链撞击声,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他抬手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努力睁开眼向前看去。见那妖仙嘴巴张合,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而她面前空无一物。 牛头阿傍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的说:“姑奶奶,我们还不曾将那厉鬼捉住。” 并非他们兄弟本事不济,实在是那厉鬼怨气太重。 太素满脸不悦,蹙眉责骂道:“你们捉不住,就请钟馗出手,怎能任由他作恶?” 马面罗刹抬眸瞟了太素一眼,语气很是幽怨:“钟馗太忙了……” “姑奶奶,地府人手不够,我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阎罗王相中了颖阳真人和颖谷真人,谁知您横插一脚……” 说着,牛头马面齐齐看向颖阳真人,那目光很是热切。 颖阳真人胆战心惊,不是,真看中他了? “二位阴差,小道我自在惯了,受不得拘束。” “颖阳真人,十殿阎罗诚心邀您去地府做官,您不必这么快拒绝,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额……”颖阳真人手足无措,定了定神,开口说:“我刚下山不久,还未踏遍三界,悟不出无上大道,我怎能去地府?” 马面罗刹急忙应道:“去地府也能踏遍三界,悟出无上大道。” “对。”牛头阿傍出声附和:“在地府做官,去何处都快,动念即到。” 颖阳真人瞠目结舌,他们说的和自己想的是一个意思吗?谁要动念即到?他要的是用脚丈量山河,去红尘历俗事,思本源得大道。 太素见师兄很是尴尬,急忙开口为他解围:“此事迟些再议,你们可曾见到韩有后的魂魄?” 牛头阿傍憨笑两声,脸上满是谄媚之色,开口吐出一团光芒,随手抛到韩有后身上。 “嘿嘿,姑奶奶这事不能怪我。我同那厉鬼打斗,他突然将这娃娃的魂魄甩进我嘴里。” 太素抬手攥住牛头阿傍的犄角,厉声骂道:“就算是不小心吞的,为何不早些吐出来?” “哎呦呦,轻些,轻些……”牛头阿傍急忙讨饶:“姑奶奶,真不怪我!那厉鬼跑了,我想找韩有后,却不知他去了何处。又怕贸然放走他的魂魄,又落到那厉鬼手中。” “哼。”太素闻言这才松手:“我传你一招,你快些收了那厉鬼,莫要让他出来作乱了。” “嘿嘿……”牛头阿傍故意卖乖,牛头蹭着太素的胳膊,憨憨的说:“姑奶奶,可有生擒厉鬼之法?” “他作恶多端,打个魂飞魄散便是,为何要生擒之法?” “吧唧……”牛头阿傍口水横流,嬉皮笑脸的说:“姑奶奶有所不知,厉鬼的滋味甚是美妙,油炸着吃,咬一口嘎嘣脆。” “哇……”韩有后悠悠转醒,听那牛头妖怪说要吃油炸恶鬼,吓得嚎啕大哭。 太素抬脚踹飞牛头阿傍,抬手扔给马面罗刹一本秘籍,催促道:“快些回去吧!孩子都被你们俩吓哭了。” 韩老财飞扑过去,一把将韩有后搂进怀里,放声大哭:“儿呀,你可算醒了,吓死爹了!” 霞光艳艳,瑞气千条。 灵霄宝殿之上,哪吒突然睁开双眼,他嘴角扬起,眉眼染上喜色,他当谁那么不听话,擅自为他修缮庙宇,原来是悟真。 第221章 取经之人 月朗星稀,热闹非凡的小镇陷入沉睡中。长街上只剩打更人,提着灯笼四处游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太素抬脚迈过门槛,回首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师兄请留步。” 韩老财急忙追出来,嘴里喊着:“神仙请留步。” 他目光诚挚,脸上满是感激,跪倒在太素面前,恭敬说道:“小的家贫,难报二位大恩。还请您留下名号,待我安定下来,定为二位神仙立牌位日夜供奉。” 他求告无门时,幸得二位妖仙出手相救。在他眼里,眼前这二位就是神仙,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太素并非挟恩图报之人,开口应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韩有财,你无需为我们立牌位,多行善事便可。” “可是……” 清风拂过脸颊,韩老才抬头望去,眼前空空如也。莫说那两位妖仙,便是颖阳真人都没了踪影。 他慌忙爬起来四下搜寻,口中喊道:“神仙,神仙!” 无人应声,他长叹一声,垂头丧气的进了哪吒庙。烛光忽明忽暗,一道银光刺得他睁不开眼。韩老财定睛看去,却见蒲团上放着一枚银锭,大喜过望。 “哎呦,神仙显灵喽!”韩老财连滚带爬扑到蒲团上,拾起那枚银锭,连连磕头:“小的叩谢谢三坛海会大神,有了这银锭子,我儿子就饿不死了。” 韩老财只顾着磕头,不曾看到那神仙咧开嘴角。比起旁的神像,多了几分人性。 “呼呼……” 青鸭道音扑腾着翅膀,落在孙悟空肩上。 “大王,为何每次做完善事,我们都要鬼鬼祟祟的离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恶人,夹着尾巴逃了。” 孙悟空步伐稳健,金光闪过,变成道士模样,低声答道:“我们若不走,明日就走不了了。” “世人皆贪心,我们兄妹二人却是救急不救穷,渡善不渡恶。”太素变成道姑模样,三两步追上孙悟空,继续说:“等到天明,镇上的百姓定会去庙里堵我和哥哥。” “被他们堵住,求才、求子、求官、求运,你说我们管是不管?”孙悟空接过话头,哀叹一声:“唉……横竖都要走,不如悄悄离开,可免去诸多麻烦。” 道音低喃道:“我怎没发现凡人如此贪心?” 太素轻笑两声,调侃道:“你眼里除了干活,就是你家元帅。你能发现什么?” 明月高悬,月光洒在河面上,微风吹过,月亮碎成一片。 晨光微熹,太素翻过山,见一条大河横在眼前,洋洋浩浩,漠漠茫茫。 “水似地翻身,浪如山怂背。妹妹,前面就是流沙河。” 河是流沙河,河中之妖是卷帘大将,可孙悟空早已不是从前的孙悟空。 孙悟空抬脚迈下石阶,平静的说:“走,我们去河边看看。” 太素东张西望,总觉得这流沙河很奇怪,却又看不出来到底何处奇怪。 “大王快看,那里有几只空船。” 道音快步跑过去,欲抬脚登船,却被孙悟空拽住后领,生生拖回来。 “道音别过去,河里有妖怪。那妖怪甚是凶恶,一口便能吞了你。” “咚咚……” 禅杖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太素循声看去,见一位僧人大步走来。 那僧人手持禅杖,身着僧袍,头戴斗笠,脚下踏着一双草鞋。 汗珠自额头滑落,僧人抬手擦去汗水,眉眼间满是疲惫。看他那样貌,也就将将二十岁。可握着禅杖的那只手上满是老茧,也不知他吃过多少苦。 孙悟空好似被人施了定身术,直愣愣的看着那僧人。嘴唇发紫,神色错愕,还夹杂着恨意。 僧人停在孙悟空身后,因他挡在前头无法登船,遂行单手礼,俯首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劳烦让一步。” 孙悟空神色不对,可太素只顾着看僧人并未察觉。抬手将他拽到一旁,为那僧人让开一条路。 “阿弥陀佛。”僧人嘴角漾起笑意,俯首致谢:“多谢施主。” 道音好奇心重,抬头问道:“和尚,你去往何处” 那僧人应道:“施主,我去西天取经。” 孙悟空眼睁睁看着那僧人独上扁舟,放下禅杖,拿起船桨向对岸划去。 心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更不知该从何说起。孙悟空深吸一口气,罢了,由他去吧! 太素举目四望,见河面上只有僧人乘的那一艘船,瞳孔突然放大,一把攥住孙悟空的手,急声问道:“哥哥,为何此地空空荡荡,连钓鱼的老叟都看不到一个?” 孙悟空低喃道:“八百里流沙河,早已成了死地。” “死地?”太素不解其意,拧眉问道:“哥哥,你为何说流沙河是死地?” “呼呼……” 狂风骤起,波涛汹涌。那一叶扁舟真似树叶一般,随着河水起起伏伏。 “二大王。”道音握紧太素的手,声音颤抖,指着河中的黑影,问道:“那是什么?” “噗……” 一声巨响,河底钻出一只妖怪。晦气脸色,赤脚筋躯,红发蓬乱,口角丫叉。 扁舟晃得厉害,僧人死死抓住船舷苦苦支应。抬头看到妖怪真容,双眼一翻,吓得昏死过去。 “哥哥,我去救人。” 太素纵身而起,孙悟空一把拽住她的脚腕,将她拽落。 “哥哥,你为何拦着我?” 孙悟空叹了口气:“妹妹,那僧人是金蝉子转世。” “金蝉子?”嗓音突然拔高,太素愤恨说道:“早知是他,我定不会多事。” 身边只孙悟空一个徒弟时,那金蝉子待孙悟空客气的很。 收下猪八戒和沙悟净之后,许是徒弟多了,金蝉子觉得有所依仗,待孙悟空便没那么客气了。 说话间,僧人已被妖怪拖入河底。太素看到妖怪手中的宝仗震惊不已。结结巴巴的说:“哥,哥,那妖怪是,是卷帘大将,他将金蝉子吃了。” “那金蝉子遁入佛门之前,也是吃人之辈。”孙悟空讥讽道:“六翅金蝉,以六道生灵为生,并非善类。” 孙悟空虽恨如来佛祖,可也不得不承认,收六翅金蝉入佛门,此举确实是在行善积德。 可佛祖也藏了私心,金蝉子战力非凡,有他坐镇灵山,可威慑众生。若无私心,佛祖当诛之。 太素拍掌大笑:“吃人之辈,终被人吃,大快人心,哈哈哈……” 说话间,卷帘大将自水下钻出来,弯腰拾起拾起一物,捻须穿起,挂在脖子上把玩。 太素定睛一看,面色变得古怪,低声说:“哥哥,他怎将那头骨挂在脖子上?” “头骨?” 灵光乍现,孙悟空仰天大笑:“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太素疑惑不解,哥哥笑什么? “妹妹,我遇到卷帘大将时,他脖子上挂着九颗头骨。”孙悟空止住笑意,擦去眼泪,笑着说:“若我没猜错,那九个头骨皆是取经之人的。” “也就是说……” “他吃了他九次。” 第222章 行尸走肉 一股寒意自脚下升起,直冲天灵盖,太素今日方知何谓毛骨悚然。 卷帘大将被贬下凡,为何不去旁处,偏偏占了流沙河?八百里流沙河,去西天取经,绕不开此地。 占下流沙河也便罢了,卷帘大将性子憨厚,并非残忍嗜杀之人。天庭老好人,如今却成了吃人之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卷帘大将,速来受刑。” 太素闻言眉头紧锁,神识投入流沙河中,想要看个究竟。 流沙河底,卷帘大将直戳戳站着,目光呆滞神情木讷,没有半分神采。 一柄宝剑向他飞去,穿胸而过。宝剑还未落地,下一把宝剑已至,再度穿胸而过。如此往复,足有三个时辰方休。 剧痛唤醒卷帘大将的神志,可清醒之后的卷帘大将更加痛苦。 卷帘大将跪倒在地,四下白茫茫一片,目之所及皆是白骨。他抬手掩面却碰到异物,举起方知那是一个头骨。 “啊——” 须线寸断,头骨倒飞出去却并未沉底,顺着水流向河面浮去。 卷帘大将惊魂未定,双手抱头悲声哭泣:“我又吃人了,又吃……”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将那些人拆吃入腹,可想到自己吃人,卷帘大将伏地呕吐:“呕……” 鲜血融于河水之中,殷红变成淡粉又归于浑浊。烂肉沉到河底,鱼虾争先分食。 “呕……”卷帘大将腹中空空如也,他无力地躺在森森白骨上,一串眼泪自眼角滑落,却无人发现。 “咕噜……” 肚子发出咕噜声,好饿,他好饿!卷帘大将双目猩红,指甲陷进手掌中,血丝在河水里飞舞。他努力保持着神志,再一次告诉自己不能吃人。 “我不想吃人,为何要这样折磨我?” “我不是妖怪!” “我不吃人——” 他修行多载,莫说吃人,便是一只蚂蚁他都不愿伤害。万剑穿心之苦他能忍,却无法接受自己变成吃人的妖怪。 金光闪过,卷帘大将双目失神,木然的站起来。赶走鱼虾,捡起所剩不多的烂肉塞入口中。那颗头骨再度出现在他脖颈间,卷帘大将却一无所觉。 狂风呼啸,太素回过神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妹妹小心。”孙悟空急忙扶住她,关切问道:“妹妹,发生了何事?” 太素性子单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可自她出世那日起,便不曾这般失态过。 “哥……”太素指尖冰凉,紧紧握住孙悟空的手掌,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妹妹莫怕,哥哥在此,无人能伤你。”孙悟空分出一缕神识投入流沙河底,看到那森森白骨,又见到如行尸走肉般的卷帘大将,心痛不已。 太素强撑着,抬手将道音收入小世界中,这才开口:“哥,他们逼卷帘大将吃人。杀人不过头点地,可他们杀了人还要诛心。 卷帘大将砸碎琉璃盏,被贬下凡,永世不能成仙。既已付出代价,为何还不肯放过他?他们连地府中的恶鬼都不如,怎配做神仙?” “妹妹莫怕。”孙悟空轻轻拍着太素的后背,脸上写满担忧。怪他粗心,没有阻止妹妹。 “是哥哥的错,我不该让你看到那些事。” “哥哥,怎能怪到你身上?是他们……”太素神色哀伤,低声说:“哥哥,我想帮卷帘大将。” “妹妹,那些死去的凡人,同卷帘大将有因果牵绊。”孙悟空长叹一声,继续说:“走到此地,做卷帘大将的腹中食,是他们命中的劫难。” “呵呵……”太素冷笑一声,问道:“哥哥,难道你也觉得,卷帘大将遭如此折磨,是他罪有应得?那些凡人就该认命,跑过来送死?” “妹妹,我同情卷帘大将还来不及,怎会那样想?” 佛祖害他不假,唐僧伤他也是真。猪八戒虽同孙悟空兄弟情深,可气不顺时,口出恶言也是平常事。 只有卷帘大将,他沉默寡言,只知闷头做事。唐僧刁难孙悟空时,他看不过眼,还会开口求情。 “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太素气急,急声说道:“就这样看着他受难,我于心不忍。” 卷帘大将受万剑穿心之刑后,能恢复神志。若真是行尸走肉,不知自己吃人,反而不会如此痛苦。 孙悟空眉头紧锁,安抚道:“稍安勿躁,我这就将哪吒唤过来,共商对策。” 自他被‘压’在五指山下之后,孙悟空再也不曾回过天庭。走遍三界一路行善,妖皇仁德之名早已在三界传开。 孙悟空掐诀念咒,手刚落下,就见火光划破天际,哪吒眨眼便到。 “哥哥。”哪吒收起风火轮,目光越过孙悟空,落在太素身上,哪吒问道:“悟真你为何愁容满面?” 太素脸上有了笑意,拨开孙悟空,急声问道:“哪吒,你可知卷帘大将受何种刑罚?” 哪吒并未多想,随口答道:“卷帘大将被贬下凡,永世不可成仙。” 太素急忙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哪吒收了笑意,面色愈发凝重。玉帝虽有一身毛病,可他待卷帘大将一向亲厚,此事不像是他所为。难道是王母娘娘? 哪吒沉声说:“我将他带过来,问个究竟。” 好歹做了那么多年同僚,哪吒重塑肉身时,卷帘大将也曾登门恭贺,平日二人没少打交道。卷帘大将遭逢此难,哪吒做不到袖手旁观。 神仙又如何?神仙也曾是凡人。是人便有心,有心便有情。太上无情说的是没有私情,而不是灭绝人性。 孙悟空抬手拦住哪吒,开口说:“你在此地等着,我将他带过来。” “哥哥,不如我将他收到小世界中,如此一来,天庭就找不到他了。” 孙悟空不肯让步,板着脸说:“你等着便是,我将他引过来。” 流沙河危机四伏,有巡视灵官在暗处看守,说不定玉帝、王母也关注着此地。还有失去神志的卷帘大将,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哪吒拽住太素,柔声说:“悟真,哥哥本领通天,不会出事的,你莫要担心。” 孙悟空转身边走,钻入草丛中消失不见。不多时,一位壮汉自草丛中走出来,抬脚上了扁舟,摇着船桨向河中心划去。 太素踮起脚尖,面露担忧之色,遥遥望着那壮汉。 壮汉摇着船,停在河中央。就在他停下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水面炸开,卷帘大将自河底冲出来,抬手抓住船桨,想要将他拖入水中。壮汉抬手扇飞卷帘大将,拼命摇船往岸边逃来。 卷帘大将犹如一头疯兽,迅速追来。看到岸边还有两个人也丝毫不怕,只当是今日走运,能将肚皮填饱。 卷帘大将扑向太素,太素心如擂鼓,抬手一挥,卷帘大将消失在原地。 天兵自天而降,厉声喝道:“何人竟敢带走罪臣卷帘大将?快些将他交出来。” 哪吒拉起太素的手,眉眼间并无紧张之色,反而有几分欢喜,高声喊道:“快跑!” 第223章 卷帘大将 天兵天将慌了神,不管是被人救走,还是私自出逃,卷帘大将离开流沙河,他们都无法向王母娘娘交代。 “贼子哪里逃?” 天兵天将倾巢而出,排兵列阵向岸上的那二人杀去。一阵烟雾飘过,定睛再看,哪里还有那二人的影子? “不对,那壮汉有问题。” 卷帘大将失去神志后,同野兽无甚区别。因他有法力,比野兽更难对付。若那壮汉是凡人,他是如何逃上岸的? 天兵天将转过弯来,可为时已晚。岸边空空荡荡,只剩一叶扁舟在水中打转。 “哼。” 一声冷哼自天边响起,金光消散,小船没了支撑,齐齐沉入河底。八百里流沙河,鹅毛都浮不起来,那几只船本就是饵。 天地间回荡着王母娘的声音:“若是寻不回卷帘大将,你们这些人就代他受过。” 天兵天将齐声应道:“是。” 为首那位天将面色阴沉,脖颈间青筋暴起,厉声喊道:“听我号令,四散而开,搜寻卷帘大将的踪迹。” 卷帘大将活的多痛苦,他们最清楚。让他们受此酷刑,还不如魂飞魄散。 天兵天将齐声应道:“遵命。” 卷帘大将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离开流沙河,不用被迫吃人,也不用受万剑穿心之苦。他咧开嘴角,发出几声憨笑,突然梦停了,他惊醒过来。 “呼呼……” 卷帘大将翻身而起,喉咙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垂眸看到身上盖着的锦被,眼底闪过疑惑之色,这是哪儿? “哈哈……哥哥你捏的泥人太丑了,一点儿也不像卷帘大将。” “妹妹你还笑我,你用九孔玉藕做小人,小人没做成,玉藕被你吃了大半。” “悟真,你看我做的小人如何?我跟师父学过如何……” 门外传来嬉闹声,卷帘大将掀开锦被,赤脚向门口走去。抬起手推门,手却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卷帘大将突然失去推开这扇门的勇气,他害怕,怕自己还在梦里。推开门梦就醒了,他又要回到流沙河,变得浑浑噩噩。 卷帘大将收回手蹲下身去,双手环膝蜷缩成一团。这样也好,醒不过来就不会痛苦。 “吱呀——” 门突然打开,一道柔和的光芒落在卷帘大将身上。 “卷帘大将,你醒了?” 卷帘大将循声望去,看清楚来人,心底升起一抹希冀:“哪吒,你怎会在此?可是陛下派你来接我回去?” 难道陛下宽恕他了?想到此处,卷帘大将喜不自胜。 哪吒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有几分尴尬,搓了搓掌心,斟酌良久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孙悟空见卷帘大将醒了很是开心,蹦过去拽起他向外走:“卷帘大将,我们想到办法救你了,你快过来……” 卷帘大将怔愣片刻,小心翼翼的说:“齐,齐天大圣?” “正是老孙。”孙悟空将他拽到石桌前,将他按在石凳上,笑着说:“我们几个路过流沙河,见你受苦心有不忍,将你救了出来。” 此言无异于兜头一盆凉水,将他泼了个透心凉。卷帘大将神色落寞,抬头看向哪吒,问道:“哪吒,陛下他……” 哪吒狠下心肠,沉声答道:“不是陛下派我来的。” “是我痴心妄想。”卷帘大将的脊梁弯下去,眼底雾蒙蒙一片,喃喃自语道:“我是罪臣,陛下怎会想起我?” 孙悟空开口安慰他:“卷帘大将,你莫要灰心丧气。你修成仙并非是玉帝的功劳,不靠他,你也能活得很好。” 卷帘大将一脸苦相,抬头看着孙悟空,唉声叹气的说:“唉,只怪我不争气。” 哪吒挣扎良久,还是决定将父亲说的话烂在肚子里。卷帘大将被贬下凡一事,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母娘娘一是恨他砸碎琉璃盏;二是借这个机会,削弱玉帝的威望。 控制他的神志,逼他吃人,是为断卷帘大将后路。免得哪天玉帝心血来潮,寻个由头将他召回天庭。 “齐天大圣,哪吒。”卷帘大将环视四周,看到太素,开口问:“不知这位仙子如何称呼?” 孙悟空笑着答道:“她是我妹妹悟真。” 卷帘大将眉头皱起,不曾听说孙悟空还有个妹妹。转念一想,悟真、悟空,一听就是法名,想来这女子是孙悟空的同门师妹。 卷帘大将起身,笑着对太素说:“拜见悟真仙子。” 孙悟空拽着卷帘大将坐下,笑着说:“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我妹妹本事比你强些,你叫一声师姐也使得。” 卷帘大将向来憨厚,孙悟空让他叫师姐,他立马起身行礼,恭恭敬敬的说:“拜见师姐。” 哪吒坐到太素身旁,将太素和卷帘大将隔开,催促道:“先谈正事吧!” 太素开口说:“我们将你救走之后,王母娘娘命天兵天将四处搜寻你。若是找不到,那些天兵天将就要代你受过。” 卷帘大将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开口:“怎能让他们代我受过?琉璃盏是我打碎的,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不行。”卷帘大将猛然起身,神色焦急,抬脚往外跑:“我还是回流沙河吧!我一个人的错,不能连累无辜之人。” 他受折磨是自找的,谁叫他笨手笨脚,闯下大祸呢?万剑穿心有多痛他知晓,被逼吃人有多崩溃他明白。正因如此,卷帘大将才不忍心让那些天兵天将受罚。 卷帘大将往外跑了三步,突然又转身折回来,跪地叩了三个响头。 “多谢三位恩公搭救,在下感激不尽。” 起身欲走,突然想起昨日种种,卷帘大将抬头对孙悟空说:“大圣,你对我有大恩,我不能继续欺瞒你。蟠桃宴其实是圈套,王母娘娘和佛门联手算计你。 在此之前,陛下也曾多次算计你。待你回了天庭,务必事事小心,莫要落进他们设下的陷阱里。天庭和佛门……唉,总之你要多加小心。” 太素和哪吒对视一眼,这卷帘大将是个实诚人,并非两面三刀之辈。 卷帘大将心思浅,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这番话他说的情真意切,孙悟空心头一暖,纵身落到他面前,将他拦下。 “卷帘大将留步。我们已经找到办法,你不必受苦,天兵天将也不必受罚。” 卷帘大将闻言欣喜若狂,热切的握住孙悟空的手,急声问道:“大圣,你真有办法?哎呀呀,我该如何谢你才好?” “谢不谢的,往后再说。”孙悟空抬手指着石桌,笑着说:“你看那是什么?” 第224章 人偶替身 卷帘大将往孙悟空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墙角放着一堆东西。有泥巴,有荷叶,乱糟糟的也不知是什么。 “我幼年蒙难,师父太乙真人为救我性命,用九孔玉藕为我塑身。”哪吒走到墙角,弯腰拿起九孔玉藕做的人偶,折回来放到石桌上。 陈年往事本是他的伤疤,如今再提起来,哪吒却很平静。 “哪吒,你怎漏了我做的泥人?”孙悟空似有不满,瞪了哪吒一眼,急匆匆将泥人捧过来。 “你和哪吒的情况不同,我们也不知用泥人好,还是玉藕做的人偶好,索性都试试。” 卷帘大将眉头紧锁,似是想到什么,抬头问道:“额,大圣啊,泥人放进流沙河里,会不会化了?” 孙悟空没想那么多,闻言面露难色, 挠着后脑勺说:“对呀!我怎没想到?” “哥哥,这泥人是息壤做的,应当不会化。”太素笑着说:“只是不知哪个人偶更灵动,不会露出破绽。” 卷帘大将急忙应道:“那就都试试,需要我做什么,几位只管开口便是。” 许是担忧之事有了破解之法,卷帘大将眉眼间的愁色淡去许多。 “大圣,每隔七日我便会受一次万剑穿心之刑,人偶定要结实些,最好伤口能愈合,省的时常更换。” “七日受一次刑?”哪吒语气透着愤怒,厉声说道:“一年便要受五十二次刑罚,地上一年,天上一天,也就是说……” “啪——” 哪吒拍案而起,叉着腰骂道:“王母娘娘好狠的心,我这便回天庭,将此事说于诸位元帅、将军听。” 修行之人从不讲功过相抵那一套,有功当赏,有错便罚。可罚归罚,罚完还不够,还要如此折辱人,实非君子所为。 “等一下。”太素急忙拽住哪吒,问道:“哪吒,你若走了,我们如何让这人偶‘活’过来?” 哪吒冷静下来,声音变得低落:“办完正事我再回天庭。” 哪吒将两个人偶并排放在一起,抬头对卷帘大将说:“将你的精血滴在人偶身上,我来试试,能不能让他们变成你的模样。” “唔。” 卷帘大将应了一声,咬破手指,逼出几滴精血,滴在人偶上。 哪吒掐诀念咒,金光闪过人偶飞起,落到地上化成卷帘大将的模样。 卷帘大将急忙凑过去,摸摸头,捏捏手,笑着夸赞道:“太像了!这两个人偶同我一模一样。” 孙悟空围着人偶转了两圈,摩挲着下巴说:“好是好,就是愣了些。平日里无妨,那些天兵天将分不出真假。就怕被王母娘娘发现,那可就麻烦了。” “大圣。”卷帘大将拦住孙悟空,一本正经的问道:“世间可有法术,能将魂魄一分二为?” “老孙从不曾听说有这等法术。” “哎呀,那可就难办了。”卷帘大将愁容满面,担忧的说:“大圣有所不知,我被王母娘娘操控,不得已才吃人。若是没有魂魄,她定会发现这人偶不是我。” “哥哥。”太素凑过来,眸光灵动,兴奋的说:“若是卷帘大将主动‘吃人’,是不是王母娘娘就不会操控他了?” 卷帘大将眼前一亮,对呀!他主动吃人,王母娘娘定会以为他疯了,自然就不会逼迫他。可是…… “师姐,能不能不吃人,吃别的不成吗?”卷帘大将憨憨的问道:“吃土,吃石头都成。我不想害人性命,也不想伤害旁的生灵。” “这有何难?”太素笑着说:“寻个懂变化之术的,在流沙河附近守着。隔三差五就变个人出来,让人偶吃。” “就用灵果变,免得被天兵天将看出来。”孙悟空拍掌大笑:“后花园有棵火枣树,树上的果子数不胜数。吃上三五百年不成问题。” “那倒不必。”卷帘大将连连摆手,急声说:“火枣太贵重,寻常之物便可。” 能解他的困境已是天大的恩情,他不敢贪心。 说话间,白骨捧着衣裳走进来,屈膝行礼,说道:“启禀二位妖皇,小的已备好衣裳。” 孙悟空接过,转身递给卷帘大将:“你先换套衣服,这人偶还不够逼真,我们再想想办法。” “有劳了!”卷帘大将伸出手,忽然想到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头骨,急忙取下,随手挂到人偶身上。 看到那头骨,孙悟空心底涌出一阵恶寒。卷帘大将一无所觉,欢欢喜喜的捧起衣服钻入屋里。 “哥哥,取经人的事,要不要告诉他?” 孙悟空缓缓摇头,低声说:“告诉他作甚?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哪吒围着人偶转来转去,灵光一闪,站到太素面前,问道:“悟真,能否借你的毫毛一用?” 太素在耳后取了一根毫毛,送到哪吒手中。 哪吒吹了口仙气,那毫毛飘飘忽忽飞到人偶面前,钻入眉心,消失不见。 “悟真,你能操控人偶吗?” “我试试。” 太素吹了口仙气,人偶好似活过来一般,眉飞色舞,也不知为何高兴。 “哪吒,这样可以吗?” 哪吒眉心隆起,沉思片刻,答道:“可以,只是不知能维持多久?” “我法力深厚,维持几百年不成问题。” 太乙金仙吹一口仙气,只能维持片刻。可太素是准圣。 “大不了等那人偶不能用时,再换一次便是。” “也只能这样了。” 流沙河风平浪静,平静中掩藏着杀机。 “哗啦……” 草丛发出一阵响动,卷帘大将自草丛中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野兔,一头扎进流沙河中。 河岸上出现两位天将,为首那位脸色发黑,咬着后槽牙说:“他怎突然回来了?” “大哥,我们的职责是看管卷帘大将。只要他回来,管那么多作甚?如实回禀娘娘,娘娘不会怪罪我们。” “也对。”为首的天将冷笑几声,低喃道:“就算知道真相又如何?娘娘压根不在意。” 山巅上,太素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哪吒,笑着说:“卷帘大将留在小世界里,圣人感应不到他,自然不会发现流沙河里那个是假的。哪吒,你为何不高兴?笑一个嘛!” “妹妹你不懂。”孙悟空抓耳挠腮,调侃道:“这叫兔死狐悲。” 哪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开口说:“一直躲着也不成,我回去将此事禀明玉帝,为卷帘大将求情。哥哥,悟真,你们去哪儿?不如跟我回天庭吧!” “我们想去福陵山看看。”孙悟空眸光暗淡,低声说:“我们在找天蓬元帅,旁处都去了,只剩福陵山还未曾去过。” “好,就此别过。” 哪吒转身欲走,突然想起母亲的嘱托,急声说道:“悟真,我有东西给你。” 第225章 访卵二姐 哪吒取出锦盒,塞到太素怀里:“这是母亲和妹妹为你做的衣裳,那套红色罗裙劳你转交给小凤凰。方才只顾着正事,险些忘了给你。” 太素接过锦盒,笑着问道:“贞英会做衣裳啦?” “额……”哪吒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笑着说:“她绣了一方帕子,你,你别嫌弃。” 贞英绣的手帕,老鹰似山鸡,鸳鸯像大鹅。只有那条绣着桃子的手帕还算像样,哪吒挑出来送给太素。 哪吒小心翼翼看着太素,踟蹰再三,鼓起勇气说:“我托人打了一支发簪,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发簪?”孙悟空上下打量着哪吒,目光别有深意。凡间男女定情才会赠发簪,哪吒…… 哪吒取出发簪递到太素眼前:“这支发簪是法器,滴血可认主,你留着防身。”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孙悟空再看哪吒时,眼里只剩审视,这小子目的不纯。 察觉到孙悟空的目光,哪吒额头直冒冷汗。硬着头皮取出一根玉簪,递给孙悟空:“哥哥,这根玉簪送你,也是法器,你莫要嫌弃。” 孙悟空垂眸瞥了那发簪一眼,嫌弃的说:“这分明是女子用的样式,你怎拿来送我?” 哪吒满脸通红,这两根发簪是他舍出脸面,求来送给太素的。 若不是怕孙悟空看破他的心思,他才舍不得给孙悟空。早知孙悟空如此难缠,他就挑孙悟空不在时拿出来了。 “这根玉簪好漂亮。”太素并未多想,夺过玉簪就往头上戴:“哥哥你不要就给我吧!我喜欢。” 哪吒悄悄松了口气。 孙悟空上下打量着太素,心说:傻妹妹,你惦记哪吒送的发簪,却不知哪吒惦记的是你这个人。还在这儿抢簪子呢?长点儿心吧! 若孙悟空还是前世那个孙悟空,说不得会被哪吒糊弄过去。可取经的路他走了一半,什么事没见过? 可别忘了,天蓬元帅和妙娥卿卿我我之时,经常派他去广寒宫送衣裳首饰。 “哪吒。”孙悟空拽着哪吒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问道:“你是何意?” “我,我……”心悬到嗓子眼,哪吒结结巴巴的说:“哥哥,你,你别多想。” “谁是你哥哥?”孙悟空嗔怪道:“我只有一个妹妹,你莫要唤我哥哥。” 太素蹑手蹑脚的走过来,突然开口:“哥,你们背着我说什么呢?” “无事。”孙悟空将太素拽到身后,抬头对哪吒说:“我妹妹还小,你莫要多想。” “没,没多想。”哪吒心虚,说话毫无底气:“我先走了。” 哪吒踩上风火轮,逃命一般迅速离去。 太素望着他的背影,一脸疑惑,开口问道:“哥,他怎么啦?” “许是家中有急事吧!”孙悟空搪塞了一句,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妹妹,你和哪吒独处时,他没有过分的举动吧?” “没有呀!”太素语气笃定,笑着说:“哪吒很守礼。哥哥,你问这些做什么?” 见妹妹并未看破哪吒的心意,孙悟空摆手答道:“随口问问罢了。” 反正他们兄妹日日都在一起,哪吒想做什么都避不开他。 “哥,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赶路吧!” 太素抬手,脚下出现一只青鸭,随即变成道童模样,正是道音。 “道音,我们快些走吧!” “大王,二大王,你们走慢些,我追不上。” 烈日炎炎,山间蝉鸣声不断。 道音喝了口水,收起竹筒,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前面就是福陵山,山上有个云栈洞。”孙悟空踩在碎石上,抬脚上了青石板路,继续说:“若是仍旧寻不到天蓬元帅,你就留在云栈洞等他,他早晚会来此地。” “大王,为何您如此笃定!”道音追上来问道:“万一元帅不来呢?” 孙悟空回首斜了他一眼,心说:他同那卵二姐有一段姻缘,怎会不来? 可这话不能对道音直言,孙悟空只能换套说辞:“他命中注定会来此地,你等着便是。” 天色渐暗,凉风又起。蟋蟀发出欢快的叫声,和蝉鸣声交织到一起,可落在道音耳中却甚是烦人。 道音捂住耳朵,大声喊:“别吵了!” 山林寂静,虫儿藏到草丛里,谁也不敢冒头。 “道音,它们尚未开智,你说的话它们听不懂。” 太素话音刚落,虫鸣声再度响起,听起来比方才还要热闹许多。 孙悟空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半山腰,笑着说:“此地便是福陵山,云栈洞就在半山腰上。” “哥哥,我将土地公公唤来,你暂且避避。” 孙悟空微微颔首,掐了个隐身咒。 太素用力跺脚,高喊:“土地老儿快出来。” 一道白烟闪过,一位老叟出现在太素面前:“小老儿拜见上仙,不知上仙唤小老儿过来有何吩咐?” 太素开口问道:“土地老儿我且问你,这附近可有猪妖?” “额……”土地公公捋着胡须沉思片刻,方才答道:“回禀上仙,此地没有猪妖。不过……” 见土地公公有些许迟疑,太素急声催促:“不过什么?你快些说呀!” “福陵山上只有一只雀妖,人称卵二姐,她也在四处打听猪妖的下落。” “竟有此事?”太素惊诧不已,卵二姐同天蓬元帅有夫妻缘分,此事太素听孙悟空提起过。 可孙悟空说,那卵二姐见天蓬元帅有几分本事,才将他招赘在家。 依孙悟空所言,眼下卵二姐还未和天蓬元帅相识,她为何找他? 太素抬手抛出一粒仙丹,挥手说道:“我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小老儿谢过上仙。” 福陵山有恶气弥漫,等闲之辈无法靠近,这毒瘴之气却伤不了太素一行。 三人拾级而上,借着月色来到云栈洞外,太素上前叩响山门。 “咚咚……” “谁呀?” 太素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答道:“我乃妖皇悟真,有事来寻卵二姐。” 妖皇的大名,卵二姐略有耳闻。听闻是她,卵二姐卸下门闩,打开大门。 “小女子拜见妖皇。”行了一礼,卵二姐问道:“我就是卵二姐,不知妖皇寻我何事?” 太素打量对方一番,笑着说:“听闻你四处打听猪妖的下落,我想知道你为何寻他?” 卵二姐眉眼间染上喜色,问道:“敢问妖皇,你可有猪妖的消息?” 太素摇了摇头。 卵二姐上扬的嘴角弯下去,眼底蓄满泪水。 道音心急如焚,这卵二姐吞吞吐吐的,实在让人心烦,遂催促道:“妖皇问你,你为何寻找猪妖?卵二姐,你莫要吞吞吐吐的,快些说呀!” 月色朦胧,道音躲在太素身后,方才卵二姐并未注意到他。 闻声望去,待看清道音的容貌,卵二姐神色骤变。 “道音?你怎下凡了?” 第226章 妖皇娶亲 “你认得我?”道音受宠若惊,穷乡僻壤的山中小妖竟也识得他?真是咄咄怪事。 “难道我的大名已传遍三界?”道音得意洋洋,昂着脖子说:“咳咳,你们都是如何谈论我的?是不是说我威武不凡……” “几位快进来。” 妙娥百感交集,越过太素,亲热的拽住道音的手臂,边往洞中拽,边问:“道音,你可知道你家元帅在何处?” 道音满腹狐疑,抬头问道:“你怎认得我家元帅?” 太素想起往事,和孙悟空交换眼神,兄妹二人率先入洞。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随我入云栈洞。” 三人入洞落座,妙娥回身插好门栓,又端来些野果,这才坐到道音身旁。 妙娥率先开口:“道音,你何时下凡的?” “你到底是谁?”道音心出戒备,卵二姐怎会认得他? “我是……”妙娥张口欲说,目光落在太素和孙悟空身上,又将话吞进肚中。 见她似有疑虑,孙悟空现出真身。 妙娥惊诧不已,低喃道:“大,大圣?” 孙悟空哀叹一声,开口唤道:“妙娥?” “没想到大圣还记得我。”妙娥神色悲戚,掏出手帕抹去眼泪,哽咽着说:“是我,我便是触犯天条,甘愿领罚,跳下斩仙台的妙娥仙子。” “大圣。”妙娥抬眸问道:“听闻大圣大闹天宫,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您是何时逃出来的?” 早在孙悟空砸毁灵霄宝殿那日,他便名扬四海,谁不知孙悟空的赫赫威名? “此事不提也罢。”孙悟空改换容貌,叮嘱道:“仙子,我同天蓬元帅有旧,算来我当唤你一声弟妹。我逃出来之事,你莫要对旁人说。” “大圣放心,我并非多嘴多舌之人。” “仙子!”道音神色大震,噗通一声跪在妙娥脚下,嚎啕大哭:“仙子,我找不到元帅,呜呜……” “呜呜……” 妙娥仙子泪水涟涟,哭得不能自抑。 “唉……”太素唉声叹气,柔声劝道:“莫要哭了,先同我们说说,你怎成了卵二姐?” “呜呜……”妙娥又哭了片刻才止住眼泪:“那日元帅被贬下凡,我万念俱灰,陪着他跳下斩妖台。怎料…… 怎料玉帝暗中命人使坏,让元帅投了猪胎。我本要随他而去,可元帅推了我一把,说即便不能做神仙,也不能连累我陪他做猪。” 孙悟空问道:“所以你们半路分开,你成了雀妖?” “嗯。”妙娥哽咽着说:“我们是投胎之时分开的,我知道他就在这附近。可不管我如何找,都寻不到他的下落。想来,元帅他有意躲着我。” “嘻嘻……”孙悟空闻言计上心头,笑着说:“我有一计,或许能将那呆子引出来。” “不知大圣有何计策?”妙娥定定的看着孙悟空,眼含希望,急声说:“大圣,只要能找到元帅,我愿听你差遣。” 孙悟空讪笑两声,对太素说:“妹妹,此事还要你出面,演一场妖皇强抢雀妖的戏。” 太素微微颔首,笑着应道:“这有何难?” 早知卵二姐就是妙娥仙子,他们何必走遍三界?守株待兔,也能等来天蓬元帅。 “道音,天明之后你四下搜寻妖族,广发请帖,就说七日之后,妖皇到福陵山求娶卵二姐。” “就说那卵二姐抵死不从,妖皇放出话来,就算是娶卵二姐的尸首,他也甘愿。” “我要方圆百里的妖族尽皆知晓此事,动静闹得越大越好。道音,你可能做到?” “能做到。”道音站起身来,笃定的说:“若是做不到,我愿提头来见。大王,索性也别等天明了,我这就去。” 道音神色焦急,扑到门口,抬手拨开门闩。化成本体青鸭,展翅而飞。 妙娥神色诧异,问道:“他会飞?” “哈哈哈……”太素捧腹大笑。 孙悟空解释道:“弟妹莫不是忘了,道音是天界仙童,会飞不算什么稀奇事。” “瞧我这记性。” 有办法寻到天蓬元帅,妙娥喜笑颜开,起身张罗饭菜,却被太素拦下。 “弟妹,我们是神仙,不必吃喝。”太素拉住妙娥的手,笑着说:“我见你法力低微,想来这几百年疏于修炼。我这里有一颗九转大还丹,你快吃下。” 谁知妙娥抬手推开那一粒仙丹,笑着说:“我若吃下九转大还丹,说不得立时便会飞升成仙。我不想回天庭,只想守在元帅身边。” 太素只得收起仙丹,思绪一转,说道:“等你们成亲之日,我备上一份厚礼。” “嘻嘻……” 孙悟空掩嘴偷笑,妙娥羞红了脸。 日头高照,晒得杂草焦黄,青石板滚烫。 山路的尽头走来一个高壮汉子,肩膀上扛着九齿钉耙,身后背着一捆嫩草。 “哎呦,这天也太热了。” 汗珠顺着脸颊滚进眼睛里,猪刚鬣急忙抬手,用力揉着眼睛,嘴里骂道:“这该死的金乌,这么热作甚?都快将我烤化了。” 猪刚鬣跳下青石板路,踩着碎石和杂草,蹲在溪边掏了一碰水,咕咚咕咚咽下去。 “啾啾……” 几只麻雀落到溪边,落地化成稚童,喝了几口溪水,坐在树下乘凉。 “今晚妖皇就要娶那卵二姐过门了,听说卵二姐哭哭啼啼的,说宁死不嫁。” “我若是卵二姐,早就欢欢喜喜的出嫁了。那可是妖皇,嫁给他就能做妖后,统领万妖,那得多威风?” “依我说,那卵二姐就是不惜福。” “也不知她走了什么运道?生的也不算美,怎就入了妖皇的眼?” “……” “你们在说谁?”猪刚鬣突然凑过去,急声问道:“可是福陵山云栈洞的那位卵二姐?” “你是谁?”小麻雀开口问道:“我们可是妖怪,你为何不害怕?” “嘿嘿……”猪刚鬣讪笑几声,答道:“我也是妖怪,自然不怕。” 小麻雀追问:“你是什么妖怪?” “我,我是……”猪刚鬣迟疑片刻,心想:反正她们也不曾见过我的真身,顺嘴胡诌一个便是。 “我也是雀妖。” “哈哈……” 小麻雀笑作一团,指着猪刚鬣说:“你这般粗壮,竟也是雀妖?你能飞起来吗?” “哎呀,你别管我飞不飞的动,快同我说说,你们说的那位卵二姐,可是家住福陵山云栈洞?” “你问这个做什么?” 猪刚鬣含糊答道:“实不相瞒,我同那卵二姐是旧识。往上数几代,还是亲戚呐!” “嘻嘻,这样说我们同卵二姐也是亲戚。”小麻雀笑嘻嘻的说:“不如我们一起去观礼,老麻雀,你说可好?” “真是卵二姐?好哇!这该死的妖皇……” 第227章 强娶妙娥 猪刚鬣闻言火冒三丈:该死的妖皇,竟敢打妙娥的主意?我倒要看看,你有几个胆子,敢逼死妙娥。 猪刚鬣扔下青草,踏着白云离去,留那几只麻雀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不是雀妖吗?怎不会飞?还要踏着云才能走?” “他不会是卵二姐的老相好吧?” “可卵二姐的老相好是猪妖,他是雀妖。” “他说是雀妖,你就相信?你见过他的真身吗?你怎这么傻?” “……” 土地公公抬手捂住耳朵,这群麻雀吵的人头疼,他们不是喝饱水了吗?为何还不走? 福陵山瘴气尽数退去,云栈洞张灯结彩。四健将指挥着众猴忙来忙去,角落里还有一支吹打班子。 妙娥早已换上大红嫁衣,正对着铜镜描眉。 “师姐,你说他会来吗?” “他若不来,你还要继续等下去吗?”太素吐出枣核,一本正经的说:“你为他自愿下凡为妖,他若不敢来,就说明他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妙娥心不在焉,手一抖,眉毛画歪了。 “哎呀!” 她急忙抬手去擦,谁知越擦越黑。看着铜镜中的倒影,妙娥潸然泪下。 “你别哭呀!”太素手足无措,急忙哄道:“方才是我失言,天蓬元帅对你一往情深,他得知你有危险,定会前来搭救。” 妙娥抬头问道:“他若不来呢?” “他若敢不来,等我遇到他,定要将他痛打一顿,好好为你出口恶气。”太素拧干帕子,递给妙娥,继续说:“你洗把脸,我将白骨唤来,让她为你梳妆打扮。” “师姐,我害怕。” 妙娥握住太素的手臂,语气落寞:“我为他放弃一切,可他却躲着不见我。你说,他是不是变心了?” “他敢变心,我第一个不饶他。” 他们二人情浓之时,太素不相信天蓬元帅如此薄情,他不敢来寻妙娥,定有苦衷。 “你安心等着,只要他现身,我立刻捉住他,让他同你拜堂成亲。做神仙时不能长相厮守,如今到了凡间,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妙娥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满脸娇羞,低头应道:“嗯。” 往日鲜有人至的福陵山,今日客来客往,热闹非凡。猪刚鬣按下云头,改容换貌,混进群妖之中。 “妖皇成亲,你可备下厚礼?” “那是自然,若空着手来,恐怕妖皇会怪我不识礼数。” “你拿的何物?” “仙丹灵果妖皇不缺,故而我备了几套头面。妖皇相中了卵二姐,我这也算投其所好,嘿嘿……” “让我瞧瞧,你备的何物? “……” 猪刚鬣眉头紧锁,心道:这该死的妖皇,我这就剥了他的皮,好为妙娥出口恶气。 猪刚鬣步伐越来越急,拨开挡路的猴妖,直往洞府中挤。 “哦?”孙悟空藏在暗处,见门外有一小妖面带怒色,心里起疑。定睛一看,不禁拍掌大笑,好你个猪八戒,可算是逮住你了。 “妹妹。”孙悟空抬手拽过太素,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天蓬元帅就在门外,你快变成男子,逼妙娥嫁给你,好好吓一吓那呆子。” “嘿嘿……”太素瞥了天蓬元帅一眼,摇身一变,变成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强抢民女的戏,她看过几场,照着演就成,有何难的? “小美人。”太素做出一副猥琐模样,伸出折扇,挑起妙娥的下巴,擦去嘴角的口水,贱兮兮的说:“吸溜,瞧你这小模样,真是将爷爷我迷得神魂颠倒。” 猪刚鬣怒火冲天,想要闯入洞中,却被四只猴妖团团围住,进不得分毫。 太素背对天蓬元帅,冲妙娥挤眉弄眼。妙娥立刻会意,装出一副怯弱模样,抬眸说道:“求妖皇开恩,放过我吧!” “放过你?”太素收起折扇,凶巴巴的说:“我若听你的,岂不是很没面子?” “妖皇。”妙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我有意中人,非他不嫁。你若再逼我,我只有一死。” “你当我是吓大的不成?”太素昂头挺胸,露出一副凶相,咬着后槽牙说:“老子要成亲,只要我痛快就成,我管你死不死。” 猪刚鬣闻言,恨不得扑过去一口咬死太素。可不知为何他被定在原地,压根不能动弹。 孙悟空掩嘴偷笑,这个呆子,就该让他尝尝着急的滋味。 “啊……”妙娥假装害怕,自矮凳上跌落,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门外的天蓬元帅,泫然欲泣。 猪刚鬣心如刀绞,那可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妙娥。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她被人如此糟践,他却无法护她周全。 猪刚鬣泪流满面,咬牙切齿,想要冲破束缚。 “卵二姐,你若乖乖听话,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太素一脚踩在矮凳上,弯腰俯视妙娥。 太素思索片刻,唱戏的角儿都这样演,她应当没学错。 太素甩开臂膀,吊儿郎当的说:“你若执意寻死,大不了今日死,明日埋。正好红事白事一起办,也省的兄弟们多跑一趟。” 这说的是人话吗?猪刚鬣心如刀绞,他的妙娥啊! “你休想逼我低头,我心里只有元帅一人,宁死不委身于你。” 妙娥见天蓬元帅落泪,心知他对自己有情,心安定许多。可是还不够,还要加把火,不然这呆子不知要躲到何时? “哼。”太素冷哼一声,厉声说道:“本想娶你做正妻,可惜你不识抬举。既然给脸不要,那你便做个小妾吧!” “妾?”妙娥泪流满面,厉声说:“我连嫁你为妻都不愿,何况做妾!” 她自地上爬起来,双眼含泪,望着门口那张陌生的脸,高声喊道:“我乃广寒宫仙子妙娥,因与天蓬元帅有情,自愿被贬下凡作妖。” 天蓬元帅泪流满面,心道:傻姑娘,我怕连累你,才任由玉帝摆布。为的就是护你周全,可你……唉,我该说你什么好? “我只有一位夫君,那便是天蓬元帅。除他之外,我谁也不要。” 妙娥所言掷地有声,重重砸进天蓬元帅心里。妙娥一片情深,他该拿什么还? “我宁自戕,也不愿受你羞辱。” 话音落下,妙娥抬袖抹去眼泪,一头撞向山壁。 孙悟空见时机已到,收了神通。 见妙娥寻死,猪刚鬣胆战心惊,一步蹿到妙娥面前。 “咚——” 妙娥一头撞进猪刚鬣怀中,来不及叙旧。猪刚鬣将妙娥护在身后,召出九齿钉耙,指着太素喊道:“小贼,你敢欺负妙娥,拿命来!” “元帅!” 第228章 神仙眷侣 妙娥死死抱住猪刚鬣的腰,头伏在他后背上,哽咽着说:“元帅,你终于肯现身了。我找了你几百年,可始终没有你的消息,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何,为何躲着不见我?” “我……”猪刚鬣心中苦楚,却无法对妙娥言说。苦笑两声,安抚道:“妙娥你别怕,豁出这条命不要,我也会护你周全。” 太素发出两声傻笑:“嘿嘿……卵二姐,这就是你那老相好?” “妖怪,休得多言。”猪刚鬣举起九齿钉耙,着头便打:“敢欺辱妙娥,我要你偿命。” “元帅住手!”妙娥惊呼:“她不曾欺辱我。” 猪刚鬣气血上涌,兜头就是一耙,太素闪身避到一旁。九齿钉耙打空,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咯吱……” 孙悟空插好门闩,太素变作道姑,兄妹二人笑吟吟的看着猪刚鬣,直看得他后背发凉。 “你,你们到底是谁?” “呆子,你好好看看我是谁?”孙悟空露出原型,点着猪刚鬣的鼻子说:“你可让我好找啊!” “大圣?”猪刚鬣卸下心房,收起九齿钉耙,一把握住孙悟空的手,激动的说:“大圣,怎会是你?” “为何不能是我?”孙悟空拽着猪刚鬣向内室走去:“你这呆子好狠的心,妙娥待你一片赤诚,你怎躲着不见她? 走,我带你去换身衣服,趁着今日人多,你和妙娥将婚事办了。今后你们在云栈洞做一对神仙眷侣,可好?” 妙娥喜极而泣,眉眼间的愁绪散了个干净。 “大圣且慢。”猪刚鬣不肯跟他走,急声说:“如今我不过是凡间野妖,还是丑陋的猪妖,怎配得上妙娥?” 妙娥追过来,急切的说:“你是猪妖,我是雀妖;你生的普通,我容貌平平,哪里不般配?” “我……”猪刚鬣犹豫再三,把心一横,现出原形。 莲蓬吊搭嘴,獠牙似钢锉。耳如蒲扇,血盆大口。丑也就罢了,偏还生了一双杏核小眼,那模样又丑又凶。 太素倒吸一口凉气,他怎这般丑? 妙娥却不怕,抬手抚摸着猪刚鬣的脸颊,粗糙的毫毛扎得她手痛,可她仍旧不肯松手:“元帅,玉帝怎如此歹毒?害你投猪胎,又让你生的这般凶……” “妙娥,手疼不疼?”猪刚鬣握住妙娥的手,捧起来吹了吹,心疼的说:“我这身毛糙的很,你只摸了一下,手就扎红了。我,我怎能……” “实不相瞒,自我投成猪胎之后,每隔月余便会偷偷潜入福陵山,远远看你一眼。”猪刚鬣松开妙娥的手,背过身去失落的说:“我生成这副模样,怎敢见你?” 猪刚鬣做天蓬元帅时,模样生的不算俊俏,可也不丑。变成这副鬼模样,他揽镜自照都害怕,莫说旁人了。 “元帅,你可真傻。”妙娥轻笑两声,语调变得轻快:“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不会变心。 我若是看重皮囊的肤浅之人,未必会和你在一起。元帅莫要忘了,天兵天将那般多,比你英俊的人处处都是。” “你莫要拿话哄我。”猪刚鬣扭扭捏捏,不敢抬头看妙娥,瓮声瓮气的说:“我貌丑如夜叉,刚落地时,那头母猪险些咬死我。” 他抬头悄悄瞥了妙娥一眼,似是观察她有何反应,随即又垂下眼眸。 “对着我这张脸,你半夜醒来恐怕会吓死。妙娥,你别等我了。” “你若心里没有我,为何要赶过来?”妙娥痛彻心扉,这呆子到底要躲到何时? “我听旁人说,是妖皇逼你嫁给他,我担心,这才……” “你若对我无意,今日就不该来。”妙娥厉声喊道:“我爱的是那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是你这个瞻前顾后的懦夫。” “妙娥,你别哭。”天蓬元帅手足无措,想帮她擦干眼泪,又怕自己皮糙肉厚,伤了妙娥。 “二位别吵了。”孙悟空将二人分开,沉声说:“天蓬元帅,你若对妙娥无意,不如我做主,为她寻个夫家,你说如何?” “这……” 猪刚鬣心如刀绞,却不敢表露出来。从前他是天蓬元帅,妙娥跟着他从未受过委屈;可眼下他这样子,妙娥跟着他有无尽的苦头吃。 “天蓬元帅,你若敢答应,我便一头撞死在九齿钉耙上。”妙娥指着猪刚鬣骂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嫌贫爱富,只能共富贵,不能陪你吃苦的女子吗?” “妙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猪刚鬣急忙解释:“只是我这副鬼样子,我连以真面目示人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怕!”妙娥语气坚定:“我若是怕,就不会陪你跳斩仙台。” “你们吵什么?”太素翻了个白眼,戳着猪刚鬣的脑袋说:“你这猪脑子成日合计什么呢?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不要,傻了不成?” 太素伸出五根手指头,掰着手指头说:“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你们足足浪费了三百年的时光,难道还要继续蹉跎下去不成?” “仙姑你不懂,玉帝不会放过我,就算我和妙娥在一起,最多也只能相守二百年。” 妙娥擦干眼泪,哽咽着说:“二百年就二百年,哪怕只能守着你一天,我也高兴。” “你听听,你忍心拒绝她吗?”太素劝道:“天蓬元帅,能遇到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你若往外推,岂不是辜负了妙娥?” 猪刚鬣犹豫不决,理智告诉他:和妙娥在一起,就是在害他。 可情感告诉他:你心爱的姑娘在哭,你快哄哄她呀! 犹豫再三,终究是情感占了上风。猪刚鬣垂眸看着妙娥的眼睛,柔声说:“妙娥,若是哪日你不喜欢我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我自己走。” “呆子,我怎会不喜欢你?”妙娥拭去眼泪,笑着说:“呆子你何时娶我?” 孙悟空凑过来,笑着说:“今日是黄道吉日,我看你们俩今日便成亲吧!” “白骨。”太素打开门,将白骨唤进来,吩咐道:“新娘子的妆哭花了,你带她重新梳洗打扮。” “是。” “崩将军,告诉兄弟们新郎官到了。赶紧操办起来,莫要误了吉时。” “我家元帅回来了?”道音闻言急匆匆跑过来,高声喊道:“元帅……” 猪刚鬣抬脚迈过门槛,看到道音先是一愣,而后问道:“道音,你不在天庭好好待着,跑到凡间作甚?” 第229章 母子争执 “元帅,呜呜……”道音一把抱住猪刚鬣的大腿,哭着说:“您被贬下凡后,我就跟着下凡了,我找了您许多年。” 猪刚鬣哀叹一声,说道:“唉,我待你不算好,你为何这般傻?” 虽说他不曾打骂过道音,可也不曾好好管过他。道音待他越赤诚,他越后悔,后悔从前不曾对他好一些。 “谁说您待我不好?您从不嫌我笨,准我留在府里侍奉您。换了旁人,早就将我赶出去了。元帅,这次我来就不走了,留下来伺候您和妙娥仙子。” “额……”天蓬元帅踟蹰片刻,低喃道:“那倒不必。” 他和妙娥卿卿我我,道音在一旁看着,不像话。再说他还没和妙娥待够,哪有心思看顾道音? 道音一副受伤的模样,可怜巴巴的看着猪刚鬣,问道:“元帅,您为何不准我留下?” “这个……” 虽说道音活了几千年,可他行事同凡间的稚童无甚区别,有些话猪刚鬣说不出口。 “您可是嫌我笨?” “道音你不笨。”猪刚鬣摸着道音的头顶,夸赞道:“我从未管过你,你却能修成太乙金仙,你怎会笨呢?” “元帅,我能修成太乙金仙,全靠二大王日日喂我吃火枣。” 猪刚鬣一时语塞,日日吃火枣,连吃三百年,才修成太乙金仙? “道音啊,我和妙娥新婚燕尔,你留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猪刚鬣换了一套说辞:“你如今可是太乙金仙,留在云栈洞伺候我,实在是大材小用。” 猪刚鬣抬头看着孙悟空,拼命对他使眼色,孙悟空将道音拽到一旁,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道音果然不再闹了。 太素探出头来,唤道:“道音,快来帮忙。” 道音一脸喜色,越过猪刚鬣,钻进云栈洞中:“唉,马上过来。” 西海龙宫,敖烈木然的坐在桌前,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里挂满红绸,床榻上铺的是鸳鸯戏水的喜被,桌上摆的尽是名贵之物。尤其是那颗明珠,是极为难得的珍品。 西海龙后推门走进来,见敖烈仍在发呆,不由得发出一声哀叹:“唉,烈儿,你怎还未换上喜服?” 敖烈抬头看向西海龙后,低声应道:“母亲,我愿意为龙族赴汤蹈火,可我不想和万圣公主成亲。” “儿啊!”西海龙后坐到敖烈身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劝道:“那万圣公主生的花容月貌,是少有的美人儿。她和你乃是天造一对,地设的一双,你有何不愿的?” “我心里只有珍珠一个人,那万圣公主再美我也不稀罕。” “闭嘴。”西海龙后板起脸,厉声呵斥道:“她有什么好?烈儿,你可是真龙。” 敖烈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口问道:“珍珠也是龙,我为何不能同她在一起?” “她是黑蛇一族,侥幸化成龙。虽说是龙,可她和你不一样,我怎能允许你娶她为妻?” 虽说都是龙,可妖族化成龙,本就比真龙低一头。西海龙后可以接纳黑珍珠成为族人,却无法接受她做自己的儿媳。 “呵……”敖烈发出一声冷笑,嘲讽道:“难道龙也分三六九等?您见过万圣公主吗?知道她是什么性子?” 乱石山碧波潭,那地方敖烈听都不曾听说过,更不曾见过万圣公主。他和黑珍珠感情甚笃,放着心上人不娶,娶一个陌生人,他疯了不成? 他可以为龙族付出一切,却无法接受自己像个传宗接代的牲口,拉过一个女人,就让对方为自己生孩子。 “没见过又如何?”西海龙后心中不悦,可仍旧耐心劝说敖烈:“她父亲是万圣龙王,血脉纯正。万圣龙王我见过,最是和善不过,他的女儿定是个好心性的。 你若真喜欢黑珍珠,等万圣公主过门之后,母亲做主让你纳黑珍珠做妾,成不成?” 正妻是不成了,妾室的位置黑珍珠却能坐得。 “母亲。”敖烈面色阴沉,冷声说:“珍珠的性子你知道,她不会与人为妾。您逼我娶万圣公主,我遂了您的意。可我不会碰她,你莫要怪儿子。” 他干不出逼心上人委身做妾的事,更不会碰陌生女人一下。 “混账。”西海龙后拍案而起,一掌甩在敖烈脸上,骂道:“我都是为你好!你父亲逼你去西天取经,我怕你绝后,故而才让你成亲。 你,你这孽障不体谅我的良苦用心也就罢了,竟敢说出这种话来。你不碰万圣公主,我如何向万圣龙王交代?” “您打,您最好一巴掌打死我,也免得我娶那万圣公主回来,给自己添堵。”敖烈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喊道:“母亲,既然您喜欢万圣公主,干脆您和她成亲得了。” “你这混小子。”西海龙后捂着心口,指着敖烈的鼻子威胁道:“你若不娶她,我立刻将黑珍珠赶走。” 敖烈起身向外走去,边走边说:“我不会娶万圣公主,既然您要赶走珍珠,干脆连我一起赶走。” “站住。”硬的不成就来软的,西海龙后揉着眉心,苦口婆心的说:“烈儿,难道你为了那黑珍珠,不要我和你父亲了吗? 你可以一走了之,龙族怎么办?你父亲力排众议,将那滴祖龙精血给了你,你这样做对得起谁?” 敖烈脚步一顿,语气软了下来:“母亲,只要您同意我和珍珠成亲……” “不可能。”西海龙后横眉立目,冷声说:“喜帖早就发出去了,先不说此时毁约,如何同万圣龙王交代,你让宾客如何看待我和你父亲? 再者,此事已经上表天庭,玉帝特意赐下明珠,恭贺你新婚大喜。明珠已送到你房中,你改主意,玉帝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我从未答应过娶万圣公主,一切都是您一厢情愿。”敖烈怒火中烧,责问道:“母亲,我到底是不是您儿子?您为何要如此逼迫我?” “烈儿,你的正妻必须是真龙,这是规矩。”西海龙后答道:“真龙本就稀少,若由着你的性子,谁为龙族延续子嗣?” “珍珠她……” “珍珠,珍珠,自那黑珍珠入龙宫之后,你眼里只有她。”西海龙后拍着心口问道:“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我同你父亲成亲前也不曾见过,可为了延续真龙血脉,我们只得成亲。我和你父亲能做到,你为何做不到?” “因为你不爱父亲,所以你可以忍受他不爱你。”敖烈嘶吼道:“您和父亲稀里糊涂过了大半辈子,不曾起过口角。可你扪心自问,这样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吗? 我和珍珠真心相爱,您为何偏要拆散我们?您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让他们娶万圣公主也可以延续血脉。” “我一心为你打算……” “你不是为我打算。”敖烈冷声打断她,轻蔑一笑,冷声说:“你嫉妒珍珠。” 敖烈推开门,看到那道身着黑衣的影子,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珍珠,你何时来的?” 第230章 被迫分离 “龙后进去之后,我便来了。” 黑珍珠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敖烈,似是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敖烈神色尴尬,结结巴巴的说:“你,我……” “敖烈,我明白你的心意。” 黑珍珠的目光透过敖烈的肩膀上,落在西海龙后身上。 西海龙后不敢和她对视,慌忙别过头去,强装镇定。 “事已至此,如果你和我一起走,会给龙族惹来祸端。或许眼下你不会后悔,可以后呢?”黑珍珠收回目光,低声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等到你我两看相厌时,你会怪我不识大体,不顾大局。” “珍珠,我怎会怪你呢?”敖烈急忙解释:“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和别的龙不一样,我心里只有你。” 龙族没有专一之人,敖烈是个异类。 “你就当是我自私吧!”黑珍珠神色哀伤,柔声说:“我不想背负红颜祸水的骂名。” “敖烈,我虽是黑蛇化龙,不如真龙血统纯正,可我有我的骄傲。我不会做妾,哪怕那个人是你。我也不会逼你在我和你的家人之间做选择,那太傻了。” “我……” 黑珍珠抬手捂住敖烈的嘴,深吸一口,继续说:“今日是你和万圣公主的大婚之日,我留在这里不合适,我先走一步,你多保重。” 黑珍珠松开手,转身向外走去。她走的决绝,敖烈万分不舍,可他了解黑珍珠,她做出的决定从不会改变。 “珍珠……” 见黑珍珠识趣,西海龙后将心放回肚子里。 她走到敖烈身后,开口劝道:“烈儿,那个女人没有心,你为她要死要活的,她呢?这样的女子不配做你的妻子。 你听母亲的,好好同万圣公主过日子。西游之前,定要让那万圣公主怀上龙子,好为你绵延子嗣。” 敖烈如行尸走兽一般,任由西海龙后牵着,木讷的迈入房中。 “来人呐!快为太子更衣。” 海风拂过脸颊,吹乱了黑珍珠的发丝。她静静坐在沙滩上,双手环膝,轻轻抱住自己。 她的爱人要娶别的姑娘了,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胸口好似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啸而过,她却麻木的,早已忘了疼痛的滋味。 “珍珠。” 一道清丽的女声唤回黑珍珠的神志,她循声望去,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庞,嘴角不自觉上扬。 “猴子!” 黑珍珠一跃而起,快步跑到太素面前,将她拥入怀中:“你怎来了?” 话刚说出口,笑意凝固在嘴边,她讪讪的收回手,尴尬的说:“你是来……” “我来找你呀!”太素亲热的牵起黑珍珠的手,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捧起来吹了一口热气:“你很冷吗?怎的手指这般凉?” “猴子,今日敖烈娶妻,我以为你……” “我和敖烈不熟。”太素笑着说:“哥哥说要来西海,我便想到了你。珍珠,你为何哭呀?” 黑珍珠心头发烫,所有人都跑去恭贺敖烈,只有猴子牵挂着她。 黑珍珠伏在太素肩头,轻轻啜泣着:“猴子,谢谢你来看我。” “珍珠,可是有人欺负你?”太素眉头紧锁,柔声说:“我可是妖皇,西海龙王都要听我号令。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为你撑腰。” “无人欺负我。”黑珍珠哽咽着说:“我在西海龙宫住腻了,我想出去转转,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你跟我走吧!”太素并未多想,开口邀请道:“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也不会孤单寂寞……” 黑珍珠破涕为笑,起身看着太素说:“这些话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哈哈哈……” “高兴啦?那就说说吧,你为何不高兴。” 黑珍珠席地而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抬头说:“坐下说吧!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哗哗……” 海浪拍打着沙滩,夕阳西斜,阳光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沙滩上有一对妙龄女子并肩而坐,那身着黑衣的女子歪着头,靠在身着道袍的女子身上。 “她嫌弃你血脉不纯,所以拆散了你和敖烈。” 黑珍珠点点头,随即又摇头。 “是也不是。她嫌弃我不是真龙,配不上敖烈。也嫉妒我,嫉妒我能和敖烈在一起。” 太素哭笑不得:“她嫉妒你?” “你也觉得很可笑吧!”黑珍珠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愁意,讥讽道:“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龙后会嫉妒我呢?” “她是龙后,权势地位她都有,为何要嫉妒你?”太素好奇的问道:“难道她嫉妒你年轻貌美?唔,有可能,毕竟珍珠可是三界排得上号的大美人呢!” “哈哈……”黑珍珠破涕为笑,轻轻拍了太素一下,娇嗔的说:“哎呀,你别闹!她是嫉妒我能得到敖烈的真心。” “猴子,龙族没有专情之人,故而真龙少之又少。”黑珍珠望着平静的海面,低喃道:“囚牛、睚眦、嘲风……他们都生的怪模怪样。” “这我知道,人们常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他们兄弟九个长得完全不一样。” “你可知他们何为不一样?” 这可难倒了太素,她眉心微微隆起,为难的说:“这我从哪儿知道?书上也没写呀!” “沙沙……” 脚掌踩在沙滩上,发出细微的响动。太素的身后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因为他们的母亲并非同一人。” “哪吒?”这声音太过熟悉,太素起身向后看去:“你怎来了?” 黑珍珠缓缓站起来,看清眼前这男子的容貌,屈膝行礼:“拜见三坛海会大神。” “不必多礼。”哪吒抬手说:“你和悟真是好友,我同悟真也是好友,不必如此客气。” 话虽如此,可黑珍珠却不敢亲近哪吒。杀神之名谁人不知?她可做不到像猴子那般随意。 “你也是来……”想起黑珍珠的遭遇,太素急忙捂住嘴巴,抬眸对着哪吒挤眼。 “哦,父亲去西海龙宫了,我去不太合适。”哪吒讪笑两声,尴尬的说:“幼时不懂事,抽了东海三太子的龙筋,我……” “嘻嘻……”黑珍珠掩嘴偷笑,见哪吒看她,慌忙背过身去。杀神如今这般成熟了,应当不会乱造杀吧? 哪吒收回目光,垂眸看着太素,继续说:“正好看到你在这里,我就过来寻你了。” “三哥。” 远处跑来一个女娃娃,看到太素喜笑颜开,喊道:“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呀!” 李贞英如箭一般奔向太素,眼看她要扑倒太素,哪吒脸色一变,一把拽住她的后脖领,将她拎起来。 “哎呀,三哥你干什么呀?姐姐,你看他……” 太素哀叹一声,接过李贞英放到地上。 “姐姐,我送你的衣服,你喜欢吗?小凤凰她为何没来?” “小凤凰来了!”太素挥舞衣袖,凤凰展翅而飞。 “哈哈哈……终于出来啦!” 第231章 敖烈成亲 “咳咳……” 太素轻咳两声,小凤凰立刻化成女童模样,乖巧的站在她身旁。 “你是神鸟,不可言行无状。若让旁的鸟族看到你这副样子,会如何想?” 凤凰可是仁德之鸟,小凤凰这副模样,太素不知该如何向她父母交代。 “姐姐,我知道错了。” 小凤凰看似乖巧,脚却没闲着,一点点挪到李贞英身旁,手掌紧紧握在一起。二人激动不已,一脸迫切的望着太素。 “今日我不拘着你们,你们可以痛快玩。不过要注意分寸,不许跑到别人家捣乱,更不许伤害生灵。” “好。” 两个小姑娘答应的痛快,你拽我我拉你,在沙滩上肆意奔跑。 “贞英,这里有好多贝壳。” “那个不好玩儿,听说海底有珍珠,不如我们去捡珍珠吧!” “小凤凰,你会避水吗?” “当然,姐姐教我的。” “……” “她们感情真好。”黑珍珠脸上写满羡慕,拉住太素的手,笑着说:“如果我们早些相遇,是不是也会像她们二人那般要好?” “我遇到你时,年岁不大呀!”太素疑惑的看着黑珍珠,不解的问道:“你羡慕她们做什么?” 黑珍珠上下扫量太素一番,问道:“你如今多大?” 太素掰着手指头数了很久,皱着眉说:“我也数不明白,反正没多大。” “你化龙时,她还未免百岁。”哪吒突然开口,抬手摸了摸太素的头顶,笑着说:“按妖族的算法,她确实年岁不大。” 黑珍珠满脸错愕,追问道:“猴子,你抢我荀果时,多大年岁?” “那时我刚出世不久,挨不住饿,才会抢你的果子吃。”太素神色尴尬,低声说:“其实我很后悔,若不是吃多了荀果,我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抬手摸了摸光溜溜的脸颊,太素长叹一声,感慨道:“还是猴子好看,毛茸茸的招人喜欢。” 哪吒抬头望天,附和道:“嗯,我也觉得猴子好看。” 黑珍珠斜了他们二人一眼,心说:你们俩眼睛有毛病吧?猴子有什么好看的? 眼前这一对男女,女子容貌倾城,男子英俊无双。这么好的相貌,非说猴子生的好看,闹什么幺蛾子呢? “珍珠,你眼睛不舒服吗?” 黑珍珠急忙收回目光,假意揉眼,胡乱应道:“方才有只小虫子飞进眼睛里了。” 哪吒闻言,上下打量她一番,青天白日说什么胡话?你可是龙,莫说小飞虫,就是老虎也不敢往你身边凑。 金乌沉入海底,天边只剩几朵云彩发出淡淡的光芒。黑夜笼罩大地,可海底却亮如白昼。 红绸红花红灯笼,西海龙宫宾客满堂,侍女捧着美酒穿梭在宾客之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鳝将军抬脚迈入大殿之中,一脸喜色,高声喊道:“新娘子来啦!” 宾客哗然,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等着新娘子出现。 不多时,敖烈牵着红绸出现在门外,红绸另一端便是新娘子万圣公主。 万圣公主并未蒙红绸,而是以垂旒遮面。透过垂旒,影影绰绰能看到她的脸。 众宾客齐声夸道:“公主好样貌。” 万圣公主闻言愈发得意,步态婀娜,随着敖烈步入大殿,停在西海龙王面前。 脚步停下,眼却未停。万圣公主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左望见到敖摩昂急忙收回目光,右望看到敖甲抛了个媚眼。 一双眼睛四处乱瞟,若是对方看她,便做出一副娇羞模样。敖烈斜了她一眼,别有深意的看了西海龙后一眼。 那目光似是在说:这就是你挑的好儿媳,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西海龙后老脸通红,万圣公主怎会是这副做派?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敖烈已将人接入龙宫,这门亲事不成也得成。 西海龙王面色铁青,悄悄靠向龙后,压着嗓音问道:“这就是你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儿媳?你看看她那双眼干什么呢?那几个都是我的亲侄子,她怎能……” 西海龙后脸上挂不住,强撑着说:“那也比黑珍珠强。” 她图的是万圣公主的真龙血脉,旁的,旁的不成,她再慢慢调教便是。 “老龙王,你这儿媳胆子可不小哇!” “哈哈……” 来者皆是客,虽说这话有调侃之意,可西海龙王也不好翻脸。 狠狠剜了西海龙后一眼,西海龙王方才开口:“这孩子胆子大,让各位见笑了。” 儿子本就不愿意娶万圣公主,西海龙后软硬兼施才压着他点头。不成想万圣公主如此轻浮,害她颜面尽失,还惹得夫君不喜。 西海龙王压下心底的不悦,对万圣公主说:“你也劳累一日了,和诸位长辈见过礼,便回房歇着吧!” 万圣公主柔声应道:“是,父王。” 角落里,龙女亲自为孙悟空斟了一杯酒,笑着说:“妖皇,请。” “喝酒不着急。”孙悟空压下酒杯,小声问道:“万圣公主是怎么回事?” “她?”龙女蹙眉,摇头说道:“我也不太清楚。” 虽说她是龙族族长,可她平日都在珞珈山修行,很少与同族往来。族中杂事也是由东海龙王代为打理。只有遇到大事,东海龙王才会呈到她面前。 孙悟空微微颔首,并未多问。 西海龙宫歌舞升平,往来宾客众多,无人在意那两个四处闲逛的女童。 “哇!这就是西海龙宫吗?” “小凤凰你快来,龙宫里的珍珠又大又圆。” “嘘,好像有人来了。” 小凤凰拽着李贞英藏到海草之中,遮掩住身形。瞪大眼睛,看到蚌女拥着一位美貌女子,向龙宫深处走去。 “贞英,方才那位应当就是新娘子。” “新娘子可真美。”李贞英探出头去,笑着说:“她头上的珠钗好漂亮,也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我想问问她,回头讨几支回来,给悟真姐姐戴。” “姐姐好像不喜欢这些东西。”小凤凰摸着下巴说:“贞英,姐姐不准我们捣乱,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玩儿吧!” “怕什么?”李贞英笑嘻嘻的说:“我们又不捣乱,我们只是凑个热闹,看看新娘子罢了。” “贞英,这样不好吧?” “小凤凰,我有分寸,走吧!” “别去了,若是被姐姐知道,姐姐会罚我抄书的。” “我陪你一起抄书,怕什么?我又不打人,能闯出多大的祸?” 第232章 撞破奸情 红喜字贴在窗棂上,本该热热闹闹的新房,如今却冷冷清清的。 两位侍女相对而立,你看我,我望你。 万圣公主等得不耐烦,挽着手帕,漫不经心的问道:“敖烈几时回房?” “回公主的话,今日宾客多,太子一时半会脱不了身。” “哼。”万圣公主冷哼一声,随口吩咐道:“我饿了,你去置办一桌席面。至于你嘛……你去院子外头守着,若是夫君回来,进来通报一声。” 两位婢女屈膝称是,低着头退出去。 “公主。” 万圣公主抬眸,见是自己的心腹婢女,急忙招手唤她过来:“安置妥当了吗?” “小的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那婢女伏在万圣公主脚下,抬头仰望万圣公主,压低声音说:“公主,我将姑爷安置在后厢房,对外说是您的陪嫁奴才。您放心,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此事不会传出去的。” “呵呵……”万圣公主抬脚,脚尖踩在那婢女的肩膀上,媚眼如丝,低声吩咐道:“请姑爷过来,就说我想他了。” “这……”婢女踟蹰片刻,小声提醒道:“公主,今日是您和敖烈太子的大喜之日,此时唤姑爷过来,恐怕……” “怕什么?”万圣公主收回脚,满不在乎的说:“敖烈在外头喝酒,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快些去请姑爷,若是不去,哼,你知道我的手段。” “是。”婢女神色慌乱,急声应道:“小的这便去。” “吱呀……” 屋门洞开,自里头走出一个婢女,她神色慌乱,左右张望一番,匆忙往后厢房跑去。 小凤凰捂紧嘴巴,弯着腰悄悄摸到窗边,踮起脚看了一眼,回首冲着角落里那丛珊瑚摇摇头。 李贞英冒出头来,指了指东方,二人轻手轻脚的向东边爬去。 “你们走快些,公主催得急。” 小凤凰和李贞英对视一眼,心跳如擂鼓。 “有人来了,怎么办?” “哎呀!”小凤凰急的直跺脚,眼看那些人就要走进来,慌乱之下念了个隐身咒。 “稳当些,这些菜色极为难得,若是洒了,将你们提脚卖了也赔不起。” “咚咚……” 婢女叩门,笑着问道:“公主,席面已备好,现在就端进去吗?” “端进来吧!” “咯吱……” 门缓缓打开,婢女身后跟着一群蚌女,捧着美味佳肴鱼贯而入。 万圣公主摸着小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你们都退下吧!” “公主,还是小的伺候您用膳吧!” “叫你退下,你便退下。”万圣公主横眉立眼,露出一副凶相:“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还不快滚?” “是,是……” 婢女后退几步,脚跟似是碰到什么,直挺挺向后倒去。 “哎呦!” 万圣公主嫌恶的瞪了她一眼,骂道:“平地也能摔倒,你这么笨,母后怎会派你来伺候我?” “公主恕罪。”顾不得那一身伤,婢女急忙爬起跪地求饶:“公主,我是被绊倒的,并非故意失仪,求公主饶过我这次。” 万圣公主翻了个白眼,想到夫君马上就要过来,摆手说道:“滚远些,我不想看到你。” 婢女不敢多言,踉跄着退出去,还不忘关上房门。 “哼。”万圣公主起身坐到桌前,提起筷子忽又变了脸,摔筷怒骂:“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饭如何吃?” “公主。” 九头虫推开窗户,翻身跳进来,见万圣公主发火,急忙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问道:“可是肚子里那个不省心的折腾你了?” “哼,都怪你!”万圣公主轻轻捶打着九头虫的胸膛,娇嗔道:“都怪你太心急,这孩子晚些来才稳妥。如今我和敖烈还未圆房,若是被他发现,你让我如何是好?” 九头虫眸光深邃不可见底,此时怀孕,他才能确保万圣公主腹中的孩子是他的。若是晚些有孕,谁知道孩子是他的,还是敖烈的? 他辛辛苦苦下这么大一盘棋,为的是让子孙后代成为龙子龙孙,生来就受人敬仰,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可不是西海龙后那个傻娘们儿,娶儿媳妇连打听都不打听,一句真龙血脉就能忽悠的她找不到北。 只要过了今晚,万圣公主肚子里这个孩子,敖烈不认也得认。就算那孩子生的像九头虫,为了脸面,敖烈不敢捅破此事。 嘿嘿,活该敖烈替他养儿子,谁让敖烈有个不省心的娘呢! “怎能怪我呢?”九头虫嘴角上扬,手掌在万圣公主腰间摩挲,凑在她耳边吹了口气,这才说:“都怪你太迷人,每每见到你,我都把持不住……” “讨厌!”万圣公主推开九头虫,催促道:“你儿子喊饿呢!你快些伺候我用膳。” “小的这就伺候公主用膳,您想吃什么?” 万圣公主咬着红唇,目光火热而直白,一把拽住九头虫的腰带,声音柔媚:“我想吃你。” “公主暂且忍忍。”九头虫急忙按住她的手,劝道:“这是西海龙宫,若被人发现了,我还活不活?” “哼。”万圣公主收回手,冷声说:“胆小鬼,窝囊废!” “公主你消消气,我这不是逼不得已吗?”九头虫蹲在万圣公主脚下,抬头哄道:“你也知道,我父亲死在妖皇手中,自那之后我就成了丧家犬。 承蒙公主厚爱,愿意收留我。委身于我也就罢了,还为我绵延子嗣。只恨我不争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敖烈抢走你。” “夫君快住口。”万圣公主心疼的捂住九头虫的嘴,柔声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切勿再说这等诛心之言,惹我落泪。” “嗯。”九头虫起身将万圣公主拥入怀中,嘴唇印上她的红唇,吻的火热。 “咯吱……” 窗棂发出吱呀声,可那二人如胶似漆,谁也不在意。 “呕……” 逃出龙宫,小凤凰和李贞英俯身,将方才吃的灵果尽数吐了出来。 “太恶心了。”李贞英擦干净嘴角,脸色苍白,低喃道:“她明明有夫君,为何还要嫁给敖烈太子?” “我也想不明白。”小凤凰坐在蚌壳上,挎着一张脸,蹙眉应道:“万圣公主肚子里有娃娃,娃娃不应该和父母在一起吗?” 李贞英发出一声叹息:“唉,大人的事好复杂。” “贞英,这件事我们要告诉姐姐吗?” “若是说给姐姐听,她肯定会罚我们。”李贞英思索片刻,继续说:“可若是不说出来,敖烈太子怎么办?难道让他给别人养孩子?” “不如……”小凤凰犹豫再三,鼓足勇气,试探着说:“不如我们告诉伯父,让他拿主意。” “不行,我家同东海龙王有些过节。”李贞英断然拒绝:“若是父亲捅破这件事,龙族定会多想,觉得我们是想看热闹。” 黑漆漆的海草丛中,忽然走出一人,忽然开口:“方才你们说的事,是真的吗?” “啊?”李贞英猛然抬头,见到来人吓了一跳:“华,华盖星君,你怎来了?” 第233章 姐妹谈心 海草左右摇摆,海鱼漫无目的的游来游去。海蚌不时张开嘴,露出硕大的珍珠,可惜方才采珍珠的那对小姐妹,早已失去兴趣。 李贞英低着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低声说:“华盖星君,就是这么回事,你不会怪我们擅自闯入新房吧?” “擅自闯入别人的房间,若是被人发现,定会责备你没规矩。”华盖星君神情自若,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这次我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淘气,恐怕我们仍被蒙在鼓里。” “我下次不敢了。”李贞英脸颊通红,抬头看着华盖星君,见他没生气,悄悄松了口气。 父亲叮嘱过,若是遇到敖丙,以平常心待之,不必咄咄逼人。 “我和小凤凰想凑热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拜托你不要告诉我父亲,若是他知道,定会将我拘在家中,不许我出门。” “放心,我嘴巴很严。”华盖星君掏出两颗拳头大的珍珠,放入李贞英怀中。拍了拍她的脑袋,催促道:“去玩儿吧!” 李贞英得了珍珠还不肯走,眼巴巴看着华盖星君,硬着头皮说:“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万圣公主戴的珠钗是从何处得来的?” 饶是华盖星君再稳重,此时也难免动容。这种时候,她还惦记着珠钗呢? “你先去玩儿,待你走时,我自会派人送到你手中。” 李贞英闻言喜笑颜开,高声喊道:“既然星君有意相赠,那我就笑纳啦!” 小凤凰早已坐不住,扯起李贞英的袖子,急匆匆向海面浮去。 李贞英却拽住他,指了指敖丙,小声说:“我们跟过去看热闹。” “哗啦……” 海浪拍岸,激起朵朵浪花。海风带着咸腥味,扑在黑珍珠脸上,她神色哀伤,静静坐在篝火旁。 “在想敖烈吗?”太素走到黑珍珠身旁,伸手递过去半截玉藕,轻声劝道:“男人有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给,先填饱肚子,明天我带你去见识大好河山。” 黑珍珠接过玉藕送入口中,玉藕滋味清甜,本是难求的好东西。可黑珍珠却觉得索然无味,只吃了一口便住了嘴。 “猴子,我不想一辈子被西海龙后看不起。”黑珍珠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坚定的说:“我要努力修炼,成为族长那样的存在。让西海龙后仰望我,让她后悔今日如此对我。” 她不是闺阁里长大的千金小姐,她不过是凡间最常见的一条黑蛇。当她还是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蛇时,谁能想到她会化龙? 可黑珍珠做到了,她超越千千万万个同族,成为龙族的一员。黑珍珠知道,族长有办法助她化作应龙。那她就努力,让族长注意到她。 太素随口问道:“你想化成应龙吗?” “不是想,是要。”黑珍珠重燃斗志,坚定的说:“我一定要化成应龙,我要让西海龙后知道,不是我配不上敖烈,是敖烈配不上我。” “有志气。”太素赞了一句,漫不经心的问道:“我有办法助你化成应龙,但是……” 黑珍珠闻言大喜过望,急忙问道:“真的?猴子你没骗我?” “骗你做什么?”太素似有不满,板着脸问道:“当年你走蛟化龙,我说助你一臂之力,我可做到了?” “嗯,你没骗我。” “那不就成了。”太素挺起胸膛,骄傲的说:“我从不骗人,我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那你快说呀!”黑珍珠急切的问道:“只要你肯帮我,以后我就奉你为主,听你的号令。” 敖烈说过,族长是靠祖龙精血才能顺利化成应龙。可祖龙精血实在太珍贵,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 可猴子说她有办法,猴子若真能做到,说一句手眼通天也不为过。奉她为主,黑珍珠不亏。 “美得你!”太素故意逗她,见她泫然欲泣,急忙说:“我没说不帮你,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好姐妹,我才不要同你做主仆。” “嘿嘿……”黑珍珠破涕为笑。 太素掏出一只荷包,塞进黑珍珠手中,笑着说:“珍珠,给。” 黑珍珠不解其意,但还是接过荷包,打开往里面望了一眼。只一眼,黑珍珠脸色骤变。 “猴子,你怎会有祖龙精血?”黑珍珠脸上写满担忧,压低声音说:“有多少人知晓此事?我同你说,你有祖龙精血的事千万不能让旁人知道……” “你别慌。”太素握紧她的手,柔声答道:“我是妖皇,世间能夺我宝贝之人,一双手就能数过来。” “猴子,是你不知道此物有多珍贵。”黑珍珠面色凝重,压低声音说:“你当天庭和佛门不想培养应龙吗?他们是未曾寻到办法。若知道有此物存在,定会想尽办法抢走它。” 黑珍珠将荷包塞进太素手中,一本正经的说:“猴子,祖龙精血太贵重,我不能要。” “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太素又将荷包塞回去,笑着说:“我不是白送你的,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龙女化为应龙时,我就在她身边。我知道化龙之后会有一场灵雨落下,我需要那场雨。” 祖龙精血虽然珍贵,可太素已成准圣,此物对她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灵雨则不同,灵雨可以滋养小世界。 小世界中生灵皆奉太素为主,她们越强大,太素能掌控的势力也就越庞大。 黑珍珠问道:“你想让那场雨落在哪里?” “我有一处园子,有些贫瘠,干脆你去那里修炼吧!” “可以。”黑珍珠望着西海,心一点点沉入海底,她轻声说:“不过要等到明日,明日我就死心了。” “哗啦……” 海水炸响,小凤凰和李贞英自海底冲上来,飞身落在沙滩上。 “你们去了何处?”太素起身迎过去,一左一右,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笑着调侃道:“有没有闯祸呀?” 小凤凰和李贞英齐齐摇头,踟蹰片刻,小凤凰率先开口。 “姐姐,他们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太素没听明白,笑着问道:“谁和谁打起来了?” 李贞英惯会避重就轻,拉着太素坐到篝火旁,神神秘秘的说:“姐姐你快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 “我们回来时,敖烈太子和万圣公主打起来了。” “什么?”太素发出一声惊呼,递给黑珍珠一个眼神,这才问:“今日可是他们二人新婚大喜,好端端的,怎会大打出手?” “嗯……”小凤凰心虚,别开眼才敢开口:“万圣公主和九头虫厮混,珠胎暗结,被华盖星君知道了,所以就……” “什么?”黑珍珠一跃而起,一把攥住小凤凰的手腕,急声问道:“小凤凰,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李贞英兴奋的说:“珍珠姐姐,敖烈太子得了信儿,过去捉奸时,那对奸夫淫妇正缠绵呢!” 黑珍珠仰天大笑,可眼泪早已顺着脸颊滑落。 “哈哈哈……可笑,实在是可笑。” 第234章 情敌见面 哪吒慢悠悠走过来,眉眼间带着喜色,龙族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贞英,快带我们去瞧瞧。” “不急。”李贞英取出两颗珍珠举到太素面前,得意的说:“姐姐,这是我和小凤凰找到的珍珠,送给你吧!” 太素婉拒道:“这两颗珍珠品相绝佳,你们留着把玩吧!” “哎呀,你同我客气什么?”李贞英噘着嘴说:“我和小凤凰商量好了,这两颗珍珠送给你,我们想要再去海里采便是。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不肯要?” “我怎会不喜欢你呢?”太素摸着她的发髻,柔声说:“你和小凤凰幼时,是我陪在你们二人身边,你们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你为何不肯收下?” “噗通……” 耳边传来水声,太素抬眸望去,岸边早已没了黑珍珠的身影,海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告诉她黑珍珠的去向。 太素忽然觉得手发沉,垂眸看去,恰好看到哪吒收回手。 “妹妹也是一片好意,快收下吧!”哪吒递给李贞英一个赞赏的眼神,目光再度落到太素身上:“追过去看看吧!” 暗流汹涌,黑珍珠现出龙身,避开一道道暗流,迅速向龙宫游去。 虾兵蟹将满地爬,满堂宾客遮面走。 孙悟空木然的坐在原地,这叫什么事儿?喜宴刚过半,宾客还未散去,新娘子和新郎就打成一团。 “妖皇,是我约束不力,才惹下这等祸事。”龙女脸颊通红,硬着头皮说:“请妖皇小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我和你一同去吧!” 孙悟空站起身来,抬脚就往婚房走。白龙马好歹喊他一声师兄,出了这等事,他不好袖手旁观。 婚房里,敖烈和万圣公主闹得正凶。西海龙后跌坐在地,哭爹喊娘活似凡间泼妇。 “你腹中已有孩儿,怎敢觍着脸应下这门婚事?”西海龙后痛哭流涕,自掴耳光,骂道:“怪我眼瞎,竟挑中你这毒妇。” 万圣公主同敖烈打过一场,眼下刚偃旗息鼓。扶着肚子坐在一片废墟之中,见西海龙后哭的悲戚,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呦,我怎成毒妇了?母后莫不是忘了,是您说我是真龙,同你儿敖烈最是般配。” 轻轻抚摸着平滑的小腹,万圣公主得意的说:“我有孕在身怎么了?母后您也没说要娶完璧之身呐!”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西海龙后捶打着心口,喊道:“来人,将龙王请来,我要将这贱人送回碧波潭。” 敖烈不胜其烦,冷声应道:“父亲在前头款待宾客,无暇理会这些事。母亲,您莫要闹了。” “我闹?”西海龙后厉声质问:“我忙前忙后,为你操碎了心,你竟说我无理取闹?” “您若不折腾,我和珍珠早就成亲了。” 没能娶到心上人,敖烈心如死灰。母亲越是闹个不休,他越反感。 “你在怪我?敖烈,黑珍珠没有真龙血脉,我绝不允许你娶她为妻。” “呵呵……”敖烈冷笑两声,开口自嘲:“有您这样的母亲,珍珠没嫁给我也是好事。” “敖烈,你少说几句。”敖摩昂将敖烈拽到一旁,小声劝道:“你收收脾气,宾客还未散去,莫让他们看笑话。” “我还怕人笑话?”敖烈甩开敖摩昂的手,走到西海龙后面前,阴阳怪气的说:“母亲您深谋远虑,为我寻了一位贤妻。怕我这做夫君的受累,大着肚子过门。” “呼呼……”西海龙后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剜了敖烈一眼,在婢女的搀扶下站起来,冷声质问万圣公主:“说,奸夫是谁?” 舍不得收拾敖烈,还舍不得管教万圣公主这个儿媳吗?敢如此戏弄她,就要付出代价。 万圣公主斜了西海龙后一眼,嘲讽道:“母后说话也太难听了些,什么奸夫?我同他在一起时,还不曾同敖烈定下婚约。 男未婚女未嫁,两情相悦之时做下出格之事,也情有可原。母后您也年轻过,应当明白我说的意思吧?若非说有奸夫,那也是您儿子敖烈。” 九头虫比木讷的敖烈有趣多了。若非眼馋西海龙宫的富贵,加之父亲的逼迫,她才不会嫁给敖烈。 “混账!” 西海龙后险些昏死过去,她这是挑了个什么东西? “万圣龙王就是这样管教你的?” “我爹只我一个独女,他将我当做男儿养。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我为何不能?” 她认识九头虫在前,嫁给敖烈在后。若说亏欠,她只亏欠九头虫一人。 “敖烈,嫁给你之前我本心存愧疚。眼下知道你有心上人,我那点儿愧疚也就散了。” “我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干脆你将外头那个女人接回来,我们三个一起过。我不妨碍你们俩亲亲热热,你也别要求我守身如玉,你说如何?” 这话好悬将敖烈气死,他若舍得让珍珠做妾,就不会轻易放她走。到这女人嘴里,好像做妾对珍珠而言,是天大的施舍。他怎能不气? “你敢侮辱珍珠?” 眼看敖烈要动手,敖丙急忙拦下他。 “敖烈,敖烈你忍一忍。” “我都成活王八了,你还让我忍?” 敖烈怒火冲头,高声反驳:“敢情被带绿帽子的人不是你,你让我忍?你若能忍得下这口气,就将这个女人领回家做夫人去。” “敖烈!”敖丙抬起下巴,示意敖烈看门外。 敖烈回首望去,见黑珍珠站在门外,白皙的脸颊变得滚烫。闹到这步田地,他怎还有脸见珍珠? 西海龙后见到黑珍珠脸色铁青,只差将尴尬二字写在脸上。 黑珍珠抬脚迈过门槛,越过敖烈和西海龙后,在万圣公主面前停下脚步。 “为何要这般对待他?” “我怎样对他,同你有什么关系?”万圣公主斜了黑珍珠一眼,挑衅道:“我又没求着他娶我。” “啪——” 万圣公主歪过头去,鲜血自嘴角流下。她目光凶狠,猛然看向黑珍珠,咬着后槽牙说:“小贱人,你敢打我?” “打得就是你。”黑珍珠冷声说:“你可以不爱他,但是不能羞辱他。” “找死!” 万圣公主举剑便砍,黑珍珠反手拍出一掌,宝剑应声而断。 万圣公主惊诧不已,还未回过神来,便被黑珍珠捉住。 “啊!” 万圣公主被黑珍珠捏住喉咙,她反抗不得,发出一声惊呼。 “你可知他有多好?”黑珍珠厉声喊道:“我从不曾骂过他半个字,你竟敢如此羞辱他?” 西海龙后瑟瑟发抖,这丫头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她,她会不会记恨我,对我出手? 万圣公主用力掰开黑珍珠的手掌,可惜她不是黑珍珠的对手。 目光落在万圣公主小腹上,黑珍珠稍稍松了些力气,万圣公主才得以喘息。 “放,放开我。” 第235章 铸下大错 “既然你早有心上人,为何敖烈给你去信,请你主动退婚,你不肯答应?” “我为何要退婚?现成的荣华富贵等着我,我为何不要?” 万圣公主轻蔑的瞥了敖烈一眼,嘲讽道:“他除了出身好,还有什么优点?连我都打不过,窝囊废一个。” “他不是窝囊废!”黑珍珠目光阴冷,语气凶恶:“你是女子,腹中怀着孩子,他不愿欺负你,才手下留情。” 自从得到祖龙精血,敖烈日夜苦修,他有多努力,黑珍珠看在眼里。 敖烈怎会打不过万圣公主?他心慈,便是恨毒了万圣公主,也不忍害她性命。 “珍珠,快些放开她。”太素闯进来,抱住黑珍珠,将她劝到一旁:“她是什么人,也值得你生气?” “咳咳……”万圣公主重得自由,立刻抽出一把短刃,抬手向黑珍珠后颈刺去。 “珍珠!” 自黑珍珠出现后,敖烈的目光就不曾离开过她。见万圣公主下毒手,敖烈一跃而起,抬手将黑珍珠护在身后,顺势将万圣公主踢飞出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众人毫无防备。只觉得眼前一花,定睛再看,万圣公主重重砸在床榻上,床榻四分五裂。 龙女急匆匆闯进来,见万圣公主捂着小腹哀嚎,额头青筋直跳。 孙悟空跟在她身后,见妹妹在此,凑过去问道:“妹妹,怎么回事?万圣公主为何抱着肚子哀嚎?” “哥,怪我多管闲事。”太素脸色灰白,有气无力的说:“万圣公主有孕在身,我劝珍珠放过她。没想到她趁珍珠不备,在背后下毒手,被敖烈踹了出去。” “孩子,我的孩子……”万圣公主腹痛不已,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下,她哀嚎道:“快来人,快救救我腹中的孩儿。” “不许救她。” 西海龙后眼底闪烁着恨意,万圣公主害她颜面扫地,让敖烈成为笑柄,她还想全身而退?做梦! “九……” 万圣公主想唤九头虫,可突然想起,敖烈闯进来之前,她叮嘱九头虫赶快离开龙宫,急忙止住话头。 来日方长,孩子没了她还可以再生。若让西海龙后知晓九头虫是她的相好,那他还有命活吗? “西海龙宫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和敖烈的婚事作罢。” 西海龙后扭头看向敖丙,放缓语气,柔声说:“贤侄,劳你走一趟。将万圣公主送回乱石山碧波潭,告诉万圣龙王,她这女儿我们西海龙宫高攀不起,让他另择贤婿吧!” “哼。”万圣公主冷哼一声,强撑着坐起来,高声说:“你想赶我走,也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你这小娼……” “够了!”龙女打断西海龙后,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厉声说:“便是亲事不成,她也是你的同族。” 龙女抛出一粒仙丹,垂眸对万圣公主说:“仙丹我已给你,这孩子能不能留住,全凭他的造化。” “谢族长出手相救。” 万圣公主不敢再闹,急忙吞下仙丹,试图保住腹中孩子。 龙女看向龙后,冷声说:“龙后,你可知错?” “我何错之有?”西海龙后死不悔改,反驳道:“我是为孩子好,我哪里知道万圣公主早就珠胎……” “你若真为敖烈打算,就该打听清楚万圣公主的秉性。” 龙女见龙后死性不改,懒得多说,摆手说道:“罢了,我还是和西海龙王说吧!” 龙女扭头看到敖摩昂,低声吩咐道:“派人将万圣公主送回碧波潭,西海龙宫发生的事,不必替她瞒着。 再遣人去前头送信,让宾客都散了吧!贺礼退回去,这门婚事不做数。” “这怎么成?”西海龙后厉声说:“这门婚事是玉帝……” “母亲,你若再逼我,我便和珍珠一起离开西海。” 黑珍珠冷声说道:“敖烈,就算你不娶万圣公主,我也不会回头。” 她不许任何人践踏她的尊严,更不会向西海龙后低头。何况敖烈已和万圣公主成亲,不管这桩婚事作不作数,她和敖烈之间已生嫌隙。 她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反复提及此事。余生漫长,她不想成日纠缠于往事,生生消磨掉和敖烈的情分,伤了他,也是折磨自己。 黑珍珠挣脱敖烈的怀抱,拽住太素,快步向外走去。 有西海龙后在,她和敖烈不会有好结果。与其两看生厌,不如相忘于江湖。 “珍珠,你不能如此狠心,你知道……”敖烈匆忙追过去,喊道:“珍珠你听我说。” “唉……” 孙悟空唉声叹气,但龙女才是龙族族长,她已将此事处置妥当。便是他插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处置。 见哪吒在门口站着,孙悟空抬脚迈过门槛,唤道:“哪吒,我们走吧!” 哪吒回首,恰好和敖丙对视,二人浑身不自在,不约而同的收回目光。 敖丙垂眸看着万圣公主,催促道:“快些走吧!” 众人散去,本该热热闹闹的新房,如今冷冷清清。敖烈失魂落魄的迈过门槛,看到满屋的红绸,凄凉一笑:“呵呵……” 他掐诀念咒,床幔冒出滚滚浓烟,精心布置的新房在经过一番打砸后,化为灰烬。 “我就是个笑话,呵呵……” 西海龙宫寂静的可怕,虾兵蟹将屏住呼吸,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响动;蚌女缩进壳中,悄悄游出龙宫。 西海龙后面无血色,乌黑的头发白了一半,一夜之间便苍老的不成样子。 西海龙王愁眉不展,坐在宝座上低头不语。 “烧毁玉帝御赐明珠,是我的不是。”西海龙后眼含热泪,缓缓开口:“若不是我逼烈儿娶万圣公主,也不会闹到这步田地。他不会受鞭刑,更不会被贬到鹰愁涧。” “如今说这些有何用?”西海龙王眼底雾蒙蒙一片,他叹了口气说:“我信任你,才将儿子的婚事托付给你。没想到你千挑万选,挑了那样一个儿媳。 成亲这日闹出来也好,若等她生下那孽种,我们才发现上当,那我们西海龙宫的名声就全完了。” “好什么?”西海龙后捻着帕子擦干眼泪,哽咽着说:“本打算等那金蝉子踏上西游路,再让儿子随意犯些错,顺势保金蝉子去西天取经。 眼下他铸下大错,早早被罚去鹰愁涧思过,平白多受二百年苦。鹰愁涧,鹰愁涧,你听听那是什么鬼地方。” “这都怪你。”西海龙王拍案而起,责备道:“我看黑珍珠那孩子就挺好的,你横挑鼻子竖挑眼,若不是你……” 西海龙后嘶吼道:“谁都可以,就她不成。” “烈儿说的对,你走火入魔,见不得他好。”西海龙王震怒,愤恨说道:“自今日起,你留在房中闭门思过,不许外出,好好想想你到底错在何处。” 西海龙王拂袖而去,大门缓缓闭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不时传到殿外。 第236章 洪江渡口 蛇盘山,鹰愁涧。 山巅上站着一位身着黑衣的貌美女子,山风吹乱她的发丝,可她毫不在意。她垂眸,静静看着悬崖下的水涧,良久不曾开口。 太素爬到山巅上,轻声问道:“珍珠,你真的想好了?” “嗯。” 黑珍珠收回目光,转身向山下走去。 太素追过去,问道:“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到敖烈,你真舍得不见他?” 黑珍珠心中若无敖烈,就不会出现在此地,更不会站在山巅上整整三日。 “他不想见我。”黑珍珠神色悲戚,哀声说:“猴子,他不想见我。” 山风早已吹凉黑珍珠的心,若敖烈肯见她,就不会让她在山巅等三日。鹰愁涧的水清澈见底,她能看到他,他自然也能看到她。 太素不懂情爱,她心疼的望着黑珍珠的背影,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你不必安慰我。”黑珍珠顿住脚步,笑容悲凉:“修行之路本就孤独,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亦有我的路要行。 猴子,你那园子在何处?快带我去吧!化为应龙之前,我不会出来。” 山风呼啸,眨眼间山路上只剩太素一人。她转身回到山巅,一跃而下。 “她走了吗?”敖烈探出头望着太素,硕大的龙头上,那双明亮的眼眸透出哀伤之意。 太素轻声答道:“走了。我不明白,你和黑珍珠感情如此好,为何非要分开?” “我母亲那般行事,珍珠和我成亲不会幸福。” “如今我被困在鹰愁涧,前途未卜,我有何脸面见她?” “不是不够爱,是我们太爱彼此,她舍不得我为难,我舍不得她受气。” “这样也好,时间久了,她自然会将我忘了。” 不知为何,太素忽然想起嫦娥,那个痴情的女子至今都不曾放下后羿。 “敖烈,若是黑珍珠忘不掉你呢?” 敖烈没有回答,他沉入涧底,山间只剩风声呼啸。 孙悟空自悬崖上探出头来,催促道:“妹妹,我们该走了。” 太素自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抬手抛入山涧中,高声喊道:“这是珍珠让我转交给你的,这些仙丹她攒了许久,能助你修行。” 瓷瓶缓缓沉入水底,山崖上空无一人。敖烈悄悄游过去,将那瓷瓶紧紧握在手中。 他抬头望天,低喃道:“希望我的珍珠能遨游九天,自由自在。” 斗转星移,金蝉子已转世为人九次。次次都是取经人,回回都做了那流沙河‘卷帘大将’的腹中食。 奈何桥畔,金蝉子再一次接过孟婆汤一饮而尽,大步向前,奔赴下一世。 和风吹细柳,细雨点花红。 洪江渡口迎来送往,过往船只多不胜数。往日已是热闹非凡,今日更胜往昔。 陈光蕊握住母亲张氏的手,殷切叮嘱道:“母亲,那房子我交了半年银钱,你且安心住着。待到秋凉,我自会回来接您。” “儿啊,若是事忙你就别回来了,我可自行去江州。” “婆母。”殷温娇柔声说道:“若是夫君无法抽身,我便派仆从回来接您。时局动荡,处处有匪,您可不能乱走。” “唉。”张氏哀叹一声,自责道:“都怪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路已走了一大半,偏这时候病了。” “母亲,您这年岁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稀奇。”陈光蕊笑着说:“您好生将养着,我给您留下的银子,您务必要守好。 万花店那位掌柜刘小二是个实诚的,我已托付他多关照您些。您有事只管同他说,他不会袖手旁观。” “放心,儿呀,时辰不早了,你们赶快上路吧!”张氏拉起殷温娇的手,放在陈光蕊手中,笑着说:“好生照顾温娇,她是丞相千金,若非嫁给你,怎会吃这些苦?” “儿子知道。”陈光蕊握紧殷温娇的柔夷,笑着说:“儿先行一步,您老莫要挂念。” 张氏挥手说道:“去吧!” 拜别母亲,陈光蕊带着美妻书童上了船。 水中有一对游鱼,绕着船游来游去,船行百十里,都不肯离去。 “哥哥,殷小姐果然是难遇的美人儿,怪不得那刘洪起了歹意。”太素用鱼尾碰了碰孙悟空,催他去看:“你快看呀,刘红那眼神实在恶心,我都想将他变成瞎子。” “嘿嘿……”孙悟空讪笑两声,应道:“妹妹,陈光蕊和殷温娇可是佛门挑中的人,他们命中该有此劫。” “眼睁睁看着刘洪作恶,却不能出手惩治他,我心里不是滋味。” “那观音菩萨就在暗处看着,你若出手,岂不是被他捉个正着?”孙悟空拍了个水花,继续说:“好好看戏,我倒要看看金蝉子得知真相那一日,可会继续任由佛门摆布。” 船越走越偏,渐渐行至无人烟处,恰好天色昏暗,艄公刘洪收了船桨,躬身说道:“启禀大人,天色已黑水路难行,不如我们就在此地休息一晚吧!” 陈光蕊拍了拍殷温娇的手背,笑着应道:“也好。劳烦船家备些饭菜,我另有赏钱。” “是,大人稍候片刻。” 江中鱼美,艄公成日在江上飘着,做鱼有一手。只是鱼儿上桌,那殷温娇却说腥臭,伏在船边呕吐不止。 “夫人,你可是病了?”陈光蕊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早知如此,我们晚几日上路就好了。” 殷温娇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盏,漱了漱口,娇嗔的瞪了陈光蕊一眼,垫脚凑到他耳边低声细语。 陈光蕊眸光乍亮,抬手轻轻摸着殷温娇的小腹,似是不敢相信,开口问道:“夫人,你真的?真的……” “那还有假?”殷温娇娇嗔道:“眼下月份小,按规矩不可四处宣扬,你莫要同旁人说。” “是,我有分寸。”陈光蕊一拍脑门,兴奋的说:“若是母亲知晓此事,定会高兴。” “眼下还未满三月,还是等胎相坐稳,再告诉她老人家吧!” 夜至三更,江水无波。众人沉沉睡去,艄公刘洪再也按捺不住,摇醒同伴李彪,乘着月色,悄悄摸进房里。 书童在门外打盹,只一刀便没了生息。 “咯吱……” 门开了一条缝,婢女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顺着门缝向外看去,却看到一只眼睛,透过门缝恶狠狠的盯着她。 “啊!” 婢女发出一声惊呼,话音未落,人头便落了地,不知滚去何处。 “谁?” 陈光蕊抱紧殷温娇,夫妻二人瑟缩成一团,借着月光向外看去。 寒芒闪过,陈光蕊被拖到地上,刘洪发出一声淫笑,扑向殷温娇。 “美人儿,爷爷来了。” 第237章 杀人灭口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女子的哀嚎声,夹杂着男子的求饶声。 “放开,你放开我。” “放开我夫人,你们这群强盗,啊……” “聒噪,若不是看你夫人貌美,家资颇丰,我才懒得理你。”李彪收起长刀,起身向床榻走去。 一脚踹翻刘洪,开口骂道:“活儿还没干完,这就玩儿上了?见色忘义的狗东西,快将他们的尸首抛进河里。” “夫君,夫君……” 殷温娇泪流不止,踉跄着爬起来,追到船舱外。 “噗通……” 殷温娇眼睁睁看着这两个贼人,将夫君的尸首抛入江中,险些昏死过去。抬脚跨过栏杆,纵身欲跳,却被刘洪一把抱住。 “小美人儿,你若从了我,一切好说。若有不从,待我痛快够了,自会给你个痛快。” “混蛋,快放开我。” 殷温娇拼命挣扎,奈何她是深闺小姐,而那刘洪则是个干粗活的壮汉,她如何敌得过? 刘洪他虽是粗人,可样貌不比那陈光蕊差,殷温娇百般不从,他自然气恼不已。 “美人儿,你若肯从了我,我便让你继续做官夫人。”刘洪灵机一动,柔声劝道:“那陈光蕊已被我丢进河里喂鱼,你如今是寡妇,寡妇过的日子可没有官夫人舒服。” 殷温娇开口欲骂,忽听耳边有人说话:“夫人,你先应下来,我自有妙计救你。” “谁?” “谁?”刘洪误以为殷温娇在和他说话,咬着后槽牙威胁道:“自然是你。你说,你是想做寡妇还是继续做官夫人?” “我……”殷温娇神色怯弱,抬手摸着肚子,虽然她的肚子很平坦,可里面已有陈光蕊的骨肉。 她不怕死,却不想牵连腹中孩儿。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好歹能给陈家留个后。待到日后和夫君团聚,也算有个交代。 殷温娇强装镇定,点头应答:“我答应你便是。只是我有条件。” 刘洪闻言喜出望外,急忙问:“夫人有何条件?尽管说出来。只要我刘某人能做到,定不会推辞。” “实不相瞒,我父亲是当朝宰相殷开山,我是他的独女殷温娇。” 殷温娇冷静下来,知晓眼下的形势对她不利,花言巧语,哄着刘洪留下她和孩子的性命。 “我同那陈光蕊刚成亲不久,感情并不深厚。只是我腹中已有他的骨肉,一年半载恐怕无法侍奉你。 我自小体弱,太医说若是有孕必须生下来,强行落胎恐会害我性命。” 刘洪眉头紧锁,那陈光蕊倒是好运道,命都丢了,竟然还能留下血脉。 “你若答应不伤害我腹中孩儿性命,我便依了你。”殷温娇悄悄观察刘洪的反应,见他并未生气,趁热打铁继续说:“我夫君陈光蕊乃是新科状元,陛下封他为江州州长。 陈光蕊要去江州赴任,这才带着我登上这条船。官服和文书皆在我手中,你不是说要让我继续做官夫人吗? 自今日起你便是陈光蕊,江州有我父亲的人,你留下我们母子,我自会为你遮掩。你若敢害我,久不见我现身,父亲定会追查我的下落。” 刚才刘洪问她,是想做寡妇,还是继续做官夫人,说明他也动了这个心思。殷温娇不过是抢先一步,说破刘洪的心思。 “哼。”李彪翻动着陈光蕊的行李,取出那身官服,抬眸看向刘洪,打趣道:“陈大人,快些将这身官服穿上,让小的开开眼。” 殷温娇所言正中刘洪下怀,可她转变的太快,刘洪心里不踏实。 “你为何要帮我?”刘洪神色狠厉,似是起了杀心:“你可是想将我骗到江州,然后再写信,求你父亲出手相助,杀了我替陈光蕊报仇?” “瞧你这话说的。”殷温娇放软身段,柔声说:“我和陈光蕊成亲时日尚短,本就没多少感情。父亲将我嫁给他,也是想笼络人才,稳固手中权柄。 眼下他已死,一个死人帮不上父亲,还会连累我。虽说大唐二嫁之人比比皆是,可我眼下这种情况,便是二嫁也寻不到好夫婿。 与其杀了你,背上克夫的骂名,不如让你做我的夫婿。如此一来,我还是状元夫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也能做大官,日子岂不逍遥?” 刘洪眉心的皱纹淡了许多,又问:“你是真心同我过日子?” “自然是真心的。”殷温娇娇嗔的瞪了刘洪一眼,刘洪为色所迷,软了半边身子。 “我可是宰相独女,同那些无知妇孺不一样。有我在你身旁辅佐,这州长之位你也坐得。” “嘿嘿……” 刘洪讪笑几声,李彪凑过来调侃道:“刘大哥,待你日后发达,可千万不要忘了小弟。” 刘洪立刻收了笑意,别有深意的看着李彪。他的目光阴冷,李彪却也不怕。 “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李彪压下心头的不悦,冷着脸说:“你我兄弟相交多年,我这个人如何,你还不清楚吗? 你若想去,我不会拦你,只是从今往后这条船便归我了。不管你做不做得成大官,都不许同我抢。” 刘洪收回目光,他和李彪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二人联手,不知做下多少恶事。他的手段李彪知道,若敢去官府告发他,李彪也不能全身而退。 “呵呵……”刘洪突然站起来,走到李彪身边,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兄弟一场,眼下要拆伙,我也不能亏待了你。”刘洪弯腰捡起文书,小心翼翼的擦去上面的灰尘,皮笑肉不笑的说:“这条船归你,船上的珠宝你先挑。” “谢谢兄弟。” 李彪忽觉后背发凉,但见刘洪同平日一般无二,便未多想。 “嗬嗬……” “你同他废什么话?”殷温娇壮着胆子说:“一刀杀了他,免得他将此事宣扬出去。” 此言一出,刘洪心神大定。看来这殷温娇还是个蛇蝎美人,正对他的胃口。 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腰间。刘洪神色一暗,这孽种留不得,可若除掉这个孩子,又怕连累殷温娇丢了性命。 不如等上些时日,等这孩子落地,立刻掐死他。即可绝了殷温娇的心思,又能保住她的性命。 到时候他再软硬兼施,逼殷温娇给他生几个孩子。如此一来,就算殷丞相知晓女儿的遭遇,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他这个女婿,说不定还会助他高升。 他大字都不识几个,若想坐稳江州州长之位,离不开殷温娇的扶持,更少不了殷丞相的托举。 “我和他兄弟一场,怎能做背后捅刀子的事?你若再敢挑拨离间,我便杀了你以绝后患。” 刘洪握紧刀柄,笑着看向李彪。见他只顾着埋头翻金银珠宝,蹑手蹑脚的凑过去。 “噗呲……” 第238章 肉身丢失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鲜血倒灌入腹中,李彪转过身来,喉咙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你……” “兄弟,哥哥要独享富贵,留你不得,你别怪哥哥无情。” “杀得好。” 殷温娇惊骇不已,可为了稳住刘洪,只得强装镇定拍掌叫好:“夫君,这等人不能留。待船靠岸,买上几个仆从,我们夫妻二人直奔江州。” “哈哈……”刘洪弯下腰,握紧染着鲜血的匕首,在李彪身上胡乱抹了几下 。匕首入鞘,小心翼翼的藏进怀中。 “原以为你这种大家闺秀,定是贞洁烈妇,没想到你只是做个样子。昨日你我才相识,今日你我便做了夫妻。” 杀夫仇人近在眼前,殷温娇却不能手刃仇人,还要听他出言侮辱。她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投河殉夫。可腹中的孩子牵绊着她,只得咽下仇恨,曲意逢迎。 “方才我以为你要杀我,自然要反抗。后来发现是我误会了,你怎舍得杀我呢?我可是宰相千金。 便是没有陈光蕊,我过的也是富贵日子。何必为了一个穷酸书生搭上性命?我的命金贵的很。” “你能般想,我也就放心了。” 嘴上说着放心,可刘洪过得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怎会这般轻易便放下戒备? 殷温娇若是乖乖听话也就罢了,若敢反水,一刀了结她。大不了他刘洪继续做强盗。 观音菩萨藏在暗处,见状眉头紧蹙,那殷温娇不对劲。李彪本不该死,可那殷温娇竟怂恿刘洪杀了李彪。 方才殷温娇说的那番话,哪里像大家闺秀说出来的?南赡部洲多贪多杀,人族愚昧不辨是非,怪不得天道会降下西游量劫。 观音菩萨抬指掐算一番,低喃道:“怪哉,竟有我算不出的事?多想无益,先去看看那陈光蕊的尸首在不在。” 洪江口水底,巡海夜叉正在四下搜寻陈光蕊的尸首。见观音菩萨到访,急忙报入龙宫。 洪江龙王亲自来迎,将观音菩萨迎入宫中,屏退左右,这才开口。 “观音尊者,小神办事不利,未曾寻到陈光蕊的尸首。” 观音菩萨强装镇定,陈光蕊的尸首到底去了何处?难道被鱼吃了?不可能。 “三日前,陈光蕊可曾救下你性命?” “小仙按您的吩咐,化作金色鲤鱼,被那陈光蕊买了去。他见我能眨眼,知我不是凡物,将我放回江中。” 他可是龙王,变成鱼也好,化作虾也罢,无论如何变化,都不会落到渔人手中。 “他救你性命在前,此乃因;他的尸首落在洪江口被你救下,这是果。奇怪,陈光蕊的尸首怎不见了?” 洪江龙王怎知道?夜半三更他就派巡海夜叉四处搜寻,眼下天光大亮,他连陈光蕊一根头发丝都不曾看到。 “观音尊者,眼下小仙该如何行事?” “接着找便是。”观音菩萨满腹疑惑,却只能强压下去,开口说:“我去将陈光蕊的魂魄带回来。” 未曾寻到肉身,有魂魄也使得。 “待我带回陈光蕊的魂魄,你便说‘救命之恩定当相报‘,留陈光蕊在水晶宫中做个都领。” “是。” 幽冥界,阎罗殿。 见牛头马面空手而归,阎罗王放下生死簿,抬头问道:“陈光蕊的魂魄呢?” 牛头阿傍瓮声瓮气的说:“姑奶奶不肯给。” “姑奶奶怎掺和进来了?”阎罗王眉心隆起,问道:“你可同她说了其中利害?” “说了。”牛头阿傍急声辩解:“可姑奶奶说,她乐意管闲事,让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我就,我就回来了。” 三界之中,哪儿都不如地府凉快。他这样听话,下次见面,姑奶奶应当不会再骂他了吧? “姑奶奶年岁小,还不大懂事呢!”阎罗王耐着性子说:“你们二人一大把岁数了,狗屁也不懂?她不给,你就哄呀!” “姑奶奶聪明着呢!”牛头阿傍颇为不服,耿着牛头说:“姑奶奶说,她把我卖了,我还得给她数钱,我还数不明白。” 马面罗刹点头附和道:“姑奶奶说,我们二人太憨厚,您就是逮着老实人使唤。您若想要陈光蕊的魂魄,亲自去找她要,莫要使唤我们这些老实人。” “嘿,你们这两个蠢货。”阎罗王破口大骂:“我才是阎罗王,你们不听我的,反倒听姑奶奶的,想造反不成?” 牛头阿傍上下扫量阎罗王,嘴角上扬,脸上写满不屑:“阎罗王怎么了?我俩干百年活,都捞不到一粒仙丹。 这次拘陈光蕊的魂魄,刚见到姑奶奶,她就赏了我一粒九转金丹。姑奶奶说,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抠抠搜搜的能成什么事儿?” “嘿,姑奶奶到底是哪边儿的?”阎罗王气了个仰倒,低喃道:“她怎拆起我的台了?” 说话间,阴差进来禀报,观音菩萨来访。 阎罗王低喃道:“要账的来了,牛头马面,你们可曾见陈光蕊的魂魄?” 牛头马面齐声应道:“小的不曾见过。” 阎罗王捋着胡须,嘴角上翘,似乎很是满意。 阎罗王垂眸看向阴差,吩咐道:“请观音尊者进来。” “阎罗王,贫僧这厢有礼了。” “观音尊者客气了,不知您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观音菩萨暗骂一声老狐狸,他为何而来,阎罗王岂会不知? “大唐新科状元陈光蕊,携妻去江州赴任,行至洪江口遇到强盗作乱,陈光蕊被强盗所害,丢了性命。 我问过城隍、土地,他们都不曾见过陈光蕊的魂魄,故而我只能来地府。敢问阎罗王,您可曾见过他的魂魄?” “我不曾见过陈光蕊的魂魄。”阎罗王故作不知,扭头看向牛头马面,问道:“牛头马面,你们可曾见过?” 牛头马面齐摇头。 “观音菩萨,昨夜是我们去洪江口拘魂,并未见到陈光蕊的魂魄。您还是到别处问问吧!或许是被地藏王菩萨拘走了呢?” 观音菩萨闻言摇头轻笑,那笑容有些虚伪:“地藏王菩萨不管拘魂。” “哎呀,那可就难办了。”阎罗王捋着胡须,为难的说:“你说陈光蕊的魂魄能去哪里?”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帮佛门办事有好处拿,阎罗王自然要上赶着帮忙。 可自孙悟空大闹天宫,佛门赖账之后,如来佛祖便成日拿功德吊着他们。他们又不想成圣,要那么多功德干什么? 再者这里是地府,拘魂有功德,熬孟婆汤有功德,判官亦有功德……就连阴兵都有功德,地府最不缺的就是功德。 观音菩萨行单手礼,恳求道:“劳请阎罗王出手,搜寻那陈光蕊的下落。” “唉,谁让我心善呢!”阎罗王取出生死簿,找到陈光蕊的名字,待看清他的寿元,倒吸一口凉气。 “嘶,观音尊者,并非我不帮你。”阎罗王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笑着说:“你自己看,这陈光蕊阳寿未尽,他的魂魄怎会来地府?” 第239章 难舍难分 “你将他扶起来,喂他些水喝。” “师姐,我不知该从何下手。人族个子小,我毛手毛脚惯了,若是一不小心伤了他,那可就不好了。” “妖皇,还是我来吧!” “哥哥,他何时才能醒过来?” “他昏睡了三天三夜,按说也该醒了。” 耳边声音嘈杂,有男有女,你一言我一句,说的很是热闹。 陈光蕊看到一片血色,他努力睁开眼,血色一点点被光芒取代。 “哥哥,他好像睁开眼了。” “哦?我来看看。” 陈光蕊眼皮发沉,模模糊糊看到两只猴子围在他身边说话。定睛再看,还有一个蓝靛脸色的妖怪,吓得昏死过去。 “卷帘大将,都怪你。”太素猛然回头,开口责备道:“他看到你就吓晕了。” “师姐,这也不能全怪我呀!”卷帘大将露出委屈之色,低喃道:“他眼睛还未睁开,就听到两只毛脸猴子说话,能不害怕吗?” 太素狡辩道:“你都说了,他还未睁开眼,怎会是我吓晕的?” 卷帘大将反驳道:“那也不是我,我离他远着呢!” “你个子大,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 “烦死了!”孙悟空双手叉腰,喝止太素和卷帘大将:“你们俩能不能少说几句?” 太素偃旗息鼓,卷帘大将闭上嘴,默默转过身去。 白骨凑过来,开口说:“妖皇,还是我来照顾他吧!” “不行。”孙悟空急忙摆手,沉声说道:“你该回白虎岭了。” 卷帘大将提议道:“要不我变成人,留在这里照顾他?” “你也不成。”孙悟空面色凝重,叹了口气说:“金蝉子即将转世,你必须回流沙河,而我要去五行山。” “师兄,我不想回去。”卷帘大将面色凝重,拽着孙悟空的衣袖,哀求道:“我这性子,同旁人吃不到一个锅里。 我留在这里挺好的,养养花,种种田。山下的花妖、树妖都很喜欢我。大家直来直往的,也不必同人勾心斗角。” “你不回去怎么成?保金蝉子去西天取经的机会,是玉帝特意为你求来的。”孙悟空急声催促道:“赶紧去收拾行李,一会儿我们一起走。” “师兄……” “哎呀,你就在流沙河住十几年,到时就能跟我一起去西天取经了。”孙悟空性子急,见卷帘大将舍不得走,板着脸说:“快去呀!” 谁知卷帘大将耍赖,蹲在地上死活不肯起身:“我不走。十几年呢!我得吃多少人?我不想吃人。” 太素凑过来,小声劝道:“申公豹在流沙河外守着,你吃的人都是花草变得人,做不得数。” “师姐,你怎么不早说?”卷帘大将拍拍屁股站起来,笑嘻嘻的说:“师姐,我院子里那些花怎么办?还有山下那几亩田,我不在,谁来耕种?” “不必操心,就算不管,它们也能长得很好。” “唉,那我将花盆搬到院子里去。” 白骨磨磨蹭蹭走过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太素,问道:“妖皇,我何时才能回来?” “待那金蝉子过了白虎岭,我便接你回来。”太素柔声说:“白骨,你习得一身好本领,回去之后谁也不必怕。若有人敢欺负你,直接打回去,打不过还有我呢!” 白骨用力点头,笑着应道:“嗯。” 短则十几年,长则几十年,总之她早晚能回来。如此一来,她还有何好怕? “白骨。”太素一拍脑门,急忙唤住白骨:“有来有去,奔波儿灞,灞波儿奔……那几个妖怪,你一并带出去,随他们去哪儿都可以。” 白骨面露担忧之色,问道:“妖皇,他们肯走吗?” 三界中无人比妖皇更大方,外头那些妖王,削尖了脑袋想进来,那几个小妖如何肯走? “告诉他们,就说我派他们潜入凡间,监视那些不听我管教的妖怪。待我寻到他们,论功行赏。这样说,他们跑的比你都快。” 白骨粲然一笑,应道:“是,我这就去。” 方才还乱哄哄的屋子,不过片刻便安静下来。 孙悟空心中着急,急声问道:“妹妹,他们都走了,到底派谁照顾陈光蕊?” “让绿梅来吧!”太素叹了口气,靠坐在圈椅中,没精打采的说:“他是男子,不用避嫌。绿梅心思细腻,定能照顾好陈光蕊。 陈光蕊是读书人,绿梅、红梅他们几个经常的诗会、花会,他们能说到一起去。陈光蕊住在这里不止一两年,总得给他找几个伴儿吧?” 孙悟空琢磨一番,这样安排也不错,微微颔首,开口说:“这样也成,只是我回五行山,殷温娇那边……” “我去吧!” 提起殷温娇,太素立刻来了精神。哥哥在她身边,这也不许那也不让,烦人的紧。哥哥不在,嘿嘿……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你去也成,只是不许由着性子来。” 自家妹妹什么德行,孙悟空怎会不知道?他还没走,已经开始担心太素了。 “漫天神佛都盯着殷温娇的肚子,等着金蝉子出世。你千万不能胡来,扰乱佛门安排无事,怕就怕如来发现你的身份……” “哥哥你和凡间的老婆婆有何区别?成日在我耳边唠叨个不停,我又不是小娃娃。” “总之,不许你冒险。”孙悟空板起脸,一本正经的说:“若是真被他们发现了,你就躲进小世界里,他们找不到你。再不济也可以传音告诉我……” “哎呀,哥哥……” 太素捂住耳朵,语气颇为不耐:“你就让我清净几日吧!等安置好殷温娇,我便去五行山寻你。” “你这孩子。”孙悟空无奈的叹了口,低喃道:“妹妹大了,不听话喽!” 太素脸颊一热,放缓语气,柔声说:“哥哥,我有分寸。” “嗯,你有分寸。”孙悟空揶揄道:“你有分寸,能将兜率宫搬空?” 提起往事,太素害羞的说:“谁让老君戏耍你,我不服气,所以才……” “总之你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就你这一个妹妹,你就是我的软肋。” “知道了,时间紧迫,哥哥你快走吧!” 花果山,水帘洞。 自那一战后,花果山的猴子尽皆去了小世界,山间难见猴子的身影,反倒是狼虫虎豹越来越多。 孙悟空自小世界中出来,刚迈出水帘洞,便看到猪刚鬣背着卵二姐,自山下快步跑来。 “大圣,大圣救命!” “呆子?”孙悟空急忙迎过去,见卵二姐面无血色,额头尽是豆大的汗珠,关切的问道:“出了何事?卵二姐怎成了这副样子。” “怪我,都怪我。”猪刚鬣话还未说完,已是泪流满面:“我不愿听玉帝摆布,他便……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跟我走。” 孙悟空折返回去,进洞便喊:“悟真,你快些出来。” 第240章 咄咄相逼 太素身在小世界,却能感应到外界。闻言匆忙现身,急声问道:“哥哥,出了何事?” 孙悟空指挥着猪刚鬣,将卵二姐放到石床上,回首说:“你快看看卵二姐。” “师姐。”卵二姐满头大汗,目露哀色,抬手握住太素的手,有气无力的说:“我活不成了……” “莫要说胡话。”太素为她诊脉,时间慢慢拉长,她的脸色愈发难看。 猪刚鬣死死捂住嘴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却不听话,前后不过片刻,衣襟已被眼泪打湿。 太素深吸一口气,眉间的愁容散去,笑着说:“虽说很难,可还有救。” “真的?”猪刚鬣哭了太久,声音沙哑,抹了把鼻涕,问道:“妖皇,你若真能救妙娥,从今往后我猪刚鬣任凭你差遣。” “那倒不必,你叫我一声师姐便是。” 猪刚鬣喊的干脆:“师姐!” 太素取出一只炼丹炉,打了个响指,几味草药落入炼丹炉中,又取出几片玉藕扔进去。 卵二姐神志不清,猪刚鬣却很清醒。那几味草药他只识得两种,可那两种已是三界难寻的宝贝。另外几种他虽不曾见过,可看着也不像凡品。 “师姐,多亏有你,不然我和妙娥……” 太素操控着火苗,低声问:“谁下的手?” “玉帝派人逼我保金蝉子去西天取经,入佛门为他探听消息。我不肯,那人便给了妙娥一掌。” “他太自大了。”太素丝毫不敢大意,眼睛一直盯着炼丹炉。 “若是下手再重一分,妙娥便去喝孟婆汤。” “他怎会那般轻易放过妙娥?”猪刚鬣笑容凄凉,吸了吸鼻子,沉声说:“他是想让我眼睁睁看着妙娥死,然后将她的魂魄带回天庭。” “卑鄙无耻。”孙悟空骂道:“如此行事,怎配做天庭之主?” 太素熄灭炉火,掀开盖子,一丸仙丹落在猪刚鬣掌中。猪刚鬣深吸一口气,忽觉修为暴涨。知道这是好东西,迫不及待的送入妙娥口中。 “呆子,你过来。” 孙悟空将猪刚鬣拽到一旁,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若不想连累妙娥,就一个人回云栈洞。旁人问起,你便说妙娥死了。玉帝差人来,你答应他就是。” “大圣,我……” 猪刚鬣虽有万般不舍,却不得不承认孙悟空说的对。 “玉帝乃三界之主,妙娥无处可藏。大圣,你可有办法?” “你若放心,就让妙娥跟在我身边,我有办法不让玉帝找到她。”太素坐到妙娥身边,低头为她诊脉。 “猪刚鬣,只要你不说漏嘴,玉帝绝不敢让你知道,妙娥的魂魄不在他手中。” “好,只要妙娥好好的,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猪刚鬣不舍的看着妙娥,踟蹰再三问道:“师姐,我何时才能见妙娥?” “等你踏上取经之路,便能见到她。好好和她告别吧!这十几年你们无法见面。” 猪刚鬣含情脉脉的看着妙娥,苦笑着说:“妙娥寻了我三百多年,我等她十几年不算什么。” 太素挽起孙悟空的胳膊,慢悠悠向外走去:“哥,让他们二人说会儿话。” 孙悟空调侃道:“妹妹你何时这般贴心了?” “人家小两口浓情蜜意,你好意思在一旁看着?” 孙悟空摸着后脑勺,尴尬的说:“谁稀罕听他们小两口说话……” “你赶紧去五行山吧!那观音菩萨疑神疑鬼的,别让他看出端倪。” 越过瀑布,太素挥手放出众妖,转身对孙悟空说:“哥哥,待我忙完就去寻你。你不必牵挂我,我有分寸。” 孙悟空随意摆了摆手,大大咧咧的说:“知道了。” 秋意渐浓,殷温娇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坐在凉亭中发呆。 至江州后,她趁刘洪不防备,一连写了几封信差人送回长安。可那些信如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了消息。 她也曾向父亲的门生求助,可一连寻了几位大人,他们都说殷温娇得了癔症。她身旁这位,分明是她的夫君陈光蕊。 殷温娇不知道刘洪是如何买通这些人的,可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万幸的是借着身怀有孕,她给刘洪纳了两房妾室,暂时稳住他。 “满堂娇。” 殷温娇回过神来,见四下并无生人,抬眸看向身旁的婢女:“你们可曾听到有人说话?” 满堂娇乃是她的乳名,此地是江州,她的心腹尽数死在刘洪刀下,谁会如此唤她? “回禀夫人,方才无人说话。” 殷温娇怔愣片刻,忽然想起那日在船上,有人在她耳边说,答应那刘贼。 “我想吃烧鸡,你吩咐后厨做一只来。” “你去账房支些银子,去街上买几样蜜饯。” 将身旁的婢女支走,殷温娇站起身来,四下张望一番,轻声问道:“谁在唤我?” “满堂娇,我是墙脚这棵老松树,修行万载化为妖仙。见你被困在此地,特来相助。” 殷温娇惊惧不已,什么妖仙,说到底不还是妖吗? “你,你想干什么?”殷温娇捂着肚子,一步步向后退,后背撞到栏杆,险些翻过去。幸好刮来一阵风,她顺势坐下去。 “你可知,你们夫妻二人为何遭逢此难?” “我不知,我只知那刘洪心狠手辣。我还知,我还有婆母要奉养。” 可怜那张氏,辛苦操劳大半生,好不容易儿子高中状元,得封高官,后半生能安享晚年。没曾想福还未享,白发人先送了黑发人。 “分别之时,说好秋凉接婆母来江州。眼下秋日已到,我那命苦的夫君却……” “愚妇,你可知陈光蕊遭封此劫,乃是因你腹中的孩儿?” “胡说!”殷温娇死死抓着栏杆,手背青筋暴起,这妖怪莫不是冲着她腹中的孩儿来的?他,不会伤害孩子吧? “唉,我知你不信我。”老松树长叹一声,放软语气继续说:“待你腹中胎儿出世之日,南极星君会来寻你。他会说奉观音菩萨法旨,特送此子于你。 此子非比等闲,来日定声名远大。刘贼必害此子,你定要好好保护。还会说,你那夫君陈光蕊得龙王相救,日后夫妻相会,子母团圆,报仇雪恨有日也……” 老松树磨破了嘴皮子,殷温娇只听得一句:“你说什么?我夫君被龙王所救?他还活着?” 见她眉飞色舞,老松树叹息道:愚儿,你可知夫妻团圆之后,便是你丧命之时? “你夫君还活着,却非龙王所救。”老松树心知多说无益,遂捡着紧要的说。 “你的冤屈需等十八年方能昭雪,你可想过,十八年后你如何能自证清白?” 殷温娇神色一凛,急声问:“你是何意?” 第241章 截取功德 “眼下你怀着身孕,刘贼不曾碰你。待你腹中孩儿出世后呢?十八年后才能沉冤昭雪,这十八年你该如何?” “我,我……”殷温娇神色慌乱,喃喃自语:“我该如何?” 刘贼对她垂涎已久,眼下是被权势迷了心,只得温柔小意奉承她。殷温娇心知,待腹中孩儿落地,她清白难保。 即便她隐忍十八年,等到沉冤昭雪那一日,她早已和刘贼同床共枕十八载,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若她是普通女子,失了清白算不得什么。可她是宰相独女,和贼人厮混多年,即便有不得已的苦衷,旁人也会嚼舌根,殷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殷温娇扶着肚子站起来,快步跑到老松树下,跪地哀求:“求老神仙救救我,为我指一条生路。” “唉……”老松树哀叹一声,低声说:“你本是五世善人,实不该遭此横祸,我不忍心看你赔上一条命,冒死救你一次。” 殷温娇心头一颤,她是五世善人?那为何她未得福报,反倒沦落到这步田地? “刘贼知道孩子出世,定会杀此子。只有沿江河而下,方有一线生机。送走孩子,你投江自尽,自证清白。” “啊?”殷温娇大惑不解,投江自尽,那还不是个死吗?十八年后再死,好歹能见孩儿一面,这…… “放心,我自会出手救你,让你和陈光蕊夫妻团圆。闹这一出,是消陈光蕊心中的疙瘩,你也不想夫妻失和?成日互相猜忌吧?” 殷温娇微微颔首,肃着脸的说:“我和夫君素来恩爱,若因刘贼起了嫌隙,我不甘心。” “既然你不甘心,那就听我的安排,我保你们夫妻二人恩爱如初,不会生出半分嫌隙。” 殷温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应道:“若真能如此,小女子定为您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那倒不必,只有一桩事你必须答应我。今日发生之事,切勿对旁人提起。” “这是自然。”殷温娇笑着说:“也不知那刘贼使了什么手段,到江州之后竟无一人肯帮我。幸得老神仙提点,我和孩子才能有一线生机。” “唉……”老松树哀叹一声,低喃道:“并非是那刘贼手眼通天,而是……不可说。你且安心养着,待你投江自尽,我自会现身。” “老神仙?” 殷温娇唤了一声,可那棵老松树毫无反应,方才的一切好似一场梦。 殷温娇患得患失,不敢相信夫君陈光蕊还活着,可又盼着他活下来。忽又觉得老松树是在骗她,五世善人当得福报,怎会遭劫? 又想着,若是夫君还在世,他们将婆母接回来,安生过十八年日子,便能阖家团圆,又对未来生出希望。转眼想起老松树那半截话,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这日,刘贼自衙门回来,不肯去小妾房中安置,闹着和殷温娇同床共寝。 殷温娇虽不耐烦应付他,可想到这是个杀人不眨眼恶贼,也不敢惹怒他。 “夫君,今日月圆,不如我们小酌几杯?” 难得殷温娇主动一回,邀他月下小酌,刘洪欣喜不已,急忙吩咐侍从备一桌酒菜。 推杯换盏间,刘洪已有五分醉意。 殷温娇看时机正好,屏退左右:“我和大人有几句私房话要说,你们退下吧!” 婢女、侍从不敢动,纷纷看向刘洪,等着他开口。 这些时日殷温娇还算乖觉,刘洪当她是想通了,冲侍从摆手,嫌弃的说:“没眼色的东西,夫人的话都不听,还不快滚?” 四下无人,殷温娇举杯劝酒:“大人,这些日子您受累了。衙门里乌糟事多,您都累瘦了。” “哈哈……”刘洪在殷温娇脸上摸了一把,滑嫩嫩的手感取悦了他。不愧是丞相千金,不是那两个小妾能比的。 “若管事的是陈光蕊,一年半载他也理不清头绪。”刘洪就着殷温娇的手,饮下一杯佳酿 “啊,好酒!夫人,我和那柔弱书生不同。有功便赏,有错便罚。若同我结盟,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若是同我作对……” 话说半截,刘洪别有深意的扫量着殷温娇。一日不成真夫妻,他一日不会放下戒备。 “谁若敢同你作对,我第一个不饶他。”殷温娇笑意盈盈,抬手为刘洪斟酒,柔声说:“夫君,待我腹中孩儿落地,我们热热闹闹办一场。 对外说是庆贺孩儿出世,实则是庆贺你我结为夫妻。正好看看哪些人为你所用?若有那等阳奉阴违的,我也好助你除了他。” “娇娇真乃贤妻也。”刘洪顺势揽住殷温娇的腰肢,手掌在她腰间摩挲。碰到隆起的肚子,眼神变得凶恶。 察觉到刘洪的恶意,殷温娇急忙拍开他的手,娇嗔说道:“哎呀,你干什么呢?捏痛我了。” 刘洪佯装回神,笑着哄道:“夫人见谅,我喝多了酒,又走了神,下手没轻没重的。” “你可不许打这孩子的主意。”殷温娇怒容满面,冷着脸说:“我身体较弱,不能落胎。若真弄个一尸两命,我父亲那里,你恐怕糊弄不过去。” 刘洪神色一凛,额头冒出一层虚汗。喝酒误事,他怎将这事忘了?女儿死在江州,即便殷开山不能亲自前来,也会派子侄到江州操办女儿的丧事。 殷温娇死了没关系,可若是殷家来人,定会发现他不是陈光蕊。到时候眼前这荣华富贵,同他有何关系?尝过权利的滋味,他再也舍不得放下手中权柄。 “夫人莫恼,我不是故意的。”刘洪急忙解释:“我看到你腹中的孩儿,忍不住想同你生上几个,这才……” 殷温娇恶心不已,硬压着不敢吐。还要装出温柔小意的模样,安抚刘洪。 “夫君你急什么?来年春日,这孩子就能出世。到时候你想要几个孩儿,我都肯为你生。” “我的好夫人,有你这句话,我再喝上几坛酒都成。” “夫君,我为你斟酒。” 月上柳梢头,刘洪已彻底醉倒,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殷温娇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出神,两滴泪落在衣襟上,微弱的声音惊醒殷温娇,她回过神来。 “老神仙说,你并非手眼通天之人,想来背后定有人相护。” 殷温娇起身回屋,自房中取出一柄长刀。拔开刀鞘,刀锋闪着寒芒,她举起刀一步步走向刘洪。 刘洪一无所觉,殷温娇露出狞笑。夫君还活着,杀了刘洪,夫君自然就能回来。 “刘贼受死!” 殷温娇举起长刀,奔刘洪的后颈砍去。 第242章 唐僧出世 “当——” 刀锋离刘洪还有一指宽,似是碰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响动,倒飞出去。 殷温娇臂膀发酸指尖发麻,屏住呼吸,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刘洪。 她本以为待刘洪清醒过来,定不会放过她。便是不杀她,也会将她囚禁起来。谁知刘洪睡意正浓,压根没醒。 殷温娇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捡起长刀,刀重归鞘,殷温娇转身进了房中。 “咕咚,咕咚……” 一杯水下肚,殷温娇惊魂未定。她抬手拍着心口,心里翻江倒海:难道刘洪不是凡人?为何刀都伤不到他?难不成我是落入妖怪手中了? 可也不对,那刘洪平日同凡人一般无二。若刘洪是妖怪,他怎从未施展过妖术? 刘洪安然无恙,观音菩萨悄悄松了口气。陈光蕊下落不明,让观音菩萨心烦不已。 若是今日殷温娇杀了刘洪,后面的戏该如何唱?观音菩萨仔细回想一番,那殷温娇并无异常。 只不过她今日在后花园独处了片刻,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难道是家逢巨变,又日日伴在杀夫仇人身边,左了心性?这也不无可能。 花落花开,秋去春来。 这日刘洪因公事出了远门,殷温娇在后花园赏花看景,忽觉腹中疼痛,昏死过去。 意识模糊之时,忽听耳边有人言:“满堂娇,听吾叮嘱。吾乃南极星君……” 殷温娇神色大震:南极星君若言,同那老松树说的一般无二。难道我们夫妻遭难,真是因为腹中孩儿? “雪冤报仇有日也。谨记吾言,快醒!快醒!” 殷温娇悠悠转醒,抬头看着那棵松树,强撑着咧起嘴角,笑容凄凉。 “夫人发动了,快去告诉大人。” “大人不在衙门,怕是明日才会回来。” “快将产婆请过来,她是老人,应当知道该如何做。” 陈府乱了起来,产婆指挥着下人,将殷温娇送入房中。 折腾了半日,直到后半夜殷温娇方才平安诞下孩子。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襁褓揽入怀中,想到夫君,悲从心头起:“呜呜……我苦命的孩儿。” 待哭够了,殷温娇万分庆幸,庆幸刘贼不在府中。 想起老松树之言,殷温娇屏退左右,撕下里衣,咬破手指,写下一纸血书,说清来龙去脉。又取来一件汗衫,裹好孩子。 天将破晓,婢女侍从正是困顿之时,殷温娇趁机逃出府去。 幸好衙门离江边不远,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踉踉跄跄逃至江边。 说来也巧,空荡荡的江面飘起一块木板。殷温娇喜极而泣,愈发相信老神仙所言。 匆忙将孩子放在木板上,用衣衫缚住,血书系在胸前,推放江中。 “愿神仙保佑,保我儿平安。” 木板顺水而下。直到看不到那木板殷温娇才收回目光。 身后传来叫喊声,想来是府中侍从发现她逃了出来。 殷温娇回首望了一眼,义无反顾投入江中。若夫君活着,他们早晚能团圆。若夫君死了,那他们就在地府相见。 “夫人投江了!” 漫天神佛不曾想到,这殷温娇如此刚烈,竟敢 投江为亡夫殉节,纷纷出手相救。 可江涛滚滚,眨眼便没了殷温娇的踪影。她竟和那陈光蕊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观音尊者。” 白云之上,众仙纷纷现身,将那观音菩萨围在中间,请他拿个主意。 “金蝉子的生身父母,一个都寻不到,后面该如何安排?” 此事可大可小,观音菩萨斟酌一番,开口答道:“按我们之前商定的行事,若是一直寻不到陈光蕊和殷温娇,我们便化作他们的模样。 左右那金蝉子已成凡人,堪不破变化之术,还不是我们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菩萨所言有理。刘洪那边……” “他还有用,暂且留着。殷温娇投江的消息,莫让殷丞相知晓。” 往日波涛汹涌的江面,今日风平浪静。金蝉子躺在木板上,在漫天神佛的注视中顺流而下。直至金山寺脚下,打了个回旋停在岸边。 “呜啊……” 明媚的晨曦中,响起嘹亮的哭啼声。 金山寺,长老法明和尚正在打坐参禅。忽闻得小儿啼哭声,猛地睁开眼。不知为何,他心中难安,脑海中有一个念头,催着他去江边看看。 法明和尚静不下心,只得随心顺意,出金山寺至江边。 见江边飘着一块木板,上头睡着一个婴儿,法明和尚慌忙将他救起。 见了怀中血书,方知他的来历。本该将这孩子交托殷丞相抚养,怎奈一连去了几封信都无人回应。只得将他养在寺庙中,娶个乳名名唤江流。 山顶上是妖皇仙府,半山腰是一片梅花树,山脚下是一片竹林。 翠竹傲然挺立,抬脚迈入竹林,沿着蜿蜒小路走上片刻,便会看到一座竹屋。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有郎朗读书声混入风中,飘向远方。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zè),辰宿列张……” 太素止住脚步,回身看向殷温娇,笑着说:“你夫君陈光蕊就在里面。实不相瞒,学堂里的孩童都是妖族,若是他们现了原形,你莫要害怕。” “谢恩人搭救,助我们夫妻团圆。”殷温娇盈盈一拜,轻咬唇瓣,面露为难之色。 见她似乎是有话要说,太素柔声说:“但说无妨。” 殷温娇用力点头,壮着胆子问道:“敢问恩人,我那孩儿去了何处?先前帮我的那棵老松树,可是恩人安排的?” “那棵老松树没甚稀奇的,是山中的松岭公附到那棵松树上,为我传话。”太素笑着解释:“至于你儿子,他是佛祖的弟子,金蝉子转世。” “金蝉子?” 殷温娇声音颤抖,似是听到了不得的事。 “虽说我常随祖母去寺中拜佛,那松岭公又说我是五世善人。可也不至于引得金蝉子转世投胎入我腹中吧?” “此乃命定之事,是如来佛祖点过头的。”太素耐心解释道:“你不必担心那个孩子,他下凡历劫,虽说三步一灾,五步一难,可有佛祖庇佑,遇难可化险为夷。” 太素本想说,若非她腹中的孩子是金蝉子,她也不必遭此劫难。可转念一想,此话有挑拨离间之嫌,隧闭了嘴。 佛门是好是坏,想来殷温娇自有论断,无需她多言。她救下殷温娇,是看不惯佛门的作为。 莫要说什么这是命中的劫难,这劫难是金蝉子该遭的,可苦果却要让殷温娇和陈光蕊咽下。 “恩人,我不识得金蝉子,我只知那孩子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不管他前世是谁,他就是我的孩儿。 我,求恩人让我见他一面。” 第243章 夫妻重聚 “眼下不成,你且耐心等上几年。若你此时现身,他们定会将你送到刘洪身边。” “不,我不能回去。我宁死也不想见那恶贼。” 竹屋中的读书声突然停下来。 “咯吱……” 竹门缓缓打开,陈光蕊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泪水浸湿眼眶。 “夫人,真的是你吗?” “夫君!” 陈光蕊迈下台阶,殷温娇迎了上去。夫妻二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夫人,是为夫无用,没能护你周全。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想你,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夫君,那日你被刘贼抛入水中,我误以为你死了。本想随你而去,却因腹中有你的骨肉,只得留在刘贼身边。虚与委蛇,苟且偷生。” 陈光蕊不敢想殷温娇经历过什么,可不管她遭遇什么,皆是因他而起。 殷温娇乃是宰相千金,若不是因为他,殷温娇怎会去江州? “夫人……”陈光蕊捂住殷温娇的嘴唇,悲痛说道:“你能活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咳咳……” 太素清咳两声,陈光蕊这才发现恩人竟在这里。慌忙擦干眼泪,拱手行礼。 “陈大人,你夫人很是聪慧,刘贼并未碰她,她是清白之身。昨日她腹痛难耐,受了颇多苦楚,才生下你的孩子。 孩子刚落地,她为保住清白投江自尽,幸好被我救下。知她是你夫人,我便将她带回来,让你们夫妻团聚。” 殷温娇紧紧攥住手帕,用担忧的目光看着陈光蕊。她害怕,害怕看到夫君嫌弃的眼神。 身为女子,谁不想博得夫君的宠爱?若因此事遭了嫌弃,她还不如死在江里。日后陈光蕊想起她,只会怜惜。 “恩人,就算夫人她失了清白,我也不会怪她。怪只怪我手无缚鸡之力,没能护她周全。” 陈光蕊紧紧握住殷温娇的手,柔声安抚道:“夫人莫怕,我知你是清白之身,不会因此事迁怒你。” 目光下移,看到殷温娇空荡荡的肚子,陈光蕊问道:“夫人,孩子去了何处?” 殷温娇叹了口气,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陈光蕊闻言,久久未曾开口。 太素宽慰道:“孩子在金山寺,过几年等他们将你们夫妇二人忘了,我自会带你们去见他。” “他们?”陈光瑞不愧是状元郎,只凭一句话,就察觉到不妥之处。 “恩人,你说的他们,到底是谁?”陈光蕊眉头紧蹙,担忧的问道:“他们为何要找我们夫妻二人?” 太素不知该从何说起,斟酌片刻方才开口:“南极星君曾有言,你夫人腹中的孩子有大造化。 凡是有大造化者,命中注定灾多难多。若非我出手相助,陈大人此刻你应在江底水晶宫待着,而你夫人也难逃刘贼的毒手。” “我明白了。”陈光蕊微微颔首,顺口说道:“若我们出去,他们会拨乱反正,将我夫人送到那贼窝之中。” “我是男子,遭些磨难,吃些苦头无妨。可我夫人不同,世人待女子本就严苛,若外人知道夫人的遭遇,那些流言蜚语足以将她逼上绝路。” 陈光蕊的母亲张氏是寡妇,母亲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白眼,陈光蕊心中有数。 他并非只知读书,不懂变通的书呆子,更不是信奉男尊女卑的士大夫。 “恩人高义,肯出手相救,我们夫妻才能团圆。”殷温娇哽咽着说:“我和夫君愿听恩人安排,过几年再出去见我那苦命的孩儿。” 既然有佛祖庇佑,想来孩子性命无忧。虽说一家人天各一方,可好歹都有命在。 陈光蕊担忧的问:“恩人,旁的好说。我放心不下我那寡母。能否请恩人走一趟?让我和我那寡母团聚。” “此举不妥。”太素耐心解释道:“我救下你们二人,已引起他们的警觉。你母亲那边定有人看着,若我将她带来……” 他们夫妻已经给恩人添了许多麻烦。恩人这样说,陈光蕊也不好让她为难。 “我身上有一块玉佩,能否托恩人交给我母亲?她年事已高,又是外地人。这块儿玉佩可换些银子,我那老母亲也好度日。” “银子你不必担心,我会派人照顾她。待功德圆满那日,你们一家人自会团圆。” 接过玉佩,太素继续说:“此物我会交给你母亲,也好让她安心。” 陈光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求恩人给岳父送信的事,陈光蕊压根不提。他们一家人落难乃是天意,人力不可抗。 再者,夫人方才说,她想尽办法给长安那边送信,可那些信如石沉大海,半点响动也无。 岳父若是收到那些信,怎会放任贼人霸占他的位置?便是不为他着想,岳父也不会让夫人受辱。可见,是‘他们’从中作梗。 只是‘他们’到底是谁? 秋风萧瑟,草木枯黄。 一位老妇人站在渡口,抬头眺望远方。船有千艘,可惜没有一艘载着她的儿子。 “老夫人。” 刘小二带着一脸喜色,自船上一跃而下,大步跑到张氏身边。 抬手擦干汗珠,刘小二笑嘻嘻的说:“老夫人,方才那艘船上的客商是从江州过来。我已打听清楚,陈大人就在江州,前些日子还摆宴纳了一房小妾。” 张氏闻言皱起眉头:这说的是我儿子陈光蕊?先不说我儿并非贪花好色之人,只说我那儿媳殷温娇。 她同我儿成亲不过一年,二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怎会同意我儿纳妾?再者我儿也没那个胆子呀! 我们母子并无靠山,我儿若想仕途平坦,只能依靠他那老岳丈。讨好我儿媳还来不及,怎会上赶着给她添堵? “您别着急,许是陈大人公务繁忙脱不开身,故而并未过来接您。下午那位客商返回江州,您若着急见陈大人,可随船去江州。” “刘掌柜,能不能带我去见见那位客商?许久不见我儿,我心里惦记的紧。也不知他如今过得怎样,我那儿媳可曾为陈家开枝散叶?” “老夫人您随我来。” 刘小二搀扶着张氏去寻那客商,客商是个和善人,问清楚张氏的身份,就将江州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前几日陈夫人产下一子,许是胎大难产,那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大夫诊过脉,说陈夫人今后恐难有孕,陈大人不得已只得纳妾。” 张氏眉头紧蹙,心道:江州离此地不算远,我儿不来接我也就罢了,怎的儿媳怀孕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不对。 “船家,不知我儿纳了几房妾室?我只这一个儿子,就指望着他为陈家传宗接代呢!” “应当是三房小妾。”客商并未多想,如实答道:“前头两房妾室,刚入江州不久就入府伺候了。老夫人,不如您坐我的船去江州吧!” 张氏神色大变,连连摆手:“不必了,我还是在此地等着我儿子吧!” 第244章 安顿张氏 “老夫人,您是陈大人的母亲,我不收您银子。” “您若有顾虑可让刘掌柜陪您同去,到时候我再将刘掌柜送回来。” 张氏神色恍惚,客商又劝了几句,她恍若未闻。上岸时还险些摔进江中,幸好刘小二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老夫人,您怎么了?” 张氏嘴唇青紫,面色苍白,那模样实在难看。 “您这脸色实在不好看,我先带您回客栈,再去请个大夫过来,为您诊脉。” “刘掌柜,不必麻烦。”张氏急忙拦住他,强装镇定,硬挤出一抹笑:“我在您这客栈里多住了一个月,回去之后我结清房钱,出去租个院子住。” 刘小二只当张氏是因儿子迟迟不来接她气恼,急忙劝道:“老夫人,您这是何必呢?陈大人如今是江州州长,实在是脱不开身。他是您的亲儿子,还能忘了您?” 张氏脚步一顿,露出凄凉的笑容,喃喃低语:“是呀!亲儿子还能忘记亲娘?” “老夫人,您身上没有银子使也不怕,就住在万花店中。待陈大人回来接您,再补上银子也使得。” 张氏已猜到,江州那个陈大人未必是她儿子,怎敢留在万花店,等那陈大人上门来迎?只怕陈大人登门那日,就是她丧命之时。 “不必,我原也不是什么老夫人,不过是乡间的村妇罢了。” “您离了我这儿,能去何处?老夫人,我们这种小地方,没几间院子往外租……” 张氏面露难色,叹了口气,问道:“刘掌柜,此地可有不要银子就能住的地方?” 刘掌柜捋着胡须冥思苦想,良久才应道:“有一处地方不需银子便能住,可那里是破瓦窖。冬不避风,夏不挡雨的,您怎住的?” “这您就别操心了。” 张氏要走,刘小二因殷温娇的嘱托不肯放入人。二人在万花店中拉拉扯扯,谁也不肯退步,惹得众位客官聚在大堂看热闹。 拉扯间,自外走进来一位道姑。道姑貌美,不怒自威,故而无人敢惹。 “你们争什么呢?” 见是道姑,刘小二叹了口气,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仙姑,您说我能让她走吗?老夫人这么大岁数,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陈夫人交代?” “今日你就是说破天,我也不会留在这里。”张氏板着脸说:“我知你是好意,可我不能白占便宜,你就让我走吧!” “二位且听我一言。”太素抬手拦住刘掌柜,扭头对张氏说:“我要在此地建一座妖皇庙,正缺个人洒扫庙宇,不如你接下这个差事?” “妖皇庙?”刘小二不解,上下打量着太素,问道:“仙姑,道观应当供奉三清祖师,你怎供起妖皇了?” “昨夜三清祖师入梦,说妖族二位妖皇累下功德无数,却无人建庙供奉,此事颇为不妥。命我来此地建一座妖皇庙,让人族谨记二位妖皇的功德。” 此言一出,众人再也无心看热闹,交头接耳说起妖族那两位妖皇。 “我听胡大仙说过妖皇,妖族行善,皆是奉了妖皇之命。” “我听说那二位妖皇是猴子,其中一位是女子,说不定他们还是两口子。” “什么两口子?你莫要信口雌黄,二位妖皇分明是一对亲兄妹。” “你怎知是亲妹妹,不是情妹妹?” “你再胡说八道,败坏妖皇名声,我跟你急。” “……” 太素眉头轻蹙,她和哥哥是夫妻?这是哪个挨千刀的在胡言乱语? “众位听我一言,二位妖皇确实是兄妹,众位莫要胡言乱语。” “你看,仙姑也说是兄妹吧!” “仙姑,您真要建妖皇庙?用不用苦力,我有把子力气,到时候给您帮忙去。” “仙姑,我会盖房子,不知您能给多少工钱?” “……” 太素哭笑不得,抬手将刘掌柜唤到跟前,吩咐道:“刘掌柜,干脆您给我举荐几个人得了。一日可得十个铜板做工钱,中午有素斋,管饱。如何?” “哎呀,这可是个好差事。”刘小二拍着胸脯说:“仙姑,建庙乃是行善积德的好事,您交给我便是。我定会安排妥当,保证将妖皇庙建的又漂亮又结实。” 张氏悄悄溜出人群,太素留下一包银子,急忙追过去。 待到僻静无人处,太素拽住张氏,笑着问:“老夫人,您跑什么?” 张氏战战兢兢答道:“仙姑,我若不跑,恐怕小命不保。” “您莫要害怕,无人害您性命。” 佛门留着张氏还有用,怎会让她轻易死去?可死不了归死不了,却要过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仙姑你有所又不知,我家突逢大难,我怕仇人寻上门来。” 太素眼前一亮,这老太太看着普通,实则精明的很。 “我认得您儿子陈光蕊。” “仙姑莫要说笑……”张氏可从未听儿子提起过道士,悄悄向后挪了半步,用防备的眼神看着太素。 “他还活着,只是恶贼未死,他不能过来见您。”说话间,太素取出一块玉佩,放到张氏手中。 “您那儿媳殷温娇已逃出贼窟,同您儿子团聚,您孙儿也还活着。您在此地等着,十八年后他会来寻您。” 张氏看到那块玉佩,眼中立刻蓄满泪水,哽咽着说:“这是我儿的玉佩,他,他真的还活着?” “我骗您作甚?”太素柔声说道:“妖皇庙是为您而建,您在里头踏实住着。若有贼人上门,您只需喊一声妖皇救命,自有人来救您。” 张氏激动不已,跪下身去纳头便拜。 “谢谢仙姑!您是我家的恩人呐!” “老夫人,您快起来。”太素急忙扶起她,嘱咐道:“若有香客参拜,得来的香火钱您可自行取用。不要同旁人提起我,更不要告诉别人您儿子是陈光蕊。” “是,是。”张氏急忙应道:“仙姑放心,我虽是一介村妇,可也知晓轻重。” “我能为您做的只有这么多,您好自为之。” 张氏用力点头,嘴里嘟囔着:“仙姑能为我做这些,我感激不尽。我……” 张氏抬起头,身前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仙姑? 江水消融,匆匆十载转眼便过。 太阳西斜,自山脚下走来一位小和尚。嘴角噙着笑,边走边背佛经。行至半山腰,忽听有人唤他。 “小师父。” 江流循声望去,见山林中有一对夫妻。男子一副读书人的打扮,蹲在那位女子身边。那位女子梳着妇人头,捂着脚跌坐在地,似是受了伤。 江流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问道:“施主,可是您在唤我?” “正是。” 第245章 访妖皇庙 陈光蕊强装镇定,握紧夫人的手,开口说:“我夫人崴了脚,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不知我们夫妻二人,能否去金山寺借宿一晚?” 江流笑着应道:“二位施主请随我来。” 说话间,江流已走到陈光蕊身旁,弯腰拾起地上的包袱背到肩上。扬起头笑着说:“施主,我帮您背着行囊,您照顾夫人便可。” “唉。” 江流的脸庞尚显稚嫩,陈光蕊抬眸看着他,一时入了神。 “夫君。”殷温娇声音有些颤抖,她望着江流,还不忘出声催促陈光蕊:“夫君,快些扶我起来。” 暮色四合,月光普照大地,山间有三道人影,在小路上穿行。 “小师父,不知该如何称呼你?你可取了法名?” “我叫江流,还未摩顶受戒,故而没有法名。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我姓陈,是个教书先生,这位是我夫人。我看小施主年岁不大,怎的去了金山寺?” “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师父将我捡回来教养长大。” “小师父长得一表人才,你父母怎忍心将你抛下?你,你可恨他们?” 殷温娇闻言心头一颤,指甲陷进掌心,提着一颗心看着江流,好似在等候审批。 陈光蕊心跳如擂鼓,后背渗出一层汗。眼前的这个小和尚是他的亲生骨肉,虽说未曾谋面,可父子血脉相连,他怎会不紧张? 江流不曾察觉这对夫妻的异样,清脆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想来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故而才抛下我。他们生下我已是大恩,我不恨他们。” 陈光蕊别过头去悄悄抹泪:我儿品性纯良,若非……唉!为何我们一家人只能天各一方? 金山寺近在眼前,殷温娇不敢再往前走。 “小师父,我的脚不痛了,想来应当没有大碍。家中俗事繁多,我们便不进去了。” 江流转过身来,关切的说:“夫人,天色已晚,您还是住一宿再下山吧!” 陈光蕊讪讪的说:“不了。” “唉……”江流叹了口气,卸下包袱举到陈光蕊面前:“施主,您的包袱。” “哦,这里面是我为小儿做的衣衫鞋袜。”殷温娇强忍着悲痛,哽咽着说:“小师父,我见你同我那儿子身量差不多,这些衣衫你留着穿吧!” “这怎么成?”江流面露急色,推脱道:“施主,我虽年岁小,却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我不能……” “小师父,你是和尚呀!”陈光蕊劝道:“和尚能下山化缘,你就当这些衣衫是化缘得来的。” “那也不成……”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法明和尚披着袈裟,快步向外走去:“江流,你在和谁说话?” 江流回首应道:“师父,这两位施主本想在寺中借宿一晚,可走到门口却改了主意。” 法明和尚推开寺门,见门外只有江流一人,踮起脚向山下望去:“哪里有人?” “师父,人就在你眼……”江流回头看去,身后空空荡荡,哪还有那对夫妻的影子? “师父,他们方才还在这里。”江流举起手中的包袱,对法明和尚说:“您看,这是他们给孩子做的衣衫鞋袜,说我同他们的儿子身量差不多,非要留给我穿。” 法明和尚眸光深邃,别有深意的看了那包袱一眼,低声说:“既然他们说留给你穿,你便留下吧!” “师父这怎么成?”江流立刻反驳道:“平日里您常说人不可贪心,今日怎让我白拿旁人的东西?” 法明和尚哀叹一声,心说:半路遇到的陌生人,恰好带着你能穿的衣衫鞋袜,傻孩子,世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说不定那二人就是你的亲人。 抬手摸着江流光溜溜的脑袋,法明和尚柔声说:“那两位施主已经走了,寺中并无其他孩子,你若不穿,这些衣衫只能丢掉。师父是不是同你说过不可浪费?” “嗯。”江流点头应道:“一丝一缕得之不易,不可糟践。” 大手牵起小手,抬脚跨过门槛,寺门缓缓关闭。 “你今日怎回来的这般晚?” “半路遇到一只兔子,我见它腿脚不灵便,采了些草药为它治伤。本能早些回来的,谁知半路遇到那二位施主。那位夫人腿脚不灵便,我不敢走太快。” “好孩子。”法明和尚嘴角噙着笑,这孩子是他见过最具佛根的。 “师父给你留了斋饭,你快些吃吧!” “谢谢师父。” 金山寺外,花草丛中,太素抬手抓起拇指大小的陈光蕊和殷温娇,柔声说:“别看了,孩子已经走远了。” “呜呜……” 殷温娇手握成拳,捶打着心口,哭着说:“我的儿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为何要我们母子骨肉分离?” “夫人,别哭了。”陈光蕊将殷温娇拥入怀中,安抚道:“法明和尚心善,孩子教养的很好。” 嘴上安慰着殷温娇,可陈光蕊的眼泪珠子不争气,一个劲儿的往下掉。劝来劝去,不仅没劝住殷温娇,夫妻二人反倒抱成一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太素摇了摇头,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洪江渡口。 洪江渡口有座妖皇庙,香火鼎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夜色渐浓,送走最后一位香客,张氏闭紧大门,熄了烛火和衣而眠。 “咚咚咚——” 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张氏猛地坐起身来,高声问道:“谁呀?” 方圆十里的百姓都知道,这个时辰妖皇庙已经闭门,不会贸然前来打扰。难道是过路的行人? “母亲,孩儿回来看您了。” 这声音张氏永远也忘不掉,她老泪纵横,鞋也顾不得穿,赤着脚跑去开门。 借着月光,仔仔细细看着那张脸,见真是陈光蕊,张氏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我的儿,你去哪儿啦?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你知不知道,为娘日夜担忧,唯恐你有个三长两短……” “母亲。”陈光蕊抬手拍着张氏的肩膀,哽咽着说:“您先听我说。” “儿啊,我们进屋说话。”张氏将陈光蕊拽进屋里,这才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殷温娇。 “呀,娇娇也来啦?”张氏喜出望外,亲热的挽住殷温娇:“娇娇,快随我进屋。” 张氏摸索着来到桌边,想要点开煤油灯,却被陈光蕊扶着坐到椅子上。 “儿呀,为年已有十余年未曾见你,点上煤油灯,让我看看你如今是何模样。” “母亲,我们不能久留。” 夫妇二人跪在张氏脚下,叩了三个响头。张氏弯腰,想要扶起儿子儿媳,谁知陈光蕊却不肯起身。 “母亲,孩儿不孝。当年我带着夫人去江州赴任,谁知半路遇到水匪,我们夫妻二人险些丧命。官服和文书也被那贼人占了去……” “儿呀,我知江州那位陈大人不是你。” 陈光蕊惊诧不已,问道:“您,您知道?” 第246章 江州寻母 “我儿纯孝,怎会将我扔在此地十余年不闻不问?”张氏埋着头,将压在心底多年的话说出来:“当年,我得知陈大人在江州纳了三房妾室,便知那人不是你。 我虽是村妇,却也听说过大户人家的规矩。正房夫人未诞下嫡子之前,不会为夫君纳妾。再说,我自己生养的儿子是何秉性,我岂会不知?” 张氏哀叹一声,泪湿了眼眶,关切问道:“儿呀,你这些年过得可好?听闻娇娇产下一子,那孩子身在何处?” “儿子突逢大难,幸得恩人出手相救,侥幸保住一条命。却不想官位被贼人占了去,也不知他是何来历,竟告不倒他。” “遇到贼人时,娇娇已有身孕,为保住腹中孩子她委屈求全,强撑着将孩子生下来。为保住清白,娇娇刚产下孩子就投了江。” 听夫君将她的事说于婆母听,殷温娇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被婆母嫌弃。 “啊?”张氏发出一声惊呼,眼底满是恐惧。投江?她这儿媳自小便娇生惯养,竟有这份骨气? 张氏拽起殷温娇,哽咽着说:“娇娇,委屈你了……” “婆母,孩子如今在金山寺。”殷温娇见婆母并未嫌弃她,松了口气,小声说:“贼人未死,我和夫君不能露面。” 张氏恨得咬牙切齿:“这该死的贼人,我这便收拾行李,回长安寻亲家公,去陛下面前告他一状。” “不可。” 陈光蕊急忙拦下张氏,劝阻道:“母亲,此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您就别掺和了。” “怎么能说是掺和?你是我儿子,娇娇是我儿媳,你们被人欺辱,我定要出头为你们讨回公道。” “母亲,且慢。”殷温娇挡在张氏面前,急声劝道:“恩人说,我们一家人天各一方乃是天意,只待我儿年满十八,便能为我和夫君沉冤昭雪。” “那我就这样干等着?”张氏神色不悦,叉着腰说:“你公爹死的早,我一个寡妇顶门立户,还要供光蕊读书举业,日子过得艰难。 村里人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哪次不是我拎着一把砍柴刀打上门去?如今贼人欺上家门,我怎能忍下这口气?” “母亲,儿子不能久留。”陈光蕊叹了口气,使出杀手锏:“您若去寻贼人报仇,我也不拦着您。 只是您这一去,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一家三口了。您那孙儿生的同我幼时一般无二,您就不想见见他?” 提起未谋面的孙儿,张氏的态度软下来:“那我就在此地等着?” “母亲,您等我回来。”陈光蕊压下心头的不舍,说道:“只要您活着,我们一家人早晚能团聚。” 张氏闻言,只得压下怒火,应道:“好,我忍下这口气。” 天色将明未明,妖皇庙再度恢复平静。这日守庙的张婆子,顶着一对核桃眼打开庙门。开门不过一个时辰,便坐在廊下打起瞌睡。 香客交头接耳,都在为她不值。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做了官,到头来却将她扔在此地,十余年了,竟是连一面也不曾露过。 寒来暑往,眨眼又是八年。江流年已十八,法明和尚命他下山,他却不肯走。只说已看破红尘,愿遁入空门常伴佛祖左右。 法明和尚见他心志坚定倍感欣慰,亲自为他削发,摩顶受戒,取法名为玄奘,于金山寺坚心修行。 “咚,咚——” 钟声在山间回荡,太素和哪吒乘着风落在金山寺中。见玄奘与师兄弟坐在松树下辩经,掐了个隐身咒,悄悄摸过去。 玄奘双手合十,笑着问道:“师兄,我说的可有道理?” 那师兄本就是个酒肉和尚,辩不过玄奘立刻翻脸。 “你这业畜,不知姓名,不识父母,能讲出什么道理?与其在此地捣乱,扰乱我们辩经,不如趁早下山,去寻你那一对缺德父母。” 玄奘被他如此辱骂羞愤不已,入殿跪告法明和尚:“师父,人生于天地之间,禀阴阳而资五行,尽由母生父养。岂有在世为人,而无父无母者?” “还请师父告知弟子,我到底是何来历?父是谁,母又是谁?家中姓甚?我又唤何名?” 玄奘再三哀求,法明和尚终是于心不忍,起身说道:“玄奘,你随我来。” 师徒二人进了禅房,法明和尚自屋梁上取下一木匣。打开来,取出血书一纸,汗衫一件,交于玄奘。 玄奘将血书拆开,才知晓父母姓名和冤仇事迹。 “玄奘,当年我自江边捡到你,将你带回金山寺后,曾写信托人带到长安城,交给殷丞相。 本想将你交托他抚养,谁知那些信如泥牛入海,再也没了音讯。我便歇了心思,将你留在身边。” 玄奘读罢哭倒在地,悲声说道:“十八年来,我不识生身父母,今日方知其中原委。杀父之仇,辱母之恨。若不报此仇,何以为人?” “师父。”玄奘抓住法明和尚的衣摆,哭着说:“若非师父捞救抚养,我活不到今时今日。 容弟子去寻见母亲,待报此仇,我定头顶香盆,重建殿宇,报答师父深恩。” “唉。”法明和尚长叹一声,若此仇不报,便是遁入空门也会生出心魔。罢了,今日不论慈悲,只道因果。 “玄奘,你去寻母可带这血书与汗衫前去。一路莫要张扬,只说是四处化缘的和尚,切勿对旁人说起你此行的目的。待到江州私衙,便能与你母亲相见。” “弟子谨记在心。” 玄奘背着行囊拜别师父,急匆匆下了山。 太素和哪吒坠在身后,一路护着他来到江州。 眼看玄奘叩响江州私衙的大门,哪吒发出一声轻笑:“也不知是哪位神仙,扮做殷温娇,在此地等着见金蝉子。” “不管是谁,总之都是假冒的。”太素双手抱臂,得意的说:“殷温娇和陈光蕊在我那园子里躲着,便是如来佛祖也寻不到他们。” “走,我们跟上去瞧瞧。” 观音菩萨早已算到今日玄奘登门,随意安排了个差事,打发刘洪出了江州。 果然,刘洪离开不过半个时辰,门房便来禀报,说外头来了一个化缘的和尚,想要讨口饭吃。 “哦?”观音菩萨佯装惊讶,开口说道:“我是个信佛的,有游方和尚上门化缘,乃是天大的善事。快请他进来,吩咐后厨做些斋饭送来。” “是。” 仆从侍女领命退出去,不多时便引着玄奘进门。 玄奘进门,见堂前坐着一位夫人,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贫僧这厢有礼了。” “小和尚快快请起。”观音菩萨抬手说道:“不知小和尚从何处来?” 第247章 寻访祖母 “贫僧乃是金山寺法明长老的徒弟,法名玄奘。游方至此,腹中饥饿难耐。厚着脸皮上门叨扰,还请施主勿怪。” “小和尚如此说话,也太见外了些。”观音菩萨嘴角噙着笑,和善的说:“快快请坐。” 玄奘这才敢落座,坐下来也不往旁处看,悄悄盯着眼前这位夫人,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这便是我的生身之母?瞧她笑的这般高兴,可是将我忘了? 还是强颜欢笑,怕那贼人看出端倪?咦?我怎瞧她有些眼熟?好似从前见过,却又想不起是在何时何地。 太素藏在暗处,双眼放光,搭眼这么一瞧,脸埋进哪吒的怀中偷笑不止。 “嘿嘿……” 哪吒倒也捧场,顺势问道:“到底是何人假扮殷温娇?” “哈哈……是,是观音菩萨。”太素揉着肚子,笑出眼泪花:“他演的也太假了些,也就骗骗金蝉子这呆子。” 说话间,斋饭已送到。周遭都是婢女,玄奘不敢贸然开口,只得埋头吃饭。 观音菩萨见时机已到,挥手屏退婢女。装出一副热切模样,盯着玄奘。 “小和尚,你年纪这般小,怎就出家做了和尚?” 唐僧急忙应道:“回禀夫人,我出世不久就被生身之母抛入江中。幸好遇到金山寺的法明和尚,我才得以存活。” 玄奘悄悄观察观音菩萨,见他双目含泪,继续往下说:“我未出世时,父亲便被贼人害了性命,母亲也被那贼人强占了去。 怕那贼人取我性命,母亲迫不得已才将我送走。我师父法明长老,叫我在江州衙内寻找母亲,不知夫人可见过她?” “你母亲姓甚?” 玄奘死死握住拳头,任凭泪水浸湿双眼,哽咽着答道:“我母亲姓殷,名唤温娇。我父姓陈,名为光蕊。我小名叫江流,法名取为玄奘。” 观音菩萨挤出几滴眼泪,悲切哭道:“殷温娇便是我,只是你有何凭证,能证明你是我儿?” 玄奘虽早已猜到眼前这人便是他的母亲,可听她亲口承认,仍旧忍不住哀哀大哭。 他跪倒在观音菩萨脚下,取下背后的行囊,哽咽着说:“有血书、汗衫为证。” 观音菩萨装模作样验看一番,同玄奘相拥而哭。 “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母子重逢。可是儿啊,母亲不敢留你,你快些走吧!” “母亲,儿子十八年不识生身父母,今朝方才相认,您教孩儿如何割舍?” “孩子,你还是快些走吧!刘贼若回,定会害你性命。明日我假装生病,舍百双僧鞋,去你寺中还愿。你且在寺中等我,到时我有话对你说。” 玄奘虽万分不舍,却也只能听从母亲所言,先行回金山寺。回寺中又等了几日,玄奘终于将母亲盼了来。 知晓陈夫人到,众僧皆出山门相迎。观音菩萨径直入了寺门,拜过佛祖,大设斋宴。 又差婢女随从将备好的僧鞋与众僧分了,这才寻到机会去见玄奘。 本不想理会法明和尚,可想到拜谢恩公乃是人之常情,观音菩萨只得请法明和尚过来,跪地拜谢养育之恩。 法明和尚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夫人心不诚。然,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行善事本就不图报答,遂并未多言。 “悟真你快看。”哪吒藏在房梁上,指着殿中的观音菩萨说:“他虽顶着殷温娇的脸,可心不诚,意不真。还当法明和尚看不出来,实在可笑。” “啧啧啧……”太素嚼着仙丹,嘲讽道:“他是后娘,不生不养,怎知晓如何疼爱孩子。” “后娘?” 哪吒细细回味一番,嘿,可不就是后娘吗?这后娘还是男身呢!也不知金蝉子得知真相,会不会追着观音菩萨打? 上次在私衙内,玄奘没能同母亲多说几句。这次母亲来金山寺,他自然不愿错过机会。 法明和尚知晓轻重,待他们母子二人寒暄过后,开口催道:“今日你们母子相会,恐怕那贼人会得到消息。玄奘,你还是快些离去,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观音菩萨本就是假冒殷温娇,哪有那么多话同玄奘说?闻得此言,急忙取出一只香环,交于玄奘手中。 “孩子,拿上这只香环,往洪洲西北方向走,约有一千五百里远,那里有个万花店。当年我们自长安奔赴江州,你祖母半路染病留在那里。 说好待我们安顿下来,便差人去接她老人家。谁曾想遭逢大难,自此便同她老人家断了联系。” 眼见玄奘又要开口,观音菩萨实在不愿同他啰嗦,立刻说:“我写一封书信,你拿着书信去长安寻你外祖父。倒也好寻,金殿左边便是你外祖父的府邸。 你外祖父名唤殷开山,乃是当朝宰相,天子近臣。你将书信交给他,他自会上奏唐王,统领兵马擒杀刘贼,为你父亲报仇。” “母亲,您同我一起走吧!”玄奘苦求:“您同那刘贼日夜相对,他若得知我活着,恐会对您下手。” “儿啊,你按我所言行事,待报了杀父之仇,自然能将我救出去。我今日不敢久留,若那刘贼怪我归迟,恐不好交代。你我母子,就此别过。” “母亲……” 观音菩萨听到玄奘唤他,忍不住加快脚步。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可玄奘每次见他,必定啼哭不止。 观音菩萨不胜其烦,只盼这一难快些过去,到时来个死遁,看这玄奘还能去何处哭? 太素悄悄撇嘴,母子分别多年,这观音菩萨却只顾着催玄奘上路。从不曾问过玄奘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嘲笑。 哪吒眉头紧锁,即便是演戏也不能这般敷衍吧?他见过殷温娇,那位夫人每每见到他们,都会问我儿可长高了?胖了还是瘦了?一顿吃多少饭?可曾挨师兄弟欺负…… 送走母亲,玄奘哭着回寺中,拜别师父,收拾行囊往洪洲赶去。 哪吒假装不经意,牵起太素的手说:“悟真,我们跟过去看看。” 一路风餐露宿不必提,玄奘赶至万华店,问那店主刘小二:“施主,昔年江州陈客官有一母亲住在你店中,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过得可好?” 刘小二已上了年岁,眯着眼打量半天才看清玄奘的容貌。 刘小二喊道:“陈大人?” 再一想,那陈大人离开十九年,怎会仍是少年郎?眼前这小和尚应当是他的儿子,只是这官家少爷怎会出家做和尚? “小和尚,你可是陈光蕊陈大人的儿子?” 第248章 祖孙相见 玄奘点头应道:“陈光蕊正是家父的名讳。” “唉,你父亲为何不来?”刘小二哀叹一声,放下手中账册,拉着玄奘的胳膊往外走。 “你随我来。” 玄奘有苦难言,父亲早已葬身江底,他怎会来? 刘小二背着手,抬脚往妖皇庙的方向走。玄奘背上行囊,跟在他身后。 “施主,不知我祖母可好?” “一个身子埋半截的老太太,被遗忘在此地多年。人生地不熟,又没能糊口的手艺,她能过得多好?” 玄奘闻言心头一紧,险些落泪。 “你父亲做了大官,难道还缺银子奉养老母?十八年前,我听过路的客商说,你父亲在江州一连纳了三房小妾……” 玄奘有苦难言,纳妾的哪里是他父亲陈光蕊?分明是那恶贼刘洪。 “你别怪我多嘴。若非遇到一位道姑,她出银子在此地建妖皇庙,收留你祖母在庙中落脚,恐怕你早就见不到她喽!” 玄奘快走几步,急声问道:“怎会有人建妖皇庙?那可是妖,是妖就吃人。” 刘小二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问道:“你莫不是刚从山上下来?妖怪也分好坏。好妖不仅不吃人,还会行善布施。” “天下竟有此等奇事,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 妖皇庙近在眼前,刘小二停下脚步,转身对玄奘说:“你祖母就在里头,如今她也上了年岁,老眼昏花,许是认不出你。” 玄奘躬身行礼,客气的说:“贫僧拜谢施主。” “唉。”刘小二摆了摆手,笑着说:“我同你祖母也算老相识,不必如此客气,快些进去吧!” 玄奘再度谢过,跨过门槛,仔细打量着妖皇庙。 这庙不大,正殿之中供奉是两只猴子模样的神像,想来这二位就是刘掌柜口中的妖皇。 “沙沙——” 玄奘循声望去,见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老妇人,弯着腰扫落叶,快步走上前去。 “阿弥陀佛。” 张氏上了年纪,这双眼睛越发不得用了。听到有人说话,张氏愣在原地,这声音有些耳熟,和她儿子有几分相似。 张氏侧头,耳朵往玄奘身上歪,问道:“可是我儿陈光蕊?” “我不是陈光蕊,我是陈光蕊的儿子。殷温娇是我娘。敢问老人家可是姓张?” “你是,你是我……” 手中的扫帚落地,张氏抬手在玄奘身上胡乱摸索。手越抬越高,粗粝的手掌在玄奘的脸上拂过,张氏哭红了眼。 “像,像!”张氏紧紧抓住玄奘,哽咽着说:“孩子,我便是陈光蕊的母亲张氏,你的亲祖母呀!” “祖母!” 来的路上,玄奘一直在想,祖母年事已高,也不知还在不在人世。便是尚在人世,十九年已过,她又会去何处?没想到老天爷开眼,他竟真的寻到了祖母。 祖孙二人抱头痛哭,哭罢一场,张氏问道:“孩子,你爹娘为何不来?” “我爹爹被强盗打死,我娘被强盗霸占为妻。又怕那强盗知晓您的消息会斩草除根,故而不敢吐露半分。” 张氏眉心隆起:这,这同我儿说的不一样啊!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我孙子?还是说,他不知晓真相? “前些日子我得知自己的身世,回去见母亲,母亲才将您的事说于我听。” 张氏暗叫不对,前些年儿子、儿媳回来看她时曾说,儿子被人救下,因贼人势大不敢露头。儿媳虽被贼人掠了去,可因她有孕在身,贼人一直未曾得手。 孩子出生后,儿媳便投江自尽了。儿子绝不会让儿媳再入狼窝,孙儿口中那个娘亲不是殷温娇。 张氏试探着问道:“孩子,你从何处来?” “孙儿从金光寺来。”说话间,玄奘取出香环,递到张氏手中:“祖母,这是母亲交给我的信物。” 张氏愈发糊涂,儿媳说过孩子在金光寺。有信物香环为证,眼前这个孩子是他的孙儿无疑。可他遇到的母亲是谁? 张氏心中所思所想,玄奘并不知晓。他扶着张氏进屋坐下,关切问道:“祖母,您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你父母久久不归,我日日担忧,成日悲啼不止,眼睛就有些不好了。”张氏苦笑着说:“如今年岁越发大,眼花的愈发厉害。只能恍见人影,看什么也不真切。” 玄奘眉头紧蹙,问道:“那您还扫落叶?” “我在这庙里住了许多年,一砖一瓦早已牢记心中。便是闭着眼,我也摔不倒。” 玄奘闻言心疼不已,立刻跪倒向天祷告:“弟子玄奘今领母命来寻祖母,求佛祖怜鉴弟子诚意,保我祖母复明。” 说罢,起身以舌尖为张氏舔眼,须臾之间,张氏双眼复初。 来不及想为何她会复明,张氏便被眼前这张脸吸引。 “好孩子,你与我儿形容无二,见到你便如见到他一般。除了让你来寻我,你母亲可曾有别的交代?” 是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若那殷温娇心存歹意,早晚会露出马脚。 玄奘将祖母重见光明,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阿弥陀佛,多谢佛祖垂怜。” “这里是妖皇庙。”张氏神色不悦,低喃道:“若说功劳,那定然是妖皇的功劳更大。” “祖母,方才我求的是佛祖。” “我可不认识佛祖。”孙儿出家为僧,张氏本就不悦。在妖皇庙中感谢佛祖,更是犯了她的忌讳。 “若非妖皇庇护,给我一个容身之所,又准许我用庙中香火银子度日,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阿弥陀佛。” 祖母年事已高,玄奘不欲同她辩经讲道。念了声佛号,再度提起母亲。 “母亲命我前来寻您,知您平安我也就放心了。”许是见到亲人,玄奘说话随意许多:“我只住一日,明日便启程去长安,拜见我那外祖父,为父鸣冤。” “好,好哇!” 张氏热泪盈眶,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日。 “好孩子,你赶了许久的路定然疲惫不堪,快躺下歇息片刻。祖母这就去准备斋饭,不知你爱吃什么菜色?可说于祖母听。” “祖母,孙儿不挑剔,只是吃不得荤腥。” “祖母也不食荤腥,妖皇庙同和尚庙一样,皆是吃斋的。” 枕着祖母的枕头,好似浮萍寻到了根,玄奘心中踏实,眨眼便沉睡过去。 再度睁开眼,老旧的方桌上已摆满饭菜。张氏见孙儿睡醒,笑着招呼道:“既然醒了,就快些吃饭吧!我也不知你爱吃什么,索性就都多做了几样。” 玄奘看着满桌的素菜哭笑不得,这也太多了些。刚举起筷子,便听祖母说:“孩子,一会儿祖母给你做双鞋,你看你这僧鞋,都露脚趾头了。” 不知怎的,玄奘突然想起母亲,母亲好似从未注意过这些。 第249章 叩拜妖皇 转念一想,母亲被那刘贼霸占日夜惊惧,见他一面都不敢久留。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哪有心思关心他? “祖母,您待我真好。”玄奘扶着张氏落座,笑着说:“我母亲就没这般细心。” 张氏的心咯噔一下,从前她们婆媳住同一个屋檐下时,儿媳殷温娇可是面面俱到。大到人情往来,小到针头线脑,都在她心里记着。 温娇那种性子,怎会粗心到察觉不到孩子劳累,看不到他破烂的僧鞋,摸不出他掌心的茧子呢? 张氏可以肯定,孙儿遇到的‘母亲’,并非是殷温娇。可那也不对,既然不是殷温娇,陈家的事,她是从何处得知的? 张氏心不在焉,胡乱扒拉了几口饭,放下碗筷。 “你在家中等我,我出去寻个鞋样子。” “祖母,不必如此麻烦,我这双鞋还能将就着穿。” “我是你亲祖母,不过是给你做双鞋罢了,有什么麻烦的?” 烛光昏暗,将张氏的影子拉长。那样干瘪瘦小的老太太,影子却那样高大。 玄奘静静看着祖母纳鞋底,劝道:“祖母,我此去长安月余便能回。您老莫要着急,这鞋子等我回来再穿也不迟。” “你可别小看我,你父亲自小到大,穿的都是我亲手做的鞋。”提起往事,张氏脸上的笑意愈发浓。 “你这孩子,脚和你父亲生的一般大。若是他见到你定会诧异,你们俩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见张氏一脸喜色,玄奘心中奇怪:父亲遭贼人杀害,祖母好像并不伤心。难道是因为有我陪在她身边? 这样一想,玄奘担忧不已。明日他便要启程去长安,没他陪伴左右,祖母不会想不开吧?不成,明日他要去寻刘掌柜,请他照看祖母。 “祖母已记下你的尺寸,明日扯布,给你做几身新衣裳。等你回来,正好可以穿。” “祖母,我只穿僧袍,您不必给我做衣裳。倒是您,您身上这身衣服太旧了,给自己做两套新衣裳吧!” “我都是快死的人了,要那么多衣裳做甚?” “阿弥陀佛。”玄奘双手合十,嘴里嘟囔着:“祖母不过是随口一说,佛祖切勿当真,定要保佑她老人家长命百岁。” “你求佛祖作甚?”张氏百思不得其解,沉声说:“求佛祖,还不如求阎王爷。阎王爷掌管生死簿,他说我能活多少岁,我就能活多少岁。” 玄奘不敢反驳,弯腰铺好被褥,乖巧的坐在张氏身旁。 哪吒和太素趴在屋顶,闻言窃笑不止。这老太太怎净说大实话,堵的金蝉子哑口无言。 张氏挽了个结,借着烛火烧断麻绳,嘴里念叨着:“托妖皇的福,这附近的百姓都认得我。这鞋底子就是他们给我的,我回来纳几趟线就成。 明日你出远门,走之前去妖皇面前上柱香,求二位妖皇保你平安。贡品我都准备好了,妖皇庇佑我多年,如今你来了,可要替祖母报这个恩。” “祖母。”玄奘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说:“我是僧人,信奉佛祖。” “我又没说让你还俗。”张氏拉着脸,嘴里嘟嘟囔囔的:“前些日子我还去道观烧香呢!也没见妖皇怪罪我。” 张氏去的那家道观,观主是太清观弟子。都是一家人,太素怎会怪她? “又没人说信佛祖就不能信妖皇,要我说你就多信几家。佛祖不中用时,没准妖皇管用。妖皇打盹时,或许三清祖师没睡着。 孩子,你就是太实诚,实诚人容易吃亏。你听祖母一言,遇庙便拜,管那殿中供奉的是哪尊神仙……” 太素凑到哪吒耳边,轻声说:“都说人老成妖,这张氏精明的很。金蝉子若有半分像她,也不会被观音菩萨耍的团团转。” 灼热的气息喷在哪吒耳垂上,哪吒面红耳赤,手掌渗出一层薄汗。身体紧绷,生怕动作太大,吓跑太素。 “哪吒?”太素歪着头,盯着哪吒的脸,问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嗯?”哪吒扭过头来,嘴唇碰到太素的脸颊,二人怔愣当场。回过神来,纷纷扭脸看向一旁,假装无事发生。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玄奘紧闭双目,捻动佛珠默念佛经。怪不得出家人要舍亲割爱,若是他日日伴在祖母左右,要不了几日便会佛心崩坏。 太阳刚露头,玄奘便被祖母叫起来。押着他入正殿,跪在蒲团上叩拜妖皇。 神像后面,哪吒用手肘碰了碰太素的胳膊,笑着说:“悟真,金蝉子拜你呢!” “不开窍的榆木疙瘩,谁稀罕他拜?”太素撅着嘴,突然想起金蝉子也在拜哥哥,咧嘴大笑:“哈哈哈……若是哥哥知晓金蝉子反过来拜他,定然很开心。” 云端之上,观音菩萨眉头紧蹙,这金蝉子怎拜上妖皇了?张氏应该在破瓦窖里住着,她怎会跑到这里? 还有那两只自称妖皇的猴子,到底是何年何月冒出来的?怎的凡间处处都有人供奉妖皇? 观音菩萨心中不悦,可思来想去这不过是微末小事,何必太在意? 再者,金蝉子是被祖母胁迫,无奈之下才拜妖皇。待他离开此地,张氏就无法左右他了。 “孩子,快将这炷香插进香炉中。这可是头香,旁人抢破头都未必能抢到。”张氏得意洋洋的说:“你能上头香,是沾了我的光。” 玄奘没精打采的接过那炷香,恭恭敬敬插在香炉中。 抬头再看张氏,老太太已跪倒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求二位妖皇保佑,保佑我孙儿玄奘此去长安一路平安。 让那害我儿子、儿媳的恶贼刘洪,早日伏诛,以解我心头之恨。求妖皇显灵……” 玄奘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心想:我有提起贼人的名字吗?昨日说的话太多,我也想不起来,应当说过吧! 好不容易见到孙儿,张氏有说不完的话。昨晚拉着玄奘说了半夜。玄奘迷迷糊糊睡过去,张氏见他不应声,还会将他摇醒。 玄奘看着张氏,见她姿势怪异,笑着问道:“祖母,您这到底是在拜佛,还是在拜三清?” “哎呀,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张氏站起身来,豪迈的说:“妖皇不介意这些俗礼,只要心诚便好。” 张氏顺手拿起昨日剩下的贡果,一股脑塞进玄奘怀中。 “这些果子你拿着路上吃。”也不知张氏从何处掏出一块碎银子,放进玄奘的怀里。 玄奘推拒道:“祖母,我不能要您的银子。” “哎呀,我就你这一个孙子,银子不给你给谁?穷家富路,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多,你快收起来。” 也不管玄奘愿不愿意,张氏连推带搡将他赶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庙门,隔着门喊道:“孩子,快些上路吧!再不走啊,我就舍不得你走喽!” “祖母……” 第250章 拒之门外 张氏不想拖孙儿后腿,忍着悲意回到房中,看着整齐干净的屋舍再度落泪。昨晚孙儿收拾许久,就怕累到她这个老婆子。 抬手抚摸眼眸,张氏低喃道:“求告两句,再添上一口,就能让我的眼睛恢复如初,说一句神仙手段也不为过。可他分明是个凡人,我孙儿到底是何来历?” 屋中静悄悄,无人为张氏解惑。 “砰砰砰……” “张婆婆快些开门,我们来上香啦!” 张氏闻言,抬手用衣袖擦干脸颊,急匆匆向外走去。 “来啦!” 万花店外, 玄奘拜别刘掌柜,对那赶牛车的老汉行了一礼。 “多谢施主,给您添麻烦了。” 赶车老汉扬起鞭子,老黄牛迈开腿向前走去。 “刚还未亮,你祖母便去家中寻我,央我捎你一程。你祖母在妖皇庙住了多年,对我多有照拂,你不必同我客气。” 玄奘心头一热,那个干瘪的老人,试图用她那不够宽阔的肩膀,为他遮风挡雨。 日薄西山,一个游方和尚穿过承天门,进了长安城。脚步刚落定,就听身后的城门缓缓闭合。 “你这和尚来的巧,再晚片刻城门就关了。”守城门的将领问道:“你打哪儿来啊?” 玄奘施了一礼,笑着应道:“贫僧自金山寺来。” “没听说过。”将领背着手,绕着玄奘转了一圈,问道:“到长安城干什么?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赶了许久路吧?” “回施主的话,我到长安访亲。” “呦,出家人还有亲戚呢?”将领心中发笑,问道:“不知你那亲戚住在何处?你初到长安城不识得路,我可为你指路。” “我那亲戚就住在皇城东街,殷丞相府上。敢问施主,我该如何走?” “你家亲戚住丞相府上?” 将领发出一声嗤笑,想来这和尚的亲戚,应当在殷丞相府当差。 “你顺着这条路走,走到皇城外,随意找人问一声,就能寻到。” “多谢施主。” 玄奘面露喜色,背上行囊向城中走去。 长安繁华,金乌尚未归山,街道两旁的商户便点上灯笼。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玄奘顾不得看热闹,匆匆向皇城赶去,一连问了三位路人,才寻到外祖家的大门。 他抬袖擦干汗水,又低头理了理僧袍,这才上前。 “咚咚咚……” “谁呀?” 玄奘激动不已,却迟迟不见大门敞开。 “那和尚,你在我家门口站着作甚?” 玄奘回首看去,见旁边还有一个角门,角门外站着一个小厮,撩起僧袍走过去。 “施主,小僧是亲戚,来探望相公,还请施主通禀一声。” 小厮上下打量玄奘一番,冷声说:“你在门外等着,我去通禀一声。” “砰——” 角门闭合,小厮喃喃自语:“不知是何处来的穷亲戚,跑到我们府上打秋风。且晾他片刻,再同老爷说。” 久等门不开,玄奘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到台阶上,自行囊中取出半块饼子,埋头啃起来。 可那饼子又干又硬,咽下去割嗓子。玄奘取出水囊,却发现水囊早已空空如也。 “唉,为父母报仇哪有那般容易?” 玄奘等了又等,直到月上柳梢头,那传信的小厮才开门。 “喂,那和尚。” 玄奘急忙起身,却不想双腿早已麻木,险些摔倒在地。 “施主,相公如何说?” 小厮冷着脸,眼中带着讥讽之色,应道:“我家相公说,并无亲眷做和尚,你快走吧!莫要赖在此地。” “唉,施主你听我说,我是……” “砰——” 角门再次闭合,玄奘无奈的住了口,却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四下张望一番,拢紧僧袍,打算在墙角窝一宿。 太素摇晃着双腿,坐在墙头上,笑着说:“看来观音菩萨安排的也不周全,昨晚他还施法让那殷夫人梦到满堂娇,结果金蝉子还是吃了闭门羹。” 哪吒啃着蟠桃,指着天上的云彩说:“悟真你看到了吗?观音菩萨那张脸都快皱成抹布了。” 太素捧腹大笑:“哈哈哈……” 观音菩萨握紧玉净瓶,怒气冲冲的骂道:“这些凡夫俗子当真是愚不可及,半分悟性也无。” 垂眸看向和衣而眠的金蝉子,观音菩萨越看越生气,这个蠢货,方才叩门时直说自己是殷温娇的儿子,那门房不会如此怠慢他,殷开山更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气归气,事已至此他不能袖手旁观。观音菩萨掐了个诀,一道金光飞向后院。 哪吒见到金光,急忙抓起太素的手,化做一道清风,向后院吹去。 殷夫人揉着眉心,看着正在泡脚的殷丞相,开口说道:“夫君,昨夜我梦到女儿归家。唉,一别多年,这孩子也不说回来看看我。” 殷开山抬起脚,婢女立刻跪地为他擦脚。 “前些日子收到女婿的书信,女儿过得很好。”殷开山靠坐在床榻上,随手捧起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满堂娇自幼便熟读诗书,她又不是不会写字,为何总让旁人代笔?”殷夫人心有不满,低喃道:“她一去十九年,连根线都不曾捎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早已忘了我这亲娘?” “哎呀,你胡说八道什么?”殷开山放下书,蹙着眉头说:“逢年过节,女婿哪次短了礼数?” “那不一样。”殷夫人哀叹一声,突然想起方才小厮说的那个小和尚。 “昨夜我梦到满堂娇归家,今日便有和尚寻上门来,说是我家的亲戚……”殷夫人抬眸望着殷开山,兴奋的说:“你说,会不会是女婿托那和尚送书信回来?” “唔,也有可能。”殷开山坐起身来,抬手将婢女唤到跟前,吩咐道:“让他们去府外看看,若那和尚还在,请他进府一见。” 殷夫人担忧的说:“此时去找那和尚来得及吗?恐怕他早就走了。” “他既然登门就说明有所求,有所求便不会走。说不定此时他就在门外,等着堵我呢!” “也对。”殷夫人松了口气,嘴角上扬,打趣道:“咱们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就是这般死缠烂打,闹着要见你。” “提他们做甚?”提起往事,殷开山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喃道:“谁家还没几门穷亲戚?” 夜色渐深,一阵凉风吹过,丞相府的角门再度打开。 玄奘日夜兼程赶到长安,早已疲惫不堪。虽说天为被地做床并不舒服,可他早已沉沉睡去。 “喂,小和尚醒醒,我家相公要见你。” 玄奘睡的正酣,忽觉有人踢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方才那守门的小厮,急忙爬起来。 “施主,麻烦你再通禀一声,就说殷温娇的儿子,回来看望外祖父、外祖母。” 第251章 祖孙相认 看门小厮闻言,眼珠子险些掉出来。糟了,他闯大祸了! “小少爷,原来是您呐!”小厮干笑两声,笑容里有恭敬也有谄媚:“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少爷开恩,饶过小的这次。” 老爷和夫人将小姐看得和眼珠子一般,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 小姐的儿子登门,他如此怠慢,若让夫人知晓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可也奇怪,小少爷怎就出家做了和尚? “施主多虑了,贫僧是出家人,出家人慈悲为怀,自然不会怪罪施主。” “小少爷,我帮您拿行李。” 小厮伸出手,却被玄奘避开。 “本就没有多少行囊,就不劳施主费心了。敢问外祖父在何处,能否带我去见他?” 小厮收回手,尴尬的笑了两声,恭敬说道:“您跟我来。” 玄奘还未进后院,他登门拜访的消息,早已传入殷夫人耳中。 “夫君,女婿从未提起过这孩子,莫非那和尚是骗子?” 殷开山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夫妻二人相携去往前厅,玄奘见到外祖父、外祖母,再度想起父母的遭遇,哭拜在地。 许是方才被拒之门外,玄奘长了教训。虽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忘取出那封信,交于殷丞相。 殷丞相顾不得安慰玄奘,拆开信封低头看去。 殷夫人示意小厮扶起玄奘,左右打量着他,越看越心惊。这和尚同她女婿陈光蕊一般无二,若说不是他的孩子,她都不信。 “孩子,你母亲……” “呜呜……我的女儿呀!痛煞我也……” 殷夫人话说了半截,突然被殷开山打断。 见夫君哭的悲切,殷夫人急声问道:“夫君,出了何事?” “这和尚是我与你的外孙。女婿光蕊被贼人害死,我儿满堂娇被贼人强占为妻。” 殷夫人听罢痛哭不止,那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殷家的掌上明珠,怎就如此命苦?遭了此等祸事。 早知如此,何必图那陈光蕊新科状元的名头,眼巴巴将女儿嫁给他?若女儿留在长安城,也不至于委身于恶贼。 “怪不得这些年我从未收到女儿的信,女婿来信也是顾左而言他。” 殷夫人捶打心口,哽咽着说:“我还纳闷,她在闺中时向来贴心,嫁人之后怎转了性子?原是被恶贼胁迫,不敢同我们来往。” “贼子可恨。”殷开山目露凶光,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说:“夫人莫要哭了。我这便去书房写奏折,明日上朝将此事奏明陛下。我亲自统兵,定要为女婿报仇。” 殷夫人止住哭声,抬头问道:“那女儿呢?” “夫人放心,我定会护她周全。”提起女儿,殷开山阳眼中的恨意散去,心疼的说:“女儿吃了这么多苦,我怎忍心将她逼上绝路?” “正是这个道理。”殷夫人擦干眼泪,握住殷开山的手说:“夫君,我不管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总之我要女儿活着。” 太素泪眼汪汪,哽咽着夸赞道:“殷丞相和殷夫人是难得的明白人,没让女儿自戕以证清白。” 哪吒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劝慰道:“幸好你提前将殷小姐救走。不然,就算殷丞相没那个心思,殷温娇为保家族清誉,也会走上不归路。” “怕就怕观音菩萨暗中使坏,扮成殷温娇的模样自戕。”太俗忧心忡忡的说:“假的殷温娇娇死了,真的殷温娇便是露面也无法自证身份。” “呵呵……”哪吒轻笑两声,提议道:“你将陈光蕊和殷温娇放出来不就得了?正好让他们一家人团圆。” “对呀!”太素转忧为喜,拽着哪吒往外跑。边跑边说:“陈光蕊和殷温娇一直在一起,若是陈光蕊出面作证,有关殷温娇清白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慢着。”哪吒突然顿住脚步,眉头紧锁,开口问道:“金蝉子无牵无挂,才可安心去西天取经。若他的父母突然冒出来,佛门会不会伤害他们?” 太素不曾想到这一层,听得哪吒所言,再度皱起眉头。 哪吒思索一番,灵光一闪,冒出一个念头。 “不如等金蝉子到灵山之后,你再将他的父母放出来。有父母牵绊着他,必定会动摇他的佛心。” “可眼下……”太素踟蹰片刻,歪着头问:“要不,先让他们见一面?至于何时放他们出来,还需见机行事。” “也好。”哪吒赞许道:“如此一来,也能让殷开山夫妻安心。” 那厢,殷夫人扶起玄奘,眼含热泪,上下打量他一番,关切说道:“孩子,你母亲说,你出生后便离开了她,这些年你受苦啦!” 苍老的手掌抚摸着玄奘的脸颊,殷夫人想到外孙在和尚堆里长大就心疼不已。 他本是官家少爷,生来就是锦衣玉食,身边有婢女小厮侍奉。 当朝丞相是他的外祖父。父亲是江州州主,更是陛下钦点的状元。 若没有那恶贼,她这外孙前途不可限量。也不知他有没有读过书?识得多少字?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外祖母,我乳名江流,法名玄奘。” 殷夫人闻言,抬手捶着心口,转身扑到殷开山怀中:“夫君,你听听,这苦命的孩子连个大名都没有。” “夫人莫急。”殷开山轻轻拍着殷夫人的后背,安抚道:“待我救出女儿,让女儿给江流取个名字便是。 孩子风尘仆仆赶过来,不知在路上吃了多少苦头,你先派人准备一桌素斋,换洗衣服也要备几套……” “对,对!我只顾着哭,险些将这些事忘了。”殷夫人抬脚往外走,吩咐婢女备素斋,收拾庭院。 “外祖母,不必如此麻烦,我住不了几日,有张床能栖身便可。” 殷夫人怎肯听他的?孩子进了家门,哪儿有让他吃苦的道理? 殷开山抬头看着玄奘,沉声山问道:“江流,你可读过四书五经?” “平日我只读佛经,四书五经只是粗读,并未参透其中深意。” “识字便好。”殷开山捋着胡须,笑着说:“待为你父亲报了仇,你便留在家中读书。有我在一旁指点,不出十年,你定榜上有名。” 玄奘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阿弥陀佛,外祖父我已身许佛门,愿常伴佛祖身边……” 殷开山眉心隆起,声音透着不悦:“陈家可就只有你这一根独苗,你出家做了和尚,谁来延续陈家的香火?” 第252章 擒住刘贼 “外祖父,玄奘心中只有佛祖。若非知晓父母蒙冤受难,不为父母申冤心中难安,我不会下山。” “你这孩子,当和尚有什么好?你留在府中,可读书举业,娶娇妻纳美妾,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玄奘并未应声,站在原地捻动佛珠默念佛经。 殷开山忧心如焚:这孩子放着荣华富贵不要,一心上山做和尚。若真遂了他的心意,待我百年之后,见到我那苦命的女婿,我该如何向他交代? 有心说教几句,可这孩子刚回来,本就同他们没有感情。若是此时翻脸,以后再想将他哄回来就难了。 思来想去,殷开山决定先稳住玄奘,旁的日后再说。最好多留外孙几日,人人皆说富贵迷人眼,他就不信,外孙见过长安的繁华,还甘愿窝在山上做和尚。 那半个凉饼子压根填不饱肚子,见到冒着热气的饭菜,玄奘狼吞虎咽吃起来。酒足饭饱,倒头便睡。 烛光昏暗,殷夫人守在玄奘床前静静看着他。抬头看向在书桌前奋笔疾驰的殷丞相,殷夫人哀叹一声。 “怪不得女婿去了江州这么多年,一点儿政绩也没做出来。原来早就换了人,江州那位陈大人,压根不是光蕊。” “幸好我并未徇私,知他政绩不成,未曾答应他的请求。” 殷开山停笔,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我心软,将他调往富庶之地,怕是假冒朝廷命官一事,我也脱不了干系。” “咚咚……” 门外出现两道人影,殷开山和殷夫人对视一眼,开口问道:“何事?” 时隔多年再听到父亲的声音,殷温娇立时落下泪来。一时之间,竟不敢推开门。 殷温娇鼻头酸涩,埋头擦泪。陈光蕊推开门,牵着夫人迈入房中,顺手关上门。 眼前这二人穿着斗篷,看不清面容。殷夫人心惊胆战,厉声问道:“你,你们是何人?” 陈光蕊掀开兜帽解下斗篷,跪倒在地。 “小婿拜见岳母,拜见岳父。” “啊!”殷夫人发出一声尖叫,喊道:“来人呀!闹鬼了。” 殷开山想要护住老妻和外孙,可双腿酸软无力,压根站不起来。 陈光蕊急忙解释:“岳母,我不是鬼。您看,我有影子。” 殷温娇摘下兜帽,扑倒在殷夫人脚下,哭着说:“母亲,您看看我是谁?不孝女满堂娇回来看您啦!” “满堂娇!” 见到朝思暮想的女儿,殷夫人忘记恐惧。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哭着说:“我的心肝,你何时逃出来的?你身陷狼窝,为何不给我写信? 江州那地界有你父亲的门生,便是你不能写信,托他们往家中捎个口信也成啊!我和你父亲定会前去搭救,怎就……” “女儿啊!”殷开山放声痛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险些栽倒。 陈光蕊急忙走过,扶着殷开山来到床前,一家人抱在一起,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缓了口气,殷夫人抬手去摇玄奘:“江流,你快睁眼看……” 殷温娇急忙拦下她:“母亲,江流他醒不过,您莫要碰他。” “啊?”殷夫人不明所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江流说女婿被贼人害死了?” “母亲,说来话长。”殷温娇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这才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知晓女儿、女婿是受外孙牵连,才有此一难,可殷夫人仍旧恨不起来。 “满堂娇,你莫要怪江流。人的命,天造定。你和他命中注定有母子缘分,就当是还前世欠下的债了。” “母亲,我不怪他。”殷温娇捏着帕子擦干泪水,哽咽着说:“这次冒险回来见您,是想告诉您江州那个殷温娇是假的。” “假的?”殷开山眉头紧锁,问道:“何人竟敢假冒你?” “岳父,江流出世那日,夫人便和我团聚了。这些年我们避世而居,不曾去过江州。” “虽不知江州那个殷温娇是什么变得,可她却顶着女儿这张脸行事。” 殷温娇握紧殷夫人的手,柔声说:“母亲,女儿活得好好的。不管江州那边传来什么消息,您都莫要为我担忧。” “那江流呢?”殷夫人担忧的问道:“这些事要告诉他吗?” 殷温娇、陈光蕊齐齐摇头,来之前恩人嘱咐过,暂时不能告诉他。 “父亲,母亲,这些年你们可好?” “好,我们过得很好。” “……” 风清月明,房中的灯亮了一夜。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直到殷丞相去上朝,那声音才散去。 殷丞相入朝,将此事上奏唐王李世民,李世民知晓前因后果勃然大怒。发六万御林军,着殷开山督兵,去江州捉拿恶贼刘洪。 殷开山领命,晓行夜宿,星落鸟飞,不知不觉已到江州。在北岸扎寨,又以金牌召见江州同知、州判二人,言明此事。 江州同知、州判提兵相助,一同过江。天尚未明,殷开山便率兵将衙门围了。 刘洪尚在梦中,忽听火炮炸响,金鼓齐鸣,立刻惊醒。 “出了何事?” 来不及更衣,刘洪赤着脚跑到房外,捉住院中杂役,问道:“谁在外头闹事?” 杂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早已吓尿了裤子,战战兢兢的说:“回,回大人的话,外头来了一伙官兵,说是来拿您的。” “什么?”刘洪双目圆瞪,心中暗叫不好。 松开那杂役,刘洪如疯魔般,四处搜寻殷温娇。 “夫人呢?” “夫人在何处?” “她不是说同我一条心,助我青云直上吗?” “人……” 刘洪突然住嘴,夫人是何样貌,为何他想不起来?不对,他明明记得,自己和夫人日夜相对,怎会想不起来? 官兵杀进私衙,刘洪措手不及,三两下就被擒住。 殷丞相传令,将刘洪打入大牢,又命众军在城外安营扎寨。这才直入衙内正厅坐下,请殷温娇出来相见。 衙内藏着的殷温娇,是观音菩萨假扮的。知道殷开山前来,唯恐露出马脚,一根白绫吊死在堂上。 玄奘不知内情,冲进屋中见母亲已经断气,悲痛欲绝。 他扑到那尸首脚下,哭道:“母亲,儿与外公统兵至此,与父报仇。今日贼已擒捉,您为何要寻死?” 殷开山闻讯赶来,见‘女儿’吊死在房梁上大吃一惊。眼前这妇人,竟同她女儿一般无二。 “来人,快将小姐放下来。” “外祖父,母亲死了,呜呜……”玄奘捶胸顿足:“怪我,怪我来迟一步。若是早些来见母亲,她也不会走上绝路。” “孩子,先去寻你父亲的尸首。待寻到他,再将他们二人一并安葬。” 第253章 真假难辨 玄奘怒极,高声质问:“外祖父,死的可是您的亲生女儿,您怎能无动于衷?” “我怎会无动于衷?”殷开山见玄奘起了疑心,抬袖假装擦泪,哽咽着说:“我可就这一个女儿,呜呜……” 殷开山老泪纵横,玄奘慌了神,上前扶住殷开山。 “外祖父,我并非有意指责您。我想不通,贼人已伏法,为何母亲还要寻短见?” “傻孩子,您母亲是不想污了殷、陈两家的名声。以死明志,证明自己的清白。” 玄奘悲声说道:“母亲糊涂啊!” 殷开山深吸一口气,抬手唤来两位军卒,吩咐道:“去准备一口棺材。” “末将遵命。” “好孩子,别哭了。”殷开山揽住江流的肩膀,安抚道:“你母亲已经去了,你便是哭瞎双眼,她也不会回来。 当务之急是找到你父亲的尸首,早日让他和你母亲入土。如才,也算全了他们的夫妻情分。” 再说刘洪,被押入监牢仍不肯认罪。殷开山命人痛打他一百大棍,他挨不住,这才吐露实情。 将刘洪押至洪江渡口,当年打死陈光蕊处。玄奘问道:“刘贼,你将我父的尸首藏在何处?” 刘洪指着江面,唇边带着讥笑,阴阳怪气的说:“就在此地,我将他抛入江中喂鱼。” 殷开山双目猩红,就是这无耻恶贼,害得他女儿不敢以真面目世人。若留刘洪性命,难消他心头之恨。 “来人呐,将此贼剖心挖肝,祭拜我女婿。” “阿弥陀佛。”玄奘念了声佛号,抬头望天,低声说:“弟子玄奘,父母惨遭贼人所害,一家人阴阳相隔,不得相见。 若不报此仇,待将来下了地府,无颜面对父母。今日迫不得已开杀戒,还请佛祖恕罪。” 活剜刘洪心肝,祭了陈光蕊,又烧了一道祭文,玄奘好似被抽空力气,望江悲泣。 外头的动静早已惊动水府,巡海夜叉将祭文呈与龙王,龙王看罢,抬头看向观音菩萨。 “观音尊者,这陈光蕊谁来假扮,还请您拿个主意。” “唉,还是我亲自上阵吧!” 江边哭声震天,忽然刮来一阵狂风,一具死尸自江底浮上来。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好端端的,怎会有死尸冒出来?” “哎呦,这死尸……” 玄奘止住哭声,抬眸向江面望去。果然看到一具死尸,被风浪推到岸边。 “那是……”殷开山瞪大双眼,惊讶的说不出话。 玄奘定睛一看,那尸首栩栩如生,样貌同他一般无二。 “难道,难道这是我父亲的尸首?” 话音未落,那尸首忽然舒拳伸脚爬起来。 众人惊骇不已,纷纷向后退去,口中喊着:“救命呀!诈尸啦……” 观音菩萨睁开眼,见到玄奘与殷开山,假装不识玄奘,对那殷开山说:“岳父,您为何在此?” “呀……”殷开山惊呼一声,应道:“光蕊,你怎会在此?” 女婿和女儿避世而居,女婿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岳父有所不知,昔年我在万花店时,买放了一尾金色鲤鱼,谁知那鲤鱼就是此地的龙王。那恶贼将我推到水中,全亏得龙王救我。方才又赐我还魂,送我宝物。” 殷开山闻言,目光冷厉,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个‘陈光蕊’,心道:这不是我那女婿,只是不知,是何妖怪化成我女婿的模样? 玄奘怔愣当场,他父亲活过来了? 没了殷温娇,观音菩萨只能自己演这出戏。 “咦?”观音菩萨发出一声惊呼,指着玄奘问道:“岳父,当年我遇害时,夫人腹中已有我的骨肉,这位小和尚可是我的儿子?” 殷开山心不在焉的答道:“正是。” “孩儿。”观音菩萨装出一副惊喜模样,扶起玄奘,关切说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太素藏在芦苇荡中,透过稀疏的芦苇,静静看观音菩萨演戏。 “哪吒,观音菩萨这出戏演的破绽百出,你说金蝉子能看出来吗?” 哪吒伸头望了一眼,见金蝉子呆头呆脑,便知他被观音菩萨耍的团团转,发出一声嗤笑:“你且等着,我来算算。” 太素好奇的看着哪吒,问道:“你还会掐算?” “嘘,不要说话。”哪吒紧闭双眼,一番掐算之后,笑着说:“这陈光蕊后福不浅,待了却此事,他便能回长安做大官。” 太素挑了挑眉,问道:“陈光蕊真不会死?” “他命不该绝,还能做几十年官。”哪吒吐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我推算的是陈光蕊原本的命运,如今观音菩萨顶替他的身份,怕是半路就会丧命。” 太素红唇上扬,狡黠一笑,说道:“我因何时放出陈光蕊发愁,没想到机会来的这般快。” 抬手挥袖,陈光蕊出现在她面前。 “恩人,您唤我前来,可是有事?” “陈光蕊,有人假冒你,想顶替你的身份去长安做官。我将你放回去,你也好同玄奘父子相认。” 能认回儿子,陈光蕊自然高兴。可他舍不得殷温娇,急忙追问:“恩人,我若回长安,我那夫人怎么办?” “你夫人嘛!”太素摩挲着下巴,犹豫片刻才说:“我还没想好如何安置你夫人,假冒你夫人之人已悬梁自尽,她……” “恩人,若我能证明,府衙之中的殷温娇是贼人假冒的,您能否让我们一家人团聚?” 陈光蕊哀求道:“她陪我吃了许多苦,我独自去长安享荣华富贵,抛下她不闻不问,我于心不忍。” 若陈光蕊有本事让殷温娇回去,且不坏她的名声,太素没必要拦着,遂点头应道:“我会护着你回长安,待寻到办法,我再将她送到你身边。” 陈光蕊施了一礼,激动的说:“光蕊拜谢恩人!还请恩人同我夫人说一声,我先行一步,赶走那顶替我的恶贼。” 哪吒吹了一口仙气,陈光蕊飘然而起,眨眼便落到观音菩萨面前。 玄奘揉了揉眼,怎会有两个父亲?难道是我眼花? 殷开山心神大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哪个才是我女婿陈光蕊?” “岳父,我才是陈光蕊。当年我高中状元,跨马游街,接了夫人的绣球,这才成就一桩良缘。难道您忘了?” 观音菩萨瞳孔陡然放大,只一眼他便看出,眼前这人正是消失多年的陈光蕊。他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陈光蕊抬手指向观音菩萨,厉声喊道:“此人假冒我身份,还请岳父出手,擒下此贼。” 玄奘厉声问道:“到底谁才是我父亲?” 第254章 龙王谢恩 观音菩萨从未如此慌乱过,他不敢表明身份,也无法自圆其说。慌乱之下,一头扎进江中消失不见。 “噗通……” 水花四溅,玄奘看着湿淋淋的僧袍,露出苦笑。本以为父亲沉冤得雪之后,他便能和母亲团聚。 没想到母亲竟会悬梁自尽,更没想到死去多年的父亲死而复生。可这死而复生的父亲是假的,真的近在眼前。 “孩子,愣着做什么?”殷开山见玄奘发呆,笑着催促道:“还不快拜见你父亲?” 玄奘转身看向陈光蕊,眼里满是不信任:“您真是我父亲?” 陈光蕊老泪纵横,深吸一口气,凑到玄奘面前,说道:“你可觉得我眼熟?” 玄奘嗤笑一声,答道:“你同我生的一般无二,我自然会觉得你眼熟。” “额……” 陈光蕊尴尬不已,心道:傻孩子,我是想告诉你,你幼时曾见过我。 殷开山冲陈光蕊挤眉弄眼,似是在问殷温娇的下落。 陈光蕊微微颔首,殷开山立刻会意。 “江流,你父亲能平安回来是好事,我们快些回府衙吧!” 殷开山再度装出悲戚模样,挤出两滴眼泪,说:“你母亲的尸首还在府衙里放着,还是让她早些入土为安吧!” 听闻此言,陈光蕊灵机一动,故意拔高嗓音说:“当年贼人害我夫妻二人性命,将我们抛入江中。 我们夫妻二人侥幸活下来,因贼人势大,我们只能蛰伏起来。夫人一直同我在一处,何时跑到府衙中去了?” “妙啊!”太素拍掌叫好:“怪不得他能被唐王钦点为状元,冲他如此机智,我若是唐王,我也会重用他。” 哪吒笑着催促道:“悟真,快些将殷温娇放出来。观音菩萨变出来的尸首,还在府衙正堂中放着。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场?” 太素扬手,微风吹过,殷温娇出现在江边,拨开芦苇荡,快步跑到玄奘面前。 “儿啊,母亲可算见到你了。” 在玄奘惊诧的目光中,殷温娇扑进他怀中,哭着说:“孩子,这些年你过得如何?你那些师兄弟待你如何?可曾欺负你……” 虽说前些日子见过玄奘,可那日只顾着和父母说话,没有好好看他。再者,她们母子分别多年,只见那么一小会儿怎么够? “你,你是我母亲?” 今日经历的离奇之事太多,玄奘神色木讷,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你是我母亲,府衙中那位夫人是谁?你们……”玄奘定睛一看,大惊失色:“为何你们生的一模一样?” “我的儿,我也不知府衙之中那位夫人是谁。可我才是你母亲,此事假不了。” 似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份,殷温娇转身来到殷开山面前,开口说:“父亲的生辰是八月初八,母亲则是腊月十五。 父亲的左脚下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母亲虽无胎记,可右手小拇指伸不直……” “江流。”殷开山目光不曾离开殷温娇,开口唤玄奘:“江流,这才是你的亲生母亲。我还奇怪,我女儿为何突然悬梁自尽,原来她是假的。” “夫人,这些年你我日夜相对,不曾分开过一日。”陈光蕊悄悄捏了捏殷温娇的掌心,提示道:“可他们却说你被贼人掠走,这是何故?” 殷温娇心知,夫君是不想让旁人拿她的名节取笑,立刻附和道:“那贼人贪慕虚荣,假冒你的身份做了江州州长。想来那位夫人是想做官夫人,这才……” “什么夫人?”殷开山脸色阴沉,厉声说道:“我看她就是个妖怪。你出生那日,我就在门外等着,你母亲只生了你一个。 既然并非血亲,她怎会生的和你一般无二?她还知晓家中之事,能施展此等妖术,不是妖怪是什么?” 玄奘心烦意乱,不知该相信谁的话。 “可她将父母冤情如实告诉我,还给我信物,让我去长安向外公报信,这又该如何解释?” 陈光蕊灵光一闪,随口说:“岳父,或许那是个好妖怪。她代夫人受过,又将内情如实告知江流,想来本心不坏。” “是呀!”殷温娇附和道:“待我回去,定要厚葬于她。她若安坏心,我们一家人不会有团聚之日。” 玄奘喃喃自语:“世间竟还有好妖怪……” 陈光蕊在小世界做了十九年的夫子,他的学生皆是妖族。因妖皇向善,那些小妖也很心善,待他恭敬有加。 他和殷温娇受妖族恩惠,又同他们相处多年,心中对妖族毫无芥蒂,自然能一视同仁。 “儿呀,妖族和人族一样。有好人自然就有坏人,有恶妖自然也有好妖。遇人遇妖,都要仔细分辨,不可以偏概全。” 玄奘低喃道:“有好人自然就有坏人,有恶妖自然也有好妖……” 父亲说的有几分道理,府衙之中那位夫人,从未做过伤害他的事。也并未因贪慕荣华富贵,阻止他为父母伸冤。 观音菩萨藏在水晶宫中,见玄奘被陈光蕊说动,心急如焚。 “老龙王,劳烦你走一趟,报陈光蕊救命之恩。” 老龙王斜了他一眼,心道:你假冒陈光蕊,结果真的陈光蕊突然出现,你无法自圆其说,只能仓皇离去。 如今却让我出头,借救命之恩将此事圆过去。我怎就那么傻,偏要做你手中的枪? 见他不动,观音菩萨疑惑的看过来,高声说:“老龙王?” “是,小仙这就去。” 佛门势大,不是他一个小小龙王能得罪的。罢了,谁让他实力不济呢? “哗啦……” 江面泛起浪花,老龙王自江中冒出来,捋着胡须说道:“哈哈哈……陈光蕊你可还记得我?” 陈光蕊见多了妖怪,尚算淡定。周遭的兵卒从未见过龙王,见他生的怪模怪样,吓得齐齐后退。 “哎呦,这是什么妖怪?” “诸位勿怕。”殷开山有些见识,高声说:“这位应当是江底的龙王。” 龙王夸赞道:“殷丞相好眼力,我正是此地的龙王。” “陈光蕊,十九年前你曾买放一条金色鲤鱼,那鲤鱼便是我。我算到你有一劫,你被刘贼抛入江中之后,我特派巡海夜叉四处搜寻你,只是不知你被谁救走。 这些年来,每每想到此事,我心中便愧疚不已。今日你我重逢,我特意备下厚礼,谢你救命之恩。” 龙王挥袖,金光闪过,岸边出现几样宝贝。 “我赠你一颗如意珠,两颗走盘珠,绞绡十端,明珠玉带一条。还请恩公快些收下。” 不知为何,陈光蕊却觉得这龙王出现的蹊跷。 “敢问龙王,你可知自河底出来的那位‘陈光蕊’是何人?” 第255章 观音破局 是何人?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南海观世音菩萨。可这话不能说,观音菩萨派他前来,就是处置此事。 “那是江底的水蛇,修炼千年成妖。知道恩公身份贵重,便想假冒恩公谋求富贵。” “幸好恩公及时赶到,没让那蛇妖得逞。我已派虾兵蟹将将他拿下。恩公莫要害怕,他不会再出来害你。” 陈光蕊心里犯嘀咕,此事就这么简单? “夫君,龙王一片好意,你莫要寒了他的心。” 话音落下,殷温娇悄悄掐了陈光蕊一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多谢龙王出手,替我擒住蛇妖。”陈光蕊拱手说道:“本不该收下这份厚礼,可我听闻若是不收,恐怕会坏了您的修行。 世间因果,三两句话说不清。今日我收下谢礼,了却你我之间的因果,龙王自可安心修行。” “呵呵……”龙王讪笑两声,点头应道:“正是这个道理。” 他求的是功德,也不知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功德没谋到,反倒欠下一个人情。 虽说这人情今日他还了,可无能之名也传了出去。偷鸡不成蚀把米,聪明反被聪明误。 “时辰不早了,女婿,我们先回府衙吧!”殷开山还惦记着府衙中,那个假冒殷温娇的妖怪。 “好,我们回府衙,顺便看一看,假冒夫人的是何人?” 哪吒双手抱臂,笑着说:“不知这一局,观音菩萨会如何解?” 为保住一世英名,观音菩萨请龙王出面,胡诌了一个蛇妖,为他顶缸。虽说此事太过离奇,可凡人多愚昧,倒也能勉勉强强糊弄过去。 可假冒殷温娇的事更离奇,不是随便弄出个妖怪,就能顶罪的。不管他如何解决,都难以自圆其说。 太素兴奋的说:“追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哪吒微微颔首,顺势抓住太素的手腕,纵云追上去。 原来那位陈大人是假冒的,新的州长还未到任。府衙中刘洪的亲信尽数被抓,故而府衙之中静悄悄。只有大堂那边,不时闹出些动静。 火蛇吞没黄纸,殷开山带来的老仆穿着丧服,跪在棺材旁边,指挥着军卒摆放祭品。 “我家小姐爱吃蜜饯,将那几样蜜饯拿近些。” “马车可备好了?待办完丧事,我便扶灵回乡,马车可要结实些的。” “还有衣裳,我家小姐……” 那老仆话还没说完,忽见殷开山迈入院中,急忙迎过去。 “老爷,东西我都准备的……唉,小姐怎活过来了?” 殷开山哀叹一声,指着那棺材说:“来人,将棺材盖掀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怪在弄鬼。” 身后将士齐声称是,冲进灵堂,踹翻火盆,将那棺材掀开。 “呀!”将士齐声惊呼:“怎会是观音菩萨?” “什么菩萨?” 殷开山惊诧不已,拨开将士凑上前去。低头看去,只见棺材中放着观音菩萨的神像,正是夫人平日拜的那尊。 “真乃奇事。”殷开山低喃道:“我家中供奉的观音像,怎跑到江州来了?难道是观音菩萨显灵?” 太素目瞪口呆,这观音菩萨不愧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她竟未想到还能如此破局。 “哼。”哪吒冷哼一声,骂道:“他倒是奸猾,知道放一尊观音像,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既能自圆其说,又能助长威望。 早知他玩这一手,我们应该先他一步,将妖皇像放进去。再不济,放我的……” “哪吒你别生气。”太素收敛情绪,柔声安抚道:“观音菩萨这一招能骗过凡人,却骗不了天道。” “我不服气,救人的是你,功劳竟被他抢了去。” “先让他占些便宜,等金蝉子到灵山,我再让他知晓真相。抢夺他人功劳,到时候看观音菩萨如何自处?” 怒气散去,哪吒扬起嘴角笑着说:“若是这样,我们应当让观音菩萨多占几次功劳。” 殷温娇凑过来,看到那尊观音像,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开山拍掌大笑:“女儿呀,定然是观音菩萨知晓你的委屈,这才出手相助。” “哎呀,方才是我想错了。”殷开山面带喜色,沉声说:“若此事是观音菩萨所为,那就说的通了。” 玄奘眉头紧锁,不对,此事说不通。既然是观音菩萨显圣,直接告诉他真相便是,为何还要悬梁自尽? 陈光蕊见儿子愁眉不展,关切问道:“江流,你想什么呢?” “父亲,我觉得奇怪,为何……” “江流。”陈光蕊开口打断玄奘,别有深意的看着他,提点道:“若是想不通,慢慢想便是。” “是。” 殷开山已将那尊观音像取出来,捧在怀中,高声说:“这尊观音像我夫人供奉多年,眼下观音像出现在此地,我夫人定然心急如焚。” 老仆已听将士说了来龙去脉,笑着附和道:“老爷,我们还是快些回长安吧!免得夫人着急。 小姐和姑爷平安无事的消息,也要早些告诉夫人,免得她日夜难安,牵肠挂肚。” “嗯,先写一封信,托人送到府上。”殷开山吩咐道:“另外备些酒肉,犒赏众位将士。” 老仆躬身应道:“是,老奴这便安排。” 将士纷纷围过来,看着殷开山怀中的观音像眼馋不已。 “丞相大人,不知您府上这尊观音像,是从何处请的?” “我夫人也信佛,回头我们也请一尊回来供奉。” “我家本就有佛堂,家中女眷日日抄写佛经。当请一尊观音像回来,保家宅安宁。” “……” 观音菩萨收回神识,心中甚是满意。这件事处置的妥当,等此事传开,他定能多出许多信众。 时隔多年,陈光蕊再次来到洪江渡口,见到他那年迈的老母亲张氏。母子再见,自有说不完的话。 殷温娇奉婆母之命,备下祭品,好生祭拜妖皇。妖皇庙本就香火不断,如此一来更是香客如云。 拜过妖皇,谢过他们的庇佑之恩。殷温娇备下厚礼,和夫君陈光蕊去金山寺拜谢法明和尚。 知他们要去金山寺,玄奘开口说:“母亲,我出来的时日不短了,也该回金山寺继续修行了。” “好孩子,你若留在金山寺,母亲见你一面都难。”殷温娇斟酌再三,提议道:“你随我们去金山寺拜谢法明长老,之后便去洪福寺清修吧!” 陈光蕊劝道:“我和你母亲不强求你还俗,只盼你能离我们近些,能照看你一二。” “也好。”玄奘应道:“那我们先回金山寺,拜谢我师父。” 第256章 拜谢法明 蝉鸣伴着清风,在耳边萦绕。 陈光蕊伸手拉了殷温娇一把,夫妻二人望着前方的玄奘,加快步伐追上去。 玄奘抬袖拭去汗珠,回首喊道:“父亲,母亲,你们若是累了,便停下来歇息片刻。” “唉,那我们就歇息片刻。” 陈光蕊扶着殷温娇,寻了块平坦的石头歇脚,那位置凑巧是当年坐过的。 玄奘回首看去,眼前这两道人影,竟然和多年前的那两道身影融合。 陈光蕊取出水囊,抬头却见玄奘望着他发呆,笑着问道:“孩子,你可是口渴?父亲这里有水,你快喝一口。” “父亲……”玄奘回过神来,小心翼翼问道:“你们可曾来过金山寺?” 陈光蕊和殷温娇相视一笑,这孩子总算想起来了。 “八年前,我和你母亲来过此地。”陈光蕊目光灼灼的看着玄奘,似是在他脸上寻找从前的影子。 “那天,我们在此地等了许久,直到日薄西山,你才自山下跑回来。” 玄奘神色动容,面露委屈之色,问道:“父亲,您和母亲为何不将我带走?” 殷温娇抬手挥退侍从,待四下无人,这才轻声说:“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你不能离开金山寺。 我也不能表露身份,若让他们知道我在此地,定会将我捉去,送到贼子刘洪的身边。” 玄奘眉头紧锁,疑惑的问道:“他们是谁?” 殷温娇答道:“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运,若是偏离命运,就会有人出来纠正。” 玄奘越听越糊涂,他们是天道,亦或者是神仙?总不能是妖怪吧? “我和你父亲不敢轻易露面,想着再熬一熬,等你长大成人,或许我们一家人能团聚。” “你母亲生你那日,南极星君曾入梦,说奉观音菩萨法旨,将你送于我们。还说你来日声名远大,非比等闲。” 想起妖皇的嘱托,陈光蕊急忙住口。此事只能顺应天意,他不过是凡夫俗子,横加干涉,恐会惹来天道厌弃。 玄藏低喃道:“我到底是谁?” 他降世,竟能请动南极星君托梦。待他长大成人,观音菩萨出手助他为父母报仇。 祖母老眼昏花,他不过是诚心哀求几句,竟能让祖母双目恢复如初。如此说来,他的来历定然不凡。 “那次我和你父亲偷偷来见你,特意为你做了几身衣裳。”殷温娇提起往事,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你可穿了?合身吗?” 玄奘摸着光溜溜的脑袋,脸上浮现两朵红云,害羞的说:“穿了,鞋子很合脚,只是衣裳有些肥大。” 那是他穿过最舒服的衣裳,虽说有些肥大,可面料却很是细软。 如今得知那竟是母亲为他做的,玄奘心底生出一股暖流。暖流在心间流转,抚平他被人骂做野种时留下的伤痛。 “我不知您是我的母亲,若是知晓,定会好生保管那些衣衫鞋袜。” “我给你做了好些衣衫,寻到机会,再拿出来给你看。” 一颗种子钻破玄奘的心防,扎下根去生出嫩芽。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在江州府衙见到的母亲那般奇怪。 她急着让他去长安送信,从未关心过他一句。更不曾如母亲、祖母和外祖母一般,用这种心疼又欣慰的目光看过他。 “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赶路吧!”陈光蕊站起身拉起殷温娇,笑着说:“也不知我们备下的厚礼,法明长老可会喜欢?” “都是寺中惯用之物,谈不上多贵重。”殷温娇拾阶而上,边走边说:“我备下白金千两,有这些银子,金山寺能多添些僧田……” 玄奘抬脚跟上,山间只剩蝉鸣与清风。 “咚咚……” 钟声回荡,陈光蕊闭目侧耳倾听,待钟声散去,他睁开眼笑着说:“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增。” 抬脚迈过门槛,抬头见一群和尚簇拥着一位老和尚迎出来。心知,眼前这位老和尚应当就是法明长老。 玄奘急忙迎上去,扶住法明长老,笑着说:“师父,徒儿回来了。” 法明和尚拍了拍玄奘的手背,应道:“平安回来就好!” 陈光蕊、殷温娇对视一眼,夫妻双双拜倒在地。 “拜见法明长老。” “阿弥陀佛,施主快快请起。” 法明和尚伸手欲扶,可陈光蕊、殷温娇却不肯起身,砰砰叩了三个响头。 “若非长老出手相救,我这苦命的孩儿,恐怕早已葬身江中。” “施主,老衲是出家人。”法明长老示意弟子扶起陈光蕊、殷温娇,继续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怎能见死不救?” “您可不止救了我儿的性命,还亲手将他养大。养恩大过生恩,不过是叩几个头罢了,远不能报答您的恩情。” 殷温娇说的情真意切,同上次登门时判若两人。法明和尚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着玄奘。 “师父,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慢慢说。” 明月高悬,金山寺的和尚早已入睡,法明和尚的禅房,烛火久久不息。 “阿弥陀佛,看来是观音菩萨显灵,助玄奘一臂之力。”法明和尚笑容满面,沉声说道:“此事应当好好宣扬一番,好让世人知晓观音菩萨的善举。” 法明和尚抬头,问道:“玄奘,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陈光蕊有大才,又有当朝丞相殷开山做靠山,前途不可限量。玄奘是他的独子,恐怕陈光蕊不会允许玄奘继续做和尚。 “阿弥陀佛。”玄奘双手合十,口念佛号:“师父,我既已身许佛门,断没有回头的道理。待回长安见过外祖母,我便会去洪福寺修行。” 法明和尚看向陈光蕊,似乎是想听听他如何说。 “长老,江流与佛祖有缘,我们虽是他的父母,却也不好擅自决断。”陈光蕊笑着说:“既然孩子发下宏愿,愿常伴佛祖身边,那就遂了他的意吧!” 法明和尚行单手礼,应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咚咚……” 晨曦微露,钟声在天地间回荡。抚人心,震妖魔。 哪吒收回视线,垂眸看着太素,问道:“悟真,接下来如何做?” “走,我们去会一会那袁守诚。哥哥说那袁守诚是个奇人,同泾河龙王缘分不浅。” 哪吒目光柔和,轻声说:“哥哥走时,你说安置好殷温娇,便去五行山寻他。拖了这么久你还未去,他不会生气吧?” 太素避开哪吒揶揄的目光,心虚的说:“应当不会吧!” 第257章 因果报应 长安城外,泾河岸边。 太素赤脚坐在岸边,白嫩嫩的脚丫踩在水中,惊起一圈圈涟漪。 远处走来两个男子,一个是渔翁,名唤张稍;另一个则是樵夫,名唤李定。 二人本是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因缘际会成了好友,自酒馆中饮了些酒,相伴而归。 岸边,太素自顾自的踩水,玩的不亦乐乎。哪吒无奈的叹了口气,挥手布下结界,隐去身形。 那二人有说有笑,来到岔路口躬身作别。 张稍道:“李兄,途中保重!上山仔细看虎,假若遇到凶险,明日街头便少了一位故人。” “你这厮说话好不中听。”李定大怒:“好端端的,你为何咒我?我若遇虎遭害,你必遇浪翻江。” “嘿嘿……”张稍讪笑道:“我呀,永生永世都不会翻江。” “哼。”李定冷哼一声,反驳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兮旦福。你怎保得无事?” “李兄,我同你不一样。我这生意有捉摸,定不会遭灾。”张稍得意的说:“我背后有高人指点,保着我哩!” “呦,你背后有高人指点?”李定似是不信,拔高嗓音,嘲讽道:“你倒说说是哪位高人?” “嘿嘿……”张稍摇头晃脑,挺起胸膛高声答道:“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一位算卦先生。我每日送他一尾金色鲤鱼,他为我卜上一卦。 依他说的方位下网,百下百着。今日我又去卜卦,他教我在泾河湾头东边下网,西岸抛钩,定能满载而归……” 太素听罢此言叹了口气:“这袁守诚真是造孽,贪那一尾鲤鱼,便让泾河水族遭此灾祸,怪不得泾河龙王不肯饶他。” “哗啦……” 脚下泛起阵阵涟漪,太素笑嘻嘻的说:“哪吒,夜叉去龙宫通风报信了。 “嗯。”哪吒伸手一捞,那夜叉便出现在他手中,四目相对,夜叉晕晕乎乎睡过去。 哪吒将那夜叉扔到芦苇荡中,低声说:“也不知我们拦下这夜叉有没有用,泾河龙王若无动静,怕是观音菩萨不会善罢甘休。” “管他罢不罢休,我们将袁守诚藏起来,看观音菩萨如何兴风作浪?” 哪吒一跃而起,看那模样很是兴奋,急声说:“走,我们去寻袁守诚,好好让他吃个教训。” 昏暗的烛光将影子映在窗棂上,透过窗纸,依稀也可以看到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 “今日这鱼不错,很是肥美。” 袁守诚端起酒杯,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又在鱼肚上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 “白日摆摊算卦,既能赚些铜板沽酒,又可得肥鱼祭五脏庙,这日子舒坦。” 太素伸出手指,戳了戳哪吒,阴阳怪气的说:“听见没有?他说日子过得舒坦。” “听到啦!”哪吒一把攥住太素的手指,佯装恼怒道:“悟真,你且看着,我这就让他知晓厉害。” 哪吒掐了个诀,点点金光冲那袁守诚飞去。 “咕咚……” 袁守诚应声而倒,人事不知。 “悟真,我们将他藏在何处?” “他不是爱吃鱼吗?将他变成鱼,扔到泾河之中。” 哪吒提议:“方才那渔夫说,袁守诚让他在泾河湾头东边下网,西岸抛钩,我们就将他放到那里。” “好,就这么办。”太素眉飞色舞,高兴的说:“也让他尝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 这袁守诚实在可恨,喜欢吃鱼,去买一条也花不了几个铜板。他非让那渔夫送鱼给他,礼岂能白收? 袁守诚收了不要钱的鱼,泾河水族遭了殃。他摆摊算卦赚到的功德,还不够填他做下的孽。 晨曦初露,薄雾未散,一条渔船缓缓划入泾河,停在湾头东边,那渔夫抛下网,行至西岸方才抛钩。 阳光穿透薄雾,落在那渔夫身上。他弯下腰,吆喝着号子拽起渔网。 “哗啦……” 渔网出水,阳光撒在鱼鳞上,鱼儿拼尽全力扑腾着尾巴,那耀眼的光芒逼的渔夫睁不开眼。 “哎呦,今日这鱼个个肥美,嘿嘿……” 今日收获颇丰,张稍脸上的笑意经久未散。 “那位袁道长真是神机妙算,我先留出一条金色鲤鱼,待会儿送于他。”张稍蹲下身去,目光在鱼群中搜寻。 太素偷笑两声,吹了口仙气,那袁守诚悠悠转醒。 袁守诚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便觉得周遭湿漉漉的很是难受。也不知是谁拼命挤他,只觉得上下左右都有人,压的他透不过气。 “噼啪……” 不知谁打了他一巴掌,袁守诚彻底清醒过来。清醒之后紧接着便是惊讶,他在哪儿?为何周围都是鱼? 袁守诚想推开它们,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借着阳光看清鱼眼中的倒影,才发现自己也是鱼。 此事太过骇人,他拼命扑腾着尾巴,想要逃到无人之地,却见张稍正盯着他,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张稍左瞧右看,只有眼前这尾金色鲤鱼个头最大,扑腾的最凶,伸手将它捉住,扔到水桶之中。 “袁道长喜欢吃新鲜的活鱼,你可不能死。” 袁守诚瞪着那双呆滞的鱼眼,鱼嘴大张。只是他没手,不然定会挖挖耳朵。他听到了什么? “鱼儿呀鱼儿,能做袁道长的腹中食是你的荣幸。”张稍摇着船桨,笑嘻嘻的说:“那可是神仙人物。” 袁守诚欲哭无泪,他明明在家中吃鱼,怎突然就变成了鱼?还被张稍捉了去? 想起平日所为,袁守诚心中惊恐不已。难道是他泄露天机,三清祖师才罚他做鱼? 亦或者,他死了转世投胎变成鱼?可也不对,若是转世投胎,怎会记得自己是袁守诚? 太素见那袁守诚一脸蠢相,捧腹大笑。回首却见泾河龙王上了岸,化作一个白衣秀才,径直往长安城中去。 “唉,这泾河龙王蠢笨不堪。”太素感叹道:“我早已命东海龙王传下信去,量劫当前莫要冲动行事。” “先前那洪江龙王也是如此,东海龙王早就吩咐他们,不要冲动行事,更不可轻信佛门之言。可他们阳奉阴违,惹出祸端也怪不得别人。” “虽说已成龙王,可说到底都是利欲熏心之辈。”太素感叹道:“不过这泾河龙王还算有些良心,他是为泾河水族出头。” “悟真,泾河龙王上了岸,定是去寻那袁守诚。”哪吒眉头紧锁,担忧的说:“袁守诚被张稍捉了去,不知观音菩萨会做出何事?” “跟上去看不看吧!”太素笑着说:“不管观音菩萨要干什么,我都会想尽办法搅乱他的安排。” 第258章 龙王卜卦 长安繁花似锦,泾河龙王还未踏入西大街,就听到嘈杂的吆喝声。他眉头紧锁,眼底闪过嫌弃之色,凡人实在聒噪。 泾河龙王抬脚迈进西大街,随着挤挤杂杂的人流往前走。只是自这头走到那头,来回三趟,也未曾寻到夜叉说的算命摊子。 “嘶……”泾河龙王疑惑不解,低喃道:“难道夜叉听错了,西大街并无此人?” 观音菩萨藏在暗处,久久不见袁守诚现身,心急如焚。 “该死,这袁守诚为何还不来?”眼看着泾河龙王要走,观音菩萨急忙掐诀。 “哪吒,观音菩萨要变成袁守诚,不能让他得逞。” 太素摇身一变,变作袁守诚的模样,大摇大摆的自观音菩萨眼皮子底下经过。 观音菩萨见袁守诚来了,悄悄松了口气。怕陡生枝节又仔细看了一番,确定是袁守诚无疑,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袁道长来啦!”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百姓急忙奔到算命摊子前排好队。 泾河龙王听到动静,转身看来,却见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子前,坐了一位道士,正低着头为一位老妇看手相。 “属龙的本命,属虎的相冲……” 泾河龙王拨开人群向内看去,却听那道士说:“大器晚成,五十方能显贵。若想改命,需得多行善事少造杀孽。” 哪吒化作年轻汉子混在人群中,见泾河龙王挤过来,问道:“你也是来算命的?” “唔。”泾河龙王随口敷衍道:“也不知这老道算得准不准,我先看看。” “嘿嘿……”哪吒笑了几声,别有深意的说:“你可听说过当朝钦天监台正先生袁天罡?这位袁守诚道长是那袁天罡的叔父。” “哦?”泾河龙王装出一副惊奇模样,应道:“如此说来,这袁守诚道长卜卦定然不会出错。” 泾河龙王成日在水底待着,哪里知道袁天罡是谁?不过是听他官位不低,若他说没听说过,恐会惹来怀疑,这才顺着往下说。 “那还用问吗?”哪吒看穿泾河龙王的小心思,笑着说:“袁道长卜卦从未出过差错,从前有人不信,特意过来刁难袁道长。可却赌输了,白送了一条命。” “竟还有此等事?”泾河龙王装出一副信服模样,笑着说:“你若这样说,今日我非算上一卦不可。” 太素抬眸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对眼前这贼眉鼠眼的男子说:“你不走正路,苍天怎会眷顾你?铜板你收回去吧!你这种人我救不了。” “唉,道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男子不肯依,凶巴巴的说:“我花了钱,你为何不肯给我指条明路。” 太素冷声问道:“我给你指条明路,你肯听吗?” “你先说呀!你不说,我怎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呵……”太素摇了摇头,说道:“我要你金盆洗手,将先前所盗银两尽数还回去,你可能做到? 你若是劫富济贫,我还能救上一救。可你连穷人的救命银子都偷,造下杀孽,神仙来了也难救。” 那贼眉鼠眼的男子脸色大变,他怎看穿的? 周遭百姓闻言,立时将那男子围起来。七手八脚将他按住,卦也不算了,扭送贼人去见官。 有热闹可看,算卦的百姓少了大半。太素拢了拢桌上的铜板,开口招呼道:“下一位。” “袁道长,求您救救我那儿媳吧!” 眼前这老太太哭啼不止,太素不胜其烦。叹了口气开口说:“前些日子,有条蛇自你家院中经过,你儿媳误以为那蛇是奔你家鸡来的,打死了它。” “是,确实有这么回事。”老妇人也不哭了,泪眼汪汪的看着太素,问道:“可是那蛇回来索命?” “是也不是。”太素又叹了口气,继续说:“是那蛇缠着你儿媳,可它不是索命,是想让你家出银子,为它超度。” “啊?”老夫人面露难色,为难的说:“那得花多少银子?” 请寺庙里的和尚超度亡魂,开口便是二两银子。她家不过是普通人家,哪里能拿出那么多银子? “一个铜板,放在桌上。”太素敲着桌面,笃定的说:“待你回家,你那儿媳便能恢复如初。劳你转告她,以后不许再害蛇性命,不然我也救不了。” “是,我定会约束好儿媳,不让她再造杀孽。” 老夫人放下一个铜板,欢欢喜喜的挤出人群。 百姓再度围拢过来,不知谁问道:“道长,今日怎不见您动卜甲,摇卦签?” 太素望了一眼,笑着应道:“今日开了窍,看一眼便知因果。小哥,回去路上走慢些,见到桥多停片刻。” “麻烦让让,我给道长送鱼来了。”张稍拎着水桶挤进人群,将那桶放在太素脚下,抬袖擦了擦汗。 “道长,今日这尾鱼可是我特意挑出来的,您看看这个头儿,又大又肥。” “哗啦……”袁守诚摆动尾巴,慢慢浮出水面,这是哪里?为何如此眼熟? 张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用讨好的语气说:“道长,您看这鱼多新鲜呐!” 太素侧身看去,恰好和水桶中的袁守诚四目相对。袁守诚吓了一跳,眼前这道士同他生的一模一样。 “确实不错。”太素收回目光,将荷包扔到张稍怀中,笑着说:“这些铜板可够买下这条鱼?” 张稍怔愣片刻,急声问道:“道长这是何意?咱们说好的,我每日送您一尾肥鱼,您送我一卦,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非也,非也。”太素摇头晃脑故作高深:“是我不对。我不该生出贪意,为这一尾鲤鱼,害了许多性命。” 泾河龙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张稍急了眼:“道长,鱼是我打的,就算是造孽,这孽债也安不到您头上。” 他靠打渔为生,用鱼换来铜板,养活一家老小。袁守诚若是不帮他,今后他怎么办? “张稍,我帮了你这么久,你攒下的银子也够一家老小吃喝一段时日了。”太素目光灼灼的盯着张稍,平静的说:“卜卦是为趋吉避凶,不可用此术残害生灵。 从前是我不对,生了贪心,这才一错再错。自今日起,我若想吃鱼自会去寻你。铜板你收着,多得算我向你赔罪。” “道长,您若不帮我,今后我可……” 太素抬手打断他,意味深长的说:“若遇难事,你自可来寻我。可捕鱼一事到此为止,我若再帮你,恐会惹出天大的祸事。” 张稍虽心有不满,可袁守诚的本事他知道。若是将人得罪狠了,不知会惹出什么祸事来。索性见好就收,拿着铜板悄然离去。 泾河龙王挤过来,先一步坐到太素面前,笑着问道:“久闻先生大名,还请先生为我卜上一卦。” 第259章 我为鱼肉 太素抬头,笑着问道:“不知先生要问什么?” “呵呵……”泾河龙王答道:“请道长卜上一卦,看明日是阴是晴。” 袁守诚绝望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这里分明是他那卜卦摊子。 坐在摊前问卦的,便是那泾河龙王。可那道长是谁?到底是何人冒充他,砸他的招牌? 不等袁守诚想明白,太素再度开口:“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占雨泽,准在明朝。” 虽说眼前这道人已回绝方才那个渔夫,可泾河龙王心中仍旧不服。有心刁难袁守诚一番,好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泾河龙王追问道:“明日几时下雨?雨有多少尺寸?” “明日辰时布雨,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至于多少尺寸……”太素停顿片刻,眼含笑意,别有深意的看着泾河龙王。 泾河龙王心一颤,难道这道士已看穿我的来历?不可能,凡夫俗子怎能看破我的真身? “多少尺寸?道长您倒是说呀!” “呵呵……”太素甩袖,笑着说:“雨下多深不该问我,泾河龙王心中有数。” 若是聪明人,就该见好就收。太素也想知道,这泾河龙王该不该救? “我问的是你,你扯龙王干什么?”泾河龙王强装镇定,开口说:“你说清楚雨有多少尺寸,明日若真如你所言,我愿意奉上五十两黄金。 若你说的不对,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定要打碎你的招牌,将你赶出长安。” 袁守诚听闻此言暴跳如雷,可他如今是鱼,只能扑腾着尾巴,表达自己的愤怒。 谁说他算不出来?不需用卜甲,他也知明日降雨,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个点。 到底是谁假扮他?连这点儿事都算不明白,这不是砸他的招牌,丢他的脸吗? 太素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斜了泾河龙王一眼,劝道:“我劝先生凡事留一线,莫要赶尽杀绝。” “哼,若不是你在此地招摇撞骗……” 太素放下茶盏,抬手示意泾河龙王闭嘴,指着周遭的百姓说:“你问问他们,我哪一卦不灵验?” 周遭百姓早有不满,袁先生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怎的这人如此倔强,非要同先生顶着来。 太素收起笑意,略带怒意,开口赶客:“方才我同那渔夫说的话,你也听到了,请便吧!” 泾河龙王心中大骇,这袁守诚绝对知晓他的身份,不然他不会这样说。 知他有真本事,听他所言又有悔意,泾河龙王放软了态度。 “道长,我不是要捣乱,只是遇到些烦心事,心里有话无处说。还请道长说个尺寸,若这能应验,我定会以厚礼酬谢。” “唉。”太素哀叹一声,和哪吒对视一眼,感慨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哪吒一把将泾河龙王拽起来,凶巴巴的说:“你若不是诚心卜卦,便快些离开,莫要耽搁大家伙的时间。” “是呀,道长都说了明日有雨,你还啰啰嗦嗦问个不停。” “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也值得你这般追问?” “就是,这人好不识趣。快些走,别耽搁我们卜卦。” 百姓可不识得泾河龙王,一拥而上,想要将他挤出去。 泾河龙王不肯走,阴阳怪气的说:“袁守诚,你是不愿算,还是压根就算不出来?” 袁守城一跃而起,可惜方才扑腾许久后劲不足,一头撞在木桶上,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我若告诉你,恐怕你做下错事,惹来杀身之祸。不如不说,好歹能保住你的性命。” 观音菩萨藏在暗处,越看越糊涂。袁守诚此人自视清高,泾河龙王如此不识趣,他定会恼怒。 可眼前这个袁守诚宠辱不惊,只是有些不耐烦。照这样下去,那泾河龙王恐怕不会做下错事,这可不成。 观音菩萨抬手,一股邪风扑到太素身上,太素怔愣片刻,知道是那观音菩萨在作怪,挥手将那股邪风打散。 观音菩萨难以置信,袁守城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怎会不受影响?他低头掐算一番,可越算越迷糊。袁守诚就在卦摊前,绝不会错。 观音菩萨把心一横,影响不了袁守诚,那就让泾河龙王出头。 观音菩萨挥手,一股邪风向泾河龙王吹去。哪吒假装打喷嚏,正好将那股邪风吹散。 “哼。”泾河龙王冷哼一声,骂道:“我怎会有杀身之祸?你这道士信口雌黄,我看你就是招摇撞骗,愚弄百姓。” “随你怎么说。”太素理了理衣袍,重新坐到桌前,开口说:“下一位。” “该轮到我了。”哪吒抢先一步坐到太素面前,嬉皮笑脸的说:“还请道长为我卜卦,看我何时能娶妻?” 四目相对,太素轻笑两声,答道:“耐心等着吧!缘分到了,你自然会娶妻。” “哈哈……” 周遭百姓发出阵阵笑声,这小伙子生的不错,长得也壮实,就是有些心急。 “好男儿何患无妻?小伙子你着什么急?” “看你年岁也不大,晚个一年半载也可以。” 媒婆听到哄笑声挤到哪吒身旁,一双眼在哪吒身上乱瞟,不时点点头,发出几声赞许。 “小伙子你多大年岁?家住何处?靠什么为生?”媒婆坐到哪吒身旁,脂粉味熏得哪吒直捂鼻子。 “父母可在?有无兄弟姐妹?可有良田屋舍……” 哪吒用可怜巴巴的看着太素,似乎是在求救。太素掩嘴偷笑,待笑够了,装出一副高深模样,打趣道:“小伙子,你的缘分到了,快随媒婆去吧!” “道长,我不着急,我再等几年也成。” 哪吒推开媒婆,落荒而逃。 媒婆却不肯放过他,起身便追:“小伙子,你跑什么?家中条件差些也无妨,城北张员外家要招赘婿,我看你就不错。” “哈哈哈……” “道长,您说方才那小伙子,和张员外的姑娘能成吗?” 太素摇了摇头,笑着应道:“成不了。” 日上三竿,骄阳似火。 西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太素收起卦摊,拎着脚下的木桶,往袁守诚的住处而去。 袁守诚沉到水底,反复琢磨今日之事,死活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成鱼? “咯吱……” 耳边传来开门声,袁守城抬眸,看着熟悉的布置,心凉了半截。这恶贼不仅假冒他,还将他的家霸占了。下一步,是不是杀了他吃肉? 太素卷起袖子,伸手欲将袁守诚捞起。只是手刚碰到水,哪吒推门闯进来。 “放着我来吧!”哪吒脸颊微红,不敢和太素对视。将她的手拨到一旁,伸手扣住鱼鳃,将袁守诚拎起来。 “蒸、煮、煎、脍、鲊,你挑一样吧!” 第260章 名扬长安 太素双手抱臂,凑到袁守诚面前,笑着说:“煮着吃吧!昨日看他吃的香,我也想尝尝滋味。” 鳞片窸窸窣窣落下,袁守诚疼的昏死过去,可不知为何,很快又清醒过来。 刮鳞扣腮,开膛破肚,又被放到锅中煮。直到被端上桌,袁守诚一直有意识。 哪吒擦干手,笑着说:“第一次做鱼,也不知滋味如何。快尝尝,若是不好吃,我就将他变回去,再煮一次。” 袁守诚闻言胆裂魂飞,这二人到底是何来历?地府的阎罗王都没他们心狠。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次,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嘿嘿……” 太素露出坏笑,伸出筷子。袁守城腹部一空,也不知哪块肉遭了殃。 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将肉送入口中,袁守诚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肉已到唇边,太素突然顿住,又将那块肉放回袁守诚身上。 金光闪过,哪吒和太素现出真身,看着再度变成人的袁守诚,掩嘴偷笑。 “他胆子可真小,哈哈哈……” “悟真,他日后定然不会再吃鱼。” “但愿吧!”太素叹了口气,开口说:“也不知那泾河龙王会如何行事?袁守诚并未同他打赌,想来他应当不会触犯天条。” 泾河水底,水晶宫中,泾河龙王同九个儿子凑在一处,正在商讨今日之事。 “那袁守诚当着我的面,推了那渔夫所请。我看他有些能耐,想来已看破我的根脚,日后不会再伤泾河水族。” 大太子黄龙应道:“父亲,这样一来泾河水族之困立时可解。我们也没必要同那袁守诚较劲,此事到此为止吧!” 泾河龙王捋着胡须说:“我也是这个意思。玉帝方才降下法旨,命我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前头的时辰,同那袁守诚说的分毫不差。后面的尺寸他却不肯说,我也不知他是算不出,还是不愿说。” 九太子鼍(tuo)龙嗤笑一声,嘲讽道:“父亲,我看那袁守诚没多少能耐。明日将降雨时辰往后推一推,直接砸了他的卦摊,将他赶出长安城。” 四太子赤髯龙闻言皱起眉头,九弟性格暴戾行事蛮横。他给父亲出这么个馊主意,到底想做什么? “此举不妥。”赤髯龙冷声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袁守诚已知错,不再帮那渔夫,我们又何必招惹他?” 二太子骊龙附和道:“四弟言之有理。父亲,玉帝降下法旨,我们便按他的意思降雨。抗旨不尊的罪名,我们担不起。” “哼。”鼍龙冷哼一声轻蔑的看着几位哥哥,嘲讽道:“一群胆小鬼。” “你胆子大。”八太子蜃(shèn)龙反唇相讥:“你自己说说,这些年你闯出多少祸事?若非父亲替你担着,你能站在这里?” “父亲乐意宠着我,你若有本事,让父亲独宠你不就得了?” “父亲。”蜃龙看向泾河龙王,拱手说道:“东海龙王有令,不许同人族交恶。若依九弟所言,恐会挑起祸端。还请父亲三思而行。” “东海龙王?”鼍龙眉眼带着讥讽之意,指着脚下说:“这里是泾河,父亲是泾河龙王,同东海龙王没关系。” “闭嘴。”泾河龙王厉声呵斥道:“东海龙王是你亲娘舅,你怎能这样说话?” 大太子黄龙脸色阴沉,开口责备:“九弟,舅舅待我们几个不薄,你怎能说出此等诛心之言?” 鼍龙自知失言,又怕母亲知晓责骂他,急忙告饶:“父亲息怒,我已知错。” 泾河龙王深吸一口气,总归是自己的亲儿子,只得饶过他。 “算了,我就当没听见,你以后注意些,莫要如此待你舅舅。” 鼍龙俯首称是,眸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什么。 此事就此揭过,泾河龙王问道:“这次降雨,你们兄弟几个谁愿去?” 黄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父亲,儿臣愿往。” 骊龙请命:“父亲,我愿走这一趟。” 鼍龙凑到泾河龙王身边,哀求道:“父亲,几位哥哥都会降雨,只有我不会。您不能厚此薄彼,也该教我如何降雨,如何控云。” “往日让你学如何降雨,你死活不肯,疲懒的紧。”泾河龙王用慈爱的目光盯着鼍龙,揶揄道:“今日怎勤快了?” 三太子青背龙眉心皱起,心知不对,却又不知哪里不对。 “父亲,九弟想学降雨也不急在这一时,还是等下次吧!” “三哥,你这是何意?”鼍龙瞪了青背龙一眼,言辞间透着不满:“为何我不能去?” 青背龙不理鼍龙,抬头看向泾河龙王,劝道:“父亲,我不是嫉妒九弟得宠,玉帝亲自降旨,此事怠慢不得。 九弟从未降过雨,若是出了差错,恐怕我们无法向玉帝交代。若是玉帝降罪,那可就不妙了。” “我不过是想为父亲分忧,竟让你说的这般不堪,你是我亲哥哥吗?” “老三呐,你弟弟说的有些道理。”泾河龙王游移不定,见小儿子神情悲愤,心再度偏向鼍龙。 “这次就让他随我去吧!有我在一旁看着,他能闯出什么祸来?” 青背龙劝阻道:“父亲,您……” “行了。”泾河龙王冷着脸打断青背龙说话:“此事就这么定了,谁若再说,别怪我发火。” 太阳落山,黑夜笼罩大地。 “啊……” 袁守诚惊醒过来,看着手中的筷子,和桌上只动过几口的鱼肉,惊恐万分。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扔掉筷子,扶着桌沿吐得天昏地暗。 “呕……” 直到吐出苦水,袁守诚才停下。他双目猩红,踉跄着推开门跑出去。 “砰砰砰……” “谁呀?” 袁守诚嗓音嘶哑,应道:“刘大哥,是我,袁守诚。” “袁道长?”刘伯打开门,好奇的问道:“这么晚了,你寻我有事?” “今日是初几?我可曾去西大街摆摊?” 街坊满腹狐疑,答道:“今日是初三,你上午去西大街摆摊算卦,午时归家。午膳吃的鱼,隔着院墙我就闻到味儿了。” 袁守诚战栗不止后背发凉,他倒退几步,无力的靠在墙壁上。他没有做梦,不知何人将他变成鱼,将他拆吃入腹。 街坊凑过来,关切的问道:“袁道长,你怎么啦?” 袁守诚嘴唇发紫,面色苍白,无力的挥了挥手,说:“我睡的时间太久,有些头晕。” 夜色昏暗,街坊并未发现他的异样,自顾自的说:“袁道长,今日你的大名可是传遍了长安城啊!” 袁守诚眉头紧蹙,问道:“刘大哥,此话是何意?” 第261章 鼍龙领罪 “上午有个老妇人去寻你,那老妇人的儿媳打杀了一条蛇,那蛇缠着她,让她做法事,你可还记得?” 袁守诚哪里记得?他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想来,那老妇人去卦摊时,张稍还未将他送过去。 袁守诚含糊应道:“嗯,嗯……” “您只收了她一个铜板,便将她打发走了。等她回家一看,她那儿媳活蹦乱跳的。眼下那老妇人,正四处为你扬名呢!” 袁守诚瞪大双眼,厉声喊道:“什么?” 一个铜板帮人做一场法事,那以后有人请他做法事,又该收多少银子?多了,百姓不愿意。可真收一个铜板,还不够他填肚子的。 完了,这样的名声,他若继续摆摊,怕是连肚子都填不饱,更别说买鱼打酒了。 想起鱼,袁守诚冒出一身冷汗,险些又吐出来。 “怎么了?”街坊觑眼,问道:“袁道长,百姓都夸你呢!这不是好事吗?” “是……”袁守诚,揉着肚子,含糊应道:“是好事,刘大哥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哎,袁道长你不舒服吗?”街坊望着他的背影,又追了两步:“若是不舒服你言语一声,我让我家老大去请大夫。” “我无事。”袁守诚拱手谢过街坊的好意,有气无力的说:“睡一觉就好了。” 一夜无眠,待天色大亮,袁守诚早早就去卦摊守着。 “轰隆——” 乌云压顶,雷声贯耳。袁守诚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阴云陷入沉思。 “轰隆——” 袁守诚抬手掐算一番,笑着说:“时辰对上了,看来那泾河龙王不敢违抗玉帝法旨。” 大雨倾盆,西大街空荡荡,一个行人也没有。袁守城喝了口酒,驱散心底的寒意。 直到未时,这场雨方才止住。 “不对,雨水应该是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怎会多出这么多?” 想到昨日所见,又见泾河龙王今日所为,袁守诚突然想起那人说的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水晶宫中,泾河龙王指着鼍龙破口大骂:“你这逆子,我叫你住手,你为何不肯?” “父亲,我第一次降雨,没掌握好尺寸也情有可原。”鼍龙不以为然,大大咧咧的说:“您到玉帝面前求告几句便是,他还能将我杀了不成?” “混账。”泾河龙王后悔不已,他不该心软,听信小儿子所言。 “你可知违抗玉帝法旨,是砍头的大罪?”泾河龙王戳着鼍龙的额头,咬着后槽牙说:“你呀,你害死我了。” 鼍龙仍不知错,辩驳道:“父亲,往年也有降错尺寸的时候,也没见玉帝追究呀!” “你个小兔崽子,你还学会犟嘴了?” 泾河龙王作势要打,拳头尚未落下,就见天兵天将闯入水晶宫。 “泾河龙王何在?” 鼍龙收起笑意,不知所措的望着天兵天将,他们来龙宫做什么? 泾河龙王急忙迎上去,恭敬应道:“小龙便是泾河龙王,不知各位前来所为何事?” “哼。”为首的天将冷哼一声,厉声说道:“泾河龙王违背玉帝法旨,我等奉玉帝口谕,带你去天庭领罚。” 鼍龙如遭雷击,一把拽住泾河龙王,喊道:“父亲,您不能跟他们走。降雨的是我,要罚也是罚我才对。” “松手。”泾河龙王挥手将鼍龙甩到一旁,眼含厉色,压低嗓音叮嘱道:“此事同你无关,赶紧去投奔你舅舅。” “父亲……” 泾河龙王匆忙走到天将身旁,拱手哀求道:“烦请您稍候片刻,我有急事出门一趟,片刻即回。” 也不知袁守诚肯不肯出手相帮?可眼下除了他,泾河龙王也寻不到别人。罢了,硬着头皮走这一遭吧! 那天将斜了他一眼,冷着脸说:“看在华盖星君的面子上,我等你片刻。” 泾河龙王躬身说道:“多谢。” 再说袁守诚,知道泾河龙王违抗玉帝法旨恐遭大祸,又惊出一身冷汗。抬指掐算良久,勘破天机的那一刻跌坐在地。 “若,若不是那人,这因果便要落在我头上。龙王虽有错,可他往昔积下无数功德,如此大的因果我怎背的动?” 一道金光落在西大街上,袁守诚眼前一花,抬头却见泾河龙王向他走来。 “龙,龙王……” “先生救命。”泾河龙王心惊胆战,整衣伏礼:“求先生救我一命!” “龙王,您先起来,起来说话。”袁守诚弯腰扶起泾河龙王,问道:“我虽是道士,可说到底也是凡夫俗子,如何能救您?” “先生您不能见死不救呀!”泾河龙王哀求道:“并非是我赌气,故意多降雨水。而是我那小儿子,闹着要学降雨,一不小心这才……” “哎。” 没有背上如此大的因果,袁守诚庆幸不已。见泾河龙王苦苦相求,又动了恻隐之心。 “龙王,我救不了你,却可以为你指条明路。只是这条路能不能走通,我也没把握。” 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泾河龙王应道:“不管能不能成,我都不会怪您。” “明日午时三刻,你赴曹官魏征处问斩。你若想保住性命,可去求告唐王。那魏征是唐王驾下的丞相,若是讨他个人情,或许能保下你的性命。” “多谢先生指路,先生深恩,小仙铭记在心。” 红日西沉,太阴星上。 泾河龙王不敢回水府,只在空中等候。等到子时前后,收云头,敛雾角,径直来到皇宫之中。 唐王李世民正睡得正沉,梦出宫门外,步月花阴。忽见龙王变作人相,上前跪拜。 “陛下,陛下,还请陛下救我。” 听清来龙去脉,知晓斩龙曹官正是丞相魏征,李世民痛快应下,龙王叩谢,欢喜而去。 待回到泾河水晶宫,却不见天兵天将踪影,急忙唤来几个儿子。 “怎么回事?天兵天将几时走的?鼍龙去了何处?” “父亲容禀。” 兄弟八个面有哀色,你看我,我看你,推来搡去,最终还是大太子黄龙开口。 “父亲您走之后,九弟同天兵天将说雨是他降的。若玉帝要降罪,自然也是他去玉帝面前领罚。” 泾河龙王勃然大怒,急声问道:“你们为何不拦着他?” “拦了。”三太子青背龙垂头丧气,失落的说:“没拦住。” “父亲,此事不能怪我们。”二太子骊龙辩解道:“您迟迟不归,天兵天将等的不耐烦,听九弟那样说,就将他锁了去。” “哎呀。”泾河龙王捶胸顿足:“我这就去天庭,将他救出来。” 第262章 唐王病重 日头高悬,鼍龙跪在剐龙台上,遥望凡间,好似又看到泾河。想起昨日种种,心中悔恨不已。怪他狂妄自大,这才闯下大祸。 他虽年幼,却是个有担当的,不忍父亲代他受过。再者,若父亲身死,他有何脸面面对几位哥哥? “儿子。” 恍惚间,似乎听到父亲在唤他,鼍龙睁开眼,却见泾河龙王架云而来。 “儿啊,你莫要害怕。”泾河龙王踏上剐龙台,抬手摸着鼍龙的脸颊,安抚道:“为父已说动唐王陛下,他会拦下曹官魏征。 我这就去玉帝面前奏明此事原委,我是泾河龙王,要杀也是杀我。你年岁尚幼,若填了命,我该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父亲……” 鼍龙眼中有泪光闪过,被天兵天将压到剐龙台,他如何不怕?他再逞强,说到底也是个半大孩子。 “吾儿莫怕,为父定会救下你。” 不等鼍龙应声,泾河龙王直奔灵霄宝殿,却不知他前脚刚走,那魏征后脚便赶了来。 鼍龙惊骇不已,却丝毫不能动弹。魏征抛出令牌,刽子手手起刀落,龙头落入凡间。 观音菩萨却不管那么多,死的是泾河龙王也好,鼍龙也罢,只要魏征斩龙,后面的事他自有办法续上。 “呼呼……” 李世民看着呼呼大睡的魏征,脸上浮现笑意。只要魏征人在此地,他就能救下泾河龙王。 魏征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李世民笑意盈盈的盯着他,急忙拜倒在地。 “臣魏征殿前失仪,罪该万死。” “爱卿何罪之有?快起来,收拾好棋盘,你我从头来过。” 魏征谢恩,坐回原位拾起棋子。忽听殿外大呼小叫,原是秦叔宝、徐茂公等人,将一颗血淋淋的龙头,掷在殿前。 “陛下,海浅河枯曾有见,这般异事却未闻。” 李世民起身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秦叔宝奏道:“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此等大事,臣等不敢隐瞒不奏。” 李世民大惊失色,转头问魏征:“怎么回事?” 魏征再度拜倒在地,奏道:“回禀陛下,这龙头乃是方才臣在梦中斩的。” “什么?”李世民惊道:“爱卿盹睡之时不曾动身动手,又无刀剑,如何斩龙?” 魏征奉玉帝金旨,午时三刻,梦斩泾河老龙。虽不知泾河龙王为何变成鼍龙,可玉帝不曾改令,他只得斩杀鼍龙。 玉帝是君,李世民也是君,魏征身为臣子,自然不敢抗旨。当着众人的面,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怎会是鼍龙?”李世民满腹狐疑,皱眉追问:“不是让你斩泾河龙王吗?” “剐龙台上跪着的是鼍龙,天兵天将也说要斩的是他,我只得听令行事。” 魏征不过是小小曹官,做不了玉帝的主。再者,若是错杀鼍龙,玉帝自会救他性命,怎会任由龙头掉落人间? 李世民想明白关键,心中既悲又喜。喜的是魏征是好臣子,朝中有此豪杰,江山何愁不稳? 悲的是梦中许下诺言,虽说那泾河龙王未死,可死的是他儿子鼍龙。算来是李世民未能拦下魏征,才让那鼍龙命丧剐龙台。 李世民强打精神,传旨秦叔宝,命他将龙头悬挂于市曹,晓谕长安黎庶。又赏了魏征,此事才算罢休。 “这就完了?”哪吒双手抱臂,饶有兴致的看着李世民,低声问道:“泾河龙王可甘心?” “泾河龙王自然不会甘心。”太素啃着蟠桃,头也不抬,笑着应道:“你且等着,晚上有热闹看。” 泾河龙王得知鼍龙被斩,悲痛欲绝。李世民既然许诺帮他拦住魏征,不让他去剐龙台,自该信守承诺。 爱子鼍龙命丧剐龙台,泾河龙王将这笔账算到李世民头上,怎会让他安宁? 当夜二更时分,李世民忽听宫外有号泣声。他本就心虚,闻得此声迷迷糊糊睁开眼。 恍惚之间,见那泾河龙王拎着一颗血淋淋的龙首,高叫:“李世民,还我儿命来!还我儿命来!” “你昨夜满口许诺帮我拦下魏征,怎天明时反悔,让魏征去剐龙台斩杀我儿?你出来,我与你到阎罗殿去辩一辩。” 泾河龙王扯住李世民,嚷闹不放,李世民有口难言,又惊又惧汗流遍体。 正在难分难解之时,见正南香云缭绕,彩雾飘摇,有一真人上前,雌雄难辨。 杨柳枝一摆,那泾河龙王提着鼍龙的头,悲悲啼啼往西北而去。 哪吒见太素气定神闲,问道:“你就看着观音菩萨出风头?要我说,方才你应抢先一步,将那泾河龙王赶走,占了观音菩萨的功德,省的他装腔作势。” “先前我假扮袁守诚,已惹来观音菩萨猜忌。索性让他一次,金蝉子早些去西天取经,我哥哥也能快些逃出五行山。” “也对,你迟迟未去五行山,想来哥哥早已着急。”哪吒调侃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些,就不怕哥哥脱困之后,不肯饶你?” “哎呀,哥哥不舍得罚我。”太素神色不自然,梗着脖子说:“大不了就让他责骂几句。” 观音菩萨领佛旨,上东土大唐寻取经人,至长安城土地庙中,忽闻鬼泣神号,特来喝退泾河龙王,救脱李世民。 泾河龙王带着鼍龙龙首去往地府,李世民悠悠转醒,神志不清,高喊:“有鬼,有鬼!” 惊惧之下,李世民卧床不起。太后娘娘降下旨意,召医官入宫,医官却说唐王脉气不正,狂言见鬼,恐是大限将至。 众官闻言大惊失色,仓皇间,忽听宫人来禀,宫门外来了一男一女两位道士,可救唐王之命。 太后闻言大喜,急声催促道:“还愣着作甚?快将二位道长请进来。” 虽说他是三坛海会大神,可眼下不好表露身份。哪吒理好道袍,躬身行礼:“贫道拜见太后娘娘,拜见陛下,见过各位大人。” 太素有样学样,行过礼后,气定神闲的站在哪吒身后。悄悄拽了拽哪吒的衣袖,哪吒立刻会意。 太后满面愁容,随意摆了摆手,催促道:“二位道长不必多礼,快去看看陛下。” 李世民挣扎着坐起来,看了二位道士一眼,闷头说道:“寡人十九岁领兵,苦历数载,从不曾见过邪祟。今日却见了鬼,你们可知为何?” “陛下答应泾河龙王,拦下曹官魏征,救他一命。”哪吒嘴角噙着笑,平静的说:“怎料泾河龙王的幼子鼍龙横插一脚,认下违抗玉帝法旨的罪过。” “你怎会知道?” 第263章 苦口婆心 “贫道自幼苦修,早已勘破天机,凡间之事瞒不过我。” 李世民心惊肉跳,抬眸看着哪吒,心说:这道长有本事不俗,竟能看破其中内情。 “陛下留魏征在宫中下棋,本是想救泾河龙王一命。岂料魏征领的法旨是梦中斩龙,陛下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太后眼底写满担忧,关切问道:“皇儿,这是几时发生的事?你怎能胡乱答应泾河龙王所请?” “我……” 李世民刚要应声,却见那女道士上前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前日泾河龙王降雨,未遵玉帝法旨,多降了半寸。 昨日天兵天将到泾河龙宫捉拿泾河龙王,泾河龙王出龙宫,入陛下梦中,请陛下救命。 阴差阳错,泾河龙王虽保住一条命,他那小儿子却死在魏征刀下。龙王心有怨气,昨夜寻陛下讨说法,陛下就成这样了。” “对。”李世民神色激动,点头应道:“就是这么回事。昨夜我见到观音菩萨,若非他出手相救,恐怕我就被那泾河龙王带到地府去了。” “陛下若想平安度过此劫,必须去地府走一遭。”太素嘴角噙着笑,意味深长的说:“躲是躲不过去的。” “若是去了地府,我还能活着回来吗?”唐王闻言勃然大怒,指着太素骂道:“你这妖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太素、哪吒闻言,脸上的笑意散尽,板着脸瞪着唐王。 “陛下,您若不信那便罢了。”太素拱手说道:“告辞。” “留步,仙姑留步。”太后急忙起身,追过来拦下太素,柔声说:“我儿是凡人,凡人提起地府哪个不怕?还请仙姑勿怪。” 太后细细打量太素一番,问道:“不知仙姑在何处清修?” “我本是太清观的长老,和师兄云游至此。见皇宫被黑气笼罩,知陛下命危,特来相救。” 太后微微颔首,扭头看向李世民,柔声说:“皇儿,他们是太清观的道士,并非是歪门邪道。” 太清观乃是名门正派,声名远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若是旁的道士,太后不会在意。可眼前这位女子是太清观长老,她说的话自然有些分量。 “朕这寝宫门外,入夜就抛砖弄瓦,鬼魅呼号,闹得我心惊胆战,不敢闭眼。” 知道他们是太清观的长老,李世民放软语气,沉声说:“你们将那作乱的鬼魅收了便是,何必拉我去地府?” 帝王也是凡人,是人就怕死,君主更甚。 秦叔宝眉头紧锁,只当是唐王做噩梦,自己吓自己,压根不信神鬼之说。他倒要看看,是何人作乱。 “陛下宽心,今夜臣与敬德把守宫门,看看是何鬼祟作乱。” 李世民哀叹一声,目光越过太素,落在哪吒身上:“敢问道长,此事何解?” “几位大人为陛下守门,可解燃眉之急,却非长久之计。” 哪吒拱手说道:“几位大人轮换着来,又能守几日?守住前门还有后门,守得住前半夜,还有后半夜。 再者,几位大人身居要职,白日还要处置公务,日也熬,夜也耗,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唐王游移不定,看看哪吒,望望秦叔宝。犹豫再三方才开口:“不如请二位道长和秦爱卿、尉迟爱卿,今夜一同守门。若能将鬼魅赶走,我便不去地府了。” 太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得罪的是泾河龙王,他是正神,我们可以驱赶邪魅,难道还能将他捉走不成? 那些鬼魅都是泾河龙王招来的,依你所言行事,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唐王脸颊酡红,轻咳两声,借此掩盖尴尬。侧头斜了身旁的总管太监张公公一眼,那总管太监立刻站出来。 “仙姑,你虽是方外之人,可也不能这样对陛下说话,此乃大不敬。” 太素斜了那太监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陛下不信,我走便是。” 她来是为了给观音菩萨添堵,能成最好,若是不成也没有损失。 哪吒拱手说道:“既然诸位不信我和师妹所言,那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告辞。” 太后急忙冲心腹太监李公公使眼色,李公公悄悄退出寝宫,追了上去。 宫门就在眼前,太素抬脚上前,只差一步迈出宫门,忽听背后有人呼唤。 “仙姑,仙姑留步……” “快,快拦住仙姑。” 太素转身看去,原来是太后身边的李公公。 “哎呀……”李公公单手扶墙,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气喘吁吁的说:“仙姑,道长,您二位走的也太快了些,我险些没追上。” “大人,你唤我们所为何事?” 李公公喘匀了气,凑到太素和哪吒身边,低声说:“不知二位在何处落脚?” “我和师妹云游四海,随心而走,并无落脚之处。” “这锭银子还请二位道长收下。”李公公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入哪吒手中,继续说:“皇城外有家运来客栈,麻烦二位在那里小住几日。” 太素挑了挑眉,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陛下性子倔,太后娘娘却是个听劝的。还请二位道长多留几日,待太后娘娘劝好陛下,再登门请二位入宫。” “呵……”哪吒轻笑一声,看来这太后娘娘是个明白人。 抬手将银子抛入李公公怀中,哪吒笑着说:“只要陛下改了主意,我和师妹自会现身。” “唉,两位道长……” 李公公用力挥手,可那二位道长并未回头,眨眼便消失在拐角处。 寝宫中,李世民双目紧闭,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微微颤动,也不知在低喃些什么。 太后俯身,耳朵凑到唐王嘴边,这才听清。 “有鬼,有鬼!别杀我……” 太后娘娘用力推了一把,李世民自噩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来,嘴巴大张喘着粗气。 “呼呼……” 太后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抬手拭去李世民的额头冷汗,关切的说:“皇儿,你这样熬着,早晚会将身子骨拖垮。” 皇后点头附和道:“陛下,方才你昏睡之时,我和母后商讨一番。那二位道长所言有些道理,要不我将他们请回来,试试他们说的法子?” “请回来作甚?”李世民脸上色难看,阴阳怪气的说:“请他们过来送我去死?你们也不想想,地府是活人去的地方? 再说,此事是我理亏。我若真去地府同泾河龙王对质,阎罗王不肯放我回来怎么办?” 太后苦口婆心的劝导:“皇儿,我仰仗你才能坐享荣华富贵。这世间只有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我怎会害你?” 第264章 地府一游 “那二位道长既然能说出那番话,定然是有真本事,能护陛下周全。”皇后柔声说:“陛下和先帝打江山时,也曾遇到过太清观的道士,见过他们的本事。” “对呀!”太后附和道:“当年你征战沙场,哪次不是太清观的道士超度将士亡灵?” “唉,母后,超度亡灵是一码事,他们请我入地府是另外一码事。”李世民神色不耐,摆手说道:“此事就此作罢,尔等休要再提。” 夜幕降临,秦叔宝、尉迟敬德各取披挂,甲胄整齐,执金瓜斧钺在宫门外把守。 太素坐在宫墙上,摇晃着小腿,饶有兴致的说:“哪吒,你看那秦叔宝、尉迟恭威风凛凛的模样,说不得真能震慑妖邪。” “他们乃是天子近臣,沾染龙气,又有国运护体,哪个邪祟敢往他们眼前凑?”哪吒冷哼一声,嘲讽道:“若非佛门从中作梗,李世民不会吓成这样。” 大唐国运鼎盛,有国运相护,只凭泾河龙王,怎能近李世民的身?李世民遭逢此难本就是佛门的算计。 “你且看着,就算没有鬼魅近身,唐王也好不了。”哪吒目光冰冷,看着灯红通明的寝宫,低喃道:“此举不过是自欺欺人。” 仗着二位将军的威势,李世民勉强睡了个安稳觉。 尉迟敬德和秦叔宝一连守了三夜,二人眉眼间尽是疲惫。显然是熬不动了。 李世民本就体恤下臣,见二位爱卿如此辛劳,又将房、杜诸公入宫。命人召巧手丹青,将二位将军真容画下,贴在宫门上。 说来奇怪,那画贴在门上,便是二位将军不在,夜间也无事。 李世民虽能睡安稳觉,可饭量骤减,病体沉重,丝毫未见好转。 如此又拖了二三日,李世民又听得后门乒乒乓乓,砖瓦乱响,急召众臣入宫相商。 众臣商议一番,徐茂公进前奏道:“前门不安,是敬德、叔宝护卫。后门不安,应当命魏征护卫。” 李世民受惊病倒,此事说来同魏征脱不了关系,魏征自然不能推辞。 当夜打扮齐整,提着那诛龙宝剑立在后宰门前。一夜通明,也无鬼魅。 李世民虽得安宁,可病体仍无好转。如此拖了几日,竟已病入膏肓。 将群臣召到面前,又派人请来太后、皇后,大有仿刘蜀主托孤之意。 太后哀痛欲绝,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度劝道:“皇儿,事已至此,不如请那两位道长入宫,许是他们可救你性命。” 李世民目露哀色,低喃道:“母后,您让我去何处寻那两位道长?” 李世民何尝不后悔?早知左右是死,不如听那两个道士所言,或许能搏出一条生路。可世间没有后悔药,他连那两位道长在何处落脚都不知道,又从何寻起? 太后掩面痛哭,忽听魏征开口奏道:“陛下宽心,臣已寻到对策,可保陛下安然无恙。” 李世民苦笑一声,沉声说:“我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你如何能保我安然无恙?” “臣有书一封,可进与陛下,捎去地府,给酆都判官崔珏(jué)。” 李世民问道:“崔珏是谁?” “崔珏乃是先皇驾前之臣,同我乃是八拜之交,相知甚厚。他如今已死,在地府做掌管生死簿的酆都判官。 他时常来臣梦中,与臣相会。此去若将此书托付给他,他念及同臣的情分,或许能放陛下回来。” “陛下。”太后娘娘突然开口:“听闻太清观的道士,同地府阴差有些关系。我这便派人去寻那两位道长,若他们肯出手,岂不是如虎添翼?” 李世民面色如土,低喃道:“母后,怕是来不及了。” “来得及。”太后擦干眼泪,捻着手帕说:“那位道长说,只要你点头,他自会出现。皇儿,你可愿意请他们出手相助?” 先前那两位道长登门请他去地府,李世民自不敢答应。可眼下他命不久矣,不想去也得去。 “若他们能来,我自然愿意。” “呼呼……” 殿外刮起一阵风,吹开殿门,飞扬的尘土迷了众人的眼。 “哎呦,何处来的怪风?” “哎呀,我的眼睛……” 李世民抬袖挡风,待风止时,眼前多了两道人影。 太素眉开眼笑,轻声说:“既然你已想明白,那我就帮你一次。” “呀,你们如何进来的?”李世民惊慌失措,急声问道:“难道你们没走,一直躲在宫里?” “我和师妹已得道,想去何处,心念即到。”哪吒看向太后,拱手说道:“我们带陛下去地府走一趟,三日必回。 劳请太后娘娘主持大局,莫要让旁人靠近陛下的肉身。陛下若没了生息,您老莫慌,守着便是。” 太后急忙起身,捉住太素的手,郑重的说:“仙姑,你若能让我儿回来,我便奉你为国师。” 观音菩萨藏在暗处,闻言心不由得一紧,若让这两个道士做了国师,还有佛门什么事? 奇怪,这两个道士从何处冒出来的?观音菩萨低头,手指翻动掐算一番。可算来算去,也算不出这二人的根脚。 “这倒不必。”太素笑着收回手,目光灼灼的看着李世民,开口说:“我和师兄淡泊名利,不在意这些虚衔。也受不得拘束,无法在长安久留。” 观音菩萨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算这两个道士识趣。可他又没有完全放心,就怕李世民一时兴起,坏佛门的大事。 太素转身看向魏征,伸手夺过他手中的信,收入袖中。 “酆都判官崔珏,我认得他,这封信我自会帮你转交。” 魏征尚未应声,就见两道金光闪过,那两个道士无影无踪,龙塌上的李世民也没了生息。 “陛下。”皇后娘娘扑到龙榻上,哭的不能自抑。 太后忍住悲意,安抚道:“莫要哭了,道长说皇儿片刻即回。” “母后,那道长的话可信吗?”皇后娘娘声泪俱下:“若是陛下回不来,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呀?” 太后深吸一口气,冷声提醒道:“你是皇后,若是连你都稳不住,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皇后不争气,太后只得站出来主持大局:“李公公传我懿旨,紧闭宫门,宗室子弟非召不得进宫。” 李公公躬身应道:“奴婢领旨。” 太后垂眸,目光在众位大臣脸上扫过,提醒道:“诸位爱卿皆是皇儿的心腹重臣,眼下皇儿去了地府,还请几位守在此地。等我儿醒来,诸位自可归家。” 事关大唐江山社稷,众臣不敢造次,俯首称是。 鬼门关外,李世民驻足,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急忙躲到哪吒身后。 太素斜了他一眼,嘲讽道:“怕什么?这是谛听,不会伤你。” 李世民哆哆嗦嗦探出头,却见那仙姑拍了谛听一掌,谛听倒飞出去。 第265章 三曹对案 李世民拍掌夸赞道:“仙姑好手段。” 来之前,李世民拿不准这两个道士的本事。 见太素连谛听都敢打,李世民放下心来。 说话间,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判官……一众阴差出现在鬼门关,目光灼灼的看向太素,眼底满是渴望。 “咳咳……”李世民挺直胸膛,心中暗自得意。大唐皇帝陛下驾到,阴差出来相迎也是应该的。 李世民昂首挺胸,迈着四方步,迈入鬼门关。却未料到那些阴差和他擦肩而过,向他身后奔去。 牛头阿傍跪倒在太素脚下,双手抱住她的脚腕,激动的说:“姑奶奶,您可算回来啦!” 哪吒眉头紧蹙,垂眸看着牛头阿傍的双手,眼神变得冰冷。 “几日不见,姑奶奶容貌更胜从前。”马面罗刹摇着折扇,为太素扇风:“姑奶奶一路辛苦了,我们几个凑了一桌酒席,不知姑奶奶能否赏脸?” 太素斜了他一眼,嫌弃的说:“又是‘恶鬼宴’?你们留着吃吧!我可下不去嘴。” 马面罗刹一脸谄媚之色,用讨好的语气说:“姑奶奶,我们知道您不爱吃恶鬼,故而想办法弄了些灵果、仙草,回来孝敬您。” “呜呜……”谛听变作狮子狗大小,在太素脚下打转。 哪吒深吸一口气,嘴角上扬。虽是一副笑脸,可那笑容实在渗人。 牛头阿傍后背发凉,抬头和哪吒对视,不知为何总觉得心虚,讪讪的收回手。 “我不缺灵果、仙草,你们留着吃吧!”太素抬脚越过众阴差,看到判官突然驻足:“你叫崔珏?” “嘿嘿……”判官憨笑两声,应道:“姑奶奶,我名唤崔珏。” 太素自袖中取出那封信,递到崔珏面前:“魏征托我将这封信交给你。” “哎呦。”崔珏受宠若惊,接过那封信,毕恭毕敬的说:“魏征太不懂事了,芝麻大的事儿,怎能劳动姑奶奶亲自跑一趟?” “顺手的事。”太素随意摆了摆手,问道:“听说泾河龙王带着鼍龙来地府告状了?” 白无常终于逮到机会,急忙应声:“姑奶奶,确有此事。泾河龙王闹了好些日子,阎罗王都嫌他烦。” “我将唐王带了过来。”太素抬手指向李世民,高声说:“你们几个将他带去阎罗殿,告诉阎罗王,就说这人我保了。” 众阴差点头哈腰,簇拥着太素往里走。谛听见状急忙追过去,仙姑又来了,地府又该热闹喽! 崔珏坠在最后,展开信匆匆看了一眼,快走几步,停在李世民面前。 “陛下,臣有失远迎,还望您恕罪。” 李世民回神,打量崔珏一番,问道:“崔珏是吧?方才那位仙姑是何来历?” “微臣正是崔珏。”崔珏抬头望着太素的背影,笑着应道:“还请陛下恕罪,酆都大帝下旨,不许我们说出姑奶奶的身份。” 崔珏引着李世民过鬼门关,向阎罗殿走去。 “还请陛下放心,姑奶奶要保您,您定然能重回阳间。” 李世民心不在焉,胡乱应了一声,起了个话头:“泾河龙王……” 崔珏边走边说:“前些日子,泾河龙王到阎罗殿上,告陛下许救反诛之罪。 第一殿秦广王即差鬼使催请陛下,要三曹对案。没想到陛下竟能请动姑奶奶,有她为您出头……” 崔珏话尚未说完,忽见先主李渊冲过来喊道:“世民来了!世民来了!” “父亲……” 李世民紧走几步去迎李渊,父子仅差半臂距离,忽见兄长建成,三弟元吉自父亲身后蹦出来,按住他便打。 李世民躲闪不及,被李建成扯住。幸好有崔珏在旁,唤来一青面獠牙鬼使,喝退李建成、李元吉,李世民方能脱身。 走出数里,李世民看到一座碧瓦楼台。 崔珏抬手说道:“陛下,十殿阎罗在里面等候,您请。” 十殿阎罗鱼贯而出,到门外相迎。李世民虚行一礼,不敢前行。 秦广王笑道:“陛下是阳间帝王,我等是阴间鬼王,陛下何必如此客气?” 李世民露出笑容,应道:“朕岂敢与诸位论阴阳人鬼之道。” 谦让一番,李世民方才踏入阎罗殿。与十殿阎罗见过礼,分宾主坐定。 崔珏悄悄凑到阎罗王耳边,附耳低喃了几句。阎罗王微微颔首,又凑到楚江王耳边。 秦广王开口问道:“前些日子,泾河龙王带着鼍龙的魂魄前来,状告陛下许救而反杀之过,不知其中可有内情?” “说来惭愧。”李世民羞愧难当,沉声说:“朕梦到泾河龙王求救,说他犯了天条,玉帝命曹官魏征监斩。 他苦苦哀求,朕一时心软应允他拦下魏征,救他一命。朕宣魏征进宫陪我下棋,谁知那魏征入梦斩杀了鼍龙。 我不知魏征能入梦斩龙,更不知上剐龙台的是鼍龙。诸位评评理,我何错之有?” 阎罗王点头应道:“泾河龙王未生之前,南斗星的生死簿上就已注定,他定会死于人曹之手。只是不知为何,鼍龙应了劫。” “我等早知前因后果,只是泾河龙王在此折辩,定要陛下来此三曹对案。”秦广王无奈的说:“他是玉帝亲封的正神,我们只能请陛下走这一遭。” 阎罗王冲李世民微微颔首,嘴角勾起,笑着说:“事已说清,我们自会告诉泾河龙王前因后果。至于鼍龙,我已送他入轮回,转生去了。” 话毕,阎罗王命崔珏取来生死簿。 崔珏起身钻入司房。取出生死簿寻到唐王的名讳,却见其寿数只到贞观一十三年,倒吸一口凉气。 取出判官笔,提笔欲在生死簿上添上两笔,忽然想起姑奶奶所言。他抬袖拭去冷汗,捧着生死簿走到阎罗王面前。 阎罗王扫了一眼,抬眸看向崔珏,抬手将生死簿递到秦广王面前。 生死簿在十殿阎罗手中走了一圈,又回到阎罗王手中。 “咳咳……”阎罗王清了清嗓子,开口吩咐道:“崔判官,你去寻姑奶奶,问问唐王可有奇遇。” 崔珏立刻会意,喜笑颜开,转身去寻太素。 李世民伸长脖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生死簿上。待看清那一行小字,立刻慌了神。 眼下便是贞观一十三年,岂不是说我寿元已尽?崔珏呀崔珏,你还信誓旦旦的说保我能还阳?还阳是别想了,等着转世投胎吧! 夜色已深,李世民迟迟未醒,太后慌了神。 清风拂面,太后娘娘向门外看去,却见方才那位道姑抬脚进门。 太素眨眼来到龙榻前,弯腰抬手,捏住李世民的下巴,往他口中塞了一粒丹药。 “仙姑,您这是作什么?” 第266章 唐王添寿 “陛下寿元已尽,阎罗王不能放人。” 太后闻言眼前一黑,她生了四个儿子,如今只有李世民活着。他若死了,留她一个人在阳间有什么意思? 太素吹了口气,太后睁开眼。 “太后娘娘莫要担忧,陛下服下丹药,可续上二十年阳寿。” “真的?”太后眼底重新燃起希望,急声问道:“仙姑,我儿几时能醒?” “耐心等着便是。” 阎罗殿中,李世民唉声叹气,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崔珏,直看的崔珏后背发凉。 “成了!”阎罗王拍案而起,笑着说:“陛下遇到世外高人,阳寿已改,还有二十年阳寿可享。” “什么?”李世民一跃而起,笼罩在头顶的愁云散去。 阎罗王摊开生死簿,指着那行小字说:“陛下请看。” 李世民急忙凑过去,见阳寿平白多出二十年,疑惑的问:“不知哪位高人出手相救?” “陛下,您返本还阳之后,自然会知道高人是谁。”秦广王回首吩咐道:“崔判官,朱太尉,你二人送陛下还魂。” “是。” 李世民起身拜谢,转身出了阎罗殿。 朱太尉手执引魂幡在前头领路,崔珏在后保护李世民。 李世民跟在朱太尉身后左看右瞧,这条路并非是来时路。 阴风刮过,李世民随飞而起,睁眼再看,已来到那两位道士身旁。 太素嘴角上扬,语调轻快:“陛下,不必着急回去,我带你在地府转转。” 出幽司行了数里,忽见一高山,形多凹凸,势更险峻。 “二位道长,这是何地?” “此乃幽冥背阴山。” 李世民微微颔首,抬头向山上望去,却见阴风飒飒,黑雾漫漫,山间鬼妖横行。 太素又护着李世民过阴山,穿十八层地狱,渡奈何恶水,至枉死城…… 这一路尽是恶鬼,李世民惊惧不已。 本就害怕,踏进枉死城后耳畔哄哄嚷嚷,分明在说:“李世民来了。” 又见一伙拖腰折臂,有足无头的鬼魅拦路,口中喊着:“还我命来!” 李世民躲躲藏藏,喊道:“道长救命,仙姑救我!” “陛下,这些尽是枉死的冤业,不得超生,又没有钱钞盘缠,只能做孤寒恶鬼。”哪吒负手而立,笑着说:“陛下需得舍些钱财与他们,才能过去。” “朕空身至此,去何处寻钱财?” 太素拍着腰间荷包,笑着应道:“好说,我借给你些便是。” “仙姑,不知借了如何还?” 太素应道:“回阳间还些金银便是。” 李世民这才放心,不过是些金银罢了,身外之物他有的是。 “阿弥陀佛。” 太素抬眸看去,却见观音菩萨现了真身。太素心中冷笑:这就坐不住了?我还当你定力有多好,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见过您。”李世民神色激动,高声说:“那日泾河龙王上门索命,是您出手相救。”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笑容可掬,念了声佛号笑着说:“我乃大慈大悲南海观世音菩萨,见唐王受难心有不忍,这才出手相救。” “原来是观音菩萨。”李世民双手合十,感激的说:“多谢您出手相救。” “今日恰巧路过此地,见唐王被恶鬼拦路,心有不忍特来相救。”观音菩萨垂眸,厉声说道:“尔等休要胡闹,快些让出路来,放唐王过去。 他阳寿还早,尔等放他还魂,教他在阳间做一个‘水陆大会’,度尔等超生,早日脱离苦海。若再生事,休怪贫僧手下不留情。” 众鬼闻言,唯唯诺诺退到一旁。目光哀怨,带着恨意,悄悄瞪观音菩萨。 “观音尊者何必这般小气?”哪吒出口嘲讽:“不过是几个买路银子罢了,你若舍不得,我出便是。” 哪吒吹了口仙气,地上出现一堆金银。众鬼见之眼冒金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却忌惮哪吒,不敢上前。 太素随手指了一位阴差,吩咐道:“将这些金银分于众鬼,办完差事去寻牛头阿傍领赏。” 阴差俯首称是,引着众鬼分金银。 太素指着众鬼,对李世民说:“唐王,这些拦路鬼都是你累世的冤家债主。你若不还清孽债,死后入地府,他们也不会饶过你。” 他们只拦李世民,却不拦旁人,乃是因为万事有因果。阳间未还阴间还。此世不报来世报。 观音菩萨咬着后槽牙,将这两个道士的模样牢记心间。待他回到灵山,定要将此事禀明如来佛祖。 “咦?”哪吒揶揄道:“观音菩萨脸色不大好看,可是怪我们多管闲事?” “呵呵……”观音菩萨压下怒火,换上一副笑脸:“怎会?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李世民回首看着太素,心说:仙姑来头不小,阴差唤她姑奶奶,观音菩萨称她一声道友。先前是我有眼无珠,幸好仙姑不计较。 “凡间野修,不值一提。”太素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笑着嘱咐道:“陛下可将观音菩萨之言记下?” “嗯?” 李世民面露疑惑之色,凑到太素身边,低声问道:“仙姑说的是哪一句?” 观音菩萨闻言眉头紧锁,若这两个妖道敢坏他好事,就别怪他出手,让他们好好吃个教训。 “水陆大会呀!”太素佯装恼怒,埋怨道:“观音菩萨一片好意,陛下怎能当耳旁风?” 李世民悄悄瞥了观音菩萨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松了口气。 “观音菩萨所言,朕怎能忘?待我还阳,我便依观音菩萨所言,办一场水陆大会。” 观音菩萨嘴角上扬,算这两个道士有些眼色。如此,他便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观音尊者,我们还要陪唐王去‘六道轮回’走一遭,不知您可愿同往?” “贫僧愿同往。” 他看不透这两个道士的根脚,也无法操控他们。自然要盯紧些,免得他们坏佛门大事。 几人前进多时,终于来到六道轮回之所。 李世民观望良久,不解的问道:“二位道长,这是何意?” “行善者,升化仙道;尽忠者,超生贵道;行孝者,再生福道……恶毒者,沉沦鬼道;累世作恶,入畜生道。” “善哉,善哉!”李世民点头叹道:“善心常切切,善道大开开。休言不报应,神鬼有安排。” 观音菩萨闻言,急声应道:“陛下到阳间,定要做个‘水陆大会’,超度无主冤魂,切勿忘了。 若是阴司太平,阳世方能享太平。凡百不善之处,俱可一一改过。教化世人为善,也可教你后代绵长,江山永固。” 李世民应道:“朕定不会忘记菩萨所言。” 哪吒走到超生贵道门旁,伸手让道:“陛下,此间便是出口,您请。” 第267章 唐王还阳 李世民闯过去,太素、哪吒紧随其后。 见门后有一匹海骝马,太素心思一动,吹口仙气,李世民落到马背上。 哪吒催马急行,马行如箭,将观音菩萨甩在身后。 行至渭水河边,李世民见一对金色鲤鱼在河中翻波跳动,心生喜意,贪看鲤鱼不舍走。 太素懒得同他废话,一脚踹在马腿上,海骝马跃入水中。李世民脱了阴司,径回阳世。 太后强撑三日,仍不见李世民还魂,又寻不到那两位道长,慌了神。 房玄龄劝道:“太后娘娘,陛下迟迟未醒,您要早做打算才是。” 皇后不敢轻举妄动,死死攥住太子的手,母子二人跪在龙榻前一言不发。 有房玄龄出头,众位大臣不再做缩头乌龟,你一言我一语,催太后娘娘昭告天下,扶太子登基。 唯有魏征在一旁劝道:“列位,万不可将此事昭告天下,若惊动州府,恐生事端。请诸位再等一日,我王必还魂。” “魏征,覆水难收,人逝不返。陛下去了三日,仍不能还魂,你怎还说这等虚言惑乱人心?” “不瞒诸位,下官自幼得授仙术,推算出陛下福德深厚……” “一派胡言。” 诸位大臣分成两派,唇枪舌战,争得面红耳赤。 “淹杀我也!” 吵嚷中,忽听龙榻上传来声响,屋中立时静下去。 文官武俱心慌,皇后嫔妃脚打跌。须臾间,宫人走精光,百官齐逃窜,无人敢靠近龙塌。 “皇儿……” 太后欲上前,却被宫人扶走。 魏征修过仙术。徐茂公、秦琼、尉迟敬德三人,则是仗着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邪祟不敢近身,壮着胆子靠近龙塌。 尉迟敬德边走边喊:“陛下若有放心不下之事,尽可以说于我等听。莫要弄鬼,惊骇眷族。” 魏征心中气恼,趁尉迟敬德不备,上去就是一脚:“弄什么鬼?分明是陛下还魂了。” “淹死我了,快来救驾。” 秦琼大喝一声:“陛下莫怕,臣等来救驾。” 呼喝声惊醒李世民,他猛然坐起身来,拍着心口说:“朕适才好苦,躲过阴司恶鬼缠,却险些淹死在河里。” “陛下宽心。”徐茂公憨笑两声,指着空荡荡的大殿说:“此地是您的寝殿,何处来的水?” “爱卿有所不知,朕骑着马行至渭水河边,贪看河鱼耽搁了些时辰。仙姑恼了,连人带马一齐踹入河中,险些淹死我。” 魏征跪在榻前,伸手捏住李世民手腕,闭眼诊脉。 “陛下已无大碍,只是三日未尽水米,脉象有些孱弱。” 尉迟敬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抬脚向外走:“我去寻张公公,让他备些吃食。”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问道:“爱卿,我离开这几日,可曾发生大事?” “回禀陛下,有太后娘娘坐镇,一切如常,并未出事。” 说话间,太后、皇后率领众嫔妃、皇子、公主冲入殿中,将龙塌围了个水泄不通。 “陛下,您可算醒了。您若再不醒,臣妾都想随您去了。” “父皇,儿臣害怕。” “皇儿,你若再不醒,母后也撑不住了,呜呜……” “……” 李世民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太后娘娘和皇后留下,其余人等快些退下。” 殿中只剩太后、皇后,李世民松了口气,握住太后的手说:“母后不知,儿臣险些就回不来了。” 太后关切问道:“出了何事?” 李世民隐下被兄长、三弟打那一段,将余下的事和盘托出。 “儿臣看过生死簿,我的阳寿只到今年。那阎罗王派崔判官去寻仙姑,我才添了二十年阳寿。” 太后闻言眼中透出悔意,沉声说:“昨日仙姑来过,往你口中塞了一丸丹药。我不知那丹药是续命的。若是知晓,我定会拜求仙姑,让她多留下几丸。” “母后,儿臣能白得二十年阳寿已是天大的造化,怎敢如此贪心?不知仙姑何在?我借了二位道长的金银,应当奉还才对。” “我也不知二位道长的下落。”太后娘娘眉头紧锁,低声应道:“我这便下懿旨,寻他们的下落。” “道长和仙姑真乃神人也,我得他们庇护才能还阳。若能寻到二位的下落,定要请入皇城,奉为国师。” “唐王,你欠我的金银,我已取走。” 殿外传来说话声,李世民急忙下地,赤脚向殿外跑去。抬头却见,那二位道长腾云驾雾飘然而去。 “道长留步,留步啊!” 哪吒回首喊道:“陛下若想报恩,广行善事便可。” 李世民顿住脚步,低喃道:“广行善事,可,可!” 唐王重返阳间,传旨大赦天下。查狱中重犯,准他们归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死,去地府领应领之罪。 出恤孤榜文,又放宫中老幼婢女三千人出宫配军。召集文武百官,出榜招僧,办水陆大会,超度地府孤魂。 群臣激辩,一说佛乃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蒙诱愚蠢。五帝三王时并无佛法,依旧君明臣忠,国祚绵长。汉明帝始立胡佛,却是西域沙门自传其教,不足为信。 另一方却说佛乃圣人也,佛法弘善遏恶,能助唐王治国。若无人作恶,百姓自然可安享太平。 李世民既然答应观音菩萨办水陆大会,自然不敢失言。再者佛门教义可助他治国,如此一来更坚定决心。 那二位道长虽帮他良多,可恩情同江山比起来,还是江山更重要。 李世民命魏征、张道源邀请诸佛,选一名有大德行者做坛主,建道场。 殷开山因外孙江流不肯还俗烦忧,见唐王大举兴佛动了心思,连夜请女婿陈光蕊过府相商。 烛火明灭,陈光蕊坐在书桌前,听闻岳父所言,颔首说道:“岳父有所不知,恩人曾有言,我儿江流乃是如来佛祖座下弟子,金蝉子转世。 若说有大德行,又颇具佛根,我儿说第二,无人敢自然第一。” “竟有此事?怪不得他都不肯还俗。”殷开山摩拳擦掌,感叹道:“既然江流下定决心做和尚,那就做出点样子来。 也好叫外人知道,你我两家的骨肉,不管做什么都出类拔萃。若江流真被选中,我看谁还敢笑我?” “我这便差人去洪福寺,将此事告诉江流。”陈光蕊理好衣袍,站起身来:“以他的本事,不用你我为他疏通,他也能被选中。” “唉,不必告诉江流。”殷开山笑着说:“我已命人将他的名字送到魏征案头,你回府等消息吧!” 哪位高僧会上赶着毛遂自荐?上赶着不是买卖,越是主动,越入不了唐王的法眼。 陈光蕊立刻会意:“是我思虑不周,多谢岳父。” 第268章 大乘教法 贞观一十三年,九月初三,陈玄奘大阐法师,聚集一千二百名高僧,在长安城化生寺开坛讲佛。 说来也怪,晨时天空阴云密布,待到那陈玄奘出现,乌云散去,日丽非常。再望西方,瑞气腾腾,万道祥光。 做水陆大会,助地府孤魂野鬼超脱,是积福报累功德的善事,玄奘自然不敢马虎。 唐王领文武百官至化生寺拜佛拈香,烧了榜文,吃斋念佛,忙活一番这才回宫。 这日唐王李世民下朝,刚歇息片刻,就听张公公禀报,宰相肖瑀领着两个身穿破袈裟,赤脚光头的癞和尚,求见唐王。 “肖瑀来奏何事?” 肖瑀伏在阶前,奏道:“回禀陛下,臣出了东华门,遇到二位僧人在叫卖袈裟与锡杖。臣想玄奘法师可穿此服,故领僧人启见。” 李世民顺势看向那二位僧人,见那袈裟艳艳生光,随口问道:“不知袈裟、锡杖价值几何?” 那二位僧人立于阶下,因唐王问价,为首那位僧人便答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两千两。” 李世民闻言眉心隆起,问道:“这袈裟有何好处,怎敢要价五千两?还有这锡杖,难道是金子做的不成?” 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哪件袈裟敢要五千两,哪根锡杖敢卖两千两。 “陛下有所不知,着我袈裟者,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遭恶毒之难,不遇虎狼之穴,这便是好处。” 李世民再问:“你那锡杖又有何好处?” 癞和尚答道:“免堕轮回,不遭毒害。” 癞和尚言毕,太素低声骂道:“这不是满口喷粪吗?若袈裟、锡杖有用,佛门何必寻人保玄奘取经?” “嘘。”哪吒看的入迷,轻声说:“先看戏,待那玄奘踏上西天路,自然知晓袈裟、锡杖无用。” 李世民唏嘘道:“那也太贵了些。七千两白银,若是换成粮食,能救许多百姓性命。” 癞和尚会心一笑,继续说:“陛下听我把话说完。不遵佛法,不敬三宝者,强买袈裟、锡杖,我自然要收他七千两。 若是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我愿将袈裟、锡杖送他结个善缘,自然不会要银两。” “原来如此。”李世民微微颔首,吩咐张公公:“将袈裟展开,让我瞧瞧。” 展开细看,见那袈裟果然是好件好宝贝,李世民捋着胡须,笑着说:“长老,朕大开善教,广种福田,在化生寺聚集多位高僧,敷演经法。 内有一个大有德行者,法名玄奘。朕买你这两件宝物,赐给他用,不知你要价几何?” “阿弥陀佛。”癞和尚口念佛号,躬身回禀:“既有德行,贫僧愿分文不取,白送于他。” “哼。”李世民闻言,立刻拉下脸,厉声说:“你原说袈裟五千两,锡杖两千两,你见朕要买,改口说不要钱。 若让旁人知晓,还当朕以势压人,强要你的物件,这不是往朕脸上抹黑吗?朕照价奉上,你不可推辞。” 癞和尚起手应道:“陛下,贫僧有愿在前,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佛门者不要钱。 今见陛下明德正善,敬我佛门,再者高僧有德行,宣扬佛法,理应奉上。” 李世民见他言辞恳切,心中甚喜。命光禄寺备素宴酬谢,癞和尚不肯受,扬长而去。 李世民又召陈玄奘觐见,赐下锦斓袈裟、九环锡杖。着他穿袈裟持宝杖,上大街行往化生寺。 又命文官武将送玄奘出朝门,赐下两队仪从相护,如状元游街一般。 长安城中,公子王孙、文人墨客,不拘年岁,不论男女老少,人人争先观看。 哪个见过陈玄奘,都要夸上一句:“好个法师,活似罗汉下凡,菩萨降世。” 玄奘行至化生寺,众僧下榻相迎。见他披此袈裟,执此锡杖,众僧皆道是地藏王来了,各个归依,侍于左右。 光阴捻指,七日已过。玄奘再度具表,请唐王李世民拈香。 礼毕,玄奘在台上念一会儿《受生度亡经》,谈一会儿《安邦天宝篆》,又说《劝修功卷》。 正兴起时,忽听人群中有人喝问:“那和尚,你讲的都是‘小乘教法’,可会谈‘大乘教法’?” 玄奘闻言,翻身跳下台,起手问道:“老师父,弟子有礼了。大唐僧人讲的是‘小乘教法’,却不知何为‘大乘教法’?” 癞和尚挺直腰杆子,笑着答道:’“你这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度。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功德。” 哪吒咧嘴轻笑,附在太素耳边,轻声说:“悟真你听,观音菩萨又在胡扯。” “呵呵……”太素嘲讽道:“当年释迦牟尼到东土传经,传的正是小乘教法。那时他可不曾说,小乘佛法不能超度亡魂。 百姓请庙里的和尚下山超度亡魂,少给一个铜板他们都不肯来。观音菩萨说这种话,也不怕百姓砸了和尚庙。” “为了传教东土,他们何事做不出来?”哪吒附和道:“和尚总说我佛慈悲,我看是假慈悲。” 玄奘面露喜色,双手合十急声问道:“不知您那大乘佛法在何处?” 说话间,司香巡堂官命人按住那两个多嘴的癞和尚,押他们面见唐王。玄奘拦不住,急忙追上去。 众僧也想知道大乘教法在何处,抬脚便追。 癞和尚见了唐王拜也不拜,仰面问道:“陛下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李世民定睛一看,笑着问道:“你是前日送袈裟的和尚?” “正是。” “你为何与玄奘法师乱讲,扰乱经堂,误我佛事?” 癞和尚答道:“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升天。我有大乘教法三藏,可以度亡魂脱离苦海,教化众生,劝人向善。” 李世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小乘佛法无用,岂不是说庙里的和尚撒谎敛财? 刚要发怒,又听那癞和尚说:“大乘教法可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若人人皆知大乘教法,敬佛向善,百姓自可安居乐业。陛下……” 李世民心思百转,这大乘教法用的巧妙,可控制人心。百姓不敢生出贪念,自然就不会觊觎皇权。 “法师,不知那大乘教法在何处?” 见唐王上钩,癞和尚眉眼透出喜意,高声答道:“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 李世民微微颔首,问道:“你可记得?” 癞和尚点头应道:“我记得。” “那就请法师上台讲大乘教法。” 那癞和尚上高台,踏祥云飞至云霄,现出真身。一手端玉净瓶,一手持杨柳枝,俯瞰人间。 李世民认出他的真身,急忙朝天礼拜。 文武百官,满寺庙僧尼道俗,士人工贾齐齐拜倒,高呼观音菩萨。 第269章 城外告别 观音菩萨现出真身,唐王李世民喜不自胜。 他办水陆大会,竟引得观音菩萨前来,岂不是说他乃千古名君?如此一来,谁还敢提他弑兄逼父之罪? “来人,传吴道子,命他巧手绘丹青,描下观音菩萨真像。” 吴道子立时展妙笔,图写观音真形。待停笔再望,却见祥云渐远。 半空中落下一张简贴,上有几句颂句。 李世民伸出手,急声催促道:“快,快将那简帖呈上来。” “礼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万八千里,大乘进殷勤。 此经回上国,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 太素撇嘴,低声骂道:“观音菩萨惯会装神弄鬼。” “再忍忍。”哪吒宽慰道:“待金蝉子踏上取经路,就该我们大展拳脚了。” “唉。”太素哀叹一声,故作大度,笑着说:“那我就老实些,不捣乱啦!” 李世民看罢,笑着吩咐:“且收了胜会,待我差人取得大乘教法,再秉丹诚,重修善果。” 大乘教法如何?小乘教法又如何?他是皇帝,还管和尚念什么经吗? 不过是见佛法可掌控人心,劝人向善能让国祚绵长,江山永固,这才愿顺从观音菩萨之意。 “谁肯领朕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 玄奘越过众人拜倒在唐王脚下,高声说:“贫僧不才,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去大西天天竺国雷音寺,面见我佛如来,求取真经。” 陈光蕊循声看去,面露担忧之色。十万八千里,程途遥远,路多艰辛,儿子怎吃得消? 李世民大喜,上前扶起陈玄奘,高声应道:“法师不畏艰险不怕路遥,果然忠贤。朕愿与你做结拜兄弟,封你为御弟。” 收买人心于李世民而言并非难事,三言两语便哄得陈玄奘感恩戴德。 二人在化生寺佛像前结为兄弟,李世民再唤玄奘,只称“御弟圣僧”。 “陛下,贫僧何德何能,敢蒙天恩如此眷顾?我这一去,定要竭尽全力,直至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愿永堕沉沦地狱,死也不敢回大唐。” 陈光蕊目有泪光闪烁,傻孩子,我和你母亲不过是去江州赴任,行至半路便遭了贼子算计。 你这一去有十万八千里之遥,又会遭多少灾?遇多少难?取得真经又能如何?难道经书能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我和你母亲不贪圣僧的名头,只希望你能平安康健。那一千二百位高僧谁也不露头,偏你憨傻,主动跳火坑。 陈光蕊有心劝下玄奘,可陛下已应下此事,玄奘若不去,便是抗旨不尊。 正左右为难时,忽听岳父殷开山凑到他耳边说:“我记得你们说过,这孩子是南极星君送来的。” “确有此事。”陈光蕊低声应道:“那南极星君说,此子非比等闲,日后定声名远大。” 话落,陈光蕊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一幕,岂不是正应了南极星君所言? “原来如此……”陈光蕊失魂落魄,低喃道:“想来,在他尚未出世时,我和他的父子缘分便断了。” 殷开山拍了拍陈光蕊的肩膀,低声安抚道:“玄奘总归你的孩子,你莫要多想。 你若觉得膝下空虚,回头我请医正去你府上,你和满堂娇年岁不算大,再生几个孩子便是。” 陈光蕊面露凄苦之色,缓缓摇头。他和夫人因玄奘吃苦良多,到头来不过是为佛门行方便。 若再生几个,谁又能保证不会为旁人做嫁衣?他不愿再次承受父子分离之苦,就这样吧! “岳父,我只盼玄奘能平安回来,旁的,不强求。” 陈光蕊抬头,见众僧簇拥着玄奘离去,脸上露出苦笑。 “他本就是佛祖座下弟子金蝉子转世,我早该明白红尘留不住他,我也留不住他。” 太素拽着哪吒的手腕,兴奋的说:“哪吒,我们去洪福寺。” “去洪福寺作甚?” “凑个热闹,保玄奘去西天取经。” 洪福寺中,两个小和尚正在打扫庭院。一阵风吹过,小和尚躺倒在地。 金光闪过,那两个小和尚没了踪影。却有两个和尚凭空出现,拾起地上的扫帚。 若有老僧看到,定会发现凭空出现的那两个和尚,同方才消失的那两个,模样一般无二。 洪福寺众僧听闻取经之事,急忙去寺外迎玄奘。 方丈见了玄奘,急声问道:“听闻你发誓愿上西天取经,可有此事?” 玄奘双手合十,笑着答道:“阿弥陀佛,方丈,确有此事。” 哪吒闻言上前一步,担忧的说:“师傅,常听人言西天路远,一路有虎豹妖魔拦路。你这一去,恐怕有去无回,性命难保。” 玄奘心坚如磐石,明知前路艰险,也不曾生出退意。 “我已发洪誓大愿,不取真经,永堕沉沦地狱。再者,我深受陛下恩宠,怎能不尽忠报恩?” 见两位爱徒神情关切,玄奘心头一软,忍不住开口叮嘱几句。 “通禅、通真,我此去或二三年,或五七年,归期不定。但看那山门里的老松枝头向东,我即回来。不然,断不回矣。” 哪吒、太素对视一眼,齐齐拜倒在玄奘脚下,齐声说:“徒儿愿与师傅同往。” “你们快起来。”玄奘急忙扶起两位徒弟,目光在二人脸上游移,激动的问道:“你们真愿意随我同往西天?” 哪吒开口说:“师傅,您一个人去西天取经太危险。我们二人陪您同去,也好照顾您。” 待哪吒说完,太素急忙开口:“师傅,徒儿我粗通些拳脚,若是遇到虎豹妖魔,也能护您一二。” 唐僧闻言险些落下泪来,哽咽着问:“可这一去不一定能平安回来,你们真的想好了?” 哪吒一身正气,昂首说道:“徒儿想好了,便是命丧妖魔之手,身入虎豹之腹,也绝不反悔。” “对。”太素附和道:“我和师兄愿随侍师傅左右,陪您同往西天,取得真经。” “阿弥陀佛。”方丈念了一声佛,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开口劝道:“玄奘,既然你这两个徒儿已打定主意,你便答应了他们吧!” “好。”玄奘神色激动,点头应道:“既然你们师兄弟二人愿往,那我就带上你们。” 阳光穿透云层,光辉洒满人间。 李世民将玄奘送至长安城外,抬手示意张公公将东西奉上。 握住玄奘的手,嘱托道:“御弟,这是通关文牒,你拿着此物,一路去往西天,无人敢拦你。” 大唐之名,名扬四海。谁敢伤玄奘,唐王今日得到消息,明日便兵临城下。 “此乃紫金钵盂,送你途中化斋用。另外,朕再赐你一匹马,做你的远行脚力。” 玄奘领了物事,谢了恩,去西天求取真经的心越发迫切。 “御弟,不知你可有雅号?” 第270章 城外践行 “贫僧乃是出家人,未敢称号。” 李世民捋着胡须,笑着说:“那日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御弟可以此为号,号作‘三藏’如何?” “甚好,甚好。” 说话间,张公公捧着托盘凑过来,示意玄奘端起酒杯。 玄奘连连摆手:“陛下,酒乃佛门一戒,贫僧自为人起便不曾饮酒。” “此事与旁事不同,喝一杯也无妨。”见玄奘不为所动,李世民立刻改口:“御弟,此乃素酒,只饮此一杯,以尽朕奉饯之意。” 太素与哪吒混在人群中,险些笑出声,从未听说过酒也分荤素。 百官闻言也觉得稀奇,可唐王是天子,天子金口玉言,他说是素酒,那便是素酒。 即便从前不是素酒,自今日起,这种酒也只能叫素酒。巍巍皇权,不容置疑。 玄奘不敢不受,双手捧起酒杯。刚要一饮而尽,却见李世民弯下腰,拾起一撮尘土,放入他的酒杯中。 “御弟,这一去几时能回?” 玄奘斟酌一番,这才答道:“三年便可。” 他日夜兼程直奔天竺,若是一路顺利,三年定能归唐。 “日久年深,山遥路远。还请御弟谨记,宁恋家乡一撮土,莫爱他乡万两金。” 玄奘领悟捻土之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谢过皇恩,出关而去。 哪吒接过缰绳,牵着马追上去。太素坠在最后,背着行囊,不紧不慢的跟着。那模样不像是去西天取经,好似出城郊游,实在惬意。 走出去二里地,太素上前拽住玄奘的袈裟,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口劝道:“师傅,此去有万里之遥,凭这双脚何时能到?您还是上马吧!” 玄奘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阳光刺眼,慌忙垂下头。 “马驮着行李很是辛苦,我还是走着吧!” “师傅,您还是上马吧!”哪吒取下行李担在肩上,催促道:“十万八千里之遥,便是骑着马,三年也很难赶回来。您若是走着去,莫说三年,三十年也到不了天竺国。” 玄奘哀叹一声,拧着眉说:“为师骑着马,你二人却要走着,我心有不忍。” “原来如此。”太素心中发笑,这陈玄奘倒是个实心眼,虽说有时迂腐不堪,可比那虚情假意的观音菩萨顺眼一些。 “师傅,我和师兄身强力壮,走着也能追上您。”太素伸出手,将玄奘扶上马,笑着说:“您先行一步,我和师兄随后便到。” 太素拍了一掌,马儿嘶鸣,驮着陈玄奘扬长而去。 “嘻嘻……”太素掩嘴偷笑,低喃道:“这陈玄奘比天蓬元帅还要呆,方才唐王赐马时,他多讨两匹马不就成了?众目睽睽之下,唐王还会驳了他的面子?” “陈玄奘爱面子,若是开口讨要,岂不是丢了风骨?”哪吒轻笑几声,夺过太素手中的行囊,继续说:“他是出家人,不能有贪念。” 他可是受万人敬仰的御弟法师,若开口讨要马匹,恐会污了名声。 “我看他是读佛经读傻了。”太素不紧不慢的走着,边走边念叨:“唐王不过是客气了几句,他便掏心掏肺,恨不得把脑袋揪下来,奉到唐王面前。” “嘿嘿……”哪吒憨笑几声,附和道:“我看也是。唐王好算计,锦斓袈裟、九环锡杖、紫金钵盂,再加一本通关文牒,便收买了陈玄奘的心。 唐王坐拥天下,那些东西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此去十万八千里,若是陈玄奘回不来,那是他本事不济。若是陈玄奘取回真经,世人只会说唐王慧眼识明珠。” 太素蹦过浅坑,回首拉了哪吒一把。 “如来佛祖想为佛门扬名,避不开唐王这一关。即便陈玄奘取回真经,没有唐王的首肯,经书无法传扬天下。 有鱼没鱼,先捞一网看看。横竖唐王都不亏,他自然乐见其成。能做皇帝,岂会是良善之辈?” 太素微微颔首,抬眸见哪吒眉飞色舞,揶揄道:“哪吒,我听你唤玄奘师父,喊的情真意切。你可是想皈依佛门,向如来佛祖讨个菩萨果位?” “谁说我唤他师父?我喊的明明是师傅,傅与父可不是一个意思。” “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在林间回荡,太素笑着说:“我喊的也是师傅。” 她的师父只有一个,无人能替代。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如此奔忙一二日,师徒三人行至法门寺。 陈玄奘不过是肉体凡胎,一路奔忙,他早已吃不消。反观那两个徒儿,身轻如燕,神清气爽,心中很是羡慕。 陈玄奘翻身下马,见本寺住持上房长老,率寺中僧人出来相迎,很是自得。 相见献茶,茶罢进斋,斋后陈玄奘再也熬不住,进禅房倒头便睡。 太素戳了戳哪吒的后腰,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早知他如此不经折腾,我应该走慢些。” 这一路行来,太素可没闲着。只要看到马儿驻足,上去就是一巴掌。一路颠簸,玄奘都快被颠散架了。 哪吒安抚道:“别担心,陈玄奘死不了。” 玄奘本该与众僧讲佛法,如今却躺在禅房中呼呼大睡,观音菩萨气恼不已。 “这两个小和尚好生碍眼。”观音菩萨高坐莲台,垂眸看着太素和哪吒,眼底满是厌恶。 “待寻到良机,定要除掉这两个不开眼的。” 观音菩萨甩动杨柳枝,点点金光落在玄奘身上。他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眸。 “唉,通禅,我睡了多久?” 哪吒立刻收了笑意,双手合十,俯首应道:“师傅,您睡了半个时辰。寺中方丈说,若您醒了,请您移步去前殿。” “可知是何事?” 太素急忙坐起身来,脆生生应道:“师傅,我知道。” 玄奘盯着太素,语气透着不悦:“通真,你不好好打坐,靠在你师兄身上做什么?” “师傅,我累呀!”太素做委屈状,揉着小腿可怜巴巴的说:“一连走了两日,腿都快走断了。” 玄奘眉头紧锁,沉声说:“那也不能靠在你师兄身上,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太素眨眨眼,故作天真,问道:“师傅,我又没同女子搂搂抱抱,为何不成?” “哎呀,赶紧分开。”玄奘抬袖遮住脸,埋怨道:“若被法门寺的和尚看到,还当我不会教导徒弟。” 太素噘着嘴,慢悠悠站起来,拉着脸问:“师傅,您想什么呢?” “我想……”话卡在嘴边说不出口,玄奘叹了口气,难道是他想多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沉默,玄奘急忙挥手,太素斜了他一眼,开口问道:“谁呀?” “可是玄奘法师醒了?方丈有请,请您为我等讲经。” 第271章 荒山魔王 “阿弥陀佛。” 余光瞥见通真挽着通禅的手臂,玄奘的脸又黑了几分。 他这两个徒儿何时这般亲密了?他为何不知道? 收回目光,玄奘行了一礼,笑着说:“小师父先请,我随后便到。” 打发走小和尚,玄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快分开。” 太素麻利的松开手,哪吒眼中的亮光突然熄灭,不悦的瞪了玄奘一眼,暗骂一声:多管闲事的秃驴。 “通禅,陪我前殿见方丈。”玄奘忍不住摇头,指着墙角的箱笼说:“通真,你留在房中收拾行李,明日我们还要赶路。” 竹敲残月落,鸡唱晓云生。 太素摇醒玄奘,催促道:“师傅快醒醒,天已大亮,我们还要赶路,耽搁不得。” 玄奘睁开眼,穿上袈裟,上正殿佛前礼拜。 “弟子陈玄奘,前往西天求取真经。但肉眼愚迷,不识活佛真形。 今愿立誓:逢庙烧香,遇佛拜佛,遇塔扫塔。但愿我佛慈悲,早现金身,赐真经,流传东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方丈双手合十,笑着说道:“玄奘法师忠心赤胆,定能达成洪愿,求得真经返回东土大唐。” “阿弥陀佛。” 哪吒还记着昨日之事,见陈玄奘啰嗦个不停,开口催道:“师傅,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上路吧!” 话说了一半,却被徒弟打断,玄奘虽不悦,却也不好说出口。 双手合十,告了声罪,玄奘跨过门槛,翻身上马,拱手说道:“方丈请留步,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众僧不忍分别,送出十里之遥,含泪而返。 太素故技重施,拍了那马一掌,马儿吃痛,疾驰而去。 惊得那玄奘高呼:“慢些,慢些!” 哪吒心中畅快,笑着喊道:“师傅,您答应唐王陛下三年便回,若是慢了,恐怕来不及呀!” “那也不必如此着急。”玄奘紧紧搂住马脖子,伏在马背上,惊慌失措的说:“可这也太快了些。” “师傅您好不知足。”太素掐下一朵花,抬手别在哪吒耳边,还不忘同玄奘说话。 “您骑着马,我和师兄在后头追,还要挑着箱笼,背着行囊。我们不曾抱怨过一句,您怎还抱怨上了?” 玄奘面红耳赤,壮着胆子向后看去,两位徒儿早已变作小黑点。不管他如何嘶喊,他们也听不到。 一路饥餐渴饮,穿巩州城,过河州卫,来到大唐山河边界。 镇边总兵听闻是钦差御弟法师到此,急忙出来相迎。留玄奘休整半日,着亲卫护送玄奘至福原寺安歇。 众僧簇拥玄奘入大殿,拜过佛祖,听他讲经。 哪吒担着行囊,太素牵着马匹,二人直奔后院。 “咴儿咴儿……” 太素刷马背,哪吒抱来鲜草,马儿俯首吃草,二人相视一笑。 “悟真,玄奘太磨蹭了,走了半个月还未出大唐地界,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雷音寺。” “我们走的很快啦!”太素举起水瓢,冲干净马背,笑着说:“跟着玄奘没功德,所以神佛不曾出手。 待哥哥逃出五行山你再看,三步一劫,两步一灾。那时再看,还是如今走的快。” 哪吒直起腰,抢过太素手中的水瓢,笑着说:“我来刷马背,你歇息片刻。” 日落月升,斗转星移。鸡方鸣,太素便唤醒玄奘。 玄奘强撑着睁开眼,看到太素离他如此近,立刻清醒过来。翻身坐起避到墙角。 “师傅,你躲什么?” “你,你离为师远些。”玄奘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离你师兄也远些。” “哼,谁稀罕。”太素翻了个白眼,催促道:“师傅你快些起身,趁他们未醒,我们早些走。” 玄奘揉着酸疼不已的大腿,慢慢挪到床边,弯腰穿鞋。 “若是惊动他们,又要整治茶汤斋供,不知要耽搁多少时辰。”哪吒抱怨道:“师傅,若不是你拖累,我和师弟早就出了大唐地界。” “我怎成拖累了?”玄奘穿好袈裟,拿起九环锡杖,蹑手蹑脚的往外走。 “许是您上了年岁,骑半日马就喊累。”太素轻轻推开门,伸出头向外望去。 哪吒担起箱笼附和道:“师弟说的不错,我们俩再累也不敢说,唯恐耽搁行程,拖延归期。 您可好,一会儿要如厕,一会儿又喊饿。不是腰酸腿疼,就是腹中饥饿。” “我……” 玄奘听闻此言,羞得脸颊通红。难道他真的上了年岁? 廊下蹲着一个老僧,听到动静急忙凑过来:“哎呀,法师您醒啦?您且留步,我这就去通禀方丈。” 太素瞪着玄奘,埋怨道:“师傅都怪您,要不是您啰嗦个没完,他怎会醒?” “怎能怪我?”玄奘满腹委屈,辩解道:“我不过说了两句话而已。你们师兄弟二人说的话多,你怎不说他是被你们吵醒的?” “您说话声音大。”哪吒担着行李走入院中,回首催促道:“师傅,快走吧!等那方丈来了,又要拉着您吃喝。” 哪吒所言不错,方丈赶来拦下玄奘,命人整治茶汤斋供,又耽搁一个时辰,师徒三人才踏出寺门。 幸好已到深秋时节,鸡鸣得早,玄奘离开时还不算晚。 一行三人,连马四口,迎着清霜一连走出去十里远近,来到一处荒山。 这山实在荒凉,野草丛生,寻不见山路,玄奘只得下马。 山路崎岖难行,还要拔草寻路。玄奘一时不察,失足跌落坑坎之中。 太素推了哪吒一把,哪吒顺势跌下去,箱笼砸在玄奘肩头,腿压在玄奘腰间。 玄奘挣扎着坐起来,还未缓过神,便听到通真发出一声惊呼。 “哎呦喂……” 太素发出一声惊呼,顺着坑坎滚下去。她特意多滚了一圈,自哪吒后背碾过,一头将玄奘撞翻在地。 “咚——” 玄奘后脑勺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太素一愣,低头问哪吒:“师傅是不是死了?” “哪有那么容易死?”哪吒慢慢爬起来,抬手拽起太素,踢了玄奘一脚,问道:“师傅,您无事吧?” 玄奘背过气去,挨过那阵剧痛这才睁开眼:“哎呦,疼死我了。” 睁眼看清眼前之人,他又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锯牙舒口外,凿齿露腮旁。钢须稀见肉,钩爪利如霜。眼前这个哪里是人,分明是荒山一魔王。 “嘿嘿……”魔王咧开血盆大口,口水滴落在玄奘身上。声如洪钟,震得玄奘眼冒金星:“小的们,将他绑回去做个下酒菜。” 第272章 拆吃入腹 太素见玄奘睁开眼睛,急忙呼救:“师傅救命,呜呜……” 玄奘被这魔王唬得魂飞魄散,腿软筋麻,哪有能耐救两个徒儿? 太素急忙给那魔王使了个眼色,魔王拎起玄奘,瓮声瓮气喊道:“将这三人用绳索绑缚,拿回洞里杀了吃肉。” 玄奘腿肚子发软,哪吒急忙扶住他,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战战兢兢的说:“师傅,这该如何是好?” “我,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地离福原寺不远,师傅可有办法送信?”太素拽住玄奘的袈裟,哭哭啼啼的说:“师傅,我不想死。” “我有何办法?”玄奘惊出一身冷汗,秋日风凉,凉风穿透袈裟,冻得他直哆嗦。 哪吒拉着脸,抱怨道:“师傅都怪您。” “方才吵醒寺中长老,你们怪我说话声音大,尚且能说过去。眼下被妖怪捉住,怎又怪到我头上?” 落到妖怪手中,实非玄奘所愿。他一心取得真经,弘扬大乘佛法。岂料刚离开大唐,便要命丧黄泉。 “我说早些上路,莫要惊动寺中和尚。师傅您不听,前赶后错,正好落入陷阱中,被妖怪捉个正着。 若是您肯听我的,早些离开,说不定不会遇到这些妖怪。我们也能早些到雷音寺,取得真经。” 玄奘开口辩解,又被哪吒打断了。 “师弟所言有理。师傅不是徒儿嫌弃您,您走的太慢了。您答应唐王三年便回,结果离开大唐就用了半个月。” “我……” 玄奘又想开口,却见为首的魔王大步走来,横眉立目凶巴巴的说:“说什么呢?快些走,不然老子生吃了你。” 玄奘不敢反驳,生怕魔王翻脸,立时取走他的性命。 “呜呜……”太素又哭起来了,边哭边喊:“佛祖,并非弟子心不诚,实在是命苦,刚离开大唐就被妖怪捉住。” 哪吒附和道:“佛祖,求你显灵,赶走这些妖怪,好救弟子性命。” “哎呀!你们两个莫要高声说话,没听那妖怪说吗?若敢啰嗦,立时取你性命。” 玄奘小心翼翼的偷瞄那魔王,见他瞪眼看过来,立刻低下头去。 说话间,小妖围拢过来。将玄奘团团围住,这个拧一把,那个摸一下。 “这和尚有些老,说不定吃起来塞牙。” “那两个小和尚倒是细皮嫩肉的,不如先吃那两个吧?” “也好,也好。” “大王最是挑嘴,将那两个小和尚的心肝挖出来,给大王做下酒菜。” 玄奘闻言脸色大变,虽说这两个徒儿成日腻腻歪歪的,他看了就心烦。可他从未想过让他们去死,最多训斥几句罢了。 “不可,万万不可。”玄奘大声喊道:“求大王开恩,放了我们师徒三人吧!” “师傅莫要求他。”太素梗着脖子喊道:“这等吃人之辈,怎么会长心?” “大王开恩。”玄奘急中生智,高声喊道:“我同妖皇有些交情,能否看在妖皇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 洞口近在眼前,魔王突然顿住脚步,饶有兴致的看着玄奘,问道:“你同妖皇有旧?” “正是。” 魔王摆了摆手,小妖退到一旁。玄奘重获自由,理了理袈裟,双手合十笑着说:“阿弥陀佛!大王容禀,我那祖母得妖皇庇佑,在妖皇庙里洒扫庭院,住了将近二十年……” “哈哈哈……” 魔王闻言仰天大笑,小妖笑的直打跌。 笑声渐止,魔王揉着肚子说:“庇佑你祖母,乃是因为妖皇心善。妖皇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这算什么交情?” 玄奘面红耳赤,硬着头皮说:“听闻妖皇曾劝众妖行好事积功德,大王为何不听妖皇所言?” “妖皇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就是不服,他能奈我何?”魔王大手一挥,吩咐众妖:“将这和尚关起来,留着明日再吃。” 目光落到太素和哪吒身上,魔王露出一副馋相,抬袖抹去口水,笑着说:“将这两个细皮嫩肉的杀了,让我打打牙祭。” 小妖齐声应道:“小的领命。” 太素很是配合,被小妖簇拥着往里走,还不忘回头喊:“师傅救我!救我……” 玄奘应道:“通真,通真!” 可惜玄奘手无缚鸡之力,三两下就被小妖拖到洞府深处关起来。 外头响起两个徒儿的痛哭声,玄奘哭的肝肠寸断。 “啊——” 凄厉的喊声像一把利刃,刺伤玄奘的心。过了片刻,外头突然静下来。 玄奘似乎意识到什么,高声唤道:“通禅,通真!” 呼喊声在洞中回荡,可惜再也无人应声。玄奘倒地,蜷缩成一团失声痛哭。 “手脚快些,大王饿了,快将四肢献上去。” “知道啦!” “首级和心肝莫要落下,剩下的我们分着吃。” 玄奘听罢此言,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那厢,太素坐在宝座上,魔王站在她身后,埋头剥葡萄。 “二大王,这可是花果山的葡萄。知道您爱吃,小的特意回了趟花果山,摘来献于您。” 太素张开嘴巴,咬碎果肉,吐出葡萄籽问道:“你怎会来此地?” “嘿嘿……”魔王讪笑几声,低声答道:“您久也不来五行山,大王他很是担心。这不,派小的过来迎您。 恰好走到此地,见草丛中埋伏着一群妖怪。本想收了他们,让他们给我打下手。没想到那些妖怪不识好歹,说背后有佛门撑腰。我就,我就……” 哪吒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夺过魔王手中的葡萄,将他挤到一旁,随口问道:“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嗯。”魔王用力点头,脸上写满无辜,低喃道:“我来的不巧,他们正在商讨如何弄死玄奘身边的那两个随从。是生吃,还是煮着吃?” 魔王抠着手指头,扭捏的说:“小的虽不知他们说的随从是您二位,可听闻此言,恨的牙痒痒,一不小心就弄死了他们。” 说完,魔王小心翼翼的看着太素,似是害怕太素不悦,责备他滥杀无辜。 太素张开嘴巴,哪吒顺手将剥好的葡萄送入她嘴中。收回手指时,故意放慢速度。红唇在他指尖停留一瞬,哪吒勾起嘴角。 “管他是哪个门的妖怪,只要敢吃人,你就弄死他。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佛门若敢找你麻烦,你就来寻我。” 魔王闻言大喜,憨笑两声应道:“是,小的记住了。” 太素抬头看他,问道:“你是哪个洞的妖怪?” “小的是陀螺山万虎洞的虎大王。” 太素甩出一丸金丹,魔王急忙接住。 “就是赏你的。” 第273章 截胡好处 “哪吒,趁观音菩萨还未过来。你出去转一圈,再折回来救陈玄奘。” 哪吒颔首,眨眼便消失不见。 魔王小心翼翼的收起金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开口说:“大王说让您走快些,早些去五行山寻他。莫要耽搁,免得他担忧。” 太素心虚不已,她答应哥哥,安顿好殷温娇便去寻他。可她贪玩,想知道观音菩萨要做什么,更想给他捣乱。 过了良久,太素忽然抬头,开口吩咐道:“演完戏你就去五行山寻哥哥,告诉他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监视观音菩萨,没有贪玩,更不曾闯祸。” 嘿嘿,这也不算欺骗,哥哥寻不到借口罚她。 “是,小的谨记在心。” 说话间,小妖进来禀报:“大王,外头来了两位汉子,嚷着要见寅将军。” 魔王一愣,谁是寅将军?不会是被他打死的那个妖怪吧? 太素问道:“可知那两个汉子是何来头?” “那黑汉自称熊山君,胖汉自称特处士。”小妖思索片刻,又补了两句:“他们自称是寅将军的好友,说寅将军邀他们过来赴宴。” “哈哈哈……”魔王大笑三声,兴奋的说:“快请进来,我好好招待他们一番。” “那两个汉子想来也是佛门安排的。”太素双手托腮,慢悠悠说道:“佛门的妖怪了不得,一个个好似失了神智一般,比凡间的妖怪还像妖怪。” “二大王莫要操心,我这边去杀了那两个汉子。” 玄奘昏昏沉沉,隐隐约约见一年轻男子手持长枪而来。走到他面前,手一拂,绳索立断。 玄奘甩头,渐渐清醒过来,这才发现不是梦。 又见那男子吹了一口气,无力感渐渐退去,玄奘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拜谢搭救之恩。 “多谢施主出手,搭救贫僧性命。” “长老不必多礼。”哪吒笑着问:“你可曾丢了东西?” “唉……”玄奘哀叹一声,神色悲戚哽咽着说:“贫僧有两个徒儿,保我去西天求取真经,可惜已被那妖怪吃了。来时所带的行李、马匹,也不知在何处。” 哪吒轻笑两声,长枪一指,有光射入洞中。玄奘回首望去,却见山壁开了一个洞。 “你从此处爬出去,便可见到你的行李和马匹。至于你那两个徒儿,人各有命,他们注定命丧于此。” 玄奘却不肯走,执着的问道:“施主,这是什么地方?” “多说无益,你还是快些走吧!免得被那妖怪发现。” 玄奘不敢再问,手脚并用爬出洞去。洞外有条小路直通山下,路的尽头是他的行李、马匹,玄奘见状大喜,三步并作两步向山下奔去。 观音菩萨自灵山归来,祥云刚落下,就见玄奘纵马而去。他满腹疑惑,太白金星尚未赶到,眼下也非玄奘脱困之时,他怎逃出来了? 垂眸见哪吒自山中飞出,观音菩萨低喃道:“哪吒怎会来此地?” “观音尊者。”哪吒脚踩风火轮,停在观音菩萨面前,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笑着说:“我恰巧路过此地,见金蝉子被妖怪捉去,便出手救了他。” 观音菩萨嘴角抽搐,谁要你多管闲事?我已和太白金星说好,让她出面救下唐僧。你横插一杠子,我如何向太白金星交代? 虽说此时救唐三藏捞不到功德,却能在他面前卖好。待他重返灵山,早晚会还这个人情。 观音菩萨虽未翻脸,可皮笑肉不笑,脸色很难看。 垂眸掩盖住眼底的厌恶,观音菩萨不冷不热的说:“多谢三坛海会大神出手相救。” 哪吒好似并未察觉到,得意的说:“举手之劳罢了,观音菩萨莫要放在心上。我有要事在身上,不便久留,告辞。” “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念了声佛, 待哪吒远去,这才驾云飞向双叉岭,入妖怪洞府。 洞中静悄悄,观音菩萨眉心隆起,暗叫不好。难道那哪吒发了凶性,将此地的妖怪屠了个干净? 祥云飘至洞府深处,这一路行来,除了熊山君、特处士的尸首外,不曾见到一只妖怪。再往里走,终于寻到寅将军的尸首。 “该死。” 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派来三只妖,尽皆命丧此地。救金蝉子的好处还让哪吒截了去,他怎能不气? 抬手掐诀,欲要送这三只妖怪回灵山转世,却不曾寻到他们的魂魄。 “奇怪,魂魄去了何处?” 地府深处,彼岸花摇曳,阴差你来我往,忙的不亦乐乎。 牛头阿傍手里攥着三个魂魄,美滋滋的踏上奈何桥。 孟婆抬头瞥了阿傍一眼,问道:“大人今日倒是清闲,竟然有空过来看我。” “嘿嘿……”牛头阿傍憨笑两声,答道:“姑奶奶给了三只恶鬼,让我们几个炸着吃。另外又赐下一颗金丹,让我转交于你。” 孟婆握紧勺子,狐疑的问道:“好端端的,为何赐我金丹?” “问那么多作甚?”牛头阿傍随手一抛,两道金光落入孟婆怀中,嘴里嘟囔着:“姑奶奶好意赏的,旁人想要,姑奶奶还不给呢!” 孟婆放下勺子,拱手谢道:“劳烦大人代我向姑奶奶道声谢。” “好说,快些吃了吧!” 孟婆抬手将金丹塞进嘴里,金丹下肚,头痛欲裂。 “婆婆,这汤滋味不错,再来一碗!” “好喝,再来一碗……” “姑娘,你可记得在阳间发生的事?” “再来一碗……” “桥上的干嘛呢?赶紧过来投胎。” “这就来……” 孟婆愣在原地,那姑娘是姑奶奶? 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孟婆身上有金光闪烁。 “快看,大罗金仙!” “哎呦,孟婆好运道,一颗金丹就能成就大罗金仙。” “她何时同姑奶奶交好了?” “管那么多作甚?你若羡慕,也去讨好姑奶奶。” “是呀!姑奶奶向来大方,只要高兴,必有赏赐。” 孟婆回过神来,手臂突然变长,自牛头阿傍手里抢走一只鬼魂,抬手塞进口中。 牛头阿傍瞪大双眼,厉声问道:“孟婆你为何抢我的吃食?” “不是抢你的。”孟婆咽下恶鬼,脸上浮现笑意:“这是抢姑奶奶的,劳你转告她,我欠她一个人情,来日必报。” 她自愿喝下孟婆汤,赖不到姑奶奶身上。姑奶奶心善,助她成就大罗金仙,她不能不知好歹,厚着脸皮占便宜。 牛头阿傍听明白孟婆的言外之意,露出一口白牙,咧嘴大笑。 “你倒是懂因果。” 第274章 太保杀虎 寒飒飒雨林风,响潺潺涧下水。 陈玄奘逃出生天,脚下却不敢停,生怕那妖怪追过来,将他捉回去填肚皮。 牵着马翻山越岭,急着逃离这凶险之地。行了半日,仍不见人烟村舍。腹中饥饿难耐,双脚酸软无力。 山路不平,玄奘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看看眼前的困境,想起惨死的徒儿,悲从中来,大哭不止。 “嗷呜……” 虎啸声震耳欲聋,玄奘战战兢兢的爬起来,却见前头有两只猛虎拦路。 转身欲走,却见身后有几条长蛇盘绕。那蛇很是粗壮,两眼放红光,吐着信子,冷冷的看着他。 “嘶嘶……” 前有猛虎,后有毒蛇,身旁的马匹腰软蹄弯伏倒在地,打不起,牵不动。 玄奘自知在劫难逃,缓缓闭上眼,眼含热泪低喃道:“我命休矣。” “咻——” “咻——” “长老莫怕,我来救你。” 玄奘闻言急忙睁眼,见一人手执弓箭吓退毒蛇,举起钢叉喝退猛虎。 玄奘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高声呼喊:“大王救命!救命呀!” 那好汉喝退猛虎,走到玄奘面前,弯腰扶起玄奘。 “长老莫怕,我不是歹人,我是此地的猎户,姓刘名伯钦,绰号镇山太保。” 玄奘心有余悸,拍着心口长舒一口气。 “我上山打猎,不想遇到你被猛虎毒蛇围困,心有不忍,这才出手相救。” 玄奘双手合十,躬身拜道:“多谢施主搭救贫僧性命,若非您出手相救,我今日恐怕难逃此劫,命丧兽口。” 刘伯钦牵马,护着玄奘前行,边走边问:“不知长老从何处来?” “贫僧是大唐驾下钦差,奉唐王旨意去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 哪吒藏在云中,见一个凡人有驱虎杀蛇的本事,心觉奇怪。 “悟真,那刘伯钦是谁变的?” 太素施展神通,定睛一看,不解的说:“确是凡人一个。既是凡人,又怎能喝退猛虎?” 哪吒低喃道:“有意思。” “哪吒,我们追过去看看。” 玄奘跟在刘伯钦身后,沿着山路爬上山坡。谁知过了山坡,那马又不肯走了。 “长老,你坐在此间,我去去就来。” 玄奘还未应声,那刘伯钦已提着钢叉扑出去。 呼呼风响,一股腥臭味在山间弥漫。玄奘定了定神,睁眼再看,却见一只斑斓虎自山下跑来,同那刘伯钦对面相撞。 玄奘胆战心惊,不敢举步。鼓足勇气,喊出一句:“施主当心。” “长老莫要担忧,我这就拿了它,回家吃肉。” 刘伯钦胆壮气粗,应了两句,举起钢叉便打。 那斑斓虎见是刘伯钦,回头边走。它想逃,刘伯钦却不肯依。 “业畜哪里走?” 一个要逃,一个猛追,一个抡爪,一个使钢叉,一人一虎缠斗不休。 玄奘吓得软瘫在地,阿弥陀佛,自他出了娘肚皮,就不曾见过这样凶险的勾当。 怒气纷纷,狂风滚滚。斑斓虎张牙舞爪,刘太保转步回身。一个当胸乱刺,一个劈面来吞。 一人一虎缠斗约莫一个时辰,终是那虎爪慢腰松,被刘太保举叉平胸刺倒。 在看那刘太保,面不改色,气不连喘。揪住虎耳,将他拖到玄奘面前。 玄奘绝口不提我佛慈悲,只说:“造化!这只斑斓虎,够好汉食用几日。” 太素闻言,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好你个陈玄奘,我哥哥保你去西天取经,杀个强盗你不肯,打个妖精你不饶。眼下你倒捧那刘伯钦的臭脚,夸赞不尽。 你且等着,待我救哥哥脱困,定要将此事说于他听。取经路上,我定要让你知道刀扎在身上是什么滋味。 “太保真山神也!”玄奘诚心夸赞道:“有您在此地,方能保得百姓平安。” “我呸!”太素站在云头上破口大骂:“山中只此一户,他护的是自家安宁,关百姓何事?刘伯钦救了你一回,你就如此谄媚。我哥哥……” 垂眸看到哪吒,太素急忙住口,话锋一转又骂道:“我和哪吒保你一路,你脱困后,只顾着逃生,半个字也不曾提起。狼心狗肺,无情无义……” 日头偏西,刘伯钦扛着猛虎在前头引路。玄奘牵着马,随后而行。 翻过山坡,忽见一座山庄。刘伯钦停在门口,将虎扔在地上,叉腰喊道:“小的们何在?” “吱呀……” 大门洞开,自门中走出三四个家将,怪形恶相,玄奘心惊肉跳,别是刚脱虎口又入狼窝。 “赶紧剥了皮,煮肉奉酒,招待贵客。” 刘伯钦引着玄奘入府,定坐品茶。略坐片刻,便见母亲同妻子出来见客。 引荐一番,几人落定。刘老夫人得知玄奘是和尚,十分欣喜。 “明日是先夫周忌,我正愁去何处请个和尚,为先夫超度。不想长老赶得这般巧,今日登门做客。” 刘老夫人抬头看着刘伯钦,笑着说:“儿呀,就请长老做些好事,明日为你父亲念卷经文,后日再送长老离开。你说如何?” 刘伯钦向来孝顺,听闻母言,开口留玄奘多留两日。他可是玄奘的救命恩人,玄奘怎能推拒? 夜幕降临,家中仆从摆开桌凳,请玄奘落坐。软烂的虎肉摆上桌,玄奘变了脸色。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玄奘捻动佛珠,念了声佛,急忙起身避到一旁。 “善哉,贫僧自出娘胎就做了和尚,吃不得荤腥。” 太素翘着二郎腿,躺在屋顶看星星,听闻此言,嘲讽道:“哪吒你听听,方才杀虎的时候,他不曾拦着。眼下要吃虎肉,他倒做起善人来了。” “他是佛祖的弟子。”哪吒坐起身来,看着玄奘笑着说:“自然将如来佛祖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长老,我家从不吃素。”刘伯钦举着筷子为难的说:“便是有些竹笋,采些木耳,寻些野菜,做些豆腐,也都是用獐鹿虎豹的油煎,算不得素。 您看看墙角那两口锅,油腻透了,便是水煮干菜,也要带些荤腥。哎,是我的不是,请长老随我归家,却没想到您不沾荤腥。” 这也不能怪刘伯钦,他成日进山打猎,此处又是人迹罕至之地,他就没见过几个和尚。 “太保不必多心,您吃便是。贫僧就是三五日不吃饭,也能忍得饿。实在不敢破斋戒,还请太保勿怪。” 刘伯钦犯了难,眉头紧锁,担忧问道:“长老,您若饿死,岂不是我的罪过?” “若非太保出手搭救,我早已入了老虎腹中,饿死总比喂虎强。” “呸……”太素越琢磨越生气,低声骂道:“填了老虎肚子,让老虎多活几日,也算功德一件。饿死怎会比喂虎强?” 哪吒掩嘴轻笑,抬手在太素脸上捏了一把。她生气时脸颊鼓溜溜的,模样很是可爱。 “儿呀,你不要同长老乱扯,我去做些素斋,不会饿死长老。” 第275章 至两界山 “母亲,您如何做素斋?” “你莫要多问,我自有办法。” 她还指望着玄奘为亡夫超度,不让他填饱肚子,明日他躲懒怎么办? 刘老夫人命儿媳取下小锅,点火烧水,洗干净油腻。刷了又刷,洗了又洗,半点荤腥也无,这才做斋饭。 哪吒伸长脖子看着,低喃道:“原来就是将锅刷洗干净,我还当是何妙招。” 刘老夫人煮饭做斋,待饭熟透,盛了两碗奉与玄奘。 “这是老身和儿媳亲自动手做的斋饭。极洁极净,长老可放心吃。”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玄奘接过碗置于桌上,合掌诵经。唬得刘伯钦举着筷子不敢动。 “长老,您念的是何经?” “此非是经,而是一卷揭斋之咒。” “你们出家人就是讲究,吃饭也要念诵念诵。” 一顿饭生出许多波折,刘伯钦也失了兴致,匆匆用罢晚膳,领着玄奘在宅中闲逛。 却不想这长老实在胆小,见虎皮怕,遇刀枪棍棒也惊。 “长老,你如此胆小,怕是还未到天竺国,就已吓破胆。” 玄奘脸颊通红,硬着头皮应道:“我已发下洪愿,便是害怕也不能半途而废。” “唉,长老若是一定要去天竺国,最好是请几个本领高强的护卫,也好保你平安。” “贫僧去何处寻护卫?”玄奘哀叹一声,低喃道:“本有两个徒儿护我上路,如今已丢了性命。” 霞光万丈,旭日东升。 刘伯钦一家老小早早起身,整治素斋,款待长老。 玄奘净过手,跟在刘伯钦身后,去家堂前拈香拜过。敲响木鱼,先念了净口业的真言,又念了净身心的神咒。 念了一半,忽的响起观音菩萨之言,心中暗道不好:我只会小乘佛法,度不得亡魂,这该如何是好? 刘伯钦见他发愣,关切问道:“长老,可是有何处不妥?” 玄奘怎敢据实以告?胡乱敷衍两句,硬着头皮继续敲木鱼,念佛经。 念了大半日,又奉香烧纸马……待佛事完毕,天色已晚。 躺在床上,玄奘久久未能闭眼,哀叹一声,盘腿打坐,双手合十默念佛经。 《度亡经》、《金刚经》、《观音经》、《法华经》…… 毕生所学,一一念过,缓了口气,低喃道:“弟子陈玄奘,愿以此功德回向于徒儿通禅、通真,祈愿离苦得乐,往生净土。” 太素昏昏欲睡,却被哪吒拽醒。 “悟真,金蝉子念了半宿经,原来是想超度你我。” 太素闻言,立时清醒过来,揭开屋顶的瓦片,看向玄奘的目光很是复杂。 东方欲晓,玄奘眼皮打架,终是撑不住沉沉睡去。 “算他有些良心。”太素嘴角上扬,扭头看向哪吒,低声说:“哪吒,你可愿陪我去他梦中走一遭?” 哪吒用力点头,语气坚定:“自然愿意。” “师傅,师傅您醒醒。” 玄奘掀开眼皮,朦朦胧胧看到两个人影。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原来是徒儿通禅、通真。 “怎是你们两个?” 玄奘喜出望外,自床上爬起来,笑着说:“你们不是被魔王吃了吗?几时逃出来的?” 太素颔首应道:“师傅,您说的不错,我和师兄早就入了那魔王腹中,未曾逃出来。” 玄奘泪水涟涟,抬手想拍拍徒儿的肩膀,手却落了空。 “师傅,幸好您念经超度我和师兄,我们二人才能脱离苦海。” 哪吒附和道:“蒙您恩德,我和师弟才能去西方极乐世界,特来辞行。” 玄奘心中悲凉,愧疚的说:“徒儿,你们是受我牵连才丢了性命,为师心中愧疚难安。” “师傅。”太素懒得同他啰嗦,直接说明来意:“我来是想告诉您,小乘佛法也能超度亡魂。” “这怎么可能?”玄奘疑惑的说:“观音菩萨说,大乘佛法才能超度亡魂,他岂能骗我?” “师傅,若小乘佛法无用,我和师兄怎会脱离苦海?” 玄奘闻言怔愣当场,斟酌再三,讪讪说道:“许是佛祖知晓你二人的善心……” “师傅。”哪吒见他执迷不悟,叹了口气:“您若是不信,路上遇到有缘人,也可以小乘佛法度之。” 玄奘本就执拗,太素也没指望劝几句就能让他勘破迷雾。 “小乘佛法有没有用,您多试几次便知。” “阿弥陀佛,通真、通禅,你们怎能质疑观音菩萨所言?” “阿弥陀佛,师傅若不信,那就当我没有说过。时辰已到,我和师兄不能在阳间久留,师傅,有缘再见。”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只要玄奘起疑心,那种子立刻就能生根发芽。 “砰砰砰……” 叩门声惊醒玄奘,他睁开眼,双眼却被阳光灼痛。 “长老,已经日上三竿了,您若再不动身,今日就走不了了。” 玄奘翻身滚到地上,顾不得起身,急忙应道:“施主,我这就来。” 山路崎岖难行,可有刘伯钦领路,家将护卫,玄奘省了许多力气。 “太保,贫僧实在不知该如何答谢你。若非遇到你,我离不开这山。” “若说答谢,也该是我答谢长老。”刘伯钦顺着山坡下行,边走边说:“实不相瞒,昨夜我梦到家父。” “哦?” 玄奘心虚不已,他以小乘佛法超度亡灵,若刘伯钦知晓无用,怕是会发火。 “我父亲说,他在阴司里苦难难脱,若不是长老念了经卷,消他罪孽,他不会超脱。” 玄奘怔愣当场,想起那个梦,心中思量:难道观音菩萨说谎?小乘佛法能度人超脱? 正游移不定时,又听刘伯钦说:“我父亲说,阎罗王差人送他去中华富地,长者人家托生去了……” 玄奘闻言悄悄松口气,若是小乘佛法能度人,刘老爷应当同通真、通禅一道去西方极乐世界。眼下他转世为人,想来是阎罗王的安排。 太素见他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展颜欢笑,猜到他心中所想,心说可笑。 西方极乐世界,可不是人人都能去得,小乘佛法也不像观音菩萨说的那般无用。 玄奘不敢冒领功劳,含糊说道:“许是凑巧。” “这可不是凑巧。”刘伯钦急忙反驳道:“我家中长幼都做了这个梦。” 玄奘脚步一顿,抬手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心里泛起嘀咕。 超脱苦难是可喜可贺的大喜事,玄奘虽想不明白,却也真心恭贺。 待到两界山,刘伯钦停下脚步,拱手说道:“长老,此山名唤两界山,东半边属我大唐管辖,西半边乃是鞑靼的地界。 我只能送您到此地,前头一路艰险,还望长老保重。” 说话间,刘伯钦招呼家将奉上白银百两,干粮若干。 “施主,出家人不碰金银,银子您收回去,干粮我留下。” 第276章 师徒相遇 “长老,此去路遥,不知何日才能到。身上若无盘缠,怕是寸步难行,您就收下吧!” “不可,不可!”玄奘连连摆手:“太保发慈悲送我一程,我已很是感激,这便够了。” 接过干粮,唐僧发出一声叹息:“哎!我虽不畏艰险,却怕极路上的妖怪,能否请太保再送我一程?” “长老,非是我不愿相送,实在是那厢狼虎,不伏我降。” 玄奘又叹一声,俯身拜别。腰还未直起来,却听山脚下叫声如雷。 “我师傅来也!我师傅来也!” 唬得玄奘怔愣当场,吓得那刘伯钦打跌。 “何人在叫?” 家将俯首答道:“乱叫的必定是山脚下石匣中的老猿。” 刘伯钦稳住身形,惊叫:“是他,是他!” 玄奘大惑不解,又问:“什么老猿?施主莫要诓我,老猿怎会说话?” “长老有所不知,此地旧名五行山,因唐王征西定国,改名两界山。 我父在世时曾告诉我,王莽篡汉之时,天降此山,山下压着一个神猴。 此猴有些能耐,听说是玉帝亲封的‘齐天大圣’。只是他不服管教,祸乱天庭,砸了玉皇大帝的灵霄宝殿。 因犯下大错,被关在此地反省。由土神监押,成日逼他吃铁丸,喝铜汁。” 见玄奘惊惧不已,刘伯钦安抚道:“长老莫怕,那神猴不害人。我陪你下山,去会一会他。” 玄奘还未下山,太素和哪吒早已化作鸟雀,落在山脚下。 “叽叽喳喳……”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眼便认出那两只鸟雀,一只是太素,一只是哪吒。 趁那陈玄奘还未赶到,孙悟空压低声音训斥道:“你好大的胆子,连我也敢诓骗。我来时你答应过我,待安顿好殷温娇,便来此地寻我。 我在此地等了你近三十年,你拖到今日才出现。若不是玄奘现身,你还要拖到几时?” 这些年,他日也忧,夜也愁,就怕妹妹有个三长两短。她可好,没了他在身边约束,东闯西荡,乐不可极。 太素缩着脖子,爪子一点点向后挪,藏到哪吒身后。不敢露头,更不敢顶嘴。 “别以为你藏到哪吒身后,就能躲过这顿骂。”孙悟空凶巴巴的说:“你把亲哥哥忘在这里,成日和哪吒在一起耍,是不是要同我分家?” “前日魔王来禀,说你监视观音菩萨,给他下绊子捣乱。我走时如何交代的?是不是告诉你稳重些,莫要露出马脚? 你可倒好,带唐王去地府耍,被观音菩萨看个正着。又变成小和尚,在玄奘眼前晃悠。生怕观音菩萨看不见你,自己送上门去……” 太素将头埋进翅膀里装聋作哑,哪吒却不能躲开。 “哥哥,观音菩萨修为不如我们,未曾看破悟真的根脚。”哪吒顺臊眉耷眼,硬着头皮说:“哥哥别怪悟真,要骂就骂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骂你?”孙悟空凶巴巴的瞪着哪吒,斥责道:“你明知我妹妹爱凑热闹,她胡闹,你不说劝着些,还陪她胡闹。 一个胆大包天,一个浑身是胆,你们两个倒是般配。闯祸的冤家,作乱的祖宗……” 哪吒被骂的狗血淋头,抬起翅膀捂住脑袋,假装听不见。 “我被困在五行山这些年,七十二洞妖王都知道来看我。只有你们两个迟迟不肯现身……” 哪吒狡辩道:“哥哥,这些年我和悟真也没闲着。处处给佛门添堵,时至今日,已做了许多事。” 孙悟空和悟真形影不离,他送支簪子还要看孙悟空的脸色。好不容易寻得机会,没孙悟空在一旁碍眼,他怎能错过? 骂就骂吧!能和悟真在一起,便是挨上两棍子也使得。再说,骂人的是自家哥哥,他听着便是。 太素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发出两声憨笑:“嘿嘿……哥哥,玄奘即刻便到,我和哪吒先行一步,免得他起疑心。” 见她要走,孙悟空火冒三丈,大声喝道:“站着,孙悟真,我叫你站住。” “哥哥,我有要事在身,晚些过来看你。见到陈玄奘,莫要喊他师父。免得师父生气,不肯认你。” “用你提醒,我难道不知?” 眨眼间,太素和哪吒便没了踪影,孙悟空气恼不已,咬着后槽牙说:“这两个不省心,等我脱困,一定要好好出口恶气。” 山石簌簌落下,孙悟空深吸一口,定了定心神,再度喊道:“师傅,我在这里。” 玄奘牵马下山,又走了数里,顺着刘伯钦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石匣之间果有一猴,伸着头,正在看他。 “师傅,你怎么此时才来?” “师傅,快些救我出去!我保你上西天取经。” 玄奘壮着胆子凑过去,这才看清那神猴的模样。这猴子生的不丑,只是被困在石匣中多年,看起来脏兮兮的,形容狼狈。 头上堆苔藓,耳中生薜萝。鬓边少发多青草,颌下无须有绿莎。 刘伯钦胆子大,走上前去为孙悟空拔去鬓边草,问道:“大圣,您可是有话要说?” 孙悟空急声说:“施主,劳你将那和尚请过来,我有话要同他说。” 玄奘闻言,问道:“不知施主唤我所为何事?” 这一日孙悟空盼了许久,他装模作样的问道:“你可是东土大唐唐王陛下,差往西天取经的和尚?” “正是,正是。”玄奘双手合十,开口问道:“不知你是?” “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砸了灵霄宝殿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玄奘闻言后退一步,躲到刘伯钦身后。方才刘伯钦提起,他还以为是信口胡诌的。万万没想到,这神猴当真砸了灵霄宝殿。 孙悟空看在眼里,心中嗤笑:唐三藏还是这般胆小,可笑,可笑! “前些日子观音菩萨领佛祖旨意,去东土寻取经人,恰好路过此地。 他劝我再莫行凶,归依佛法,保护取经人往西方拜佛。我已知错,点头应下。” 听得观音菩萨劝神猴向善,玄奘嘴角上扬,不住点头。忽又听闻,观音菩萨着神猴保他去西天取经,玄奘半信半疑。 “自观音菩萨走后,我昼夜提心,晨昏吊胆,只盼师傅早些现身,救我脱身。” 昼夜提心不假,晨昏吊胆也是真。不过并非是盼陈玄奘早些出现,而是怕妹妹出岔子。 “师傅,我愿保你取经,与你做个徒弟。” 玄奘闻言大喜,这神猴能砸了灵霄宝殿,想来有些本事。再不济,也比通禅、通真强些。 他还未出大唐地界,就几度遇险。待过了两界山,不知有多少凶险等着他。若将神猴收做徒弟,有人护着他,说不定他能早些取得真经。 “你有此善心,又蒙菩萨教诲,愿入沙门,我怎能拒绝你?可你被压在山下,我如何救你脱身?” 第277章 悟空脱困 “山顶上有我佛如来的金字压帖,劳您上山将那帖子揭起,我就能出来。” 玄奘闻言,回头央求刘伯钦:“太保,你可愿陪我上山走一遭?” 刘伯钦瞥了一眼天边的残阳,又仰起脖颈看向山顶。 “长老,我们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再说天色已晚,此时上山不……” 孙悟空急声喊道:“真的,真的!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观音菩萨。” 玄奘左右为难,他去何处寻观音菩萨?斟酌再三,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施主,天色已晚,不如你我在此地歇息一晚。明日你归家,我和这老猿去西天取经,你说如何?” 刘伯钦不忍留玄奘一人在此,遂应道:“也好,明日我陪你上山。” “阿弥陀佛。”玄奘笑着说:“有劳施主了。” 天色已晚,玄奘将干粮取出来,与众人分着吃。 刘伯钦指挥随从拾柴生火,秋日夜凉,若无篝火恐会染上风寒。 “你叫孙悟空?”玄奘拿着饼子走到孙悟空面前,寻了块石头坐下,将饼子递到孙悟空嘴边。 “我唤你悟空可好?” “师傅唤我悟空便成。”孙悟空歪头避开饼子,笑着说:“师傅,老孙早已成仙,不吃不喝也不觉得饿。这饼子还是您留着吃吧!” 玄奘闻言微微颔首,抬手将饼子送入口中,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老爷。” 仆从抱着半捆柴火,停在刘伯钦身边,面露难色,低声说:“老爷,昨日下过雨,这柴火湿哒哒的,恐怕点不着。” “这有何难?”孙悟空有意卖弄一二,催仆从将柴火放在地上。 “你快些将柴火放下,我吹一口仙气,这柴火立时能干。再吹一口仙气,火立刻便着。” 玄奘也想看看孙悟空的本事,附和道:“施主,就听悟空的吧!” 仆从扔下柴火,孙悟空一连吹了两口仙气,火苗拔地而起。篝火驱散黑暗,也赶走寒意。 玄奘赞叹道:“好本事,好本事!” 众人齐声赞叹,孙悟空谦虚的说:“雕虫小技,不算什么本事。诸位靠近些,半夜有狼,我可保诸位平安。” 孙悟空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阵阵狼嚎声。 “嗷呜……” 马匹听闻此声,腰软蹄弯瘫软在地。 唐僧脸色煞白,仆从顾不得拾柴,围拢在刘伯钦身边。瞪眼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满是戒备。 “嘿嘿……” 孙悟空嬉笑两声,开口安抚道:“诸位莫怕,那些狼知晓我在此地,不敢过来。” 刘伯钦愁眉苦脸的看着孙悟空,沉声说:“大圣,您莫要诓我。” “骗你做甚?”孙悟空高声说:“当年我砸灵霄宝殿时,玉帝老儿都没能拦住我,我还怕这区区几头野狼?”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们都是凡人,荒郊野岭,又有狼群在暗中虎视眈眈,怎能不怕? 唯有刘伯钦尚算平静,指挥着仆从将附近的柴火搬过来,又亲自布下陷阱。安排妥当,靠在火堆旁闭目养神。 乌云遮住月亮,夜色愈发浓。玄奘昨夜念经,天快亮时入睡。今日又赶了许久路,早已疲惫不堪。 虽闻狼嚎声,却不见狼现身。玄奘挨不住,翻身入梦。仆从打着哈欠,强打精神不敢合眼。 孙悟空沉默不语,心中默算一遍,这才发现玄奘到达五行山的时间,比前世早了近一个月。 玄奘向来磨蹭,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能让他提前出现。 一只虫子穿过黑暗,落在孙悟空耳边。 孙悟空吹了口气,守夜的仆从倒头便睡。早已入梦的玄奘发出鼾声,睡得愈发沉。 “哥哥,你饿不饿?” 孙悟空瞥了那虫子一眼,低声抱怨道:“这时候才问我饿不饿,早干什么去了?” “哥哥,这些日子我都快忙死了。” “你忙?你忙着看热闹吧?” “嘿嘿……” 虫儿展翅,落在孙悟空嘴边。 “哥哥张嘴,我喂你吃蟠桃。我种的桃子熟了,滋味很是不错。” “不吃。”孙悟空梗着脖子说:“饿死我得了,免得碍你的眼。” “哥哥,你别生气啦!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妹妹低头认错,孙悟空心中的郁气散了大半。 “不是我拘着你,待哥哥成圣,三界之中再也无人敢欺辱我,你自然能横着走。” “哥哥,待你成圣,我自然也会成圣。”太素不满的说:“你总将我当成孩子,可你会的我都会,我不想躲在你身后。” “你不知人心有多险恶,更不知漫天神佛的算计有多深。” “哥哥,你莫要小看我。”太素不悦的说:“我才不要躲在你身后,我可以保护你。” “妹妹……” 小虫子展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妹妹……”孙悟空深吸一口气,低喃道:“罢了,明日我便能脱困。我有在一旁看着,无人能伤她。” 草叶枯黄,晶莹的露珠挂在叶尖上。晨光熹微,那露珠折射出七彩光芒。 “师傅,醒醒,快醒醒。” 玄奘睁开眼,慢慢爬起来。 篝火早已熄灭,刘伯钦靠坐在不远处,仆从睡的正沉。 “悟空,这么快就天亮了?昨夜我睡的沉,狼群不曾过来吧?” “师傅放心,有我在,狼群不敢来。” 寒风吹过,玄奘打了个寒颤。 孙悟空催促道:“师傅,你快些上山,将我放出来。” “好。” 玄奘唤醒刘伯钦,二人收拾停当,留仆从看守马匹行囊,径直向山顶爬去。 “长老,你在前头走,我在后头托着你。” 玄奘攀藤附葛,复上高山。直至那极巅处,见一四方大石,石头上贴着一封皮,上书“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 那封皮果然不凡,还未近前,便见它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玄奘拜了几拜,口中念念有词:“弟子陈玄奘,奉唐王旨意去西天求取真经。今遇齐天大圣孙悟空,愿保我去西天取经。 若有师徒缘分,揭开金贴,放出神猴;若此辈是个凶顽怪物,便揭不起金贴。” 拜了又拜,玄奘起身上前,将六字金贴轻轻揭下。 金贴揭下那刻,忽然刮起一阵香风,玄奘手一松,金贴飞到半空。 “吾乃监押大圣者,今日他难满,我等回禀如来,带此金贴去也。” 此话响彻天地,玄奘、刘伯钦并山下随从,俱都望空礼拜。 孙悟空闻言大喜,风还未止,便开口催促:“你们几个牵着马走远些,免得被乱石砸到。” 言毕,又扯着嗓子喊道:“师傅,您走远些,老孙要出来啦!” 刘伯钦闻言,忙带玄奘下山,领着仆从走出去六七里远,早已看不到孙悟空,却仍能听到他喊。 “再远些,再远些。” 众人又走出去五里远,只闻得一声响,眼见山崩地裂,不过眨眼间,两界山便夷为平地。 “老孙出来啦!” 第278章 悟空训妹 那响动实在是大,方圆百里都能听见。玄奘一人行离得近,耳朵险些被震聋。 一个个惊惧不已,伸长脖子向五行山望去,只见浓烟滚滚,久久未落。 “师傅,我来也。” 玄奘眼前一花,低头再看,方才被压在山下的那只神猴,盘腿坐在他脚下。 “悟空,你真的出来了?” “是我,是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猴子本领通天,有他在,西天路上不用愁了。 孙悟空起身,摇身一变。 只见他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威风凛凛,品貌非凡。 “哎呀呀,大圣端是威风。” “方才看他那模样,不过是山间的野猴,没甚稀奇的。如今再看,比庙里的神像还威风。” “果然是神仙,这身披挂金光闪闪,端是不凡。” “……” “嘻嘻……”孙悟空得意洋洋,前世是他傻,放着披挂不穿,非要穿陈玄奘做的僧衣、虎皮裙。 如今他想明白了,陈玄奘喜欢吃苦,那就让他吃去。孙悟空要饮仙露、吃灵果,想让他吃苦,呵呵,绝不奉陪。 孙悟空俯身行了一礼,算是拜过师傅。转身对那刘伯钦说道:“施主为我薅草,此恩我牢记在心,来日定报。” 孙悟空此时便能报恩,可他不想让陈玄奘知晓,他手里有仙丹妙药。 “举手之劳,大圣勿要挂怀。” 谢过刘伯钦,孙悟空弯腰收拾行李,扣背马匹。只是那马见了他腰软蹄矬,战战兢兢的立不住。 刘伯钦眉头微蹙,好奇问道:“大圣,这是何故?” “嗨。”孙悟空摆了摆手,笑着说:“我原是天上看养龙马的弼马温,这凡马见了我害怕。” “原来如此。” “施主, 虽说没了五行山,可你回去路途也不近,老孙送你一程。” “唔?怎么个送法?难不成……” 刘伯钦话说了一半,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将他掀飞出去。 玄奘急忙抬起袖子挡风,待风止时,此地只剩他和孙悟空,哪还有刘伯钦和几位仆从的影子? “悟空,你将刘太保送到何处去了?” “此时他应当到家了,师傅别担心,我可是神仙,还能伤了他不成?” 玄奘闻言瞪大眼睛,低喃道:“真是神仙手段,一阵风就能将人送回家。” “呼呼……” 狂风卷着几人在空中飞舞。刘伯钦吓得骨寒毛竖,丧胆亡魂。 “娘啊!这是要把我刮到哪儿去?” 狂风骤停,刘伯钦一愣,直直向下掉去。地上就是他的家,可他从半空落下去,还有命活吗? “啊……” 眼瞅着就要摔死在地上,不知打哪儿飘来一朵云,将几人接住。 天不怕地不怕的刘伯钦泪如雨下,拍着心口说:“吓死我了,娘啊……” “嘻嘻……”太素掩嘴轻笑几声,安抚道:“施主你莫怕,这不是没事儿吗?” 刘伯钦循声望去,见齐天大圣立在半空,只当是他一路护送自己回来。 “大圣啊,我已到家,您快些回去保护长老吧!” “这是我的分身,师傅那里你莫要挂怀。”太素扛着随心铁杆兵,摸出一根仙草,抛进刘伯钦怀中。 “施主,快将这仙草吞入腹中。” 刘伯钦小心翼翼的捧着仙草,犹豫片刻,抬头说:“大圣,我舍不得吃。” 太素蹙眉,厉声提醒道:“昔年大巫后羿得了长生不老药,舍不得吃,惹出诸多祸事。 你若不吃,我便拿走。免得引来恶人觊觎,反倒害了你性命。” 刘伯钦闻言,垂眸看着屋中的老母亲和妻儿,再度抬头,问道:“大圣,这仙草我能同家人分着吃吗?” “施主果然是良善之辈。”太素扬手,那仙草立刻分成几段。 “快些吃下去。” 刘伯钦急忙叩首,谢道:“多谢大圣。” 仆从露出艳羡之色,却无人敢动。一是齐天大圣在一旁盯着,而是家主刘伯钦乃是杀虎斩狼之辈,寻常人伤不了他。 刘老夫人年老体衰,吞下仙草精神百倍,步伐都轻了许多。 “儿呀,快出去谢过大圣。” “是。” 刘伯钦迈过门槛,抬头再看,那齐天大圣孙悟空,早已不知去向。 刘老夫人追出来,脸上露出懊悔之色,拍着大腿惋惜道:“哎呀,都怪我磨蹭。” “婆母勿急,那齐天大圣也是神仙,我们可在家中供奉。” “对,儿媳说的有道理。”刘老夫人抬头看向刘伯钦,吩咐道:“儿呀,你去做个牌位来,我要在家中供奉齐天大圣。” “是,儿子这便去。” 山路崎岖难行,玄奘师徒二人行了半日,他便受不得颠簸,嚷嚷着要停下来歇歇脚。 孙悟空撇下行李,先一步坐下,睁眼看着陈玄奘自马背上下来。 “悟空,行囊中有干粮,快取出些来,你我分着吃。” 孙悟空心中冷笑:我保你去西天取经,你却将我当做奴仆使唤,我偏不如你的意。 想到前世,孙悟空气不打一处来。行李他们师兄弟三人拿,火要他们三个生,妖怪来了他们三个打…… 陈玄奘就出个嘴,不是念紧箍咒折磨他,就是开口责备他,要不就是喊饿,让他去化斋。 全然不想,若不是孙悟空出力,就凭猪八戒和沙悟净那疲劳劲儿,他陈玄奘早就被妖怪吃了。 “师傅你吃吧!老孙不饿。我去找些水来,您在此地等我。” “也好。” 玄奘并未多想,自行李中取出紫金钵盂,递给孙悟空。 孙悟空闪身来到十里外,等了几息,太素现出真身。 “刘伯钦回去了?” “嗯,我给了他一株仙草,答谢他替你拔草之恩。” “哪吒走了?” “嗯,姨母传信让他回天庭。” “哼。”孙悟空冷哼一声,不满的说:“哪吒走了,你知道粘着我了?” “哥哥,你为何生气?”太素想不明白,眼睛观察孙悟空,嘴里低声嘟囔着:“自打我见了你,你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看。” 孙悟空气恼不已,扔掉紫金钵盂,双手叉腰,问道:“你嘟囔什么呢?” “没嘟囔什么?”太素拾起紫金钵盂,擦去灰尘,噘着嘴问道:“你和哪吒是好朋友,为何我不能和他做好朋友?” “你和我能一样吗?”孙悟空接过紫金钵盂,没好气的说:“总之,你离他远些,那小子没安好心。” 抬脚往溪边走,孙悟空边走边骂:“早知他这般厚脸皮,我就不该和你分开。有我在,他绝不敢粘着你……” 太素气的直跺脚:“哥哥,你胡说什么呢?” 孙悟空弯腰接水,头也不回,可那嘴跟淬了毒似的:“这个臭小子,待我遇到他,定要好好打他一顿。 你我费尽心思帮他重塑肉身,他倒好,敢惦记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第279章 再度遇虎 太素脸颊通红,看破不说破,哥哥将这些话说出来,她以后还怎么见哪吒? 孙悟空捧着紫金钵盂,回身见太素这副模样,有什么不明白的? “哼,女大不中留。” “哥哥,你有完没完?” 孙悟空自太素面前经过,连个眼神都不肯给她,莫说驻足了。太素虽生气,可还是抬脚追上去。 “哥,我保证不和你分开。在我心里,哥哥永远最重要!” 孙悟空扬了扬手臂,气愤的说:“这话留着骗鬼吧!” “哼。” 太素气的直跺脚,她从未想过和哥哥分开。 干粮难以下咽,孙悟空又久久不归,玄奘实在吃不下去,哀叹一声,坐在原地发呆。 “嗷呜……” 马儿打了个响鼻,瘫在地上不敢动。这叫声玄奘熟悉,他压下恐惧,拿起九环锡杖。 “悟空,悟空你在何处?” 玄奘的喊声没能唤来孙悟空,反倒将老虎招来。 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玄奘举起九环锡杖护在胸前,猛虎步步紧逼,玄奘步步倒退,边退边喊:“悟空,悟空救命!” 孙悟空早已听到玄奘的喊声,他偏就不现身。 玄奘步步后退,被山石绊倒,手中的锡杖滚下山去,不见踪影。 “别,别过来……” “嗷呜……” 老虎哪里会听玄奘啰嗦,纵身一跃向他扑去。 玄奘被那老虎口中的血腥味,熏得险些吐出来。眼看着虎口大张,下一刻就要咬在他的脖子上,玄奘闭上眼。 “悟空救命——” 灼热的气息喷在玄奘脸上,千钧一发,玄奘忽然听到孙悟空的喊声。 “老孙来也。” “砰……” 一声巨响,玄奘睁开眼,那老虎飞出去一丈远,砸在山壁上,山石滚落,将它埋在下面。 孙悟空上前扶起玄奘,关切问道:“师傅,您没事吧?” “悟空,你怎么才回来?”玄奘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说:“你若再晚些回来,为师我就要做老虎的腹中食了。” “师傅,这怎么能怪我?我走出去十余里地才找到水。急匆匆赶回来,见那老虎要吃您。 我片刻都不敢耽搁,一脚将它踹飞。若不是我从老虎口中救下您,您还能站在这里责备我?” 孙悟空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玄奘臊得脸颊通红,不敢抬头看孙悟空。 孙悟空懒得同他计较,举起金箍棒,指着那头老虎说:“师傅,我踹了那老虎一脚,并未害它性命。” 玄奘不解的看着孙悟空,说这些做什么? 孙悟空佯装为难,问道:“您看,这虎我是杀还是不杀?” 玄奘犯了难。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怎能造杀孽?可若留它性命,它再伤人又该如何是好? “嗷嗷……” 老虎发出哀嚎,石堆剧烈摇晃,碎石滚到玄奘脚下,险些砸伤他的脚。 “这,这……”惊惧之下,玄奘说道:“悟空,你留它性命,它再害人,岂不是作孽?” 孙悟空斜了玄奘一眼,心中冷笑:呵呵,前世我为民除害打杀强盗,你不夸我也就罢了,还责怪我滥杀无辜。 原来除恶务尽的道理你知道,就是故意刁难我。将我骂做滥杀无辜的泼猴,也好显出你的慈悲。 “师傅,老虎虽凶,可好歹也是一条命。”孙悟空语重心长的劝道:“听闻如来佛祖也行过割肉饲鹰的善举,您让我打死它,我实在下不去手。” 玄奘眉头紧锁,试探着问:“那就放它一条生路?” “师傅,老虎是凶兽,我若饶过它,它继续吃人可如何是好?” “左也不成,右也不成,你这不是难为我吗?”玄奘甩袖走到一旁,语气透着几分不耐:“总之我打不过老虎,你愿杀便杀。” “师傅,徒儿左右为难,这才开口问您。想着请您开口为我解惑,您怎恼了?” “我,我……” 观音菩萨本想晚些现身,可孙悟空开口刁难金蝉子,他若再不现身,恐怕金蝉子会被这泼猴气死。 天边霞光艳艳,观音菩萨稳坐莲台,出现在玄奘面前。 玄奘见到观音菩萨,急忙跪倒在地。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端着一副慈悲相,笑着问道:“陈玄奘,你不赶路,在这里磨蹭什么?” “观音菩萨,您来的正好。”孙悟空指着露出脑袋的猛虎,抬头问道:“菩萨,这头老虎险些吃了我师傅,您说,它该不该杀?” “该不该杀不是你说了算。”观音菩萨故作高深,含糊答道:“万物有灵,人各有命,由它去便是。” “对,观音菩萨所言有理。”陈玄奘似是找到主心骨,笑着说:“由它去吧!” “师傅您早说呀!”孙悟空恍然大悟,调侃道:“您若是早这样说,我也就不必如此为难。” 说话间,孙悟空担起行李,牵着马匹就要走。 “孙悟空,你怎将这身披挂穿上了?”观音菩萨掩饰住眼底的厌恶,提醒道:“既然你已拜入唐三藏门下,就该着僧袍。” “菩萨,您着相了不是。” 孙悟空早就想好了说辞,只是他没想到,撞进坑里的不是玄奘,而是观音菩萨。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穿袈裟僧袍又如何?老孙心中有佛,又有谁敢说我不是佛门之人?” 玄奘静静看着孙悟空,脸上写满惊讶。这猴子悟性颇高,乃他平生仅见。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菩萨,您连这些都参不透,看来还未修到家。” 观音菩萨心中暗骂:呸,你这泼猴连我都敢打趣,真该罚你永堕无间地狱。 “泼猴莫要胡言乱语,我岂会着相?”观音菩萨压下怒火,冷声说:“你穿这身披挂,保唐三藏去西天取经太招摇,不妥。” 孙悟空摇头晃脑,雉鸡翎左右摇摆,晃的玄奘眼晕。 “阿弥陀佛。”玄奘念了声佛,苦口婆心的劝道:“悟空,观音菩萨所言有理,你还是将这套披挂换下来吧!” “我只有这一套披挂,师傅你不准我穿,那我穿什么?” “为师的箱笼中有一套僧袍,我取出来,你先凑合着穿。” 玄奘弯下腰,打开箱笼,将那套僧袍取出,放入孙悟空怀中。 孙悟空抖开那僧袍,在身上比当一番,嫌弃的说:“师傅,不是老孙挑剔,这也太大了些。” “待你我寻到落脚之处,为师改上几针,自然就合身了。” 趁孙悟空和唐三藏不备,观音菩萨看了那老虎一眼,老虎本就身受重伤,观音菩萨这一眼,直接夺了它的命。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观音菩萨念了声佛,一脸惋惜的说:“这老虎注定命绝于此。” “唐三藏,待我念段经超度这只老虎。你将虎皮取走,给悟空做件衣裳。” 玄奘低头看去,见那老虎没了生息,双手合十,哀叹道:“阿弥陀佛,有劳观音菩萨出手。” 孙悟空可不想领这份人情,急忙开口制止:“师傅,这可不成。” 第280章 故人重逢 “我是出家人,怎能穿虎皮做的衣裳?若被旁人看到,还以为我是个假和尚。” 孙悟空拽住玄奘的手腕,正义凛然的说:“师傅,出家人慈悲为怀,万不能如此行事。还是让它入土为安吧!” 佛门之人张口闭口都是大道理,既然他们喜欢讲道理,那孙悟空就好好同他们讲一讲道理。 观音菩萨强压怒火,暗骂孙悟空不识趣。 “阿弥陀佛。”玄奘此时不倔了,合掌应道:“悟空所言有理,那就依你。” “师傅您稍候片刻,老孙挖个坑,将这老虎埋了。” 观音菩萨被遗忘在一旁,愈发不悦。是他重要,还是挖坑埋老虎重要?这对师徒分不清轻重主次,简直是一对棒槌。 “砰!”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轻轻一砸便是一个大坑。 玄奘向一旁避去,还不忘夸张孙悟空:“悟空好本事!刘太保杀虎,尚且要同那虎缠斗许久。 没想到你一脚就能将那虎踹个半死,一棒就能砸出深坑。有你在身边护着,为师我踏实许多。” 孙悟空斜了他一眼,并未多言。他可不是昔日阿蒙,几句好话就想哄住他?痴人说梦。 “悟空,你这棍子从何处得来的?金光闪闪,端是不凡。” “师父,我这棍子是从东海龙宫得来的,唤作如意金箍棒,乃是大禹治水时所用之宝。” 玄奘闻言,笑着夸道:“哎呀呀,果然不凡。” 孙悟空有意卖弄,得意洋洋的说:“此宝能大能小,变化自如。当年我打上灵霄宝殿,多亏了这如意金箍棒,才能将灵霄宝殿捅出个窟窿。” “竟然这般厉害?”玄奘大吃一惊,唏嘘道:“那岂不是说,你连玉皇大帝都不怕?” “嘿嘿……师傅不是我吹嘘,我见到玉帝从来不跪,开口闭口就是玉帝老儿。您救我脱困,我未行跪拜礼,就是怕跪了您玉帝老儿挑理。” 孙悟空好似忘了观音菩萨在一旁看着,只扯着玄奘攀谈。 “阿弥陀佛。你见玉帝都不跪,我怎敢让你拜我?” 这师徒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甚是投机。观音菩萨念完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停在半空尴尬不已。 孙悟空埋坑葬虎,收起金箍棒,弯腰将扁担挑在肩上。 “师傅,天色不早了,我们快赶路吧!” “嗯,我们走快些,尽快寻到落脚处。” 玄奘起身便要上马,余光瞥见观音菩萨,笑容凝固在脸上。 “阿弥陀佛。” “菩萨,我当您早就走了。”孙悟空嬉笑两声,手指点着观音菩萨问道:“您还没念完经?” 观音菩萨死死咬着后槽牙,压下心头怒火。这话他该如何回答?说早就念完了,这泼猴肯定不说好话。 若说还未念完,这泼猴敢撇下他,带唐三藏先走一步。恨意淹没理智,观音菩萨恨不得立时便取出金箍,戴到孙悟空头上。 “孙悟空,此去艰险,你定要好好保护唐三藏,待唐三藏取得真经,你亦可修成正果。” 孙悟空垂眸,藏起眼底的恨意。呸!明明是你们算计我,偏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好似是我占了佛门的便宜。 “阿弥陀佛。”玄奘见孙悟空并未应声,念了声佛,催促道:“悟空,你愣着干什么?菩萨还等着你回话。” “阿弥陀佛。”孙悟空行单手礼,做出一副谦虚模样, 恭敬应道:“弟子谨遵观音菩萨教诲,定会将师傅平安送至灵山。” “好!”孙悟空如此听话,观音菩萨心中的怒气散了些:“望你谨记今日之言,贫僧先行一步。” 一钩新月破黄昏,万点明星露光晕。 重走西游路,何处能落脚孙悟空自然清楚。 “师父,前头树木森森,想必有人家。我们走快些,赶早投宿,免得夜宿荒郊。” 玄奘抬头了望,脸上露出笑意。双腿夹马肚,马儿跑的快了几分。 孙悟空抬脚欲追,忽听路旁的杂草说:“哥哥,你不必对他如此客气。” 孙悟空斜了那杂草一眼,冷哼一声,抬脚往前走。 那株杂草却不死心,拔出根须,追着孙悟空跑。 “哥哥,我每次都是抽马一巴掌,它跑的快着呢!月余的路程,半个月就到了。” 孙悟空哭笑不得,喃喃自语:“我说为何陈玄奘这么早便来到五行山,原来是你在作怪。” 太素见哥哥开口说话,立刻顺杆往上爬:“我早就想见哥哥啦!陈玄奘早些到五行山,我也能早些救哥哥出来……” “少拿话哄我。”孙悟空大步向前,冷着脸说:“你一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若想见我,眨眼便能到。” “我在忙正事,实在脱不开身。”太素追上孙悟空,变作一只小猴,三两下爬到他肩头坐定。 “哥哥,陈光蕊和殷温娇能好好活着,都是我的功劳。我救下陈玄奘的父母,日后他不好与我为敌。” 毛茸茸的手掌,抱住孙悟空的头,孙悟空心一软,脸上的寒意融化大半。 “我还为唐王李世民续命二十年。救命之恩未报,日后即便他弘扬佛法,也不会刁难道士。” “我可不傻,桩桩件件都有后招。我已传下令去,众妖随时都会出现,抢占西游功德。二郎神和哪吒会助我一臂之力……” 太阳即将沉入大地,余晖为孙悟空兄妹镀上一层金光。穿过树林,果然见到一户人家。 陈玄奘面露喜色,回首呼喊:“悟空,快些过来,这里有户人家。咦?” 孙悟空挑着行李追上来,玄奘这才看清,他肩膀上坐着一只猴。 玄奘翻身下马,取下九环锡杖,笑着问道:“悟空,这猴子从何处来?” 太素装作未开智的样子,轻声叫道:“吱吱……” “师傅,这猴子先前在五行山附近游荡,见我脱困要走,追了过来。” 太素一跃而下,爬到那户人家门外,叩响大门。孙悟空伸长脖子望着那扇门,脸上露出喜色。 “咚咚……” “吱呀……” 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打开大门,问道:“谁呀?” 太素急忙应声:“吱吱……” 老者年迈,老眼昏花,看清地上有只猴子乐不可支。 “哎呀,家里来贵客了。” 玄奘上前,双手合十说道:“施主,贫僧这厢有礼了。” 老者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和尚。 “长老……”老者还了一礼,抬头看到孙悟空,眯着眼细细打量一番,突然问道:“你是,你是……” “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大圣!”老者拄着拐杖奔过去,眼含热泪,拽着孙悟空激动的说:“大圣,您脱困了?” 第281章 刨根问底 玄奘满腹狐疑,问道:“悟空,你认识这位施主?” 若是认识,今日也算有了着落,不必风餐露宿。 “认识。”老者点头应道:“先祖韩有后与猴族有旧,搬到此地居住后,知晓前头不远有座五行山,山下押着一只神猴,隔三差五就去看看。 先祖年迈体衰,就派子孙后代去。年轻时,我经常去五行山拜大圣。后来腿受伤不灵便,儿子又不听话,就……” 孙悟空知晓他是韩家后人,惊诧不已。这老汉姓陈,怎会冒出韩姓先祖来? “你不是姓陈吗?你儿时上山,同我说过。” “我祖父姓韩,赶上灾年实在活不下去,入赘到陈家。我虽姓陈,却从未忘记韩家家训。” 孙悟空心中了然,感叹道:“你我也有几十年未曾谋面,我记得你小时候去山上拾柴、挑菜,回回都从我面前过。” 太素上下扫量了陈老汉一番,心头惊诧不已,没想到他竟是韩有后的后代。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玄奘伸出手掌,指着太素,对那老者说:“怪不得施主见到猴子,说有贵客登门。” “确实是贵客。”老者弯腰,引着太素往院里走,边走边招呼:“大圣您快请进,长老您也来。” 说话间,太素早已钻入屋中。 韩老头却还拉着孙悟空说话:“我小时见你,你头上有草,脸上有泥,我倒不怕你。如今脸上无泥,头上无草,却有些认不出了。” “大圣,您这身披挂当真是威风。呦,还冒金光呢!哎?我看您好像瘦了,您且等着,我去置办些斋菜来于你吃。” 孙悟空早已成仙,不必食凡间之物。笑着说:“不忙,不忙。” “咕噜……” 老者循声望去,原是那和尚的肚子叫,笑着说:“嘿嘿……大圣你不饿,这位长老可挨不得饿。” “阿弥陀佛。”玄奘摸着干瘪的肚子,羞愧的说:“让施主见笑了。” 烛火摇曳,玄奘慢悠悠吃着斋饭,孙悟空坐在灶前烧水。 “吱呀……” 陈老汉推开门,笑着走进来。自怀中掏出一颗野果,举到太素面前。 “贵客,白日我那重孙摘了几颗野果子,拿来两颗孝顺我。我见你方才未曾用膳,怕你腹中饥饿,快些吃了吧!” “吱吱……” 太素有口不能言,拍了拍鼓溜溜的肚皮,夺过果子,塞入陈老汉的口中。 “贵客果然有灵性。”陈老汉笑呵呵的接过果子,夸赞道:“除大圣外,我从未见过如此聪慧的猴子。” 孙悟空嘴角抽搐,自妹妹进门,陈老汉便围着她转,连他都自愧不如。 “吱吱……” 太素摸出一颗枣,拿在手中抛来抛去。 陈老汉倍感惊奇,逗弄道:“呦,你还藏了颗枣?” 太素不语,将那枣塞入口中。这老头已活了一百三十余年,再添阳寿并非好事。 “施主,说起来你我还是同宗。” “哦?”陈老汉顾不得逗猴,拄着拐杖坐到陈玄奘对面,问道:“长老你不是叫唐三藏吗?怎会与我同宗?” “我俗家本姓也是陈,乃是大唐海州弘农郡聚贤庄人氏,我的法名叫做陈玄奘。” 老者追问:“长老为何改姓唐?” “只因大唐皇帝陛下赐我做御弟三藏,指唐为姓,故名唐僧也。” 话毕,玄奘面露得意之色。以国为姓,足见唐王对他的看重。 太素摸到孙悟空身旁,悄悄传音:“哥哥,你看他那得意模样。” 孙悟空拍了拍太素的头顶,起身说道:“师傅,热水已烧好,我去搬浴桶,您好生洗洗。” 陈玄奘抬头应道:“悟空,你五百年不洗澡了,我命你烧水,是让你好好洗浴一番。” “师傅,老孙早已成仙得道,念个净身咒便成,不必如此麻烦。” 玄奘神色晦涩不明,点头说:“为师傅知晓了。” 他这做师父的,好似并无长处,事事都要依仗孙悟空。徒儿比师父本领强,他心里不好受。 玄奘哀叹一声,又问陈老汉:“施主家中可有针线?能否借我一用?” “有。”陈老汉起身往外走:“长老稍等片刻,我这便取来。” 玄奘道过谢,放下紫金钵盂,低头看向孙悟空:“悟空,观音菩萨所言有理,你这身披挂实在招摇。 待我沐浴更衣,将那僧袍改小些,你先拿去穿。衣袍本就是身外之物,不必如此讲究。” “唔,徒儿知道了。” 孙悟空并未多言,打开箱笼将那套僧袍取出,垂眸和太素对视一眼。 太素一把夺过僧袍,胡乱套在身上,引得玄奘发笑。 “呵呵……你这泼猴,怎还抢着穿僧袍?快些脱下来,那是悟空的。” 太素拽着衣摆,冲玄奘呲牙。玄奘吓了一跳,急忙躲到一旁。 “师父,这猴儿想穿,您便再改小些,让它穿着吧!”孙悟空笑容中带着调侃,说道:“我若跟它抢衣服,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唉……”玄奘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孙悟空取出锦斓袈裟,捧着袈裟问道:“师父,这是何物?金光艳艳的,看着像宝贝。” 玄奘闻言,再度露出得意之色,抬起下巴说:“此物名唤锦斓袈裟,同我那九环锡杖一样,皆是观音菩萨所赐。” 孙悟空抖开袈裟,故意问:“既然是观音菩萨赐下的,定然不是凡品。” “菩萨说,锦斓袈裟和九环锡杖水火不侵,可防身驱邪,能驱妖魔鬼怪……” “不对呀!”孙悟空露出疑惑之色,低喃道:“师傅这一路遇魔王,遭虎害,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若这袈裟和锡杖有用,那魔王应当避着师傅走,怎敢害师傅性命?” “这……” 陈玄奘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却又不信此物无用,这可是观音菩萨赐下的。 “许是,许是我不知此物如何用吧!” 目的达成,孙悟空嘴角翘起,嘱咐道:“师傅,下次再遇到观音菩萨,您可要好好问问他。” “悟空,你真会说笑。”玄奘讪笑几声,说道:“观音菩萨岂是那么容易就能遇到的?” 孙悟空抓耳挠腮,惊奇的说:“师傅,这才短短半月有余,您已见过观音菩萨两面。 来时路上,您说有个拿火尖枪的神仙救您出魔窟,想来那便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孙悟空一跃而起,落在桌子上,做出一副惊诧模样,问道:“师傅,您到底是何来头?为何那些神仙都争着救您?” 殷温娇不敢说破玄奘的来历,故而他并不清楚。 “许是我与佛祖有缘,又领了去西天取经的差事,故而神佛对我颇为眷顾。” “奇怪,若是眷顾,应当保您一路平安。怎会遇到如此多的劫难?” “这……” 第282章 夜宿陈家 “求取真经岂是那般容易?” 玄奘推开太素的手,似哄孩子一般,哄道:“你去那边玩,莫要拽我衣衫。” 太素斜了他一眼,气呼呼的爬到桌上,当着玄奘的面,撕拉一声扯碎僧袍。 “哎呀,你这泼猴。”玄奘起身拽起僧袍,惋惜的说:“这件僧袍我都不曾上过身,是我母亲为我……” “嘶——” 太素龇牙咧嘴吓退玄奘,自僧袍中钻出来,趁着陈老汉推门的间隙,蹿出门外。 玄奘捧起僧袍,泪水涟涟:“可惜啦!” “阿弥陀佛。”孙悟空疑惑不解,问道:“师傅,我代那猴子向您赔罪。它不知这您母亲的遗物……” “悟空,你在说什么?”玄奘抱起僧袍,急忙解释:“我母亲尚在人世。” 孙悟空别过头去,心说:妹妹救下殷温娇是对的。陈玄奘如此惦记他母亲,六亲不断,怎能成佛? 陈老汉凑过来定睛一看,见那僧袍被扯的不成样子,心疼的说:“可惜了这么好的衣裳。” 虽说太素捣乱,可陈老汉不舍得骂她半句。 将针线放到桌上,陈老汉问道:“长老,我看这猴子颇通人性,是不是你说了什么,惹闹了它?” “阿弥陀佛。”玄奘念了声佛,蹙着眉头应道:“我不曾说过什么。” “师傅,我知道。”孙悟空眉开眼笑:“方才她扯您的裤脚,您轰她来着。” “长老,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陈老汉语重心长的说:“猴子通人性,它来了半晌,不曾弄坏我家东西。 它同你闹着玩儿,你却赶它走,它定然会恼。您由着它去,它还能跟你拧着来?” 太素探进头来,冲陈老汉挑大拇指,陈老汉大笑几声,指着太素对玄奘说:“您看,它能听懂。”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玄奘告了声罪,愧疚的说:“我没有驱赶它的意思,早知它会多想,我就不说了。” “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陈老汉看向孙悟空,笑着催促道:“大圣,您二位赶紧收拾吧!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 孙悟空拱手,笑着说:“施主你也早些歇息。” 鸡鸣两遍,孙悟空起身收拾行囊。听窗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急忙推门出去看。 却见陈老汉在灶边熬汤煮饭,妹妹蹲在灶台旁,脚下放着背筐。 “呦,大圣,是不是我动静太大,把您吵醒了?” 孙悟空摆手应道:“老孙早已成仙,不眠不休也无妨。施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老汉指着脚下的背筐,笑着说:“这猴子实在聪慧,也不知它从何处采来的木耳、野菜,满满一背篓。” 太素弯腰在背篓里翻来翻去,不多时取出几株草,掐头去尾扔进锅中。 “哎呦呦,这可不能乱扔。”陈老汉急忙拦下太素,柔声说:“你去一旁歇着,待我煮好饭,喊你来吃。” “施主且慢,我看这草很是不凡,你煮好同家人分着喝,许是能延年益寿。” 陈老汉眼眸一亮,激动的说:“真,真有此奇效?” 孙悟空微微颔首,这草于太素不算什么,是她种在园子里养马的。可陈老汉是凡人,于他大有益处。 “劳大圣帮我看锅,我将他们喊过来,一起喝汤。” 陈老汉推门而去,孙悟空蹲在灶火旁,小声问道:“你怎拔了两棵草?” “哥哥,他已经活了一百三十余年,我给他吃蟠桃,那他不成老妖怪了?” 孙悟空仔细一琢磨,妹妹说的对。长寿于人族而言,有时并非好事。 玄奘穿好衣袍,抬脚迈过门槛,笑着问:“悟空,你在同谁说话?” “师傅,这猴子捣乱,我训她几句。” “悟空,莫要同它一般计较,它虽通人性,可到底不是人。” 太素挖了挖耳朵,这话听着不对劲,玄奘是不是在骂她?可也不算骂,她是灵明石猴。 “师傅,你将箱笼收拾好,待陈施主回来,我们用过早膳便启程。” “嗯。”玄奘点头应道:“为师洗把脸,再去收拾箱笼。” 鸡叫三遍,陈老汉垂头丧气的回了家。进门看到孙悟空,慌忙别过头去,似是无颜面对他。 “施主,你怎一个人回来了?”孙悟空熄灭灶火,拍了拍掌心的灰尘,起身问道:“他们呢?” 陈老汉回头瞥了孙悟空一眼 ,失落的答道:“嗨,不孝子孙,不提也罢。” 玄奘闻声而来,关切问道:“可是他们刁难你了?” 陈老汉背过身去,悄悄抹干眼泪,哀叹一声:“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儿孙瞧不起我也不稀奇。” “哼。”孙悟空冷哼一声,取出金箍棒,怒气冲冲的向外走去:“这些没有良心的,我倒要问问他们,可还记得自家祖宗?” 陈老汉抬手拽住孙悟空,哀求道:“大圣,您别去!怪我,怪我活得年岁大,占了儿女的寿数。” 想起方才儿媳那番话,陈老汉悲从中来。活到这把岁数,不是享福,是造孽。 “谁说老人长寿会占儿女的寿数?” 孙悟空义愤填膺的说:“地府有本生死簿,凡人寿数多长,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太素不便开口,趁孙悟空不注意,翻墙而出。 陈老汉同孙悟空拉拉扯扯,话还未说清楚,门再度被推开。 “祖父。” “祖爷爷。” 为首那中年男子,领着几个孩子,眼巴巴看着陈老汉。 陈老汉松开孙悟空,笑着迎过去:“普生,快领着孩子们坐好,爷爷这就给你们盛汤。” “爷爷您先坐下,我去盛汤。”中年汉子看到孙悟空,俯首行了一礼,回屋取碗筷。 这顿饭玄奘吃的别扭,草草扒了几口饭,汤一口也没喝。 饭罢,师徒二人别过陈老汉,继续向西而行。 日上三竿,陈老汉靠在墙根晒太阳。耳畔忽然传来锁链声,睁眼一看,却见一颗硕大的牛头怪物,正盯着他看。 “你,你是什么妖怪?” “爷爷我是牛头阿傍。”牛头阿傍弯腰问道:“你是陈铁柱?” “我,我是。”陈老汉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战战兢兢的说:“不是您是?” 马面罗刹答道:“地府阴差,牛头马面。” 陈老汉闻言露出喜色,急声问道:“二位大人,可是我的阳寿道了?” 牛头阿傍点点头,心里觉得奇怪:这陈铁柱有些意思,看到他们二人如此高兴,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财神。 “你们可算来了!”陈铁柱伸出双手,笑着催促道:“我愿跟你们走,快,快……”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抬起头,齐声问道:“姑奶奶,这陈铁柱,我们能带走吗?” 第283章 路遇强盗 陈老汉转身看去,见跟在齐天大圣身边的猴子坐在墙头上,关切的说:“贵客,可是方才那对师徒,将您忘下了?你且等片刻,让我孙子送你一程。” 陈老汉转身看向牛头阿傍,作揖问道:“大人,能否容我片刻?我和我那孙儿说一声,片刻即回。” “不必了。”太素笑着开口:“你阳寿已尽,又不愿留在阳间,那便和牛头马面去地府吧!” “啊!”陈老汉发出一声惊呼,拍着心口说:“你,你会说话?” 太素甩着尾巴,笑吟吟的看着陈老汉,却未曾答话。 “阿傍,他为何能活一百三十余年?” “姑奶奶,这陈铁柱幼时时常去五行山打柴,帮过孙悟空几次。” “哦。”太素又问:“他阴寿几何?” “阴寿五十年。” 问罢,太素扭头对陈老汉说:“你能长寿,并非是借儿孙的寿数,乃是因为你平日行善,改了命数。 此去阴间,你安生等着,不出二十年,另有机缘等你。到时你便可超脱,不必再受轮回之苦。” 陈老汉纳头便拜:“神仙呐!” “阿傍、罗刹,劳你们看顾他一二。” “姑奶奶,您何必同我们见外?”马面罗刹笑着应道:“便是您不说,我们俩也会看顾他。” “嗯。”太素笑着催促道:“莫在此地躲闲。” “嘿嘿……”牛头阿傍憨笑几声,语气透着亲昵:“姑奶奶,我们可没偷懒,我们俩在此地修炼呢!” 太素挑眉问道:“此地能修炼?” “这鬼地方怎么可能修炼?”马面罗刹嘴巴快,张嘴便说:“托姑奶奶的福,小的在您身边站一会儿,修为便会有所进益。” 太素瞪了他一眼,打趣道:“你把我当灵丹妙药?” “姑奶奶,您可比灵丹妙药还神。” 太素挥手说道:“莫要耍贫嘴,我要去追玄奘,你们也快些走吧!” 小院寂静无声,陈老汉仍旧靠在墙角晒太阳,只是双目紧闭,胸膛不再起伏。 霜凋红叶千林瘦,岭上几株松柏秀。 玄奘师徒二人赶了半日路,正愁无处落脚,忽听一声哨响,自路边闯出六个人。 孙悟空定眼一瞧,见他们各执长枪短剑,利刃强弓,心中了然。 太素在林间奔腾,瞧见哥哥的背影,发出一声长啸,眨眼便落在孙悟空肩上。 “哥哥,这几人是强盗,杨戬……” 孙悟空低喃道:“莫要惊动他,这几个人我留着自有用处。” “那和尚,哪里走?赶紧留下马匹,放下行李。” “你若识趣,爷爷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嘿嘿……今日便送你去见阎王。” 玄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跌下马来。 “悟空救命!” 玄奘跌跌撞撞的往回跑,抬头见孙悟空肩膀上坐着只猴,眼底闪过几份惊诧之色。可路遇强盗,眼下也顾不得问。 “悟空。” 孙悟空伸手扶住玄奘,安慰道:“师父放心,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 “悟空,这,这是……” “师傅,我们这是遇到拦路的强盗了。”孙悟空盯着玄奘的眼睛,别有深意的说:“这伙贼人在此拦路,不知害了多少性命。” “啊。”玄奘回过神来,转身看着那几个强盗,担忧的说:“这可如何是好?悟空,你可打得过他们?” “嗨,几个小毛贼罢了,一棍子便能砸成烂泥。”孙悟空松开玄奘的手臂,笑着问道:“只是不知,我打杀这几个强盗,算杀生,还是积德?” “这,这……” 玄奘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师徒二人这一拖,引得那几个强盗不满。 “喂,老子跟你说话呢!” 那强盗凶神恶煞,玄奘吓了一跳。 “好汉,我是自东土大唐来的和尚,身无分文。求您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 为首那强盗骂道:“我管你大唐还是小唐,东土还是西土。舍命还是舍财,你选一样。” 身后的小喽啰附和道:“你若舍财,放下行李、马匹,我们大哥放你过去。 你若舍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了你和那雷公嘴的丑八怪,东西照样是我们的。” “阿弥陀佛。”玄奘躲到孙悟空身后,小声问道:“悟空,你可有办法,让他们改邪归正?” 孙悟空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师傅,您在此地等着,待我将他们打服,他们定会改口。” 玄奘面露喜色,高兴的说:“真的?若能如此,那最好不过。” “只是……”孙悟空话锋一转,为难的说:“只是不知他们改邪归正的心诚不诚? 就怕他们眼下答应的痛快,待你我离开,他们又重操旧业。到时,过路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玄奘拿不定主意,那几个强盗失了耐心,举刀挽弓,向孙悟空杀来。 “不识好歹的东西,拿命来。” 太素自孙悟空肩头一跃而下,拽住玄奘的衣摆,拉着他躲到一旁。 “哼,敢打劫你孙爷爷,吃我一棒。” 孙悟空闪身避开劈来的一刀,又躲过奔面门而来的箭矢,自耳中取出金箍棒。 那强盗见孙悟空拿着绣花针耍,不由得捧腹大笑:“嘿,真稀奇!我还当这和尚是猴儿变的,闹了半天是个郎中。” “我们几个无病无灾的,用他多管闲事?” “和尚,你若跪地求饶,我还能给你条活路。” “嘿嘿……” 孙悟空手握金箍棒,迎风一幌,金箍棒变作碗口粗细。 “今日孙爷爷我多管闲事,好好给你们几个治治病。” 六个强盗不过是凡人,平日里逞强斗狠,吓吓老百姓罢了。何曾见过这能大能小的宝贝?被孙悟空一唬,四散奔逃。 “莫要逃,站住让孙爷爷我打上一棍试试手。” 玄奘伸着脖子观望,见那六个强盗四散而逃,高声喊道:“悟空,让他们吃个教训就成,莫要真打死了。” 太素悄悄瞪了玄奘一眼,若不是哥哥不让她插手,她才不会躲在这里。 听闻玄奘命孙悟空留活口,太素恨不得一脚将玄奘踹到那强盗怀中,让他们几个好好亲一番。 孙悟空怎会打死这几个强盗?前世他下了狠手,玄奘劈头盖脸一顿骂。 说什么出家人皆有慈悲心,扫地恐伤蝼蚁,爱惜飞蛾纱罩灯。还说孙悟空不分青红皂白,全无一点慈悲之心。 我呸!慈悲心也要分对谁。和强盗讲慈悲,那是纵虎归山。早晚有一日,虎还会下山吃人。 “师傅,您放心,老孙自有分寸。” 孙悟空念了个定身咒,那几个强盗被定在原地。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孙悟空掩嘴偷笑。 “师傅,劳您教化这几个强盗,让他们改邪归正。” 第284章 劝诫强盗 “阿弥陀佛。” 玄奘急忙凑过去,目光在几个强盗身上一一扫过。双手合十,又念了一声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几位施主听我一言,我佛如来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孙悟空席地而坐,拍了拍身旁的石头,太素立刻从草丛中蹿出来,坐到他身边。 日头越升越高,太素歪歪的靠在孙悟空身上,打了个哈欠。 她抬眸斜了玄奘一眼,见他毫无疲惫之色,越讲越精神,不由得同情起那几个强盗。 “哥哥,他几时才能讲完?” 孙悟空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无奈的说:“让他讲吧!” 日照当空,又慢慢挪到西边。玄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露殷切之色,问道:“几位施主可悟了?” 这半日风吹日晒,腹中饥肠辘辘,还要听这和尚念经,那六个强盗头昏脑涨,痛不欲生。 实不相瞒,他们听了半日,压根没听懂和尚在说什么。去见阎王还能得个清净,总好过听他啰嗦。 孙悟空解了定身咒,几个强盗躺倒在地。 “长老。”为首那个强盗头子有气无力的说:“求求您别念了,我们听您的便是。” 玄奘闻言大喜,激动地问道:“施主说的可是真心话?” “真。”强盗头子斩钉截铁的说:“我们愿意改,改……” 玄奘见他说不上来,立刻接话:“改邪归正。” “对,改邪归正。” 强盗头子揉着麻酥酥的腿,悄悄看了孙悟空一眼,目光中透出戒备之色。 眼前这爱念经的和尚不可怕,可怕的是旁边那个毛脸雷公嘴的丑和尚。 “好,好!”玄奘拍掌叫好:“施主愿意改邪归正,那我这经就没白念。” “没白念。”强盗头子干笑两声,喊道:“兄弟们快些让出路来,让长老过去。” 小喽啰个个软烂如泥,哪里能站起来?可那长得像猴子的和尚,正虎视眈眈的望着他们,几人害怕,连滚带爬,避让到一旁。 “善哉,善哉。” 玄奘嘴唇干裂,裂口渗出鲜血他却恍然未觉。今日劝这几个强盗向善,甚是欣慰。 “悟空,这几位施主已经知错,拿上箱笼,我们快些赶路吧!” 见那个煞星担着行李离开,几个强盗才敢喘气。 “大哥,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忍了?” “不忍,你又能如何?” “哼,便宜那和尚了。真窝囊,让那和尚按住听了半日经。” “他身边那怪模怪样的丑和尚,实在是厉害,我们打不过他。 你们几个记住,日后遇到和尚一个都不能放过,便是求饶也不留活口。” “是。” 观音菩萨早已傻眼,孙悟空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他费尽心思,才想出这么个主意,哄着唐三藏给那孙悟空戴上金箍。 孙悟空如此听话可不成,观音菩萨眼睛一转,心中已有谋算,笑着点点头。 日薄西山,师徒二人向西前进,行不多时停下来安营扎寨。说是安营扎寨,不过是寻个背风的山坳凑合一晚。 生起篝火,玄奘方才觉得嘴唇疼痛难忍。 “悟……” 方才给强盗讲经时,玄奘不觉得喉咙痛。前后不过片刻,此时喉咙好似火烧。 “水。” 玄奘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取出紫金钵盂递给孙悟空。 孙悟空伸手接过,嘴角露出冷笑,可那笑容却被黑暗掩盖。 “师父,天色已晚,此时出去找水,恐怕要过许久才能回来。” 玄奘不敢说话,只得用力点头。 “师父,此处有篝火,野兽不敢过来,您莫要害怕。” 话落,孙悟空腾云而走,走时还不忘带上太素。 “哎呦,我的腿呀!” 孙悟空刚走,玄奘便听到有人说话。起身四下观望一番,见不远处有位老妪,急忙跑过去。 “施……” 玄奘声音沙哑,老妪见他难受,放下怀中的棉衣和花帽。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水囊,递到玄奘面前。 “长老,我听你说话声音沙哑,想来是喉痛不舒服。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本不该如此无礼,可玄奘实在口渴。双手合十拜了又拜,才敢接过水囊。 说来奇怪,那水自喉咙流过,灼痛感散去,嘴唇也不痛了。 “阿弥陀佛,贫僧拜谢施主。” “你是哪里来的长老,怎孤孤凄凄独自在此?” 玄奘弯腰扶起老妪,笑着答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奉唐王陛下圣旨,去西天拜佛求取真经。 行至此地天色已晚,不得不在此停留一晚。本有个徒儿陪在身边,我口渴难耐,他出去找水了。” 老妪坐到篝火旁,眉头紧蹙,不满的说:“呦,你那徒儿太粗心了。荒郊野岭的,怎敢留你一人在此?” 玄奘苦笑一声,答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若不去,我连口水都喝不上。不怪我徒儿,他是个听话的。” 火光照在老妪脸上,老妪神色不明。 “不知哪位是你的高徒?自此地去西天拜佛求取真经,没真本事傍身,还真去不了。” “施主,我那徒儿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啊?”老妪发出一声惊呼,拍着心口说:“怎会是他?长老,你这徒儿可不是良善之辈。” 玄奘呼吸一滞,停顿片刻,问道:“施主何出此言?” “长老呀,你别怪我多嘴。那孙悟空若是个良善之辈,怎会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他性泼凶顽,受不得教。在天庭之时屡屡犯错,不敬玉帝,不尊王母。” “你同他日日在一处,倘若哪里惹他心烦,说不得一棒子便将你打死了。” “啊?”玄奘后背直冒冷汗,犹豫片刻,悄声问道:“不会吧!这些日子悟空还算听话,不曾对我发怒。” “哎呀,长老怎如此实在?”老妪唏嘘道:“他若不翻脸倒也好说,若是翻脸,你可还有命在?” 玄奘沉默不语,老妪之言有些道理。他信孙悟空并非良善之辈,也信他已改过自新。 却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赌,赌孙悟空不会对他下手。那猴子打死老虎只用一脚,若是杀他,一根手指足矣。 “长老,你别怪我多事,我有一物,可降住孙悟空,让他不敢害你。” “哦?”玄奘眉心隆起,好奇问道:“不知是何物?” “原也是一件宝贝。”老妪献上棉衣、花帽,眼中露出哀伤之色,哽咽着说:“这本是为我儿子求来的。 我儿自幼便顽劣不堪,我为他操碎了心。前几日遇到神仙,赐下这两件宝贝。 神仙说,只要穿戴上这两件宝贝,我儿便再也不敢忤逆我的意思。可惜他是个短命的,昨日去了……” “长老,你徒儿性泼凶顽,这两件宝贝你拿去吧!” 第285章 棉衣花帽 玄奘木讷的望着那老妪,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长老,你愣着干什么?”老妪面色不悦,质问道:“你可是觉得我不怀好意?” “施主,我那徒儿尚算懂事。” 玄奘本就不是果决性子,眼下更是游移不定,不知该不该接那两件宝物。 玄奘与悟空相处时日尚短,实在不知孙悟空日后会如何。孙悟空本领高强,玄奘不过是凡人一个。孙悟空若起歹心,玄奘定遭殃。 “眼下他尚算懂事,以后呢?长老,他发一次凶性就能要你命。” “我也不瞒你,这宝贝是我在如来佛祖面前求来的。佛祖说,我那儿子若不服管教,只需念‘定心真言’,他立时便会听话。” 玄奘抬眸和老妪对视,似是动了心:“施主,若是你不念咒,可对你儿子有妨碍?” 老妪知他心动,笑着应道:“自然没有妨碍。这可是为我亲儿子求来的,我还能害他不成? 要还是不要,长老你快些拿主意。若是不要,我便将此物放到庙中,请佛祖收回去。” 玄奘闻言心头一紧,他若没个依仗,哪日孙悟空改了主意,不肯护送他去西天取经,他该如何是好? 玄奘目光飘忽不定,见老妪抬脚便走,终于下定决心。 “施主留步,敢问‘定心真言’如何念?” “‘定心真言’又名‘紧箍儿咒’,我传授于你,你可要牢记心头,莫要让旁人知道。” “施主放心,贫僧知晓轻重。” 老妪嘴角上扬,满意的说:“待你那徒儿回来,你将衣帽与他穿。附耳过来,我将紧箍咒念与你听。” 那老妪与玄奘头挨头,二人嘀嘀咕咕,诵习紧箍儿咒。 却不知孙悟空和太素藏在山坡后面,将此事看了个正着。 太素手攥成拳,紧紧咬住牙关。脸涨得通红,眼含怒火却隐忍不发。 孙悟空死死握住妹妹的手腕,就怕她冲出去坏了自己的谋划。 “哥哥,你松开我,我要捶死这两个臭不要脸的。” “妹妹息怒,哥哥我不是没上当吗?” “没上当也不成,敢如此算计你,姑奶奶我饶不了他们。” 说话间,太素已召出灭世枪,摩拳擦掌,准备对观音菩萨下手。 “妹妹,我自有妙计对付他们二人。” “你的妙计就是躲着?”太素心生不满,抬眸斜了孙悟空一眼,抱怨道:“他们如此算计你,这经不取也罢。” “你当我愿意被佛门算计?”孙悟空眼中闪过一抹哀色,悲痛的说:“去西天取经是为天下苍生考量,我若不去西游量劫难解。 你当我不想同佛门翻脸?你我不过是准圣,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你我于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而言,不过是强壮些的蝼蚁罢了。 为苍生,为功德,这一趟我非走不可。如来佛祖以为传经东土大唐就能让佛门兴盛。我偏要让他知道,老孙不点头,这经谁也传不了。” 孙悟空神色哀伤,太素心疼不已。方才的怒火散了大半,抬手揽住孙悟空的肩膀,嘴巴开合,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哥哥。 孙悟空深吸一口,抬头将眼泪逼回去,柔声说:“妹妹,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敢算计我,我就让他们吃个大亏。” “哥哥,我帮你。” 孙悟空宠溺的摸了摸太素的头,目光透着暖意,笑着说:“你忘了金箍棒能变成我的模样?” “不曾忘记。”太素猜到哥哥想做什么,拽着他的衣摆,担忧的问道:“哥哥,金箍棒虽能变成你的样子,可若是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来。这招能成吗?” “你放心吧!”孙悟空低头看着躲在山坳中烤火的玄奘,低声说:“你我是亲兄妹,你能分辨出哪个是我不稀奇。 玄奘不过是肉体凡胎,和我相处时日不长。加之此时已是深夜,夜色不明,他看不出端倪。” 太素微微颔首,哥哥所言有理。金箍棒能骗过玄奘最好,若是骗不过他,哥哥也能以此为借口,同玄奘撕破脸。 说话间孙悟空已取出金箍棒,手掌在金箍棒上摩挲,孙悟空疼惜的说:“老伙计,让你受罪了。” 金箍棒摇身一变,变成孙悟空的模样,不等孙悟空发号施令,它便冲下山去。 太素抬起手,看着手里的紫金钵盂,错愕的说:“哥哥,它忘了拿钵盂。” “哎,该死!我怎把这东西忘了。”孙悟空接过钵盂,吹了口气,钵盂中盛满水,孙悟空化作一道金光追去。 时已至初冬,山风凛冽,吹在身上如刀割一般。玄奘拢了拢袈裟,往后挪了两步。火舌陡然窜起,险些烧了他的衣袍。 “师傅。” 金箍棒虽能变作孙悟空的模样,可它口不能言,神情木讷。 孙悟空只得藏在暗处,和玄奘对话,免得被他看出端倪。 “师傅,您没事吧?” 玄奘拍着心口,抬头见到孙悟空,脸上有些不自然。 “悟空,你怎去了这么久?” “咦,师傅您能说话了?可是遇到老神仙,吃了灵丹妙药?” 玄奘闻言肉颤心惊,难道孙悟空已知晓方才之事?不对,他若知道怎会如此平静? “悟空,方才为师遇到一位老妪,她见我口渴难耐发了善心……” 孙悟空将那紫金钵盂递给玄奘,坐在玄奘面前,垂眸看着那套衣裳。 “师傅,何处来的棉衣、花帽?” 玄奘心跳如擂鼓,却怕孙悟空翻脸,不敢让他看出破绽,只得故作平静。 “也是那老妪给的,为师本不想要,可你穿这身披挂实在不妥。你还是快些脱下披挂,穿上这件棉衣吧!” 孙悟空藏在暗处,心中冷笑不止。前世唐僧骗他,说这是他幼年穿戴之物。如今却改了口,又说是路过的老妪送的。 他怎不想想,荒山野岭,方圆十里除了强盗连个人家都没有,何处来的老妪? 孙悟空主动钻套,故而并未点出玄奘话中的破绽。收了披挂,将那件棉衣套在身上。 玄奘不曾做过诓骗之事,心跳到嗓子眼。手臂颤抖,紫金钵盂中的水洒了大半。 “悟空,冬日风凉,快带上花帽。” 玄奘不断告诫自己:我不过是防患于未然,并非要害悟空性命。只要戴上花帽,自此以后,悟空便能一心一意保我取经。 “师傅,我能扛得住冻,要不这花帽您戴吧!” 玄奘屏住呼吸,险些演不下去。 起方才那位老妪说的话,玄奘挤出一抹笑,硬着头皮说:“还是你戴吧!为师有毗卢帽,能挡寒风。” “也好。” 孙悟空抬手将花帽戴到头上。玄奘见他戴上花帽,压下惧意,默默念那紧箍咒。 金箍棒不知痛,孙悟空确实知晓那痛有多难捱。 “啊!” “师傅这是何物?为何,为何我如此疼?” “哎呀,头疼……” 第286章 玄奘丧命 玄奘见紧箍咒真的有用,喜意战胜愧疚,又念了几个遍。孙悟空疼的满地打滚,抓破嵌金的花帽,扯那金箍。 玄奘怕他将金箍扯断,急忙住口。 “师傅,您为何要害我?” “阿弥陀佛。悟空,为师也是为你好。你性泼凶顽,若不好好约束,早晚还会闯出大祸。” 玄奘双手合十,似是向孙悟空解释,又好似要说服自己。 “师傅,谁说我性泼凶顽?我孙悟空自认待您不薄,屡屡救您性命,平日也服您管教,您怎能害我?” 孙悟空踉踉跄跄爬起来,篝火不知何时熄灭,只剩点点星火散发热意。 玄奘看不清孙悟空的神色,可见他步步逼近,唯恐他凶性大发,张口默念紧箍咒。 “啊……” 孙悟空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声,疼得满地乱滚。 太素额头青筋直蹦,虽说受苦的不是哥哥,可看金箍棒那模样,也知道哥哥经历过什么。 玄奘如此诓骗孙悟空,太素恨不得取下那金箍,戴到玄奘头上。 “哼。” 太素手攥成拳,一拳砸在身旁的山石上。山石化作齑粉,随风消散。 往事历历在目,孙悟空双眼猩红,落下泪来。前世玄奘念紧箍咒,他疼的耳红面赤,眼胀身麻。 可恨陈玄奘心硬如铁,明知他受不住,但凡他稍有不从,立刻就念紧箍咒。 “啊……” “师傅,别念了,求求您别念了。” 玄奘住口,睁眼再看孙悟空,笑着问道:“悟空,如今你可愿听我教诲?” “师傅,我几时不愿听您教诲?远的不说,只说方才那几个强盗。您吩咐我留他们性命,我可有不从?” “这……” 玄奘答不上来。 “再说那只老虎,依老孙的脾气,早就一棍子打死那吃人的凶兽。可老孙已入沙门,只踹了它一脚……” 孙悟空提及此事,玄奘眼前一亮,这不就是错处吗? “悟空,你那一脚实在厉害,那老虎就是被你踹死的。虽说老虎想要伤我,可我不曾受伤,你打退它便是,何必打死它?” 孙悟空从未听过这等无耻之言,目瞪口呆。难道他并未中佛门算计,反倒把金蝉子的本性逼出来? 玄奘越琢磨越有道理,责怪道:“悟空,你有那定身的法子,应该早些使出来。定住老虎,为师念些经,许是能劝老虎向善。” “师傅,您这不是说胡话吗?老虎听不懂人言,您能劝它向善?便是它能改邪归正,从前害的那些性命又该如何算? 我若不踹它,如何能救您性命?您可倒好,过河拆桥,反将罪过推到我身上。真是岂有此理!” “呼——” 身后传来一阵风声,玄奘还未来得及回头看,便被剧痛淹没。 “咚……” 太素收回拳头,玄奘歪向一旁,一头撞在石头上,鲜血横流,立刻没了生息。 “呸,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敢如此欺负我哥哥,姑奶奶岂能容你?”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催促道:“快些躲起来,佛门之人片刻即到。” 如来佛祖妄图窃取功德,金蝉子正是窃取功德的关键。他命丧于此,佛门岂会坐视不管? 太素知晓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就在附近,不敢停留,立刻藏入小世界。 妹妹虽坏了他的计划,可孙悟空并未恼怒。这陈玄奘实在可恨,便是妹妹不出手,孙悟空也想给他一棒。 金箍棒能骗过玄奘,却骗不过观音菩萨。孙悟空纵身落在陈玄奘面前,收起金箍棒。 “孙悟空。” 祥光驱散黑暗,观音菩萨稳坐莲台,脸上带着怒气,厉声喝问:“你好大的胆子,你怎敢打死陈玄奘?” “观音菩萨明鉴,我不曾动过师傅半根毫毛。”孙悟空做出一副无辜模样,指着玄奘的尸首说:“菩萨,您看。” 观音菩萨垂眸看去,只见唐三藏歪倒在石头上,鲜血自太阳穴涌出。 “若是我出手,少说也要打他个脑浆并裂,怎可能伤得这么轻?” 观音菩萨埋头掐算,越算越心惊,孙悟空的确不曾出手,是谁打死唐三藏? “菩萨,不知何人哄骗我师傅,让他骗我带上金箍。您可要为我做主,找出那使阴招的小人,好好惩治他。” 观音菩萨又气又恨,这该死的泼猴,竟敢骂他阴险小人?就冲他如此无礼,这金箍该戴在他头上。 观音菩萨默念紧箍咒,孙悟空见他嘴唇蠕动,嘴角露出冷笑,立时倒地喊痛。 “疼煞我也!” 孙悟空丢掉金箍棒,抱头满地打滚。 “菩萨,莫再念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观音菩萨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怎会罢手?咒越念越急。 “啊……” 孙悟空又滚了几圈,魂魄出窍,肉身没了声息。 观音菩萨听不到动静,急忙住口,低头再看,却见孙悟空也没了声息。 “糟了,难道孙悟空疼死了?” 如来佛祖信重他,才将取经这么重要的事,交托他来办。如今可好,猴死了,金蝉子也死了。 观音菩萨捻起杨柳枝,点点甘露撒在孙悟空身上,孙悟空并无动静。 那厢,陈玄奘魂魄离体,未见阴差来接,天地茫茫不知该往何处去。见观音菩萨念紧箍咒,孙悟空活活疼死,倒吸一口凉气。 “阿弥陀佛,难道方才那老妪是观音菩萨变得?那紧箍咒只有老妪会念,定是如此。” 玄奘心头酸涩不已,观音菩萨为何不直说? “师傅。”孙悟空魂魄离体,飘飘荡荡停在玄奘身边。 “悟空,你,你真死了?” “师傅,您上当了。我看这观音菩萨是假的,挑拨你我师徒情分,好杀了我们。” 玄奘还未应声,魂魄便被牵引回肉身,睁开眼,正好瞧见观音菩萨收起杨柳枝。 “孙悟空,你还愣着作甚?唐三藏不懂还阳之法,难道你也不懂?” 孙悟空不肯回去,飘到半空,指着观音菩萨骂道:“菩萨你好歹毒,怎能哄骗我师傅害我?” 观音菩萨面露愠色,却极力克制,不愿当着唐三藏的面发作。 “师傅他向来心善,我还奇怪,他怎会骂我性泼凶顽?原来是你在背后弄鬼。” “敢问菩萨,我护送陈玄奘一路至此,到底何处做的不对?” “住口。”观音菩萨神色不耐,冷着脸说:“你若无错,唐三藏怎会念紧箍咒?” “呵呵……”孙悟空冷笑着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和陈玄奘狼狈为奸,联手害我,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我如此安排,自有用意。你只需护唐三藏到西天拜佛取经,不必多问。” “我只问你,你为何如此歹毒?怎么,菩萨不敢说?” 第287章 佛心动摇 陈玄奘魂归肉身,看不到孙悟空的魂魄。见观音菩萨喃喃自语,心惊胆战。 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直奔天灵盖。陈玄奘后知后觉,他好像被观音菩萨利用了。 “阿弥陀佛,善哉……” 陈玄奘突然住口,哪里善了?俯首默念佛经,企图平复心境。可这经越念越心烦,是他鬼迷心窍,生出恶念,害了悟空。 陈玄奘拜倒在地,双手合十,抬头看着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弟子陈玄奘鬼迷心窍,铸下大错,还望菩萨收回金箍。” 观音菩萨垂眸看向唐三藏,眼底的嫌弃之色遮也不遮,他到底站在哪边儿? 金蝉子在灵山时虽也不讨人喜欢,可他尚算聪慧。转世几遭,怎越来越蠢笨? “菩萨设难考验我师徒二人,我本该和悟空同心协力,我却因心中恐惧害了他。” 孙悟空不知该如何评价陈玄奘,说他坏,他尚有几分良知。说他善,他却灭不掉心中的恶念。 “出家人本该慈悲为怀,我心不慈,志不坚,无颜去西天拜求佛祖。” “咚……” 额头重重砸在石头上,头破血流,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孙悟空低声骂道:“假慈悲。” 观音菩萨收回目光,眼含厉色,咬着后槽牙说:“孙悟空,你若不识抬举,我便毁去你的肉身,看你如何修炼。” “哼。” 孙悟空冷哼一声,一头扎进肉身之中,就地一滚,爬起来开口便骂。 “你这假菩萨,还要诓骗我师傅到几时?” 他出召回金箍棒,举棒直奔观音菩萨面门。 观音菩萨急忙念咒,可孙悟空已到眼前。 “啊!” 孙悟空发出一声痛呼,却并未收住势,金箍棒正中观音菩萨面门。 取经之路尚未走完,孙悟空不能杀了观音菩萨。不过是装腔作势,出一口恶气罢了。 这一棍不痛不痒,却惹怒观音菩萨。紧箍咒又急又快,孙悟空自半空跌落,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悟空。”玄奘手脚并用,爬到坑边,关切的问道:“你可有事?” “师傅,我头疼……” “疼死我了。” “你快叫那妖怪住口,莫要念了。” 尘土混着鲜血,挂在玄奘脸上,他面目狰狞,好似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妖怪,你快快住口,休要再念。” “我徒儿可是齐天大圣,你如此欺辱他,若我佛如来知晓,定不会饶你。” 观音菩萨胸口剧烈起伏,险些被这蠢货气死。 “唐三藏,你好好看看,我就是观音菩萨。” “不,不可能。”玄奘低喃道:“菩萨怎会骗我?不会的……” “我何时骗过你?”观音菩萨嘴角上扬,冷声问道:“孙悟空性泼凶顽,我可说错了?” 玄奘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呆呆地的望着观音菩萨。他真的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吗? “唐三藏我且问你,我可曾逼你哄骗孙悟空戴上金箍?此事难道不是你自愿的?” 玄奘面露愧色,垂眸看着躺在坑底的孙悟空,落下泪来。 “我再问你,我所言真无半分道理?孙悟空本领通天,性子暴虐。 他若起歹心,一棒便能要你命。方才我来时,你早已没了生息。难道不是他动手杀你?” “不,不是悟空。”玄奘笃定的说:“悟空不曾害我。” 观音菩萨知晓此事并非孙悟空之过,可他偏要将这口黑锅扣在孙悟空身上。 “此地只有你们师徒二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菩萨我看的清清楚楚,不是悟空。” “哼,我怎会看错?” 观音菩萨目露凶光,似是在警告玄奘。 “唐三藏,孙悟空精通变化之术。你说不是他出手害你,也情有可原。 可方才他用金箍棒打我,你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孙悟乃凶顽之辈,莫要让他骗了。” “菩萨……”玄奘深深看了孙悟空一眼,念头再次动摇。 他不过是个凡人,孙悟空也好,观音菩萨也罢,若想诓骗他,实在是太容易了。 观音菩萨垂眸看着那师徒二人。哀叹一声,露出慈悲相。 “悟空,只要你不生二心,唐三藏自然不会念紧箍咒。” “唐三藏,你若心中有愧,便早些到灵山。孙悟空修成正果之日,自可摘下金箍。” “这是我对你二人的考验,还望你们师徒二人牢记此事,日后莫要相互猜忌。” “观音菩萨!”玄奘伸出手,似是要挽留观音菩萨。观音菩萨充耳并未停留,眨眼便消失不见。 孙悟空躺在坑底,静静看着满天繁星,久久未曾起身。 “师傅,观音菩萨所作所为,可配得上救苦救难大慈大悲之名?” “我不知。” 玄奘不知观音菩萨竟会蛊惑他害人。那佛祖呢?他是否同观音菩萨一样,人前人后两张脸? 他自出世那日,便心归佛门。师父说我佛慈悲,他就念我佛慈悲。可佛祖真的慈悲吗? “师傅,观音菩萨做的对吗?徒儿虽顽劣,可从未想过害你。” “悟空,今日之祸,是我招来的。” “呵……” 孙悟空发出一声嗤笑,这个傻和尚怎会知道,他不过是佛门的棋子。 玄奘脸色苍白,浑身无力。抬手擦拭脸颊,可鲜血凝固在脸上,无论如何也擦不掉。 “悟空,或许是法不能轻传,观音菩萨才会降下劫难。” “对,一定是这样。” 玄奘喃喃自语,黯淡的眸光再度亮起。他不信,他不信观音菩萨如此歹毒,他如此行事定有深意。 “悟空。” 玄奘趴在地上,向孙悟空伸出手,笑着说:“为师答应你,遇事定会同你商量,绝不念紧箍咒。” 孙悟空勾起嘴角,脸上露出嘲讽之色,低声问道:“若你我意见相左,我不肯听你吩咐呢?” “我……” 玄奘收敛目光,斟酌再三,答道:“为师会听你解释。” 舌尖抵住上嗓,孙悟空望着满天繁星,眼前浮现太素的音容笑貌。若没有妹妹,或许他会被这少得可怜的善意说服。 可他有妹妹,他再也不是孤家寡人,他不在意这施舍般的善意。何况玄奘的善意,本就是裹着砒霜的糖,压根不值得他相信。 “悟空,为师拉你上来。” “不必,坑底背风,睡在这里不冷。” 寒风又起,玄奘讪讪的缩回手。素日里他总以高僧自居,今日却生出妄念,实在不该。 金乌刚露头,山间奔来一只野猴,纵身落在孙悟空身旁,拍了拍他的脸颊。 “吱吱……” 第288章 白龙吞马 孙悟空睁开眼,见妹妹咧嘴轻笑,心头的悲凉被暖意取代。 “吱吱……” 太素拍了拍孙悟空的脸颊,变出一只蟠桃送入孙悟空口中。 那桃子入口即化,化做一道热流落入腹中。孙悟空眼前一亮,是混沌之气。 “吱吱……” 太素小心翼翼的看着孙悟空,似是害怕孙悟空因昨日之事责备她。 “别怕,惹出祸来哥哥顶着。” 太素俯首,脸颊在孙悟空手背上蹭了蹭,纵身一跃,出了深坑。 孙悟空坐起来,跟在妹妹身后,纵身而起。 “吱吱……” 玄奘睡的正沉,忽觉身上一痛。睁眼再看,原是那只猴子用石子砸他。 “你这泼猴,为何砸我?” 太素狠狠瞪着玄奘,龇牙咧嘴,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了。”孙悟空弯腰挼着太素的头顶,安抚道:“师傅已知错,不会再害我。” 太素扔给玄奘一对白眼,转身背对玄奘。 玄奘起身掸去满身灰尘,低声说:“这猴子颇有灵性。” “师傅,我收拾箱笼,您也快些收拾。” “唉。”玄奘拿起九环锡杖,感叹道:“我们快些赶路,尽快赶到西天。” 弯腰取出干粮,玄奘翻身上马,一师一徒再加一只猴,向西而行。 旭日东升,山洞中横着六具尸首,正是昨日那伙拦路的强盗。 杨戬手执三尖两刃刀站在洞外,哪吒拎着火尖枪大步迈出山洞。 杨戬回首望了一眼,嘲讽道:“劝满手是血的强盗向善,可笑至极。” “师兄,走了。” 行经数日,已是腊月寒天,朔风凛凛,滑冻凌凌。翻山越岭,却见山外仍是山。 悬崖峭壁崎岖路,叠岭层峦险峻山。 赶了半日路,玄奘早已疲惫不堪。转过弯,忽闻水声阵阵,玄奘拢紧袈裟,问道:“悟空,何处水响?” 孙悟空抬头四望,眼底露出一抹痛惜之色。 “师傅,此地叫做蛇盘山,前头不远处有个鹰愁涧。那鹰愁涧水深流急,想必是涧中水响。” “马走了半日定然口渴,我们过去歇歇脚,让马儿喝些水。” 涓涓寒脉穿云过,湛湛清波映日红。 玄奘站在岸边,见此情景诗意大发。只是诗尚未做完,忽听涧中一声响,自水底钻出一条白龙。 白龙推波掀浪,蹿出崖山,回首去衔那匹马。 “悟空,有妖怪。” 孙悟空斜了玄奘一眼,见他张皇失措,撇下行李,纵身而起。 “师傅,快走。” “悟空,它吞了马。” “师傅别管那么多,快些逃命吧!” 孙悟空腾云驾雾,将玄奘送至高山之上,回首却见白龙吐出那匹马,俯首用龙角赶那马走。 “咴儿……” 凡马见真龙,怎敢站起来?那马瘫软在地,死活不肯起身。 敖烈露出怜悯之色,催促道:“走啊,快走!” “咴儿咴儿……” “你怎么这般倔?你若不走,我便只能吃了你。” 眼前出现一双毛茸茸的脚,敖烈抬眸见一只猴瞪大眼睛盯着他看。 敖烈拧眉,这猴子为何不怕他? “敖烈。” 这声音甚是耳熟,敖烈狐疑的看着那只猴子,忽的瞪大双眼,试探着喊道:“悟真?”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呵呵……”小白龙苦笑几声,低喃道:“我怎会忘了你?珍珠时常在我耳边提起你。” 太素笑吟吟的看着敖烈。 “她……”敖烈神色哀伤,犹豫片刻,还是没能压下那个念头,他悄声问道:“她还好吗?” “我为何要告诉你?” 太素嘴角噙着笑,可说出口的话却如利刃一般,刺进敖烈心头。 “她在山崖上等你许久,是你不肯去见她,让她伤透了心。” 敖烈闻言垂下头,慢慢沉入水底。 太素却不肯饶过他,吹口气,送那匹马离开此地,回首再度看向敖烈。 “珍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坚毅果敢,聪慧伶俐,比万圣公主强上千百倍。” 敖烈身形一动,凄凉一笑:“对,珍珠是世间最好的女子,无人能及得上她。” 若不是母亲从中作梗,他和她早已成婚,说不定孩子都有了。是他没福气,生生错过这段良缘。他怎配提起珍珠? “我不会让你见她。”太素瞪着敖烈,语气坚定:“你配不上她。” “妖皇所言不错,我配不上她。” 龙角被水淹没,眼泪沉入水底,转眼间,敖烈便不知所踪。 太素静静站在岸边,看着荡漾的涟漪,心底愁绪翻涌。她低喃道:“造化弄人。” 高山之上,玄奘拍着心口,开口问道:“悟空,方才从水里钻出来的是何妖怪?” “师傅,那不是妖怪,是真龙。” “啊?” 玄奘惊诧不已,那妖怪竟是龙?他抓紧孙悟空的手臂,壮着胆子向下望去,山下空空如也,早已不见那条龙的踪影。 “师傅稍坐片刻,我将行李取回来。” “悟空,方才我看的真切,那条白龙吞了我的马,这可如何是好?没有马做脚力,万里之遥我怎生走得?你快想个办法。” 话还未说完,玄奘泪如雨落,悲悲戚戚哭起来。 “师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孙悟空有心刺他几句,阴阳怪气的说:“您曾说过法不轻传,受些磨难也应当。” “唉。”玄奘哀叹一声,止住眼泪,哽咽的说:“为天下苍生,我愿受这些磨难。” 孙悟空别过头去,无奈的叹了口气:“师傅,你怎就看不破?” 玄奘抬起头,问道:“悟空你在嘟囔什么?” “没说什么。”孙悟空取出金箍棒,回首说:“师傅,你莫要这等脓包,老孙这就去寻那厮,教他还您马匹便是。” 玄奘急忙扯住孙悟空,面露惧色,声音颤抖:“悟空,你去哪里寻他? 你若走了,只怕他突然蹿出来,将我也害了。那时人马两亡,怎生是好?” 孙悟空掰开玄奘的手指,叫喊如雷:“师傅你也忒不济了些!又要马匹,又不肯放我去。 难道你我要在这里坐到老吗?再者说,您有菩萨庇佑,岂是那么容易死的?便是死了,也有菩萨救。” 这边吵嚷不休,那边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驾伽(qié)蓝,欲开口说和。 只是尚未现身,先听到几声狗吠。 “汪汪……” 哮天犬摇着尾巴自山下跑来,口中高喊:“大圣,大圣!” “谁在说话?”唐僧少见多怪,指着哮天犬喊道:“这是哪里来的妖怪?” “呸。”哮天犬啐了一口,骂道:“你才是妖怪,我是你狗爷爷。” “长老勿怪。”杨戬赶来,道了声罪:“此乃哮天犬是也,您骂他妖怪,他才会还口。” “阿弥陀佛。”玄奘起身行礼,笑着说:“原来是二郎显圣真君,失礼,失礼。” “长老莫要多礼。大圣,我为那白龙而来。” “兄弟,你可是来助我擒龙?” “正是。” 第289章 降服白龙 “大圣,你在明我在暗,定能将他擒住。” “也好。” 孙悟空低头看着哮天犬,见这憨货眼巴巴望着太素,轻笑两声:“哮天犬,劳你在此陪我师傅。” “悟空。”玄奘凑到孙悟空身边,小声说:“这恐怕不妥吧?” 这哮天犬一直冲他呲牙,若是孙悟空不在,他下嘴咬人该如何是好? “师父,这有何不妥的?”孙悟空笑着说:“放心,哮天犬不会咬你。” 哮天犬白了玄奘一眼,语气不屑,低喃道:“你当爷爷我愿意同你共处一地?” “你怎……” 话说一半,玄奘扫了二郎神一眼,止住话头。 “泼泥鳅,还我马来!” 玄奘抬头看去,孙悟空站在半空一手叉腰,一手提棒,高声叫骂。 水花炸响,一条白龙冲天而起,张牙舞爪,直奔孙悟空而去。 玄奘惊呼:“悟空小心。” 哮天犬埋头舔干净爪子,慢悠悠的说:“你莫要乱叫,若惹得大圣分心,打不过那条白龙,我看你去何处哭。” “你这……” 玄奘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称呼哮天犬。 “你这神君,说话怎如此无礼?” “我是狗呀!”哮天犬懒懒的趴在地上,阴阳怪气的说:“我又不读四书五经,你同我讲什么礼义廉耻?” 哮天犬上下扫量玄奘一番,嘲讽道:“你这秃驴倒是有趣,半分能耐也没有,就敢跑过来教训我? 还说我无礼,方才我来时口喊大圣,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来我同大圣是旧识。你可倒好,张嘴就是妖怪,你懂礼数?” “阿弥陀佛,方才是贫僧的不是,神君勿怪。” 玄奘后退两步,寻了块石头坐下,看孙悟空同那白龙争斗。 龙舒利爪,猴举金箍,来来往往战罢多时,也未分出胜负。 “这龙好生厉害。” 哮天犬扯起嘴角,冷声说:“那白龙乃是西海龙王之子,厉不厉害还用你说?” “没想到这白龙来头如此大?”玄奘唏嘘不已,凑到哮天犬面前,问道:“敢问神君,既然那白龙是西海龙王之子,为何会在此地?” “唉,说来话长。”哮天犬哀叹一声,低声答道:“他烧毁玉帝御赐明珠,触犯天条,被贬至鹰愁涧受罚。” “原来如此。” 敖烈力软筋麻,趁着交手之机,问道:“大圣,我该如何做?” “愣着作甚?躲进水底,拖延片刻。” 二人一触即分,敖烈一头扎进水涧中,再也不肯出来。 “哎呀,怎叫他跑了?”玄奘急的直跺脚,高声喊道:“悟空,你不是说有降龙伏虎的本事吗?怎降不住他?” “师傅有所不知,那白龙打不过我,这才逃走。” 孙悟空抛出金箍棒,心思口念:“长长长。” 孙悟空攥住金箍棒,将鹰愁涧澄清的水,搅得似那九曲黄河泛涨的波。 太素掐诀传信:“敖烈,出来同孙悟空对骂。你同他‘素不相识’,莫要露馅。” 敖烈再度跳出来,喝骂道:“你是何处来的泼魔,竟敢如此欺辱我?” “你莫管我是何处来的,你只要还了马,我就饶你性命。” “你的马早已被我吞下肚去,如何能还你?我还不了,你快些走吧!莫要在此地闹事。” “不还?”孙悟空叉腰骂道:“依我从前的脾气,早就打杀了你。如今我已入沙门,不忍造杀孽,这才好言好语同你商量。” 敖烈本就不是逞强好斗的性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变作水蛇闪身钻入草丛中,眨眼便没了踪迹。 “大圣勿恼。”杨戬寻到机会跳出来,拦下孙悟空,笑着说:“我知道如何擒住那条白龙。” 孙悟空拱手笑道:“劳兄弟出手相助。” 山神、土地、六丁六甲……呆呆地看着杨戬,您老老实实在灌江口待着不成吗?跑过来瞎掺和什么? 银头揭谛碰了碰金头谒帝,小声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金头揭谛思索片刻,答道:“观音菩萨不曾请杨戬来此地,想来他是过来截取功德的。” “那怎么成?”摩诃揭谛急声叫道:“狼多肉少,这点功德我们几个都不够分,怎能叫他抢去?” 银头揭谛猛然站起来,厉声喝道:“不行。” 众仙齐齐看向他,目露钦佩之色,敢直面二郎神杨戬,真乃勇士也。 “你们看我作甚?”银头揭谛一头雾水,瞪大眼睛说:“我去请观音菩萨。” “去请观音菩萨,你这般义愤填膺作甚?” “对呀!我们以为你要去找二郎神理论。” “算我高看你了。” “……” 唏嘘声不绝于耳,银头揭谛脸颊发烫,虽心虚不已,却挺起胸膛辩驳道:“我何时说要寻杨戬麻烦?明明是你们误会了。” “你不敢找他麻烦,喊那么大声作甚?” “我乐意不成吗?你有本事,你去寻杨戬麻烦。” 银头揭谛纵云而起,逃也似的离开鹰愁涧。 说话间,杨戬已揪出白龙,提着他落到玄奘面前,笑着说:“长老,就是这条龙贪嘴,吃了你的马。” “阿弥陀佛。”玄奘笑着夸赞道:“二郎显圣真君果真好本事,比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强多了。” 孙悟空神色不耐,陈玄奘的老毛病又犯了。 “长老何出此言?”杨戬眉头紧锁,沉声说道:“我同大圣本事不相上下,你怎能如此折辱大圣?” 玄奘脸色通红,嘴唇颤抖几下,尴尬的说:“我并无折辱悟空之意,只是看他同这白龙缠斗多时,也未能擒下他,心中着急。” “长老有所不知,这鹰愁涧千万个孔窍相通。大圣不知这白龙来历,又不知此地地形,自然寻不到他。” 杨戬松开手,敖烈落地化做人身。 “长老,他乃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名唤敖烈。”杨戬收起三尖两刃刀,板着脸说道:“他烧毁明珠,触怒玉帝。 观音菩萨出面为他求情,让他在此地等你。待你到此,与你做个脚力,助你早日取得真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玄奘闻言露出喜色,看着敖烈问道:“既是菩萨命你在此等我,你为何不早些现身?又为何吃掉我的马?” “师父容禀,我不知岸边是您。腹中饥饿难耐,这才吞了那匹马。” “阿弥陀佛。” 孙悟空见他又要长篇大论,急忙打断:“既是如此,敖烈你化作马,驮着师傅去西天取经吧!” “阿弥陀佛。” 天边霞光万丈,观音菩萨终于赶到。 “二郎神,你怎得了空,跑到此处闲逛?” 第290章 白龙非马 杨戬抬头看去,嘲讽道:“我在灌江口待了千年,四处转转,观音菩萨也要管?” 再次见到观音菩萨,玄奘依旧恭敬。可垂眸时目光平静,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欣喜。 “阿弥陀佛,弟子陈玄奘拜见观音菩萨。” 孙悟空眼睛一转,急忙跳出来,指着观音菩萨破口大骂。 “观音菩萨,枉你有大慈大悲之名,你怎诓骗我师傅,撺掇他害我?” 玄奘闻言抬袖遮住脸,似是无颜见人。这件事早已过去,悟空怎还拿出来说? 众神闻言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好奇的打量着观音菩萨。不得了啊!观音菩萨竟会使阴招? 观音菩萨目光幽暗,心里将孙悟空骂的狗血淋头。可脸上仍是一副慈悲模样。 “你这泼猴,我好心好意度个取经人来救你性命,你怎不谢我活命之恩,反倒嚷闹?” “自我脱困,一心一意保师傅去西天取经,从未有过二心。遇事必问师傅,他首肯我才敢下手。 前些日子,你趁我出去寻水,变作老妪诓骗我师傅。挑拨离间,坏我师徒情分。” 土地公公闻言,拉着山神悄悄躲起来:“快些走吧!免得连累你我。” 山神低声唏嘘道:“想不到观音菩萨竟会干出这种事。大圣不曾犯错,他哄着唐僧害人。 往他们师徒中间挖条沟,又在大圣心里扎根刺,他好在一旁看热闹。唉,还是佛门的人坏呀!” “噤声。”土地公公骇了一跳,回身捂着山神的嘴巴,小声说:“若让观音菩萨听到,我可救不了你。” 山神推开土地公公的手,大大咧咧的说:“我是山神,不归佛门管。他若害我,自有人为我出头。” 玉帝、王母同如来佛祖面和心不和,正愁没借口寻佛门的麻烦。他怕什么? 孙悟空指着头上的金箍,嘲讽道:“观音菩萨,你敢说我头上这金箍同你没关系?你送我师傅花帽,教他哄我戴在头上。 还教他劳什子‘紧箍咒’,他念了又念,我生生头死过去。你怎敢说无心害我?” 观音菩萨头疼不已,这泼猴,大庭广众之下落他脸面,教他怎能不恨? “孙悟空,你不遵教令,不受正果,若不拘束你,你又要诳上欺天。若再似从前那般,闯出大祸谁来收管?” “此话好没道理,老孙我何时似从前那般诳上欺天了?我若有二心,你如此待我情有可原。可我这一路未曾犯错,你如此待我实在令人寒心。” 孙悟空冷笑两声,目光灼灼的盯着观音菩萨。 “我为何被压在五指山下,旁人不知内情,难道菩萨你也不知?” 观音菩萨心头一颤,上下扫量孙悟空,心道:难道孙悟空已知晓是我们在背后弄鬼?不,不可能。 孙悟空见他心虚,话锋一转:“若不是王母、玉帝欺人太甚,我怎会大闹天宫?” 观音菩萨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孙悟空不知内情,如此甚好。 “观音菩萨你德行不够,老孙懒得同你扯皮。” 金箍不曾戴在孙悟空头上,他如此作为,不过是趁着人多,将此事宣扬出去罢了。 六丁六甲掩嘴偷笑,可不就是德行不够吗?德行贵重之人,不屑做挑拨离间之事。 孙悟空凑到敖烈面前,催促道:“师弟,你快些变成马,驮着师傅去西天取经。 师傅答应唐王三年便回,你这一闹又耽搁半日。若是未能如期返唐,师傅该如何交代?” “悟空,不急。”玄奘笑呵呵的说:“陛下宅心仁厚,便是迟些回去,他也不会降罪。” 敖烈甚是听话,纵身一跃落到岸边化作白马,马蹄踢踏,似是催促玄奘快些赶路。 观音菩萨暗骂:敖烈好生不识趣,我还未开口,你怎听那泼猴所言,这便变作马? 观音菩萨咬着后槽牙说:“敖烈,将你项下的明珠摘下。” 孙悟空抓耳挠腮,嘲讽道:“菩萨,明珠是敖烈的,他愿意戴在脖子上,干你何事?” “悟空你有所不知。”观音菩萨取出杨柳枝,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他罪孽深重,还了业障,才能恢复龙身。” 孙悟空纵身而起,架着筋斗云停在半空,恰好挡住敖烈。 “观音菩萨,你说敖烈还了业障,才能恢复龙身。莫不是让他去化龙池走一遭吧?”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 孙悟空捧腹大笑:“哈哈哈……你可真会说笑,他本就是真龙,何需去化龙池走一遭? 菩萨呀菩萨,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敖烈已变成马,差不多得了。” “咴儿咴儿……” 敖烈发出一声嘶吼,埋头护住明珠。只差临门一脚,他就能化为应龙。观音菩萨逼他化龙为马,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玄奘忽然开口:“观音菩萨,悟空所言有理,求您网开一面。” 观音菩萨额头青筋直跳,唐三藏到底是哪边的?墙头草都没他能摇摆。 敖烈扬起头,语气悲凉,高声哀求道:“菩萨, 答应您的事我定会办到。还请您手下留情,莫要将我变作马。” 祥云自山头飘落,杨戬护着玄奘落在岸边。 敖烈顺势垂下头,蹭着玄奘的手臂,哀求道:“师父,弟子愿护送您去西天拜佛取经,披肝沥胆,绝不反悔。 此去山遥路远,定会遇到妖魔鬼怪。大师兄每日都要出去化缘,我若有法力,也可护您周全。” “长老,敖烈言之有理。”杨戬别有深意的望着观音菩萨,高声说:“人有失错,马有失蹄。只凭大圣一人,恐怕难护你周全。 若敖烈被观音菩萨变作凡马,妖怪趁大圣不在前来拿你,你岂不是小命难保?” 玄奘洗耳恭听,待杨戬说完,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上仙所言有理。” 观音菩萨不肯松口,若是事事都依孙悟空,不知他还会闹出多少幺蛾子。 “唐三藏,敖烈必须化做马。如若不然,他就是驮你到灵山,也难成正果。” “唉……”敖烈哀叹一声,做出一副决绝模样,高声说:“菩萨,若是如此,您还是送我去玉帝面前领罚吧!” 佛门果位于他而言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地位高又如何?本事不济,也不会有人将他放在眼里。 观音菩萨拧眉,问道:“敖烈,你威胁我?” 从前龙族势微,敖烈自然要伏低做小。今时不同往日,能成应龙,给他个菩萨果位,他都不会点头。 “菩萨,随您怎么想,这西天我不去了。” 第291章 观音妥协 敖烈再度现出龙身,自岸边一跃而下,一头扎进鹰愁涧。 “这可如何是好?”玄奘愁容满面,急得直跺脚:“菩萨呀菩萨,您管他是龙还是马,只要敖烈愿意护贫僧去西天取经,旁的都好商量。 眼下贫僧的马被他吞了,您三言两语将他气跑,贫僧怎么办?若是走着去西天,要走到猴年马月去?” 玄奘目光哀怨,活似被人抛弃的怨妇。杨戬别过头去掩嘴偷笑,笑出眼泪,却又不好发出声音,肩膀剧烈抖动,忍得实在辛苦。 “哈哈哈……” 哮天犬可不似杨戬那般含蓄,笑的直打滚。 观音菩萨强忍怒火,咬紧牙关,就怕忍不住开口责骂唐三藏。 “观音菩萨,您若能退一步,老孙愿做一回和事佬,劝敖烈回来。” 孙悟空愿做和事佬,观音菩萨却不愿用他。 观音菩萨不接话,却拦不住杨戬替他揽事。 “大圣,观音菩萨不说话,就是让你快些请敖烈回来。” “哦?”孙悟空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着说:“菩萨一动不动,我还当他怪老孙我多管闲事,懒得理会我呢!” 观音菩萨垂眸,心中暗骂:你没猜错,我就是怪你多管闲事。凭我一己之力,会拿不下敖烈?用得着你装好人? “观音菩萨慈悲心肠,怎会怪你多管闲事?大圣你快些动身,若是敖烈走远了,你可就追不上了。” 杨戬得意洋洋的看着观音菩萨,见他看过来,笑着说:“菩萨不必言谢,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观音菩萨眼底怒火汹涌,谁要谢你?你不在灌江口好好修行,跑到鹰愁涧做甚?不过是有个好舅舅罢了,真当佛门无人能治你不成? 孙悟空拱手说道:“烦请菩萨稍等片刻,老孙去去就来。” 本该是观音菩萨出面助孙悟空一臂之力,现下可好,他倒欠孙悟空一个人情。 “噗通……” 不等观音菩萨开口阻拦,孙悟空一头扎进水中,没了踪影。 “吱吱……”太素攀藤荡过来,落在玄奘身旁,抬头冲他龇牙咧嘴,玄奘无奈的避到一旁。 “哪里来的泼猴?”观音菩萨开口问道:“唐三藏,你可识得它?”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这只猴子从前在五行山游荡,知晓悟空脱困,一路追过来。”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焦躁不已的心平静下来。 “这猴子倒是个重情义的,比孙悟空强些。” 唐三藏听闻此言,心中甚是不悦。悟空早已洗心革面,观音菩萨揪住从前那些事不放,到底想做什么? “阿弥陀佛!菩萨,悟空也是个重情义的。这一路走来,多亏悟空照顾我。他不似菩萨说的那般顽劣不堪,还请菩萨慎言。” 金头揭谛瞳孔陡然放大,兴奋的说:“想不到唐三藏如此英勇,竟敢当众反驳观音菩萨。” “这有什么稀奇的?”银头揭谛双手抱臂,下巴微扬,得意的说:“唐三藏乃是金蝉子转世。他在灵山时,莫说同观音菩萨犟嘴,便是咬观音菩萨一口,他也只能受着。” “金蝉子以六道生灵为食,若不是佛祖出手降服他,三界早已被他吃空。” “这些事我一清二楚,用你多嘴?” 观音菩萨循声看过来,金头揭谛慌忙别过头去。观音菩萨看着大度,实则是个小心眼,他们还是闭嘴吧! “哗啦……” 水花炸响,孙悟空和敖烈一前一后冲出水面,落在岸边。 “菩萨,老孙不负您的托请,将敖烈请回来了。” 观音菩萨眼神呆滞,似乎有心事。 敖烈不关心观音菩萨高不高兴,拱手问道:“菩萨,方才大圣说您答应了,可是真的?” 观音菩萨嘴角抽搐,反问敖烈:“我几时答应了?你莫让孙悟空骗了。” “菩萨,您说的是什么话?”孙悟空不满的说:“您若不答应,为何方才不拦我?” “贫僧还未开口,你这泼猴早已钻入水中。你也不曾给我机会,让我把话说完。” 此言一出,众人齐变脸。 “观音菩萨,如此行事,有负你大慈大悲之名,传出去不好吧?” “你怎能出尔反尔?此事若不依我,我便放敖烈回西海。” “……” 观音菩萨心烦意乱,明明他早已做好安排,只要孙悟空按部就班,依佛门计谋行事,所有神佛都可分的功德。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何这猴子怪招频出,愈发难缠?罢了,他还是听佛祖之言,放他们赶路吧! “阿弥陀佛。” 牛不喝水强按头是什么滋味,观音菩萨如今总算是知道了。 “既然你们师徒三人皆有此意,那我便网开一面。唐三藏,带着你的两个徒儿继续赶路吧!” 敖烈闻言喜上眉梢,俯下身去,再度化作一匹白马。 “阿弥陀佛。菩萨,如今马是有了,可没有马鞍,我……” 玄奘如此蠢笨,观音菩萨心中窝火。这种蠢货,真能为佛门谋取西游功德? “唐三藏,他是龙,便是没有鞍辔,也不会将你甩出去。” “原来如此。”玄奘喜气洋洋,双手合十感叹道:“善哉,善哉!” 事已至此,观音菩萨片刻也不想多留,驾着祥云落荒而逃。他要去寻如来佛祖,功德他不要了,这要命的活计,谁愿意干谁干。 敖烈伏在地上,催促道:“师父快些上来,徒儿驮着您走。” 玄奘撩起僧袍,还未上马,就看到有船行来。 “大圣,我愿渡你一程。” 船家头戴斗笠,身着粗衣,身形魁梧,可嗓音却有些沙哑。 鹰愁涧水神握着竹竿,看着那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男子慌了神。这么点儿功德也有人抢? 孙悟空火眼金睛,看破来人真身,脸上露出笑意。 “有劳船家渡我们过河。” 孙悟空挑起行李,可那船实在太小,放下行李,只能容下孙悟空一个。 鹰愁涧水神见状,心中窃喜不已,急忙划着竹排赶过来。 “长老,我来渡你。” 太素猛跑几步,纵身一跃落在船上,由着水神扶玄奘上竹筏。孙悟空窃笑两声,那水神不知,跟着玄奘捞不到功德。 “大圣。”杨戬拱手说道:“这一难已平安度过,我便不打扰了,告辞。” 哮天犬嘴巴大张,错愕不已,这就走了?他还没吃到桃儿呢! 孙悟空点头应道:“多谢二郎神出手搭救。” 竹筏摇晃,冰凉的涧水打湿玄奘的僧鞋。 “哎呀,船家这船怎……” 玄奘话未说完,那船家便开了口:“长老莫怕,我是此涧里的水神,竹筏不会翻。” “原来如此,贫僧失敬了。” 鹰愁涧水神好心渡玄奘,玄奘怎好拿僧鞋湿了这等小事烦他?脚底冰凉,却只能忍着。 “那船家,你走稳当些,莫要翻了船,伤我师傅。” “大圣放心。” 第292章 师弟送信 “嘻嘻……”太素掩嘴偷笑,指着玄奘嘲讽道:“此人欺软怕硬,若那船家是凡人,他定会说出涧水湿鞋一事。 可知晓船家是此地水神,立刻闭上嘴,双脚冰凉也不敢开口。这等心性,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悟性回首瞥了一眼,摇着船桨说:“师姐,干脆我把他扔进水里得了。” “那可不行。”太素伏在箱笼上,指尖划过水面,低声说:“他虽蠢,却好拿捏。若是弄死他,佛门派个精明的来,恐会坏我大事。” 孙悟空搭手远眺,见小白龙跟在玄奘身后,这才收回目光。 “前些日子,唐三藏骗我戴上金箍,你师姐气不过,一棒打死了他。” 悟性眼睛一亮,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太素。 “他刚断气,观音菩萨便现身救活了他。” 悟性听闻此言,脸垮下去,耷拉着嘴角,模样很是不悦。 “佛门不会换掉唐三藏。”孙悟空弯腰坐下,话锋一转,问道:“师父可好?” “师兄,师父是世外高人,能有什么事?”悟性笑着说:“师兄,师父虽不说,可我能看出来他惦记你和师姐。” “哦?”太素坐起来,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如何看出来的?” “昨日遇到师父,他说师兄已脱困。虽未言明让我等下山,助师兄、师姐一臂之力,可意思是这个意思。” 太素双手托腮,低声感叹道:“悟性,水神的功德能有多少?你也不说……” “师姐,着什么急呀?”悟性松开船桨,拍着胸口说:“我就是过来同你们说一声,师姐、师兄们要下山了。” 河岸近在眼前,悟性索性罢手,让船随着水流走。 “我善水性,我若看中哪一难,自会将旁的妖怪赶走,做一回大王。” 满天霜色生寒,四面风声透体。 玄奘在马上遥观,忽见路旁一座庄院。 “悟空,前面有人家,可以借宿。”玄奘嘴唇苍白,拢了拢僧袍,说道:“我们明日再赶路吧!” 孙悟空抬头看去,一眼便知那是‘里社祠’,里头有一个老者,乃是观音菩萨派来的山神,过来给玄奘送马鞍。余光瞥见庙前多出一户人家,孙悟空心觉奇怪。 若是前世,他定会离那户人家远些,免得玄奘遭难。如今却不同,作难的本就是漫天神佛,避不开躲不掉。 “师傅,你往旁边看,那有一户大户人家。” “悟空,什么大户人家,小户人家,在为师眼中他们无甚区别。” “师傅,不是老孙看不起平民小户。穷苦人家,您若登门化缘,人家不好饿着您,只能自己忍饥挨饿。 大户人家不愁吃穿,便是多您这一张嘴,也不会有人因此饿肚子。师傅,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能只顾着自己,也要想想旁人的难处。” “阿弥陀佛,是为师着相了,未参透你的苦心。” 师徒说着话,已行至门首。太素追过来,越过白龙马,直奔那户富贵人家。 “咚咚……” “吱吱……” “师傅您看,猴儿都知道不要为难穷苦人家。” 玄奘翻身下马,还未近前大门一看,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老妇人。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是东土大唐国,奉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 路过贵宝地,天色将晚,想在您家借宿一晚。天亮边走,还请施主行个方便。” 老妇人四下扫量一番,笑着应道:“长老请进。” 老妇转身迈下台阶,高声唤道:“管家,家中来了贵客,快去备些斋饭,再收拾出几间客房。” 太素早已识破那老妇人真身,也不见外,三两下爬到老妇背上,让那老妇驮着她走。 玄奘瞪大眼睛,出口阻拦:“你这猴儿怎能如此无礼?施主好意留我们借宿,你……” 老妇人转身看来,不冷不热的说:“长老,这猴儿同我有缘,还请您莫要怪她。” 玄奘脸颊灼热,双手合十愧疚的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也太失礼了。” “无妨。”老妇人转身向里走,边走边说:“我们也是行善人家,知晓万物有灵,不可轻易杀生。” “吱吱……” 孙悟空牵着缰绳自角门入院,抬头见一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目光闪烁,片刻后低喃道:“原来是个纸人。” 敖烈瞪大眼睛,左瞧右看,好奇的问道:“大师兄,你如何看出来那管家是纸人?” “老孙我火眼金睛,能勘破虚妄。” “大师兄,我也想练成火眼金睛的本事。” “行啊!”孙悟空侧头瞥了敖烈一眼,笑着说:“你也去老君的八卦炉里走一遭。” “大师兄莫要打趣我,我去八卦炉里走一遭,还有命在吗?” “怕什么?龙族可控水,你还能怕火?” “八卦炉里没有凡火。” “管家。”孙悟空快走两步,唤住那管家,吩咐道:“我这师弟住不惯马厩,劳你将他送到客房。” 管家微微颔首,接过缰绳,拽着白龙马向后院走去。 “大师兄,你还未弄清楚此地是吉是凶,怎就将我交出去了?” 孙悟空随意摆了摆手,笑着应道:“放心,死不了。” 玄奘抬脚迈过门槛,抬头见正堂供奉着三清祖师,双手合十笑着说:“阿弥陀佛,没想到夫人是道家弟子。” 老妇人笑着答道:“道家弟子又如何?佛门弟子又如何?都是行善积德之辈,殊途同归。” “贫僧来时发下宏愿,遇神拜神,遇佛拜佛,能否请三炷清香?好全我一番心意?” 老妇人避让到一旁,抬手说道:“长老请。” 太素松开手,自老妇人背上落下。寻了个蒲团跪坐,准备瞧热闹。 玄奘拜过三清祖师,仆人奉上热茶,宾主落座,老妇人打开话匣子。 “长老,东土大唐距西天十万八千里之遥,你怎这般想不开,跑到西天求经?” “阿弥陀佛,施主有所不知,贫僧愿往西天取经,乃是得了观音菩萨点化。 东土大唐只有小乘教法,虽能劝人向善,却不如大乘教法好。唐王陛下……” “呵呵呵……”老妇人轻笑几声,打断玄奘:“长老啊,你莫不是让人骗了吧?” 玄奘面色凝重,问道:“施主何出此言?” “你是和尚,应当知晓释迦牟尼去东土传经一事。小乘教义本就是释迦牟尼传至东土,怎能说不如大乘教法?” “这……”玄奘思索片刻,沉声答道:“或许是小乘教法在前,大乘教法在后。东土没有大乘教法,贫僧若能取回真经……” 老妇人高叫道:“佛祖亲自传经,世人不懂珍惜。这才想一出这一招,哄骗唐王派人去西天求取真经。” “吱吱……” “施主莫要说笑,佛祖慈悲为怀,不会如此行事。” 老妇人轻轻摇头,问道:“长老可听过那句话?” “施主说的哪句?” 第293章 遍寻不见 “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医不扣门,师不顺路。”老妇人一顿,目光灼灼的看着玄奘,笑着说:“长老琢磨琢磨,这是何故?” 玄奘斟酌一番,答道:“若是轻易达成所愿,恐怕世人不会珍惜。” “对也不对。” 玄奘起身,理好袈裟俯身一拜:“阿弥陀佛,还请施主为我解惑。” “就说长老去西天取经一事,长老便是到了灵山,拜过如来佛祖,恐怕也得不到真经。” “这是何故?我自东土大唐行至西天如来处,一路艰辛险阻几天几夜也说不尽。若说心诚,谁诚的过我陈玄奘?” 老妇人哀叹一声,只有诚心怎够?三清只需泥土身,佛祖却要黄金镀。 “我不同你争辩,长老见到如来佛祖便知。” “老夫人。”管家站在门外,恭敬请道:“小的已备好斋饭,还请您移步。” “带长老过去用膳,我方才已用过,腹中不饿。”老妇人弯腰抱起太素,笑着说:“这猴儿甚是惹人怜爱,长老能否留她在此地陪我?” “吱吱……” 太素哼叫两声,歪头靠在老妇人肩上,模样很是亲昵。 “阿弥陀佛,施主,我同这猴儿只是顺路,做不得它的主。” “师傅,您去用膳。”孙悟空迈过门槛,笑着说:“我留下来上炷香,陪女施主说几句话。” “也好。”玄奘双手合十,说道:“施主,贫僧告退。” 孙悟空见玄奘走远,转身进正堂上前叩头,嘴里念叨着:“师父,徒儿知晓您能听到。我和妹妹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金光闪过,太素现出真身,歪歪斜斜的挂在老妇人身上,没个正形。 “颖慧师姐,前几日我遇到悟性,他说师兄弟都下山了。我每日都想师姐何时来看我,没想到才念叨两日,你就来了。” “快些站好。”颖慧掩嘴轻笑,打趣道:“你在山上时便没个正型,发髻都能梳歪。这些年也没个长进,你看,这发髻还是歪的。” 抬手扶正发髻,颖慧细细打量太素一番,语气沉重,关切的说:“怎这般瘦了?可是不曾好好用膳。” 孙悟空长舒一口气,无奈的说:“师姐,她早已得道成仙,无需吃凡俗之物。再者,她成日啃灵果吞仙丹,能瘦到哪里去?” “你不懂。”颖慧白了孙悟空一眼,心疼的说:“我见不得悟真受苦。” “师姐,受苦的是我。”孙悟空双手抱臂,委屈的说:“孙悟真把我扔在五行山二十余年,看都不曾看我一眼。 她和哪吒四处乱跑,我问几句她就甩脸子。师姐,你快帮我劝劝她,做神仙多快活,情情爱爱都是骗人的?” 颖慧垂眸审视着太素,嘴角拉下来,狐疑问道:“悟空所言可有假?” 太素俏脸一红,狡辩道:“师姐,我和哪吒是至交好友,才不是哥哥说的那样……” “你把哪吒当至交好友,人家未必这样想。”颖慧牵起太素的手,拉着她出门:“你跟我走,今晚我们好好聊聊。” “师姐,你们想什么呢?”太素甩开颖慧的手,不满的说:“你和哥哥说这种话,我以后如何见哪吒?” “你对哪吒是何心意,你比谁都清楚。”颖慧回首嘱咐道:“悟空,院子后头那位山神,还等着给你们师徒送马鞍,你远着些。” “师姐放心,待玄奘用完晚膳,我就带他去后院安寝。明日一早就上路,应当遇不到那山神。” 夜幕降临,大地被黑暗笼罩。里社祠外坐着一位老者,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怎那唐三藏还未到?不应该啊,观音菩萨说的就是今日。难道迷路了?” 山神闭目掐算一番,突然睁开眼,捋着胡须说:“唐三藏师徒二人傍晚路过此地,为何不曾来借宿?” 山神化作一道流光,一头扎进神像之中,不过片刻便出现在里社祠不远处。 “就是此地。” 山神破土而出,可此地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呼啸,吹在脸上似刀割一般。 “奇怪,人去哪儿了?” 太素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见山神在院中游荡,好奇的看着他。 “师姐,他看不到我们吗?” “自然看不到。”颖慧捧着茶盏,吹散热气,低头品了一口:“啧,师妹,你这仙茶不错,可还有?” 太素抬手甩出一只荷包,荷包飞入颖慧手中,颖慧珍之又重的收起来。 “待我回山奉给师父,他老人家定然高兴。” “师姐,这仙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喝完只管跟我要。” “你怎知不稀罕?”颖慧挽起袖口,感叹道:“茶树遍地都是,可茶树妖并不多见。她长出来的嫩芽制成仙茶,闻一口能延寿十载。” 太素眼前一亮,猛地回首,笑着说:“师姐,干脆我让茶树妖跟你回方寸山吧!” 颖慧挑眉,笑着问道:“你真舍得?” “为何舍不得的?”太素起身迈过门槛,坐到颖慧身旁,握住她的手。 “师姐,茶树妖跟着我,万年千载也未必能习得多少本事。跟你回方寸山,或许师父看她顺眼,能赐她一场造化呢?” “茶树妖不是死物,你怎能替她拿主意?”颖慧深吸一口气,茶香在鼻间弥漫:“呼……真香啊!” “我问她一声。” 太素挥手,眼前出现一位身着绿袍的女妖。 女妖盈盈一拜,柔声说道:“半天夭拜见妖皇,见过仙姑。” “半天夭,你可愿随我师姐去方寸山?” 半天夭咬着嘴唇,目光左飘右移,似是拿不定主意。 “天夭,我师父乃是世外高人,若能得他点化,你便能得道。” “天夭知道妖皇是好意,只是……”半天夭抬起头, 水汪汪的眸子盯着太素,柔声说:“我听松岭公说,跟在妖皇身边可得功德,我想……” “呵呵……”颖慧放下茶盏,笑着说:“这小妖是馋功德了。” 太素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半天夭,身负功德之力确实能得天地庇佑。可功德同法力不同,功德终究是外物。” 若比功德,三界之中无人能超越地府众仙。可那又如何?阎罗王功德似海,却也无法成圣,修行之人靠的是法力。 “听长辈说,功德之力可助人成圣。”半天夭指尖揉捏指甲,小心翼翼问道:“妖皇,可是真的?” “天夭,听话不能只听一半。”太素语重心长的说:“功德之力可让你受天地眷顾,比旁人更容易得道成仙,并不是说功德无量就能成圣。 即便你攒够功德之力,法力不济,也无法成圣。你若不信,我准你明日做一难。” 半天夭闻言激动不已,高声说:“多谢妖皇开恩。” 第294章 玄奘喝茶 天色将明,玄奘睁开眼。自离开大唐之后,他从未如昨夜那般睡得如此香甜。 “师傅,您睡醒了?”敖烈放下铜盆,催促道:“您快些起身,早膳已备好,大师兄说今日要早些赶路。” 玄奘拿起僧袍披在身上,问道:“为何这般着急?” “还不是您答应唐王三年返唐闹的。” 敖烈笑着答道:“大师兄每日都要念叨几次,若非您在唐王面前夸下海口,我们也不至于这般着急。” “唉。”玄奘哀叹一声,说道:“我早已说过,便是迟些回去,陛下也不会怪罪你我。” “快些吧!” “长老可起身了?” 外头传来说话声,玄奘探头看去,原来是管家。 “阿弥陀佛,贫僧已经起身。施主寻我可是有事?” “长老,我家夫人说您那匹马没有马鞍,让我给您送来一副鞍辔(pèi),您先凑合着用。” 玄奘闻言大喜,却又不好意思收下,推拒道:“这如何使得?我们师徒几人在府上叨扰,已给你家夫人添了许多麻烦。 若是收下鞍辔,又吃又拿的,实在太贪心了些。烦请施主回禀你家夫人,贫僧心中甚是感激,东西就不要了。” “我家夫人家大业大,一副鞍辔罢了,算不得什么。”管家躬身说道:“长老若是不收,夫人还以为我从中作梗,薄待了您。” “这……” 敖烈凑到玄奘耳旁,小声说:“师父,您还是收下吧!” 虽说没有鞍辔,玄奘也不会掉下去。可玄奘坐在敖烈背上,敖烈实在不习惯。 玄奘低喃道:“这不合适吧!” “施主,您就收下吧!我这就去寻那匹白马……” 脚步声越来越远,敖烈急声说道:“师父,我得走了。” 白光闪过,屋中只剩玄奘一人。 “唉,也不知悟空去了何处。” 旭日初升,一师一徒一白马,在山间小路上急行。 “悟空,猴儿去了何处?” 虽说那猴儿不喜玄奘,可这些日子它一直都在,猛地不见它,玄奘有些惦念。 “她呀,天还未亮她就出去了,许是出去转转。” 玄奘神色焦急,蹙眉说道:“猴儿不知我们要走,回去寻不到我,定然会急。” “师傅,您想多了,我看她不喜欢您。” 玄奘闻言骂道:“你这泼猴,怎敢打趣为师?” 敖烈打了个响鼻,想笑又不敢笑。 “师傅,我们快些赶路吧!猴儿丢不了,它知晓我们已经离开,会追过来。” 寒风瑟瑟,山脚下站着一位老者,脚下放着一副鞍辔,伸长脖子四下张望。 “悟空,你看那位老者?快去问问他可是遇到难处?天寒地冻的,为何在此站着?” 孙悟空打眼一瞧,笑出了声。 “嘿嘿……” 玄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悟空,你笑什么?” “师傅,那是山神,八成是在那儿等您呢!” “我不过是凡僧一个,他等我作甚?你快去问问。” “老孙过去问问,师傅您快些追过来。” 孙悟空担着行李,身姿矫健,眨眼便来到山神面前。 山神伸出手指着孙悟空身后,鼓眼努睛,似是看到可怖之事。 “大,大圣,您师……” 孙悟空眉头紧皱,高声问道:“山神,你说什么?” 山神手指颤抖,急声叫道:“大圣,您师父让妖怪捉去了。” “什么?”孙悟空回首望去,小路上空空如也。 孙悟空心中窃喜不已,脸上却故作恼怒。一把揪住山神的衣领,厉声问道:“山神,我且问你,此地可有妖怪?” “我,我不知道。”山神惊魂未定,拍手跺脚,急声应道:“大圣,我不是本地山神,我是奉观音菩萨之命,过来等唐三藏的。 大圣,我在此地等了三日,除了几只雀妖,从未见过旁的妖怪。” “定是那雀妖作乱,抓走我师傅。” “哎呀,大圣,那几只雀妖刚化形,怎会抓走唐三藏?” “我不管,既然我师傅在你的地盘出事,那你就该将他寻回来。” “大圣,此地不归我管。再者,我法力低微,如何救您师傅?”山神抬手指着一旁的山脉,提醒道:“妖怪往那个方向去了,您快些追过去,或许能追上。” “哼。” 孙悟空冷哼一声,扔下行李,纵身便走。 山神唉声叹气,守着那两个箱笼,喃喃自语:“怪我贪功冒进,早知会碰上这等事,我就不来了。” “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孙悟空边追边喊:“菩萨命你们暗中保护我师傅,你们就是这样保护的?” 五方揭谛,六丁六甲急忙现身。 “阿弥陀佛。大圣,菩萨有言在先,不许我们贸然插手。” 活都让他们干了,孙悟空干什么?孙悟空若不管,他们如何帮忙?不帮忙怎么混功德? “少说废话,快些散开,寻到我师傅,务必传信于我。” 言毕,孙悟空驾着筋斗云钻入密林中,眨眼便不知所踪。 金头揭谛四下张望,低喃道:“大圣去了何处?” “别管他去了何处,先找唐三藏吧!若他再出差错,我们几个吃不饱兜着走。” “上次不知谁出手将他打死,观音菩萨在佛祖面前告了我等一状,万不可再出事端。” “菩萨未说有这一难。” “这一难也不是天庭安排的。” “散了,散了,我们分头寻找。” 日上三竿,和煦的阳光洒在孙悟空身上。他伸了个懒腰,翻身继续晒太阳。 “这日子真舒坦,唉,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寻到陈玄奘。” “不管了,偷得浮生半日闲,老孙才不多管闲事。” 洞外冰雪寒天,洞里却是春意融融,花红柳绿。 玄奘喝下第十杯茶,再也撑不住。抬眸瞥了那身着绿衣的美人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羞意。 “阿弥陀佛,施主,敢问此处可有方便之地?” 半天夭听不懂,瞪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问道:“敢问长老,方便之地是何地?” 敖烈闻言,险些将口中的热茶喷出来。这小妖从何处来的,怎连话也听不懂? 玄奘腹胀难忍,夹紧双腿咬着后槽牙说:“贫僧想如厕。” “哦,原来是拉屎呀!”半天夭指着身后的茶树,笑着说:“长老去树下方便吧!” 玄奘如遭雷击,瞪大双眼问道:“这,这怎么成?此地……” “为何不成?”半天夭神色迷茫,语气透着不解:“妖族可没有这些规矩,那些鸟妖、马妖,经常在树底下拉屎。” 玄奘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跌坐在地,强撑着说:“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 “斯文又不能当饭吃。”半天夭放下茶盏,劝道:“长老,你快些去吧!若是憋出毛病来,那可就不妙了。 长老您莫要害臊,屎尿于长老而言是污秽之物,对树来说却是大补……” 玄奘脸色煞白,嘴巴张开,忽然愣在原地。怔愣几秒,又打了个寒颤。 糟了。 第295章 腹胀难忍 “这可叫我如何见人?” 玄奘掩面悲泣,三五岁幼童尿裤子情有可原,他年近三十,怎…… “唉,早知如此,还不如听女菩萨所言,去树下方便。” “嘿嘿……”半天夭掩嘴偷笑,眼中满是揶揄之色:“长老,您早些说也成,何苦忍这么久?” 玄奘面红耳赤,白皙的脖颈染上一层赤色,头埋在膝盖上,似是无脸见人。 敖烈哀叹一声,摸着鼓溜溜的肚子,起身说:“女菩萨,我出去方便一下,劳您照顾我师父。” “敖烈,你别走!”玄奘猛然抬起头,泪汪汪的看着敖烈,哽咽着问道:“你走了,为师该如何是好?” “师父,大师兄会念净身咒,待他寻过来,念个咒便好。” 敖烈摇了摇头,抬脚迈出山洞,转眼便消失不见。 玄奘收回目光,忽见一张俏脸,瞪大眼睛盯着他看。 玄奘吓了一跳,拍着心口长舒一口气,问道:“哎呀,女菩萨你这是作甚?” “你这和尚,我好意请你喝茶,你贪杯尿湿裤子,不能怪到我头上。” “阿弥陀佛。”玄奘双手合十,硬着头皮答道:“女菩萨,贫僧不曾怪罪您。” 也不知那是什么茶,闻一下神清气爽,喝一口百病全消。越喝越上瘾 ,玄奘一时没忍住。 “那就好。”半天夭抬脚走到洞口,向外张望一番,嘴里嘟囔着:“大圣为何还不来?” 玄奘不敢起身,蹲坐在地上,抬头问道:“女菩萨认得我那大徒弟?” “不认得。”半天夭收回目光,扭捏着说:“可我听过他的威名。齐天大圣孙悟空,手握如意金箍棒,一棒便将灵霄宝殿捅出个窟窿……” 提起孙悟空,半天夭越说越激动,说到后半截,寻了个树枝比划起来。 “砸灵霄宝殿,毁兜率宫,王母娘娘也不是他的对手,如来佛祖若不使阴招也难降住他……” 玄奘瞠目结舌,孙悟空有这般厉害? 半天夭收起树枝,嫌弃的瞥了玄奘一眼,语气很是不满:“都怪你,若不是护着你去西天取经,大圣不知有多自在。” 玄奘脸色苍白,嘴唇蠕动几下,喉咙里发出声音:“可观音菩萨说,是贫僧的缘故,悟空才能脱困。” “算了,同你说不清楚。”半天夭纵身一跃,坐在树杈上闭目养神。 “长老,大圣若来寻你,你莫要忘了喊我。” “嗯。” 说话间敖烈迈进山洞,臊眉耷眼的,似是心中不快。 “敖烈,出了何事?” “无事。” 敖烈随口应了一声,寻了个角落坐下,埋头不言。 “唉。”玄奘哀叹一声,伸长脖子望着洞口,喃喃自语:“悟空为何还不来?” 孙悟空紧闭双目,翘着脚躺在树枝上晒太阳。睡意正浓时,脸颊传来点点寒意。 “嘻嘻……” 孙悟空睁开眼,却见一只猴子倒挂在树顶上,捧着一捧雪,往他身上丢。 “孙,悟,真。” “嘿嘿……”太素讪笑两声,笑嘻嘻问道:“哥哥,你为何还不去救陈玄奘?他尿裤子了,你若还不去,恐怕裤子都干透了。” 孙悟空倍感惊奇,陈玄奘尿裤子?嘿,竟还有这等事?他猛然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师姐爱喝半天夭送的仙茶,我本想让她随师姐回方寸山。可她想分薄功德,我便顺水推舟,准她做上一难。” “谁要听这些?”孙悟空翻了个跟头,落在太素面前,小声问道:“我是问陈玄奘为何尿裤子?” “半天夭以茶相待,玄奘没忍住,多喝了几杯。腹胀难忍又不好意思开口,就尿裤子了。” “哈哈哈……”孙悟空抚掌大笑,召出金箍棒,急声催促道:“快,快带我去寻陈玄奘。” 半日功夫,玄奘向外望了七八回,都未见孙悟空身影。僧袍半干,他揉着肚子站起来。 “阿弥陀佛,女菩萨,贫僧出去方便一下。” “那可不成。”半天夭自树上一跃而下,拦在陈玄奘面前,凶巴巴的说:“你跑了怎么办?你在树下方便,我出去避一避。” 玄奘哪敢拒绝?只要不尿裤子就是天大的幸事。 “阿弥陀佛,那就有劳女菩萨了。” 敖烈眼睛一亮,站在洞口望风:“师父,我来把风,一会儿您来换我。” “好说,好说。” 流水声响起,茶树舒展枝条。待敖烈方便时,那茶树猛的蹿出去半丈高。 半天夭蹲在洞口,半眯的眼眸突然睁大,自言自语道:“龙尿竟有此等功效?早知道我何必苦苦修行?去巴结黑珍珠不就得了。” 玄奘鼓眼努睛,这树怎变得这般粗壮? “敖烈,这树……” “师父,我,我……” 敖烈还未我出个所以然来,便听外头传来孙悟空的叫骂声。 “妖怪,快将我师傅交出来。” “吱吱……” “你若不肯依,我一棒砸塌你的洞府,两棒把你碾成烂泥。” “妖怪……” 半天夭见孙悟空现身,咻的一声蹿出去,纳头便拜。 “小妖拜见齐天大圣。”半天夭神色激动,握紧拳头,高声喊道:“大圣勿恼,小的并未伤害长老。 小的在舍下备下仙茶,还望大圣赏脸,品鉴一二。歇息片刻,再去西天取经也不迟。” 都是自家的妖怪,孙悟空怎能痛下杀手?打呀杀的,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 “我师傅身在何处?” “大圣,长老在洞中品茶。” “算你这妖怪识趣,未曾伤我师傅。老孙给你个面子,前头引路。” 玄奘闻声而来,见到孙悟空第一句话便是:“悟空,快念净身咒。” 孙悟空扯动嘴角,故作不解,问道:“师傅,出了何事?好端端的为何要念净身咒?” 玄奘脸颊发烫,嘴唇蠕动几下,实在难以说出口。 “师父,师兄并非外人,有何不能说的?”敖烈拱手答道:“大师兄,师父的衣衫湿透了,还请大师兄念个净身咒。” “妖怪。”孙悟空回首将半天夭拽进洞中,厉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不曾害我师傅,为何他的衣裳湿透了?” 玄奘恼羞成怒,甩袖说道:“悟空,你若不肯念净身咒,为师也不怪你。东问西问的,想嘲笑为师不成?” “秃驴,不许责骂大圣。”半天妖挤到孙悟空身前,双手叉腰骂道:“你贪心多喝了几杯仙茶,不慎尿湿衣裳。大圣不过是多问了两句,你就这般责骂他,这是何道理?” 玄奘不卑不亢的应道:“阿弥陀佛,我们师徒之间的事,就不劳女菩萨插手了。” “哼。”半天夭冷哼一声,凶巴巴的说:“那壶仙茶是为大圣准备的,却让你喝光了。喝光也就罢了,一杯一杯又一杯,茶叶都没滋味了。” “喝茶时为何不说不用我插手?你这秃驴蛮不讲理。” 第296章 将计就计 玄奘脸红筋涨,早知喝下那壶茶会惹出这么多事,他定会管好自己的嘴。 “吱吱……” 太素洗了洗鼻子,别有深意的看了那棵茶树一眼。 “妖怪,你不是说要请我喝仙茶吗?快去沏一壶茶,老孙好好品一品。” 半天夭闻言,怒火烟消云散,笑着说:“大圣稍等片刻,我去去便来。” 孙悟空抬手将玄奘拽到一旁,低声说:“师傅,她是妖怪,您何苦同她置气?若是她发了凶性不肯放您走,那该如何是好?” 玄奘惊出一身冷汗,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幸好她是个好妖怪,将您请过来,只是想引我过来喝杯茶。若是她有歹念,师傅您小命难保。” 玄奘又惊又怕,却不想让孙悟空看扁,硬着头皮说:“我已打听清楚,她是茶树妖,不吃人。” 孙悟空窃笑几声,突然拔高音量,语重心长地说:“师傅,您怎知她不吃人?花妖、树妖,最喜欢用人肉做肥料。” “啊?”玄奘惊呼一声,抬手扯住孙悟空,声音颤抖,低声问:“悟空,她不会在茶水里下毒,将我们迷晕埋在树底下吧?” 怪他太容易轻信别人,险些被茶树妖埋在树下做肥料。 敖烈压下嘴角,背过身去偷笑。 半天夭斜了玄奘一眼,心中暗骂:喂不熟的白眼狼,我若想毒死你,你还能站在这儿? “师傅放心,这妖怪身上并无邪气,不曾害人性命。”孙悟空忍下笑意,低声安抚道:“待饮过茶,我们便下山。” 玄奘埋头低喃道:“悟空,天寒地冻,我这样待着不舒服……” “好说。” 孙悟空掐了个净身咒,玄奘立刻露出笑脸,直起胸膛,神色自在许多。 说话间,半天夭重新摆好茶盏,招呼道:“茶已经备好,还请大圣移步。” 几人落座,半天夭捧起茶盏奉到太素面前。太素熟练地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啧,吱吱……” 玄奘忍俊不禁,笑着说:“猴儿也知这茶不是凡品。” 半天夭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长老,你少喝几口,免得肚胀难忍,弄湿衣衫。” “吱吱……” “哈哈哈……” 敖烈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察觉到玄奘看他,止住笑声跑到洞外。 “哈哈……” 银头揭谛四下搜寻唐三藏,遍寻不得,忽闻得一阵笑声,循声而来,却见那洞府之中有棵仙茶树,心头窃喜不已。 仙茶虽不比蟠桃金贵,可也非寻常之物。既然凑巧遇到,定要收入囊中。 银头揭谛眼睛一转,决定将此事瞒下。有孙悟空在,玄奘性命无虞。可若让旁人知晓这里有仙茶树,那这东西就不属于他一人了。 太素抿了口茶,手一顿,支起耳朵听了片刻。 “吱吱……” 旁人只当太素在乱叫,可孙悟空却能听懂,妹妹是告诉她,佛门之人在洞外守着。 “天色不早了,喝完这盏茶,我们也该赶路了。” “大圣,明日再赶路也不迟。”半天夭笑着说:“我会做百花宴,不如再留一晚,尝尝我的手艺。” “阿弥陀佛,女施主的好意老孙心领了。” 一盏茶下肚,孙悟空扶着陈玄奘下山向西而去。太素却不肯走,藏在树梢上,低头向下望。 银头揭谛见洞中无人,大摇大摆的走到仙茶树下,掐诀念咒,抬手拍出一掌。 “哗啦……” 仙茶树枝叶乱颤,可也只是如此,并未拔地而起。 “嘶……”银头揭谛倒吸一口凉气,低喃道:“不对,这树有古怪。” 半天夭自树干中冲出去,见到银头揭谛,开口骂道:“你是何方妖怪,为何擅闯我的洞府?” “阿弥陀佛。”银头揭谛见茶树生灵,心头大喜。仙茶树本就不多,能生出树妖的,更是屈指可数。 “妖怪,我乃银头揭谛,特来降你。”银头揭谛嘴角勾起,声音阴毒,意味深长的说:“你若乖乖跟我走,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不肯,就别怪……啊!” 银头揭谛发出一声惊呼,倒飞出去,撞到山壁又滚落在地。 太素掐诀传音:“天夭,我已经封住他的法力,你可以好好出口恶气。” 半天夭挽起衣袖,眉眼间满是得意,嘲讽道:“什么金脑袋银脑袋,姑奶奶压根没听说过。敢打上姑奶奶的门,就别怪姑奶奶对你不客气。” 银头揭谛怒目圆瞪,诧异地看着半天夭,这小妖到底是何来头? 半天夭伸出手掌,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突然出现。半天夭握紧木棍,眼中带着杀意,一步步逼近银头揭谛。 “嘿嘿……” 银头揭谛站起身来,掐诀念咒,再度拍出一掌。 这一掌全然无用,眼前这妖怪纹丝未动。银头揭谛惊骇不已,抬脚便跑。 “想跑?没门。” 太素吹了口气,一道屏障出现在洞口,银头揭谛一头撞上去,又被弹回来。 “哼。” 太素冷哼一声,哥哥被压在五行山下受苦,五方揭谛可没少出力。 本也没打算放过五方揭谛,既然银头揭谛一头撞进来,那就从他开始。 太素吹了口气,半天夭手中的木棍流光溢彩,威力更胜从前。 半天夭看着木棒喜上眉梢:“哈哈哈……”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哈哈哈…… “半天夭,替我好好教训他。” 半天妖叫喊道:“小的领命。” 银头揭谛听闻此言,猜到茶树妖背后有人撑腰,急忙喊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能否出来一见?” “别喊了,这里只我一人。”半天夭举起木棒,阴恻恻说道:“银脑袋,姑奶奶我可不是好惹的,吃我一棒!” “咚。” “砰。” 银头揭谛法力尽失,怎会是半天夭的对手?被半天夭打得抱头鼠窜。 说来奇怪,每每他避开木棒时,总是脚下打滑,正好跪在棒下,被半天夭打得鼻青脸肿。 “好汉,打人不打脸。” “姑奶奶是女子,偏就爱打人脸。” “砰。” “咚。” 两行鲜血自鼻孔流出,银发揭谛抬手摸了一把,险些落泪。 自从他入佛门之后,还不曾受过这等委屈,真是气煞他也。 银头揭谛愣神的功夫,半天夭再度举起木棒,对准额头就是一棒。 “嘿嘿……”半天夭露出一抹邪笑:“银脑袋你逃不掉的。” “你别过来,我不挖树了成不成?” “是我的错,我不该起贪念,打扰上仙修行。” “还请上仙放我一条生路。” “啪。” 一声巨响,银头揭谛昏死过去。 “半天夭,去将金头揭谛请过来。” 第297章 小惩大诫 寒风呼啸,山顶枯树上倒挂着一个人。 他赤裸着的上半身,伤痕累累。凑见看,被打的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半天夭举起木棍,抬手就是一棒:“叫呀!大声些。” 银头揭谛咬紧牙关,宁可丢命也不肯开口。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若是让旁人见到他这副模样,他岂不是会沦为笑柄? “嘿,你很有骨气嘛!” 半天夭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眼眸亮光乍现。笑嘻嘻的握紧木棒,直奔腿间而去。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引来金头揭谛、波罗僧揭谛一干人等。 众人见到银头揭谛这副模样,先是一愣,而后抚掌大笑。 “银头揭谛,你这是遇到贼了?” “你怎连妖怪都打不过?也太不中用了些。” “要不要我帮你报仇?只要你点头,我立刻拿下那小妖。” 半天夭粲然一笑,趁几人不备,化作一道绿光钻入洞府。 银头揭谛痛心切骨,疼的死去活来。见眼前这几位只顾看热闹,压根不管他死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啊……” 银头揭谛发出一声痛呼,强撑着说:“那就请几位出手,拿下树妖,为我报仇。” 六丁六甲闻声而来,听闻此言,拍着胸脯保证道:“银头揭谛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同出手,还能拿不下小小树妖?” 金头揭谛大手一挥,高声喊道:“走,我们去会会她。” 半天夭藏在树冠之中,急得直跺脚。 “妖皇,我打不过他们,这可如何是好?” “你回园子里躲一躲,旁的事交给我。” 太素挥手,洞中花草尽数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 茶树也不见踪影,地上留下一个浅坑。太素化成半天夭的模样,随心铁杆兵变成木棍。 “轰隆……” 随心铁杆兵落在地上,浅坑变深坑,山洞中尘土飞扬。 六丁六甲,五方揭谛闯进洞中,见到太素脸上露出喜色。 金头揭谛想起银头揭谛所言,悄悄打量太素一番。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你与贫僧有缘。” 六丁六甲齐齐看向金头揭谛,心中暗骂:这厚颜无耻的老秃驴,实在太不要脸了些。 不知对方是茶树妖时,嚷嚷着要将她挫骨扬灰。知道对方是茶树妖,就说同她有缘。呸,不要脸。 “嗯,我也觉得同你缘分不浅。”太素随口敷衍一句,扭头看向六丁六甲:“喂,你们几个也要同我打上一场吗?” 六丁六甲面面相觑,这妖怪是何意?她不是说同金头揭谛缘分不浅吗?缘分这般深,还打什么? “你们若不想挨揍,便躲远些。”太素武动随心铁杆兵,冷声警告:“若是留在此地不走,那就别怪我牵连你们几个。” “哼,小小树妖实在大胆,你可知我们是谁?” 太素斜了他们一眼,心中冷笑:我还能忘了你们几个?正是你们将我哥哥押至兜率宫,推进八卦炉。 太素失了耐心,眉头紧蹙,厉声问道:“再问一遍,走不走?” 六丁六甲齐声喝道:“不走。” 笑话,若是今日他们走了,旁人还当他们胆小如鼠,连凡间的小妖怪都不如。 “你有何手段,尽管使出来。” “好。”太素嘴角上翘,兴奋的说:“是你们不肯走,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太素挥袖,山洞被结界笼罩。太素眉眼舒展,挥动随心铁杆兵,直奔金头揭谛。 打群架亦有诀窍,太素追着金头揭谛打,旁人攻来,她只躲避不还击。 几枪杀得金头揭谛动弹不得,转身又奔波罗僧揭谛。 波罗揭谛,摩诃揭谛……杀得几人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待五方揭谛尽数倒下,太素抬头看向六丁六甲。 “杀,杀神……” “她,她不会是太白金星变得吧?” “怎会?太白金星若杀我等,还需换张皮?” “别,别愣着,跑吧!” “跑呀!” 太素一手持兵,一手叉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一个都逃不掉,留在此地填坑吧!” 一人一兵,生生杀破众仙的胆。六丁六甲东躲西藏,太素穷追不舍。 “砰。” “哎呦……” “饶命,上仙饶命。” “轰!” 太素一棒轰碎山壁,抬头见到倒挂在树上的银头揭谛,挑了挑眉。 银头揭谛慌忙闭紧双眼,不敢同她对视。嘴里默念:“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太素收回目光,抓起金头揭谛的脚腕,一把甩进坑底。伸出手,银头揭谛飞进洞中,砸在金头揭谛身上。 五方揭谛凑到一起,你看我,我看你,落下泪来。太惨了,实在太惨了!呜呜,明明是个不起眼的小妖怪,为何实力如此强横?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太素吹了口仙气,变出铜汁铁丸,拽住金头揭谛的后颈,抬手往嘴里送。 “吃吧!你不是说铜汁铁丸好吃吗?多吃点儿。” “呜呜……” 金头揭谛瘫软在地,太素拽起银头揭谛。如法炮制,将五方揭谛喂得膀大腰圆。 太素笑着问道:“好吃吗?” 她笑容和煦,可落在五方揭谛眼中,这笑容比阿修罗还恐怖。 “不,不好吃。” “嗯?”太素挑了挑眉,阴恻恻的问道:“不好吃?不好吃便多吃些。吃惯了,就觉得好吃了。” 金头揭谛听闻此言如遭雷击,这话他对孙悟空说过。他露出惊恐之色,厉声问:“你,你是孙悟空?” “哈哈哈……”太素笑的前仰后合,擦干眼角的泪水,沉声说:“大圣护着唐三藏去西天取经了,这个银脑袋亲眼看着他离开的。” 银头揭谛说话含糊不清,见众人听不懂,干脆用力点头。生怕解释晚了,又被这女杀神打。 太素再度问道:“好吃吗?” 金头揭谛用力点头,应道:“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话落,太素抬手又塞了一把铁丸,金头揭谛噎得直翻白眼。 波罗僧揭谛贴着石壁,大气都不敢喘。这句话他曾对孙悟空说过。 六丁六甲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一番,齐声哀求道:“上仙,求您高抬贵手,饶过我们吧!” “晚了。”太素眉头轻蹙,为难的说:“你们知道五方揭谛在此处,我放你们离开,你们去佛门通风报信怎么办?” “不,我们不敢去。” 太素抬起手指,轻声说:“嘘!不要说话,惹怒我,我可是会喂你们吃铜汁铁丸哦!” 六丁六甲齐齐噤声,呜呜,福生无量天尊,谁来救救我们? 第298章 不知所踪 太素一跃而起,见她出了深坑,五方揭谛松了口气。气还未出完,便看到六丁六甲落入坑底。众人欲哭无泪,齐刷刷看向银头揭谛。 “嘿嘿……” 银头揭谛憨笑两声,埋头不语。肩膀耸动,旁人只当他在哭,却不知他笑的多开心。 若只他一人丢脸,少不得被别人揶揄几句。可大家一起丢脸,就没人记得他了。 太素弯腰看着坑底,随意挥了挥手,高兴的说:“诸位,有缘再见。” 一阵风吹过,石头尘土兜头落下,深坑瞬间填成平地。 空荡荡的山洞,只剩金头揭谛在哭喊:“谁同你有缘?呜呜……” “哒哒哒……” 幽静的丛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 白龙马跑的欢快,马背上的玄奘却怏怏不乐。 孙悟空担着行李跟在一旁,扫了一眼,关切问道:“师傅,您为何一副愁苦模样?” “悟空,方才我并未收下山神送来的的鞍辔和马鞭,他不会生气吧?” “师傅,您不必在意他的。您已有一副鞍辔,再收下他的,岂不是浪费吗?” 玄奘眉头紧锁,目露担忧之色:“可他说,是奉观音菩萨之命……” “师傅。” 孙悟空顿足,敖烈见孙悟空停下,也顿住脚步。 孙悟空抬头看着玄奘,一脸凝重的问道:“师傅,到底是您去西天取经,还是观音菩萨去西天取经?” 玄奘舒展眉眼,打趣道:“自然是为师去西天取经,悟空,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怎连这些事都不知道?” “就是知道,才会有此一问。”孙悟空语重心长的说:“自我离开五行山,观音菩萨隔三差五便会出现。 今日挑拨你我师徒关系;明日降难,阻你我西行;后日又派人送这送那……” “阿弥陀佛。”玄奘不愿说人是非,只说:“菩萨也是一片好意。” “嘿嘿……”孙悟空轻笑几声,阴阳怪气的说:“您说观音菩萨是好意,那他便是好意。 可是师傅,路终究是您在走。他隔三差五便冒出来一回,等您到灵山,这功劳算他的,还是算您的?” “阿弥陀佛。”玄奘面色凝重,脸上写满不赞同:“悟空,我去西天拜佛求经,并非图劳什子功劳,我是……” “是是是,师傅您是为了天下苍生。” 话音落下,孙悟空大步向前,将玄奘甩在身后。 玄奘缓缓摇头,低喃道:“唉,这泼猴,又冲我使性子。” 敖烈一溜小跑追上前去,边跑边说:“师傅,大师兄所言也有些道理。远的不说,只说今日之事。 若不是山神突然出现,您催大师兄过去问询,大师兄怎会离开师傅? 幸好那妖怪是个好的,并未伤害师傅,还奉上仙茶于你我喝。若是个凶神恶煞的,等大师兄赶到,您早上桌了。” 玄奘不愿深想,敖烈所言他只当从未听过。 “吱吱……” 玄奘听到喉鸣声,急忙勒紧缰绳:“敖烈等等,猴儿追上来了。” “吱吱……” 太素怪叫两声,自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到孙悟空肩头。 “吱吱吱……” 太素手舞足蹈,吱哇乱叫,看那模样很是高兴。 玄奘来了兴致,问道:“悟空,它说什么?” 孙悟空随口应道:“师傅,她说前头有落脚之处,催我们走快些。” “原来如此。” 孙悟空抬手摸了摸太素的头顶,咧开嘴角,步伐愈发轻快。 妹妹知他受委屈,今日痛打五方揭谛,为他出了口恶气,他孙悟空有人疼。 仙音缥缈,霞光万丈。 灵霄宝殿,众仙皆是一副愁苦模样,三三两两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哪吒竖起耳朵,却听不真切。 “快,陛下来了。” 众仙序齿排班,朝上礼拜。 玉皇大帝怏怏不乐,垂眸看着众仙,缓缓说道:“众爱卿可有六丁六甲的消息?” 哪吒闻言咧嘴轻笑,怎么没有?他知晓六丁六甲在何处,他偏就不说。 “启奏陛下,佛门传来消息,六丁六甲和五方揭谛搜寻唐三藏下落时不知所踪。至于为何不见,我等不知。” 玉帝眉头紧锁,追问:“唐三藏在何处?” “额……”千里眼低头答道:“前奏陛下,唐三藏被树妖所擒,眼下已脱困。算算日子,他脱困已有月余。” “呵。”玉帝发出一声轻笑,低喃道:“被妖怪捉去的唐三藏安然无恙,派去保护唐三藏的六丁六甲不见踪影,这叫什么事?” “陛下,六丁六甲在里社祠附近失踪,不如派各处土地搜寻一番?” 玉帝无奈的摇了摇头,问道:“六丁六甲都逃不出的地方,你觉得土地能进去?” “或许不是困在某处,而是被人捉了去?” 玉帝反驳:“谁有此能耐,能将六丁六甲捉去?” 灵霄宝殿鸦雀无声,哪吒抬手在脸上揉了一把,借机盖住嘴角的笑意。 “陛下,我看还是派几位上仙下凡寻找六丁六甲吧!能困住他们几个,小仙去了也无用。” “也好。”玉帝扫视众仙,问道:“诸位爱卿,谁愿领命?” 众仙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出这个风头。 若六丁六甲困在某地,想来那地方也是大凶之地。若是六丁六甲被人擒住,那人也绝非良善之辈,他们没把握将人救出来。 众仙思来想去,满朝文武只有哪吒得用。 哪吒抬起头,看到众仙齐刷刷看着他,拧眉问道:“看我作甚?” 玉帝叹了口气,高声喊道:“哪吒,此事交给你来办。” “陛下,您这不是难为我吗?我行事鲁莽,三界人尽皆知。您将此事交给我来办,办砸了如何是好?” 交给旁人来办,或许能办砸。可哪吒不同,就算他办砸差事,也有人出面为他善后。三界之中哪有比哪吒还好用的刀? 玉帝不听哪吒狡辩,拍案笑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哪吒你快些下凡,去寻六丁六甲。” 李靖冲哪吒挤眉弄眼,哪吒会意,拱手应道:“臣领旨。” 众仙散去,哪吒随李靖回云楼宫。 父子二人钻入书房,李靖回身关门,转身对哪吒说:“陛下命你下凡,你只管去便是。至于去何处寻六丁六甲,能不能寻到,还不是你说了算? 下凡之后你跟在孙悟空身边。有难你来解,有活你去干,待西游量劫结束,你便可成圣了。” 那可是圣人,若哪吒成圣,谁还敢算计他?谁又能算计他? 哪吒点头应道:“父亲所言有理,待我拖不下去,再将六丁六甲救出来。” “哎,这就对了。”李靖搓了搓掌心,小心翼翼的问道:“哪吒,你和悟真进展如何?” 第299章 贞英下凡 哪吒脸颊通红,瞥了李靖一眼,不满的说:“父亲,你问这么多作甚?神仙不可有私情,我现在表明心意,会害了她。” “你这孩子,谁让你昭告天下了?只要你不说漏嘴,谁会知道?” 李靖愁眉不展,他怎生了个这么呆的儿子?想当年他心慕夫人,那可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生怕哪里没做好,惹得夫人不满。 哪吒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瓮声瓮气地说:“父亲,您就别问了。” “你这傻孩子。”李靖坐到哪吒面前,语重心长的嘱咐道:“这次下凡,你有些眼力见,多巴结孙悟空一二。 他也不容易,被神佛算计欺辱,连带悟真也跟着受委屈。他们兄妹二人无父无母,谁都想踹一脚。 你若想和悟真结为道侣,必须过孙悟空这一关。眼下他被佛门算计,正是孤立无援之时,你主动些……” “父亲,您别唠叨了,我心中有数。” 哪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推开屋门落荒而逃。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李靖摇了摇头,背着手出了书房。 “咯吱。” 角落里的木箱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四下观望一番,李贞英小心翼翼的推开木箱,翻身落到地上,摸索着下巴说:“佛门竟如此无耻,欺辱大圣也就罢了,竟敢欺负我姐姐?不行,我要为姐姐出口恶气。” 李贞英眼睛一转,钻出书房,钻入殷夫人房中。 殷夫人倚靠在矮榻上看话本,听到门外有响动,问道:“贞英?” 李贞英随口应了一声,私下搜寻一番,问道:“母亲,父亲去了何处?” 殷夫人抬头应道:“你父亲在内殿换衣裳,你寻他有事?” “无事,母亲,我出去玩啦!” “嗯。”殷夫人收回目光,嘱咐道:“出去谨言慎行,莫要闯祸。” “知道啦!” 李贞英绕到后窗,扒着窗户向里望,见玲珑塔放在桌上,翻身一跃悄悄摸进去。 李贞英屏住呼吸,就地一滚,停在桌前。掐手念咒,指尖一点,桌上的灵果变作玲珑塔。 她探出头,见李靖并未回头,念口诀,捧起玲珑塔,藏到桌下。 李贞英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李靖穿好衣衫大步走过来,看到桌上的玲珑塔,眉头紧蹙。 侧身看到深色桌布下,露出的赭红色裙摆,心中了然。李靖摇头轻笑,拿起玲珑塔,大步走到外殿。 “夫人,我先行一步,晚些回来。” 殷夫人随意摆了摆手,敷衍道:“去吧!” “嘿嘿……”李贞英偷笑两声,大摇大摆的钻出来,翻窗而出。 “爹爹太笨了,竟未认出桌上的玲珑塔是假的。还是三哥聪慧,若是他在,早就看穿了我的把戏。” 李贞英纵起祥云,直奔凡间。 山林锦翠色,草木发新芽。时至早春时节,梅英落尽,柳眼初开,玄奘也换了薄衫。 “悟空,为师坐累了,下马走几步。” 敖烈闻言立刻驻足,玄奘翻身下马,理了理僧袍,大步向前。 太素斜了他一眼,纵身落在马背上,扯着缰绳扬起马鞭,催敖烈快走。 路边的农妇背着孩子挖野菜,听到马蹄声循声望去,见一只猴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来,露出惊奇模样。 “今日我可算开眼了,长这么大,我还从未见过猴子骑马。” 田间老农直起腰,捋着胡须眯着眼,待看清太素的模样,放声大笑。 “哈哈哈……这就是那帮书生说的‘马上封侯’。得见此景,想来我家那读书的小儿子要做大官喽!” 农妇撇了撇嘴,阴阳怪气的说:“你怎不说你那从军的儿子,要飞黄腾达?” “哼,无知妇人,老朽不同你一般见识。” “还老朽,呸……” 马跑过去多时,路边追来几个和尚。呼呼喘着粗气,看那模样似乎累的不轻。 “阿,阿,阿弥陀佛。”玄奘扶着路旁的垂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施主……” 孙悟空拽住玄奘,笑呵呵问那老者:“阿弥陀佛,施主可看到一匹白马跑过去?马背上骑着一只猴。” 老农觑眼打量着玄奘,随口问道:“长老,那是你们的马呀?” “施主,那是贫僧的马。那猴儿顽皮,我刚下马,它就骑着马跑了。” 玄奘喘匀气,双手合十,客气的说:“若是施主看到那马,定要同我说一声。” 老农撇了撇嘴,冷声问道:“你求人就靠一张嘴?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这和尚长得人模人样的,却很是不懂规矩。” “施主这是何意?贫僧听不懂。” 老农一手扶着锄头,另一只手伸出来,凶巴巴的说:“银子!那匹马端是威武,买回来定然花了不少银子。老汉我不贪心,你给我块碎银子便可。” 孙悟空闻言掩嘴偷笑,往日遇到这等泼汉,都是他出头。今日他袖手旁观,看陈玄奘如何招架。 玄奘面露难色,“施主,出家人不碰金银,我哪有银子给你?” “没银子,你拿什么买马?”老农瞪大双眼,奸笑不止:“你莫说这马是旁人送的,我不信。 我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的马匹数不胜数。就刚才那匹马,捧着金子都买不着。谁会那么好心,白白送给你?” “那马是西海龙王之子,奉观音菩萨之命,护我去西天取经……” “疯子。”老汉拧眉,低声骂道:“还观音菩萨送给你的,你怎不说是玉皇大帝送的?瞧你这倒霉模样,观音菩萨认识你吗?” 玄奘急声辩解:“阿弥陀佛,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 老农闻言放声大笑,叉着腰说:“你是没打诳语,你说的尽是疯话。” 玄奘转身看向孙悟空,模样很是可怜:“悟空你快说句话呀!” 孙悟空扯着玄奘避到一旁,劝道:“师傅,您何必同他置气?左右就这一条路,我们走快些,定能追上敖烈。” “也好。” 玄奘目含愠色,回首看了那老农一眼,哀叹一声,拂袖而去。 田野广袤无垠,玄奘追了半日,又饥又渴。抬眼望去,见一高塔,露出笑颜。 “悟空,我们去前头歇歇脚。” 孙悟空望着那座高塔,眼底划过惊诧之色。这塔……这塔分明是李靖的玲珑宝塔,怎会出现在此地? 难道是哪吒?不对!是李靖?更不对了。 “悟空,你走快些。”玄奘脚步愈发急促:“唉,敖烈怎能听猴儿的?害得我追了一路。也不知他们去了何处……” 孙悟空察觉到异常之处,却默不作声。追着玄奘来到塔下,还未停住脚步,就见玄奘钻入塔中。 “唉,师傅!” 第300章 自投罗网 “轰隆!” 一声巨响,石门闭合。玄奘猛然回头,拍门喊道:“悟空,悟空快救我出去。” 孙悟空做出一副焦急模样,应道:“师傅,师傅您怎么了?妖怪,快放我师傅出来。” “哈哈……” 身后传来几声狞笑,一道尚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陈玄奘?” 玄奘转过身去,后背紧紧贴在石门上,惊叫道:“悟空,快救我!塔里有妖怪。” “什么妖怪?”孙悟空耳朵贴在石门上,嘴角轻笑,语气却很是关切:“师傅,里头是什么妖怪?” 李贞英一步步逼近,玄奘退无可退,惊恐万状。 “小,小施主饶命,贫僧一生行善,从未害过人……” 李贞英顿住脚步,上下打量玄奘一番,冷声说:“你未曾害过人?大圣头上的金箍是他主动戴上的?” 玄奘面红耳赤,壮着胆子问道:“敢问小施主是何方神圣?” “我为何要告诉你?” “砰砰……” 孙悟空拍打石门,厉声高喊:“妖怪,快放了我师傅。” 李贞英闻言应道:“大圣,我并非有意刁难你,你将佛门那些秃驴请来,我要同他们斗法。” 孙悟空眨眨眼,低喃道:“原来是李贞英,她怎下凡了?” 玄奘听罢此言,悄悄松了口气:她要引佛门之人前来,定然不会害我性命。就算悟空救不了我,观音菩萨也不会袖手旁观,我且等着便是。 若是从前,他不敢奢望观音菩萨出手救他。可这段日子他发现,观音菩萨很看重他。 “敢问小施主,你可是同佛门有仇怨?” “血海深仇,恨不得屠了灵山。” 一窝子秃驴,不好好修自己的道,成日在背后算计人,使阴招。 李贞英掐诀念咒,塔中凭空出现一块良田。 “陈玄奘,你们这些秃驴成日化缘,可知晓种田有多不易?” “阿弥陀佛……” 李贞英一把将陈玄奘搡进田中,骂道:“阿什么佛,你若再敢念叨,我就将你栽进地里,快去锄地。” “小施主莫恼,我这便去。” 玄奘手脚并用,爬到一旁才敢起身。 “把袈裟脱掉,毗卢帽扔了。”李贞英双手叉腰,站在地头上凶巴巴说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可想的再多,也不如做一次农夫。” “小施……” “施主什么施主?再敢拿出佛门那套做派,姑奶奶撕烂你的嘴。” 玄奘心惊肉跳,急忙捂住嘴。低头看着手中的锄头,眉头紧蹙,他从未锄过田,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愣着作甚?” “我从未下过地,不知如何使锄头。” “呵……”李贞英冷笑一声,语气很是嫌恶:“和尚不会锄地,那你们要寺田作甚?你可知那些良田若是分给百姓,能救活多少人? 成日念叨着大慈大悲,你们佛事做事何时慈悲了?佛庙香火不断,你们这些秃驴又不愁吃穿,霸着良田不放……” “施……姑娘,姑娘误会了。”玄奘举起手,忽然想起这女童不喜他这副做派,急忙放下手,生怕惹她生气,再惹出祸端。 “我等虽未下地种田,可遇到灾年时,寺中会开仓放粮救济百姓。我等并非贪婪之辈……” “闭嘴。”李贞英眉头紧蹙,冷声说:“谁耐烦听你啰嗦?等着,我请人教你。” 李贞英掐诀念咒,金光闪过,玄奘身旁出现一位老农,正是方才玄奘遇到的那位。 “唉?我不是在家中用膳吗?怎到这儿来啦?”老农眼睛乱转,看到玄奘,急声问道:“和尚,是你把我弄过来的?” “阿弥……不是。” 李贞英的目光实在太过阴冷,玄奘念了一半,急忙住嘴。 “老人家,我请您过来教这秃驴种地。”李贞英取出一锭银子,抬手抛入老农怀中:“这是报酬。” 老农接住银子,露出一脸喜色。低头在银锭子上咬出个牙印,笑嘻嘻的说:“哎呀,真是银锭子。女娃娃,你也太大方了些,不似这秃驴,比铁公鸡还抠。” 玄奘无奈的说:“出家人不碰金银。” “胡说八道。”老农立时变了脸,呵斥道:“庙里的和尚可收香火钱?下山超度,要不要银子?” “这,这……”玄奘结结巴巴答道:“庙里的和尚也要吃饭。” “还是要钱啊!”老农斜了玄奘一眼,目光很是鄙夷:“和尚你下山化缘,我们供奉的斋饭从何处来?还不是拿银子买的。” 新粮卖给城里的贵人,换得钱财买陈粮裹腹,穷苦人家哪个不这样干? “哼。”老农冷哼一声,意味深长的说:“何时你们这些和尚不沾铜臭,你再跟我大声说话。” 李贞英乐不可支,这老农当真是玄奘的克星,专治清高。 “女娃娃。”老农脸上的怒气散去,笑着看向李贞英,一副慈爱模样:“我教这和尚种地,是凶些好,还是慈爱些好?” 李贞英为老农拍掌叫好,别看他模样老实巴交的,实在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严厉些便是,我最看不得和尚自命不凡。有什么了不起的……” “唉,娃娃你就瞧好吧!我定会好好教导他。” 塔外,孙悟空掩嘴偷笑。陈玄奘呀陈玄奘,遇到这不讲理的女娃娃,我看你怎么办。 “李贞英私自下凡,也不知哪吒是否知晓。”孙悟空放下扁担,四下搜寻太素的身影:“奇怪,妹妹去了何处?” “咴儿咴儿……” 敖烈喷出两道鼻息,抬头看着太素,小心翼翼问道:“悟真,你真的让我去你那处园子?” 太素用力点头,笑着说:“半天夭说,你可助园中花草修行。虽然她并未说明白,可我了解她,她不敢欺瞒我。” 敖烈露出兴奋之色,憨笑两声说道:“嘿嘿,我确实能助花草修行,那个悟真,你快放带我进去吧!” 太素点了点头,抬手一挥,敖烈消失不见。 “你就不怕他去寻黑珍珠?” 太素循声望去,见是哪吒,嘴角上扬笑着问道:“哪吒,你怎下凡了?” 哪吒收起风火轮,落在太素面前,笑着说:“你还没回答我。” “园子很大,敖烈不知黑珍珠身在何处。便是知晓,我若不点头,他也进不了我那仙府。” “若是黑珍珠主动现身呢?你就不怕他们旧情复燃?” “黑珍珠又不是小孩子,她长着脚,若是她想见敖烈,我还能拦着她?” 哪吒眼眸一亮。 “我和黑珍珠是好友不假,可我也不能代她做决定。哪吒,你就别替她操心了。快说说,你为何下凡?” “六丁六甲失踪,玉帝派我下凡寻找他们的下落。” 太素挑眉,调侃道:“原来是‘奉命下凡’,你打算找多久?” “这就要问你了,你何时放他们出来?” 第301章 挑衅佛门 “五方揭谛欺辱我哥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六丁六甲虽无辜,可谁让他们赶上了?我出手前问过六丁六甲,他们不愿离去,那就一起受苦吧!” “关着吧!”哪吒笑着应道:“就算没有他们,陈玄奘也死不了。” 太素面露担忧之色,柔声问道:“玉帝那边你如何交差?若是交不了差,放他们出来也成。” 哪吒弯腰,凑到太素耳边说:“不必担心,他知晓我定能找到六丁六甲,这才派我下凡。” 太素疑惑不解,抬眸问道:“他怎知道?难道玉帝已察觉到我的存在,知晓我同你交好?” 若是那样,才是大事不好。有她这个变数在,圣人能睡安稳觉?他们习惯操控一切,定会拼尽全力诛杀她。 “别怕。”哪吒眼底涌出怜惜之色,柔声宽慰道:“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不会对你出手。 不过,当初我们化作道士,搅乱观音菩萨安排,他已如实禀告如来佛祖。 今后你我行事需得多加小心,免得露出马脚。玉帝派我下凡,乃是因为我背后站着玉虚宫。” 玉帝自作聪明,自认为哪吒鲁莽,定然看不透他的用意。却不知哪吒已非当年吴下阿蒙。 太素微微颔首,关切问道:“你和玉虚宫……” 哪吒别过头去,故作轻松:“我只认师父,不认玉虚宫。” 道不同不相为谋,哪吒做不出享受玉虚宫带来的好处,嘴上却嚷着划清界限的事。他不会回玉虚宫,更不会占玉虚宫便宜。 “我不会惊动玉虚宫,玉帝若降罪于我,我便放出六丁六甲。” 孙悟空顺着马蹄印一路追过来,未曾见到敖烈,反倒看见妹妹和哪吒靠在一起。 “你们俩个在干什么?”孙悟空翻了个跟头,落在哪吒面前,抬手见二人分开:“离远些,嘶!” 孙悟空龇牙咧嘴,好似随时都会咬上来。哪吒慌忙后退,摸着后脑勺心虚的说:“哥哥,我路过此地,过来看看你。” “远些,远些。”孙悟空挥退哪吒,阴阳怪气的说:“你过来看我,为何和我妹妹腻腻歪歪?” 哪吒厚着脸皮说:“额,偶然碰到悟真,多说了几句话。” “真巧呀!”孙悟空气的七窍生烟,嘲讽道:“哪吒,你同我妹妹果真有缘,随随便便就能碰到。” “嘿嘿……”哪吒憨笑两声,心思百转,思索该如何应对。 太素拽住孙悟空,问到:“哥哥,为何只有你一个人追上来?陈玄奘呢?” “别提了。”孙悟空寻了块石头坐下来, 长舒一口气,这才开口:“追到半路见到一座塔,陈玄奘问也不问,一头钻进去了。” 哪吒急声追问:“可是那塔有何不妥?” 太素满腹狐疑,低喃道:“塔?我来时未曾见到塔。” 孙悟空翻了哪吒一眼,高叫道:“有何不妥?陈玄奘钻进了你父亲的玲珑塔,你说有何不妥?” 哪吒怔愣当场,眉头紧蹙,面色凝重:“哥哥你莫要同我开玩笑,我父亲的玲珑塔怎会出现在凡间?” “还不是你那好妹妹。” 哪吒目瞪口呆,呆愣愣的说:“贞英?她怎么可能催动玲珑塔……” 哪吒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心道:难道父亲将口诀告诉贞英了?不对,她经常闯祸,父亲不敢告诉她。 孙悟空捉耳挠腮,问道:“贞英同佛门有何冤仇?她将陈玄奘骗入塔中,请我捎句话,让灵山那帮秃驴同她斗法。” 哪吒冥思苦想,可任他如何想,都想不起贞英同佛门有何恩怨。 “我也不知,干脆我过去问问她。” “慢着。”孙悟空拦下哪吒,低声说:“我看贞英能操控玲珑塔,干脆我去灵山走一趟。你去同她说,莫要让人看出那是玲珑塔。” 哪吒思索片刻,咧嘴轻笑,低声说:“眼下最要紧的,是给我父亲传信,告诉他藏的深些,莫要被旁人找到。” “嘻嘻……” “哈哈……” 哪吒、孙悟空相视而笑,孙悟空笑得正欢,忽然想起这小子觊觎他妹妹,立刻止住笑声。 “愣着作甚,还不快给你父亲传信?” “哦。”哪吒收了笑意,避到一旁,掐诀念咒。 “哥哥,你去灵山搬救兵,我去看看贞英。” “你去吧!” 玲珑塔平日被李靖托在手中,看起来不甚起眼。落地方知玲珑塔共三十三层,通体黄金,金光闪闪。 太素抬起手臂,衣袖挡住金光,叩响石门。 李贞英坐在石阶上,嘴巴鼓鼓囊囊,听到叩门声慌忙吐出葡萄皮,蹦蹦跳跳走向门口。 “气煞我也,你这和尚怎这般笨?” 老农皮肤黝黑,手如干柴一般,一跃而起,指节狠狠敲在玄奘光秃秃的头顶上,玄奘抱头惊呼。 “咚……” “啊!” 玄奘疼出眼泪花,扔掉锄头抱头痛哭:“呜呜……悟空,快来救我……” 老农双手叉腰,骂道:“我告诉你多少回了?锄头不能这样拿,你怎就记不住呢? 挺大个老爷们儿,干活还比不上我那十岁的孙儿,你也不嫌丢人?别哭了,哭哭唧唧的活似个娘们儿。” 李贞英斜了玄奘一眼,见他鼻涕一把泪一把,脸上满是嫌弃。抬手一挥,连人带田一起消失不见。 石门缓缓打开,李贞英扑出去,娇声喊道:“姐姐。” 太素抬手接住李贞英,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问道:“贞英,好端端的你怎下凡了?” “我想姐姐啦!”李贞英拉着太素迈入玲珑塔,石门再度闭合。 “姐姐,你近来可好?佛门之人没有欺负你吧?” 哪吒追过来,却被拦在石门之外,无奈的叹了口气,拍门喊道:“李贞英,放我进去。” 李贞英脚步一顿,回首喊道:“哥哥,你进来作甚?不知道的还以为爹爹又将你关起来了。你快走吧!我和姐姐有话要说。” “玲珑塔太扎眼。” “我知道啦!” 佛门之人随时会到,哪吒若留在塔外,少不得要同他们掰扯一番。既然进不去,索性藏起来。 若佛门之人欺负妹妹,他可在暗中出手,教训那些不开眼的秃驴。 云海翻腾,灵山祥光万丈照耀四方。如来佛祖捻着佛珠,垂眸为众弟子讲佛法,忽听远处传来呼和声。 “胖老头,老孙来也。” 如来佛祖手指一顿,眉头微蹙。来人是孙悟空,可他唤何人胖老头? 孙悟空翻了个跟头,收起筋斗云,落在大殿正中央,抬头喊道:“胖老头,我且问你,你得罪了何方神圣?惹的人家将我师傅捉去,让你派人去救?” 如来佛祖低喃道:“胖老头?” 第302章 灵山之行 孙悟空扯起嘴角,看着如来佛祖鼓溜溜的肚子,揶揄道:“对,就是你,胖老头。” 如来佛祖脸上闪过一抹错愕之色,很快又掩盖下去。低头顺着孙悟空的视线看去,看到鼓溜溜的肚皮,轻笑几声。 “呵呵,你这泼猴儿,怎敢拿我打趣?我怎就成了胖老头了?” 孙悟空眼睛一转,嬉皮笑脸的说:“佛祖您肚子那么大,可不就是胖老头吗?” “呵呵,莫要贫嘴。”如来佛祖捻动佛珠,笑呵呵问道:“悟空,你不跟在唐三藏身边,跑到雷音胜境作甚?”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寻了个蒲团坐下,摆手说道:“别提了,好端端的遇到一座塔,师傅他一头钻进去,谁知里面有妖怪,不肯放人。” “哦?” 如来佛祖感知天地,却发现那塔被薄雾笼罩,看不真切,更看不出根脚。可他是如来佛祖,不能堕了自家名头,绝口不提。 “你打杀了那妖怪便是,何必跑这一趟?” 那不成。”孙悟空气哼哼的说:“妖怪指名道姓,要尔等前去应战,打赢了她,她才肯放过我师傅。” 孙悟空眉头紧锁,佯装恼怒,问道:“胖老头,你不是成日说与人为善,慈悲为怀吗?何时得罪了那妖怪?” 如来佛祖闭口不答,抬眸看着满殿佛陀、菩萨、罗汉,问道:“你们可有因果未曾了断?” 众佛齐齐摇头,若有因果未斩断,怎会得佛果?那妖怪不是冲他们来的。 如来佛祖微微颔首,垂眸看着孙悟空,笑着说:“你也看到了,那妖怪同佛门无关。” 孙悟空就地一滚,四仰八叉的躺在大殿之中,踢腾着腿说:“我不管,那妖怪说同尔等有仇,你若不管我便不走了。” 观音菩萨嫌恶的看着孙悟空,蹙眉说道:“你这泼猴,怎跑到雷音胜地耍无赖?” 孙悟空坐起来,瞪着观音菩萨说:“耍无赖也比你行骗强。” 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闭目默念佛经,他就不该多嘴。 如来佛祖不怒反笑,沉声说:“孙悟空,你先起来。我派观音菩萨陪你走一趟,降服那妖怪。” 观音菩萨闻言,顾不得念经,瞪大眼睛高声推拒:“阿弥陀佛,请佛祖恕弟子无礼,贫僧实在不便插手此事。” 如来佛祖眼眸半眯,无奈的摇了摇头。猴子无礼,唐三藏愚钝,自下界归来之后,观音菩萨直言不愿插手西游之事。 可人选是一早就定好的,观音菩萨不肯去,再选个合适的人出来,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此事或许是个机会。 如来佛祖声如洪钟,问道:“谁愿随孙悟空下凡捉妖?” 众佛陀、罗汉、菩萨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做这出头鸟。 如来佛祖悄悄叹了口气,众人如何想的,他心中清楚。不过是觉得这差事苦累,若是尺寸拿捏不好,谋不到功德反惹一身骚。 孙悟空一跃而起,目光在众人身上巡视,急声问道:“谁?谁愿陪我下凡救我师傅?” 众人或别过头去,不同孙悟空对视;或闭目念经,装作没有听到。 孙悟空气急,你们不肯下凡,老孙我折腾谁去? “哼,枉你们成日在佛祖座下听经,一个个道貌岸然,冷血无情,怎配成就佛果?” 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对视,他挑眉,他弄眼。二人皆有取而代之之心,却又怕观音菩萨记恨。 孙悟空仍在高叫:“谁去?” 如来佛祖看到文殊菩萨挤眉弄眼,笑着说:“文殊菩萨,你陪孙悟空走一趟。” 文殊菩萨闻言,双手合十应道:“阿弥陀佛,弟子谨遵佛祖法旨。” 普贤菩萨嘴角上扬,眉眼间满是羡慕之色。佛祖点名让文殊菩萨插手此事,观音菩萨便是有所不满,也没有理由指责文殊菩萨。 主持西游量劫之事虽繁琐,可好处也足够让人眼馋。旁的不说,观音菩萨去东土大唐走了一遭,如今大唐处处都是观音庙,引得凡人争先供奉。 这段日子观音菩萨并未下凡,可身上的功德之力一日胜过一日。从前观音菩萨同他平起平坐,如今他已落了下风。 说话间,文殊菩萨盘坐在青狮背上,孙悟空站在一旁,二人一狮驾云而去。 玲珑塔中,太素担忧的摸着李贞英的青丝,劝道:“贞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能拖你入泥潭。听姐姐一句劝,放出陈玄奘,回天庭避祸。” 李正英双手抱臂,脸上写满不情愿,拉着脸说:“我才不走,佛门那些秃驴欺人太甚,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何本事?” 太素哑然失笑,贞英幼时,是她亲自照料,本就没想过得到回报。没想到这孩子将她放在心里,便是他那三个哥哥,也比不上她。 太素眼睛一转,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贞英,你打开大门,放你三哥进来。” 李贞英闻言甚是不情愿,眉头轻蹙,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姐姐,放我三哥进来也成,你将小凤凰放出,我许久未曾见过她,心里挂念的紧。” “也成,你先开门请哪吒进来,我便放出小凤凰。” 李贞英年岁虽小,却是个精明的。听罢此言,心思一动,可不是动不动就谈条件的性子。 “我不管,我要先看到小凤凰,才能放我三哥进来。” “唉。” 太素发出一声哀叹,这孩子鬼精鬼精的,越大越不好骗。 太素挥袖,小凤凰飞奔而出,在空中盘旋一圈,方才落到李贞英身边。 “贞应,我终于见到你啦!” “小凤凰,我好想你呀!” 姐妹二人抱作一团,银铃般的笑声在塔中回荡。 哪吒在暗处悄悄看着,见玲珑塔石门洞开,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塔中。 “李贞英,快些收了玲珑塔,随我回家。” “哼。”李贞英冷哼一声。语气透着不耐烦:“三哥,你可真啰嗦。话本子里的老妈子,都没你管的宽。” “胡说八道什么?” 饶是哪吒好心性,听罢此言也忍不下去。何况他走的是杀戮一道,本就不是忍气吞声之辈。 “哪吒。”太素拦在哪吒身前,轻声说:“快收了玲珑塔,将贞英送回云楼宫。 这孩子以为我被佛门欺辱,嚷着要为我报仇雪恨。闯出祸来倒不怕,他就怕佛门见到贞英起了旁的心思。 哥哥说过,那帮秃驴见到资质颇好之人,便会说他与我佛有缘。强行带回灵山,收做弟子。” 李贞英悄悄凑过来,听闻此言豁然开朗,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呢? 第303章 请君入瓮 和佛门那群秃驴打上几场虽解气,可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她投身佛门,便可日日折磨那帮秃驴,还能学他们的能耐,长自己的本事。 听说佛门豪富,灵果如山,仙丹似海。以她的资质,定会得到佛门的倾力培养。待她学成之日,再叛出佛门,给那帮秃驴一个惊喜。 李贞英眉开眼笑,拽起小凤凰,三步并作两步往塔顶爬去。她一人去佛门实在寂寞,拽上小凤凰,二人也好作伴。 哪吒只当没看到李贞英的动作,垂眸低声说:“去佛门不算坏事。我二哥在观音菩萨身边修行,长进颇多。 虽说二哥承观音菩萨恩情,可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难道他学成本事,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太素眼前一亮,妙啊!把观音菩萨当夫子,一毛不拔,坐等摘果子。 再一琢磨,金吒交给文殊菩萨教养,木吒送到观音菩萨身边,哪吒则是由太乙真人管教。仔细想来,李靖才是谋略高手。 再看哪吒,太素脸上写满好奇。哪吒这种想法,和李靖颇为相似,怪不得他们是父子。 哪吒捏着下巴,仔细思索一番,笑着说:“正好,父亲被贞英闹得头疼,母亲日日教她读书明理,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干脆送去佛门,寻个师父好生教导。父亲母亲也能过几天松快日子。” 太素柔声问道:“你认真的?” 哪吒神色郑重,一本正经的说:“当然是认真的。悟真,你看好贞英,我这便回去寻父亲、母亲。” 不等太素开口,哪吒带着一脸喜色出了玲珑塔,踩着风火轮,似流星般,眨眼便消失不见。 李贞英蹦蹦跳跳的跑下来,抬头看着太素,板着脸问道:“姐姐,你说我应该选谁做冤大……师父?” 太素面露难色,低声问:“贞英,你是认真的?佛门规矩多,你这性子受得了吗?” “姐姐你不懂,我这人最不守规矩。” 小凤凰咧嘴偷笑,附和道:“姐姐,贞英不仅不守规矩,还能言善辩,惯会讲歪理。” 虽说成日被关在云楼宫读书明理,可李贞英只是看着乖巧,骨子里同幼时的哪吒一般,一身反骨,叛逆成性。 听到小凤凰所言,李贞英不怒反喜,攥紧拳头得意的说:“对!姐姐,我定会搅乱佛门,给那帮秃驴添堵。” 李贞英斗志昂扬,恨不得下一刻便冲到灵山拜师。 她已下定决心,哪吒也觉得灵山是个好去处,太素若是拦着不让恐怕不妥。 太素思索片刻,低声嘱咐道:“贞英,拜谁为师都好,就是不能拜如来佛祖为师。” 太素已成准圣,佛门之中,只有如来佛祖能压制她。李贞英若拜在如来佛祖门下,若是露出马脚,太素只能干着急。 “哈哈哈……”李贞英放声大笑,脸上浮现两朵红云,掩着嘴巴说:“姐姐,你也太高看我了。如来佛祖的弟子,来头一个比一个大,他怎肯收我为徒?” 太素反应过来,轻笑几声,抬手捏了捏李贞英肉嘟嘟的脸颊。 “贞英不比旁人差,莫要妄自菲薄。” 小凤凰踟蹰片刻,搓着手指,凑到太素跟前,抬头问道:“姐姐,我也想去佛门。” “嗯?”太素眉头紧蹙,问道:“小凤凰,你为何要去佛门?” 小凤凰脆生生答道:“姐姐,我与那孔雀大明王菩萨是亲戚。我去佛门,能得他照拂,无人敢欺负我。” 太素挑眉,勾起嘴角问道:“你可知佛门是何德行?” “自然知道。”小凤凰眸似秋水,闪烁着光芒:“实力不济,便要做佛陀的坐骑。实力强横,才能同他们平起平坐。” 太素微微颔首,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小凤凰并非一时冲动。 “姐姐,你莫要忘了,我刚出世百年,就能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涅盘。若说资质,谁能及得上我?” 李贞英不服气,急声说道:“我也不差,我父母兄长皆是肉身成圣。” 太素深吸一口气,柔声说:“既然你们已打定主意,我也不好横加阻拦。你们记住,只要不做如来佛祖的徒弟,便是闯出祸来,我也能救你们性命。” 李贞英和小凤凰相视一笑,齐齐点头,应道:“记住啦!” 修行路漫漫,她们若是躲在家人的羽翼下,千百年也难得寸进。若想护住姐姐,就要变得更强大。 “姐姐,你帮我一个忙。”李贞英凑到太素耳边,神秘兮兮的说:“我和小凤凰应战时……” 小凤凰扯开李贞英,低喃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为何要背着我说?” “你想听,我直说便是。”李贞英挺起胸膛,摇头晃脑的说:“姐姐,我和小凤凰应战之时,劳你在暗处观战。若那师父我不喜欢,还请你出手赶走他。” “这有何难?我答应了。” 日落西山,乌蒙蒙的天空飘来一朵祥云。 祥云之上,青狮傲然而立,背上坐着一位菩萨。那菩萨一手持青莲花,一手掐与愿印,一脸慈爱的看向高塔。 “菩萨,就是这座塔困住我师傅。”孙悟空棒指玲珑塔,喊道:“妖怪,快放我师傅出来。” 文殊菩萨眉头微蹙,这高塔越看越眼熟。 “孙悟空,你看这塔……” 孙悟空见他起疑,急忙摆手:“菩萨,老孙不识宝塔。” “啧……”文殊菩萨慢悠悠说:“我怎么看这座塔,同玲珑宝塔有些相像?” 孙悟空呼吸一紧,小心翼翼的说:“我看不像,那玲珑宝塔乃是李靖的保命之物,他怎会轻易拿出来?” 文殊菩萨点头附和道:“你说的也对,若无玲珑塔,李靖命危矣。可是这塔也是三十三层,怎会这般巧?” 佛塔多取三、五、七、十三之数,唯有玲珑塔是三十三层。 孙悟空插科打诨:“玲珑塔金灿灿的,这塔灰扑扑的,许是巧合吧!” 孙悟空悄悄掐诀,将此事告知太素,又听太素讲了方才之事,心中有了计较。 “这塔是件法宝。” 孙悟空悄悄翻了个白眼,压下心头杂念,附和道:“菩萨,我师傅被关在里面出不来,老孙被关在外头进不去。若不是法宝,怎能扛住老孙一棒?” 文殊菩萨成竹在胸,笑着说:“还请大圣避到一旁,我来降她。” “有劳菩萨。” 文殊菩萨扬声说道:“妖孽,出来一见。” 第304章 误伤青狮 李贞英飞身欲走,却被太素拦住。 “贞英,你惯用何种兵器?” “长枪。” 太素召出随心铁杆兵,变作一杆长枪,递给李贞英。 “玲珑塔中的宝贝你莫要动。这杆长枪你拿着,你若打不过他,我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李贞英欣喜不已,这可是宝贝。三哥有两杆长枪,哪一杆都舍不得让她碰。哼,哥哥有什么好?远不如悟真姐姐贴心。 李贞英随意耍了几招,一脸兴奋的看着小凤凰,催促道:“小凤凰,我们走。” “嗯。” 小凤凰现出真身冲天而起,李贞英纵身一跃,落在小凤凰背上,姐妹二人冲出玲珑塔。 太素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玲珑塔,潜到暗处。 “秃……驴?” 看清楚来人,李贞英一愣,怎是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打量着李贞英,越看越欢喜,这孩子根骨绝佳,资质在他那爱徒金吒之上。 “锵锵……” 目光下移,看到女童身下那只凤凰,文殊菩萨露出垂涎之色。这一趟来对了。以凤凰为坐骑,这女娃娃来头不小。 “阿弥陀佛。娃娃,我观你同我佛有缘,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去灵山修行?” 李贞英撇了撇嘴,我若拜你为师,岂不是日日都要面对我那木讷的大哥?他比三哥还古板,不去,不去。 “咳咳,秃驴,我才不跟你走。”李贞英握紧长枪,喊道:“小凤凰,冲!” 小凤凰振翅,飞向文殊菩萨。神色坚毅,丝毫不见害怕。 “好娃娃。”文殊菩萨笑着赞道:“这性子我喜欢。” 挥动青莲花,一道金光化作利刃迎向李贞英。李贞英惊呼不好,这老秃驴本事不小,她不是对手。 心提到嗓子眼,太素急忙掐诀念咒,随心铁杆兵引着李贞英还击。 刺,挑,劈,扎…… 李贞英暗自心惊:这枪法同父母传我的截然不同。母亲使枪尚留几分余地,姐姐使长枪却是招招夺命,步步勾魂。 “小凤凰,你为我掠阵,我来会会这老秃驴。” “好。” 小凤凰展翅避到一旁,却并未走远。死死盯着文殊菩萨,等待机会。 太素掐诀传音:“贞英,好好感悟。” 李贞英握紧随心铁杆兵,笑意飞扬,似是做好准备。 太素操控随心铁杆兵,再度杀向文殊菩萨。她不曾学过枪法,所用招数,皆是收服灭世枪时所创。 “好枪法,你这孩子悟性极高,是个好苗子。”文殊菩萨满意的点点头,劝道:“女娃娃,你若拜我为师,我定会好好栽培……” “闭嘴!” 李贞英眼含怒色,跟谁走都可以,就是不能跟文殊菩萨走。 女娃娃不松口,文殊菩萨将目光放在小凤凰身上。若能拐走小凤凰,这女娃娃定会松口。 文殊菩萨笑着问道:“小凤凰,你可愿跟我走?我愿收你为关门弟子……”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小凤凰挥舞着翅膀,高声叫道:“若想收我入佛门,叫孔宣亲自来迎。” “你这娃娃真敢说话。”文殊菩萨嘴角抽搐,嘲讽道:“不过是凡间小小一凤凰,竟敢让孔雀大明王菩萨亲自来迎?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秃驴,你还是闭嘴吧!惹姑奶奶我不高兴,一箭射死你。” 文殊菩萨心觉好笑,凤凰一族早已没有能征善战之人。凤凰象征祥瑞,乖顺听话的祥瑞,才能得以苟活。 “唳!” 凤鸣声响彻天地,小凤凰化作女童模样傲立于半空,伸出手掌,喊道:“凤凰翎,凤凰巢。” “哦?”孙悟空眨了眨眼,好奇的看着小凤凰,低喃道:“你这娃娃,竟还有我不知晓的手段?” “凤凰翎?” 凤凰巢为何物太素知晓,凤凰翎?小凤凰头上有翎毛,还需向她要凤凰翎? 太素抬手甩出凤凰巢,小凤凰飞身落在巢中,金光闪过,凤凰巢化作法宝,升起一道屏障,将小凤凰护在当中。 小凤凰有些急促,再度喊道:“凤凰翎。” 太素忽然想起多年前离开方寸山时,那对凤凰送她一根凤凰翎。眉眼露出喜色,取出凤凰翎激射而出。 小凤凰纵身一跃,捉住那根凤凰翎,转了几个圈,重新落到凤凰巢之上。 双手做出挽弓的动作,法力凝成弓,凤凰翎做箭,拉满,对准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哪里有心思看李贞英,随手一扬,李贞英被困在结界中。 “秃驴,你快放我出去。” 文殊菩萨放声大笑,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小凤凰,眼底满是赞赏。 凤凰一族早已没落,想不到还能出现天资卓绝的后辈。若能将她收入门下,有百利而无一害。 “小凤凰,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愿做我的徒弟。”文殊菩萨脸上写满自信,诱哄道:“只要你点头,我定会倾尽全力教导你。” “哼,谁需要你教导?”小凤凰嘲讽道:“凤凰一族自有传承,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小凤凰拉弓射箭,凤凰翎直奔文殊菩萨面门而去。 文殊菩萨不以为意,一个奶娃娃,就算得到凤凰一族传承,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随意挥了挥手,挥开凤凰翎。露出一副慈爱模样,开口继续劝:“小娃娃,我有灵果仙……” “咻。” 耳畔传来风声,文殊菩萨歪头,凤凰翎射空,在空中盘旋一圈,再度奔向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蹙眉,晃动青莲,凤凰翎撞在光幕上,弹飞出去。文殊菩萨嘴角扬起,这小凤凰资质在那女娃娃之上,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文殊菩萨伸出手,一道金光凝成的佛手抓向小凤凰。小凤凰大惊失色,急忙催动凤凰巢。可她年岁尚幼,法力不济,怎是文殊菩萨的对手? “啊!” 太素眉头紧蹙,面色愈发凝重。左手掐诀,凤凰巢金光大盛,逼退那只佛手。右手掐诀,随心铁杆兵绽放光芒,一枪刺破结界。 李贞英厉声喝道:“小凤凰,一起揍他。” 枪如银龙虎虎生风,翎如流星神出鬼没。 刚交手时,文殊菩萨游刃有余,过了百十余个回合,文殊菩萨皱起眉头。这两个娃娃联手,竟能抗住他的攻击,还能反击一二。 又过了百十余招,见小凤凰、李贞英身法愈发娴熟,太素再度出手。 “秃驴,拿命来!” 姐妹二人联手,直攻文殊菩萨腹部,文殊菩萨纵身而起,青狮躲闪不及,金光闪过,忽觉后背发凉。 “哈哈哈……”孙悟空捧腹大笑,指着青狮笑道:“秃了,秃了!” 青狮回过神来,回首望向后背,发出一声哀嚎:“我的毛!” 第305章 无知老农 太素搭眼一瞧,笑出声:“哈哈哈……” 青狮最看重的就是他那一身毛,如今却被剃了个干净,后背光秃秃的,半根毛也不曾留下。 若是回了佛门,被他那群好友看到,他还有何脸面见人?士可杀不可辱,此仇他非报不可。 小凤凰和李贞英笑作一团,却因文殊菩萨在一旁虎视眈眈,不敢分心。 “别管青狮,先打文殊菩萨。” 青狮怒气冲天,前蹄踢踏,做出一副进攻的架势。 “吼!” 嘶吼声响彻天地,青狮纵身一跃,直扑李贞英。 “还我毛来。” “要毛没有,讨打,我倒可以成全你。” 两个娃娃追着文殊菩萨打,青狮则追着两个娃娃闹,眨眼间便乱作一团。 孙悟空使了个眼色,李贞英露出坏笑,美滋滋的引着青狮往玲珑塔跑。 青狮不知有诈,穷追不舍,边追边喊:“女娃娃,你给我站住。” 李贞英挑衅道:“笨狮子,你追不上我。” “小娃娃,你莫要猖狂,待我捉住你,定要剃光你的头发。” 一人一狮你追我赶,行至玲珑塔前,李贞英闪身钻进去。青狮早已被怒火冲昏头,想也不想,抬脚就往塔里跑。 “青狮!” 文殊菩萨发出一声厉喝,可惜为时已晚。青狮钻入玲珑塔,片刻之后,只有李贞英一人出来。 天地间响起梵音,文殊菩萨召出金刚宝剑。能让他动用金刚宝剑之人屈指可数,如今却被两个娃娃逼到这步田地。 “罢了,你二人本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性子,我又何必对你们客气?” 文殊菩萨敛起笑意,挥动金刚宝剑,一道道剑气直奔李贞英而去,李真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孙悟空悄悄传音:“莫慌。” 李贞英悬着的心立刻放回肚子里。 孙悟空嬉笑两声,指尖一弹,凌厉的剑气七扭八歪,射向一旁。 太素眉头紧蹙,急声提醒道:“贞英,用玲珑塔。” 李贞英掐诀念咒,玲珑塔拔地而起,迅速缩小落在她掌中。 “秃驴,今日便让你尝尝姑奶奶的厉害。” 李贞英顺手一抛,玲珑塔散发出一道金光,将李贞英和小凤凰笼罩其中。 小凤凰再度射出凤凰翎,二人一守一攻,竟和文殊菩萨打了个不相上下。 “嘿嘿……”孙悟空纵身而起,喊道:“菩萨,我来帮你。”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狠狠轰在玲珑塔上。看似卖力,实则孙悟空只出了三成力气。玲珑塔左摇右晃,可也只晃动了一息,便恢复如初。 文殊菩萨心觉不对,如来佛祖派他前来营救唐三藏,说起来是他帮孙悟空的忙。怎到了孙悟空口中,成了孙悟空帮他的忙? “大圣……” 文殊菩萨刚开口,忽然觉得身软无力。 李贞英瞅准机会,急声念咒,玲珑塔光芒大盛,将文殊菩萨收入塔中。 太素收手,低喃道:“文殊菩萨看似厉害,实则和观音菩萨不相上下,没意思。” 文殊菩萨眼前一花,待他回过神来,已被收入宝塔之中。挥动金刚宝剑,却发现法力尽失。 “这女娃娃到底是何来头?” 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三界之中何时有这么一号人物? 塔外传来一声暴喝:“妖怪,快将我师傅放出来。” 文殊菩萨扯着嗓子喊道:“大圣莫要同她歪缠,快去灵山搬救兵。” 凭孙悟空一己之力,打不过那两个娃娃。若他也被捉进来,那才是大事不妙。 老农盘腿坐在田垄上,手中拿着一截树枝,盯着陈玄奘锄地。 听到动静循声望去,见文殊菩萨站在地头上吵嚷,开口责备道:“喂,那个青脸黄头发的妖怪,你愣着作甚?还不快过来锄地。” 文殊菩萨扭头看去,见那老农凶巴巴的盯着他看,开口问道:“施主,您在和我说话?” 陈玄奘悄悄抬起头,见到文殊菩萨真容倒吸一口凉气。那小施主本事了得,竟将这位菩萨捉了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不是你还能是谁?”老奴身姿矫健,拎着树枝站起来,开口催促道:“愣着干什么?你这和尚没比陈玄奘好到哪儿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还愣着做甚?等着我用八抬大轿抬你呀?地头上有锄头,挑一把过来锄地。” 文殊菩萨目瞪口呆,指着自己的脸问那老农:“你不认识我?” 他的名头和观音菩萨旗鼓相当,竟然有人不认识他?呵呵,真稀奇。 “你又不是大人物,我为何要识得你?”老农横眉立眼,厉声骂道:“青脸妖怪,你莫要同我攀亲戚,我家亲戚可不像你这般懒。” 玄奘偷偷瞥了老农一眼,立刻收回目光。瞧那模样,似是怕挨骂。 文殊菩萨哭笑不得,高声问道:“施主你可拜佛?” 虽说庙里的神像和他的样貌有些出入,可也不至于完全认不出来。 老农挥舞着树枝,快步走上前去,凶巴巴的说:“拜那玩意儿作甚?拜佛需要银子,没银子,庙里那帮秃驴不理人。 老汉我家徒四壁,饭都吃不饱饭,哪有闲钱拜佛?怎么,你是菩萨?嘿嘿……你休想狂骗我,你若是菩萨,我就是如来。” “啪……” 老农扬起树枝,枝条抽打在文殊菩萨身上,文殊菩萨鼓眼努睛,这老汉怎敢对他动手? 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凡人,难道他有所依仗?嗯,诈他一下,看他如何说。 “呵呵,施主你一口一个妖怪,就不怕我这‘妖怪’凶性大发,一口吞了你?” “嘁,妖怪有何吓人的?”老汉直起脊梁,得意洋洋的说:“实不相瞒,我家中供着妖皇。逢年过节,那些妖怪还要给我送东西,我怕妖怪……” 文殊菩萨嘴角抽搐,见老农又要打人,急忙后退几步。他虽动用不了法力,可肉身强横。 老汉打人不疼不痒,可丢人呐!唐三藏都偷看好几眼了,若他将此事说出去,他还如何立足? “供奉妖皇不用花银子?”文殊菩萨避开一棍,问道:“佛道两家才是正神,妖族是旁门左道,你怎能……” “我看你才是旁门左道,不对,歪门邪道。”老农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不悦:“那粮食供过妖皇,还能拿起来吃。 妖皇得了供奉,可保家宅安宁,邪祟不侵。若是遇到难事,只需点上三根清香,在妖皇耳边念叨念叨,自会有妖族出手相帮。” 老农再度举起树枝,迈开腿脚追着文殊菩萨打。 “菩萨、佛祖能帮我干什么?请和尚驱邪,不添足香火钱,他们都不肯帮忙。” “青脸怪你别躲,躲到天涯海角去,也得给我锄地。” “你站住……” 第306章 除草犁地 老农追了半炷香功夫,累的气喘吁吁。屈腿弯腰,手掌撑在膝盖上,指着文殊菩萨骂道:“你别得意,我这就告诉那女娃娃,让她收拾你。” 陈玄奘顾不得锄地,攥紧拳头,一脸期待的看着文殊菩萨。菩萨显威能,定能拿下这老农。 “嘿,我死不了。”文殊菩萨被老农激出怒火,双手叉腰喊道:“你便是告诉她,她也拿我没办法。 你这老汉好生眼拙,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待我脱困,我定要好好……” “嗬嗬……”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老农拍着胸口,高声质问:“你吓唬我?告诉你,爷爷我不是吓大的。莫说你只是小小妖怪,就算你是佛祖、菩萨我也不怕。” 文殊菩萨急忙住口,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有心告诉这老汉他是谁,可老汉一番话打消文殊菩萨的念头。这老汉是纯种老倔驴,若知晓他是文殊菩萨,说不定日日跑到庙里破口大骂。 “咳咳……”文殊菩萨轻咳两声,冲玄奘挤眉弄眼。 陈玄奘虽不情愿,可也只能配合他,放下锄头,向前走了,几步劝道:“阿弥陀佛,施主,方才那位小施主托您教我种地,并未提及文……” “咳咳……” 文殊菩萨用力咳嗽两声,玄奘急忙改口:“并未提及这位施主,您何苦多管闲事?” “怎是闲事?”老农暴跳如雷,摸着怀里那锭银子,高叫:“我拿了女娃娃的银子,自然要尽心尽力。” “阿弥陀佛,老施主,你能奈我何?”文殊菩萨努了努下巴,笑着说:“你还是督促唐三藏锄地去吧!” “他?”老农斜了玄奘一眼,语气透着不屑:“嘿,他就是个棒槌。” 上下扫量文殊菩萨一眼,老农捋着胡须,满意的说:“这青脸怪身形魁梧,是个种地的好苗子。” 这么高壮的汉子,不捉去种地实在可惜。老农他手痒难耐,恨不得套上犁耙,让这青脸怪先犁二亩地。 老农手一顿,终于察觉到不妥之处,瞪大眼睛,责骂道:“谁准你歇着了?锄你的地去,再敢偷懒,我一个脑瓜崩敲晕你。” 陈玄奘后退两步,摸着头顶硕大的肉包,露出恐惧之色。这老农手劲儿大的很,虽说他已年迈,可玄奘仍敌不过。 “窝窝囊囊的,看见你就来气。” 雷音胜境,众佛陀面色凝重。到底是何方神圣作怪?怎连文殊菩萨都被捉了去? 孔宣眼底闪过惊诧之色,饶有兴致的问道:“孙悟空,那妖怪当真是凤凰?” “我还能骗你不成?”孙悟空翘着二郎腿,坐在白玉石阶上,吹嘘道:“那凤凰可不得了,她有一根凤凰翎。 那凤凰翎不一般,只要射出去,就会追着敌人跑。小凤凰不喊,凤凰翎不归。” “有趣……”孔宣嘴角笑意绽放,本就明艳的脸庞,如春华绽放:“我随你走一遭。” 自母亲陨落后,凤凰一族逐渐没落。已经许久不曾听说,哪个后辈有此等本事。 “阿弥陀佛。”普贤菩萨念了声佛号,开口说:“观音菩萨,文殊菩萨被妖怪困住,可否请你前去搭救?” 观音菩萨不动如山,脸皮都懒得抬,嘴角露出冷笑,应道:“阿弥陀佛,贫僧本事不济,恐怕去了也救不出文殊菩萨。” 普贤菩萨哀叹一声,主动请缨:“阿弥陀佛,佛祖,弟子愿随孙悟空走一趟。” 众菩萨、佛陀的反应,如来佛祖皆看在眼里。笑着说:“你们且去,若是不敌,我自会出手。” 天方破晓,天边出现两朵祥云。孙悟空引着孔宣、普贤菩萨来到玲珑塔前。 “二位菩萨,我师傅和文殊菩萨就关在那座塔里,劳烦二位出手,救他们脱身。” “呵呵……”普贤菩萨抬手,笑着说:“劳大圣前去叫阵。” 孙悟空闻言,一个跟头落在塔外,高声叫道:“妖怪,快将我师傅交出来。” 李贞英探出头去,看着天边那两朵祥云,嘴角上翘。 “大圣,不知你请了哪位菩萨前来叫阵?若是本领不济还是早些回去,免得被我打哭。” 文殊菩萨垂头丧气的挥起锄头,听到孙悟空说话,重新燃起希望。只是嘴还未张开,就被那老农抽了一鞭子。 “愣着作甚?赶紧锄地呀!” 文殊菩萨悄悄瞥了小凤凰一眼,认命一般低下头,再度挥起锄头。 “嘿,青脸怪你就是欠打。”老农负手而立,得意洋洋的说:“老汉我指使你干活,你东躲西藏就是不干。挨了顿打,老实了吧?” 小凤凰收回目光,悄悄竖起大拇指:这老汉,真乃勇士也。只是不知,他若知晓文殊菩萨的身份,会不会吓死。 听他说,他家中供奉着妖皇。回头同悟真姐姐说一声,好好看顾他一二,免得被文殊菩萨报复。 塔外再度传来孙悟空的喊声:“妖怪你听着,孔雀大明王菩萨和普贤菩萨前来降你,你若识趣,便快些认输。” 太素抬起手臂碰了碰哪吒,轻声问道:“姨母可有说,选哪位菩萨做贞英的师父?” 哪吒掀开眼皮,低声答道:“母亲说,贞英谁也不拜,随他们回灵山,让诸位菩萨争去。 根骨极佳的传人不好找,诸位菩萨、佛陀争一个徒儿,他们才肯拿出好东西。” “妙呀!”太素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姨母智谋无双,乃我等楷模。” “母亲说,此举也可使诸位菩萨、佛陀离心。悟真,除了哥哥,你还有我们,我们也是你的亲人。” 太素俏脸发红,别过头去,不好意思看哪吒。 “悟真,小凤凰到底是何来历?我看她手里那根凤凰翎颇为不凡。” 太素抬头望着天边展翅翱翔的凤凰,眼底满是赞赏:“那根凤凰翎,是小凤凰父母送我的。没想到凤凰翎还有如此妙用,如今也算物归原主。” 孔宣见到小凤凰时尚算平静,可他看到那根凤凰翎,立刻变了脸色。 “阿弥陀佛,我乃孔雀大明王菩萨,施主可愿随我回灵山?” 太素挑了挑眉,是施主,不是后生晚辈。小凤凰到底是谁? 小凤凰抬手将凤凰翎插在发间,笑着问道:“你不收我为徒?” “凤凰一族自有传承,孔宣不敢插手。施主若肯随我走,我定不叫旁人伤你半分。” 小凤凰点头应道:“好吧!我随你去灵山。” 普贤菩萨闻言,垂眸看向李贞英,问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你若想去灵山,我可收你为徒,教你法术……” “你糊弄谁呢?”李贞英板着脸说:“文殊菩萨再三哀求,我都不肯做他徒弟。你说一句,我就要答应?” 第307章 大杀四方 普贤菩萨镇定自若,并未因李贞英所言动怒。 “阿弥陀佛。小施主,我念你年岁尚幼,不忍出手伤你。你若执迷不悟,我只能将你擒去灵山面见佛祖。” 杀是断然不能杀的,先不说这女娃娃是何来历。只看天资,这娃娃必入灵山。即便她不肯,他们也不会轻易放人。 “谁怕你?”李贞英轻嗤一声,举起随心铁杆兵,叫道:“你可敢同我一战?” “黄口小儿,怎敢在我面前拿大?” 普贤菩萨扬起如意,点点金光飞向李贞英,李贞英被金光笼罩,长枪挑刺却无法脱困,急的满头大汗。 “呼呼……” 哪吒吹了一口气,狂风裹着金光奔向普贤菩萨。 普贤菩萨一愣,凡间的风怎能吹动金光?不对,这风有古怪。只是不知,这阵风是这女娃娃吹的,还是另有高人。 太素催动铁杆随心兵,李贞英挽了个枪花,直奔普贤菩萨而去。 普贤菩萨面色凝重,这女娃娃的招式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都是杀招。再看那座塔…… 普贤菩萨化解李贞英的攻势,顺势拍出一掌,李贞英倒飞出去。 哪吒蹙眉,目光变得幽暗,手不自觉缩紧。 “贞英没受伤。” 太素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哪吒的手臂软下去,松开手掌。 “我若出全力,一枪便能杀了普贤菩萨。可我若那样做,贞英就危险了。” 哪吒抬手拍了拍太素的手背,笑着说:“我明白。” 李贞英稳住身形,目光凌厉,死死盯住普贤菩萨,再度攻上去。 枪尚未至,凤凰翎已攻到眼前。普贤菩萨避开凤凰翎,抬头看向小凤凰,语气透着无奈:“你愿皈依我佛,为何还要对我出手?” “我可没说要皈依佛门。”小凤凰收回手,脆生生答道:“我只是答应孔宣,和他去灵山修行。” 普贤菩萨再度挥退李贞英,开口问孔宣:“孔雀大明王菩萨,请你约束好小凤凰。” 孔宣缓缓摇头,笑着说:“贫僧并未收她为徒,恐怕难以约束于她。” 普贤菩萨气恼不已,本以为孔宣能助他一臂之力,没想到孔宣下凡,是为看热闹。 普贤菩萨收回目光,拍了拍身下的白象,吩咐道:“白象你拦住小凤凰。” 白象甩了甩鼻子,应道:“遵命。” 小凤凰打量着白象,这家伙个子太大,看起来有些笨拙。 “白象,你会打架吗?” 白象斜了小凤凰一眼,不满的说:“你瞧不起谁?打旁人或许不成,打你绰绰有余。” 灵山也有凤凰,那些凤凰无甚本事,不过是吉祥物,摆在那里让旁人看的。都是凤凰,眼前这只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 “哦。” 白象大放厥词,并未激怒小凤凰。小凤凰面无表情,伸手一指,凤凰翎直奔白象而去。 白象面色凝重,甩动鼻子想抽飞凤凰翎,却被凤凰翎割破鼻尖,痛呼出声。 “哎呦……”白象蜷起鼻子,吹了吹,唏嘘道:“嘶嘶,你这女娃娃好生厉害。” 小凤凰挑了挑眉,嘲讽道:“方才你吹的那般厉害,我以为你多抗揍呢!原来你不禁打。” “胡说什么呢!”白象似有不满,强辩道:“我若下凡,也是一方大妖王,寻常妖怪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嘁。” 小凤凰收起凤凰翎,卷起衣袖,虎视眈眈的看着白象,揶揄道:“我用凤凰翎同你对战,有以强欺弱之嫌。这样,我赤手空拳陪你过几招,你说如何?” 白象面露疑惑之色,低声说:“我怎么听着这话不对味呢?小凤凰,你是不是笑话我本事不济?” 小凤凰瞪大眼睛,他不是普贤菩萨的坐骑吗?怎和小世界中的马妖一般蠢?也对,都是坐骑,又能聪明到哪儿去? “对呀!”小凤凰用力点头,一本正经的说:“不嘲笑你,难道还要夸赞你吗?” 白象脸色涨红,这可恨的小娃娃,他要同她拼了。 “敢笑话象爷爷?讨打。” 白象踏云,撞向小凤凰。小凤凰纹丝不动,待白象到她眼前,翻身一跃落在白象背上。 手握成拳狠狠砸在白象背上,一拳一拳又一拳,打得那白象悲鸣不止。 “噜噜……” 白象忍着疼疯狂扭动,试图将小凤凰甩下去,却不想被小凤凰揪住耳朵。 “松手,打架就打架,你这娃娃怎还耍赖?” “谁耍赖啦?”小凤凰神色不悦,冷声说:“动手之前你也没说不能揪耳朵。” 白象闻言,气急败坏的说:“哪个好人打架揪耳朵?” “打架还分好人坏人?”小凤凰眼底似有不屑,冷声嘲讽道:“你们这些秃驴,破事真多,看打!” 小凤凰松开手,双脚在白象背上一蹬,蹿出去那刻,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落在白象面前。 “哎呦,你别拽我鼻子。” “牙,那是我的牙。” “你这娃娃,怎么竟使阴招?” 小凤凰越打越生气,开口骂道:“这不让碰,那不让摸,这架还打不打?你们这些秃驴真有意思,不扛打就躲在灵山,出来干嘛?” 白象甩动鼻子,脸疼的直抽抽,见小凤凰如此蛮横,忍不住规劝道:“你可是灵鸟仁瑞,怎能如此粗俗?” 孔宣闻言,别有深意的瞥了白象一眼。呵呵,谁说凤凰是灵鸟仁瑞?天地初开时,元凤大杀四方,谁敢与其争锋? 凤凰出天下平,不过谎言罢了。“粗俗”的凤凰早已被屠尽,肯做灵鸟仁瑞的凤凰才能活下来。 “我粗俗?我若不粗俗,岂不是要被你追着打?” “哎呦,我的尾巴……” 孔宣死死抿着嘴角,眼底写满赞赏,面团性子可成不了霸主,小凤凰还不够凶。眼下他不便开口,回到灵山再好好调教吧! “小凤凰!”白象发出一声惊呼:“你松手。” 孙悟空笑的前仰后合,催道:“小凤凰,既然白象让你松手,你松开便是。” 小凤凰拽着白象的鼻子转圈,玩儿的正高兴,听罢此言起了坏心。 只见她越转越快,转的那白象头昏眼花,突然松开手。白象如流星一般飞出去,眨眼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小凤凰拍了拍手,笑着说:“姑奶奶我可以做灵鸟仁瑞,却不能被你们逼着做灵鸟仁瑞。” 哪吒收回目光,摩挲着下巴问道:“悟真,小凤凰真是那一对凤凰生的?我记得他们并未开智,连话都不会说。” “我回方寸山时,师弟说那对凤凰生了一颗蛋。” “奇怪,小凤凰怎如此凶悍?” 太素似有不满,问道:“谁说女娃娃一定要乖顺听话?只要她不为祸苍生,凶悍些也算不得短处。” 哪吒悄悄看了太素一眼,凶悍些好,太柔弱他不喜欢。 太素抬头,发出一声惊呼:“哪吒,你快看贞英。” 第308章 拜入佛门 普贤菩萨早已预料到这女娃娃不好对付,却未曾想到,她竟如此难缠。 李贞英掐诀念咒,玲珑塔拔地而起,飞到她头顶上,发出一道金光将她笼罩其中。 方才那塔还黑漆漆的,如今却变得金灿灿的,甚是耀眼。 得见宝塔真容,普贤菩萨若还认不出那是玲珑塔,那他就是个棒槌。 “阿弥陀佛。”普贤菩萨念了声佛,收起攻势笑着说:“听闻托塔李天王有一爱女,名唤李贞英。小娃娃我且问你,你可是……” “你这老头怎啰里吧嗦的?”李贞英再度握紧长枪,嘲讽道:“你若打不过我,便快些低头认输,姑奶奶大人有大量,可饶你一命。” “哼。”普贤菩萨冷哼一声,熄了收她为徒的心思,冷声说:“如今看来,你同哪吒有几分相似,不愧是亲兄妹。” “你什么意思?”李贞英听罢此言厉声威胁道:“别以为姑奶奶听不出你的意思,你敢瞧不起我三哥,姑奶奶我捅穿了你。” “阿弥陀佛。”普贤菩萨再度念了声佛,高声喊道:“还请佛祖出手,擒下此贼。” 普贤菩萨心中清楚,他若伤了李贞英哪吒定会打上门来。他虽不惧,却不想惹麻烦。 金光涌现,如来佛祖现出法相。 “阿弥陀佛,李贞英我且问你,你手中那杆枪从何而来?” 随心铁杆兵本就是如来佛祖之物,自己的东西,他怎会认不出来? 李贞英挑了挑眉,笑嘻嘻的问道:“满头包,你说这个呀?” 如来佛祖一怔,那猴子唤他胖老头,这娃娃叫他满头包,说来这二人倒有几分相似。 “这东西是我从路边捡的,用着不顺手,看着也不漂亮,不要了。” 不等如来佛祖开口,李贞英用尽全力向下一掷,随心铁杆兵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太素握紧哪吒的手,收起随心铁杆兵,低声说:“走。” 如来佛祖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眉心隆起,再看李贞英时,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娃娃,我再问你一遍,那长枪果真是路边捡的?” 若是旁人被如来佛祖如此逼问,恐怕早已吐露实情。可李贞英本就是一身反骨,胆大包天之人,她可不怕如来佛祖。 “满头包,我骗你作甚?我见那长枪好玩,这才捡起来耍两下。那东西不是我的,不用了自然要放回去。” 如来佛祖亲自出手,竟也未能寻回神兵,此事传出去恐会损他声望。如来佛祖不能声张,却也不打算放走李贞英。 随心铁杆兵早已被人盗走,那贼人怎舍得将它扔了?李贞英定与那贼人有牵扯,将她留在眼皮子底下,或许能引出那贼人。 能得天道庇佑,使得天道蒙蔽圣人,这种人万万留不得。 李贞英昂着头,清脆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我也是读过书的人,做不出强占旁人‘宝贝’的事。” “嘻嘻……” 孙悟空抓耳挠腮,笑得开怀:“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说的好!说的好呀!” 如来佛祖随手一抓,那玲珑塔落在他手中。 “小娃娃,将你家长辈请来。” “请他们过来作甚?”李贞英双手抱臂,满不在乎的说:“人是我捉的,祸是我闯的,你若心里有气,罚我便是。我若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叫李贞英。” 孙悟空点着李贞英,无奈的说:“你这小娃娃当真是顽皮,此乃如来佛祖是也,你怎能如此无礼?” 普贤菩萨瞪了孙悟空一眼,心道:你怎好意思说李贞英无理?若说无礼,你同她不分上下。 “阿弥陀佛,佛祖。”普贤菩萨微微躬身,问道:“弟子愿走这一趟,去天庭将李天王请过来。” “嘿,你们这些秃驴,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你们不懂吗?”李贞英双手抱臂,不满的说:“说不过我,就请我爹爹过来。哼,懦夫!” 如来佛祖缓缓摇头,笑着说:“不必,李天王已经到了。” 李靖驾云而来,人未到,声已至:“罪过,罪过。” 如来佛祖抛出玲珑塔,李靖掐诀念咒,陈玄奘、文殊菩萨、青狮自塔中逃出。至于那老农,李靖怕吓到他,将他送远了些。 李靖手托玲珑塔,急忙告罪:“几位,实在对不住,小女贞英顽皮,盗走我的宝塔,险些闯出大祸。” 文殊菩萨双目含恨,见李靖只是嘴上认错,骂都舍不得骂李贞英一句,火冒三丈。 “阿弥陀佛,李天王,你这小女儿当真是‘孝顺’。知晓你和哪吒‘父慈子孝’,怕累到你,将玲珑宝塔拿出来玩耍。” 青狮趴在文殊菩萨脚下,头埋在腿间轻声偷笑。哪吒和李靖父慈子孝,真是天大的‘孝’话。 谁不知道哪吒不过是碍于殷夫人和玲珑塔,不得不收起杀心。若无玲珑塔保着,殷夫人镇着,他怕是早就送李靖入轮回了。 似是想到关键之处,青狮突然抬起头,问道:“敢问李天王,哪吒去了何处?” “哪吒奉命下凡搜寻六丁六甲的下落,尚未返回天庭。” 青狮露出一副了然之色,低喃道:“原来如此,李天王果真是‘福大命大’。” 这等浅显的嘲讽之言,李靖自然能听懂,他咧嘴轻笑,关切的问道:“青狮,你背上的毛……” 青狮嘴角的笑意淡去,恼恨的说:“还不是李天王的爱女做下的好事,她把我的毛……” “原来如此。”李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低头责备李贞英:“你这孩子怎能如此顽皮?青狮那一身毛,养了千年才如此油亮……” 李贞英翻了个白眼,低喃道:“是青狮本事不济,青脸怪能躲开,他为何躲不开?” 文殊菩萨和青狮齐齐变了脸色,一句话把他们两个都骂了。 李靖佯装恼怒,冷着脸说:“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快闭嘴。” “嘿嘿……”李靖讪笑两声,愧疚的看着文殊菩萨,心虚的说:“实在对不住,这孩子一直被我拘在家中,不认得菩萨。” “贞英,这就是为父常提起的文殊菩萨,你大哥的恩师。别愣着了,还不快过来赔礼?” 孙悟空挤眉弄眼,李贞英立刻会意。她占尽便宜,没必要再落文殊菩萨面子。 李贞英拱手行礼,开口说:“贞英有眼不识泰山,误伤了菩萨,还请菩萨勿怪。” 文殊菩萨早已打定主意,便是金吒在此,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李贞英。没料到李贞英服软如此快,压根儿不给他刁难的机会。 她已服软,若文殊菩萨不肯原谅,传出去旁人会笑他气量狭小,同无知晚辈一般计较。 “青狮,我并非有意害你,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青狮子抬爪扒了扒耳朵,回首看了一眼光秃秃的后背,瓮声瓮气的说:“算了。” “阿弥陀佛。”文殊菩萨瞥了李贞英一眼,压下怒火,对如来佛祖说:“佛祖,李贞英实在顽劣。不如将她带去灵山,让她在您座下听经,许是能改了这顽劣性子。” 李靖喜出望外,即急声应道:“好呀!” 第309章 去往灵山 普贤菩萨抬头看着李靖,心道:听闻李靖甚是疼爱李贞英,为何他答应的这般痛快?难道其中有诈? 如来佛祖无心看他们勾心斗角,他垂下眼眸,看向那跪在地上默念佛经的男子。 头顶冒出青茬,脚底满是淤泥,一身僧袍破烂不堪。不知谁将他的衣袖扯碎,隐隐约约能看到手臂。 那手臂很是壮硕,许是太用力,线条紧绷,隆起的肌肉似馒头。若脱了僧袍,哪里像是寺庙里文弱的和尚?那当真是唐三藏? 陈玄奘念了遍佛经,这才平息心头的怨念。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佛祖,泪打湿了眼眶。他何错之有?为何要让这两个娃娃如此折磨他? “呜呜……”陈玄奘边擦眼泪边哭:“佛祖容禀,弟子从未见过这两个女娃娃,更不曾得罪过她们。她们将弟子扣下,强迫弟子种地。 若是弟子种不好,那位老施主抬手便打。弟子牢记佛祖教诲不敢还手。这两日,弟子吃尽了苦头,还请佛祖为弟子做主。” 如来佛祖哭笑不得,看得出来唐三藏吃了许多苦。可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 “唐三藏,这一路你所受之难,皆是我等对你的考验。你若能挨过去,自可取得真经。若是受不住,我劝你还是早些回返大唐吧!” “阿弥陀佛。”陈玄奘拜倒在地,高声说道:“弟子陈玄奘早已发下誓愿,不得真经绝不回返大唐。弟子求取真经之心坚如磐石,愿受痛苦磨难。” 陈玄奘脸上沾着泥土,形容虽狼狈,可眼中闪着光芒。见他神色坚毅,语气笃定,如来佛祖甚是满意。 “陈玄奘,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且看着便是。” 李靖面容愁苦,做出一副为难模样:“佛祖容禀,小女实在顽劣,一不留神她就逃出府去四处闯祸。我和夫人不擅教养孩儿,被她折磨的苦不堪言。 这次她盗走玲珑塔,闯下大祸,是该让她吃个教训。文殊菩萨的提议甚好,我愿将她送往灵山,让她在您座下听教。” 小凤凰凑到李贞英身旁,目露担忧之色。贞英说过,文殊菩萨是金吒的师父,金吒比李靖还古板。 李贞英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露出嘲讽之色。让文殊菩萨给她做师父,他有那个胆量吗? 文殊菩萨目瞪口呆,他不过是顺嘴一提,不是真要带走李贞英。这女娃娃资质虽好,脾性却不如金吒,上赶着给他做徒弟,他都不要。 李贞英去了灵山,灵山还有安宁之日?文殊菩萨在佛门之中,也是能排上号的人物。 他栽在李贞英手里,那些不如他的佛陀罗汉,岂不是要遭殃? 陈玄奘闻言急忙点头,一脸期盼之色,眼巴巴看着如来佛祖。那两个娃娃是该吃些教训。 李靖看穿文殊菩萨的心思,不等如来佛祖应声,开口请求道:“文殊菩萨,我儿金吒得您教导,谁见到那孩子不夸赞几句? 李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文殊菩萨不计前嫌,收下小女。只要能改掉她这顽劣性子,是打是罚全凭菩萨做主,李某绝无二话。” 李贞英不耐烦听大人说话,脚丫踩呀踩,云朵聚聚散散,她露出笑颜。好无趣,何时才能去灵山?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陈玄奘眉头紧蹙,似是不赞同李靖所言。文殊菩萨能约束她们吗?方才文殊菩萨和青狮有多惨,陈玄奘可都看见了。 文殊菩萨嘴角抽搐,在玲珑塔中,李贞英和那只凤凰按住他就是一顿暴打,还强迫他帮那老农种地。 若将她收入门下,能不能改了她的性子,文殊菩萨不清楚。但是李贞英成日在他眼前晃,他可受不了。 “阿弥陀佛!”文殊菩萨念了声佛,沉着脸推拒道:“在下不才,恐怕无力教导李贞英,李天王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天王闻言并不见恼怒,扭头看向普贤菩萨,问道:“普贤菩萨,您可愿收小女为徒?” “这……” 普贤菩萨犯了难,文殊菩萨逃出来时是何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他若是收李贞英做徒弟,以后经也别念了,天天追在李贞英身后,为她善后吧! “唉。”普贤菩萨哀叹一声,语气透着惋惜,为难的说:“李天王,你家千金根骨不凡,本该是人人抢着收做徒弟的好苗子。可,可她……” 李贞英抬头看向普贤菩萨,眼底露出一丝不屑:你同那文殊菩萨半斤八两,我能整治他,就能整治你。 你们两个差加在一起也扛不住悟真姐姐全力一击。你也好意思嫌弃我?这笔账我记下了。 远处传来一声象鸣,白象摇头晃脑的跑过来。看到小凤凰,打了个哆嗦,躲到普贤菩萨身后。太可怕了,那只凤凰比凶兽都蛮横。 小凤凰和李贞英扬起下巴,齐声冷哼:“哼。” “既然李天王有心为李珍英寻个师父,那我便将她带回灵山。”如来佛祖笑着说:“至于她要拜何人为师,我们商讨过后再定。” 李贞英资质虽好,却还入不得如来佛祖的法眼。他座下弟子,哪个不是威震三界的人物?李贞英差的远,她身旁那只凤凰也不够格。 众人闻言皆露出喜色,尤其是那李贞英,好似去灵山不是受罚,而是鸟入山林。 如来佛祖收了法身,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和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孔宣,带着李贞英和小凤凰驾云而去。 李贞英有了去处,李靖心头松快许多。冲孙悟空微微颔首,托着玲珑塔返回天庭。 方才还热闹非凡,不过眨眼间便静下来。孙悟空按下云头,扶起陈玄奘,关切的说:“师傅,您受苦了。我寻户人家,备些热水,斋饭。待您洗漱干净,吃饱喝足,再赶路也不迟。” 陈玄奘干了两日农活,腿肚子直抽抽,若不是孙悟空扶着,他恐怕早已躺在地上。 “悟空啊,你可寻到猴儿和敖烈了?” “师傅,我一心想救您出来,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哪儿有时间寻敖烈?”孙悟空扶着陈玄奘折返回去,边走边说:“师傅莫要担忧,敖烈会寻回来的。” “悟空……” 玄奘眼前发黑,昏死过去。孙悟空发出一声叹息,一手薅着陈玄奘,一手拎着箱笼,向来时路过的那座村庄走去。 前后不过两日,田边的垂柳已舒开嫩芽。春风拂面,田边嬉闹的幼童发出阵阵嬉笑声。 “镇山家的,你前两日真看到猴子骑马了?” 年轻的妇人直起腰,柔声应道:“那还有假?倔老刘说那叫‘马上封侯’,是好兆头。唉?这两日好像没看到他。” “你不知道呀?” 年轻的妇人面露疑惑之色,抬手抹去汗水,低声问道:“知道什么?” “倔老刘不见了。我跟你说……” 老农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走到田边,闻言骂道:“无知妇人,又胡沁什么呢?” 第310章 游手好闲 背后扯人闲话,还被正主撞见,那小妇人臊眉耷眼的低下头。 另一位老妇却毫不脸红,起身迎过去,笑着说:“哎呀,倔老刘你可算回来啦!这两日你去哪儿啦?” “你管得着吗?我乐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周婆子,你离镇山家的远点,她不是个嘴碎的,你莫要带坏了她。” “嘿,你这倔老头,我不就是扯了几句闲话吗?” 老农虎着脸说:“自己舌头有多长,你心里没数啊?走走走,回家去。” 老农摸了摸怀里的银锭子,嘴里哼着小调,抬脚大步往前走。 周婆子气得直跺脚,低声骂道:“你这老不死的,脾气又倔又臭,真当我乐意跟你说话……” 小妇人并未不搭腔,扛起锄头背着孩子往村西头走去。 日头偏西,暖橘色的阳光斜照在屋檐上,影子一寸寸退去,黑夜即将降临大地。 “吱呀。” 小妇人推开门,看到醉倒在地上的男子,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旁人的夫君都知道下地干活,偏她命苦,夫君是个游手好闲的。 “唉……”小妇人弯腰柔声说:“镇山你醒醒,我扶你去屋里睡。” “滚,滚远点儿。” 小妇人被推倒在地,背后的婴儿受到惊吓,放声大哭。 “滚,再敢打扰老子睡觉,老子就打死你们娘俩。” 小妇人慌忙将孩子抱进怀里,柔声哄着。 “咚咚……” 刘镇山眉头紧蹙,睁开猩红的眼眸,骂道:“哪个不开眼的,敢打扰老子睡觉,想死不成?” 孙悟空耳朵一动,眼睛一转,高声答道:“阿弥陀佛,施主我们过路的和尚,想借宿一晚。” “不借,不借。” “施主,还请你发发善心,留我们一晚。” 刘镇山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打开门,骂道:“老子说不借,你没……啊!” 刘镇山发出一声尖叫,脸色煞白,酒醒了大半。不是和尚吗?怎成猴子了? 小妇人闻言看过来,见到孙悟空惊奇的说:“你是前两日,路过此地的长老?” “阿弥陀佛,正是。” 孙悟空抬脚跨过门槛,刘镇山连连后退。 “什么长老,他是妖怪,是猴妖!” 小妇人神色窘迫,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尴尬的说:“我夫君喝多了,长老勿怪。” 孙悟空微微颔首,笑着说:“不怪,不怪!施主,我师傅饿晕了,我带了些干粮,劳你烧锅热水。” 村子不大,这户人家也不算富庶。若不是听到男子咒骂妻儿,孙悟空不会贸然登门。 “长老,让您见笑了,您快请进。” 低矮的茅草屋里,一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即便如此,那小妇人也将屋中收拾的整整齐齐。 孙悟空将陈玄奘放到土炕上,接过小妇人递过来的水,喂陈玄奘喝下。 “长老,我记得你们离开有两日了,为何又回来了?可是遇到了强盗?” “唉,不提也罢。” 孙悟空取出两块饼子,送到那年轻妇人手中。 “施主,实在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你将这饼子用热水泡了做晚膳吧!” 小妇人本不想接,可米缸早已见底,这几日她都是以野菜裹腹。那野菜又涩又苦,她都嫌难吃,怎能拿来招待长老? “施主,不知你如何称呼?” “小妇人没有名字,因夫君姓刘唤镇山,故而村里人都叫我镇山家的。” “唉,人怎会没有名字呢?”孙悟空眼睛一转,笑着说:“老孙粗读过几本书,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真的?”年轻妇人露出欣喜之色,急声说:“听人说我生父姓柳,就用这个姓氏,请长老为我取个名字。” 刘镇山骂骂咧咧走进来,不敢惹孙悟空,只得责骂妻儿:“不过是流民罢了,连自己是哪里人士也不知,你也配取名字?” 兜头一盆凉水,浇灭年轻妇人心头的喜意。 孙悟空龇牙咧嘴,将刘镇山逼退,转身对年轻妇人说:“施主,你姓柳,我见你有些福气,不如就叫福娘吧!” “柳福娘?”年轻妇人热泪盈眶,用力点头,屈膝行了一礼:“福娘谢长老赐名。” 她生来命苦, 哪里是有福之人?不过这名字确实不错,许是叫着叫着,她的福气就来了呢! 孙悟空回了一礼,笑着说:“天色不早了,劳施主烧锅热水。” 刘镇山扒着窗户往里望,见柳福娘不理会他,怒骂道:“喂,这是我的家,你若敢让他们吃饭,就带着孩子滚蛋。” 柳福娘忍无可忍,指着那两个饼子说:“长老自备干粮,不过是在家中歇息一晚。烧锅热水,费些柴火罢了,你怎这般不通情理?” 刘镇山看到那饼子露出垂涎之色,吞了口口水,鬼鬼祟祟的凑到灶台旁,冲柳福娘使眼色。 柳福娘拍开刘镇山的手,嗔怪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你这婆娘,想讨打不成?” “阿弥陀佛。”孙悟空拧干帕子,看向刘镇山,问道:“施主,她是你发妻,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口出恶言?” “关你何事?”刘镇山后退一步,躲到门外才敢开口:“你这和尚休要多管闲事,这是我家。” “哒哒哒……” 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刘镇山回首看去,见一只猴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直奔他而来。 “好马!”刘镇山眼前一亮,快步迎上去,抬手拽住缰绳,却被马背上的猴儿一脚踹翻。 “哎呦,我的腰。” 柳福娘闻声而来,见到刘镇山倒地不起,叹了口气。 “夫君,你已答应我,再也不做这等下三滥的事。你好好看看,马背上是只猴,你还能讹它不成?” “你懂什么?”刘镇山横眉立目,回首骂道:“马背上有鞍辔,说明这马不是无主之物。” “呵呵……”孙悟空发出一声冷笑,丢下帕子往外走:“施主,这是我的马。” “你的马?” 想到有银子拿,刘镇山胆子大起来,躺在地上不肯起身,扶着腰说:“你的马撞坏了我的腰,这事如何算?” “你快起来。”柳福娘无地自容,起身欲要拽起刘镇山,却被他一把甩开。 “你这婆娘到底是哪边儿的?滚进去,敢掺和老子的事儿,小心我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你……” 柳福娘羞愤难当,捂着脸躲进屋里,低声悲泣。 “施主何必动怒?”孙悟空嬉笑两声,问道:“不知施主想要多少银子?” “二两,二十,不,二百两。” 屋里传来柳福娘的咒骂声:“你这缺德鬼,怎好意思张口要二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刘镇山理直气壮的说:“我这不就是抢吗?” “你……”柳福娘捶胸顿足:“老天爷呀,我这是什么命啊!” “吱吱……” 太素自马背上落下,恰好落在刘镇山肚子上。 “啊!” 第311章 夜宿刘家 “呲!” 太素龇牙咧嘴,吓得那刘镇山面无人色。抬手护住脑袋,蜷缩成一团。 “祖宗啊,我这是捅了猴子窝了……” 孙悟空哭笑不得,这刘镇山欺软怕硬,方才还要讹他,如今却吓成这样。 “呲!” 太素慢慢凑近刘镇山,刘镇山慌忙爬起来,向外跑去。 “娘啊!猴子吃人啦!” 太素纵身一跃,追了出去。敢讹人,今日定要让他吃个教训。 “长老。”柳福娘唤道:“热水烧好了,您看……” 孙悟空折回屋中,笑着说:“施主,我来就好。” 干巴巴的饼子泡进热水里,片刻便化成泥。孙悟空倒出一碗,送到柳福娘面前。 “施主,这一碗你和孩子吃。剩下的那张饼子你留着慢慢吃。我看你那夫君不是个过日子的,莫让他知晓。” “长老,我怎能占你便宜?”柳福娘心有不忍,低声说:“怪只怪我命苦,嫁了这样一个男人。” 抬眸看着那只缺口的陶碗,柳福娘推拒道:“长老,吃食不多,您留着自己吃吧!” “吱吱……” 太素快步跑进来,纵身一跃落到灶台边上,分给孙悟空一颗桃。 “施主,我是猴子,只吃果子。”孙悟空催促道:“你还是快些吃吧!等你夫君回来,恐怕你连口汤都捞不着。” 柳福娘喜极而泣,屈膝拜谢:“多谢长老好意,那小妇人便觍着脸吃了。” “快些吃吧!” 太素啃了口蟠桃,盯着柳福娘瞧,这小妇人福气不浅,那刘镇山却是个短命鬼,他们怎会凑到一起? “师傅,醒醒。” 孙悟空吹了口气,陈玄奘悠悠转醒。 “悟,悟空……” 陈玄奘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理智慢慢回归。 “这是哪里?” 孙悟空扶起陈玄奘,笑着说:“师傅,方才您昏死过去,我不敢贸然前行,只能带着您往回走。” “怎能往回走?”玄奘挣扎着坐起来,有气无力的说:“应该继续向西而行才是。” 孙悟空不耐烦听玄奘啰嗦,索性不接话,免得他唠叨。捧起紫金钵盂,递到陈玄奘面前。 “吱吱……” 陈玄奘听到熟悉的叫声,急忙循声看去,见到太素嗔怪道:“你这猴儿,害得我好苦。” 太素翻了个白眼,她不出手,佛门和天庭也会出手。陈玄奘这欺软怕硬的东西,不就是欺负她不能说话吗? “吱吱……” 太素呲牙,冲着陈玄奘吱哇乱叫。 玄奘抬头,问道:“悟空,它在说什么?” 孙悟空不咸不淡的说:“师傅,佛祖不是告诉您了吗?您所受之苦,皆是他对您的考验,您怎能怪到猴儿身上? 便是没有她,您也会被那李贞英捉去。唉,她骂您呢,您老老实实听着吧!” 陈玄奘脸颊赤红,举起紫金钵盂埋头吃饭,借此掩盖尴尬。 柳福娘小心翼翼的将碗刮干净,又盛了一碗水喝下去,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收好碗筷。 “二位长老,院中的马可要喂?” “阿弥陀佛。”玄奘念了声佛:“施主不必管那匹白马,那是我的徒儿,不吃凡间之物。” 柳福娘好奇的问道:“那它吃什么?” 陈玄奘得意洋洋的说:“他是龙,奉观音菩萨之命魏征化作白马,驮着我去往西天拜佛求经。” “哎呀,那他岂不是神仙?徒弟是神仙,想来长老您也是神仙。” 柳福娘屈膝便拜,却被孙悟空扶住。 “施主,天色已晚,你和孩子也该早些安寝才是。我守在门口,等着你那夫君回来。” 柳福娘面露难色,家中只有两间茅草屋,实在没地方可住。 “长老您早些睡吧!我和孩子守门。” “女施主,你就让我这大徒弟守门吧!他早已得道成仙,不吃不喝不寝也无甚妨碍。” 孙悟空叹了口气,陈玄奘喜欢往身上揽活。可他没有本事,将活儿揽过来,便推到徒弟身上。不止孙悟空不耐烦,猪八戒和沙悟净也苦不堪言。 太素四下观望一番,拽了拽孙悟空的衣袍,怪叫了几声。 孙悟空转头看向陈玄奘,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师傅,徒儿弄些稻草,您还是去隔壁睡吧!” “这是为何?” 孙悟空瞥了柳福娘一眼,附到陈玄奘耳边,低声说:“女施主家中只有这一间卧房,您总不能霸着不放,逼她去睡柴房吧?”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陈玄奘放下紫金钵盂,双手合十笑着说:“女施主,贫僧失礼了。” 抬头看向孙悟空,陈玄奘低声责备道:“悟空,你为何不早些说?害得为师丢了这么大的丑。” 太素斜了他一眼,若不是留着他有用,太素立刻便送他上西天见如来佛祖。 多说多错,孙悟空索性闭口不答,抬手扶起陈玄奘,笑着说:“师傅,我们师徒二人睡柴房。” 柳福娘捏着衣袖,局促的说:“长老,还是我去睡柴房吧!” “女施主留步。”孙悟空跨过门槛,回首说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师傅虽是和尚,可也是男子,还是避讳些好。” “吱吱……” 太素一跃而起,落在陈玄奘光溜溜的脑袋上,双脚用力一蹬,落到院子里。 “哎呀!”陈玄奘发出一声惊呼,责备道:“你这泼猴,何时能消停些?” 月繁星稀,小院儿重归平静。敖烈打了个响鼻,懒洋洋的窝在墙根儿下,想起黑珍珠,发出一声叹息。 黑夜中亮起几只火把,杂乱的脚步声打破宁静。白龙马听到动静急忙起身,仰起脖子向矮墙外看去。 刘镇山鬼鬼祟祟的推开门,左右观望。小院寂静无声,刘镇山咧嘴轻笑,向后招了招手,几个彪形大汉挤进院中。 “你们看,就是那匹白马。这体型,这鬃毛,这马蹄,这可是上等宝马。大哥,您上眼瞧瞧,这匹马值多少银两……” “嘘!”为首的汉子凑到刘镇山耳边轻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将马牵出去,我好好看看。刘老弟你放心,若真是一匹好马,少不了你的银子。” 敖烈怒目圆瞪,诧异的看着刘镇山,心说:你是真不怕死啊! 刘镇山点头哈腰,谄媚一笑,牵起缰绳回首说:“大哥,您先行一步,我这便将马牵出去。” 夜色已深,不好惊扰旁人,敖烈抬脚随那刘镇山走出院门。 火光驱散黑暗,那几个彪形大汉将敖烈围在中间。这个摸摸鬃毛,那个看看马尾。敖烈气急,抬脚踹翻刘镇山。 刘镇山毫无防备,被敖烈踹翻在地:“哎呦,疼死我了……” “这匹马还成吧!刘老弟,我出十两银子,你看……” 提起银子,刘镇山立刻爬起来,做出一副恼怒模样,急声说道:“大哥,你我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十两银子就想买走这匹马,你耍我呢? 这可是匹公马,你将它带回去做种马,莫说十两银子,便是百两银子,千两银子,也有大把的人捧着银子登门。” 第312章 半夜丧命 敖烈听闻此言火冒三丈,这帮蠢材真把它当成凡马了。呵呵,十两银子,若让旁人知晓他只值十两银子,恐会笑掉大牙。 刘镇山这卑鄙小人,还敢让他做种马?他不发威,这群人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呵呵,看不出来刘老弟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 刘镇山屈膝弯腰,曲意逢迎:“周大哥谬赞了,若比做生意,十个我也及不上大哥你。大哥,这马确实不凡,您再加点儿。 实不相瞒,若不是屋里的和尚病的下不了炕,他也不会托我卖掉这匹马。十两银子还不够他买药,再说我也得捞些油水不是?” “十两银子确实有些少,我再给你加一两,你看如何?” “大哥,小弟看你不是诚心要买,此事还是算了吧!明日我问问镇上的董老爷,他懂马,定会给个高价。” “哼,这马过了我的眼,你还想卖给别人?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为首的汉子周大将刘镇山推倒在地,取出银锭子扔到刘镇山怀里。 “十两银子,多一文都没有。” “哎?大哥,你怎能……” “呸,刘镇山,谁知道这马是不是你偷来的?别给脸不要脸。” “把马还我!” “哼,弟兄们给我打。” 敖烈本想出手吓一吓这伙人,没想到他还未吭声,这伙人便打了起来。 “哎呦,别打了。” “几位哥哥饶过我吧!” “……” 敖烈哀叹一声,开口问道:“你们打够了没有?” 众人皆是一愣,此地除了他们几个再无旁人,方才是谁说话? 敖烈缓缓开口:“别找了,是我在说话。” 众人见这匹马口吐人言,吓得魂飞魄散,四散而逃。 “啊,有妖怪,快跑啊!” 刘镇山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看着那伙人仓皇逃窜,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嬉皮笑脸的说:“这马会说人话,若拉到富庶之地,说不得能卖上千两黄金。”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方才若不是我开口惊走他们,今日你定会被他们打死。” “嘁。”刘镇山冷笑一声,抬头问道:“兄弟,要不你同我一起去都城?我将你卖出去,你再偷偷溜出来。卖出去的银子我分你一半,你说如何?” 只要有银子,他就能离开这鬼地方。到时候买一处大宅,纳几位美妾,再重新娶一房夫人,日子岂不快哉? 敖烈嘴角抽搐,回首望了一眼,开口说道:“方才是我多管闲事,尔等将他带走吧!” 刘镇山好奇的问道:“你在同谁说话?” “哗啦……” 刘镇山被铁链锁住,他顺着铁链向前看去,空无一人的角落,突然出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无常索命。” “厉鬼勾魂。” “刘镇山,随我们走吧!” 刘镇山惊恐万分,却无力反抗,被那两个怪模怪样的人拖出去一丈远,回首喊道:“神仙,求神仙救救我!” 那白马没有应声,刘镇山还想再说,却见地上躺着一个男子,模样同他一般无二。 “这,这……” 白无常拽了拽锁链,冷声说道:“别看了,你已经死了。” 敖烈哀叹一声,闪身钻进院中。 陈玄奘睁开眼,却不想起身。他干了两日农活,手臂酸软双腿无力。 “悟空,你快出去看看。” 外头发生的事,孙悟空早已知晓。起身推开门走到茅草屋外,高声喊道:“女施主,你那夫君回来了,就在门外。” 柳福娘睡得正沉,听闻此言睁开眼。慌忙穿好衣衫,推门走出来。 “长老,可是我那夫君找你们麻烦?” “唉,你还是出去看看吧!”孙悟空面露难色,委婉说道:“方才院子里有动静,好像是你夫君带了几位朋友回来。” 柳福娘脸色骤变,刘镇山哪里来的朋友? 她推门而出,借着月色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急忙走过去:“我早就说过,不要在地上睡,起来,我扶你回家。” 刘镇山毫无反应,柳福娘这才意识到不对。伸手一探,才发现刘镇山没了声息。 孙悟空抬脚跟出来,念了声佛:“阿弥陀佛,女施主,节哀顺变。” “呜呜……” 柳福娘低声啜泣,她就知道,刘镇山成日鬼混早晚会惹出祸来,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般快。 “长老,我知道您神通广大,还请长老如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 “你夫君带了几个马贩子回来,想要卖掉白龙马。许是价钱没谈拢,那几人将他痛打一顿,失手打死了他。” “施主若是不信,可在他身上搜寻一番。那几个马贩走的急,忘了将银子带走。” 自家夫君什么秉性,柳福娘清楚的很。 “我的命好苦啊!呜呜……” “施主,那几个马贩尚未逃远。” 柳福娘寻到那块银子,悄悄塞入怀中。并非她贪心,孩子尚小,家中清贫,没有银子可不成。 “还请长老避一避。”柳福娘擦干眼泪,起身说道:“您是出家人,莫要卷进俗事之中。” 自家男人不争气,怪不到旁人身上。 柳福娘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快来人呀!杀人啦!” 寂静的村庄立刻热闹起来,村民举着火把迅速跑来。 外头的动静惊动陈玄奘,他坐起身来,待孙悟空说清前因后果,开口说道:“阿弥陀佛!悟空你本领高强,帮那女施主一把吧!” “师傅,事出突然,说不得我们要多留两日。您在屋中等我,我去去就来。” 里正听柳福娘说完前因后果,面露难色。 “镇山家的,此事难办啊!” 那几个马贩是什么人,里正有所耳闻。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惹不起他们。 柳福娘抬袖抹去眼泪,哽咽着应道:“大伯,我知道此事是镇山不对在先,我实在是拿不定主意,您说我们孤儿寡母该怎么办啊?” 这个公道,柳福娘不知该向谁讨。可若是息事宁人,又怕被人戳脊梁骨,说她巴不得刘镇山早些没命。 “你若想平安无事,便卖掉房屋田地,拿上银子,带孩子去外头避祸。若想回来,过几年风头过去,再回来便是。” 倔老刘拉着脸拨开人群,挤到柳福娘跟前,一脸不赞同的看着里正。 “大哥,房舍农田是咱的根,你怎能撺掇镇山家的把根卖了?” 里正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那你说怎么办?镇上那几个马贩背后有人撑腰,我们这些老百姓如何斗得过他们? 我让镇山家的去报官,可镇山盗马在先,追究到底吃亏的是镇山媳妇儿。她还有孩子要养,不弄些银子,拿什么养孩子?” “若镇山媳妇愿意,我愿将她家的地租下来。” 第313章 主动登门 兜里有银子,倔老刘说话有底气。 “我种地是把好手,将地租给我,不必担心地荒了。过几年风头过了,镇山媳妇回来,我再把地还给她。” “唉。”倔老刘哀叹一声,语重心长的说:“那几个马贩子我也听说过,心狠手辣,胆大包天。等他们回过神来,定会登门讨要那匹马。” “他们还敢登门讨马?他们打死我夫君,我还没同他们算账呢!” “镇山家的,他们若是讲道理,就不会打死镇山了。” 柳福娘越想越心惊,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斗得过那帮地头蛇?走吧! “大伯,我愿将家中农田租给七叔,不过我要先收银子,还要立下字据。” 里正捋着胡须,点头应道:“这是应该的。” 出了一个刘镇山,让他这做里正的抬不起头来。若是他们再做出强占良田之事,那刘家村的名声可就彻底完了。 柳福娘虽不识字,可心中有成算。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倔老刘眼下说租,今后不肯还了,她上哪儿说理去? “镇山只给我们娘俩留下两亩地,无论如何也卖不得。我知道他混蛋,这些年做了许多错事。 可他已经死了,还请诸位乡亲,看在孩子的份上帮我一把,好歹让镇山入土为安。” “唉。”倔老刘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呀! 里正高声喊道:“年轻力壮的抬上镇山跟我走。” 都是普通百姓,日子过得贫苦。哪儿有银子置办棺材?刘镇山的情况又不一样,他家连张草席都没有。 “里正。”柳福娘终究是于心不忍,开口说道:“我家有半张草席,我拿出来安葬镇山。” 那张草席是她闲暇时编的,本想着编好铺到土炕上。没想到刚编了一半儿,刘镇山就一命归西。 孙悟空悄悄折回去,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告知陈玄奘。 玄奘唏嘘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万万没想到这场祸事因我而起,早知便去别人家借宿了。” 话音落下,玄奘捻动佛珠,低头默念。 孙悟空哭笑不得,他倒是实诚,可道理不是这样讲的。 “师傅,那刘镇山心思不正,便是我们不来,他也会闯出旁的祸来。” 陈玄奘低头念经,孙悟空所言他并未理会。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陈玄奘明白,可明白不代表着能心安理得。 “吱吱……” 太素怪叫两声,纵身一跃跨过门槛,向外跑去。 院外正热闹,众人抬着刘镇山的尸首,往山上去了。 太速在田野间奔跑,穿过村庄,向小镇上奔去。四下无人时才敢现出真身,化作道姑,乘云而去。 晨光熹微,附近村庄的百姓涌进镇上,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小镇再度热闹起来。 晨光中,一位道姑手持拂尘,大摇大摆的在人群中穿梭。 “老先生,敢问此地可有马行?” “仙姑沿着这条路往东走,拐过弯儿就能看到。不过,那家马行要的银子有些多,问价儿就得买。仙姑,您多加小心。” 太素挑了挑眉,看来那几个马贩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先生,镇上只有这一家马行吗?” “是呀!他们不让旁人开马行,就连董老爷都惹不起他们。唉,仙姑若是不急,可以去旁的地方看看。” “多谢。” 太素就是奔着那几个马贩来的,他们如此凶悍,想来强买强卖的事不是第一次干。做下的恶事,也不止昨晚那一件。 刘镇山动了歪心思,被人打死是咎由自取。他不值得可怜,可怜的是本地百姓。 穿过街道向东而行,拐过弯去果然见到一家马行。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看到太素走过来,急忙迎上去。 “仙姑,您要买马吗?我家的马物美价廉,进去看看可好?” 太素点了点头,随着那伙计往后院走。刚入后院,便看到哪吒在问价。 “这匹马多少银子?” “客官好眼力,这匹马能日行千里,是上等好马。价钱也不高,纹银百两即可。” 哪吒别有深意的看了那马贩一眼,笑着说:“纹银百两倒也不贵。” 马贩眼前一亮,这种豪富的冤大头,一年也碰不到几个。嘿嘿,今日要发财了。 “可这马……”哪吒围着那匹马转了一圈儿,一脸惋惜的说:“这马我没看上,可有更好的马?价钱贵些也无妨,旁的东西我没有,黄白之物我可不缺。” 太素闻言笑出声:“噗嗤……” 哪吒循声看去,见是太素,笑意爬上眉梢。 太素抬脚走过去,假装不认识哪吒,抬手摸了摸马背,笑着说:“这种马也敢要纹银百两,掌柜的,你不如直接明抢。” 马贩子脸上带着怒色,厉声骂道:“哪儿来的臭道士?还不快将她赶出去。” “来者是客,我也是来买马的,掌柜若是赶客,传出去不好吧?” “哦,原来仙姑是来买马的,早说呀!仙姑,我可不是掌柜,您若不嫌弃可以喊我周大。” “周大,这匹马确实不怎么样,你这里可有更好的马?”太素随手掏出一锭金子,丢进周大怀中。 周大两眼放光,露出一副急切模样,在那金子上咬了一口,擦干口水,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二位客官,我这里确实有一匹好马。莫说日行千里,日行万里也使得。” 哪吒咧嘴轻笑,急声催促道:“那马在何处?快些带我去看看。” “二位客官别急嘛!那么好的马,怎能和这些凡马养在一处?二位跟我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太素和哪吒相视一笑,这人啊,真是贪心。 “前头带路。” 几人出了马行,左拐右拐来到镇一处僻静的院落。 太素左右张望一番,做出一副急切模样,问道:“那马在何处?为何我瞧不见?” 周大阴恻恻的看着太素,抬手捏拳,奸笑两声:“呵呵,仙姑如此大方,不打算将金子拿出来和我们分分吗?” 太素故意装傻,做出一副惊恐模样,问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周大振臂一挥,喊道:“弟兄们都出来吧!” 屋门自内打开,呼啦啦走出来数十位彪形大汉,将太素和哪吒团团围住。 哪吒眉头紧蹙,厉声问道:“你们想打劫?” 太素本以为这几个马贩只是小恶,小惩大戒便能改过自新。没想到他们如此嚣张,竟敢明抢。 “对啊!”周大一脸邪气,指着墙角说:“不肯掏银子的,都在那儿埋着呢!你们俩是死是活,全看银子到不到位了。” 哪吒怒火中烧,刚抬手却被太素拦下。 “给!我将银子全都给你,还请好汉放我们一条生路。” 太素自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 周大见状大喜,这还真是头肥羊。啐了口唾沫,低头数银票:“一百块,二百两……” 太素笑着问道:“周大,我们可以走了吗?” 第314章 肤浅之人 “走?”周大撩起眼皮,斜了太素一眼,阴阳怪气的说:“进了狼窝,你还想往哪儿走?” “来人,将这女的绑了卖到城中百花楼,男的杀了填坑。” 众人发出一阵淫笑,哪吒脸色骤变,杀意在周身弥漫。 “这小道姑生的漂亮,送进百花楼之前,先陪哥几个玩儿两日。” 周大抬脚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笑着说:“那男的身上有银票,搜干净再杀。” “噗嗤……” 哪吒收回弑神枪,周大软绵绵的倒在地上,鲜血喷涌,抽搐几下失去生机。 虽说闹出人命,可那几个汉子并不害怕。他们做的就是刀尖舔血的营生,死个把人有什么好怕的? “这人把管事的杀了,我们砍下他的首级,去掌柜的面前请功。” “规矩你们懂,谁杀了这个男人,谁就是管事的。” 此言一出,众人眼冒凶光,提刀拎枪,直奔哪吒而去。双拳难敌四手,他再凶悍,也打不过他们。 太素召出灭世枪,向人群扑去。哪吒也不甘示弱,二人一前一后,不过片刻便将这些人屠了个干净。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太素对哪吒点点头,哪吒召出风火轮冲天而起。 “吾乃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是也,路过此地见有人作恶,出手诛杀。敬告尔等,若再敢欺压良善,我定不会饶。” 声音在小镇上空回荡,百姓见到哪吒法身,尽数匍匐在地。 “哎呀,是神仙,神仙呐!” “神仙显灵了,求神仙保佑,佑我平安。” “……” 太素收起长枪,亲眼看着牛头马面将这些恶人锁成一串。 “姑奶奶,若无旁的事,我就回去了。” “嗯。”太素微微颔首,嘱咐道:“告诉崔判官,好好清算这几人的罪孽,若是敢包庇他们……” “姑奶奶您真会说笑。”牛头阿傍恭维道:“姑奶奶和我们是一家人,他们算什么东西?判官不会徇私。” “地府阴差收好处的事,我在阳间都听说了。” “竟有这等事?”牛头阿傍低头哈腰,一本正经的说:“姑奶奶,我回去便将此事回禀阎罗王。” “嗯。” 太素摇身一变,变成猴子模样,抬头喊道:“哪吒,走啦!” 低矮的茅草屋中,柳福娘整理好行囊,依依不舍的回首望了一眼。她半生漂泊,好不容易有了落脚之地,没想到就连这么个地方,她也保不住。 “女施主,依老孙看你也太心急了些。”孙悟空牵着白龙马,劝道:“不如再多留两日。” “长老,你们也早些走吧!莫要惹祸上身。” 柳福娘抱紧孩子,背着包袱向外走去。跨过门槛,却见倔老刘匆匆跑来。 “镇山家的,你不必走了。” 倔老刘脾气古怪,成日板着张脸,今日脸上却露出笑模样。 “我家老大去镇上做工,听说马行那些人全都死了。那东家不知马贩子同你家的恩怨,只要你不说,定会安然无恙。” “全都死了?怎么回事?” “是神仙显灵,那位神仙叫什么大神……对,哪吒!镇山的百姓说,要凑银子建哪吒庙。” 柳福娘喜极而泣:“太好了,我们母子不必四处漂泊了。” “你若想继续种地,就同我一起去见里正,撕了契书,我将地还给你。” “不必了。”柳福娘心里有了计较,擦干眼泪,笑着说:“七叔,你我已签了契书,我怎能反悔?” 倔老刘拧眉问道:“不种地,你们母子俩靠什么生活?” “您将地租给了我,我打算做点小营生。” “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营生?” “我去镇上转转,劳您帮我看家。” 倔老刘摸了摸后脑勺,蹲在柳福娘门口。耳畔传来马蹄声,回首看去,却见那种地的和尚骑在马背上。 “哎?和尚,你怎在这儿?” 陈玄奘见是那老农,心颤腿软,好悬跌下马去。 “哼。”倔老刘冷哼一声,嫌弃的说:“这么点本事,也好意思骑这么好的马。”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陈玄奘落荒而逃,孙悟空挑着箱笼走出来,见倔老刘挡着门,笑着说:“老人家,麻烦让让。” 倔老刘向旁边让了几步,嘴里嘟囔着:“那和尚没多少本事,运气倒是不错。” 孙悟空但笑不语,挑着扁担向前追去。 路的那头走来一个年轻后生,肩头坐着一只猴。打倔老刘面前经过,倔老刘用力揉眼睛。 “这不是那天骑马的那只猴吗?不是……这,这,不行我得回去给妖皇烧炷香。” “哪吒,你刚才说什么?” “广寒宫的素娥仙子,打伤玉兔逃下凡间,至今还未找到。也不知道她如何想到,做神仙……” 太素拽住哪吒的发髻,用力向下扯,哪吒被迫仰起头。 “素娥仙子早已对你芳心暗许,你当真不知道?” “我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曾给她,她喜欢我作甚?就算喜欢,她也是喜欢我这张脸,肤浅的很。” 太素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悦的看着哪吒。 “喜欢你这张脸很肤浅?” 哪吒微微颔首,笃定的说:“因我这张脸,对我动了心思。却丝毫不在意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肤浅是什么?” “哼。” 太素冷哼一声,自哪吒肩头一跃而下,抛下他向前跑去。喜欢他那张脸,怎么就肤浅了? 哪吒一头雾水,悟真怎么生气了?喜欢他的脸,不就是肤浅吗?不像他,他就不是肤浅之人。 他对悟真动心的时候,悟真那张脸当真是平平无奇。他不在意容貌,他喜欢的是她那颗干净炽热的心。 哪吒追上去问道:“悟真,你为何生气?” 太素板着脸,语气透着不满:“别跟我说话。” 马蹄踢踏,一师一徒一白马在小路间穿行。又见太阳西坠,玄奘勒马遥望,只见山坳里有楼台影影,殿阁沉沉。 “悟空,你快看,前头是何去处?” 孙悟空随意瞥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师傅,那是寺院,看着有些远,若是走快些,许是半夜能到。” “那么远?”玄奘搭手再望,疑惑的说:“悟空,我看没那么远。” “哗啦……” 衣摆摩擦草叶,发出细微的响动,一位老妇人自丛林中钻出,笑着问道:“长老可是要借宿?” 玄奘翻身下马,双手合十笑着说:“阿弥陀佛,老人家我们是东土大唐……” 老妇人摆了摆手,笑着打断陈玄奘说话:“长老,我家离此地不远,可留长老一晚。” 第315章 相谈甚欢 “呃……” 陈玄奘游移不定,求救一般,眼巴巴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叹了口气,开口说:“老人家,我师傅并非是不识好歹之人。他心慈,怕到您家中借宿,连累您饿肚子。” “呵呵……”老妇人笑着说:“老身略有家资,几顿饭还是管得起的。” “非也,非也。”陈玄奘突然开口:“施主,贫僧离开东土大唐时,曾在佛前许下誓愿,遇庙必拜。” 孙悟空白了他一眼,不管他今日如何说,都去不了观音禅院。 “前头是观音禅院,离此地远着呢!”老妇人柔声劝道:“先去我家住一晚,明日让我儿子送你们去观音禅院。” “师傅,施主都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您若不去,岂不是不识抬举?” “这,好吧!”陈玄奘双手合十,俯身说道:“施主,给您添麻烦了。” 日落月升,山林中传出细碎的交谈声。 “施主,不知您如何称呼?” “老身姓熊,附近的百姓皆唤我熊老夫人。” “熊?这个姓氏倒是少见。” “呵呵,确实不多见。方圆百里,只有我和我儿子姓熊。” “师傅,您走慢些,天太黑了,小心脚下。” 山路崎岖,不知走了多久,熊老夫人才停下脚步。 “长老你看,那就是我家。” 陈玄奘定睛一看,半山腰上有一洞府,上书三个字,黑风洞。 “这,这是您家?”陈玄奘心往下坠,退了两步,扯住孙悟空的衣袖,低声问道:“悟空,怎么会有人住在洞中?” “师傅这有何稀奇的?”孙悟空挑着扁担,越过陈玄奘,停在黑风洞外回首招呼道:“师傅快些进来,我观此地大吉,是个神仙洞府。” “长老莫怕,我们母子皆是修道之人,这些年小有所成。不敢说得道成仙,却也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善人。” “咯吱……” 山门洞开,自洞中走出一位高壮的汉子。那汉子见到陈玄奘,激动问道:“长老可是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取经的和尚?”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陈玄奘这厢有礼了。” “你这汉子好眼力。”孙悟空故作不识,凑到那汉子面前,笑着问:“敢问施主,你怎知我师傅便是那去往西天取经的和尚?” “施主早已名传天下,谁不知东土大唐有一位高僧,愿往西天取回真经,传扬佛法教化众生?” “阿弥陀佛。”陈玄奘双手合十,俯首说道:“施主谬赞了,贫僧不过是凡僧一个,当不得如此夸奖。” 熊老夫人走到那男子身边,笑着介绍道:“长老,这就是我儿子,名唤熊正气,附近的百姓皆称他为泉石道人。” “没想到施主竟是道家弟子,失敬,失敬。” 熊正气一手夺过孙悟空肩上的扁担,让到一旁,抬手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长老快请进。” 宾主落座,道童奉上茶悄悄退出去。 陈玄奘四下打量一番,虽说这母子二人住在洞中,可这布置好似神仙洞府,实在雅致。 “长老请喝茶。”熊老夫人笑吟吟的看着孙悟空,指着桌上的果子说:“这果子是老身种的,长老尝尝可合胃口?” “这果子一看就是刚摘的,当真是水灵。”孙悟空拿起果子咬了一口。 “嗯,滋味不错,师傅你也尝尝。” 熊老夫人笑着说:“我家这颗树同旁处的不同,乃是二位妖皇留下的。老身日夜照料,一点点养大。 去年挂果,老身摘下尝了一颗,虽说有些酸涩,可里头有灵气,吃一颗百病全消。” “哦?”陈玄奘饶有兴致的捏起一颗果子,笑着问道:“竟是妖皇赐下的?不知二位妖皇是何模样?” 熊正气催促道:“长老,您先尝尝这果子滋味如何。” “咔嚓。” 陈玄奘咬了一口,酸涩感直冲脑门:“酸……” 孙悟空掩嘴偷笑,熊正气是熊,这果子于他而言只是有些酸涩,对陈玄奘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长老您可不能吐出来。”熊老夫人急声说道:“一棵树只长十几颗果子,若不是长老您来,老身绝不会拿出来。” 想吃这果子的人不知凡几,求到熊老夫人面前,她都不肯松口。若陈玄奘敢吐出来,熊老夫人立时便将他轰出去。 许是熊老夫人的目光太锐利,陈玄奘心一缩,硬着头皮将那果子咽下去。 熊老夫人见他乖觉,露出喜爱的笑容,欣喜的说:“哎,这就对了。” 陈玄奘顾不上说话,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却又烫伤了舌头。 “哎呀,呼呼……” 陈玄奘痛呼两声,下一刻,一股暖意传到舌尖,舌头恢复如初。 “哎?”陈玄奘眼前一亮,低喃道:“这果子当真是神奇。” 方才是他不识好歹,如今才明白熊老夫人的好意。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好意。” “这果子除了酸些,再也没旁的短处。”熊老夫人笑着说:“长老快坐,我和你讲讲二位妖皇的事。” 熊老夫人娓娓道来,待说的差不多了,道童端着素斋走进来。 “老夫人,素斋已备好。” 熊老夫人微微颔首,道童撤下茶盏,再次退出去。 熊正气倏然起身,拱手说道:“长老恕罪,我答应为山下的村民炼制几丸丹药,您先用膳,我失陪了。” “阿弥陀佛!”陈玄奘笑着说:“施主,没想到您儿子竟还会炼丹。方才听他说是为山下的村民炼丹,想来他定是个心善之人。” “哈哈哈……”熊老夫人拍掌大笑,挥了挥衣袖,笑着说:“长老谬赞了,前些年我体弱多病,正气纯孝,为医好我的病,这才学着炼丹。 初时,一炉子草药练不出几粒丹药。幸得高人指点,传他几个方子。附近的村民有个头疼脑热,没钱治病,便过来讨几颗丹药吃。 炼丹不过是小道尔,比不得长老。长老千里迢迢去西天求取真经,乃是天大的功德。待长老功成之日,必能得正果。” 熊老夫人说话时眼里光芒闪烁,说的是谦逊之词,脸上却掩盖不住的骄傲。 “老夫人说话实在太谦虚了些,施主传人丹药却分文不取,贫僧钦佩不已。” 二人相谈甚欢,孙悟空起身说道:“师傅,您陪施主用膳,我出去看看敖烈。” 月朗星稀,敖烈百无聊赖的窝在树下,抬头仰望星空。 “敖烈。” 太素收起筋斗云,落在敖烈面前。 “悟真?”敖烈急忙起身,问道:“你怎现在才来?” 太素怏怏不乐,低声答道:“说来话长。敖烈我且问你,如果珍珠说她喜欢你这张脸,你会觉得她肤浅吗?” 第316章 纵马疾驰 敖烈并未深想,随口答道:“不肤浅啊!” 若珍珠因他这张脸回心转意,他做梦都会笑醒。 天边划过一道火光,哪吒踩着风火轮追过来。见太素站在黑风洞外,自天而降。 “悟真,你听我说。” “哼。” 太素冷哼一声,挥手消失在原地。 “悟……” 哪吒垂头丧气的收回手,低喃道:“好端端,怎突然不理我了?” 敖烈化作人形,热切问道:“哪吒,怎么回事?你和悟真吵架了?” “没有啊!”哪吒挠着后脑勺,疑惑不解的说:“她突然就不理我了。” “肯定是你惹她生气了。”敖烈席地而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催促道:“快,坐下同我说说,她不理你之前可曾说过什么?” 哪吒坐在敖烈身旁,眉头紧蹙,低声说:“广寒宫的素娥仙子私自下凡,不知……” 孙悟空推门而出,见哪吒在洞外,蹙眉问道:“你怎又来了?我妹妹去了何处?” “哥哥,我跟悟真说话,她不肯理我。” “吵架了?” “那倒没有……” “嘿嘿……”敖烈掩嘴偷笑,嘴巴张开,却见孙悟空冲他挤眉弄眼,又将话咽了回去。 罢了,情关难过,让哪吒这憨货慢慢悟吧! 不知名的虫儿在哼唱,月光将影子拉长。陈玄奘闭上双眼,沉沉坠入梦乡。 旭日初升,熊老夫人将陈玄奘送至洞外。接过熊正气递过的包袱,塞进孙悟空怀里。 “长老,这是小儿炼制的丹药,你师父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以拿一丸药让他服下。” “阿弥陀佛。” 陈玄奘单手行礼,另一只手捻动佛珠,眉眼间露出感激之色,躬身拜谢熊老夫人。 “施主,我该如何谢你才好?昨夜收留我们师徒二人住了一宿,今日又奉上丹药,此情重如山……” 熊老夫人不耐烦听这些酸话,摆手说道:“施主,不过是几瓶丹药罢了,不值一提。 天色不早了,您还要赶路,老身就不多留你了。正气,你和观音禅院的金池长老有些交情,送长老一程。” “儿子遵命。” 上山不易,下山的路却快上许多。二十里路,三人走了一个时辰便到了。 昨日隔得太远,陈玄奘只看到层层殿阁。今日再看,此地哪里像是佛寺?比起唐王陛下住的宫殿来,也不遑多让。 一林桧柏,两路松篁。钟鼓楼高,浮屠塔峻。 陈玄奘左瞄右看,一双眼看得是眼花缭乱。这才是神仙住所,黑风洞同此地一比,活似乞丐窝。 孙悟空冷哼一声,低声嘲讽道:“上刹只园隐翠窝,招提胜景赛娑婆。果然净土人间少,天下名山僧占多。” “长老,我还要给百姓送丹药,就不陪您进去了。” 熊正气脚下一顿,将陈玄奘拽到一旁,小声嘱咐道:“金池长老是个善人,可他有个小毛病。” 陈玄奘神色不自然,背后说人是非,这不好吧!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长老,您听我把话说完。” 熊正气见他如此愚钝,心觉好笑。却因心善,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你若有宝贝,切勿让金池长老看到。你们同属一门,若因谁的宝贝好而翻脸,得不偿失。” “原来如此。”陈玄奘双手合十,愧疚的说:“是贫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施主勿怪。” “无妨,长老熊某先行一步。” “咚咚咚。” 孙悟空敲响寺门,见无动静,回首对陈玄奘说:“师傅,此地许是不招待过路和尚,敲门无人应声。” “悟空,这天下怎会有不让和尚进门的寺庙?你让开,我来敲门。” “咚咚咚。” 陈玄奘叩响大门,高声喊道:“阿弥陀佛,里面可有人在。” “吱呀。” 庙门缓缓打开,一位提着木鱼的老僧探出头来。 “你是……” “阿弥陀佛。”陈玄奘急忙行礼,恭敬说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取经。路过贵宝地,想去佛前拜一拜。” “阿弥陀佛。”那和尚还了礼,伸长脖子看向孙悟空,开口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噤声。”陈玄奘回首瞥了孙悟空一眼,凑到那老和尚面前,低声说:“那是我的大徒弟,面相虽凶恶,却是个慈悲心肠。”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是老衲着相了。”老和尚抬手请道:“长老随我来。” 孙悟空急忙追上去,凑到陈玄奘耳边,叮嘱道:“师傅,我们还要赶路,拜过佛陀便走吧!若是惊动金池长老,他定会留您用膳。一来二去又要耽搁几日。 您答应唐王三年便回,若是到一处便磨蹭几日,莫说三年,三十年您也回不去。” 陈玄奘本想见一见金池长老, 听闻孙悟空所言,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好。” 师徒二人随那和尚进了正殿,烧香拜佛,便起身离开观音禅院。 师徒二人前脚刚走,两个小和尚搀着一个老僧出来。 那老僧头戴毗卢方帽,上头嵌着猫睛石,那石头极美,也不知价钱几何。 身穿一领锦绒褊衫,翡翠毛的金边晃亮。僧鞋攒八宝,拐杖嵌云星。 也不知他多大年岁,腰驼背屈,满面皱纹。虽说年迈,眼却冒着金光,随意一扫,众生皆躬身施礼。 “师祖来了。” “弟子拜见师祖。” “……” “嗯。”金池长老微微颔首,在殿中扫了一眼,并未瞧见弟子所说的得道高僧,开口问道:“不是说有位东土唐朝来的和尚,到院中拜佛吗?他人呢?” “回禀师祖,弟子留那师徒二人用膳,他们不肯。听他意思是唐朝皇帝催的紧,他们还要赶路。” “哼。”金池长老冷哼一声,似有不满,抬手指着门口说:“既已到观音禅院,却不肯来拜会我,这师徒二人实在不知礼数。快去将人请回来,用一顿斋饭再走也不迟。” “弟子遵命。” 陈玄奘上了马,忽听观音禅院内传来一阵呼喊声,似是在唤他的名字。 “悟空,你听,他们是不是在叫我?” “师傅,快些走吧!您若应声,恐怕今日你我走不了了。” 悟空递给敖烈一个眼神,敖烈立刻会意,撒开蹄子向西而去。 陈玄奘一脸惋惜的说:“本该主动拜会,这样一走了之,实在失礼。” “师傅,唐王命您去往西天取经,不是叫您出来游山玩水,结交朋友的。若想拜会那金池长老,取经回来再拜他也一样。” “也对。” 众僧追了半个时辰,实在追不上,这才怏怏不乐的返回观音禅院。 金池长老等候多时,见徒子徒孙回来,眼巴巴向外看去,笑着问道:“人呢?” 第317章 折返禅院 “师祖,并非是我等不尽心。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们越追,那唐朝和尚跑的越快。” “他骑的那匹白马,跑起来像一阵风,我们跟在后头净吃土了。” “师祖,我们实在追不上他。那两个和尚不识礼数,他到院中上香,应当主动拜会您才是。” “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金池长老鼻涕横流悲声哭道:“听闻那唐朝和尚是位高僧,我想同他辩经。若是见不到,我死也不瞑目。” 众僧乱了阵脚,金池长老是观音禅院的老祖宗,若是连这点心愿都满足不了,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要说他们不孝。 “师祖,我有一计。”僧人善慧挺身而出,蹲在金池长老面前,低声说:“我们追不上那唐朝和尚,可有人能追上。” 善慧正愁如何讨好金池长老,若能劝回那两个和尚,金池长老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金池长老闻言眼眸一亮,急声问道:“谁?” 善慧回首,指着黑风山的方向,笑着说:“正是师祖您那好友,黑风山熊正气。” 金池长老面露难色,低声说:“微末小事,惊动他不合适吧?” 那熊正气虽是妖族,可他颇有慧根,二人也算相谈甚欢。只是些许小事就请他出山恐怕不妥,人情越用越少,可他又实在想见那唐朝和尚一面。 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又如何?他偏要压那和尚一头。 “师祖此言差矣,您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善慧柔声劝道:“您老若不好意思提起,弟子愿出面请泉石道人下山。” 讨得金池长老欢心,再搭上泉石道人,说不得待金池长老百年之后,这观音禅院能落进他手中。 金池长老思量一番,如此也好。若是熊正气问起,他佯装不知,就说是徒子徒孙擅自做主。他年事已高,不知还有几年可活,若心留遗憾,死也不能瞑目。 “那便依你吧!” 众僧闻言,皆露嘲讽之色。金池长老年岁一日大过一日,大家都盯着他的位置,想要取而代之,可这善慧吃相也太难看了些。 熊正气折返黑风山,行至观音禅院,正巧碰到善慧和尚。他与金池长老有些交情,同善慧和尚见过几回,自然不能装作未看到。 “阿弥陀佛,泉石道长,贫僧正要去找您,没想到刚出门便碰上了。” “善慧法师,不知你寻我何事?” “唉……”善慧和尚哀叹一声,开口说:“道长有所不知,今日院中来了两个唐朝和尚。那两个和尚不懂礼数,也不拜会金池长老,上过香便走了。 金池长老有心一见,派我等去追。我们越追,那和尚跑得越快。金池长老见不到那唐朝和尚,眼下正在里头哭呢!” 熊正气眼睛一转,立刻明白过来,笑着说:“那唐朝和尚并非不懂礼数之人,他们急着赶路,故而走的急了些。 你回去告诉金池长老,他们自此路去西天拜佛求经,待回返大唐,还会从此地过。到时定会前来拜会,让他耐心等着便是。” “这可不成。”善慧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熊正气面前,焦急的说:“金池长老的脾气您还不知道?若是见不到人,恐怕日日都要闹。” “阿弥陀佛。”善慧双手合十,郑重说道:“劳烦道长走一趟,将那两个和尚劝回来,也好让金池长老了却一桩夙愿。” “哎……”熊正气叹了口气,蹙着眉应道:“那我就走一趟,去追那两个唐朝和尚。不过,我可不保证他们一定会回来。” 金池长老年事已高,行事越发执拗。熊正气有意疏远他,故而二人已有许久不曾见过。 善慧闻言大喜过望,俯身拜谢:“有劳道长了,不管那两个和尚能否回来,这份恩情贫僧都会牢记在心。” “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 熊正气掐诀念咒,平地起狂风,吹得善慧睁不开眼。待风止时,眼前早已没了熊罴精的身影。 善慧低声感叹道:“当真是神仙手段啊!” 陈玄奘纵马一路急行,钻出山林,上了大道,忽听身后传来呼喊声。 “长老,请留步。” 陈玄奘高声问道:“悟空,谁在说话?” “师傅,是泉石道长追过来了。” 陈玄奘急忙勒马,转身问道:“阿弥陀佛,道长,你怎追过来了?” 熊正气收了风,落在陈玄奘面前,笑着说:“福生无量天尊,长老,我受金池长老所托,请您回去。” 孙悟空放下扁担,急声说:“师傅,我们还要赶路。观音禅院离此地可不近呐!您骑着马不觉得累,老孙我可是走过来的。” “哎,话不能这样说。”玄奘翻身下马,语重心长的说:“那金池长老请道长前来,想来是真心与我相交。” “师傅……” “悟空,方才我要拜会金池长老,你拦着不让。如今金池长老派人来请,你又拦着不让。” 陈玄奘面露愠色,似是动了怒:“本该是我主动拜会金池长老,如今却闹成这样。不知情的,还当是我不懂礼数。” “哼。”孙悟空冷哼一声,低喃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您回去吧!老孙我走累了。” “你这泼猴……”陈玄奘点着孙悟空骂道:“金池长老诚心相邀,你怎推三阻四的?” 本就是他们失礼在先,金池长老不计前嫌,他们师徒二人若是还不肯露面,恐会被人骂不识好歹。 敖烈打了个响鼻,摇着尾巴看戏。 熊正气悄悄冲孙悟空挤眉弄眼,陈玄奘不分好赖,何必拦着他受苦? “唉,师傅你若非去不可,那便回去吧!”孙悟空重新担起扁担,低声警告道:“只有一桩,若是此去闯出祸来,您可不能怪到我头上。” “你这泼猴不闯祸便好。” 陈玄奘翻身上马,笑着对熊正气说:“道长先行一步,贫僧片刻即到。” 狂风又起,熊正气眨眼便没了踪影。 孙悟空眼睛一转,掩嘴奸笑。陈玄奘看谁都是好人,就孙悟空是个坏的。这回他定让陈玄奘好好看看,他口中的好人是什么嘴脸。 狂风刮进观音禅院,得知那两个唐朝和尚正往回赶,金池长老喜不自胜。佛门弟子中他年岁最长,世人皆说那唐朝和尚德高望重,他偏就不服。 “尔等还不快去迎那唐朝和尚?”金池长老急声吩咐道:“善慧,你拿着钥匙去库房,将我的宝贝擦拭一番。” “是。” 纵马疾驰,日上中天时,陈玄奘终于来到山门前。 院中和尚分列两旁,见他来急忙围拢上来。 “阿弥陀佛,长老,师祖想见您一面,这才劳您跑这一趟,还请长老勿怪。” “长老,师祖已等候多时,您快些进去。这匹马交给我们照料便好。”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陈玄奘翻身下马,可他在马背上坐了太久,腰酸腿软,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僧人急忙扶住他,簇拥着陈玄奘向内走去。 “师傅,等等我。” 第318章 锦斓袈裟 孙悟空追过来,见到这一幕直摇头。陈玄奘俗人一个,爱听溜须拍马之言,别人奉承几句,他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小和尚迎过来,抬手想接过孙悟空肩上的扁担,却被孙悟空避开。 “长老,我帮您挑行李吧!” “不必,不知我师傅去往何处?还请你为我引路。” “长老请跟我来。” 禅房之中,陈玄奘与那金池长老互相见礼。 二人分主宾落座,玄奘愧疚的说:“贫僧本该主动拜会金池长老,可我那徒儿催的急,无奈之下做出失礼之举,还请金池长老勿怪。” 金池长老捻动佛珠,喉咙里发出两声轻笑:“无妨,后生晚辈做事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我若事事计较,也不会过的如此自在。” 金池长老倚老卖老,陈玄奘微微凝眉,似是心有不悦。 “老衲听说你自东土大唐而来,不知东土至此地有多远?” “出长安地界,走了五千余里。过两界山收了一个徒弟,我师徒二人行过西番哈咇国,走了两个月,约摸五六千里,才来到贵宝地。” 金池长老听罢此言,眼睛一瞪,惊声喊道:“东土至此竟有万里之遥?我虚度一生,连山门也不曾出去过,井观天,实在惭愧。” 孙悟空担着扁担迈过门槛,见陈玄奘与那金池长老相谈甚欢,冷笑一声,站到陈玄奘身后。 这金池长老慈眉善目,却是个贪婪无度之辈,当不得孙悟空一拜。 金池长老见到孙悟空,心底生出几分不喜。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猴子,做了这唐朝和尚的徒弟。 “长老啊!你这徒儿……”金池长老话说了一半,甩袖,嘲讽道:“附近山上有三位妖修,道行深不可测,见到老衲毕恭毕敬不敢造次。” 孙悟空心中冷笑不止,所谓狐假虎威,说的便是金池长老这种人。真当别人敬的是他?众生敬的是他身后的诸位菩萨、佛陀。 陈玄奘压下心头不悦,笑着解释道:“我这徒儿性子顽皮,不知人间俗礼,可却也有些来头。” “哦?”金池长老闻言露出惊诧之色,上下打量着孙悟空,问道:“敢问长老,你这徒儿有何来头?” 陈玄奘冲孙悟空使了个眼色,孙悟空开口说道:“我本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因犯了天条,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 后奉观音菩萨之命,护送我师傅去往西天拜佛求经。师傅来时答应唐王三年便归,故而路上走的急了些。” “齐天大圣孙悟空?”金池长老满腹疑惑,回首问道:“尔等可听说过此人?” “师祖,我等从未听说过此人。别是怕丢面子,顺口胡诌的吧?” “哈哈哈……” 众僧哄堂大笑,陈玄奘心里的不悦又重了三分。 “这还有假?这徒儿是观音菩萨亲自为我挑的,这一路降魔伏虎,出了不少力气。若不是有他,我早已葬身虎腹。” 金池长老撇了撇嘴,他拜入佛门二百余年都不曾见过观音菩萨显灵。眼前这和尚年不过三十,观音菩萨为他挑选徒儿,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金池长老心中虽不屑,却并未表露出来,笑着问:“长老可愿讲讲这一路发生的故事?你为何要去西天拜佛取经?又是何时见过观音菩萨?” 陈玄奘闻言脸上浮现一抹骄傲之色,将西行之事娓娓道来。众僧围坐在他身旁,竟听入了神。 待陈玄奘说完,已是日落西山。 孙悟空叹了口气,慢悠悠说道:“师傅,您看,太阳落山了,又耽搁了一日。” “悟空,陛下并非刻薄寡恩之人,便是晚些回去,他也不会降罪。” “师傅,陛下宽宏大量不假,可您也要心中有数才是。今日拖明日,拖上一二十载,待您重返大唐,说不定皇帝都换人做了。” 玄奘板起脸,厉声责备道:“噤声,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长老,那锦斓袈裟和九环锡杖你可带着?”金池长老兴致勃勃的说:“老衲有七八百件袈裟,不知是你的锦斓袈裟好,还是我的袈裟好?” 陈玄奘恳切说道:“自然是金池长老您的袈裟好。” 金池长老侧头看向陈玄奘手中那根锡杖,心道:我活了二百七十年,见过的锡杖不知凡几,可都比不上唐朝和尚手里拿的这根。 他连我房中的袈裟是何模样都不知道,开口便说他的不如我,虚伪的很。今日我偏要看看观音菩萨赐下的袈裟是何模样? “听闻东土大唐是富饶之地。长老自上邦来,又得观音菩萨看重,你的袈裟怎么会是凡物?还请长老拿出来于我一观,让老衲开开眼。” 话音落下,金池长老使了个眼色,众僧会意开口附和。 “长老,您就让我们看看吧!” “不妥,不妥。”陈玄奘谦虚的说:“贫僧那件袈裟平平无奇,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孙悟空背过身去,嘴角挂着冷笑,心说:金池长老说话夹枪带棒,前世我看不得他这副做派,故意取出锦斓袈裟激他,你怪我多嘴。 今生我并未多言,你还不是将老底吐露了个干净?教训旁人时,一会儿古语有云,一会儿圣人说,话一套又一套,眼下你为何不说了? “悟空。”陈玄奘面露难色,目光透着哀求,似是想请孙悟空救他一下。 孙悟空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师傅,既然大家想看,您便拿出来让众人瞧瞧。” “长老何必这样小气?” “是呀!不就是一件袈裟吗?我们不过是看两眼,谁还会贪了你的不成?” “唉……” 陈玄奘哀叹一声,心中后悔万分,不该提起此物的。可事已至此,他若不拿出来,这些僧人不会善罢甘休。 “悟空,将锦斓袈裟取出来,让金池长老一观。” 孙悟空打开箱笼,取出锦斓袈裟,双手一抖。 千般巧妙明珠坠,万样稀奇佛宝攒。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 锦斓袈裟一出,昏暗的禅房亮如白昼。袈裟上坠的宝珠,颗颗放光彩,件件绽光芒。 金池长老本想带陈玄奘去库房转转,让他好好开开眼。没想到库房没去成,他倒先开了眼。 “哎呀呀……” 金池长老见了这宝贝,动了贪心。起身走上前,又拜倒在地。 “呜呜……弟子我真是没福分。” 陈玄奘惊叹道:“金池长老,您怎能跪我?快快起身。” 金池长老斜他一眼,这没眼色的东西,他跪的是袈裟。 “长老,天色已晚,老衲老眼昏花看不真切。” 陈玄奘笑着说:“金池长老,我将烛火取来,您也好看个仔细明白。” “不可,不可。”金池长老推拒道:“这宝贝很是光亮,若是掌上灯,越发幌眼,看不真切。” “敢问金池长老,您想怎么看?” 第319章 窗下偷听 见陈玄奘上钩,金池长老暗自得意。什么唐朝圣僧,在他面前就是嫩娃娃,十个圣僧也算不过他这只老狐狸。 “长老若是相信老衲,便准老衲将这锦斓袈裟拿到后房,细细看上一夜。明早送还,不知长老意下如何?” 陈玄奘听说心中一惊,想起方才种种,暗怪自己沉不住气,别人吹捧几句就得意忘形。 “这……” 见陈玄奘犹豫不决,金池长老低叹一声,做出一副委屈模样,可怜巴巴的说:“看来长老信不过老衲,罢了,不好让长老为难。” 金池长老以退为进,四下僧人神色不善。又想到今夜他和孙悟空还要在此借宿,若不答应,怕是堵不住悠悠众口。 陈玄奘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金池长老若是喜欢,且拿去观赏一晚,明日还我便是。” 孙悟空拽了拽陈玄奘的僧袍,故意问:“师傅,这恐怕……” “无妨。”陈玄奘回首低声说:“金池长老德高望重,我信得过他。” 嘴上说信得过金池长老,可直到用过素斋,躺在榻上,陈玄奘依旧心神不安。 “唉……” 玄奘叹了口气,翻身闭上眼,过了片刻再度叹气,又翻过身去。 “师傅,您为何还不睡?”孙悟空坐起身来,问道:“可是不放心锦斓袈裟?” 左右也睡不着,陈玄奘索性坐起来,长舒一口气,声音低沉:“悟空,方才为师得意忘形,你也不说拦着我。” “师傅,我不让您回来,您不听啊!”孙悟空早已料到陈玄奘会这样说,冷笑一声,提醒道:“方才您与金池长老说话,左一个观音菩萨,右一个观音菩萨。 此地是观音禅院,正殿供着的正是观音菩萨,您这般张扬,让他作何感想?他在菩萨面前拜了二百余年,到头来还不如您。” “为师已知错。”陈玄奘面露不舍之色,低喃道:“只盼明日他能将袈裟原样奉还。” 孙悟空双脚落地,眉头紧锁,声音透着担忧:“我看难。” 陈玄奘闻言急出一身冷汗,急声问道:“悟空,何出此言?” “师傅,您可注意到金池长老那身打扮?他帽子上嵌着的猫睛石价值不凡。听说外邦向大唐进贡,其中就有此物。” 陈玄奘面色凝重,眼底透着悔意。孙悟空趁热打铁,压低声音说:“大唐僧人不知凡几,贪婪者也有,吃穿用度却比不上那金池长老。不提旁人,只说师傅您。 唐王陛下封您做御弟,您虽有锦斓袈裟在手,平日里穿的却是普通僧袍。我看他修佛是假,借此敛财是真。” 玄奘暗叫一声不好。古人有云,珍奇玩好之物,不可使见贪婪奸伪之人。金池长老吃穿用度如此奢靡,岂不正是那贪婪之人? 可又一想,那金池长老德高望重,备受院中僧众信重,应当不是那等人,遂又将心放回肚子里。 “师傅?” “嗯。” 孙悟空起身坐到陈玄奘身旁,提议道:“既然您睡不着,不如我陪您出去转转?” 陈玄奘望着窗棂,银辉铺满大地,今日月色格外美。 “也好。悟空手脚轻些,莫要惊醒院中僧众。” 二更天刚过,寺中万籁俱寂。陈玄奘隐隐约约听到痛哭声,眉头一皱,问道:“悟空,你可听到哭声?” “师傅,声音是从那边传过来的。”孙悟空侧耳倾听,脸色骤变,急声说道:“那里是金池长老的住处,别是袈裟出了差错。师傅,我们过去看看。” “啊?”陈玄奘乱了手脚,急忙向后院奔去:“若是袈裟出差错,岂不是辜负唐王和观音菩萨的美意?” 见他上当,孙悟空心中得意。黑影闪过,孙悟空抬头看到屋檐上蹲着一只猴。冲那只猴子微微颔首,孙悟空抬脚去追陈玄奘。 “师傅,您动静轻些,说不定金池长老不愿我们插手他的事。”孙悟空拽住陈玄奘,小声劝道:“我们悄悄凑过去,若无大事便装作没听见。” “这……”陈玄奘天人交战,为难的说:“我怎能干出偷听这种事?” 孙悟空噗嗤一笑,低声说:“解旁人之难,怎能说是偷听?” 屋中金池长老哭的悲切:“哎呀呀……这么好的宝贝,我只能看一夜,真是痛煞我也。” 陈玄奘听到宝贝二字,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 “师傅,快走吧!” 孙悟空拽着陈玄奘大步急行,陈玄奘半推半就,随孙悟空蹲在后墙根。 哭嚎声惊动本寺僧众,众人不敢先睡,皆竖着耳朵听动静。善慧、善智急忙起身,急匆匆闯入金池长老房中。 “师祖,您怎的哭了?” “可是心中不快?” 见到两个徒孙,金池长老心中大定。这二人素来聪慧,待他也甚是亲近,有些话无法对旁人提起,却能同他们说。 “我哭自己没有福分,不能见到唐僧的宝贝。” 善智拧眉问道:“师祖,他的袈裟放在您面前,您只消盯着看便是,何必痛哭。” “你不懂。”金池长老老泪纵横,摆手,哽咽着说:“看不长久,明日这件袈裟就要还给他。 我活了二百七十岁,空挣了几百件袈裟,到头来还比不过他这一件。呜呜……我还不如唐僧。” “师祖此言差矣,唐僧不过是个背井离乡的行脚僧……” 陈玄奘躲在后窗下,听着屋里的动静,对金池长老的敬重一点点散去。这等贪心无耻之辈,也配做金池长老? “……留他一日,您就穿他一日;留他十日,您就穿他十日……” 陈玄奘心里苦,早知如此就不该回来。 “师祖若想长远,倒也容易。” 陈玄奘听闻此言,猛地抬起头。占几日也就罢了,他们还想昧下锦斓袈裟不成? “……那唐僧已经睡了,我们几个力气大,拿了枪刀打开禅堂,将他杀了……” 陈玄奘如遭雷击,佛门本是净土,竟有这等谋财害命之辈?杀了他,将他的尸首埋在后园,贪下袈裟,墨了行囊,呵呵…… “此计不妙。” 屋中又有人说话,陈玄奘死死掩住嘴巴,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那白脸的好对付,那个毛脸的却难杀……” 陈玄奘种种反应,皆被孙悟空看在眼里。他掩嘴偷笑,师傅啊!您该好好看看,佛门到底是不是清净之地。 “……舍了那三间禅堂,放起火来,教他欲走无门……” 歹毒,当真是歹毒至极! 陈玄奘忍下惧意,眼巴巴看着孙悟空,似是想让他拿个主意。 “师傅,趁他们没发现,我们快些逃吧!” 第320章 火烧禅院 吃过一回亏,这回孙悟空不会为救陈玄奘,四处奔走求告。既然如来佛祖说要考验陈玄奘,那就让他好好接受考验吧! 陈玄奘猫着腰,悄悄跑回禅房,穿好衣衫,叫醒敖烈,顾不得取回锦斓袈裟,随孙悟空逃出门去。 禅院中有七八十个房头,二百余口僧人,一拥搬柴,把个禅房围了个水泄不通。点着火把,火光一飞冲天,将观音禅院照的亮堂堂。 陈玄奘已逃到门外,看到那火光,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他恰巧撞破此事,恐怕他难逃此劫。 “悟空,我们就这样走了?锦斓袈裟还在金池长老手中,要不你走一趟?” 方才是他吓昏了头,孙悟空本领高强,难道还怕金池长老不成? “师傅,并非是老孙我躲懒,不愿为您出头。我若去了,恐会闹出人命。出家人慈悲为怀,便是遇到恶人,也该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玄奘哑口无言,平日里他时常将这些话挂在嘴边。本是想劝孙悟空收收性子,没想到孙悟空会拿这番话堵他的嘴。 “悟空……” 陈玄奘还欲再劝,却见熊正气架着风赶过来。 狂风呼啸,熊正气停在孙悟空身边,关切问道:“长老,您没事吧?” “无事。”孙悟空笑着问:“施主你怎过来了?” “我在家中睡的正酣,被母亲叫醒,方知观音禅院着了火。知晓你们师徒在此借宿,母亲不放心,命我过来看看。” 孙悟空斜了陈玄奘一眼,熊正气微微颔首,凑到陈玄奘面前。 “长老,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起火?”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此事皆因贫僧而起。” 陈玄奘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熊正气闻言怒火中烧。 “金池长老怎能如此糊涂?他行善积德,苦心修行两百余年,便是不成正果,也可修得来世。行将就木之时破了戒,多年修行毁于一旦,唉……” “施主,我师傅多灾多难,我不敢离他左右。施主来的正好,你和金池长老有旧,劳你走一趟,说服他将袈裟还给我师傅。” “长老,金池长老做下这种事,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干脆我趁乱将袈裟偷出来,你们拿上袈裟快些走吧!” 陈玄奘悔的肠子都青了,早日如此,不如听悟空的。 “阿弥陀佛,有劳施主。” “长老不必同我客气。” 熊正气抬脚欲走,却见孙悟空伸出三根手指。熊正气咧嘴轻笑,悄悄竖起大拇指。 “我一个人盗袈裟恐难成功,长老稍等片刻,我叫两位帮手。” 陈玄奘双手合十,拜谢熊正气:“给施主添麻烦了。” 熊正气取出一支竹笛,放在嘴边吹奏两声。说来也怪,那竹笛未曾发出任何响动,陈玄奘心中好奇,还未开口问,便看到天边飘来两朵白云。 这朵云上是只苍狼,那朵云上则是一条巨蟒。眼里泛着幽光,绿油油的,在夜里格外显眼。 “悟空。”陈玄奘发出一声惊呼,藏到孙悟空身后,害怕的说:“有妖怪。” 孙悟空纹丝不动,连话都不肯答。 “长老莫怕。”熊正气抬头喊道:“你们两个快些下来,莫要吓到长老。” “嘻嘻……” “嘿嘿……” 一狼一蛇自云端落下,落地化作两个道士,拱手行礼,齐声喊道:“福生无量天尊。” “师傅,二位道长是过来帮忙的,您快去见礼?” “阿弥陀佛。”陈玄奘心跳如擂鼓,战战兢兢的站出来,双手合十还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知二位道长如何称呼?” “在下狼铮铮,长老可唤我灵虚子。” “在下蛇如意,他们都叫我琼山道人。” “在下陈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一把拽住陈玄奘,低声责备道:“师傅,您的老毛病又犯了。无事莫要提东土大唐,更不要把去西天取经挂在嘴边。” 孙悟空指了指观音禅院,里面火势太大,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前车之鉴就在这里摆着,您呐,以后只说是过路的行脚僧,许是能避开许多祸事。” 陈玄奘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低声说:“旁人都唤我唐三藏。”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脸憋的通红。 熊正气拱手说道:“长老,您在此地等着,我们去去便回。” 人已走远,陈玄奘惊魂未定,拍着心口问道:“悟空,为何施主请两个妖怪做帮手?” 孙悟空席地而坐,随口答道:“泉石道长本就是妖族,他是熊罴怪。” 陈玄奘瞳孔陡然放大,发出一声惊呼:“啊?” 观音禅院之中,众僧来回跑动,却无一人救火。 “快,火势不够大,再添些柴火。” “严加看守,莫让那两个和尚逃出来。” “快,东边火势不够大,再添上几捆柴。” “……” 太素百无聊赖的趴在屋檐上,见火势差不多了,吹了口气。 平地起东风,风越刮越猛,卷着火星四散开来。 火星落在窗纸上烫出一个洞,那洞越来越大,忽然火苗腾空而起,观音禅院笼罩在一片火海当中。 “起火啦!” “快救火呀!” 惊呼声惊动金池长老,他快步走到院中,见四处都是火,捶足顿胸哭天喊地。 “快来人啊!救火,救火!” “师祖,快走。” 金池长老坐在地上不肯走,哭嚎着:“我不走!观音禅院是我一生的心血,我哪儿也不去。你们快去救火,救火呀!” 善智跑来劝道:“师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下火势越来越大,寺中只有一口井,恐怕灭不了这火,还是先逃命去吧!” “袈裟……”金池长老推开善智,顺着台阶向上爬,嘴里念叨着:“我的宝贝袈裟可不能有事啊!” “师祖。” 善智伸手欲拦,却被善慧拽住。 “师兄,火越来越大,再不走可就逃不掉了。” “可师祖他……” “哎呀,别管他啦!他活了二百七十年,够本啦!” 善智狠下心来,随着善慧匆匆而去。 金池长老一心只想着锦斓袈裟,不顾火势钻进禅房。却不想屋顶横梁断成两截,恰好砸在金池长老头顶上。 熊正气掐了个避火诀闯进禅房,那金池长老早已被活活烧死。 “福生无量天尊,哎,金池长老你这是何苦呢?” 抬头看去,床榻早已烧毁,灰烬之中有一件袈裟熠熠生辉。熊正气拾起那件袈裟,这才发现袈裟竟然完好无损。 “果然是件宝贝,怪不得金池长老动了贪念,想要占为己有。” 熊正气向外冲去,心中默念静心咒,将贪念压下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等宝贝,有几人不心动?还是快些还给唐三奘吧!” 第321章 砸毁禅院 另一头,太素指挥狼铮铮、蛇如意搬空库房。 拿起羊脂玉盘,忽又看见法蓝镶金的茶壶。收好茶壶茶盏,再一望那头还放着十几个柜子。 蛇如意打开柜子,十几个柜子里装的皆是袈裟。穿花纳锦,刺绣销金,虽比不上锦斓袈裟,却也颇值些银子。 狼铮铮唏嘘道:“妖皇,这金池长老果然豪富。这么多袈裟,少说也有七八百件。” 太素大手一挥,应道:“全都搬走,拿出去忽悠那些秃驴花银子买下这些袈裟。得来的银子分给穷苦百姓,也是功德一件。” 太素心中盘算一番,金池长老多年的积攒,定然不止这几样东西。东敲敲,西打打,还真让太素发现端倪。 “如意,将这几块砖撬下来。” 地砖挪开,太素方才发现,地砖之下铺着一层金砖。外头火光冲天,库房中金光灿灿。 “真贪呐!”太素开口打破平静:“这么多黄金,若是换成粮食分给穷苦之人,能救活多少性命?” 狼铮铮刨开地砖,失落的说:“那金池长老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没想到私下里如此贪财。” “他活了二百七十年,前头那一百年我便不说了。最近这一百七十年,洪涝、旱灾、瘟疫……天灾不断,他竟忍心袖手旁观?” “我记的有一年闹瘟疫,正气带着我们两个,将山上的草药挖得所剩无几。观音禅院为避祸,足足三个月不曾开门。” “陈年旧事提起来没意思。”太素收起金砖,起身说道:“我们去正殿看看。” 三清只需泥土身,佛祖却要黄金镀。 看着满殿金灿灿的佛像,太素兴奋不已,振臂高呼:“干活!” 黑烟漠漠,红焰腾腾。 观音禅院已成一片火海,寺中僧众仓皇而逃,出门却见本该死在禅房的那对师徒,盯着他们瞧。 “见鬼啦!” “恶鬼索命,快逃啊!” “……” 果真是做了亏心事,见到正主心慌意乱。这些和尚枉为佛门弟子,心里哪有半分慈悲?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陈玄奘心中悲凉,念了声佛,盘坐在地上默念佛经。 孙悟空却没有这般好说话,召出金箍棒,指着那群和尚破口大骂。 “尔等助纣为虐草菅人命,也敢自称佛门弟子?佛祖若知晓尔等所做作为,也会羞愤而死。” “前殿供奉着观音菩萨,却在后院行杀人放火之事,也不怕菩萨降下天雷劈死你们?” “依我看,观音菩萨也是个眼瞎心盲的。空有大慈大悲之名,却连寺中和尚作恶也看不到。” “……” “悟空。”孙悟空骂得太凶,陈玄奘实在听不下去,开口阻拦道:“莫要骂了,菩萨并不知晓此事。” “正殿供着他的金身,他怎敢说毫不知情?”孙悟空拎起金箍棒,大叫一声:“师弟护好师傅,我去讨公道。” “悟空,快回来!” 陈玄奘起身便追,却被敖烈咬住衣摆,险些栽倒。 一阵风刮过,熊正气出现,将锦斓袈裟交到陈玄奘手中,笑着说:“长老,袈裟在此,请您收好。”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陈玄奘接过袈裟,躬身拜谢:“有劳施主了。不知那二位道长去了何处?” “他们在灭火,长老不必担心。”抬头环视四周,熊正气心思一动,问道:“此地不宜久留,长老若信得过我,不如去我家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胆小的和尚早已逃下山去,胆子大些的和尚不仅不肯走,反倒盯着陈玄奘手中的袈裟瞧。 敖烈警惕心起,防备着那些和尚。陈玄奘小心翼翼的收起袈裟,却不敢放进箱笼里。唯恐有那艺高人胆大的,将箱笼夺走。 “徒儿,要不……我们还是回黑风洞吧!” 若是从前,知晓熊正气是妖怪,陈玄奘绝不敢往他面前凑。可今夕不同往日,陈玄奘发现人心比妖魔鬼怪更可怕。 “我同大师兄说一声,师傅您莫急。” 敖烈仰天长啸,发出一声龙吟,高声喊道:“大师兄,我和师父去黑风洞等你。” 孙悟空高声应道:“好,待我讨回公道,再去寻你们。” 善智被那声龙吟惊倒在地,指着敖烈喊道:“它,它不是马,他是龙。” 师祖惨死,禅院被毁,这群和尚早已没了理智。他们无家可归,本该死在禅房中的唐朝和尚反倒毫发无损,让他们如何接受? “龙能降雨,你为何不帮我们救火?” “是他们害死师祖,害得禅院起火,打死他们……” 陈玄奘惊惧不已,连连后退,后背贴在敖烈背上,方才回过神来。 “你们这些人枉做和尚,瞧瞧你们的样子。”陈玄奘难得硬气一回,指着那些和尚骂道:“双目赤红,面目可憎,活似地府中的恶鬼。 是你们起了歹心,火烧禅房,想要烧死我们师徒几个,霸占锦斓袈裟。苍天有眼,你们是自食恶果。” 若不是亲耳听到,金池长老和徒子徒孙密谋如何除掉他,打死陈玄奘,他也不信佛门中还有这等心狠手辣之辈。 “你不过是过路的行脚僧罢了!”善慧恼羞成怒,回骂道:“师祖看中你的袈裟,那是给你脸面。你若知晓好歹,就该主动献上锦斓袈裟。” “闭嘴!” 敖烈暴喝一声,喷出一道龙息,那些和尚被吹的东倒西歪,痛呼声不绝于耳。 “师父,这些和尚若是讲道理,就不会谋财害命了。您快些上马,我们离开此地。” 院外传来马蹄声,孙悟空收回耳朵,抛出如意金箍棒,心思口念,金箍棒迎风暴涨。 “观音菩萨,今日你若不给我个说法,我便将这观音禅院夷为平地。” 孙悟空随口喊了两句,也不管观音菩萨能不能听见,举起金箍棒便砸。 砸塌大殿,砸毁佛像,不过几棍就将正殿夷为平地。 观音菩萨正在念经,耳畔传来孙悟空的呼喊声。捻动佛珠的手一顿,缓缓睁开眼。 “这只泼猴,我早已不管西游之事,他怎不依不饶,又闹起来了?” 龙女睁开眼,掐指一算,开口说道:“师父,算起来孙悟空和唐三藏应该到观音禅院了。许是遇到难处,想请您过去解围。” “哼。”观音菩萨冷哼一声,低喃道:“求人就该登门来请,他怎问我要说法?罢了,随他去吧!” 观音菩萨若不去,戏该如何唱?龙女自然不能让他躲过这一灾,眼睛一转,继续劝。 “师父,徒儿听您提起过,说观音禅院不远处有座黑风山,山中有只熊罴怪颇有能耐。” “瞧我这记性,怎将他忘了?龙女你收好山门,为师去擒熊罴怪。” 第322章 问责观音 观音禅院一劫早已安排好,环环入扣,每一步都会按观音菩萨的心意走。 故而观音菩萨看到化为灰烬,又被夷为平地的观音禅院,那张挂着假笑的脸出现一丝裂痕。 “观音菩萨,您总算舍得现身了。”孙悟空手握金箍棒,望着坐在莲台之中的观音菩萨,冷声问道:“敢问菩萨,观音禅院同您有何关系?” 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种种不悦,平静的说:“既然是观音禅院,供奉的自然是贫僧。孙悟空我且问你,你为何将禅院夷为平地?” “哼。”孙悟空眼尾上挑,面露嘲讽之意,阴阳怪气的说:“菩萨怎么不问他们做了何事?老孙虽顽劣,却不是恃强凌弱之辈。他们若不招惹我,我怎会出手?” 观音菩萨闻言眉头紧簇,心觉不对,故而闭口不言。 “观音菩萨你教养的好弟子,为昧下我师傅的锦斓袈裟,竟想出火烧禅房的馊主意。 幸好我和师傅机灵,先一步逃出来,未让他们得手。若我师傅有个三长两短,老孙定要扒了你这身皮。” 孙悟空指着观音菩萨问道:“枉你有救苦救难大慈大悲之名,你在正殿端坐,你的信徒在后院杀人,这就是你的慈悲?”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念了声佛,厉声责备道:“悟空,凡僧心不定志不坚,生出歪心也难免。你若早些来禀报我,我定不会坐视旁观。 可你看,好好的禅院烧成这副模样,院中僧众死的死,伤的伤。你有移山填海的本事,略微出手便能救下许多性命,你怎忍心袖手旁观?” 眼下唯有胡搅蛮缠这一条路可走,同孙悟空讲道理,观音菩萨未必是他的对手。旁的不说,此地供奉着观音菩萨的金身,一个失察之罪,他躲不了。 孙悟空连连摆手,一本正经的说:“菩萨,你莫要给老孙戴高帽,更不要往老孙身上泼脏水。老孙未曾害人性命,院中僧众早已逃出生天。 唯有那金池长老贪心太重,为取回锦斓袈裟葬身火海。他自寻死路,老孙可不曾害过他。菩萨若要与我算账,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观音菩萨心中发慌,指尖微微颤动,便知孙悟空所言非虚。 “你这泼猴,怎敢同我算账?” 观音菩萨理亏,可他不敢低头。被这泼猴拿住错处,日后见一面,他就会拿出来说一次。索性硬撑着,打死不认。 “观音菩萨休要狡辩,金池长老是你的信众,禅院有二百有余僧人,他们日日跪在你脚下念经。 金池长老下令烧死我和师傅,柴火是那些和尚抱过去的。他们沆瀣一气,杀人放火谋人钱财,这哪里是佛门净地?分明是土匪窝。” 观音菩萨嘴角上扬,笑容无奈又带着一丝嘲讽。若金池长老是个品行端正的,又怎会为难陈玄奘? “悟空。”观音菩萨高声答道:“此难,一是考验你是否真心保唐僧去西天取经;二是想试一试金池长老,看他德行如何。 他心思不正,错失成就佛果的机会。你却让贫僧刮目相看。此难已过,你们师徒快些上路吧! 余下的僧人你不必操心,冥冥之中自有因果,他们今日作恶,明日定会自食其果。” “考验?”孙悟空的声音又尖又厉,眉眼间满是嘲讽,高声叫道:“你们有完没完?今日考验,明日考验……嘴上说的好听,不就是耍弄我吗? 是你命唐王办水陆大会,唐王乖乖照办,你又蹦出来让他派人去西天取经。我等踏上西行之路,你却关关设难,步步弄卡。 你们如此戏弄我等,干脆西天也别去了,你们那大乘佛法爱传给谁传给谁,老孙不伺候了。” 孙悟空摆出一副无赖模样,看那样子似乎是铁了心。 取经内情自然不能让孙悟空知晓,如今他软硬不吃,观音菩萨只得念紧箍咒。 孙悟空见状,立刻做出一副痛苦模样,躺倒在地满地打滚。 “菩萨别念了,悟空知错。” “疼煞老孙了,菩萨快住口。” 太素藏在暗处,眼冒凶光,死死攥住拳头克制着心头怒火。 观音菩萨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这猢狲闹得凶又怎样?紧箍咒一念,还不是跪地求饶? 孙悟空几次三番挑衅观音菩萨,他早有不满。今日得了机会,岂能轻易放过孙悟空? 观音菩萨嘴唇蠕动,紧箍咒念了一遍又一遍。 虽是演戏,可演了这么久,孙悟空也很累。但观音菩萨不肯罢手,他也只能演下去。 “菩萨饶命,悟空知错了。” “求菩萨发慈悲,饶过弟子这一回。” “……” 观音菩萨公报私仇,哪吒看不过眼,踩着风火轮自天而降。 “观音菩萨,适可而止。若是孙悟空有个三长两短,谁保陈玄奘去西天取经?” 观音菩萨住了口,抬头见是哪吒,满腹狐疑,冷声问道:“哪吒,你怎会来此地?” 太素见到哪吒,气呼呼的背过身去。哪吒神色幽暗,无奈的勾起嘴角。 “方才火势冲天,我担心百姓遭灾,故而过来看看。”哪吒指着孙悟空,对观音菩萨说:“不知大圣犯了何错? 便是犯了错,菩萨念一遍紧箍咒,让他得个教训便好。为何念个不停?他是佛门弟子,不是妖魔鬼怪。菩萨如此行事,恐有公报私仇之嫌。” 观音菩萨恨哪吒多管闲事,却又不好同他撕破脸。他们同出一门,说起来哪吒应该唤他一声师叔才对。 “哪吒,你师父近来可好?”观音菩萨目光冷冽,轻声问道:“我同师兄许久未见,劳你代我问声好。” 若是懂事的,此刻应当唤一声师叔,恭恭敬敬退到一旁。可惜哪吒是个混不吝,压根未将观音菩萨放在眼中。 “菩萨既已叛出师门,就不该惦记故人。”哪吒发出一声轻笑,嘲讽道:“若是真心挂念,再忙也能抽出时间去见我师父。” 观音菩萨面红耳赤,哪咤真是被惯坏了,当着孙悟空的面,竟敢让他下不来台,着实可恨。 “佛门之事,不劳三坛海会大神操心。”观音菩萨愣愣的说了一句,四下观望一番,蹙眉问道:“唐三藏去了何处,为何看不到他?” 孙悟空躺在地上装死,观音菩萨见无人应声,做势又要念咒。 孙悟空急忙坐起身来,嬉皮笑脸的说:“我师傅去黑风洞了。” 观音菩萨心头一喜,打瞌睡就来枕头,去黑风洞好啊!熊罴怪闯出大祸,观音菩萨才有理由将他收入门中。 心中虽喜,脸上却要做出恼怒模样。观音菩萨冷声呵斥道:“胡闹。” 第323章 为妖正名 “哦?” 孙悟空抓耳挠腮,兴致勃勃的看着观音菩萨。眼睛一转,猜中了观音菩萨的心思。 前世熊正气无人教导,靠自己习得一身好本事。今生,他得了板角青牛的指点,比前世还要出众。这等人才,观音菩萨定会想方设法收入山门。 “那熊罴怪是妖族,你师父被他捉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嘿嘿……”孙悟空嬉笑两声,挥着手说:“菩萨多虑了,昨夜我们师徒二人在黑风洞中借宿,那熊罴怪客气的很。 他那老母亲,特意摘果子给我们师徒二人吃。菩萨,熊罴怪一心向善,我师傅的锦斓袈裟就是他寻回来的。” 观音菩萨听罢此言心头一震,那熊罴怪见到锦斓袈裟没动心?这怎么可能? 金池长老苦修二百余年,见到锦斓袈裟尚且把持不住。熊罴怪不过是凡间小妖,虽说法力高强,可若比心性,到底比不过金池长老。 “菩萨您不信?”孙悟空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观音菩萨,语气透着不悦:“菩萨,老孙不傻,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难道我看不出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观音菩萨念了声佛,语重心长的说:“悟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随我去黑风山走一趟,那熊罴怪是真心还是假意,一看便知。” 只要去了黑风洞,真心假意还不是观音菩萨说了算? “去就去。” 孙悟空掐诀传音,太素先一步动身,直奔黑风洞。 天色将明,黑风洞反倒平静下去。陈玄奘窝在床榻上沉沉睡去,熊老夫人为他掖好被子,悄悄退出去。 “母亲,长老睡着了?” 熊老夫人点点头,扶着桌子坐下,压低声音说:“这孩子命苦,三步一灾,五步一难。若他母亲知晓他所受之苦,定会心如刀割。” 熊正气倒了杯茶,递到熊老夫人手中,附和道:“做母亲的,怎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妖皇说他是金蝉子转世,下凡就是为了去西天取经。” “嘘!” 熊老夫人嘘了一声,伸长脖子向内室看去,见里头没有动静,悄悄松了口气。 “莫让他听到。” “孩儿知道。” 母子二人说着话忽听山门响,不多时,蛇如意、狼铮铮引着太素走进来。 “妖皇?”熊老夫人面露欣喜之色,急忙起身迎过去:“老身拜见妖皇。” “老夫人不必多礼。” 太素扶起熊老夫人,顺手拽起熊正气。 “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太素叹了口气,眉头微蹙,担忧的说:“哥哥传信,观音菩萨有意收你入佛门。” “我不去。”熊正气断然拒绝,身体紧绷不悦的说:“虽说老爷未收我做弟子,可我这一身本事是他传授的,道家弟子怎能入佛门?” 熊老夫人面露担忧之色,眼泪汪汪的看着太素,哀求道:“妖皇,您可不能袖手旁观!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若去了佛门,我们母子岂不是再无相见之日?” “老夫人,我跑来送信就是不想让正气去佛门。”太素嘱咐道:“观音菩萨片刻即到,他若问陈玄奘在何处,你们将他送出去便好。” “我们好意收留陈玄奘,没想到竟会惹出祸端。”熊老夫人泪水涟涟,哭着说:“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发善心。” 外头呜呜糟糟,陈玄奘迷迷糊糊睁开眼。定了定神,才想起这是黑风洞。 “我们救下陈玄奘,观音菩萨却要捉走我儿子,这是恩将仇报……” 陈玄奘听闻此言急忙起身,还未跨过门槛,就听外头传来女子说话声。 “正气,我已传信给板角青牛。只要他肯出面,观音菩萨不敢对你出手。” “吱呀……” 陈玄奘推开门,抬头见到一位道士打扮的女子。那女子容貌绝美,说一句貌赛嫦娥也不为过。 眼眸灿若繁星,鼻梁高挺,嘴唇殷红。只有一点不好,发髻歪歪扭扭,很是不端正。 陈玄奘脸颊通红,别过头去不敢同她对视。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几位施主莫要担忧,若是观音菩萨打上门来,贫僧自会同他分说明白。” 太素看了狼铮铮一眼,狼铮铮挺身而出,凶巴巴的说:“分说明白?观音菩萨会听你的吗?他若蛮横不讲理,非要带走我大哥,你又能如何?”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不……应当不是蛮不讲理之人。” 陈玄奘底气不足,话音落下,又补了一句:“若观音菩萨执意如此,待我见到如来佛祖,定会告他一状。” 众人齐刷刷看向陈玄奘,告状有何用?难道如来佛祖还能强逼观音菩萨放人不成?如来佛祖巴不得佛门势力壮大,他才不会管这等小事。 说话间,外头传来孙悟空的喊声。 “泉石道人,可否送我师傅、师弟出来?” 洞中寂静无声,陈玄奘听闻此言主动向外走去。 “悟空,我这就出来。” 熊正气抬起脚,却被熊老夫人拦下:“孩子,你在洞中躲着,我出去同观音菩萨分辨清楚。” “母亲,孩儿怎能连累您?”熊正气哀叹一声,失落的说:“见不到我,他不会善罢甘休。怪只怪我本事不济,若我能敌过观音菩萨,他怎敢打上门来?” 熊正气看向狼铮铮、蛇如意,拱手行礼郑重说道:“若我此去不归,劳二位贤弟代我照看母亲。” “大哥,我们和你同去。” 见他们面色凝重,太素笑出声:“哈哈……你们不要害怕,有我暗中相助,观音菩萨擒不住正气。” 陈玄奘推开山门,见到观音菩萨拜倒在地:“阿弥陀佛,弟子陈玄奘拜见观音菩萨。菩萨容禀,弟子被泉石道人所救,在他府中休养一日。 泉石道人并未伤害弟子,更不曾抢夺锦斓袈裟。还请观音菩萨明鉴,莫要错伤无辜。” 观音菩萨眉头微蹙,陈玄奘一向胆小,对妖族避之不及。今日怎改了性子,反倒帮妖族求情? “嘻嘻……”孙悟空抓耳挠腮,蹲在石头上,抬头打趣道:“菩萨,老孙说的可有错?熊正气心地纯善,是个好妖怪。” 陈玄奘亲自为熊罴怪作证,观音菩萨准备好的计谋,还未施展便胎死腹中。 陈玄奘打了个哈欠,眼底布满红血丝,一脸疲惫的看着观音菩萨。 “求菩萨为弟子做主,昨夜我和悟空夜宿观音禅院,院主金池长老为霸占锦斓袈裟,竟要将我和悟空烧死……” 观音菩萨心中不悦,陈玄奘又提起昨夜之事,他的耐心又耗去三分。垂眸瞪着孙悟空,不喜已写在脸上。 “孙悟空,若不是你同金池长老斗富,怎会引出诸多事端?你可知错?” “菩萨,你好生不讲道理,此事同老孙何干?” 第324章 强行收徒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陈玄奘。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陈玄奘双手合十,眼中写满疑惑,抬头看向观音菩萨。 “菩萨,此事同悟空无关。是弟子定力不够,和金池长老闲谈时,不慎说出您赐下锦斓袈裟和九环锡杖。 悟空几次三番提醒弟子,让弟子快些赶路,莫要在观音禅院久留。弟子狂妄自大……” 观音菩萨脸色铁青,唐三藏何时狂妄自大了?狂妄自大的明明是他。 他以为这一难环环相扣,绝不会出错。此刻方知,这一难压根没按他的计划走。 “菩萨可听清了?”孙悟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阴阳怪气的说:“是师傅他不听劝阻,才惹出今日之事。 菩萨,您有时间寻泉石道人的麻烦,不如回去约束好信众。观音禅院上上下下二百余人,都是助纣为虐之辈,传出去不好听。” “你这泼猴,惯会胡搅蛮缠。” 陈玄奘倒戈相向,观音菩萨却拿他没办法。这一步他能让,可熊罴怪他必须带走。 这只黑熊已入太乙金仙境,法力同孙悟空不相上下。这么好的苗子,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熊罴怪何在?” 熊正气躲在洞中,听到观音菩萨唤他,匆忙现身。 “福生无量天尊,熊正气见过观音菩萨。” “菩萨。”陈玄奘突然站起来,将熊正气护在身后,壮着胆子说:“他是好妖怪,从不曾做过恶事。同那些吃人之辈不同,还请菩萨手下留情。” 观音菩萨烦不胜烦,冷声说:“阿弥陀佛,唐三藏,难道在你眼里,贫僧是不辨是非之人?” 陈玄奘微微颔首,忽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急声说道:“不敢,不敢。” 观音菩萨眸光幽暗,唐三藏说的不敢,也就是说,他当真以为我不辨是非。 观音菩萨脸色铁青,陈玄奘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观音菩萨将此事记在心中,打定主意找机会收拾唐三藏,可眼下还不是时候。 “熊正气,我见你颇有天资,想将你收入门中,你可愿意随我去珞珈山修行?” 本想收这熊罴精做守山大神,可他并未犯错,修为又精进许多。原来的安排不够妥当,干脆收做徒弟,也好成全他的大慈大悲之名。 “菩萨容禀,弟子虽未正式拜师,却有一位恩师。恩师尚在,不敢改投他门。且我家中有老母需要奉养,出不得远门。” 虽被拒绝,可观音菩萨并未恼怒。他嘴角勾起,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这只熊罴精是个重情义的,比那孙悟空良善许多。 “你若放心不下老母亲,可将她带去珞珈山。至于你那位‘恩师’,既然并未正式拜师,你和他算不得师徒。” 话说得如此直白,傻子也该知道如何选。观音菩萨成竹在胸,得意洋洋的看着熊正气,等着他跪地拜师。 “多谢观音菩萨美意,在下已入三清门下,不能背叛师门。” 拒绝一次,是重情重义。可连着拒绝两次,未免有些不识抬举。 “哼,我诚心收你为徒弟……” “菩萨莫要白费力气,我只有一位师父,宁死也不肯改投佛门。” “哼。”观音菩萨冷哼一声,低声骂道:“不识抬举。” 观音菩萨手一晃,手中多了一个金箍,抬头丢向熊正气。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还未碰到那金箍,忽觉眼前一花。板角青牛撞开熊正气和陈玄奘,头一伸,正好接住那金箍。 变故突生,观音菩萨怒气冲天。他不过是想收服熊罴怪罢了,怎就那么难? 板角青牛就地一滚,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哭嚎:“老爷呀!老爷快来救牛儿,观音菩萨要收了我,金箍都戴到我头上啦!” 观音菩萨七窍生烟,指着板角青牛骂道:“你这孽畜,我何时要收你?明明是你突然窜出来,坏我的好事。你怎能倒打一耙?” “我不管。”板角青牛四脚朝天,踢腾着蹄子高叫:“你就说金箍是不是戴在我头上? 观音菩萨你好歹毒,便是嫉妒老爷有我这么好的坐骑,也不该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降服我。” 陈玄奘惊魂未定,握住熊正气递过来的手掌,顺势站起来,小声问道:“道长,这是何物?” “这是我那老恩师。” 熊正气拽起陈玄奘,自己反倒跪下去,拜了三拜,恭敬喊道:“弟子拜见师父。” 板角青牛回首喊道:“好孩子你不必害怕,有师父在,无人敢伤害你。” “板角青牛……”陈玄奘口中念念有词,念叨几句忽然眼前一亮,神色激动,问道:“可是瑞兽‘兕’?” 熊正气点头应道:“嗯,我师父便是古书上记载的瑞兽‘兕’。” “阿弥陀佛,那我可要好好拜上一拜。” 他自小便多灾多难,说不定拜过瑞兽可扭转运势,让西行之路少些波折。 “板角青牛,你莫要胡闹。”观音菩萨面色阴沉,冷声警告道:“这金箍应该戴在熊罴怪头上,是你推开他,主动戴到头上……” “我疯啦?”板角青牛翻身而起,抬头望着观音菩萨,阴阳怪气的说:“我好日子过够了,主动戴这破玩意儿? 你念紧箍咒时,大圣疼成什么样子,你当我不知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怎敢颠倒是非黑白?就是你故意害我,休要狡辩。” 话音落下,板角青牛环视四周,问道:“你们可都看到了?” 众人齐齐点头。 “大圣您说,是不是观音菩萨坑害我?” “老孙眼花没看清,反正金箍是戴在你头上,这个错不了。” “阿弥陀佛。”陈玄奘紧闭双眼,低头默念佛经。 熊正气拍着胸脯,笃定的说:“师父,徒儿看得很清楚,那金箍就是奔着您来的,观音菩萨要害您。” 眼前这些人信口雌黄,观音菩萨暴跳如雷,厉声斥责:“一派胡言,我何时害板角青牛了?” 观音菩萨说一不二,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张口便要念紧箍咒。 “你念!”板角青牛噗通一声躺倒在地,大声喊道:“老爷您快来看看,您的牛儿要被观音菩萨害死啦!” 板角青牛顺势打了个滚,壮硕的身体格外灵活。 “哎呀,我头疼!老爷,牛儿要死了……” “从今以后,再也没人陪老爷说话了。可怜的老爷呀,就这我这么一个玩伴儿,如今却要香消玉殒,” 太素捂嘴偷笑,头一次听说“香消玉殒”还能这样用。 “你……”观音菩萨一个头两个大,指着板角青牛厉声说:“你快些起来,我可不曾念紧箍咒,你休想讹我。” “我不起。”板角青牛怒目圆瞪,叫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无法善了。” 观音菩萨眉头紧锁,问道:“你想如何?” “我要到如来佛祖面前告你一状。” 第325章 扰乱佛门 观音菩萨不惧板角青牛,却惹不起太上老君。若板角青牛只是坐骑,他也不会如此畏手畏脚。 可板角青牛同太上老君亦师亦友,太上老君化身老子在凡间游历,骑的就是板角青牛。 怪不得熊罴怪不肯背叛师门,他讨好板角青牛,就等于抱上太上老君的大腿。 他垂眸看着熊正气,咬牙切齿的问道:“你的恩师是板角青牛,你为何不说清楚?” 熊正气摸了摸后脑勺,一本正经的答道:“您也没问啊!” “哼,惹不起我,就想难为我徒弟。”板角青牛一跃而起,将熊正气挡了个严严实实。 “观音菩萨你莫要装傻充愣,走,随我去见如来佛祖。” “道友莫要生气,我同你去佛祖面前说清楚便是。” “这还差不多。”板角青牛深吸一口气,轻咳两声,说道:“你在此地等我,我进去同熊老夫人打声招呼。” 观音菩萨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见板角青牛这副做派,怒火直冲脑门。 板角青牛可不管他如何想,掉头直奔黑风洞。 “道长。” “嗯。” 熊老夫人迎上前去,谁知板角青牛只是应了一声,和熊老夫人错身而过,钻入洞府深处。 “老大,你就别躲了,我都闻到味儿啦!” 太素探出头来,笑着调侃道:“你的鼻子比哮天犬的鼻子还灵。” “嘿,您可别拿我和他比,我是瑞兽,他是犬。”板角青牛得意洋洋的说:“他的本事可没我大。” 板角青牛憨笑两声,话锋一转,问道:“老大,我托你种的果子,熟了吗?” “我替你攒着呢!”太素取出一只布口袋,递到板角青牛面前:“除了你种的那几颗,我还放了许多蟠桃,你留着慢慢吃。” “嘿嘿……”板角青牛语气谄媚,奉承道:“还是老大对我好!这些日子你不在,我这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金光闪过,那只布口袋消失不见。 “老大,这布口袋有点儿意思。看着不大,里头可没少装果子。” 太素催促道:“观音菩萨还在外头等着,你先随他去灵山见胖老头儿吧!寻得机会你再来寻我。” “嗯。”板角青牛吐出一只瓷瓶,抬起前蹄往前推了推,嘱咐道:“这是老爷新炼制的仙丹,老大你收好。” 太素随手扔进熊正气怀中,笑着说:“你们四个分着吃吧!” 板角青牛也不恼,他和老大相交多年,一瓶仙丹罢了,算不得什么。 观音菩萨等了又等,终于等到板角青牛。一人一牛你追我赶,不多时就来到灵山。 灵山梵音阵阵,钟声悠扬。 板角青牛按下云头,侧耳倾听,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开口问道:“敢问观音菩萨,谁在敲钟?” 观音菩萨无奈的叹了口气,答道:“是小凤凰和李贞英,这两个娃娃仗着有孔雀大明王菩萨撑腰,成日为非作歹。” “原来是她们。”板角青牛乐不可支,笑着说:“这两个娃娃素来聪慧,就是有些顽皮,你们这些做长辈的要有耐心。” 少了这两个祸害,天庭众仙的日子不知有多舒服。李靖看起来不聪明,没想到竟能想出,把李贞英送到灵山这么好的主意。 观音菩萨斜了板角青牛一眼,心中暗骂:我看你就是幸灾乐祸。做长辈的要有耐心?李贞英在天庭时,你们这些长辈提她色变,怎么好意思跑到灵山说风凉话? 观音菩萨面色不善,板角青牛毫不在意。慢悠悠走入雷音胜境,见到如来佛祖扑通一声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如来佛祖不胜其烦,眉心微皱,垂眸问道:“板角青牛,你不在太上老君身边侍奉,跑到灵山做甚?” “我哭了半天,难道佛祖没听见?”板角青牛瞳孔陡然放大,一脸震惊的看着如来佛祖,似是在控诉:“如来佛祖,难道你想赖账?” 如来佛祖一脸无奈,笑着问道:“你这泼货,我何时赖过账?” 板角青牛垂下头,在腿上蹭了蹭,那模样好似在抹眼泪。抬起头,眼底闪过嘲讽之色,冲着如来佛祖阴涔涔的笑着。 “金蝉子脱壳之时最是虚弱,佛祖借机擒住他,逼他入佛门。” 如来佛祖老脸一红,太上老君家的板角青牛向来温顺,多年不见,他怎么变成这副泼辣模样了? “还有那齐天大圣孙悟空,人家同你讲道理,你无理搅三分也就罢了,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本就是天庭众仙欺负大圣,你反倒把大圣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板角青牛说话刀刀见血,直戳人痛处。说得那如来佛祖面色潮红,下不来台。 钟声不知何时停了,两道小小的身影悄悄摸进雷音胜境。见到板角青牛,那二人神色激动,连跑带蹦冲到板角青牛背上。 “牛儿,你何时来的?” “牛儿,许久不见,小凤凰好想你呀!” 板角青牛左摇右摆,欲将她们甩下来,奈何她们抱的太紧,试了几次也没能成。 “好玩儿,好玩儿!”李贞英拍着巴掌大笑,喊道:“牛儿,再玩儿一次。” 众佛陀肩膀耸动,幸灾乐祸。 太好了!这两个祸害终于不逮着他们霍霍了。只盼板角青牛留在灵山,这样他们也好安心修行。 “你们笑什么?” 小凤凰冲天而起,现出本体,俯瞰众人。 “佛祖说,我和贞英在灵山修行,可助尔等锻炼心性。尔等不知感激,反倒成日拿我等取笑,讨打不成。” 迦叶尊者撩开眼皮斜了小凤凰一眼,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若不是怕坏了佛祖大计,他早已出手收拾这两个女娃娃。 “孔雀大明王菩萨。”如来佛祖突然开口:“劳你将这两个娃娃带出去。” 有热闹却不让她们看,这怎么成? 李贞英急声问道:“佛祖,弟子可曾犯错?” 如来佛祖笑着答道:“你不曾犯错。” “众佛祖皆在,弟子又不曾犯错,为何独独要赶我和小凤凰走?” “李贞英,你年岁尚幼,有些事不便让你知晓。” “佛祖,我们不服。”小凤凰落到地上,仰着脖子辩驳道:“我们二人不是小孩子,既然身入佛门,那佛门之事就是我们的事。” “对,我们不走。”李贞英立刻附和道:“我和小凤凰愿为佛门效力。” 板角青牛咧嘴轻笑,揶揄道:“佛祖得了两个好弟子,可喜可贺。孩子有孝心,佛祖何必赶人?就让她们在这里听着吧!” 孝心?呸,这两个娃娃何时有孝心了? 佛说一切有为法,她们问为什么?佛说如梦幻泡影,她们又问为什么如梦幻泡影? 一句佛经,从前半日便能辩明白。自从这两个娃娃来灵山,没有三五日说不清。好不容易说清楚,她们却说忘了是哪句佛经。 “佛祖,我们可不是小孩子,我不走。” 第326章 一唱一和 李贞英装出一副乖巧模样,眼泪汪汪的说:“还是牛儿明事理,知晓我和小凤凰的苦心。” 观音菩萨气的想骂娘,尔等有何苦心?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将这两个人煞星请回来? 文殊菩萨不敢抬头,普贤菩萨不敢作声。察觉到观音菩萨凌厉的目光,二人齐齐看向孔雀大明王菩萨。 观音菩萨顺势看过去,孔宣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的闭上眼。生气又如何?你打不过我。 “如来佛祖。”板角青牛抬起头,顶着金箍哭诉道:“您说说,这东西怎么办?” 如来佛祖气定神闲,笑着说:“既然是误伤,将金箍取下便好。” “取下来就完了?”板角青牛很是不满,怒目圆瞪厉声说:“你拿我当软柿子呢?” “你想如何?”如来佛祖眼神凌厉,嘴角却噙着笑,问道:“我同你家老爷有些交情,些许小事,难道还要惊动他不成?” “你说是小事,于我而言却是大事。”板角青牛高叫道:“赔果子!我受了这么多委屈,要些灵果不过分吧?” “不过分。”小凤凰和李贞英齐声附和道:“赔果子!” 文殊菩萨嘴角抽搐,这两个娃娃是天庭派来的细作吧? “听听,各位听听。”板角青牛阴阳怪气的说:“你们还不如两个娃娃懂事。” “哼。”观音菩萨冷哼一声,嘲讽道:“你同这两个娃娃倒是投缘。” “板角青牛,取下金箍,我再送你一筐灵果,你早些回兜率宫,莫让太上老君担心。” 板角青牛眼睛一转,斩钉截铁的说:“不行。” 如来佛祖再是好心性,被板角青牛一闹,心头也有些恼。 “你意欲何为?” “嘿嘿……”板角青牛憨笑两声,舔了舔嘴唇开口说:“我看这金箍也算个宝贝,佛祖家大业大,不在乎这么点儿东西,干脆把这金箍送给我吧!” 观音菩萨闻言火冒三丈,这金箍能克制孙悟空,谁不知道是宝贝?还送给他一个,他脸色怎如此厚? “板角青牛,此乃我佛门的宝贝,怎能给你?” “不给是吧?” 板角青牛顺势躺倒在地,哭嚎着:“老爷,老爷您快来呀!牛儿快让人欺负死了。” “牛儿。” 一声牛儿,让众佛陀后背发凉。糟了,太上老君追过来啦! 板角青牛两眼放光,腾一声站起来,向后看去:“老爷!老爷您可算来了,牛儿快让人欺负死了。呜呜……” 板角青牛痛哭流涕,众佛陀满腔怒火,到底谁欺负谁呀? 板角青牛哭的悲切,太上老君心疼不已。牛儿向来懂事,若不是受了委屈,怎会哭成这样?这帮秃驴着实可恨。 “快让老爷看看。” 太上老君收起拂尘,捧着板角青牛的脸左右端详。见他头顶上有个金箍,太上老君急声问道:“牛儿啊,这金箍从何而来?怎戴到你的头上了?” “阿弥陀佛,太上老君容禀。” 观音菩萨急忙开口解释,就怕说晚了,被那颠倒黑白的板角青牛告上一状。 “贫僧下界收妖,不知为何板角青牛突然出现,将那妖怪推开,钻进金箍之中。” “老爷您听听,在您面前他都敢冤枉我。”板角青牛泪水汪汪的看着太上老君,委屈的说:“我徒儿在家中好端端待着,观音菩萨逼他入佛门……” 板角青牛并未胡说八道,可一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含冤受屈,听的太上老君心如刀绞。 他和牛儿相伴多年,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就怕牛儿生气不肯好好用膳。如今可好,出一趟门被人如此欺负。他若忍下这口气,以后是不是人人都要欺负牛儿? 太上老君板着脸厉声说:“既然是牛儿的徒弟,那就是道家弟子。观音菩萨,你强行抢人是何道理? 还有这金箍,扔出去就能收回来,你看到牛儿来了,为何不收金箍?砸在他头上磕破皮怎么办?” 李贞英、小凤凰齐齐点头,附和道:“对,磕破皮怎么办?” 太上老君闻言,递给那两个娃娃一个赞许的眼神。这两个孩子不错,知道护着牛儿,从前是他心存偏见,现在看来这俩孩子也是心善之辈。 观音菩萨一口气提不上来,好悬背过气去。你可是太上老君,板角青牛可以胡搅蛮缠,你怎能如此不讲道理? “太上老君,是板角青牛自己撞上来,主动戴上金箍。他还特意伸了下脖子,生怕戴不上……” “观音菩萨,你为了脱罪什么话都敢说。”板角青牛眼睛赤红,委屈巴巴的说:“我傻吗?我不知道戴上金箍就要受制于你?” 观音菩萨有苦难言,这是栽赃陷害。 “哼。”太上老君冷哼一声,抬头看向如来佛祖,问道:“如来佛祖,此事你说如何了?” “老爷。”板角青牛张嘴拽住太上老君的衣袖,松开嘴巴说:“佛祖想用一筐灵果打发我,我不愿意。” “哦?”太上老君弯着腰问:“牛儿你想要什么?” “这金箍戴在我头上,那就是我的了,不过他们要将紧箍咒和松箍咒告诉我。” “那就这么定了。”太上老君抬起头,目光凌厉,催促道:“请如来佛祖交出紧箍咒和松箍咒。” 如来佛祖眉头紧锁,太上老君疯了?西游尚未结束,他怎可能交出紧箍咒和松箍咒? “太上老君,此事关系重大,恕难从命。若板角青牛觉得委屈,大可以提些旁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我定会满足。” 太上老君垂眸问道:“牛儿,你想要什么?” 板角青牛眼睛一转,佯装无辜,沉声说:“老爷,若是如来佛祖不信任你我,待西游量劫结束,再将咒语给我也成。”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还是牛儿顾大体识大局。 “如来佛祖,佛门弟子行事,还及不上我家牛儿。我们退一步,就依他的意思办吧! 如来佛祖无奈的摇摇头,沉声说:“我们退一步,此事就这样办吧!” 观音菩萨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有收服熊罴怪,反倒惹来板角青牛。如来佛祖瞥了观音菩萨一眼,心头有几分不悦。 如来佛祖掐诀念咒,金箍脱落,被板角青牛收起。观音菩萨心如刀绞,那金箍可是个好宝贝,如今却便宜了板角青牛。 “牛儿啊,那金箍你收着玩儿。”太上老君取出金刚琢,戴在板角青牛鼻间,笑呵呵的说:“这金刚琢你留着防身,再遇到不开眼的小贼,摘下来砸过去便是。” 话音落下,太上老君别有深意的瞥了观音菩萨一眼。这些不开眼的小辈,连板角青牛都敢惹,许是他平日太好说话,让这些人忘了他是太清道德天尊。 “老爷,还有灵果呢!我徒弟受了惊吓,佛门也该安抚一二。” 第327章 妖怪做工 众佛陀哭笑不得,所谓得寸进尺,说的就是板角青牛。 如来佛祖平静说道:“下界妖仙罢了,赐他两枚灵果便是。” “唉?佛祖您怎能如此说话?”板角青牛怒目圆瞪,不满的说:“那可是我徒弟,若不是你们恃强凌弱,他怎会受到惊吓?半筐灵果,少一颗我就不走了。” 板角青牛趴在大殿上,摆出一副无赖模样,气的观音菩萨青筋直跳。这都跟谁学的招数?怎么越看越像孙悟空那只泼猴。 “太上老君,您还是约束好板角青牛吧!莫让他和下界野修往来,您瞧瞧他这性子……” “观音菩萨管好自家的事便好,我如何管教牛儿,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大庭广众之下,被太上老君斥责,观音菩萨却不敢反驳。垂眸看到那两个女娃娃,眼角抽搐。算了,他还是回珞珈山吧!灵山没办法待了。 板角青牛收好灵果,笑着看向李贞英,问道:“贞英,我要回天庭了,你可有话要捎回去?” 李贞英摆了摆手,大大咧咧的说:“牛儿,我在灵山一切都好。佛祖待我和小凤凰甚是亲厚,诸位长辈对我也很是包容。” “那就好。” “此事已了,如来佛祖,老道先行一步。” 熊正气得了半筐灵果喜不自胜,对恩师板角青牛拜了又拜。太上老君急着回天庭,陈玄奘忙着去西天取经。众人短暂相逢,转眼又各奔东西。 白龙马驮着陈玄奘疾驰,孙悟空落在后头。 见太素跟上来,孙悟空急声嘱咐道:“妹妹,时机已到,快将妙娥送到高老庄。” “嗯。”太素不急不忙,笑着应道:“哥哥你走快些,我在高老庄等你。” 太素腾空而起,驾着筋斗云扬长而去。哪吒急忙追上去,孙悟空望着二人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草衬玉骢蹄迹软,柳摇金线露华新。桃杏满林争艳丽,薜萝绕径放精神。 师徒二人并一马,行了六七日荒路。这一日天色将晚,远远望见村庄,陈玄奘面露喜色。 “悟空你看,前头有人家,我们去借宿一晚,明日再赶路如何?”陈玄奘揉着干瘪的肚子,哀求道:“这几日风餐露宿,日日吃干粮,为师受不住。” “师傅,您和师弟在此地等我,我看看凶吉再说去留。” 陈玄奘勒紧缰绳,眼巴巴看着孙悟空。孙悟空装模作样查看一番,笑着说:“师傅走吧!此地大吉。” 陈玄奘催动白龙马,行至村口,见一少年头裹绵布,身穿蓝袄,雄赳赳的向村外走去。 孙悟空顺手扯住那少年,笑着问道:“施主,敢问这是哪里?” 少年回了一礼,笑着答道:“长老,此处乃是乌斯藏国界之地,名唤高老庄。” 孙悟空松开手,见这少年喜气洋洋,笑着问道:“天色已晚,不知施主去往何处?” “长老叫我高才便好。”高才理好衣摆,高声答道:“我是村中富户高太公的家仆,家太公收了个义女,明日出嫁,我去镇上定酒。” “哦?” 前世见到这少年,他可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这一回怎喜气洋洋的?还有那高太公,何时收了个义女? “二位长老若是不嫌弃,可去我家借宿两日。太公见到二位,定会热情款待。” “施主,敢问那高太公可有个女儿,名唤高翠兰?” 高才神色诧异,后退一步,上下扫量着孙悟空,好奇的问道:“长老,你怎知晓?” “嘿嘿……”孙悟空嬉笑两声,挥着手说:“老孙能掐会算。我还知道,这几年有个妖精时常登门叨扰,可有这回事?” “确实有个妖怪住在家中。”高才一脸正色,答道:“三年前镇上恶霸相中我家小姐,幸得一位好汉出手相救。太公本想将那好汉招赘在家,谁知他竟是个妖怪。” “啊?”陈玄奘牵着白龙马走过来,听闻此言关切问道:“那妖怪可曾作恶?” “那倒不曾。”高才笑呵呵的说:“那妖怪虽貌丑,却是个软和心肠。留在太公家中做活,只要让他吃饱便成。 二位长老,你们往村里走,前头拐过去张灯结彩那户,便是高太公家。我还要去定酒,不敢耽搁。” “阿弥陀佛,耽搁施主出门了,罪过,罪过。” “无妨,长老且去。” 左右不过几步路,陈玄奘干脆牵着马,沿着长街,顺着吵闹声向高太公家行去。 “悟空,从前为师以为妖怪只会作恶,祖母命我叩拜二位妖皇,为师虽照做,可到底心不诚意不真。 这一路行来,为师发现妖怪同人族一样,有善有恶,有好有坏。如今高老庄出了这等奇事,妖怪竟在高太公家做工,更是让为师大开眼界。” 孙悟空心中暗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师傅,想来这就是高太公家,我去叩门。” 陈玄奘抬起头,高高的屋檐上挂着一对红灯笼,暮色四合,这红灯笼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悟空,还是我去叩门吧!”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哪吒急忙跑去开门,见是陈玄奘,哪吒蹙起眉。 “你是?” 哪吒改头换面,佯装不识陈玄奘。孙悟空侧头一看,看破哪吒真身,凑上前去。 “施主,我们是过路的行脚僧,天色已晚,想要借宿一宿。” 哪吒敢对陈玄奘甩脸色,却不敢得罪孙悟空。打开大门,接过缰绳,将人迎进去。 “阿弥陀佛,施主,你不问问主人家就准我们进门,会不会惹来祸端?” “不会。” 哪吒甩出两个字,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施主。”孙悟空急忙追上去,问道:“我见贵府张灯结彩,可有喜事?” “嗯。”哪吒边走边说:“老爷前日遇到一位女妖修,收做义女。知晓她和府上的长工有旧,为他们二人操办婚事。” “还有这等奇事?”陈玄奘好奇问道:“人妖殊途,若是强行在一起,恐怕会触犯天条。” “新娘子和新郎官都是妖族。” 哪吒抬起下巴,示意陈玄奘往前看。 陈玄奘抬头看去,却见一个猪首人身,膀大腰圆的妖怪,正在廊下劈柴。那妖怪生的又凶又丑,陈玄奘吓了一哆嗦。 哪吒咧起嘴角,调侃道:“长老勿怕,那妖怪虽丑,却是个心善的。他到本地已有三年,时常帮庄上百姓做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陈玄奘惊魂未定,拍着心口说:“贫僧从未见过猪妖,一时害怕这才失态,实在对不住。不知这妖怪是何来历?” “他呀!”哪吒慢悠悠的说:“他是天蓬元帅,犯了天条被贬下凡。因得罪了玉帝,玉帝暗中使坏,让他错投猪胎。” 陈玄奘眉头紧锁,沉声说:“施主莫要说笑,玉帝怎会做出公报私仇之事?” 第328章 遇猪刚鬣 说话声惊动猪刚鬣,他拎着斧头,抬头见到孙悟空,再看他身旁跟了个和尚,手一松斧头落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陈玄奘不知其中内情,双手合十,笑着说道:“贫僧见过施主。” 猪刚鬣嘴唇蠕动几下,结结巴巴喊道:“师,师傅……” 陈玄奘吃了一惊,诧异的问道:“施主你喊我什么?” 猪八戒虽心不甘情不愿,却不敢造次。唯恐引来神佛插手,害了妙娥。 “师傅容禀,观音菩萨命我在此地等您,保您去西天求取真经。”猪刚鬣拱手说道:“老猪尘缘未了,若不了断这一段姻缘,便是随师傅西去,也难得正果。 还请师傅发慈悲,容我两日。待我了却尘缘,定会保师傅去西天取经。” 陈玄奘心生不悦,厉声问道:“你既已身许佛门,怎能娶妻?” “实不相瞒,我同卵二姐本就是夫妻。她遭人毒害险些丧命,这些年一直在外求医问药。 前几日我们夫妻团聚,高太公苦苦哀求,要收卵二姐为义女,为我们操办婚事。高太公言辞切切,老猪不忍拒绝。” 高太公知晓家中来了贵客,携家带小迎出来。见猪刚鬣跪倒在那和尚面前,立刻明白这和尚就是猪刚鬣提起的陈玄奘。 “长老来的不巧。”高太公迈下台阶,笑呵呵的说:“明日便是我那义女出嫁之日,劳长老多等两日。待老朽夙愿得偿,定会亲自送猪刚鬣离开。” “阿弥陀佛,施主……” 高太公抬手打断陈玄奘说话,侧身伸出手掌,客气的说:“长老里头请,有话,待用过素斋再说。” 宾主落座,高太公亲自做陪,命下人奉上斋饭,收拾出两间客房。 “你们都退下吧!我和长老说几句话。” 高翠兰闻言,依依不舍的看了猪刚鬣一眼,却被母亲拽走。 陈玄奘一头雾水,捧着碗筷却下不去嘴,干脆放下碗筷,开口问:“施主,不知您有何话要对我说?” “唉,家门不幸啊……”高太公哀叹一声,眼底写满无奈,低声说:“猪刚鬣和卵二姐的婚事,是老朽坚持操办的。为的就是让我那死心眼的女儿,断了嫁给猪刚鬣的念头。” “什么?”陈玄奘瞳孔放大,震惊的说:“施主您是说,贵府小姐对,对……” 高太公微微颔首,再看陈玄奘时神色尴尬,低声说:“这件事还要从三年前说起,小女翠兰有些姿色,被镇山的恶霸相中,强纳为妾。 途径福陵山,惊动猪刚鬣,他打跑那群恶霸救下小女。小女翠兰春心萌动,加之猪刚鬣为人忠义,我有意招他做个上门女婿。 不曾想对猪刚鬣提起这门婚事,他便开口告罪,将自己的来历如实告知。为让小女死心他现出真身,饶是如此,小女也不肯改换心意。” 陈玄奘同那高翠兰有一面之缘,虽只见了一面,可在陈玄奘看来,这二人实在不般配。 “长老您说说,凡人怎能和妖族成婚?他们二人强行在一起,我们高家岂不是要绝后?再者强扭的瓜不甜,猪刚鬣心中没有小女,我又怎能强逼他?” “唉,果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玄奘哀叹一声,附和道:“施主,此事不怪您。” 高太公听闻此言潸然泪下,哽咽着说:“没想到长老竟能明白我的苦心,我那不省心的女儿,成日闹个不休,无奈之下我才想出这么个招。” “卵二姐和那猪刚鬣本就是一对夫妻,天意弄人,二人不得不分开。本不该让他们再度拜堂,可小女不死心啊!幸好那姑娘懂事,愿意配合老朽。” “施主,贫僧有一事不明。我直接带走猪刚鬣,高小姐见不到还能继续闹不成?” “我那女儿自小被我惯坏了,脾气倔的很。若只是身入佛门,她定会等猪刚鬣回来,不会安心嫁人。老朽膝下只有三女,前两个女儿早已出嫁,翠兰是我的养老闺女。”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施主,那我就等上几日。待猪刚鬣了却尘缘,再让他随我去西天取经。” “好,好,好。”高太公一连喊了三声好,美滋滋的起身,笑着说:“长老您慢用,老朽去后院儿劝劝我女儿。” 不知名的虫儿在叫,叫的人心慌意乱。高翠兰起身重重关上窗户,复又伏在床榻上哭。 “咚咚咚……” 卵二姐敲了敲门,见无人应声,叹了口气,推门走进去。 高翠兰抬起头,见是卵二姐,嘴抿成一条线哭得更凶了:“你过来看我笑话?” 卵二姐噗嗤一笑,低声说:“你有何笑话值得我看?” “你别得意!”高翠兰捏死手帕擦干眼泪,哀怨的说:“若是我同他认识在先,他爷会选我。” “他是天庭的天蓬元帅,我同他相识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卵二姐寻了把椅子坐下来,笑意盈盈的看着高翠兰。 “他在天庭时,不是如今这副相貌。喜欢他的仙女宫娥不知凡几,他若是朝三暮四之人,早就同旁人卿卿我我,轮也轮不到你。” “哼。”高翠兰冷哼一声,语气透着不满,挑衅道:“你别得意,论相貌我不比你差。” “你把我夫君当成什么人了?”卵二姐嗤笑一声,继续说:“高小姐,你是个好姑娘。可感情这件事,不是你好他就会动心。 我同他心意相通,陪他经历风风雨雨。同富贵,共患难,这份情谊谁也比不上。” 高翠兰仍不死心,眼睛哭的红肿不堪,手指绕着帕子问道:“我想不通,他为何不选我?” 卵二姐哀叹一声,若不是高太公待夫君甚是和善,高老夫人再三哀求,这一趟她压根儿不想来。 “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高翠兰抬起眼眸,用力点头。卵二姐挥袖,高翠兰闭上眼,进入梦乡。 “咯吱……” 门缓缓打开,高太公和高老夫人闪身钻进来,见女儿已睡着,压低声音问道:“如何?她可想通了?” 卵二姐轻声说:“待她睡醒,自然会想通。” “难为你了。”高老夫人抹去眼泪,哽咽着说:“我怎生了这么一个孽障?一意孤行,半分劝也不肯听。哎,这样下去, 她早晚会把我气死。” “夫人莫闹,翠兰年岁小,性子倔些也算不得什么。”高太空哀叹一声,目光幽深,低声说:“这三年,为保住翠兰的名声,我将她拘在府中,此事外人无从知晓。 明日亲事一办,她亲眼见到猪刚鬣成亲,就是不肯死心,也要死心。” 几人正说着话,太素突然闯进房中,攥住卵二姐的手腕冲出去。 高太公急忙起身,问道:“仙姑,出了何事?” 第329章 戳破心思 他追出门去,却寻不见二人的身影,只得悻悻而归。 太素和卵二姐早已躲入小世界,太素拍着心口,心有余悸的说:“幸好我们躲得快,若让观音菩萨见到你。” “观音菩萨来了?”卵二姐面露担忧之色,关切的问道:“我夫君呢?” “他回云栈洞了。”太素顺手摘了一颗果子,席地而坐,继续说:“观音菩萨虽未现身,可我能感应到他藏在暗处。 你躲在此地,万不可让他见到你。我已和哥哥说好,演上一出戏给观音菩萨看。天蓬元帅要吃些苦头,但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 “我相信你。”卵二姐笑着说:“只是可怜了高老爷,他辛苦筹备几日,就等我和夫君成亲,好让高翠兰死心,这下白忙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二人说着话,忽听一声龙吟自天边传来。 “嗷……” 太素召出筋斗云冲天而起,东方出现一条黑龙,喷云吐雾,在天地间纵横。 “悟真,我要化为应龙啦!” 黑珍珠喜不自胜,苦修百载,她终于等到这一日。 “太好啦!” 好友化为应龙,太素自然高兴。抛出诸多天材地宝,又扔出一滴应龙精血,高声应道:“珍珠,我为你护法。” 黑龙一出,众妖拜倒在地,欢声笑语在天地间回荡。尤其是那些花妖、树妖,他们修行缓慢,可若能得到灵雨滋润,修为可一日千里。 风云骤起,黑珍珠吞下天材地宝,围着那滴祖龙精血腾跃。丝丝血气溢出,又被黑珍珠引入丹田。 太素眉眼间满是喜色,为黑珍珠骄傲,更为她开心。 一道灵光闪过,太素咧嘴坏笑,掐诀念咒,下一刻敖烈突然出现。额,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哪吒,你怎么来了?” 哪吒眨眨眼,舌尖抵住上嗓,咧嘴轻笑:“你躲着不肯见我,我自然要想办法找你。” 敖烈早已被云端的黑珍珠吸引,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目光柔情似水,又带着一丝欣赏。 太素拍了哪吒一掌,责备道:“胡说什么呀?谁躲着你了?” “你没躲着我?”哪吒眼中只有太素,抬手将敖烈推到一旁,高壮的身影彻底将太素遮住。 太素仰起头,哪吒垂下眼眸,一个眉眼间仍带着怒气,另一个则含情脉脉。 “我藏在敖烈身上,光明正大混进来的。”哪吒抬手捏住太素脸颊,佯装恼怒,开口说:“你不是见到我就跑吗?你再跑一次试试。” “松开。”太素怒目圆瞪,凶巴巴喊道:“你再不松手,我可就下嘴啦!” “你咬啊!” 哪吒俯首,二人额头相抵四目相对。 “你喜欢咬哪里?鼻子?脸颊?还是……” “不许说。”太素面若桃花,眸似秋水,娇声呵斥道:“你快闭嘴。” “你捂住我嘴巴,我就不能说了?”哪吒挑眉,眼底闪过促狭之色,故意逗弄太素:“我偏要说。” 敖烈无心看这二人打情骂俏,腾空而起,现出真身飞向黑珍珠。 “你快松手呀!你再不松手,我以后不理你了。” “呵,你本来也不搭理我。”哪吒松开手,手臂顺势搭在太素肩膀上,调侃道:“你不肯理我,是不是因为素娥仙子?” “同她有何关系?哪吒,你莫要胡乱攀咬。” “怎么没关系?”哪吒微微弯腰,盯着太素的眼眸,笑着说:“我说她喜欢我的皮囊,是个肤浅之人,你就生气了。” “那又怎样?” “你喜欢我的皮囊,听到我那番话,自然会气恼。” 被哪吒戳破心思,太素慌忙别开眼,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看哪吒。 “呵呵,让我猜中心思了吧!”哪吒挺直腰板笑着说:“若不是你和哥哥出手相助,我也不会重塑肉身。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以身相许也是正理……哎呀!” 太素收回脚,见哪吒脸皱成一团,双手抱臂,凶巴巴的说:“谁喜欢你?自作多情,哼。” “悟真,你等等我。”哪吒追上去,叫道:“我自作多情好不好?你别生气啦!你看我一眼……” “聒噪。” 太素眉眼含情,却昂着头不肯说出口,快步向山巅跑去。 “你不必急着告诉我答案。”哪吒追上去,边跑边喊:“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哥哥,他是你兄长,也是我的至交好友。 等到大事落定,你再告诉我答案也不迟。悟真,你有没有听我说?你若害羞,我可以不对旁人提起此事……” “你别说啦!”太素突然转身,脸颊飞起两朵红云,高声应道:“你声音那么大,他们都听到啦!” 身后落英缤纷,梅花树妖低声轻笑。 “嘻嘻……妖皇大人,我看哪吒情真意切,不如您就从了他吧!” 太素转身怒目而视,那目光实在凌厉,白梅收敛笑意躲进梅花树林中。 “若敢在背后嚼舌根,我一把火烧了这梅花树林。” “夫人,妖皇大人恼羞成怒,你还是躲着点儿吧!” “夫君莫要担忧,妖皇大人嘴硬心软,不会伤害我们的。” “快躲起来,那尊杀神追过来了。” “……” 松岭公抖了抖枝叶,望着对面的长青公,喊道:“老伙计,我看呀,妖皇大人好事将近。” “哪还用你说?难道我看不出来?” “快看,灵雨落下来啦!老伙计,快些修炼吧!” 灵雨扑簌簌落下,哪吒快走几步,抬手变成一片荷叶,撑在太素头顶上。太素闪身欲躲,却被哪吒拽住。 “悟真你看。” 哪吒抬起手,太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嗷……” 龙吟声在天地间回荡,黑珍珠挥动双翼,在云海间穿梭。察觉到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盯着她看,她回首望去。 四目相对,一黑一白两条龙不约而同移开视线。黑珍珠压下心头酸涩,腾云驾雾向远处奔去。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敖烈,可见到他,她才发现所谓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回头,心痛又怎样?习惯就好。 敖烈欲言又止,嘴巴开开合合,藏在心里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怪他不够坚定,若当年他没有听从父母之言,他和珍珠不会走到形同陌路这一步。 “咔嚓。” 细微的声音响起,敖烈瞪大双眼,猛然抬头高声喊道:“珍珠,可否请你为我护法?” 敖烈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化为应龙,可这一脚该如迈出去?他参不透。直到亲眼看着黑珍珠化为应龙,心中的枷锁轰然倒塌。 黑珍珠身形一顿,缓缓转身,诧异的问道:“你要化为应龙?” 第330章 旧情难续 “好,我为你护法。” 相爱却不能相守,心中有遗憾,却没有恨。 “多谢。” 白龙发出一声龙吟,在云海中翻腾。黑龙则退到一旁,白龙并未取出灵果,黑龙低头喊道:“悟真,再送你一场灵雨可好?” “好呀!” 太素闻言欣喜不已,方才那一场灵雨,小世界再度变大。潺潺小溪变成一条大江,江水奔腾不息,在富饶的土地上蜿蜒。 太素高声喊道:“敖烈,我不占你便宜。” 挥手间灵果直奔云端,再次甩手,朱红色的祖龙精血向敖烈飞去。 哪吒站在山间,低头俯瞰众生。草木疯长,群兽奔走。未开智的天马化形,不起眼的小树成妖,蟠桃树再度结果,黄中李挂满枝头…… “有这两场灵雨滋润,不说众妖实力大增,只说那些果子。有这么多果子在,随时都能催出几位准圣。” 哪吒侧头看向太素,问道:“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自然有。”太素回望哪吒,笑意盈盈的说:“事不成密不言,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亮出杀手锏。” 哪吒咧嘴轻笑,目光灼灼的盯着太素瞧,放肆又大胆。 “好,我不多问。” “嗷……” “哪吒你看,敖烈生出龙翼啦!” 水眸灿若繁星,嘴角上扬眉眼弯弯。她的笑容驱散哪吒心中的委屈,些许冷落算什么,她肯同他说话便好。 “看到了。” 哪吒敷衍的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离开太素,似是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 太素猛然抬头,和哪吒对视,心头生出一抹羞意,脸颊发烫。 气氛暧昧,她不知该如何应对,更不好意思主动向前迈进一步,干脆装傻充愣。 “我要出去看戏,哪吒你去不去?” 哪吒收回目光,抬头看着云端的那两条龙,低笑两声答道:“人家小两口浓情蜜意,我留在这里不合适。” 太素顺着哪吒的目光看去,旁人或许看不清楚,可这方世界归太素所有,她怎么会看不明白? 一黑一白两条龙四目相对,那目光分明仍对彼此有情。许是碍于往事,二人谁也不敢开口。 “走啦!” 太素忍着羞意,主动挽起哪吒的手臂,金光闪过山间空空如也。只剩几个梅花妖,因族群壮大而欢喜。 夜幕已深,观音菩萨稳坐莲台,俯瞰凡间。 木吒双手抱臂,低声问道:“师父,您不是说再也不插手西游之事了吗?为何跑到高老庄偷看孙悟空?” “你当我想来?” 此处只有他们师徒二人,观音菩萨说话随意许多。 “若不是如来佛祖降下法旨,逼我盯着孙悟空,我才懒得走这一趟。” 佛门那些人自视甚高,谁也不愿理会凡尘俗事。文殊、普贤二位菩萨虽有心争功,怎料铩羽而归,不得不歇了心思。 观音菩萨虽不愿出头,可如来佛祖无人可用,只得逼他再度出山。 哪吒弯腰向下看去,见孙悟空变作高翠兰的模样,坐在绣楼中,似是在等猪刚鬣。 “嘿嘿……”木吒憨笑两声,调侃道:“师父,我看那高翠兰模样同妙娥仙子有几分相似,猪刚鬣不会是看中她这张脸了吧?” 观音菩萨随口敷衍道:“或许是吧!这猪刚鬣看似多情,实则是个深情之人。” “师父您看,他来了。” 一阵风来,走石飞沙天昏地暗。狂风之中有一个妖怪,黑脸短毛,长喙(hui) 大耳。 孙悟空听到风声,知道那呆子来了。掩嘴偷笑,复又做出娇嗔模样。 猪刚鬣忐忑不安,指尖即将碰到屋门,却又忽然缩回去。逼他强占民女,这叫什么事儿?他背上贪花好色的名声,于他们有何好处? “……” 娘子二字,猪刚鬣实在说不出口。嘴巴开开合合,却未发出一丝声音。 “高小姐。” 思来想去,还是称呼高小姐比较合适。他不想让高翠兰误以为他有非分之想。更不想让妙娥误会,他是有妇之夫,行事要注意分寸。 孙悟空眼睛一转,顺势躺在床上,口中哼哼唧唧,好似生了重病一般。 猪刚鬣听出动静不对,起了疑心。推门迈入房中,抬头和高翠兰对视,见她挤眉弄眼,心中有了猜测。 “咳咳……” 孙悟空轻咳两声,缓缓坐起身来,耳后的乌发变成猴毛,复又变回原样。 “嘿嘿……”猪刚鬣憨笑两声,上前一把搂住孙悟空,抬嘴便要亲。 孙悟空好悬吐出来,让你做戏,没让你演这么真。 抬手推开猪刚鬣的长嘴,身形一晃向他怀中扑去,将他掼下床去。 “呆子,你再恶心我,我就锤死你。” “哎。” 猪刚鬣挨了骂,战战兢兢爬起来,扶着床边问道:“姐姐可是怪我今日来迟了?” “不怪,不怪。” “既然不怪,为何将我扑倒在地?” “我今日有些不舒服,你不问半句,上来便要亲嘴,我心中不快。” 猪刚鬣眼睛一转,想来大圣是怪他唐突。可他不是说做戏要真吗? “天色也不早了。”孙悟空起身,指着床榻说:“你脱了衣服睡吧!我出个恭便来。” 出恭是假,查探观音菩萨所在才是真。 孙悟空转了一圈儿,发现太素在外头,折返回来再度坐到床边,发出一声哀叹:“唉,造化低了。” “怎就造化低了?”猪刚鬣佯装恼怒,语气透着不满:“自我到了你家,虽说吃了些茶饭,却也不是白吃……” 屋中传来窃窃私语声,太素无心理会,寻到观音菩萨的藏身之处,凑到哪吒耳边低声说:“月黑风高,我们打观音菩萨一顿可好?” 灼热的气息喷在哪吒耳垂上,烫得他心痒难耐。 “你打算如何?” “你引开木吒,我揍观音菩萨一顿出出气。” 太素早就看观音菩萨不顺眼,今日寻到机会,不好好让他吃个教训,都对不起哥哥吃过的苦。 哪吒脸颊发烫,慌忙拉开和太素的距离。继续靠这么近,他怕自己失礼。 “咳咳……” 轻咳声掩盖住哪吒的尴尬,他慌忙答道:“也好。” 话音落下,哪吒招出弑神枪,改容换貌,脚踩祥云直奔观音菩萨而去。 那抹浓的化不开的血色,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观音菩萨先是一惊,待认出那杆长枪,要吸一口凉气。 “弑神枪!难道是他……” “师父,我拦着他,您快走!” “若真是他,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又如何拦下他?木吒,你去灵山报信。” “师父……” “你留在这里也是拖后腿,快走!” 第331章 夜半争斗 哪吒本以为费些心思才能引开哥哥,没想到观音菩萨误以为他是魔祖罗睺,主动赶走木吒,为他免去许多麻烦。 “阿弥陀佛,没想到你还活着。” 哪吒不敢搭腔,唯恐露出马脚,举起弑神枪同观音菩萨战在一起。 太素以面具遮面,拎着随心铁杆兵,光明正大的站在一旁观战。看那模样,随时准备偷袭观音菩萨。 “你还有帮手?”观音菩萨扫了一眼,瞳孔放大,惊声尖叫:“是你偷走随心铁杆兵?好呀,魔族竟敢坏佛门……” 太素冷声喝骂道:“闭上你的臭嘴。” 观音菩萨误会她和哪吒的身份,太素求之不得。至于无辜背锅的魔族,反正魔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锅让他们背着吧! 哪吒已成准圣,本以为打观音菩萨手拿把掐,没想到观音菩萨离准圣只差一步。 观音菩萨手中法宝频多,哪吒怕被他识破身份未出全力。二人你来我往,缠斗几个回合并未分出胜负。 太素心痒难耐,冲哪吒喊道:“你且退开,我来会一会他。” 观音菩萨心中没底,却不肯输了气势,冷声嘲讽道:“你已死过一次,实力大不如前。你若识趣,便随我去灵山,在佛祖面前忏悔。” 哪吒沉默不语,收起弑神枪退到一旁。 “呵,你想说什么?”太素挑了挑眉,问道:“可是想劝我们皈依佛门?” 观音菩萨听罢此言,翘起嘴角,昂着下巴说:“尔等若肯皈依我佛,弃恶从善,我愿在佛祖面前为尔等美言几句。” 太素勾起嘴角,笑意凉薄,笑着应道:“好呀!” 观音菩萨心头一喜,劝罗睺皈依佛门乃是大功一件。到时他定会名扬三界,威望更胜从前。 见观音菩萨眉眼透出喜色,太素话锋一转,厉声喝道:“先让我打一顿再说。” 哪吒怕被观音菩萨识破身份,不敢使出绝招。太素却没有丝毫顾虑,一招震碎观音菩萨的护身结界,收起随心铁杆兵,挥舞着双拳扑过去。 “啊!” 观音菩萨还未回过神来,便挨了一拳。抬手掐诀,只是刚伸出手指,便被那女煞星捉住。 “你倒是虔诚,头上顶着阿弥陀佛的佛龛四处招摇。” 太素掰断观音菩萨的手指,拍飞玉净瓶,一把将那佛龛揪下随手一丢。 “可惜只是嘴上慈悲,实则心硬无比。”太素拽住观音菩萨的头发,恶狠狠骂道:“什么救苦救难大慈大悲?你可曾真的做到? 世人拜你,需得手捧金银,若无钱财开路,连你那庙门都进不去。你佑世人,只保佑那等有权势的,平头百姓你何时多瞧过一眼?” “贫僧……” 太素左右开弓,压根不给观音菩萨开口的机会。观音菩萨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太素一脚踹飞。 “姑奶奶最恨你这种虚伪之人,打着大慈大悲的名号,做损人利己之事。” 观音菩萨倒飞出去,尚未稳住身形,便听身后隐隐有风声传来。 哪吒默默收回脚,观音菩萨向太素飞去。 “来的好!”太素眉眼弯弯,笑着喊道:“你不是喜欢考验旁人吗?今日我也考验你一番。” 观音菩萨头晕眼花,忽觉腰间一痛,再度飞向哪吒。 夜色朦胧,陈玄奘身着里衣站在庭院当中,看着半空中飞来飞去的身影,用力揉了揉眼睛。 “何方神仙在打架?不知情的还当那两个神仙在踢蹴鞠。”陈玄奘扬起手招呼道:“敖烈,你快看看那是何方神圣?” 庭院静悄悄,无人应声。陈玄奘侧头看向墙角,只剩鞍辔静静放在地上,哪里有敖烈的身影? “奇怪,三更半夜的,敖烈去了何处?” “长老。”高太公披着衣裳走出来,关切问道:“这么晚了,长老为何还不睡?” “阿弥陀佛,贫僧起夜,恰巧看到……” 陈玄奘抬头,空中只剩一轮皎月,方才那一幕好似在做梦。 “哦,无事。”陈玄奘收回目光,笑着说:“许是贫僧眼花看错了,施主您早些歇息,贫僧先回房了。” 太素取出一根绳子,捆住观音菩萨。低头看到猪刚鬣背着孙悟空在山间穿行,一脚将观音菩萨踹下去。 哪吒收起弑神枪,好奇的问道:“悟真,那根绳子是?” 太素拍了拍手掌,漫不经心的说:“一根绳子罢了,我自己炼的,你若想要,我送你几根。” “求之不得。” 福陵山山路蜿蜒,猪刚鬣借着月色,背着孙悟空在山路间穿行。 “大圣,为何非要老猪背着你去云栈洞?” “你这呆子,照做便是。” “唉?大圣,你差使我无妨,只是能不能不叫我呆子?” “呼呼……” 风声猎猎,孙悟空抬头看去,却见观音菩萨被五花大绑,自半空落下。 “哎呀!”孙悟空发出一声尖叫,学着高翠兰的口吻,惊叫道:“夫君你看,那是何物?” 猪刚鬣听到风声,快走两步避到一旁。 “咚。” 只听一声闷响,本就崎岖的山路多出一个深坑。 “哎?什么东西掉下来啦?”猪刚鬣放下孙悟空,蹲在坑边向下望去。 观音菩萨头埋在土里,弓腰撅腚,不敢出声,更不敢抬头。太丢人了,他何时这般狼狈过? 孙悟空掩嘴偷笑,佯装不识,故意问道:“夫君,那是何人?” 猪刚鬣眉眼间满是喜色,揶揄道:“从半空中掉下来还未摔死,想来是个神仙。” “夫君,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是天庭的天蓬元帅,什么神仙你不认识?”孙悟空搡了猪刚鬣一把,催促道:“你快去看看,许是你的旧相识呢!” “姐姐莫急,老猪这就下去。” 观音菩萨面色阴沉,心中将猪刚鬣和孙悟空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两个王八犊子,故意取笑他是吧? 身上的束缚消失,没了绳子牵制,观音菩萨急忙起身。掐诀念咒再度变成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纵着莲台冲天而起。 他变得虽快,可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却被孙悟空和猪刚鬣瞧了去。兄弟二人想笑却不能笑,忍得实在辛苦。 “竟是观音菩萨!”猪刚鬣发出一声惊呼,拉着孙悟空做势要拜。 孙悟空做出一副惊讶模样,冲观音菩萨挤眉弄眼,似是怕观音菩萨坏他好事。 “哼。” 观音菩萨冷哼一声,话都不敢多说半句,匆忙离去。 “哎?观音菩萨怎不理人呐?” 第332章 情深似海 孙悟空压下嘴角,高声喊道:“夫君,莫不是你得罪过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早已不见踪影,猪刚鬣搡了孙悟空一把,低声说:“大圣,你就别演了……” “嘘!”孙悟空急忙制止他,低声说:“观音菩萨虽走,漫天神佛却盯着福陵山。呆子快蹲下,背老孙去云栈洞。” “大圣,老猪出了一身汗,你自己走不成吗?” “憨货,这才几步路,你那偷奸耍滑的老毛病又犯了。” 孙悟空抬腿便是一脚,掐尖嗓子,娇媚喊道:“夫君,人家脚疼走不动路,你背我去嘛!” 猪刚鬣心头生出一股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揉搓着手臂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你变心了不成?”孙悟空见猪八戒这副模样,故意凑过去,娇滴滴的说:“夫君,你倒是快些呀!” “啊,嗯。” 猪刚鬣忍着恶心蹲下身去,孙悟空呲着牙,纵身一跃落在猪刚鬣背上。 猪刚鬣认命一般背着孙悟空继续前行,却觉得背上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 “呆子别愣着,继续演戏。” “咳咳……”猪八戒顿住脚步擦去汗水,扯着嗓子喊道:“姐姐,你怎越来越重了?” “嘻嘻……”孙悟空嬉笑两声,高声骂道:“蠢货,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啊?”猪刚鬣回头望去,见孙悟空现出真身,做出一副惊骇模样,将他甩飞出去。 “你个遭瘟的猴子,竟敢耍弄老猪,吃我一耙。” “哈哈哈……”孙悟空避开九齿钉耙,取出金箍棒迎风一幌,金箍棒变作碗口粗细。 “夫君,你这般凶做甚?我可是你的好姐姐呀!” “我呸!谁要你做姐姐?” 虽是演戏,可猪刚鬣骂的情真意切。娶孙悟空做夫人,想想都害怕。 “弼马温,再吃我一耙。” 孙悟空抬起金箍棒,迎头一挡,笑着问:“你知晓老孙的底细,想来有些来头。你可有胆子自报家门?” “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天蓬元帅猪刚鬣是也。蟠桃会上犯下大错,被贬下凡,这才流落到福陵山为妖。” “原来是故人。”孙悟空做出一副惊奇模样,急声喊道:“既然是故人,那我便留你一条生路。乖乖投降,我饶你不死。” “呸,你这诳上的弼马温,当年闯下大祸,不知带累我等多少。今日又如此欺辱我,想让我投降?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吃老孙一棒。” 耙去好似龙伸爪,棒迎浑若凤穿花。兄弟二人打成一团,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哼,破人亲事如杀人父母。”猪刚鬣骂道:“遭瘟的猴子,你好生缺德。” “你不缺德?”孙悟空反唇相讥:“你不缺德,为何缠着高翠兰不放?好好的姑娘,名声都让你带累了。” 猪刚鬣心中苦楚,谁缠着高翠兰了?他为了避嫌,成日以这副尊容示人,若不是天意难违,他早就躲回云栈洞了。 “看招。” 二人你来我往,缠斗几十个回合,孙悟空故意露出破绽,放跑猪刚鬣。 时已至三更天,孙悟空并未纠缠,扛着金箍棒慢悠悠回到高老庄。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声由远及近,高翠兰突然睁开眼,想起梦中看到的情景,翻身坐起掩面痛哭。 梦中那张脸,同卵二姐如今的样貌不大一样。可高翠兰知道,那位妙娥仙子就是卵二姐的前世。 抬手触碰脸颊,说起来她同那妙娥仙子有几分相像。怪不得她被恶霸强行掠走时,猪刚鬣会挺身而出,原来是她同他的故人有几分相似。 斩仙台上纵身一跃,谁能想到妙娥仙子放着神仙不做,跑到凡间陪天蓬元帅做妖? 饶是高翠兰心悦猪刚鬣,也不得不承认她不如妙娥仙子情深。二人本是情敌,可尚未谋面时,高翠兰便已败下阵来。 “呜呜……” 呜咽声引来高老夫人,她披上衣衫举着烛火,推开房门。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母亲……” 高翠兰扑进高老夫人怀中,扬起头,巴掌大的脸庞挂着一串泪珠。那副可怜模样,看的高老夫人心疼不已。 “母亲,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天蓬元帅和妙娥……” 太阳初升时,房中低沉的交谈声方才止住。高太公收回耳朵,哀叹一声。 “天底下竟有这般痴情的男女,唉,造化弄人啊!” 屋里,高翠兰止住哭声,一脸失落的说:“母亲,我虽心悦猪刚鬣,却不愿做拆散一对有情人的恶人。您放心,自此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他。” “这孩子在家中做了三年长工,他是何心性,我心里有数。”高老夫人唏嘘道:“知晓他好,却不知他这般好。” “老爷,那位雷公脸的长老想要见您。” 高太公急忙起身,开口应道:“快请长老进来。” 高翠兰翻身下榻,眉眼间透出慌乱之色,声音嘶哑:“母亲,我梳洗一番,再去见长老。” “翠兰,你去见他作甚?” 高翠兰动作一顿,忽又坐下去,低喃道:“母亲说的对,我见他作甚?” “翠兰,母亲知道你想再见猪刚鬣一面。” 高老夫人握住高翠兰的手,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心疼。虽心疼女儿,可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翠兰,人妖殊途,你和他在一起不会有结果。既然你决定放下他,就该断干净。拉拉扯扯的,让那卵二姐误会了,就是你的不是了。” “母亲,女儿明白。” 孙悟空抬脚迈过门槛,拱手说道:“施主,事情有变,卵二姐和猪刚鬣的婚事办不成了。高小姐若有疑问,老孙我可为她解惑。” 孙悟空本不想来,可妹妹说若不解开高翠兰的心结,恐会耽误她后半生。既然他们已插手此事,就要管到底。 “额……”高太公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敢问长老,到底出了何事?” 孙悟空不能透露太多,斟酌再三,委婉的说:“卵二姐的仇家寻上门来,她若露面,恐会再遭毒手。” “啊?那,那孩子到底惹了何人?” 孙悟空露出苦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杀人,何需理由?若非说出个所以然,大概是控制卵二姐,就能钳制猪刚鬣。 “施主莫要多问,知道的越多,你们一家人越不安全。” “好。”高太公一点就透,再一思量,问道:“猪刚鬣去了何处?” “他在云栈洞。”孙悟空拱手说道:“还请施主转告高小姐,猪刚鬣无意冒犯,望高小姐另觅良人。” “长老。” 高翠兰倚靠在门框上,无精打采神色憔悴,似乎是哭过,眼底布满红血丝。 “劳你转告他,翠兰祝他和卵二姐白头偕老。” 第333章 有缘无分 “施主放心,你的话,老孙我一定带到。”孙悟空看向高太公,嘱咐道:“劳施主好生管待我师傅,老孙去也。” 高翠兰垂下眼眸,猪刚鬣心善嘴甜,踏实肯干,是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虽貌丑,却通变化之术,改换容貌对他而言并不难。可惜她福薄,这良人终究不是她的。 说声去,孙悟空腾云驾雾,转眼便无影无踪,惊得满院仆从跪地高喊神仙。 来到云栈洞外,孙悟空举起金箍棒,一棒便把那两扇门打得粉碎。 “那馕糠的夯货,快出来同老孙一较高低。” 猪刚鬣和卵二姐同榻相拥一夜未眠。听到孙悟空在外吵嚷,卵二姐推了猪刚鬣一把。 “夫君,你快去看看。” “急什么?” 猪刚鬣慢悠悠起身,踩上鞋,拎起九齿钉耙慢悠悠往外走。 “劳夫人将行李收拾出来,搬到师姐的园子里。这一去,咱们就不回云栈洞了。” “嗯。”卵二姐懒洋洋坐起来,随意摆了摆手:“你且去吧!旁的不必操心。” 猪刚鬣紧走几步复又停下,嘱咐道:“夫人呐,待师姐登门,让她陪你去后山走一趟。你我要出远门,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该祭拜我母亲一番才是。” 妙娥眉头紧蹙,柔声问道:“她早已化作一捧黄土,不知轮回了几世,你为何成日惦记着她?” “这段日子夫人不在家,不曾听说外头的流言。”猪刚鬣瓮声瓮气的说:“他们造谣,说我吃了自己的生母。” 那些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若不是猪刚鬣是苦主,他险些都信了。 卵二姐气极反笑,无奈的说:“这种闲话,一听就是玉帝命人散播的。这等工于心计,小肚鸡肠之人,怎配做天庭之主? 夫君,你不必在意他们怎样说,我知晓你不会做出那等丧尽天良之事,这便够了。” 猪刚鬣咧嘴大笑,他就知道,就算别人不相信他,妙娥也不会让他失望。 “嘿嘿,夫人我先行一步,师姐来之前你莫要出来。” 孙悟空骂的正欢,见猪刚鬣精神萎靡的跑出来,掩嘴偷笑。 “呆子,昨夜累坏了吧?” 猪刚鬣斜了孙悟空一眼,拉着脸说:“大圣莫拿我取笑,让旁人听到不好。” “嘿,你这呆子还知道害羞?”孙悟空低声打趣道:“怎么?怕你夫人听到?” 猪刚鬣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同孙悟空掰扯,举起九齿钉耙喊道:“吃老猪一耙。” 他还记得孙悟空的嘱托,想着要演得逼真些,故而边打边骂。 “你这遭瘟的猴子,我老猪行事同你有何关系?你为何将我家大门打破?你且去看看律法,打破大门而入,该杀头问斩。” “我就打你家大门,你能奈我何?” 你挥棒,我举耙,你来我往又斗了百十回合,猪刚鬣力竭,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大,大圣,还,还打吗?” “嘿嘿……”孙悟空嬉笑两声,大声喊道:“老孙我改邪归正,弃道从僧,保东土大唐驾下御弟,叫做三藏的法师,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高老庄,听高太公提起你,求我救……” 猪刚鬣瞪大双眼,打成这样还能圆回来?大圣厉害呀! 孙悟空挤眉弄眼,猪刚鬣丢了钉耙,急声问道:“那取经人在何处?累烦你引见引见。” 孙悟空压下笑意,问道:“我为何要帮你引见?” 猪刚鬣喘了几口粗气,想起昔日观音菩萨所言,答道:“我本是天蓬元帅,触犯天条被贬下凡。前些年观音菩萨途经此地,劝我向善。 我受了他的戒行,持斋把素。他命我跟随那取经人去往西天拜佛求经,将功折罪,还得正果。我在此地等了几年,不曾听到取经人的消息。” 猪刚鬣越想越气,受了半天累,最后还要扯到取经一事上。 “弼马温,既是你做了他的徒弟,为何不早说取经一事?只知倚凶逞强,上门打我。” “你看老孙心软,想借此脱身?嘿嘿,你莫耍阴谋诡计,老孙我绝不上当。” 猪刚鬣火冒三丈,顺着你演,你怎还不配合了? “如何你才肯信我?” “你可敢朝天发誓?” 猪刚鬣上下扫量孙悟空一番,无奈的举起手,高声叫道:“阿弥陀佛,我若不是真心实意,便教我再犯天条,劈尸万段。” “好,老孙信你一回。你若敢耍弄我,不用再犯天条,老孙一棒便能要你命。” 猪刚鬣点头如捣蒜,可算是演完了。 孙悟空抬头看向云栈洞,前世他逼着猪刚鬣火烧云栈洞,断后路表决心。如今看来此举实在不妥,怪不得猪八戒隔三差五便上眼药,使绊子。 “走吧!随我回去见师傅。” 猪刚鬣拾起九齿钉耙,一路小跑,坠在孙悟空身后轻声问:“大师兄,是师傅还是师父啊?” “我不管你,反正我唤的是师傅。” “那我也叫师傅,若是改投门户,恐怕我师父他老人家会恼。” 二人腾云驾雾,眨眼便来到高老庄。 孙悟空按下云头,揪住猪刚鬣的耳朵,指着堂上的陈玄奘,喊道:“你看那厅堂上端坐的是谁?” 头戴毗卢帽,身着旧僧袍,袈裟半新不旧,手中捻动佛珠,身旁还放着九环锡杖。不用猜,猪刚鬣便知他是谁。 “师傅!师傅唉……” 猪刚鬣本就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冲进堂中,拜倒在陈玄奘脚下,连哭带喊,那模样似是受了委屈。 “师傅,弟子失迎。早知师父住在高老爷府上,我早就来拜了,何苦生出这许多波折?” 陈玄奘一头雾水,迷茫的看着孙悟空,低声问道:“悟空,这是做什么?” 自昨夜起,陈玄奘就不曾见到孙悟空。晨起时,高太公说两个徒儿皆有要事缠身,让他在此等候。 昨日说好的,为猪刚鬣和卵二姐再办一次婚事,不知为何也没了动静。眼下这是闹哪出? “师傅,昨夜猪刚鬣发了凶性,要强占高翠兰,幸好被徒儿我拦下。您莫要多问,给他留些脸面。” 孙悟空凑在陈玄奘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陈玄奘垂眸再看猪刚鬣,眼底闪过一丝不喜。 既然与那卵二姐伉俪情深,就该从一而终。怎又看上高翠兰了?真是胡闹。 孙悟空冲猪刚鬣挤眉弄眼,若让陈玄奘知晓真相,恐怕他会告诉观音菩萨。还是多些防备,不同他说了。 孙悟空起身看向高太公,客气的说:“施主,能否取个香案过来,皆我们用用。” 陈玄奘依孙悟空所言,净手焚香,望南拜道:“多蒙菩萨圣恩!” 众人一齐添香礼拜,拜罢,陈玄奘入厅堂高坐,抬手将猪刚鬣唤到身前。 “既然你从吾善果,做我徒弟,我与你起个法名,也好唤你。” “师傅,菩萨已与我摩顶受戒,起了法名。” “哦?是何法名?” 第334章 表明决心 “菩萨赐我法名,猪悟能。” “好,好,好。”陈玄奘一连道了三声好,笑着说:“你师兄叫做悟空,你叫做悟能,皆是我法门中的宗派。” 猪刚鬣继续说:“师傅,我受了菩萨戒行,断了五荤三厌。住在高老爷府上,也持斋把素,不曾动荤。” “你既是不吃五荤三厌,我再与你起个别名,唤为八戒。” 猪刚鬣并不在意叫什么,可孙悟空冲他挤眉弄眼,他立刻做出一副欢喜模样。 “师傅,天色还早,我们快些赶路吧!”孙悟空催促道:“莫让唐王久等。” 陈玄奘站起身来,探头一望,为难的说:“不知敖烈去了何处?” 高太公急忙拦下陈玄奘,言辞恳切,请求道:“长老,老朽知你事忙不便久留,可此时走岂不是打老朽的脸? 还请长老多留一日,让老朽略尽地主之谊,明日一早再上路也不迟。” “阿弥陀佛,施主您的好意贫僧心领了。”陈玄奘双手合十,恭敬说道:“只是我这二徒弟是个顽劣的,不敢在贵府久留,以免惊扰到高小姐。” 高太公老脸一红,谁惊扰谁,他心里清楚。 “用过午膳再走吧!”高太公指着空荡荡的园子,劝道:“您那位高徒尚未归来,长老您想走也走不了啊!” “师傅,您陪施主略坐片刻,我去寻敖烈。” 孙悟空起身向外走去,猪八戒坐立难安,生怕遇到高翠兰,再生波折。 “大师兄,我和你一起去。” 陈玄奘微微颔首,嘱咐道:“阿弥陀佛,你们师兄弟三人早些回来,莫要耽搁为师西行。” “弟子明白。” 太素藏在暗处,听哥哥提起敖烈,一拍脑门,急忙将敖烈放出来。 敖烈好不容易同黑珍珠搭上话,屁股还没坐热,眼前一花,再睁眼便看到太素。 “你拉着脸做什么?”太素满腹狐疑,眼睛一转,调侃道:“珍珠肯理你啦?” “哼。”敖烈冷哼一声,模样活似怨妇,幽怨的说:“珍珠刚同我说了两句话,你就将我赶出来了。” “来日方长,又不差这一时半刻。”太素双手抱臂,有意激一激敖烈,冷声问道:“敖烈,你招惹珍珠,西海龙后可知晓?” 敖烈脸黑如锅底,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些许恼怒:“好端端的,为何提起她?” “我警告你,若是你母亲如从前那般轻视珍珠,我可不答应。”太素上下扫量敖烈,阴阳怪气的说:“珍珠可是应龙,敖玄之下她最强。你嘛,你勉强排老三。” “你放心,不管珍珠是否回心转意,我都不允许母亲再度伤害她。” “什么叫珍珠回心转意?明明是你伤害她在先,怎到你口中,她反倒成了负心之人?” “我嘴笨,说错了话。”敖烈脸颊通红,挠了挠鬓角,笑着说:“悟真,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关心珍珠,才对我说这些。” 太素神色一缓,算敖烈聪明。 “敖烈,你去了何处?”孙悟空突然冒出来,催促道:“用过午膳,我们便继续西行。” 敖烈侧头,目光越过孙悟空,落在猪八戒身上。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你二师兄猪八戒。” “大师兄,我比他来的早,他应该唤我一声二师兄才对。”敖烈似有不满,昂着下巴说:“论资排辈,还是比法力,我都在他之上。” “大师兄我不服。”猪八戒立刻出声:“我可是天蓬元帅,你压我一头,我绝无二话。敖烈压我一头,我不依。” 他做天蓬元帅的时候,敖烈连毛都没长齐,怎好意思做他师兄? “怎的?”孙悟空眉头紧锁,调侃道:“你们两个真的愿意做陈玄奘的徒弟?他能教你们什么?” “能教他们两个念经啊!”太素突然插嘴,看看猪八戒,瞅瞅敖烈,调侃道:“你心里有珍珠,他心里揣着妙娥,两个假和尚争大小,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此话一出,二人面面相觑久久未曾开口。 “别争啦!快随我回去吧!” 孙悟空开口催促,敖烈同猪八戒却不肯走,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太素,似乎是有话要说。 哪吒拧眉,看向二人的目光中满是防备,伸手将太素拽到身后。 “有话快说。” “大师姐,妙娥在云栈洞等你。” “悟真,劳你照看好珍珠。” 哪吒眉心的褶皱越发深,语气透着不满:“妙娥仙子,我们自会去接。至于如何照顾她们,那是你们的事。悟真年岁尚小,她尚且需要人照顾,如何帮你们照顾旁人?” 孙悟空拍了拍脑门,他和太素才是一家人,何时需要哪吒出头了? “你们俩个快些走。” 赶走猪八戒和敖烈,孙悟空双手叉腰,审视着哪吒,语气透着不满:“你怎么还没走?” “哥哥,我奉玉帝之命下凡寻找六丁六甲的下落,差事未办完,无法复命。” “哪吒,我从未为何没发现你脸皮如此厚?”孙悟空气急,厉声责备道:“神仙不得有私情,你莫要害我妹妹。” 哪吒挺直胸膛,一脸正色,反问孙悟空:“天庭众仙,本就有许多对夫妻,我为何不能和悟真在一起?” 孙悟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他们成仙之前便是夫妻,故而玉帝、王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深究。我就这一个妹妹,不敢让她冒险。” 若他和太素成圣,天条便无法约束他们,到时妹妹自然能与哪吒在一起。可眼下不成,孙悟空不允许妹妹冒险。 “哥哥。”哪吒直视孙悟空双眼,语气坚定:“我知晓轻重,不会对外人提起我对悟真的心意。至于以后,我会成圣,到那时无人能左右我的决定。” “哥哥,哪吒。”太素突然跳出来,站在二人中间,笃定的说:“我不需要你们保护,单打独斗,你们最多同我打个平手。” 太素长舒一口气,继续说:“你们不要忽略我好不好?我不是菟丝花,我和你们一样,是参天大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孙悟空神色缓和许多,却仍未松口:“总之,大业未成,我不会让悟真冒险。” 陈玄奘还在正堂等候,孙悟空不能耽搁太久,话音落下转身离去。 却听哪吒在身后呼喊:“哥,你放心!我不会伤害悟真。” 孙悟空顿住脚步,喉咙间发出一声轻笑。哪吒行事冲动,三界皆知。没想到他会为悟真收敛脾气。 他并未回头,却留下一句:“你行事比从前稳重许多,不错。” 哪吒咧嘴笑道:“哥哥……” “你别高兴的太早,待你成圣,我才会考虑这件事。” 第335章 玄奘被掠 高老庄外,高太公抬手示意仆从奉上白银。抬起头,目光落在猪八戒身上,语气愈发柔和。 “孩子,是我们家福薄,未能留下你。唉……” “高老爷,蒙您的照顾,这三年我过得很好。”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憨笑两声继续说:“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望您多保重。” 高太公抬袖抹去眼角的泪水,这孩子有把子力气,是个干活的好手。平日里知冷知热的,待他甚是恭敬。朱刚烈突然离开,他舍不得啊! “唉,老朽备了二百两散碎金银,并几件棉布衣衫,几碟子点心,还望几位长老莫要嫌弃。”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陈玄奘躬身念了声佛,起身推拒道:“施主,我们是行脚僧,遇庄化饭,逢处求斋,怎敢收金银财帛?您快收回去吧!” “长老啊,老朽是一片好意。”高太公抬手指着猪八戒,对陈玄奘说:“这孩子饭量大,一个人要吃十个人的粮食。一路西行,若不多带些银子,恐怕他要饿肚子。” “嘻嘻……”孙悟空掩嘴偷笑,这高太公当真是相中猪八戒了,可惜他早已成亲,终究是要辜负高太公的一番好意。 想到前世猪八戒做的那些荒唐事,孙悟空唏嘘不已。也不知这呆子是故作风流,麻痹玉帝?还是因妙娥身死,破罐子破摔? “阿弥陀佛,施主您虽是好意,我等却不能破戒。”陈玄奘错开眼,不看金银,笑着说:“施主,点心和衣衫我等收下,银子您还是收回去吧!” 陈玄奘再三推脱,反复几次,高太公也不再执着。日头已高,再不走恐会耽搁行程,师徒几人只得作别。 陈玄奘翻身上马,牵马的却变成孙悟空,猪八戒担着行囊跟在后头。这一路猪八戒哼着小曲,模样甚是欢喜。 陈玄奘再三回首,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八戒,你因何高兴?” 猪八戒瞟了陈玄奘一眼,隔三差五便能见到妙娥,他为何不高兴? “师傅,老猪一想到能陪您去西天取经,心里就高兴。” “呵呵……” 陈玄奘嘴唇勾起,喉咙里发出几声轻笑。莫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谁听到这话不高兴?再看孙悟空,唉,他可从不说这种话哄他高兴。 “嘿。”孙悟空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马屁精。” 陈玄奘离得近,听闻此言板着训斥道:“悟空,你怎能这样说话?” “本来就是。”孙悟空冷声应道:“师傅,您喜欢听这种话,说明您修行不到家。” “大师兄,师傅,你们别吵了,快些赶路吧!” 师徒四人一路向西,行了半月有余。这一路尚算平稳,并未遇到妖魔鬼怪。掐指一算,再有半日便可出乌斯藏界,奈何天色已晚,师徒几人不得不安营扎寨。 日落西山,河边点起篝火,火光明灭,影子随着火光摇晃。 猪八戒捧着紫金钵盂停在陈玄奘身边,弯腰说道:“师傅,您喝水。” 孙悟空翘腿躺在石头上,嘴里衔着一截草茎,望着满天繁星发呆。 “嘎嘎……” 陈玄奘捧着紫金钵盂,望向河面,伸长脖子张望一番,开口说:“悟空、八戒,你们快看,河里有只青鸭。” “嘎嘎……” 青鸭拨动脚掌,慢慢向河岸游过来。脑袋左摇右摆,似是想看清何人在说话。 陈玄奘放下紫金钵盂,撩起僧袍起身走到岸边,和那只青鸭四目相对。 “嘎。” 青鸭瞪大双眼,眼底透出惊奇之色,引得陈玄奘发笑:“这只青鸭颇有灵性。” “嘎嘎?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陈玄奘见青鸭心喜,念了声佛,打趣道:“天色已晚,施主为何不回家?” 话音刚落,陈玄奘眼前一黑,也不知何物抚过脸颊,轻飘飘的似是羽毛,下一瞬彻底失去意识。 孙悟空伸长脖子,眼睁睁看着陈玄奘被青鸭卷走,脸上却无半分焦急之色。 猪八戒踮起脚尖左右张望,待那只青鸭没了踪影,这才开口:“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捉走了。” “哼。”孙悟空冷哼一声,不急不慌的收回目光,低声说:“哪里是妖怪?八戒,那分明是你府上的仙童道音。” 猪八戒瞠目结舌,指着青鸭离去的方向,诧异地问道:“那是道音?” 这回轮到孙悟空惊奇,急声问道:“你不会没见过他的本体吧?” “见过,见过。”猪八戒神色尴尬,摸着后脑勺说:“只是时间太久,我没认出来。” “若让道音知晓,你并未认出他,定会哭天喊地。”孙悟空神色自若,半分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平静的说:“坐下歇会吧!” “大师兄,我们不去救师傅?” “着什么急?道音只吃素,不会伤害师傅,最多让他吃些苦头。被道音捉去正好,赶了这么久路,师傅也该洗涮洗涮了。” “嘿嘿……”猪八戒憨笑两声,凑到孙悟空身边,低声问:“大师兄,师姐在何处?几日不见妙娥,我这颗心牵挂的紧。” “你呀你,当真是个情种。”孙悟空咧嘴轻笑,指着青鸭离开的方向,轻声提醒道:“你师姐大概和道音在一起。” “你为何不早说?”猪八戒急忙起身,扛起九齿钉耙便追:“师傅,老猪来救你啦!” 孙悟空嗤笑一声,低声调侃道:“呆子。” 话音刚落,敖烈化作白龙冲天而起,嘴里喊着:“师父,我来救你。” 草茎飘然落下,孙悟空目瞪口呆,从前他们可不曾这般积极。每次陈玄奘被妖怪捉走,他们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逼着他去救陈玄奘。 “滴答,滴答。” 一滴滴水珠顺着钟乳石滴落到地上,一滴滴汇聚成水流,流进山洞深处的水潭当中。 陈玄奘睁开眼,眼底透出迷茫之色,这是何处? 太素化作小妖,守在陈玄奘身旁,见他睁开眼,高喊:“大王,那和尚醒过来啦!” 道音早已迫不及待,闻言急忙跑过来。 陈玄奘坐起身来,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鸭头人身的妖怪向奔来。 “啊!妖怪。” 陈玄奘发出一声惊呼,急忙向后退去,可身后便是山壁,又能躲到哪里去? “嘿嘿,可算是醒过来了。”道音两眼放光,振臂高呼:“小的们,烧火架锅,待我洗干净这和尚,你们将他煮着吃了。” 众妖齐声应道:“是!” 陈玄奘闻言吓得魂飞魄散,急声哀求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嘿嘿……” 道音阴恻恻的笑着,伸手拽住陈玄奘。陈玄奘眼前一花,噗通一声落到水潭中。 道音双眼炯炯发光,一手抹布,一手掸子,一步步靠近水潭。 “圣僧,我来啦!” 陈玄奘拽紧领口,惊叫道:“你别过来!” 第336章 引人遐想 “嘿嘿……”道音舔了舔嘴唇,一脸猥琐的说:“圣僧你就从了我吧!” 太素抬手遮住双眼,唉,好好的青鸭,不过在凡间游荡百年,怎成了这副猥琐模样? “啊!救命!” 陈玄奘发出一声惊呼,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没想到他一个男子,竟也有清白不保的一日。 “嘎嘎。” 潭水浸湿僧袍,那妖怪一步步逼近,手掌落在他的衣领上,下一刻衣衫飞起,陈玄奘赤身裸体,躲入水潭中。 太素背过身去,闭紧双眼,心里为陈玄奘默哀。一双宽厚的手掌捂住她的眼睛,太素抬起手,顺着手臂向上摸去。 “哪……”话说一半,太素急忙住口,嘴角翘起,笑着问道:“你怎么过来啦?” 哪吒回首瞥了挣扎的陈玄奘一眼,柔声说:“别睁眼,我带你出去。” 太素用力点头,问道:“事情可办妥当了?” “我们出去说。” 太素快步向外走去,身后传来陈玄奘的哀嚎声。 “妖怪,快住手!贫僧自己洗,自己洗还不成吗?” “嘎嘎 ,我就没见过这么脏的和尚。” 道音语气愈发兴奋,抹布在陈玄奘后背上一蹭,陈玄奘的皮肤红了一片。 陈玄奘痛哭流涕,高声呼救:“救命啊!悟空,八戒,快来救我。” “叫吧!没人能救你,哈哈哈……” 一阵风吹过,火把烧得越发旺。道音的影子投在山壁上,硕大的头颅上,鸭嘴开开合合,发出一阵奸笑。 “哈哈哈……” 猪八戒左右搜寻,寻不到道音的下落,心头有几分气恼。 “这孩子,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二师兄。”敖烈腾云驾雾追过来,见他拎着九齿钉耙四处游荡,急忙按下云头。 “二师兄,你可寻到师父的下落?” “哎呀,这不正找他呢吗?”猪八戒面色不悦,甩袖向山中走去,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他们钻到何处去了?青鸭喜净,想来定会去有水之处。” “二师兄,我们走水路。” 师兄弟二人,一个是龙,一个则是掌管天河水军的元帅,本就是弄水的好手。二人一前一后扎入河中,顺着暗河向山中游去。 月朗星稀,月光洒向大地,太素坐在山洞外,轻声问道:“那个妖怪解决了?” 哪吒摇头,弯腰坐在太素身旁,轻声说:“前面那山中有位黄风大王,惯会使‘三昧神风’,那风有些厉害,寻常人受不得。” 太素挑眉,揶揄道:“你打不过他?” “怎会?”哪吒抬起下巴,一本正经的说:“圣人不出,旁人不是我的对手。我未出手,是因为那黄风大王有些来头。” “是何来头?” “他本是灵山脚下得道的黄毛貂鼠,偷了琉璃盏内清油,怕金刚拿他,这才离开灵山,到黄风岭成精作怪。” “哪吒,你同我说什么场面话?”太素眉头微蹙,眼底透出不悦:“你直说,他是如来佛祖派来的,不就成了?” 太素不喜佛门,正是因为他们占尽便宜,还要装出一副无辜模样,博个美名。虚伪如斯,令人作呕。 “呵呵……”哪吒掩嘴轻笑,柔声说:“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未伤他,是不想惊动如来佛祖。佛祖派他下凡,定已设好圈套,等着哥哥往里钻。” “哼。”太素冷哼一声,嘲讽道:“凡是妖怪尽归我管,那黄风怪下凡,也该拜过我才是。” 太素纵身而起,召出灭世枪,冷声说:“我去会一会他。” “我陪你去。” 月亮藏到白云深处,大地被黑暗笼罩。山洞中,不断传出陈玄奘的哀嚎声。 “大王,贫僧知错,求你放过贫僧吧!” 陈玄奘光溜溜的站在水潭中,脑门锃亮,肌肤赤红,活似一只煮熟的虾。 “哼,我最恨不喜净之人。” 道音蹲在岸边,手臂扬起,掉落在水中的僧袍飞入他手中。道音抖了抖僧袍,面露嫌弃之色。 “瞧瞧你这身僧袍,啧啧,太脏了。” 道音举起棒槌,一下又一下砸在僧袍上,水沫翻飞,僧袍一点点变干净。 道音嘴角噙着笑,笑容里透着满足。洗得正起劲,忽听水花炸响,急忙抬头。 猪八戒、敖烈一前一后钻出水潭,翻了个筋斗落在岸上,正好和一丝不挂的陈玄奘对视。 陈玄奘面露惊恐之色,手忙脚乱不知该捂何处,犹豫再三捂住脸。这水潭清可见底,让徒弟看光,他还有何颜面见人? 敖烈目瞪口呆,目光在陈玄奘和道音身上来回游移,这,这…… 猪八戒嘴巴微张,好半晌才找回神志:“师,师傅,你们?” “八戒,快为师父寻套僧袍,为师,为师……”陈玄奘实在说不出口,可又怕徒儿多想,硬着头皮说:“这妖怪嫌我脏,硬逼我洗澡。” 敖烈脸颊通红,错开眼,低喃道:“只是洗澡吗?” 陈玄奘听闻此言,脸颊越发红,埋着头说:“不然呢?为师我清清白白,尔等莫要多想。” “师弟,师父不是那种人。” 猪八戒微微侧头,看到举着棒槌的道音,冲他微微点头。 道音眼含热泪,若不是陈玄奘在场,早就抱住猪八戒的大腿嚎啕痛哭。 猪八戒举起九齿钉耙,厉声威胁道:“妖怪,快放了我师傅。” 话音落下,他对道音挤了挤眼。 道音取出掸子,金光闪过,掸子变成碗口粗细,他冷笑两声,高声叫道:“爷爷我本想放尔等一马,只吃这细皮嫩肉的和尚。 没想到尔等如此不识抬举,撞到我手中。也好,我正担心小的们吃不饱,干脆杀猪宰马,大宴宾客。” “找死。” 敖烈左右观望,并未看到太素的身影。抬手戳了戳猪八戒,敖烈低声说:“二师兄,我来对付妖怪,你好好找一找。” “嗯,我知道该如何做。” 敖烈举起宝剑,直奔道音而去。 道音有三宝,抹布摄魂,掸子进攻,长喙时不时啄上一口,寻常人绝不是他的对手。 敖烈知晓这只青鸭的来历,不敢下死手,更不敢坏了妖皇大计。二人缠斗不休,斗了三十回合仍不分胜负。 陈玄奘壮着胆子摸到岸边,抬头喊道:“八戒,快救我。” 猪八戒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看陈玄奘。 陈玄奘再度催促:“八戒?快呀!” “师傅,您别着急呀!”猪八戒不紧不慢的说:“我先给您寻件衣裳,总不能让您光着身子出去吧?” “对,那你快些。” 说话间,小妖一拥而上,将猪八戒围在当中。 猪八戒挥动九齿钉耙,厉声喝道:“妖怪,拿命来!” 钉耙尚未落下,敖烈佯装不敌,迅速朝猪八戒飞来。 “二师兄,她不在洞中。” 猪八戒灵机一动,喊道:“师弟你去给大师兄送信,我来断后。” 说话间道音已追来,扬起脖子,长喙对准猪八戒的脑袋就是一下。 “哎呦。” 第337章 三昧神风 猪八戒佯装不敌,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敖烈化龙,纵身钻入水潭中,走时还不忘喊一声:“师父,我去寻大师兄。” 陈玄奘顾不得多想,见敖烈要走,急忙嘱咐:“来时莫要忘了拿件僧袍,为师无衣可穿。” “弟子明白。” 噗通一声,敖烈钻入潭底,顺着水流逃出去。 浪花翻天,拍在陈玄奘身上,他一个踉跄未站稳,落入水中喝了一肚子水。 “咕咚,救命……” “小的们,将猪八戒押下去。” 说着话,道音飞入水潭中,掐着陈玄奘的后颈,将他提起来扔进锅中。 “将我准备的香料搬过来。” 陈玄奘喷出几口水,气还未喘匀,听罢此言急声问道:“大王,您要干什么?” “嘎嘎……”道音怪叫两声,高声答道:“吃之前腌一下,入了味儿滋味更好。” “大王饶命啊!” 陈玄奘求告两句,见这妖怪不为所动,不知为何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伙强盗。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大王作恶之人死后要堕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我佛如来有言……” 道音挥了挥手,语气透着不耐烦:“废话少说,爷爷我早已得道,不敢说寿与天齐,可千百载寿数是有的。 我记得你们这些秃驴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待我大限将至那一日,再放下屠刀也不迟。” “啊?”陈玄奘怔愣当场,谁告诉他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大王,这句话是劝人剔除妄想,放下执着,弃恶从善。” 道音用力点头,一本正经的说:“对呀!我死那日再放下屠刀,也是弃恶从善。” “不对。”陈玄奘急声说:“屠刀,指的是心口意三业及一切妄想、妄念、迷惑、颠……” “废话真多。” 道音神色不耐,随手抓起一块布,塞进陈玄奘口中。一股恶臭直冲脑门,陈玄奘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道音吸了吸鼻子,闻到那股恶臭,高声叫道:“谁的罗袜没洗干净?怎能随手乱扔?” 众妖闻言四散而逃,被大王捉住,按住就是一顿搓洗,想想都可怕。 山间起风,吹得树叶猎猎作响。夜色中,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悄悄潜进黄风洞。 “大王,小的得了信,那唐朝和尚明日途径此地。小的愿为先锋,替大王擒住那唐朝和尚。” 黄风怪靠在宝座上,嘴巴张开,小妖立刻送入一颗葡萄。 “吧唧,咕咚。”黄风怪咽下葡萄,慢悠悠起身,笑着说道:“我封你为虎先锋,明日下山将那唐三藏捉来。” 虎先锋闻言大喜,拜倒在地,高声叫道:“小的定会全力以赴,绝不负大王嘱托。只是,听闻那唐朝和尚的徒弟甚是厉害,小的,小的……” “莫怕,便是丢了性命也不打紧。”黄风怪安抚道:“只要做成这一难,我自会将尔等的功劳禀告佛祖。尔等会在灵山转世,生下来便活在极乐净土,岂不美哉?” 众妖闻言大喜过望, 那可是灵山,若不是攀上黄风怪,他们死上千百遍也去不了灵山。 太素咧起嘴角,拽着哪吒悄悄离开。 太素抬起头,娇声说道:“你在此地等我,我不唤你,你不许出来。” 哪吒微微颔首,一本正经的答道:“好,我听你的。” 太素变作猴子模样,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踩藕丝步云履,提枪直奔黄风洞。 一枪扎在山门上,群山摇晃,碎石扑簌簌落下。 “吾乃妖皇是也,叫你家大王速速出来相迎。” 守门小妖何时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钻进山洞。 女妖摇晃着柔软的腰肢,伴着丝竹声翩翩起舞。 虎先锋举起酒杯,拱手说道:“大王,小的敬您一杯。” 黄风怪举起酒杯,尚未开口,忽觉地动山摇。待稳住身形,杯中酒撒了大半。 女妖发出惊呼,你压我,我叠你,乱作一团。虎将军被碎石砸中脑袋,哀嚎一声扑倒在桌前。 黄风怪厉声问道:“出了何事?” 守门小妖踉踉跄跄爬进来,跪倒在地,俯首说道:“启禀大王,外头来了一只猴子,自称是妖皇,让您出去迎她。” “什么狗屁妖皇,也敢在我面前耍威风?”黄风怪拿起三股钢叉,抬脚直奔门外:“爷爷我今日定让她知晓我的厉害。” 虎先锋顾不得查看伤势,振臂高呼:“大王威武。” 众妖齐声高呼:“大王威武。” 山门洞开,妖风夹着滚滚浓烟,自洞中汹涌而出。 小妖持枪拿棒分列两旁,皆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虎视眈眈的盯着太素。 “哈哈……” 黄风怪仰天大笑,踱着四方步慢悠悠走出来,停在山洞前。 “你这猴子好不知深浅。”黄风怪举起三股钢叉,指着太素骂道:“刚断奶的小娃娃,也敢跑到爷爷面前称皇,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众妖闻言放声大笑,对太素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说着嘲讽之言。 “妖族以实力为尊,强者为皇,你想倚老卖老,哼,没门!”太素上下审视黄风怪,厉声喝问:“我且问你,你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黄风怪挺起胸膛,一副得意模样,高声应道:“爷爷我自灵山来,怎么样?怕了吧?哈哈……” “灵山又如何?”太素挑眉,嘲讽道:“我管你是哪座山的妖怪,既然下凡就该备下厚礼,主动登门拜我。你若懂规矩,立刻跪地求饶,将宝贝奉上,我可饶你不死。” “哈哈哈……” 众妖捧腹大笑,这猴子到底知不知灵山是哪里?那可是佛门圣地,凡人想去都去不成。 “你这小娃娃着实猖狂,什么大话都敢说出口,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黄风怪亮出三股钢叉,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说:“你若肯跪地求饶,我也可放你一条生路。” “哼。”太素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黄风怪,路我已经划出来了,既然你不肯走,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太素挽了个枪花,纵身一跃直奔黄风怪而去。 黄风怪不怕太素,却颇为忌惮她手中的长枪。那枪杀气腾腾,只消看一眼,便觉得心惊胆寒。 黄风怪举叉相迎,叉来棒去,棒去叉迎。那叉尖明锋利,戳着魂归冥府。那枪杀气腾腾,打着定见阎王。 二人斗来打去,太素游刃有余,黄风怪却愈发力不从心。是他轻敌,小看了这只猴子。 黄风怪举叉再打,太素反手就是一枪,黄风怪不惊反笑,借力打力向山洞中钻去。 “小的们,快撤!” 说话间,太素已经追来,黄风怪回首把口张了三张,呼出一口气,吹将出去。 一阵黄风从空刮起,冷冷飕飕天地变,无影无形黄沙旋。 太素嘴角轻笑,低喃道:“三昧神风。” 第338章 身死道消 三昧神风起,五百罗汉闹喧天,八大金刚齐嚷乱。雷音宝阙倒三层,赵州石桥崩两端。文殊走了青狮,普贤白象难寻…… 黄风怪弄出这阵狂风,扛着三股钢叉,一脸得意的看着太素。却见她一枪扎进大地中,于风中抬头,眼底恨意汹涌。 狂风吹乱发丝,吹皱衣摆,却吹不动太素。她稳如磐石,一手握紧灭世枪,一手向前抓。 黄风怪脸上得意的笑容尚未散去,忽见一只巨手抓来。他急忙后退,却为时已晚。 “看招。” 慌乱之下,黄风怪再度喷出一口黄风,那风打着旋直扑太素脸颊。 太素嘴巴大张,兜头就是一口气,狂风卷着三昧神风直奔黄风怪面门。 三昧神风本就是黄风怪保命的本事,吹在他脸上自然无事。可被人捏在手中的滋味不好受,黄风怪双眼暴突,嘴巴大张,被风呛的久咳不止。 “咳咳……”黄风怪命悬一线,却仍不肯求饶,梗着脖子喊道:“我曾在如来佛祖座下听经,你若杀了我,佛祖定不会饶过你。” “哼。”太素站定,收起灭世枪,轻蔑一笑:“等如来佛祖发现你不见了,黄花菜都凉了。” 众妖见黄风怪败下阵来惊骇不已,如鸟兽般四散而逃。 这些小妖虽名不见经传,可身上的煞气不浅。尤其那只虎妖,身旁聚着许多冤魂,也不知害了多少性命。 见他们要逃,哪吒悄无声息出现,一枪一个,收割性命。劝人向善是那帮秃驴的道,哪吒的道是以杀止恶。 “你要干什么?” 搬出如来佛祖,眼前这只猴子都不怕,她到底有何依仗?黄风怪背后生寒,终于意识到大难临头。 “放,放了我,我不会将此事告诉如来佛祖。” “呵呵……”太素发出两声轻笑,冷声说:“太迟了。” 手掌再度收紧,黄风怪脖子一软,嘴角淌出鲜血,没了声息。 太素抛下他的肉身,伸手在虚空中随意一抓,黄风怪的灵魂被她抓在手中。 “你想去哪里?回灵山吗?”太素歪着头,好奇的问道:“灵山也有六道轮回?” 黄风怪被吓破了胆,这猴子到底是何来头?她怎会拘魂? “你放开我,我自然会告诉你。” “呼啦……” 锁链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黄风怪的目光越过太素,向她身后看去。 “牛头马面?”看清楚来人,黄风怪拼命挣扎,嘶吼道:“我归佛门管辖,可不入六道轮回。” “你还想转世投胎?做梦吧!”太素抬手向后一抛,冷声催促道:“牛头马面,生吞了他。” 牛头马面相视一笑,伸出手,一人拽住一条腿,左拉右拽,那黄风怪的魂魄一分为二,被他们吞入腹中。 “姑奶奶,这灵山的妖怪当真不一样,魂魄比凡间恶鬼好吃许多。” 阴差喜吃恶鬼,罪孽越深,在他们口中越美味。灵山妖族的魂魄,他们闻一口都会垂涎三尺,也不知佛门到底是净土,还是炼狱? “那是自然。”太素转过身去,嘴角挂着讥笑,嘲讽道:“灵山的妖怪皆是疯子,不信佛祖,在他们眼中便是恶人。” 何为善?信佛祖便是大善。何为恶,不信佛祖便是极恶。这便是灵山妖族的信仰。 “嘿嘿……”牛头阿傍擦干口水,一本正经的哀求道:“姑奶奶,再有这么好的差事,您一定要想着我们哥俩。” “好说。”太素莞尔一笑,摇身一变,变成道姑模样,继续说:“改日,我请诸位到灵山饱餐一顿。” “嘿嘿……”马面罗刹憨笑两声,低声说:“姑奶奶真会说笑,偶尔能吃一次,已是天大的造化。旁的,我们哥俩不敢想。” 灵山又不是凡间酒楼,去灵山饱餐一顿,若真闯下这等滔天大祸,也不知酆都大帝能不能保住他们? 太素四下观望一番,见四处都是孤魂野鬼,催促道:“这些小妖全都死了,拿回地府,送他们转世投胎。动作快些,免得佛门寻你们麻烦。” 黄风怪身死道消,佛门定会前来查探。这些小妖见过她,若在地府停留,恐会坏她大事。 牛头阿傍点头应道:“姑奶奶放心,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等定会将此事处理妥当,绝不拖姑奶奶后腿。 ” “嗯,我先走一步。” “姑奶奶慢走。” 清风过山岗,血腥味慢慢消散。 孙悟空松开手,树叶恢复原状。纵身一跃,驾着筋斗云向太素飞去。 “妹妹。” 听到孙悟空在唤她,太素急忙回头,笑着问道:“哥哥,你怎来了?” 孙悟空一跃而起落,在太素身旁,笑着应道:“方才我见黄风岭地动山摇,怕那黄风怪作乱,过来探探虚实。没想到是妹妹你打上黄风洞,打死那黄风怪。” “哥哥,那黄风怪是吃人之辈,并非善类。我不管何人为他撑腰,他敢作恶,我便要管。” “哥哥并未怪你。”孙悟空抓耳挠腮,笑着夸赞道:“妹妹此举甚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那黄风怪除了,省去许多麻烦。” 孙悟空嫉恶如仇,只可惜每次他要打死那些作恶的妖怪,总有人跳出来阻拦。 今日是菩萨、佛陀,明日是天庭众仙。那些妖怪吃人无数,可神佛一句罪不至死,便可将罪责推脱干净。 全然不管那些惨死在妖怪手中的人族有多无辜,好似人族能做他们的腹中食,是无上荣耀。 “杀得好!”孙悟空感慨万千:“神佛享凡人香火供奉,却又纵容手下妖族吃人。他们占尽好处,还要博个美名,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太素闻言喜笑颜开,附和道:“哥哥若觉得我做得好,那今后我们就这样干。只是不知哪些妖怪该杀,一个个摸过去,实在麻烦。” “这有何难?”孙悟空思索片刻,低声说:“奉你我为皇的妖族,不敢做此等恶事。余下的,要么不听你我号令,要么背后有靠山,这些妖怪一棒子打死便可。” “哥哥,此事交给我便好,你不必操心。” 晨曦初露,大地自沉睡中醒来。太素俯瞰大地,一条大河向东方奔腾而去。 一个念头闪过,太素蹙起眉,一脸郑重的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忘了正事?” 孙悟空满腹狐疑,问道:“什么正事?” “陈玄奘被道音捉走了,你可曾救他出来?” 孙悟空一拍脑门,低喃道:“糟了,我把这件事忘了。妹妹,我先行一步。” “哥哥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去。” 第339章 腌制入味 黑黢黢的山洞里传出一阵鼾声。 “呼,呼……” 陈玄奘躺在锅里,双目紧闭睡得正香。 道音摇着蒲扇,起身来到锅前,弯腰捞出泡的肿胀的草药,随手扔到木桶中。 “大王,这唐朝和尚已泡了三个时辰,再泡下去还能要吗?您看,他身上的皮都泡脱了一层。” 道音站直,伸了个懒腰,低喃道:“他那两个徒弟为何还不来?” 小妖抬起手臂,一巴掌抽在陈玄奘脑袋上,凶巴巴的骂道:“喂,醒醒。” 睡得正沉,忽然挨了一巴掌,陈玄奘惊醒过来。 “谁打我?” 小妖双手叉腰,语气不耐:“爷爷我打的,你待如何?腌了半宿也该入味了,起来,爷爷我换锅水。” “啊?” 陈玄奘抬手抹了把脸,彻底清醒过来。锅中的水只是温热,泡起来很是舒服。这一路陈玄奘疲惫不堪,故而睡的沉了些。 “大王,求你网开一面,莫要吃贫僧。贫僧尚未取回真经,夙愿不得偿,死也难瞑目。” 陈玄奘双手合十再度拜求,可道音不为所动。 “快将他拽出来,换一锅水将他煮熟。” “妖怪,快放开我师傅。” 猪八戒吹了口气,变出一根麻绳将自己束住,一蹦一跳钻进山洞。 “妖怪,我大师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你若敢动我师傅,待他追来,定会扒了你的皮。” “八戒,八戒快救为师。” 猪八戒蹦到锅前,将陈玄奘护在身后,横眉立目喊道:“妖怪,你若识相就放我们走,如若不然,哼哼……” “孙悟空?”道音怪叫一声,一脸无畏的说:“没听说过。” “阿弥陀佛。”陈玄奘一本正经的说:“施主,我那大徒弟正是五百年前,将灵霄宝殿捅出个窟窿的孙悟空。他性子凶泼,他若打上门来,恐怕你性命难保。” “大王,大王不好啦!” 太素化作小妖,做出一副焦急模样,钻入洞中。 “大王,外头来了一个雷公脸,僧人打扮的猴子,自称齐天大圣孙悟空,说是这唐朝和尚的大徒弟。 那孙悟空在洞外嚷闹不休,说让您将陈玄奘交出去。不然,不然……” 道音心头一喜,佯装恼怒,追问道:“不然什么?” “不然就将您褪毛扒皮,扔进锅里炖老鸭汤。” “嘿嘿……”猪八戒忍俊不禁,低喃道:“这话是我大师兄能说出来的,他骂人专捡旁人的短处说。”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陈玄奘喜极而泣,哽咽着说:“悟空终于来了,八戒,我们有救了。” “好大的口气。”道音抬手召出掸子,大步向外走去:“他要炖老鸭汤,我还想吃猴脑呢!我这就将他捉来,让他们师徒几个在锅里团聚。” 脚步声渐渐远去,小妖壮着胆子伸手拽陈玄奘,却被猪八戒喝止。 “去去去,一边儿去!”猪八戒摇头晃脑,一双招风耳微微颤动:“我师傅泡舒坦了,老猪我还没泡呢!” 猪八戒转身,嬉皮笑脸的说:“师傅,您泡的时间也不短了,该轮到老猪泡了。” “八戒,为师我没穿衣裳。” “好说。”猪八戒扭头吩咐道:“快些将我师傅昨日穿的衣衫取过来,待我大师兄杀进来,我为尔等求情,让他放你们一马。” 陈玄奘神色尴尬,低声问道:“八戒,他们会听吗?” “师傅您等着便是。”猪八戒清了清嗓子,继续叫道:“我说,你家大王同我大师兄争斗,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先让我师傅将衣裳穿好,若你家大王得胜而归,到时再吃我师傅也不迟。若你家大王输了,交出我师傅也能保命。” 太素眼睛一转,有意捉弄陈玄奘,冷声说:“那不成,现在就要炖。我家大王同那孙悟空斗上一场,打完回来正好能填饱肚子。” 陈玄奘听闻此言胆裂魂飞,拽住猪八戒,问道:“八戒,这可如何是好?” “师傅莫急,我再好好劝劝他。” 猪八戒回首再看太素,憨笑两声,劝解道:“这位小哥,我大师兄本领高强,没三五个时辰,你家大王回不来。 你现在就将我师傅炖了,过三五个时辰,那肉都烂在锅里了。说不定我师傅都化成汤了,如何成吃?你听我一句劝,让我师傅穿上衣裳。” 虽说猪八戒是一片好意,可这话听进陈玄奘耳朵里,越品越不对劲儿。 太素斜了猪八戒一眼,双手抱臂,高声说:“烂了正好,我家大王爱喝汤。” “哈哈哈……”猪八戒朗声笑道:“你家大王那张嘴能喝汤?哈哈哈……” 陈玄奘闻言,眼前浮现那只青鸭怪的模样,长喙又扁又长,如何喝得下汤? “笑什么?”太素瞪大眼睛,厉声喊道:“我家大王只管张嘴,我往他嘴里倒汤,不成吗?” 笑声戛然而止,陈玄奘呜呜咽咽哭个不停,这一回在劫难逃喽! “你,滚远点儿,再敢啰嗦,我先炖了你。”太素吸溜一口,调侃道:“也不知猪妖是何滋味?要不割双耳朵做道下酒菜?” 陈玄奘瞪大双眼,目光落在猪八戒那双招风耳上。可怜的八戒,若不是受他牵连,怎会沦落到被小妖欺负的地步? 太素挥手,小妖齐齐奔向猪八戒,看那模样似是要动真格的。 “呲!” 猪八戒龇牙咧嘴,喝退众妖,开口骂道:“眼瞎了不成?连你猪爷爷都敢耍弄。也不怕老猪我发了凶性,一口咬死你。” 太素翻了个白眼,高声喊道:“小的们,将那白脸和尚捞出来,把这头肥猪扔进锅里。” 众妖得令,摩拳擦掌再度奔向猪八戒。 “唉,别推你猪爷爷,猪爷爷我会走。” 陈玄奘重得自由,手忙脚乱的穿好僧袍,一路小跑,跑到猪八戒身旁,关切问道:“八戒,火已经升起来了,片刻就会将你煮熟,这该如何是好?” 猪八戒抬起眼皮搭了陈玄奘一眼,心说:这水热热乎乎的,泡起来实在舒服,你这光头和尚怎懂其中滋味? “师傅,老猪我皮糙肉厚,想将我煮熟炖烂,恐怕没那么容易。您且安心等着,大师兄本领高强,很快就会救你我出去。” “唉……”陈玄奘哀叹一声,语气透着不悦:“你们总说悟空本领高强,可我在此地过了一夜,悟空还未寻过来。到底是悟空本领不济,还是他不肯尽心?” “师傅,大师兄怎会不尽心?您莫要多想。” “唉,那个和尚。” 陈玄奘回首看去,见那小妖丢了一根绳子过来。还未回过神来,那根绳子便将他缚住,脚下一空,眨眼便被吊到山壁上。 “哼。”太素冷哼一声,嘲讽道:“你这和尚,自己没本事,怎能怪旁人?” 第340章 横生枝节 孙悟空等人躲在暗处看热闹,见陈玄奘被吊在山壁上,窃笑不止。 “大圣,我这般折腾陈玄奘,你可满意?” “满意,满意!”孙悟空笑着说:“尔等不知,这陈玄奘愚昧的紧。挫挫他的锐气,也好让他改改性子。” 道音收敛笑意,低声说:“大圣,昨夜我帮陈玄奘洗澡,见他手臂、大腿生的粗壮,是个炼体的好苗子。 方才我用仙草煮水,让他泡了三个时辰,打通他的经脉。不如您传他些本事,他有自保之力,您也能省些力气不是?” 孙悟空眼睛一转,窃笑两声,凑到道音耳边,问道:“你是说让陈玄奘打妖怪?” 道音用力点头,一本正经说:“正是。” 孙悟空思量片刻,笑着赞道:“是个好主意!” 佛门不是想要功德吗?他传授陈玄奘本事,让他打妖怪。孙悟空不沾边,看佛门去何处偷功德。 哪吒抬起手肘碰了碰孙悟空的胳膊,低声提醒:“哥哥,时机差不多了。” 孙悟空微微颔首,低声问道:“黄风洞那边,你可安排妥当了?” 哪吒答道:“哥哥放心。” 孙悟空起身看向道音,问道:“道音,可否现出本体,陪我演一场戏?” “好说。”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忙了一夜,也不差这一场戏。 金光闪过,道音变作青鸭躺倒在地,双目紧闭,似一滩烂泥。 孙悟空弯腰捏住道音的脖子,提在手中,转身出了山洞。召出金箍棒,一棒敲碎山门。 “轰隆。” 陈玄奘无精打采的看着猪八戒,见那火越烧越旺,心提到嗓子眼。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吓了一哆嗦。 “师傅,老孙来救您了。” 猪八戒翻身坐起,笑着喊道:“大师兄,我们在这儿。” “悟空。”陈玄奘面露喜色,伸着脖子喊:“悟空快救为师。” “妖怪,青鸭怪已伏诛,他的尸首在此。”孙悟空拎着道音的脖子,喊道:“尔等速速投降,如若不然,下场同他一样。” “悟空,只诛首恶便好。” 孙悟空听到陈玄奘所言,撇了撇嘴,陈玄奘老毛病又犯了。 “将这些小妖聚到一起,为师要讲经传道,劝他们向善。” “哼。”太素冷哼一声,喊道:“秃驴你痴心妄想。” 太素使了个障眼法,甩袖将众妖收进小世界中,迅速离开此地。 陈玄奘眼前一黑,睁眼再看,满地残肢四处是血。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妖怪,连个全尸都不曾落下。陈玄奘心惊肉跳,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大师兄,师傅晕过去了。” 猪八戒挣脱绳子,纵身而起。召出九齿钉耙,一耙打断绳子。陈玄奘直直的掉下来,猪八戒伸手接住陈玄奘,抬脚就往洞外跑。 戏演了一半,正主晕死过去,暗处还有护教珈蓝、四值功曹看着。 孙悟空抬手将道音扔进水潭中,冲猪八戒挥手,猪八戒会意,背着陈玄奘出了洞府。 护教珈蓝、四值功曹不离陈玄奘左右,孙悟空眼看着他们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道音,多谢你出手相助。” 金光闪过,道音化成仙童模样,纵身一跃,落在岸边。 “大圣,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我帮您忙,待西游量劫结束有功德可拿。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 孙悟空轻轻拍了拍道音的肩膀,笑着说:“话虽如此,可也不是谁都愿意趟这趟浑水。” 道音低声提醒道:“时候不早了,大圣还是快些赶路吧!您一直不出去,那些人恐会起疑心。若是走得慢,遇到佛门派来的妖怪,那可就麻烦了。” 孙悟空露出苦笑,佛门一心谋求功德,还要平衡各方势力。佛门的菩萨要露面,天庭的神仙要讨人情。 一难恨不得当成三难使,为刁难他,什么招数都能想出来。不过,如今他有妹妹相助,不会如前世那般被佛门牵着鼻子走。 “不急,也不差这一时片刻。” 阳光普照大地,观音菩萨藏在云端,眼睁睁看着陈玄奘师徒几人,大摇大摆穿过山岗,行至黄风洞外。 马蹄踢踏,眼看师徒几人越走越远,那虎先锋仍未出现。不只是他,山间静悄悄,一个妖怪都不曾看见。 观音菩萨眉头紧锁,按下云头直奔黄风洞。洞中尸横遍野,为首的黄风怪歪歪斜斜的靠在宝座上,嘴角的鲜血早已干涸,看那模样已死去多时。 “糟了!”观音菩萨暗道不好,急声说道:“到底是何人所为?我本已安排妥当,如今出了差错,九九八十一难,生生少了一难,又该如何向佛祖交代?” 不只是无法向佛祖交代,灵吉菩萨、太白金星早已做好准备,只等着横插一脚谋取功德,如今皆成了空想。 那日他被人痛打一顿,匆忙返回灵山禀报如来佛祖。佛祖知晓魔族现身,千叮咛万嘱咐,命他小心行事,莫要出现纰漏。这才几日?黄风怪便惨死洞中,他该如何向佛祖交代? 抬手掐算一番,眼前一片白雾。莫说算出是谁下此毒手,便是连黄风怪何时断的气都推算不出来。 观音菩萨火冒三丈,掐诀念咒,将守在陈玄奘身旁的护教伽蓝唤来。 西游之路万分艰险,观音菩萨不敢拿陈玄奘的性命开玩笑。故而十八位护教珈蓝,只来了一位。 “我且问你,昨日唐三藏可曾遇到妖怪?孙悟空可有异动?”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梵音伽蓝行了一礼,四下一扫,隐隐猜到发生何事。 “观音尊者,昨日傍晚唐三藏在河边遇到一只青鸭,那只青鸭早已化成精怪,将他掠了去。” 观音菩萨闻言,脸色黑如锅底。何处来的妖怪,竟敢搅扰他的好事? 梵音伽蓝继续说:“我等一直护在唐三藏左右,并不清楚黄风岭发生何事。” “那青鸭是何模样?”观音菩萨冷声问道:“你可曾见过他?孙悟空呢?他何时救走唐三藏。” “我未曾在旁处见过那只青鸭。他生的鸭首人身,长喙又扁又长。他将唐三藏掠到洞中,不多时猪八戒和敖烈便追过来。” “猪八戒敌不过那只青鸭,被他捉了去。敖烈水性好,趁乱逃走。许是同孙悟空走散了,那孙悟空天明才寻过来。” 梵音伽蓝垂下眼眸,看着黄风怪,低声说:“观音菩萨,黄风怪的三昧神风很是厉害,只靠孙悟空一人,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对。”观音菩萨眼眸乍亮,转怒为喜:“昨夜灵山忽然刮起大风,想来是黄风怪作乱,他定是那时丢的性命。我这便回灵山,找到他的魂魄,问个明白。” 第341章 引君入梦 没有黄风怪作乱,唐僧师徒几人只用了一日,便行过八百黄风岭。再向西行却是一脉平阳之地。 又行半月,时已至夏末秋初。这日天色将晚,恰逢一场秋雨,将师徒几人淋了个透心凉。 孙悟空牵着马,遥遥望见不远处有户人家,抬袖抹去雨水,抬头说:“师傅,前头有屋舍,我们借宿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敖烈跑得快,您坐稳当些。” 陈玄奘抬起袖子挡雨,怎奈何雨势越来越大,袖子如何挡得住?雨水倾泻而下,淋得陈玄奘睁不开眼。 “悟空,走快些,为师稳得住。” “敖烈,再跑快些。” 敖烈听闻此言,步伐越发急促,追着孙悟空,向那户人家行去。 “大师兄,等等老猪。” 猪八戒担着扁担,腿倒腾的飞快。雨水混着汗水,浇透他的衣衫。 “扛不住了。” 猪八戒低喃一句,念了个避水诀护住箱笼,这才松口气。 “大师兄,你们等等我呀!” 远看是屋舍,待走近些看到屋檐上的屋脊兽,陈玄奘才发现,此地原是一处道观。 孙悟空伸手扶陈玄奘下马,关切说道:“师傅,先到屋檐下避一避。” 陈玄奘眯起眼抬头看去,只见道观大门上写着一副对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视线在对联上飞速扫过,陈玄奘心惊肉跳。观中道士好大的胆子,竟敢弄出这样一副对联,堂而皇之的挂在门口,也不怕招惹祸端。 “师傅,您愣着做甚?”孙悟空似是并未看到那副对联。松开缰绳,抬手敲响大门:“有人吗?” 陈玄奘拧眉,拽住孙悟空的手臂,小声提醒道:“悟空,你看看门上写的什么。” 猪八戒挑着扁担追过来,见陈玄奘这副作态,不满的说:“师傅,人家能收留我们就不错,您管门上写的是什么。左右也不是您写的,闯出祸来,也怪罪不到您头上。” “八戒,话不能这样说。” 僧袍浸满雨水,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很是难受。陈玄奘伸手扯了扯僧袍,再度看向那副对联。 “悟空、八戒,你们看这副对联。先不说上头写的是大逆不道之言,只看这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怨气,想来观中道士不是好相与的。” “师傅,您管那么多作甚?天色将晚,又突逢大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这一处道观可落脚。 主人家还未现身,您就挑三拣四的。一会儿嫌人家对联写的不好,一会儿又说人家不好相与。我若是观主,绝不放您进去。” 陈玄奘语气不满,还夹杂着些许怒气,冷喝一声:“八戒。” “师傅,老猪我是实话实说。” “够了。”孙悟空厉声喊道:“尔等若是不想在此借宿,我们现在就走。” 此话一出,四下一静,只剩急促的雨滴声劈啪作响。 “师傅,您就别挑了。”猪八戒往屋檐下挤了挤,肥硕的身躯险些将陈玄奘挤出去:“您看这雨越下越大,一时半刻停不下来。” “唉。”陈玄奘哀叹一声,挥了挥手,吩咐道:“悟空,敲门吧!” “咚咚咚……” “里头可有人在?我等是过路的行脚僧,想借宿一晚,不知可方便。” “咯吱。” 大门敞开一条缝,院中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大门未锁,几位自行进来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陈玄奘双手合十,笑着说:“叨扰道长了。” 师徒几个先后跨进院中,敖烈跟在后头,寻了个草棚落脚。 “几位道友,可来正殿寻我。” “师傅,道长请我们去正殿。”孙悟空转身扶住陈玄奘,向正殿走去:“见到道长,您莫要提起方才之事。” 陈玄奘点头应道:“为师明白。” 因那一副对联,陈玄奘不敢放肆,小心翼翼的踏入正殿。抬头正要拜,却见殿中空空荡荡,并未供奉三清祖师。 “悟空这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环顾左右,指着窗边说:“师傅,您看那里。” 窗边,两个男子相对而坐,一人执白,一人执黑,垂头对弈。 手执白子那名男子,体型魁梧有力,身着饕餮纹长袍,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 手执黑子那名男子,身形削瘦,身着簇新道袍,举止有些拘谨。不知是敬畏那高壮男子,还是因生人闯入的缘故。 陈玄奘双手合十,朗声说道:“阿弥陀佛,贫僧这厢有礼了。” 高壮男子扔掉手中的棋子,笑意盈盈的看着陈玄奘,问道:“不知长老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 “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本不欲叨扰二位,怎奈天降大雨,被困在此地。” 孙悟空闻言摇头叹气,不知该说陈玄奘蠢,还是说他贪慕虚荣。叮嘱过多少次,不要把来历告诉旁人,可他就是不听。 看来还是没吃够教训,被妖怪多捉走几次,他才会老实。 陈玄奘目光灼灼的看着那两个男子,开口问道:“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那身形削瘦的男子起身,拱手答道:“长老唤我申道长便可,这位是我家老爷,俗家姓子。” “子老爷?”陈玄奘将这三个字含在嘴中念叨再三,噗嗤一笑,朗声说道:“还请老爷勿怪,贫僧游历天下也算见多识广。从未听过有人姓子,想来是贫僧孤陋寡闻了。” “无妨。”帝辛抬手指着对面的交椅说:“长老可会下棋?” 陈玄奘低头看着湿漉漉的僧袍,抬头说道:“贫僧略通一二,只是刚淋了雨,需得休整一番。” “不必那么麻烦。”帝辛抬手一扬,一股暖风吹过,湿漉漉的僧袍立时变干。他咧嘴轻笑,问道:“长老可愿陪我下一盘棋。” 陈玄奘忽觉身体一轻,黏腻的感觉褪去,就连昏昏沉沉的脑袋也清醒许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陈玄奘双手合十,笑着说:“果真是神仙手段,贫僧大开眼界。” 帝辛再度伸出手,示意陈玄奘坐下。这次陈玄奘并未推拒,拱手对申公豹行礼,抬脚坐到帝辛对面。 申公豹后退几步,转身对孙悟空说:“二位请跟我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道彩虹挂在天边。雨滴顺着屋檐落下,在屋檐下砸出一排浅坑。 屋中只剩帝辛独坐,陈玄奘扑倒在棋盘上沉沉睡去。帝辛抬头,透过窗看向天边。目光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棋下到一半,玄奘忽觉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身旁有一美貌女子,正倚在他怀里轻笑。 “大王,您终于醒了。” 陈玄奘好似见鬼一般,嗖一下爬起来,迅速躲到一旁。脸颊通红,头埋进脖子里,急声说道:“女施主,请您自重。” 那女子侧躺在床榻上搔首弄姿,大声问道:“大王,臣妾不美吗?” 第342章 圣人不仁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陈玄奘不肯看,那女子却不肯放过他。起身下榻,赤着玉足,摆着柳腰走到他面前。 “大王,您睁开眼看看妲己,天下人皆说妲己有倾国倾城之貌,为何就入不了大王的眼呢? 姜王后虽也貌美,可她毕竟上了年岁。人老珠黄,风华不在,拿什么同臣妾比?” “妲己?”陈玄奘忽然睁开眼,瞳孔放大,一脸震惊之色,急声问道:“你是苏妲己?那,那我是谁?” 他慌忙低下头去,身上的僧袍变成龙袍,身躯变得魁梧,赤裸着的脚都比从前大。 苏妲己满腹狐疑,眉头轻蹙,答道:“大王,您可是睡糊涂了?您是成汤的王啊!” “大王,大王!”寺人推门而入跪倒在地,他神色慌张,高声叫道:“大王,王后来了。” “啊?”陈玄奘手足无措,他不是商纣王,眼前有个苏妲己,外头有位姜王后,他该如何是好? “苏妲己,你竟敢擅自逃出来,跑到大王面前搬弄是非?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饶你。” 苏妲己神色慌乱,揽住陈玄奘的手臂,语气娇媚哀求道:“大王,求您救救臣妾。” “女施主,快快松手!”陈玄奘剧烈挣扎,却还是未能逃脱苏妲己的钳制,他冷汗直冒,语气很是不满:“男女授受不亲,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还不快放开他?”姜王后绕过屏风,见陈玄奘和苏妲己如此亲密,脸色愈发难看:“别以为有圣人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那是我夫君,你快些放手。” “我也是后宫妃嫔,大王亦是我的夫君。”苏妲己挑眉,眉眼间满是挑衅之色:“为何你能同大王卿卿我我,我却不能?” 陈玄奘挣脱不得,抬眸看向姜王后,苦声哀求道:“王后,王后,快救我!” 姜王后同苏妲己唇枪舌战,二女争得面红耳赤,却对陈玄奘的呼喊充耳未闻。 “若不是天命难违,大王岂会召你入宫?苏妲己,你最好认清现实,大王从未宠幸过你。” “那又如何?我苏妲己祸国殃民之名,天下皆知。大王宠不宠我不重要,天道要他宠我,他就必须宠着我。” “不要脸的狐狸精。”姜王后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苏妲己骂道:“若不是尔等从中作梗,大王怎会被骂昏庸无道残暴不仁?” “天意如此,你能奈我何?”苏妲己眼尾上挑,眉眼间说不尽的得意:“你别忘了,我是受圣人所托。圣人想要如何,大王就必须如何。” “荒唐,荒唐至极!”姜王后声嘶力竭的喊道:“人命并非蝼蚁,因上界神佛权力之争,致使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岂是圣人所为?” “对呀!圣人不能让世人知晓他们不过是蝼蚁,所以只能委屈大王了。” 姜王后脸色铁青,她越生气,那苏妲己越得意。 “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如花般的面庞向陈玄奘奔去。可那女子在陈玄奘看来,却好似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别过来!” “瞧大王吓的,我又不是真正的苏妲己,您还怕我半夜睡醒捅您一刀不成?呵呵……” 苏妲己掩嘴轻笑,指尖落在陈玄奘下巴上,一寸寸下移,拨开他的上衣,滚烫的手掌在他胸膛上摩挲。 陈玄奘屏住呼吸,神色紧张,活似被调戏的良家妇女。 “大王,您紧张什么?时不待我,你我还需及时行乐。” “贱人!” 姜王后怒极,转身离开大殿。不过片刻,提着一把宝剑匆匆而来。 “贱人受死。” 苏妲己危在旦夕,却不闪不避。挺起胸膛闭紧双目,等姜王后举剑来劈。 “锵!” 宝剑直奔苏妲己面门,陈玄奘发出一声惊呼:“施主小心!” 却见苏妲己身上金光闪烁,宝剑弹飞出去,姜王后被宝剑拽飞,重重撞在墙壁上,又摔倒在地。 “噗……” 姜王后喷出一口热血,奄奄一息。 “哼。”苏妲己冷哼一声,语气透着不屑:“你不是与我斗,而是与圣人斗,与天道斗。 天意不在成汤,大王便是勤政爱民,仁德宽厚也无用。成汤必亡,此乃天意。哈哈哈……” 苏妲己扬长而去,陈玄奘紧走几步,想要扶起姜王后,忽觉眼前一黑,再度失去意识。 女娲庙,陈塘关,西岐,朝歌…… 陈玄奘如孤魂野鬼一般在成汤游荡,眼看着大厦起,眼看着高楼塌。 直到武王率兵攻入朝歌,闯进皇宫,将殷纣王和苏妲己逼至鹿台。 陈玄奘站在鹿台上,低头俯瞰朝歌,朝歌四处是火,喊杀声不断。他面露哀色,捻动佛珠,低喃道:“是非对错到底该如何分辨?” “大王,成汤已灭,您若愿意,妲己愿在女娲娘娘面前为您求情,求得一线生机。” 身后传来说话声,陈玄奘转身看去。却见殷纣王打翻烛台,火蛇舔吻窗幔,迅速蔓延。 “哈哈哈……”帝辛仰天大笑,可眼泪却顺着脸颊落下来,他擦去眼泪,嘲讽道:“为我求情?呵呵,你还是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苏妲己眉头紧锁,柔声问道:“大王,此话是何意?” “你还不明白吗?狡兔死,良弓藏。成汤已灭,你这祸乱成汤的狐狸精,也该以死谢罪了。” 苏妲己神色一凛,锁眉应道:“不会的,我对娘娘忠心耿耿,祸乱成汤不过是奉命行事。娘娘怎会怪我?” 女娲娘娘命她助武王伐纣,可成汤固若金汤,若靠外力瓦解,待成汤覆灭,武王已到行将就木之时。 她思量再三,才想出这一招。成为帝辛的爱妃,挑拨离间他和群臣的关系。只有从内部瓦解,才能以最短的时间,助武王拿下成汤江山。 若是圣人不赞同此举,为何处处维护她?为助她成功,圣人不惜坏了规矩,操控帝辛行事。既然赞同,便不会追究她的罪责。 “哈哈哈……”帝辛笑的愈发放肆,笑声渐止,继续说:“不将所有罪责推到你头上,难道要昭告天下,说女娲娘娘和诸位圣人出手祸乱成汤吗?” 苏妲己听闻此言,面如金纸。红唇开开合合,似是想辩解却又无从说起。 “别傻了。” 帝辛笑容悲凉,朗声说:“圣人视众生为蝼蚁,你于圣人而,不过是有用些的蝼蚁罢了。 你若找圣人理论,他们会告诉你天意难违。苏妲己呀,苏妲己,我是昏君,你是妖妃,我该死,你又如何能逃得掉?” 陈玄奘听闻此言神色大变,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道观门外那副对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初见时,觉得写下这副对联之人狂妄至极。如今再看,哪里是狂妄?他说的分明是实话。 苏妲己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看着帝辛。 “不,不会的。娘娘最看重我,怎会如此待我?” 第343章 以命抵命 “听闻女娲娘娘宠信狐族,或许狐族之中她最偏爱你,可那又如何?” 帝辛步步紧逼,高壮的身体带来的威压,逼得苏妲己步步后退,直到火舌舔舐她的后背,她惊醒过来,向前迈了一步,刚好闯入帝辛怀中。 帝辛咧嘴轻笑,问道:“这就怕了?” 他的眼底有泪花闪烁,抬起头,将眼泪逼回去,垂眸说道:“妙容自剜双目,死时受尽折磨,难道她不痛吗?” 陈玄奘手中的佛珠越捻越快,口中默念佛经。罪过,罪过,姜王后何错之有?便是成汤该灭,也不该连累她受此折磨。 苏妲己猛然抬头,嘴角勾起,问道:“你要为她报仇?” 纣王暴起,将苏妲己紧紧揽在怀中,向火中扑去。 “你们杀了妙容,我奈何不得圣人,却能取你性命。” 苏妲己拼命挣扎,却发现法力尽失。如今的她同凡间女子一般无二,如何能敌得过壮硕的帝辛? “不,不!” “娘娘,求娘娘救我。” “我不想死,娘娘……” 苏妲己发出怒吼,奈何帝辛不肯放手,在阵阵哀嚎声中,他们二人被火吞没,直至化作一堆焦炭。 眼泪浸湿眼眶,陈玄奘闭紧双目,眼泪无声滑落。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事到如今,除了这一句,陈玄奘再也说不出旁的。何为善?何为恶?他早已分辨不清。 他在心中问了无数遍,佛啊!天道本该至公,圣人应当怜悯苍生,为何?为何要这样做? 一阵茶香飘来,陈玄奘悠悠转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入目是满堂烛火。 “长老你醒了?”帝辛转身看向陈玄奘,笑着问道:“我听长老梦中呓语不断,可是做了噩梦?” “阿弥陀佛。”陈玄奘急忙起身,双手合十,感叹道:“贫僧失礼了。” “无妨。”帝辛抬脚走到窗前,看着凌乱的棋盘,继续说:“天色已晚,看来这盘棋是下不成了。” “老爷。”申公豹端着素斋走进来,行至桌前停住脚步,躬身说道:“素斋早已备好,还请长老用膳。” “多谢道长。”陈玄奘起身迎过去,笑着问道:“敢问道长,我那几个徒儿去了何处?” “他们在厢房歇息,天色已晚,想来是睡了。”申公豹嘴角噙着笑,问道:“长老还未告诉我家老爷,您到底做了何梦?” 陈玄奘哀叹一声,低头应道:“说来可笑,贫僧梦到殷纣王和苏妲己,在梦中看到成汤覆灭,也不知梦中所见是真是假?” “黄粱一梦罢了,长老不必当真。”帝辛抬手示意陈玄奘用膳,朗声说:“长老快些用膳,明日尔等还要赶路,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是。” 陈玄奘捧起碗筷,回首望了一眼,好奇问道:“敢问道长,为何正殿空空荡荡?” “呵……”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申公豹缓缓摇头,低喃道:“求神拜佛有何用?大祸临头时,还不是只能依靠自己?” 陈玄奘一怔,仔细一想申道长所言有些道理。梦境中的神佛,打着顺应天道的旌旗,行残暴之事。求他们,拜他们,也救不了成汤。 “阿弥陀佛。” 陈玄奘捧起碗筷,埋头用素斋。 夜已过三更,屋中烛火熄灭。小院寂静无声,一道火光闪过,正殿多出一道人影。 “引他入梦,有何好处?” 帝辛双目紧闭,慢悠悠说道:“金蝉子以六道生灵为食,世间能有几人敌得过他?” “可他已轮回十世,便是重返灵山,也不似从前那般强大。” 若陈玄奘仍是金蝉子,拉拢他一番也无妨。可一只被“驯服”的金蝉,能有多大能耐? “或许可以呢!”帝辛慢慢睁开眼,嘴角翘起轻声说:“不管金蝉子能否恢复如初,我都不愿让他重归佛门。” 敌人强大一分,他们的胜算便少一分。两军交战,敌人自然是越弱越好。 “哪吒,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不然呢?”哪吒昂着下巴,轻笑着说:“难道你想听我忏悔?” 帝辛瞥了哪吒一眼,不疾不徐的说:“该忏悔的人不是你。” 哪吒并未应声,火光再度划过,殿中只剩帝辛一人。 黑暗中冒出幽幽绿光,申公豹抬脚走到月光下,低喃道:“他变了。” 帝辛望着火光离去的方向,感叹道:“宝刀入鞘,收敛锋芒。待到再出鞘那一日,必定光芒更胜。” 月亮藏到云朵后,太素坐在云端,晃荡着小腿,抬头问道:“帝辛为何突然出现?” “造了一场梦,埋下一颗种子。等到种子破土而出那日,给佛门一个惊喜。” 太素拧眉,开口问道:“他为何如此笃定?我看金蝉子未必会反出佛门。” “谁经历帝辛承受的那些事,能不发疯?”哪吒坐在太素身旁,俯视凡间,低声说:“他是人王,尚且走不出来。陈玄奘……他不是金蝉子。” 他是金蝉子的转世,是金蝉子,却又不是金蝉子。金蝉子的佛心难以动摇,陈玄奘未必。 “悟真,前头就是流沙河。” “我望见了。” 大水狂澜,浑波涌浪。波涛汹涌处,一轮红日倒映在水中。 寒蝉鸣败柳,晨起时秋风瑟瑟,秋风中,陈玄奘师徒几人快步向流沙河奔去。 “悟空,前边水势宽阔,怎看不到船只行走?我们如何过去?” 孙悟空尚未开口,猪八戒急匆匆追过来,探头看去,出声附和:“果然无舟可渡。师傅您快看,这波浪不小。” 陈玄奘拧眉,面露担忧之色。 孙悟空跳到半空,手搭凉棚搭眼一看,八百里流沙河,一如从前那般,也不知河底的卷帘大将过得可好? “师傅。”孙悟空收起筋斗云,落在马前,如前世那般说道:“师傅,若只老孙一个,腰一扭就过去了;若师傅您过,那可真是千年难渡,万载难行。” “悟空,这河一望无边,不知有多宽?” “径直过去,有八百里远近。” 猪八戒不知内情,听罢此言,追问道:“大师兄,你如何定远近之数?” “不瞒贤弟,老孙这双眼只消扫一下,便知晓远近。此河上下不知有多少,可径过足有八百里。” “悟空,那里有块石碑,我们去看看。” 陈玄奘翻身下马,径直来到石碑前,但见上书“流沙河”三个篆字。再一看,石碑上还有四行真字。 “八百里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猪八戒念了一遍,垂眸对陈玄奘说:“师傅,这条河凶得很,恐怕……” 话未说完,忽见浪涌如山,波翻若岭,河当中钻出一个妖怪。 那妖怪在人群中搜寻一番,踏着波浪直奔陈玄奘而来。 “嘿嘿,这个好吃。” 第344章 坊间传闻 那怪一头红焰发蓬松,两只圆眼亮似灯。不黑不青蓝靛脸,如雷如鼓老龙声。 “师傅您看,他脖子上挂的是何物?” 陈玄奘举目望去,见那妖怪脖颈间挂着一串骷髅头,不多不少刚好九个。 “悟空,快拦着那妖怪。” 那妖怪一个旋风奔上岸来,抬手便要卷走陈玄奘。孙悟空急忙将陈玄奘揽住,纵身一跃回身走脱。 猪八戒扔下担子,亮出九齿钉耙,冲那妖怪便是一耙。 妖怪举起降妖宝杖架住九齿钉耙,猪八戒看清他手中兵器,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卷帘大将?兄弟,怎会是你?” 卷帘大将似是失了神志,听罢此言并未作答。再度挥舞降妖宝杖,对准猪八戒,兜头便是一下。 “兄弟,你醒醒,我是天蓬元帅呀!” 卷帘大将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似是认出猪八戒,下一刻目光再度变得迷茫。 “大师兄,这妖怪是卷帘大将,快助我一臂之力,拿下他。” 说话间,卷帘大将同天蓬元帅斗了二十个回合,来来往往,分不出胜负。 孙悟空安顿好陈玄奘,召出金箍棒,朗声嘱咐道:“师傅,您守着行李莫要乱走,老孙去会一会那妖怪。” “慢着。”陈玄奘忽然起身,问道:“悟空,我怎听八戒唤那妖怪卷帘大将?” 孙悟空指着卷帘大将,哀叹一声,说道:“唉,师傅您没听错,那就是卷帘大将。” “卷帘大将是神仙,怎会流落到此地,变成这副骇人模样?” “师傅,此事说来话长。”孙悟空挣开陈玄奘,回首对敖烈说:‘师弟,劳你为师傅说说蟠桃宴那日发生之事,我去助八戒一臂之力。’ “师兄你且去吧!” 孙悟空亮出如意金箍棒,高声喝道:“妖怪,老孙来也!” 话音尚未落下,孙悟空早已飞奔过去。 陈玄奘坐在箱笼上,将敖烈唤到身前。师徒二人交头接耳,重提陈年旧事。 猪八戒同卷帘大将打得难解难分,紧要关头,孙悟空抡起金箍棒,着头便是一下。卷帘大将急转身,避开那一棒,转身钻入流沙河中。 猪八戒追了两步,急声喊道:“兄弟,你莫走啊!” “八戒勿追。”孙悟空抬手拦下猪八戒,低声说道:“我观卷帘大将失了神志,他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凭本能活着。” “怎会如此?” “许是王母娘娘惩罚太过,才让他变成行尸走肉。” 师兄弟二人折返回来,恰好敖烈讲到紧要处。陈玄奘唏嘘不断,待敖烈讲完,发出一声惊叹:“唉,说来也不怪王母娘娘。” 孙悟空、猪八戒齐齐看向敖烈,你如何讲的?怎还把师傅推到王母娘娘那头去了? “悟空,你这泼猴大闹蟠桃宴,搅黄王母娘娘辛苦筹备的宴会,她怎能不恼?” “八戒,你色令智昏,眼馋嫦娥仙子也就罢了,怎还敢对玉帝出手?” “还有水里那妖怪,怎就这般鲁莽,将王母娘娘的琉璃盏尽数砸碎?” “我若是王母娘娘,用尽心思筹备蟠桃宴,遇到你们三个祸头子,我也会发疯。” 孙悟空挑眉,笑着解释道:“师傅,我并未搅乱蟠桃会。那日宾客散去大半,王母娘娘诓骗我,引我去兜率宫取仙丹。 事后又和太上老君联手诬陷我,说我盗光兜率宫。卷帘大将偷听我和王母娘娘说话,一时不察,以神仙之躯砸碎琉璃盏。” “至于八戒……”孙悟空停顿片刻,抬头看向猪八戒,笑着说:“他从未调戏过嫦娥仙子。 只不过那日他对玉帝出手时,恰好是嫦娥仙子在御前献舞,这才惹出诸多流言。” “你和敖烈说的截然不同。”陈玄奘满腹狐疑,目光在孙悟空和敖烈身上游移,问道:“到底谁说的是真?” “师父,这还用问吗?”敖烈打了个响鼻,笃定的说:“自然是大师兄说的是真,徒儿我告诉您的,不过是坊间传闻。” 陈玄奘听闻此言,心头疑惑更甚:“敖烈,你为何骗我?” “师父,我可没骗您。我和大师兄说的不同,是想告诫师父莫要听信谣言。” “师傅,大师兄没有说谎。”猪八戒抓住机会,急忙解释:“蟠桃宴被毁,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七仙女所为,她舍不得罚七仙女,便将这口黑锅推到大师兄身上。” “岂有此理?”陈玄奘闻言火冒三丈,手握成拳,重重捶在膝盖上,继续说:“颠倒是非黑白,这,这……” 他原以为天庭是祥和之地,没想到天庭也有勾心斗角,那些神仙也有私心。 孙悟空劝道:“师傅,我们这几个背负骂名的都不介意,您何必因那些小人动怒?” “你们是我的徒儿,我这做师父的虽没什么本事,却也不是不辨是非之人。”话音落下,陈玄奘看向敖烈,问道:“敖烈,你烧毁玉帝御赐明珠,此事可有隐情?” 敖烈脸颊发热,垂下头,前蹄踢飞脚下石子,瓮声瓮气的说:“师父,我烧毁御赐明珠并无隐情,要怪只怪弟子软弱无能。倘若我硬气些,绝不会闯下此祸。” “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孙悟空再度扛起金箍棒,笑着说:“师傅,您稍候片刻,我们师兄弟二人再去会一会那卷帘大将。” “悟空,既然你们是旧相识,为何他不肯助我过河,反倒想将我掠去?” “师傅,不知为何,那卷帘大将失了神志。” 陈玄奘发出一声惊呼:“啊?那岂不是说,无论如何,为师我也渡不过这流沙河。” 猪八戒抢先说道:“师傅,我们先将那卷帘大将擒住,若他恢复神志,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定会放我们过去。” 眼下别无他法,陈玄奘叹了口气,叮嘱道:“那好吧!你们二人多加小心。” 师兄弟二人再度来到河边,二人对视,猪八戒主动开口:“大师兄,老猪当年总督天河,掌管八万天河水兵,倒知些水性。 只是,我怕那水里有旁的妖怪,七窝八代的一拥而上,我一个人敌不过他们。师兄,你可能陪我下水?” 孙悟空推脱道:“水里勾当,老孙我不太熟。不如你入水引那妖怪出来,我在岸上埋伏。待他出水,我助你擒住他。” 话说完,孙悟空盘算一番,同前世大差不差,王母娘娘应当不会起疑心。 “也好,那老猪这便去了。” 猪八戒剥去青锦直?,脱了鞋,双手舞钯分开水路,跃浪翻波,撞进水中。 “哎呦,大师兄呀!这河底尽是枯骨,卷帘大将到底吃了多少人?” 孙悟空尚未答话,陈玄奘径直跳起来,厉声喊道:“什么?他怎能如此歹毒,做下如此多的杀孽?” 第345章 失去神志 “师傅勿恼,卷帘大将在天庭时,最是和善不过。如今变作吃人之辈,想来同他失去神志有关。” 敖烈闻言,急忙附和道:“师父,我父王时常出入天庭,他同我提起过,卷帘大将虽得玉帝宠信,却是个平易近人的。” 岂止是平易近人,卷帘大将那性子,说好听些是憨厚,说直白些是蠢。 陈玄奘眉头紧锁,问道:“既然是心善之人,怎会吃人?” 孙悟空眼睛一转,答道:“听说,每隔七日,便有天兵擒住卷帘大将,纵飞剑穿胸百余次。此外不许他进食,想来人族是他唯一能吃之物。 师傅,卷帘大将是人族,他历经磨难才修成仙。既是人族,又是修行之人,怎会对同族下此毒手?想来吃人并非他所愿。” 陈玄奘眸光晦涩不明,呆呆的坐在箱笼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傅。”孙悟空凑过来,掐诀念咒召出一面水镜,低声说:“师傅您悄悄看着,莫要出声。” 孙悟空再度奔到岸边,悄悄给猪八戒传音,命他埋伏起来,莫要轻举妄动。 弯腰自岸边揪下一根野草,掐诀念咒,那野草变作人,纵身扑进水中。 孙悟空咧嘴偷笑,今日便让陈玄奘看一出好戏,让他看清天庭众仙的真面目。 卷帘大将浑浑噩噩,凭着本能游向那野草变作的人,将“他”拆吃入腹,又浑浑噩噩沉入河底。 鲜血将河水染成红色,陈玄奘露出惊惧之色。别过头去不敢看水镜,可好奇心驱使他睁开眼,看到卷帘大将吃人的模样,陈玄奘弯腰将早膳尽数吐出。 “呕……” “卷帘大将,速来受刑。” 敖烈看得津津有味,忽见天兵擒住卷帘大将,急忙提醒:“师傅您快看,他要受刑了。” 宝剑穿胸百余次,剧痛让卷帘大将恢复神志。待受完刑,他扯下脖颈间的骷髅甩脱出去,掩面痛哭。 “我不想吃人,为何要如此逼迫于我?若是这般,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我宁死也不愿吃同族。” 那哭声悲切,惹得陈玄奘泪水涟涟。 陈玄奘落下眼泪,哽咽着说:“依你所言,蟠桃宴距今已有五百余年。便是有错,受这么多年苦也该赎清罪过。为何还要强逼他吃人?” 说话间一串骷髅头浮出水面,孙悟空伸出金箍棒向上一挑。那串骷髅头冲天而起,恰巧落在陈玄奘面前。 “啊!” 陈玄奘发出一声惊呼,向后退去,却忘了自己坐在箱笼上,摔了个倒栽葱。 “师父,您没事儿吧?” 敖烈俯首拱了拱陈玄奘。 陈玄奘连连摆手,有气无力的说:“不小心跌了一跤,无甚妨碍。” 陈玄奘慢悠悠爬起来,不敢看那串骷髅头,一双眼粘在水镜上。 卷帘大将哭嚎几声,眼中的清明再度被迷茫取代。他如行尸走肉一般,木讷的站起身来。抬手在脖颈间摸了摸,左右观望,似是在寻找那串骷髅头。 敖烈瞪大双眼,眼底闪过恐惧之色,颤抖着说:“师傅您看,那卷帘大将好似又失去了神志。” 和卷帘大将比起来,敖烈被罚到鹰愁涧吃的那些苦,实在不值一提。他怎能不惧? “今日我终于明白,何谓杀人诛心?” 陈玄奘捻动佛珠,亲眼看到卷帘大将失去理智,心中悲凉万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师父,您看那串骷髅头。”敖烈眨眨眼睛,语气中透出好奇:“若是我没看错,这串骷髅头应当是浮出水面后,被大师兄挑过来。” “奇怪。” 陈玄奘道了声奇怪,满腹狐疑的说:“那块石碑上写着‘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白骨应当沉于河底才对,怎会浮出河面?” “师父,或许这几人同旁人不一样。”敖烈思索再三,补充道:“唤醒卷帘大将的神志,才能弄清楚其中的秘密。” 师徒二人说着话,忽听岸边传来一声厉喝。 “八戒,动手。” 孙悟空大喊一声,猪八戒闻得此言,挥舞九齿钉耙,直奔卷帘大将而去。 若想将卷帘大将引到岸上,猪八戒只能败不能胜。同那卷帘大将对了两招,猪八戒佯装不敌,向岸边逃去。 “扑通。” 波涛汹涌的流沙河突然炸开两朵水花。 猪八戒先一步落到岸上,看到孙悟空,急忙喊道:“大师兄,快出手。” 说话间卷帘大将已赶到,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到卷帘大将身后,抬腿便是一脚。 卷帘大将毫无防备,拎着降妖宝杖扑向猪八戒。他已丧失神志,猪八戒哪里敢接近他?急忙闪身避到一旁,卷帘大将摔了个狗吃屎。 “八戒,快按住他。” 猪八戒二话不说,纵身向前扑去。他本就体宽,肚皮鼓溜溜的,猛的一扑,压得那卷帘大将翻白眼。 水镜破碎,落在地上,打湿陈玄奘的僧鞋。陈玄奘慌忙起身,快步走到敖烈身侧,唯恐卷帘大将挣脱束缚将他掠走。 陈玄奘可不曾忘记,方才卷帘大将看到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夸”他好吃。 “大师兄,老猪按住他了。”猪八戒频频回头,催促道:“你快想个办法制住他。” 孙悟空自怀中取出一条乌黑的麻绳,三下五除二,便将卷帘大将捆成粽子。 猪八戒顺势一滚,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哎呦,累死老猪了。大师兄,你倒是会捡现成的,一丝力气也没费,直接将卷帘大将五花大绑。” “悟空啊!”玄奘小心翼翼的看过来,目光满是戒备,高声问道:“你那绳子可结实?千万别将他放跑。” 岸上的动静惊动河底天兵,为首那位天将自水底一跃而出,待看清岸上那几人的样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糟了。” 天将腾云驾雾直奔天庭,孙悟空看在眼中却并未阻拦。抬腿在卷帘大将身上踢了一脚,卷帘大将缩成一团,向陈玄奘滚去。 “咕噜噜……” 肉身砸在那串骷髅上,骷髅头一如往昔,并未留下任何痕迹。反倒是卷帘大将发出一声痛呼,滚到一旁,避开那串窟窿。 玄奘惊骇不已,急忙躲到孙悟空身后,低声问道:“悟空,你可有办法让他恢复神志?” “嘿嘿……”孙悟空抓耳挠腮,嬉笑两声这才答道:“师傅,您算是问对人了。老孙粗读过几本医书,略通些岐黄之术。” “悟空,你竟有这等本事?为师我从未听你提起过。” “微末本事,不值一提。”孙悟空卷起衣袖,自信满满的说:“师傅您就瞧好吧!” “八戒,撬开他的嘴。” 第346章 沙僧求助 猪八戒二话不说,上前按住卷帘大将,捏住他的下巴,卷帘大将挣脱不得,只得张开嘴。 孙悟空取出一丸金丹,塞进卷帘大将口中。猪八戒看直了眼,抬头瞪着孙悟空,这可是太上老君亲手炼制的金丹,看来大师兄存货不少。 金丹下肚,卷帘大将悄悄松了口气,演这一出戏,实在难为他这个老实人了。 陈玄奘紧紧盯着卷帘大将的双眼,见他目光清澈,战战兢兢的问道:“上仙,你可记得……” 话音未落,却见卷帘大将鼻涕横流,嚎啕大哭:“小仙知错,求您杀了我吧!别逼我吃人,我知错了!” 卷帘大将翻身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拜下去,几个响头下来,鲜血糊了一脸。 孙悟空冲卷帘大将挤眉弄眼,点到为止便好,太过火恐怕陈玄奘不敢收你为徒。 卷帘大将收回目光,蹿出去,靠在陈玄奘的腿边,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陈玄奘。 “敢问长老可是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取经的和尚?” 陈玄奘大惊失色,眼底透出恐惧,还有几分无助,扭头和孙悟空对视。 “悟空,你看……” “齐天大圣?”卷帘大将惊叫一声,脸上露出喜色:“师傅,师傅我可算等到您了。您若再不来,我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阿弥陀佛。” 卷帘大将并无恶意,陈玄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上仙,师父可不是乱认的。我不过是一介凡僧,当不得上仙的师父。” “师傅,您可是嫌我吃人?”卷帘大将眼中有泪花闪烁,似是因陈玄奘的嫌弃而自卑:“师傅,我也不愿吃人,可……” 想起妖皇所言,卷帘大将挤出几滴泪,哽咽着说:“不瞒师傅,我受刑后有片刻能恢复神志。平时就如野兽一般,循本能捕食。”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陈玄奘面色凝重,脸上写满不赞同:“虽说上仙失了神志,并非有意吃人,可……” 说来说去,卷帘大将毕竟吃了人,虽说有苦衷,可陈玄奘想来便心惊胆战。 “我被囚禁在流沙河中五百余年,流沙河早已变成死河,没有可果腹之物。” 卷帘大将心中清楚,若过不了陈玄奘这一关,便是随他去西天取经,也会被当做异类。 卷帘大将压低声音,一脸无奈的说:“我不想吃人,可架不住他们将人族往河里引。” 陈玄奘目光闪烁,神色不悦,低声问:“他们是谁?” 卷帘大将回首望了一眼,低声说:“河底的天兵奉王母娘娘之命,在此地看守我。” 到底是谁强迫卷帘大将吃人,答案呼之欲出。陈玄奘心中虽有猜测,可亲耳听到卷帘大将所言,仍觉震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陈玄奘双手合十,抬头望天,口中低喃道:“天庭已非净土,唯有去西天取经,弘扬佛法,方能救众生脱离苦海。” 陈玄奘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落入众人耳中。 孙悟空埋下头,掩盖住眼底的不屑,暗自嘲讽:至善何尝不是一种恶?灵山圈养的妖族,他们皆是如来佛祖狂热的信徒。 那些妖族自诩为善,却能无缘无故对无辜之人下毒手。你若要问,他们定说不信仰佛祖之人,定是大奸大恶之辈。 猪八戒背过身去,不忍戳破陈玄奘的幻想。天庭和佛门本就是一丘之貉,天庭伪善,难道佛门就能独善其身? 只愿陈玄奘看破如来佛祖真面目那日,能稳住道心,莫要因此堕魔。 师兄弟几人神色各异,却默契的闭紧嘴巴。 见陈玄奘不答应,卷帘大将以膝盖做脚,一点点挪到陈玄奘眼前。 “师傅,观音菩萨命我在此等您。他说只要我保您去西天取经,待修成正果那日,我亦可脱离苦海。” “师傅,我知晓您觉得我是吃人之辈,怕我发了凶性出手伤您。”卷帘大将言辞恳切,苦苦哀求道:“师傅,只要您肯收下我,我便是佛门之人,王母娘娘便没有理由将我囚禁在此……” 卷帘大将步步向前,陈玄奘骨寒毛竖,步步倒退。 “啪嚓。” 脚跟碰到那串骷髅头,细微的响动钻进陈玄奘耳中,他骇了一跳。 “卷帘大将。”孙悟空抓耳挠腮,纵身落在陈玄奘身后,捡起那串骷髅头,探头问道:“不知这是何物?” “这是我浑浑噩噩时做下的孽。”卷帘大将眼底写满不忍,低声说:“流沙河鹅毛不浮,可这九人的头颅却能浮于水。我虽知晓他们是死于我手,却不知他们是谁。 我神志不清时,将这头骨戴在脖颈间。待我恢复神志,便会将头骨扔掉。也不知为何,等我再次丧失神志,还是会将它捡回来。” 卷帘大将虽蠢,却知道那头颅是取经人的。五百余年,陈玄奘是他遇到的第十个取经人。 妖皇有言,陈玄奘是金蝉子转世,不多不少,眼下正是他第十次转世。回想前面九个取经人,他们到底是谁,卷帘大将不敢深想。 猪八戒悄悄凑过来,踢了那串骷髅头一脚。眼睛一转,心说:这骷髅头遇流沙河水不沉,说不定是宝贝。陈玄奘和卷帘大将不识货,要不我将它收起来? 猪八戒弯下腰,只见尚未碰到骷髅头,便被孙悟空喝止:“呆子,你要作甚?” “嘿嘿……”猪八戒讪笑两声,直起身来低声说:“大师兄,老猪我好奇,想捡起来看看。” “不是你的东西,休要乱碰。” 回想方才在水镜中看到的那一幕,陈玄奘心中的恐惧稍稍散了些。 “你说观音菩萨命你在此地等我,可有凭证?” “师傅,卷帘大将是个憨厚性子,他不敢说谎。”孙悟空凑过来求情:“师傅,依老孙看,您就收下卷帘大将吧! 您若不收他,他继续沉沦苦海,岂不是有违您的誓愿?再者说,留他在此地过往的行人小命难保,那不是作孽吗?” 陈玄奘微微颔首,孙悟空所言他极为赞成。若卷帘大将在此地作乱,方圆数十里的百姓都会遭殃。 “回禀师父,观音菩萨并未留下凭证。不过他给弟子取个法名,指沙为姓,法名悟净,取觉悟净土之意。” “沙悟净。”陈玄奘念了两遍,笑着说:“确实是个好名字,只是你这般样貌随我去西天取经,恐会招惹是非。” 卷帘大将这副容貌一看便是妖怪,他护在陈玄奘身旁,能不能打走妖怪暂且不论。凡人若是见了他,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大师兄,师傅说的对。卷帘大将这模样比老猪我还凶,你说怎么办呀?” “好办!”孙悟空掩嘴轻笑,答道:“八戒,你将观音菩萨请过来。” “啊?” 第347章 超度冤魂 “我,我不去。”猪八戒别过头去,不满的说:“谁知道观音菩萨在何处?我去灵山寻他,他回珞珈山。我去珞珈山,他跑去灵山……” “呆子。”孙悟空纵身一跃,在猪八戒头上敲了一下,低声骂道:“我看你是犯了懒病,你去不去?你若不去,老孙让你好看。” 话音未落,孙悟空眼冒凶光摩拳擦掌,似是要再度出手。猪八戒一蹦三尺高,摸着头上的包拔腿就跑。 “大师兄,你别动怒呀!老猪我不清楚观音菩萨在何处,怕白跑一趟。” “八戒,你会腾云驾雾之术,跑一趟将观音菩萨请来并非难事。”陈玄奘眉头紧锁,朗声劝道:“此事事关无辜百姓,不管卷帘大将能不能入沙门,都应该妥善安置他才是。” 猪八戒逃到岸边方才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大师兄,我该去何处寻观音菩萨?” “自然是南海。”孙悟空跳着脚答道:“李贞英在灵山四处捣乱,这些日子众佛陀菩萨都不大乐意去灵山。” 提起李贞英,陈玄奘缩了缩脖子,后背出一股凉意。那个娃娃实在顽劣,偏她聪慧,坏点子频出,整治得他苦不堪言。 “好,那老猪我就去南海走一趟。不过先说好,若是老猪扑了空,大师兄你去灵山请观音菩萨,我可不去。” 孙悟空神色不耐,催促道:“你快些去。” 前世收服卷帘大将时,观音菩萨在南海等着孙悟空登门相请。重来一回,虽说时间早些,可应当不会出差错。 陈玄奘开口催促道“八戒,快些去吧!早去早回,我等也好快些赶路。” “师傅在此地等我,老猪去去便回。” 猪八戒腾云而去,留下陈玄奘几人大眼瞪小眼。 沙悟净望着流沙河,想起河底的层层白骨,心头被愧疚淹没。 虽说那些白骨大多是幻化的,可还有一部分人确是命丧他手。 “阿弥陀佛。”沙悟净念了声佛号,抬头哀求道:“师傅,求您大发慈悲,超度河底冤魂。冤魂不散,我心中愧疚难消。” 陈玄奘面露难色,非是他不愿超度亡魂,是小乘佛法难度他们去极乐世界。 “师傅,悟净给您磕头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陈玄奘双手合十,捻动佛珠的手又快了几分:“悟净,为师我只会小乘佛法,恐怕度不得他们。” 沙悟净闻言大失所望,眼眸中的星火熄灭,心被绝望笼罩。 “师傅,您可还记得刘伯钦?”孙悟空突然开口:“我记得他曾说过,师傅您为他父亲超度,助刘老爷投胎转世。” 陈玄奘尚未应声,沙悟净眼前一亮,再度抬头看向陈玄奘:“师傅,求您为河底冤魂超度,不求他们往生极乐,能转世投胎已是天大的幸事。” “师傅,您就答应他吧!”孙悟空再度劝道:“冤死之人难以投胎转世,与其被困河底永世不得超生,不如送他们入轮回。 从前有沙师弟在此,那些冤魂不敢作乱。他若随您去西天取经,没了压制,那些冤魂恐会害人性命。帮人帮到底,师傅您可不能袖手旁观。” 陈玄奘深思一番,微微颔首,应道:“那好吧!” 陈玄奘席地而坐,回首说道:“悟空,悟净,今日为师教你们念?往生咒?。” 沙悟净心中有愧,听闻此言面露喜色,连连点头。此乃行善积德之举,孙悟空自然不会拒绝。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孙悟空吹了口气,陈玄奘忽觉眼皮发烫,缓缓睁开眼,却又被那些冤魂吓得闭紧双目。 “福生无量天尊。” 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子说话声,孙悟空回首看去,却见太素变作道姑模样,手持拂尘,悲痛的望着流沙河。 “如此多的冤魂,只靠你们三个,要超度到何时去?” 一遍念罢,陈玄奘住口,回首望去,原是一位道姑。这道姑的模样有些眼熟,陈玄奘拧眉,忽的想起他们在黑风洞见过。 “阿弥陀佛,不知仙姑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不过是见到众多亡魂,心生不忍,想助长老一臂之力罢了。” 陈玄奘闻言,喜色爬上眉梢:“善哉,善哉!贫僧正苦恼该如何超度这些亡魂,仙姑来的正是时候。” 太素挑了挑眉,没想到陈玄奘能说出这番话。 陈玄奘双手合十,拜请道:“听闻道家亦有?往生咒?,还请仙姑出手,助冤魂转世。” “好说。” 太素行至岸边,掐诀念道:“太上赦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成人……” 陈玄奘嘴角含笑,微微颔首。再度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嘴巴开合,经尚未念出口,忽听身后传来锁链声。 牛头马面见到太素,喜上眉梢。刚要开口喊姑奶奶,忽见太素挤眉弄眼。 顺着太素的目光看去,原来是唐三藏在此,牛头马面急忙住口。 马面罗刹咧嘴说道:“老伙计,这些冤魂能脱困,全靠那位长老和这位仙姑。” 陈玄奘无心念经,歪头凑到孙悟空耳边问道:“悟空,他们是……” 孙悟空做出一副稀奇模样,低声答道:“师傅,那是地府阴差牛头马面,您能看到他们?” 陈玄奘点头,悄悄瞥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也不知怎的,方才我看到流沙河中的冤魂,如今又能见到牛头马面,难道我开了天眼?” “师傅,许是菩萨念您行善积德,赐您神通。” 陈玄奘四下扫量一番,低声说:“悟空,你又拿为师取笑,若菩萨在此,为何不现身?” “师傅,您快些念经吧!那道姑只念了一遍,便度了许多冤魂。您若再偷懒,可就让她比下去了。” 孙悟空随口敷衍几句,将此事糊弄过去。 陈玄奘笑着应道:“行善积德之事,岂能拿出来比较?” 话虽这样说,陈玄奘再度闭上双眼,捻动佛珠继续念经,似是怕被太素比下去。 孙悟空、太素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孙悟空微微颔首,太素悄悄冲牛头马面使眼色。 “老伙计,佛道两家皆有?往生咒?,你说谁更胜一筹?” 牛头阿傍咂了咂舌,不紧不慢的说:“若和尚诚心念经,那?往生咒?的威力同道家不相上下。可心怀善意的和尚难寻,多是唯利是图之辈。” 陈玄奘身形一顿,缓了口气继续念经。罢了,待他取得真经,弘扬佛法,定能劝佛门子弟一心向善。此时同牛头马面争辩,绝非良策。 半个时辰眨眼即过,流沙河中冤魂越来越少。见时机已到,太素及时收手,纵身跃起,踏着波浪而去。 “长老,贫道先行一步。” 陈玄奘睁开眼,恰好看到这一幕,惊呼:“悟空你看,那位仙姑飞过去了。” 孙悟空闻言,回首看向那串骷髅头,心思一转,计上心头。 “师傅,不知您可敢抱着这串骷髅过河?” 第348章 灾满难消 陈玄奘瞳孔微张,定定看着孙悟空,似是在确认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师傅,老孙并未同你开玩笑。”孙悟空指着流沙河,语重心长的说:“师傅,八百里流沙河鹅毛不浮,可这串骷髅头却能浮于水面,您要渡河,唯有靠它。” “悟空。”陈玄奘眼底流露出惧意,垂眸扫了那串骷髅一眼,又慌忙别过头去。 “悟空,不如我们再等等?八戒去了这么久,想来应当快回来了。” “师傅,八戒去了这么久还未回来,说不定那观音菩萨不在灵山。”孙悟空低头看向卷帘大将,问道:“沙师弟,你可否送师傅过河?” “阿弥陀佛。”沙悟净虽未正式拜师,却以佛门弟子自居,听闻孙悟空所言,双手合十答道:“大师兄,我愿护师傅渡河。” “悟空,还是再等等吧!”陈玄奘将孙悟空拽到僻静处,低声说:“悟空,观音菩萨尚未露面,也不知那沙悟净所言是真是假。你怎能如此鲁莽,让他帮我渡河?” “师傅,有我在一旁护着,他不敢伤害您。” 孙悟空心中思忖:平日里,陈玄奘没有戒备心,因此惹出许多麻烦。今日也不知怎的,怎就如此不信任沙悟净? “可……” 陈玄奘刚要反驳,忽听身后传来沙悟净的说话声。 “师傅,您可是不信任老沙?”沙悟净神色哀伤,低头唉声说道:“师傅,您不相信老沙也情有可原。谁让我是吃人之辈呢?” 这招以退为进用的甚妙,陈玄奘面红耳赤,尴尬的说:“悟净,为师并非不相信你,而是怕你入流沙河,再度失去神志。” “呜呜……” 沙悟净埋头痛哭,陈玄奘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好。 说话间,东方霞光大盛。凤鸣鹤唳,王母娘娘现出法相。 “师傅您快看。”孙悟空拍了拍陈玄奘的肩膀,提醒道:“那位便是王母娘娘。” “哦?” 陈玄奘抬头望去,见到王母娘娘法相并未露出欣喜之色。他眉头紧锁,目光飘忽,悄悄向后退了半步,看那模样似是忐忑不安。 沙悟净见到王母娘娘,缩了缩脖子,做出一番害怕模样,哀求道:“王母娘娘,小仙已知错。求娘娘网开一面,饶恕小仙的罪过。” “卷帘大将,起来说话。” 王母娘娘眼底闪过几分不喜,可碍于玉帝和佛祖的情面,又不得不放卷帘大将随唐三藏西去。 “你砸碎琉璃盏,触犯天条,我罚你在此思过。今日灾满难消,你可随唐三藏西去。” 沙悟净抬起头,泪水浸湿眼底,嘴唇颤抖几下,激动的说:“谢王母娘娘。” 垂下头,沙悟净眼底的感激被冷漠取代。他对天庭忠心耿耿,却因砸碎琉璃盏被贬下凡。若只是被贬下凡,他不会心生怨怼。 毕竟是他犯错在先,受罚也是应当的,可王母娘娘不该逼迫他吃人。他是人族,以人族为食,险些令他道心破碎。 王母娘娘微微颔首,目光移到陈玄奘身上,做出一副和善模样。 “唐三藏,弘扬佛法乃是大善。只是一路向西少不得遇到妖魔鬼怪。若是敌不过,可派孙悟空去天庭搬救兵。” 本以为唐三藏半月后才会赶到流沙河,故而王母娘娘并未提早做安排。 不曾想让他看到卷帘大将受罚,王母娘娘这才赶来,想以恩德换回陈玄奘的好感。 他毕竟是金蝉子转世,虽说眼下是凡人一个,可他早晚有重归佛门的那一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陈玄奘双手合十,恭敬应道:“多谢王母娘娘好意,若遇到强敌,贫僧定会派悟空前往天庭搬救兵。” 陈玄奘虽不喜王母娘娘行事作风,却也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他不过是凡人一个,便是有心为沙悟净打抱不平,也不敢表露出来。 王母娘娘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柔声嘱咐道:“孙悟空,此去西天取经,你应改改顽劣脾性,否则难得正果。” 这泼猴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想来性子应当有所收敛。多提点两句,也好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嘻嘻……”孙悟空嬉笑两声,纵身一跃,跳到流沙河界碑上。抬手指着王母娘娘说:“娘娘,明人不说暗话。老孙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旁人不知道,可您清楚的很。” 王母娘娘嘴角的笑意褪去,双眼微眯,似是在警告孙悟空莫要胡言乱语。 孙悟空却不怕她,指着青天,高声说道:“您早得正果,可得正果之后呢?唯利是图,徇私枉法,怕是早已忘了初心。 举头三尺有神明。今日老孙送您一句话,神明之上尚有天道,行事莫要太过,免得惹天道不喜,跌下神坛。” 王母娘娘咬紧牙关,压下心中汹涌的怒火。若不是西游量劫已开启,孙悟空还有用。就凭孙悟空这番话,她便能剥了他的皮。 陈玄奘见状,慌忙垂下头,不敢看王母娘娘的脸色。悟空实在大胆,怎能当着王母娘娘的面说出这番话? “你这泼猴,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仍不改凶顽本性。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王母娘娘拂袖而去,天边的霞光却久久未散。 王母娘娘前脚刚走,猪八戒和木吒驾着祥云飘然落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木吒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抬头笑着说道:“长老,师父命我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陈玄奘急忙还礼,笑着说:“有劳行者。” 木吒微微颔首,高声叫道:“悟净。” 沙悟净急忙应道:“行者我在这里。敢问行者,观音菩萨在何处?” “师父未来。”木吒见他被五花大绑,眉头微蹙,问道:“取经人近在眼前,你为何还不归顺?” “行者容禀,并非是老沙不愿归顺。”沙悟净扬起下巴指向陈玄奘,为难的说:“老沙浑浑噩噩之时,造下许多杀孽,师傅他怕我失去神志,不相信我。” 陈玄藏脸颊微红,俯首念了声佛,急忙解释:“阿弥陀佛!行者见谅,悟净这副容貌随我去西天取经,恐会吓坏沿途百姓。” “是呀!”猪八戒憨笑两声附和道:“我和大师兄只是貌丑,虽有碍观瞻,却不至于吓坏沿途百姓。沙师弟可不成,他这模样一看就是妖怪。” “长老,你怎能以貌取人?沙悟净模样吓人,待你收他为徒,为他剔去蓄发,让他换上僧袍,模样自然就不凶了。” 陈玄奘面露羞愧之色,点头应道:“阿弥陀佛,是贫僧着相了。敢问行者,我等该如何度过流沙河?” 木吒再度看向沙悟净,高声问道:“悟净,你脖间的骷髅头去了何处?” 第349章 拜入沙门 沙悟净向后看去,那串骷髅头静静躺在地上。 “行者,骷髅头在那里。方才大师兄说可用它渡河,如今行者问起,想来大师兄说的极对。” 众人齐刷刷看向那串骷髅头,目光各异,心思不一。 猪八戒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之色,他就知道这东西是宝贝。只可惜同他无缘。 陈玄奘则是恐惧,本就离那骷髅不近,如今更是恨不得离那骷髅再远些。 “师父有言,此物可化作法船,助尔等过河。” 孙悟空佯装不知,抓耳挠腮,急声问道:“不知是何法子?” “不急。”木吒卖了个关子,笑着催促道:“不如先让沙悟净拜长老为师,定下师徒名分,我也好助尔等西去。” 既然答应玉帝所请,便要办好这桩差事。可那陈玄奘似乎不大情愿,故而木吒才来这样一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陈玄奘念了声佛,目光灼灼的看着孙悟空。孙悟空会意,掐诀收起那根黑绳,又变出戒刀,送于陈玄奘手中。 陈玄奘拿着戒刀茫然无措,低声吩咐道:“悟空,你与他落发便可。” “师傅,您早些说呀!” 孙悟空埋怨了一句,取过戒刀,为沙悟净剔去一头红发。没了那头红发,沙悟净模样和善许多。再换上僧袍,俨然一副和尚模样。 “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悟净,快快请起。”陈玄奘扶起沙悟净,上下打量一番,笑着说:“你这副模样,真像个和尚家风。我再为你取个诨名,唤做沙和尚。” 定下师徒名分,木吒将那串骷髅头召来,用索子结做九宫。将菩萨赐下的葫芦安在当中,请陈玄奘下岸。 陈玄奘虽有所顾虑,可转念一想,木吒是观音菩萨的徒弟,想来不会出差错。 陈玄奘登上法船,见法船稳似轻舟,心头大喜。 “八戒,悟空,尔等快些上来。” 孙悟空牵起白龙马,笑着应道:“师傅,这法船不大,最多只能坐三人。让八戒和悟净陪着您便好,老孙我在牵着白龙马,跟在后头。” “也好。” 猪八戒先一步登上法船,立于陈玄奘左手,护持着他。沙悟净有些眼色,挑起行囊陪在陈玄奘右手。 孙悟空牵着白龙马,半云半雾跟在后头。上头则有木吒护持,几人飘然稳渡流沙河,木吒悬着的心这才放稳。 玉帝开了尊口,佛门不得不收下沙悟净。幸好他是个好拿捏的,不似孙悟空那般凶泼,也不似猪八戒那般油滑。 渡过流沙河,那九个骷髅化作硕大的佛珠,再度挂在沙悟净脖颈间。沙悟净虽不情愿,可木吒说这是命定之事,只得收下。 观音菩萨高坐云端,低头看着师徒几人平稳渡过流沙河,心头却起波澜。此事不该如此,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祥云冲天而起,停在观音菩萨身旁。木吒拱手说:“师父,弟子依您所言,仔细观察陈玄奘师徒几人,可看来看去,并未发现异常。” 观音菩萨目光随着陈玄奘几人移动,低声说:“连我都看不出何处出了纰漏,你又如何能看出来?” 木吒脸上写满担忧,关切问道:“师父,这该如何是好?” “到底是谁在搞鬼,试一试便知。” 木吒眸光一亮,嘴角翘起,问道:“师父,您想……” 观音菩萨收回目光,咬着后槽牙低声说:“四圣试禅心,我就不信,还试不出是谁在搞鬼。” 历遍青山绿水,看尽野草鲜花。光阴迅速,眨眼时至八月底。 枫叶满山红,黄花耐晚风。 师徒几人赶了一日路,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陈玄奘勒住缰绳,疲惫的说:“徒弟,天色又晚,今日我们在何处歇脚?” “吱吱……” 太素发出几声尖叫,纵身扑到孙悟空肩头,比划一番,又发出几声尖叫。 陈玄奘见到太素,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孙悟空身旁。 “悟空,许久不见这只猴儿,我还当它跟丢了。不成想它只是走得慢了些。” 陈玄奘伸手摸向太素,太素一个闪身自孙悟空肩头落下。 “它怎不让我摸?” 孙悟空哭笑不得,低声说:“师傅,这只猴儿颇有灵性,她不让您碰,您还是顺她意比较好。免得她发了凶性,对您出手。” “唉。”陈玄奘哀叹一声,回首问道:“八戒,你去附近摘些野果子,给猴儿做晚膳。” 若是普通猴子,猪八戒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可那只猴儿是太素,他巴结都来不及,怎敢不从? “师傅,摘果子好说。只是今夜我们在何处落脚?老猪摘完果子,也好去寻您。” 陈玄奘面露难色,扭头看向孙悟空。 “师傅,出家人餐风宿水,卧月眠霜,随处是家。我看,今日我们便在此地安营扎寨,凑合一宿吧!” 猪八戒眼睛一瞪,不满却又不敢直言,窝窝囊囊的说:“大师兄,你走路轻省,哪管别人有多艰辛?自过了流沙河,这一路爬山过岭,身挑重担不知多艰辛。 在此风餐露宿,不如寻个人家。一则化些茶饭,二来养养精神。我同沙师弟也好缓口气,解解乏累。” 若观音菩萨未在前面设难,依了猪八戒也未尝不可。可妹妹已有计较,无论如何孙悟空也要将陈玄奘等人留在此地。 “八戒,自沙师弟拜在师父门下,行李一直是他担着,你只管牵马,也敢觍着脸喊劳累?快些去摘果子,迟了,小心我给你一棒子。” 孙悟空兄妹对他有恩,妙娥还在孙悟真手中,猪八戒不敢造次。松开缰绳,抬脚钻进山林中。 太阳坠入西山,陈玄奘吃了些干粮,喝了几口水,忽觉乏累,卧在篝火旁沉沉睡去。 太素拽了拽孙悟空的衣袖,怪叫几句。 “悟净,在在此地守着师傅,我去寻八戒。这呆子去了这么久,还不曾回来,想来是迷路了。” “大师兄你且去便是,我守着师傅。若有妖怪前来,我大声喊你。” 一大一小两只猴钻入山林,不过片刻,便带回猪八戒。师兄弟寒暄几句,和衣而眠。 山林中,太素变作陈玄奘的模样,笑嘻嘻的看着猪八戒和孙悟空。 “哥哥,你可能看出破绽?” “只要你不开口说话,谁也瞧不出破绽。” “嘿嘿……”猪八戒掩嘴偷笑,见太素瞪他,立刻抿紧嘴角,心虚的别过头去。 “只我们三人不成,还有沙师弟和敖烈,缺他们两个,观音菩萨定会起疑心。” “大圣,我来助你。” 祥云自天而降,杨戬摇身一变,变作沙悟净,吹口气,三尖两刃刀变作行李。 “二郎神,你来的正好。” 话音落下,不知哪吒从何处冒出来,憨笑两声,说道:“哥哥,我不通变化之术,你若肯将我变作敖烈,我亦愿助你一臂之力。” “胡闹。”孙悟空横眉立目,斜了太素一眼,厉声说:“我变作我的模样,我变成陈玄奘。” 第350章 坐山招夫 猪八戒看看哪吒,又悄悄瞥太素,这二人关系不一般。看大师兄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哪吒有苦头吃喽! 杨戬忍俊不禁,抬拳轻咳几声,目光落在哪吒身上。 哪吒面色潮红,低声说:“哥哥莫要多想,我不通变化之术,变作沙悟净,恐会露出破绽。” 众目睽睽之下,孙悟空不好伤哪吒颜面,遂说:“哪吒,我知你是一片好意。可男女授受不亲,还是避讳些好。” 哪吒脸颊发烫,拱手应道:“哥哥言之有理,是我莽撞了。” 杨戬肩膀耸动,背过身去,心底畅快至极。呵呵,没想到有一日能看到哪吒吃瘪,当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太素一副娇羞模样,幸好天色已晚,借着夜色遮掩一二,倒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孙悟空变作陈玄奘,太素顺势变成孙悟空。顺便吹了口气,哪吒变作白龙马,缰绳却被孙悟空拽在手里。 “列位,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门垂翠柏,宅近青山。 青松冉冉,茎竹斑斑。篱笆墙外野菊含苞待放,桥畔几株剑兰,借着月光将影子投入水中。 银辉散满大地,月光中行来师徒四人并一马,见到庄园面露喜色。 “悟空你看,那处有座庄园,你去问问,能否容我等借宿一晚?” 猪八戒伸长脖子张望一番,见半空中有祥云笼罩,瑞蔼遮盈,立时信了孙悟空所言。 院中之人身份不一般,不知是哪路神仙下凡,降灾做难戏弄他们? “师傅,这是个富庶人家,当真是个好去处。我们快些进去,讨些斋饭填肚皮。” 陈玄奘快走几步,见一座垂莲象鼻画栋雕梁的门楼,回首吩咐道:“八戒,不可莽撞行事。你我皆是出家人,当以礼求宿。” 猪八戒拴好马,斜倚墙根之下。沙和尚放下扁担,坐在台阶上喘着粗气。 陈玄奘坐在石鼓上,等孙悟空叫门。 “咚咚咚……” 孙悟空叩响大门,高声叫道:“可有人在?” 门内无人应声,孙悟空再度叩门,如此三遍,终于等到一位妇人开门。 “什么人敢擅入我寡妇之门?” 孙悟空高声应道:“施主误会了,老孙我一直在门外等候,并未踏入贵宝地。” 那妇人行至门外。见来人尚算守礼,笑着问道:“你是何人?” 孙悟空双手合十,答道:“女施主,我等是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一行四众,至贵宝地天色已晚,想在府上叨扰一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长老,不知那三位在何处?请来。” “多谢女施主。”孙悟空行了一礼,回首高喊:“师傅,女施主愿留我等借宿一晚,您快些过来。” 孙悟空面色如常,心底却嘲讽这几位菩萨狗眼看人低。就冲他这副样貌。谁见了不怕? 乡野之地的寡妇,看到他竟如此平静,破绽百出,拿他们当傻子耍弄不成? 再者,她自称寡妇,却穿着织金官绿纻丝袄,上罩着浅红比甲;系一条结彩鹅黄锦绣裙,下映着高底花鞋,头上还插着两股金钗。 一个寡妇三更半夜打扮的如此华贵,再配上院中奢华的摆设,屋中的金银玉器,是生怕他们不心动啊! “几位随我来。” 妇人见到那三位脸上喜色更甚,以礼邀入厅房,一一见礼。 “来人,看茶。” 屏风后走出一个丫鬓垂垂丝女童。托着黄金盘、白玉盏,将香茶异果奉到师徒几人面前。 陈玄奘起手问道:“不知女菩萨贵姓?贵宝地是甚地名?” “此乃西牛贺洲之地。小妇人娘家姓贾,夫家姓莫。幼年不幸,公姑早亡,与夫君守承祖业……” 沙悟净四下扫量,满堂富贵惹人眼馋,观音菩萨真舍得下本。 “可惜我们夫妻命中无子,只得了三个女儿。前年我夫君撒手人寰,小妇人居孀,今岁服满……” 陈玄奘理了理衣袖,慢悠悠抬起头。 “适承长老下降,你们师徒四人,小妇人娘女四人,意欲坐山招夫,四位恰好。不知长老尊意如何?” 莫夫人悄悄观察师徒四人神色,见四人推聋妆哑不肯作答,继续往下说。 “舍下有水田……” 陈玄奘忽然抬头,扔了佛珠,撇掉毗卢帽,脱下袈裟,笑着答道:“好。” 莫夫人说的正起劲,突闻此言,发出一声惊叫:“啊?长老你说什么?” 陈玄奘目光火热,急切的说:“施主实不相瞒,这一路行来实在艰辛,贫僧吃够苦头,多一步都不愿走。 今夜我们师徒四人遇到你们娘女四人,乃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贫僧自该好好珍惜。” 莫夫人神色一凛,眉头紧锁,捏着帕子问道:“长老是真心实意想还俗?还是拿小妇人取笑?”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自然是真心实意想入你家门,做倒插门女婿。女菩萨莫不是嫌弃我?” 莫夫人听闻此言如坠冰窖,陈玄奘乃是金蝉子转世,他动摇佛心,佛门算计恐会落空。 “怎,怎么会?”莫夫人神色慌乱,急声问道:“三位长老也想还俗?”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相视一笑,纷纷点头称是。 “师傅要留下来做上门女婿,只我们三个去西天有何意思?”孙悟空抓耳挠腮,忽又做出一副正经模样:“不过,老孙我不愿做上门女婿,我要回花果山。” 说完,孙悟空看向猪八戒。 “大师兄,你为何这样看着我?老猪我也不愿做上门女婿,我要回云栈洞。” 众人齐齐看向沙悟净,沙悟净讪笑两声,答道:“我可不愿回流沙河,那是个凶险之地。” 孙悟空跳到交椅上,嬉笑着问道:“沙师弟,你若无处可去,不如留在此地,也做个上门女婿,也好同师傅有个照应。” “不成。”沙悟净连连摆手,侧头看了陈玄奘一眼,终是让了一步:“若女施主不嫌弃,可留我在家中做长工,老沙我有把子力气。” 孙悟空凑到莫夫人面前,笑着说:“既然如此,女施主你便招我师傅上门吧!他仪表堂堂,又是唐王御弟,留他做女婿,你不亏。” 莫夫人脸颊涨成猪肝色,目光在师徒四人身上环视,最后落在陈玄奘身上。 “长老你可想清楚了?” 陈玄奘负手而立,笃定的说:“岳母,小婿已想好,定不会反悔。只是不知,您要将哪个女儿许配给我?” “好,好!” 莫夫人压下怒火,刚要唤出三个女儿,忽见猪八戒起身向外走。 “长老,你去何处?” 猪八戒回首应道:“女施主不必挂念,老猪我回云栈洞,腾云驾雾,片刻即到。” “长老留步,喝杯喜酒再走也不迟。” 第351章 弃佛还俗 猪八戒是个疲懒的,若放他回云栈洞,再想请他下山怕是难上加难。 从前他心悦妙娥仙子,玉帝可用妙娥牵制猪八戒。可高老庄一难,他移情高翠兰,若让他回云栈洞,岂不是合了他的心意? 莫夫人扯住猪八戒的衣袖,劝道:“你和陈长老师徒一场,他要在入赘我家做女婿,你连杯喜酒都不喝扭头便走,传出去会让人笑话。” 猪八戒眼露贼光,贼光一闪即逝,佯装憨厚,说道:“女施主有所不知,我在云栈洞有位老相好,匆忙赶回去是要去见她。” 老相好在云栈洞而非高老庄,师徒四人皆明白猪八戒言下之意,莫夫人却不知晓其中内情。 莫夫人闻言心中大定,这猪八戒贪花好色,虽有小聪明,实则却是个没城府的,翻不起多大风浪。 “你们几个莫不是假和尚?知晓我家女儿坐山招夫,特意跑来戏耍小妇人?” 孙悟空见莫夫人恼怒,急忙开口:“女施主莫恼,我等并非假和尚。不信您看看我师傅头上的戒疤。 他自落地起便入佛门为僧,日日吃斋念经。年近三十不曾吃过一口荤,更不曾动过邪念,是个实打实的真和尚。” 莫夫人眉头紧蹙,冷声问道:“既然是真和尚,为何我提了一嘴,他便迫不及待的答应,留在我家做上门女婿? 还有这位长老,既已入佛门,怎还有位老相好等着他?二位如此做派,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和尚?” 话音落下,莫夫人指着孙悟空和沙悟净说:“这二位长老行事还算正派,不曾污了佛门清名。” “女施主此言好没道理,是你主动留我师徒四人,同你们母女四人做夫妻。” 猪八戒折返回来,拍着圆滚滚的肚子,阴阳怪气的说:“我师傅应下此事,你反而恼了,这是何道理?我看女施主并非诚心留我们几个。” 莫夫人压下怒火,换上笑脸,柔声说:“长老勿恼,小妇人诚心留几位在家中做女婿。只是方才长老答应的痛快,我心中好奇,这才多此一问。” “阿弥陀佛。”陈玄奘念了声佛,抬头看向莫夫人,低声解释道:“女菩萨,并非我等心不诚,而是这一路遇到颇多磨难,实在苦不堪言。 妖魔鬼怪欲擒我,这也便罢了,他们本就是吃人之辈,作恶再平常不过。可诸位菩萨、佛陀,今日降难捉弄我,明日突发奇想考验我。 贫僧不过是一介凡僧,为求取真经已受颇多磨难,何苦这样作践我?佛祖并非诚心传经东土,我又何必揽下这苦差事?” 莫夫人听罢此言,神色莫名。他有意试探唐三藏师徒四人,却没想到问题出在唐三藏身上。 “长老,法不轻传……” 莫夫人有心劝解几句,可刚开口便被唐三藏打断。 “女菩萨,法虽不可轻传,佛门却也不能如此捉弄我。”陈玄奘冷漠的看着莫夫人,语气透着失落:“贫僧一心向佛,为取得真经跋山涉水。如此辛劳,不是为了让佛门一而再,再而三折辱我。” “怎是折辱?这分明是……” 陈玄奘眉头紧簇,上下扫量莫夫人一番,目光透着怀疑:“女菩萨方才还说将我们师徒四人留在家中,眼下怎又帮佛门说话?” 莫夫人声音一顿,嘴巴开合,良久才找回神志:“长老说笑了,我怎会帮佛门说话?” “那便好。”陈玄奘踮起脚尖向屏风后面望去,问道:“不知女菩萨将哪位女儿许配给我?” “师傅,娶什么女儿呀?”猪八戒凑过来,笑嘻嘻的看着莫夫人,调侃道:“女施主风韵犹存,想来同师傅年岁相当。依我看,你们俩凑成一对儿得了。” 此言一出,莫夫人羞红脸,抬起手帕遮住脸颊,羞涩的说:“长老莫要拿我取笑,小妇人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时生。今年四十五岁。年岁同陈长老的母亲相当,怎能同长老结为夫妻?” 猪八戒意犹未尽,急声说道:“此言差矣,女大三抱金砖,年龄大些才知道疼人。” 莫夫人故作娇羞,扫了陈玄藏一眼。见他神色不悦,心中暗骂:好你个唐三藏,我竟不知你也是个贪花好色之辈。 “猪长老,若我和陈长老成亲,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此时不妥,我膝下有三女。 大女儿名真真,今年二十岁;次女名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小女名怜怜,今年十六岁;俱不曾许配人家。 不如从我那三个女儿中挑一个,同长老结为夫妻?非是我自夸,我那三个女儿俱有几分颜色。 先夫在世时,将她们三个充作小子养。教她们读书,吟诗作对不在话下。虽身居穷乡僻壤,却也不是乡野村妇。” 孙悟空和猪八戒对视一眼,猪八戒微微颔首,开口哀求道:“岳母,方才是小婿无礼,还请岳母原谅小婿,将姐姐许配一个于我。” 莫夫人抬头看向猪八戒,心道这色胚终于露出真面目。 “长老,你不是说云栈洞有你的老相好吗?小妇人虽急着招赘女婿顶门立户,却也不能招个三心二意的。” “嘿嘿……”猪八戒憨笑两声,含糊应道:“实不相瞒,老猪我貌丑,我那老相好怕的紧,不肯让我近身。我离开云栈洞这么久,想来她早已择夫另嫁。 回去寻她八成会扑空,不如留在庄上,给您做上门女婿。岳母面善,定不会苛待老猪。” “你若真心留下来与我做女婿,也不是不成。”莫夫人嘴角噙着笑,似是胜券在握:“只是你生的貌丑,也不知我那三个女儿,哪个愿与你结为夫妻?” “愿不愿意,也得等姐姐们看到我,才有所论断。”猪八戒急不可耐,催促道:“岳母,您快将姐姐们请出来呀!” “不急。”莫夫人左观右望,为难的说:“我有三个女儿,可只有两位长老愿还俗娶她们做夫人。 若紧着真真、爱爱,怜怜定然不满。将真真、怜怜许配给两位,爱爱定会同我闹……” “这有何难?”猪八戒越演越入戏,腆着肚子得意的说:“老猪我学过鏖战之法,莫说两位夫人,便是娶二十位夫人也不成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三位姐姐,让我师傅先挑。剩下的两个,岳母您许配给我便是。” 话音落下,猪八戒冲孙悟空挑眉,似是在邀功一般。孙悟空回瞪他一眼,似是让他收敛些。 莫夫人瞪大双眼,声音透着不悦:“这恐怕不妥吧!” 第352章 八戒抢先 “有何不妥?”猪八戒咂吧着嘴,低喃道:“若不是师傅要还俗,我一个人配三位姐姐也使得。” 沙悟净悄悄竖起大拇指,若不是知晓妙娥还活着,他定以为猪八戒是真心入赘。瞧瞧猪八戒这股急切劲儿,恨不得立刻拜堂成亲。 “呆子,莫要浑说。”孙悟空跳出来,拦在猪八戒面前,责备道:“男婚女嫁,讲究你情我愿。你想成亲,也该问问莫家小姐愿不愿意。” “这位长老说的极是。”莫夫人点头附和道:“我将三个女儿唤过来,她们相中哪位长老,便同哪位长老成亲。” 猪八戒担忧的说:“岳母,若是三位姐姐都不肯嫁我,那该怎么办?” “若是那样,你便回云栈洞寻你那老相好吧!” 莫夫人打趣了一句,掀开珠帘向里走去。 “真真,爱爱,怜怜,出来见客。” 姐妹三人闻言,齐声应道:“来啦!” 三姐妹鱼贯而出,排立厅中,朝上礼拜。 这三位姑娘容貌当真极妙,一个个蛾眉横翠,粉面生春。妖娆倾国色,窈窕动人心。满头珠翠,遍体幽香。说什么楚娃美貌,西子娇容?这姐妹三人才是九天仙女从天降,月里嫦娥出广寒。 陈玄奘垂下头去不理,猪八戒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沙悟净干脆背对众人,眼不见心不烦。唯有孙悟空不躲不避,大大方方的打量姐妹三人。 莫夫人见状神色微动,也不知这孙悟空打的是何主意?难道他也动了春心?不对,孙悟空眼中无半分邪念。 孙悟空收回目光,语气透着嫌弃,喃喃自语:“人族样貌不如妖族,披毛挂角才好看,光秃秃的丑死了。” 孙悟空说话声音虽小,架不住屋中没有凡人,具都听了个清楚。 沙悟净掩嘴偷笑,妹妹是个妙人,三言两句便惹得莫夫人脸色骤变。 莫夫人暗叫失策,怪不得孙悟空大大方方瞧她那三个女儿,原来是嫌弃她们丑,故而多看几眼。 泼猴就是泼猴,如此绝色,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丑人,真是该打。 “真真,爱爱,怜怜,今遇四位唐朝来的长老,为首这位陈长老和这位猪长老愿招赘在我家。你们姐妹三人商量一番,谁配陈长老?谁配猪长老?” 真真、爱爱、怜怜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和怀疑。 猪八戒贪花好色世人皆知,他愿入赘不算稀奇,唐三藏是怎么回事?他转生十世,回回都做取经人,可见其佛心之坚。他怎会答应还俗? 若是拿她们母女四个取笑倒也还好,怕就怕他动了凡心,若是如此,佛门前功尽弃。 姐妹三人满腹狐疑,也不知这出戏要不要唱下去。三人齐齐看向莫夫人,见她微微颔首,这才敢继续往下演。 真真羞答答的望了陈玄奘一眼,问道:“不知陈长老中意哪一个?” 莫夫人闻言掩嘴偷笑,抬头对陈玄奘说:“长老莫怪,我这大女儿年岁最长,若不是她父亲突丧,早该许配人家。耽搁到这般年岁,故而有些心急。” 陈玄奘垂眸,目光在姐妹三人脸上扫过,沉思片刻,问道:“在下粗读过几本书,眼下要娶妻,自然是中意那识文断字的。不知三位姑娘谁的文采最好?” “这……”爱爱迟疑片刻,忍住羞意抬头答道:“吟诗作对,我们姐妹三人不分伯仲。” 怜怜附和道:“正是如此,不知陈长老欲讨谁做夫人?” 趁无人在意,孙悟空冲猪八戒打了个手势。猪八戒喜上眉梢,挥舞着袖子将陈玄奘挤到一旁。 “师傅,您还挑上了。”猪八戒似有不满,斜了陈玄奘一眼,转头换上笑脸,对那三位小姐说:“三位姐姐,你们看老猪如何?” “哼。”爱爱冷哼一声,气鼓鼓的背过身去,厉声说:“这位长老,你貌比夜叉,我们姐妹三个实在相不中。” “姐姐。”猪八戒绕到爱爱面前,摸了摸脸颊,讨好道:“姐姐别看老猪貌丑,却是个中用的。我师傅人才虽俊,却不大中用。” 猪八戒垂眸,眼皮遮住眼底的不屑。尔等笑我貌丑,相不中我,岂知老猪也并未将尔等放在眼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他心中只有妙娥,眼下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哦?”莫夫人来了兴致,好奇的问道:“不知是怎个中用法?” 猪八戒挺起胸膛,高声喊道:“我虽样貌丑,勤紧有些功。若言千顷地,不用使牛耕……家长里短诸般事,踢天弄井我皆能。” 孙悟空掩嘴偷笑,没想到猪八戒如此勤快,怪不得妙娥仙子对他死心塌地。宁愿抛弃仙籍,得罪玉帝,也要随他入凡间。 “娘啊!”猪八戒面露羞色,抬眼搭了莫夫人一眼,忽又收回目光,难为情的说:“老猪貌丑,不如先定下我同姐姐们的亲事,再说师傅?” 莫夫人瞳孔地震,好个猪八戒,方才还唤她女施主,知晓她家财万贯女儿貌美,便改成岳母。如今见到女儿真容,连娘都叫上了。 猪八戒甩袖,看了陈玄奘一眼,故作关切,说道:“我师傅肉体凡胎挨不住饿,赶了一日路,腹中饥饿难耐。 娘,您大发慈悲,命人备些斋饭,让我师傅同两位师兄弟填饱肚子。我呀,我留在此处同三位姐姐谈谈心。” “呆子,虽说师傅要还俗,可到底同你师徒一场。你怎能越过他,先同三位姑娘定下婚事?” 孙悟空挤过来,指着猪八戒责备道:“想不到你竟是个薄情寡义的,难道你忘了云栈洞中的老相好?” 猪八戒挤眉弄眼,师姐,旁人不知老猪的心意,你还不知?再者说我如此行事,分明是受你指使,你怎能拆我台? “大师兄,师傅要还俗,老猪我为何不能再娶新妇?师傅有才有貌,便是站着不动,也有姑娘生扑。老猪我貌丑,他让一让我有何妨?” “罢了。”陈玄奘突然开口:“悟空,为师愿让八戒一回,让他先挑便是。” 唐三藏闹着要还俗,莫夫人心中没底。心思一转,干脆先收拾猪八戒。 “来人,展抹桌椅,铺排晚斋,管待几位长老。” 抬头看向猪八戒,莫夫人一展笑颜,柔声说:“女婿,你莫说我这做岳母的不疼你,这一回便教你先定下婚事。” 猪八戒露出一副急切模样,叫道:“娘啊,您就是我的亲娘。” “真真、爱爱、怜怜,随我来。” 母女四人抬脚便走,猪八戒讪笑两声抬脚追上去。 孙悟空招手,三人围坐在桌前,魂魄出窍,变作三只蜜蜂悄悄跟上去。 “女婿呀,我那三个女儿具都不愿嫁你,我亦强迫不得。你用这帕子遮脸,今日撞个天婚,捉到哪个便娶哪个,你说了好?” “娘,儿听您安排。” 第353章 珍珠汗衫 蜜蜂嗡鸣,两只落在窗棂上,一只趴在猪八戒肩头。 “八戒,眼前这几位皆是佛门之人,你只管闹便是。” 猪八戒接过帕子顶在头上,帕子遮住他的脸,也盖住他眉眼间的喜色。 原来是佛门中人,佛门中人好呀!我沦落到这步田地,说来同佛门有些因果。我早就看那群秃驴不顺眼,你们不是要考验我吗?今日我便给尔等一个惊喜。 “娘, 请三位姐姐出来吧!老猪我等不及了。” 莫夫人嘴边挂着讥笑,眼含嘲讽,瞪了猪八戒一眼,高声喊道:“真真、爱爱、怜怜,都来撞天婚。哪个被他拽住扯倒,哪个便同他成婚。” 只听得环佩响亮,兰麝馨香,似有仙子来往。 猪八戒伸手去捞人,两边乱扑,左也捞不着,右也撞不见,冲来撞去绕晕了,立站不稳,脚下打跌。 “蠢。” 太素低声骂了一句,骂声在一片莺声燕语中并不刺耳,却羞得猪八戒面红耳赤。 太素吹口气,猪八戒隔着帕子,影影绰绰望见那姐妹三人的影子。不对,哪里是影子?说是残影还差不多。 这三位为了不让他捉住,可谓是使出浑身解数,上蹿下跳,闹的实在凶。 “呆子,伸左腿。” 猪八戒闻言急忙伸出左腿。 “后仰伸右手。” “向左倒,再往左偏三寸。” 猪八戒脚下一滑,眼看着他磕磕撞撞,马上便能跌个嘴肿头青,莫夫人放声大笑。 只是笑声还未止住,便觉头重脚轻,眼前一花,定睛再看,已被猪八戒砸倒在地。 “哎呦。” 哀嚎声此起彼伏,猪八戒甩去头上的帕子,得意洋洋的说:“娘,三位姐姐尽数被我捉住,依方才所言,尔等尽数嫁给老猪,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猪八戒暗笑不止:嘿嘿,佛门中人捉弄我们师徒四人,眼下闹成这样,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收场? 莫夫人怔愣当场,方才发生了何事?猪八戒明明拿他们毫无办法,不过眨眼的功夫,怎就捉住他们四人? 猪八戒爬起身来,拍拍衣摆上的尘土,嬉皮笑脸的说:“娘,您怎不说话?” 母女四人面面相觑,个个面色如土。是他们太轻敌,这才栽在猪八戒这蠢货手里。 “呵呵……”莫夫人干笑两声,冷着脸说:“岂有此理!你一人还要占我三个女儿不成?” “娘说的哪里话?方才是您说,捉到哪个,哪个便嫁于我做夫人。老猪我一口气捉住你们母女四人……” “住口!”莫夫人扶着腰站起来,怒骂道:“你敢乱了伦常?” “娘,您烧糊涂了不成?”猪八戒拢紧衣衫,佯装害怕,向后退两步紧张兮兮的说:“我要娶三位姐姐,可不曾说要娶您。” 猪八戒上下打量莫夫人,那模样好似良家女遇到登徒子。当然,猪八戒是良家女,莫夫人才是登徒子。 “娘,莫不是您对老猪芳心暗许,这才推三阻四,不肯将三位姐姐嫁给我?” 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莫夫人险些气昏过去。 “混账东西,谁对你芳心暗许?”莫夫人怒骂道:“老娘我好心留尔等借宿,又招你为女婿。不曾想好心喂了豺狼,被你泼了一身脏水。” “娘,您消消气。” 真真爬起来,扶莫夫人坐下,这才看向猪八戒。 “姐姐。” 见真真有话要说,猪八戒先一步开口:“姐姐,事已至此,不如我们今夜便成亲。早些成亲,老猪也能早些踏下心来操持家业。姐姐你看如何?” “长老,我们姐妹三人有言在先,绝不共侍一夫。”真真按住莫夫人的肩膀,直面猪八戒,继续说:“你捉住我们姐妹三人,这撞天婚不做数。” “岂有此理?”猪八戒龇牙咧嘴,模样凶恶骇人,厉声责骂道:“方才我们说好的,眼下尔等要反悔,把老猪当憨货耍着玩不成?” “长老。”爱爱快步近前,柔声说:“我等是弱女子,孤苦无依,怎敢耍弄您?只是我们姐妹不愿共侍一夫,还望长老顺我等心意。” “女婿。”莫夫人缓了口气,扯起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我这三个女儿心性最巧,她们三个,一人织了件珍珠嵌锦的汗衫儿。你穿得哪个的,就让哪个招你。你说如何?” 太素变作飞虫,藏在猪八戒耳后,低声说:“呆子,那珍珠汗衫穿不得。” 猪八戒眨眨眼,灵机一动,板着脸答道:“娘,您说话不算话。我明明捉住三位姐姐,您为何又让我穿汗衫?老猪我心宽体胖,什么汗衫我也穿不得,您这不是耍赖嘛……” 莫夫人握紧拳头,忍下甩猪八戒一巴掌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说:“女婿,莫要忘了你那师父也要还俗,你将我三个女儿都占了,你师父怎么办?” “不是还有您吗?”猪八戒怒目圆瞪,甩袖坐到莫夫人对面,斜了她一眼,继续说:“来时您曾有言,我们师徒四人,你们母女四人,想来您有改嫁之意。 您虽生下三个女儿,可容貌不减当年,同我师傅很是般配。至于珍珠汗衫,三位姐姐穿上汗衫,我们立时拜堂成亲。” 母女四人交换神色,莫夫人朗声大笑,起身说道:“女婿执意如此,我若不依,传出去恐会被人说言而无信。 真真、爱爱、怜怜,你们三个回房换上嫁衣,穿上珍珠汗衫,同女婿拜堂成亲。” 屋中热闹的紧,无人注意两只蜜蜂钻窗而走,飞入后院。 红木做托,红绸为底。托盘中放着三件珍珠汗衫。那珍珠颗颗饱满,在烛火映衬下,闪烁华彩。 “嗡嗡……” 两只蜜蜂飞入屋中,围着那珍珠汗衫打转。 “大圣,我把风,你动作快些。” “好。” 金光闪过,蜜蜂落地,孙悟空现出真身。抬手将珍珠汗衫藏入怀中,在托盘中放上三根黑绳。 “变。” 孙悟空吹了口气,黑绳化作珍珠汗衫,同方才那三件不差分毫。 外头传来脚步声,杨戬振翅飞来,催促道:“大圣,她们回来了,快走。” “咯吱。” 真真推门而入,爱爱、怜怜紧随其后。 “猪八戒好生难缠,幸好我们不是凡间女子,不然今日在劫难逃。” “猪八戒若不贪花好色,就不会调戏嫦娥被贬下凡。他闹着要成亲不算稀奇事。只是不知,唐三藏为何要还俗?” “我也觉得奇怪,那唐三藏同往日不大一样。” “金蝉子转世之后,你见过他几回?轮回转世,改脾气也不稀奇。” “李贞英下凡作乱时,我同唐三藏见过,他是个怯弱性子。可今日见他,却不像个好说话的。” “快些换好嫁衣,穿上汗衫。待会儿拜堂时,我要猪八戒好看。” “你有何计策?” “嘿嘿,观音菩萨已安排好,我们只管听他安排。” 第354章 黄雀在后 红烛堂前摆,莫夫人端坐高堂,一副慈爱模样,笑吟吟的看着猪八戒。 “女婿,我本打算另择良辰吉日迎你入门,奈何你是个性急的,偏要今夜拜堂成婚。 时间仓促,来不及置办喜事所需物件。只是旁的能省,披红可不能少。来人,为姑爷戴上披红。” “娘,老猪我心急难耐,什么披红不披红的,一律免了吧!” 猪八戒露出急切模样,眼巴巴看着三位新娘子,嘴角流出口水。莫夫人见他如此色急,心中瞧他不起。 “瞧把你急的。”莫夫人笑着劝道:“快些戴好披红,我去前头请你师父和师兄弟过来,一同观礼。” 猪八戒欲再争辩几句,忽听太素说时机已到,立刻闭紧嘴巴。由着院中奴仆帮他戴上披红。 却不想那披红越勒越紧,三两下便将他绑住,倒掉在横梁上。 “唉,这是怎么回事?快放我下来,娘,作甚绑我?” 房舍变作一棵老松,猪八戒吊在树梢上,眼睁睁看着满堂富贵化作虚无。烟雾闪过,那母女四人也不见踪影。 “娘,您在何处?莫不是老猪我见鬼了?” 太素振翅而飞,落地变作孙悟空,吹口气,猪八戒挣脱束缚,自树上滚落。 “师姐,你答应我的事何时兑现?” “急什么?我还能诓骗你不成?” 云端之上,黎山老母、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还有那观音菩萨放声大笑。 “呵呵呵……” “哈哈哈……” 黎山老母笑道:“观音菩萨此计甚妙,试探一番,便知猪八戒取经之心不诚。只要训诫一番,那猪八戒定不敢再犯贪花好色的毛病。” 观音菩萨止住笑声,面露担忧之色,拧着眉说:“猪八戒贪花好色,训诫一番便可。他性子鲁莽,掀不起多大风浪。可那唐三藏……” 文殊菩萨接过话头:“唐三藏有些奇怪,他拜佛取经之心极诚,怎会突然改主意?” “方才唐三藏对我说……” 几位菩萨说着话,陈玄奘师徒四人悄悄摸上来。 “几位菩萨,玩儿的可畅快?” 观音菩萨一行闻言俱是一惊,他们并未察觉有人靠近,这声音从何而来。 观音菩萨脚踏祥云,循声望去,见到陈玄奘大惊失色。 “你是唐三藏?” 直觉告诉观音菩萨,眼前之人并非唐三藏。可不管他如何看,都看不出区别。 “哈哈哈……”陈玄奘仰天大笑,笑声渐止,高喊道:“弟兄们,动手。” 陈玄奘念念有词,黎山老母、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似被定住一般,三人低头看去,却见珍珠汗衫若隐若现,金光闪过,变作黑绳,将他们紧紧束住。 “不好,观音菩萨快跑。”普贤菩萨猛然抬头,叫喊道:“这黑绳比捆仙绳还厉害,你不是对手,快回去送信。” 观音菩萨听闻此言大惊失色,纵云欲走,却被孙悟空师兄弟三人团团围住。 猪八戒率先开口:“菩萨,您跑什么?难道怕我等伤害您?” “八戒莫要说笑,我等联手,都挡不住观音菩萨随手一击。” 观音菩萨面色凝重,看向孙悟空的目光满是戒备。取出杨柳枝,扬手便是一击。 沙悟净将猪八戒拽至身后,提起降妖宝杖挥手一挡,逼退杨柳枝。 猪八戒心有余悸,若被杨柳枝扫到,不死也要丢半条命。揉着心口,乖乖躲在沙悟净身后。 观音菩萨胆战心惊,沙悟净不可能如此厉害,眼前这师徒几人,定是假冒的。 此地不宜久留,观音菩萨飞身欲走,却见一根黑绳奔他而来。抬手击飞,身后又飞来一条黑绳。 这次观音菩萨没有躲过去,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嘿嘿……” 观音菩萨见这四个人一脸狞笑,心虚不已,心虚故而语气也有几分慌乱:“尔等到底是何来历?困住我等是何居心?” 猪八戒笑呵呵的凑到孙悟空身旁,问道:“大师兄,他问我等是何来历?” “嘁。”孙悟空翻了个白眼,一脚踹翻观音菩萨,蹲下去俯视他,嘲讽道:“我若能以真身示人,怎会借这张脸?” 观音菩萨眉头紧蹙,这些人变化之术登峰造极,他也看不出破绽。 悄悄查探一番,眼前这人身上并无魔气,也无妖气,难道是神仙?可神仙为何要同他作对? 孙悟空凑的更近些,低声说:“菩萨,你诓骗我师傅,哄他为我戴上金箍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观音菩萨如遭雷劈,孙悟空竟是真的?那旁人呢? 不容观音菩萨多想,拳头如雨点般扑面而来,砸断他的鼻梁,打断他的思绪。 “孙悟空,你好大的胆子。” 咒骂声不绝于耳,只是骂声越急,拳头挥舞的越快。渐渐的咒骂声越来越低,最后只剩拳头击打肉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玄奘缓缓起身,抬脚将文殊菩萨踹下凡去。孙悟空等人照葫芦画瓢,让四人在松柏林中团圆。 “噗通……” 观音菩萨落地,恰好挂在松树枝头。他鼻青脸肿,用力抬起眼皮,却只掀开一条缝,看着东方淡淡的霞光,心里生出一抹希望。 拖到天色大亮,他们久久不归,如来佛祖定会察觉到不对,出手相救。 “噗通……” 普贤菩萨压折树枝,跌落到乱石当中。 他抬头仰望观音菩萨,绝望的说:“他们系准绳……” 观音菩萨眉头紧锁,普贤菩萨到底想说什么?有心发问,可嘴角抽痛,调动法力却发现无法催动。 灵光一闪,观音菩萨终于明白普贤菩萨说什么,那四个人是准圣,恰好压他们一头。 眼皮愈发沉重,文殊菩萨扛不住,两眼一翻昏睡过去。不多时松柏林中响起阵阵鼾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四道身影立于云端,唐僧原是孙悟空,孙悟空则是太素,沙悟净是杨戬。师徒四人,只有猪八戒是真。 孙悟空咧嘴轻笑,回首说道:“走吧!天亮还有一场戏要演。” 四道流光划过天际,往不同的方向飞去,只有一道落在松柏林中。 太素拍醒熟睡的白龙马,吹了口气,哪吒露出真身。 “唔?悟真,你们这么快就忙完了?” “只干了一半,还有半场戏,天亮才能看。”太素脸上挂着浅笑,柔声说:“哪吒,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同哥哥汇合。” 时已至九月,晨风吹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 大路上走来一行人,师徒四人并一匹白马,快步钻进松柏林中。 “师傅,这条路近。”猪八戒牵着白龙马,抬头张望一番,回首说道:“若走大路,要多行半日路。” 陈玄奘眉眼含笑,问道:“八戒,你从何处得知的?” “昨日在林中迷了路,我将土地公公召出来问路,顺嘴问了一句。” “八戒有心了。” 马蹄踢踏,师徒四人往密林深处行去。 约摸半里路,陈玄奘抬头望见树上挂着几个人,脸色骤变。 “悟空你看,前头那几棵树上可是绑着人?” 第355章 难以辨认 林间清风拂脸,观音菩萨等人悠悠转醒。 孙悟空纵身一跃,落在松树下,拧眉打量一番,回首喊道:“师傅,我观这几人有些眼熟,好似在何处见过。” 孙悟空露出急切之色,看似担心眼前这几人的安危,实则心里早就乐开花。 “哦?”陈玄奘催马赶来,高声应道:“让为师看看,许是能认出这几位。” 悟空说眼熟,想来他们师徒应当见过这几人。陈玄奘自诩聪慧,他定能认出来。 观音菩萨努力睁开眼,却只能掀开一条缝。透过那条窄缝,他看到唐三藏师徒四人,面露惊恐之色。 “你,难道你们要赶尽杀绝?” 观音菩萨成名多年,从未受过此等羞辱。不曾想终日打雁,终有一日被燕啄了眼。考验旁人不成,反倒落入圈套当中。 只是这四人胆子实在大,竟想除掉他们,也不怕如来佛祖知晓,杀他们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陈玄奘嘴角上扬,语气柔和,表情也很是和善:“阿弥陀佛,施主莫怕,我等是过路的和尚,并非歹人。” 陈玄奘上下扫量一番,这四人少说有三位他看着眼熟。只是他们被打的鼻青脸肿,只凭五官实在难以辨认。 “你是?” “哼。”观音菩萨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咒骂道:“妖怪,我们变成这副模样全是拜你所赐,不过间隔几个时辰,你便顶着唐三藏这张脸跑过来装好人,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陈玄奘瞪大双眼,眼前这人知晓他的身份,说明他们从前见过。只是他到底是谁?衣衫褴褛的实在辨认不出来。 “施主,贫僧不知你在说什么。我何时得罪过施主?施主但说无妨。” “唐三藏,你装什么装?不对,应该喊你妖怪。”观音菩萨眼底一片猩红,那目光实在狠厉,逼得陈玄奘收回目光,不敢直视。 陈玄奘一头雾水,双手合十,再度解释道。“施主,贫僧不是妖怪。” “哼。”黎山老母睁开眼,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责骂道:“昨夜我们已上过当,今日尔等故技重施,我们绝不会中计。” 孙悟空气急,一跃落在石头上,叉腰骂道:“你们这群眼瞎心盲的,睁开尔等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师傅陈玄奘,如假包换。” 猪八戒凑回来。卷起袖子警告道:“我们师徒四人不惹事,却也并非软弱无能之辈。尔等若再口出狂言欺辱我师傅,别怪老猪不讲情面。” “八戒,快些回来!”陈玄奘招手唤道:“听几位施主所言,其中定有误会。把话说开便是,你莫要如此凶悍,免得伤和气。” “师傅,这几个人骂骂咧咧的,老猪心中不服。” “猪八戒,不用你在这里充好人。”普贤菩萨睁开眼,轻咳两声,吐出一口血水,继续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你想如昨夜那般戏弄我,哼,做梦!” “嘿,猪爷爷我就不信了。”猪八戒卷起衣袖,抬脚来到观音菩萨面前,伸手指着他骂道:“我师傅见尔等遇难,好心好意前来搭救,你们不道谢便也罢了,还骂我们是妖怪。” 猪八戒招出九齿钉耙,对准观音菩萨就是一耙,边打边骂:“你满嘴喷粪,猪爷爷今日让你长个教训。” “哎呦。” 观音菩萨发出一声痛呼,这猪八戒出手狠辣,法力高深莫测,果然是假的。 陈玄奘眉头紧锁,眉眼间夹杂着怒意,冷声呵斥道:“八戒,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你怎能下此毒手?”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陈玄奘抬脚上前,躬身道歉:“我这徒儿行事莽撞,下手没个分寸。几位施主有话好好说,莫要同他计较。” 文殊菩萨破口大骂:“你们师徒几人一唱一和,就想糊弄过去?哼,你是不是唐三藏,我们会不清楚?” 这几个脏心烂肺的,先是戏耍他们,而后又在背后下黑手。眼下跑出来装好人,他们脑袋里是浆糊,才会相信他们。 陈玄奘满腹狐疑,拧眉应道:“在下陈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到西天取经,怎会有假?” 痛呼过后,观音菩萨咬紧后槽牙,骂道:“妖怪,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你压根不唐三藏,他也不是猪八戒,你们是妖怪变的。” 猪八戒一怔,做出一副急切模样,拽住陈玄奘的僧袍,脸上写满委屈:“师傅他说我是妖怪变的,这不是胡扯吗?你我师徒日夜相对,师傅您告诉他,我是不是真的猪八戒?” “阿弥陀佛!施主,我是陈玄奘,他是猪八戒,做不得假。”陈玄奘捻动佛珠,一本正经的说:“我有通关文牒为证,几位若是不信,可命我那徒儿取来一观。” “师傅。”孙悟空将陈玄奘扯到一旁,余光瞥了观音菩萨一眼,低声对陈玄奘说:“师傅,我看这几人有些古怪,您还是小心为妙。” “悟空,你瞧瞧他们那副样子,如此狼狈定是遇到打家劫舍的歹人。哪里有古怪?” 他们被黑绳捆住动弹不得,如此可怜,悟空还要怀疑人家没安好心,实在是冷血无情。 “师傅,您听我说。这荒山野岭的突然冒出来几个旧相识,形容狼狈便也罢了,还知晓我等的身份,当真没有古怪?” “这……” 陈玄奘陷入沉思,未曾注意猪八戒取出马鞭,重重的用抽打在观音菩萨身上。 “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污蔑我等作恶?今日猪爷爷好好教训你一顿。” 那鞭子猪八戒注入法力,算不得法宝,却打得观音菩萨皮开肉绽。 文殊菩萨胆战心惊,这猪八戒绝对是假的。若是真的,凭他那微末本事,怎能破开观音菩萨的法身? 修到他们这种境界,肉身强横无比,准圣之下无人能及。 昨夜那伙歹人也是准圣,还敢说他们不是假冒的? “瞪什么瞪?”猪八戒气势汹汹的走到文殊菩萨面前,扬起马鞭便打:“猪爷爷只打他,没打你是吗?” 哀嚎声再度响起,陈玄奘惊醒过来,急忙上前拉住猪八戒。 “八戒,八戒,你这是做甚?” 猪八戒挥开陈玄奘,气哼哼的说:“师傅,这几人出言不逊,老猪为您出口恶气。” “他们已受重伤,你将他们打成这样,岂不是要他们的命?” 陈玄奘再度拽住猪八戒,好声劝道:“不管这几人是何来历,眼下他们不曾害我,你们师兄弟三人也不好出手伤他们。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不理他们便是。” 孙悟空催促道:“八戒,莫要管他们。你不是说腹中饥饿吗?我们快些赶路。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遇到良善人家,让我等饱餐一顿。” 猪八戒转身应道:“唉,老猪我这就来。” 孙悟空转身,悄悄呼出一口气。箱笼掉落,锦斓袈裟滚落在地。 观音菩萨瞥见锦斓袈裟,瞳孔地震,厉声喊道:“几位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