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纸扎通阴阳》 第1章 纸扎店 在作死这方面,唐杏若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此刻,她躲在一家废弃医院的厕所隔间里,手里鼓捣着什么东西,满心盼着门外那些家伙能快点滚蛋。 ………… 一个月前,首都。 唐杏刚从学校拿回毕业证,此刻正在坐在自家店里盘着账。 “唐杏,快递!“一阵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唐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起身小跑出去。 门外,快递员将一个不起眼的文件袋递到她手中。 回到店内,她看了眼寄件信息,就迫不及待地撕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柜台上。 一共三样东西,一张照片,一只手镯,还有一个手摇铃铛。 唐杏皱起眉头,她刚刚拿着文件袋进来,可没听到有什么铃铛的声响。 她伸手拿起照片,在看到上面的人时,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照片不是彩色的,一个中年男人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双目紧闭,没有一丝生气。 病床的后面是一扇窗户,但却被木条封得死死的。 这病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可看那摆设,又不像正常的病房。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唐杏的父亲,唐科。 “小杏,给我拿两兜金元宝,再拿三包纸钱!”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打断了唐杏的思绪。 唐杏回头,看到秦阿姨站在后面,随即动手开始装货:”好嘞,秦阿姨!“ 唐杏从父亲手中接过这家纸扎店已经半年,半年前,她父亲扔下铺子,头也不回地去了西边,只说有人约他堪舆,这一去,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唐杏找过父亲的朋友,也问过他以前的客户,甚至报了警,但始终没有唐科的消息。 这是她半年以来,得到的唯一一点线索,她不想错过。 唐杏把照片翻了个面,看到背面写着”开放医院“四个字,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放下照片,她又拿起了那个铃铛。这铃铛似乎是青铜材质的,看着像是个老物件。 唐杏没有记错,她接过快递时,没有听到任何响声,而此时,她试着摇了摇。 铃铛确实震动了起来,但店里安静得很,那铃铛并没有发出声音。唐杏亲眼看着这些,心里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 她转头又看了看那只手镯,这手镯由红黄蓝三种颜色的细环缠绕而成,颜色不太鲜亮,透着一种朦胧,奇怪但又格外好看。 唐杏鬼使神差地将镯子套在了自己的左手腕处,结果意外地合适。 只是那镯子戴在了她的手上,似乎发出了淡淡的光芒,唐杏以为自己花眼了,她想把镯子摘下来,却发现,无论她如何用力,镯子都像是生了根一般,死死地套在她手腕上,怎么也撸不下来。 唐杏急得满头大汗,努力平复一下心情,却又觉得有些头痛,渐渐地,这痛感不减反增,她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 唐杏很想去拿片止疼药,但最终还是没能撑住,晕倒在柜台后面。 再次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她强撑着身体,先去关了店门。 随后,拿起柜台上的照片和铃铛,就上了楼梯。刚走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去,抄起文件袋,脚步沉重地回了二楼卧室。 随手将东西扔到了桌子上,整个人便立刻摊在了床上,说什么也起不来了。 没想到,这一睡竟睡了一天一夜。但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脑海中那走马观花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唐杏觉得自己看了一天一夜的电影。 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些缥缈,不太真实。 唐杏暂时不去想那些画面了,越想越头疼,此刻,她虽然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但还是很累。 等她恢复精力,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拿着那照片,找到了一个朋友,得知这照片毫无人工合成的痕迹,这才开始有点儿相信它的真实性。 而后,她又拿着快递文件袋,去了附近一家快递站点,试图找到寄件人的信息,可事与愿违,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唐杏坐在店里,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那镯子,眉头紧锁,满心迷茫,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小杏啊,咱店里还做生意不?”一道声音轻轻悠悠地飘进唐杏耳中。 唐杏抬起头,瞧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唐杏收拾了心情,起身迎客:“做呢,李叔,您要点儿啥?” 她这才看清李叔的脸色,一片惨白,看上去不是太好。 李叔勉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小杏,老爷子今儿早上没了,家里啥都没准备,临时来你这儿瞅瞅,看能不能买齐咯。” 唐杏心中一紧,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我这儿都有,李叔,我给您拿!” 唐杏自幼跟着父亲学习纸扎手艺,对这些丧葬文化习俗了如指掌,白事需要些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 备好一应物品,又细细叮嘱了李叔一番,这才又开始看起那张照片来。 只是今天晚上,唐杏忙到很晚,都已经九点多了,她丝毫没有收工的打算。 白天,李叔买了东西之后,又去而复返,跟着他一起的,还有李家大姐,这次回来就是找她定制一对纸人。 按理说,家里刚有人去世,定制一对童男童女纸人,本是常见的丧葬习俗。可他们要的,竟是一对武士纸人。 扎武士的习俗,她小时候听父亲提过。 据说,在慈禧太后的葬礼上,纸扎队伍里除了常见的童男童女,还有文武百官、骑着高头大马的传统武士,甚至有扛着火器的“新军”。 童男童女,被视作黄泉路上的引路人,能护送逝者平安抵达地府;文武百官,则象征着逝者在阴间的地位与权力;而这些武士,或许代表着逝者生前的职业或身份。 可如今,时代变迁,这种习俗早已鲜有人遵循。这文武百官和铠甲武士,寻常人家还真不一定能“镇得住”。 不过唐杏这人,秉持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只要不违法乱纪,她从不追问客户的缘由,钱货两清,是她做生意的底线。 此刻,唐杏就着店里那昏黄的灯光,正奋力赶工。配上这店的摆设,说实话,有些吓人。 唐杏手里拿着毛笔,正小心翼翼地为这俩纸人上色,这可是最后一道工序了,完成之后,她就能收工休息了。 刚刚完工的一只纸人,此刻被她摆在了柜台后面。 突然,一阵阴恻恻的风刮过,在唐杏看不见的角落,那个已经做好的纸人,竟活动了一下胳膊…… 第2章 阴阳界 唐杏拿着画笔,正准备涂上最后一笔颜色,忽然听到身后有些动静。 她缓缓地转过头,发现,除了摆在墙边的那个纸人,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对。 唐杏继续手里的工作,没有察觉身后的纸人又动了起来。 那纸人仿照了唐代将军的模样,手握长刀,怒目而视,只一点,没有眼珠。 在他们这一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纸人画眼不点睛,纸马立足不扬鬃,人笑马叫皆不听,你若不记阎王请。 老一辈人常说,人形纸扎只能浅浅勾勒眼眶,绝不能画上眼珠,一旦点睛,纸人便会被赋予精气神,沾染肉身灵气,极易招来邪祟,是极为不祥的征兆。 可如今,这个没了眼睛的纸人却动了起来,这事儿可不大寻常。 唐杏终于画完最后一笔,低着头看着那纸人慢悠悠地从她身边走过。 唐杏天生阴阳眼,自幼便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灵体,多年来,对于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但这么肆无忌惮地上了纸人的身,这“家伙”有点不太聪明啊! 此时正值凌晨时分,店里的灯光昏黄黯淡,在昏暗之中,这纸人的身影就愈发显得阴森。 那纸人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缓慢,四肢极不协调,就好像手脚是新长出来的一般。 唐杏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紧紧跟随着纸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津津有味。 只见那小人儿每经过一件纸扎,便停下驻足观看,好似正在挑选商品。 等它走到大门口,又接着刚才的动作,开始观摩另一边,丝毫没有发现唐杏正看着它。 待纸人逛遍整个铺子,似乎终于选定了目标,只见它双腿微微弯曲,用力一跃,稳稳落在柜台上,与唐杏面对面而立。 纸人仰起头,那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唐杏。 就在唐杏以为它要有所动作时,一道女子的声音幽幽从纸人身体里传出:“老板,我想要个纸铜镜!” 唐杏瞬间瞪大双眼,眼中满是震惊。倒不是因为纸人开口说话,而是它竟然找自己买东西,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唐杏坐直身子,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她紧盯着纸人,冷冷问道:“你从哪来?” 世间鬼魂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由鬼差引渡,乖乖踏入冥界轮回,从此不得再入人间的;另一种则是眷恋尘世,执念深重,不肯离去的孤魂野鬼。 唐杏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纸人,从它的言行举止来看,不像是四处流浪、居无定所的孤魂。 可这店铺所处之地,不该是阴间鬼魂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纸人像是被唐杏的问题问住了,愣了一瞬,随后说道:“老板,你糊涂啦?咱可都是正经鬼,可不兴干违法事儿!你这店虽说偏,可也在地府的管辖范围内,我在这儿也是有户籍的!” 唐杏心头涌起一股不祥预感,她幽幽开口道:“我这儿可是人间的店!” 纸人闻言,上前迈了一小步,然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唐杏只觉得这一幕无比奇妙,她居然被一个没有眼睛的纸人看得浑身不自在。 纸人似乎也很惊讶,发出一声惊呼:“你是人!” 唐杏冷哼一声,反问道:“新鲜吧!你到底怎么找到这儿的?” 纸人顿了顿,说道:“你这店,我瞅了两三天啦,前两天一直黑灯瞎火,我没敢进,今儿瞧着亮灯,才壮着胆子来问问!” 纸人说罢,环顾四周,接着问道:“那边的纸马、纸灯,还有纸船,都是你做的?” 唐杏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那几样确实是自己亲手所制,店里摆的货品,也只有那几样是她做的。 她微微点头,这两天自己一边思索那张照片的事儿,一边随手做了这几件小物件,没想到这小鬼眼光还挺独到! 纸人得到肯定答复,颇为豪爽地一挥手,说道:“行,你做的,我都能用!这单生意你接不接?我就想要面镜子!” 唐杏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问道:“你拿什么付报酬?纸钱我可不要!” 纸人沉默许久,像是在权衡利弊,才缓缓道:“走阴书,要不要?” 唐杏闻言,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毫不犹豫地回应:“成交!” 纸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说道:“痛快!半个月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话音刚落,一团黑影从纸人身体里飘出,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唐杏下意识地跟到店门口,当她伸手推开大门,一阵寒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纸扎店所在的那排小二楼,此刻竟只剩自家这一间,孤零零地立在这儿,四周一片荒芜。 门前那条人来人往的柏油小马路,已然变成了一条古朴的黄土路,路面坑洼不平,显得格外简陋。 再往远处瞧,高楼大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几棵枝叶稀疏的歪脖树,以及几间零散分布的破旧平房。 这绝非唐杏熟悉的小区,甚至都不像是这座城市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的画面,让她意识到这扇门绝不能跨出去。 这两三天来,那些莫名闯入脑海的片段逐渐清晰,每当她遇到难题,似乎都能从中找到答案。 这些片段像是谁的记忆,却又不像一个人的记忆。 这些记忆在她脑海里每多留一天,她就愈发觉得真实,她毫不怀疑,再过些时日,这些记忆便会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唐杏没有迈出那道门,她缓缓关上店门,拉上帘子,走到柜台后,将两个纸人摆放好。 收拾妥当后,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二楼。 躺在床上,唐杏下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镯子。 那小鬼指出的纸扎物件,都是她戴上这镯子后完成的,店里的种种变化,似乎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唐杏试图在脑海中搜寻有关镯子的信息,可脑海中一片凌乱,收获寥寥无几。 不过她总算知晓,自家纸扎店竟开在了阴阳交界处,而这一切,都拜这镯子所赐。 唐杏很想知道这镯子有什么作用,但却只能得出这镯子蕴含力量的结论,这还是她根据很多个画面猜出来的。 而那小鬼需要的纸铜镜,唐杏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第3章 纸铜镜 那纸人小鬼提及的纸铜镜,唐杏从未听闻,可这并不妨碍她接下这笔生意。 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脑子就是最强大脑,无论遭遇何种难题,都能从中寻得答案。 至于那张透着古怪气息的照片,暂且被她搁置一旁。 唐杏在网上搜索“开放医院”,发现全国共有八家医院叫这个名字,其中六家已然关闭,四家建于抗日战争时期,如今早已被拆除。 网络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若想弄清楚照片上的地点,还需耗费更多精力去探寻。 ………… 清晨,天刚蒙蒙亮,唐杏便早早起身。 那纸铜镜的生意,她志在必得,走阴书这等奇物,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般难得的机会,她绝不能错过。 至于她如何知晓这东西的价值,自然是那些莫名出现在脑海中的“记忆”告知她的。 报国寺,今日恰逢集市。 唐杏先将纸人武士送去李家,而后径直前往报国寺。她走进一家店铺,招牌上写着“玉籽天成”四个大字。 “张叔,在吗?”唐杏瞧着铺子里空无一人,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在呢,在呢!您了别急!”一个中年男子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这人约莫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体型微微发福,脑袋锃亮,肤色不算白皙,面容看着有些凶悍,可眼睛里却透着和善。 “呦!小杏,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你爸有消息了吗?”张叔瞧见唐杏站在店里,关切地问道。 唐杏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落寞:“还是老样子。张叔,您这儿有老料吗?” “有啊,你要多老的?是要原石还是明料?多大的?”张叔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唐杏有些头疼。 原石是从矿山开采出来的天然矿物,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石皮,内部品质难以窥探,全凭经验和运气去赌,风险极大,可一旦赌赢,利润也相当丰厚。 明料则是经过切割或去表皮处理的原料,内部品质一目了然,购买风险小,可利润也低,价格相对透明。 唐杏自己对这些一窍不通,但好在她有个神秘的“外挂”。 “四五十年的就行,大概这么大,要原石。”说着,唐杏比划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手势。 她不是不想买明料,谁不想稳稳当当的,可无奈囊中羞涩,只能冒险一试。 张叔在这行做了三十多年生意,和唐杏的父亲是多年的老友,对唐科的失踪一事,也是忧心忡忡。看到唐杏来买原石,还忍不住劝了劝,生怕她赔钱。 唐杏在一堆原石中,挑了个中规中矩的,花了八千元。 在店伙计那满含鄙夷的目光下,她当场便决定开料。果不其然,开出的料比她预想的要大,这一回,算是赌对了。 今日是周四,来这儿的玩家不算多,可有人开料,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几位大叔见一个小姑娘独自买了原石准备开料,纷纷围了过来。当看到唐杏那块原石开出了盘子大小的白玉时,忍不住出声叫好。 张叔也满心欢喜,有人在他店里开出好料,接下来几天的生意想必不会差。 “小姑娘,这玉卖吗?”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大叔问道。 唐杏微微一笑,婉拒道:“多谢您了,我这玉有大用处!” 她在张叔店里的机器旁,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些复杂诡异的图案。 唐杏问道:“张叔,这图案,能刻吗?” 张叔接过白纸,盯着上面的花纹端详了许久,随后抬手示意伙计挪开位置,看样子,他要亲自操刀。 只见张叔先将玉石打磨成唐杏想要的玉盘形状,对着画纸反复研究,过了二十分钟才开始动手。 冲洗、雕刻、打磨、抛光,张叔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几个步骤,就这么一块小小的玉盘,竟耗费了两天时间,才让唐杏满意。 这两天里,张叔没少对着唐杏抱怨,直说她这般做法简直是暴殄天物。 接着,唐杏回到家中,拿出一个木盆,倒入朱砂粉、木香粉,又添了一大盆热水,搅拌均匀后,把玉盘放了进去。 就这样,玉盘足足浸泡了七天七夜。等到唐杏将整面纸铜镜制作完成时,距离约定的日期就只剩一天了。 午夜时分,四周一片寂静,万籁俱寂。唐杏坐在店里,静静等待主顾上门。 时针与分针悄然重合,均指向十二,大门前的帘子毫无征兆地轻轻飘动起来,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一回,那小鬼并未附在什么东西上,唐杏终于见到了它的“真面目”。 眼前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眼睛又大又明亮,嘴唇嫣红如血,身着一身职业装,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格外惹眼。 唐杏心中不禁暗自腹诽:没想到,竟是个如此性感的鬼! 唐杏走进储藏间,取出那面刚刚完工的纸铜镜。 这铜镜虽是纸糊而成,可大小、外观竟与真镜子毫无二致。仔细看去,镜面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令人咋舌。 这铜镜是卖给阴间的东西,唐杏在上面施了一道符咒,那符咒是用一种特殊颜料绘制而成的,绘制时需念动特定咒语,以确保鬼魂们能稳稳拿在手中。 而那玉盘作为镜子的镜面,同样被唐杏刻上了三道阵法,保证鬼魂们用它,能照出影子。 常人眼中,纸扎不过是用各色纸张,大致仿照实物粘出个样子,就像葬礼上常见的那些,一眼便能辨出真假。 可在唐杏这儿,但凡是鬼魂要买的东西,她都能做得以假乱真。她不仅要保证外观逼真,更要确保鬼魂能正常使用。 唐杏随手扔出一道符纸,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裹挟着铜镜瞬间燃烧起来。 火焰呈现蓝色,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待火熄灭,铜镜已然稳稳落在客人手中。 这一幕,要是被普通人瞧见,保准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那女鬼拿到镜子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对着自己反复照了几回,随后笑着说道:“不错,我很喜欢!” 第4章 鬼楼 那女鬼周身散发的气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乎劲儿,唐杏瞧在眼里,心中暗忖,这绝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孤魂野鬼。 只见女鬼不知使了什么术法,她手中的纸铜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眨眼间,她掌心又多了个四四方方的物件。 她将东西递到唐杏面前,幽幽地说道:“走阴书!收好了!”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如同烟雾般消散,没了踪迹。 唐杏本还打算和她攀谈几句,谁能想到,不过是低头看了一眼走阴书的工夫,再抬头,那女鬼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走阴书,可是活人踏入地府的关键凭证。有了它,哪怕是肉身凡胎,也能在阴阳两界自由穿梭。 唐杏小心翼翼地将走阴书收好,正打算回房,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动静。 她瞬间绷紧了神经,那声音,绝非人类所能发出,唐杏听得真真切切。 “谁?”她厉声喝道。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微弱至极的声音轻轻飘来:“我能进去吗?我想跟您谈笔生意!” 唐杏倒是镇定,缓缓起身,走到玻璃门前,抬手轻轻掀开帘子。透过玻璃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形模糊的中年女人。 女人的脸上,死气还未完全笼罩,但也绝不属于阳间,瞧这模样,应该是刚去世没多久的。 唐杏微微点头,示意她进来。 好半晌,女人才鼓起勇气,颇为为难地开口:“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是跟着刚才那位大人来的,我瞧出来了,您本事大得很。我不买东西,就想求您帮我办件事儿!” 唐杏听了,上下打量着她,心里想着:这鬼倒是挺懂礼貌! 唐杏刚做成一单大生意,对阴间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儿,正兴趣盎然。 这一单赚的,抵得上她店里三年的收入了。 不过,她留意到女人刚才的用词,不禁问道:“大人?刚刚那个是什么人?” 女人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她是位鬼差,我死后,就是她带我来这儿的!” 难怪,唐杏就觉着那女鬼气质非凡,还能搞来走阴书这般稀罕物,看来在地府的地位不低。 唐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我这儿可不能赊账哦!” 女人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知道知道!” 唐杏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说说看吧!” 女人的神色瞬间变得扭捏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嗫嚅道:“老板,我还能不能再见见我的丈夫和孩子?” 唐杏听到这话,内心毫无波动。在她的记忆里,这样的请求,她听过太多太多,几乎每一个初次见她的鬼魂,都带着这般执念。 在她看来,生死有别,阴阳两隔,这是世间不可更改的铁律。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从你死的那一刻起,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彻底断了,没必要再留恋那些东西!” 女人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落不下来:“我是半年前去世的,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说什么都想再见一面。求求您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唐杏听着,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里,渐渐泛起一丝波澜。 她双手交叉,托着脸趴在柜台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笑意:“那你能给我多少报酬啊?” 女人一脸为难,眼神中满是无奈:“我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我听到了一个消息。我听说,像您这样有本事的人,都喜欢怨气大的地方,我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特别适合您!” 唐杏眉头一皱,心想这女人听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只有那些心术不正之徒,才会利用邪念修行,这种事儿她可不屑去做。 不过,说到怨气大的地方,她倒是来了兴致。唐杏低头看了看左手的镯子,这怨气,不正是它最喜欢的嘛! 女人缓缓说起自己的身世。她不是首都人,家在首都隔壁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那地方虽说偏僻,却历史悠久。 他们那儿有一座鬼楼,听说是抗战时期建成的,解放后,就被政府贴上了封条。这么多年,一直闲置着,压根儿没人敢靠近。 女人曾跟着几个年轻人去过那个地方,远远地,就瞧见整个楼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她害怕得不行,便躲得远远的,可那几个年轻人进去后,却再也没出来。 后来,她被鬼差引渡到冥界,才知道那红色的光,叫做怨气,那地方,可是大凶之地。 片刻后,唐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你这单我接了,但是你得给我指好路,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女人一听,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神色:“知道知道,一定带您去!” 就这样,过了三天,唐杏来到了那中年女人的老家。 她站在山脚下,烈日炎炎,晒得她满头大汗,望着眼前茂密得如同迷宫般的草丛,不禁犯起了难。 就在这时,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纸人,从她包里钻了出来,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中年女人的灵魂。 女人姓周,一路上,唐杏都只管称呼她为周姐。来这之前,她已经带着周姐去见过她的孩子了,可惜,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她的丈夫并不在家。 见此情形,唐杏决定先去“鬼楼”一探究竟。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鬼楼”比想象中难找太多。 唐杏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不是说那楼是日本人建的吗?日本人跑这穷山沟里干什么?” 周姐顶着纸人的身体,从唐杏包里探出个小脑袋,声音怯生生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我奶奶说,她小时候看见过有日本人的军车往山里面开,车里面坐满了人。” 唐杏站在原地,已经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只是这怨气非常微弱。 至于周姐提到的那几个做直播的年轻人,唐杏搜遍全网,愣是一条相关视频和报道都没找到。 她顺着那微弱的怨气,凭着直觉摸索方向。 周姐初次做鬼,连认路都不会,想来生前八成是个路痴。 山路崎岖难行,对于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唐杏来说,没过半小时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唐杏走了很久,那股子怨气愈发浓烈,这说明她们的方向没错。 天色渐晚,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山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 周姐打起了退堂鼓:“唐老板,要不咱先回去吧?明天白天再来?” 第5章 医院 唐杏没太在意,在她看来,有些地方就得晚上去,才能发现不一样的秘密。 两个小时后,那传闻中的“鬼楼”终于映入眼帘,而此时,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 眼前的鬼楼一共四层,外墙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外围的栏杆更是七零八落。 看着大门的招牌,唐杏眯了眯眼睛。 只见招牌上写着“开放医院”四个大字,挂在墙上,摇摇欲坠。 唐杏此前在网上搜罗了八家医院的信息,可这儿并不在其中。 一时间,她心里犯起了嘀咕,实在拿不准全国究竟还有多少家开放医院。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日本人把医院建在这种地方,恐怕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这里估计压根就不是给人看病的正经地方。 她寻到一处栏杆破损的缺口,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里头的空间比她预想中要宽敞许多,正对着大门的地方,立着一座喷泉,只是喷泉早已干涸,沦为摆设。 沿着喷泉前的小路前行,便能抵达医院大门,路的两侧是小花园,可仅有的几棵树早已没了生机,土地干裂,寸草不生。 唐杏刚走到大门前,头顶便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听得她头皮发麻。 不出所料,大门上了锁。 这时,周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几个年轻人是从右边进去的!” 唐杏抬眼望去,右边果然有扇坏掉的窗户,她身形娇小,钻进去轻而易举。 刚一进去,她就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不是普通的霉味,而是一种带着刺激性的气味,她猜测这大概率是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脚下的地板是木制的,因为年久失修,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借着微弱的光线,还能瞧见地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不知是何人留下。 医院里面空荡荡的,好像日本人撤离前,把这里彻底清空了。大堂和走廊里只有零散的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唐杏刚踏入医院的那一刻,便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怨气”。她自幼见识过诸多奇异得事情,可此时,这股怨气重得好似有两百斤的杠铃压在身上,压得她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地板上脚印密密麻麻,她顺着这些脚印,径直走到楼梯前。 很明显,留下脚印的人并未在一楼过多停留。唐杏心里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跟上去,可直觉告诉她,自己要找的东西应该不在上面。 她向四周看了看,却在右手边的走廊尽头,看到了一幅熟悉的挂画。 唐杏抬脚朝右边走去,路过其中一间病房时,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只是匆匆一瞥,她便注意到病房门口病人信息卡上,赫然写着“唐科”两个字。 刹那间,唐杏的眼眶里不自觉泛起一层雾气,她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心中满是不甘,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怒气。 此前,她一直以为那张照片是有人故意捉弄她,所以她并未心急,想着先查清医院的消息再做打算。 可如今,她就站在这里,亲眼看到父亲的名字挂在病房外,看来那张照片极有可能是真的。 唐杏伸手去推病房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并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病房内的场景,和照片上几乎一模一样,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唯一的一扇窗户还被木条封得严严实实。 唐杏借着手电筒昏黄的光,在屋子里来回打量,病床上,还铺着一套被褥。 她凑近仔细瞧了瞧,这套被褥看着并不陈旧,至少比起这家破败的医院,要新上许多。 病床的位置与照片上丝毫不差,可从一楼大门到这儿,地上竟一个脚印都没有,难不成父亲和拍照片的人,都是凭空飞进来的? 病床上明显有人躺过的痕迹,可周遭的一切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整栋楼的怨气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可这个房间,却好似一片净土,并没有被怨气侵蚀,唐杏站在这里,丝毫没有刚才在楼道里那种压抑得快要窒息的感觉。 不对!唐杏猛地回过神,刚在一楼的时候,她竟没察觉到一丝鬼魂的气息。按理说,怨气如此浓重的地方,必定有不少人命丧于此,可这儿干净得有些反常。 唐杏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满是疑惑,究竟是什么人把她引到这个地方来的?又是谁给她寄了那张照片? 她下意识微微回头看了看,周姐附在纸人身上,一路跟着她来到这儿。这个消息还是周姐告诉她的,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唐杏不敢再往下想,她隐隐觉得自己掉进了别人设好的圈套,这次贸然前来,或许太过莽撞了,她不该在什么都没查清的情况下,就孤身一人以身犯险。 唐杏赶忙收拾好心情,转身准备出去。此刻她也顾不上之前看到的挂画了,她寻思着,暂时先离开这儿,等把这些谜团都搞清楚了,再回来也不迟。毕竟,要是在这儿丢了性命,那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周姐缩在背包里,她在这里连声音都不敢发出,唐杏叫她,也没有回应。 可就在她刚走到一楼大厅时,眼角余光瞥见身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等她回过神来,周姐附身的纸人已经被那东西掳走了。 唐杏望着楼梯,心里纠结万分,理智告诉她别去管,可终究狠不下心。没办法,这二楼她是非去不可了。 医院里怨气弥漫,天色又黑了下来,阴气正逐渐加重。 唐杏低头一看,楼梯上的脚印至少有四种,一路蜿蜒延伸到二楼。此刻,她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周姐的气息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往上搜寻。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大致相同,不过这一层看样子是病房区,许多废弃的病床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楼道里,上面的床褥破破烂烂,比一楼那间病房里的要老旧得多。 唐杏刚踏入二楼,便觉得这里比一楼“正常”了许多,起码偶尔能看到几个飘忽不定的黑影在游荡。 她转头望向左边,隐隐约约能感受到纸人身上留下的一丝印记。而那个方向,也是二楼怨气最重的地方。 唐杏拿着手电照向左边楼道,顺带还低头看了看,这里的脚印也都朝着那个方向,想来这是这场恐怖游戏的必经之路了。 地板依旧“吱呀吱呀”响个不停,偶尔吹来的阵阵阴风,吹得她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这地方远比她想象中凶险,怨气如此之重,要不是她还有点本事,恐怕在她刚踏入二楼时就会迷失其中。 唐杏继续往前走,眼前出现一扇写着“204”的门,这里,她感受到了纸人的气息。 刚想进去,二楼的值班台处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电话铃声。 第6章 息魂铃 那尖锐的铃声,让唐杏瞬间清醒。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目光急切地扫向四周,哪还有什么房门的影子,现在她分明置身于一处天井的边缘,更要命的是,她竟是背对着天井。 唐杏自打戴上那镯子,便觉得自己有些本事,可如今这般境地,她才明白,自己还是太天真,到底是着了道。 眼前的天井,四周竟连一道围栏都没有。 若是刚才,她转身去接那电话,只要再往前一步,摔下去,必死无疑。 唐杏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向下望去,下面黑沉沉的,到底有多深,根本瞧不真切。她用手电拼命照着,但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心里泛起一阵寒意,自己不是从这处天井的楼梯上来的,对这天井也毫无印象,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天井要了不少人命。 但是那纸人的气息,依旧从 204房间传来。即便刚才被迷了心智,这一点却是千真万确。 唐杏有些焦急,用力撞了几次门,可那门就像被死死焊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她肩膀被撞得已经麻木,但那股怨气越来越浓烈,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唐杏必须尽快找到怨气的根源,否则,再待下去,自己怕也要命丧于此。 唐杏本就没什么耐心,不知道哪儿翻涌出来的记忆,她随手抄起一根椅子腿,轻轻碰了碰腕间的玉镯,那玉镯瞬间闪过一丝微光。 紧接着,她猛地发力,只听“嘎吱”一声,那扇紧闭的门竟被生生撬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阴气扑面而来。唐杏虽早有心理准备,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病房不大,也就勉强能放下五六张病床的样子,可此刻,窗前来回飘荡着七八个鬼影。周姐的纸人,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窗台上。 唐杏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踏进了房间。就在这一瞬间,那些鬼影竟像是被施了咒术一般,全体止住了动作。 留在人间的鬼魂都有个本事,不想被人瞧见时,便能隐匿身形,哪怕是唐杏这种天生阴阳眼的人,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不过,唐杏从始至终都没动用阴阳眼的力量,所以,这些鬼影,就算是普通人进来,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万万没想到,这里的阴气竟重到了这般地步,这次前来,显然准备不足。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来都来了,要是空手而归,那可太不划算了。 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铃铛,那铃铛正是一个月前随着照片一起寄给她的那个。 就在那些鬼影回过神,张牙舞爪地冲过来时,唐杏猛地用力摇响了铃铛。 如同她料想的那般,这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些鬼影就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身形瞬间定住。 唐杏瞅准时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窗前,一把抓起纸人,转身就往外跑。 息魂铃,能暂时平息魂魄的躁动,即便是戾气极重的鬼魂,也能限制它们的行动。 可在这里能困住它们多久,唐杏也不知道,现在她需要尽快找到怨气的根源。 但这里是“鬼楼”,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只有这几只孤魂野鬼。 以这座楼散发出来的阴气和怨气,这里的冤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说是万人冢都不为过。 唐杏虽说不是学历史的,可她高中还是品学兼优的。 她能猜到,日本人把医院建在这种地方,无非就两个目的,要么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要么就是这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唐杏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极大。 周姐说过,她奶奶见过日本人往山里一车一车地送人,说不定,这里就是个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室。 唐杏摇响铃铛的那一刻,就像捅了马蜂窝,惊动了整座楼里的鬼魂。 眨眼间,无数鬼影从四面八方朝着她的方向汹涌扑来。唐杏躲避不及,慌乱之中,随手推开一道门,闪身躲了进去。 周姐早已昏迷不醒,唐杏小心翼翼地把她重新放回背包里,这才开始打量起这个陌生的房间。 原来是个厕所,即便已经废弃了这么多年,唐杏也是满心嫌弃。 她躲在一处隔间里,手里不停地捣鼓着一打纸人。门上的符咒已经开始泛起微光,显然撑不了多久,她必须争分夺秒。 一分钟后,只听“噗”的一声,门上的符纸燃烧殆尽。就在那些鬼影冲进来的瞬间,唐杏眼疾手快,把纸人用力抛向空中。 神奇的是,那些纸人竟都变成了活人,以身体阻挡了那些鬼影。趁着这混乱的间隙,唐杏迅速给自己贴上一张隐匿气息的符纸,飞快离开这个厕所。 然而,一楼也绝非安全之地。唐杏在楼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想要悄无声息地找到怨气的根源,谈何容易。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些鬼影,一边朝着怨气最浓烈的地方摸索前进。 顺着刚才那处天井,唐杏猫着腰,沿着那没有栏杆的楼梯往下走。她不敢再打开手电,生怕引来更多鬼影。 此刻,她只能紧紧贴着墙壁,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点点向下挪动。 唐杏现在无比庆幸,那些没有经过她同意,便涌入她脑中的画面,几次危急关头,都救她于水火之中,要是没有那些记忆,她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这楼里怨气最重的地方,就在这下面了,唐杏估摸着。 大概往下走了四五层的样子,才隐隐约约看到了底部。 可此时,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咬咬牙,无论如何也得打开手电了。这么深的地方,要是一脚踩空,就算不被那些鬼影追上,也得摔个骨折,到时还是逃不出去。 当那手电的光再次亮起,照见下面的情形时,唐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天井的底部,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个尸首,尸体已经严重腐烂,裸露在外的部分,已经能看到白骨,在手电的光线下,泛着阴冷的光。 由于正值夏天,尸体上爬满了蛆虫,密密麻麻蠕动着,让人头皮发麻。 再加上四处横流的不明液体,散发着阵阵恶臭,唐杏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满地。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口罩,紧紧捂住口鼻,脑袋拼命往后缩,再也不敢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可她必须找到根源,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她强忍着恶心,把目光投向别处,发现那几个尸体的衣服竟然还没完全烂掉,看款式,很时尚。她心里一沉,猜测这些人,大概率就是那几个来这里搞直播的年轻人。 在这四五具尸体的下面,还有一些白骨,看样子,已经死去很久了。唐杏此刻懊悔不已,早知道这里如此凶险,就该多筹谋一番。 楼梯的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其他通道。 在快要接近底部的一层,唐杏的右手边,出现了一道铁门。 第7章 三色镯 除了这道门之外,再无别的出路,要么原路返回,从大门出去。 但现在返回去,不太现实,她要是想离开这里,就只能打开这道铁门。 她抬头向上望了望,只见这处天井连接着医院的部分,还留着一些残缺的墙体,看上去像是后来匆忙加盖的,与原来的医院大楼,衔接得极为生硬。 整个天井,只有二楼有部分墙体脱落,其他楼层,根本看不到这天井的存在。 她心里暗自琢磨,七十年代这里发生过大地震,估计就是那次把二楼的墙体给震落了。 唐杏站在铁门前,离那些尸首更近了,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人的最下面,是平整的地面,像是水泥铺成的。 可那场面实在是太恶心了,唐杏只想快点打开这扇门,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唐杏站在那扇紧闭的铁门前,皱紧眉头,思考着如何能开启这扇门。 她缓缓抬起手,本以为这扇门会被封得死死的,可当她的手轻轻触碰到铁门时,稍微一用力,那扇门竟然被推开了。 一瞬间,坑底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合着门后那刺鼻的气味,如汹涌的潮水,朝她猛地扑来。 那股恶臭钻进鼻腔,唐杏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可什么都吐不出来,她只能强忍着那股不适,缓缓探头,向门里的通道张望。 她掏出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确认空气安全后,才硬着头皮踏入前方。 这里应该是处地下室,但要比一般的地下室深得多,可建在这么深的地方,那些日本人到底是什么用心? 这里面的怨气比医院里要重得多,唐杏的心跳急剧加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双脚踩在地面上,地上湿乎乎的,还有些黏腻,让她心里直发毛。 通道两边是一扇扇铁门,通过门上的那些小窗,唐杏终于确定,这里就是做人体实验的地方。 她刚进医院时闻到的刺鼻气味,大概率就是实验中使用到的化学试剂散发出来的。 这里所有的铁门都上了锁,周围安静得可怕。 可奇怪的是,竟没有一只鬼影,如果忽略这强烈的怨气,干净得就像一楼的那间病房。 地下室完全是黑暗的,走廊又长又压抑,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午夜十二点前必须处理完这些麻烦,否则她也凶多吉少了。 唐杏越走越觉得不对,这里太干净了,除了怨气,她什么都感受不到,除非有人在这里布下了特殊的阵法。 通道的尽头,是一道气压门。唐杏的手搭在门上的轮盘上,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不确定过了这么多年,这门是否还能正常使用。但她能感觉到,这里就是怨气最重的房间。 她咬咬牙转动轮盘,幸运的是,门没坏。 可打开之后,那刺激性气味比其他地方更重。她眯着眼,看清了这里像是一间毒气室,至少和她看过的电影里的场景很像。 唐杏开启阴阳眼,刹那间,鲜血一般的红色怨气映入眼帘,填满了整个屋子。这里,估计就是那些被当做试验品的人们最终的归宿。 那些日本人抓来国人做人体实验,最后又用毒气将他们残忍地处理掉,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尸体被丢弃在了什么地方,真是造孽! 唐杏叹了口气,露出左手的镯子,她嘴唇微微颤动,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咒语念出,那些怨气向着镯子涌去,足足翻腾了五分钟,最后全部涌入镯子之内。 唐杏能感觉到,那镯子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怨气,周围的空气也被这股力量搅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每念出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随着那些怨气全部钻进镯子里,那镯子也开始泛起微弱的红光。 这镯子名为三色镯,由赤、青、黄三条颜色的细环缠绕组成,相传是女娲补天所用的五彩石剩下的三种颜色的石头所制,能夺取阴阳两界任何气息。 这法器相当霸道,只要使用者愿意,无论是这些害人的怨气、戾气,还是滋养人的精气、神气,都可以无条件掠夺过来。 镯子以血为契,以上古秘术为咒,以血养镯,以咒为令。 唐杏从记忆中搜寻到的这些信息以及使用的方法,也只能发挥它三成左右的功力,但就是这三成,就可以瞬间清空这家医院内的所有怨气,若是能竭尽全力,可想而知它的威力。 唐杏的脸色越发苍白,开启它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幸好其中没发生任何意外。 她长舒一口气,感觉身上的重担一下子轻了许多。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压抑的感觉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背包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打开背包,周姐的纸人钻了出来。 唐杏看到周姐钻出背包,终于想起是什么地方奇怪了,这里可是日本人用来做人体实验的地方,数以万计的冤魂,这里却看不到一只,而医院里刚刚涌现的那一大批鬼影,显然还达不到这里原本就该有的数量,那剩下的魂魄都去了哪里呢? 周姐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唐老板,之前我一来这儿,就觉得有股邪乎劲儿,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我吸走,现在,这感觉又缠上来了!” 唐杏紧紧皱着眉头,她什么都感受不到,这一发现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不管是禁制还是阵法,都只针对鬼魂起效,她原以为,日本人建这家医院,只是为了做实验而已,但现在看来,明显还有其他目的。 医院里的鬼影在楼里晃荡,却从不踏出大楼一步,这让唐杏满心疑惑,可一时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那种感觉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唐杏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开口问道。 “在下面!”周姐的声音带着惊恐。 唐杏这一路走来,根本没瞧见什么楼梯,在下面是什么意思? 不过此时,离开这毒气室才是要紧事。 关上密封门,唐杏的目光在这甬道里来回打量,地下室层高不过两米,低矮压抑,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两侧除了一道道被锁住的铁门,再无其他通路。 唐杏开始往回走,每路过一道门,她便伸手去推一推,在快到天井连接处时,一道铁门被轻松地推开了。 第8章 无念尘珠 唐杏站在门前,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里面唯有一张破旧不堪的试验台和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柜。 墙上,依稀能看清电灯开关,唐杏的手悬在半空,却始终没有落下。 这种废弃多年的地方,电线不知道老化成了什么样子,万一一个不慎引发火灾,她可就真把自己送进局子里了。 “就是从这里传来的!”周姐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她一个激灵。 唐杏稳了稳心神,开始仔细打量起房间。病床、柜子都没有问题,地面和墙面也没有暗门,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柜子后面了。 这铁柜又大又沉,唐杏只觉得头痛,先前那一番折腾,她早就体力不支了,肚里的东西也吐了个干净。如今要搬动这庞然大物,简直是难如登天。 就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两个纸人,用力一扔。 刹那间,纸人幻化成成年人大小,在唐杏的指挥下,缓缓将铁柜挪到了一旁。 唐杏并未急着收回纸人,因为在柜子后面,又是一道铁门。此刻的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哪还能再去推门。 包里还有些饼干,唐杏趁着纸人砸门的间隙,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试图补充些体力。 她现在连脑子也不想动了,面前这道上锁的铁门,她直接让纸人暴力砸开。 “轰”的一声,门被撞开,一股潮气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段幽深的阶梯,一直延伸向下,不知道通到哪里。 周姐在背包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唐杏听到后,便将周姐的纸人揣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用自己的气息将她的灵魂封印在纸人中。 两个纸人在前面探路,唐杏举着手电,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手电的光在这里显得很是微弱,她已经在这里转悠了两个多小时,也不知道这手电还能撑多久。 这次她是真的失算了,如果能重新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这么莽撞。 这里并没有唐杏想象的深,大约一两层后,便又出现了一道门。这门上贴满了符纸,有些已经褪色泛黄,有些已经掉在了地上。 她将手覆在门的表面,隐隐能感受到门后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气息。 看着还残留在上面的图案,唐杏努力搜寻脑海中的记忆,这些图案似乎是为了封印什么可怕的东西,可如今看来,应该早就不起作用了。 唐杏三下五除二,将这些碍事的东西扯了下来,随后示意纸人将门撞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出,两个纸人瞬间灰飞烟灭。唐杏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护住口袋里的周姐。 门内,不再是医院和实验室的模样,手电照到几处裸露的石壁,看起来应该是个山洞。 这里,显然不属于医院。唐杏远远瞧见不远处有一块石碑,为防意外,她又召唤出两个纸人守在门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碑。 石碑上刻满了晦涩难懂的文字,唐杏虽对这些文字没有研究,但凭着自己的猜测,大致能推断出这里应该是一座古墓,从文字判断,起码是秦汉以前的墓穴。 再结合这里的地理位置,她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这里八成是一座战国墓,而且是燕国一位大人物的墓。 唐杏的记忆瞬间翻涌,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一个东西的名字——无念尘珠。 相传,这是燕荡王的心爱之物,据说里面封存着数以万计的阴兵,一旦释放,便能所向披靡,是无数枭雄梦寐以求的宝物。 唐杏对这东西似乎有点感觉,她的记忆告诉她,这东西一旦到手,她的目标就近了一步。 她此次来这儿的目的,只是为了收集怨气,遇到照片中的病房,也是意外收获。 她对无念尘珠本身并没有什么兴趣,可脑袋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一定要拿到它,有了它,就可以去到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唐杏也不知道。她发现,那些画面从一个月前进入她脑海中以来,是不断增加的,她到现在也没有接收到一份完整的记忆。 至于什么时候能知道那个地点,听天由命吧! 不过看那地下实验室的情形,还有那些不见踪影的鬼魂,这无念尘珠很有可能就在这。 因为无念尘珠还有一个本事,那就是可以吸收世间万物的灵魂,珠子里的阴魂不断累积,才是它最为可怕之处。 但是,这种活计唐杏没做过,她也不是盗墓贼,对寻龙探穴一窍不通。 石碑对面的通道深不见底,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权衡再三,她还是决定先回去,从长计议。 唐杏重新封印了这个地方,沿着原路返回。 路过天井时,她依旧满心疑惑,这天井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医院里的怨气虽已被她清理干净,但阴气还是有些重。 这一趟出来,她考虑不周的地方太多太多,但好歹喂饱了这镯子,也不算白跑一趟。 唐杏在这又停留了三天,一来是想好好修整一番,二来,周姐的丈夫上次没能见到,这次赶上休息日,她决定再带着周姐去碰碰运气。 其实,唐杏本是个社恐,虽独自经营着一家店铺,却总是极力避免不必要的社交。可这次为了帮周姐找到她丈夫,她跑了不少地方。 两天前,她见到周姐用命换来的孩子时,是在周姐的娘家,那孩子被周姐父母照顾得很好,身体十分健康。 在此之前,她们也曾去过周姐的婆家,只是当时大门紧闭,唐杏赶时间,便只去了她娘家,看了她的女儿。 这一回,她向邻居打听,却得知周姐的婆家早在半年前就搬走了,时间正好是周姐刚去世不久。 唐杏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可邻居接下来的话,还是让她震惊不已。 邻居大妈说道:“她家男人在医院的时候,就把那孩子卖了,后来是她娘家人追过去,又花钱把孩子赎了回来。那女娃他家不要,就一直在她娘家养着。” 大妈的话语里满是唏嘘。 回酒店的一路上,周姐一言不发。唐杏为了帮她缓解情绪,便以网友的身份,买了些东西,再次去看望了周姐的父母,顺便又看了眼孩子。 而唐杏则是趁着空隙在当地打听起那家医院的消息。 第9章 照片 医院走廊尽头的那幅挂画,唐杏在离开时,顺手拿了出来。 此刻,她正坐在旅馆的床上,面前摆着那幅画。 这画不大,只有一个枕头的大小,但上面都是灰尘,还夹杂着一些古怪的味道,如果不是看它有用,唐杏真不想伸手去碰它。 唐杏想起来了,这幅画是她画的,她小时候随父母去外婆家,这画就是在那儿画的。 可她没记错,这画在她妈妈去世那年,就被她烧了,那年她才十岁。 画上画的是她外婆家后面的一座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小土坡,她外婆家地处平原地带,整个城市都没有一座像样的山,这小土坡就算是当地海拔最高的地方了。 唐杏在妈妈去世之后,每年都会回一次外婆家,但五年前,外婆去世,她就再也没去过了。 唐杏凑近仔细瞧了瞧,这画框没有玻璃隔罩,她能清楚地看到画纸上的纹路。 这画的笔法相当幼稚,用色也谈不上讲究,这种画有谁会去临摹?唐杏确定这就是自己画的那幅,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常理。 不经意间,唐杏在半山腰的地方,看见了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不过她不记得那时,她有没有画上这东西。 但是,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很奇怪,唐杏盯着它,感觉好像一个山洞,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盯着这黑洞足足看了有两个小时。 唐杏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招,可这画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又是谁把它挂到医院里的? 唐杏决定把这画带走,但画框又沉又碍事,随即便动手将木框拆掉,可不曾想,有一张照片从夹层中掉了出来。 她拿起照片,看着其中的场景,居然是一处山洞,她不禁想到刚刚在画中的那处黑乎乎的东西。 照片中有三个人,光线不是很亮,唐杏只能看到三人模糊的背影。但她肯定的是,站在右手边的那个,是她的父亲,唐科。 照片上的三个人,虽然背对着镜头,但右手的那一个,随身携带的背包上,有一个恐龙挂件,那是唐杏亲手缝的,恐龙不像恐龙,壁虎不像壁虎,看着就像个小怪物。 这东西可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唐杏仅凭着它,就能认出照片中的人。 但除了她父亲,其他两个,她没有什么印象。 不止如此,他们三个是背对着镜头的,所以,那拍照的人又是谁? 这山洞里,唐杏只能看见他们用手电照到的地方,范围不大,大概只有一百二十度的视线夹角。 从左手边起,有三个石像,直到光线的最右边,出现了半个阴影,应该是通道,但是没有照全。 可那三个石像,由于被人影挡住了,唐杏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但肯定不是人像。 而在石壁与地面的衔接处,好像也有些不太正常,但唐杏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怪异。 除此之外,唐杏从这张照片中,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她将照片翻了个面,可这回,背面没有任何文字。 唐杏将照片放到了床上,闭上双眼,手指不断敲击着照片的表面,脑海里不断回放鬼楼里的经历。 她从收到第一张照片开始,她的脑子里就不断出现本不属于她的记忆,而她这一身的本事,也是因为这些记忆使然。 她的店能开在阴阳两界的交界处,她的纸扎能卖给冥界的鬼魂,还有在鬼楼里使用的种种符咒和法术,都是来自于那些记忆和那支手镯。 那第一张照片里所指的医院,竟然无意中被她找到,但她还不确定,这次“意外收获”,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给她的消息。 唐杏现在心乱得像一团麻绳,每件事情都好像有关联,但她又没办法将每件事串联起来。 她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从最简单的入手。 周姐从冥界跟着她出来,已经有好几天了,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是不被允许的,如果被鬼差抓到,无论是周姐还唐杏,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她看着周姐的纸人,轻声问道:“是谁告诉你,我能带你去见你家人的?” 唐杏问出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平静的湖水一样,没有一点波澜,让人搞不清她的态度。 周姐小声地回道:“我是跟着那位鬼差大人过去的!” 唐杏看不到周姐的表情,只能看着那没有五官的纸人。但她能感受到周姐此刻的情绪。 就像她设想的那般,她那时才不过第一次做阴间的生意,就有鬼魂来上赶着请她去办阳间的事,她又没在地府打过广告,周姐又怎会知道她有这种本事。 唐杏盯着她不语,过了五分钟左右,又轻轻飘来一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是谁告诉你的?” 纸人缓缓地坐了下来,沉默了一刻钟后,才开口:“我不知道。那天我走到鬼门关附近,突然就有个声音告诉我,阴阳界的边缘有个纸扎店,那里的老板,能帮我实现愿望。” 唐杏接着问道:“那家医院,也是那个声音告诉你的?” “嗯!”声音很轻,唐杏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就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紧接着,纸人又说道:“但那个地方我是真的去过,我说的那几个年轻人,也是真的没出来过。那个声音只告诉我,唐老板喜欢怨气大的地方,所以我才跟你说的!” 唐杏没再继续问下去,她心里已经有结论了,周姐的出现不是个巧合,那鬼楼也不是随便选出来的,她甚至觉得,周姐的死可能都不是个意外。 那个给她寄照片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周姐听到的那个声音,出现在冥界,所以,那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此时,唐杏很想在脑海中搜索出有关这些的画面,但她只能得到零星的线索。 镯子、铃铛、契约,这三个词反复出现在脑海中,看似独立存在,但却又好像彼此关联。 镯子是三色镯,铃铛是息魂铃,这两样东西的名字和用法,都来自于那些记忆,但契约是什么? 还没等她回家,一份奇怪的订单又找上了门! 第10章 纸嫁衣 订单是白叔介绍的。 白叔的水果店就开在她家旁边,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但在唐杏的记忆里,白叔似乎和她父亲很不对付,但对她却很好。 且说,唐杏在收拾好挂画和照片后,又去了当地的一个小型博物馆,找了熟悉当地历史文化的老师,打听起那所医院的来历。 医院确实是日本人建的不假,只是由于地点太偏,建国后,政府并没有再启用。 唐杏听着老师的讲解,还不断观察着对方的情绪。 这老师并没有说实话,应该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在博物馆说的。 于是,唐杏随便找了个理由,约了那位老师小聚几杯。 博物馆的老师姓李,一个稍微有点地中海的中年男人,但好在身材没有走形,所以,看上去并不怎么油腻。 唐杏这姑娘,模样好,身材好,学习也好,从小到大,无论是中学还是大学,都是校花级别的存在。 那位李老师,虽说在博物馆做着体面的工作,身份地位也不低,但到底男人的天性不改,遇到唐杏这样的人邀约,自是不能错过。 不过,唐杏也是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的,在她看来,不触及原则与道德问题,适当地走一走捷径,也无伤大雅。 酒过三巡,李老师也喝得有些上脸了。 唐杏继续给他满上,随后试探地问道:“李老师,后来,政府就没再管那个医院了?” 李老师既能喝酒,又有美女相伴,不知不觉就有点飘飘然了。 他摇了摇头:“哪儿呀!据说,建国后,政府不止派了一批人去过,但是每次都没有人回来。后来政府就把那封了,不许人再靠近!” 唐杏接着问道:“那政府就没想过把那儿拆了?” “怎么没想过,就十几年前,有个地产商想在那儿盖个什么度假村,结果挖掘机刚上去,连一车土都没刨出来,就都撤了,具体发生什么了,那我就不清楚了!” 唐杏附和:“这么邪性呢!” 李老师还有些自豪:“可不是嘛!听当时的挖掘机司机说,好像当时变了天,狂风四起,试了好几次都不行,这才撤出来的。我们这儿啊,别看地方穷,在春秋战国时期,那也是燕国的大城,说不定,这埋着什么大人物,下了什么禁制!” 唐杏调笑:“呦!您还信这个呢!” 李老师摆摆手:“没什么信不信的,说到底,这也是我们的传统文化,应该尊重和重视。” 和李老师聊了一顿饭,其实也没有收获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大家好像并不知道那医院的真正用途。 唐杏能猜到,政府不会一批一批送人头,一定会有懂道儿的人去探过,但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显然都没成功。 唐杏有点暗暗自喜,只觉得自己的本事好像还挺大,这医院一来一回,她都相安无事,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能力呢! 结束这趟鬼楼之旅,唐杏坐在火车上,就接到了白叔的电话。 白叔这个人,平日里就喜欢吹大牛,说起这种事情来,也是不清不楚的,唐杏只能大概听懂有人找她定制的什么东西。 白叔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现在,顾客还在店门外等着她呢。 唐杏下了火车,直接回到店里,她听白叔的语气,似乎很是着急。 不过,想想也是,找她的顾客,一般都是家里有刚刚去世的人,就这么两三天的功夫,谁有功夫等。 唐杏刚打开店门,就被一道温柔的声音叫住了:“请问,是唐老板吗?” 唐杏回过头,看见一对夫妻站在店门口。 这两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气质都不像普通人,站在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唐杏点了点头:“请进!” 这里是纸扎店,店里并没有桌椅,那夫妻二人进来后,先是打量了一番店里的摆设,随后直接走到柜台处,和唐杏说起了正事。 那女人首先开了口:“老板,请问,这儿能做嫁衣吗?” 唐杏笑了笑:“呦!您这要买嫁衣,可不该来我这儿啊!” 女人尴尬地苦笑了一声,说道:“不是给活人穿的!” 那就是给死人喽!配阴婚? 唐杏抬眼,兴味地看着那夫妻二人:“应该不是普通的嫁衣吧?” ………… 二十分钟后,夫妻俩从店里离开,唐杏笑着送他二人出去。 还没等唐杏回屋,一旁的白叔就凑了过来:“小杏,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唐杏无奈:“白叔,是不是您跟人吹牛,说我什么都能做了?” 白叔有点不好意思:“你爸那神神叨叨的,谁家里有事儿,都找他去看,我这不看你子承父业,这种事儿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唐杏抱拳:“我谢谢您嘞!替我招来这么大一单生意!” 白叔摆摆手:“客气!” 这事儿,可没白叔想得那么简单,那夫妻二人刚刚显然没有对她说实话。 这纸嫁衣在现代并不常见,但古时候,有些地方有配阴婚的习俗,这纸嫁衣,就是给新娘子穿的。 其实,配阴婚这种事情,多少有些拉皮条的意思。唐杏对这类做法并不反感,但也不支持,只是这仅限于死人跟死人配。 可有一大部分人,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拿活人来给死人配阴婚,这种缺德事儿,唐杏从小就听她爷爷和爸爸讲过,每次听,都忍不住骂上几句。 纸嫁衣,看似只是简单地穿在新娘身上,但实则,需要让阴间的鬼差看到,既要表明新娘的身份,还要指引新娘该去向何处。 唐杏听爷爷说过,普通人家配阴婚,只草草买了身嫁衣给新娘套上,实际上并没有配成,因为鬼差看不到,就没法将新娘送到该去的地方,男女双方连面都见不到,又怎么能成婚! 对于那些将两个死人配婚的人家,通常一做便是一套,不只新娘要穿,新郎也不能落下。 可刚刚那对夫妻,只要了一件嫁衣,其余什么也没有。 唐杏听到他们的话,心里就开始犯起了嘀咕,她总不会碰上用活人配阴婚的了吧? 第11章 未死先亡 那对夫妻同唐杏约定好的时间是一周后,一周后他们亲自来取货。 但这事儿她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不是没给人看过事儿,纸嫁衣这东西,虽然现在不常见,但还是有的。 就像寿衣一样,纸嫁衣也是给去世之人穿在身上的,可准备寿衣的方式有两种,要么是知道大限将至,提前准备,要么就是人死了之后,匆匆忙忙买回家去。 这第二种,一般当场就买走了,怎么也不会拖上个一周。 唐杏虽说不会过问买主的消息,但这件事,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她看着柜台上,那对夫妻留下的纸条,上面写了新娘的信息,一个叫做张雅晨的25岁姑娘,上面还有她的家庭住址、生辰八字和身高体型。 唐杏拿出一个老旧的龟壳并几枚铜钱,随手摇了六次,六爻皆指向生,这姑娘竟然还没死! 她小时候就接触这些东西,此前只能算是半个学徒,但自从带了那镯子之后,她发现,自己对于《易经》的理解,上升了不少,对奇门遁甲也颇为熟悉,现在这些八卦之术对她来说,可谓是信手拈来。 张雅晨这姑娘,虽然还活着,但命数也将至了。这么想,倒是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唐杏这两天一直睡不好,连梦里都能看见那女孩儿模糊的身影。 纸嫁衣,虽说叫纸嫁衣,但却也不完全是用纸做的,嫁衣的主体由布制成,镶嵌的装饰由纸做成,衣服上的花纹需要用特殊的颜料绘制,总体做下来,其实并不太考验手艺。 但这布的用料却有点难搞。 对新娘来说,这衣服不仅要漂亮,还得让鬼差看得到,但阴阳两界的东西并不通用,让这纸嫁衣通灵,才是关键。 有三色镯在,通灵不成问题,只是这嫁衣的颜色很难保持。 现代的布料,大多是化学染料染色的,用这种染料染出来的布料,虽然颜色好看,不易掉色,但会散发出一种味道。 这种味道可能不会吸引人们的注意,但对鬼魂来说并不友好,鬼魂是不太喜欢这种味道的,所以平时人们才烧纸给先人,而且是白纸。 鉴于此,用在死人身上的布料最好使用天然染料染色,这样就可以避免味道过大的问题。可红色的天然染料,基本就只有各种动物的血了。 唐杏不喜欢这种做法,但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更好的替代方法了。 于是,无奈之下,她找人定了一桶猪血,里面又加了上好的朱砂,外加十包盐,搅拌均匀后,将布料丢进去,一泡就是三天。 这三天,唐杏过得是相当煎熬,尽管她已将往桶里加了些香料,但仍旧盖不住那浓烈的血腥味,这种味道,又让她想起在鬼楼天井的那一晚。 想着想着,唐杏又思维发散,心里盘算着,怎么能找到能跟她一道去战国墓的人。 一周后,那对中年夫妻如约来取嫁衣。 为了确保衣服不被损坏,唐杏特意找了个大盒子,等那二人看到成品时,一时间竟看呆住了,不知说什么才好。 用鲜血和朱砂染出来的布料,颜色十分鲜艳,衣服上金色的花纹,画的是凤凰图案,衣领和袖口皆有宝石点缀,细细闻上去,还有些淡淡的清香。 那女人看着这件嫁衣,不禁凑近,盯着那些宝石瞧了好一会儿。 唐杏解释道:“不是真的宝石,纸做的。” 女人惊讶:“那怎么会反光?” 唐杏笑了笑没有答话,只不过加了一层透明的塑料纸而已,但这些也算是她的小绝活儿了,所以并不想透露给外人。 女人也不在意,只是看了这嫁衣很久,随后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盒子里。 男人掏出手机准备付账,但却被唐杏叫停。 她右手按住盒子,表情严肃地问道:“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这嫁衣是给活人穿的,还是给死人穿的?” 夫妻二人听到这话,神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女人笑着回答道:“当然是给死人穿的,这么晦气的东西,哪个活人敢用啊!” 唐杏并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只最后强调一点:“这东西可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的,用不好是会死人的,到时候别来找我算账就行!” 欠货两清,五万块到手,后面发生的任何事,便和她没有关系了。 唐杏那话可不是在吓唬那二人,那纸嫁衣虽说是布做的,看着与真嫁衣并无差别,但到底也是给死人用的,衣服本身就是属阴的,唐杏又在上面加了阵法和符咒,人穿上去,阴气翻倍,鬼差见到,便会当做死人来看,不知不觉间,人的魂魄就会跟着鬼差进入阴间。 这样的事儿,还有一种说法,叫做“勾魂”。 被普通鬼魂勾去,那还有的救,要是被鬼差勾走,除非你有通天的本事,能以身下到冥界,亲自把人带回来,若不然,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但穿上这纸嫁衣,不会当即而亡,按照唐杏在衣服上施加的术法,活人大概能撑上一周,一周之后,阴气覆盖全身,想救都难。 这大概就叫做未死先亡吧,人还没死,便已经被当做死人来对待,不知道,那对夫妻到底会怎么用它! 周姐已经被她送走,唐杏闲来无事,又开始研究起那两张照片。 这照片来得诡异,她收到第一张照片的时候,正好是她的生日,那天她满二十四岁。 照片上指向了一个地方,她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但消息却自动送上了门。 她到达第一个地点后,又发现了第二张照片,上面又指向了另一个地点,但同样她还是毫无头绪。 这两张照片,好像能串联起来,一步一步引导她,接下来该去什么地方。 如果不是巧合,那这背后的人,也太厉害了,她的想法和能力,都被他算计进去了,唐杏细思极恐,在这炎炎夏日里,居然冒出了冷汗。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思考,眼见中元节将至,店里的生意开始忙起来了。 只是大概又过了一周,那对夫妻中的男人,又来到了店里。 第12章 回门夜 那对中年夫妻,男人姓宋,女人姓吴,是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富贵人家。 唐杏扫过他的脸,大概就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急得满头大汗,与之前两次来访的模样,大相径庭。 唐杏则和他截然相反,中元节以后,店里清闲得很,她边喝着茶,边懒洋洋地问道:“那衣服给别人穿了?” 男人急忙点头:“唐老板,我女儿现在昏迷不醒。” 他语气虽急,但却依然保持良好的教养,面对唐杏不急不忙的样子,说话仍是很有礼貌。 唐杏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说吧!” 却原来,那日,夫妻俩拿到嫁衣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送去女方家,而是将东西带回了自己家,转天才送了过去。 短短不到两个小时,这嫁衣就被他家女儿看到了。 那姑娘也才十七八岁,正是爱美的年纪,看到如此漂亮的嫁衣,一时之间没忍住,就套在自己身上试了试。 当天晚上,宋家夫妻办完事回到家,发现装着嫁衣的纸盒子空了,跑遍了整个家里,才发现嫁衣竟然穿在女儿身上。 夫妻俩一问才知,这孩子看这嫁衣,越看越喜欢,舍不得脱掉,就这么穿了一下午。 吴女士想起唐杏嘱咐过她的话,当即就强制女儿把衣服脱掉,随后规规整整放到盒子里,转天一大早,就送去了张家。 张家的丫头张雅晨,患了白血病,但因为耽误了治疗,已经没有救的必要。 其实,说是耽误治疗,纯粹是因为张家条件不好,父母又重男轻女,不想在女儿身上浪费太多钱。 所以在听到宋家想要给儿子配阴婚的消息,就立马做出回应。 张雅晨这姑娘,长得着实不错,十七八岁就跟着父母来首都打工,但几年下来,手里一分钱也没存下,所有工资都交给了家里。 周围的邻居对她评价很好,但却对她父母和哥哥嗤之以鼻。 宋家夫妻打听到这姑娘的底细,只觉得满意,于是双方以五十万的价格,达成交易。 张雅晨是在周四去世的,去世的当天,张家父母就把嫁衣套了上去。 因为有这档子事儿,张家连葬礼都没办,连人带棺一起送到了宋家。 本以为,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可没想到,昨天晚上,宋家准备的灵堂里,闹得好不热闹。 今天一早,宋家夫妻进了灵堂,就看见佣人正在收拾东西,调了监控,才得知,昨天夜里灵堂刮起了风,贡品和香炉撒了一地。 夫妻俩本没在意,照常进行下面的流程,把张家姑娘送去火葬场。 可回来后,却发现女儿一直没有出房间。 今天本就是周日,小女孩儿睡睡懒觉也无可厚非,但直到中午,夫妻俩仍然不见女儿的踪影。 打开房门才看到,女儿仍旧躺在床上,睡得那叫一个安详。 可是吴女士越看越觉得不对,女儿的脸色有些发黑不说,身上的温度也很低,她试着推了推闺女,可怎么也叫不醒。 无奈之下,吴女士叫来了自己的侄子。 吴女士把女儿偷穿了纸嫁衣的事情告诉了侄子,也说起唐杏对他们的告诫。 吴家是做古董生意的,对这些事情多多少少知道些。 可那位侄子看了后,只说女孩儿的魂已经走了,他没有办法处理,还是尽快找纸扎店的老板才行。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子,唐杏心中已有了结论,可她这个人懒得很,不想多管闲事。 老宋心里急得不行,但表面还维持着冷静:“唐老板,请您务必过去看一眼,孩子才十七岁,我们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了,不能连这个闺女也没了,求求您了,报酬随您提!” ………… 一个小时后,宋家。 小女孩儿静静地躺在床上,旁边,她的母亲正守着她,离着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帅气的年轻男人,想来应该是吴女士的侄子了。 唐杏看着眼前豪华的卧室,心里感叹人家一间睡觉的屋,都比她整个家要大。 床上的女孩,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她上前握住女孩儿的手,沉默了片刻。 唐杏有些严肃地说道:“没办法了,魂儿已经被带走了,找不回来了!” 吴女士觉得天都塌了,但还是能保持一丝理智:“带走,被谁带走了?” 唐杏解释:“自然是嫁衣的主人。你女儿穿过嫁衣,身上沾染了嫁衣的味道,昨天是那女孩死的第三天,又赶上七月十五,是她的回门夜,她回来便把和她身上一样味道的人带走了!” 那年轻男子插嘴问道:“如果魂被带走了,应该能找回来吧?” 唐杏无奈:“已经被带去阴间了,怎么找?除非你能亲自去阴间,把她带回来!我可没有那本事!” 想去阴间,把活人的魂魄带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活人若想去阴间,只有两条路,要么死后魂归地府,要么拿到走阴书,找到通往阴间的入口,光明正大地过去。 然而,阴间毕竟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普通凡人即便手握走阴书,踏入冥界的瞬间,也会被那股阴气冲得魂飞魄散,这是阴间对活人的禁制,谁也无法打破。 只有那些修行高深的得道高人,或是天生阴阳命的奇人,才能在阴阳两界自由穿梭,毫发无损。 只是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什么得道高人,唐杏这么多年,连个影子都没见过。 而天生阴阳命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种人活着像死了,死了又如同活着,阴阳两界的规则在他们身上不起作用,就连鬼差见了,也会高看一眼。 可即便有了天生阴阳命,若自身没有强大的本事,到了阴间,也不过是那些牛鬼蛇神的盘中餐,所以真正能在阴阳两界来去自如的,简直凤毛麟角。 唐杏是没有这个本事的,否则,她在接到第一个阴间订单的时候,也不会只站在店门口张望,而不敢踏出去一步。 宋家夫妻俩听到唐杏的话后,一脸愁容,吴女士更是无比后悔,如果不是她起了私心,想给死去的儿子找个伴,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年轻男子想了想,对着老宋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有这个本事,但,这个人恐怕不好请啊!” 第13章 走阴书 唐杏听了他的话,好奇地转过头看着他,她属实没想到,现在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这等奇人! 不过不好请是什么意思?要么这人很老了,行动不便,要么就是这人地位很高,高到连宋家都搞不定。 老宋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是谁?” 年轻男子用食指指了指天:“上面那位!” 老宋和吴女士听到这句话,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本来还以为能有人救下自己的闺女,可以那人的身份,的确不是他们能请得动的。 吴女士终于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忽然,她似乎又想到什么,对着男子问道:“小九儿,你不是和那位关系不错嘛,能不能帮姑姑问问,兴许能成呢?” 年轻男子抿了抿嘴唇,随后走出房间,看样子是去打电话了。 老宋此时也没了办法,看了看唐杏:“唐老板,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唐杏摇了摇头,虽然她也很想帮帮这孩子,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配阴婚这种缺德事儿,如果这俩夫妻没这个心思,这孩子根本就发生不了意外,只是这因果都报应到他们女儿身上了,真是唏嘘! 大约五分钟后,那男子推门而入,对着夫妻俩说道:“他同意了,我先去跟他谈谈。”随后转过头对着唐杏,“唐老板,晓玲能撑多长时间?” 宋晓玲是那女孩儿的名字,唐杏想了想,答道:“三天。” 从昨晚午夜算起,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这第一天就快过去了,时间相当紧迫。男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老宋见事情有了转机,当即便恳求唐杏:“唐老板,这两日,能否请您照看一下孩子?” 像宋家这种生意人,对风水玄学一事还是颇为相信的,在得知女儿的魂儿被勾走之后,说什么也要把唐杏留下,毕竟这副身体不能就这么晾在这。 唐杏叹了口气,没成想,自己接了一单生意,还得负责给人看孩子!真当她是当代“德华”啊! 她看了眼床上的女孩,这孩子魂魄离体,若是放着不管,在这样温度的天气里,不出两天,恐怕就会开始腐败,到时候就算魂儿找回来了,身体也用不了了。 唐杏向吴女士要来几块玉石,在脑海中那些记忆的帮助下,摆出了一个阵法,用以延缓尸体的腐化,但只能维持三天,三天过后,魂魄未能归体,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晚上七点,天还没完全黑,唐杏刚刚吃过晚饭,路过客厅时,听到几个人在说话,她听出其中两个,是老宋和吴女士的侄子,另外一个,她好像不曾听过。 老宋的语气十分尊敬,好像在和长辈说话一样,称呼全都是“您”、“先生”一类的。 他先是一番问候,随后说了自己的难处,其中吴家侄子也在一旁附和,接着,唐杏便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去可以,但少了两样东西。” 这个人的语气很平淡,唐杏听不出一丝情绪在里面。 然后,一阵沉默,吴家侄子突然说道:“姑父,走阴需要走阴书。” 走阴,说白了就是去阴间走上一遭。但阴阳两隔,阳间之人不能随意踏入阴间,阴间的鬼魂也不能肆意留在人间。 走阴书,便是来往阴阳两界的通行证,有了它,就如同有了身份凭证,虽说不会带来什么耀眼的光环,但至少出了事,不会被当作来历不明之人,也不会遭到阴间的通缉。 简单来讲,这东西能证明你去阴间是合法合规的。 吴家侄子又说道:“姑父,这丑话得说在前面,人过去了,但能不能找到可不好说,这要是遇到意外……” 声音没再继续,这口气倒像是质问老宋,唐杏听着,总感觉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 可老宋的语气却十分恭敬:“我知道的,不强求,不强求,先生的安危最重要。” 唐杏隔着一面墙,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面孔,但她能猜出来,能走阴的,是那个地位听上去很高的人,老宋叫他“先生”,不知道吴家侄子会叫他什么。 紧接着,老宋又问道:“那第二样东西是什么?” 那个年轻声音说道:“阴间入口。” 通往阴间的入口,恐怕只有那些鬼差知道了,普通人哪里能知晓这些! 唐杏这么想着,自己的店铺开在了阴阳交界处,在午夜时分能通往冥界,也算是入口之一。 她想得有点走神,头低着,眼睛看着地面,不多时,就感到一片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头上。 唐杏抬起头,看到的便是吴家侄子那张帅气的脸。 吴家侄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唐老板,一起聊聊吧!” 唐杏感觉自己踢到铁板了,他那口气根本不像邀请,还有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完全容不得唐杏拒绝。 走进大厅,她便看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本是主人的老宋,此刻却坐在客位上,而主位则坐着一个穿着黑衬衫黑裤子的年轻人,可看老宋的样子,不但不生气,反而姿态摆得很低。 那年轻人看着十分英俊,肤色白净,五官秀气,和吴家侄子不相上下,都是在人堆中不可忽视的角色。 但两人的气场却截然相反,吴家侄子属于那种阳光开朗大男孩,穿着也十分休闲。 可这个男人,唐杏第一印象就是,又老又年轻的。 年轻是因为的他的外貌,看上去二十几岁,应该不到三十,可那气质,却好像耄耋老人,气场十分强大,光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唐杏都能感到一股压力。 等到唐杏坐下,老宋立马改变了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对那男子毕恭毕敬,现在对唐杏居然有点居高临下:“唐老板,刚刚都听到了吧!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唐杏不知所云:“我该说什么吗?偷听?我只是路过!” 不知道刚才他们谈了什么,老宋此刻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孩子是穿了你做的嫁衣,才变成这样的,你不该想想办法吗?” 第14章 走阴 唐杏听到这里,反而笑了:“宋先生,我有没有告诫过你们,不要随便穿那衣服,你自己没看住还怪到我头上了?退一万步讲,你家配阴婚,你还有理了?” 老宋面子有点挂不住:“我没理,你还接这单生意?” 唐杏翻了个白眼:“有钱不赚是傻子,再说了,损阴德的又不是我!” 老宋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你……你不讲理!” 唐杏理直气壮:“到底谁不讲理?告诉你了不能随便乱穿衣服,又告诉你怎么把你闺女的魂找回来,又把你闺女的身体护住了,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老宋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知道方法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去不了,没有走阴书,也不知道入口!” 唐杏瞬间来了兴趣:“我要是能搞来这两样东西,你能给我多少报酬啊?” 唐杏这话一出,不止老宋瞪大了双眼看着她,就连一旁的两个美男子也都注视着她。 此刻唐杏觉得,自己才是这大厅里最瞩目耀眼的那个,所有人都关注着她,虽然这厅里只有四个人,心里还是有些沾沾自喜。 老宋似乎感觉有点希望:“您说什么?”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我肯和你谈报酬,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了。”说着唐杏又笑了起来,“我从来不做活人生意的!” 唐杏说完,屋子里沉默了几分钟,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正当她在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时,吴家侄子突然开口:“唐老板,如果我们能顺利进入,往后的事儿,和您就没关系了,报酬随您提!” 唐杏心里腹诽:这老宋看起来还没这年轻人会做人,是不是当大爷当惯了,没事儿就喜欢给人来个下马威。 唐杏做事一向爽快:“东西在我店里,但有一说一,我只负责把你们送过去,剩下的,只能靠你们自己!” 至于报酬,唐杏还没想好,一方面,她的确不知道这种生意提多少合适,另一方面,她想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能派上用场。 她虽然嘴上说着“货物售出,概不负责”,但到底不是冷血的人,在她心里,还是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找吴女士要了宋晓玲的生辰八字后,唐杏便带着那两个年轻男人回了纸扎店。 路上,吴家侄子说起,自己名叫吴诚,他的朋友叫做易如深,两家都是做古董生意的,只不过他自己对这行不感兴趣,单独开了一家饭店。 到达店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们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居民大多是老年人,这个时间,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唐杏打开店门,等两人进来后,又将门关上,随手把帘子挂上,等到12点再打开。 唐杏走进后面的储藏间,从柜子的最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的就是那份走阴书。 她将盒子递给吴诚:“里面就是走阴书!” 随后又拿出朱砂和黄纸,准备开始制作符咒。 宋晓玲的魂魄不知道被带到哪去了,到了那边,像个无头苍蝇地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她找吴女士要了宋晓玲的生辰八字,加到符咒中去,起码能感应到她的气息。 她正埋头苦干,却听见吴诚奇怪地问道:“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唐杏伸了伸头,看见走阴书就安安稳稳躺在那,然后鄙夷地看向吴诚:“不就在里面嘛!你眼神不好使啊!” 吴诚还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易如深拦下,他向吴诚摇了摇头,眼神似乎在说:东西就在盒子了。 吴诚瞪大了眼睛,又看向盒子,盯着好一会儿,也不见说话。 唐杏似乎看出了什么,试探问道:“你看不见?” 听不到吴诚回话,她大概能确定,吴诚确实看不到走阴书。 不过想想也是,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普通人拿到手,招灾招难还算是轻的,弄不好还会因此丧命。 唐杏继续手里的活儿,一边还跟他们说着:“我这里,过了十二点,就能通往冥界,但时间只有十二点到三点这三个小时,所以,你过去以后,要想回来,得赶在这个时间,其他时间,你是找不到我这家店的。” 唐杏低头干活,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完这些的时候,吴诚和易如深投过来的好奇目光,易如深还算正常,吴诚惊讶得已经张大了嘴。 画完手里的这些符纸,距离十二点,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唐杏终于能休息一会儿,只等着十二点到来。 她将符纸整理好,交给易如深,又拿出最上面的那张:“这张上面有宋晓玲的八字,靠近她时就会自动燃烧,这样你就能找到她了。宋晓玲阳寿未尽,她过鬼门关,必定会惊动鬼差,你要是能遇到鬼差,可以向他们打听打听。” 吴诚点点头,又问道:“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符纸,是让你逃命用的,障眼法,用的时候,直接扔出去就行了!” 唐杏说完,又想起了什么,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了几打纸人,塞到了易如深手中:“这个你也拿着,紧急的时候,集中精神念出‘活’,纸人就能变成成人大小,多少也能抵挡一阵子。” 唐杏还在思考自己有哪些没想到的,时间就已经到了十二点。 吴诚在一旁提醒:“唐老板,已经很周全了。”说着,用手指了指墙上的表。 唐杏点点头,自己想的有点多了,那个易如深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走阴的,想来,其中的流程他比自己应该还清楚。 她走到门边,将帘子拉开,随后推开店门,门前便换了个景象。 吴诚和易如深走到店门口,看着眼前的道路,吴诚再次瞪大了眼睛,他刚想走出去看看易如深便伸手挡在他面前:“不能出去!” 这是他来到唐杏店里说的第一句话,唐杏现在大体能看出这两人的性格,吴诚话多,情绪容易外放,易如深刚好相反,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唐杏指着店门的西边说道:“朝那个方向一直走,就是鬼门关了,过去之后,一定要小心!” 易如深对她点了点头,手里拿着走阴书,直接迈出门去。 第15章 还魂 吴诚在他走后,才感叹:“原来那就是走阴书啊!”显然,过了十二点,他能看到走阴书了。 唐杏看着易如深的身影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远处。 她心里想着,易如深,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生阴阳命吧,这种人以活人之躯进入阴间,却不受阴间的禁制,本事大的,能在两界来去自如,真真是天选之子啊! 此时,她的脑海中窜出了一些模糊的记忆,好像在不知哪个年代,记忆中也曾出现过这样的人,只是画面太模糊,唐杏分辨不出时间,但肯定不是近一百年内。 唐杏顺手关上了店门,又问起吴诚:“你就打算在这儿等他?” 吴诚点点头。 唐杏指了指自己坐的那把椅子:“那你坐那儿吧,那椅子舒服点,那边有饮水机,还有,待会把灯关上,不然会引来别的东西,我先上楼了。” ………… 第一天晚上就这么过去了,唐杏早上下楼的时候,看到吴诚还趴在柜台上睡着,本着好心,便没吵醒他。 过了七月是十五,店里的生意冷清了许多,吴诚干脆一整天都待在纸扎店。 唐杏看着坐在店门口的男人,无奈地说道:“我说吴老板,你白天回去,晚上再来不行吗?” 吴诚不为所动:“懒得两头跑!” 唐杏叹了口气,她在这块挺出名的,那吴诚坐在门口,刚刚路过的几个大爷阿姨,一个个地全都往店里探头,肯定是误会什么了。 但,他怎么也算是自己的大客户,她不好明着赶人的。 唐杏无聊,一边追着剧,一边消磨时光,这一天下来,倒是和吴诚熟络了不少。 她好奇:“你姑姑为什么叫你小九儿啊?” 吴诚老老实实回答:“我在家里排行第九!” 唐杏又试探地问道:“吴诚,你家是做古董生意的,你认不认识道儿上的人?” 吴诚奇怪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道儿上?我可是守法公民!” 唐杏斜着眼睛看着他:“别装了,你懂这些东西,我不信你会不知道道儿上的事儿!” 吴诚撇嘴一笑,随后站起身走到柜台前边:“你问这个做什么?” 唐杏压低声音:“我想下地,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她说得相当爽快,没有一丝隐瞒。 吴诚看着她,皱了皱眉:“我说,你这样可不行,哪有你这样什么都往外说的!人心难测!” 唐杏不屑:“我才不整那些虚的,我就是想问问,找人下地得多少钱,我好找宋老板结账去!” 吴诚“嘿嘿”一笑:“这里面门道儿多了,一看你就什么也不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格,不同的墓价钱也不一样,你不光得出人头费,这路费、装备钱都得你出,你确定你能付得起?” 唐杏蹙眉:“我只想拿一样东西,万一里面有什么宝贝呢,我不要,都给人家还不行?” 吴诚教育她:“我刚才说了,人心难测,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找人攒局,你能保证别人对你没坏心思?你刚毕业吧?这年头,人心险恶,虽然不能做坏事儿,但也别把人想得太好了。就像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你怎么能确定我是个好人呢?” 唐杏失落,这事儿的确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她刚出校园,确实没遇到过什么考验人心的事,来找她买东西的顾客,都是附近的大爷大妈,看着她长大的。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个无知的小白兔。 吴诚看她有些泄气,也有点不忍心:“我也没说不帮你,这事儿不急,等深哥回来找他商量商量,他手底下有人!” ………… 晚上十一点,唐杏和吴诚守在店里,今天是第二天了,过了今晚,就只剩一天时间了。 但她的店只有夜里十二点以后才能与冥界相连,若是错过今天,就算把宋晓玲的魂魄带回来,那她也没有再回到自己身体的可能了。 突然,唐杏好像想起来什么:“坏了!我好像没告诉易先生,今晚是最后期限!” 吴诚也有些傻眼,仔细想想,昨天唐杏好像是没有说过,但自己有没有和深哥提过,也记不大清了。 唐杏现在只祈求,易如深动作快些,能在今天晚上三点之前赶回来。 今天晚上,两人都有些坐立不安,来回在店里踱步,眼看着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半,门口依旧安安静静。 还剩最后半个小时,唐杏觉得,她自己参加答辩都没有这么煎熬,即使现在还是夏天,她的双手却冷得像浸过冰水一样。 差五分钟三点,终于传来了敲门声,唐杏小跑着过去,急忙把门打开,易如深闪身进了店里。 唐杏没有看到宋晓玲的身影,便问道:“宋晓玲呢?” 易如深掏出兜儿里的符纸,又给自己接了杯水,一连喝了三杯后,这才搭话:“先回去了,收拾收拾,待会儿去趟宋家。” ………… 凌晨四点半,唐杏跟着吴诚和易如深来到了宋家。 此时,宋家仍然灯火通明,这两天,宋家夫妻俩几乎没睡过觉。 唐杏见到吴女士时,只觉得她那两个黑眼圈格外显眼。 吴诚和易如深并没有跟着去看宋晓玲,只有唐杏自己去看了她的情况。 现在的宋晓玲,面色已有好转,但灵魂出窍了太长时间,想要完全恢复,还需一两天的时间。但总归没有了生命危险。 折腾了两三天,所有人都显出了疲态,唐杏也是疲惫不堪,完全没有了谈报酬的心思,她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在确定宋晓玲安然无恙后,三人各自回了家,等再见面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当天,唐杏回到家,天都已经亮了,她没有心思吃早餐,只是感觉身体格外沉重。 她担心自己在半路支撑不住,便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店里,锁上门后,一头扎进卧室,就这么一睡,睡了一天一夜。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钟了。 唐杏现在脑子涨得很,她依稀记得,那天自己强撑着身体,回到家里便没了意识。 但她也能记得,这一天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脑海中似乎出现了很多画面,可她醒来又忘记了。 唐杏无意间瞥见了自己左手的三色镯,却发现这镯子同往常有些不一样了。 第16章 杏花村 这镯子,上次在医院里吸收了怨气之后,比之前要光泽了不少,偶尔还会发出淡淡的光,只是这光,旁人是看不见的。 可现在,镯子又恢复到了唐杏第一次看到它的模样,不仅没了光芒,连颜色都暗淡了许多。 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受镯子里的气息。 此前,在医院里,借助镯子的力量,她可以轻松撬开被鬼魂封住的大门,这镯子里是蕴含力量的,可现在唐杏感受不到此前的那种感觉。 脑海中的记忆告诉她,三色镯可以吸收任何欲念,这些欲念可以转化成力量,供佩戴者使用。 但这些欲念并不会一直保存在镯子里,每当镯子被喂饱后,不出一个月,里边的欲念便会消失。 这一个多月以来,脑海中的记忆不断增加,她也能意识到一些事情。 这些记忆是在她戴上手镯后,涌入她的脑海中的。 她笃定,记忆里的那些场景,她从未亲身涉足。 但事情就是如此离奇,那些记忆一旦出现在她脑中,便如同生了根、发了芽,迅速蔓延,让她觉得每一个画面、每一段经历,都好像真真切切地在她生命中上演过。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记忆中角色的喜怒哀乐,仿佛自己曾是他们的一部分。 唐杏只能用“继承”这个词,来勉强概括这一切。 这镯子里的欲念消失,大抵是被人移走了,可这些记忆也没能搞清这人是谁。 但能肯定的是,镯子的主人,绝非只有她一人。 只是,这些被选中的人,不属于同一个时代,每隔几百年,便会有一个人被选中,那些记忆就是属于这些人的。 看来,这次她昏睡那么久,是有人在吸取镯子的力量。 好在,那人还算有良心,知道给她剩一点,否则,下次她再遇到什么难关时,怕也是应付不来。 京城的夏天,还是一如既往的炎热,店里的生意冷冷清清,就在唐杏百无聊赖之际,吴诚发给了她一个消息。 第二天中午,唐杏按照信息,如约到达了相约的地点。 十一点半,唐杏站在一栋三层小楼前。确切地说,这地方并不小,建筑造型古色古香,招牌上写着“杏花村”三个大字。 这是一家饭店,规模不小,看上去颇为高级。平日里,唐杏可不敢踏入这样的地方。 吴诚说过,他自己开了一家饭馆儿,想来就是这里了。 此时正值饭点,唐杏望着眼前的饭店,心中犹豫再三,反正不是她请客,进去享受一把。 她刚踏入大堂,便被眼前的美景震惊了。 大堂内,枯藤老树,小桥流水,仿佛一下子将她带入了另一个世界,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她不禁咋舌,在这里吃一顿饭,究竟要花多少钱。 这时,一位身着旗袍的服务员轻盈地走上前,声音轻柔悦耳:“请问您有预约吗?” 唐杏转过头,只见眼前的服务员身段婀娜,嗓音细腻,身上的旗袍更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曲线,心中不禁感叹,这地方还真是会选人。 唐杏摇了摇头,便听见服务员接着说道:“那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预约制的,您看……” 还没等服务员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是我的客人,我带她上去吧!” 唐杏循声望去,只见吴诚面带微笑,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那张笑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唐杏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这脸可真是犯罪啊! 再看旁边服务员小姐姐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一点没错。 唐杏对小姐姐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多言,便跟着吴诚上了三楼。 他们走进一个小包间,屋子不大,只有四个座位,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私人场所。 易如深仍旧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坐在最上首的位置。 不过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唐杏进来的十分钟里,他没说过一句话。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产生的错觉,唐杏总觉得这个易如深,不会像表面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强大的气场,老实说,唐杏有点害怕和他相处。 唐杏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每一道似乎都正好戳中了她的喜好。她虽不是个贪恋口腹之欲的人,但有机会在这么高级的地方享受美食,她自然不会错过,反正不是自己买单,不吃白不吃! 吴诚见她坐了下来,自己也在对面落座:“怎么样?” 唐杏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不错!”这地方不愧高级,菜品的味道也十分出众,很合她的口味。 吴诚见她吃得开心,随即提起那天她说过的事:“说说吧,那个墓在哪?” 唐杏一边吃着,一边回他的话:“在林县,离这儿不远。” 吴诚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杏吃得高兴:“我去过啊!” 她是一点顾虑也没有,尽管脑中的那些记忆告诉她,无念尘珠一定要拿到,但她却觉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那珠子能不能拿到,就看缘分吧。 但是第二张照片上的山洞,她一定要去,或许那里隐藏着第三张照片,只是,她现在还未能得知照片上的地点。 唐杏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饭菜上,丝毫没有看到吴诚和易如深之间的眼神交流。 吴诚继续问道:“你已经去过了?知道是什么墓吗?” 唐杏放下筷子,点了点头:“那墓在一家医院的地底下,洞口有一个石碑,我不太认识石碑上的字,但是应该是篆书一类的文字,我推测,应该是战国时期的,而且是燕荡王的墓!” 吴诚看着她,无奈地笑了:“我说妹妹啊,我上次跟你说的,你是没记住?怎么还什么都往外说?万一我俩是坏人怎么办?” 唐杏正色:“我不是小孩儿了,我有自己的判断!” 吴诚点点头:“好好好!你下去了吗?” “没有,那下面我感觉有点凶险,没敢下去,我临走时,把那封上了,以免有什么东西跑出来!” 唐杏心虚,哪是有东西跑出来,她是怕无念尘珠发威,再把附近的鬼魂吸进去。 她这话说完,易如深却突然开口:“那下面有什么?” 第17章 再探鬼楼 唐杏支支吾吾,不知道是说好,还是不说好。 吴诚在一旁戏谑:“怎么,这时候知道利弊了?” 还没等唐杏开口,易如深又接着说道:“传说,燕荡王有一颗无念尘珠,里面存了无数阴兵的魂魄,唤醒珠子,便能召唤阴兵,你知道这珠子在墓里?” 唐杏不知道怎么回答,便低下头,又开始吃了起来。 两人看她的反应,哪里还猜不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吴诚便心领神会。 唐杏埋头苦吃,并不想看着他们,随后便听见吴诚的声音:“去吧!我和深哥,亲自和你走一趟。” 唐杏抬起头:“真的?” 吴诚却学着她那天的样子:“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唐杏欣喜,但还有意思顾虑:“那个,费用怎么算啊?” 吴诚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你啊你,你只管去找我姑父结账,我们哥俩这次去,不收钱!” 唐杏疑惑,但转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人别看对她和蔼可亲的,但实际上可不是会吃亏的主儿。 唐杏虽然才走出校园,但这么多年,跟着她父亲也见过不少人,她自认为看人还是很准的。 吴诚和易如深肯亲自跟她去,还不要报酬,那里面肯定也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想到无念尘珠,唐杏警惕起来:“你们不会也想要那珠子吧?” 吴诚摇摇头:“不是!不过里面确实有我们要的东西,说不定到时候,还得让你帮忙找找呢!” 得到肯定答复,唐杏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定。 时间定在下周一,还有三天,这三天里,唐杏按照吴诚给她的清单,开始购买装备。 在此之前,她又一次去了宋家。 配阴婚这种缺德事儿,一般人家怎么会想得到!这宋家夫妻的大儿子死了有四五年了,也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现在才想起给儿子找个伴。 唐杏过去的时候,宋晓玲已经醒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唐杏给了她一张符纸,能巩固灵魂。 离开前,她再次叮嘱宋家夫妻:“损阴德的事儿做多了,是会遭报应的,以后多做点善事,就当是为你女儿积德了!” 拿着刚刚到手的二十万,唐杏转身就去了商场,在凑齐所有装备后,周一早上,三人准时出发。 吴诚开的是一辆越野车,唐杏对车的品牌研究不多,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这车很大,后备箱塞满了装备,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些工具的名字。 从纸扎店出发,大约开了三个小时,就到了林县。 按照唐杏的记忆,他们一路开到了医院所在的那座山脚下。 沿着此前的路程,三人又在山里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那所医院前。 吴诚看着大门旁的招牌,嘴里嘀咕:“开放医院?” 唐杏解释道:“这是抗战时期,日本人建的,应该是拿来做人体实验的地方。” 吴诚惊讶:“人体实验?不会吧?那这儿也太安静了吧!” 他看着这里,干净得不像是个大凶之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大门上的封条,落款时间是五十年代,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具体的年份已经看不清了。 唐杏站在一处破损的栏杆前,示意两人从这里进去。 她一边带路,一边解释:“上次来的时候,我已经清理过了,现在里面很干净!” 吴诚接着问道:“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月前! 吴诚这人,唐杏此前就觉得,他情感很外漏,这一路更是印证了唐杏的猜想。 自打进入医院之内,他这嘴就没停过,一会抱怨屋子里太暗,一会吐槽这里气味太难闻。 唐杏第一次觉得,如此一个大帅哥,居然长了这么一张嘴,还不如当个哑巴呢! “大哥!麻烦您忍着点儿吧!待会儿还有更恶心的呢!” 这吴诚不过二十七八,嘴上说着不喜欢家里的古董生意,可选的专业,却是考古系。 这一路上,他给唐杏讲了很多燕国的历史,还说了些野外探险的注意事项。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来到了那处天井边缘,吴诚带的手电穿透力很强,从这里,可以看到天井的底部,只不过不是太清楚而已。 吴诚问道:“这下面,是尸体?” 唐杏点点头:“嗯,好几十个呢!有的都成白骨了。据说,刚建国那会儿,政府派过人进来考察,但是最后没有人出去,那些白骨,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的。白骨上面还有几个新死的,听说是几个搞直播的,恐怖探险,死了应该有半年多了。” “你了解的还挺仔细的啊!”吴诚调侃。 “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那个墓,是无意中发现的。” 沿着楼梯下去,那股腐化的味道,时隔半个多月,还是没有散去,唐杏已经提前带好了口罩,吴诚就没那么幸运了,扒着墙,吐了好几口。 倒是易如深,一路上面不改色的,丝毫不见有任何不适,淡定得一批! 吴诚捂着口鼻,阴阳怪气:“我谢谢您啊!这就是你说的更恶心的吧!” 唐杏无辜:“我可是提前提醒你了!” 进入地下通道,门一关,那味道总算散了些,吴诚和易如深看着这逼仄的地下室,倒有些不自在。 唐杏倒是忘了这点,她自己体型娇小,站在这里,倒是没什么感觉,可那两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儿,稍稍垫脚,头便能够到天花板,这么看,属实有点搞笑。 唐杏不语,推开左手边的第一道门:“就是这里了。把这个挪开,下去就是!”说着,她指了指那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铁柜子。 可是,她说完这话,那两人却不见动静,于是唐杏又歪了歪头,示意他们俩赶紧把这东西挪走。 吴诚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搬?” “不然呢?” “小爷我可是出了名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让我干粗活儿?” 唐杏瞪大了眼睛:“难不成叫我搬?我哪有那力气!” 吴诚没好气:“你上次怎么弄的?” 唐杏含糊其辞:”你甭管了,赶紧搬开就是了!“ 吴诚妥协了,他不想跟个黄毛丫头争辩,于是讨好地看了看易如深:“深哥,搭把手呗?” 第18章 青冠塔 易如深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无奈之下,吴诚转过头,对唐杏说道:“姑奶奶,我求求您嘞,您想想办法呗!” 唐杏搞不懂这两人的关系,有时候看上去像朋友,有时候看上去又像上下级,不过可以看出,易如深并不是对吴诚有求必应的。 唐杏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纸人,与之前一样,纸人变成了诶成人大小,随后遵从唐杏的指令,将铁柜移开。 吴诚斜着眼睛看她,没好气:“逗我很好玩儿吗?” 唐杏点点头:“是啊!”然后,“哈哈哈”地笑着跟着纸人身后走了。 走了几步,唐杏便发现两人并没有跟上来,她转身走到两人身边:“看什么呢?” 只见易如深拿着手电往上面照过去。 吴诚指了指光的方向:“看,上面还有一截楼梯!” 唐杏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奇怪,她上次怎么没有注意到这里! 易如深说道:“这里跟外面的天井是通着的!只是中间被人封死了。” 唐杏说起,自己之前观察过,这天井应该是后来加盖的,二楼那处缺口,很可能是因为地震,把墙体震掉了。 吴诚恍然大悟:“其实,也就是说,日本人最初建医院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底下还有座墓,他们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这么一想,确实很合理,但是封死天井又是为了什么?日本人知道有无念尘珠?那为什么没拿走? 易如深看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经意说了一句:“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可不是能轻易拿走的!” 其实这话不仅是说日本人,也在说唐杏。 唐杏何尝不知道,日本人显然在这待了不少年,他们都没能拿走珠子,自己想取走,又谈何容易。 唐杏问道:“这里会不会已经让日本人洗劫一空了?” 吴诚笑了:“那还用说!那帮孙子怎么可能把好东西留给你!你看看那医院里,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留下,更何况墓里的东西。” 三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来到那扇门前,唐杏撕下那几张符纸,随后便推门而入。 走到这里,就不再是唐杏的主场了,上次她来的时候,身体实在支撑不住,没能仔细看看这里,这回,趁着吴诚和易如深考究那块石碑时,她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 这一看不要紧,这间石室的上方,还有大量的空间。 石室的墙壁虽然是天然的石壁,但四周却呈现出八边形,圆咕隆咚,直上直下的,看起来倒像是一座塔。 唐杏此时仍然能感受到无念尘珠散发出来的威压,这种感觉仍旧压得她心脏有些不舒服,她看着不远处的那两人,似乎并没有受什么影响,难不成只有她自己会感到不适? 吴诚冲着她摆摆手,示意她过去:“你的猜测没错,这确实是个战国墓,而且是燕荡王的墓。” 燕荡王,是战国时期,燕国一位王室子弟。 相传,他是一个能征善战的良将,曾经参与过多场以少胜多的战争。 但没人知道他死后埋在了哪里,他经历了那么多战争,战利品不计其数,这些应该都是他的陪葬品,尤其是那颗无念尘珠,世人都认为那是他的法宝,能召唤阴兵,战无不胜。 考古学家曾经挖出过燕荡王宫里的书简,里面记载了两个地方。 青冠塔,离人宫,竹简上说,燕荡王选了这两处地方作为墓穴。 书简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出土的,但至今为止,无论是塔还是宫,都没有被找到。 吴诚有些兴奋:“没想到,让你给找着了,运气不错啊!” 看着这间石室的形状,大概就是书简上所说的青冠塔了,这石室上方的空间,看上去是个塔顶,想必在下面应该还有很多层。 这燕荡王的墓,便是要从上往下进入的。 唐杏越听越觉得奇怪,虽说她不是学历史的,对这些历史知识也不是很了解,但丧葬习俗她可是门儿清的。 从古至今,哪有人会把墓室设在塔里的?这燕荡王果然与众不同。 吴诚接着说道:“石碑上写了,燕荡王去世的时候,只有三十二岁,陪着他一起下葬的,都是他毕生搜集的兵法、武器。” 唐杏问道:“没有别的了?那日本人不是什么也拿不到?” 吴诚解释:“这石碑上也就写个大概,哪里会事无巨细,下去看看吧!” 唐杏等着他们先走,可两人似乎也在等着她,她无措:“我没有进去过了,带不了路了!” 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唐杏突然没了自信。 此时倒显出易如深的淡定,他率先进了洞,吴诚示意唐杏赶快跟上,他自己则负责殿后。 洞口下来,又是一段阶梯,周围没有任何通道,这样看来,这里就更像一座塔了。 唐杏跟着易如深后面,因为台阶的关系,从她的视线看过去,易如深倒和她同一个高度了。 但她却觉得,跟在易如深身边,没有刚刚的那股被无念尘珠压着的窒息感了。 每走过十八级台阶,便会出现一个洞口,不过,三人并没有进去的打算,直奔着塔的最底部。 唐杏心里数着,他们一共经历了六个洞口,算上刻着碑文的那层,一共是七个,这最底下的,是第八个,也就是说这塔一共有八层。 到了最下面,已经没有路可走了,周围都是尖锐的石壁,显然这塔是在山里掏出来的。 但唐杏清楚记得,他们进入医院的地方,已经是山脚下,这医院的下面,又哪来的山? 这地方还真是诡异,幸好当初她没敢自己下来,否则没被玩死,也得被吓死。 易如深没有犹豫,直接进了黑洞,随后,唐杏也跟着闪身而进。 这一道下来,吴诚的嘴也没闲着,他说起这青冠塔的来历,还是燕荡王自己设计的。 之所以叫青冠塔,除了有着青色的房顶之外,还象征着青铜铠甲。 燕荡王是行军之人,据说,他一生发现了不少青铜矿,他利用这些东西造了不少武器,这里说是他的坟墓,倒不如说是一个兵器冢。 唐杏正听得入迷,忽然听到一阵“嘶嘶”的声音。 第19章 离人宫 进入这塔的最底层,光线似乎更加不好。倒不是说有多暗,毕竟是在山体里,光线透不进来也是正常。 可这一层,手电光打过去,都照不到很远,视线极为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唐杏一个人听到了那动静,眼前的易如深,和身后的吴诚,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查看着这间石室的结构。 “嘶嘶!” 那声音又飘到了唐杏耳边,她不禁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吴诚反问:“什么声音?这就我们仨,还能有什么声音?” “嘶嘶嘶的,就好像蛇吐信子一样!”唐杏描述。 话音刚落,易如深和吴诚全都沉默了下来,仔细听着周边有何动静。 “嘶嘶嘶!”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可那俩人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唐杏着急了:“你们真的没听到吗?声音很近了。” 唐杏猛地抬起头,看见头顶上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正蜿蜒的爬过来,好似一条大蛇。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到了吴诚的脚。 吴诚小叫了一声:“你干嘛呢?” 唐杏把手电往上移了移,问道:“你看不到吗?” 吴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下一秒,两人就被易如深连拉带拽,拖到了一旁。 只见那白蒙蒙的一团,从房顶掉落在了地上,但却像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的。 唐杏看出来了,这东西,吴诚是看不到的,但易如深可以。 想来也是,这人在阴阳两界能来去自如,这种东西怎么会看不到! 那团白色的东西,唐杏看不清是什么,但它冲着三人的方向停留了片刻,便又慢悠悠转了回去,直至消失不见。 待到周遭安静之后,唐杏这才放松下来。 说起来,这青冠塔的最底层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唐杏搞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但看易如深和吴诚都没有多余的话,她也懒得去问。 三人继续往前走,吴诚疑惑地问道:“刚才,你们看见什么了?” 唐杏摇摇头:“不知道,白色的,可以来回变换形状,看不清是什么。” “那我怎么看不见?” “我怎么知道!”唐杏心里翻了个白眼。 ………… 唐杏被追问了一路,她知道,那东西不是凡间之物,所以,吴诚这个普通人自然是看不到的,但这未免也太邪乎了吧! 这塔的最底层面积很大,这里倒是没太多人工痕迹,左右看上去,只像是个普通的山洞。 唐杏忍不住想到,上面那几层是不是也是如此?但转念一想,那燕荡王也不是傻子,费老劲修了这么一座塔,就这么空着,会不会太浪费了。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上面几层,不会也都是空的吧?” 吴诚这人,谈起这种事情,就喜欢给人上课:“唐老板,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但凡这陵墓,塔连着宫的,这塔,就是个障眼法。刚才那几层,里面指不定有多少机关呢!我估计,日本人应该搭进去不少!” 唐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上面几层,应该就没放什么值钱的东西?” 吴诚笑着回答:“要说一点没有,也不太可能,钓鱼还得放个鱼饵呢,里面总得有点什么勾着人进去!” 再往前走,又是一段楼梯,但以易如深和吴诚的经验能看出,原本这里是没有楼梯的,估摸着又是日本人生生在这挖了一截阶梯出来。 后期开凿出来的楼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足够宽敞,至少唐杏走在上面,没有要掉下去的担心。 这楼梯的外侧大概有两三层楼高,又没有围栏,说实话,还是很危险的。 下到最底部,地面突然就变得平整起来,唐杏低头一看,这里竟还铺满了石砖。这肯定不是日本人干的,她猜应该是修建墓穴的时候铺上去的。 唐杏满心存疑:“不都说,那些古墓里凶险得很吗?我们到现在好像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啊!” 吴诚懒洋洋的:“有前人都帮你蹚过了,你当然遇不到什么危险了!” 这里,无念尘珠的气息更强了,唐杏想要舒服一些,就不能离易如深太远。 只是,唐杏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我们现在是在地下吗?还是在山里?” 吴诚也犯了嘀咕:“按照海拔来说,我们在地下,按照岩石结构来说,我们还是在山体里。” 说完这些,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这里的地形,按道理没那么复杂啊!会不会是地壳运动?” 显然,这个问题他也没搞清楚,但不管怎样,他们已经在医院的下面,走了很大一段距离,这个高度,恐怕得有十几二十层楼高了! 穿过这楼梯下面的一片空地,地宫的门便显现出来了。拜那日本人所赐,这里干净得很,至少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 眼前的大门,应该就是吴诚口中“离人宫”的大门,易如深和吴诚走上前,合力将大门推开。 有了前人蹚路,他们的安全系数直线上升,只是唐杏也知道,留给他们的东西,想来也不多了。 可当她踏进大门之后,突然被一阵莫名的大风吹倒在地。 这风来得突然,一点征兆也没有,唐杏起身后,抹了两下屁股,左右看了看,可却没看到吴诚和易如深的身影。 她以为两人先她一步,但她的前面也没有人。 唐杏转过身去,发现,原本应该敞开的石门,此时却变成了一道墙。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但不妨碍她在脑海中搜寻答案。 “幻觉。” 这是她总结出来的答案,她现在应该是在什么阵法之中,陷入了幻境。 唐杏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她心里现在怕的要死,就像上次一个人闯进医院里,被无数鬼魂团团围住的时候一样。 这次没有鬼魂,没有怨气,她的记忆告诉她,只能靠她自己。只有看透幻阵的本质,才能走出去。 唐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迅速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到前方又变成了那所医院的样子。 第20章 破阵 唐杏站在那间熟悉的病房里,此刻,病床上正躺着她的父亲,唐科。 这间病房还是原来的摆设,只是所有的物件都变得像新的一样,那扇窗户也没有被封死,外面的阳光直射进来,洒在了唐科的病床上。 “哒哒哒”。 病房门是敞开的,唐杏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走到门口,却让她大吃一惊。 这里不是那所废弃的医院了,走廊里一尘不染,明亮的电灯、干净的座椅,无一不昭示着这里还在正常使用。 唐杏正疑惑之际,从走廊的另一边又走来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嘴里在谈论着什么,但他们说的是日语,唐杏并不是很懂。 待她走到大堂,这里俨然一副热闹景象,医护、病人络绎不绝,与普通医院并无两样。 唐杏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这身衣着,不说格格不入,但也能一眼看出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可她就像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只是,这医院里有一处不太正常,这病人穿着病号服她能理解,但为何连一个家属都没有? 唐杏想了想,猜测这大概是这所医院几十年前的样子,这些病人,恐怕都是他们的试验品。 唐杏对这里的景象并无兴趣,又快步走回病房中,但此时,病床上一团黑气,唐科正被那团黑气裹挟着,不多时,那黑气便顺着窗户缝飘了出去,同样不见踪影的还有唐科。 唐杏迅速转身,跑过走廊和大堂,追着那团黑气,直接跑向了医院后方。 这后院又是另一番景象,一排排平房,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那小小的窗户,即便是在阳光灿烂的晴天,也没有多少光线能透进屋里。 这半地下室建在这里,还建了这么多间,用脚趾头也能想出它的用途,那些待宰割的羔羊们,这里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庇护之所。 这个像集中营的地方,此时阳光明媚,太阳刺得唐杏睁不开眼睛,可那团黑气却丝毫不受影响。 渐渐地,那团黑气不再移动,只是唐杏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只一团黑气停留在一颗桃树下。 唐杏慢慢靠近,生怕惊扰了它,眼见还有三四步的距离,那团黑气逐渐幻化成一个黑色的人影。 唐杏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空气一时之间安静得可怕,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忽的一声,一阵惨叫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唐杏便看到,一个穿着血衣的男人,被抬着送进了一间平房。 不知何时,那一排排房屋前,站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皆穿着粗布麻衣,上面缝满了补丁,脚上的鞋大多也破了窟窿。 唐杏终于能确定,这里是民国时期,这间医院仍在正常营业,那些“羔羊”们,正等着被送上断头台。 唐杏知道这些都是幻象,过去的就都过去了,她不是那种会伤春悲秋的人,她将注意力再次放到那黑影上。 谁料,从那黑影中传出了闷闷的声音:“照片!” 随后,黑影又变回了一团黑气,直直钻入了桃树下面。 此前,唐杏在前院也看到过枯死的树,那也是桃树,她环顾四周,满院的桃树,除了这棵,全都开满了花。 而那些老百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唐杏仔细观察了这棵桃树的树根,那黑影钻进去的地方,正好是一处树根裸露在外的地方,在阳光的照射下,唐杏甚至能看到一丝闪光。 她觉得这里不对劲,但也仅仅是她的直觉,在搜寻了一番记忆后,唐杏感觉这里便是阵眼,是地宫门口那处幻阵的阵眼。 唐杏看了看周围,手边没有能用得上的工具,但在稍远处的草坪上,放着一把大大的剪子。 她想去拿,但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低头一看,原来被几枝藤蔓缠住了脚。 唐杏皱眉,这地方哪来的藤蔓,到底是幻境,什么都敢想。 费劲巴拉地解开脚上的束缚,唐杏顺利地拿到了那把修剪枝叶的大剪子。 她蹲下身,对准那条泛着微光的树根刺了上去,等那树根完全被剪断后,周围又恢复到地宫的样子。 唐杏抬起头,看到吴诚和易如深站在她不远处,她手里拿着一根铁棍,铁棍下面,是被她敲碎的一块石砖。 吴诚看着她笑道:“我说妹妹,还是你猛啊!我们哥俩就想着怎么走出来,你倒好,直接把阵眼打碎了!” 唐杏听后四处望了望,此时,她距离宫门不过四五米,还是正对着大门的地方,她无语,哪个布阵的人会把阵眼放在这个地方啊! 不过幻觉里的黑影是谁?是他在给自己指引方向?还有他说道的“照片”,是什么意思?是她手里的那两张照片吗? 唐杏仍旧蹲着身子,翻开那块石砖,那下面果然刻了阵法,但以唐杏的那些记忆看来,这阵法满是漏洞,即便能迷惑心智,也不过是场儿戏,走出来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她嫌弃地站起身,冲着二人说道:“我瞅着这阵法也不像是战国的啊?” 吴诚戏谑:“那您有何高见?” 唐杏笑了:“我品着倒像是民国的!” 吴诚“哦”了一声:“这差了两千年啊!那也就是说,这阵法不是燕荡王设的,是日本人干的!我说嘛,这么低劣的幻境,一看就是残次品!” 唐杏心里还在想着那黑影的事,耳边又传来了此前听到的“嘶嘶”声。 她疑惑地看向了易如深,却发现对方也看向了她,那这声音就不是她幻听了,之前那团白影应该还在这里。 不过好在,这声音不是很近,只要不碰到它,应该没什么危险。 这地宫,在唐杏看来有些过于简陋了,排除有些东西被日本人搬走之外,这个地方怎么也不该如此空荡。 只见这地宫之内,空空如也,刚才在青冠塔的顶层,好歹还有一座石碑,这里除了平整的墙壁和地面,唐杏看不到一件属于人的东西。 她用手电照了照,没发现有别的通道,心里正疑惑着,难道是自己感知有误! 而许久未说话的易如深,突然开了口:“这边!” 第21章 神仙泪 梭子眼 唐杏顺着他的声音看去,但什么也没看到,等她走近之后,却发现,墙上似乎画了些什么,但现在已经看不清楚了。 她一直没什么艺术细胞,看这种古代壁画,更是一头雾水。 吴诚伸手在墙上摸了摸:“这壁画被人破坏过,否则,在这种地方,没有风吹,没有日照,壁画不会破损成这个样子。” 唐杏忿忿不平:“又是日本人,好事儿一件不干!” 易如深摇了摇头:“不对,这里不止一伙人来过!” 听了这话,吴诚又看了看其他几面墙壁:“没错,壁画上的痕迹,不是一次留下的,在日本人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来过了。墙上的划痕至少有三种,如果算上日本人,那前面至少还有两个年代的人来过,只是确定不了是哪个朝代!” 不过,这壁画虽然被破坏了,但还是能看出些内容。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这间石室的左侧,整间石室面积很大,足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形状接近一个圆形,从左侧这边开始,除了那道门左右两三米的范围,其余的石壁上均画有壁画。 吴诚不愧是考古系的高材生,即便是被损毁了些,也丝毫不影响他读取上面的内容。 大门左侧的一面,几乎都是些描绘战争的恢弘大场面,其中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右侧,从里向大门的方向,依次画了一个人的一生,从孩童到中年。 从壁画中能看出,幼年时期的主人公,生活并不如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都是常事。 相传,燕荡王是在齐国出生的,幼年时期被当做质子,直到八岁才被接回燕国。 那时,他的亲母已经亡故,而他的亲哥哥,虽贵为国君,但手足情并不深厚,对这位弟弟也只是按照皇室的礼节相待,除此之外,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照顾。 在燕荡王成年以前,他大多数是在王宫里生活、学习,直到他第一次出征,大胜回朝,才获得了自己的封地,那时,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但,临近大门的三幅壁画,损毁严重,吴诚只能看出,在燕荡王离开都城,回到自己的封地后,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倒数第二幅画中,好像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看起来像个盒子,黑乎乎的,猜不出是什么。 最后一幅更甚,除了几个人形,基本都被损坏了,完全不知道画了什么。 看来,不管是哪批人,想要损毁的,应该都是这最后三幅画。 唐杏这么想着,嘴角翘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在看到壁画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她的记忆似乎又增加了一些,这地方她没找错! 她提醒二人:“既然这儿什么都没有,那就走吧!” 吴诚奇怪地看着她:“走哪去?这里哪还有路?” 唐杏倒是不急:“没有就找啊,光待在这里看画,路也不会凭空冒出来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沿着石壁往里面走,她抬起手抚摸着墙上的壁画,在走到第二幅时停下了脚步。 唐杏弯下腰,从地面开始,数到第三块石砖时,按了下去。 左侧,那幅班师图缓缓打开,三人听到动静,齐齐向那里看去。 唐杏得意一笑,大摇大摆走过去。 吴诚和易如深对视一眼,也跟在了后面。 唐杏扒着门口,向里面望了望,没想到这通道里,又是向下延伸的楼梯。 唐杏回头,却看到吴诚和易如深抱着手臂,正齐齐看着她。 唐杏皱眉:“干嘛?” 吴诚拿手电照着她:“你不该解释一下吗?那机关怎么回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唐杏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人跟我说过,我想试试。” 吴诚显然没信她的鬼话:“你觉得我会信吗?有哪个祖宗能托梦告诉你,机关在什么地方?怎么能打开门?” 唐杏赔上笑脸:“我要说真有人给我托梦,你信吗?” 其实,她也没说错,刚刚看到那幅壁画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记忆。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有一个断了指的男人跟她说过,在燕赵之地有一座大墓,里面凶险得很。 他跟随过一伙人下过那墓,但最后没找到东西就提前出来了,死了几个兄弟不说,他自己还搭进去两根手指。 壁画上那个黑乎乎,像盒子一样的东西,那男人提起过,但却没能在墓里见到,只是根据壁画推测,里面可能装着什么东西。 但唐杏记不清那男人说了什么,只记得他提到那盒子的时候,脸上还是一副惊恐的表情,好像能要了他命一样。 这些东西都是她在看到壁画之后,才想起来的,现在吴诚问她,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过吴诚似乎没想为难她,看她半天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和易如深也没再继续追问。 还和之前一样,易如深开道,吴诚殿后,三人先后进了通道。 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不过两边都是墙壁,起码没有跌落的风险。 “你那位朋友给你托梦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这下面都有什么宝贝啊?”吴诚在后面问道。 唐杏叹了口气:“神仙泪,梭子眼!” 那断指男人说过,他们在墓里发现了神仙泪和梭子眼,但没能拿出来。 可现在还在不在墓里,唐杏也不知道,毕竟这墓不止一批人来过。 唐杏说完,易如深也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她。 她摆摆手:“我不敢保证东西还在啊!但这里是有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被拿走!” 说起神仙泪和梭子眼,有人说这两样东西能增加寿命,也有人说它们是召唤阴兵的钥匙,无念尘珠必须要靠神仙泪和梭子眼,才能唤醒里面沉睡的阴魂。 所谓神仙泪,是蕴藏在昆仑山千年冰层下的一种寒玉,颜色为白色,接近透明,在那冰川下,仿佛是神仙落下的一滴泪,故而得名。 而梭子眼,则是一种由古墓中千年尸身滋养的翡翠,那尸身必须保证不腐不化,历经千年的阴气滋养,才能孕育出这等宝物,也只有这样喂养出来的东西,才能称作梭子眼。 唐杏也听过这些传说,不是她的记忆,而是真真切切听父亲提过。 而在她的印象里,她父亲唐科,每次提到这两样东西,眼里似乎都含着泪水。 第22章 双子煞 唐杏不知道她父亲为何每次提到那两样东西,都是那种表情。但她对神仙泪和梭子眼并无兴趣,虽然这两种也是世间难得的宝贝,可在她的记忆里,唐杏并不需要。 不过,她没有错过易如深的眼神,她能看出,易如深是想拿到那两样东西的。 唐杏只想拿到无念尘珠,那些传闻,其实毫无根据,召唤阴兵,不需要神仙泪和梭子眼。 但若是易如深和吴诚想要,她也乐意帮忙。 沿着楼梯继续向下走了两层楼高,便又出现一间石室。 唐杏能感受到无念尘珠的气息,但不在这一层里,她有心想绕过这层,但奈何,楼梯到这里就中断了,其他地方也并没有看见楼梯的踪影。 唐杏问道:“路到这里就没了?一定要进去吗?” 吴诚调侃:“怎么,你那个朋友没给你托梦?” 唐杏暗自白了他一眼,那断指男人说过,若是有其他出路,他们也不至于折进去那么多人。 可她总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二层的凶险,连有着多年经验的盗墓贼都忌惮,她不想他们三个有谁在这受伤。 但易如深的话彻底断了她的念想:“没有别的路了。” 易如深看着她,好像明白她的顾虑:“这里面凶险得很,你确定还要进去吗?” 唐杏低头,说实话,无念尘珠她真的想要吗?她本是不想要的,但架不住那些记忆在推着她走。 她觉得自己现在,正一点点被这些记忆支配,等到那些记忆完全与她融为一体后,记忆里的执念也会成为她自己的执念,到那时,唐杏还是唐杏吗? 可她想找到父亲,直觉里,这珠子应该有用,所以她和那些记忆不谋而合,这一趟志在必得。 “当然!”唐杏肯定地说道。 易如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一间石室,面积不大,大约只有三五十个平方,房间呈方形,进门之后,两侧是一个个对称的石像,十四排,共二十八个,每个石像都是孩童模样。 这种场景唐杏还是第一次见,见过武士雕像,见过美人雕像,也见过用动物做石像的,可用孩子,她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吴诚站在唐杏身后,瞪大了眼睛:“这是……” 易如深声音低沉:“双子煞!” 双子煞,是一种常用在墓室里,防止盗贼进入的阵法。 这种阵法大约起源于宋朝,在明清时期,被广泛运用。 可这战国墓里,居然也出现了,那看来,源头应该比他们了解的要早得多。 双子煞,顾名思义,是用双生子形成的煞阵。 墓室两侧的孩童雕像,其实是一对对的双生子。 唐杏惊讶:“那石像里真的有孩子?” 易如深点点头。 石像里包裹着一对对双胞胎,这些孩子在出生后不满周岁时,被钉在特殊的阵法中,用药水浸泡七七四十九天。 捞出来后,将其内脏全部去除,只留心脏,灌入水银,再裹上麻布,制成干尸。 这石像下面的底座,装着的便是他们的内脏。 双生子比一般兄弟姐妹,不管是血缘还是情感或是羁绊,都要更深。这样的婴儿成双成对制成干尸,怨气都是翻倍的。 据说,若是选择八字全阴的孩童,那阵法的威力更加强大。 通常的双子煞,都是由七对双生子组成,但这里却足足多出两倍,可见这阵法的凶险。 唐杏听到这里,大致也能明白,吴诚大概率是没有见过这种双子煞的,可易如深不一样。 他说起,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有一伙人,在广西一座北宋的古墓中,曾遇到过这样的双子煞。 只是,在那座宋代墓里,出现了七对双生子雕像,去了十二个人,只有两个人活着出来了,损失严重。 吴诚问道:“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吗?” 易如深说道:“施法的人通常会留一条生路,但完全凭个人喜好,怎么走只能一次次去试!” 唐杏听了,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再看那地上的石板,暗红暗红的,这是有多少人被当成试验品了啊! 不过她也注意到了一点:“这阵法是靠煞气杀人的?” 易如深想了想:“也不完全是煞气,这些孩子的魂魄一直被困在阵法里,早就成了厉鬼,被缠上,十有八九是跑不了的。” 唐杏思索,三色镯可以吸收煞气,息魂铃能安抚魂魄,是不是也算一种方法? 可她站在这里,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煞气,也没看到有什么鬼影,这让她无从下手。 如果这阵法需要先启动,才能暴露出煞气,那要谁去启动呢? 唐杏想着,倘若自己提出来让一个人先进去,那俩人应该不会同意吧! 突然,她被轻推了一下,就听见吴诚问她:“想什么呢?别担心,都有这么多人来过了,又过了两千多年,这阵法估计也没多少威力了!” 唐杏知道吴诚是在安慰她,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转头哀怨地看着他:“哥,我成年了,你不用糊弄我!现在要怎么弄?” 易如深反问道:“你手上的镯子,可以吸收煞气吧?” 唐杏惊恐地望向他:“你知道?” 易如深继续:“我先进入阵法,你看准时机。这个阵法,煞气外漏只有启动的一瞬间,错过就只能等下一次了。” 还没等唐杏反应过来,易如深就快步走向正中。 唐杏迅速摆正身子,眼睛时刻注意着易如深的动作。 待易如深走到第四对雕像的时候,紫红色的气息从两边的雕像中迅速翻涌而出,只一瞬间,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唐杏趁着这个时机,迅速念出咒语,随后高高举起左手。 就如同之前吸收怨气一样,这些煞气也都朝着唐杏的方向袭来,这次足足吸了五分钟,周围的空气才安静下来。 而易如深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待煞气完全被吸收后,又回到唐杏和吴诚身边。 吴诚一脸不可思议,刚才看着易如深走入阵法,他没来得及拦住他,但随后唐杏周围气流涌动,手上的镯子还微微泛光,他知道这两人有了计划。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易如深不但毫发无伤,这屋子也没有之前的压抑感觉,他心里明白,这关大概是过了。 可唐杏的情况却不太好,那些煞气完全被吸收后,她捂着心脏,惨叫了一声蹲下了身子。 第23章 青铜俑 唐杏在吸收完煞气后,突然感觉手臂一阵刺痛。 随后,这痛感蔓延到肩膀、心脏,直到最后,全身都开始疼痛起来。 她手捂着心口,蹲下身,头上的汗珠不断地往外冒,心脏处传来的刺痛感,疼得她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吴诚和易如深看着她难受,便也蹲下来询问情况。 但奈何唐杏疼得说不出话来。 易如深在她的左手边,低头便看到那镯子正闪着紫色的光。他抓起唐杏的手,示意吴诚。 吴诚问道:“怎么回事?” 易如深答道:“阵里的煞气,都被这镯子吸收了!” 吴诚看着唐杏,眼里满是担忧:“那她,不会有事吧?” 十分钟过去了,唐杏逐渐好转,但仍旧没有力气。 她瘫坐在地上,身子靠着吴诚,大口喘着粗气。 这煞气果然比怨气厉害百倍,当初,她吸收了医院所有的怨气,都没有像这样难受,今天她第一次见识到了双子煞的威力。 看来,这三色镯也不是那么简单能征服的啊! 吴诚和易如深看着她渐渐缓过来了,也不着急继续。 三人在这里休息了半个小时,等到唐杏完全恢复后,这才出发。 临走前,吴诚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弯下腰凑近唐杏问道:“真没事儿了?” 唐杏点点头,有些累,不太想说话。 不过,她虽然耗费了不少精力,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易如深说过,这双子煞困住了这些孩童的魂魄,但刚刚,她没有看到任何鬼魂的踪影。 她猜想,这些魂魄被无念尘珠吸收掉了,但又不敢笃定,毕竟这阵法也不是吃素的,那珠子当真能冲开阵法的束缚,直接将魂魄夺了去? 这双子煞就这般让三色镯破掉了,两千多年的阵法,来过的几批人都不能幸免,就这样让她破解了? 唐杏想着刚才的惊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察觉,这镯子比上次吸收怨气时,威力增加了几分。 照此下去,要发挥出它原本的力量,大概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穿过这间双子煞,三人面前又现出一道石门。 唐杏还在思考怎样开门时,只见吴诚在门两侧开始踱步,一边查看前面的石砖,一边小心地摸索,试图找出机关。 如此五分钟后,在一个不起眼的灯柱下,吴诚一脚踹了上去。 那灯柱朝着相反的方向转了过去,随后面前的那道石门便抬了起来。 唐杏大呼“厉害”,对吴诚这通操作十分捧场。 此时,唐杏已经恢复了不少,她有些讨好地笑着:“哥!传授传授经验呗!” 吴诚听见这话,又摆出一副老师的模样:“听好了!所有的地方都积满了灰尘,只有那个灯柱,干净得很!” 唐杏恍然大悟:“哦~,干净的地方,肯定是被人摸过的!” 吴诚欣慰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穿过这道石门,三人来到第二个房间。 意料之中,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机关陷阱,也没有看到什么危险的东西,看来这里已经被日本人“清理”过了。 第二个房间要比之前的双子煞更大,甚至比上一层都要宽敞。 这间石室不同于之前,是个圆形。 进入大门后,两侧排列了不同高度的阶梯,阶梯上似乎立着什么东西。 石室的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大坑,现在是空荡荡的,不知道原来这里放着什么,里面的东西,说不定已经被拿走了。 唐杏注意到,这里的地面,与刚才那间双子煞一样,暗红暗红的,但这里的颜色,好像比那间更加深。 唐杏蹲下来,仔细看着地面的痕迹,除了那暗红的颜色,石砖的缝隙处,好像还有些不知名的东西。 她正看得仔细,却听见易如深在她旁边说道:“应该是人体的组织!” 唐杏看着易如深,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随后,一旁的吴诚又说道:“这里应该是发生过打斗,而且见了血,有的人伤得应该很重,内脏、四肢都有被砍下来的,我在那边还看见了人的手指,看来有人没把战场打扫干净!” 唐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最近的一批人应该就是日本人了,这都七八十年了,人体组织还能保留到现在?” 唐杏不是学医的,但也知道些常识,这两个男人,到底在说些什么鬼话! 易如深仍旧面无表情:“如果这些不是新留下的,那这间屋子大概率有问题。” 吴诚猜测:“这屋子会不会能让尸体不腐?是不是有什么药水?或者是阵法?” 阵法倒是有的,唐杏给丢了魂儿的宋晓玲用的,就是防腐的阵法。 但这种阵法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时间过长是违反天地规则的,布阵的人会受到因果报应。 易如深说道:“那就只有墓主人才知道了!” 吴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显然是这种离奇古怪的事儿见多了,也不大当回事儿。 他沿着墙壁仔细研究,然后掏出打火机,顺势点燃。 随后,绕着这间石室的墙壁,亮起了一圈火焰,这下,总算不用在黑暗中摸索了,也能看清那阶梯上立着什么东西。 那阶梯一共有四级,前两级空空荡荡,后两级站了许多人形的东西,看起来,形似兵马俑,一个个身披铠甲,手持武器,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仿佛随时都能冲下来一样。 这些人俑交错排列,总共有三十二个。 吴诚胆子倒是很大,凑近阶梯看了看:“前面两级台阶,之前也有过人俑。” 唐杏壮着胆子跟了上去,只见阶梯上还有些痕迹,不同于空着的地方,此前应该是摆放过什么东西。 “那人俑呢?哪去了?”唐杏问道。 吴诚怀疑:“大概是被人搬走了吧!” 说着,他又往上面两级台阶走去,近身观察着那些人俑:“盔甲是青铜的,没有生锈,没有损坏,做工精良,拿出去,应该能卖不少钱!” 唐杏听后,转过身去看另一边,突然觉得,对面一个青铜俑好像歪了一下头。 第24章 大战 唐杏用手碰了碰站在旁边的易如深,示意他向对面看去。 可对面的青铜俑并没有什么动静。 唐杏一度觉得自己眼花,直到吴诚大叫着从台阶上跑了下来,她这才发现,这些人俑是真的会动。 只见,刚刚被吴诚仔细瞧过的那只人俑,先缓慢地抬起了手臂,随后又动了动双腿,似乎是确保自己能够行动后,这才开始下了阶梯。 唐杏眨了眨眼睛:“你做什么了?” 吴诚心虚:“小爷我就碰了一下铠甲,什么都没动!” 其实这事儿还真不赖他,吴诚这人考古的经验很丰富,不管是当初上学时,还是后来跟着易如深,下过的墓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对于墓下的危险,他深有体会,墓室里的东西他从不乱碰。 可刚刚,他看到唐杏与易如深盯着对面,自己也转头看了过去,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右手就碰到了人俑的肩膀。随后,他就发现这人俑开始动了起来。 吴诚心里骂骂咧咧,但还是保持理智:“看来,地上的这些血迹,应该就是这些人俑搞的了!” 三人紧盯着人俑的方向,那家伙好像能分辨出他们的位置,直直向他们走来。 待距离几人仅有四五步的地方,那人俑拔出身上的佩剑,不由分说,直接砍来。 唐杏惊呼一声,连忙后退,可她后面是房间正中央的圆形大坑,她这后退几步,直接掉进了坑里。 唐杏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地面,但还是摔了个屁股蹲儿,可软绵绵、湿乎乎的触感袭来,她不禁缓缓地低下了头。 她两手此刻正按在一团白白的东西上,软软的,滑滑的,看上去还有些透明。 可不知道是不是被血水浸染过,此刻,那东西有些地方已经不是白色了,还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唐杏闻见这味道,又想起了医院里那个天井,当即便干呕了几下,还没等她站起身来,就听见上面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这坑不算太深,但也不浅,唐杏站起来后,缓慢地移动到边缘,但地面与她的视线齐平,她需要垫着脚尖,才能看到上面的情况。 不知何时起,会动的人俑已经不止那一个了,现下,这屋里剩下的所有人俑,都开始朝着中间袭来,确切地说,是朝着易如深和吴诚的方向走去。 人俑活动的速度并不快,但距离他们较近的几只,已经开始发动了攻击。 这些青铜铠甲很是沉重,是以那些人俑打斗起来颇显愚钝。 但它们速度虽然不快,可力量却十分强大,在易如深闪身躲开一击后,那剑重重地砸在地上,竟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难怪,唐杏刚刚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被绊了一跤,现在看看四周,这地面就没有一处平整的地方。 吴诚的猜测没错,这里之前确实发生过打斗,地上的坑坑洼洼,估计就是打斗留下的。 唐杏观察着四周,发现这些人俑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可易如深和吴诚却十分艰难。 只见易如深手中拿着匕首,动作轻盈地穿梭在众多人俑之中。 那些人俑动作笨拙,不及他的速度,易如深每略过一个人俑,便将匕首狠狠插入它的胸膛。 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那些人俑被捅了一刀后,仍旧如常,易如深只能来回躲避这些东西的攻击。 相比易如深的从容,吴诚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身手不比易如深,力量也不如他,与众多人俑对战起来,防多于攻,拳脚之间,看不出丝毫路数,更多的,则是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逃命。 唐杏看着那两人,自己心里也急得不行,虽说那些人俑动作迟缓,大多数攻击都是能躲得开的,可到底是青铜做的,以血肉之躯去对抗,早晚一身伤。 她正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倏地发现其中一个人俑,从青铜铠甲中掉落了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有点像是什么液体,但又不像是水。 那掉落的东西距离她有点远,唐杏手脚并用,艰难地爬到地面上。 她体型娇小,躲避那些人俑,倒比易如深和吴诚更容易些。 唐杏双手抱头,来回逡巡着目光,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左窜右窜到了那个地方。 她趴在地上仔细瞧着,那是一滩黑色的东西,有点粘稠,不像纯粹的液体。 唐杏掏了掏口袋,随手拿出一张卫生纸,沾了沾地面上的东西。 这液体不光是黑色,还夹杂着一点点红,唐杏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正有一个人俑朝她走来。 石室里的火光一闪一闪的,那些青铜俑脚踏在地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深色的身影来回移动,这一幕发生在这里,属实有点诡异。 唐杏看到地上的影子,逐渐向她靠近,等她回过头来,已经来不及躲开。 好在易如深时刻注意着她的状况,看到有人俑靠近她时,立刻跑了过来。 易如深为她挡下一击,转头对她喊道:“回坑里!” 说完,便打算再次迎击。可唐杏却拦住了他。 唐杏将纸巾递到他面前:“是血!” 易如深看着纸上,借着唐杏的手,凑上去闻了闻。 随后,唐杏便看见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袋粉末状的东西,又拿出一个打火机。 他将粉末撒在了人俑身上,然后点燃火焰,那些人俑瞬间烧了起来。 三人趁此机会,跳下中央的大圆坑。 就这样,火焰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最后一个人俑倒下,易如深才翻上地面。 那些青铜俑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青铜是烧不坏的,但里面的东西却可以。 易如深和吴诚合力,将一个青铜俑的盔甲卸下,里面赫然装着一具烧焦的尸体。 唐杏看得一头雾水,她确信,从盔甲里滴落出来的就是血水,那尸体是刚刚才被烧的,换句话说,之前在铠甲里的,是有血有肉的“尸体”? 她看向吴诚和易如深:“这是什么?” 吴诚一脸严肃:“唐老板,这回,我们算是踢到铁板了!” 唐杏没大听懂他的话,又转头看着易如深。 易如深如实说道:“血尸!” 第25章 血尸 唐杏听到这个词后,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瞬间拧得像个麻花。 血她知道,尸她也知道,可血尸又是什么? 吴诚解释道,血尸,顾名思义,是由鲜血浸泡过的尸体。 人死后,将尸体放入血水中,在血水中施以阵法和药水,保证尸体不腐。 血尸的尸体,被画满了符咒,用来确保灵魂不会离开。 这些人往往不是正常死亡的,他们死后,灵魂被封在身体里,不得动弹。 就像此前的双子煞,这些灵魂久而久之,也会生出极大的怨气,如果有特殊的阵法加持,这些尸体还能如常人一样活动。 有人说,是阵法控制了尸体,也有人说,是那些灵魂再度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吴诚继续说道:“血尸通常被当做陪葬品,类似于兵马俑,是墓主人身份的象征,也为了防止别人进入。它们之所以能活动,大概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 唐杏是学化学的,对于吴诚提到的,能延缓尸体腐化的药水很是好奇。 她拿着那张蘸了血水的纸巾,凑近鼻子闻了闻,除了腥臭味,什么都没有。 可这事儿她听得也是云里雾里,她是个理科生,对于任何事都想找到一丝逻辑,可偏偏血尸这个东西,一点逻辑都没有,吴诚也讲不明白。 唐杏转头看向易如深,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一点原理。 可易如深那家伙,居然无视她的眼神,转头去看那些尸体。 但他这番举动,让唐杏第一次觉得,这人还是个人,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可唐杏也开始犯了难,这才第二个房间,她就搞得如此狼狈,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怎么?害怕了?”吴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唐杏看着他,总觉得这两人很不简单,她问道:“你见过这些?” 吴诚“哈哈哈”地笑着,转而又反问起她来:“你刚才掉下去的那个坑里,都有什么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那个圆形大坑走去。 唐杏撇撇嘴,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到底认识不久,她没有深挖别人秘密的习惯。 她跟着也向那大坑走去,她没忘记,刚才在坑里,她手中触摸到的那种湿滑的感觉。 唐杏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她的手刚刚沾染到了坑里的东西,眼下手心里已是一片紫红色,想擦却擦不掉。 吴诚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了坑里,他戴上手套,翻着唐杏刚刚坐到的东西,结果却抻出一大片好似薄膜的东西。 易如深也跟着下去,两人不知在商量什么,随后便得出一个结论,这类似塑料大棚的东西,居然是蛇蜕。 唐杏冲两人说道:“你们不是想说,其实这是个蛇窝吧?” 吴诚又摆出一副老师的姿态:“蛇不在自己窝里蜕皮的,但是你看看,这么大的蛇皮,那蛇得有多大!” 唐杏看着那被吴诚铺平的蛇蜕,这圆坑直径足有五六米,这蛇皮抻直了比这坑还要长,且这蛇皮看上去还不像是完整的,吴诚说的没错,这蛇若是还活着,吞掉一个大活人应该不在话下。 不过她倒是想到了,此前在青冠塔底层,看到的那个白色身影,那东西伸长之后,也有蛇的影子,但愿是她想多了吧! 这里没有唐杏要找的东西,也没有易如深和吴诚要找的东西,三人不打算多做停留,可刚想离开,地面的人俑又开始动了起来。 唐杏惊呼:“没死?” 这话说的,青铜甲里的人本就死得透透的了,哪还有死不死一说。 唐杏倒不在意:“刚才那火,不都给它烧成干尸了嘛?” 这血尸,不知道燕荡王用了什么方法,那些人俑再次醒来,动作不但迅速了很多,力量也更加强大。 尤其是那个被剥离青铜甲的干尸,此刻好似一副黑色骨架的人形,气势汹汹地奔着三人而来。 不过,令唐杏惊奇的是,那些还在套着青铜甲的人俑,在走了几步后,便又纷纷倒下,只有那具干尸,速度不减反增。 易如深从背包中掏出一把更长的刀,那刀通体黑色,但却又泛出一点点蓝,与正常的刀相比,又小了些,刀柄加上刀身也不足半米,但相对于匕首来说,威力该更大些。 唐杏不懂那些什么打架的路数,她只觉得,易如深跟那干尸对打起来,动作格外好看,还有他那修长的身材,真真是极品。 唐杏看得入神,却猝不及防被泼来一道冷水:“把口水擦擦!” 她嫌弃地看了眼吴诚,心想,同样都是男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要说唐杏这孩子心脏足够强大,这等危急关头,还有心思欣赏美男。 唐杏自认为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本着不添乱的心态,她又跳下坑里,去看那摊开的蛇蜕。 这蛇蜕上都是些斑斑驳驳的黑紫色,她双手染上的颜色,应该也是从这上面来的。 这紫黑色应该就是青铜俑中流出的血水,可这蛇蜕却不像蛇自己留在这的。 圆坑的中央,是一处凹下去的空地,面积不大,也就一米来宽,看上去就像个池塘。 唐杏隐约觉得,那底下还能看到一些水迹,便伸手轻轻碰了碰。 没想到,那底盘却是活动的,而且相当灵敏,唐杏只是微微接触到表面,那东西就陷了下去。 她吓了一跳,扫视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变化,等再看那小池子里,似乎有些水珠渗出。 唐杏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于是快步跑向吴诚,示意他把自己拉上去。 吴诚这厮,一直在盯着易如深的动向,丝毫没有注意到唐杏的喊声。 无奈之下,唐杏只得靠着自己,艰难地攀着坑的边缘,缓慢地爬了出来。 她本想将坑底的情况告诉吴诚,但却被易如深吸去了目光。 只见那干尸不知疲倦地不断攻向他,抵挡一阵过后,易如深不再只是防守。 他双手拿着刀,抓住时机,径直向干尸砍去。 那具干尸就这么被生生切成了两半,倒在地上后,从身体里不断地流出了黑色的血水,直到最后,整具尸体随着一起化为一滩血水。 唐杏看得目瞪口呆,脑海里就两个字:真帅! 等待易如深走近后,她这才想起来,指着身后的池子说道:“往外冒水啦!” 第26章 水道 唐杏再次回头,那池子竟然已经装满了水,那水越来越多,已经开始向外溢出。 唐杏傻眼,她没想到这水流出来的速度这么快,可她并没有看到这屋子里,哪里有门,要怎么出去? “怎么办?”唐杏略带哭腔地问道。 吴诚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大不了先撤,不是大事儿!” 吴诚和易如深兵分两头,在两侧的墙壁上仔细寻找着痕迹,唐杏则飞速运转着大脑,试图在记忆中找出一丝线索。 那断指男人说过,这墓是个水墓,想进入墓室,必须要通过一段水道。 可他们那伙人,最终也没能进入真正的墓室,他本人并没有下去过水道,受伤之后就离开了墓穴,在外面等着伙伴,所以这水道的事,也都是听同队的人提过。 唐杏盯着那圆坑,水流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那蛇皮已经漂浮起来,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少时间,这个大坑就能被填满。 吴诚那头冲着易如深说道:“别找了,什么都没有,会不会在那坑里?” 二人走到唐杏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一起盯着那坑。 十分钟过后,坑被填满,但神奇的是,水面与地面齐平的时候,便不再上涨,坑里的水没有溢出来半滴。 三人面面相觑,只听见右侧传来一阵石头撞击的声响。 唐杏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两侧阶梯交界的地方,在那里,一块地砖正缓慢推开,下方便出现了一个黑洞。 吴诚惊奇:“这圆坑居然是个重力机关!” 唐杏这下子也反应过来,这大坑本来就是个蓄水池,等到水池灌满后,藏在池底的机关被压下,这才打开了大门。 她这是误打误撞啊! 地砖推开的下面,是一段楼梯,看样子又要往下走。唐杏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深,但手电光照下去,能隐隐反射回些光芒,那光芒又不似静止,好像镜片,又好像什么玻璃材质的东西。 易如深叹了口气:“是水!” 是了,这下可算和唐杏的记忆对上了,那断指人说的水道,大概就是这下面了。 唐杏急着去验证自己的记忆,不由分说就开始往下钻。 还没等她迈出脚步,就被易如深拉住了背包,顺势拽到了他身后。 唐杏眼看着他灵活地钻入洞中,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等下面传来消息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唐兴数着,一共下了三十二级台阶,台阶的下方是一处平台,平台下便是水面。 没了火光,唐杏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这下面黑漆漆的一片,她看不到任何东西,一瞬间她自己好像瞎了一样。 她猛地抓住了前面人的衣服,惊恐地说道:“我看不见了!” 易如深回头看着唐杏的眼睛,吴诚也凑了上来,他拿着手电,在唐杏面前挥了两下,然后问道:“看得到吗?” 唐杏不知道那两个人在她面前做了什么,只是一味的迷茫:“啊?” 看来她是真的看不到了,唐杏自己有了预感,忽然她觉得自己的脸被什么触碰了一下。 此时,易如深捧着唐杏的脸,吴诚在一边照亮。 易如深看着她的眼睛周围似乎沾了什么东西,用大拇指轻轻抹了一下,那黑色的斑迹便被他擦了下来。 他看着手指上的东西,问道:“你刚刚蹭到什么了?” 唐杏眼神清澈:“什么?” 易如深说道:“你脸上沾了些黑色的东西,还有些发红!” 唐杏想起来了,她掉到水池里,手上蹭了蛇皮上的血迹,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是我手上的这些吗?” 唐杏能感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片刻后,她才听到回答:“嗯!” 是易如深的声音,她解释:“我跌进坑里时沾上的,是蛇蜕上面的,应该是血迹。” 易如深拉着她蹲下,他自己则掏出一瓶水,仔细为她冲洗干净眼眶,随后告诉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暂时的。” 唐杏听他的语气不似以往坚定,她听出来了,这事儿易如深都说不准,她的眼睛八成是保不住了! 唐杏哼哼唧唧,感觉天都要塌了,她前面被易如深拉着,后面有吴诚护着,三人又成了以往的队形,继续向前出发。 唐杏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她心里数着一共向左转了两次弯,向右转了三次,前前后后走了四百六十九步,这才停了下来。 随后,她被扶着上了一艘船,额,应该是船,但唐杏搞不懂,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船,她懒得去想,只把这些都推到日本人身上,三人开始顺水漂流。 现在,唐杏还没有恢复视力,她自己已经不抱希望了,只能听见吴诚这一路的叽叽喳喳。 她听着周边的水流声,又想起那断指的话,他说,从墓里活着出来的那两人,说起水道里的环境,水道里的水不深,但也到了腰间。 他们顺着水道来来回回走了两个时辰,这才走出去。 古时候,一个时辰相当于现在的两个小时,也就是说,那伙经验丰富的盗墓贼,前前后后花了四个小时,才走出这个水迷宫。 唐杏想着,以他们三个现在的状况,恐怕还要更费时间吧! 想着想着,唐杏就不由得思维发散了,她脑海里的记忆走马观花似的,一段接着一段快速闪过,而她除了见识了些不曾见过的景象,没找到一丝有关这墓穴的信息。 等到回过神来,她居然发现,自己能隐隐看到些光亮,唐杏终于笑了出来,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 吴诚坐在她后面,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问她:“你傻笑什么呢?” 唐杏“嘿嘿嘿”,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我能看见了!” 吴诚叹了口气:“妹妹啊,你可讲究点儿吧,别什么都往脸上蹭!” 唐杏听他这么一说,又嘟起了嘴:“哼!” 越走,唐杏就恢复得越快,大约十分钟后,她便恢复到了从前的视力。 此时,她才看清,这水道两侧是高高的墙壁,水道不宽,他们坐着的这艘小木船,堪堪能容纳一条,两边留出的宽度,还不足一节手臂长。 唐杏转着眼珠,左瞧瞧右看看,从没觉得能看见东西是这么幸福。 她不经意一瞥,瞧见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第27章 腐蛉 唐杏声音有些颤抖:“我觉得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吴诚“嘁”了一声:“你那眼睛恢复了嘛,就在那儿乱说,要真有东西,深哥看不到?” 只是,易如深适时插了一嘴:“确实有东西。刚才那节水道没有,进了这边才有的。小心点。” 唐杏刚刚恢复视力,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眼神算不上多好,但也绝不会看错。 水里的东西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是活的,有点像虫子。 她仔细回想断指的话,但却找不到任何记忆,是她没放在心上,还是断指没有说? 唐杏拿着手电,向水面照去。 这水道里的水,经过了几千年,看上去不是太浑浊。 水上零星地漂浮着些杂物,有树枝,有衣物,她甚至在较浅地方,还能看到罐头盒子。 而刚刚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的小虫子,倒是没再出现过。 除此之外,唐杏还惊奇地发现,这水道里的水,并非静止,而是流动的。 他们现在所走的,是逆着水流的方向,一条船上三个人,全靠易如深一个在撑着船。 这水道相当复杂,至少在唐杏恢复视力的这几分钟里,他们已经拐了不少弯,可每当遇见岔路口,唐杏又觉得好像走过一样。 显然这个问题,易如深也发现了。 而吴诚则在自言自语:“奇了怪了,这边怎么多出这么多岔路啊?” 在经过一个路口处,易如深停了下来。他拔出匕首,在墙角处留下一个记号,然后继续前行。 如此反复,路过了五个岔路口后,他们再次回到了第一处记号。 吴诚疑惑:“这是鬼打墙了?” 唐杏鄙夷:“打什么墙!这地方这么干净,哪来的鬼?” 无念尘珠把这墓里的,连带上面医院里的鬼魂,吸得一干二净,现在这种情况,肯定不是阴魂搞的。 易如深盯着那记号,冷静地说道:“奇门遁甲!” 唐杏拍手:“对啊!我们刚刚走的是右边,但是左边同样是逆向过来的水流,只是高度更高,流速更快,我们下意识地就往更容易走的一边过去了。” 她转念一想,又说道:“我觉得,既然前面有好几批人来过,肯定会留下标记的。单不说远的,就是那些日本人,在这儿待了好几年,反复进出,总得有一条路线啊!” 这说得倒是没错,可在这样的环境下找标记,属实不怎么容易。 易如深不打算这么干,他跳下船,站在水里,水面刚刚没过他的胯间,他一边拉着船,一边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吴诚跟着也跳下了船,他在后面推着,至少还能让易如深省些力气。 唐杏此时坐在船上,没法心安理得,她刚微微起身,想要下去,却被吴诚拦住了:“你别下来了,水里不干净!” 于是,唐杏就这么被两人照顾着,每遇到岔路口,便选择与之前相反的方向,一路兜兜转转,总算到了出口。 回头再看,这里还真算得上迷宫! 走出这水道,前方仍旧是片水面,只不过变成了一处颇为宽阔的蓄水池,水道里的水,便是从这流出来的。 这一整间石室,全都蓄满了水,足足有一个网球场大小,四周没有任何能下脚的地方,只有对面出口处,设有一处平台。 若要出去,必定得穿过这里,可眼前的池子似乎并不简单。 突然,易如深冲着吴诚喊道:“上船!” 只见两人迅速翻身上船,看着水中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唐杏鸡皮疙瘩碎了一地。 这水池中的东西,和刚刚她在水道中看见的,是同一种。 易如深和吴诚上来之后,连忙拍掉粘在衣服上的东西。 那是一种泛着红色的小虫子,确切来说是黑红色,黑色更偏多,身上有几道红色的花纹。 这虫子没有翅膀,想来是不会飞的,但它外形有点像蟑螂,又有点像瓢虫,被易如深抓在手上,多少有点恶心。 吴诚看到虫子,立刻说道:“是腐蛉!” 唐杏大大的问号:茯苓? 腐蛉,一种伴随着尸体生长的虫子,以腐肉为食,多在墓穴、坟地常见。身上带有一种腐臭味。 这种虫子,个头不大,多为黑色,身上有红色的花纹,一少部分呈现白色。不会飞,喜欢待在水里,移动速度很快。 吴诚说起腐蛉,一脸嫌弃,同时又叮嘱唐杏,把衣服拉链拉好,身体尽量不要暴露在空气中,这种虫子沾到皮肤上,会钻进肉里,从身体内部啃食,速度相当快。通常几只腐蛉同时钻进皮肤里,不超过五分钟,一个大活人就能被啃食干净。 唐杏一边整理着装,一边问道:“刚刚在水道,没看见这么多啊?” 吴诚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水道里,有它们不喜欢的东西吧!” 三人全副武装,争取最快划到对岸。 但这艘船,只是条普通的木船,还只有一支桨,就算易如深再拼命,也快不到哪里去。 果然,那水里的虫子还是跳到了船上。 唐杏平日里最怕这种昆虫了,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玩儿命地向后躲去。 可出乎意料,这些虫子并没有靠近她的身体,而紧挨着她的吴诚,也没有虫子爬上他的衣服。 唐杏向前看去,那些虫子已经趴在易如深的衣服上,但却没有沾到他的皮肤,她心里疑惑,但又不能分神,此刻还是尽快上岸才是要紧事。 唐杏忍住恶心,靠在吴诚身边,她闭上眼,装作看不到这些虫子,不多时,小船便撞上了平台。 她上了岸后,又回头瞅了一眼这池子。 这水池也不算太深,比水道高出二三十公分,手电照过去,能清楚地看到池子里有无数只腐蛉在游动。 仔细看,池底还能看到一些白色的东西。 易如深说道:“是白骨!人的骨头。” 唐杏吓得立马后退了一步:“快走吧!”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下墓了,这种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那些盗墓贼,活该他们挣钱,这可都是拿命换来的啊! 沿着平台继续往前,又到了一处通道,这通道仅有一米多高,唐杏进去都要弯着腰。 但她远远的,似乎看到前方有些亮光。 第28章 极火 越走,那光亮越明显,易如深走在前面,挡了她不少视线。 唐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好奇。 她一度认为,自己不是个爱打听别人闲事的人,但架不住这家伙浑身写满了秘密,看得唐杏心里有些痒痒。 还有吴诚,嘴上说着不喜欢家里的生意,还跑去开了个饭馆,结果下来之后,不但知识丰富,应对起各种状况也是游刃有余。 这俩人一定探过不少墓,否则做不到这么轻松。 不过,刚才那虫子怎么回事?她不记得自己有喷过什么防虫药。 唐杏摸了摸左手的镯子,难道又是它? 光线越来越强,直至最后出了通道,唐杏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 她用右手挡住了眼前,随后再慢慢撤下,却发现,此处竟被火焰包围。 好家伙,这刚从水里逃出来,又入了火坑,这还真是水深火热啊!易如深和吴诚的衣服还湿着呢,这是要用火烤干?那这墓主人还挺贴心嘛! 唐杏站的位置看不到这间石室的整体,如果她能再站得高一点,便会看到,整间石室呈现出一个圆形,那些包围住石室的火焰,一共有三层,大圈套小圈,最里面则是一处高台。 唐杏吸了吸鼻子:“这味道不对!” 她是学化学的,对这些味道很是敏感,这屋子里一闻,满满都是硫磺味,这东西闻多了,可是会中毒的。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将这火灭掉。 唐杏刚想着去瞧瞧那火焰,没想到脚下却被绊了一跤,低头一看,发现地上坑坑洼洼的,刻在地砖上的线条,蜿蜿蜒蜒,一直伸向火焰中间。 这花纹瞧着不太一般,她好像有那么一丝记忆,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吴诚看她蹲下来瞅着地面,遂也低头看了看,片刻后,他有些怀疑地询问:“这是极火阵?” 极火阵?这名字耳熟得很,在哪里听过呢?唐杏想了半天,没有个结果,又转头看向吴诚:“极火阵是什么?” 极火阵,古时候用来祭祀的阵法。原本叫做祭火阵,但这名字太过晦气,就改成了极火阵。 极火阵的正中央是祭祀的高台,人们将祭品放在高台上。 火焰由外向内燃起,逐渐燃烧至祭台,这火焰,因为设置了特殊的阵法,可以保持多天不灭。 而阵中的祭品,最终会在被烧成灰烬。 唐杏皱眉:“没这么简单吧?” 吴诚表情很是严肃:“这种祭祀,祭的都是活人。这阵法说好听是为了保持火焰不灭,其实就是为了防止祭品逃跑,把人活活困死在里面。” 吴诚又说起:“这种阵法很古老了,最近几百年基本没有人会使用。据说,是古时候一个神秘家族,用来巩固图腾信仰的阵法,后来才演变成祭祀的。” 巩固图腾信仰?是杀鸡儆猴的意思吗?唐杏猜测,但更好奇的,是他口中那个神秘家族。 在吴诚说了这一番话后,唐杏十分肯定,在她的脑海中,有过这段记忆。 她不能确定是哪个朝代,只依稀记得,有一位女子,带着她的两个孩子,被当做了祭品,赶上高台。 随后,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母子三人尸骨全无。 而村民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在那三人被烧死后,反而欢呼雀跃,大肆庆祝。 那个村子大多数人家姓易,唐杏抬头看了看易如深,这些是巧合吗? 不过,唐杏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易如深听到吴诚讲起极火阵,急匆匆地走到二人身边,遂也蹲下身来,仔细查看。 那些线条的缝隙里,被人撒上了硫磺粉,这些线条杂乱得很,没有规律可言。 唐杏至今没有想通,没有火源,没有摩擦,这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 易如深看了看地上的痕迹,解释道:“机关在通道里,或者更远的地方。这几层火焰,要烧到现在这个程度,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烧起来的。” 他转身,迅速跑进火焰中,唐杏和吴诚都没来得及反应,便看不见他的人影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易如深只身闯入了阵法的中心。 这阵法,吴诚只说对一部分,它的确是用来巩固图腾崇拜的,但还有另外一个作用,为家族挑选合适的继承人。 唐杏猜的没错,她记忆中的那个村子,姓易的家族,就是易如深的易。为家族挑选继承人,就是在为易家挑选当家人。 易如深也是被这个阵法挑选出来的,对这再熟悉不过。 普通人进入阵法中,只会迷失心智,只有真正的当家人,不受其扰。这得得益于易家当家人的特殊体质。 就像唐杏之前所说,能在阴阳两界来去自如的,是那些天生阴阳命的人,那次,易如深显然不是第一次走阴了,他若不是天生阴阳命,是不可能完好无损回到人间的。 所以,易家每代当家人,都是天生阴阳命的人,而这阵法,对这种命数的人不起作用。 他走到高台上,看到祭台正中有一处凹陷的石砖,石砖正中立着一个圆盘,圆盘中心被挖了半个圆形。 他拿出匕首,在自己的左手处划出一道伤痕,随后攥紧拳头,硬生生挤出鲜血来。 血液滴在那半圆形中,慢慢渗透下去,等血液完全消失,外围的火光便开始减弱。 唐杏和吴诚站在火焰外,看着易如深跑进火光中过去了十几分钟,自己又没什么办法,两人在外面等着干着急,但却发现,火焰渐渐变暗了些。 唐杏心想,他大概是成功了。 而她和吴诚看着易如深从火光中走出来,就像看见天神下凡一般,唐杏忍不住想象,在他身后加上一圈光环会是什么景象! 随着火焰减弱,唐杏终于能看到这整间石室的模样。 这间屋子,相比之前的蓄水池更大,三个同心圆围住的高台,也比她印象中的祭台要大上许多。 火焰逐渐熄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也逐渐消失。 唐杏此刻倒希望这火能留下一点点:“这下就变黑了,又看不清了。” 吴诚撇嘴一笑:“还是灭了好,省得跟人抢空气!” 唐杏默默地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这个说法的。 她举着手电四处照照,在高台的周围,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 第29章 陶罐 这中央的祭台,约有半米来高,是个圆形,直径大概三四米,比一般的祭台都要大。 围着圆形祭台,下方摆了一排陶土罐子。 这些罐子不大,比祭台略矮些,罐子口径有唐杏小臂长,上面全都画满了图案。 唐杏对这些一窍不通,闲来无事,举着手指数了数,一共三十二个陶罐,这个数字有点意思! 因为门口那块石碑上写了,燕荡王卒年三十二岁。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吴诚和易如深。那两人正观察着陶罐上图案,听到唐杏的话后,好像明白了什么。 吴诚说道:“这里的罐子,每个图案都不一样,但都画了一种动物。” 唐杏听到,蹲下去仔细看了看,不过以她那少得可怜的艺术修养,还是能认出来的:“是乌龟?” 吴诚拍了拍大腿:“没错。龟在古代神话中,可是长寿的象征,可燕荡王才活了三十二岁,他的陪葬品用龟做图案,看着不是太合适啊!” 易如深却不这么认为:“这里是祭台,摆在这里的是祭品。” 祭品的图案是龟?看来燕荡王是在追求长寿啊! 陶罐的罐口,是用陶土封死的,但颜色却有些突兀,并不是常见的陶土颜色。 唐杏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直觉有些不对劲,她用手拂去上面的尘土,罐口处赫然出现一种奇怪的形状。 看到这,唐杏的脑袋又是一阵胀痛,看着这个图案,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 不知道是属于谁的记忆,这个图形是在那段人生即将结束的时候看到的。 她被装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不知是盒子还是棺材,她躺在里面,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东西。 唐杏知道,这不是她的经历,但根据这些画面,她也能猜出来,这个图案大概是为了封住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那记忆的主人本事不小,虽然身受重伤,但能被这图案封住去路,直到最后死在那里,想来这东西还是厉害的。 头脑恢复清晰,那种胀痛感也逐渐消失,唐杏慢慢平复了心情,又听到吴诚说道:“七星芒?” 吴诚抬头看了看易如深:“深哥?” 唐杏看得一头雾水,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再说了,燕荡王追求长寿,在她看来也没什么特别,这世间,谁不想多活几年,人之常情嘛! 可那两人一直盯着陶罐研究,不见下文,唐杏有些着急了:“二位哥哥!接下来,该怎么走啊?” 吴诚这次不似以往轻松,他转身看向唐杏:“这次有点难办了!” 唐杏问道:“是因为那个图案吗?” 吴诚点点头:“七星芒,是用来封印的,这陶罐里的东西,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会简单。” 这些陶罐摆在祭台周围,不大像是祭品,但唐杏总觉得,这里有很多人来过,就算再危险,也有人蹚过了,总不至于丧了命吧! 吴诚提醒她:“你仔细看看那些陶罐,是不是没有人动过?” 唐杏看向那些陶罐,随即便发现,这些陶罐完好无损,何止是没被动过,应该连碰都没有碰过,她记得,刚刚她从罐口上面拂下来厚厚的一层尘土,那个情形,分明是几千年来都安静地摆在那,没有人触及过。 唐杏有些明白了:“所以说,不管是哪批人,他们最后只走到了这里,没能再深入?” 吴诚点点头:“你看看祭台上!” 那祭台之上,与罐口有着相同的七星图案,但比罐口要复杂一些,想来效果也更强。 唐杏虽然不知道七星芒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但她能听出,吴诚的话没有说全。 “那我们不动罐子,只找出路就行!” 吴诚笑着摇了摇头,又恢复以往那欠欠儿的劲儿:“妹妹你还是太单纯了!你觉得,出路最有可能在哪儿?” 唐杏扫了眼四周,这间屋子没有门,唯一看上去像是机关的东西,就是祭台中央那个凹下去的石砖了。 她指了指那块石砖:“那个?” 吴诚点点头:“说得不错!那你有没有想过,这里是祭台,路在祭台下,这说明什么?” 路在祭台下,那要走的人就得上祭台,这岂不成了祭品? 吴诚自嘲:“这燕荡王就没打算让人活着出去!真正的路从这里才开始!” 易如深很久都没说话了,他看着祭台上那块凹陷的石砖,又看了眼陶罐,随即说道:“陶罐必须得打开!” 唐杏听到立刻看向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大哥,你开玩笑呢吧! 吴诚和她一样的反应,他现在虽然还没想到怎么破解机关,但也绝非想打破陶罐,这看起来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不行!”吴诚拒绝。 易如深解释:“祭台上的那块石砖,中间有处半圆形的凹陷,应该有什么东西放进去,能触发机关。” 唐杏问道:“所以,那东西可能在陶罐里?” 唐杏已经猜到了易如深的心思,她总觉得,既然易如深打算做什么,他肯定是有把握的,所以等什么?干就完了! 她走到陶罐前,撸起袖子:“怎么砸?” 易如深把她又拉了回去:“你们两个,就待在那儿。” 唐杏老实地站在原地,争取不添麻烦,除此之外,她还得看住吴诚,这家伙听了易如深的话后,就想着往前冲。 她则是受了易如深的指示,盯住吴诚,不让他上前冒险。 可是陶罐一共有三十二个,难不成要一个一个去试吗? 只是,易如深并没有像唐杏想的那样,随意开盲盒。他先是绕到了祭台的后方,接着又逆时针走了几步,随后蹲下身去。 随着他蹲下,唐杏和吴诚所在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他了。 两人合计一番,走上前去,看到易如深正拿着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剐蹭着罐口。 他先是将陶罐戳破了一个细小的洞口,然后再一点一点扩大。 这个过程,足足耗费了二十分钟,唐杏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小心谨慎地对待一件事。 等到罐口被破开拳头大小时,从里面爬出了一大群白色的东西,连带着这个陶罐都被带倒。 第30章 折尸 看到那些白色不明生物后,唐杏“啊”的一声,一下子就闪到了吴诚身后。 易如深撒下一把白色粉末,拿出打火机将这些虫子烧得一干二净。 吴诚调笑:“怕什么,之前不是在蓄水池见过嘛!” 茯苓?啊,腐蛉!白色的腐蛉。 之前吴诚说过,腐蛉有两种颜色,黑色和白色。 此前,在蓄水池中,见到的全都是黑色的腐蛉,可吴诚并没有提及过白色的那种。 唐杏问道:“之前你说过,有两种腐蛉,白色的那种又是怎么回事?” 吴诚小声说道:“其实,白色的那种,没人见过,我只是在书里看到过,还以为绝种了呢!” 白色的腐蛉,吴诚听大学时的教授提起过,后来查遍资料,只有简单的几句介绍。 那位教授曾跟他说过,有一本不知名的书曾记载过,写书之人曾在一座古墓中看到过一种白色的虫子,这种虫子通体雪白,接近透明。 但这种腐蛉不食腐肉,不饮鲜血,但需寄生在其他动物身上。 与黑色的腐蛉不同,白色腐蛉生存能力极强,遇到绝境时,会将身体埋于土中,在真空环境下,能生存千年,再遇空气后,便可恢复原来的机能。 按道理,这样的虫子,生命应该比黑色的同族要更加旺盛,不该近乎绝种,可现实就是没有人见过,至少在最近几百年内,没有过关于白色腐蛉的记载。 吴诚并不关心那些虫子,反倒对陶罐里的东西比较感兴趣。 刚刚,被那些虫子带倒的陶罐跌落在地,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散落了出来。 那是一副发黑的骨架,全身的骨头有多处折断,整个身体被折成了四折,生生塞进了陶罐里,在头骨处,还有一个金色的东西。 唐杏走上前,看到这具尸骨,全身发黑,根本看不出骨头原本的颜色。 这尸骨应该是两千多年前被塞进去的,结合当时的环境,大概只有重金属中毒更符合。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严重的骨折,也能导致骨头发黑。 唐杏仔细看了看这具尸骨,她不是学医的,但也能数出来至少三十处骨头断裂。 但骨折导致的骨头发黑,是有血液的作用,人死后发生的骨折,一般不会出现发黑的现象。如果是骨折导致的骨头发黑,那就说明,这人是活着的时候,被折断的。 唐杏皱眉:“这人,是活着被打断了骨头,硬塞进去的?” 易如深和吴诚都没有说话,那看来她猜的是没错了。 唐杏叹了口气,这手段,极其残忍,真的会有人视人命如草芥吗? 吴诚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古时候的奴隶制度,我们现代人是无法理解的,在奴隶主的眼里,人命还不如牲畜值钱!” 在这副尸骨的头骨处,唐杏刚刚看到了一个金色的东西。现在看去,竟然是一个半圆形的金饰,生生被钉在了头骨上,头骨的上方被压陷了不少,已经快要与眼眶齐平。 唐杏不可置信:“这是祭祀吗?” 吴诚没有说话,他看向易如深,显然这题超纲了。 易如深说道:“这叫折尸,也叫折寿,折了自己的寿,祭给别人。” 古时候,作为折尸的祭品,通常会选择比较年轻的男性,这种人剩余的寿命长,能折的寿也越多。 唐杏再看向那副骨架,易如深已经完整地拼好,那身形看着不太像成人。 易如深继续说起:“这副骨架的主人,应该不满十岁。” 唐杏转过头,不再去看,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她问道:“那其他的陶罐里呢?” 易如深回道:“不出意外,应该都是这种情况。” 唐杏心里一股无名火,这燕荡王如此追求长寿,居然在三十二岁时,就把自己搞死了,死后也不放过无辜的人,活该不长命! 在她宣泄心中怒火的时候,易如深已经将那金饰从头骨中拔了出来,随着那金饰被取出,头骨上方也无法保持原来的形状,碎成一块一块的,只剩下半个头颅。 不对!唐杏想起来了,那罐子里还有不少白色腐蛉。 “那腐蛉装在罐子里,有什么说法吗?” 易如深摇摇头,他也从未听过这种做法。 他拿着金饰,快步走上祭台,随后对准凹陷的位置,将金饰放了上去。 那金饰放上去,比边缘处要高出三五厘米,看上去更像是个把手。 易如深握住整个金饰,顺时针旋转起来,没想到,那石砖中的圆盘便跟着转了起来。 待到金饰无法再扭动,易如深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撤到祭台下。 不多时,祭台下面发出了“咔咔”的声音,有点像齿轮转动,又有点像木头敲击。 随后,祭台顺着七星芒的线条,不规则地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了一段通往下面的楼梯。 还如此前一样,易如深一马当先,唐杏紧随其后,吴诚负责殿后。 就像吴诚所说,到这里,此前不管是哪一批人,应该都没有涉足过,他们是下到这里的第一批人,往前的路没有被人蹚过,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这段楼梯,没有唐杏想象中的高,三人大概只下了半层,便又踩在了平地之上。 唐杏拿着手电四处乱照,在正前方似乎看到了一座石碑。 她刚想上前,却一下子被易如深拦住。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下面是个未知的世界,没有人帮忙蹚过机关,她自己不能随意走动,这是刚刚下来时,易如深嘱咐她的话。 与上面那座石碑一样,这里使用的也是燕国文字,但记载的生平却不是燕荡王。 石碑上记录的,是一位女子。根据文字推断,很有可能是燕荡王的妻子。 吴诚看着石碑,又看了一眼易如深:“燕荡王有妻子吗?” 易如深说道:“至少史书上没有记载!” 吴诚:“野史什么的,有过记录吗?” 易如深:“野史上只说,燕荡王一生都在打仗,没有女人,没有子嗣。” 可是想想,也不大可能。古时候人们成婚早,燕荡王第一次出征的时候,已经二十几岁了,这个年纪还没成婚,实在不符合他王室子弟的身份。 但正史野史都没有提起过,那石碑上记录的人,又是谁呢? 第31章 燕夫人 但不管是谁,总归是个女性,死亡时年龄二十七八岁。 石碑上没有记录女子的姓名,通篇只有一个“燕夫人”的称呼。能被称作“夫人”的,想来地位不低。 这位燕夫人,是个善于术数的高手,跟随燕荡王走南闯北多年,帮着他打了不少胜仗。 石碑上记载,燕夫人更多的是以谋士的角色,跟在燕荡王身边,很受尊重。 石碑上没有记载她的死因,也没有她的来历,但能和燕荡王葬在同一处,可见其身份并不简单。 唐杏一边听着吴诚的解说,一边发现自己的胸口闷闷的,从刚刚进入这里以来,她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很不舒服。 碑文上除了这些,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三人绕过石碑,来到了后面的石室。 这里是一间墓室,这是唐杏下墓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可以称为墓室的地方。 这墓室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石棺,墓室的墙壁上,画了一些壁画。 通常,墓室中的壁画,会记录墓主人一些重要的生平事迹,这里的壁画也不例外。 但让吴诚好奇的是,壁画中没有出现主人公幼年的样子,无论在哪幅画中,主人公都是成年女子。 唐杏跟在吴诚和易如深的后面,也在仔细瞧着墙上的画面,那画中的女子,让她觉得倍感熟悉。 她盯着那女子,在她的左手腕间,看到了三色镯。她抬起左手,看了眼自己的镯子,画上的人竟是她自己? 这些壁画,画的都是女子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场面,但其中两幅看上去有些诡异。 在左侧第三张壁画中,女子对着一颗白色珠子发号施令,白色珠子下面,是一排排士兵,场面相当壮观。 这珠子大概就是无念尘珠了。 吴诚惊喜地说道:“燕荡王取胜的战役,大多是发生在晚上,所以传说都是他借助阴兵的力量才得以取胜。我一直以为,这是燕荡王自己的本事,没想到,他也是靠着别人才有这番成就的,而且还是靠着一个女人!” 唐杏听着他的口气,好像很不屑,就跟燕荡王吃了一辈子软饭似的。 而在右侧最后一幅画中,女子面前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个盒子。 这与他们在刚进入地宫时,看到的壁画类似,画中都有一个黑色的盒子,只是上面那幅已经被损坏了。 在画中,那黑色的盒子,是打开的。有四个人正抬着另一个人,或者是尸体,向盒子走去,看样子,是想将那人装入盒子之中。 盖子下似乎画着什么东西,但太小了,看不大清。 可这画面,不像葬礼,也不像祭祀,看着像是仪式,但又没那么正式。 这女子身边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男人,玄色长衫,束发玉冠,如果没猜错,这位应该就是燕荡王了。 唐杏不关心这些画面,她看了每一幅壁画,上面的女子,左手都带着这只镯子。 三色镯,在她的记忆里,不存在第二只,如果壁画上画的都是真实的,那这里埋葬的,应该就是这镯子前任主人之一。 可她的脑海中,并没有关于燕荡王的记忆,难不成是她搞错了? 画中的女子,不仅唐杏注意到了,吴诚和易如深也同样注意到了。 最先发现的是易如深,他对唐杏那只镯子,印象深刻,在察觉到这一点后,立刻看向吴诚。 如果这只是普通的镯子,易如深或许不会在意,毕竟哪个古董没经手过几个人呢! 但三色镯不一样,唐杏用它吸收过煞气,证明这只镯子并不是个简单的装饰品,如果画中的女人也同样能驾驭她,那她和唐杏应该有什么共同之处。 易如深和吴诚看着她,搞得她心绪有些慌乱。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壁画看得她头疼,越是想想起什么,脑子越是一片空白。 唐杏有点撑不住了,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靠着墙壁坐了下去,昏昏欲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歌舞升平,显然,她正在一场宴席之中。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黑衣男子,年龄大概二十七八岁,燕荡王,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唐杏此刻坐在左侧下首的位置,地位仅次于燕荡王,看着眼前的场景,这分明是在燕荡王宫。 这场宴席她记得,是为了庆祝燕荡王北伐取胜,这天是班师回朝的第三天。 曲终人散,燕荡王私下会见了唐杏。他交给了唐杏一个任务,修建墓穴。 唐杏经过半年时间,选了处风水宝地,又花费了五年时间,才堪堪将墓穴初建了个雏形。 这五年时间里,燕荡王依靠无念尘珠,胜多负少,几乎没有对手。 但他的心思渐渐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早年间,他请高人为他卜过命,说他此生命不过四十,想要逆天改命,绝无可能。他一怒之下,直接把那算命的砍了。 在遇到唐杏之后,他渐渐体会到了权力带来的好处,他凭借唐杏的本事,成了燕国的常胜将军,随之而来的是无上的权力和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他逐渐想起了那算命的话,他命唐杏为自己改命,试图寻找增加寿命的方法。 这五年时间里,被唐杏用来试验的人,数以百计。这些试验品往往都是即将命绝的老人,或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唐杏用了各种方法,来检验这些人是否能多活两年。 最终,她没有成功,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不过,她也因此遭到燕荡王的背弃,在燕荡王死后,她也被一同送入了自己修建的墓穴。 唐杏看到的壁画上那个黑乎乎的盒子,那是她用来做实验的道具之一,人被关进去后,放入白色的腐蛉,利用腐蛉特有的自我保护机制,以此来改变人体的机能。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在燕荡王对她彻底放弃后,她的镯子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她想过各种方法逃跑,但都被抓了回来。 燕荡王死后,她被人装进棺材里,棺盖里画上了七星图案,她眼睁睁地看着棺盖一点点合上,随后棺材被抬起,一路浩浩荡荡,不知送去了什么地方。 第32章 灵蛇 原来,此前看到七星芒的恐惧,都是真的。 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里,眼睛只能看到那个图案,接着就只剩下黑暗和死亡。 棺盖合上的那一瞬间,唐杏被惊醒了,确切的来说,是被吓醒了,她嘴里被塞满了东西,全身除了一双眼睛,全部被布条裹住,那种绝望,一下子让她清醒不少。 唐杏睁开眼睛,看到易如深和吴诚站在石棺旁,棺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站起身走上前去。 石棺中的那具身体,全身被麻布包裹住,只留了一双眼睛,但眼睛周围的皮肤呈现出黑色,唐杏皱了皱眉:“两千多年了,还这么完整?” 吴诚说道:“刚开棺的时候,尸体是完好的,皮肤颜色没有这么黑,开棺之后,尸体氧化,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棺盖现在被开到一半,她很想知道那上面有没有七星图案,随即问道:“这盖子能移下来吗?” 吴诚笑了:“我说妹妹,光把它推开,我们哥儿俩就花了半个小时!” 唐杏想了想:“这盖子没什么机关吧?” 吴诚:“没有!很安全!” 唐杏从包里掏出俩个纸人,口诀念出,纸人成形,两个成人大小的纸人,在唐杏的命令下,合力将棺盖抬了下去。 棺盖被反着放在了地上,唐杏走上前,看到了刻在上面的七星图案,那不止一个,而是连续刻了三个。 唐杏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眼泪,转头看了看石棺里的尸体,真的是她自己! 她知道,那不是她,可记忆一旦进入了脑海中,又是一段如此完整的记忆,这已经不是感同身受了,而是实实在在同记忆融为一体。 她走到石棺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尸体,说真的,自己摸自己的尸体,这体验还挺特别的。 吴诚问道:“怎么?看画看哭了?这么感动!” 唐杏洗吸了吸鼻子:“没什么!找到路了吗?” 吴诚摇了摇头:“还没,这里隐蔽得很,墙面和地面都没有问题,现在还没看这石棺下面。” 说着,吴诚和易如深合力,将尸体抬了出来。 石棺被清空,里面的图案也随之露了出来。 这石棺里侧,同样画有七星图案,与棺盖上的如出一辙,但总体看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易如深看着石棺外侧,说道:“下面有道缝隙,这个棺应该能移动,或者转动!” 唐杏不由得高看他一眼。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她就是个门外汉,恢复记忆之后,她便有心想看一看易如深的真本事。 这地宫是她建的,哪里有机关,哪里没机关,她再清楚不过,这易如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端倪,确实厉害。 她看着易如深的动作,心里又不禁想起那次走阴。 唐杏始终没有问起过,那次走阴的过程,也不知道易如深那次怎么找到的宋晓玲,她看着他在墓里游刃有余,似乎对机关术数很是了解,对他和他的家族更加感兴趣了。 她正想得出神,吴诚对她说道:“妹妹,帮个忙呗?把这石棺转一下,哥儿们实在没力气了!” 唐杏闻言,又加了两个纸人,四个纸人一同顺时针转动石棺,那棺材果然能动,随后,正对着石碑的墙面,缓缓打开。 吴诚和易如深正准备出发,唐杏却拉住了易如深的手臂。 唐杏说道:“你不是想要梭子眼吗?那里有!”她指了指地上的干尸。 ………… 离开墓室,唐杏也算松了口气,看着吴诚和易如深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即便不再往前走,她也觉得这次没白来。 她在被装入棺椁之前,嘴里被塞了一颗翡翠珠子,经过两千多年的滋养,成了现在的梭子眼。 唐杏有点想笑,这地宫是她主持修建的,结果最后自己却用上了,多可笑。 在离开前,她把尸体重新装回了棺材里,又将棺盖封好,就算逝者为大吧! 她看着这墓室外的空间,这里是她特地留下来逃生的通道,燕荡王和他的手下不知道,为了提防燕荡王背信弃义,她才留了一手。 待会儿拿到无念尘珠之后,不必再原路回去,从这里就能出去。 这里没有石砖铺路,墙壁也是天然的山体,但空间并不大,走完也只需不到五分钟。 待三人即将进入下个房间时,唐杏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嘶嘶”声。 这次不同之前,这声音很大,仿佛就在她头顶。 她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白色的一团正附在房顶上。 易如深连忙挡在唐杏和吴诚身前。 令唐杏意外的是,吴诚这回竟是看到了那团白影,他此刻正盯着那东西,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白影逐渐显现出原本的形状,那是一条白色的蟒蛇,通体白色,眼睛像红宝石一样,额头上还有一点红。 这巨蟒足有十来米长,幻化出原形后,也仍旧趴在房顶上,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唐杏看着这灵蛇,似乎有些眼熟,她记得她养过一条白蛇,也是这样的外形。 她被装进棺材那日,还曾见过它的身影,那时,她只希望它能逃过此劫,回归自然,起码能保一条性命。 她试着伸出左手,嘴里呼唤着“灵素”。 那巨蟒缓缓飘下来,将头附在唐杏的手上,闭上眼睛,来回摩挲着她的手。 是它了,她那时只想让它逃走,却不想它竟跟着过来了。 以它现在的体型,恐怕在这墓里又活了千年。 现在的它,已经是灵体了,这是不是表示它修成正果了? 唐杏看着它的脑袋笑了,上面立着两个小小的犄角,虽然难度有点大,但化龙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地方灵气足,它留在这里,倒是比外面更安全。 唐杏对着它说道:“你就留在这吧,千万别出去!” 那巨蟒围着她转了一圈,便又飘走了。 等她转过身来,却看到吴诚盯着她不放:“唐老板,解释解释吧!” 吴诚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喊她“唐老板”,要是高兴,便会喊她“妹妹”,这一点,唐杏已经察觉了。 可她刚想说些什么,却感到脚下传来一丝震动,随后,又听见一声“轰轰”的声响。 第33章 天星图 唐杏惊讶:“地震?” 易如深收回思绪:“快走!” 三人快步走向下一个房间,唐杏已经不打算隐瞒,来到石门前,想也不想,便指着地上左手边第三块石砖,然后冲着易如深和吴诚说道:“把这砖撬开,里面有机关!” 吴诚不耐烦:“少命令小爷做事儿!”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认命地蹲下身子,两人合力将石砖搬离,里面出现了一节铁链。 “往外拉!”唐杏继续说道。 那铁链还真就被拉出一大截,大约往外拽了四五米,大门里面传来了些声响,随后,石门便缓缓升起,门内透出一丝光亮。 唐杏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从暗到明,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等她完全睁开眼睛,就看到吴诚和易如深两人,正围在中心的圆台上,盯着什么看。 这圆台只到膝盖处,上面横七竖八画了很多条纹,每两线条的交点处,还被挖陷了一些,正好可以放入一颗珠子。 这台子不是唐杏建造的,至少在她主持工期的那段时间里,没有造过这东西。 这间石室,原本是用来安置殉葬人的,以它的大小,摆放四五十个棺材,不成问题。 唐杏当初设计这间殉葬室的时候,还特地加上了烛火,外面的提炼被提起,除了可以开门外,同时触发了烛火的机关。 存放灯油的盒子,密封性虽说不能和现代比,但在当时已经是顶尖的工艺了,再加上在这么深的地下,灯油本来就不易挥发,即便是再过个上千年,这屋里的灯也能照常点燃。 唐杏看着中间那大大的圆台:“这好像是星象图?” 易如深反问她:“你不知道吗?” 唐杏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知道什么?” 易如深:“你刚刚从那间墓室醒过来就不太对,那条蛇,还有大门的机关,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易如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步一步逼近,直逼得唐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但她也不是好欺负的:“我真的不知道!” 随后想了想,又说道:“我承认,我记起点东西,但这个圆盘,我真的不知道!” 吴诚在一旁抱着手臂,幸灾乐祸:“我说唐老板,刚刚你可不像什么都不知道,这一路上,耍我们哥俩有意思吗?” 唐杏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说出来,你们不一定会信!” 吴诚:“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会不会信。” 唐杏一五一十说出了自己脑海中的那些画面,她是真的毫无保留,她觉得,在这种环境下,作为伙伴,她要给足他们信任。 唐杏是真的没有把吴诚和易如深当做坏人,至少她对他们没有那么强的防备心,尤其这一路走来,即使没有她,这两人也能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果他们真的抱有别的心思,唐杏不会到现在还安然无恙。 她简简单单说了六七分钟,易如深还算好,吴诚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只是语气要轻松很多:“你这话,很难让人信服啊!” 唐杏无奈地看着他们,这事就是这样,他们相信与否,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不过,显然易如深和吴诚都不再纠结这档子事儿,这让唐杏又摸不着头脑了,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诚拍了拍她的肩膀:“吓唬吓唬你,我们还真能把你怎么样啊!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的,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不是谁都像我们俩这样的。但凡你遇到个心术不正的,你有几条命都不够搭的!” 其实,唐杏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第一次办事儿,就认识了他们两个,不用受那些勾心斗角的困扰。 天象,唐杏研究的不多,在恢复的那部分记忆里,对天象也只能算了解。 这墓室中心的圆盘,足有两米宽,上面虽然有许多凹陷的地方,但却只摆放了七颗珠子,每颗珠子都是白玉质地,接近透明,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好看。 易如深看着圆盘说道:“是昴宿图!” 昴宿,二十八宿之一,是西宫白虎七宿的第四宿,由七颗星组成。 古人用昴宿来定四时,《尚书·尧典》中记载:“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是指如果日落时,看到昴宿出现在中天,就可以知道冬至到了。 西宫?唐杏听到“西宫”两个字,突然想起了什么:“燕荡王在死前的那两年,好像在找什么地方?我记得,每次派出去的人马,都是往西边走的。” 吴诚皱了皱眉:“其实,这也不能代表什么。燕国所处的位置,本来就比较靠东边,从这里出发,去往的大部分地方,都得往西走。” 易如深并不这么认为:“不管燕荡王找的是什么,昴宿代表的西宫不会错。” 昴宿,西宫,冬至意味着冷的地方,不知为何,唐杏脑海中立刻浮现了“昆仑山”三个字,这个地方,好像不止一段记忆提及,但又十分模糊,唐杏现在也无法肯定。 易如深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就把位于星盘上东北方位的一颗珠子拿了下来。 随后,唐杏便看到对面的大门缓缓打开。 易如深解释:“无论燕荡王找的是什么,总归不会求死!” 东北,艮卦,是生门。燕荡王一直在寻求增寿的方法,那不就是求生吗?唐杏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转得太慢了。但她总感觉,易如深还知道些什么,否则不可能这么笃定就是那一颗! 她看着那颗被拿下来的珠子,不禁感叹:“这就是神仙泪啊!” 吴诚听闻,也走上前瞧瞧,而后又转头看向星盘上其他六颗珠子。 易如深适时给他浇了盆冷水:“只有这一颗是真的!” 唐杏张大了嘴巴,老实说,她是没看出来,这真的和那些假的有什么不一样,她最初还以为燕荡王本事非凡,能一下子弄到这么多神仙泪。 她又看了一眼这间墓室,显然,燕荡王对这里又做了改建,心中是有些不甘的,但后面的路,还有几分同她记忆中的一样,她现在也不得而知。 第34章 使者 大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这条甬道不窄,大约四五米宽。 甬道两侧摆放了不少雕像,粗略看去,至少有两米高。 这些雕像,不似人类,也不似动物,更像是用各种动物拼接而成的,看上去就像是怪物。 吴诚解释道:“战国时期,人们会把一些怪异的兽类,视作灵魂的引渡者,也就是阴间的使者。那个时期,完整的神话体系还没有形成,所以人们害怕什么,便会用那种东西来当做死亡的象征。” 唐杏调笑:“照你这么说,这岂不是一条黄泉路!” 吴诚:“是什么路,你应该最清楚,这不是你修的吗?” 唐杏:“抱歉,这里也是一样,不是原本的用途了。” 吴诚:“那这里原本计划做什么的?” 唐杏:“墙上有暗格,里面是放陪葬品的!” 吴诚听了她的话,瞬间来了兴趣。 他小心翼翼走到右侧,试着敲了敲墙上的石砖,发现确实有空响,便开始寻找打开的方法。 唐杏劝他:“走吧,别找了,都已经晚上了,赶紧找完东西,出去吧!” 他们是上午九点多进的鬼楼,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老实说,唐杏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过夜。 吴诚倒也不是贪恋宝贝的人,他记得石碑上写过,这里藏有燕荡王的兵书和武器,如果能见一见,也是收获。 唐杏和易如深走在正道上,吴诚就雕像的后面跟着,一边走着,还一边用手试探,哪块石砖能够打开。 “我说,这地方没有机关吗?你这么敲来敲去,万一射出个飞箭啥的,我们不就成靶子了嘛!”唐杏忍不住说道。 吴诚:“你不是说没有危险吗?” 唐杏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过?” 天地菩萨,她可没说过这里没有危险,当初修建的时候,的确没在这里设置机关,但这里已经不是她原本设计的模样了,谁知道燕荡王会不会抽风! 三人继续向前,忽然,易如深伸出手将唐杏拦住,随后,他望向两边的石像。 这儿是这条甬道中间的位置,他们已经走过了十八对雕像,第十九对,明显比其他雕像要高出半米。 这对雕像并不是拼凑出来的,枭,也就是现在的猫头鹰。 这种动物,在古代并不是什么吉利的象征,把它放在这儿,也算应景。 可是,唐杏看着那枭的眼睛,总觉得有点怪异。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不知不觉,就忘了其他的事,要不是易如深拽了她一把,估计还会继续看下去。 易如深提醒她:“小心点,别随便乱看!” 唐杏嘟了嘟嘴,不情不愿的,没想到自己又中招了! 易如深没再往前走,吴诚觉得奇怪:“深哥,怎么了?” 易如深“嘘”了一声:“听!” 唐杏和吴诚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好像有种“嗡嗡”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大,突然之间,所有的雕像眼睛,飞出来无数个不知名的生物,“嗡嗡嗡”地,冲着三个人飞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唐杏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伞,口诀一出,两把纸伞瞬间变大,将三人围了起来,抵住了那些不明生物的攻击。 但这纸伞终归还是有缝隙的,那些生物就着缝隙,也钻进来不少。 不过这几只虫子,难不倒易如深和吴诚,唐杏嫌弃,就站在一旁等着他们做苦力,顺便回忆回忆这些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那两人砍死的动物尸体,散落在地上,唐杏蹲下来仔细看着,这东西个头不大,外形、大小类似于蜜蜂,没有眼睛,颜色几近透明。 话说,唐杏知道,那些生活在洞穴中的生物,终生不见阳光,不需要利用色素来抵御阳光的伤害,也无法从食物中获取合成色素的物质,这样的生物都会呈现出这种颜色。 这种生物因为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眼睛也会退化,甚至一些生物会舍弃掉这个没用的器官,眼前的这小虫子,大概就属于这一类吧! 突然,一只没死透的虫子,突然飞上了唐杏的左手,唐杏只觉得一阵瘙痒,就看到虫子落在的那处手背,慢慢呈现出淡紫色,借着很快变成了暗红色,最后又变成了青绿色。 唐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那颜色就好像要霉变腐烂一样,再仔细看去,变色的面积还一点一点扩大。 她大叫了一声,连忙把虫子拍掉,她的手,也生生被撕掉了一小块肉下来。 唐杏疼得没忍住叫出了声,现在左手变得奇丑无比,想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一双青葱玉手,却要面临破相的命运,她气血翻涌,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唐杏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做的鸟,那是一只火凤凰,她将纸片附在了三色镯上,镯子灵光一现,纸凤凰变成了一只小凤凰,带着火焰冲破了纸伞。 凤凰所到之处,全部被火焰吞噬,但石头本身烧不起来,只有那些透明小虫子,被烧得一干二净。 半分钟后小凤凰消失,纸伞也被烧光,唐杏的怒气显然还未消退,瞪着眼,气鼓鼓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抓住,转头一看,竟是易如深拉着她朝着吴诚那走去。 吴诚已经拿出药品了,而易如深则是拉着她蹲了下来。 吴诚将消好毒的小刀递了过去,他自己则是拿着消毒水靠近了过来。 唐杏惊恐地望着他们两个:“你们要干嘛?” 如果不是被易如深拉着,她现在恐怕要退到三米远了。 只见易如深和吴诚,一人拉着她一只胳膊,易如深握住她的左手腕,吴诚眼疾手快将消毒水倒在了她的手上。 这一倒,一阵杀猪似的叫声,响彻甬道。 易如深将唐杏手背上的那块腐肉快速剜掉,再次消毒后,上了药,包扎好。 这一通操作下来,简直要了唐杏半条命,此刻,她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就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甬道里,全都是虫子烧焦的尸体,只有他们脚下的一点地方,还能看出虫子原本的样子。 唐杏看着那些恶心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啊?” 第35章 阴兵 唐杏问出这话来,那两人都没有回答。 吴诚尴尬:“没见过,至少,在我去过的地方,没见过这种东西。”他拿起一只虫子的尸体,一边观察,一边说道:“看外形,倒是和腐蛉有些相似。” 唐杏眯着眼睛看他:“腐蛉不是不会飞吗?” 吴诚继续说道:“我看应该是腐蛉变异了,这不是白色的腐蛉,是黑色变异出来的,它身上还有一点红色的线条。腐蛉吃腐肉,你手上烂掉的那块,应该是被感染了!” 唐杏左手缠着纱布,本来已经平静的心,又被吴诚的话勾起了怒气,她再次看向那堆尸体,气冲冲地站起来,把它们踩得稀烂。 她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却没有注意到易如深始终在盯着她的镯子。 再往前,就是主墓室了,三人再次出发,走到甬道尽头时,唐杏发现镯子突然闪了一道白光。 这里的机关,在石门的上方,门框后,有一处轻微的凹陷,使劲按下去,就能打开大门。 只见易如深后退了几步,接着助跑起跳,轻轻松松就踩上了门框的位置。 他按照唐杏的指示,将那处凹陷按了下去,随后,石门打开,他则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大门后面,本应是间主墓室,可现在,却完全变了样子。 主墓室原本只有五米来高,但不知燕荡王用了什么方法,这整座山的山体好似被掏空,三人头顶上方的空间,就像一座塔,直直通往高处。 这圆柱形的空间内,四周修建了螺旋形的阶梯,阶梯很窄,又没有扶手,看上去不是像给人走的。 这间墓室里有灯台,庆幸的是,灯油没干,还能继续使用。 吴诚和易如深分头将灯点亮,唐杏看得更清楚了,那阶梯一直通向上方,可仅凭现在的光线,还不足以看到阶梯的尽头。 吴诚走到唐杏身边:“看来,这里也被改造了?” 唐杏点点头,突然觉得,那一世的自己,就像一颗棋子,被燕荡王玩于鼓掌之间,说用就用,说弃就弃。 这浩荡的工程,他是怎么瞒过自己来完成的? 唐杏还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却感觉三色镯似乎有一丝丝收紧。 其实,在唐杏戴上镯子的那一天,她就发现,这镯子并不合体,她戴上去非常宽松,仿佛手一耷拉下来,镯子就会滑下去。 后来,她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把它摘下来,但从始至终,这镯子,除了颜色外,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像今天这样缩小了一圈,还是第一次见。 易如深和吴诚的注意力,已经被墓室后方高台上的棺材吸引住了,那棺材与三人还有一些距离,想要过去,还得爬一段楼梯。 可唐杏发现,他们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不曾迈出一步,随即收回目光,又开始打量起那螺旋形结构。 唐杏向上看去,只见楼梯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那些人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个个大致的影子。 她觉得这场景无比熟悉,那一个个人影站在阶梯之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在唐杏看不到的高处,还不知有多少。 渐渐地,那些人影变得清晰,唐杏能清楚地看到,他们身披铠甲,手持长矛,一个个魁梧挺拔,气势恢宏。 唐杏颤抖着双唇:“是阴兵!” 墓室里的光线还是有些昏暗,但暖色的烛火,多少也能掩盖些阴兵的锋芒。 不多时,原本还只有几百的兵士,瞬间翻倍增长,正一步一步向三人走来。 随着阴兵靠近,唐杏看到了那些士兵的面孔,他们面色惨白,眼睛无神,铠甲上还沾染了不少血迹,唐杏甚至能闻到腐烂和铁锈的味道。 那些阴兵从三人面前走过,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样,雄厚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摩擦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些金属碰撞的声音,场面十分壮观。 在这些阴兵的后面,唐杏还看到了马匹,那是套着盔甲的战马,战马上坐着威风凛凛的骑兵。 队伍越来越庞大,士兵走到墓室后方的高台前,便止住了脚步。 那高台上放置了一口棺材,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燕荡王的棺椁。 他们在高台前停留了片刻,随后便消散身影,那虚幻的影子飘飘荡荡,又朝着那阶梯上方飞去,如此反复,跟着队伍又重来一回。 唐杏没有去数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但这些士兵若都是无念尘珠里聚集的阴魂,那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而她不解的是,这些阴兵,还未触及燕荡王的棺椁时,便调转了方向,不再向前,以她的印象,燕荡王自身恐怕还没有震慑阴兵的本事。 唐杏跟在阴兵的外侧,轻手轻脚靠近那高台,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她睁大眼睛,看着高台上刻着的七星图案,深吸了一口气。 又是它,易如深和吴诚口中的“七星芒”,祭台上有它,棺材上有它,现在,吓退阴兵还有它! 唐杏转向易如深,努力克制情绪:“这图案是做什么用的?” 易如深异常冷静:“封印!” 唐杏追问:“封印什么?” 易如深:“所有!” 唐杏:“什么意思?” 易如深:“世间万物,一切皆可封印!灵魂、力量、欲望,只要你想,甚至连活生生的人都能封住!” 唐杏指着那高台:“那高台又是怎么回事?阴兵都不敢碰的东西,仅仅只是封印吗?” 易如深依旧坚定:“除了封印,没有其他的作用。” 唐杏点点头,转身过去,继续看着那高台,但却肉眼可见地红了眼睛。 很好,她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全都说了出来,可人家终究不信任自己,连这种无关紧要的事都不肯说,到底是她还嫩了些。 吴诚说的没错,她就不该轻易相信别人!自己踏入社会的第一课,居然会从他们这里学到。 唐杏看着那些阴兵,皱了皱眉,这墓室两千多年不曾被打开,他们也不该在外面飘了两千年。 如果没有无念尘珠的滋养,这些魂魄撑不过百年,启动珠子的关键在于三色镯,那这些阴兵被释放出来,大概就是自己上次进入鬼楼的时候。 第36章 号令 唐杏此刻迫不及待地想找到无念尘珠,这些阴兵必须尽快回到珠子里,在外面待的时间越久,他们也就越容易失控。 燕荡王的棺椁置于高台上,唐杏能够感应到,无念尘珠就在棺材里。 这台子有一米多高,唐杏绕到右侧,沿着石阶走了上去。 她一直以为,作为一国的郡王,燕荡王的棺椁不说是金子做的,那也得看上去华丽一些,可现在摆在面前的,竟是一个纯黑色的棺材,上面仅仅画了几道金色的花纹。 这黑色棺材,唐杏熟悉得很,是那一世的她,用来做试验的道具之一。 吴诚和易如深聊得火热,但在唐杏听来,大抵是一些诸侯丧葬的礼学,对于她无关紧要。 她不大想跟他们搭话,自己敞开心扉,换来的却是隐瞒欺骗,她不想再多话了。 唐杏看着这棺材,她不记得这东西在她死前被弄去了什么地方,也不记得燕荡王是因为什么丧命的。 突然,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唐杏觉醒的那段记忆,是在易如深和吴诚打开那口棺材后,那棺盖上画了七星图案,能将灵魂与力量封住。 那她在开棺之后恢复记忆,这便说得通了。 可,唐杏一直以为,自己脑海中的那些片段,是随着三色镯出现的,那也就是说,记忆以镯子为载体,只有前任主人带着镯子的时候,这记忆才能保存下来。 在燕荡王时期,那一世的唐杏,在死前一个月,不对,她也不敢确定是多长时间。那个时候,镯子被收回,她被封在棺材里的那段记忆,按理说不会到唐杏的脑袋中去,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棺材里,除了一具女尸,她什么也没有看到?易如深说过,七星芒会将灵魂封住,但那棺材里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魂魄的影子! 她拿不准了,越想越头痛,转头看去,那两人已经开始试图打开棺盖了。 这棺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唐杏居然看不到棺盖与棺体之间的缝隙,但这却难不倒吴诚。 他们用火沿着棺盖的周围烧了起来,渐渐地,棺盖的连接处开始有什么东西滴落,越烤,掉下来的东西越多,唐杏看着,倒像是蜡油一类的物质。 等到那东西掉得差不多了,棺盖与棺体的那道缝隙,也就显露了出来。 棺盖被推开了一条小缝,连里面的东西还没见到,三人就被一阵风吹迷了眼睛。 这风来得奇怪,唐杏还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她形容不出来,有一种香水混合着榴莲的味道,又香又臭的。 阴风过后,高台下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唐杏看过去,只见那些阴兵不再向前,转身走向了后面,后方的阴魂仍旧不改方向,这样看去,两方对阵,场面十分之混乱。 接着,那些阴兵竟不分敌我,开始互相攻击起来,士兵们的面容越来越狰狞,兵器与兵器碰撞的声音,不断涌入三人的耳间。 起初,他们还只是兵戎相见,但随着战况加重,一些阴兵的手脚被砍了下来,还有一些人首分离,这刀剑无眼,果然不是说笑的。 阴兵,究其根本还是阴魂,战国时期的唐杏,获得无念尘珠后,就发现了这珠子的作用。 为了在那个乱世活得更舒服,她利用这珠子的特点,滋养了不少阴魂。 她最初只收集了普通人的灵魂,滋养过后,卖与一些修行之人,但这并不能让她赚取足够的银钱,于是,她开始四处造访各地的战场,收集士兵的阴魂。 那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战争,四五年下来,无念尘珠里积累的阴兵就达到了十万之多。 那些阴魂在珠子里,力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靠着珠子的灵气,变得更加强大。 她带着这张投名状,遇到了当时第一次出征的燕荡王,她帮助燕荡王取得了第一次胜利,之后,她便成了他的谋士,从没离开过。 其实,这无念尘珠也不是她特意寻找到的,就像现在的唐杏一样,都是像有人指引着,被一步一步牵着鼻子走。 要释放这些阴兵,需要借助三色镯的力量,而号令这些阴兵,则需要息魂铃。 这般看来,这颗珠子就像是为三色镯和息魂铃定制的一样,有些太过巧合了。 唐杏看着下面那残暴的画面,听到吴诚在自己身旁说道:“赶快想想办法吧!” 她看了一眼吴诚,又看了看那些阴兵,发现,那些阴兵已经冲着他们这边袭来,但由于七星芒的阻挡,他们没办法越过高台。 唐杏掏出息魂铃,这铃铛,比起三色镯,她很少用,吴诚和易如深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东西。 一铃响,万魂安;二铃响,阴途宽;三铃响,邪祟散。前尘远,宿缘断,入幽境,心自安。 这息魂铃,至多摇三次。第一次,安抚魂魄心灵;第二次,指引魂魄路径;第三次,引渡魂魄往生。 唐杏回头看了一眼棺椁,那露出来的一道小小的缝隙,还有阴兵不断涌出。 等到那棺椁不再有灵魂冒出,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她右手先用力摇了一下铃铛,片刻后,阴兵平静下来,就连战马也停下了动作。 唐杏再次摇动铃铛,随后举起左手,指向前方,那些阴兵战马,随着她的手势,缓缓后退,直到所有兵马整齐排列好。 接着,唐杏第三次摇动铃铛。是的,她并不想把这些灵魂困在一个珠子里,他们已经被困了两千多年,是时候还他们自由了。 三次过后,白光降临,所有阴兵卸下了盔甲,手中的武器随风散去,那一个个被束缚了千年的灵魂,此刻在神光的沐浴下,终于能解脱。 渐渐地,那些灵魂淡去了身影,唐杏抬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不严谨地说,这些灵魂因她被囚禁,又因她重获新生,唐杏不认为这是在做善事,只觉得是在还债。 收起思绪,她将铃铛小心地放回背包中,回头看向了吴诚和易如深,她只看到那二人飞快地向她跑来,随后,她便没了意识。 第37章 不腐 唐杏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靠在燕荡王的棺椁边缘。 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她又睡了二十多分钟。 所以,刚刚在她晕倒之前,那两个人把她拉住了?她当时站在高台边上,背对着外面,要是就那样倒下去,非得摔个头破血流不可。 易如深和吴诚还在棺椁旁研究着什么,地上放着一些金属材质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是燕荡王的陪葬品。 唐杏起身走到那二人身边,棺盖已经被打开一半,里面的陪葬品几乎都被二人拿了出来,现在棺材里只剩下一具尸体。 棺材里的人,身穿铠甲,头戴鞮鍪(di mou,意思是古代战士的头盔,出处为《墨子·备水》),只中间露出的一点面容,看上去不是太正常。 燕荡王,姬琉,身高八尺,在当时的身材算是非常高大了,唐杏第一次见到他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她现在已经不大记得姬琉的模样了,只依稀有些印象,那人皮肤很白。 可现在,那点露出来的皮肤,虽算不上黑,但也绝对不是正常肤色。 唐杏看向他的双手,与脸都是同样的颜色,青中透着黄,更像是褐色。这不正常,本身尸体不腐就已经很神奇了,再加上这怪异的颜色,越发奇怪。 唐杏指着燕荡王的脸问道:“这也是氧化?” 她现在开始自我怀疑了,她可是学化学的,氧不氧化她应该比谁都清楚。 吴诚摇摇头:“打开之后,就是这样了,尸体本身应该就是这个颜色的!” 唐杏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看着易如深不断在棺材内侧摸索,唐杏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去,发现这棺材不大对劲。 这棺材,的确是她此前用来研究续命之术的道具,这黑色的东西,是她远走东胡(现在的东北地区),历经千辛万苦,寻得的一块陨铁。 陨铁蕴含在陨石中,她费了不少力气,才把这块铁石剥离下来。 这陨铁内藏着巨大的能量,能令人体发生异变,唐杏正是凭着这点,才试图用它来实现续命之法。 用现代的话来讲,陨石这东西多少带些辐射,但古时候人们对这些不甚了解,还以为那是是什么特殊的力量。 就这样,唐杏将陨铁做成了一个容器,将活人关进去,关上个几十天,以此来改变人的寿命。 唐杏皱眉,这不就是靠着宇宙辐射,来改变人类基因吗?这倒是一个方法,但至今为止,她听到过的遭受过辐射的人,下场可都不怎么好啊! 没想到,燕荡王居然将这陨铁做成了棺材,难不成他到死都还没放弃? 可唐杏记得,这陨铁并没有防腐的作用,她看到,在棺材的内侧好像包裹了一层透明的东西,摸上去有些软绵绵的。 她在棺材里戳来戳去,手一把被易如深抓住,唐杏抬头疑惑:“嗯?” 易如深将她的手翻过来,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变得通红。 她迅速把手缩回来,这伤口,就像是被烫过,或者冻过似的。 唐杏皱眉:“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合成的?” 吴诚:“难说,别小看古人的智慧,有些技术,可能现代人都没办法实现!” 唐杏:“不是我贬低古人,我是学化学的,这东西是不是合成的,我能看不出来?这一看就是天然形成的,他身体上没有什么特殊物质,开棺后又没氧化,说明并不是密封的环境才造成他尸体不腐的!” 吴诚“啧”了一声:“什么意思?” 唐杏说:“我是说,这棺材里肯定有什么东西,能让尸体不腐,就像冰箱一样,能够保鲜!” 吴诚:“你是说,这棺材就是个大冰柜?你这想法也太无比奇妙了吧!” 唐杏却很坚定:“姬琉这个人一直在追寻怎么给自己增加命数,他在临死前难免不会想再最后尝试一下!” 这倒是没错,只是她还是不明白,他是用什么方法,让自己千年不腐的。 唐杏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用小刀将棺材内侧的透明材质刮下来一小块,随后装到袋子里小心放好。 她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堆“杂物”,显然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别的了吗?” 吴诚:“就这些,要是还想找,估计得把老头儿的衣服扒下来!” 唐杏百思不得其解,无念尘珠的气息就在这里,怎么会没有呢? “那尸体下面呢?”她问道。 吴诚:“刚才已经翻了面了,什么都没有!” ………… 半个小时前,唐杏刚刚晕倒,就在她即将跌下高台的时候,吴诚和易如深迅速冲了过去,一人拉着她一只胳膊,她这才没摔下去。 将她扶到棺椁边坐下后,吴诚有些无奈:“深哥,小姑娘要是不高兴了,可是要哄的!” 吴诚看出来了,刚刚唐杏没能问出七星芒的消息,多少有些生气了,他吴诚从小到大,只有小姑娘追着他哄的份儿,还从没哄过谁,除了…… 他看了看易如深:“深哥,你惹出来的,我可不管!” 其实,易如深没有说谎,七星芒是属于易家的,但这种阵法传到他这一代,就只剩下封印一个作用,他这次来,就是想探清七星芒的秘密,神仙泪和梭子眼对他来说,只能算是意外收获。 此前,在遇极火阵时,看到七星图案,已经让他有些意外,后来,在这地宫内,又发现了许多,更是诧异。 那图案有的简单,有的繁琐,但无论如何,都是七星芒衍化而来,他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易如深没再想那么多,他和吴诚试着开棺,但棺盖却纹丝不动。 两人绕着棺材转了几圈,发现在棺材尾部,有一处地方与其他图案格格不入。 易如深附上手指,轻轻一按,没见动静,随后用力,那块圆形的图案就这样被按了下去。 随后,棺材内部传来了“咔哒咔哒”的声音。 两人看到棺盖被轻轻抬起了起来,与棺体分离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吴诚嫌弃地用手捂住了鼻子:“这什么味道啊?” 易如深摇了摇头:“倒是有点像一种香!先开棺!” 说着,两人合力将棺盖慢慢推开。 第38章 桂眠 那棺盖先是被推开了一条缝,吴诚闻到的那股味道也越发浓烈了。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久,这棺盖每推动一分,下面的棺体就会出现震动,感觉就像要散架了一样。 当推到一半时,易如深便不再继续:“不能再推了,再推就真散了!” 吴诚惊讶:“这看着像是铁做的,边角也没有衔接的地方,应该是一体的,不会这么脆弱吧?” 易如深摇摇头:“不知道,就先这样吧!” 于是两人开始研究起来。 在吴诚的印象里,燕荡王这人,虽然战功赫赫,但史书里对他的记载却少之又少。 现在在这棺材里,他的贴身陪葬品,更是没有几件。在吴诚看来,唯一一件有价值的,就是那把青铜剑了。 易如深和吴诚小心地将那些陪葬品取出来,摆放好后,又开始检查燕荡王的身体。 这副身体,保存相当完整,对于一般不腐的尸体,大多是靠密封环境来实现的,可这副身体,本就是这个样子,这倒是从未见过! ………… 唐杏醒来时,那二人正研究着尸体,等她走近后,原本的那股味道,基本消散殆尽。 她盯着那尸体,想不通无念尘珠应该在哪里,以燕荡王的性格,不太会让珠子离他太远。 唐杏闷闷不乐,左手用力地捶在了棺盖上,结果她那还包着纱布的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哀嚎,那看似厚重的黑色棺材,“啪嗒”一声,碎成了无数个小铁块,连带棺材内侧的那层透明薄膜,都被震成了渣渣。 此刻,只有棺盖完好无损地落在了尸体上。 唐杏张大了嘴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这么厉害吗? 吴诚适时提醒她:“想多了妹妹!刚才就已经松动了!” 只见那陨铁碎成拳头大小,有些铁块上还粘着那透明的东西。而顺着棺椁底部,还流出了少许墨绿色的液体。 唐杏凑上去,吸了吸鼻子,味道很淡,但还是能辨别出来。 这味道,她闻到过,但不是最近。她清楚地记得,在她小的时候,她跟着她爷爷去了一个地方,在那里闻到过这种香味。 她那时只有五六岁,还不大记事,但那个味道她记忆犹新,因为她爷爷曾问过她喜不喜欢那个味道,她当时回答是喜欢的。 后来,她爷爷跟她说,那个味道几乎没有人会喜欢,他认识的人,闻到那个味道,都会有一种眩晕的感觉,闻多了还会产生幻觉。 爷爷没有跟她说过那是什么,但她确定,她闻到那味道之后,心情相当愉悦,舒服得想让人睡觉。 唐杏不记得那是什么地方了,只记得那里的味道,还有一个人。 她想起来了,当时有个哥哥,手里拿着一枝香,问了她同样的问题。那人大概二十多岁,她记不起那张脸长什么样子,但肯定是个好看的人。 唐杏不再多想,她抬起头,不经意看到易如深,那张脸好像和她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了。 她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了,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才多大? 棺体碎了一地,显然已经找不到什么信息了,那棺盖压在了燕荡王身上,倒是没有损坏的地方,但到底是太重了,凭易如深和吴诚两个人,还是没能把它抬下来。 不得已,唐杏又召唤出了纸人,鉴于这正面没有特殊的图案,唐杏干脆让纸人把盖子翻了个面。 果然,棺盖的里侧画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唐杏看着像是一副地图,但上面的参考物标得不清不楚的。 吴诚那边已经开始拿着手机拍来拍去了,唐杏看到,也学起他的模样。 她正拍得起劲,易如深却突然说道:“燕荡王追求的,恐怕不是续命这么简单。” 唐杏和吴诚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吴诚问道:“什么意思?” 易如深摸着尸体周围那些白色的粉末,抬起手面向吴诚:“闻闻!” 吴诚闻了闻后,皱着鼻子:“这不是刚打开棺材那个味道吗?” 唐杏在旁边也闻到了,是记忆中的味道,她又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有点变态,这举动,就好像瘾君子一样。刚刚调整好心情,又听见易如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喜欢?” 唐杏警惕着看着他,明显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易如深难得撇了一下嘴角:“好久没见过喜欢它的人了。” 桂眠,是易家独有的一种香,易家每一代当家人的继任仪式上,都会点燃它。 不过,这种味道,一般人承受不住,就像唐杏爷爷之前说的那样,大多数人闻到,都会意识涣散,并不会觉得这是一种香味。 但有传言,这种香能延年益寿,闻多了,寿数自然加长,因为易家每一代当家人,都是长寿的命。 易如深说完这些,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杏:“能受得住这种香的人,可不多见!” 如此看来,棺材里那些白色粉末,应该就是这种香燃烧后留下的痕迹,那些墨绿色的液体,应该也混有这些香灰。 可两千多年前,燕荡王就在追求这些东西了?那个时候,易家就已经存在了? 唐杏在心中复盘,先是墓里多次出现的七星图案,现在又是这种特有的香,这些都是易家的东西,难不成,燕荡王和易家有什么关系? 不过,以她现在的认知,就算捅破天也猜不出其中的联系,但易如深那句“追求的不止是续命”,是什么意思? 这话没等她问出口,吴诚就先问起:“不是续命,那是什么?” 易如深看着他:“道儿上还有一种传闻,说这种香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利用这种香重生的人,寿命比起普通人要长得多!” 唐杏“嘁”了一声:“他还想追求长生不老啊?那不是要成仙了!” 吴诚却觉得有些道理:“我觉得有可能。燕荡王让你寻找续命的方法,但是最后又让你中止,这说明他找到了别的方法。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久些,像燕荡王这样的人,不缺财力,不缺人力,只要有一丝希望,我想他是不会放弃的!” 第39章 剖尸 唐杏对此嗤之以鼻:“但现在看来,他并没有成功!” 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寻找无念尘珠。 如果这里没被改造的话,那就是最后一间墓室了,唐杏在设计这座陵墓的时候,考虑到自然环境,并没有把墓室修得很大。 那个时候,唐杏为了在燕荡王的封地范围内,找到一处风水宝地,费了不少心思。 燕荡王的封地在当时可算不上什么好地方,这里处于燕国的最北边,气候寒冷,人口寥寥。 封地内仅有的几座山,山体杂乱,植被稀少,前无朝,后无应,左右无龙虎,实在没有合适的选择。 唐杏无奈,决定自己改造风水。 她找了一座阴气最重的山头,又命人从不远处的卫河引了一条水过来,在山前穿过,形成反抱之势,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凶之地。 而在修建陵墓时,没有利用山体的空间,而是向下挖掘。 唐杏所做的一切,都与传统的点穴大相径庭,这样便很好地隐藏了墓穴的位置。 这样,这座山虽算不上大凶,可也绝不适合作为墓穴。只是燕荡王的身份特殊,既是皇亲贵胄,又是久经沙场的杀神,他的墓穴建在这里,反倒相得益彰。 这项工程,前后五六年,耗费了三万人力,死伤不知多少。 她记得,在陵墓完工之时,燕荡王下令就地坑杀了所有工人,最后,除了唐杏,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而她在全力投入修建陵墓时,听闻燕荡王派人多次西行而去,回程的时候满载而归。唐杏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现在想来,那些人西去的地方,应该就是昆仑山吧。 那神仙泪也是取自昆仑山冰层之下,如果他没有派人去过昆仑山,这东西又是从何处寻得的?恐怕燕荡王要找的东西,应该就藏在昆仑山中。 唐杏看着那附在棺材内的透明物质,心里猜测,搞不好这东西也是来自昆仑山。 她再次看了这间墓室的四周,无念尘珠气息最重的地方,就是这个高台之上了,再缩小一些范围,那就是棺椁内。 唐杏死死盯着燕荡王的尸体,棺材内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只有那具尸体还没找过。 她拔出一把匕首,向着尸体走去。刚走到一半,便被易如深拦了下来:“你待在这,别动。” 说完,就和吴诚上前,开始动手,脱下燕荡王那身盔甲。 古时候,这穿戴铠甲的步骤极为繁琐,燕荡王又是王室,他死后的衣着,更加复杂华丽。 吴诚和易如深前前后后,从尸体上脱下了十几层衣物,这些衣物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两千多年下来,几乎没什么破损,被脱下来后,也能保持完整的样子。 此刻,燕荡王的尸体暴露在三人视线之下,这具身体全身都呈现黑褐色,皮肤褶皱不堪,下面的骨骼形状清晰可见,看上去更像一具干尸。 吴诚回头看了看唐杏:“唐老板,这身上可是什么都没有!” 唐杏摇摇头:“不对!” 吴诚:“什么不对?” 唐杏:“不是身上,是身体里!” 吴诚笑了:“唐老板,我说,你不会想要解剖尸体吧?” 唐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就算她会出错,三色镯也不会出错,她每次靠近那尸体时,手腕处便会传来一种震感,那是三色镯遇到无念尘珠的兴奋,那珠子就在尸体里,不会有错! 她看着吴诚和易如深,那两人迟迟没有动手,似乎不打算这么做。 唐杏想到,干他们这一行的,可能是有些忌讳吧!既然他们不想打破规矩,那就她来,反正她没什么顾忌。 但,易如深却抓着她的手不放,唐杏不悦:“放手!” 吴诚解释道:“其实,这种千年古尸也是很危险的!” 吴诚说起,曾经,在一座唐代古墓,考古队挖掘的过程中,打开了一口棺材,里面的尸体同样是千年不腐。 后来,尸体被送去研究所,在解剖的时候,身体突然炸开,研究员被炸成了重伤,皮肤大面积感染,左眼失明。 “所以,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尸体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能是毒气,也可能有什么容易感染的病毒,总之,经过两千多年,尸体不一定还正常!”吴诚态度极其认真。 突然,他又想到:“你不是有纸人吗?” 唐杏摊摊手:“用完了!”而且,纸人的手是没有手指的,根本握不住刀。 其实,唐杏是有私心的,不管怎样,那个时候的她,是被燕荡王赐死的,说她内心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不想让他死后能安安稳稳。 她不顾两人劝阻,直接将匕首刺进了尸体的腹中,随后用力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接着,墨绿色的液体流出,尸体的腹部迅速塌了下去。 唐杏好像听到了一声哀嚎,又好似吼叫,音色尖锐,叫声凄厉。 她看向吴诚和易如深,那两人却只盯着尸体看,她又转向燕荡王的脸,走上前去,看着那光秃秃的脑袋,唐杏有一瞬间想将它捏爆。 三色镯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她掏出一副手套,戴了上去,随后就把手伸进尸体的肚子里,从里面拿出一颗透明的珠子。 这珠子有女人拳头大小,不是完全透明,珠子中心有一点点黑色棉絮状的瑕疵。 在拿到无念尘珠的那一刻,三色镯才安静下来,现在的珠子里,已经没有任何阴魂了,唐杏执着于拿到它,并不是因为它可以号令阴兵,而是另外一个原因。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燕荡王的尸体动了起来。 吴诚和易如深此刻分站在尸体的两侧,在看到尸体莫名其妙地活动起来之后,立刻拿起武器。 那尸体闭着眼睛,直愣愣地从台子身上坐起,但视线是冲向无念尘珠的。 它的头距离唐杏不到一个巴掌宽,但唐杏并没有躲开,她恶狠狠地看着它,眼里满是不甘。 她抬起拿着匕首的那只手,打算刺向燕荡王,可易如深抢先了一步,刀光一闪,尸体的脑袋瞬间滚落到地上。 第40章 人皮 尸首分离,那具身体也顺势倒下,没了动静。 唐杏冷笑了一声:“活该!” 她收好无念尘珠,看向两人:“东西拿到了,可以撤了!” 吴诚点了点头,准备离开,转头却发现,易如深正蹲在地上,盯着尸体的后背看。 刚刚,那身体倒下去的时候,直接倒在了地上,背部朝上,胳膊压在身体下方,相当扭曲的一个姿势。 唐杏和吴诚都凑了上去,发现,燕荡王身体的背部,似乎画了一些图案。 唐杏对此一无所知,现在她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燕荡王的消息了。 易如深和吴诚还在研究那后背上的纹身,唐杏干脆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等着他们。 吴诚在看过那纹身后,又掏出了手机,这背上的图案,和棺盖上的有些相似,但尸体已经变色,想要看清楚,并不容易。 地上还残留着从身体里,流出来的墨绿色液体,吴诚凑上前闻了闻,立刻嫌弃地捂住了口鼻:“这是什么?” 易如深摇摇头:“里面有桂眠香,应该是香灰就着什么药水,被他喝下去了,或者是灌下去的。” 毕竟,这些东西没有被消化,应该不是在人活着的时候,进入肚子里的。 唐杏闻着这种味道,有点昏昏欲睡,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易如深的一个举动,直接让她清醒过来。 只见易如深拿着匕首,在燕荡王的背部划来划去,不到五分钟,他手中就多了一样东西,燕荡王后背的那块皮肤,竟被他生生剥了下来。 唐杏看到这里,心里下定决心,不打算再和他们有什么来往。 吴诚说得没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两人心思深沉,以唐杏现在的道行,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遇到这种人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吧! 那两人终于结束了手中的动作,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他们将尸体归为原位。 唐杏看着一脸无语,吴诚打趣:“这你就不懂了,这叫逝者为大,甭管做什么,总要保持一颗敬畏之心的!” 唐杏撇撇嘴,敬畏还砍人家脑袋,敬畏还剥人家皮,这要是不敬畏,是不是得把人挫骨扬灰了! 她虽然觉得燕荡王落得这个下场,属于咎由自取,但他毕竟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 眼前这两人可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他们现在的行为,就像一个刚杀过人的罪犯,来教育小朋友要遵纪守法一样。唐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虚伪,魔鬼! ………… 按照当时唐杏的设计,她在离人宫通往主墓室的通道里,留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出口被她施加了障眼法,但燕荡王又派人改建了这里,她不确定那出口还存不存在。 通道里漆黑一片,虽然不长,但仅凭着一点模糊记忆,想要找到一处不太显眼的标记,难度可想而知。 在黑暗中摸索了将近二十分钟,唐杏在通道中间接近地面的位置,发现了一块较为光滑的石头,上面被她抹上了滑石粉,虽然过去了两千多年,但这里空气不大流通,至今还能看到些粉末状的物质。 吴诚耐心不强:“唐老板,不然还是按原路返回吧!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通道是不是完整都不知道。” 唐杏拒绝:“我可不想再跟那些虫子打交道!” 布在这里的阵法,都是唐杏利用天然的岩石设下的,所以在这段甬道里,她没有让人铺设石砖,能够很好地隐藏阵法。 唐杏找出阵眼,敲碎了那块石头后,她的右手边出现了另一个通道。 吴诚瞪大了眼睛:“还真有啊!” 只是,这通道低矮,连唐杏进去都要猫着腰,吴诚和易如深只能爬着进去。 这通道为了掩人耳目,前一段修得无比狭小,连走带爬,过了快半个小时,空间才变得宽敞。 三人终于能直立行走了,向上又走了半个小时,终于能感受到有风吹来。 唐杏没记错的话,这条通道会通向这座山的后方,后山的半山腰上,有很多山洞,这些山洞都是自然形成的,大多数都是动物栖息的场所,所以,在这里设置出口,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而唐杏为了隐瞒这个秘密,在密道完工后,那些工人被她送去了海上,美其名曰发展渔业,实际则让他们自生自灭。 她心还是没那么狠,做不到直接灭口。 唐杏一度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现在想想,燕荡王在死后,让她陪葬,搞不好是知道了她在背后动的手脚,只是他们没能发现密道在什么地方。 三人继续走着,忽然脚底传来一丝震感,随后唐杏感到山体有一丝丝晃动。“地震?”她疑惑。 易如深催促:“快走!” ………… 凌晨时分,他们终于出了山洞,唐杏从未觉得,十几个小时会过得如此漫长。 摸黑下山,可不是个容易的活儿,对于唐杏这种从没爬过山的人,更是艰难。 但女人都是要强的,尤其在她做了那个决定之后,她便有心不再和那两人接触太深,果然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才值得信任。 唐杏气喘吁吁,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太阳还没升起来,气温还不算高,三人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找到了车。 此行,没算白跑,双方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唐杏只庆幸,自己没有被坑。 坐在车上,她看着外面的风景,没多会儿,便听吴诚说道:“刚才真发生地震了,2.3级,不知道下面的地宫能不能受得住!” 唐杏对自己的成果倒是很自信:“七十年代大地震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受不住的!” 东方,太阳慢慢升起,阳光洒在唐杏的脸上,但却照不到她的心里。 她本以为,来此之后,能解开她心中的一些迷惑,但没想到谜题越来越多,她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唐杏忽然想起什么,她冲着前座说道:“两位老板,待会儿路过市区的时候,把我放下吧,我有个朋友在这儿,我去看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吴诚说了个“好”。 站在十字路口,唐杏傻傻地站在红绿灯前,绿灯已经亮起三次了,她依然没有迈步的意思。 她拿出手机:“李老师吗?请问您今天有空吗?” 第41章 李老师 下午六点,唐杏准时出现在林县一家酒馆内。 白天,她找了家旅馆休息了一番。 在吴诚和易如深研究那纹身的时候,唐杏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上次从鬼楼中出来后,她曾找到博物馆的一位研究员,了解那医院的历史。 那老师姓李,他说过的一句话,她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在墓里才想到那句话。 那天,那位李老师说起本地的历史来,提到过这里是燕国的大城,说不定有哪位大人物的墓穴。 他当时并没有仔细介绍这里的历史,对于墓穴的猜测,也只是一笔带过。 只是他轻轻地说了一句,“那里面的东西,人人都想得到”。 唐杏那天晚上多喝了几杯,对于这句话并没有记在心上,在拿到无念尘珠之后,她记忆又变得清晰起来。 在车上,她越想越觉得不对,既然那李老师连墓存不存在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墓里的东西谁都想要呢? ………… 还是上次约谈的酒馆,唐杏坐在角落里,默默等着李老师的到来。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唐杏等到了晚上九点,还是没有看到李老师的身影。 这个时间,对于大城市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在这座小城市,此时,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唐杏看着手机,她接连打过去三个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她不能确定对方是真没接到电话,还是有意在躲着她。 早上,她联系对方时,对方回复得很是痛快,按道理,不应该爽约才是,难道出了什么意外吗? 鉴于时间已经不早了,出于自身安危考虑,唐杏决定回去,明天一早去博物馆试试运气。 又经过一夜调整,唐杏已然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上午九点,她来到博物馆,但却被告知,李老师今天没有来上班。 不止如此,他甚至都没有请假。 据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说,李老师在这里工作到现在,除了家里的红白事,几乎没请过假,像这种旷工的情况,更是从没有出现过。 唐杏问道:“那他的家人没有来帮他请假吗?我昨天晚上约了他谈些事情,可他一直没有来。” 那工作人员说道:“李老师没有家人,他父母早就去世了,他也没结婚,他在这没有亲戚的。” 李子昂,五十岁,博物馆的人都叫他老李,林县本地人,但不是土生土长的那种。 老李小的时候在外地生活,直到大学毕业,才回到家乡。 他是十年前调到博物馆工作的,此前是一所中学的历史老师。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对他的评价很高,几乎没有差评,看来这人人缘相当不错。 除此之外,唐杏打听不到别的消息了,他的同事对他的私生活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这人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或者有什么谈得来的朋友。 这下,唐杏不得不怀疑,这李老师失踪,应该不是巧合。 林县,人口不到五十万的一个小县城,当年作为燕荡王的封地,属实凄凉,没有百姓,没有农田,因为周围都是荒山,没人愿意在此居住。 而燕荡王宫,则建在五十公里外的宜城,那里现在也是省内数一数二的经济强市。 这些,都是博物馆里记载的。从博物馆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唐杏准备收拾收拾回京,但还没走到旅店,便接到一条信息。 消息是李老师发过来的,对于昨天的爽约他深感抱歉,又与她约定了其他的时间。 唐杏不得不改变行程,改道去往宜城。 第二天上午,她到了燕荡王宫,这里现在已经作为景区对外开放,只是在工作日,游客并不多。 时隔两千多年,再次站在这里,唐杏心里多少有点唏嘘,她隔着围栏,看着宫殿里的摆设,既熟悉又陌生。 “唐小姐,您好!”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唐杏向右转头看去,半个多月没见,这李老师似乎与上次不大一样了。此刻的他,虽然还是中年男人的外表,但看上去年轻许多,身姿挺拔,气质优雅,原本稍稍有些地中海的脑袋,也不似从前。 这人看上去有一种自信成熟的气质,唐杏肯定,这种气质不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历史老师身上。 李老师建议:“我们一起走走吧!” 昨天,唐杏在收到李子昂的信息后,就觉得十分奇怪,哪有人谈事情会约在旅游景点的。 她刚刚从燕荡王墓出来,这人就跟她约在燕荡王宫见面,这可不怪她不多想。 两人并排站在一间大殿外,李子昂率先开了口:“唐小姐,东西拿到了吗?” 唐杏没有回答,尽管她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 她反问道:“你是谁?” 李老师并不急于回答她的问题:“看样子是拿到了。”他接着说道,“我要离开林县了,你有我的电话,我们可以随时联系!” 唐杏看向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李老师:“我觉得,你可能并不需要我的答案,我对你没有恶意。” 空气安静下来,唐杏又转回身去,经过这次,她觉得自己现在无法信任任何人,对于这位李老师说的话,真假难断。 李老师继续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你父亲,他没死!” 唐杏在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用了各种方法,都没能得到父亲的消息,她甚至一度怀疑父亲是否还活着。 那两张照片,无疑让她燃起了希望,但她也只能催眠自己,去相信父亲还活着。 现在听到这话,她脑子一片空白,此刻,她愿意抛下所有顾虑,只相信这句话。 她再次转头看向李子昂,却发现,她身边只有几个稀松零散的游客,李老师已不见了身影。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心里已经认定父亲还活着,不管再遇到什么,她都会找下去。 收拾收拾心情,唐杏准备回家了,虽然这次下墓只去了一天,但她身心俱疲,如果不是着急来找李子昂,她大概率会先睡上三天三夜。 不过,她的好日子没能持续太久,在她回到家后的一个星期,差点被吓个半死。 第42章 番外一:唐杏 我叫唐杏,今年二十四岁,出生在bJ。 我家里开了一个铺子,卖纸钱。自从我记事起,家里的店,就没有招牌,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店名是什么。 我不了解家里的历史,爷爷和爸爸也从不跟我说起。 我爷爷在我小的时候,就经常带我去各种奇怪的地方,那时我不懂他在干什么,只是听别的大人说,这叫看事。 等到我上学后,就很少能跟着爷爷外出了。 后来,二年级的时候,爷爷去世,这份活计就传到了爸爸手里,每逢寒暑假,我也会跟着爸爸四处走走。 至于我的奶奶,我只在照片中见过她的样子,爷爷一直说,我长得像奶奶,都是美人。 而我妈妈,是一名警察,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因公牺牲了。 我很想她,为此,我把自己在外婆家画的一幅画,烧给了她,希望这幅画能陪着她。 那年,我十岁,看着大人们每次想念长辈时,就会烧些东西,所以,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 从那以后,家里就剩下我和爸爸了。 在我的印象里,我一直住在这个四环边上的老小区里,这个小区,据说是九十年代建的,我家所在的这一排店铺,要比居民楼建得更早。 爸爸跟我说过,他是在上中学的时候搬过来的,家里的店铺,从那时一直开到现在,前前后后快四十年了,爷爷和爸爸从没和别人红过脸。 不过,这样一所上下两层的房子,放在这个位置,已经价值不菲,所以,我很庆幸没有现在年轻人,背井离乡租房住的焦虑。 我还有一个秘密,那就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爷爷跟我说,那叫阴阳眼,唐家的人都有。 我不太记得,第一次意识到,和别的小朋友眼中的世界不大一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只隐约记得那时很害怕,小朋友们都不再搭理我。 后来,爷爷和爸爸教我怎么控制它,渐渐地,我不再害怕,还能收放自如,在我不想看到那些东西时,可以将阴阳眼收起,这是我们家独有的控制阴阳眼的招数。 从小,我就跟着爷爷和爸爸做那些纸人纸马,我所有的纸扎手艺,都是源自他们。只是爸爸说过,现在的人们,已经不在乎这些东西的做工了,反正买回去都是烧,便宜实惠才是根本。所以纸扎这东西,现在大多数都是工业生产了。 跟在他们身边久了,也渐渐学到了他们的一些本事。 我一直很疑惑,爷爷和爸爸教我怎么做纸扎,但却又不教我看事的本领,我曾猜测,这家店很大概率会在我的手上结束生命。 后来一想,或许是爷爷和爸爸,不希望我再做这一行。 随着年龄增加,我的学业逐渐加重,在高中毕业之前,我几乎不知道店里和爸爸有什么事发生,爸爸也不会跟我说这些。 在大学选专业的时候,爸爸就只对我说了一句:“选你喜欢的!” 的确,在我们家,好像从来没为金钱发过愁,我家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贵,但也从没紧张过,这大概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既然不用为将来的就业考虑,我就选择了我喜欢的化学,想着以后念到博士,也能做个老师。 大学期间,除了上课,我基本没有什么课余活动,放假时,我都会待在店里看铺子。 爸爸对我说过,让我也找个男朋友,像别的女孩儿一样,不用整天都待在家里。 但神奇的是,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生跟我表白。 有时候,我会想,即使在我被选为校花时,也没有人喜欢,会不会是我性格有问题?又或者,我的哪些表现给人造成了误会? 但说到底,我还是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不受约束,这样的生活,我很喜欢。 在我考上研究生之后,学习和科研任务增多,就不大能顾得上家里的生意了。 但如果爸爸接了外地的活儿,我还是会帮着看店。 在我上研三的那年冬天,爸爸跟我说他接了一单大活,有个房地产公司开发房产,要请人去看看风水。 但他没有说具体在哪里,只说要去西边。撂下这句话,转天他就出发了,早上甚至都没舍得叫醒我。 当时,我还以为他去了bJ的西边,因为爸爸是开车去的,这也就说明路途应该不会很远。 开始的前一个星期,我们每天都会通一通电话,后来,变成了三天一次,再后来就成了一星期一次。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眼看快要过年,爸爸始终没有回来,电话也无法打通。 我开始去找那些认识的叔叔们打听消息,那年的春节,是我独自过的。 零零总总拜访了十几家,但都没有爸爸的下落。数着他离开了三个多月,我报案了。 根据警方的消息,他们顺着车牌号寻找,发现车辆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西安,那辆车一直停在西安下辖的一个村子里,看着过路的照片,车上应该不止爸爸一个人。 那车后来我找了托运,运回来了,现在就停在店外。 再后来,警方查到,爸爸跟着同行的人一路向青海去,期间神志清醒,没有被胁迫,因此无法定义刑事案件,只能按失踪人口上报。 这样又是三个多月,警方只查到,爸爸曾出现在过青海,那个地方再往西,就是无人区了,警察推测,他大概率进了无人区,生死难料。 警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我也慢慢动摇了信心,心里想着,或许有一天,我早上打开店门,就能看见爸爸拎着早点站在门口。 在爸爸走后,我接手了店铺,一边延续这门手艺,一边等着他回来。 六月,我毕业了,放弃了升学,拒绝了推荐,回到家里守着这份执念。 七月初,我去学校拿了毕业证,那天很热,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热得满头大汗,只想回房冲个凉。 可刚放下包,就听见门外有我的快递。 打开包裹后,里面的东西令我大吃一惊,除了两个不太漂亮的物件,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已经失踪了半年多的爸爸。 第43章 番外二:吴诚的一天 吴诚,二十八岁,因为在家里排行第九,人称九爷。 吴诚出生于bJ,家里是做古董生意的。 他毕业于北京大学,学的是考古,研究生期间,就多次跟随教授外出,他的下墓经验,绝大多数都出自学校。 作为一个富三代,他一向自我惯了,毕业之后,没进学校,没进研究所,而是自己开了家饭店。 杏花村就是这么来的。这个名字,他想了三天三夜,所谓大俗即大雅,吃饭的地方,不需要太过咬文嚼字。 他这番举动,不知道引来多少白眼。 吴家最早并不是做古董生意起家的,到了吴诚爷爷这一代,才涉足这个行业。 几十年下来,积攒了丰厚的家底,在圈里,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所以吴诚这个举动,算是给家族抹黑了。 吴诚的爷爷十几年前就去世了,现在吴家的当家人是吴诚的大伯。 吴家一共有三子一女,吴诚的父亲排行第三,上次买了唐杏纸嫁衣的,则是他的姑姑。 但是,吴家的地位不低,即便吴诚再怎么作妖,那个圈子里的人,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 吴诚长到二十八岁,基本没什么朋友,他与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他那些堂兄弟姐妹,也不大会理睬他。因为他是爷爷最宠的孙子,爷他爷死前,大部分的流动资产都留给了他,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芥蒂。 易如深算是他能交心的人。 他和易如深相识,是在小时候,两人兴趣相投,便成了朋友。 吴诚小的时候,基本上是和爷爷一起生活的。那时候,他父亲母亲都忙于工作,他则被放在了爷爷家。 他从小就跟着爷爷学习历史民俗知识,对古董鉴赏有着很高的造诣,圈子里一些年长的人,在这方面都不如他。 至于他在毕业后,为何选择开饭店,一来是他不想参与这一行,免得他大伯多想;另一方面,他想逐渐从吴家脱离出来,因此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此放弃了这份事业,他私底下在查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他和易如深一直在追查的,这个事,从他上大学那年就开始了。 吴诚在这个圈子里人脉还算广泛,凭着他爷爷的身份,道儿上的人,都尊称他一声“九爷”,这个待遇,就连他大伯都没有。 杏花村在中午十一点开始营业,但他基本九点就会到达。 他在饭店,并不会真的工作,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在玩游戏,遇到感兴趣的东西,会花上一点时间看看。 他在饭店待着,也方便他搜集消息,每当遇见有用的东西时,他便会亲自去当地走访。 吴诚这个人,从小就是天之骄子,长得好,学习好,家世也好。从小学开始,就有女孩子给他递情书。 奈何,这孩子似乎少了根筋,还以为那些情书是女孩子托他转交给别人的,结果这么些年,他是没交上一个女朋友,倒是撮合了不少同学。 同样,自打他开了这家杏花村,店里来的女员工一个比一个好看,但这些员工可不是他招来的,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吴诚和她姑姑其实并不是很亲近,所以当他接到吴女士的电话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吴家到了吴诚这一代,只有大伯家的三个儿子,还在这个行业里混,其他人,要么出国深造,要么转投房地产、金融,但遇到宋晓玲那种事情,只有吴诚懂得一些。 吴诚到达姑姑家时,看到表妹躺在床上,整个人一看便知不同寻常。 他去看过宋家的灵堂了,也看了那里的监控,宋晓玲发生这样的事,和灵堂里的那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对这种事情,也仅仅是懂个皮毛,真想要解决问题,还得从源头查起。 吴诚第一次看到唐杏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不止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更是因为,他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居然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 纸嫁衣的故事,他是听过的,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年代,应该很少能见到有这样本事的人。 他看着唐杏的脸,却能从她的眼睛中看出一种清澈,漂亮的女人他见得多了,但漂亮且心境毫无波澜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后来,她说她手中有走阴书的时候,他更是震惊无比,这玩意儿,他只听说过,但他清楚,能搞来这种东西的人,手段都不简单。 可是,当他到达唐杏的店里,看着那简陋的环境,实在想象不出这女人本事能大到哪里去,可看她的眼神,他就是觉得自己能相信她。 这是吴诚多年来混迹古董圈积累的识人经验,他看人很准的。 在看到她给易如深准备了诸多防身的东西后,就更加证明,他没看错人。 那天,他在纸扎店里等着易如深回来,看似他只坐在门口刷手机,睡觉,可眼神却一直注意着唐杏。 这女孩子看上去并没有他想得复杂,这一天下来,她就真的只是个纸扎店老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联系她,一天里,手机都不曾响过。 再后来,唐杏提出要下战国墓,那墓主人,刚好和吴诚与易如深寻得的线索相关。 他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只乞求唐杏不要拖后腿。 不过事实证明,唐杏不仅没拖后腿,这一路上,他们倒是受了她不少照顾,他和易如深甚至都没发力。 这其中也不外乎那里已经被人蹚过了,可说到底也是机关重重,唐杏还算有本事。 等他听到唐杏说起自己的记忆时,他第一反应觉得她在编故事,但以他看人的直觉,唐杏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他也信了,毕竟他这些年见过离奇的事多了去了,他身边不就有一个传奇式的人嘛! 可眼见到了最后一步,唐杏似乎不大愿意和他们说话了,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在和易如深聊完之后,就变成了那样。 但他知道,女孩儿是需要哄的,他建议易如深去哄哄,不过想想也不可能,他那样的人,嘴比裤腰带还要紧。 跟唐杏分别后,他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合作,但他直觉里相信,唐杏手中可能有连他们都不知道的消息。 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第44章 番外三:走阴 易如深不是第一次走阴了,但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最初,吴诚请求他帮忙时,他还有些犹豫,但能借助走阴的机会,去查一查那个人,也不算亏。 可没见到走阴书之前,谈什么都是无用。 他记得上一次走阴的时候,是为了吴诚,那个时候,吴诚上初中。 在吴诚爷爷去世的那几天,这小子精神十分萎靡,大半夜的跑去坟地,靠着他爷爷的墓碑睡觉。 转天早上,还是路过的村民通知了家里人。 可吴诚看上去面色发紫,全身冰冷,实在谈不上正常。 易如深得了消息后,拿出了自己仅存的那封走阴书。 ………… 这一次,易如深虽然答应了吴诚,但没见到走阴书之前,他不会多说一句话。 可令他惊讶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姑娘,居然能拿得出来这种东西。 不仅如此,他在唐杏的身上,看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东西。 走阴其实并没太难,不过,这仅针对像他这样的人。 拿到走阴书之后,站在唐杏的纸扎店内,等着午夜十二点到来。 这家店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简陋。但人不可貌相,店铺也一样。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进入这家店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这不是一间普通的铺子。 这店里有一种死气,这是他在阴间才能感受到的,所以唐杏说起自己家铺子通阴阳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怀疑。 十二点一过,他便拿着走阴书出了店门。 唐杏说的果然没错,这家店确实连接着阴阳两界,顺着西边的路一直走,就看到了鬼门关。 他手握走阴书,顺利地踏入了冥界,在他寻找宋晓玲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易如深能答应这次走阴,救宋晓玲是次要,打探消息才是真。 他要找的人,自从五年前失去联系后,就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他猜测,这人多半是没了,想要找到他,只有亲自去阴间走一趟才行。 可无奈,他没有走阴书,上次救吴诚用掉之后,再也没有机会获得。好在有唐杏,他才能再次进入冥界。 他跟着那气息走了不久,在一条先宽后窄的巷子里,见到了那人的背影。 冥界不同于人间,这里没有白天,准确地说,在普通魂魄居住的地方,没有白天。 易如深站在那身影的背后,还不确定对方的身份。 等那身影转过身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而那道他觉得熟悉的气息,倒确实是从这鬼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按照鬼影说的,前往附近一家店铺,在店铺里,他看到了一支钢笔。 这是一家二手店铺,里面售卖的东西都是鬼魂们的私有物品。易如深拿起钢笔瞧了瞧,这的确是他送给那位熟人的。 他有心想把这支钢笔买下,掏了掏口袋,拿出一盒上好的檀香。 这种品质的檀香,可遇不可求,用来供奉鬼神,可谓是奢侈。 不过,这店家似乎并不买账,看到檀香直呼不行。 就在易如深为此头疼之时,店家指了指他的腰包。 他低头看了看,那腰包里装着的,是唐杏给他的符纸和纸人。他抽出一张符纸,那店家连忙摆了摆手,随后,他又抽出一张纸人,店家这才露出笑容。 最后,易如深以十张纸人的价格,成功买下钢笔,此事完成后,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易如深走出店铺,开始寻找宋晓玲的魂魄,但这里可不小,找起来并不容易。 他拿出唐杏给他的符纸,那上面写了宋晓玲的生辰八字。 唐杏的这张符纸,力量并不强,只有宋晓玲在附近时,符纸才会有反应。 他拿出一面小镜子,然后将符纸点燃。等到符纸燃烧殆尽后,只剩下一抹带着火光的灰烬。 这粒灰烬没有落到地上,而是一直飘在空中。它往着一个方向飘去,易如深抬起脚就跟了上去。 那灰烬一直飘,易如深便跟着一直走,约莫走了二十分钟,面前出现了一座宅邸。 这宅邸十分壮观,门口站了不少人,易如深看过去,大抵是些鬼差。 易如深曾经和鬼差打过交道,只是这些人不大好说话。 那灰烬翻过了高墙,继续向里飘去,易如深没有办法,只能上前。 不出意外,他被拦了下来,他拿出走阴书,试图寻找这东西的主人。 但凡是走阴书,必定出自某个鬼差之手,这东西不常有,一般的鬼差也搞不来。 离他最近的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接过走阴书看了看,随后便转身向里走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已经是上午九点了,他进入冥界,已经整整九个小时了。那黑衣人进去之后,过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出来。 易如深不敢离开,因为那走阴书被他拿了进去。 不多时,一位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走了出来,她声称,这走阴书是从自己手里送出去的。 易如深说了自己的目的,那女人没有犹豫,直接带着他进了大门。 却原来,这里是森罗殿,宋晓玲的魂魄已经被带到了这里。 进入大殿,易如深并未看到任何魂魄,又过了半个小时,宋晓玲才被刚才那女人带了出来。 他本打算带着宋晓玲离开,却发现那白衣女人盯着他的腰包看。 易如深似乎懂了她的意思,从包里将剩余的纸人全都拿了出来。 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走阴书还给他,随后和他一起除了森罗殿。 路上,白衣女人说起:“这孩子是我引渡回来的,我负责将她送回去。但唐老板的店要过了午夜才能显现,你还得在这待一段时间。” 就这样,宋晓玲的魂魄,由白衣女人送走,而他则趁着这段时间,查看起他刚刚买回来的钢笔。 钢笔的笔管中藏有一张字条,但被血水浸泡过,有些看不大清。 他将字条收好,但没注意自己已经被几个鬼影盯上了。 一闷棍下来,他便不省人事,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只剩下腰包里,那几张没用掉的符纸。 易如深心里咒骂了一句,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地方马失前蹄。 找准好方向后,朝着鬼门关走去,终于在三点前赶回了唐杏的铺子。 第1章 半夜惊魂 唐杏回到家里的这几天,每天都闲在铺子里,一边休养生息,一边打扫铺子。 现在是八月底了,这一个月,她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没有开张,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储藏室里的灯坏了,虽然还在白天,但这间屋子没窗户,打扫起来相当费劲。 唐杏停手,刚准备去买个新灯泡。 “吱!”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唐杏大叫了一声,连忙往后面退去,结果还撞到了门框上。 随后,一只小老鼠飞快地窜了出来,唐杏也跟着跳脚,满屋子乱窜,一边跑,还一边叫。 最后还是隔壁白叔,帮她把老鼠抓住。 于是,唐杏决定,要给店里来个大扫除,她还记得上次做卫生的时候,已经是前年的事了,这边边角角,指不定还藏了多少小动物! 这天,她忙到很晚,唐杏是那种开始了某项工作后,就得一口气把它干完的人,大扫除也不例外。 晚上十一点,唐杏还在干活儿,白天换上新灯泡后,储藏室总算亮起来了。 此刻她正在里面整理物品,突然间一片漆黑。 唐杏看向灯泡,以为灯又坏了,走到铺子里,才发现所有的灯都灭了。 唉,又停电了,他们这老房子,各种设施早就老化了,去年说是要进行老旧小区提升改造,到现在也没见动静。 这个时间,小区的街上基本上没有人了,唐杏决定等到白天再干。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刚走到楼梯旁,就听见铺子里传来了声响。 唐杏家的纸扎店,与二楼的住宅是相通的,但又不完全通。在铺子的尽头,是柜台,唐杏每天就坐在柜台后面无所事事。 座椅后方,是那间没有窗户的储藏室,又被她称作库房,里面有十几个平方,不算大也不算小。 库房门边上,是一段通道,走过这段通道,紧挨着储藏室边上,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而一楼的尽头处,则是她家的厨房。 唐杏一只脚还没踏上楼梯,铺子里就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站在楼梯边,看不到铺子里的状况,她心里警惕起来,刚刚才停电,不能不怪她多想。 可没有几秒钟,这声音就停了下来,接着,很长一段时间都相当安静。 唐杏等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便抬脚上楼。 谁知,刚走到一半的时候,那动静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大,好似碰倒了店里的什么东西。 唐杏上楼,拿了一根棒球棍,这是她父亲离开家后,她自己买来防身的。 她清楚地记得,店门是锁好的,他们这治安不错,至少得有二三十年都没出过入室抢劫的案件。 她猜测,发出这动静的不应该是人。 唐杏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屋子里透进来的路灯的光,不至于让她两眼一抹黑。 走过储藏室,唐杏看到一包纸钱掉在了地上,除此以外,屋内空无一人。 这屋里的气息不同寻常,的确有人来过,此时还未到十二点,店里与冥界并不相通,来者恐怕还存于人世间。 “嗖!”一声似风声的动静,从背后飘过,唐杏迅速转身,但却没有任何影子。 “嗖!嗖!”又是两声,她再次转过身去,还是没能发现有什么在捣鬼。 不过,唐杏看到了一些痕迹,那地面上,有几个红色的脚印,没有花纹,还能看见脚指头的形状,显然这是一只没有穿鞋的鬼。 她抬头看了看店门的方向,帘子还是原来的样子,除了掉在地上的那包纸钱,其余的东西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位。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呃,其实声音也没有很大,只是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动静是从柜台后面传来的,像是什么物体撞击的声音,随后唐杏便看到,那雪白的墙壁上,依次出现了五个红色的手印。 唐杏看上去依旧不慌不忙,可天知道,她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当初她一个人夜探鬼楼时,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 可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又不能整出太大阵仗,不然邻居们都得找上门来。 唐杏越想越憋屈,只觉得这鬼在耍她玩。她快步走向柜台,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作怪。 柜台后面还是什么都没有,唐杏是真的生气了,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了,过了十二点,店里阴气激增,到时候可就不是她的主场了。 唐杏发力,左手的三色镯闪着淡淡的白光,霎时间,店里阴风四起,唐杏甚至能听到狂风呼啸的声音。 可奇怪的是,这风虽大,但店里的物件丝毫不受影响,就连那最轻的纸钱,也不见移动分毫。 唐杏感受到身后传来一丝气流的涌动,迅速转头,却被一张大脸吓得直接晕了过去,倒下之前,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从没见过这么难看的鬼!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店里还是黑漆漆的,自己正在饮水机旁,后背火辣辣的疼,大概是倒下去的时候磕到了。 她眼珠一转,就看到了自己身旁的那个影子,好在那影子背对着她,她才没再次晕过去。 那身影挪动了一些,唐杏连忙喊道:“别转过来!” 实在不是她苛刻,那女鬼的样子,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惨的!唐杏想了想,应该是个女鬼吧? 她刚刚晕倒之前,只记住了那两个血淋淋的空洞,那是眼睛的位置,这女鬼在生前,竟被人活生生挖去了眼睛。 唐杏又看了看她的脑袋,上面挂着些白色的液体,沾在头发上,混合着血液,看着十分恶心。 这女鬼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只是裙子早已被血液染成红色,只余下的一角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 再往下,是她的双腿,上面尽是伤痕,她的双脚被血包裹着,已看不到原来的皮肤,唐杏此前猜的果然没错,这是一只没有穿鞋的鬼。 唐杏不敢想象,这女鬼生前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她这副模样,已经不能说是惨了,那是相当惨! 那女鬼听了唐杏的话,果然没有转身,随后,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老板,我想买东西!” 第2章 绣花鞋 唐杏叹了口气,问道:“买什么?” 女鬼小声说道:“我想买双鞋!” 唐杏听了她的话,眼睛有点酸酸的,讨厌,她明明不是个感性的人,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呢! 唐杏问道:“为什么想买鞋?” 女鬼答道:“我的脚疼!” 唐杏看着她的双脚:“你从哪里走过来的?” 女鬼摇了摇头。 唐杏继续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的?” 女鬼又摇了摇头。 唐杏锲而不舍:“那你走了多久?” 女鬼的脑袋动了动:“我想起来了,我从山里来的。” 唐杏:“走了多久?” 女鬼沉默了片刻,说道:“一个月吧?” 她的语气不是十分肯定,但看她的模样,死的时间不会太长。 既然是这样,像她这种死相,应该不能称作是正常死亡了吧!唐杏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女鬼还是摇了摇头。 这一问三不知,唐杏是真的没了办法,她总觉得这事儿不正常,这女鬼死得有些太惨烈了。 唐杏佯装愤怒:“那墙上的手印怎么回事?” 女鬼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刚才绊了一跤,没站稳。” 她又看了眼她那身连衣裙,发现与普通的裙子有些不同:“你这裙子很特别啊?” 唐杏说到这个,好似触动了女鬼身上的某个开关,刚刚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她,现在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 她跟唐杏介绍了她身上穿的那条裙子,其实是一件改良过的汉服,这衣服,还是她自己设计,自己制作的。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了一些东西,她说自己是个汉服爱好者,还开了自己的网店,生意很是红火。 她试着问道:“老板,你能卖给我一双绣花鞋吗?搭配我的汉服,要好看一些的!” 她现在说话的语气,已经比之前要轻快许多了,许是唐杏让她放下了防备心,说起汉服来,一套一套的。 唐杏起身,走向柜台后面,嘴里还说着:“你这人,要求还挺多!”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人,唐杏继续说道:“你想要绣花鞋,可以,不过得先进到这里面。” 那女鬼缓缓转过头,仍旧是那副面孔,唐杏虽然早就有准备,但看到那张脸,还是被吓了一跳。 女鬼的脸转向纸人的方向,问道:“进到那里?” 唐杏点了点头,说着,便念出口诀,将她收了进来。 那女鬼的身形已经有些淡了,再放任她继续飘荡,那离灰飞烟灭也就不远了,放在纸人里养一养,说不定还活得久一些。 不过,如果她真是这么死的,那这人情绪也太稳定了,换做一般人被凌虐致死,说不定早就黑化了。 那女鬼身上干净的很,但凡沾染过人命的人,死后身上会带着一股戾气,这些人被引渡到冥界后,直接被打入地狱,等到偿还完这一生的罪孽后,才能解脱。 这也是唐杏这次没有问起报酬的原因,她不觉得这女鬼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绣花鞋做起来也不算麻烦,她给得起。 ………… 绣花鞋,最早起源于春秋战国时代,做工比较复杂,但外观漂亮,只是到了现代,已经很少有人穿了,除了特定场合,广大人民还是更喜欢便宜实用的鞋子。 如同此前的纸铜镜一样,这绣花鞋想要让鬼魂穿上,只有普通的材料还远远不行。 现代的鞋,鞋底一般采用橡胶或合成材料,据说,上世纪二十年代的绣花鞋,用的都是黄牛皮。 唐杏也打算用这个方法,但在此基础上,并不是所有牛皮都合适。 牛,自古以来便是属阴的动物,唐杏要找的,是还未成年的小牛牛皮,这种牛皮通阴效果更好。 至于鞋面,普通的鞋可以用纸代替,但绣花鞋的鞋面,至少要绣上花才行,纸显然是不可能了。 她搞来了纯丝的白布,和几种颜色的绣线,蚕这种动物,同样也是属阴的,用蚕丝制成的布和线,与牛皮效果相同。 只是这样还不够,在阵法的加持下,这些东西要全部沾染上灵气,这个阶段,要耗费半个月。 半个月后,唐杏才带着布,找到了绣娘,请人家在布面上绣好花纹。 就这样,前前后后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唐杏才完成了这双绣花鞋。 这一个月里,唐杏的店铺冷清得很,处理偶尔来买东西的顾客,几乎没有人找她。 这天,唐杏放好那双刚完工的鞋子,就见店里来了两个穿着得体的人,一男一女,年龄四五十岁。 唐杏皱了皱眉,这场景看着有点眼熟啊! 这两人是一对夫妻,进来之后,举止十分有礼,男人率先说道:“唐老板,您好,我姓周,我们两口子是老宋介绍来的!” 老宋?唐杏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认识姓宋的人,看着眼前两人的穿着,唯一符合的,应该就是上个月来找她的客户了。 “宋晓玲家?”唐杏试着问道。 夫妻俩连忙点头,那女人姓白,说起了自己的苦衷。 简单来说,他们的女儿已经失踪很多天了,眼下还没有消息,听老宋提起唐杏的本事,就像来碰碰运气。 唐杏看他们的神态,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于是问道:“你们已经找人看过了吧?” 白女士点点头:“是,我们这想多找些人看看,看看我闺女是不是还……” 她的话没说完,唐杏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们既然找了不止一个人看,那就证明,先前得到的结果,都不是他们满意的。 白女士说着,还递上一张银行卡,上面写了密码:“唐老板,您受累给看看吧!” 唐杏有钱赚,自是不会拒绝,随即便拿出龟壳并几个铜钱。 在问了她女儿的生辰八字后,当即就起了卦。 不过这结果是不太好,她看向夫妻二人:“之前那些人,是不是说,你们女儿已经没了?” 夫妻俩点点头,周先生问道:“唐老板,我女儿她真没了?” 这话问出口,夫妻俩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们已经找了不止一个人了,每次都是这个结果。 唐杏叹了口气:“差不多吧!” 第3章 回家的路 夫妻俩对视一眼:差不多?这是什么意思? 唐杏解释:“她被人关起来了。” 白女士诧异:“关起来了,是不是还活着?” 唐杏摇摇头:“不确定,有人特意隐藏了气息,但是这卦并不是死卦,就看你们能不能找到了!” 夫妻俩显然松了一口气,又抱有一丝希望地问道:“那您能看出来,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找啊?说实话,警察都找了两个月了,也没有消息。” 唐杏为难,又起了一卦:“我也看不出来,不过,可以试试东边或者东南。” 这是唐杏能得出的最终答案了,到底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可以切断一个人所有的气息,她也想不出什么。 周家夫妻走了之后,唐杏便打算关门休息了,低头一看,发现白女士落下了一张照片,那是她女儿的照片,长相甜美,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 她拿起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想不起来。她收好照片,等着他们夫妻回来再取。 晚上,唐杏将那女鬼从纸人中放了出来,这女鬼被她用三色镯的力量,滋养了一个月,现在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难看了。 虽然眉毛底下还是两个窟窿,但至少,那浑身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 唐杏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也终于想起了那张照片上的人。她又拿出白女士留下的照片,跟这女鬼仔细比对了一番,虽然女鬼少了两只眼睛,但她嘴角的那颗痣,十分有辨识度。 再看看那鼻子,那嘴,还有照片上,那女孩儿同样穿了一件汉服,唐杏属实没想到,那夫妻要找的人居然就在自己店里。 她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这女孩儿被人关起来了,找不到她的气息。妈呀,感情是让她自己给关起来了。 也是,这魂魄一旦进入纸人,即便是鬼差,也探不到气息。她之前起了两卦都没能寻出,这不是拿自己的矛刺向自己的盾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哪个厉害了。 看着这女鬼现在神清气爽的样子,唐杏再次询问道:“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女鬼还是摇摇头。 唐杏不急不忙,拿出做好的鞋子,摆在了地上:“没关系,慢慢想,先试试!” 那是一双白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了紫色的玉兰花,因为是蚕丝所制,灯光照上去,还有些微微的闪光。这么一双鞋,倒是与她现在那身连衣裙格外相配。 那女鬼,哦不,她叫周幼蓝,她走到鞋子跟前,看到那双鞋便十分欣喜,毫不犹豫地就穿上了脚。 在她穿上的那一刻,唐杏随手扔出一道符纸,与此前那柄纸铜镜一样,符纸裹挟着绣花鞋瞬间燃烧起来,发出淡淡的蓝光,随着那抹幽香散出,那双鞋已稳稳地穿在了周幼蓝的脚上。 她高兴得跳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裙摆一动一动的,好似一个小精灵。 唐杏看着她,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周幼蓝,今天,你爸爸妈妈来找过我了,他们正在找你。你想回家吗?”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周幼蓝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她想起来没有,唐杏就只看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又自觉地回到了纸人里。 唐杏自认为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这件事让她放心不下,她看着柜台上的那张照片,拿起手机,给老宋打了个电话。 转天上午,唐杏借着归还照片的名义,把周家夫妻又叫到了店里。 那夫妻二人从容地走进门,看到唐杏,还是不失礼貌地打了招呼。 唐杏试探地说道:“昨天,你们走后,我又起了一卦,你们的女儿,确实不在了。这事儿还是让警方处理比较好。” 周先生疑惑:“什么意思啊?” 唐杏:“从卦象上看,周幼蓝不像是正常死亡,所以这事儿少不了要警方介入,这样才能抓到凶手。” 唐杏本以为,夫妻俩会积极配合,谁知,白女士说道:“这还不确定呢,我们先让人找找,说不定,蓝蓝她还活着呢!” ………… 她没和那两人聊太久,等他们走后,唐杏便看着桌子上纸人问道:“那两个人,有印象吗?” 白色纸人靠在水杯旁边,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有点眼熟!” 她这反应倒是有些微妙。唐杏刚刚问那夫妻二人话时,她就注意到了两人的反应,她回想一番,他们昨天来找自己的时候,似乎也没表现出焦急的样子,与当初宋晓玲出事时,宋家夫妻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唐杏细思极恐,都说落叶归根,可周幼蓝的回家之路,好像没那么容易啊! 有客人上门,唐杏便收起心思,准备营业,等客人走后,又听见纸人说道:“我好像去过那里。” 她顺着周幼蓝指的方向看去,立在墙边的,是那幅从鬼楼中带出来的油画。 唐杏把那幅画带回来后,又重新裱了框,前些日子大扫除的时候,从储藏间拿了出来,就忘了再放回去。 那画,画的是唐杏外婆家的风景,对于周幼蓝说出的这句话,唐杏十分疑惑。 “去过那山上?”唐杏再次确认。 纸人:“好像是,我也不太记得了,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唐杏虽说不是学艺术的,但她从小跟着爷爷和父亲学做纸扎,照猫画虎的本事还是相当不错的。那幅油画,虽然笔法稚嫩,但绝对写实。 可全国的山多了去了,长得也都差不多,周幼蓝怎么能确定呢? 纸人说道:“那个山洞!还有那棵树!” 唐杏看着画,光秃秃的山上,就那一个山洞,紧挨着山洞,就是一棵歪脖树,这种特征倒是挺明显。 只是,那山洞,唐杏拿到画的第一时间,就怀疑它是不是存在,如今被周幼蓝这么一说,忽然觉得那山洞就应该在那里。 她忽然想到,她已经好久没有去过外婆家了,妈妈是独生女,外公在妈妈小的时候就牺牲了,前几年外婆去世后,自己基本没有回去过,那老房子还空在那里,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唐杏转头对着纸人说道:“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 第4章 外婆家 唐杏的外婆家在首都隔壁,坐火车大约需要两个小时。 临近国庆节,路上的人开始见多,唐杏姥家所在的城市,因为地处平原,所以整个城市只有那一座山,因此,从几年前,他们村子就被开发成了景区,村子里大半人家都做起了农家乐生意。 这眼看到国庆节,村里已经有些游客开始入住了,唐杏上次来还是上大四那年,那个时候,村儿里还没有几家做生意的,后来,就只有爸爸每年回来一次。这次回来,她看到村里好一片热闹景象,家家门口都停了辆车。 看来村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啊! 唐杏的外婆家,是整个村子里最靠近山的一户,前两年,有邻居想把这院子租下来,但唐杏爸爸没同意,为此,还和人家闹得很不愉快。只是,外婆家,外公和妈妈都是烈士,村里没人敢和他们家闹起来。 前几年,农村房屋确权,当时唐杏的外婆还没去世,房本上就写了外婆一个人的名字。等唐杏外婆去世后,这房子便当做了遗产,由唐杏继承。 唐杏一个人背了个大大的旅行包,从村口下了车,徒步回家。 村里人大多数都是看着唐杏长大的,一路上跟她打招呼的不在少数。 站在大门前,唐杏看了看后面那座山,在半山腰的位置,果然有一个山洞。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小时候,可没少在村子里疯跑,那时候,和村里的小孩儿隔三差五就去山上玩,但她的确对那个山洞没有印象了。 放下背包,唐杏准备去村里寻找午饭。 进了一家不算大的饭馆,唐杏还看到了熟人:“四舅!四舅妈!” 店里的掌勺师傅,是村里的长辈,唐杏管他叫四舅,和唐杏母亲有些亲戚关系。 这个时候,村里游客还不多,店里没什么人,所以四舅正和四舅妈闲聊。 看到有人进门,四舅来了精神:“是小杏啊!好久没回来了?” 客套一番后,唐杏的炒饭终于上桌了,她一边吃着,一边被四舅妈缠着聊天。 唐杏问起:“四舅妈,后山那个山洞,一直都在吗?我怎么没印象呢?” 四舅妈“诶”了一声:“你怎么能没印象呢?你忘了,哪年来着,你跟老贺家那丫头去山洞,一下午都没回来,村里大人找到晚上,才把你俩接回来,你俩倒好,在洞里睡着了!” 这事儿越说越玄乎,怎么她就想不起来呢? 四舅拍了一下大腿:“嘿!我想起来了,年前,我去老贺家喝酒,那阵儿,村里说想把那山洞填上,从咱村里往山上看,不好看。就说老贺家那丫头小时候还在那里睡过觉,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家那丫头,也说不记得这事儿!跟小杏说的一样!” 唐杏听得认真,都忘了吃饭了,照四舅这么说,小春和她都忘了山洞里的事儿了! 小春,就是四舅口中的贺家的丫头,大名贺春,小时候,两个人没少在一起玩儿。 唐杏问道:“四舅,小春儿在家呢吗?” 四舅想了想:“小春儿在市里工作,过两天放假,可能回来!” 唐杏吃完饭,回到家里收拾一番,准备住上几天,等十一长假过去,再回去,现在她已经买不到回程的票了。 她记得外婆家有不少老照片,她翻了翻,看看有没有拍到过那座山。 唐杏找到一张她和外婆的合影,拍摄的地点就在大门外,身后就是那山洞,原来这山洞真的存在,只是她不记得了。 ………… 十月一号一大早,唐杏吃过早饭,便去了贺家。 今天和前两天比起来,游客多了不少,村子里都快要停不下这些车了,到达贺家的大门前,看到小春正在扫地。 “小春!”唐杏喊了一声。 贺春看到她,惊喜万分:“小杏!” 两人三四年没见了,但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感情不会生分到哪去。 唐杏问道:“你吃饭了吗?” 贺春点了点头。 唐杏冲她摆摆手:“咱俩出去遛遛去?” 两人往后山的方向走着,唐杏便对她提起:“小春,你还记得那个山洞吗?”说着,她抬手指向半山腰的位置。 贺春好像意识到什么了,她试探地问道:“你也不记得了?” 她这话一出口,唐杏就知道,那天四舅说的没错了,看来,不是她记性不好,她不记得也不是偶然。 唐杏和贺春决定再去那山洞看一眼,她俩总觉得,那天下午应该是发生了点什么。以前还可以归咎年龄小,不记事,现在她们都不这么认为了。 再次来到山洞外,两人看着里面,不到三四米的距离,就已经见底了,唐杏疑惑:“这里这么浅吗?” 显然,就算她们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但也能确定,这里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们向里面走进去一点,贺春最先发现不对:“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好臭啊!” 唐杏也闻到了,这种味道,她很熟悉,在鬼楼里让她作呕,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她现在不确定,发出这种味道的是不是尸体?如果是尸体,那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周幼蓝说过,这里她有些熟悉,该不会是她的尸体吧? 唐杏问道:“这里什么也没有啊,从哪发出来的?” 两人又开始满山洞寻找气味来源,最后,在右侧的一处石壁上,发现了些人工痕迹,上面还有几道裂缝。 唐杏摸了摸墙壁,带下来一手的灰:“这里面,有水泥啊?咱村儿要封这山洞?” 贺春想了想:“去年好像说过,可一直也没动静,应该是不封了吧?” 这事儿,贺春也不确定,她只有过年过节才回来,村里有什么政策,她爸妈也很少跟她讲。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贺春建议:“等一下,我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 贺春男朋友是个警察,虽说刚毕业没两年,但多少比她们专业。 眼见她放下电话,贺春的脸色严肃起来:“我男朋友说,这味道应该是尸体腐烂的味道,他那边已经联系刑警队了。” 第5章 故地重游 不到一个小时,唐杏和贺春就听到了警车的鸣笛声。 两人还在山洞口守着,看着警察上来,后面还跟了不少人,有村民,也有游客。 一个没有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上前,对着二人问道:“你们发现的?” 唐杏和贺春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接着,那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年轻警官进了山洞,随后又叫了几个人拿上工具,准备开凿。 半小时后,那腐臭的气味更加浓烈了,站在外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纷纷捂住口鼻。 唐杏看着这些警察进进出出,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看来,里面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东西。 就这样,一上午过去了,大部分村民和游客都已经离去,只有村长、书记和几个村干部还留在这里。 当然,唐杏和贺春也不例外,她俩留在这被警方问询,两人只说,小时候来玩过,今天来,只是故地重游一番。 这番话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作为目击证人,还需要她们前去录下口供。 二人在外面等着,直到下午一点多,才有人从里面抬出了些东西。 担架上盖着白布,想也知道,白布下面是什么了。可担架路过她们的时候,唐杏的口袋里,显然不太安静。 口袋里装着的,是装着周幼蓝的纸人,担架上的,恐怕就是她的尸体了。 录完口供,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唐杏和贺春准备回村,可一个电话,贺春就被男朋友叫走了,无奈,唐杏只好一人回去。 入夜,四周都静了下来,唐杏将纸人中灵魂释放出来,周幼蓝看上去明显有了情绪,不再像以前,表面毫无波澜。 她声音嘶哑:“我想起来了。” 周幼蓝两个月前,和姐姐来这旅游,她看到那山洞前的歪脖树,造型很别致,就换上汉服去拍照。 谁知道,还没拿出相机,自己就没了意识,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变成那副鬼样子。 那山洞里,被封死的水泥墙,里面是施加了阵法的,唐杏没有看到实物,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异常,那种气息,绝对不是洞里该有的。 唐杏叹了口气:“不出意外,今天警方应该就会通知你父母了。但是,为了找到凶手,恐怕你的尸体还不能下葬!” 周幼蓝没有眼睛,唐杏看不出她的想法,但她的语气好像不怎么正常:“她不是我妈妈,我妈早就死了!” 唐杏“啊”了一声:“她那天找我来的时候,可是很着急啊,不像是后妈!” 周幼蓝:“哼!那个人最会装了,她嫁给我爸的时候,我上高三,明知道我那个时候高考冲刺,她连两个月都等不了,就是为了给我添堵!” 唐杏问道:“那你姐姐呢?你不是跟你姐姐来的吗?她没有跟你上山?” 周幼蓝安静了一会儿才说道:“没有!她说,她有个朋友来,她去车站接朋友了,那天一整天,都是我自己待在民宿的!” 唐杏一听就发觉不对劲:“按理说,你姐姐应该知道你是在哪失踪的,她没有告诉家里?你爸爸可是一直没找到你的尸体啊!” 两人都沉默了,这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她爸爸要么就是被骗了,要么就是压根不想找她。 转眼,国庆长假就过去了,唐杏也收拾了东西回到了店里。 唐杏问起过周幼蓝,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可以送她去冥界。 但周幼蓝拒绝了,她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害死她的,即便最后灰飞烟灭,她也得知道敌人是谁,死也要死个明白! 可她到底不是人了,白天阳气重,她无法出去,只有夜里,她才敢试着走出去不远处。 这天,她火急火燎从外面回来:“我发现一个事儿,搞不好,真是我姐在背后搞鬼!” 她这话说得有些愤愤的,但还没到怒火中烧的地步,唐杏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刚刚回家了,听到我姐要相亲!” 唐杏不以为意:“这不很正常吗?” 周幼蓝的眼睛还没找回来,现在唐杏只能看见她的嘴巴撅得老高:“正常什么呀!那个相亲对象本来是我的,原来定的是旅游结束之后就去见对方,结果出了意外。” 唐杏眼睛转了转:“她什么时候去,我们去观摩观摩?” ………… 上午11点,唐杏站在购物广场前,这个号称全bJ消费最高的地方,唐杏两腿有些打颤。 这进去喝杯茶,得多少钱啊! 周幼蓝被她藏在了衣领里,唐杏问着她:“哪个是你姐啊?” “没看到啊!还没来吧,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唐杏环顾了四周,居然看到个熟人,那不是吴诚吗? 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唐杏看着菜单,心在滴血,一杯咖啡要了她一百二,还好!看来不管什么地方,也得有适合老百姓消费的地方! 喝了一口,yue……这是什么味道!无论尝试多少次,她还是没办法习惯咖啡的味道。 但是,为了不浪费这一百二,她硬着头皮也得喝完! 十一点二十,唐杏看到一位气质优雅、衣着华丽的女人,走到了吴诚那桌。 唐杏小声问道:“那个是你姐吗?” 周幼蓝钻出衣领,朝着那个方向看了看:“是!” 唐杏坐在这里,离他们有些远,听不到那两人在说什么,只是她看那女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她没想到,吴诚居然会来相亲,要知道,那一次下墓,她总觉得吴诚和易如深关系很亲近,有点容易让人误会,至少在在她看来,这两人说不定有奸情! 她看着那个女人,行为举止说不上怪异,但有点刻意,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有点装。 随后,唐杏就听到周幼蓝说道:“嘁!装什么装?绿茶一个,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哦~原来这就是绿茶啊!唐杏见识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 她这边看得还挺起劲,瞧着那女人面带微笑,妆容也十分精致,喝一口水,都要找好角度,她坐在这看不见吴诚的表情,不过想象中应该不会太好。 唐杏心里正恶趣味上升,就见吴诚快速走过来,一把把她薅起来,搂着她的肩膀,对那女人笑着摆了摆手。 第6章 潘家园 唐杏对此十分懵逼,瞧了一眼吴诚,又瞧了一眼那女人。 女人看到她,表情瞬间失去了控制,接着,便气呼呼地拎包离去。 她瞪了一眼吴诚,用力将他推开,这场景,她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当枪使了。 吴诚笑嘻嘻:“别气别气,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唐杏眼睛亮了,她刚刚还为那一百二心痛呢,这就来了个冤大头。 ………… 午饭是就近解决的,唐杏坏心眼地宰了吴诚一顿。 唐杏问道:“你认识周幼蓝吗?” 吴诚对这种事情不怎么关心,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才说道:“只听过名字,没见过人,今天跟我相亲的那个,是她姐姐。” 唐杏强调:“我知道,我是想说,她妹妹才刚死,她就出来相亲了?她家里人怎么想的!” 吴诚“哼”了一声:“什么姐姐啊,又不是亲的!她姐是她后妈带来的,周幼蓝死了,对她姐是好事!” 唐杏这么一听就明白了,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再多的她也不好再问,从包里掏出一枚发簪,递给他看了看:“能看出是什么年代的吗?” 吴诚接过簪子,这簪子是银质的,但时间太久,已经氧化,现在看上去,全身都是黑乎乎的。 吴诚看了一眼就乐了:“我哪看得出来啊!都成这样了,先洗干净再说。” 说着,他拿出一张名片:“去这家店吧!我朋友开的,他那有仪器,能测出年代,他比我懂得多!” 唐杏把簪子收了起来,连同那张名片也一并放好,对于周幼蓝的事,还是有些担心:“其实,我国庆节去我姥姥家来着,是我跟我朋友,在一个山洞里发现周幼蓝的尸体的。他们家现在怎么样了?” 吴诚愣了一下:“前几天,周家是办了葬礼,不过,你应该也清楚,后妈哪有对这个上心的,不然,她也不会让她自己的闺女顶替来跟我相亲了!” 唐杏问道:“你这是没看上她?” 吴诚打哈哈:“笑话,小爷我也是京城有名的贵公子,就她那样的,还想高攀吴家?答应跟周幼蓝相亲,已经是我们家的底线了,她一个外来的,有什么资格!” 唐杏听着话,鄙夷地看着他,周幼蓝的姐姐高攀,这不就是说人家地位低嘛!“我还不如她呢!” 周幼蓝她姐姐,别管是不是后妈带进门的,起码人家也是富家女,吴诚连她都看不上,那唐杏这身份就更不入眼了,自己真是多余问! 吴诚“嘿嘿”:“你跟她怎么能一样呢!我找人打听过了,周慧琳,就是周幼蓝她姐,在圈子里可有名了。我是很少和那些少爷小姐打交道,这个周慧琳刚进周家,就开始四处交朋友,那礼节文化,不像是进了周家之后才学的。” 据说,那周慧琳进入周家之后,凭着自己的外貌和谈吐,收获了不少长辈的喜爱。吴诚有几个发小,都知道这女人的战绩。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的很喜欢这款,同龄的女生,对她基本一致差评。 这大概就是周幼蓝所说的“绿茶”吧! 唐杏听着倒是乐呵,对于豪门恩怨,她不怎么感兴趣,吃完饭后,两人便告别。 顺着名片上的地址,唐杏坐车到了潘家园。 潘家园,京城有名的淘宝地,八九十年代那会儿,能淘到不少好东西,现在可不行了,买回去的,绝大多数都是工艺品。 名片上的人名,叫做韩秦,按着门牌号,唐杏站在了一家店门前,招牌上写了四个大字“博古通今”。 走进店里,唐杏感觉像是到了上个世纪,店里的装修十分复古,店面不大,大概五六十平,但干净整洁,看上去竟也有心旷神怡的感觉。 店里只有右侧的墙壁前摆着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古董?唐杏看不出真假,但样子是好看的。 正对着大门,挂着几幅字画,左侧摆了一扇屏风,上面画着仕女图。 唐杏试着叫了一声:“韩老板?” 名片上写着“韩秦”,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 唐杏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见有人出来,她打算找个日子再过来,但还没出门,就听见一声招呼:“来了您呐!” 唐杏回过头,看到一个男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这男人,身高估计一米八往上了,身形不胖,但是很魁梧,头发半长,盖住了脖子,还带着微微卷曲,看起来像烫过一样。 他腮两侧蓄着胡须,虽然不长,但稍有些潦草,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原来的长相的。 这人不难看,可以说是好看的,虽然不及易如深和吴诚,但在她见过的人里,也仅仅在那二人之下了。 只是,有着如此好看的外形,却这么邋里邋遢,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一张脸。 唐杏问道:“您是韩老板?” 男人笑着点点头:“我是,您要买什么?” 唐杏礼貌地说道:“您好,我是吴诚介绍来的,想请您看件东西!”说着,她把那发簪拿出来,递给韩秦。 韩秦接过簪子,看了一眼:“氧化了?要洗掉吗?” 唐杏点了点头。 随后,他叫上唐杏,一起去了屏风后面。 这屏风后,又是一间小屋,里面有两张桌子,上面摆了七八台仪器。唐杏不懂这些是干什么的,但是看起来十分专业。 她看着韩秦将簪子清洗干净,这花了不少时间。 这簪子,是在她外婆家,那座山下找到的。 那天,录完口供,她自己一个人回到村里,晚上,周幼蓝就跟她说了,她在这附近丢了一根发簪。 这根发簪,她拿到时就是黑乎乎的,周幼蓝不懂这些,还以为簪子本身就是这个颜色。因为太暗,不好搭配衣服,所以一直被她扔在包里。 周幼蓝说起,她记得她在出发前收拾行李的时候,并没有把这只发簪带上。她发现这簪子,是换上那身汉服时,在化妆包里翻到的。 出门时,她也没有带着它,只是在上山的途中,她从包里拿水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带了出来,但一不小心没抓住,这簪子就直接掉到山下去了。 唐杏那天从晚上九点,找到凌晨一点钟,自己倒是喂饱了那里的蚊子。 韩秦拿着簪子对她说道:“这是个老物件!” 第7章 纸飞雪 唐杏问道:“能看出来是什么年份的吗?” 韩秦解释:“我这的仪器,没那么精密,只能测个大概,这东西至少得有上千年了。你看这花纹。”他指着簪子的顶部。 唐杏凑上前去,看到簪子已经被洗干净了,银色的外观闪闪发亮,但那花纹,她实在看不出是什么。 韩秦说道:“这是忍冬纹。” 忍冬,是一种植物,可入药,现在人们一般叫它金银花。 韩秦继续:“忍冬,一般不常用作饰品纹路的,历史上,魏晋时期,特别喜欢用忍冬、莲花做簪子的花纹。那个时期,佛教盛行,这些纹路通常用在佛教用品上,或是建筑、瓷器一类的装饰。” 这簪子的用料非常好,是顶级的银,纯度相当高,在当时,可算是顶尖的工艺了。 这样的东西,不太是像一般人能用得起的,它的主人不是达官就是显贵。 韩秦对她说:“魏晋时期留下来的老物件并不多,一方面是战乱,另一方面,当时提倡节俭,人们去世随葬的物品也不多,所以,相比于其他朝代,这个时期留下比较多的,是书画作品。你这东西很难得,如果要卖的话,值不少钱呢!” 唐杏谢过了他的好意,这东西她没有卖掉的打算,只问这检测费要怎么收。 韩秦慷慨说道:“你是吴诚的朋友,不收钱,这次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有好东西尽量先考虑我就成!” 韩秦豪迈得很,说得唐杏很不好意思,客套之余,唐杏也说起了自己的职业,留下了电话,称以后若遇到什么麻烦的事,尽管去找她。 从潘家园回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唐杏一路上都在想着那支簪子。 此前,周幼蓝一再表示,那簪子并不是她自己购买的,而是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 唐杏和周幼蓝一起分析过,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肯定是有人放到她房间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的家人,因为家里人能随意进出她的房间。 按照周慧琳,也就是周幼蓝姐姐这些日子的行为,很有可能就是她做的。 但转念一下,那母女俩应该都不希望周幼蓝一直存在,那么,说不定,她继母也会参与其中。 唐杏细思极恐,真的会有人丧良心到这种程度吗?退一万步讲,周幼蓝就算再怎么碍眼,但也罪不至死,更何况她死得还这么惨,那两人会是凶手吗? 在唐杏看来,她们应该不会亲自动手。还有那支簪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不过,她到底不是警察,没有本事把事情查清,但她没有等太长时间。 从周慧琳那次相亲结束后的第五天,周幼蓝又给唐杏带回了一个消息。 她这次回到纸扎店,唐杏意外地发现,周幼蓝的眼睛竟然找回来了。 她肉眼可见地变得欢快起来,说话的语气都轻松了不少:“唐老板,你知道吗?我姐今天被警察带走了!” 哦?周幼蓝的眼睛恢复原样,就证明她的心结解开了,她唯一执念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害她的人是谁。那看来的确是她姐姐做的了! 但周幼蓝还是有些遗憾:“那些事确实是周慧琳做的,但是她说她自己没动手,是给她簪子的那个人让她把我引到山洞的。” 周幼蓝无法进入警察局,所以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唐杏得知后续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这件事还是吴诚告诉她的。 周慧琳被带走后,一直坚称,自己没有杀人,她强调,自己只是把周幼蓝带到山洞口,为的是给她一点教训。这样她参加不了相亲,自己就能取而代之。 她发誓,她绝对没动过杀心,那个给她簪子的人告诉她,只要把人引到山洞,其他不用她管。 周慧琳交待了她拿到簪子的时间和地点,也说清了事发时间,她去过的所有地方。 警方在查看监控后,周慧琳确实有不在场证明。至于那个给了她发簪的人,监控并没有拍到,在周慧琳所说的那个咖啡馆里,摄像头只拍到了她一个人。 周慧琳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情绪不免有些激动,警方在咖啡馆附近所有的监控中,都没有发现她所说的那个人。 由此,警方怀疑周慧琳的精神可能有些问题。 在录完口供之后,周慧琳就被送进了精神科,后面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 这件事还是吴诚的发小跟他说的,已经在他们那个圈子传遍了。 但不论如何,周慧琳不是杀害周幼蓝的人,那个给了她发簪的人,恐怕才是真正的凶手。 唐杏看着这两天无所事事的周幼蓝,问道:“你想什么时候离开?” 周幼蓝毕竟已经死了,不能在人世间停留太长时间,阴阳两隔,不是说说而已的。无论是谁,都得遵从天地规则。 周幼蓝支支吾吾:“我能晚点再走吗?” 唐杏问她:“你还想干什么?” 周幼蓝恳求:“唐老板,我想等到冬天再走,再看一次雪,行不行?” 唐杏拒绝:“不行!” 以周幼蓝现在的状况,不可能支撑到那个时候的,她不能再动用三色镯的力量,这是违背天地法则的,做多了,会食因果的。 但是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唐杏也不忍心。 白天在店里闲着无聊,唐杏拿出一颗珠子,这是上次她从燕荡王墓里顺出来的,是那块星盘上剩下的神仙泪,她出来时,随手拿了一颗。 这东西,当时易如深说是假的,那整个星盘上只有一颗是真的。 可她拿回来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但是不是真的无所谓,在墓里放了两千多年,就算不是真的,也是古董,这就已经满足她的要求了。 她拿出榔头,把这颗珠子敲得稀碎,碎得就像面包渣一样。 然后找出白纸,画上阵法,再剪出雪花的形状,随后将那些神仙泪渣渣,一个一个粘到纸片上。 这个工作,唐杏没日没夜地干了三天,总共做出了三万两千片纸雪花。 第8章 鬼差 晚上,十二点半,唐杏将周幼蓝叫了出来。 她打开店门,示意周幼蓝走出去。今天,她打算送周幼蓝去冥界,这两天,周幼蓝的精神越发不好了,再耽误下去,她离魂飞魄散也就不远了。 周幼蓝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有些依依不舍,愁眉苦脸地走出店门。 唐杏打开摆在门口的大号风扇,风扇前,放着那三万多片雪花。 唐杏将风速调到最大,那些雪花便被吹到了门外。 此时的店外,已经不再是人间,雪花进入冥界的瞬间,化身成纷纷落落的真雪,在冥界那特有的黄中带红的光晕下,闪出微微的光芒。 雪花自下而上飘起,又因重力缓缓落下,好似落英缤纷,但又比之更有韵味。 唐杏在周幼蓝临走前,给了她一把伞,只见她站在空地上,手中撑着伞,配上她那身独特的汉服,倒成就了一幅雪中仕女图。 只不过,很可惜,这幅画面没办法记录下来,但即便是这样,周幼蓝也已满足。 这动静,吸引了不少目光,唐杏的店前,很快就“鬼”满为患,众人站在雪里,纷纷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冥界,是不分四季的,在这里待得久了的老鬼,有的已经几百年没有看到过雪了,甚至不乏有人从鬼门关内跑出来,就为了看一眼雪景。 三万多片雪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风扇吹了一个来小时,总算是吹完了。但停留在空中的雪,却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对于那些鬼魂来说,实属不易,许多人在飘雪停止后,还不愿离去,还有不少直接躺在了地上,感受还未消散的积雪。 这场面除了吸引了不少鬼魂,就连附近的鬼差也惊动了。 这个世界,阴阳两界的区分十分严格,天地规则也绝不容违反。 所有的人,在死后不得停留在人间,在三个月内还未被鬼差引渡到冥界的,便会遭到天地法则的惩罚。 而已经被带回冥界的鬼魂,除了每年七月十五大开鬼门,其余时候,也不得踏入人间。 这是天地对两界生灵的保护,也是对自然、社会秩序的维护,一旦有人打破规则,乱了秩序,必将受到严厉的惩处。 所以,即便是鬼差,也不能在人间停留太长时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见到这雪景,也如同普通鬼魂一样,此刻,只是在单纯享受这雪花的沐浴。 唐杏看到这副场景,除了最初的那一丝吃惊,之后,就随着他们一起笑了,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她就这么看着,一直看了三个多小时。 一切回归平静,唐杏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那个最初找她买纸铜镜的顾客,她还是一身白色的裙子,剪裁恰到好处。 她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随后那人便带着周幼蓝离开了,而她自己,则是朝着唐杏走了过来。 这位“大人”自打上次买了纸铜镜后,唐杏就没再见过她,周姐称她为“大人”,她就大概猜出她的身份了。 那位大人走上前,并没有进门,两人就这么一里一外开始聊了起来。 她自称叫做易玲,当鬼差已经千年之久了。 易玲看着唐杏,问道:“上次,我从你朋友那儿,拿了几张纸人,还有吗?我想买一些。” 唐杏歪着头看她,显然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 易玲解释:“前些日子,你朋友走阴来着?” 唐杏想起来了,易如深走阴之后,换回来的东西里,符咒只用了一张追踪宋晓玲的,但纸人一张都没剩,她还奇怪,原来是给鬼差送礼了! 唐杏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好意思,刚没想起来,纸人我现在没有,你要多少?” 易玲想了想,伸出了一个巴掌:“先来五十张吧,这是报酬!”她说着,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木质的牌子,紫黑色,木牌不大,只有两根手指大小,牌子上写了一个“差”字,看上去就像挖冰淇淋的小木棍一样,相当不起眼。 唐杏连忙接过,随即答应下来:“没问题,明天晚上能交货!” 笑话,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虽说没有走阴书罕见,但唐杏绝对赚到了。 这小木牌叫做鬼差令,在阴阳两界,燃烧之后,便能召唤鬼差。 这东西平时用不到,但一旦遇到危险,它可是比110管用多了! ………… 这堆事情处理好后,时间又过了两天,唐杏收拾了东西,准备去湘西走一趟。 在唐杏准备雪花的那几天,周幼蓝并没有闲着,周慧琳被送进了精神科,她便有了机会。 她进入了周慧琳的梦境,得知,那个送她发簪的男人,来自湘西。 他自称,这簪子是从湘西一个古寨里淘来的,那古寨名叫道生古城,位于湘西的最北端。这个地方,湘西与湘北区分得并不十分明显,周慧琳知道的,也只有一个古城的名字。 唐杏试着在网上找了找那古城的信息,虽然少,但还是有的,只是网上的介绍模棱两可,就连地址也不清不楚。 唐杏起初还有些犹豫,但想到,她从燕荡王墓回来之后,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新的线索了,这古城还是要去一趟的。 她这次,并没有找同伴的想法,且不说这古城她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人家也不一定感兴趣。 如果单独雇佣,她又没有足够的钱能支付这一路的费用。再者,她也没打算拉朋友下水,综合考虑下来,她还是觉得自己去更好。 唐杏出发前,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在出发的前一天,她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吴诚打来的,因为周幼蓝的事,两人上次联系过,但唐杏已经打算不再和他们有过多交集,因此,这次出行压根就没有想过他们。 吴诚打电话过来,是想请她一起去研究从墓里带出来的人皮,那上面的图案,他们已经复原出来,上面画的应该是一幅地图,只是线条很奇怪,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 唐杏已经决定出发去湘西,但人皮地图这事儿,她不想错过,于是她跟吴诚撒了个小谎,只说她已经去了外地旅游,等回来再一起。 第9章 武陵湖 唐杏原本是想从bJ直接去湘西,但根据自己查到的信息,感觉从湘北过去会更合适。 于是她临时改道,在湘西下了车后,又转车去了湘北。 湘北相较于湘西,名气不是很大,再加上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因此游客并不是很多。 在网上提到的那古城地点附近,有个比较出名的村子,村子里有大片的油菜花田,每到春季,便会有大批游客前来观赏。 在村子的南侧,是一处湖泊,湖泊很大,周围的风景十分优美,所以,即便不是油菜花的花季,也还有是有人来玩的。 村子名叫竹坪村,有几家还算不错的民宿,这个时节不用预约,也能订到一间视线绝佳的房间。 唐杏到达竹坪村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在晚饭时间,她还看到几个同在一家民宿的游客。 游客正在同老板娘打听附近好玩的地方,但三句两句都离不开那片湖。 湖,叫做武陵湖,因此处乃是东晋时期武陵郡而得名。湖的面积很大,开车绕着湖一周,得花上半天时间。 这湖在这附近很有名,但唐杏却没有在网上看到过它作为旅游景点的介绍。 这个问题,有对小情侣替她问了出来,只听那女孩儿问道:“这湖很有名吗?” 老板娘颇有些自豪地说:“那当然,一般人们都是冲着花田来的,但是不在花季,游客都会去湖上玩,可受欢迎嘞!” 老板娘说话带着点口音,声音有些尖,但从语气中能听出她豪迈的性格,看着倒有点辣妹子的风格。 女孩儿继续问道:“湖那边有什么好玩的项目吗?” 老板娘开始介绍:“那湖上,有几个小岛,风景特别好,他们都是坐着船,去岛上玩一天,然后下午再回来!要是能赶上渔船,还能跟着一起捞鱼呢!” 女孩儿似乎很感兴趣:“那船是租的吗?怎么收费?” 老板娘语气更加欢快了:“船是包的,包一天,五百!要是包渔船,得一千五,渔船大,一般都是好几家人合着包,打上来的鱼还能平分。” 小情侣被她说动了,当即就决定明天包条小船,去岛上看看。 唐杏在一边听着,对小岛倒是没什么兴趣,等到小情侣吃完之后,她这才开口:“老板娘,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古城之类的景点啊?” 小情侣吃完还没走,听到唐杏问到这个,干脆又拿了两瓶饮料,坐着听着。 老板娘说起这个,立马打开了话匣子:“妹子,你是听说我们这有个古城吧?” 唐杏点点头:“嗯!我在网上看到的,好像是叫道生古城,但是网上没有什么宣传啊?” 老板娘解释:“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古城在武陵湖一个岛上。那个地方不太平,好多船过去,都会迷路,要是赶上湖水涨潮,还有船翻了的。我们县里不让宣传,就怕有游客遇上危险。” 唐杏问道:“那死过人?” 老板娘立刻摆摆手:“那是绝对没有的,落了水的人都救上来了,县里不让组织游船去。”她说着便缩小了音量,“有些船家,都是私自接客的!” 那对小情侣听到这古城,瞬间就改变了主意,那女孩儿小声问道:“老板娘,我们想去,您那儿有没有认识的船家啊?” 老板娘当即答应下来,想来这笔生意就这么在茶余饭后谈成了。 唐杏没吱声,她总觉得这古城不像是这么简单就能找到的。 她暂时没有出行的打算,在民宿歇了一天后,又出去打听了古城的消息,但得到的结论,与民宿老板娘所说的大致无二。 民宿的食堂里空空荡荡,她进来的时候,只碰到一家三口刚刚用完饭离开。 她随即便想起,那对要去古城玩儿的小情侣,这两天都没再见过。 唐杏一边吃着饭,一边问道:“老板娘,那对小情侣,这两天没怎么见到啊?他们去古城了吗?” 老板娘有些漫不经心,一边收拾卫生,一边回答:“去了去了,他们昨天回来得晚了,就说太累,今天上午就退房走了,说是还得去湘西那边玩玩!” 唐杏预感有些不对劲,那老板娘说话时,吞吞吐吐,不太敢看着她,不像前两天她推销时的热情。 今天白天,她去了武陵湖边,那湖的确如老板娘所说,非常大,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她看到有些船拉着游客,去往湖中心的位置,但又不是往同一个方向,唐杏猜测,这些人大概只是为了去湖中不同的小岛上游玩。 唐杏先是租了一辆车,绕着湖边一路开,算上吃午饭的时间,走走停停,花了六七个小时,在回到出发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她清楚得记得,在她走的时候,湖边剩下的游船,只有三艘,现在她回来了,湖边还是只有三艘船。 所以,那些出去游玩的船,一艘都没有回来? 老板娘解释:“不是的,那些船家有住在别的村子的,湖边有好几个码头,他们估计是停到别的码头去了。” 这种解释倒也合理,只是那对小情侣,恐怕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她就住在他们隔壁,昨天晚上她很晚才睡,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至于今天他们是不是退房了,唐杏不好说,但也绝不会像是老板娘说的那样。 这两天,这里的天气还算不错,唐杏出门的时候,也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游客结伴出行。 昨天,坐船出游的,唐杏就看到了十几个人,共五艘船,她决定,明天也去那古城看看。 与那对情侣一样,她也向老板娘问了包船的门路,在得知去古城需要向导时,她又多花了五百块钱,因为老板娘说,船家就是向导,没有向导的费用,船家不出船。 唐杏瞬间觉得自己被宰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老祖宗总结出来的经验,肯定是有道理的,更何况,她还不是强龙。 符纸、铃铛、鬼差令,外加各种充当工具的纸扎,唐杏的包里除了一些食物矿泉水和一些野外生存必备用具外,装的全是这些。 为了防身,她去了县城的超市,买了把水果刀,也不知道能不能顶用,但聊胜于无。 收拾好背包,唐杏便去了武陵湖的码头。 第10章 雨中孤岛 唐杏到达码头的时候,是上午八点多,这个时候,她没有看到有其他游客来。 今天的天气还是阳光明媚的,这个时节的天气不冷不热,非常适合出游。 唐杏与船家约的是八点半出发,她远远地就看到了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码头边站着。 她猜想,那位应该就是等她的人了。 待走近一些,她看清了船家的面容。与大多数农家男人差不多,这位向导,个子不算太高,大约只比唐杏高了半个头,体型偏瘦,肤色偏黑。 从面相上看,倒不是个奸诈小人,唐杏对看相并不擅长,只能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但人不可貌相,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外貌,就没有防备心。 这也是当初吴诚反复教导她的,她之所以对吴诚和易如深没那么提防,主要还是那两人的见识和地位远高于她,对于有相同利益目标的同伴而言,犯不上那么做。 唐杏留了个心眼,对向导说起,自己是从国外回来的,如果今天玩得愉快,她还会再付另一笔报酬,算是小费。 其实这话并不能保证她的安全,这种话说出来会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如唐杏所希望的那样,船家有了收入保证,不再想着铤而走险;另一个则是比现在还恶劣,船家知道她有钱,会不顾一切抢过去。 唐杏希望是第一种,但这不是她能左右的,结果怎样,就看天命吧! 上了船,他们一路向湖中心去,船家向唐杏说起,她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古城里有商户,有饭店,不会找不到吃的。 唐杏问道:“船家,咱们得走多长时间才能到啊?” 船家轻快地说道:“得一个多小时,今天天气好,顺风,估计能快点!” 随着船深入到湖中,唐杏隐约能看见不远处的几座小岛。 船家介绍:“那些岛都小,一两个小时就能逛完,要是去那些岛,一天能去好几个呢!” 走了快一个小时,唐杏再也没见过零星的小岛,但突然一道闪电划过,随后便传来一阵闷闷的雷声。 这是要下雨?唐杏看着天色有些阴暗下来,可船家却不甚在意,仍旧开着船向湖中心前进。 越往前走,天色越暗,雷声也更加频繁,不多时,就有雨点落下。 十分钟不到,小雨变成了大雨,又变成瓢泼大雨。唐杏有些担心了,在小小的船舱里,想着要不要先回去。 同样担心的还有船家,刚刚还不太在意的船家,此刻停了下来。 唐杏对着船家喊道:“要不先回去吧?” 船家不赞同:“回去更费时间!”说着,他指向不远处一片阴影,“你看,马上就到了,这个距离,再开个十几分钟就行,先上岛吧!” 唐杏点点头,确实如船家所说,返回去有可能更危险。 可这十几分钟并不太平,风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周围的视线也不好,船家只能靠着那模糊的阴影辨别方向。 小船摇摇晃晃的,对于唐杏这种不怎么坐船的人来说,很容易失去平衡。 她双手扶着舱壁,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但这船舱没有门,风吹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她半截裤管。 十几分钟后,船终于靠岸了,唐杏此刻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她跟着向导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便出现了些建筑,这些建筑更偏向古风,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道生古城了。 唐杏下船的时候,特别注意了这座岛的周围,在她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内,没有看到任何一座岛,不知是下雨的关系,还是这岛周围本就没有邻居。 临近古城的地方,那瓢泼大雨突然之间就停了下来。唐杏往前走着,却发现,古城之内的地面,根本就没有雨水。 进入古城里,她没有看到船家所说的那些商家店铺,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商业古城的景象。 唐杏问道:“船家,这里有店吗?我裤子湿了,想买条裤子换上!” 船家:“得往里走一走,外面这里没有。这里面的商户,都是我们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人不多,每个岛上只有几个人守着。” 越往里走,唐杏越觉得奇怪,他们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路过了不少房屋,但这里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看上去更像是座空城。 其实,在刚下雨的时候,唐杏就见到湖面上起了雾,周边一切都变得很模糊。 随着雨越下越大,那些白雾也越来越浓,唐杏甚至能看到有些雾气飘进了船舱。 在船家告诉她,前方不远处有座岛的时候,她还在诧异船家是怎么看到的,随即上了岛便发现,这岛周围并没有受到雾气的侵袭。 船停靠在码头,那码头在唐杏看来有些老旧,实在不像景区该有的样子。 再看那些城墙房屋,一个个看着年久失修,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而那船家的脚步,本来刚上岸的时候,他的脚步十分急促,与唐杏一样都急着赶去避雨。但进入古城之后,他的脚步就放缓下来,每走到一个路口,还有些犹豫,似乎在思考什么,才继续往前走。 唐杏跟着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还随手推了推房门,不过很遗憾,所有的房间都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就这样,又走了十多分钟,唐杏还没说什么,船家倒是忍不住了。 他先是用方言说了一句什么,唐杏听不懂,但应该是句骂人的话,随后转过来对她说道:“妹子,我们好像走错了,我带你走另一条道吧!” 唐杏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他们是八点半准时出发的,期间遇到了暴风,耽搁了时间,上岸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在岛上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现在是十一点二十,这半天的时间里,唐杏什么都没看到,全都把时间花在了路途上,她心想这向导费花得可真值。 唐杏跟着船家走,一路兜兜转转,她不记得走过几个路口了,但却发现,他们站在的这处,仿佛之前已经走过。 第11章 墙上的影子 唐杏这回没再沉默:“船家,这里是不是来过了?我看着有点眼熟啊!” 船家似乎并不想搭理她,只是一味地往前走,在发现可能走错路后,又出了城换了另一条路。 如此反复来回了五六次,唐杏终于支撑不住了:“我说,歇会儿吧,我走不动了。” 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四十,船家在听到唐杏的话后,也停住脚步,两人坐在河边的长廊上休息,一边歇着,一边看着周边的环境。 要说这古城,景色还是不错的,只是唐杏现在没有心情欣赏。 他们走了这么久,一个人都没看到,唐杏现在充分怀疑,这座岛上根本就没有人。至于船家口中的商家店铺,她也不敢肯定是不是真的存在。 这里的天色很暗,即使没有下雨,也如同傍晚一般,乌云压得低低的,好像天随时会掉下来。 唐杏建议:“船家,要不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船家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只是他说道:“待会儿我们再找找,找不到就回去。” 唐杏点头,随后拿出点吃的开始补充能量。那船家也带了些食物,两个人就在这待了一个多小时,下午两点,又出发开始寻找那些商家。 左绕右绕,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在唐杏的建议下,他们又沿着城墙里侧走了一圈,这古城确实很大,两人差不多走了两个小时,居然还没有走到出发的地方。 这边的城墙不同于唐杏印象中的古城城墙,一般的城墙为了防御外敌,通常会修得又高又厚,但这里的城墙,不仅只有一人多高,而且还是用竹子做的。这样看上去不像是个古城,倒像是个寨子。 两人回到起点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天已经黑了下来,无论是唐杏还是船家,此刻都加快了脚步,奔着码头而去。 然而到达码头之后,没有看到任何船只。船家忍不住骂了两句:“哪个龟孙子偷船!我咒他祖宗十八代!” 唐杏看出了些端倪:“不对,这不是我们来时的那个码头,我们走错了!” 唐杏意识到不对后,就打算去找来时的那个码头,船家还在犹豫,唐杏说道:“我们来的那个码头,旁边有棵树,这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所以肯定不是这!” 船家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点了点头,抬脚准备离开,但却被唐杏拦住。 唐杏问道:“船家,这个岛上一共有几个码头?” 船家支支吾吾,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到底有几个?这不是你们的景区吗?这都不知道?”唐杏忍无可忍。 “两,两个!一个南,一个北!”船家结结巴巴地说道。 很好,这样的话,他们不用在城外绕圈子了,从城里穿过去会更快一些。 时间越来越晚了,乌云之下,没有月光可以借亮,再次进入城中,唐杏却惊奇地发现,这城里的房屋前,都挂起了明亮的灯笼。 唐杏警惕地看向那些屋檐之下,伸手拦住了船家:“你看得到吗?” 船家问道:“看到什么?” 唐杏轻抬下巴,指了指那些灯笼:“那些灯笼!” 船家嗤笑一声:“那么多的灯笼,又大又亮,哪里会看不到嘛!” 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惊恐地看向四周,声音颤抖:“谁点的灯啊?” 唐杏没有说话,显然这种事不可能是人干的,可这样的地方,会被当做景点吗? 角色好像反过来了,此时,唐杏在前,船家在后,有了灯笼的光,倒省得她打手电了。 古城内都是青石板的路,明明没有下过雨,此时路面却是湿漉漉的。 虽然没有人,但头顶偶尔会飞过一两只飞禽,发出奇怪的叫声,这些,她在白天是没有遇到过的。 从进城之后,她拿着指北针,一直向南走。城里的路并不是直通过去的,拐过几个弯,便有些找不到方向了。 指北针这东西,她用得还不是很熟练,走走停停,终于是迷路了。 唐杏看向船家,只见他摇摇头,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唐杏无语,也不知道是谁雇的谁!她这边还在找着方向,却听见船家“啊”的一声,随后唐杏就瞧见他人坐在了地上。 船家的右手指着一处墙壁,唐杏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一下子就瞪大了双眼。 那墙壁是白色的,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出了些影子。 按照光的方向,唐杏和船家的身影会映在墙上,可此时墙上却出现了不属于他们的影子。 唐杏瞧着,那墙上一共有五个人影,而最左侧的人影旁,还有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看着像个盒子。 在左手第二个人的腿边,有一只狗,旁边的人,手里拿着个风车。 右边的两个人,似乎在勾肩搭背,两个人影靠得很近,看上去关系很不错。 唐杏看着墙上的影子,感觉更像是一幅市井生活的图画,温馨祥和,但就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看向墙壁正对的方向,那边是一处街巷,道路比较宽,像是古城的一条主干道。 唐杏对着墙壁摆了摆手,可墙上并未出现她的影子,她换了几个方向和位置,但结果都一样。 这场景,唐杏还是第一次见,但总归这东西看上去并不像会害人的,所以她对着船家说道:“还是先离开这吧!” 船家还瘫坐在地上:“那这东西呢?”说着,他还指了指墙上。 唐杏摊摊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危险,还是先离开再说!” 于是,两人加快了脚步,随便选了条路,迅速地跑开了。 古城里的路交错纵横,有些还是十分狭窄的小路,唐杏兜兜转转,还是没能走出去。 她拿出手机,试图看看手机地图会不会显示,可这里连信号都搜不到,手机已经成了摆设。 唐杏回过头:“船家,想想办法啊!这是你们的景点,不会没有什么应急措施吧?” 船家慌忙地摇摇头:“不知道!”声音中已经带有一丝哭腔。 唐杏忍无可忍:“什么不知道?你带我来的,你会不知道?” 船家哭丧着脸说:“这不是我们的景区!” 第12章 鬼城 船家说出这话来,唐杏早就不奇怪了。哪有向导连路都找不到的。 但这古城确实怪异,刚刚那墙上倒映出的影子,不但清晰可见,上面的人影还会活动,就好像那场景此刻就真实地在展现一样。 船家还没缓过神来,小心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回去啊?” 唐杏气呼呼地对他说:“是我花钱雇的你,你现在来问我怎么走!” 船家理亏:“你的钱我不收了,赶快出去……” 船家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唐杏看着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身后。 她缓缓回过头,看到身后的路上,也如那面墙一样,映出些许人影,有的提着东西,有的在追逐打闹。 唐杏缓了缓心情,打开自己的阴阳眼,随即便看到街道上熙熙攘攘,两边还有些商贩,一边叫卖,一边聊天,看上去好不热闹。 看到这些,唐杏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这怕不是进了座鬼城了,但这些人影,看上去又不像是鬼魂,这么旁若无人地走着,似乎是件很平常的事。 唐杏来不及解释,带着船家快速离开,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些鬼影,他们好似还在这里生活一般。 在穿过四五条街之后,他们来到一处房屋,黑色的屋顶,灰色的墙壁,在这种地方,更显得瘆人。 唐杏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很容易就被打开了。 这屋子里不像她想的那样漆黑,四周摆了几盏零星的烛火,在屋子的最里面,放着几排牌位,唐杏大致看过去,得有百来个。看样子这间屋子应该是个祠堂。 这附近,只有这里最干净,屋子外面十几米开外,便没有鬼影出现。 她把门关上,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虽然那些鬼影并未出手伤害他们,但唐杏不敢保证,他们能一直安静下去。 船家找了个光线充足的地方,缩成一团,问道:“女娃子,我们不走了吗?” 唐杏斜了他一眼:“外面那些鬼影,你敢走吗?” 船家被吓得连连摇头,经过这一天,早就没了早上出发时的精神。 唐杏现在可算闲下来,她站在船家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船家闷着头,什么也不说。 唐杏若无其事:“没关系,你不说也没什么。等待会儿,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以后你就跟外面那些鬼影去作伴吧!” 船家似乎没有被吓到,但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颤抖:“我说女娃子,你不要吓唬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我是本地人,我还能走不出去!”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刮起了风,这屋子里的一切还停留在东晋时期,门关上并不严实,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至于为何是东晋时期,全因唐杏在门外的柱子上看到了一副对联。 “苻坚百万雄师,投鞭断流,奈何草木皆兵终溃败。” “谢安八千劲旅,临危制变,且看风声鹤唳奏凯旋。” 这副对联,写了苻坚,写了谢安,这不正是历史上那场出名的以少胜多的战争,淝水之战嘛! 唐杏的父亲,唐科,平日里最喜欢读这些古代战争故事,《三国》、《水浒》更是读了好几遍,唐杏对这些战争,尤其是以少胜多的战争,记忆犹新。 她看着这祠堂中的灵位,上面的人全都姓谢,他们都是谢安的族人?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电闪雷鸣,比起白天在湖上遇到的,要严重得多。 不多时,唐杏便听见了滴滴答答的雨声,很快,雨声变得更大更密集,门缝中透进来的风,把屋中的烛台一一吹灭,最后只剩下灵位前,那盏长明灯。 屋子一下子就变得暗了下来,船家看到此情形,忙不迭地站了起来,忍不住躲到了唐杏身后。 这门看起来不大坚固,但在这样的风中,却始终没有被吹开,四周的窗户还是纸糊的,风呼呼地吹着,就像野兽嚎叫一般。 现在这情形已经走不了了,唐杏干脆也不着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 那船家不自觉地也靠了过来,唐杏抬眼看着他,船家终于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在那广阔的武陵湖上,一共有两百多座小岛。道生古城所在的岛是最大的一个。 在千禧年初,这里的经济糟糕得一塌糊涂,没过两年,这里来了个新县长,搞起了旅游产业。 但好巧不巧,旁边有个更出名的湘西,他们这里的名气一直没打出去。 后来,县长拉来了投资,在武陵湖最大的一个岛上修建了一座古城,就是唐杏在网上查到的“道生古城”。 整个古城都是近一二十年修建的,岛上根本就没有古建筑,全是仿建的,游客虽然没有湘西的古城人多,但好在也算一份收入。 可后来接连出过几次翻船事故,上面就把游湖的项目叫停了。 此后,这古城的热度一减再减,直到现在基本没什么人来。 湖中几座设有码头的小岛,上面都建了商铺饭店,围着湖的几个村子里,人们也大都在岛上做起了生意。 当然,这游湖的生意,他们都是偷偷摸摸干,不敢做大,生怕上面发现。 幸运的是,这几年并没有发生意外,他们这些村民也能多一份收入。 这个道生古城在湖最中心的位置,他们白天走的方向没有问题,倒是那场雨来得十分诡异。 船家说起,他在这里土生土长,从没有发现湖中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岛,这岛恐怕比道生古城还要大出两倍。 唐杏一边听着他说,一边观察他的神情。 这船家外表一副农家质朴汉子的风格,可说话时,眼神时不时地往别处瞟,她肯定这人没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全。 但唐杏不想管这些了,说没说谎与她没有关系,至少现在这个时候,这船家不敢对她做什么。 她有些不耐烦了,不想再听下去:“行了,知道你不认识这里,先睡吧!明天等雨停了再找路。” 唐杏并不打算相信那人,她拿出一张小纸人,注入三色镯的力量,让那小人守在自己身边,她这才能安心地睡下。 可这一晚上,她睡得并不踏实,无数个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就像连环画一样,但又十分离奇,唐杏一度以为,自己变成了爱丽丝,正在漫游仙境。 第13章 梦 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天空万里无云,清澈的湖面,随着微风泛起阵阵涟漪。 唐杏此刻坐在船上,看着周围的小姐妹,有说有笑,一路往湖中而去。 船上的姐妹时不时会提到“谢家”,她听了一会儿,总算明白,她们这是要去赴谢家的宴会。 船行进了一段时间,唐杏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两三座小岛,距离不算太远,不时有水鸟飞过。 天空依旧晴朗,唐杏闭着眼享受阳光的沐浴,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旁边的小姐妹摇醒,提醒她就要下雨了。 所有人都躲进了船舱,这船不小,她们十来个人进来,还有不小的空间。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先是吹起了微风,随后风越刮越大,刹那间电闪雷鸣,整艘船开始摇晃起来。 这情形没有维持太长时间,约莫一刻钟后,船便靠了岸。 她们一行有五个人,其余皆是仆从。踏上岸后,一切都回归平静,刚刚还是疾风骤雨,现在倒出了太阳。 码头旁早有车马等候,唐杏上了其中一辆后,便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座岛上相当热闹,码头十分繁忙,有送人的,有送货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临近城门,唐杏总算看出点门道,那熟悉的竹子做的城墙,不正是她白天到来的那座古城嘛! 进了城,便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繁华一点不输她看过的电视里的场景,这些建筑与她白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但唐杏知道,她现在身着长裙,与她同行的几位小姐妹也都是这打扮,那她大概率并未身处现代,这里便是那座古城以前的模样。 她坐在马车上,听着外面小贩的叫卖,随即便让人买了一份吃食过来。 刚拿到手,便看到一只雪白的小手伸了过来,没等她反应,就拿走了一片吃食。 那小手的主人是同唐杏一起过来的小姐妹之一,看着像是这些人中年纪最小的,大概只有十三四岁。 小姑娘拿到小吃后,立刻放入了嘴中,边吃还不忘夸赞:“五味脯,真好吃!” 其他人看到,直摇头,一个个笑着嗔道“小吃货”。 唐杏似是没有吃过这种吃食,一旁的姐妹便耐心解释。 五味脯,是一种肉脯,通常会选用牛、羊、獐、鹿、猪等肉类制作。人们先将这些食材的肉骨捶碎,煮成骨汁,然后撇去浮沫,放入豆豉继续煮,再加入花椒末、橘皮以及生姜末等调料,最后将肉脯浸在鲜汁中,用手搓揉,使其入味。 这种肉脯制作复杂,在魏晋时期,深受皇室喜爱。 唐杏想到了那间祠堂,这里莫不是东晋时期? 马车一直向着城中行去,弯弯绕绕,最终停在了一所宅子前。 这所宅子不是一般的大,光是前面的围墙,唐杏目测就有二三百米。 再看那漆黑的大门,足有四五米高,门上悬挂着金色的牌匾,上面写着“谢宅”,真是相当气派。 她们一行人被引入了宅邸深处,这里的景象与外面街道大不相同。 这宅子里幽静得很,在这里,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喧嚣。 穿过前厅,她们来到了后院,清澈的湖水倒映着九曲石桥的轮廓,湖心亭的檐角挂着铃铛,微风吹过,发出悦耳的响声,随后便惊起几只白鹭。 这宅邸中的观赏湖着实不小,这样的景观,并非寻常人家。 从此处向东北望去,唐杏看到了一个拱形石门,石门后面有些竹子的影子,看样子应该是片竹林。 忽然,一阵古琴声自水榭传来,几人跟着领路的仕女,越走离琴声越近,脚下踏过碎石小路,踩上了几片零星的花瓣。 水榭中,已坐了四五个女子,其中两位,年纪有些大了,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但优雅的举止,仍旧赏心悦目。 随着她们的落座,宴席正式开始。唐杏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贵族。 饭菜自不用说,午后便是众人赏景咏诗的时间。 随着风起,不远处飘起了朵朵花瓣,年轻女子开始以花为题,而坐在上首的两位长辈,也互相调笑起来。 只听其中一位说道:“不知道姐姐还能否做出‘玉树琼枝映碧天’的佳作?” 另一位长辈只是淡淡一笑,神情满是凄凉。 玉树琼枝映碧天?唐杏惊讶地看向那两位长辈,居然是谢怜吗?那可是东晋的大才女啊!教科书上的常客! 也难怪,这宅子姓谢,城中的那处祠堂里,也都是姓谢的牌位,那看来,这里便是谢家的天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杏的眼前换了一片景象,此时她已经不再是锦衣玉带,身上的衣服简陋了不少。 她站在岛上的码头边,心中急切万分,好像在等着什么。 可一天、两天、很多天过去了,始终没有人来。 唐杏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虚弱,她回头看向城门的方向,那里已经不是从前的景象,路过的人们脸上没了表情,来往的货车也不比从前。 一切都是那般萧条,只有那些精美的建筑,还能体现这里曾经繁华过。 终于,唐杏踏上了客船,在船只驶出一段距离后,湖面又恢复了那日的暴风雨,在这滂沱大雨中,那座岛似乎在一点一点下沉。 但雨中雾气弥漫,唐杏并没有看清楚,那岛的影子在她眼中突然消失,没有任何征兆和过程,就这么在一瞬之内没了踪影,好似被什么吞掉一样。 她坐在船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此刻她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知道,这不是她的经历,但这些场景又好像在告诉她什么。 船只渐渐驶离,风雨停止,唐杏再也看不到那座岛,但武陵湖上的其他小岛仍旧落在那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突然,她觉得自己的屁股被什么捅咕了一下。 忽的睁眼,低头便看到那小小的纸人,一直扒拉着自己。 唐杏向右转头看过去,只见那船家正在翻着她的背包,只是这背包什么时候被他扯走的,唐杏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唐杏对着小人发了个号令,那小人便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船家的肩膀。 第14章 谎言 那小人伸手捅了捅船家的耳朵,那船家没什么反应,只是缩了下脖子,随后小纸人继续捅咕,他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见船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回过头,那小人还调皮地挥了挥手,船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当即胡乱地拍掉肩膀上的东西,生生被吓退了好几步,偏偏他还好巧不巧地撞上了后面的牌位。 那船家一边看着掉在地上的灵位,一边又看着还朝着自己挥手的纸人,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唐杏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一边等着船家醒来,一边又重新打量起这间祠堂。 灵位上,不乏有一些她听过或学过的历史人物,这屋里地板和柱子的用料,唐杏虽说不懂,但也能看出这东西是上好的木料,经过千年还如此完好。 窗外,天已大亮,唐杏打开祠堂的大门,风雨不再,天空又恢复了平静,相较于昨日的阴沉,此刻艳阳高照,唐杏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身运动装,有点穿多了。 她看着外面的街道,除了有些积水,看不出任何异样。两边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熄灭的,一切都安静得很,完全不像昨晚的热闹。 吃过了东西,那船家也逐渐转醒。 唐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为什么翻我的包?” 船家眼神还是呆呆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有反应。但还是如昨天一样,什么都不肯说。 唐杏默念了一声口诀,那小纸人瞬间变大,如同成年人一般大小。气势如虹走上前去,似乎要对他做什么。 船家见状哭天抢地:“别过来,我说,我说。我就是想挣点小钱,没想过害人!” 那船家刚刚在翻包的时候,发现除了一些食物和水外,都是些符纸和奇奇怪怪的东西,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姑娘并不好惹,还不如说出来。 原来,那座后来建成的道生古城,自从五年前,政府就不让再对外开放了。 但其实,这武陵湖上的所有游船项目,在之前已经全部被叫停,现在的游船,有一个算一个,都算是非法营运。 只是,县里这几年经济效益不好,村民的这种行为多少能带来些收入,加上有人在其中走了关系,上面对这件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在特定的日子搞搞检查,也算是监督了。 湖周围的几个村子,算是把“靠湖吃湖”这几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村子里大多数人还是靠打渔为生,在休渔期的时候,就出来接客。 但这种做法只能赚点辛苦钱,想要多挣,就有人开始走了旁门左道。 那座古城里,的确有很多商铺饭馆,但这些商铺几乎全都没有取得营业执照。 这样店家与船家串通一气,船家表面上是向导,实际却是两头宰的黑手。 更有甚者,一些船家会以各种理由临时加价,不给钱就不离岛,游客想要回去,只能妥协。 这种事情,前两年有人举报过,但毫无例外,全都被压了下来,加之来此地旅游的人并不多,所有没有形成热门事件。 不过,这里是死过人的,那船家说起,有些胆子大的船家,会哄着游客去无人的小岛上,一些追求刺激的年轻人,都喜欢搞什么荒野求生,最喜欢去那种无人岛,但最后基本都没人活着回来,最后剩余的财物,全都便宜了船家,美其名曰辛苦费,家属也没有办法。 这种事情查出来几起,但对船家的惩罚,也就是罚款而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没查出来的应该更多。 至于唐杏在网上搜索到的消息,那些全是骗人的。为的就是吸引不太了解的游客过来,方便他们敲诈勒索。 难怪,唐杏这两天在民宿看到的退房的游客,脸色都不是很好。 她想起那天那对小情侣,于是问道:“你知道,前天有对情侣要去古城吗?” 船家点点头:“知道。那是老孙接的,他婆娘说了,他前天都没回家。” 唐杏又问道:“这里的天气一直这么多变吗?” 船家摇了摇头:“我活了这么多年,在湖上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暴风雨!” 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了那支银簪:“那个古城有没有卖这种东西的?” 船家想也不想就回答:“这些岛上,做生意的都是村民,都是卖吃的喝的,没人卖这些的。” 那这么看来,这簪子倒不是出自那座古城了。 她心下明了,这次大概又是如同鬼楼一般,被人牵着鼻子走了,那这里应该有她要找的东西。 唐杏想着这些,一个没留神,那船家撒腿就跑,她本没在意,但突然察觉不对,便迅速追了出去。 开玩笑,那人一看就是想去码头,趁此机会甩掉她,她也回不去了,到时就没人知道他们这些腌臜勾当。 论体力,别看唐杏年轻,但真真儿跑不过常年干农活的中年人,没跑出两条街,她就有点气喘吁吁了。 她想着,那船家应该也走不出去,她干脆先他一步直接去码头,这样说不定还能堵到他。 唐杏继续找路,现在她哪怕找到一处城门也好,出去顺着湖边走,怎样都能走到。 她自认为不是个路痴,对记路这方面还算拿手,可这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走不出去,她明明记得,昨天下午他们还出城了呢! 唐杏不信邪,拿着指北针,继续往南走,但还是失败了。不知不觉她又回到了那间祠堂外。她确定这一路都跟着指北针的方向走,但没有用,或许这里的磁场有什么问题? 她心里焦急得很,此刻她生怕船家先她一步,可越慌乱,就越容易出错,她就这么兜兜转转,两个多小时,都没能走出祠堂的范围。 眼看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唐杏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走到一处河边,就着长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片刻后,她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张黄纸,黄纸是唐杏提前画好的符咒,两张纸叠放在一起,她顺手就叠了个纸飞机。 第15章 上锁的房间 那白纸上被她施了阵法,她将簪子放了上去,随后用飞机头轻点了一下手镯,等飞机被扔出去后,就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小巧身影,不似飞机也不似鸟类。 那白影驮着银簪向唐杏身后飞去,她急忙转身跟上脚步,生怕错过。 既然她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去,那便不着急了。 唐杏觉得,这银簪大概率是出自这座岛上的,她想着用阵法寻到跟这簪子类似的气息,哪怕有一点相似也好,说不定会发现什么线索。 她跟着纸飞机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街巷,这里建筑不多,周围种满了树木,那纸飞机飞进了一座二层小楼中。 这座楼建在了河边,是座木制的小楼,面积不大,且只有这孤零零的一栋。 唐杏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正如她所想的那般,这间房子并未上锁。 屋子里光线不是很好,几扇窗户被树挡得严严实实,偶有几缕阳光透进来,形成了丁达尔效应。 这里的摆设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楼一眼看过去,只有五六十个平方大小,几张桌子,几把椅子,看上去倒像是家饭馆。 唐杏伸手在桌子上抹了一把,没有任何灰尘,这里比她家都干净!好像刚才还有人来过一样。 正对着大门的是柜台,上面放了一盏油灯,一个算盘,没有笔墨,没有账本,这么看又不像是家店。 绕过柜台,径直向后走,便是这座小楼的后门,但后门上了锁,以唐杏的力气,无法推动。 在大门左手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座狭窄的楼梯,唐杏从没有见过这么窄的楼梯,人上去都要微微侧身才能通过。 楼梯扶手还算牢固,她扶着栏杆慢慢往上移。出乎她的意料,这地板像新的一样,踩上去没有发出奇怪的声响。 唐杏一边走着,一边极力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这里看上去实在不像千百年前的古城,房子、物件虽都能看出有使用过的痕迹,但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没有空城的样子。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其余如一楼一样,只是没有家具摆设,显得宽敞了许多。 那唯一的一间房,倒是锁上了,只是这木门看上去防盗性并不强,唐杏用了撞了几下,门就打开了。 这是一间卧房,雕花床、长屏风、梳妆台一应俱全,应该是位女子的闺房。这里与外面大不相同,不管是桌子还是柜子,还是床上的铺盖,都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这才是荒废许久的样子。 唐杏打量了一下这屋里的摆设,在看到梳妆台的镜子前,有一个小匣子时,便径直走了过去。 她将匣子打开,看到里面装满了金银首饰,只是,这些首饰倒是没有什么岁痕迹。 在众多零散的饰品中,唐杏翻出了一支银簪,和她带来的那支一模一样的银簪,只是图案方向相反,一看就知道是一对。 她手握两支发簪,比对一番后,实在看不出有何异样,随即将两支簪子都收了起来,准备离开。 在经过一楼前的那个柜台时,她又没忍住往那后门的方向瞟了一眼,谁曾想,那门竟然打开了! 唐杏知道这大概又是某人的杰作,明知可能是个陷阱,但还是要去看看,因为她此刻也没了方向,如果没有指引,接下来她该往哪走,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后门外面,竟然是一处小院,院子里只有一口水井,一个马棚,剩下空空荡荡。她走到院子里,盯着四周来回观望,忽然左手一紧,那镯子又发出了淡淡的光。 唐杏低头看着镯子,这感觉和当初在燕荡王墓的时候一样,她看着那水井,又回头看了看这座小楼,终于想起这场景在哪里见过了! 昨晚的那场梦,她隐约记得,自己在这里住过,并且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水井好像能通向什么地方,但梦里的场景很模糊,她不大记得了。 唐杏走到水井旁边,左手的三色镯似乎又收紧了一分,看来这下面有她要找的东西。 “啊……”唐杏向着水井下面喊了一声,有回声,听起来很深,下面没有水,这就更加符合她的梦境了。 她拽了拽井上边的绳子,这麻绳很粗,看着还挺结实,于是,唐杏将绳子放了下去,自己则顺着绳子慢慢滑下去。 井底距离井口得有十几米,真的很深,从这里望上去,只有井口那一点光亮,这感觉非常不舒服。 井下边的环境比她想象的要好一些,地面有些潮湿,大约是昨晚下雨的缘故,墙壁凹凸不平,不是石砖,也不是岩土,看着像岩石。 这地方唐杏觉得很熟悉,她看向不远处的前方,那里黑漆漆的,大抵是一条通道。她盯着那洞口看,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 唐杏放下背包,拿出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正是她从医院里找到的那张,也是她获得的第二张照片。 她举着照片和洞口处比对了一番,打开手电,两个场景就像重合了一般,可算是让她找到了。 起先,她还以为这照片上的地方,在她外婆家后山的那个山洞里,但因为当时警方办案,她没能找到机会进去。 这下好了,这地方居然在这儿,也省得她再去跑一趟了。 不对!她差点忘了,她小时候的一段记忆,可是在那丢失了,看来,这趟可不能省! 收拾好背包,唐杏继续顺着通道前行,通道里没有光,不比刚才的小楼,此时她才感到害怕。 通道很长,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完。 唐杏停了下来,看着前面,又看看后面,这里不会也设了什么阵法,容易让人迷失吧?这样的话,这里恐怕比上面的古城还要恐怖。 可路只有一条,除非没有出口,否则怎么也不会迷路才是。 唐杏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这里的墙壁更像是岩石了,丝毫不像一个小岛的地质结构。 渐渐地,前方出现了亮光,她看了看手机,却没想到她在这下面走了足足四十分钟,按照她的步伐算,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城了。 但这好像并不像她想的那样,走出通道,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第16章 第三张照片 梦里的场景再一次与现实重合,通道外是一处房屋,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扇窗户,看起来就像是个地下室。 唐杏昨晚的那场梦,只有宴会极为详细,接下来的画面,大多都一闪而过,让她没办法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这个看似地下室的房间,在她那个梦中停留的时间还算长,她对这里印象深刻,而刚刚走过的通道,好像也是在她停留在岛上的那段日子里发现的。 整个房间只有十几平米大小,在通道口正对的方向,是一座楼梯,楼梯旁放了一个柜子,柜子上有把锁,看上去已经很老旧了。 那唯一的一扇窗户下面,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积满了灰尘,只有一盏还剩下半根蜡烛的烛台。 窗户的对面是一张床,只有床板没有被褥,在看了一天离奇古怪的事的唐杏看来,这间屋子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她在通道里找到一块石头,走到柜子前,用力一砸,那锁一下子就被砸断,唐杏便顺手将柜门打了开来。 不过,柜子是空的,唐杏里里外外检查了三四遍,这才确定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顺着楼梯慢慢往上爬,到达屋顶时,又被一道门挡住去路。 唐杏试着推了推,但没有用。这道地门是木头做的,门板上的木条还有些缝隙,她从下面看上去,似乎上面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于是,唐杏掏出两张纸人,顺着木板的缝隙塞了出去,那两个纸人穿过门板就变成成人大小,随后便将压在地门上的东西移到了一旁。 上面这间倒是宽敞得很,唐杏站在窗前,只能看到外面密密的竹林。 她回过头,随意一瞥,就瞧见,窗户对面的墙上,挂了一幅画。 唐杏被吓得后退了几步,后背直直地撞在了窗沿上。 她忍着疼走到画前,嘴里嘀咕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唐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这画与她在医院里发现的一模一样,都是出自她手,画的是她外婆家那座后山。 她在医院里看到那幅画时,还只是心存疑惑,但现在又看到了一幅,她便十分确定,真正出自她手的画,早就被她烧了,不论是医院里的那幅,还是现在的这幅,都是假的。 到底是什么人在耍着她转圈子? 唐杏眼里含着泪水,死死盯着那画,脸上满是不甘:“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把画摘下,将画框拆了下来,在画的背面,同样发现了一张照片。 这是第三张照片了,如同前两张一样,这张照片看着也不像是新的,画面发黄,看着有些曝光过度了。 照片上只有唐杏父亲一个人,这次他还是背对着镜头,唐杏认出他,还是靠着背包上的那个恐龙挂件。 他站在一座庙前?唐杏看着像是一座庙,或者说是一座古建筑,那大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但照片太模糊了,她不大能看得清。 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线索了。 唐杏将照片放好,随后打量了一眼屋子,这屋子是里间,有床,有桌,这里也如同新的一样,房间到处干净得很,没有一丝灰尘。 通往外间处,摆了一扇屏风,唐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起来。无意中瞥见桌子上放置的几张纸,这才意识到,她放出的两张纸人,很久没见过它们的身影了。 她看向屏风后面,透过屏风,她隐隐能看到外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但动静不大,一直没有吸引她的注意。 唐杏盯着那屏风盯得紧,忽然,屏风被撞倒,唐杏也被吓得跌坐在了床上。 只见那两个纸人被什么东西追着,从唐杏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几团白色的身影。 那些白色影子在空中飞来飞去,速度异常之快,追得那两个纸人满屋子乱跑。 在唐杏看来,这似乎是一种禁制,大概是屋子的主人,为了防止有人进入屋内而设下的防御机制。 两个纸人撞倒屏风后,奔着唐杏而来,似乎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我草!唐杏心里暗骂,虽然这俩货是她创造出来的,但不代表她就比它们厉害啊! 唐杏看着那些白影也跟了过来,随即想也不想起身就跑,就这样,一个活人两个纸人,被几团不知名的物体在屋里追着来回跑。 在屋子里饶了几圈,唐杏终于注意到外间有扇大门,在第二次经过大门时,便灵机一动,冲着大门撞去。 “嗷!”唐杏扑了个空,这大门没锁,她拼尽全力向门撞去,结果摔了个狗吃屎。 房间里,那几团白影还在追着纸人,纸人没有五感,不能感受周围环境的变化,只会听从命令,逃跑也只是本能驱使。 唐杏站在门外,将纸人收回,随后便看到白影速度降了下来,又一点一点显现出原形,那抖动的翅膀,竟是几只纸鸢。 这些纸鸢不大,只有人的手掌大小,但飞起来十分灵活,速度又极快,用来追踪倒是不错的选择。 纸鸢渐渐安静下来,一共七只,一个个飞向了墙上的一幅画里,唐杏此前并未注意,现在看到画中画了七只白色的小鸟,与刚才飞翔的纸鸢正好对得上。 唐杏从未见过能将纸扎术运用在画中的人,就连她爷爷、她爸爸都没有这个本事,这间屋子的主人到底是谁啊?会是梦中的那个人吗? 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但发现自己的背包还在里间的地板上,她是断不能丢下背包的,那里有食物和水,还有她的武器,但刚才那几只纸鸢确实难搞,该怎么办才好? 唐杏苦思冥想,转头看见院子里的一口水井。 她走上前,这井下倒是有水,她看了看旁边的水桶,心生一计。 屋内还是安静得很,除了那扇被撞倒的屏风,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唐杏两手提着一个水桶,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在踏入房间的一刹那,那几只纸鸢又从画中飞了出来。 唐杏瞅准时机,在它们即将冲到她头上时,她艰难地把那桶水泼向它们。 第17章 巨石阵 只见那几只纸鸢,遇水便化,纷纷掉落在地上,墙上的那副画,也随之被水浸湿,没过一两分钟,就软塌塌地碎成了纸屑。 唐杏站在那堆纸屑前,低头看着这堆东西,又看了看墙上的印迹,在白色的墙壁上,沿着画的周围,有一圈黑色的边框,但不是很明显,这显然是还没挂多久的。 与这房间一样,所有的物品都表明,这里像是不久前还有人生活过一样。 这座岛也是如此,除了几个房间外,其余的地方都不像历经一千多年的样子,实在诡异。 唐杏看不出其中的门道,拿起背包,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出了院子,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这也正是她刚刚在那间屋子里看到的景象。 看到这竹林,唐杏终于察觉出有哪些异样了。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按理说,竹叶的颜色应该有些泛黄才对,甚至会有叶子掉落,可这里竹子生长旺盛,颜色嫩绿,这分明就是春天的竹林。 春天与秋天的温度相差不多,唐杏也没能发现有什么不同,直到看到这里,这种违和感终于体现出来了。 这竹林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梦境中,在那座姓谢的宅邸里曾见过,但是不是同一片竹林,现在还不好说。 唐杏一步一步在竹林里走得极为小心,这片竹林比她想的要大得多,至少她站在这里,无法分辨自己所处的位置,她现在究竟是在边缘还是中心,实在看不出来。 竹林里安静得很,听不到任何鸟叫或虫鸣,如果现在真的是春天,那就说不过去了。 唐杏没再使用指北针,这玩意儿,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还不如跟着感觉走。 左手的三色镯一直有着轻微的震动,她觉得只要随着镯子的震动走,应该就能找到出路。 唐杏现在已经搞不清东南西北了,在走了将近二十分后,她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石头。 这些石头异常高大,每块都有一人多高,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中心的一个什么东西,唐杏站在外围,看不清最里面是什么,但远远看过去,似乎是一座雕像。 站在这里,三色镯变得有些兴奋,但她不想过去,这几层石头一看就知道是个阵法,贸然过去,说不定又会陷入什么险境。 她刚想迈步离开,但这镯子似乎不大听话,在她想要略过这些石头时,这镯子居然牵引她向着石阵的中心而去。 唐杏皱眉,这东西竟然会违背主人的意愿! 可笑,她还能让一个镯子摆布了不成!唐杏艰难地迈着脚步,想要离这巨石阵远一些,但每走一步,手腕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不到十步,唐杏就已经缴械投降,她怕疼,她真的怕疼,再加上那镯子就像遇到了吸铁石一样,一直拖着她往石阵里走,等她站定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处在石阵最中心的位置了。 她低头看了看这三色镯,这时候它倒是安静下来了,跟刚才简直两模两样。 这巨石阵里外共三层,最里面一层由十二块石头组成,每层多六块,交替摆放,是以从最外面看过来,被挡得严严实实。 在阵中心的位置,确实如唐杏猜想的那般,是一座雕像,刻的应该是一只鸟,像鹰,也像雕,但转到雕像后面,她又看到了长长的尾巴,这就有点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她拿出手机,对着雕像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回去问问熟人。 再抬头观看四周的环境,却发现,她自从进到这里,好像没有遭受什么攻击。 她现在很清醒,这阵不是幻阵,不会出现什么幻觉,但在竹林深处设置这么一个地方,肯定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唐杏围着雕像转了几圈,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倒是脚下硌得她很不舒服。 她将地上的落叶踢开了一些,随后,地面便露出了奇怪的图案。 等到这片空地上的落叶都被她清理后,那明晃晃的七星图案终于显现了出来。 七星芒,易家的东西,唐杏嘲讽地笑了笑,果然还是躲不开他们。但这里封印的又是什么? 唐杏又看了看那些巨石,这些石头不是简单地摆放在地面上,而是插入土里一部分,石头上光滑如镜,没有文字,也没有图画,一时之间不知该从哪里入手。 她抬起手看了看三色镯,灵机一动,将全身的力量全部注入镯子内,随后左手附上雕像,镯子发出了淡淡的白光。 果然,雕像是可以转动的,只见那只鸟逆时针转动了半圈,随后,雕像周围的一圈地砖缓缓打开,中间露出了螺旋形的楼梯。 地砖打开的瞬间,冲天的怨气从地下一涌而出,唐杏见状,立刻伸出左手。 如同前两次一样,这漫天红色的怨气,奔着镯子汹涌而来,地上的落叶被这股阴气卷起,将唐杏团团围住,等到怨气完全被吸收后,周围的空气才安静下来。 这里的怨气比起那医院来,只多不少,唐杏拿着手电向下照了照,但没有发现什么。 楼梯下的空间并不大,高度也不深,但这下面是否还有别的房间,唐杏也不知道,她也不想去探。 其实,不用下去,她也能猜出大概,这里的怨气冲天,那定是不少人丧命于此,鉴于那地面上的七星图案,这里估摸着又是一个坟场,或者是个刑场。 七星芒将这些人或鬼魂封印于此,那必定这些人死于非命。 只是,这地底下没有任何魂魄,就像那日本人的实验室一样,只有怨气,没有鬼魂。 唐杏的脑袋一阵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又出现在脑海里了。 犀灵角,这三个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记忆里,但只有这个名字,没有其他画面。 与无念尘珠一样,这也是个能吸收灵魂的东西,但它没有无念尘珠的功效。 “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犀牛角有通灵的作用,被犀牛角滋养的灵魂,能让普通人看得见。 唐杏在这里能想起这东西来,估计这犀灵角就在附近了。 第18章 纸衣 唐杏不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这镯子已经喂饱了,暂时不会再折腾了。 她试着走出这巨石阵,却发现,这阵法并未对她加以阻拦。 走出这片空地,唐杏才算安心下来,但紧接着,眼前又出现了一座木制小矮房。 这房子走近一看,是用竹子搭建的,屋子不大,外观典雅,很有小桥流水人家的感觉。 唐杏估摸着,从地下通道走出来后,到这里起码要走上四十多分钟,就这样,还是没有看到竹林的边缘,如果她不是在林子里转圈子,那这竹林到底有多大? “轰隆隆!”一阵雷声传来,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现在又乌云密布。 唐杏快步走进小屋,看着这间四面漏风的房间,唐杏不确定这里能不能避雨。 屋子的正中间挂着一样东西,这玩意唐杏再熟悉不过了,前段时间还卖出去过一件。 在那将近两米来高的架子上,搭着一件十分精美的衣服。 服装是典型的魏晋样式,乳白的面料上绣着淡淡的祥云图案,宽大的袖口显得衣裙格外高贵。 挂在这里的只有这一件襦裙,但能看出这衣服的华丽,定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这衣服不是给活人穿的,唐杏能看得出来,在襦裙的下摆处挂着两个小铃铛,这是给鬼魂引路用的。 唐杏将左手附在衣服的表面,那衣服就像落樱一样散去,随后又将她整个人团团包住,待到平静下来后,那件衣服已然穿在了唐杏身上。 背包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唐杏摊开双手,看着这身衣裙,竟意外的合身。 老实说,虽说这衣服只是件纸扎,但如同真实的衣服一样,就算是给死人穿的,也要合乎大小,这也算是一种体面。 很显然,这件衣服的主人,和唐杏差不多体型,只是不知她还在不在人世? 但这衣服虽然是件纸衣,却也相当美丽,唐杏也是女孩子,喜欢美是天性,她不自觉地转了一圈,美美地欣赏这身华丽的外表。 但她忽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转过身来,唐杏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隐约有些熟悉,她盯着那画看得出神,一道白光闪过,唐杏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唐杏居然回到了刚刚才走出的那个小院,那个连接着地下通道的房子。 房中的摆设比她刚才看到的要丰富得多,在外间,多了一些做纸扎的工具。 院子里坐着几个人,唐杏看过去,正是梦中与她一起赴宴的几个小姐妹。 但现在距离宴会应该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因为在她的眼中,那几位小姐妹脸上都有了岁月的痕迹。 唐杏手中正有活计在忙,仔细一看,竟是主动穿在她身上的那件纸衣。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是属于镯子某一任主人的记忆,与燕荡王墓那次一样,看来,她不知不觉间,又找到了一些线索。 唐杏看着这间屋子,她在这里似乎住了有一段时间,屋里放了不少已经完工的纸扎。 屋外,几个小姐妹还像年轻时叽叽喳喳,不多时,唐杏便听见一个声音:“阿玉,你说,这岛上真的安全吗?” 唐杏放下手中的纸衣,迈着步子走出屋子:“放心吧,谢家既然设下了阵法,肯定是万无一失的。” 几位姐妹虽然在谈天说地,但面上的神情却没有很放松,一个个相当紧张,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另一位穿着紫色襦裙的姐妹说道:“听说刘裕的大军已经攻下武陵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现这个岛!” 刘裕?武陵?唐杏抓住了这两个词,如果刘裕已经打到这里了,那说明东晋不久就要灭亡了? 那次谢家的宴会上,她分明还看到了谢怜,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刘裕应该就是灭了东晋的人。谢怜活着的时候,东晋还在,现在却已近灭亡,那中间至少间隔了一二十年吧?难怪,这些人看上去老了不少。 那位曾经偷吃过她五味脯的小姐妹问道:“阿玉姐姐,你那纸衣是做给谁的?” 名唤“阿玉”的唐杏说道:“前些日子,谢家姐姐来过,她说崔嫂嫂快不行了,让我提前准备着。” 这谢家姐姐便是当初宴会的主人,崔嫂嫂则是跟了她半辈子的丫鬟,自从这丫鬟成了亲,大家便都改了称呼。 崔嫂嫂与唐杏身形相仿,谢家那位女郎便托了唐杏,按照她的身量制作。 谈话没有持续太久,也不知又过了多少天,在一个晚上,从唐杏这间屋子望过去,漫天的火光映红了黑色的夜空。 不知为何,这竹林里起了火,在慌乱之中,唐杏从竹林中跑了出去,随着街上的人们一同跑向了码头。 接下来便是唐杏在梦中见到过的场景,她在码头等了许多天,终于有船来,随后便上了离开岛上的船,在船驶出一段距离后,那岛便消失在了湖面中。 但是,从她将纸衣交出去,到她逃离这座岛的这段时间,期间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什么原因,但画面就是不完整。 唐杏仅仅能记得,在纸衣交出去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似乎丢了某个东西。再之后,她好像见到了什么人。 唐杏猜测是谢家的人,但双方闹得不是很愉快。争执的内容,画面中并没有出现。争议过后,唐杏似乎被囚禁在了那座小院,但这段记忆仅限于此,再多的,她现在也无法记起。 ………… 唐杏逐渐转醒,这段记忆涌入后,她心情又复杂了许多。这第二段记忆还不完整,但她有预感,那一世的她,大概也不好过。 身上的纸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时间指向了八点,这一觉,她足足睡了五个小时。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只恢复了一点记忆,醒来之后,全身都不大舒服,睡了这么久,反而更累了。 外面应该已经开始下雨了,唐杏在屋里能听到“滴答滴答”的雨声,雨应该不大,但显然不能再继续赶路了,也不知道那个船家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唐杏这个时候才有时间打量起这个房间,屋中有剩下的蜡烛,不至于让她摸黑。 这房子的门关不上,窗户也不怎么严实,外面下着雨,屋里也冷得要死。 此时,她注意到,房间的另一面居然还有一扇门。 第19章 血色土地 门没有锁,很轻易就被推开了,在这房子的后面,是一大片空地,这地方要比那巨石阵还要大,在黑夜里,她看不到空地的边缘在哪。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这片土地,但这景象不对劲! 唐杏拿出手电,蹲下身子仔细瞧了瞧。这地上的土是红色的,唐杏想不起来,这里是不是红土地分布的地方,但在她的印象里,就算是红土地,应该也不会是这个颜色。 这地上的红色,就如同燕荡王墓里的地面一般,这是被血染成的红黑色。乍一望去,这一片空地全都是这种色彩,这得是多少人的血才能染成这个样子! 突然,从空地的对面走过来几个人影,大概五六个人的样子。这些人没有打伞,也没有穿着雨衣,唐杏所在的位置距离他们有些远,看不出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她在看到人影后,立刻回到屋里将烛火吹灭,随后将门关上,自己则躲到窗边,借着窗缝看着那些人的举动。 只见那几人先是在空地周围转了一圈,随后又叫来几个人,后来的几个拿着扫把,把这里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接着,又将空地周围的灯火点燃。 唐杏看着啧啧称奇,这外面下的雨越来越大了,那火焰在雨中居然能保持不灭,真是怪事! 火焰点燃,这空地上的情形便能看清了,那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土地上,刻了一个巨大的七星图案。 紧接着,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人,唐杏在窗户后面看着,少说也得百十来个。 那些人被绑着双手,全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有男有女,看上去身体有些虚弱,一个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好像下一步就要摔倒一样。 这些孩子被赶到七星芒的正中央,那些最先出现的人,便沿着七星的图案撒上了些什么东西,唐杏猜测应该是火油一类,因为随后,那些人拿着火折子?应该是火折子吧,反正从她这看过去,不是火柴,也不是打火机。 那些人拿着火折子,在七星图案的一端处点燃,那火焰便沿着地上的线条燃烧了起来。 那火焰烧起来足有一米多高,普通的火油根本达不到这个效果。 而那些被绑住的孩子,则被这些火焰团团围住,唐杏现在依然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唐杏本以为这是一场祭祀,那些孩子被绑上祭台,是要被活活烧死的。 但事情并非如此,唐杏并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叫声,硕大的场地内,只有熊熊火焰发出的“滋滋”声。 大约一两个小时后,火焰外围开始有鲜血流出,越来越多,直到最后浸满了这片土地。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整晚,唐杏就这么站在窗户后面看着,等到火焰熄灭,天早已大亮,而那些孩子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没了生命。 之后,这些孩子的尸体被人运走,唐杏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些人来到了巨石阵,转动了中央的雕像,随后运送着尸体,进入了地下的空间。 唐杏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了,她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土,这地面上根本不像是才下过雨的样子,土地还是干的。 那些人,也从始至终都未发现过自己,她不认为自己的本事强到这种程度,唯一能解释得清的,恐怕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睡着了,这里依然是在梦境。 如此的场景,唐杏接连看到了五次,每次都是百十来个孩子在此丧命,看样子,这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生这样的事。 唐杏意识到自己还身处梦境,便有些肆无忌惮,她大着胆子走进了巨石阵下面的空间,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巨石阵的下面被分隔出很多小的房间,每间房都堆满了尸骨,有些是新鲜的尸体,有一些则已经变为白骨。 唐杏身在梦中,难以想象这里会是什么味道,但白天经过这里的时候,倒是没有闻到什么腐臭味。 这一次唐杏没有再回到那小屋,而是在这里等待了一段时间,果然,她看到有人开始进出这里,其中一人她觉得莫名的熟悉。 那是一个女人,走路的时候,无意中露出的左手腕,唐杏看到了熟悉的三色镯。 她在梦中看到的画面,一直以来都是以她自己的视角,但这次她竟然看到了真实的那一任镯子的主人,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但唐杏始终看不到对方的面孔,她有心想要跟着她进入地下室,但却在关键时刻被惊醒。 原来是外面在打雷,她此时靠在那后门的门框上,大概在推开门的那时,唐杏就睡过去了。 不过这次昏睡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半个小时,此时,雨还在下着,唐杏拿着手电向门外那片空地照过去,那里也的确如梦境看到的那般,只是光线不佳,只能隐约看出地面的红色。 但那七星图案,现在已经无法看得出来了,大约是经过风吹雨打、日晒雨淋,那痕迹已经很难辨别。 唐杏看着那空地中央,心里还在想着,这竹林里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若这竹林真的是谢家的,那谢家又有什么秘密? 还有那已经出现了两次的七星图案,又和易家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让唐杏的头更痛了,每次恢复些记忆,她的脑袋就像炸开了一样,这种感觉如同脑子不够用了一般,总是希望能扩充一下容量。 接连两段梦境,让唐杏有些吃不消,她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何会连续做梦,尤其那第二场梦还相当诡异。 她环顾了四周,想起在晕倒的前一刻,自己似乎是被画中闪过的白光刺过眼睛。 她走到画前,看到墙上的那副画并没有什么特别,心下却忍不住吐槽,她今天已经和三幅画打过交道了,这是什么鬼运气! 这画宽不足半米,高差不多也只有半米,画中画了一面镜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唐杏想了想,伸手将这幅画摘了下来,她觉得这不是画,而是一副纸扎,就像那放着纸鸢的画一样,或许这幅画也是个容器。 她刚把画卷好,便看到有个白色的东西从她手臂下方伸了过来。 第20章 人影树 唐杏回头看了看,但房间内除了她,没有其他人。 她把画轴装进了包里,又拿出了两张纸人。虽然刚刚只是一闪而过,但那感觉她很熟悉。 唐杏现在还不确定,那一世的自己是什么身份,但记忆中,那人对纸扎相当熟悉,难免不是同行。 房间内,光线暗了下来,那剩下的半根蜡烛就快要燃尽了,火苗一抖一抖的,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唐杏将门关好,拎着包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坐下,外面还在下雨,雨天黑夜,显然不是赶路的好时机,她必须在这里苟到明天,至少要等到天亮才行。 五分钟后,火焰熄灭,屋内又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偶尔划过的闪电,还能照亮片刻时光。 唐杏闭上双眼,她想,如果睡过去的话,时间很快就能过去了,但许是今天睡得多了,她现在精神好得很,完全不像刚刚恢复记忆后的疲累。 她看着窗户上透过来的影子,眉毛拧在了一起。 这间屋子前后都没有遮挡,按道理,应该不会有影子映在窗户上才对。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影子映过来,也应该是竹林的影子。 现在,那窗户上的,分明是一棵树,唐杏看过去,还有些像人影,就好像人举着树枝的轮廓一般。 人影树,唐杏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何会冒出这三个字,不确定是属于那一段记忆,她现在也十分混乱。 人影树虽然叫树,但并不是树,是纸扎的一种。 唐杏确定,爷爷和爸爸都没有教过自己这种东西,所以,她对人影树的知识,肯定不是来源于她自己。 这种纸扎不是作为陪葬品使用的,而是放置在坟墓前,用来迷惑其他鬼魂的视线。 在古代,有一种孤魂野鬼,因为无家可归,也没有家人祭拜,因此喜欢到处寻找心仪的坟墓。 这种事情往往发生在新坟上面,大有鸠占鹊巢的意思。 因此,为了防止自家坟墓被占,人们使用人影树来迷惑那些孤魂野鬼的视线,让他们误以为这里没有坟墓。 人影树的效应能持续三年,三年后,新坟变老坟,也就不会再被鬼魂惦记了。 这种现象现在已经不会见到了,但是在古代时常会发生。 唐杏没有听爷爷和爸爸提过,也算正常,毕竟一个不会用到的技能,也没必要再学。 可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就算这间屋子外面被人放置了人影树,但那也应该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现在这树散发出一股阴气,显然还没过了有效期,如果不是做出这树的人能力够强,那就是这岛上三年之内有人来过。 她来这里已经两天了,没见到一个活人,甚至连个鬼魂也没见到,那些在街道上出现的影子,也仅仅是影子而已。 她不知道什么人用了什么方法,把这些发生过的事情记录了下来,但总之,这里干净得很,除了偶尔散发出来的一丝阴气,唐杏没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窗户上的树影一直在摇晃,但渐渐地,人影树的数量开始多了起来,半个小时后,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窗户,几乎都被树影掩盖,从屋内看过去,好似整间屋子被树包裹住一样。 唐杏知道,这东西只是个障眼法,毫无攻击性可言,只要自己不去在意它,那便没什么好怕的。 可偏偏,在这样一个环境,唐杏又只身一人,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她掏出手机,准备给朋友打个电话,但突然想到,自己活到二十几岁,连个深夜可以煲电话粥的朋友都没有。 不过唐杏显然多想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手机在这里的作用就只有两个,照相和看时间。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唐杏一直缩在角落里,乞求着今晚快点过去。 但那些树影扰乱了她的心情,恍惚之中,她又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唐杏走到窗边,想要推开窗户看看外面的情况。但手刚伸出去就停了下来。她知道这声音是引诱自己的,推开窗户肯定没好事。 可她就好像被什么蛊惑了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应,在纠结了一阵后,横了心打开了窗户。 空地上,在那七星图案的中心,有一个女子在跳舞,嘴里还哼着曲子。 这曲子唐杏听过,在昨晚的那场梦里,谢家的宴会上,七八个舞姬跳了这支舞。 她看着看着便出了神,那女子一直在跳舞,丝毫不惧外面的大雨。 不对,唐杏清醒了许多!那女子不是幻觉,也不是影子,她也没有在梦中,雨中的那个身影,是真的魂魄。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此时,她的双脚已经血肉模糊,眼里流出了血红色的泪。 雨变小了,已经很久没有电闪雷鸣了,那女子停下之后,便朝着小屋的方向走来。 唐杏与她面对面站着,但她却无视唐杏的存在,直直向一旁的人影树走去。 唐杏这才注意到那些树的样子,人影树毕竟是纸扎,自然是用纸做的,只见十几棵人影树将小屋团团围住,树的根部与小屋自成一体,往上走,树干才与房屋分开,向外延伸出去。 树的主体确实像个人形,伸出来的枝丫稀稀疏疏,再加上那白色的本体,除了影子,哪里都不像是一棵树。 雨停了下来,那女子也在其中一棵树前站定,眨眼间,她便隐身于树中。随后,那些人影树也安静下来,待雨完全停止后,消失在了小屋的墙壁上。 唐杏看得啧啧称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所知道的离奇事,绝大多数都是出自于那些前辈们的记忆,她爷爷和爸爸很少跟她讲这种事,但她自己对这些倒是很有兴趣。 那鬼魂是唐杏进入古城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个活的,把她揪出来,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唐杏走出小屋,看着屋子的外墙,与平常无异。她开了阴阳眼,这才看到墙上那些斑斑驳驳的影子。 唐杏左手三色镯,右手息魂铃,稍稍发力,便将女子藏身的那棵人影树逼出了原形,随后两次摇铃,那女子便从树中跌落了出来。 第21章 艺伶 女子显然比刚刚要清醒了许多,她的双脚还是沾了些血迹,但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 可她出了人影树后,身影就有些飘飘浮浮的,好像随时会消散。 唐杏忙不迭地拿出一张小纸人,随后便将那女子收入纸人当中。 而那人影树,在女子离开后,又与房屋融为一体,房子的外墙又恢复了平静。 唐杏收好纸人,回到角落里继续坐着,雨停了,树没了,至少这屋子里没那么吓人了。 她努力让自己睡着,即使睡不着,也要闭上眼休息,明天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天刚蒙蒙亮,唐杏睁开了眼睛,这一夜她睡睡醒醒,极不踏实,但好在没发生什么意外。 上衣口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低头看了看,是那纸片人,显然那女子已经醒了。 唐杏把纸人放到地上,看着她迷迷糊糊,似乎还没完全醒过来。 只见那小人在地上先是转了几圈,随后摊开手看了看自己,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当头转向唐杏这边,似乎是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唐杏问道:“醒了吗?” 那小人结结巴巴:“我……我……我在哪?” 唐杏试着说道:“这里是谢家!” 小人拍了一下手:“啊!我想起来了,我和姐妹来谢家跳舞,你看到我的姐妹了吗?” 唐杏:“你和你姐妹一共几人?” 小人说话很是有礼貌:“小女与姐妹一行八人,算上班主和乐师,一共十六人。” 唐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话说,那屋子上的人影树一共十七棵,这数量对不上啊! 唐杏看着纸人,面无表情,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你已经死了,你的小姐妹,还有那些乐师,恐怕也都死了!” 纸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唐杏站起身来,转了一圈:“你看我这一身穿着,你见过吗?” 纸人抬起头盯着她看,过了一会儿,才有所反应,她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地上:“小娘子你为何如此打扮?实在不雅!” 唐杏笑了:“你们是哪一年来岛上的?是岛上的百姓吗?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那个年代了!” 女子没再说话,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多时,唐杏就听她说起,她名叫嫣红,是武陵城一家乐坊的舞姬。在隆安二年受到谢家邀请,来岛上赴宴。 他们乐坊一行人是在三月初八上岛的,从三月初九到三月二十,一共演出了六次。 乐坊的班主说过,四月初一他们便能回去。可在三月二十五那天,他们被临时带到了一处竹林中,竹林里设了亭台,亭台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了戏台子,他们就在那里表演。 这场演出班主是临时接下的,乐坊里的人听说过去演出,每人赏银五两,没有不同意的。 只是那戏台周围画了很多奇怪的线条,线条的缝隙里全都撒上了火油,他们就在火焰之中跳起了舞。 嫣红的记忆就到了这里,从那晚之后,她就不记得任何事了,只是她在失去意识之前,觉得浑身滚烫,很希望天公作美,能来一场大雨,把那些火焰浇灭。 唐杏大概能猜出一些,这些伶人应是被当做了祭品,在被活活烧死之后,灵魂被封在了人影树中。而嫣红之所以能现身,要么是封印的法术失效了,要么则是她在死前的执念,让她每逢大雨之时,能获得短暂的自由。 只是被困在人影树中,嫣红的意识不大清醒,像昨晚那雨中跳舞的事,大概也只是机械性的重复动作。 唐杏问道:“这间小屋是那处亭台吗?” 纸人摇了摇头:“不是,那亭台异常精美,是个八角亭,每个角都挂着一个铃铛,风一吹,可好听了。” 唐杏将纸人托在手里,带着她去了那片空地。 地上的图案已经很模糊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下过雨的原因,有些线条格外清晰。 她问道:“你这地上的图案,和你们跳舞那处,是不是一样?” 纸人忙不迭地点头:“没错,戏台子就设在那中间!” 这七星芒的图案很特别,嫣红能认出来,应该不会记错。 可是谢家目的是什么?活人祭祀这种东西,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是怎么被允许的! 唐杏正想着这些东西,突然手心传来一阵骚痒,原来是嫣红在叫她:“小娘子,我那些小姐妹,她们还在这里吗?” 唐杏回过头,盯着这小屋看了许久,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人影树中,现在就只剩下嫣红一个了,虽然不知道的这是什么原因,但其他人确实不在了。 嫣红迟疑了一下,感慨道:“原来,我已经死了啊!”接着又继续问道:“那,小娘子,从我死去之后,过去了多少年?” 这可有点难为唐杏了,她对历史也不是很了解,这东晋是哪一年灭亡的来着?是公元四百多年吧? 这古代历史,她也只知道个大概:“怎么也得有一千五六百年了吧!” 两人都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唐杏问她:“昨晚你在这里跳舞,还有印象吗?” 唐杏本以为她应该不记得什么,但嫣红的回答倒是出人意料:“我记得的,每次下雨的时候,我都会跳舞,只是,这里不怎么下雨!” 唐杏听得云里雾里:“这里是个岛,怎么会不经常下雨呢?” 嫣红说道:“是真的,这么多年,我就只记得下雨的次数,一共只有五次!” 唐杏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湖中心的岛,一千多年才下过五场雨,是不是说不过去? 这岛到处都透着诡异,她现在都有些怀疑,这岛是不是真的存在?她和那船家是不是真的上了岛? 收拾收拾心情,唐杏再次出发,今天说什么也得走出去,包里的食物剩的不多了,她得抓紧时间。 出了小屋,唐杏继续按照昨天的路线走,只是她没有看到,在她走出四五百米的距离后,那间竹子做的小房子,居然消失了。 她背着背包,就这么一路走着,今天格外炎热,光线尤其充足,好在有竹林遮挡,她这才不至于被晒成肉干! 唐杏问道:“这竹林,是谢家宅子里的那片竹林吗?” 第22章 天罗地网 嫣红就坐在唐杏的肩膀上,听到唐杏的话,说道:“是谢家的林子,不过我们进来之时,被蒙着双眼,不知从哪条路可以进入。” 唐杏接着问道:“你们在谢家待了那么多天,有没有听过什么传闻?有关这竹林的!” 唐杏偏头,看着嫣红用手拖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多时,她便说起,在他们到了谢家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他们第一场演出之后的那天晚上,看到竹林里有火光冒出。 他们本想去竹林外围观,但却被谢家的仆人拦住。 谢家管事在他们进府的第一天就告诫过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靠近竹林。 据说,那片林子很大,是连着外面的,里面有野兽出没,很是危险。 嫣红当时还在想,这府中竹林,为何会连着外面?这谢家一看就是达官显贵,这样的人家会让林子与外面相连吗? 嫣红百思不得其解,但始终不相信那林子里会有野兽。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从那树林里被抬出。嫣红看了,一共五个人,身上满是伤痕,血肉模糊的。 自那以后,嫣红便相信了竹林的传闻,甚至平日里,她连那个方向也不敢去看。 唐杏问道:“所以,那五个人,是在竹林里遇害的?” 嫣红说道:“其实,我没看到他们被人抬出来,他们的尸体被放在前厅花园里,我们到了花园,只看见那几个人都被盖上草席。” 看来,嫣红是没办法提供什么有效的信息了,她望着天空,心里盘算着这竹林到底有多大? 唐杏走出那小屋已经半个小时,但还是看不到竹林边缘。 突然,她停下脚步,又往后退回一步,在脚刚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唐杏的脑袋灼烧似的疼了起来。 她急忙将脚步撤回,缓了一会儿,这才开始打量起那块地方。 这里看起来与别处并无异样,唐杏蹲下身子,想凑近瞧瞧,谁曾想,她还未弯下腰,便听到嫣红惨叫一声。 唐杏连忙后退几步,尽量离那个地方远一点,随后问道:“怎么了?” 嫣红似乎还没有恢复过来,说话仍有些艰难:“刚刚那里,似乎有何物,会发烫!” 的确,唐杏也有这种感觉,这里大概是设了什么阵法? 开了阴阳眼,唐杏向刚刚站定的地方看去。 虽然很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到些影子,只见一道淡淡的火柱直冲云霄。她现在还不能看得很清楚,不过也正如她感受到的一样,一种火烧似的灼痛感。 唐杏没再收回阴阳眼,在这里,她不敢再掉以轻心,有了阴阳眼,她才能看到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只是,刚刚那道火柱,她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唐杏继续赶路,她看向天空,隐隐能看到,这片林子里,还有很多道同样的火柱。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了方向,因此,决定向下一道火柱走去。 可这火柱与火柱之间,间隔得比她想得要远,但放眼整片竹林,也只有她附近才会出现,不知是这东西太过隐蔽,还是她这阴阳眼不大够用。 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她这才遇到了相同的火柱。 往前看去,还能见到一些,前前后后总共五个,这五道火柱形成了一个半圆形。 但唐杏肯定,这里不止这五个,她有种预感,如果剩下的火柱也能显现出来,与这五道应该能围成一个圆形。 若真是像她想象的这般,这几道火柱,大概率会设在竹林的边缘,或许她应该向着火柱外侧走。 但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那般发展,在向外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唐杏又看到了一道火柱,或者说,这是她看到的第二圈火柱。 她有些无语,照这么下去,外层不知道还有多少圈! 唐杏转头看向嫣红:“你们当初进竹林的时候,一直是蒙着眼睛的吗?” 嫣红:“嗯!一直,到了那亭台,才让摘下。” 唐杏:“你们是走着进去的,还是坐车?有没有什么人领着你们?” 嫣红说道:“坐车。在车里,分不清方向的!” 说到这里,唐杏倒是想起来了。梦里,她记得竹林是在宅子的东北方向,如果她想要走出去,朝着西南走就可以了。指北针这东西她还不会用,但是太阳她是会看的。 根据太阳的方向,唐杏能判断个大概。在确定方位后,便朝着西南走去,好在此前走过的路没有太过偏离方向,不然她要走不少冤枉路。 西南方,恰好也是火柱外侧的方向,这倒与唐杏的猜测对上了。 就这样,唐杏走了半天时间,火柱也经过了五层,可到底还是没能坚持住。 她找了一块地方坐下来,看着走过的范围,一共七层,这七层火柱,若都是如唐杏猜想的那样是个圆形,那就是七个同心圆将中心团团围住。 这简直就是天罗地网啊! 竹林的中心是什么?是那个巨石阵,还是那个画着七星芒的空地? 她正想着这些火柱是用来做什么的,就听嫣红大喊了一声:“小娘子,我方才不是说过,竹林有一天晚上着火了!那火光看上去很是奇怪!” 嫣红一行人住的地方,距离竹林并不是很远,谢家请来做工的人,通常会被安排在此处居住。 那天晚上,嫣红看到了竹林里火光冲天,但却没看到火的影子,连一丝火苗都没有。 按理说,他们所在的位置,前面一排没有高大的房屋,竹林里冒出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看这情形应该是场大火。然而前面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可他们就是看不到火焰。 第二天,据说是被野兽咬死的那五个人,看起来并不像谢家的人,他们身上的穿着,不是谢家家丁的衣服。 唐杏又问道:“那你们之中,就没有一个人去过竹林附近?” 嫣红摇了摇头:“我们班主是个行事谨慎,对谢家交待下来的吩咐,不敢有违背,是以每日都会告诫我们不要乱走。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去过!” 第23章 阴阳眼 唐杏打起精神:“谁?” 嫣红说道:“小娘子你可知道,我们这一行不止有女伶,还有男伶。” 他们来到谢家演出,其中就有两位男伶人。竹林失火的那晚,他们乐坊所有人都出来看热闹,只有一位男伶没有出来。 后来,她发现那男伶与谢家一个丫鬟来往密切,看上去像是看对了眼。 嫣红曾看到过他们私会,亲眼瞧着那两人走入竹林,从那天起,那男伶就没回来过。 那两人进去之后没几天,他们就被带到了亭台,后面就没了意识。 唐杏恍然大悟,那人影树一共十七棵,除了乐坊的人,应该还算上了那个谢家的仆人。 休息片刻后,唐杏继续向外侧走去,一两个小时后,唐杏似乎又踩到了一道火柱,只是这次她并没有看到火柱的影子。 与第一次一样,在踩到火柱的那一瞬间,她的脑袋出奇得疼,或者说是额头,只是这次疼得越发明显。 唐杏连忙缩回了脚,但额头那股灼烧感仍然没有消失。她忍着不适,向旁边移了移,打算绕过这个地方。 可脚踏上去的那一刻,额头还是疼痛无比,接着她反复换了几个地方,但都没能跨过去。 唐杏想着,这一层恐怕已经不能称之为火柱了,应该是一道火墙,但她为何会连一丝丝的影子都看不到? 她转头:“嫣红!” 没发现嫣红的身影,稍稍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嫣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晕了过去,此刻正躺在地上。 唐杏顾不得其他,把嫣红装进口袋里,又找了一处离得较远的位置。 结果还是一样,额头就像被火烧了一般,看来,无论从哪个方向,她都是走不出去的。 唐杏想着,刚刚似乎走过了三层火柱,算上此前看到的七层,一共是十层。但不知向里边数还有多少层,如此怪异,应当阵法没错了。 唐杏想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脑海中也没有关于这些的记忆。她伸出左手,看着三色镯,现在,在她身上,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也只有这支镯子了。 于是,她有了个想法。 要不说呢,要论作死,唐杏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她将全身的气息都集中到左手,连带着刚刚吸收了怨气的三色镯,一起发力,随后将左手慢慢伸向那道看不见的火墙。 只一瞬间,火光四起,三色镯竟开始吸收起那些火焰,但不到一分钟,唐杏就有些坚持不住了,她能感受到,镯子已经吸饱了,再吸下去,恐怕就会断裂。 不过,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道强光闪过,身上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唐杏被这股震感震到全身发麻,左手的力量逐渐消散,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 “阿玉,听明白了吗?”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 唐杏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蔼漂亮的脸庞。 “明白了,师父!”唐杏不由自主地回答。 极火阵,是易家独有的秘术,能困人,也能防人。 极火阵启动时,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一旦有人触碰到火墙,便会被烧成灰烬。 不过,一般的极火阵都以真火为阵,常用于祭祀中。 但有一种极火阵,是人肉眼看不到的火墙组成的。 这种阵法与另一种大凶阵法结合,形成极为严密的困阵,不但能困住人,还能困住灵魂。若是外面的人想要闯入,必定会遭凶阵弑杀。 这种阵法非常古老,阵眼需以易家人的血为引,无论是施阵还是破阵,都离不开这引子。 唐杏问道:“师父,您教我这些做什么?我又用不到!” 师父一个巴掌拍到她脑袋上:“用不用的,你也给我学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唐杏托着下巴:“那除了易家人的血,就不能破阵了吗?”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便说起,极火阵特殊,与凶阵结合后,更难破解。 但除了易家人外,至今只有一人破过此阵。 只是,那都是五六百年前发生的事了,破阵的方法没有被记录下来,所以,没人知道那人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有传言说,那人是开了天眼的,修为高得很。 唐杏想着,就算知道了这阵法又如何,不能破解还是出不去。 但这极火阵她应该是见过的,在燕荡王墓里,她记得,那个时候,易如深一个人进入了阵内,随后没多久,火焰便消失了。这般说来,他用的方法应该是易家人的血。 唐杏现在有些后悔,早知道,就通知易如深他们了。 可是,不管是在燕荡王墓,还是在这里,到处都有易家人的手笔,易家,会和她爸爸失踪有关系吗? 不知过了多久,唐杏发现自己又身处放置纸扎的小院内,黑夜里,不远处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这场景她曾经在小屋里梦到过。 唐杏看着远处的混乱,心里想着这大概是自己唯一能逃走的机会了,于是带上武器准备逃离。 途中,她遭遇了同样的火墙,但她开启了天眼,利用天眼的力量,将最外层的火墙破了一个洞,她这才成功逃了出去。 这竹林里,共有十二道火墙,每道火墙都是一层屏障,在阵法法力最强的时候,每道屏障都极难通过。 但当阵法被破坏时,所有的力量便会集中到最外层的火墙上,以此来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天眼,看来这便是破阵的关键了。只是,她知道,自己这双阴阳眼还远没有这样的本事。 逃出极火阵的唐杏,回头望向这片竹林,她心知肚明,此时的极火阵是这么多年以来最脆弱的时刻,那凶阵没了效力,不然仅凭这天眼,她根本无法出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逃出竹林后,唐杏并没有成功离开这座岛,因为此时,已经很少有船途径此处。 她找了个相对隐蔽的院落,一边等待时机,一边探寻密道。只因她在那小院居住时,发现一段通道存在,但通道中心似乎被什么堵住,她想试试能不能将密道找到。 虽然不知道密道是谁的杰作,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她此刻居住的院落,正是密道的出口。 画面到此便停止了,唐杏惊醒,在睁开眼的瞬间,她的额头正中,似乎发出了点点金光。 第24章 十二将星 唐杏没经历过这种事,但刚刚的梦境让她知晓,自己这是开了天眼,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让她得到这种机遇,但有了天眼,似乎就有出去的希望。 可梦里那张脸,她记忆犹新。 唐杏管她叫做“师父”,那人却十分了解易家的秘术。 上次,她送周幼蓝走的时候还见过她,那位买了她纸铜镜的鬼差大人,后来又买了很多纸人,她说她叫什么来着?易玲?好像是这个名字。是易如深的“易”吗?她也是易家的人? 不管她是不是易家的人,极火阵的说法总不会有错,按照她所说,破阵可以绕过易家的血,但施阵必定得是易家人才行。 唐杏站起来,看向竹林的中心,有了天眼,这几层火墙倒是能看个清清楚楚。 一共十二层,与梦中看到的完全吻合,她原本以为里面的只是些火柱,但现在看来,这阵法应该没有当初那么大的威力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这最后一层,现下,也只有这最后一层才是道墙。 唐杏按照梦里的方法,将全身的气息注入到天眼中,担心力量不够,她又将三色镯贴到了额头上,试图借用镯子的力量。 果然,火墙被冲开了一处破洞,唐杏就着洞口钻了出去。 可她刚离开这火墙,没走出五步,身后便传来一丝异动。 唐杏回过头,只见那十二道火墙之上,分列了十二道法相,在火墙延伸出去的半空中,站着十二个武将。 从唐杏的角度看去,这十二个武将形态各异,但那一身甲胄战氅,让唐杏很容易就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不过她也只是能认出这些法相武将的身份,但到底是哪一位人物,唐杏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身披铠甲的武士,个个膀大腰圆,浓眉如墨,斜飞入鬓,双眸圆睁,目若铜铃。手中的武器似乎发着冷光,浑身戒备的姿势,令人望而生畏。 唐杏皱眉,这十二个人的姿态,看着不像是善茬。 她想起梦中,她师父说过,极火阵与另外一种凶阵结合,会让阵法的效力翻倍,难道这十二个法相就是那凶阵? 只是,与极火阵一样,这十二道法相,也只有最后一道还保持着巨大的身形,相比其他法相轮廓也最为明显,剩下的那十一道法相,身影暗淡了许多。 唐杏与他们相对而立,那十二个法相虽然站在不同的位置,但眼睛似乎都在盯着她。 在几道眼神相遇的那一刻,唐杏的脑海中出现了“将星”两个字,这东西不是她在梦里见到的,是属于某一段不知名的记忆。 她的脑袋里现在又多了一段东晋时期的画面,但这段记忆并不完整,导致她比之前还要混乱,已分不清哪段画面属于哪个时期。 将星这东西,被认为是将领、统帅的星宿。古人认为,天上的星宿与人间的人物和事物存在对应关系。 将星明亮、闪耀,往往预示着世间有优秀的将领出现,会在军事方面建立卓越功勋;若将星黯淡或陨落,则可能意味着将领遭遇困境、疾病甚至死亡。 这十二道法相是将领的模样,应当是历史中真实存在的人物,具体是谁,这无关紧要。 只是他们齐齐向唐杏看来,仿佛下一刻就要集体攻过来一样。 唐杏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眼神却不敢离开他们片刻,然而她只走了十几步,那些武将便张大了嘴巴,似乎要吐出什么。 唐杏不敢停下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十二张大嘴,只见那些人嘴里冒出火光,不过几秒钟,便形成了火球,直直向唐杏射来。 唐杏顾不得其他,撒腿就跑,那些火球落在地上,竟出奇地没有燃烧起来,只是发出了耀眼的火光。 她觉得这东西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于是也不再害怕,可就在一颗火球直接砸到她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屏障,挡住了那颗火球的同时,还将它反弹了回去。 那火球正中最外一道法相,武将的身影被撞得晃了一晃,随后稳住身形,眼神更加凶狠地瞪了回来。 只见唐杏面前的那道屏障,微微闪着金光,她呆呆地看着眼前,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不过额头有些火热,她知道,那是天眼的力量。唐杏意识到了自己大概错估了那火球的威力,可这天眼却出自本能地保护了她,她第一次见识到了这般神奇的存在。 那十二道法相见火球攻击不奏效果,随即转换了阵法,每道法相背后升起了不同的武器,朝着唐杏袭来。 而唐杏也低估了这天眼的力量,她本以为,她的天眼刚刚苏醒,应该无法支撑这种凶阵的攻击,但事实出乎意料,这天眼形成的屏障坚固无比,那些武器触碰到屏障之时,便全部化为灰烬。 但就这么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唐杏想到,既然这些法相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物,那也应该算作魂魄。 她拿出息魂铃,连续摇了三次。 这铃铛还是如往常一样,唐杏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三下过后,那十二道法相纷纷停住了动作,就像被定住了一般。 接着,她见到了此前闻所未闻的场面。 那十二位武将立在半空中,但在他们之上,出现了一道大门。 那大门巨大无比,在唐杏看来,已经遮住了半个天空。整扇门高耸入天,门上刻着花纹,但距离太远,唐杏看不清楚。 门是黑色的,周围闪着红光,看上去阴森恐怖,好像会吃人一样。 唐杏右手握着息魂铃,不由自主地摇了第四下,随后,那大门便缓缓打开。 十二道法相在那大门出现之后,便立刻调转了方向,所有人都在极力向火墙隐去,但挣扎过后,最终还是被大门吸了进去。 随着那些法相被吸入大门,竹林中的十二道火墙便消失不见,那大门渐渐隐去身影,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唐杏看着手中的息魂铃,她只知道这铃铛只能摇三次,但属实没想到,它还有这般本事,看来有些东西虽然没在她脑海中形成画面,却也深深刻在了记忆里。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之间,听见了一阵潮水的声音。 第25章 桃花源 竹林的边缘似乎就在前方,那潮声离她很近了,她隐约记得,在梦里,她看到过一个湖,湖边有一个石拱门,石拱门后面就是竹林。 唐杏继续走着,口袋里的嫣红似乎也苏醒过来。她趴在口袋边缘,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色,一边惊叹这竹林的稀奇。 唐杏梦中所见到的那场景,这竹林外有一道石拱门,那拱门造型独特,在门的上方,还盘踞着一条龙,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楚。 嫣红也是如此,此前经过府中的观景湖时,每每都会被那道拱门吸引,尽管湖中的景色更好,但无论是她,还是同行的小姐妹,都会被拱门吸去目光。 不知不觉,唐杏已经走到了竹林的边缘,此时,她的肚子适时地响了起来,唐杏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3点了,看了看包里,只剩下两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了,她得节省一点才行。 唐杏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稍微休息一下,刚刚对付那凶阵,着实耗费了她不少精力,若不是想赶快离开这里,她恨不得就地睡过去。 喝了口水,就听见嫣红问道:“唐老板,刚刚我怎么觉得有些轻飘飘的,好似要飞走一般?” 唐杏愣了一瞬,她差点忘了,嫣红也是灵魂,刚刚那三次摇铃,没把她送走还真是幸运。 唐杏笑了笑,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没什么,刚才破了个阵法,可能对你有些影响吧!” 嫣红不解,但也没有再问。 唐杏抬头看向天空,刚刚那个方向出现的那座大门,不但带走了那十二道法相,还吸走了三色镯里的怨气和阴气,甚至那道天眼的屏障也被它破坏了。 她猜不到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门的后面一定不是个好地方。 如果她此前猜测的没错,那十二道法相是真实存在的人物,能作为凶阵的法相,必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是武将,那想来应该是名震沙场的杀神。这种人不知残害了多少性命,搞不好那门后面就是他们去赎罪的地方。 唐杏坐在此处,水声一直环绕在耳边,再往前走个十几米,就能走出竹林了。 然而当她站在竹林边缘时,远眺过去,确实看到了梦中的九曲石桥和挂着铃铛的湖心亭,再远处便是她曾走过的长廊。 这些与她的梦都没有差别,但唯一不同的是,她并没有看到那石拱门的身影。 唐杏继续往前走,在踏出竹林的那一刻,她心心念念的那道拱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嫣红“哇”了一声:“这如何能做到?” 竹林距离石拱门还有三四十米,那拱门连接着围墙,一直向两边延伸,看不到尽头。 唐杏摇了摇头:“不知道,大概是什么障眼法吧!” 走过石门,她果然看到了那条石头雕刻的龙,栩栩如生,看上去威猛骇人。 石门前不远就是谢宅中的那片观景湖,湖面很大,和梦中的景色一样。 忽然,唐杏感到一阵微风吹过,她向右侧看去,只见这湖面一直向那里延伸出去,湖面越来越窄,好似变成了一条河。 唐杏调转方向,奔着右面走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在梦里,湖的对岸分明是谢家的屋舍,但她沿着水流走去,却没看到任何房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田地。 河岸两边,是一大片开得茂盛的桃花林,走了几百米,便看到整齐的稻田。 唐杏皱眉,虽说她已经发现岛上的季节与外面不符,她进入竹林中猜想这里处于春季,但看到整整齐齐的田地,她更加不解了。 这岛上空无一人,田地如何能保持现在这般?她虽然没干过农活,但常识还是有的,荒废了千年的良田,不说长满杂草,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继续往前走,偶尔还能看见几间田舍,她不禁想到了课本上写的“桃花源”,这里还真有几分仙境的意思。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若不是还有任务,唐杏还真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她一个,嫣红也是如此:“能在这里生活,那该有多舒服!” 的确,不过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虽然她还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也绝不能在此停留。 河水蜿蜿蜒蜒通向前方,唐杏此时心里满是疑问,按照她的记忆,这片地方恐怕早已超出了岛的范围,她刚上岛的第一天沿着湖边走过,以这座岛的面积,是容不下这么大的地方的。 但没走多久,河水变得更为狭窄,两边不再是平坦的田地,而是绵延起伏的高山,说是高山,其实也只能算是个山坡。 河水向着山里流进,唐杏就着河边的小路艰难地前进,但没走多久,便看到一处山洞。 水流继续向山洞里流入,但唐杏看着里面黑压压一片,心里犯起了嘀咕。 嫣红问道:“还继续走吗?” 唐杏闭上眼睛,感受山洞里的气息。 这是她在获得天眼之后,发觉出的另外一个作用,天眼似乎能感受到危险,只是不知被七星芒封印的危险地带,是不是也能识别出来? 洞里的状况还好,唐杏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向山洞里走去。 山洞里的水流,似乎比外面要湍急一些,可能是这里上下落差较大的原因。唐杏能感觉到,自己一直在下坡,但因为路面狭小又不平整,所以走得十分缓慢。 她的手电只照向前方,她不敢去看四周的环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岛上看上去郁郁葱葱,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但至今为止,唐杏从没看到过一只活的东西,那怕是一只苍蝇或蚊子。 从山洞口到达现在这个位置,唐杏走了大约十分钟,这个地方,前面见不到光亮,后面也见不到光亮,应当是走到了这段路途的中间。 水流的声音比之前要大了些,唐杏看过去,却发现河面宽阔了不少。 她向远处照过去,却无意间扫过一个巨大的身影,似乎正吊在山洞的顶部。 第26章 灵面枭 她不敢向上看,恍惚间,又好似能听见那东西的呼吸声。 嫣红倒是先沉不住气了:“唐老板,你是否听见有何声响?” 唐杏小声说道:“别说话!”说着,便加快了脚步。 她有心想不引起那东西的注意,因为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那玩意是活的。 唐杏的脚步很轻,连带着呼吸也轻了很多,她不知道上面有多少个这样的东西,但她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嫣红老老实实地趴在她的口袋里,唐杏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小心。她估摸着走了百十来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咕咕”的声音,很像鸽子的叫声。 她不敢回头,仍旧向前走去,眼看前方已经出现了丝丝亮光,身后那“咕咕”声,也消失不见。 唐杏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在快出洞口时,这才放慢脚步。 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随后便听见嫣红说道:“唐老板,我看见了!” 唐杏疑惑:“看见什么了?” 嫣红:“就是刚刚那只大鸟,灵面枭!” 唐杏惊讶:“你认识?” 嫣红点了点头:“嗯!我在武陵郡的郡守府邸看到过!” 嫣红说起,她们乐坊曾经去过郡守府演出,那个时候,她和几个姐妹经过花园时,看到了几只长相十分怪异的大鸟。 这种鸟体型比一般的鸟要大得多,足足有半个人高,浑身棕黑色,只有脸是白色的。 那鸟的脸,乍一看上去,就好像人脸一般,因此得名灵面枭。 班主说过,这灵面枭不是中原产物,是西域使者觐见时,带来的国礼,后繁衍得到的一些,其中几只,被皇帝当做嘉奖,赏给了几位官员。 其实,并非鸟本身长得像人脸,而是鸟的脸上有几道花纹,有了这几道花纹,才使得鸟的脸酷似人脸。 唐杏问起:“你还记得,郡守府里有几只灵面枭吗?” 嫣红想了想:“我看到的只有一只,但府里的管家说,一共有两只。” 唐杏又问道:“那刚刚山洞里,你看清有几只了吗?” 嫣红回道:“一只!” 嫣红的语气十分肯定。 鬼魂同人类不一样,他们的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比人类要多得多,尤其是在漆黑的环境下,就算没有光,他们也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灵面枭是唐杏在岛上见到的第一个活物,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她不是生物学家,因此不知道现代还有没有这东西,但以她的狩猎范围,她是从没听说过这种动物的。 她和嫣红边走边聊,期间又说起,那灵面枭最喜欢吃些小鱼小虾的,有时候,郡守府的下人也会喂些鸡鸭,说到底,是个肉食动物。 只是这小岛上什么也没有,那只灵面枭是怎么活下来的? 唐杏不再纠结这些,光线越来越亮,唐杏走出山洞的那一刻,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缓了很久,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本以为,出了山洞,会进入另一个世外桃源,但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来到了岛的边缘。 唐杏百思不得其解,但想到若是能找到码头,先回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顺着湖边开始寻找,但湖面上的状况有点让人抓狂。 唐杏记得,自己下船的时候,虽说阴着天,但好歹还能看到些东西。但现在,湖面上飘着一层浓雾,尽管现在是光线不错的下午,但唐杏什么都看不到。 走了不多时,唐杏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身影,跳过那身影,便看到了后面的码头。 她快步走过去,却发现此前逃跑的船家正靠在码头旁的栏杆上。 唐杏低头看着他,但船家并没有什么反应,她用脚踢了踢他:“喂!醒醒!” 只见那船家被唐杏踢了几脚后,渐渐转醒,抬头看见唐杏后,立马爬起来,半抱着唐杏的大腿:“女娃子,有么有东西可以吃?” 他们是昨天早上分开的,现在是第二天下午,这两天一夜,他该不会什么都没吃吧! 唐杏没那么心狠,递给他一块饼干,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看着他狼吞虎咽之后,唐杏把喝了只剩三分之一的水瓶递给他,船家一饮而尽,这才稍稍缓过来些。 唐杏问他:“你跑去哪儿了?” 那船家叹了口气,娓娓说起,昨天早上丢下唐杏后,他便慌忙地跑出了城。 随后他就顺着湖边一直走,等到他找到码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顾不上唐杏有没有跟来,只想快点回去,于是解开缆绳,开船往回走。 那个时候,湖面不像今天雾气缭绕的,但是他在湖面上兜兜转转,花了三个小时还没有看到岸边。 可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隐隐看见有陆地的影子,等开过去时才发现,仍然是他刚刚离开的那个码头。 天黑了,他知道不能再出船了,不然会很危险,他拿出手机,想看看这里是不是有信号,但很遗憾,这里和古城一样,电话就是个摆设。 船家这次出船并没有带很多食物,仅有的一点吃的,昨天就已经吃完了。 于是,他靠在栏杆上,等着天亮再试一试。 可谁想到,今天一早醒来,湖面上的雾气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天气,他就算再心急,也不敢贸然出船。 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若是油用完了,他恐怕连这个岛也回不来了。 他往古城的方向看去,心一横,坐在这里,等着唐杏出来,心里祈祷,希望唐杏能走出来找到他。 他饿得狠了,干脆就靠着栏杆睡了过去,睡着了就不饿了。 就这样,他一直睡到了现在,直到唐杏把他踢醒,他都再没有过自己一个人离去的想法。 唐杏听到现在,才算是看出点门道,这个岛恐怕不是偶然出现的,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那场大雨,误打误撞才看到了这个岛,现在看来,无论是那场雨,还是这场大雾,应该都是有人故意让她看到的。 她看着船家,显然不是他,这人虽然赚些黑心钱,但总归没那么大本事。 那会是给了周幼蓝姐姐那根发簪的人吗? 唐杏看了眼码头,瞪大了眼睛问道:“你的船呢?” 第27章 虚海 船家回头看了一眼湖面,发现本来停靠在码头的船,此刻没了踪影。 他“呦”了一声,急忙跑上前,拽着缆绳就往回来,船家心下一喜,有重量,那说明船没丢。 他急匆匆地把船拉回来,看到船体没有破损,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缆绳放得太长,雾又浓,唐杏这才没看到。 唐杏催着他:“既然船找到了,那就赶紧走吧!” 船家有些为难:“女娃子,现在都六点了,待会就要黑天喽,不安全噻!明天天亮再走吧?” 唐杏一直盯着湖面看,这雾看着蹊跷,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如果她真是被安排过来的,那雾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她的天眼也能感受到,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就连三色镯也不消停。 这些迹象摆明了要她继续走下去,况且,她也不清楚,这雾明天还会不会有。 唐杏试图安抚船家:“船家,我包里已经没有吃的了,水也没有了,这岛上这么奇怪,你敢离开这去找食物吗?这里雾气这么大,到了晚上一定会很冷的,我可不想被冻死在这。先试试,大不了在船上过夜也是一样!” 不过,显然,唐杏的话没什么说服力,船家说什么都不肯开船,最后,还是唐杏多加了两千块钱,他这才不情愿地解开了缆绳,嘴里还骂骂咧咧,直抱怨唐杏太固执。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唐杏坐在船上,感受那股气息从何而来,她向后瞧了一眼,这开出去还没有几十米,那岛就完全隐匿了身影,正如她梦中看到的那样,岛不是一点一点隐去影子,而是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就好像蒸发了一样。 唐杏回过头来,不再去管那岛的事,用心去感受天眼的力量,她刚刚获得天眼,用起来十分不熟练,不集中精神,根本无法使用它。 唐杏冲着船家说道:“往右手边走!” 船家有自己的判断,本来不想理会唐杏的话,但想到昨天他折腾了三个多小时都没走出去,现在还不如听她的,死马当活马医吧! 船开了将近半个小时,还是看不到湖上的其他岛屿,这雾气也不见消散,天色也更加暗了。 船家还在抱怨:“女娃子,你认不认得啊?我怎么感觉好像离岸边更远喽?” 唐杏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前方好像出现了什么庞然大物,她“嘘”了一声,示意船家朝前面看去。 船家回过头,看到两侧出现了巨大的黑影,随即张大了嘴巴,但却不敢发出声音。 随着船体继续前进,那巨大的影子也越来越近,只是雾气并未减弱,唐杏和船家一时之间也没有看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船家不敢再继续了,回头问道:“女娃子,还走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被吓到了。 唐杏看着前方,那东西一动不动的,应该不是个活的,天眼也并未传来危险的信号,当即决定:“继续!” 船家无可奈何继续往前开,心里却后悔得要死,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东西,何必为了那两千块钱低头! 唐杏站在船上,手扶着栏杆,看到那些巨大的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来到那巨物的“脚下”,雾气似乎变得轻了些,唐杏也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原来,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恐怖,只是几座山而已,因为天黑了,再加上雾气浓重,所以看起来让人格外恐惧。 湖面到了这里突然变窄,好像刚刚她看到的“桃花源”一般,湖水形成河水流进两山之间,随着他们深入,雾气也逐渐消散。 这山在近处瞧,倒是柔和了许多,山上满是植被,但就像那座岛上一样,唐杏没有看到飞禽的身影,也听不到任何动物的叫声。 两山之间的宽度大约有十来米,不算宽,但也不窄,河水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没有路,要想从这里经过,就只能乘船。 行过大约五分钟,雾气就已经全部散去,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但唐杏发现,这里并不暗,抬头一看,硕大的月亮悬在空中,明亮的月光,足以照亮周围的环境。 船还在开着,只是速度越来越慢,唐杏问道:“怎么回事?” 船家说道:“快没油了,我把发动机关了!” 唐杏点点头,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靠着水流推进。也是,他们还有返程呢,现在把油用光,回去可就难办了。 速度降下来后,唐杏能更仔细地看向前方,当然不是靠她的双眼,而是那颗多出来的眼睛。 唐杏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但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只是她居然看到了一丝灵气,这真是让她又惊又喜。 灵气,与怨气、阴气、戾气恰好相反,是对人、对物、对鬼魂都极有益处的一种气息。唐杏跟着爷爷和爸爸去过不少地方,也听他们讲过不少故事,但亲眼见到有灵气的地方,这还是第一次。 只是那灵气距离他们还有些远,单靠着水流漂过去,估计还得花不少时间。 唐杏收回视线,坐回船舱,这一天,她累得要死,此刻还不算危险,她趁着这平静的片刻,闭上眼睛小睡一会儿。 只是,睡也睡不安稳,她发现,自从上了那座岛后,但凡她闭上眼睛,大脑便运转个不停,脑海中的画面一段接着一段,就像放电影似的。 这次,她又看到了一所寺庙,但那感觉很不好,就像在战国墓里,梦到自己被装进棺材里一样,只有无助和恐惧。 可这回她只看到了那所寺庙的外观,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船家叫醒了。 她看了看手机,睡了一个多小时,恢复了精神,就听见船家说道:“女娃子,你去看看吧,前面不大对劲哦!” 唐杏走出船舱,看到前方,这段河水已快到了尽头,但山谷之外,又好像比这里更明亮了些。 船继续前行,不到五分钟,便驶到了山谷出口。眼前不再是河面,但却也不像是湖面。 船家声音又带着颤抖:“这是哪里呀?” 唐杏倒是淡定得很:“是海!虚海!” 第28章 纸船 虚海,唐杏的脑中突然冒出这两个字来,这不是来自哪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而是在她小的时候,她爷爷讲过的一个传说。 大概是在她五六岁的时候,暑假,她跟着爷爷去了南方一个沿海城市。 时间太久,年纪又太小,她已经记不清那次是去干什么去的了,只是记得她在海边玩儿得很开心,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海。 那天晚上,爷爷哄她睡觉,就是讲了一段有关海的故事。 据说,在古时候,有一位神女,掌管世间植物的生死。 可连续三年,适逢大旱,盘古大陆上,河流湖泊早已不见踪影,露出了皲裂的河床。庄稼全部枯萎,秸秆无力地耷拉着,生灵涂炭,一片荒芜。 神女试了各种办法,但都没能降下一滴雨,这里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神女见世间万物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于是甘愿以身化雨,滋养这片干涸的土地。 有了雨水的滋润,这里又焕发了生机。 然而,神女的力量是强大的,她化成雨后,却连绵不断下了一年,看这架势,显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雨水还在下着,这片土地由旱灾转为了洪灾,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浑浊的洪水像是脱缰的猛兽,汹涌着席卷而来。 一位路过的隐士高人,在看到这番景象后,便想了一个办法。他身上有一件厉害的法器,可以吸收世间万物。 他用法器,将这里的雨水全部吸了进去,藏于法器之中。 他给这些雨水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虚海。虚海被封印在法器中,没有召唤,绝不可能溢出,这片土地得到了解脱,生灵也终于能安稳度日。 这就是虚海的由来,但唐杏只当做故事来听,并没有很相信这个传说。 她爷爷说过,虚海之所以叫海,是因为这法器里的空间能无限延伸,神女化成的雨水被吸进去,就像大海一样宽广,但它又不存在于现实之中,所以才被称为虚海。 虚海之上,是绿色的水面,因为神女掌管植物,被吸进来的雨水,经年累月,在水底长满了各种水草。 有人说,虚海没有夜晚,但拥有法器的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使其天黑,黑夜中的虚海,会泛着绿光,从水面看下去,能看到各式各样的植物,有的还会发光,景色相当优美。 这些都是唐杏爷爷讲给她听的,唐杏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泛着绿光的地方,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故事。 原来,虚海是真的存在啊! 船还在行进,眼看已经快出了山谷口,唐杏急忙说道:“快停下!” 船家虽然不解,但也还是照做。 在距离谷口还有十来米的地方,船终于停下了。 嫣红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此刻见到了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惊叹:“真美啊!” 船家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还以为是唐杏,也没在意。找了块大石头,把缆绳绑在了上面。他回头看向唐杏:“女娃子,不走了?” 唐杏摇摇头:“要走,但不能坐这艘船了!” 如果她爷爷讲的都是真的,那虚海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真实的世界,这船进去,也只能有去无回。 唐杏看着船家,递给他一些吃的:“前面我自己进去,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我三天还没出来,你就可以自己先回去了。” 船家拿着饼干哭丧着脸:“女娃子,你要把我扔在这?” 船家自然不想自己留在这,唐杏叫他自己回去,显然是高看他了,他可不认为,在没有唐杏的指引下,自己能顺利走出去。 他看出来了,这女娃子是个有本事的,只有跟着她,才能回去。 唐杏说道:“前面你是进不去的,你在这里等我,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内,我肯定回来,如果我没回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是吴诚给她的那张。 “如果我没回来,你顺着原路回去,出了山谷往反方向走,雾会散去的。回去之后,给名片上的这个人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叫唐杏,这里有他想找的东西。” 唐杏说完,便一脚踏上了岸边,头也不回地朝着虚海走去。 嫣红在口袋里闷闷地问道:“唐老板,你不怕他提前跑了吗?” 唐杏却十分有自信:“他跑不掉的,这雾起码要三天才能散去,他现在跑,就是死路一条!” 嫣红好奇:“你怎么知道是三天?” 唐杏若有所思:“不知道,突然之间从脑袋里冒出来的。不过他确实不能进去。” 按照她爷爷的说法,虚海之内没有活物,与阴界一样,只有灵魂才得以进入。即便能进去,也绝不会活着出来。 唐杏没有这种顾虑,这里与阴界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她有天眼护体,又有三色镯傍身,虚海的禁制束缚不了她。 唐杏站在虚海的边缘,这里看不到边界,海天交界的地方都是朦胧的影子,像是雾气,又像是海水升起的潮气。唯一能看到实物的地方,就是她站立的这块石头。等她回过头,身后已经没了山体的踪影。 海水的确发出绿色的光,水十分清澈,但看不到有什么鱼类,果然是掌管植物的神,看来这里没有动物了! 唐杏看着远方,又看看海面,三色镯已经躁动不安了,天眼也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 嫣红问道:“唐老板,如何渡海?” 唐杏放下背包,掏出一张白纸和一张符纸,符纸是她提前画好的,本来是用来追踪气息的,但奈何在那岛上不起作用,她将符纸叠在白纸之上,几下就折成了一艘纸船,试试看吧,虽然这符纸在这儿可能照样也没什么用。 唐杏将小船靠近三色镯,轻轻碰了一下,随手一扔,那纸船接触到水面,瞬间化成一艘木船,唐杏跳上去,有些傻眼。 她不会划船,可是她也不会变游艇啊!这可怎么办? 灵机一动,唐杏又掏出一张纸人,口诀一出,纸人变成成人大小,按照唐杏发号的命令,拿起船桨,一摇一摇地,载着主人向远方驶去。 第29章 古佛 海面风平浪静,只有船经过的地方,才会泛起点点涟漪。 硕大的月亮挂在半空中,月光照在水面,与水底发出的绿光遥遥相应,唐杏看着这美景,一时之间竟忘记了时间。 如此诗情画意的地方,唐杏想着,若是她能将这法器收入囊中,以后在阴界也开个什么体验馆,肯定稳赚不赔! 这种环境太适合睡觉了,唐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倒是安稳,没再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梦境。 “唐老板!”唐杏听见嫣红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眼。 她看到船已经靠岸,拿出手机,这次竟然睡了五个多小时,看来这片海着实不小。 唐杏收回纸人和纸船,也不知是不是符纸起了作用,这次还能顺利找到方向。 岸上不像她所想的那般,她本想着看到的会是如山地、平原一般的自然景象,但眼前却是平整的街道,和错落有致的房屋。 这里俨然是一座城市,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唐杏沿着唯一的一条路走到了城里,在出现岔路的路口处,这次没多做犹豫,她跟着天眼的指引,一直顺着一个方向走去。 途中路过了许许多多的房屋,风格与那座岛上差别无二。 天色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唐杏稍稍能安心些,至少在明亮的环境中,人的恐惧比在黑暗中要少得多。 唐杏估摸着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 这的大门看上去格外庄严,青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副牌匾,上面写着“清音寺”。 看来这里是一座寺庙。唐杏想起了此前找到的那张照片,爸爸似乎就站在一座寺庙前。 但拿出照片比对一番,不但门的颜色不对,牌匾上的字也对不上,尽管照片上看不清,但根据笔画还是能看出来一二的。 唐杏推开清音寺的大门,里面是宽敞的院落,院子中间是个巨大的香炉,但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香灰。 继续向里走去,唐杏看到房屋的大门打开着,她远远瞧见,佛堂里供奉着一尊青衣大佛。 唐杏心里似乎有些心急,她不知道自己在急些什么,只是想快点走到那佛像前看个清楚。 她脚步有些踉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浸满了泪水。 唐杏自己都觉得荒诞,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来的。 这尊佛像大约有五六米高,大佛盘坐在莲花座上,身穿青衣袈裟,头戴毗卢帽,面带微笑,看上去甚是慈祥。 唐杏伸出手,摸了摸佛像,一瞬间,一股阴风激起,吹得她眯了眯眼睛。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丝丝“咔咔”的声音,抬头望上去,发现,这佛像竟然从头部开始裂开了。 唐杏急忙躲远了些,不到五分钟,那佛像便碎成碎片,掉了一地,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滚了下来。 她走上前看了看,那东西用白布包裹着,看形状,唐杏就能猜出那里面是什么。 这是个人形的东西,应该是一具尸体,唐杏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她伸手附上那具尸体,瞬间,脑中一下子涌入了那个时期的所有记忆。 时间回到了她第二次登岛的那一刻,那次距离她来岛上赴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唐杏此前从未注意过,她的手上还带着三色镯,她没有家人,唯一的师父早在十年前就失踪不见。 她看着那三色镯,这是在师父离去的那年获得的,她同几个小姐妹,因为战乱,一起上岛躲避。 同行的,还有当时的武陵郡守,周宗权。 唐杏当时作为有名的术士,十分受尊崇,在此前,她曾为郡守贡献过多次决策。 但不到一年时间,她的镯子和铃铛便全都不见,就像战国时期一样,没了镯子和铃铛,她的实力大大减弱,以至于她手中的两样法宝,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 没了镯子的她,被囚禁在竹林中,七星芒与十二将星两道法阵,将她困在里面,不得逃出。 但这背后之人是谁,她还不能确定。 她想尽方法,终于在一个兵荒马乱的夜晚,逃出了竹林,此后她跟随岛上的百姓一起坐船离开了岛。 她亲眼看着那岛消失在雾中,但那一船人,却没有回到陆上。 唐杏记不得她是怎么到了虚海,又是怎么到了这寺庙,她在船上时,便不知不觉地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就已经躺在这尊佛像之下了。 她全身被缠满了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亲眼看着自己被装进了佛像,那佛像里被画满了七星图案。 ………… 唐杏站在尸体前,又是一具干尸,为何恢复了两世的记忆,自己都被制成了干尸? 她的思绪很乱,记忆里的那两样法器,一个叫做犀灵角,另一个叫做白泽泪。 犀灵角暂可不提,但白泽泪不能放弃,它和无念尘珠一样,是自己一定要拿到的东西。 白泽泪中封印着虚海,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就是白泽泪之中。 但白泽泪分为母珠和子珠,虚海封印在母珠里,子珠则作为珠子的阵眼,放置在母珠的某一个地方。拿到子珠后,才能走出母珠。 唐杏不知道子珠被藏在什么地方,她只能跟着感觉走,就像在燕荡王墓一样,三色镯能感受到它的气息。 与无念尘珠一样,开启白泽泪的方法,依然是三色镯的力量。 唐杏细思极恐,如果说一件事情还能算巧合,那出现了第二件,唐杏可不认为只是碰巧而已了。 不论是无念尘珠,还是这白泽泪,都与三色镯密不可分,作为镯子的主人,都在有意无意中获得了这两样法器,该不会,从战国时期,就有人开始谋划这些事情了吧? 唐杏虽然早就有准备,但再次确定自己又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遭,心里还是愤愤的。 可那人到底是什么意图?一方面拿着父亲的行踪当做诱饵,另一方面,让自己搜集这些罕见的法器,唐杏对此毫无头绪。 她蹲在尸体前,翻找着什么东西。 嫣红躲在口袋里问道:“唐老板,在找何物?” 唐杏答道:“一封信!” 第30章 绝笔 唐杏记得,在那段记忆中,她曾留下过一封信,虽然不知道是留给谁的,但她确定,这信肯定保存了下来。 她翻遍了尸体,也没能发现什么,再去看那些碎落在地的佛像,也没有看到任何书信的影子。 唐杏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在她被囚禁在林中小院后,谢家的娘子曾向她求过一幅画。 在梦中,她曾为谢家娘子身边的丫鬟,制过一件纸衣。那次谢家娘子求画,希望能让她再见一见自己的丫鬟。 唐杏知道,她所谓的见一见,可不单纯指的是画上的人,她是实实在在想见到真实的人,或者说是鬼魂更准确。 彼时,她那丫鬟已经去世两年,不出意外,她的魂魄早就魂归地府,唐杏可是没那本事,能将人的灵魂从阴间带出,但谢家娘子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唐杏与谢家娘子认识已有二十多年,两人的关系谈不上好,又算不上坏,不过是点头之交。 但她被囚禁在这竹林中,想来谢家也掺了一脚,所以,唐杏对待谢家人,并不会心平气和。 只是,谢家娘子说起,她找了世外高人,将丫鬟的魂魄保存了下来,那位高人说过,想要再见到魂魄,必须要一个载体,可以是纸张,可以是雕像,但不管是什么,这载体一定要带着足够的灵气。 那高人没有这种本事,但却看到了唐杏做的纸衣,便告诉谢家娘子,制作这纸衣的人可以满足她的愿望。 所以,谢家娘子求到了唐杏面前,请她作一幅画,让其魂魄能附于画中。 唐杏失去的两样法器中,其中一样叫做犀灵角,这东西是用犀角制成的,魂魄被吸入其中滋养一段时间,再释放出,可以让普通人看到。 这东西是她师父留给她的,使用的方法也是师父教的。 逝去多年的魂魄,因其自身力量薄弱,无法显形,只能凭借载体,以声音复形。 那人说的载体,的确是释放灵魂的办法,可这事,应该只有她和她师父知道才对。 唐杏开始怀疑,她的法器被谢家的人拿走了。 她没有当场应下谢娘子的请求,在拖了一段时日后,谢家娘子最终没有忍住,答应了她帮她逃出去,唐杏这才开始动手。 ………… 对了,那幅画! 唐杏想起来了,在那间小屋,那幅画着一面镜子的挂画! 她打开背包,将那画轴拿了出来。这画轴与普通画卷并无差别,想来过了这么多年,其中的灵气早就消失了,里面也没有任何魂魄。 唐杏将卷轴打开,平铺在地面上,她有预感,这画里应该有什么,否则,她当时不会鬼使神差地把画拿走。 她双手不断地按在画卷上,在画着铜镜的地方,感觉到一点点凸起。唐杏用小刀将画纸划开,取出藏在夹层中的东西。 那是一张牛皮,很薄,但上面没有任何笔迹。 唐杏翻来覆去,仔细找了几遍,都没看到一个字。 忽然她好像想起什么,伸出左手,慢慢向牛皮靠近,不多时,上面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障眼法?原来,这是她留给自己的一封绝笔信。 正如唐杏此前怀疑的一般,东晋时期的自己,在获得三色镯之后,也同样得到了战国时期的记忆,但也仅仅是一些碎片。 她知道无念尘珠的存在,也曾试图去寻找它的下落,但那时,燕荡王的封地,与武陵相距太远,又地处后燕,是慕容氏的地界,她没有办法前去。 她在写下这封信时,不确定这信会落在谁的手中,能不能被镯子的下一任主人找到,但此时她还并未失去三色镯,可她又有预感,感觉自己将时日无多,于是便留下了这封信。 这张牛皮被她施加了特殊的阵法,利用了三色镯的力量,隐藏了字迹,只有三色镯才能再次让字迹显现。 根据她获得镯子这十年来的观察,三色镯可以吸收世间万物的气息,在每次被填饱后,其中的力量便会不翼而飞,她猜测有人在控制镯子,而他们都是被那人选出来的继承者。 但一定要小心,这镯子不是万能的,如果吸收的力量超出了镯子本身能承受的力量,那多出来的气息便会侵入人体,她在这上就曾吃过一次亏,严重的话,可是会出人命的。 至于息魂铃,她则发现,在铃铛下挂上一串金属片,便能吸引附近的鬼魂出来,她在替人捉鬼时,经常会使用这个方法,鬼魂似乎很喜欢这种声音。 而白泽泪,是她根据某个指引,在一座古庙中找到的。她一度以为,这指引不像是她无意间发现的,更像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只是,她根据那些片段的记忆,推断不出,为何自己会被选中,也总结不出她和前任继承者有和相似的地方,只盼着将来能有人解开这些疑惑。 在这张牛皮的背面,画了一幅地图,那是这片虚海的地图,这白泽泪不知经历了几任主人,里面早已不止一片虚海,城市、山川、河流皆被吸了进来。 但不管这里的景象再怎么变化,白泽泪始终都是因为虚海才形成的,子珠的位置不会改变。 在虚海的中央有一处海水逆流的地方,这里两个方向不同的水流形成了一股旋涡。这个旋涡位置隐蔽,整个世界只有一个地方可以看得到,这个地方便是子珠的所在。 唐杏看着这幅地图,与她现在看到的景象不大相似,这里现在多了不少东西,但子珠所画的地方,应该被一座山峰挡住了,她想要找到子珠,必须要绕到那座山后。 唐杏皱了皱眉,这段距离看上去可不近,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 此时她有些愁眉不展,想到还要翻山越岭,恨不得自己长出一对翅膀出来。 她看着清音寺前的路,又看了看那座山,让她翻山是不可能的,山下是城市,城市里的道路要平坦很多。 唐杏决定从山脚下绕过去,为了争取时间,她先上了寺庙的二楼,拿出一张白纸,简单地将这座古城的街道画了画,试图找出最短的路线。 在准备充分后,她这才背上背包,再次出发。 第31章 陷阱 唐杏走在路上,看着街边两侧错落有致的房屋,只觉得这里以前应该是座繁华的城市。 在路过一处摊子前,唐杏似乎闻到了一阵肉香。 她向左看去,瞧见灶台上摞放着两个大蒸笼,蒸笼之上还冒着股股白气。 摊子外侧的幌子上,写着“馒头”两个大字。 唐杏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到底是没禁住食物的诱惑,走上前去,将蒸笼打开。 满满一大锅包子,看得她直流口水。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是人肉做的,她也想填饱肚子。 ………… 十分钟后,心满意足的唐杏,这才有精力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是座古城不假,但刚刚她吃下去的包子,不但味道鲜美,还是刚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包子。 而那灶台下的火,一直燃着,丝毫不见要熄灭的样子。远处,似乎还有白烟从院子中升起,对面的铁匠铺,炉子里的火也烧得旺盛。 这里的一切都像静止了一般,可这景象,就好像上一秒还有人在这里生活一样。 唐杏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情,这一路走来,她见到太多离奇的事件了,现在基本能做到处事不惊。 她继续沿着这条街往前走,在这条街正中的位置,出现了一座相当气派的楼宇,足有三层楼,红墙绿瓦,金碧辉煌,门口的招牌写着“凡花楼”。 唐杏盯着那楼看了不到一分钟,她对此不是很感兴趣,刚想离开,却听见嫣红大叫了一声:“是凡花楼,这里是永州城!” 嫣红手脚并用地爬到唐杏的肩膀上,随后有些兴奋地说道:“唐老板,这里是永州城,凡花楼是永州城最大的酒楼,我们来过这演出。” 永州,离武陵不远的一处城池,据说比武陵还要繁华。唐杏回想着脑海中的那些画面,确定自己没有去过那里,但也不妨碍她知道此城,因为那里还有一样东西,十分出名。 人人都说永州有三绝,清净山的景,娘娘庙的愿,还有便是凡花楼的乐。 武陵有不少文人才子,每到九月九便会去永州会友,为的就是清净山的景色。 而娘娘庙里供奉的,则是有名的送子观音,因为特别灵验,故又称一绝。 至于凡花楼,则是极负盛名的烟花之地,不知多少人心向往之。 唐杏指着不远处问道:“那座山是清净山吗?” 嫣红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没去过!” 唐杏对这些事并不关心,准备抬脚离去,但忽地听到了一阵歌声。 嫣红说道:“是《子夜歌》!” 嫣红还未被唐杏从人影树中解救出来时,在七星阵中唱的便是这首曲子,她对此相当熟悉。 唐杏撇嘴一笑,料想到,这又是什么诱惑人的手段,不屑搭理。但左手的三色镯又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相比于昨日在竹林中的动静,现在这镯子可闹腾多了,唐杏一个不注意,就被这镯子硬拉了进去。 凡花楼里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唐杏刚进入此地,便看到人声鼎沸的场景。 楼内,人头攒动,不时有人穿过一楼的大堂。 正中间,是个巨大的戏台子,上面几位舞姬正翩翩起舞,台下的观众,有男有女,好不热闹。 唐杏向两边看去,左侧是游戏的地方,樗蒲(chu pu,一种棋牌游戏)、投壶、六博,应有尽有,人们玩得不亦乐乎。 右侧,则多了几个水池,水池呈长条状,看上去更像溪流,水面之上,漂浮着一块块木制的托盘,每个托盘上放置着一个酒杯。 沿着水池边缘摆了十几张桌案,文人墨客伏在案前,当酒杯停在一人面前时,那人便从水中取出酒杯,随后当场即兴赋诗一首,引来诸多叫好。 这左右两边,一俗一雅,相得益彰,真是个不错的点子。 唐杏抬头,上面还有两层,但从她这里看去,并不能看清这两层的客人在做什么,可她知道,三色镯想要的东西,并不在上面。 镯子的震动越发强烈,唐杏居然能感受到一种兴奋。 她绕到戏台后面,没想到竟还有一条走廊。唐杏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那些嬉戏欢笑声逐渐消失,映入眼帘的则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那楼梯下方一片漆黑,朦朦胧胧的,更像是一团黑雾。 三色镯已经急不可耐了,唐杏真是服了,主人做到她这份上,一直被这镯子牵着鼻子走。 这楼梯之下,是一片虚无的空间,这里没有边际,没有阳光,更没有时间的流逝。唐杏没有见过这种奇观,这里比虚海带给她的惊喜还要震撼,她此刻只觉得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她跟着三色镯的感觉前行,走了将近五分钟,脚底传来了一些异样。 唐杏低头一看,瞬间睁大了眼睛。她能看清地上的东西,这都要归功于她那还未发育完全的天眼,即便是这样,她也能看清这黑暗中的每一处角落。 这地上,散落着一堆白骨,铺满了整个地面,洋洋洒洒,少说也得有千八百副尸骨。 再看那些白骨的周围,还掉落了一些物品,唐杏仔细看了看,离现在远的,有蓑衣、斗笠,离现在近的,还能看到枪支、手机。 看来这里引诱了不少人下来!这哪是什么仙境啊,分明就是个陷阱。 这堆白骨之上,飘散着一股浓浓的黑气,黑气中还掺杂着丝丝红色和紫色。 这种气息,唐杏从来都没有见过,但她直觉能感受到,这东西比燕荡王墓里的双子煞气还要厉害。 难怪三色镯这么兴奋,她现在稍稍有些了解这镯子的习性了,越是厉害的东西,对它的吸引越强。也不怪它,昨天才刚吃饱,不过半天就让她把力量用个精光,换做是她,也会生气的。 三色镯已经蠢蠢欲动了,唐杏做好准备,还记得她上次吸收完煞气后,便直接晕了过去,这里的气息比煞气还要厉害,她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唐杏伸出左手,闭上双眼,将意念集中到镯子上,咒语念出,那些紫黑色的气息瞬间朝着唐杏汹涌而来。 第32章 吊城 与上一次在战国墓一样,三色镯吸收掉这里的气息之后,唐杏甚至连疼的机会都没有,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但口袋里的嫣红却一直安安静静。 其实,早在唐杏进入这楼中之时,嫣红就没了意识,从进门到现在,唐杏愣是没注意到这一点。 此时唐杏倒在这堆白骨之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吓人。 她在倒下去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这大概就是那封信上所说的,三色镯无法承受的力量吧! 恍惚之间,唐杏似乎又回到了湖中,她双脚站立在水面之上,看着不远处一艘木船缓缓驶来。 那船上坐了有八个人,个个都是剽形大汉。但看衣着,显然不是现代。 这群人带了不少工具,嘴上说着“要干票大的”,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湖中的雾气越来越浓,唐杏飘飘荡荡跟在他们身后。 与此前唐杏经历的一样,他们也同样漂流进山谷,随后看到了广袤的虚海。 这些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的船在碰到虚海的瞬间,便化成粉末,而他们自己则是毫发无伤,直接从虚海中游了过去。 唐杏猜想,他们大抵是带了什么符咒,否则仅凭肉体凡胎,是抵挡不住虚海的侵蚀的。 那些人到达永州城后,便直奔着那座山而去,但中途似乎被什么打断了。 唐杏眼看着他们进了凡花楼,在楼中玩得乐不思蜀,每个人都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直到有一天,其中一个人鬼使神差地进入了地下室,他再也没有出来。 同行的七个人,也都如他那般。唐杏看到,每一个进入地下室的人,最先都会被一阵阴风吹倒,随后,那阴风就像一只大手,将人的身体团成了一个球。 但那些人看上去并不像想象中的痛苦,他们全都面无表情,即使全身的骨头被折断,也丝毫不见有人哀嚎。 他们死后,灵魂没有留在这里,而是全部朝着那唯一的一座山飘去。 而在这地下室中,则留下了无数的怨气。 这些怨气长年累月得不到释放,逐渐变本加厉,充满了整个地下密室。 如此往复,一批批的人进来,一批批的人丧命,这里简直就是个坟场。 唐杏醒来,两手直按太阳穴,这些画面不是哪个人的记忆,大概是白泽泪记录下来的,唐杏大约是和这白泽泪有了姻缘,这才能看到这些。 唐杏起身,那气息被吸收掉后,这里变得简单多了,除了那一地的白骨外,四周空荡荡的,这里除了能喂饱这镯子之外,看起来没什么用处。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果然和她想的一样,不存在时间的流逝,她进入凡花楼时,是上午九点多,她在地下室转了一圈,又睡了一觉,这时间还未曾变过。 她进入虚海之后,这是第一次记录时间,这种情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明显违背了自然科学,对此,唐杏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她走出这密室,又回到了酒楼之中,可这次却不再像刚才一样,屋内没有了人影,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唐杏摇了摇头,推门而出,看着不远处的山峰,抓紧时间,快步而去。 这永州城的街道,比她想象的要难走,这里的路不平,也不像是电视上看到的那种铺着青石板的路,而是实实在在的土路。 但不知是什么时候,路上有了积水,又或许是在她进入凡花楼的那段时间,外面下过了雨。 雨水落到土地上,就像泥汤一样,唐杏一边躲着水坑,一边继续往前走。 临走前,她再次回头看了看那凡花楼,此时,那楼体外已经不再光鲜亮丽,反倒是破旧了许多,手机上的时间仍旧未变,看来没有时间的不止是那座楼里。 唐杏按照自己手画的地图,一路奔着山峰的方向,但她这画地图的本事,似乎还不够火候。 在出了凡花楼后,她走得就不是很顺利,再次往那间寺庙看去,却发现,寺庙的那处楼阁,被凡花楼挡得严严实实,原来是视线不全导致的。 没办法,唐杏只能跟着感觉走,好在,那山的位置是不变的。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嗯,应该是半个小时吧!她此时已经没有方法判断时间了,反正不算太久,便到了山脚下。 只是,她完全低估了这山的面积,也低估了白泽泪的能力。 这山不算太高,应该只有几百米,但长度却延伸出去不少,唐杏肉眼看去,至少也得有个一两公里。 山崖十分陡峭,与地面无限接近于直角,在这样的悬崖峭壁之上,唐杏竟然看到了一座悬在半空中的古寨。 在山的顶端,凸出来了一部分,那一部分看着着实不小,唐杏在下面能看到古寨的围墙,也能看到围墙里的屋舍。 但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原因,她在地面上,没有看到古寨和山体连接的地方,整座古寨就像悬浮在空中一样。 嫣红已经苏醒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了,虽说这是珠子里的世界,但也不能这么脱离现实啊! 唐杏问道:“那寨子,你见过吗?” 嫣红摇摇头:“没有,我去看看!” 嫣红起身向古寨飞去,但奇怪的是,她每向上飞去一段距离,那古寨就好像又往上移动了几米,无论她飞得多高,她与古寨的距离丝毫不见缩短。 如此反复几个来回,嫣红终于放弃。 她又飞回到唐杏的肩膀上,喘着气说道:“哎呦!累死我了!那寨子很是奇怪,我怎么飞也飞不到!” 唐杏挑眉,她在下面,完全看不出,她只能看到嫣红在飞了几十米之后,就没再移动,虽然她的手脚还在动,但位置却没变过。 可是把寨子建在那个地方,人要怎么上去? 她抬头看了这座山,该不会要她爬上去吧? 拜托,她就是个体育白痴,别说爬山了,平时她多走几步路都觉得麻烦。她是那种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人,运动什么的最讨厌了! 就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撇眼就看见前方,在山脚下,有一所小房子。 第33章 镜 那房子距离她大约有四五百米,看着像是在那座吊城的正下方。 可唐杏脚下已经没有路了,嫣红见状,便自告奋勇,当了一回先锋军。 大约十分钟后,嫣红信心满满地回来了:“唐老板,那边没有屋子,是个障眼法。那山下有个大石门,上面有些奇怪图案。” 唐杏疑惑:“障眼法?” 嫣红用力点了点头:“没错,不止是那间屋子,前面根本就不是陆地,是一个湖,就是不知是否和虚海相连?” 唐杏低头,随手捡了块石头向前方扔去。 只见,那石头掉入草丛之后,那草却没有一丝晃动,紧接着,前面广阔的草地,瞬间变成了平静的水面,远处那座小房子也不见踪影。 唐杏有点后怕,她站的位置,已经是湖泊的边缘,再往前走一步,她就会掉入水中,她可是旱鸭子,在这种地方落水,和死有什么区别。 她蹲下来,仔细看着湖里的水,不是她多心,实在是这里设了一个障眼法,但若只是普通湖面,至多淹死几个不会水的,那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唐杏试着将两根手指放入水中,但并没有什么异样。她觉得会不会是不够深的原因,于是撸起袖子,将左手完全置于水下。 她感到手有些刺痛,于是立刻抽回,而自己那左手,正不断地往外冒着白烟。 渐渐地,左手表面开始有皮肤脱落,虽然并不严重,但是很疼。这伤口就像是开水烫过一样,红肿不堪。 唐杏打开背包,拿出一瓶消毒水和一卷纱布,忍着疼,开始为自己包扎。 嫣红在一旁看得出奇:“唐老板,出游为何会带此物啊?” 在嫣红的认知里,出行游玩,最多带些吃食手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出游带药的。 唐杏笑了笑:“以防万一!” 笑话,她也是有探险经验的老人了,这些都是必备品好嘛!只是,苦了她的左手了,上次在战国墓里,被那些小虫子咬掉的地方,现在还能看得到疤痕。这还没恢复完全,又添新伤,她真是个作死的小能手! 唐杏一边苦笑着,一边包扎伤口,但那湖水绝对暗藏玄机,她有三色镯护体,却还能被灼伤,可见,湖里有什么腐蚀性的东西,普通人掉进去后,约莫很快就会丧命。 故技重施,此前那艘被收回来的纸船,现在又派上了用场,这船连虚海都能渡,又怎会渡不了一个小小的湖! 但这段距离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唐杏本以为,那小屋仅仅在四五百米开外,可这纸船漂了估计有一个小时,也不见到达。 唐杏疑惑:“嫣红,你刚才不是只用了几分钟吗?” 嫣红不明白什么是“分钟”,但也能听懂:“方才确实用了不到片刻时间。” 唐杏皱眉,难道这水里也有阵法?总不会要她也飞过去吧!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为了防止人们接近,竟然不止一道障眼法! 她闭上双眼,酝酿了一番,随后猛地睁开,额头的正中间也随之发出金色的光芒。 唐杏用天眼看到了这水面之上的情况,平静的湖面多出了几道无形的围墙,她亲眼看到纸船撞上了一面墙后,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些墙并未连接在一起,墙与墙之间形成的缝隙,成了这阵法中唯一的通路。 唐杏撇嘴一笑,召唤出纸人,按着这条通路划过去,果然很快就到了石门之前。 上了岸,看着那道石门,唐杏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嫣红说的那个奇怪的图案,不正是七星芒!但与竹林中那片空地上的不大相似,想来,嫣红应该没有认出来。 石门的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石盘,上面有两处凹陷。 唐杏托着下巴,盯着那圆盘看了半天,总觉得上面的凹陷处有些眼熟,那两道凹陷是细长形的,但又不是规则的长条形状,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放下背包,开始翻找,随后拿出那两支银簪,对比了圆盘上的形状,想也不想就直接放了进去。 严丝合缝,完美! 唐杏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两支簪子的来历,但确实看到过这两样东西,她现在也不再纠结这些事情,在簪子放入之后,那圆盘竟自己转了起来。 不多时,石门打开,唐杏也终于能进去一探究竟。 打火机点燃,里面的空气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光线很暗,看不清山洞的大小。 唐杏拿出手电筒,小心翼翼踏入石室,这室内看着不大,至多也就和唐杏的卧室差不多,十几平米,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她开了天眼,这里的障眼法迷惑不了她。 右侧,还有一间里室,面积比刚才那间稍大一些。石室呈八边形,除了进门的那一面墙,其余七面墙,每面墙前都摆了一面镜子,镜子之大,能盖住那一整面墙。 唐杏望向四周,那几面镜子虽然是铜制的,但打磨得十分光滑,表面映出的人影也十分清晰。 手电光射向了其中一面镜子,由于角度的原因,镜子将光线反射回去,又射向下一面镜子,如此反复,七面铜镜皆被照亮,整间屋子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起来。 此时,唐杏注意到屋顶上显现出七颗明星,这七颗明星分别对应了下方的七面铜镜,从左手边数第三颗明星却显得格外的亮,与其他几颗十分不同。 唐杏关掉手电,借着室外微弱的光,走到第三面铜镜前,伸出左手,将全身的气息注入到三色镯中。 随后,她轻轻触碰了一下镜面,那镜面就好似水面一样,竟然泛起了一层涟漪。 唐杏迅速收回左手,她感觉那镜面是软的,可以穿透过去。 她右手紧握着左手,犹豫了一番后,她再次伸向镜子,这次,她不再只是小试牛刀,她将整只左手伸入镜中,发现镜子后似乎还有空间。 她壮着胆子向前走去,一点一点,手臂、身体依次没入镜子里。 唐杏在进入到镜中的那一瞬间,被一道强光刺痛了眼睛,她慌忙之中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时,却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第34章 郡守 唐杏现在所站的位置,是那座吊城的大门,她竟然从那面镜子里走过来了。 这入口安排得真巧妙,如果她没有天眼,她便看不到那颗最亮的星星,也无法得知,镜子就是通往这里的门。 但她有些后悔了,这次还是鲁莽了,她刚刚只想着探究镜子后面有什么,却忘了在下面留个后手。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唐杏本以为这里会如同下面的城市一样,但眼前的景象似乎更像一座王宫。 她此刻站在大门之内,漆黑的大门显得格外庄严,再看院内的屋舍,青墙黑瓦,青石板路十分平整,无处不在显示着主人的尊贵,看得人压抑得很。 唐杏在她那些已经恢复的记忆中寻找,发现没有地方符合此情此景,她继续往里走去,越走越发现,此地的主人大概真的是什么王侯将相,不论是建筑还是园林,绝对不是普通富贵之家所能拥有的。 等她走到一处假山附近时,突然听见嫣红说了一句:“这是郡守府,我来过这!” 郡守府?那一世的唐杏,虽和郡守打过几次交道,但也仅限于府衙之内,这郡守府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嫣红此前说过,她曾去过郡守府演出。 按照时间推断,她是在那座岛上死亡的,去郡守府演出的时候,必定是她上岛之前。 大致算下来,距离那一世的唐杏,丢失白泽泪,应该至少有将近二十年。 唐杏问道:“你去郡守府演出的时候,那时的郡守是谁?” 嫣红想了想:“不记得了,好像姓周。” 唐杏面色凝重:“周宗权!” 嫣红忙不迭地点头:“是了,是他!” 周宗权!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年,武陵城被攻陷的时候,嫣红已经死了大概二十年了,那这般来说,这个周宗权在武陵城任郡守,至少要二十年朝上了。 一个官员,若是没有能力,不会在一个职位上,待了那么多年,若是有能力,更不会在这个职位待那么多年。真是奇怪。 嫣红说起,当年,他们一行人到了郡守府,走的是偏门,所以方才在正门前,一时没有认出来。 那次,他们乐坊受邀去往郡守府,据说,当时年轻的郡守获得了天子的嘉奖,此前在山洞遇到的灵面枭,便是那时陛下赏赐的。 不过,嫣红并不清楚,郡守是因何得到嘉赏的,只是听郡守府的下人们提起过,似乎郡守向天子进献了什么东西,颇受天子喜欢,是以才赐下这等珍贵的宝物。 但有件奇怪的事,嫣红一直没有和人说起。 那日,他们到了郡守府之后,被下人引着,穿过了花园,进入后院。灵面枭就是她在那时看到的。 此后,在演出快要开始的时候,嫣红突然觉得肚子疼,于是便让郡守府的人领着去了茅厕。 郡守府的茅厕建在了比较偏僻的地方,去茅厕定然会经过花园。 嫣红不敢麻烦郡守府的人,于是在如厕完后,便自己回到后院。在路过花园时,看到郡守正和几个年轻人谈话。 那几人虽然身穿汉衣,但长相却不似汉人,他们说着蹩脚的汉语,一句话,总要重复上几遍。 嫣红是不敢在郡守府里闲逛的,路过此处也不敢多做停留,只是,她匆忙之间,只听到“昆仑”、“神药”这样的字眼。 这件事情,嫣红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她确信,在经过花园时,没有被别人发现。况且,她不懂这些东西,因此,并未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昆仑?昆仑山?唐杏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地方了,她那些记忆片段里,也曾提到过,甚至在她去战国墓之前,她的脑海中就已经出现过这个词了。 燕荡王似乎也跟这个昆仑山有过关系。 唐杏想起,警方在寻找她父亲行踪时,曾在格尔木拍到过他,格尔木也是大多数人选择进昆仑山的必经之路,难道说,她爸爸也去了昆仑山? 唐杏问道:“嫣红,那次演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席过宴会?就比如那些看上去不像汉人的人?” 嫣红仔细想了想:“奇怪的人倒是没有,就是有一个人,郡守似乎对他很敬重。” 她说起,在酒席上,郡守虽然坐在上首位置,但对其中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格外尊敬。 她在跳舞之间,用余光瞥见过,之所以那么印象深刻,实在是那位白衣男子相貌十分出众,眉眼之间,含情脉脉,虽然不知道是对谁,但那样的眼神,任何一个女子见到,都不会忽视掉。 唐杏问道:“那人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 嫣红歪头,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唐杏解释:“就是说,那个人身上,有没有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地方?比如说,有什么伤疤,或者胎记这些?” 嫣红摇了摇头:“这些倒是没有,不过那人进屋时,我看到他拿着一个镜子,很小的一个,差不多和手掌大小,还和郡守说着什么屋后要种一棵柳树,这样才旺人丁。听着像是个风水先生。” 唐杏不屑地笑了笑,屋后栽柳树,这风水先生要么是没学到家,要么就是藏了别的心思。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这是众所周知的风水常识,那风水先生是什么用意? 唐杏继续问起:“嫣红,那风水先生,大概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 “看不出来,应该得有二十多岁了,但是给人的感觉又觉得这人很有阅历。他个子高高的,比唐老板你得高大半个头,又高又瘦,皮肤很白。长相有些阴柔,如果换一种装扮,说不定会被认成女子!” 嫣红这番话,倒是给唐杏提了个醒,她大概猜到这个人是谁了,只是她现在还没搞清楚他和郡守有什么关系。 唐杏一边走着,一边和嫣红聊起这些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院的一处角落。 这里是一处小小的院落,门上没挂着牌匾,唐杏随手一推,便将门打开了。 这院里与郡守府其他地方大不相同,院子里铺满了落叶,仅有的几棵树已经彻底死透了,窗户破败不堪,看起来十分荒凉。 但她似乎看到了一样违和的东西,在这个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第35章 驮尸 在主屋的后面,有一抹绿色越过了房顶。 唐杏看着奇怪,径直走到了屋后。 一棵柳树,生机勃勃,长得无比壮实,整个院子里,就这么一个活物,这点倒是稀奇。 唐杏看着这树,想来,这就是那风水先生,让人在屋后栽种的了。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 这是民间的一种禁忌。 院前不栽桑树,是因为“桑”与“丧”同音,出门见桑(丧),唯恐不及。 后不栽柳的说法不一,一说是与殡葬死人有关,因为丧杖、招魂幡等,大多是用柳木做的,坟墓后面又要栽种柳树做摇钱树或者墓树,所以柳树也容易让人联想到丧事,不大吉利。 另一种说法,则是说柳树不结耔,若栽于房后、院后,还恐妨害,寓意无子嗣后代。 至于‘鬼拍手’,指代杨树,风吹过杨树,会产生“哗啦啦”的响声,就像鬼拍手,还有的说,杨树会招来鬼魅,也是不吉利的。 不过,对于庭院中该栽什么,不该栽什么,各地的说法不一,至今也没什么科学依据来证实这些风俗。只是,古时候,人们还是比较迷信这些东西的,所以,不管这风水先生学没学到位,应该都不会犯这些忌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唐杏发现,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十分混乱的,天色的明暗与时间并没有太大的联系,白天不一定是白天,黑夜也不一定是黑夜。 她进入这个世界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在这里,她感觉不到疲累,那顿包子下肚之后,唐杏估摸着至少也得过去了七八个小时,但此刻,她没有饥饿的感觉。 不知什么时候,这里开始起了风,风吹过那柳树,也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 这主屋的后面,有一处很大的空地,除了紧挨着屋后种了一棵柳树外,其他的地方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花草树木。 天色不明不暗,正对着主屋的墙上,又映出了一些影子,就像此前在岛上的古城看到的情形一样,凭空出现。 唐杏盯着那面墙,在有些发黄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些动物的身影,那些动物身上似乎还驮着什么东西。 墙面上的动物,看上去体型庞大,头上长着角,四肢和脖颈都十分粗壮,看身形像是鹿,唐杏估摸着,这面墙要是按照一比一映出来的影子,这动物体长至少得有两米。 但她一不懂历史,二不懂生物,对于东晋时期有哪些动物形似这些,唐杏也不清楚。 那动物身上驮着的,好像是什么行李或者包裹,看上去重量不轻。 唐杏问道:“嫣红,看得出来,那是什么动物吗?” 嫣红毫不犹豫地说道:“是马鹿,我在郡守府里见过,郡守养了很多大的动物,有马鹿,有犀牛,还有象呢!” 唐杏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那个时候,还有人有这种爱好。不过能养得起这些动物的人,这家底得有多丰厚! 不过说到马鹿,唐杏想到了一个传说。这故事是唐杏爸爸讲给她的。 据说,是她当时年纪小,不好好睡觉,她爸爸就讲了这么一个吓人的故事,用来吓唬唐杏的。 相传,在古时候,大概是秦汉时期,有个地方,专门用鹿来运送尸体。 鹿,在中国古代,一直具有美好意义的象征。 之所以用鹿来运尸,一方面,是体现死者的地位,因为鹿一般是用于狩猎活动,而狩猎活动,大多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参与,另一方面,鹿寓意着吉祥、幸福和长寿,这也是家人寄托哀思的一种方式。 可是,在魏晋时期,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 众所周知,魏晋南北朝时,是极度黑暗的一段历史,那个时候,政权更迭频繁,战乱不止,社会动荡不安。各方势力相互征伐,战争频繁爆发。 当时的刑罚制度也极为严酷,许多政权为了维护统治,采用了各种残忍的刑罚手段。车裂、凌迟等酷刑被广泛使用。 长期的战乱和社会动荡严重破坏了农业生产,导致粮食短缺,饥荒频繁发生。 在饥荒时期,人们为了生存,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悲惨景象。许多家庭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卖掉自己的子女,或者在极端情况下,发生亲人相食的悲剧。 这些死于非命的人,往往怨气极大,但由于数量庞大,不可能依靠术士的力量来一一消除,于是便有人建议道,用鹿来运送尸体。 鹿,是纯阳之物,利用鹿的阳气,来压制鬼魂的阴气,怨气便会大大减弱。 尤其是马鹿,体型巨大,蕴含的阳气充足,被当做运尸的首选,这一现象叫做驮尸。 可,驮尸这种事情,一般只有晚上才会发生,据说,是为了避人耳目,也有说法,是可以借助阴兵的力量,用来震慑那些鬼魂。 只是,运送尸体,不能没有人看管。通常情况下,一个驮尸队伍,会有六到八头马鹿,每匹马鹿上,能驮运五到八具尸体,看管鹿队的领队,则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喂养人。 但不知为何,这些人,每送一次尸体,身体就会元气大伤,不出三次,必定丧命。 因此,那个时候,会有人吓唬孩子:“再不睡觉,就把你抓去送尸!” 唐杏想到了这个故事,再去看那面墙,便发现走在队首的是一个人,而每匹马鹿之间都有绳子相连。想来这个故事是真的了。 但,如果这些画面是真实发生过的,那这些尸体被送去了何地?这些尸体又来自哪里?郡守府吗? 唐杏问道:“嫣红,你在武陵城待着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有关郡守的传闻?比较特别的?” 嫣红说道:“奇怪的传闻没有,不过郡守是个善人,武陵城里有许多乞丐,郡守大人会定期发放粮食给他们,还教给他们怎么种地,怎么做生意。听说,他还会给愿意离开武陵的人一些盘缠,帮他们找其他的出路。所以,武陵城好多年,乞丐都没有多少!” 第36章 藏尸地 一个城里,没有乞丐,这正常吗? 按照唐杏的理解,那个年代,能心系百姓的官员,应该都是清正廉洁的,像郡守生活得这么滋润的,除非家族强大,否则,他的那些财富,大抵不是来源正道。 唐杏继续问道:“这郡守家里看起来十分富足,他有什么门面生意吗?” 嫣红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这些事情,我们平头百姓哪会知道!” 也是,只是救济乞丐这种事情,看起来不会是像郡守能做出来的事。 那一世的唐杏,与郡守算是相识,但交情不深,在她印象里,那个周宗权出身并不显赫,本身也没有太大的才华。但她记得,这位郡守出手一向大方,郡守府在二十年间里,翻修了五六次,每次都要扩建一番,这的确不符合他的身份。 这么一想,他有钱资助乞丐,他有钱翻修府邸,还有钱饲养那些大型动物,而那些不像汉人的外邦人,应该和他也有利益牵扯,他要不是有什么赚钱的渠道,就未免说不过去了吧! 唐杏思考着这些问题,抬头就瞧见这院子的后方,有一座三层小楼,从那栋楼看过来,应该能俯视整个院子的全貌。 这也是郡守府中最高的地方了,放眼望去,那第三层的视线绝佳。 那封信上说过,虚海的海眼,在珠子里的世界只有一处可以看到,望眼这个府邸,也只有那阁楼最有可能。 没有犹豫,唐杏出了院子直奔那座阁楼而去。 那座阁楼依水而建,楼体位于水面之中,水不深,看上去只是个装饰而已。 从岸边,有一条细细的走廊直通阁楼的大门,走廊很窄,大约只能容一人通过。 唐杏走在长廊上,望向下面的水中,只见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但天色昏暗,唐杏看不大清。 她没有在意水里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她的下意识里认为,这里应该没有动物。 她走到阁楼前,才发现这座楼不同于寻常的房屋,这楼居然没有窗户。 推开大门,唐杏向里面走去,她此刻才反应过来,似乎这一路上,她每遇到一扇门,便能轻而易举地打开,没有一丝阻碍,这有点不太合常理。 唐杏站在阁楼的一层,仔细审视这里每一个角落,光线很暗,本来外面就已经是黑夜了,再加上这里没有窗户,唐杏不得不打开手电。 她也不知道过去几天了,这手电还能坚持多久,自己带来的电池已经全部换完了,要是再没有个结果,她连手电都没得用了。 一楼空空荡荡,墙上挂了几幅画,但好像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画中是一个女子,年纪看不大出来,不老,但也不算年轻。 那女子长得十分漂亮,连唐杏这种不大欣赏得来古典画的人,都能看出她的美,可见这人的相貌确实不普通。 墙上一共有七幅画,每一幅画都记录着那女子不同的仪态,有的在跳舞,有的在嬉戏,有的在忧伤,有的在哭泣。但不管是什么场景,那女子从未失过优雅。 可唐杏可不这么认为,都说,画作是作者一种情感的体现,这些人物,难免不会掺杂作者的个人情感,其可信度,也没那么高。 再看向落款,全都署名周宗权,想来这女子深得郡守大人的喜爱! 唐杏看向自己的肩膀:“嫣红,郡守大人有没有成亲?或者有什么相好的娘子?” 在唐杏的记忆里,她不记得郡守有过夫人。但也仅仅只限于那后二十年。 嫣红摇摇头:“从未听说,可是,这画里的人,倒是有些眼熟!” 嫣红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唐杏也没有过多纠结,总归应该是周宗权在意的人吧! 上了二楼,唐杏才明白这座阁楼的真正用途。 在楼梯正对的方向,出现了一扇门,是一扇木门,门上同样刻了七星图案。 从战国墓到这里,自始至终都有七星芒的身影,唐杏并不认为这只是巧合。而易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到现在,还猜不出来。 唐杏试着推了推门,那门上的七星图案似乎闪过一道光,她开启天眼,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到那里,用力一冲,冲破了七星芒的封印。 唐杏知道,天眼的力量不是能随意使用的,她从岛上,再到虚海,已经用了很多次,她现在在这里感受不到疲惫,但出了虚海,肯定能体现出来。 她现在还不知道过度使用天眼的后果,但一定不会好过。 门被打开了,里面放置的是一口棺材,唐杏已经猜想到了,所以看到这场景,并不觉得惊讶。 只是,这棺材不同于她以往见到的,她用手电照过去,棺材竟能反射回光来。 她走近一瞧,发现这居然是一口水晶棺,透明的材质,让她能在外面还可以看到里面躺着的人。 唐杏没有要开棺的意思,她在外面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躺在棺材里的人,是个男人,身上穿着官服,唐杏对中国古代官制没有研究,看不出这是什么官职,但能把棺椁放在郡守府的,应该也只有郡守了吧! 尸体没有腐烂,看上去,外观很正常,看不出有被什么污染的痕迹。 他身上的衣物也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看样子,这口水晶棺很好地保护了他。 但唐杏转念想到,白泽泪的这方天地里,没有时间的流逝,或许,他的尸体不腐并不是因为棺材本身。 她凑近了棺材看了看,总觉得这东西似乎在哪儿见过。她伸手摸了摸棺盖,感觉质地有些软,还有些湿润。 她顿时想起,燕荡王墓里,那口黑色棺材内侧附着的透明材质,两者很相似,但这里的更为坚硬一些。 唐杏掏出水果刀,从棺盖上划下了一小块晶体,翻出了一包纸巾,把卫生纸抽空后,便用包装袋将晶体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背包侧面的小袋子里。 她再次环顾四周,这里面对虚海的方向,设了一扇小窗,但却并不能看到海眼。 唐杏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心想,如果上面那一层还找不到的话,她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第37章 鬼新娘 三楼倒是没有摆放什么棺材,但那东西比棺材还要恐怖百倍。 这一层同样没有窗户,唐杏走上来的那一刻,便拿着手电,从左往右缓慢地照了过去。 当经过靠右一点的方向时,光线一扫而过,唐杏隐约看见有个人坐在那里。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左脚差点踩空。 她眼疾手快,抓住了栏杆,这才不至于摔下楼梯。 她喘着粗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随后鼓起勇气,再次踏入三楼。 手电再次朝着那个方向照去,果然有个人端坐在那里。 这里没有奇怪的味道,她也感受不到任何魂魄的存在,唐杏觉得这里应该没有危险的东西,于是大着胆子,向那人影走去。 也不知是她心理作祟,还是环境使然,唐杏双手发冷,还有点哆嗦,额头冒着冷汗,脚步一顿一顿的,速度要多慢有多慢。 她一点一点靠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人影,待走近后,着实被吓了一跳。 只见那人影身穿喜服,头戴凤冠,正襟危坐在椅子上,脸上化着十分精致的妆容,仔细看去,正是一楼那些画中的女人。 但这人看上去不大正常,面色白得不像样,皮肤也饱满得很。 就算唐杏对古尸不甚了解,但也知道,即使保存得再完好的尸体,也绝对达不到这具女尸的程度。况且,这具尸体还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难不成白泽泪还有这等奇效? 出于好奇,唐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女人的脸,结果却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尸体,而是一副纸扎。 别的不说,这纸扎栩栩如生,连唐杏这个内行都没能看出来,她真是自叹不如,论手艺,她可做不出来这么逼真的纸人。 只是,这纸人也太像真人了,不仅如此,还画上了眼睛,这可是犯了这一行的大忌。 周宗权在这里摆这么一个纸人是什么用意? “嗯?”唐杏好像看到了什么。 这纸人嘴巴微微张着,里面似乎含着什么东西。 唐杏掰开纸人的嘴,从里面拿出了一颗珠子。 犀灵角,真是好久不见了。看来她猜的不错,犀灵角和白泽泪,应该都是被周宗权夺了去。 这颗珠子,那时还在她手里时,足有拳头般大小,可现在,已经小了足足两圈。 唐杏清楚,犀灵角每使用一次,便会消耗其自身的材质,但能让它损耗这么多身形,恐怕不止用了一两次! 她将珠子握在手中,感受里面是否还有灵魂存在。 犀灵角,能通灵,魂魄进入犀灵角滋养七天,便能换来与人类相处一个时辰,人与鬼能互通,诉说彼此。 那一世的唐杏,用这东西做的是鬼魂的生意,若是哪个死去的鬼没能好好交代后事,她便会接下生意,将灵魂送进犀灵角内,七天后,让其与家人团聚片刻。 她大概能够猜出,这珠子出现在这,是为了什么。 大抵是郡守大人,为了能和画中的女子再见一面,不惜从她这里将犀灵角抢了过去。 但看这珠子缩小的程度,那女子的灵魂应该不止被滋养过一次。 犀灵角这东西,虽然能让鬼魂和凡人有短暂团聚的时刻,但用的次数多了,反而会有副作用。 这种副作用倒不是对珠子的主人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而是同一个灵魂,进入犀灵角的次数过多,会加剧魂魄消散的速度。 所以,那一世的唐杏,在接下一单生意后,不会再接同一个鬼魂的订单,不管鬼魂还是他的家人有什么苦衷,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违背过这个规矩。在完成一单后,她会立刻送魂魄离开人间,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唐杏闭上眼睛,她的头有些刺痛,好像什么东西又涌进来了。 坐在那里的那副人形纸扎,竟然是出自她手,确切的说,是那一世的唐杏。 她在刚渡过虚海,遇到那尊封着她尸体的古佛时,一度以为,在离岛之后被直接抓到了白泽泪中。那段昏迷的时间,她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刚刚在触摸那人形纸扎时,她又不顾后果地动用了天眼的力量。 她看到,自己被带到了一间古庙,在那里,她被胁迫着做了一副人形纸扎。 可那时,那间古庙还在武陵城外的一座山脚下。看来,那一世的自己,也并非是死于白泽泪之中。 那期间,她无需担心纸扎用到的材料,任何名贵的东西,只要她开口,马上会有人送来,绝不会耽误工期。 可时间太久,唐杏已经不记得那纸扎用的是什么料了,只记得那身嫁衣用了极为名贵的织金锦,那些闪亮的金线,可都是名副其实的黄金,再加上上面镶嵌了无数的宝石,这件衣服可谓是价值连城了。 但她在制作纸扎时,被勒令不许把脸画上,不止如此,她作为参考的那幅画上,女子也是没有面容的。 那时唐杏已经猜出来了,对方让她做出人形的纸扎,看似更像是个容器。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有些傀儡术师,会将灵魂放入适合的容器之中,这个容器可以是纸扎,也可以是木偶,灵魂注入后,便会让容器活过来。 只是看着现在这个场景,唐杏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一层放着的那些画,再看这纸扎上的面容,这郡守大人该不会是什么痴情种子,想着有朝一日复活自己的爱人吧? 唐杏手里掂着犀灵角,眼睛盯着那人脸,怎么看都有一种熟悉感。 她正想得认真,却听见嫣红大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是教坊司的乐师,姓宋,但是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 是了,唐杏也想起来了,那位姓宋的乐师,直至她师父离开时,还曾有过演出。她还去看过,但那人的长相与眼前这纸扎,相差的有点多啊。 她见到那位乐师时,那乐师应该已近三十岁了,可抛开年龄不谈,这纸扎有些美颜得过分了。 不过不管是谁,那周宗权应该就是她猜想的那般,只是他大概没想到,这犀灵角也是把双刃剑,他永远也见不到自己的爱人了。 唐杏现在已经能肯定,这周宗权便是白泽泪的下一任主人,那间古庙和这座郡守府,应该都是他带进来的,除了珠子的主人,别人没有这样的能力。 那楼下躺着的那具尸体,也应该他自己躺进去的。 他死都死了,又该怎么和爱人团聚?这种想法未免也太不切实际了吧! 第1章 纸扎店 在作死这方面,唐杏若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此刻,她躲在一家废弃医院的厕所隔间里,手里鼓捣着什么东西,满心盼着门外那些家伙能快点滚蛋。 ………… 一个月前,首都。 唐杏刚从学校拿回毕业证,此刻正在坐在自家店里盘着账。 “唐杏,快递!“一阵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唐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起身小跑出去。 门外,快递员将一个不起眼的文件袋递到她手中。 回到店内,她看了眼寄件信息,就迫不及待地撕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柜台上。 一共三样东西,一张照片,一只手镯,还有一个手摇铃铛。 唐杏皱起眉头,她刚刚拿着文件袋进来,可没听到有什么铃铛的声响。 她伸手拿起照片,在看到上面的人时,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照片不是彩色的,一个中年男人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双目紧闭,没有一丝生气。 病床的后面是一扇窗户,但却被木条封得死死的。 这病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可看那摆设,又不像正常的病房。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唐杏的父亲,唐科。 “小杏,给我拿两兜金元宝,再拿三包纸钱!”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打断了唐杏的思绪。 唐杏回头,看到秦阿姨站在后面,随即动手开始装货:”好嘞,秦阿姨!“ 唐杏从父亲手中接过这家纸扎店已经半年,半年前,她父亲扔下铺子,头也不回地去了西边,只说有人约他堪舆,这一去,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唐杏找过父亲的朋友,也问过他以前的客户,甚至报了警,但始终没有唐科的消息。 这是她半年以来,得到的唯一一点线索,她不想错过。 唐杏把照片翻了个面,看到背面写着”开放医院“四个字,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放下照片,她又拿起了那个铃铛。这铃铛似乎是青铜材质的,看着像是个老物件。 唐杏没有记错,她接过快递时,没有听到任何响声,而此时,她试着摇了摇。 铃铛确实震动了起来,但店里安静得很,那铃铛并没有发出声音。唐杏亲眼看着这些,心里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 她转头又看了看那只手镯,这手镯由红黄蓝三种颜色的细环缠绕而成,颜色不太鲜亮,透着一种朦胧,奇怪但又格外好看。 唐杏鬼使神差地将镯子套在了自己的左手腕处,结果意外地合适。 只是那镯子戴在了她的手上,似乎发出了淡淡的光芒,唐杏以为自己花眼了,她想把镯子摘下来,却发现,无论她如何用力,镯子都像是生了根一般,死死地套在她手腕上,怎么也撸不下来。 唐杏急得满头大汗,努力平复一下心情,却又觉得有些头痛,渐渐地,这痛感不减反增,她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 唐杏很想去拿片止疼药,但最终还是没能撑住,晕倒在柜台后面。 再次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她强撑着身体,先去关了店门。 随后,拿起柜台上的照片和铃铛,就上了楼梯。刚走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去,抄起文件袋,脚步沉重地回了二楼卧室。 随手将东西扔到了桌子上,整个人便立刻摊在了床上,说什么也起不来了。 没想到,这一睡竟睡了一天一夜。但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脑海中那走马观花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唐杏觉得自己看了一天一夜的电影。 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些缥缈,不太真实。 唐杏暂时不去想那些画面了,越想越头疼,此刻,她虽然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但还是很累。 等她恢复精力,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拿着那照片,找到了一个朋友,得知这照片毫无人工合成的痕迹,这才开始有点儿相信它的真实性。 而后,她又拿着快递文件袋,去了附近一家快递站点,试图找到寄件人的信息,可事与愿违,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唐杏坐在店里,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那镯子,眉头紧锁,满心迷茫,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小杏啊,咱店里还做生意不?”一道声音轻轻悠悠地飘进唐杏耳中。 唐杏抬起头,瞧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唐杏收拾了心情,起身迎客:“做呢,李叔,您要点儿啥?” 她这才看清李叔的脸色,一片惨白,看上去不是太好。 李叔勉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小杏,老爷子今儿早上没了,家里啥都没准备,临时来你这儿瞅瞅,看能不能买齐咯。” 唐杏心中一紧,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我这儿都有,李叔,我给您拿!” 唐杏自幼跟着父亲学习纸扎手艺,对这些丧葬文化习俗了如指掌,白事需要些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 备好一应物品,又细细叮嘱了李叔一番,这才又开始看起那张照片来。 只是今天晚上,唐杏忙到很晚,都已经九点多了,她丝毫没有收工的打算。 白天,李叔买了东西之后,又去而复返,跟着他一起的,还有李家大姐,这次回来就是找她定制一对纸人。 按理说,家里刚有人去世,定制一对童男童女纸人,本是常见的丧葬习俗。可他们要的,竟是一对武士纸人。 扎武士的习俗,她小时候听父亲提过。 据说,在慈禧太后的葬礼上,纸扎队伍里除了常见的童男童女,还有文武百官、骑着高头大马的传统武士,甚至有扛着火器的“新军”。 童男童女,被视作黄泉路上的引路人,能护送逝者平安抵达地府;文武百官,则象征着逝者在阴间的地位与权力;而这些武士,或许代表着逝者生前的职业或身份。 可如今,时代变迁,这种习俗早已鲜有人遵循。这文武百官和铠甲武士,寻常人家还真不一定能“镇得住”。 不过唐杏这人,秉持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只要不违法乱纪,她从不追问客户的缘由,钱货两清,是她做生意的底线。 此刻,唐杏就着店里那昏黄的灯光,正奋力赶工。配上这店的摆设,说实话,有些吓人。 唐杏手里拿着毛笔,正小心翼翼地为这俩纸人上色,这可是最后一道工序了,完成之后,她就能收工休息了。 刚刚完工的一只纸人,此刻被她摆在了柜台后面。 突然,一阵阴恻恻的风刮过,在唐杏看不见的角落,那个已经做好的纸人,竟活动了一下胳膊…… 第2章 阴阳界 唐杏拿着画笔,正准备涂上最后一笔颜色,忽然听到身后有些动静。 她缓缓地转过头,发现,除了摆在墙边的那个纸人,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对。 唐杏继续手里的工作,没有察觉身后的纸人又动了起来。 那纸人仿照了唐代将军的模样,手握长刀,怒目而视,只一点,没有眼珠。 在他们这一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纸人画眼不点睛,纸马立足不扬鬃,人笑马叫皆不听,你若不记阎王请。 老一辈人常说,人形纸扎只能浅浅勾勒眼眶,绝不能画上眼珠,一旦点睛,纸人便会被赋予精气神,沾染肉身灵气,极易招来邪祟,是极为不祥的征兆。 可如今,这个没了眼睛的纸人却动了起来,这事儿可不大寻常。 唐杏终于画完最后一笔,低着头看着那纸人慢悠悠地从她身边走过。 唐杏天生阴阳眼,自幼便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灵体,多年来,对于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但这么肆无忌惮地上了纸人的身,这“家伙”有点不太聪明啊! 此时正值凌晨时分,店里的灯光昏黄黯淡,在昏暗之中,这纸人的身影就愈发显得阴森。 那纸人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缓慢,四肢极不协调,就好像手脚是新长出来的一般。 唐杏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紧紧跟随着纸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津津有味。 只见那小人儿每经过一件纸扎,便停下驻足观看,好似正在挑选商品。 等它走到大门口,又接着刚才的动作,开始观摩另一边,丝毫没有发现唐杏正看着它。 待纸人逛遍整个铺子,似乎终于选定了目标,只见它双腿微微弯曲,用力一跃,稳稳落在柜台上,与唐杏面对面而立。 纸人仰起头,那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唐杏。 就在唐杏以为它要有所动作时,一道女子的声音幽幽从纸人身体里传出:“老板,我想要个纸铜镜!” 唐杏瞬间瞪大双眼,眼中满是震惊。倒不是因为纸人开口说话,而是它竟然找自己买东西,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唐杏坐直身子,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她紧盯着纸人,冷冷问道:“你从哪来?” 世间鬼魂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由鬼差引渡,乖乖踏入冥界轮回,从此不得再入人间的;另一种则是眷恋尘世,执念深重,不肯离去的孤魂野鬼。 唐杏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纸人,从它的言行举止来看,不像是四处流浪、居无定所的孤魂。 可这店铺所处之地,不该是阴间鬼魂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纸人像是被唐杏的问题问住了,愣了一瞬,随后说道:“老板,你糊涂啦?咱可都是正经鬼,可不兴干违法事儿!你这店虽说偏,可也在地府的管辖范围内,我在这儿也是有户籍的!” 唐杏心头涌起一股不祥预感,她幽幽开口道:“我这儿可是人间的店!” 纸人闻言,上前迈了一小步,然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唐杏只觉得这一幕无比奇妙,她居然被一个没有眼睛的纸人看得浑身不自在。 纸人似乎也很惊讶,发出一声惊呼:“你是人!” 唐杏冷哼一声,反问道:“新鲜吧!你到底怎么找到这儿的?” 纸人顿了顿,说道:“你这店,我瞅了两三天啦,前两天一直黑灯瞎火,我没敢进,今儿瞧着亮灯,才壮着胆子来问问!” 纸人说罢,环顾四周,接着问道:“那边的纸马、纸灯,还有纸船,都是你做的?” 唐杏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那几样确实是自己亲手所制,店里摆的货品,也只有那几样是她做的。 她微微点头,这两天自己一边思索那张照片的事儿,一边随手做了这几件小物件,没想到这小鬼眼光还挺独到! 纸人得到肯定答复,颇为豪爽地一挥手,说道:“行,你做的,我都能用!这单生意你接不接?我就想要面镜子!” 唐杏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问道:“你拿什么付报酬?纸钱我可不要!” 纸人沉默许久,像是在权衡利弊,才缓缓道:“走阴书,要不要?” 唐杏闻言,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毫不犹豫地回应:“成交!” 纸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说道:“痛快!半个月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话音刚落,一团黑影从纸人身体里飘出,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唐杏下意识地跟到店门口,当她伸手推开大门,一阵寒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纸扎店所在的那排小二楼,此刻竟只剩自家这一间,孤零零地立在这儿,四周一片荒芜。 门前那条人来人往的柏油小马路,已然变成了一条古朴的黄土路,路面坑洼不平,显得格外简陋。 再往远处瞧,高楼大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几棵枝叶稀疏的歪脖树,以及几间零散分布的破旧平房。 这绝非唐杏熟悉的小区,甚至都不像是这座城市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的画面,让她意识到这扇门绝不能跨出去。 这两三天来,那些莫名闯入脑海的片段逐渐清晰,每当她遇到难题,似乎都能从中找到答案。 这些片段像是谁的记忆,却又不像一个人的记忆。 这些记忆在她脑海里每多留一天,她就愈发觉得真实,她毫不怀疑,再过些时日,这些记忆便会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唐杏没有迈出那道门,她缓缓关上店门,拉上帘子,走到柜台后,将两个纸人摆放好。 收拾妥当后,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二楼。 躺在床上,唐杏下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镯子。 那小鬼指出的纸扎物件,都是她戴上这镯子后完成的,店里的种种变化,似乎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唐杏试图在脑海中搜寻有关镯子的信息,可脑海中一片凌乱,收获寥寥无几。 不过她总算知晓,自家纸扎店竟开在了阴阳交界处,而这一切,都拜这镯子所赐。 唐杏很想知道这镯子有什么作用,但却只能得出这镯子蕴含力量的结论,这还是她根据很多个画面猜出来的。 而那小鬼需要的纸铜镜,唐杏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第3章 纸铜镜 那纸人小鬼提及的纸铜镜,唐杏从未听闻,可这并不妨碍她接下这笔生意。 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脑子就是最强大脑,无论遭遇何种难题,都能从中寻得答案。 至于那张透着古怪气息的照片,暂且被她搁置一旁。 唐杏在网上搜索“开放医院”,发现全国共有八家医院叫这个名字,其中六家已然关闭,四家建于抗日战争时期,如今早已被拆除。 网络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若想弄清楚照片上的地点,还需耗费更多精力去探寻。 ………… 清晨,天刚蒙蒙亮,唐杏便早早起身。 那纸铜镜的生意,她志在必得,走阴书这等奇物,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般难得的机会,她绝不能错过。 至于她如何知晓这东西的价值,自然是那些莫名出现在脑海中的“记忆”告知她的。 报国寺,今日恰逢集市。 唐杏先将纸人武士送去李家,而后径直前往报国寺。她走进一家店铺,招牌上写着“玉籽天成”四个大字。 “张叔,在吗?”唐杏瞧着铺子里空无一人,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在呢,在呢!您了别急!”一个中年男子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这人约莫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体型微微发福,脑袋锃亮,肤色不算白皙,面容看着有些凶悍,可眼睛里却透着和善。 “呦!小杏,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你爸有消息了吗?”张叔瞧见唐杏站在店里,关切地问道。 唐杏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落寞:“还是老样子。张叔,您这儿有老料吗?” “有啊,你要多老的?是要原石还是明料?多大的?”张叔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唐杏有些头疼。 原石是从矿山开采出来的天然矿物,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石皮,内部品质难以窥探,全凭经验和运气去赌,风险极大,可一旦赌赢,利润也相当丰厚。 明料则是经过切割或去表皮处理的原料,内部品质一目了然,购买风险小,可利润也低,价格相对透明。 唐杏自己对这些一窍不通,但好在她有个神秘的“外挂”。 “四五十年的就行,大概这么大,要原石。”说着,唐杏比划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手势。 她不是不想买明料,谁不想稳稳当当的,可无奈囊中羞涩,只能冒险一试。 张叔在这行做了三十多年生意,和唐杏的父亲是多年的老友,对唐科的失踪一事,也是忧心忡忡。看到唐杏来买原石,还忍不住劝了劝,生怕她赔钱。 唐杏在一堆原石中,挑了个中规中矩的,花了八千元。 在店伙计那满含鄙夷的目光下,她当场便决定开料。果不其然,开出的料比她预想的要大,这一回,算是赌对了。 今日是周四,来这儿的玩家不算多,可有人开料,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几位大叔见一个小姑娘独自买了原石准备开料,纷纷围了过来。当看到唐杏那块原石开出了盘子大小的白玉时,忍不住出声叫好。 张叔也满心欢喜,有人在他店里开出好料,接下来几天的生意想必不会差。 “小姑娘,这玉卖吗?”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大叔问道。 唐杏微微一笑,婉拒道:“多谢您了,我这玉有大用处!” 她在张叔店里的机器旁,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些复杂诡异的图案。 唐杏问道:“张叔,这图案,能刻吗?” 张叔接过白纸,盯着上面的花纹端详了许久,随后抬手示意伙计挪开位置,看样子,他要亲自操刀。 只见张叔先将玉石打磨成唐杏想要的玉盘形状,对着画纸反复研究,过了二十分钟才开始动手。 冲洗、雕刻、打磨、抛光,张叔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几个步骤,就这么一块小小的玉盘,竟耗费了两天时间,才让唐杏满意。 这两天里,张叔没少对着唐杏抱怨,直说她这般做法简直是暴殄天物。 接着,唐杏回到家中,拿出一个木盆,倒入朱砂粉、木香粉,又添了一大盆热水,搅拌均匀后,把玉盘放了进去。 就这样,玉盘足足浸泡了七天七夜。等到唐杏将整面纸铜镜制作完成时,距离约定的日期就只剩一天了。 午夜时分,四周一片寂静,万籁俱寂。唐杏坐在店里,静静等待主顾上门。 时针与分针悄然重合,均指向十二,大门前的帘子毫无征兆地轻轻飘动起来,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一回,那小鬼并未附在什么东西上,唐杏终于见到了它的“真面目”。 眼前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眼睛又大又明亮,嘴唇嫣红如血,身着一身职业装,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格外惹眼。 唐杏心中不禁暗自腹诽:没想到,竟是个如此性感的鬼! 唐杏走进储藏间,取出那面刚刚完工的纸铜镜。 这铜镜虽是纸糊而成,可大小、外观竟与真镜子毫无二致。仔细看去,镜面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令人咋舌。 这铜镜是卖给阴间的东西,唐杏在上面施了一道符咒,那符咒是用一种特殊颜料绘制而成的,绘制时需念动特定咒语,以确保鬼魂们能稳稳拿在手中。 而那玉盘作为镜子的镜面,同样被唐杏刻上了三道阵法,保证鬼魂们用它,能照出影子。 常人眼中,纸扎不过是用各色纸张,大致仿照实物粘出个样子,就像葬礼上常见的那些,一眼便能辨出真假。 可在唐杏这儿,但凡是鬼魂要买的东西,她都能做得以假乱真。她不仅要保证外观逼真,更要确保鬼魂能正常使用。 唐杏随手扔出一道符纸,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裹挟着铜镜瞬间燃烧起来。 火焰呈现蓝色,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待火熄灭,铜镜已然稳稳落在客人手中。 这一幕,要是被普通人瞧见,保准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那女鬼拿到镜子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对着自己反复照了几回,随后笑着说道:“不错,我很喜欢!” 第4章 鬼楼 那女鬼周身散发的气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乎劲儿,唐杏瞧在眼里,心中暗忖,这绝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孤魂野鬼。 只见女鬼不知使了什么术法,她手中的纸铜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眨眼间,她掌心又多了个四四方方的物件。 她将东西递到唐杏面前,幽幽地说道:“走阴书!收好了!”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如同烟雾般消散,没了踪迹。 唐杏本还打算和她攀谈几句,谁能想到,不过是低头看了一眼走阴书的工夫,再抬头,那女鬼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走阴书,可是活人踏入地府的关键凭证。有了它,哪怕是肉身凡胎,也能在阴阳两界自由穿梭。 唐杏小心翼翼地将走阴书收好,正打算回房,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动静。 她瞬间绷紧了神经,那声音,绝非人类所能发出,唐杏听得真真切切。 “谁?”她厉声喝道。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微弱至极的声音轻轻飘来:“我能进去吗?我想跟您谈笔生意!” 唐杏倒是镇定,缓缓起身,走到玻璃门前,抬手轻轻掀开帘子。透过玻璃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形模糊的中年女人。 女人的脸上,死气还未完全笼罩,但也绝不属于阳间,瞧这模样,应该是刚去世没多久的。 唐杏微微点头,示意她进来。 好半晌,女人才鼓起勇气,颇为为难地开口:“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是跟着刚才那位大人来的,我瞧出来了,您本事大得很。我不买东西,就想求您帮我办件事儿!” 唐杏听了,上下打量着她,心里想着:这鬼倒是挺懂礼貌! 唐杏刚做成一单大生意,对阴间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儿,正兴趣盎然。 这一单赚的,抵得上她店里三年的收入了。 不过,她留意到女人刚才的用词,不禁问道:“大人?刚刚那个是什么人?” 女人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她是位鬼差,我死后,就是她带我来这儿的!” 难怪,唐杏就觉着那女鬼气质非凡,还能搞来走阴书这般稀罕物,看来在地府的地位不低。 唐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我这儿可不能赊账哦!” 女人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知道知道!” 唐杏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说说看吧!” 女人的神色瞬间变得扭捏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嗫嚅道:“老板,我还能不能再见见我的丈夫和孩子?” 唐杏听到这话,内心毫无波动。在她的记忆里,这样的请求,她听过太多太多,几乎每一个初次见她的鬼魂,都带着这般执念。 在她看来,生死有别,阴阳两隔,这是世间不可更改的铁律。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从你死的那一刻起,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彻底断了,没必要再留恋那些东西!” 女人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落不下来:“我是半年前去世的,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说什么都想再见一面。求求您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唐杏听着,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里,渐渐泛起一丝波澜。 她双手交叉,托着脸趴在柜台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笑意:“那你能给我多少报酬啊?” 女人一脸为难,眼神中满是无奈:“我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我听到了一个消息。我听说,像您这样有本事的人,都喜欢怨气大的地方,我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特别适合您!” 唐杏眉头一皱,心想这女人听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只有那些心术不正之徒,才会利用邪念修行,这种事儿她可不屑去做。 不过,说到怨气大的地方,她倒是来了兴致。唐杏低头看了看左手的镯子,这怨气,不正是它最喜欢的嘛! 女人缓缓说起自己的身世。她不是首都人,家在首都隔壁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那地方虽说偏僻,却历史悠久。 他们那儿有一座鬼楼,听说是抗战时期建成的,解放后,就被政府贴上了封条。这么多年,一直闲置着,压根儿没人敢靠近。 女人曾跟着几个年轻人去过那个地方,远远地,就瞧见整个楼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她害怕得不行,便躲得远远的,可那几个年轻人进去后,却再也没出来。 后来,她被鬼差引渡到冥界,才知道那红色的光,叫做怨气,那地方,可是大凶之地。 片刻后,唐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你这单我接了,但是你得给我指好路,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女人一听,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神色:“知道知道,一定带您去!” 就这样,过了三天,唐杏来到了那中年女人的老家。 她站在山脚下,烈日炎炎,晒得她满头大汗,望着眼前茂密得如同迷宫般的草丛,不禁犯起了难。 就在这时,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纸人,从她包里钻了出来,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中年女人的灵魂。 女人姓周,一路上,唐杏都只管称呼她为周姐。来这之前,她已经带着周姐去见过她的孩子了,可惜,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她的丈夫并不在家。 见此情形,唐杏决定先去“鬼楼”一探究竟。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鬼楼”比想象中难找太多。 唐杏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不是说那楼是日本人建的吗?日本人跑这穷山沟里干什么?” 周姐顶着纸人的身体,从唐杏包里探出个小脑袋,声音怯生生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我奶奶说,她小时候看见过有日本人的军车往山里面开,车里面坐满了人。” 唐杏站在原地,已经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只是这怨气非常微弱。 至于周姐提到的那几个做直播的年轻人,唐杏搜遍全网,愣是一条相关视频和报道都没找到。 她顺着那微弱的怨气,凭着直觉摸索方向。 周姐初次做鬼,连认路都不会,想来生前八成是个路痴。 山路崎岖难行,对于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唐杏来说,没过半小时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唐杏走了很久,那股子怨气愈发浓烈,这说明她们的方向没错。 天色渐晚,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山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 周姐打起了退堂鼓:“唐老板,要不咱先回去吧?明天白天再来?” 第5章 医院 唐杏没太在意,在她看来,有些地方就得晚上去,才能发现不一样的秘密。 两个小时后,那传闻中的“鬼楼”终于映入眼帘,而此时,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 眼前的鬼楼一共四层,外墙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外围的栏杆更是七零八落。 看着大门的招牌,唐杏眯了眯眼睛。 只见招牌上写着“开放医院”四个大字,挂在墙上,摇摇欲坠。 唐杏此前在网上搜罗了八家医院的信息,可这儿并不在其中。 一时间,她心里犯起了嘀咕,实在拿不准全国究竟还有多少家开放医院。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日本人把医院建在这种地方,恐怕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这里估计压根就不是给人看病的正经地方。 她寻到一处栏杆破损的缺口,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里头的空间比她预想中要宽敞许多,正对着大门的地方,立着一座喷泉,只是喷泉早已干涸,沦为摆设。 沿着喷泉前的小路前行,便能抵达医院大门,路的两侧是小花园,可仅有的几棵树早已没了生机,土地干裂,寸草不生。 唐杏刚走到大门前,头顶便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听得她头皮发麻。 不出所料,大门上了锁。 这时,周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几个年轻人是从右边进去的!” 唐杏抬眼望去,右边果然有扇坏掉的窗户,她身形娇小,钻进去轻而易举。 刚一进去,她就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不是普通的霉味,而是一种带着刺激性的气味,她猜测这大概率是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脚下的地板是木制的,因为年久失修,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借着微弱的光线,还能瞧见地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不知是何人留下。 医院里面空荡荡的,好像日本人撤离前,把这里彻底清空了。大堂和走廊里只有零散的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唐杏刚踏入医院的那一刻,便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怨气”。她自幼见识过诸多奇异得事情,可此时,这股怨气重得好似有两百斤的杠铃压在身上,压得她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地板上脚印密密麻麻,她顺着这些脚印,径直走到楼梯前。 很明显,留下脚印的人并未在一楼过多停留。唐杏心里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跟上去,可直觉告诉她,自己要找的东西应该不在上面。 她向四周看了看,却在右手边的走廊尽头,看到了一幅熟悉的挂画。 唐杏抬脚朝右边走去,路过其中一间病房时,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只是匆匆一瞥,她便注意到病房门口病人信息卡上,赫然写着“唐科”两个字。 刹那间,唐杏的眼眶里不自觉泛起一层雾气,她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心中满是不甘,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怒气。 此前,她一直以为那张照片是有人故意捉弄她,所以她并未心急,想着先查清医院的消息再做打算。 可如今,她就站在这里,亲眼看到父亲的名字挂在病房外,看来那张照片极有可能是真的。 唐杏伸手去推病房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并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病房内的场景,和照片上几乎一模一样,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唯一的一扇窗户还被木条封得严严实实。 唐杏借着手电筒昏黄的光,在屋子里来回打量,病床上,还铺着一套被褥。 她凑近仔细瞧了瞧,这套被褥看着并不陈旧,至少比起这家破败的医院,要新上许多。 病床的位置与照片上丝毫不差,可从一楼大门到这儿,地上竟一个脚印都没有,难不成父亲和拍照片的人,都是凭空飞进来的? 病床上明显有人躺过的痕迹,可周遭的一切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整栋楼的怨气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可这个房间,却好似一片净土,并没有被怨气侵蚀,唐杏站在这里,丝毫没有刚才在楼道里那种压抑得快要窒息的感觉。 不对!唐杏猛地回过神,刚在一楼的时候,她竟没察觉到一丝鬼魂的气息。按理说,怨气如此浓重的地方,必定有不少人命丧于此,可这儿干净得有些反常。 唐杏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满是疑惑,究竟是什么人把她引到这个地方来的?又是谁给她寄了那张照片? 她下意识微微回头看了看,周姐附在纸人身上,一路跟着她来到这儿。这个消息还是周姐告诉她的,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唐杏不敢再往下想,她隐隐觉得自己掉进了别人设好的圈套,这次贸然前来,或许太过莽撞了,她不该在什么都没查清的情况下,就孤身一人以身犯险。 唐杏赶忙收拾好心情,转身准备出去。此刻她也顾不上之前看到的挂画了,她寻思着,暂时先离开这儿,等把这些谜团都搞清楚了,再回来也不迟。毕竟,要是在这儿丢了性命,那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周姐缩在背包里,她在这里连声音都不敢发出,唐杏叫她,也没有回应。 可就在她刚走到一楼大厅时,眼角余光瞥见身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等她回过神来,周姐附身的纸人已经被那东西掳走了。 唐杏望着楼梯,心里纠结万分,理智告诉她别去管,可终究狠不下心。没办法,这二楼她是非去不可了。 医院里怨气弥漫,天色又黑了下来,阴气正逐渐加重。 唐杏低头一看,楼梯上的脚印至少有四种,一路蜿蜒延伸到二楼。此刻,她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周姐的气息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往上搜寻。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大致相同,不过这一层看样子是病房区,许多废弃的病床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楼道里,上面的床褥破破烂烂,比一楼那间病房里的要老旧得多。 唐杏刚踏入二楼,便觉得这里比一楼“正常”了许多,起码偶尔能看到几个飘忽不定的黑影在游荡。 她转头望向左边,隐隐约约能感受到纸人身上留下的一丝印记。而那个方向,也是二楼怨气最重的地方。 唐杏拿着手电照向左边楼道,顺带还低头看了看,这里的脚印也都朝着那个方向,想来这是这场恐怖游戏的必经之路了。 地板依旧“吱呀吱呀”响个不停,偶尔吹来的阵阵阴风,吹得她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这地方远比她想象中凶险,怨气如此之重,要不是她还有点本事,恐怕在她刚踏入二楼时就会迷失其中。 唐杏继续往前走,眼前出现一扇写着“204”的门,这里,她感受到了纸人的气息。 刚想进去,二楼的值班台处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电话铃声。 第6章 息魂铃 那尖锐的铃声,让唐杏瞬间清醒。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目光急切地扫向四周,哪还有什么房门的影子,现在她分明置身于一处天井的边缘,更要命的是,她竟是背对着天井。 唐杏自打戴上那镯子,便觉得自己有些本事,可如今这般境地,她才明白,自己还是太天真,到底是着了道。 眼前的天井,四周竟连一道围栏都没有。 若是刚才,她转身去接那电话,只要再往前一步,摔下去,必死无疑。 唐杏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向下望去,下面黑沉沉的,到底有多深,根本瞧不真切。她用手电拼命照着,但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心里泛起一阵寒意,自己不是从这处天井的楼梯上来的,对这天井也毫无印象,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天井要了不少人命。 但是那纸人的气息,依旧从 204房间传来。即便刚才被迷了心智,这一点却是千真万确。 唐杏有些焦急,用力撞了几次门,可那门就像被死死焊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她肩膀被撞得已经麻木,但那股怨气越来越浓烈,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唐杏必须尽快找到怨气的根源,否则,再待下去,自己怕也要命丧于此。 唐杏本就没什么耐心,不知道哪儿翻涌出来的记忆,她随手抄起一根椅子腿,轻轻碰了碰腕间的玉镯,那玉镯瞬间闪过一丝微光。 紧接着,她猛地发力,只听“嘎吱”一声,那扇紧闭的门竟被生生撬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阴气扑面而来。唐杏虽早有心理准备,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病房不大,也就勉强能放下五六张病床的样子,可此刻,窗前来回飘荡着七八个鬼影。周姐的纸人,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窗台上。 唐杏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踏进了房间。就在这一瞬间,那些鬼影竟像是被施了咒术一般,全体止住了动作。 留在人间的鬼魂都有个本事,不想被人瞧见时,便能隐匿身形,哪怕是唐杏这种天生阴阳眼的人,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不过,唐杏从始至终都没动用阴阳眼的力量,所以,这些鬼影,就算是普通人进来,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万万没想到,这里的阴气竟重到了这般地步,这次前来,显然准备不足。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来都来了,要是空手而归,那可太不划算了。 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铃铛,那铃铛正是一个月前随着照片一起寄给她的那个。 就在那些鬼影回过神,张牙舞爪地冲过来时,唐杏猛地用力摇响了铃铛。 如同她料想的那般,这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些鬼影就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身形瞬间定住。 唐杏瞅准时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窗前,一把抓起纸人,转身就往外跑。 息魂铃,能暂时平息魂魄的躁动,即便是戾气极重的鬼魂,也能限制它们的行动。 可在这里能困住它们多久,唐杏也不知道,现在她需要尽快找到怨气的根源。 但这里是“鬼楼”,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只有这几只孤魂野鬼。 以这座楼散发出来的阴气和怨气,这里的冤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说是万人冢都不为过。 唐杏虽说不是学历史的,可她高中还是品学兼优的。 她能猜到,日本人把医院建在这种地方,无非就两个目的,要么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要么就是这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唐杏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极大。 周姐说过,她奶奶见过日本人往山里一车一车地送人,说不定,这里就是个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室。 唐杏摇响铃铛的那一刻,就像捅了马蜂窝,惊动了整座楼里的鬼魂。 眨眼间,无数鬼影从四面八方朝着她的方向汹涌扑来。唐杏躲避不及,慌乱之中,随手推开一道门,闪身躲了进去。 周姐早已昏迷不醒,唐杏小心翼翼地把她重新放回背包里,这才开始打量起这个陌生的房间。 原来是个厕所,即便已经废弃了这么多年,唐杏也是满心嫌弃。 她躲在一处隔间里,手里不停地捣鼓着一打纸人。门上的符咒已经开始泛起微光,显然撑不了多久,她必须争分夺秒。 一分钟后,只听“噗”的一声,门上的符纸燃烧殆尽。就在那些鬼影冲进来的瞬间,唐杏眼疾手快,把纸人用力抛向空中。 神奇的是,那些纸人竟都变成了活人,以身体阻挡了那些鬼影。趁着这混乱的间隙,唐杏迅速给自己贴上一张隐匿气息的符纸,飞快离开这个厕所。 然而,一楼也绝非安全之地。唐杏在楼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想要悄无声息地找到怨气的根源,谈何容易。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些鬼影,一边朝着怨气最浓烈的地方摸索前进。 顺着刚才那处天井,唐杏猫着腰,沿着那没有栏杆的楼梯往下走。她不敢再打开手电,生怕引来更多鬼影。 此刻,她只能紧紧贴着墙壁,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点点向下挪动。 唐杏现在无比庆幸,那些没有经过她同意,便涌入她脑中的画面,几次危急关头,都救她于水火之中,要是没有那些记忆,她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这楼里怨气最重的地方,就在这下面了,唐杏估摸着。 大概往下走了四五层的样子,才隐隐约约看到了底部。 可此时,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咬咬牙,无论如何也得打开手电了。这么深的地方,要是一脚踩空,就算不被那些鬼影追上,也得摔个骨折,到时还是逃不出去。 当那手电的光再次亮起,照见下面的情形时,唐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天井的底部,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个尸首,尸体已经严重腐烂,裸露在外的部分,已经能看到白骨,在手电的光线下,泛着阴冷的光。 由于正值夏天,尸体上爬满了蛆虫,密密麻麻蠕动着,让人头皮发麻。 再加上四处横流的不明液体,散发着阵阵恶臭,唐杏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满地。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口罩,紧紧捂住口鼻,脑袋拼命往后缩,再也不敢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可她必须找到根源,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她强忍着恶心,把目光投向别处,发现那几个尸体的衣服竟然还没完全烂掉,看款式,很时尚。她心里一沉,猜测这些人,大概率就是那几个来这里搞直播的年轻人。 在这四五具尸体的下面,还有一些白骨,看样子,已经死去很久了。唐杏此刻懊悔不已,早知道这里如此凶险,就该多筹谋一番。 楼梯的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其他通道。 在快要接近底部的一层,唐杏的右手边,出现了一道铁门。 第7章 三色镯 除了这道门之外,再无别的出路,要么原路返回,从大门出去。 但现在返回去,不太现实,她要是想离开这里,就只能打开这道铁门。 她抬头向上望了望,只见这处天井连接着医院的部分,还留着一些残缺的墙体,看上去像是后来匆忙加盖的,与原来的医院大楼,衔接得极为生硬。 整个天井,只有二楼有部分墙体脱落,其他楼层,根本看不到这天井的存在。 她心里暗自琢磨,七十年代这里发生过大地震,估计就是那次把二楼的墙体给震落了。 唐杏站在铁门前,离那些尸首更近了,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人的最下面,是平整的地面,像是水泥铺成的。 可那场面实在是太恶心了,唐杏只想快点打开这扇门,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唐杏站在那扇紧闭的铁门前,皱紧眉头,思考着如何能开启这扇门。 她缓缓抬起手,本以为这扇门会被封得死死的,可当她的手轻轻触碰到铁门时,稍微一用力,那扇门竟然被推开了。 一瞬间,坑底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合着门后那刺鼻的气味,如汹涌的潮水,朝她猛地扑来。 那股恶臭钻进鼻腔,唐杏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可什么都吐不出来,她只能强忍着那股不适,缓缓探头,向门里的通道张望。 她掏出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确认空气安全后,才硬着头皮踏入前方。 这里应该是处地下室,但要比一般的地下室深得多,可建在这么深的地方,那些日本人到底是什么用心? 这里面的怨气比医院里要重得多,唐杏的心跳急剧加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双脚踩在地面上,地上湿乎乎的,还有些黏腻,让她心里直发毛。 通道两边是一扇扇铁门,通过门上的那些小窗,唐杏终于确定,这里就是做人体实验的地方。 她刚进医院时闻到的刺鼻气味,大概率就是实验中使用到的化学试剂散发出来的。 这里所有的铁门都上了锁,周围安静得可怕。 可奇怪的是,竟没有一只鬼影,如果忽略这强烈的怨气,干净得就像一楼的那间病房。 地下室完全是黑暗的,走廊又长又压抑,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午夜十二点前必须处理完这些麻烦,否则她也凶多吉少了。 唐杏越走越觉得不对,这里太干净了,除了怨气,她什么都感受不到,除非有人在这里布下了特殊的阵法。 通道的尽头,是一道气压门。唐杏的手搭在门上的轮盘上,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不确定过了这么多年,这门是否还能正常使用。但她能感觉到,这里就是怨气最重的房间。 她咬咬牙转动轮盘,幸运的是,门没坏。 可打开之后,那刺激性气味比其他地方更重。她眯着眼,看清了这里像是一间毒气室,至少和她看过的电影里的场景很像。 唐杏开启阴阳眼,刹那间,鲜血一般的红色怨气映入眼帘,填满了整个屋子。这里,估计就是那些被当做试验品的人们最终的归宿。 那些日本人抓来国人做人体实验,最后又用毒气将他们残忍地处理掉,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尸体被丢弃在了什么地方,真是造孽! 唐杏叹了口气,露出左手的镯子,她嘴唇微微颤动,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咒语念出,那些怨气向着镯子涌去,足足翻腾了五分钟,最后全部涌入镯子之内。 唐杏能感觉到,那镯子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怨气,周围的空气也被这股力量搅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每念出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随着那些怨气全部钻进镯子里,那镯子也开始泛起微弱的红光。 这镯子名为三色镯,由赤、青、黄三条颜色的细环缠绕组成,相传是女娲补天所用的五彩石剩下的三种颜色的石头所制,能夺取阴阳两界任何气息。 这法器相当霸道,只要使用者愿意,无论是这些害人的怨气、戾气,还是滋养人的精气、神气,都可以无条件掠夺过来。 镯子以血为契,以上古秘术为咒,以血养镯,以咒为令。 唐杏从记忆中搜寻到的这些信息以及使用的方法,也只能发挥它三成左右的功力,但就是这三成,就可以瞬间清空这家医院内的所有怨气,若是能竭尽全力,可想而知它的威力。 唐杏的脸色越发苍白,开启它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幸好其中没发生任何意外。 她长舒一口气,感觉身上的重担一下子轻了许多。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压抑的感觉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背包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打开背包,周姐的纸人钻了出来。 唐杏看到周姐钻出背包,终于想起是什么地方奇怪了,这里可是日本人用来做人体实验的地方,数以万计的冤魂,这里却看不到一只,而医院里刚刚涌现的那一大批鬼影,显然还达不到这里原本就该有的数量,那剩下的魂魄都去了哪里呢? 周姐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唐老板,之前我一来这儿,就觉得有股邪乎劲儿,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我吸走,现在,这感觉又缠上来了!” 唐杏紧紧皱着眉头,她什么都感受不到,这一发现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不管是禁制还是阵法,都只针对鬼魂起效,她原以为,日本人建这家医院,只是为了做实验而已,但现在看来,明显还有其他目的。 医院里的鬼影在楼里晃荡,却从不踏出大楼一步,这让唐杏满心疑惑,可一时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那种感觉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唐杏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开口问道。 “在下面!”周姐的声音带着惊恐。 唐杏这一路走来,根本没瞧见什么楼梯,在下面是什么意思? 不过此时,离开这毒气室才是要紧事。 关上密封门,唐杏的目光在这甬道里来回打量,地下室层高不过两米,低矮压抑,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两侧除了一道道被锁住的铁门,再无其他通路。 唐杏开始往回走,每路过一道门,她便伸手去推一推,在快到天井连接处时,一道铁门被轻松地推开了。 第8章 无念尘珠 唐杏站在门前,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里面唯有一张破旧不堪的试验台和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柜。 墙上,依稀能看清电灯开关,唐杏的手悬在半空,却始终没有落下。 这种废弃多年的地方,电线不知道老化成了什么样子,万一一个不慎引发火灾,她可就真把自己送进局子里了。 “就是从这里传来的!”周姐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她一个激灵。 唐杏稳了稳心神,开始仔细打量起房间。病床、柜子都没有问题,地面和墙面也没有暗门,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柜子后面了。 这铁柜又大又沉,唐杏只觉得头痛,先前那一番折腾,她早就体力不支了,肚里的东西也吐了个干净。如今要搬动这庞然大物,简直是难如登天。 就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两个纸人,用力一扔。 刹那间,纸人幻化成成年人大小,在唐杏的指挥下,缓缓将铁柜挪到了一旁。 唐杏并未急着收回纸人,因为在柜子后面,又是一道铁门。此刻的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哪还能再去推门。 包里还有些饼干,唐杏趁着纸人砸门的间隙,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试图补充些体力。 她现在连脑子也不想动了,面前这道上锁的铁门,她直接让纸人暴力砸开。 “轰”的一声,门被撞开,一股潮气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段幽深的阶梯,一直延伸向下,不知道通到哪里。 周姐在背包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唐杏听到后,便将周姐的纸人揣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用自己的气息将她的灵魂封印在纸人中。 两个纸人在前面探路,唐杏举着手电,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手电的光在这里显得很是微弱,她已经在这里转悠了两个多小时,也不知道这手电还能撑多久。 这次她是真的失算了,如果能重新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这么莽撞。 这里并没有唐杏想象的深,大约一两层后,便又出现了一道门。这门上贴满了符纸,有些已经褪色泛黄,有些已经掉在了地上。 她将手覆在门的表面,隐隐能感受到门后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气息。 看着还残留在上面的图案,唐杏努力搜寻脑海中的记忆,这些图案似乎是为了封印什么可怕的东西,可如今看来,应该早就不起作用了。 唐杏三下五除二,将这些碍事的东西扯了下来,随后示意纸人将门撞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出,两个纸人瞬间灰飞烟灭。唐杏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护住口袋里的周姐。 门内,不再是医院和实验室的模样,手电照到几处裸露的石壁,看起来应该是个山洞。 这里,显然不属于医院。唐杏远远瞧见不远处有一块石碑,为防意外,她又召唤出两个纸人守在门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碑。 石碑上刻满了晦涩难懂的文字,唐杏虽对这些文字没有研究,但凭着自己的猜测,大致能推断出这里应该是一座古墓,从文字判断,起码是秦汉以前的墓穴。 再结合这里的地理位置,她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这里八成是一座战国墓,而且是燕国一位大人物的墓。 唐杏的记忆瞬间翻涌,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一个东西的名字——无念尘珠。 相传,这是燕荡王的心爱之物,据说里面封存着数以万计的阴兵,一旦释放,便能所向披靡,是无数枭雄梦寐以求的宝物。 唐杏对这东西似乎有点感觉,她的记忆告诉她,这东西一旦到手,她的目标就近了一步。 她此次来这儿的目的,只是为了收集怨气,遇到照片中的病房,也是意外收获。 她对无念尘珠本身并没有什么兴趣,可脑袋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一定要拿到它,有了它,就可以去到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唐杏也不知道。她发现,那些画面从一个月前进入她脑海中以来,是不断增加的,她到现在也没有接收到一份完整的记忆。 至于什么时候能知道那个地点,听天由命吧! 不过看那地下实验室的情形,还有那些不见踪影的鬼魂,这无念尘珠很有可能就在这。 因为无念尘珠还有一个本事,那就是可以吸收世间万物的灵魂,珠子里的阴魂不断累积,才是它最为可怕之处。 但是,这种活计唐杏没做过,她也不是盗墓贼,对寻龙探穴一窍不通。 石碑对面的通道深不见底,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权衡再三,她还是决定先回去,从长计议。 唐杏重新封印了这个地方,沿着原路返回。 路过天井时,她依旧满心疑惑,这天井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医院里的怨气虽已被她清理干净,但阴气还是有些重。 这一趟出来,她考虑不周的地方太多太多,但好歹喂饱了这镯子,也不算白跑一趟。 唐杏在这又停留了三天,一来是想好好修整一番,二来,周姐的丈夫上次没能见到,这次赶上休息日,她决定再带着周姐去碰碰运气。 其实,唐杏本是个社恐,虽独自经营着一家店铺,却总是极力避免不必要的社交。可这次为了帮周姐找到她丈夫,她跑了不少地方。 两天前,她见到周姐用命换来的孩子时,是在周姐的娘家,那孩子被周姐父母照顾得很好,身体十分健康。 在此之前,她们也曾去过周姐的婆家,只是当时大门紧闭,唐杏赶时间,便只去了她娘家,看了她的女儿。 这一回,她向邻居打听,却得知周姐的婆家早在半年前就搬走了,时间正好是周姐刚去世不久。 唐杏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可邻居接下来的话,还是让她震惊不已。 邻居大妈说道:“她家男人在医院的时候,就把那孩子卖了,后来是她娘家人追过去,又花钱把孩子赎了回来。那女娃他家不要,就一直在她娘家养着。” 大妈的话语里满是唏嘘。 回酒店的一路上,周姐一言不发。唐杏为了帮她缓解情绪,便以网友的身份,买了些东西,再次去看望了周姐的父母,顺便又看了眼孩子。 而唐杏则是趁着空隙在当地打听起那家医院的消息。 第9章 照片 医院走廊尽头的那幅挂画,唐杏在离开时,顺手拿了出来。 此刻,她正坐在旅馆的床上,面前摆着那幅画。 这画不大,只有一个枕头的大小,但上面都是灰尘,还夹杂着一些古怪的味道,如果不是看它有用,唐杏真不想伸手去碰它。 唐杏想起来了,这幅画是她画的,她小时候随父母去外婆家,这画就是在那儿画的。 可她没记错,这画在她妈妈去世那年,就被她烧了,那年她才十岁。 画上画的是她外婆家后面的一座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小土坡,她外婆家地处平原地带,整个城市都没有一座像样的山,这小土坡就算是当地海拔最高的地方了。 唐杏在妈妈去世之后,每年都会回一次外婆家,但五年前,外婆去世,她就再也没去过了。 唐杏凑近仔细瞧了瞧,这画框没有玻璃隔罩,她能清楚地看到画纸上的纹路。 这画的笔法相当幼稚,用色也谈不上讲究,这种画有谁会去临摹?唐杏确定这就是自己画的那幅,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常理。 不经意间,唐杏在半山腰的地方,看见了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不过她不记得那时,她有没有画上这东西。 但是,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很奇怪,唐杏盯着它,感觉好像一个山洞,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盯着这黑洞足足看了有两个小时。 唐杏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招,可这画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又是谁把它挂到医院里的? 唐杏决定把这画带走,但画框又沉又碍事,随即便动手将木框拆掉,可不曾想,有一张照片从夹层中掉了出来。 她拿起照片,看着其中的场景,居然是一处山洞,她不禁想到刚刚在画中的那处黑乎乎的东西。 照片中有三个人,光线不是很亮,唐杏只能看到三人模糊的背影。但她肯定的是,站在右手边的那个,是她的父亲,唐科。 照片上的三个人,虽然背对着镜头,但右手的那一个,随身携带的背包上,有一个恐龙挂件,那是唐杏亲手缝的,恐龙不像恐龙,壁虎不像壁虎,看着就像个小怪物。 这东西可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唐杏仅凭着它,就能认出照片中的人。 但除了她父亲,其他两个,她没有什么印象。 不止如此,他们三个是背对着镜头的,所以,那拍照的人又是谁? 这山洞里,唐杏只能看见他们用手电照到的地方,范围不大,大概只有一百二十度的视线夹角。 从左手边起,有三个石像,直到光线的最右边,出现了半个阴影,应该是通道,但是没有照全。 可那三个石像,由于被人影挡住了,唐杏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但肯定不是人像。 而在石壁与地面的衔接处,好像也有些不太正常,但唐杏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怪异。 除此之外,唐杏从这张照片中,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她将照片翻了个面,可这回,背面没有任何文字。 唐杏将照片放到了床上,闭上双眼,手指不断敲击着照片的表面,脑海里不断回放鬼楼里的经历。 她从收到第一张照片开始,她的脑子里就不断出现本不属于她的记忆,而她这一身的本事,也是因为这些记忆使然。 她的店能开在阴阳两界的交界处,她的纸扎能卖给冥界的鬼魂,还有在鬼楼里使用的种种符咒和法术,都是来自于那些记忆和那支手镯。 那第一张照片里所指的医院,竟然无意中被她找到,但她还不确定,这次“意外收获”,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给她的消息。 唐杏现在心乱得像一团麻绳,每件事情都好像有关联,但她又没办法将每件事串联起来。 她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从最简单的入手。 周姐从冥界跟着她出来,已经有好几天了,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是不被允许的,如果被鬼差抓到,无论是周姐还唐杏,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她看着周姐的纸人,轻声问道:“是谁告诉你,我能带你去见你家人的?” 唐杏问出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平静的湖水一样,没有一点波澜,让人搞不清她的态度。 周姐小声地回道:“我是跟着那位鬼差大人过去的!” 唐杏看不到周姐的表情,只能看着那没有五官的纸人。但她能感受到周姐此刻的情绪。 就像她设想的那般,她那时才不过第一次做阴间的生意,就有鬼魂来上赶着请她去办阳间的事,她又没在地府打过广告,周姐又怎会知道她有这种本事。 唐杏盯着她不语,过了五分钟左右,又轻轻飘来一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是谁告诉你的?” 纸人缓缓地坐了下来,沉默了一刻钟后,才开口:“我不知道。那天我走到鬼门关附近,突然就有个声音告诉我,阴阳界的边缘有个纸扎店,那里的老板,能帮我实现愿望。” 唐杏接着问道:“那家医院,也是那个声音告诉你的?” “嗯!”声音很轻,唐杏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就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紧接着,纸人又说道:“但那个地方我是真的去过,我说的那几个年轻人,也是真的没出来过。那个声音只告诉我,唐老板喜欢怨气大的地方,所以我才跟你说的!” 唐杏没再继续问下去,她心里已经有结论了,周姐的出现不是个巧合,那鬼楼也不是随便选出来的,她甚至觉得,周姐的死可能都不是个意外。 那个给她寄照片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周姐听到的那个声音,出现在冥界,所以,那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此时,唐杏很想在脑海中搜索出有关这些的画面,但她只能得到零星的线索。 镯子、铃铛、契约,这三个词反复出现在脑海中,看似独立存在,但却又好像彼此关联。 镯子是三色镯,铃铛是息魂铃,这两样东西的名字和用法,都来自于那些记忆,但契约是什么? 还没等她回家,一份奇怪的订单又找上了门! 第10章 纸嫁衣 订单是白叔介绍的。 白叔的水果店就开在她家旁边,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但在唐杏的记忆里,白叔似乎和她父亲很不对付,但对她却很好。 且说,唐杏在收拾好挂画和照片后,又去了当地的一个小型博物馆,找了熟悉当地历史文化的老师,打听起那所医院的来历。 医院确实是日本人建的不假,只是由于地点太偏,建国后,政府并没有再启用。 唐杏听着老师的讲解,还不断观察着对方的情绪。 这老师并没有说实话,应该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在博物馆说的。 于是,唐杏随便找了个理由,约了那位老师小聚几杯。 博物馆的老师姓李,一个稍微有点地中海的中年男人,但好在身材没有走形,所以,看上去并不怎么油腻。 唐杏这姑娘,模样好,身材好,学习也好,从小到大,无论是中学还是大学,都是校花级别的存在。 那位李老师,虽说在博物馆做着体面的工作,身份地位也不低,但到底男人的天性不改,遇到唐杏这样的人邀约,自是不能错过。 不过,唐杏也是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的,在她看来,不触及原则与道德问题,适当地走一走捷径,也无伤大雅。 酒过三巡,李老师也喝得有些上脸了。 唐杏继续给他满上,随后试探地问道:“李老师,后来,政府就没再管那个医院了?” 李老师既能喝酒,又有美女相伴,不知不觉就有点飘飘然了。 他摇了摇头:“哪儿呀!据说,建国后,政府不止派了一批人去过,但是每次都没有人回来。后来政府就把那封了,不许人再靠近!” 唐杏接着问道:“那政府就没想过把那儿拆了?” “怎么没想过,就十几年前,有个地产商想在那儿盖个什么度假村,结果挖掘机刚上去,连一车土都没刨出来,就都撤了,具体发生什么了,那我就不清楚了!” 唐杏附和:“这么邪性呢!” 李老师还有些自豪:“可不是嘛!听当时的挖掘机司机说,好像当时变了天,狂风四起,试了好几次都不行,这才撤出来的。我们这儿啊,别看地方穷,在春秋战国时期,那也是燕国的大城,说不定,这埋着什么大人物,下了什么禁制!” 唐杏调笑:“呦!您还信这个呢!” 李老师摆摆手:“没什么信不信的,说到底,这也是我们的传统文化,应该尊重和重视。” 和李老师聊了一顿饭,其实也没有收获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大家好像并不知道那医院的真正用途。 唐杏能猜到,政府不会一批一批送人头,一定会有懂道儿的人去探过,但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显然都没成功。 唐杏有点暗暗自喜,只觉得自己的本事好像还挺大,这医院一来一回,她都相安无事,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能力呢! 结束这趟鬼楼之旅,唐杏坐在火车上,就接到了白叔的电话。 白叔这个人,平日里就喜欢吹大牛,说起这种事情来,也是不清不楚的,唐杏只能大概听懂有人找她定制的什么东西。 白叔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现在,顾客还在店门外等着她呢。 唐杏下了火车,直接回到店里,她听白叔的语气,似乎很是着急。 不过,想想也是,找她的顾客,一般都是家里有刚刚去世的人,就这么两三天的功夫,谁有功夫等。 唐杏刚打开店门,就被一道温柔的声音叫住了:“请问,是唐老板吗?” 唐杏回过头,看见一对夫妻站在店门口。 这两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气质都不像普通人,站在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唐杏点了点头:“请进!” 这里是纸扎店,店里并没有桌椅,那夫妻二人进来后,先是打量了一番店里的摆设,随后直接走到柜台处,和唐杏说起了正事。 那女人首先开了口:“老板,请问,这儿能做嫁衣吗?” 唐杏笑了笑:“呦!您这要买嫁衣,可不该来我这儿啊!” 女人尴尬地苦笑了一声,说道:“不是给活人穿的!” 那就是给死人喽!配阴婚? 唐杏抬眼,兴味地看着那夫妻二人:“应该不是普通的嫁衣吧?” ………… 二十分钟后,夫妻俩从店里离开,唐杏笑着送他二人出去。 还没等唐杏回屋,一旁的白叔就凑了过来:“小杏,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唐杏无奈:“白叔,是不是您跟人吹牛,说我什么都能做了?” 白叔有点不好意思:“你爸那神神叨叨的,谁家里有事儿,都找他去看,我这不看你子承父业,这种事儿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唐杏抱拳:“我谢谢您嘞!替我招来这么大一单生意!” 白叔摆摆手:“客气!” 这事儿,可没白叔想得那么简单,那夫妻二人刚刚显然没有对她说实话。 这纸嫁衣在现代并不常见,但古时候,有些地方有配阴婚的习俗,这纸嫁衣,就是给新娘子穿的。 其实,配阴婚这种事情,多少有些拉皮条的意思。唐杏对这类做法并不反感,但也不支持,只是这仅限于死人跟死人配。 可有一大部分人,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拿活人来给死人配阴婚,这种缺德事儿,唐杏从小就听她爷爷和爸爸讲过,每次听,都忍不住骂上几句。 纸嫁衣,看似只是简单地穿在新娘身上,但实则,需要让阴间的鬼差看到,既要表明新娘的身份,还要指引新娘该去向何处。 唐杏听爷爷说过,普通人家配阴婚,只草草买了身嫁衣给新娘套上,实际上并没有配成,因为鬼差看不到,就没法将新娘送到该去的地方,男女双方连面都见不到,又怎么能成婚! 对于那些将两个死人配婚的人家,通常一做便是一套,不只新娘要穿,新郎也不能落下。 可刚刚那对夫妻,只要了一件嫁衣,其余什么也没有。 唐杏听到他们的话,心里就开始犯起了嘀咕,她总不会碰上用活人配阴婚的了吧? 第11章 未死先亡 那对夫妻同唐杏约定好的时间是一周后,一周后他们亲自来取货。 但这事儿她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不是没给人看过事儿,纸嫁衣这东西,虽然现在不常见,但还是有的。 就像寿衣一样,纸嫁衣也是给去世之人穿在身上的,可准备寿衣的方式有两种,要么是知道大限将至,提前准备,要么就是人死了之后,匆匆忙忙买回家去。 这第二种,一般当场就买走了,怎么也不会拖上个一周。 唐杏虽说不会过问买主的消息,但这件事,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她看着柜台上,那对夫妻留下的纸条,上面写了新娘的信息,一个叫做张雅晨的25岁姑娘,上面还有她的家庭住址、生辰八字和身高体型。 唐杏拿出一个老旧的龟壳并几枚铜钱,随手摇了六次,六爻皆指向生,这姑娘竟然还没死! 她小时候就接触这些东西,此前只能算是半个学徒,但自从带了那镯子之后,她发现,自己对于《易经》的理解,上升了不少,对奇门遁甲也颇为熟悉,现在这些八卦之术对她来说,可谓是信手拈来。 张雅晨这姑娘,虽然还活着,但命数也将至了。这么想,倒是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唐杏这两天一直睡不好,连梦里都能看见那女孩儿模糊的身影。 纸嫁衣,虽说叫纸嫁衣,但却也不完全是用纸做的,嫁衣的主体由布制成,镶嵌的装饰由纸做成,衣服上的花纹需要用特殊的颜料绘制,总体做下来,其实并不太考验手艺。 但这布的用料却有点难搞。 对新娘来说,这衣服不仅要漂亮,还得让鬼差看得到,但阴阳两界的东西并不通用,让这纸嫁衣通灵,才是关键。 有三色镯在,通灵不成问题,只是这嫁衣的颜色很难保持。 现代的布料,大多是化学染料染色的,用这种染料染出来的布料,虽然颜色好看,不易掉色,但会散发出一种味道。 这种味道可能不会吸引人们的注意,但对鬼魂来说并不友好,鬼魂是不太喜欢这种味道的,所以平时人们才烧纸给先人,而且是白纸。 鉴于此,用在死人身上的布料最好使用天然染料染色,这样就可以避免味道过大的问题。可红色的天然染料,基本就只有各种动物的血了。 唐杏不喜欢这种做法,但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更好的替代方法了。 于是,无奈之下,她找人定了一桶猪血,里面又加了上好的朱砂,外加十包盐,搅拌均匀后,将布料丢进去,一泡就是三天。 这三天,唐杏过得是相当煎熬,尽管她已将往桶里加了些香料,但仍旧盖不住那浓烈的血腥味,这种味道,又让她想起在鬼楼天井的那一晚。 想着想着,唐杏又思维发散,心里盘算着,怎么能找到能跟她一道去战国墓的人。 一周后,那对中年夫妻如约来取嫁衣。 为了确保衣服不被损坏,唐杏特意找了个大盒子,等那二人看到成品时,一时间竟看呆住了,不知说什么才好。 用鲜血和朱砂染出来的布料,颜色十分鲜艳,衣服上金色的花纹,画的是凤凰图案,衣领和袖口皆有宝石点缀,细细闻上去,还有些淡淡的清香。 那女人看着这件嫁衣,不禁凑近,盯着那些宝石瞧了好一会儿。 唐杏解释道:“不是真的宝石,纸做的。” 女人惊讶:“那怎么会反光?” 唐杏笑了笑没有答话,只不过加了一层透明的塑料纸而已,但这些也算是她的小绝活儿了,所以并不想透露给外人。 女人也不在意,只是看了这嫁衣很久,随后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盒子里。 男人掏出手机准备付账,但却被唐杏叫停。 她右手按住盒子,表情严肃地问道:“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这嫁衣是给活人穿的,还是给死人穿的?” 夫妻二人听到这话,神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女人笑着回答道:“当然是给死人穿的,这么晦气的东西,哪个活人敢用啊!” 唐杏并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只最后强调一点:“这东西可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的,用不好是会死人的,到时候别来找我算账就行!” 欠货两清,五万块到手,后面发生的任何事,便和她没有关系了。 唐杏那话可不是在吓唬那二人,那纸嫁衣虽说是布做的,看着与真嫁衣并无差别,但到底也是给死人用的,衣服本身就是属阴的,唐杏又在上面加了阵法和符咒,人穿上去,阴气翻倍,鬼差见到,便会当做死人来看,不知不觉间,人的魂魄就会跟着鬼差进入阴间。 这样的事儿,还有一种说法,叫做“勾魂”。 被普通鬼魂勾去,那还有的救,要是被鬼差勾走,除非你有通天的本事,能以身下到冥界,亲自把人带回来,若不然,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但穿上这纸嫁衣,不会当即而亡,按照唐杏在衣服上施加的术法,活人大概能撑上一周,一周之后,阴气覆盖全身,想救都难。 这大概就叫做未死先亡吧,人还没死,便已经被当做死人来对待,不知道,那对夫妻到底会怎么用它! 周姐已经被她送走,唐杏闲来无事,又开始研究起那两张照片。 这照片来得诡异,她收到第一张照片的时候,正好是她的生日,那天她满二十四岁。 照片上指向了一个地方,她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但消息却自动送上了门。 她到达第一个地点后,又发现了第二张照片,上面又指向了另一个地点,但同样她还是毫无头绪。 这两张照片,好像能串联起来,一步一步引导她,接下来该去什么地方。 如果不是巧合,那这背后的人,也太厉害了,她的想法和能力,都被他算计进去了,唐杏细思极恐,在这炎炎夏日里,居然冒出了冷汗。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思考,眼见中元节将至,店里的生意开始忙起来了。 只是大概又过了一周,那对夫妻中的男人,又来到了店里。 第12章 回门夜 那对中年夫妻,男人姓宋,女人姓吴,是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富贵人家。 唐杏扫过他的脸,大概就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急得满头大汗,与之前两次来访的模样,大相径庭。 唐杏则和他截然相反,中元节以后,店里清闲得很,她边喝着茶,边懒洋洋地问道:“那衣服给别人穿了?” 男人急忙点头:“唐老板,我女儿现在昏迷不醒。” 他语气虽急,但却依然保持良好的教养,面对唐杏不急不忙的样子,说话仍是很有礼貌。 唐杏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说吧!” 却原来,那日,夫妻俩拿到嫁衣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送去女方家,而是将东西带回了自己家,转天才送了过去。 短短不到两个小时,这嫁衣就被他家女儿看到了。 那姑娘也才十七八岁,正是爱美的年纪,看到如此漂亮的嫁衣,一时之间没忍住,就套在自己身上试了试。 当天晚上,宋家夫妻办完事回到家,发现装着嫁衣的纸盒子空了,跑遍了整个家里,才发现嫁衣竟然穿在女儿身上。 夫妻俩一问才知,这孩子看这嫁衣,越看越喜欢,舍不得脱掉,就这么穿了一下午。 吴女士想起唐杏嘱咐过她的话,当即就强制女儿把衣服脱掉,随后规规整整放到盒子里,转天一大早,就送去了张家。 张家的丫头张雅晨,患了白血病,但因为耽误了治疗,已经没有救的必要。 其实,说是耽误治疗,纯粹是因为张家条件不好,父母又重男轻女,不想在女儿身上浪费太多钱。 所以在听到宋家想要给儿子配阴婚的消息,就立马做出回应。 张雅晨这姑娘,长得着实不错,十七八岁就跟着父母来首都打工,但几年下来,手里一分钱也没存下,所有工资都交给了家里。 周围的邻居对她评价很好,但却对她父母和哥哥嗤之以鼻。 宋家夫妻打听到这姑娘的底细,只觉得满意,于是双方以五十万的价格,达成交易。 张雅晨是在周四去世的,去世的当天,张家父母就把嫁衣套了上去。 因为有这档子事儿,张家连葬礼都没办,连人带棺一起送到了宋家。 本以为,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可没想到,昨天晚上,宋家准备的灵堂里,闹得好不热闹。 今天一早,宋家夫妻进了灵堂,就看见佣人正在收拾东西,调了监控,才得知,昨天夜里灵堂刮起了风,贡品和香炉撒了一地。 夫妻俩本没在意,照常进行下面的流程,把张家姑娘送去火葬场。 可回来后,却发现女儿一直没有出房间。 今天本就是周日,小女孩儿睡睡懒觉也无可厚非,但直到中午,夫妻俩仍然不见女儿的踪影。 打开房门才看到,女儿仍旧躺在床上,睡得那叫一个安详。 可是吴女士越看越觉得不对,女儿的脸色有些发黑不说,身上的温度也很低,她试着推了推闺女,可怎么也叫不醒。 无奈之下,吴女士叫来了自己的侄子。 吴女士把女儿偷穿了纸嫁衣的事情告诉了侄子,也说起唐杏对他们的告诫。 吴家是做古董生意的,对这些事情多多少少知道些。 可那位侄子看了后,只说女孩儿的魂已经走了,他没有办法处理,还是尽快找纸扎店的老板才行。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子,唐杏心中已有了结论,可她这个人懒得很,不想多管闲事。 老宋心里急得不行,但表面还维持着冷静:“唐老板,请您务必过去看一眼,孩子才十七岁,我们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了,不能连这个闺女也没了,求求您了,报酬随您提!” ………… 一个小时后,宋家。 小女孩儿静静地躺在床上,旁边,她的母亲正守着她,离着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帅气的年轻男人,想来应该是吴女士的侄子了。 唐杏看着眼前豪华的卧室,心里感叹人家一间睡觉的屋,都比她整个家要大。 床上的女孩,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她上前握住女孩儿的手,沉默了片刻。 唐杏有些严肃地说道:“没办法了,魂儿已经被带走了,找不回来了!” 吴女士觉得天都塌了,但还是能保持一丝理智:“带走,被谁带走了?” 唐杏解释:“自然是嫁衣的主人。你女儿穿过嫁衣,身上沾染了嫁衣的味道,昨天是那女孩死的第三天,又赶上七月十五,是她的回门夜,她回来便把和她身上一样味道的人带走了!” 那年轻男子插嘴问道:“如果魂被带走了,应该能找回来吧?” 唐杏无奈:“已经被带去阴间了,怎么找?除非你能亲自去阴间,把她带回来!我可没有那本事!” 想去阴间,把活人的魂魄带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活人若想去阴间,只有两条路,要么死后魂归地府,要么拿到走阴书,找到通往阴间的入口,光明正大地过去。 然而,阴间毕竟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普通凡人即便手握走阴书,踏入冥界的瞬间,也会被那股阴气冲得魂飞魄散,这是阴间对活人的禁制,谁也无法打破。 只有那些修行高深的得道高人,或是天生阴阳命的奇人,才能在阴阳两界自由穿梭,毫发无损。 只是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什么得道高人,唐杏这么多年,连个影子都没见过。 而天生阴阳命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种人活着像死了,死了又如同活着,阴阳两界的规则在他们身上不起作用,就连鬼差见了,也会高看一眼。 可即便有了天生阴阳命,若自身没有强大的本事,到了阴间,也不过是那些牛鬼蛇神的盘中餐,所以真正能在阴阳两界来去自如的,简直凤毛麟角。 唐杏是没有这个本事的,否则,她在接到第一个阴间订单的时候,也不会只站在店门口张望,而不敢踏出去一步。 宋家夫妻俩听到唐杏的话后,一脸愁容,吴女士更是无比后悔,如果不是她起了私心,想给死去的儿子找个伴,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年轻男子想了想,对着老宋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有这个本事,但,这个人恐怕不好请啊!” 第13章 走阴书 唐杏听了他的话,好奇地转过头看着他,她属实没想到,现在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这等奇人! 不过不好请是什么意思?要么这人很老了,行动不便,要么就是这人地位很高,高到连宋家都搞不定。 老宋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是谁?” 年轻男子用食指指了指天:“上面那位!” 老宋和吴女士听到这句话,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本来还以为能有人救下自己的闺女,可以那人的身份,的确不是他们能请得动的。 吴女士终于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忽然,她似乎又想到什么,对着男子问道:“小九儿,你不是和那位关系不错嘛,能不能帮姑姑问问,兴许能成呢?” 年轻男子抿了抿嘴唇,随后走出房间,看样子是去打电话了。 老宋此时也没了办法,看了看唐杏:“唐老板,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唐杏摇了摇头,虽然她也很想帮帮这孩子,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配阴婚这种缺德事儿,如果这俩夫妻没这个心思,这孩子根本就发生不了意外,只是这因果都报应到他们女儿身上了,真是唏嘘! 大约五分钟后,那男子推门而入,对着夫妻俩说道:“他同意了,我先去跟他谈谈。”随后转过头对着唐杏,“唐老板,晓玲能撑多长时间?” 宋晓玲是那女孩儿的名字,唐杏想了想,答道:“三天。” 从昨晚午夜算起,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这第一天就快过去了,时间相当紧迫。男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老宋见事情有了转机,当即便恳求唐杏:“唐老板,这两日,能否请您照看一下孩子?” 像宋家这种生意人,对风水玄学一事还是颇为相信的,在得知女儿的魂儿被勾走之后,说什么也要把唐杏留下,毕竟这副身体不能就这么晾在这。 唐杏叹了口气,没成想,自己接了一单生意,还得负责给人看孩子!真当她是当代“德华”啊! 她看了眼床上的女孩,这孩子魂魄离体,若是放着不管,在这样温度的天气里,不出两天,恐怕就会开始腐败,到时候就算魂儿找回来了,身体也用不了了。 唐杏向吴女士要来几块玉石,在脑海中那些记忆的帮助下,摆出了一个阵法,用以延缓尸体的腐化,但只能维持三天,三天过后,魂魄未能归体,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晚上七点,天还没完全黑,唐杏刚刚吃过晚饭,路过客厅时,听到几个人在说话,她听出其中两个,是老宋和吴女士的侄子,另外一个,她好像不曾听过。 老宋的语气十分尊敬,好像在和长辈说话一样,称呼全都是“您”、“先生”一类的。 他先是一番问候,随后说了自己的难处,其中吴家侄子也在一旁附和,接着,唐杏便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去可以,但少了两样东西。” 这个人的语气很平淡,唐杏听不出一丝情绪在里面。 然后,一阵沉默,吴家侄子突然说道:“姑父,走阴需要走阴书。” 走阴,说白了就是去阴间走上一遭。但阴阳两隔,阳间之人不能随意踏入阴间,阴间的鬼魂也不能肆意留在人间。 走阴书,便是来往阴阳两界的通行证,有了它,就如同有了身份凭证,虽说不会带来什么耀眼的光环,但至少出了事,不会被当作来历不明之人,也不会遭到阴间的通缉。 简单来讲,这东西能证明你去阴间是合法合规的。 吴家侄子又说道:“姑父,这丑话得说在前面,人过去了,但能不能找到可不好说,这要是遇到意外……” 声音没再继续,这口气倒像是质问老宋,唐杏听着,总感觉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 可老宋的语气却十分恭敬:“我知道的,不强求,不强求,先生的安危最重要。” 唐杏隔着一面墙,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面孔,但她能猜出来,能走阴的,是那个地位听上去很高的人,老宋叫他“先生”,不知道吴家侄子会叫他什么。 紧接着,老宋又问道:“那第二样东西是什么?” 那个年轻声音说道:“阴间入口。” 通往阴间的入口,恐怕只有那些鬼差知道了,普通人哪里能知晓这些! 唐杏这么想着,自己的店铺开在了阴阳交界处,在午夜时分能通往冥界,也算是入口之一。 她想得有点走神,头低着,眼睛看着地面,不多时,就感到一片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头上。 唐杏抬起头,看到的便是吴家侄子那张帅气的脸。 吴家侄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唐老板,一起聊聊吧!” 唐杏感觉自己踢到铁板了,他那口气根本不像邀请,还有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完全容不得唐杏拒绝。 走进大厅,她便看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本是主人的老宋,此刻却坐在客位上,而主位则坐着一个穿着黑衬衫黑裤子的年轻人,可看老宋的样子,不但不生气,反而姿态摆得很低。 那年轻人看着十分英俊,肤色白净,五官秀气,和吴家侄子不相上下,都是在人堆中不可忽视的角色。 但两人的气场却截然相反,吴家侄子属于那种阳光开朗大男孩,穿着也十分休闲。 可这个男人,唐杏第一印象就是,又老又年轻的。 年轻是因为的他的外貌,看上去二十几岁,应该不到三十,可那气质,却好像耄耋老人,气场十分强大,光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唐杏都能感到一股压力。 等到唐杏坐下,老宋立马改变了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对那男子毕恭毕敬,现在对唐杏居然有点居高临下:“唐老板,刚刚都听到了吧!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唐杏不知所云:“我该说什么吗?偷听?我只是路过!” 不知道刚才他们谈了什么,老宋此刻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孩子是穿了你做的嫁衣,才变成这样的,你不该想想办法吗?” 第14章 走阴 唐杏听到这里,反而笑了:“宋先生,我有没有告诫过你们,不要随便穿那衣服,你自己没看住还怪到我头上了?退一万步讲,你家配阴婚,你还有理了?” 老宋面子有点挂不住:“我没理,你还接这单生意?” 唐杏翻了个白眼:“有钱不赚是傻子,再说了,损阴德的又不是我!” 老宋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你……你不讲理!” 唐杏理直气壮:“到底谁不讲理?告诉你了不能随便乱穿衣服,又告诉你怎么把你闺女的魂找回来,又把你闺女的身体护住了,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老宋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知道方法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去不了,没有走阴书,也不知道入口!” 唐杏瞬间来了兴趣:“我要是能搞来这两样东西,你能给我多少报酬啊?” 唐杏这话一出,不止老宋瞪大了双眼看着她,就连一旁的两个美男子也都注视着她。 此刻唐杏觉得,自己才是这大厅里最瞩目耀眼的那个,所有人都关注着她,虽然这厅里只有四个人,心里还是有些沾沾自喜。 老宋似乎感觉有点希望:“您说什么?”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我肯和你谈报酬,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了。”说着唐杏又笑了起来,“我从来不做活人生意的!” 唐杏说完,屋子里沉默了几分钟,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正当她在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时,吴家侄子突然开口:“唐老板,如果我们能顺利进入,往后的事儿,和您就没关系了,报酬随您提!” 唐杏心里腹诽:这老宋看起来还没这年轻人会做人,是不是当大爷当惯了,没事儿就喜欢给人来个下马威。 唐杏做事一向爽快:“东西在我店里,但有一说一,我只负责把你们送过去,剩下的,只能靠你们自己!” 至于报酬,唐杏还没想好,一方面,她的确不知道这种生意提多少合适,另一方面,她想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能派上用场。 她虽然嘴上说着“货物售出,概不负责”,但到底不是冷血的人,在她心里,还是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找吴女士要了宋晓玲的生辰八字后,唐杏便带着那两个年轻男人回了纸扎店。 路上,吴家侄子说起,自己名叫吴诚,他的朋友叫做易如深,两家都是做古董生意的,只不过他自己对这行不感兴趣,单独开了一家饭店。 到达店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们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居民大多是老年人,这个时间,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唐杏打开店门,等两人进来后,又将门关上,随手把帘子挂上,等到12点再打开。 唐杏走进后面的储藏间,从柜子的最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的就是那份走阴书。 她将盒子递给吴诚:“里面就是走阴书!” 随后又拿出朱砂和黄纸,准备开始制作符咒。 宋晓玲的魂魄不知道被带到哪去了,到了那边,像个无头苍蝇地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她找吴女士要了宋晓玲的生辰八字,加到符咒中去,起码能感应到她的气息。 她正埋头苦干,却听见吴诚奇怪地问道:“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唐杏伸了伸头,看见走阴书就安安稳稳躺在那,然后鄙夷地看向吴诚:“不就在里面嘛!你眼神不好使啊!” 吴诚还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易如深拦下,他向吴诚摇了摇头,眼神似乎在说:东西就在盒子了。 吴诚瞪大了眼睛,又看向盒子,盯着好一会儿,也不见说话。 唐杏似乎看出了什么,试探问道:“你看不见?” 听不到吴诚回话,她大概能确定,吴诚确实看不到走阴书。 不过想想也是,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普通人拿到手,招灾招难还算是轻的,弄不好还会因此丧命。 唐杏继续手里的活儿,一边还跟他们说着:“我这里,过了十二点,就能通往冥界,但时间只有十二点到三点这三个小时,所以,你过去以后,要想回来,得赶在这个时间,其他时间,你是找不到我这家店的。” 唐杏低头干活,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完这些的时候,吴诚和易如深投过来的好奇目光,易如深还算正常,吴诚惊讶得已经张大了嘴。 画完手里的这些符纸,距离十二点,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唐杏终于能休息一会儿,只等着十二点到来。 她将符纸整理好,交给易如深,又拿出最上面的那张:“这张上面有宋晓玲的八字,靠近她时就会自动燃烧,这样你就能找到她了。宋晓玲阳寿未尽,她过鬼门关,必定会惊动鬼差,你要是能遇到鬼差,可以向他们打听打听。” 吴诚点点头,又问道:“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符纸,是让你逃命用的,障眼法,用的时候,直接扔出去就行了!” 唐杏说完,又想起了什么,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了几打纸人,塞到了易如深手中:“这个你也拿着,紧急的时候,集中精神念出‘活’,纸人就能变成成人大小,多少也能抵挡一阵子。” 唐杏还在思考自己有哪些没想到的,时间就已经到了十二点。 吴诚在一旁提醒:“唐老板,已经很周全了。”说着,用手指了指墙上的表。 唐杏点点头,自己想的有点多了,那个易如深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走阴的,想来,其中的流程他比自己应该还清楚。 她走到门边,将帘子拉开,随后推开店门,门前便换了个景象。 吴诚和易如深走到店门口,看着眼前的道路,吴诚再次瞪大了眼睛,他刚想走出去看看易如深便伸手挡在他面前:“不能出去!” 这是他来到唐杏店里说的第一句话,唐杏现在大体能看出这两人的性格,吴诚话多,情绪容易外放,易如深刚好相反,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唐杏指着店门的西边说道:“朝那个方向一直走,就是鬼门关了,过去之后,一定要小心!” 易如深对她点了点头,手里拿着走阴书,直接迈出门去。 第15章 还魂 吴诚在他走后,才感叹:“原来那就是走阴书啊!”显然,过了十二点,他能看到走阴书了。 唐杏看着易如深的身影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远处。 她心里想着,易如深,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生阴阳命吧,这种人以活人之躯进入阴间,却不受阴间的禁制,本事大的,能在两界来去自如,真真是天选之子啊! 此时,她的脑海中窜出了一些模糊的记忆,好像在不知哪个年代,记忆中也曾出现过这样的人,只是画面太模糊,唐杏分辨不出时间,但肯定不是近一百年内。 唐杏顺手关上了店门,又问起吴诚:“你就打算在这儿等他?” 吴诚点点头。 唐杏指了指自己坐的那把椅子:“那你坐那儿吧,那椅子舒服点,那边有饮水机,还有,待会把灯关上,不然会引来别的东西,我先上楼了。” ………… 第一天晚上就这么过去了,唐杏早上下楼的时候,看到吴诚还趴在柜台上睡着,本着好心,便没吵醒他。 过了七月是十五,店里的生意冷清了许多,吴诚干脆一整天都待在纸扎店。 唐杏看着坐在店门口的男人,无奈地说道:“我说吴老板,你白天回去,晚上再来不行吗?” 吴诚不为所动:“懒得两头跑!” 唐杏叹了口气,她在这块挺出名的,那吴诚坐在门口,刚刚路过的几个大爷阿姨,一个个地全都往店里探头,肯定是误会什么了。 但,他怎么也算是自己的大客户,她不好明着赶人的。 唐杏无聊,一边追着剧,一边消磨时光,这一天下来,倒是和吴诚熟络了不少。 她好奇:“你姑姑为什么叫你小九儿啊?” 吴诚老老实实回答:“我在家里排行第九!” 唐杏又试探地问道:“吴诚,你家是做古董生意的,你认不认识道儿上的人?” 吴诚奇怪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道儿上?我可是守法公民!” 唐杏斜着眼睛看着他:“别装了,你懂这些东西,我不信你会不知道道儿上的事儿!” 吴诚撇嘴一笑,随后站起身走到柜台前边:“你问这个做什么?” 唐杏压低声音:“我想下地,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她说得相当爽快,没有一丝隐瞒。 吴诚看着她,皱了皱眉:“我说,你这样可不行,哪有你这样什么都往外说的!人心难测!” 唐杏不屑:“我才不整那些虚的,我就是想问问,找人下地得多少钱,我好找宋老板结账去!” 吴诚“嘿嘿”一笑:“这里面门道儿多了,一看你就什么也不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格,不同的墓价钱也不一样,你不光得出人头费,这路费、装备钱都得你出,你确定你能付得起?” 唐杏蹙眉:“我只想拿一样东西,万一里面有什么宝贝呢,我不要,都给人家还不行?” 吴诚教育她:“我刚才说了,人心难测,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找人攒局,你能保证别人对你没坏心思?你刚毕业吧?这年头,人心险恶,虽然不能做坏事儿,但也别把人想得太好了。就像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你怎么能确定我是个好人呢?” 唐杏失落,这事儿的确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她刚出校园,确实没遇到过什么考验人心的事,来找她买东西的顾客,都是附近的大爷大妈,看着她长大的。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个无知的小白兔。 吴诚看她有些泄气,也有点不忍心:“我也没说不帮你,这事儿不急,等深哥回来找他商量商量,他手底下有人!” ………… 晚上十一点,唐杏和吴诚守在店里,今天是第二天了,过了今晚,就只剩一天时间了。 但她的店只有夜里十二点以后才能与冥界相连,若是错过今天,就算把宋晓玲的魂魄带回来,那她也没有再回到自己身体的可能了。 突然,唐杏好像想起来什么:“坏了!我好像没告诉易先生,今晚是最后期限!” 吴诚也有些傻眼,仔细想想,昨天唐杏好像是没有说过,但自己有没有和深哥提过,也记不大清了。 唐杏现在只祈求,易如深动作快些,能在今天晚上三点之前赶回来。 今天晚上,两人都有些坐立不安,来回在店里踱步,眼看着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半,门口依旧安安静静。 还剩最后半个小时,唐杏觉得,她自己参加答辩都没有这么煎熬,即使现在还是夏天,她的双手却冷得像浸过冰水一样。 差五分钟三点,终于传来了敲门声,唐杏小跑着过去,急忙把门打开,易如深闪身进了店里。 唐杏没有看到宋晓玲的身影,便问道:“宋晓玲呢?” 易如深掏出兜儿里的符纸,又给自己接了杯水,一连喝了三杯后,这才搭话:“先回去了,收拾收拾,待会儿去趟宋家。” ………… 凌晨四点半,唐杏跟着吴诚和易如深来到了宋家。 此时,宋家仍然灯火通明,这两天,宋家夫妻俩几乎没睡过觉。 唐杏见到吴女士时,只觉得她那两个黑眼圈格外显眼。 吴诚和易如深并没有跟着去看宋晓玲,只有唐杏自己去看了她的情况。 现在的宋晓玲,面色已有好转,但灵魂出窍了太长时间,想要完全恢复,还需一两天的时间。但总归没有了生命危险。 折腾了两三天,所有人都显出了疲态,唐杏也是疲惫不堪,完全没有了谈报酬的心思,她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在确定宋晓玲安然无恙后,三人各自回了家,等再见面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当天,唐杏回到家,天都已经亮了,她没有心思吃早餐,只是感觉身体格外沉重。 她担心自己在半路支撑不住,便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店里,锁上门后,一头扎进卧室,就这么一睡,睡了一天一夜。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钟了。 唐杏现在脑子涨得很,她依稀记得,那天自己强撑着身体,回到家里便没了意识。 但她也能记得,这一天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脑海中似乎出现了很多画面,可她醒来又忘记了。 唐杏无意间瞥见了自己左手的三色镯,却发现这镯子同往常有些不一样了。 第16章 杏花村 这镯子,上次在医院里吸收了怨气之后,比之前要光泽了不少,偶尔还会发出淡淡的光,只是这光,旁人是看不见的。 可现在,镯子又恢复到了唐杏第一次看到它的模样,不仅没了光芒,连颜色都暗淡了许多。 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受镯子里的气息。 此前,在医院里,借助镯子的力量,她可以轻松撬开被鬼魂封住的大门,这镯子里是蕴含力量的,可现在唐杏感受不到此前的那种感觉。 脑海中的记忆告诉她,三色镯可以吸收任何欲念,这些欲念可以转化成力量,供佩戴者使用。 但这些欲念并不会一直保存在镯子里,每当镯子被喂饱后,不出一个月,里边的欲念便会消失。 这一个多月以来,脑海中的记忆不断增加,她也能意识到一些事情。 这些记忆是在她戴上手镯后,涌入她的脑海中的。 她笃定,记忆里的那些场景,她从未亲身涉足。 但事情就是如此离奇,那些记忆一旦出现在她脑中,便如同生了根、发了芽,迅速蔓延,让她觉得每一个画面、每一段经历,都好像真真切切地在她生命中上演过。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记忆中角色的喜怒哀乐,仿佛自己曾是他们的一部分。 唐杏只能用“继承”这个词,来勉强概括这一切。 这镯子里的欲念消失,大抵是被人移走了,可这些记忆也没能搞清这人是谁。 但能肯定的是,镯子的主人,绝非只有她一人。 只是,这些被选中的人,不属于同一个时代,每隔几百年,便会有一个人被选中,那些记忆就是属于这些人的。 看来,这次她昏睡那么久,是有人在吸取镯子的力量。 好在,那人还算有良心,知道给她剩一点,否则,下次她再遇到什么难关时,怕也是应付不来。 京城的夏天,还是一如既往的炎热,店里的生意冷冷清清,就在唐杏百无聊赖之际,吴诚发给了她一个消息。 第二天中午,唐杏按照信息,如约到达了相约的地点。 十一点半,唐杏站在一栋三层小楼前。确切地说,这地方并不小,建筑造型古色古香,招牌上写着“杏花村”三个大字。 这是一家饭店,规模不小,看上去颇为高级。平日里,唐杏可不敢踏入这样的地方。 吴诚说过,他自己开了一家饭馆儿,想来就是这里了。 此时正值饭点,唐杏望着眼前的饭店,心中犹豫再三,反正不是她请客,进去享受一把。 她刚踏入大堂,便被眼前的美景震惊了。 大堂内,枯藤老树,小桥流水,仿佛一下子将她带入了另一个世界,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她不禁咋舌,在这里吃一顿饭,究竟要花多少钱。 这时,一位身着旗袍的服务员轻盈地走上前,声音轻柔悦耳:“请问您有预约吗?” 唐杏转过头,只见眼前的服务员身段婀娜,嗓音细腻,身上的旗袍更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曲线,心中不禁感叹,这地方还真是会选人。 唐杏摇了摇头,便听见服务员接着说道:“那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预约制的,您看……” 还没等服务员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是我的客人,我带她上去吧!” 唐杏循声望去,只见吴诚面带微笑,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那张笑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唐杏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这脸可真是犯罪啊! 再看旁边服务员小姐姐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一点没错。 唐杏对小姐姐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多言,便跟着吴诚上了三楼。 他们走进一个小包间,屋子不大,只有四个座位,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私人场所。 易如深仍旧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坐在最上首的位置。 不过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唐杏进来的十分钟里,他没说过一句话。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产生的错觉,唐杏总觉得这个易如深,不会像表面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强大的气场,老实说,唐杏有点害怕和他相处。 唐杏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每一道似乎都正好戳中了她的喜好。她虽不是个贪恋口腹之欲的人,但有机会在这么高级的地方享受美食,她自然不会错过,反正不是自己买单,不吃白不吃! 吴诚见她坐了下来,自己也在对面落座:“怎么样?” 唐杏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不错!”这地方不愧高级,菜品的味道也十分出众,很合她的口味。 吴诚见她吃得开心,随即提起那天她说过的事:“说说吧,那个墓在哪?” 唐杏一边吃着,一边回他的话:“在林县,离这儿不远。” 吴诚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杏吃得高兴:“我去过啊!” 她是一点顾虑也没有,尽管脑中的那些记忆告诉她,无念尘珠一定要拿到,但她却觉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那珠子能不能拿到,就看缘分吧。 但是第二张照片上的山洞,她一定要去,或许那里隐藏着第三张照片,只是,她现在还未能得知照片上的地点。 唐杏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饭菜上,丝毫没有看到吴诚和易如深之间的眼神交流。 吴诚继续问道:“你已经去过了?知道是什么墓吗?” 唐杏放下筷子,点了点头:“那墓在一家医院的地底下,洞口有一个石碑,我不太认识石碑上的字,但是应该是篆书一类的文字,我推测,应该是战国时期的,而且是燕荡王的墓!” 吴诚看着她,无奈地笑了:“我说妹妹啊,我上次跟你说的,你是没记住?怎么还什么都往外说?万一我俩是坏人怎么办?” 唐杏正色:“我不是小孩儿了,我有自己的判断!” 吴诚点点头:“好好好!你下去了吗?” “没有,那下面我感觉有点凶险,没敢下去,我临走时,把那封上了,以免有什么东西跑出来!” 唐杏心虚,哪是有东西跑出来,她是怕无念尘珠发威,再把附近的鬼魂吸进去。 她这话说完,易如深却突然开口:“那下面有什么?” 第17章 再探鬼楼 唐杏支支吾吾,不知道是说好,还是不说好。 吴诚在一旁戏谑:“怎么,这时候知道利弊了?” 还没等唐杏开口,易如深又接着说道:“传说,燕荡王有一颗无念尘珠,里面存了无数阴兵的魂魄,唤醒珠子,便能召唤阴兵,你知道这珠子在墓里?” 唐杏不知道怎么回答,便低下头,又开始吃了起来。 两人看她的反应,哪里还猜不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吴诚便心领神会。 唐杏埋头苦吃,并不想看着他们,随后便听见吴诚的声音:“去吧!我和深哥,亲自和你走一趟。” 唐杏抬起头:“真的?” 吴诚却学着她那天的样子:“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唐杏欣喜,但还有意思顾虑:“那个,费用怎么算啊?” 吴诚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你啊你,你只管去找我姑父结账,我们哥俩这次去,不收钱!” 唐杏疑惑,但转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人别看对她和蔼可亲的,但实际上可不是会吃亏的主儿。 唐杏虽然才走出校园,但这么多年,跟着她父亲也见过不少人,她自认为看人还是很准的。 吴诚和易如深肯亲自跟她去,还不要报酬,那里面肯定也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想到无念尘珠,唐杏警惕起来:“你们不会也想要那珠子吧?” 吴诚摇摇头:“不是!不过里面确实有我们要的东西,说不定到时候,还得让你帮忙找找呢!” 得到肯定答复,唐杏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定。 时间定在下周一,还有三天,这三天里,唐杏按照吴诚给她的清单,开始购买装备。 在此之前,她又一次去了宋家。 配阴婚这种缺德事儿,一般人家怎么会想得到!这宋家夫妻的大儿子死了有四五年了,也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现在才想起给儿子找个伴。 唐杏过去的时候,宋晓玲已经醒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唐杏给了她一张符纸,能巩固灵魂。 离开前,她再次叮嘱宋家夫妻:“损阴德的事儿做多了,是会遭报应的,以后多做点善事,就当是为你女儿积德了!” 拿着刚刚到手的二十万,唐杏转身就去了商场,在凑齐所有装备后,周一早上,三人准时出发。 吴诚开的是一辆越野车,唐杏对车的品牌研究不多,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这车很大,后备箱塞满了装备,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些工具的名字。 从纸扎店出发,大约开了三个小时,就到了林县。 按照唐杏的记忆,他们一路开到了医院所在的那座山脚下。 沿着此前的路程,三人又在山里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那所医院前。 吴诚看着大门旁的招牌,嘴里嘀咕:“开放医院?” 唐杏解释道:“这是抗战时期,日本人建的,应该是拿来做人体实验的地方。” 吴诚惊讶:“人体实验?不会吧?那这儿也太安静了吧!” 他看着这里,干净得不像是个大凶之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大门上的封条,落款时间是五十年代,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具体的年份已经看不清了。 唐杏站在一处破损的栏杆前,示意两人从这里进去。 她一边带路,一边解释:“上次来的时候,我已经清理过了,现在里面很干净!” 吴诚接着问道:“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月前! 吴诚这人,唐杏此前就觉得,他情感很外漏,这一路更是印证了唐杏的猜想。 自打进入医院之内,他这嘴就没停过,一会抱怨屋子里太暗,一会吐槽这里气味太难闻。 唐杏第一次觉得,如此一个大帅哥,居然长了这么一张嘴,还不如当个哑巴呢! “大哥!麻烦您忍着点儿吧!待会儿还有更恶心的呢!” 这吴诚不过二十七八,嘴上说着不喜欢家里的古董生意,可选的专业,却是考古系。 这一路上,他给唐杏讲了很多燕国的历史,还说了些野外探险的注意事项。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来到了那处天井边缘,吴诚带的手电穿透力很强,从这里,可以看到天井的底部,只不过不是太清楚而已。 吴诚问道:“这下面,是尸体?” 唐杏点点头:“嗯,好几十个呢!有的都成白骨了。据说,刚建国那会儿,政府派过人进来考察,但是最后没有人出去,那些白骨,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的。白骨上面还有几个新死的,听说是几个搞直播的,恐怖探险,死了应该有半年多了。” “你了解的还挺仔细的啊!”吴诚调侃。 “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那个墓,是无意中发现的。” 沿着楼梯下去,那股腐化的味道,时隔半个多月,还是没有散去,唐杏已经提前带好了口罩,吴诚就没那么幸运了,扒着墙,吐了好几口。 倒是易如深,一路上面不改色的,丝毫不见有任何不适,淡定得一批! 吴诚捂着口鼻,阴阳怪气:“我谢谢您啊!这就是你说的更恶心的吧!” 唐杏无辜:“我可是提前提醒你了!” 进入地下通道,门一关,那味道总算散了些,吴诚和易如深看着这逼仄的地下室,倒有些不自在。 唐杏倒是忘了这点,她自己体型娇小,站在这里,倒是没什么感觉,可那两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儿,稍稍垫脚,头便能够到天花板,这么看,属实有点搞笑。 唐杏不语,推开左手边的第一道门:“就是这里了。把这个挪开,下去就是!”说着,她指了指那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铁柜子。 可是,她说完这话,那两人却不见动静,于是唐杏又歪了歪头,示意他们俩赶紧把这东西挪走。 吴诚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搬?” “不然呢?” “小爷我可是出了名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让我干粗活儿?” 唐杏瞪大了眼睛:“难不成叫我搬?我哪有那力气!” 吴诚没好气:“你上次怎么弄的?” 唐杏含糊其辞:”你甭管了,赶紧搬开就是了!“ 吴诚妥协了,他不想跟个黄毛丫头争辩,于是讨好地看了看易如深:“深哥,搭把手呗?” 第18章 青冠塔 易如深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无奈之下,吴诚转过头,对唐杏说道:“姑奶奶,我求求您嘞,您想想办法呗!” 唐杏搞不懂这两人的关系,有时候看上去像朋友,有时候看上去又像上下级,不过可以看出,易如深并不是对吴诚有求必应的。 唐杏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纸人,与之前一样,纸人变成了诶成人大小,随后遵从唐杏的指令,将铁柜移开。 吴诚斜着眼睛看她,没好气:“逗我很好玩儿吗?” 唐杏点点头:“是啊!”然后,“哈哈哈”地笑着跟着纸人身后走了。 走了几步,唐杏便发现两人并没有跟上来,她转身走到两人身边:“看什么呢?” 只见易如深拿着手电往上面照过去。 吴诚指了指光的方向:“看,上面还有一截楼梯!” 唐杏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奇怪,她上次怎么没有注意到这里! 易如深说道:“这里跟外面的天井是通着的!只是中间被人封死了。” 唐杏说起,自己之前观察过,这天井应该是后来加盖的,二楼那处缺口,很可能是因为地震,把墙体震掉了。 吴诚恍然大悟:“其实,也就是说,日本人最初建医院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底下还有座墓,他们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这么一想,确实很合理,但是封死天井又是为了什么?日本人知道有无念尘珠?那为什么没拿走? 易如深看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经意说了一句:“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可不是能轻易拿走的!” 其实这话不仅是说日本人,也在说唐杏。 唐杏何尝不知道,日本人显然在这待了不少年,他们都没能拿走珠子,自己想取走,又谈何容易。 唐杏问道:“这里会不会已经让日本人洗劫一空了?” 吴诚笑了:“那还用说!那帮孙子怎么可能把好东西留给你!你看看那医院里,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留下,更何况墓里的东西。” 三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来到那扇门前,唐杏撕下那几张符纸,随后便推门而入。 走到这里,就不再是唐杏的主场了,上次她来的时候,身体实在支撑不住,没能仔细看看这里,这回,趁着吴诚和易如深考究那块石碑时,她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 这一看不要紧,这间石室的上方,还有大量的空间。 石室的墙壁虽然是天然的石壁,但四周却呈现出八边形,圆咕隆咚,直上直下的,看起来倒像是一座塔。 唐杏此时仍然能感受到无念尘珠散发出来的威压,这种感觉仍旧压得她心脏有些不舒服,她看着不远处的那两人,似乎并没有受什么影响,难不成只有她自己会感到不适? 吴诚冲着她摆摆手,示意她过去:“你的猜测没错,这确实是个战国墓,而且是燕荡王的墓。” 燕荡王,是战国时期,燕国一位王室子弟。 相传,他是一个能征善战的良将,曾经参与过多场以少胜多的战争。 但没人知道他死后埋在了哪里,他经历了那么多战争,战利品不计其数,这些应该都是他的陪葬品,尤其是那颗无念尘珠,世人都认为那是他的法宝,能召唤阴兵,战无不胜。 考古学家曾经挖出过燕荡王宫里的书简,里面记载了两个地方。 青冠塔,离人宫,竹简上说,燕荡王选了这两处地方作为墓穴。 书简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出土的,但至今为止,无论是塔还是宫,都没有被找到。 吴诚有些兴奋:“没想到,让你给找着了,运气不错啊!” 看着这间石室的形状,大概就是书简上所说的青冠塔了,这石室上方的空间,看上去是个塔顶,想必在下面应该还有很多层。 这燕荡王的墓,便是要从上往下进入的。 唐杏越听越觉得奇怪,虽说她不是学历史的,对这些历史知识也不是很了解,但丧葬习俗她可是门儿清的。 从古至今,哪有人会把墓室设在塔里的?这燕荡王果然与众不同。 吴诚接着说道:“石碑上写了,燕荡王去世的时候,只有三十二岁,陪着他一起下葬的,都是他毕生搜集的兵法、武器。” 唐杏问道:“没有别的了?那日本人不是什么也拿不到?” 吴诚解释:“这石碑上也就写个大概,哪里会事无巨细,下去看看吧!” 唐杏等着他们先走,可两人似乎也在等着她,她无措:“我没有进去过了,带不了路了!” 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唐杏突然没了自信。 此时倒显出易如深的淡定,他率先进了洞,吴诚示意唐杏赶快跟上,他自己则负责殿后。 洞口下来,又是一段阶梯,周围没有任何通道,这样看来,这里就更像一座塔了。 唐杏跟着易如深后面,因为台阶的关系,从她的视线看过去,易如深倒和她同一个高度了。 但她却觉得,跟在易如深身边,没有刚刚的那股被无念尘珠压着的窒息感了。 每走过十八级台阶,便会出现一个洞口,不过,三人并没有进去的打算,直奔着塔的最底部。 唐杏心里数着,他们一共经历了六个洞口,算上刻着碑文的那层,一共是七个,这最底下的,是第八个,也就是说这塔一共有八层。 到了最下面,已经没有路可走了,周围都是尖锐的石壁,显然这塔是在山里掏出来的。 但唐杏清楚记得,他们进入医院的地方,已经是山脚下,这医院的下面,又哪来的山? 这地方还真是诡异,幸好当初她没敢自己下来,否则没被玩死,也得被吓死。 易如深没有犹豫,直接进了黑洞,随后,唐杏也跟着闪身而进。 这一道下来,吴诚的嘴也没闲着,他说起这青冠塔的来历,还是燕荡王自己设计的。 之所以叫青冠塔,除了有着青色的房顶之外,还象征着青铜铠甲。 燕荡王是行军之人,据说,他一生发现了不少青铜矿,他利用这些东西造了不少武器,这里说是他的坟墓,倒不如说是一个兵器冢。 唐杏正听得入迷,忽然听到一阵“嘶嘶”的声音。 第19章 离人宫 进入这塔的最底层,光线似乎更加不好。倒不是说有多暗,毕竟是在山体里,光线透不进来也是正常。 可这一层,手电光打过去,都照不到很远,视线极为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唐杏一个人听到了那动静,眼前的易如深,和身后的吴诚,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查看着这间石室的结构。 “嘶嘶!” 那声音又飘到了唐杏耳边,她不禁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吴诚反问:“什么声音?这就我们仨,还能有什么声音?” “嘶嘶嘶的,就好像蛇吐信子一样!”唐杏描述。 话音刚落,易如深和吴诚全都沉默了下来,仔细听着周边有何动静。 “嘶嘶嘶!”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可那俩人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唐杏着急了:“你们真的没听到吗?声音很近了。” 唐杏猛地抬起头,看见头顶上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正蜿蜒的爬过来,好似一条大蛇。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到了吴诚的脚。 吴诚小叫了一声:“你干嘛呢?” 唐杏把手电往上移了移,问道:“你看不到吗?” 吴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下一秒,两人就被易如深连拉带拽,拖到了一旁。 只见那白蒙蒙的一团,从房顶掉落在了地上,但却像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的。 唐杏看出来了,这东西,吴诚是看不到的,但易如深可以。 想来也是,这人在阴阳两界能来去自如,这种东西怎么会看不到! 那团白色的东西,唐杏看不清是什么,但它冲着三人的方向停留了片刻,便又慢悠悠转了回去,直至消失不见。 待到周遭安静之后,唐杏这才放松下来。 说起来,这青冠塔的最底层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唐杏搞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但看易如深和吴诚都没有多余的话,她也懒得去问。 三人继续往前走,吴诚疑惑地问道:“刚才,你们看见什么了?” 唐杏摇摇头:“不知道,白色的,可以来回变换形状,看不清是什么。” “那我怎么看不见?” “我怎么知道!”唐杏心里翻了个白眼。 ………… 唐杏被追问了一路,她知道,那东西不是凡间之物,所以,吴诚这个普通人自然是看不到的,但这未免也太邪乎了吧! 这塔的最底层面积很大,这里倒是没太多人工痕迹,左右看上去,只像是个普通的山洞。 唐杏忍不住想到,上面那几层是不是也是如此?但转念一想,那燕荡王也不是傻子,费老劲修了这么一座塔,就这么空着,会不会太浪费了。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上面几层,不会也都是空的吧?” 吴诚这人,谈起这种事情,就喜欢给人上课:“唐老板,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但凡这陵墓,塔连着宫的,这塔,就是个障眼法。刚才那几层,里面指不定有多少机关呢!我估计,日本人应该搭进去不少!” 唐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上面几层,应该就没放什么值钱的东西?” 吴诚笑着回答:“要说一点没有,也不太可能,钓鱼还得放个鱼饵呢,里面总得有点什么勾着人进去!” 再往前走,又是一段楼梯,但以易如深和吴诚的经验能看出,原本这里是没有楼梯的,估摸着又是日本人生生在这挖了一截阶梯出来。 后期开凿出来的楼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足够宽敞,至少唐杏走在上面,没有要掉下去的担心。 这楼梯的外侧大概有两三层楼高,又没有围栏,说实话,还是很危险的。 下到最底部,地面突然就变得平整起来,唐杏低头一看,这里竟还铺满了石砖。这肯定不是日本人干的,她猜应该是修建墓穴的时候铺上去的。 唐杏满心存疑:“不都说,那些古墓里凶险得很吗?我们到现在好像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啊!” 吴诚懒洋洋的:“有前人都帮你蹚过了,你当然遇不到什么危险了!” 这里,无念尘珠的气息更强了,唐杏想要舒服一些,就不能离易如深太远。 只是,唐杏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我们现在是在地下吗?还是在山里?” 吴诚也犯了嘀咕:“按照海拔来说,我们在地下,按照岩石结构来说,我们还是在山体里。” 说完这些,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这里的地形,按道理没那么复杂啊!会不会是地壳运动?” 显然,这个问题他也没搞清楚,但不管怎样,他们已经在医院的下面,走了很大一段距离,这个高度,恐怕得有十几二十层楼高了! 穿过这楼梯下面的一片空地,地宫的门便显现出来了。拜那日本人所赐,这里干净得很,至少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 眼前的大门,应该就是吴诚口中“离人宫”的大门,易如深和吴诚走上前,合力将大门推开。 有了前人蹚路,他们的安全系数直线上升,只是唐杏也知道,留给他们的东西,想来也不多了。 可当她踏进大门之后,突然被一阵莫名的大风吹倒在地。 这风来得突然,一点征兆也没有,唐杏起身后,抹了两下屁股,左右看了看,可却没看到吴诚和易如深的身影。 她以为两人先她一步,但她的前面也没有人。 唐杏转过身去,发现,原本应该敞开的石门,此时却变成了一道墙。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但不妨碍她在脑海中搜寻答案。 “幻觉。” 这是她总结出来的答案,她现在应该是在什么阵法之中,陷入了幻境。 唐杏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她心里现在怕的要死,就像上次一个人闯进医院里,被无数鬼魂团团围住的时候一样。 这次没有鬼魂,没有怨气,她的记忆告诉她,只能靠她自己。只有看透幻阵的本质,才能走出去。 唐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迅速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到前方又变成了那所医院的样子。 第20章 破阵 唐杏站在那间熟悉的病房里,此刻,病床上正躺着她的父亲,唐科。 这间病房还是原来的摆设,只是所有的物件都变得像新的一样,那扇窗户也没有被封死,外面的阳光直射进来,洒在了唐科的病床上。 “哒哒哒”。 病房门是敞开的,唐杏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走到门口,却让她大吃一惊。 这里不是那所废弃的医院了,走廊里一尘不染,明亮的电灯、干净的座椅,无一不昭示着这里还在正常使用。 唐杏正疑惑之际,从走廊的另一边又走来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嘴里在谈论着什么,但他们说的是日语,唐杏并不是很懂。 待她走到大堂,这里俨然一副热闹景象,医护、病人络绎不绝,与普通医院并无两样。 唐杏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这身衣着,不说格格不入,但也能一眼看出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可她就像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只是,这医院里有一处不太正常,这病人穿着病号服她能理解,但为何连一个家属都没有? 唐杏想了想,猜测这大概是这所医院几十年前的样子,这些病人,恐怕都是他们的试验品。 唐杏对这里的景象并无兴趣,又快步走回病房中,但此时,病床上一团黑气,唐科正被那团黑气裹挟着,不多时,那黑气便顺着窗户缝飘了出去,同样不见踪影的还有唐科。 唐杏迅速转身,跑过走廊和大堂,追着那团黑气,直接跑向了医院后方。 这后院又是另一番景象,一排排平房,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那小小的窗户,即便是在阳光灿烂的晴天,也没有多少光线能透进屋里。 这半地下室建在这里,还建了这么多间,用脚趾头也能想出它的用途,那些待宰割的羔羊们,这里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庇护之所。 这个像集中营的地方,此时阳光明媚,太阳刺得唐杏睁不开眼睛,可那团黑气却丝毫不受影响。 渐渐地,那团黑气不再移动,只是唐杏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只一团黑气停留在一颗桃树下。 唐杏慢慢靠近,生怕惊扰了它,眼见还有三四步的距离,那团黑气逐渐幻化成一个黑色的人影。 唐杏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空气一时之间安静得可怕,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忽的一声,一阵惨叫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唐杏便看到,一个穿着血衣的男人,被抬着送进了一间平房。 不知何时,那一排排房屋前,站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皆穿着粗布麻衣,上面缝满了补丁,脚上的鞋大多也破了窟窿。 唐杏终于能确定,这里是民国时期,这间医院仍在正常营业,那些“羔羊”们,正等着被送上断头台。 唐杏知道这些都是幻象,过去的就都过去了,她不是那种会伤春悲秋的人,她将注意力再次放到那黑影上。 谁料,从那黑影中传出了闷闷的声音:“照片!” 随后,黑影又变回了一团黑气,直直钻入了桃树下面。 此前,唐杏在前院也看到过枯死的树,那也是桃树,她环顾四周,满院的桃树,除了这棵,全都开满了花。 而那些老百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唐杏仔细观察了这棵桃树的树根,那黑影钻进去的地方,正好是一处树根裸露在外的地方,在阳光的照射下,唐杏甚至能看到一丝闪光。 她觉得这里不对劲,但也仅仅是她的直觉,在搜寻了一番记忆后,唐杏感觉这里便是阵眼,是地宫门口那处幻阵的阵眼。 唐杏看了看周围,手边没有能用得上的工具,但在稍远处的草坪上,放着一把大大的剪子。 她想去拿,但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低头一看,原来被几枝藤蔓缠住了脚。 唐杏皱眉,这地方哪来的藤蔓,到底是幻境,什么都敢想。 费劲巴拉地解开脚上的束缚,唐杏顺利地拿到了那把修剪枝叶的大剪子。 她蹲下身,对准那条泛着微光的树根刺了上去,等那树根完全被剪断后,周围又恢复到地宫的样子。 唐杏抬起头,看到吴诚和易如深站在她不远处,她手里拿着一根铁棍,铁棍下面,是被她敲碎的一块石砖。 吴诚看着她笑道:“我说妹妹,还是你猛啊!我们哥俩就想着怎么走出来,你倒好,直接把阵眼打碎了!” 唐杏听后四处望了望,此时,她距离宫门不过四五米,还是正对着大门的地方,她无语,哪个布阵的人会把阵眼放在这个地方啊! 不过幻觉里的黑影是谁?是他在给自己指引方向?还有他说道的“照片”,是什么意思?是她手里的那两张照片吗? 唐杏仍旧蹲着身子,翻开那块石砖,那下面果然刻了阵法,但以唐杏的那些记忆看来,这阵法满是漏洞,即便能迷惑心智,也不过是场儿戏,走出来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她嫌弃地站起身,冲着二人说道:“我瞅着这阵法也不像是战国的啊?” 吴诚戏谑:“那您有何高见?” 唐杏笑了:“我品着倒像是民国的!” 吴诚“哦”了一声:“这差了两千年啊!那也就是说,这阵法不是燕荡王设的,是日本人干的!我说嘛,这么低劣的幻境,一看就是残次品!” 唐杏心里还在想着那黑影的事,耳边又传来了此前听到的“嘶嘶”声。 她疑惑地看向了易如深,却发现对方也看向了她,那这声音就不是她幻听了,之前那团白影应该还在这里。 不过好在,这声音不是很近,只要不碰到它,应该没什么危险。 这地宫,在唐杏看来有些过于简陋了,排除有些东西被日本人搬走之外,这个地方怎么也不该如此空荡。 只见这地宫之内,空空如也,刚才在青冠塔的顶层,好歹还有一座石碑,这里除了平整的墙壁和地面,唐杏看不到一件属于人的东西。 她用手电照了照,没发现有别的通道,心里正疑惑着,难道是自己感知有误! 而许久未说话的易如深,突然开了口:“这边!” 第21章 神仙泪 梭子眼 唐杏顺着他的声音看去,但什么也没看到,等她走近之后,却发现,墙上似乎画了些什么,但现在已经看不清楚了。 她一直没什么艺术细胞,看这种古代壁画,更是一头雾水。 吴诚伸手在墙上摸了摸:“这壁画被人破坏过,否则,在这种地方,没有风吹,没有日照,壁画不会破损成这个样子。” 唐杏忿忿不平:“又是日本人,好事儿一件不干!” 易如深摇了摇头:“不对,这里不止一伙人来过!” 听了这话,吴诚又看了看其他几面墙壁:“没错,壁画上的痕迹,不是一次留下的,在日本人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来过了。墙上的划痕至少有三种,如果算上日本人,那前面至少还有两个年代的人来过,只是确定不了是哪个朝代!” 不过,这壁画虽然被破坏了,但还是能看出些内容。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这间石室的左侧,整间石室面积很大,足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形状接近一个圆形,从左侧这边开始,除了那道门左右两三米的范围,其余的石壁上均画有壁画。 吴诚不愧是考古系的高材生,即便是被损毁了些,也丝毫不影响他读取上面的内容。 大门左侧的一面,几乎都是些描绘战争的恢弘大场面,其中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右侧,从里向大门的方向,依次画了一个人的一生,从孩童到中年。 从壁画中能看出,幼年时期的主人公,生活并不如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都是常事。 相传,燕荡王是在齐国出生的,幼年时期被当做质子,直到八岁才被接回燕国。 那时,他的亲母已经亡故,而他的亲哥哥,虽贵为国君,但手足情并不深厚,对这位弟弟也只是按照皇室的礼节相待,除此之外,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照顾。 在燕荡王成年以前,他大多数是在王宫里生活、学习,直到他第一次出征,大胜回朝,才获得了自己的封地,那时,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但,临近大门的三幅壁画,损毁严重,吴诚只能看出,在燕荡王离开都城,回到自己的封地后,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倒数第二幅画中,好像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看起来像个盒子,黑乎乎的,猜不出是什么。 最后一幅更甚,除了几个人形,基本都被损坏了,完全不知道画了什么。 看来,不管是哪批人,想要损毁的,应该都是这最后三幅画。 唐杏这么想着,嘴角翘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在看到壁画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她的记忆似乎又增加了一些,这地方她没找错! 她提醒二人:“既然这儿什么都没有,那就走吧!” 吴诚奇怪地看着她:“走哪去?这里哪还有路?” 唐杏倒是不急:“没有就找啊,光待在这里看画,路也不会凭空冒出来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沿着石壁往里面走,她抬起手抚摸着墙上的壁画,在走到第二幅时停下了脚步。 唐杏弯下腰,从地面开始,数到第三块石砖时,按了下去。 左侧,那幅班师图缓缓打开,三人听到动静,齐齐向那里看去。 唐杏得意一笑,大摇大摆走过去。 吴诚和易如深对视一眼,也跟在了后面。 唐杏扒着门口,向里面望了望,没想到这通道里,又是向下延伸的楼梯。 唐杏回头,却看到吴诚和易如深抱着手臂,正齐齐看着她。 唐杏皱眉:“干嘛?” 吴诚拿手电照着她:“你不该解释一下吗?那机关怎么回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唐杏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人跟我说过,我想试试。” 吴诚显然没信她的鬼话:“你觉得我会信吗?有哪个祖宗能托梦告诉你,机关在什么地方?怎么能打开门?” 唐杏赔上笑脸:“我要说真有人给我托梦,你信吗?” 其实,她也没说错,刚刚看到那幅壁画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记忆。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有一个断了指的男人跟她说过,在燕赵之地有一座大墓,里面凶险得很。 他跟随过一伙人下过那墓,但最后没找到东西就提前出来了,死了几个兄弟不说,他自己还搭进去两根手指。 壁画上那个黑乎乎,像盒子一样的东西,那男人提起过,但却没能在墓里见到,只是根据壁画推测,里面可能装着什么东西。 但唐杏记不清那男人说了什么,只记得他提到那盒子的时候,脸上还是一副惊恐的表情,好像能要了他命一样。 这些东西都是她在看到壁画之后,才想起来的,现在吴诚问她,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过吴诚似乎没想为难她,看她半天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和易如深也没再继续追问。 还和之前一样,易如深开道,吴诚殿后,三人先后进了通道。 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不过两边都是墙壁,起码没有跌落的风险。 “你那位朋友给你托梦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这下面都有什么宝贝啊?”吴诚在后面问道。 唐杏叹了口气:“神仙泪,梭子眼!” 那断指男人说过,他们在墓里发现了神仙泪和梭子眼,但没能拿出来。 可现在还在不在墓里,唐杏也不知道,毕竟这墓不止一批人来过。 唐杏说完,易如深也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她。 她摆摆手:“我不敢保证东西还在啊!但这里是有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被拿走!” 说起神仙泪和梭子眼,有人说这两样东西能增加寿命,也有人说它们是召唤阴兵的钥匙,无念尘珠必须要靠神仙泪和梭子眼,才能唤醒里面沉睡的阴魂。 所谓神仙泪,是蕴藏在昆仑山千年冰层下的一种寒玉,颜色为白色,接近透明,在那冰川下,仿佛是神仙落下的一滴泪,故而得名。 而梭子眼,则是一种由古墓中千年尸身滋养的翡翠,那尸身必须保证不腐不化,历经千年的阴气滋养,才能孕育出这等宝物,也只有这样喂养出来的东西,才能称作梭子眼。 唐杏也听过这些传说,不是她的记忆,而是真真切切听父亲提过。 而在她的印象里,她父亲唐科,每次提到这两样东西,眼里似乎都含着泪水。 第22章 双子煞 唐杏不知道她父亲为何每次提到那两样东西,都是那种表情。但她对神仙泪和梭子眼并无兴趣,虽然这两种也是世间难得的宝贝,可在她的记忆里,唐杏并不需要。 不过,她没有错过易如深的眼神,她能看出,易如深是想拿到那两样东西的。 唐杏只想拿到无念尘珠,那些传闻,其实毫无根据,召唤阴兵,不需要神仙泪和梭子眼。 但若是易如深和吴诚想要,她也乐意帮忙。 沿着楼梯继续向下走了两层楼高,便又出现一间石室。 唐杏能感受到无念尘珠的气息,但不在这一层里,她有心想绕过这层,但奈何,楼梯到这里就中断了,其他地方也并没有看见楼梯的踪影。 唐杏问道:“路到这里就没了?一定要进去吗?” 吴诚调侃:“怎么,你那个朋友没给你托梦?” 唐杏暗自白了他一眼,那断指男人说过,若是有其他出路,他们也不至于折进去那么多人。 可她总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二层的凶险,连有着多年经验的盗墓贼都忌惮,她不想他们三个有谁在这受伤。 但易如深的话彻底断了她的念想:“没有别的路了。” 易如深看着她,好像明白她的顾虑:“这里面凶险得很,你确定还要进去吗?” 唐杏低头,说实话,无念尘珠她真的想要吗?她本是不想要的,但架不住那些记忆在推着她走。 她觉得自己现在,正一点点被这些记忆支配,等到那些记忆完全与她融为一体后,记忆里的执念也会成为她自己的执念,到那时,唐杏还是唐杏吗? 可她想找到父亲,直觉里,这珠子应该有用,所以她和那些记忆不谋而合,这一趟志在必得。 “当然!”唐杏肯定地说道。 易如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一间石室,面积不大,大约只有三五十个平方,房间呈方形,进门之后,两侧是一个个对称的石像,十四排,共二十八个,每个石像都是孩童模样。 这种场景唐杏还是第一次见,见过武士雕像,见过美人雕像,也见过用动物做石像的,可用孩子,她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吴诚站在唐杏身后,瞪大了眼睛:“这是……” 易如深声音低沉:“双子煞!” 双子煞,是一种常用在墓室里,防止盗贼进入的阵法。 这种阵法大约起源于宋朝,在明清时期,被广泛运用。 可这战国墓里,居然也出现了,那看来,源头应该比他们了解的要早得多。 双子煞,顾名思义,是用双生子形成的煞阵。 墓室两侧的孩童雕像,其实是一对对的双生子。 唐杏惊讶:“那石像里真的有孩子?” 易如深点点头。 石像里包裹着一对对双胞胎,这些孩子在出生后不满周岁时,被钉在特殊的阵法中,用药水浸泡七七四十九天。 捞出来后,将其内脏全部去除,只留心脏,灌入水银,再裹上麻布,制成干尸。 这石像下面的底座,装着的便是他们的内脏。 双生子比一般兄弟姐妹,不管是血缘还是情感或是羁绊,都要更深。这样的婴儿成双成对制成干尸,怨气都是翻倍的。 据说,若是选择八字全阴的孩童,那阵法的威力更加强大。 通常的双子煞,都是由七对双生子组成,但这里却足足多出两倍,可见这阵法的凶险。 唐杏听到这里,大致也能明白,吴诚大概率是没有见过这种双子煞的,可易如深不一样。 他说起,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有一伙人,在广西一座北宋的古墓中,曾遇到过这样的双子煞。 只是,在那座宋代墓里,出现了七对双生子雕像,去了十二个人,只有两个人活着出来了,损失严重。 吴诚问道:“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吗?” 易如深说道:“施法的人通常会留一条生路,但完全凭个人喜好,怎么走只能一次次去试!” 唐杏听了,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再看那地上的石板,暗红暗红的,这是有多少人被当成试验品了啊! 不过她也注意到了一点:“这阵法是靠煞气杀人的?” 易如深想了想:“也不完全是煞气,这些孩子的魂魄一直被困在阵法里,早就成了厉鬼,被缠上,十有八九是跑不了的。” 唐杏思索,三色镯可以吸收煞气,息魂铃能安抚魂魄,是不是也算一种方法? 可她站在这里,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煞气,也没看到有什么鬼影,这让她无从下手。 如果这阵法需要先启动,才能暴露出煞气,那要谁去启动呢? 唐杏想着,倘若自己提出来让一个人先进去,那俩人应该不会同意吧! 突然,她被轻推了一下,就听见吴诚问她:“想什么呢?别担心,都有这么多人来过了,又过了两千多年,这阵法估计也没多少威力了!” 唐杏知道吴诚是在安慰她,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转头哀怨地看着他:“哥,我成年了,你不用糊弄我!现在要怎么弄?” 易如深反问道:“你手上的镯子,可以吸收煞气吧?” 唐杏惊恐地望向他:“你知道?” 易如深继续:“我先进入阵法,你看准时机。这个阵法,煞气外漏只有启动的一瞬间,错过就只能等下一次了。” 还没等唐杏反应过来,易如深就快步走向正中。 唐杏迅速摆正身子,眼睛时刻注意着易如深的动作。 待易如深走到第四对雕像的时候,紫红色的气息从两边的雕像中迅速翻涌而出,只一瞬间,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唐杏趁着这个时机,迅速念出咒语,随后高高举起左手。 就如同之前吸收怨气一样,这些煞气也都朝着唐杏的方向袭来,这次足足吸了五分钟,周围的空气才安静下来。 而易如深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待煞气完全被吸收后,又回到唐杏和吴诚身边。 吴诚一脸不可思议,刚才看着易如深走入阵法,他没来得及拦住他,但随后唐杏周围气流涌动,手上的镯子还微微泛光,他知道这两人有了计划。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易如深不但毫发无伤,这屋子也没有之前的压抑感觉,他心里明白,这关大概是过了。 可唐杏的情况却不太好,那些煞气完全被吸收后,她捂着心脏,惨叫了一声蹲下了身子。 第23章 青铜俑 唐杏在吸收完煞气后,突然感觉手臂一阵刺痛。 随后,这痛感蔓延到肩膀、心脏,直到最后,全身都开始疼痛起来。 她手捂着心口,蹲下身,头上的汗珠不断地往外冒,心脏处传来的刺痛感,疼得她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吴诚和易如深看着她难受,便也蹲下来询问情况。 但奈何唐杏疼得说不出话来。 易如深在她的左手边,低头便看到那镯子正闪着紫色的光。他抓起唐杏的手,示意吴诚。 吴诚问道:“怎么回事?” 易如深答道:“阵里的煞气,都被这镯子吸收了!” 吴诚看着唐杏,眼里满是担忧:“那她,不会有事吧?” 十分钟过去了,唐杏逐渐好转,但仍旧没有力气。 她瘫坐在地上,身子靠着吴诚,大口喘着粗气。 这煞气果然比怨气厉害百倍,当初,她吸收了医院所有的怨气,都没有像这样难受,今天她第一次见识到了双子煞的威力。 看来,这三色镯也不是那么简单能征服的啊! 吴诚和易如深看着她渐渐缓过来了,也不着急继续。 三人在这里休息了半个小时,等到唐杏完全恢复后,这才出发。 临走前,吴诚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弯下腰凑近唐杏问道:“真没事儿了?” 唐杏点点头,有些累,不太想说话。 不过,她虽然耗费了不少精力,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易如深说过,这双子煞困住了这些孩童的魂魄,但刚刚,她没有看到任何鬼魂的踪影。 她猜想,这些魂魄被无念尘珠吸收掉了,但又不敢笃定,毕竟这阵法也不是吃素的,那珠子当真能冲开阵法的束缚,直接将魂魄夺了去? 这双子煞就这般让三色镯破掉了,两千多年的阵法,来过的几批人都不能幸免,就这样让她破解了? 唐杏想着刚才的惊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察觉,这镯子比上次吸收怨气时,威力增加了几分。 照此下去,要发挥出它原本的力量,大概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穿过这间双子煞,三人面前又现出一道石门。 唐杏还在思考怎样开门时,只见吴诚在门两侧开始踱步,一边查看前面的石砖,一边小心地摸索,试图找出机关。 如此五分钟后,在一个不起眼的灯柱下,吴诚一脚踹了上去。 那灯柱朝着相反的方向转了过去,随后面前的那道石门便抬了起来。 唐杏大呼“厉害”,对吴诚这通操作十分捧场。 此时,唐杏已经恢复了不少,她有些讨好地笑着:“哥!传授传授经验呗!” 吴诚听见这话,又摆出一副老师的模样:“听好了!所有的地方都积满了灰尘,只有那个灯柱,干净得很!” 唐杏恍然大悟:“哦~,干净的地方,肯定是被人摸过的!” 吴诚欣慰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穿过这道石门,三人来到第二个房间。 意料之中,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机关陷阱,也没有看到什么危险的东西,看来这里已经被日本人“清理”过了。 第二个房间要比之前的双子煞更大,甚至比上一层都要宽敞。 这间石室不同于之前,是个圆形。 进入大门后,两侧排列了不同高度的阶梯,阶梯上似乎立着什么东西。 石室的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大坑,现在是空荡荡的,不知道原来这里放着什么,里面的东西,说不定已经被拿走了。 唐杏注意到,这里的地面,与刚才那间双子煞一样,暗红暗红的,但这里的颜色,好像比那间更加深。 唐杏蹲下来,仔细看着地面的痕迹,除了那暗红的颜色,石砖的缝隙处,好像还有些不知名的东西。 她正看得仔细,却听见易如深在她旁边说道:“应该是人体的组织!” 唐杏看着易如深,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随后,一旁的吴诚又说道:“这里应该是发生过打斗,而且见了血,有的人伤得应该很重,内脏、四肢都有被砍下来的,我在那边还看见了人的手指,看来有人没把战场打扫干净!” 唐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最近的一批人应该就是日本人了,这都七八十年了,人体组织还能保留到现在?” 唐杏不是学医的,但也知道些常识,这两个男人,到底在说些什么鬼话! 易如深仍旧面无表情:“如果这些不是新留下的,那这间屋子大概率有问题。” 吴诚猜测:“这屋子会不会能让尸体不腐?是不是有什么药水?或者是阵法?” 阵法倒是有的,唐杏给丢了魂儿的宋晓玲用的,就是防腐的阵法。 但这种阵法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时间过长是违反天地规则的,布阵的人会受到因果报应。 易如深说道:“那就只有墓主人才知道了!” 吴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显然是这种离奇古怪的事儿见多了,也不大当回事儿。 他沿着墙壁仔细研究,然后掏出打火机,顺势点燃。 随后,绕着这间石室的墙壁,亮起了一圈火焰,这下,总算不用在黑暗中摸索了,也能看清那阶梯上立着什么东西。 那阶梯一共有四级,前两级空空荡荡,后两级站了许多人形的东西,看起来,形似兵马俑,一个个身披铠甲,手持武器,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仿佛随时都能冲下来一样。 这些人俑交错排列,总共有三十二个。 吴诚胆子倒是很大,凑近阶梯看了看:“前面两级台阶,之前也有过人俑。” 唐杏壮着胆子跟了上去,只见阶梯上还有些痕迹,不同于空着的地方,此前应该是摆放过什么东西。 “那人俑呢?哪去了?”唐杏问道。 吴诚怀疑:“大概是被人搬走了吧!” 说着,他又往上面两级台阶走去,近身观察着那些人俑:“盔甲是青铜的,没有生锈,没有损坏,做工精良,拿出去,应该能卖不少钱!” 唐杏听后,转过身去看另一边,突然觉得,对面一个青铜俑好像歪了一下头。 第24章 大战 唐杏用手碰了碰站在旁边的易如深,示意他向对面看去。 可对面的青铜俑并没有什么动静。 唐杏一度觉得自己眼花,直到吴诚大叫着从台阶上跑了下来,她这才发现,这些人俑是真的会动。 只见,刚刚被吴诚仔细瞧过的那只人俑,先缓慢地抬起了手臂,随后又动了动双腿,似乎是确保自己能够行动后,这才开始下了阶梯。 唐杏眨了眨眼睛:“你做什么了?” 吴诚心虚:“小爷我就碰了一下铠甲,什么都没动!” 其实这事儿还真不赖他,吴诚这人考古的经验很丰富,不管是当初上学时,还是后来跟着易如深,下过的墓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对于墓下的危险,他深有体会,墓室里的东西他从不乱碰。 可刚刚,他看到唐杏与易如深盯着对面,自己也转头看了过去,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右手就碰到了人俑的肩膀。随后,他就发现这人俑开始动了起来。 吴诚心里骂骂咧咧,但还是保持理智:“看来,地上的这些血迹,应该就是这些人俑搞的了!” 三人紧盯着人俑的方向,那家伙好像能分辨出他们的位置,直直向他们走来。 待距离几人仅有四五步的地方,那人俑拔出身上的佩剑,不由分说,直接砍来。 唐杏惊呼一声,连忙后退,可她后面是房间正中央的圆形大坑,她这后退几步,直接掉进了坑里。 唐杏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地面,但还是摔了个屁股蹲儿,可软绵绵、湿乎乎的触感袭来,她不禁缓缓地低下了头。 她两手此刻正按在一团白白的东西上,软软的,滑滑的,看上去还有些透明。 可不知道是不是被血水浸染过,此刻,那东西有些地方已经不是白色了,还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唐杏闻见这味道,又想起了医院里那个天井,当即便干呕了几下,还没等她站起身来,就听见上面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这坑不算太深,但也不浅,唐杏站起来后,缓慢地移动到边缘,但地面与她的视线齐平,她需要垫着脚尖,才能看到上面的情况。 不知何时起,会动的人俑已经不止那一个了,现下,这屋里剩下的所有人俑,都开始朝着中间袭来,确切地说,是朝着易如深和吴诚的方向走去。 人俑活动的速度并不快,但距离他们较近的几只,已经开始发动了攻击。 这些青铜铠甲很是沉重,是以那些人俑打斗起来颇显愚钝。 但它们速度虽然不快,可力量却十分强大,在易如深闪身躲开一击后,那剑重重地砸在地上,竟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难怪,唐杏刚刚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被绊了一跤,现在看看四周,这地面就没有一处平整的地方。 吴诚的猜测没错,这里之前确实发生过打斗,地上的坑坑洼洼,估计就是打斗留下的。 唐杏观察着四周,发现这些人俑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可易如深和吴诚却十分艰难。 只见易如深手中拿着匕首,动作轻盈地穿梭在众多人俑之中。 那些人俑动作笨拙,不及他的速度,易如深每略过一个人俑,便将匕首狠狠插入它的胸膛。 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那些人俑被捅了一刀后,仍旧如常,易如深只能来回躲避这些东西的攻击。 相比易如深的从容,吴诚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身手不比易如深,力量也不如他,与众多人俑对战起来,防多于攻,拳脚之间,看不出丝毫路数,更多的,则是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逃命。 唐杏看着那两人,自己心里也急得不行,虽说那些人俑动作迟缓,大多数攻击都是能躲得开的,可到底是青铜做的,以血肉之躯去对抗,早晚一身伤。 她正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倏地发现其中一个人俑,从青铜铠甲中掉落了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有点像是什么液体,但又不像是水。 那掉落的东西距离她有点远,唐杏手脚并用,艰难地爬到地面上。 她体型娇小,躲避那些人俑,倒比易如深和吴诚更容易些。 唐杏双手抱头,来回逡巡着目光,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左窜右窜到了那个地方。 她趴在地上仔细瞧着,那是一滩黑色的东西,有点粘稠,不像纯粹的液体。 唐杏掏了掏口袋,随手拿出一张卫生纸,沾了沾地面上的东西。 这液体不光是黑色,还夹杂着一点点红,唐杏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正有一个人俑朝她走来。 石室里的火光一闪一闪的,那些青铜俑脚踏在地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深色的身影来回移动,这一幕发生在这里,属实有点诡异。 唐杏看到地上的影子,逐渐向她靠近,等她回过头来,已经来不及躲开。 好在易如深时刻注意着她的状况,看到有人俑靠近她时,立刻跑了过来。 易如深为她挡下一击,转头对她喊道:“回坑里!” 说完,便打算再次迎击。可唐杏却拦住了他。 唐杏将纸巾递到他面前:“是血!” 易如深看着纸上,借着唐杏的手,凑上去闻了闻。 随后,唐杏便看见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袋粉末状的东西,又拿出一个打火机。 他将粉末撒在了人俑身上,然后点燃火焰,那些人俑瞬间烧了起来。 三人趁此机会,跳下中央的大圆坑。 就这样,火焰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最后一个人俑倒下,易如深才翻上地面。 那些青铜俑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青铜是烧不坏的,但里面的东西却可以。 易如深和吴诚合力,将一个青铜俑的盔甲卸下,里面赫然装着一具烧焦的尸体。 唐杏看得一头雾水,她确信,从盔甲里滴落出来的就是血水,那尸体是刚刚才被烧的,换句话说,之前在铠甲里的,是有血有肉的“尸体”? 她看向吴诚和易如深:“这是什么?” 吴诚一脸严肃:“唐老板,这回,我们算是踢到铁板了!” 唐杏没大听懂他的话,又转头看着易如深。 易如深如实说道:“血尸!” 第25章 血尸 唐杏听到这个词后,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瞬间拧得像个麻花。 血她知道,尸她也知道,可血尸又是什么? 吴诚解释道,血尸,顾名思义,是由鲜血浸泡过的尸体。 人死后,将尸体放入血水中,在血水中施以阵法和药水,保证尸体不腐。 血尸的尸体,被画满了符咒,用来确保灵魂不会离开。 这些人往往不是正常死亡的,他们死后,灵魂被封在身体里,不得动弹。 就像此前的双子煞,这些灵魂久而久之,也会生出极大的怨气,如果有特殊的阵法加持,这些尸体还能如常人一样活动。 有人说,是阵法控制了尸体,也有人说,是那些灵魂再度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吴诚继续说道:“血尸通常被当做陪葬品,类似于兵马俑,是墓主人身份的象征,也为了防止别人进入。它们之所以能活动,大概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 唐杏是学化学的,对于吴诚提到的,能延缓尸体腐化的药水很是好奇。 她拿着那张蘸了血水的纸巾,凑近鼻子闻了闻,除了腥臭味,什么都没有。 可这事儿她听得也是云里雾里,她是个理科生,对于任何事都想找到一丝逻辑,可偏偏血尸这个东西,一点逻辑都没有,吴诚也讲不明白。 唐杏转头看向易如深,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一点原理。 可易如深那家伙,居然无视她的眼神,转头去看那些尸体。 但他这番举动,让唐杏第一次觉得,这人还是个人,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可唐杏也开始犯了难,这才第二个房间,她就搞得如此狼狈,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怎么?害怕了?”吴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唐杏看着他,总觉得这两人很不简单,她问道:“你见过这些?” 吴诚“哈哈哈”地笑着,转而又反问起她来:“你刚才掉下去的那个坑里,都有什么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那个圆形大坑走去。 唐杏撇撇嘴,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到底认识不久,她没有深挖别人秘密的习惯。 她跟着也向那大坑走去,她没忘记,刚才在坑里,她手中触摸到的那种湿滑的感觉。 唐杏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她的手刚刚沾染到了坑里的东西,眼下手心里已是一片紫红色,想擦却擦不掉。 吴诚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了坑里,他戴上手套,翻着唐杏刚刚坐到的东西,结果却抻出一大片好似薄膜的东西。 易如深也跟着下去,两人不知在商量什么,随后便得出一个结论,这类似塑料大棚的东西,居然是蛇蜕。 唐杏冲两人说道:“你们不是想说,其实这是个蛇窝吧?” 吴诚又摆出一副老师的姿态:“蛇不在自己窝里蜕皮的,但是你看看,这么大的蛇皮,那蛇得有多大!” 唐杏看着那被吴诚铺平的蛇蜕,这圆坑直径足有五六米,这蛇皮抻直了比这坑还要长,且这蛇皮看上去还不像是完整的,吴诚说的没错,这蛇若是还活着,吞掉一个大活人应该不在话下。 不过她倒是想到了,此前在青冠塔底层,看到的那个白色身影,那东西伸长之后,也有蛇的影子,但愿是她想多了吧! 这里没有唐杏要找的东西,也没有易如深和吴诚要找的东西,三人不打算多做停留,可刚想离开,地面的人俑又开始动了起来。 唐杏惊呼:“没死?” 这话说的,青铜甲里的人本就死得透透的了,哪还有死不死一说。 唐杏倒不在意:“刚才那火,不都给它烧成干尸了嘛?” 这血尸,不知道燕荡王用了什么方法,那些人俑再次醒来,动作不但迅速了很多,力量也更加强大。 尤其是那个被剥离青铜甲的干尸,此刻好似一副黑色骨架的人形,气势汹汹地奔着三人而来。 不过,令唐杏惊奇的是,那些还在套着青铜甲的人俑,在走了几步后,便又纷纷倒下,只有那具干尸,速度不减反增。 易如深从背包中掏出一把更长的刀,那刀通体黑色,但却又泛出一点点蓝,与正常的刀相比,又小了些,刀柄加上刀身也不足半米,但相对于匕首来说,威力该更大些。 唐杏不懂那些什么打架的路数,她只觉得,易如深跟那干尸对打起来,动作格外好看,还有他那修长的身材,真真是极品。 唐杏看得入神,却猝不及防被泼来一道冷水:“把口水擦擦!” 她嫌弃地看了眼吴诚,心想,同样都是男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要说唐杏这孩子心脏足够强大,这等危急关头,还有心思欣赏美男。 唐杏自认为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本着不添乱的心态,她又跳下坑里,去看那摊开的蛇蜕。 这蛇蜕上都是些斑斑驳驳的黑紫色,她双手染上的颜色,应该也是从这上面来的。 这紫黑色应该就是青铜俑中流出的血水,可这蛇蜕却不像蛇自己留在这的。 圆坑的中央,是一处凹下去的空地,面积不大,也就一米来宽,看上去就像个池塘。 唐杏隐约觉得,那底下还能看到一些水迹,便伸手轻轻碰了碰。 没想到,那底盘却是活动的,而且相当灵敏,唐杏只是微微接触到表面,那东西就陷了下去。 她吓了一跳,扫视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变化,等再看那小池子里,似乎有些水珠渗出。 唐杏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于是快步跑向吴诚,示意他把自己拉上去。 吴诚这厮,一直在盯着易如深的动向,丝毫没有注意到唐杏的喊声。 无奈之下,唐杏只得靠着自己,艰难地攀着坑的边缘,缓慢地爬了出来。 她本想将坑底的情况告诉吴诚,但却被易如深吸去了目光。 只见那干尸不知疲倦地不断攻向他,抵挡一阵过后,易如深不再只是防守。 他双手拿着刀,抓住时机,径直向干尸砍去。 那具干尸就这么被生生切成了两半,倒在地上后,从身体里不断地流出了黑色的血水,直到最后,整具尸体随着一起化为一滩血水。 唐杏看得目瞪口呆,脑海里就两个字:真帅! 等待易如深走近后,她这才想起来,指着身后的池子说道:“往外冒水啦!” 第26章 水道 唐杏再次回头,那池子竟然已经装满了水,那水越来越多,已经开始向外溢出。 唐杏傻眼,她没想到这水流出来的速度这么快,可她并没有看到这屋子里,哪里有门,要怎么出去? “怎么办?”唐杏略带哭腔地问道。 吴诚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大不了先撤,不是大事儿!” 吴诚和易如深兵分两头,在两侧的墙壁上仔细寻找着痕迹,唐杏则飞速运转着大脑,试图在记忆中找出一丝线索。 那断指男人说过,这墓是个水墓,想进入墓室,必须要通过一段水道。 可他们那伙人,最终也没能进入真正的墓室,他本人并没有下去过水道,受伤之后就离开了墓穴,在外面等着伙伴,所以这水道的事,也都是听同队的人提过。 唐杏盯着那圆坑,水流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那蛇皮已经漂浮起来,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少时间,这个大坑就能被填满。 吴诚那头冲着易如深说道:“别找了,什么都没有,会不会在那坑里?” 二人走到唐杏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一起盯着那坑。 十分钟过后,坑被填满,但神奇的是,水面与地面齐平的时候,便不再上涨,坑里的水没有溢出来半滴。 三人面面相觑,只听见右侧传来一阵石头撞击的声响。 唐杏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两侧阶梯交界的地方,在那里,一块地砖正缓慢推开,下方便出现了一个黑洞。 吴诚惊奇:“这圆坑居然是个重力机关!” 唐杏这下子也反应过来,这大坑本来就是个蓄水池,等到水池灌满后,藏在池底的机关被压下,这才打开了大门。 她这是误打误撞啊! 地砖推开的下面,是一段楼梯,看样子又要往下走。唐杏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深,但手电光照下去,能隐隐反射回些光芒,那光芒又不似静止,好像镜片,又好像什么玻璃材质的东西。 易如深叹了口气:“是水!” 是了,这下可算和唐杏的记忆对上了,那断指人说的水道,大概就是这下面了。 唐杏急着去验证自己的记忆,不由分说就开始往下钻。 还没等她迈出脚步,就被易如深拉住了背包,顺势拽到了他身后。 唐杏眼看着他灵活地钻入洞中,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等下面传来消息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唐兴数着,一共下了三十二级台阶,台阶的下方是一处平台,平台下便是水面。 没了火光,唐杏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这下面黑漆漆的一片,她看不到任何东西,一瞬间她自己好像瞎了一样。 她猛地抓住了前面人的衣服,惊恐地说道:“我看不见了!” 易如深回头看着唐杏的眼睛,吴诚也凑了上来,他拿着手电,在唐杏面前挥了两下,然后问道:“看得到吗?” 唐杏不知道那两个人在她面前做了什么,只是一味的迷茫:“啊?” 看来她是真的看不到了,唐杏自己有了预感,忽然她觉得自己的脸被什么触碰了一下。 此时,易如深捧着唐杏的脸,吴诚在一边照亮。 易如深看着她的眼睛周围似乎沾了什么东西,用大拇指轻轻抹了一下,那黑色的斑迹便被他擦了下来。 他看着手指上的东西,问道:“你刚刚蹭到什么了?” 唐杏眼神清澈:“什么?” 易如深说道:“你脸上沾了些黑色的东西,还有些发红!” 唐杏想起来了,她掉到水池里,手上蹭了蛇皮上的血迹,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是我手上的这些吗?” 唐杏能感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片刻后,她才听到回答:“嗯!” 是易如深的声音,她解释:“我跌进坑里时沾上的,是蛇蜕上面的,应该是血迹。” 易如深拉着她蹲下,他自己则掏出一瓶水,仔细为她冲洗干净眼眶,随后告诉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暂时的。” 唐杏听他的语气不似以往坚定,她听出来了,这事儿易如深都说不准,她的眼睛八成是保不住了! 唐杏哼哼唧唧,感觉天都要塌了,她前面被易如深拉着,后面有吴诚护着,三人又成了以往的队形,继续向前出发。 唐杏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她心里数着一共向左转了两次弯,向右转了三次,前前后后走了四百六十九步,这才停了下来。 随后,她被扶着上了一艘船,额,应该是船,但唐杏搞不懂,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船,她懒得去想,只把这些都推到日本人身上,三人开始顺水漂流。 现在,唐杏还没有恢复视力,她自己已经不抱希望了,只能听见吴诚这一路的叽叽喳喳。 她听着周边的水流声,又想起那断指的话,他说,从墓里活着出来的那两人,说起水道里的环境,水道里的水不深,但也到了腰间。 他们顺着水道来来回回走了两个时辰,这才走出去。 古时候,一个时辰相当于现在的两个小时,也就是说,那伙经验丰富的盗墓贼,前前后后花了四个小时,才走出这个水迷宫。 唐杏想着,以他们三个现在的状况,恐怕还要更费时间吧! 想着想着,唐杏就不由得思维发散了,她脑海里的记忆走马观花似的,一段接着一段快速闪过,而她除了见识了些不曾见过的景象,没找到一丝有关这墓穴的信息。 等到回过神来,她居然发现,自己能隐隐看到些光亮,唐杏终于笑了出来,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 吴诚坐在她后面,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问她:“你傻笑什么呢?” 唐杏“嘿嘿嘿”,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我能看见了!” 吴诚叹了口气:“妹妹啊,你可讲究点儿吧,别什么都往脸上蹭!” 唐杏听他这么一说,又嘟起了嘴:“哼!” 越走,唐杏就恢复得越快,大约十分钟后,她便恢复到了从前的视力。 此时,她才看清,这水道两侧是高高的墙壁,水道不宽,他们坐着的这艘小木船,堪堪能容纳一条,两边留出的宽度,还不足一节手臂长。 唐杏转着眼珠,左瞧瞧右看看,从没觉得能看见东西是这么幸福。 她不经意一瞥,瞧见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第27章 腐蛉 唐杏声音有些颤抖:“我觉得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吴诚“嘁”了一声:“你那眼睛恢复了嘛,就在那儿乱说,要真有东西,深哥看不到?” 只是,易如深适时插了一嘴:“确实有东西。刚才那节水道没有,进了这边才有的。小心点。” 唐杏刚刚恢复视力,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眼神算不上多好,但也绝不会看错。 水里的东西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是活的,有点像虫子。 她仔细回想断指的话,但却找不到任何记忆,是她没放在心上,还是断指没有说? 唐杏拿着手电,向水面照去。 这水道里的水,经过了几千年,看上去不是太浑浊。 水上零星地漂浮着些杂物,有树枝,有衣物,她甚至在较浅地方,还能看到罐头盒子。 而刚刚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的小虫子,倒是没再出现过。 除此之外,唐杏还惊奇地发现,这水道里的水,并非静止,而是流动的。 他们现在所走的,是逆着水流的方向,一条船上三个人,全靠易如深一个在撑着船。 这水道相当复杂,至少在唐杏恢复视力的这几分钟里,他们已经拐了不少弯,可每当遇见岔路口,唐杏又觉得好像走过一样。 显然这个问题,易如深也发现了。 而吴诚则在自言自语:“奇了怪了,这边怎么多出这么多岔路啊?” 在经过一个路口处,易如深停了下来。他拔出匕首,在墙角处留下一个记号,然后继续前行。 如此反复,路过了五个岔路口后,他们再次回到了第一处记号。 吴诚疑惑:“这是鬼打墙了?” 唐杏鄙夷:“打什么墙!这地方这么干净,哪来的鬼?” 无念尘珠把这墓里的,连带上面医院里的鬼魂,吸得一干二净,现在这种情况,肯定不是阴魂搞的。 易如深盯着那记号,冷静地说道:“奇门遁甲!” 唐杏拍手:“对啊!我们刚刚走的是右边,但是左边同样是逆向过来的水流,只是高度更高,流速更快,我们下意识地就往更容易走的一边过去了。” 她转念一想,又说道:“我觉得,既然前面有好几批人来过,肯定会留下标记的。单不说远的,就是那些日本人,在这儿待了好几年,反复进出,总得有一条路线啊!” 这说得倒是没错,可在这样的环境下找标记,属实不怎么容易。 易如深不打算这么干,他跳下船,站在水里,水面刚刚没过他的胯间,他一边拉着船,一边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吴诚跟着也跳下了船,他在后面推着,至少还能让易如深省些力气。 唐杏此时坐在船上,没法心安理得,她刚微微起身,想要下去,却被吴诚拦住了:“你别下来了,水里不干净!” 于是,唐杏就这么被两人照顾着,每遇到岔路口,便选择与之前相反的方向,一路兜兜转转,总算到了出口。 回头再看,这里还真算得上迷宫! 走出这水道,前方仍旧是片水面,只不过变成了一处颇为宽阔的蓄水池,水道里的水,便是从这流出来的。 这一整间石室,全都蓄满了水,足足有一个网球场大小,四周没有任何能下脚的地方,只有对面出口处,设有一处平台。 若要出去,必定得穿过这里,可眼前的池子似乎并不简单。 突然,易如深冲着吴诚喊道:“上船!” 只见两人迅速翻身上船,看着水中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唐杏鸡皮疙瘩碎了一地。 这水池中的东西,和刚刚她在水道中看见的,是同一种。 易如深和吴诚上来之后,连忙拍掉粘在衣服上的东西。 那是一种泛着红色的小虫子,确切来说是黑红色,黑色更偏多,身上有几道红色的花纹。 这虫子没有翅膀,想来是不会飞的,但它外形有点像蟑螂,又有点像瓢虫,被易如深抓在手上,多少有点恶心。 吴诚看到虫子,立刻说道:“是腐蛉!” 唐杏大大的问号:茯苓? 腐蛉,一种伴随着尸体生长的虫子,以腐肉为食,多在墓穴、坟地常见。身上带有一种腐臭味。 这种虫子,个头不大,多为黑色,身上有红色的花纹,一少部分呈现白色。不会飞,喜欢待在水里,移动速度很快。 吴诚说起腐蛉,一脸嫌弃,同时又叮嘱唐杏,把衣服拉链拉好,身体尽量不要暴露在空气中,这种虫子沾到皮肤上,会钻进肉里,从身体内部啃食,速度相当快。通常几只腐蛉同时钻进皮肤里,不超过五分钟,一个大活人就能被啃食干净。 唐杏一边整理着装,一边问道:“刚刚在水道,没看见这么多啊?” 吴诚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水道里,有它们不喜欢的东西吧!” 三人全副武装,争取最快划到对岸。 但这艘船,只是条普通的木船,还只有一支桨,就算易如深再拼命,也快不到哪里去。 果然,那水里的虫子还是跳到了船上。 唐杏平日里最怕这种昆虫了,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玩儿命地向后躲去。 可出乎意料,这些虫子并没有靠近她的身体,而紧挨着她的吴诚,也没有虫子爬上他的衣服。 唐杏向前看去,那些虫子已经趴在易如深的衣服上,但却没有沾到他的皮肤,她心里疑惑,但又不能分神,此刻还是尽快上岸才是要紧事。 唐杏忍住恶心,靠在吴诚身边,她闭上眼,装作看不到这些虫子,不多时,小船便撞上了平台。 她上了岸后,又回头瞅了一眼这池子。 这水池也不算太深,比水道高出二三十公分,手电照过去,能清楚地看到池子里有无数只腐蛉在游动。 仔细看,池底还能看到一些白色的东西。 易如深说道:“是白骨!人的骨头。” 唐杏吓得立马后退了一步:“快走吧!”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下墓了,这种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那些盗墓贼,活该他们挣钱,这可都是拿命换来的啊! 沿着平台继续往前,又到了一处通道,这通道仅有一米多高,唐杏进去都要弯着腰。 但她远远的,似乎看到前方有些亮光。 第28章 极火 越走,那光亮越明显,易如深走在前面,挡了她不少视线。 唐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好奇。 她一度认为,自己不是个爱打听别人闲事的人,但架不住这家伙浑身写满了秘密,看得唐杏心里有些痒痒。 还有吴诚,嘴上说着不喜欢家里的生意,还跑去开了个饭馆,结果下来之后,不但知识丰富,应对起各种状况也是游刃有余。 这俩人一定探过不少墓,否则做不到这么轻松。 不过,刚才那虫子怎么回事?她不记得自己有喷过什么防虫药。 唐杏摸了摸左手的镯子,难道又是它? 光线越来越强,直至最后出了通道,唐杏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 她用右手挡住了眼前,随后再慢慢撤下,却发现,此处竟被火焰包围。 好家伙,这刚从水里逃出来,又入了火坑,这还真是水深火热啊!易如深和吴诚的衣服还湿着呢,这是要用火烤干?那这墓主人还挺贴心嘛! 唐杏站的位置看不到这间石室的整体,如果她能再站得高一点,便会看到,整间石室呈现出一个圆形,那些包围住石室的火焰,一共有三层,大圈套小圈,最里面则是一处高台。 唐杏吸了吸鼻子:“这味道不对!” 她是学化学的,对这些味道很是敏感,这屋子里一闻,满满都是硫磺味,这东西闻多了,可是会中毒的。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将这火灭掉。 唐杏刚想着去瞧瞧那火焰,没想到脚下却被绊了一跤,低头一看,发现地上坑坑洼洼的,刻在地砖上的线条,蜿蜿蜒蜒,一直伸向火焰中间。 这花纹瞧着不太一般,她好像有那么一丝记忆,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吴诚看她蹲下来瞅着地面,遂也低头看了看,片刻后,他有些怀疑地询问:“这是极火阵?” 极火阵?这名字耳熟得很,在哪里听过呢?唐杏想了半天,没有个结果,又转头看向吴诚:“极火阵是什么?” 极火阵,古时候用来祭祀的阵法。原本叫做祭火阵,但这名字太过晦气,就改成了极火阵。 极火阵的正中央是祭祀的高台,人们将祭品放在高台上。 火焰由外向内燃起,逐渐燃烧至祭台,这火焰,因为设置了特殊的阵法,可以保持多天不灭。 而阵中的祭品,最终会在被烧成灰烬。 唐杏皱眉:“没这么简单吧?” 吴诚表情很是严肃:“这种祭祀,祭的都是活人。这阵法说好听是为了保持火焰不灭,其实就是为了防止祭品逃跑,把人活活困死在里面。” 吴诚又说起:“这种阵法很古老了,最近几百年基本没有人会使用。据说,是古时候一个神秘家族,用来巩固图腾信仰的阵法,后来才演变成祭祀的。” 巩固图腾信仰?是杀鸡儆猴的意思吗?唐杏猜测,但更好奇的,是他口中那个神秘家族。 在吴诚说了这一番话后,唐杏十分肯定,在她的脑海中,有过这段记忆。 她不能确定是哪个朝代,只依稀记得,有一位女子,带着她的两个孩子,被当做了祭品,赶上高台。 随后,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母子三人尸骨全无。 而村民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在那三人被烧死后,反而欢呼雀跃,大肆庆祝。 那个村子大多数人家姓易,唐杏抬头看了看易如深,这些是巧合吗? 不过,唐杏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易如深听到吴诚讲起极火阵,急匆匆地走到二人身边,遂也蹲下身来,仔细查看。 那些线条的缝隙里,被人撒上了硫磺粉,这些线条杂乱得很,没有规律可言。 唐杏至今没有想通,没有火源,没有摩擦,这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 易如深看了看地上的痕迹,解释道:“机关在通道里,或者更远的地方。这几层火焰,要烧到现在这个程度,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烧起来的。” 他转身,迅速跑进火焰中,唐杏和吴诚都没来得及反应,便看不见他的人影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易如深只身闯入了阵法的中心。 这阵法,吴诚只说对一部分,它的确是用来巩固图腾崇拜的,但还有另外一个作用,为家族挑选合适的继承人。 唐杏猜的没错,她记忆中的那个村子,姓易的家族,就是易如深的易。为家族挑选继承人,就是在为易家挑选当家人。 易如深也是被这个阵法挑选出来的,对这再熟悉不过。 普通人进入阵法中,只会迷失心智,只有真正的当家人,不受其扰。这得得益于易家当家人的特殊体质。 就像唐杏之前所说,能在阴阳两界来去自如的,是那些天生阴阳命的人,那次,易如深显然不是第一次走阴了,他若不是天生阴阳命,是不可能完好无损回到人间的。 所以,易家每代当家人,都是天生阴阳命的人,而这阵法,对这种命数的人不起作用。 他走到高台上,看到祭台正中有一处凹陷的石砖,石砖正中立着一个圆盘,圆盘中心被挖了半个圆形。 他拿出匕首,在自己的左手处划出一道伤痕,随后攥紧拳头,硬生生挤出鲜血来。 血液滴在那半圆形中,慢慢渗透下去,等血液完全消失,外围的火光便开始减弱。 唐杏和吴诚站在火焰外,看着易如深跑进火光中过去了十几分钟,自己又没什么办法,两人在外面等着干着急,但却发现,火焰渐渐变暗了些。 唐杏心想,他大概是成功了。 而她和吴诚看着易如深从火光中走出来,就像看见天神下凡一般,唐杏忍不住想象,在他身后加上一圈光环会是什么景象! 随着火焰减弱,唐杏终于能看到这整间石室的模样。 这间屋子,相比之前的蓄水池更大,三个同心圆围住的高台,也比她印象中的祭台要大上许多。 火焰逐渐熄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也逐渐消失。 唐杏此刻倒希望这火能留下一点点:“这下就变黑了,又看不清了。” 吴诚撇嘴一笑:“还是灭了好,省得跟人抢空气!” 唐杏默默地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这个说法的。 她举着手电四处照照,在高台的周围,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 第29章 陶罐 这中央的祭台,约有半米来高,是个圆形,直径大概三四米,比一般的祭台都要大。 围着圆形祭台,下方摆了一排陶土罐子。 这些罐子不大,比祭台略矮些,罐子口径有唐杏小臂长,上面全都画满了图案。 唐杏对这些一窍不通,闲来无事,举着手指数了数,一共三十二个陶罐,这个数字有点意思! 因为门口那块石碑上写了,燕荡王卒年三十二岁。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吴诚和易如深。那两人正观察着陶罐上图案,听到唐杏的话后,好像明白了什么。 吴诚说道:“这里的罐子,每个图案都不一样,但都画了一种动物。” 唐杏听到,蹲下去仔细看了看,不过以她那少得可怜的艺术修养,还是能认出来的:“是乌龟?” 吴诚拍了拍大腿:“没错。龟在古代神话中,可是长寿的象征,可燕荡王才活了三十二岁,他的陪葬品用龟做图案,看着不是太合适啊!” 易如深却不这么认为:“这里是祭台,摆在这里的是祭品。” 祭品的图案是龟?看来燕荡王是在追求长寿啊! 陶罐的罐口,是用陶土封死的,但颜色却有些突兀,并不是常见的陶土颜色。 唐杏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直觉有些不对劲,她用手拂去上面的尘土,罐口处赫然出现一种奇怪的形状。 看到这,唐杏的脑袋又是一阵胀痛,看着这个图案,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 不知道是属于谁的记忆,这个图形是在那段人生即将结束的时候看到的。 她被装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不知是盒子还是棺材,她躺在里面,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东西。 唐杏知道,这不是她的经历,但根据这些画面,她也能猜出来,这个图案大概是为了封住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那记忆的主人本事不小,虽然身受重伤,但能被这图案封住去路,直到最后死在那里,想来这东西还是厉害的。 头脑恢复清晰,那种胀痛感也逐渐消失,唐杏慢慢平复了心情,又听到吴诚说道:“七星芒?” 吴诚抬头看了看易如深:“深哥?” 唐杏看得一头雾水,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再说了,燕荡王追求长寿,在她看来也没什么特别,这世间,谁不想多活几年,人之常情嘛! 可那两人一直盯着陶罐研究,不见下文,唐杏有些着急了:“二位哥哥!接下来,该怎么走啊?” 吴诚这次不似以往轻松,他转身看向唐杏:“这次有点难办了!” 唐杏问道:“是因为那个图案吗?” 吴诚点点头:“七星芒,是用来封印的,这陶罐里的东西,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会简单。” 这些陶罐摆在祭台周围,不大像是祭品,但唐杏总觉得,这里有很多人来过,就算再危险,也有人蹚过了,总不至于丧了命吧! 吴诚提醒她:“你仔细看看那些陶罐,是不是没有人动过?” 唐杏看向那些陶罐,随即便发现,这些陶罐完好无损,何止是没被动过,应该连碰都没有碰过,她记得,刚刚她从罐口上面拂下来厚厚的一层尘土,那个情形,分明是几千年来都安静地摆在那,没有人触及过。 唐杏有些明白了:“所以说,不管是哪批人,他们最后只走到了这里,没能再深入?” 吴诚点点头:“你看看祭台上!” 那祭台之上,与罐口有着相同的七星图案,但比罐口要复杂一些,想来效果也更强。 唐杏虽然不知道七星芒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但她能听出,吴诚的话没有说全。 “那我们不动罐子,只找出路就行!” 吴诚笑着摇了摇头,又恢复以往那欠欠儿的劲儿:“妹妹你还是太单纯了!你觉得,出路最有可能在哪儿?” 唐杏扫了眼四周,这间屋子没有门,唯一看上去像是机关的东西,就是祭台中央那个凹下去的石砖了。 她指了指那块石砖:“那个?” 吴诚点点头:“说得不错!那你有没有想过,这里是祭台,路在祭台下,这说明什么?” 路在祭台下,那要走的人就得上祭台,这岂不成了祭品? 吴诚自嘲:“这燕荡王就没打算让人活着出去!真正的路从这里才开始!” 易如深很久都没说话了,他看着祭台上那块凹陷的石砖,又看了眼陶罐,随即说道:“陶罐必须得打开!” 唐杏听到立刻看向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大哥,你开玩笑呢吧! 吴诚和她一样的反应,他现在虽然还没想到怎么破解机关,但也绝非想打破陶罐,这看起来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不行!”吴诚拒绝。 易如深解释:“祭台上的那块石砖,中间有处半圆形的凹陷,应该有什么东西放进去,能触发机关。” 唐杏问道:“所以,那东西可能在陶罐里?” 唐杏已经猜到了易如深的心思,她总觉得,既然易如深打算做什么,他肯定是有把握的,所以等什么?干就完了! 她走到陶罐前,撸起袖子:“怎么砸?” 易如深把她又拉了回去:“你们两个,就待在那儿。” 唐杏老实地站在原地,争取不添麻烦,除此之外,她还得看住吴诚,这家伙听了易如深的话后,就想着往前冲。 她则是受了易如深的指示,盯住吴诚,不让他上前冒险。 可是陶罐一共有三十二个,难不成要一个一个去试吗? 只是,易如深并没有像唐杏想的那样,随意开盲盒。他先是绕到了祭台的后方,接着又逆时针走了几步,随后蹲下身去。 随着他蹲下,唐杏和吴诚所在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他了。 两人合计一番,走上前去,看到易如深正拿着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剐蹭着罐口。 他先是将陶罐戳破了一个细小的洞口,然后再一点一点扩大。 这个过程,足足耗费了二十分钟,唐杏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小心谨慎地对待一件事。 等到罐口被破开拳头大小时,从里面爬出了一大群白色的东西,连带着这个陶罐都被带倒。 第30章 折尸 看到那些白色不明生物后,唐杏“啊”的一声,一下子就闪到了吴诚身后。 易如深撒下一把白色粉末,拿出打火机将这些虫子烧得一干二净。 吴诚调笑:“怕什么,之前不是在蓄水池见过嘛!” 茯苓?啊,腐蛉!白色的腐蛉。 之前吴诚说过,腐蛉有两种颜色,黑色和白色。 此前,在蓄水池中,见到的全都是黑色的腐蛉,可吴诚并没有提及过白色的那种。 唐杏问道:“之前你说过,有两种腐蛉,白色的那种又是怎么回事?” 吴诚小声说道:“其实,白色的那种,没人见过,我只是在书里看到过,还以为绝种了呢!” 白色的腐蛉,吴诚听大学时的教授提起过,后来查遍资料,只有简单的几句介绍。 那位教授曾跟他说过,有一本不知名的书曾记载过,写书之人曾在一座古墓中看到过一种白色的虫子,这种虫子通体雪白,接近透明。 但这种腐蛉不食腐肉,不饮鲜血,但需寄生在其他动物身上。 与黑色的腐蛉不同,白色腐蛉生存能力极强,遇到绝境时,会将身体埋于土中,在真空环境下,能生存千年,再遇空气后,便可恢复原来的机能。 按道理,这样的虫子,生命应该比黑色的同族要更加旺盛,不该近乎绝种,可现实就是没有人见过,至少在最近几百年内,没有过关于白色腐蛉的记载。 吴诚并不关心那些虫子,反倒对陶罐里的东西比较感兴趣。 刚刚,被那些虫子带倒的陶罐跌落在地,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散落了出来。 那是一副发黑的骨架,全身的骨头有多处折断,整个身体被折成了四折,生生塞进了陶罐里,在头骨处,还有一个金色的东西。 唐杏走上前,看到这具尸骨,全身发黑,根本看不出骨头原本的颜色。 这尸骨应该是两千多年前被塞进去的,结合当时的环境,大概只有重金属中毒更符合。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严重的骨折,也能导致骨头发黑。 唐杏仔细看了看这具尸骨,她不是学医的,但也能数出来至少三十处骨头断裂。 但骨折导致的骨头发黑,是有血液的作用,人死后发生的骨折,一般不会出现发黑的现象。如果是骨折导致的骨头发黑,那就说明,这人是活着的时候,被折断的。 唐杏皱眉:“这人,是活着被打断了骨头,硬塞进去的?” 易如深和吴诚都没有说话,那看来她猜的是没错了。 唐杏叹了口气,这手段,极其残忍,真的会有人视人命如草芥吗? 吴诚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古时候的奴隶制度,我们现代人是无法理解的,在奴隶主的眼里,人命还不如牲畜值钱!” 在这副尸骨的头骨处,唐杏刚刚看到了一个金色的东西。现在看去,竟然是一个半圆形的金饰,生生被钉在了头骨上,头骨的上方被压陷了不少,已经快要与眼眶齐平。 唐杏不可置信:“这是祭祀吗?” 吴诚没有说话,他看向易如深,显然这题超纲了。 易如深说道:“这叫折尸,也叫折寿,折了自己的寿,祭给别人。” 古时候,作为折尸的祭品,通常会选择比较年轻的男性,这种人剩余的寿命长,能折的寿也越多。 唐杏再看向那副骨架,易如深已经完整地拼好,那身形看着不太像成人。 易如深继续说起:“这副骨架的主人,应该不满十岁。” 唐杏转过头,不再去看,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她问道:“那其他的陶罐里呢?” 易如深回道:“不出意外,应该都是这种情况。” 唐杏心里一股无名火,这燕荡王如此追求长寿,居然在三十二岁时,就把自己搞死了,死后也不放过无辜的人,活该不长命! 在她宣泄心中怒火的时候,易如深已经将那金饰从头骨中拔了出来,随着那金饰被取出,头骨上方也无法保持原来的形状,碎成一块一块的,只剩下半个头颅。 不对!唐杏想起来了,那罐子里还有不少白色腐蛉。 “那腐蛉装在罐子里,有什么说法吗?” 易如深摇摇头,他也从未听过这种做法。 他拿着金饰,快步走上祭台,随后对准凹陷的位置,将金饰放了上去。 那金饰放上去,比边缘处要高出三五厘米,看上去更像是个把手。 易如深握住整个金饰,顺时针旋转起来,没想到,那石砖中的圆盘便跟着转了起来。 待到金饰无法再扭动,易如深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撤到祭台下。 不多时,祭台下面发出了“咔咔”的声音,有点像齿轮转动,又有点像木头敲击。 随后,祭台顺着七星芒的线条,不规则地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了一段通往下面的楼梯。 还如此前一样,易如深一马当先,唐杏紧随其后,吴诚负责殿后。 就像吴诚所说,到这里,此前不管是哪一批人,应该都没有涉足过,他们是下到这里的第一批人,往前的路没有被人蹚过,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这段楼梯,没有唐杏想象中的高,三人大概只下了半层,便又踩在了平地之上。 唐杏拿着手电四处乱照,在正前方似乎看到了一座石碑。 她刚想上前,却一下子被易如深拦住。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下面是个未知的世界,没有人帮忙蹚过机关,她自己不能随意走动,这是刚刚下来时,易如深嘱咐她的话。 与上面那座石碑一样,这里使用的也是燕国文字,但记载的生平却不是燕荡王。 石碑上记录的,是一位女子。根据文字推断,很有可能是燕荡王的妻子。 吴诚看着石碑,又看了一眼易如深:“燕荡王有妻子吗?” 易如深说道:“至少史书上没有记载!” 吴诚:“野史什么的,有过记录吗?” 易如深:“野史上只说,燕荡王一生都在打仗,没有女人,没有子嗣。” 可是想想,也不大可能。古时候人们成婚早,燕荡王第一次出征的时候,已经二十几岁了,这个年纪还没成婚,实在不符合他王室子弟的身份。 但正史野史都没有提起过,那石碑上记录的人,又是谁呢? 第31章 燕夫人 但不管是谁,总归是个女性,死亡时年龄二十七八岁。 石碑上没有记录女子的姓名,通篇只有一个“燕夫人”的称呼。能被称作“夫人”的,想来地位不低。 这位燕夫人,是个善于术数的高手,跟随燕荡王走南闯北多年,帮着他打了不少胜仗。 石碑上记载,燕夫人更多的是以谋士的角色,跟在燕荡王身边,很受尊重。 石碑上没有记载她的死因,也没有她的来历,但能和燕荡王葬在同一处,可见其身份并不简单。 唐杏一边听着吴诚的解说,一边发现自己的胸口闷闷的,从刚刚进入这里以来,她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很不舒服。 碑文上除了这些,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三人绕过石碑,来到了后面的石室。 这里是一间墓室,这是唐杏下墓以来,见到的第一个可以称为墓室的地方。 这墓室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石棺,墓室的墙壁上,画了一些壁画。 通常,墓室中的壁画,会记录墓主人一些重要的生平事迹,这里的壁画也不例外。 但让吴诚好奇的是,壁画中没有出现主人公幼年的样子,无论在哪幅画中,主人公都是成年女子。 唐杏跟在吴诚和易如深的后面,也在仔细瞧着墙上的画面,那画中的女子,让她觉得倍感熟悉。 她盯着那女子,在她的左手腕间,看到了三色镯。她抬起左手,看了眼自己的镯子,画上的人竟是她自己? 这些壁画,画的都是女子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场面,但其中两幅看上去有些诡异。 在左侧第三张壁画中,女子对着一颗白色珠子发号施令,白色珠子下面,是一排排士兵,场面相当壮观。 这珠子大概就是无念尘珠了。 吴诚惊喜地说道:“燕荡王取胜的战役,大多是发生在晚上,所以传说都是他借助阴兵的力量才得以取胜。我一直以为,这是燕荡王自己的本事,没想到,他也是靠着别人才有这番成就的,而且还是靠着一个女人!” 唐杏听着他的口气,好像很不屑,就跟燕荡王吃了一辈子软饭似的。 而在右侧最后一幅画中,女子面前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个盒子。 这与他们在刚进入地宫时,看到的壁画类似,画中都有一个黑色的盒子,只是上面那幅已经被损坏了。 在画中,那黑色的盒子,是打开的。有四个人正抬着另一个人,或者是尸体,向盒子走去,看样子,是想将那人装入盒子之中。 盖子下似乎画着什么东西,但太小了,看不大清。 可这画面,不像葬礼,也不像祭祀,看着像是仪式,但又没那么正式。 这女子身边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男人,玄色长衫,束发玉冠,如果没猜错,这位应该就是燕荡王了。 唐杏不关心这些画面,她看了每一幅壁画,上面的女子,左手都带着这只镯子。 三色镯,在她的记忆里,不存在第二只,如果壁画上画的都是真实的,那这里埋葬的,应该就是这镯子前任主人之一。 可她的脑海中,并没有关于燕荡王的记忆,难不成是她搞错了? 画中的女子,不仅唐杏注意到了,吴诚和易如深也同样注意到了。 最先发现的是易如深,他对唐杏那只镯子,印象深刻,在察觉到这一点后,立刻看向吴诚。 如果这只是普通的镯子,易如深或许不会在意,毕竟哪个古董没经手过几个人呢! 但三色镯不一样,唐杏用它吸收过煞气,证明这只镯子并不是个简单的装饰品,如果画中的女人也同样能驾驭她,那她和唐杏应该有什么共同之处。 易如深和吴诚看着她,搞得她心绪有些慌乱。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壁画看得她头疼,越是想想起什么,脑子越是一片空白。 唐杏有点撑不住了,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靠着墙壁坐了下去,昏昏欲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歌舞升平,显然,她正在一场宴席之中。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黑衣男子,年龄大概二十七八岁,燕荡王,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唐杏此刻坐在左侧下首的位置,地位仅次于燕荡王,看着眼前的场景,这分明是在燕荡王宫。 这场宴席她记得,是为了庆祝燕荡王北伐取胜,这天是班师回朝的第三天。 曲终人散,燕荡王私下会见了唐杏。他交给了唐杏一个任务,修建墓穴。 唐杏经过半年时间,选了处风水宝地,又花费了五年时间,才堪堪将墓穴初建了个雏形。 这五年时间里,燕荡王依靠无念尘珠,胜多负少,几乎没有对手。 但他的心思渐渐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早年间,他请高人为他卜过命,说他此生命不过四十,想要逆天改命,绝无可能。他一怒之下,直接把那算命的砍了。 在遇到唐杏之后,他渐渐体会到了权力带来的好处,他凭借唐杏的本事,成了燕国的常胜将军,随之而来的是无上的权力和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他逐渐想起了那算命的话,他命唐杏为自己改命,试图寻找增加寿命的方法。 这五年时间里,被唐杏用来试验的人,数以百计。这些试验品往往都是即将命绝的老人,或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唐杏用了各种方法,来检验这些人是否能多活两年。 最终,她没有成功,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不过,她也因此遭到燕荡王的背弃,在燕荡王死后,她也被一同送入了自己修建的墓穴。 唐杏看到的壁画上那个黑乎乎的盒子,那是她用来做实验的道具之一,人被关进去后,放入白色的腐蛉,利用腐蛉特有的自我保护机制,以此来改变人体的机能。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在燕荡王对她彻底放弃后,她的镯子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她想过各种方法逃跑,但都被抓了回来。 燕荡王死后,她被人装进棺材里,棺盖里画上了七星图案,她眼睁睁地看着棺盖一点点合上,随后棺材被抬起,一路浩浩荡荡,不知送去了什么地方。 第32章 灵蛇 原来,此前看到七星芒的恐惧,都是真的。 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里,眼睛只能看到那个图案,接着就只剩下黑暗和死亡。 棺盖合上的那一瞬间,唐杏被惊醒了,确切的来说,是被吓醒了,她嘴里被塞满了东西,全身除了一双眼睛,全部被布条裹住,那种绝望,一下子让她清醒不少。 唐杏睁开眼睛,看到易如深和吴诚站在石棺旁,棺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站起身走上前去。 石棺中的那具身体,全身被麻布包裹住,只留了一双眼睛,但眼睛周围的皮肤呈现出黑色,唐杏皱了皱眉:“两千多年了,还这么完整?” 吴诚说道:“刚开棺的时候,尸体是完好的,皮肤颜色没有这么黑,开棺之后,尸体氧化,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棺盖现在被开到一半,她很想知道那上面有没有七星图案,随即问道:“这盖子能移下来吗?” 吴诚笑了:“我说妹妹,光把它推开,我们哥儿俩就花了半个小时!” 唐杏想了想:“这盖子没什么机关吧?” 吴诚:“没有!很安全!” 唐杏从包里掏出俩个纸人,口诀念出,纸人成形,两个成人大小的纸人,在唐杏的命令下,合力将棺盖抬了下去。 棺盖被反着放在了地上,唐杏走上前,看到了刻在上面的七星图案,那不止一个,而是连续刻了三个。 唐杏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眼泪,转头看了看石棺里的尸体,真的是她自己! 她知道,那不是她,可记忆一旦进入了脑海中,又是一段如此完整的记忆,这已经不是感同身受了,而是实实在在同记忆融为一体。 她走到石棺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尸体,说真的,自己摸自己的尸体,这体验还挺特别的。 吴诚问道:“怎么?看画看哭了?这么感动!” 唐杏洗吸了吸鼻子:“没什么!找到路了吗?” 吴诚摇了摇头:“还没,这里隐蔽得很,墙面和地面都没有问题,现在还没看这石棺下面。” 说着,吴诚和易如深合力,将尸体抬了出来。 石棺被清空,里面的图案也随之露了出来。 这石棺里侧,同样画有七星图案,与棺盖上的如出一辙,但总体看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易如深看着石棺外侧,说道:“下面有道缝隙,这个棺应该能移动,或者转动!” 唐杏不由得高看他一眼。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她就是个门外汉,恢复记忆之后,她便有心想看一看易如深的真本事。 这地宫是她建的,哪里有机关,哪里没机关,她再清楚不过,这易如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端倪,确实厉害。 她看着易如深的动作,心里又不禁想起那次走阴。 唐杏始终没有问起过,那次走阴的过程,也不知道易如深那次怎么找到的宋晓玲,她看着他在墓里游刃有余,似乎对机关术数很是了解,对他和他的家族更加感兴趣了。 她正想得出神,吴诚对她说道:“妹妹,帮个忙呗?把这石棺转一下,哥儿们实在没力气了!” 唐杏闻言,又加了两个纸人,四个纸人一同顺时针转动石棺,那棺材果然能动,随后,正对着石碑的墙面,缓缓打开。 吴诚和易如深正准备出发,唐杏却拉住了易如深的手臂。 唐杏说道:“你不是想要梭子眼吗?那里有!”她指了指地上的干尸。 ………… 离开墓室,唐杏也算松了口气,看着吴诚和易如深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即便不再往前走,她也觉得这次没白来。 她在被装入棺椁之前,嘴里被塞了一颗翡翠珠子,经过两千多年的滋养,成了现在的梭子眼。 唐杏有点想笑,这地宫是她主持修建的,结果最后自己却用上了,多可笑。 在离开前,她把尸体重新装回了棺材里,又将棺盖封好,就算逝者为大吧! 她看着这墓室外的空间,这里是她特地留下来逃生的通道,燕荡王和他的手下不知道,为了提防燕荡王背信弃义,她才留了一手。 待会儿拿到无念尘珠之后,不必再原路回去,从这里就能出去。 这里没有石砖铺路,墙壁也是天然的山体,但空间并不大,走完也只需不到五分钟。 待三人即将进入下个房间时,唐杏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嘶嘶”声。 这次不同之前,这声音很大,仿佛就在她头顶。 她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白色的一团正附在房顶上。 易如深连忙挡在唐杏和吴诚身前。 令唐杏意外的是,吴诚这回竟是看到了那团白影,他此刻正盯着那东西,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白影逐渐显现出原本的形状,那是一条白色的蟒蛇,通体白色,眼睛像红宝石一样,额头上还有一点红。 这巨蟒足有十来米长,幻化出原形后,也仍旧趴在房顶上,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唐杏看着这灵蛇,似乎有些眼熟,她记得她养过一条白蛇,也是这样的外形。 她被装进棺材那日,还曾见过它的身影,那时,她只希望它能逃过此劫,回归自然,起码能保一条性命。 她试着伸出左手,嘴里呼唤着“灵素”。 那巨蟒缓缓飘下来,将头附在唐杏的手上,闭上眼睛,来回摩挲着她的手。 是它了,她那时只想让它逃走,却不想它竟跟着过来了。 以它现在的体型,恐怕在这墓里又活了千年。 现在的它,已经是灵体了,这是不是表示它修成正果了? 唐杏看着它的脑袋笑了,上面立着两个小小的犄角,虽然难度有点大,但化龙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地方灵气足,它留在这里,倒是比外面更安全。 唐杏对着它说道:“你就留在这吧,千万别出去!” 那巨蟒围着她转了一圈,便又飘走了。 等她转过身来,却看到吴诚盯着她不放:“唐老板,解释解释吧!” 吴诚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喊她“唐老板”,要是高兴,便会喊她“妹妹”,这一点,唐杏已经察觉了。 可她刚想说些什么,却感到脚下传来一丝震动,随后,又听见一声“轰轰”的声响。 第33章 天星图 唐杏惊讶:“地震?” 易如深收回思绪:“快走!” 三人快步走向下一个房间,唐杏已经不打算隐瞒,来到石门前,想也不想,便指着地上左手边第三块石砖,然后冲着易如深和吴诚说道:“把这砖撬开,里面有机关!” 吴诚不耐烦:“少命令小爷做事儿!”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认命地蹲下身子,两人合力将石砖搬离,里面出现了一节铁链。 “往外拉!”唐杏继续说道。 那铁链还真就被拉出一大截,大约往外拽了四五米,大门里面传来了些声响,随后,石门便缓缓升起,门内透出一丝光亮。 唐杏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从暗到明,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等她完全睁开眼睛,就看到吴诚和易如深两人,正围在中心的圆台上,盯着什么看。 这圆台只到膝盖处,上面横七竖八画了很多条纹,每两线条的交点处,还被挖陷了一些,正好可以放入一颗珠子。 这台子不是唐杏建造的,至少在她主持工期的那段时间里,没有造过这东西。 这间石室,原本是用来安置殉葬人的,以它的大小,摆放四五十个棺材,不成问题。 唐杏当初设计这间殉葬室的时候,还特地加上了烛火,外面的提炼被提起,除了可以开门外,同时触发了烛火的机关。 存放灯油的盒子,密封性虽说不能和现代比,但在当时已经是顶尖的工艺了,再加上在这么深的地下,灯油本来就不易挥发,即便是再过个上千年,这屋里的灯也能照常点燃。 唐杏看着中间那大大的圆台:“这好像是星象图?” 易如深反问她:“你不知道吗?” 唐杏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知道什么?” 易如深:“你刚刚从那间墓室醒过来就不太对,那条蛇,还有大门的机关,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易如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步一步逼近,直逼得唐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但她也不是好欺负的:“我真的不知道!” 随后想了想,又说道:“我承认,我记起点东西,但这个圆盘,我真的不知道!” 吴诚在一旁抱着手臂,幸灾乐祸:“我说唐老板,刚刚你可不像什么都不知道,这一路上,耍我们哥俩有意思吗?” 唐杏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说出来,你们不一定会信!” 吴诚:“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会不会信。” 唐杏一五一十说出了自己脑海中的那些画面,她是真的毫无保留,她觉得,在这种环境下,作为伙伴,她要给足他们信任。 唐杏是真的没有把吴诚和易如深当做坏人,至少她对他们没有那么强的防备心,尤其这一路走来,即使没有她,这两人也能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果他们真的抱有别的心思,唐杏不会到现在还安然无恙。 她简简单单说了六七分钟,易如深还算好,吴诚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只是语气要轻松很多:“你这话,很难让人信服啊!” 唐杏无奈地看着他们,这事就是这样,他们相信与否,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不过,显然易如深和吴诚都不再纠结这档子事儿,这让唐杏又摸不着头脑了,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诚拍了拍她的肩膀:“吓唬吓唬你,我们还真能把你怎么样啊!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的,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不是谁都像我们俩这样的。但凡你遇到个心术不正的,你有几条命都不够搭的!” 其实,唐杏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第一次办事儿,就认识了他们两个,不用受那些勾心斗角的困扰。 天象,唐杏研究的不多,在恢复的那部分记忆里,对天象也只能算了解。 这墓室中心的圆盘,足有两米宽,上面虽然有许多凹陷的地方,但却只摆放了七颗珠子,每颗珠子都是白玉质地,接近透明,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好看。 易如深看着圆盘说道:“是昴宿图!” 昴宿,二十八宿之一,是西宫白虎七宿的第四宿,由七颗星组成。 古人用昴宿来定四时,《尚书·尧典》中记载:“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是指如果日落时,看到昴宿出现在中天,就可以知道冬至到了。 西宫?唐杏听到“西宫”两个字,突然想起了什么:“燕荡王在死前的那两年,好像在找什么地方?我记得,每次派出去的人马,都是往西边走的。” 吴诚皱了皱眉:“其实,这也不能代表什么。燕国所处的位置,本来就比较靠东边,从这里出发,去往的大部分地方,都得往西走。” 易如深并不这么认为:“不管燕荡王找的是什么,昴宿代表的西宫不会错。” 昴宿,西宫,冬至意味着冷的地方,不知为何,唐杏脑海中立刻浮现了“昆仑山”三个字,这个地方,好像不止一段记忆提及,但又十分模糊,唐杏现在也无法肯定。 易如深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就把位于星盘上东北方位的一颗珠子拿了下来。 随后,唐杏便看到对面的大门缓缓打开。 易如深解释:“无论燕荡王找的是什么,总归不会求死!” 东北,艮卦,是生门。燕荡王一直在寻求增寿的方法,那不就是求生吗?唐杏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转得太慢了。但她总感觉,易如深还知道些什么,否则不可能这么笃定就是那一颗! 她看着那颗被拿下来的珠子,不禁感叹:“这就是神仙泪啊!” 吴诚听闻,也走上前瞧瞧,而后又转头看向星盘上其他六颗珠子。 易如深适时给他浇了盆冷水:“只有这一颗是真的!” 唐杏张大了嘴巴,老实说,她是没看出来,这真的和那些假的有什么不一样,她最初还以为燕荡王本事非凡,能一下子弄到这么多神仙泪。 她又看了一眼这间墓室,显然,燕荡王对这里又做了改建,心中是有些不甘的,但后面的路,还有几分同她记忆中的一样,她现在也不得而知。 第34章 使者 大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这条甬道不窄,大约四五米宽。 甬道两侧摆放了不少雕像,粗略看去,至少有两米高。 这些雕像,不似人类,也不似动物,更像是用各种动物拼接而成的,看上去就像是怪物。 吴诚解释道:“战国时期,人们会把一些怪异的兽类,视作灵魂的引渡者,也就是阴间的使者。那个时期,完整的神话体系还没有形成,所以人们害怕什么,便会用那种东西来当做死亡的象征。” 唐杏调笑:“照你这么说,这岂不是一条黄泉路!” 吴诚:“是什么路,你应该最清楚,这不是你修的吗?” 唐杏:“抱歉,这里也是一样,不是原本的用途了。” 吴诚:“那这里原本计划做什么的?” 唐杏:“墙上有暗格,里面是放陪葬品的!” 吴诚听了她的话,瞬间来了兴趣。 他小心翼翼走到右侧,试着敲了敲墙上的石砖,发现确实有空响,便开始寻找打开的方法。 唐杏劝他:“走吧,别找了,都已经晚上了,赶紧找完东西,出去吧!” 他们是上午九点多进的鬼楼,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老实说,唐杏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过夜。 吴诚倒也不是贪恋宝贝的人,他记得石碑上写过,这里藏有燕荡王的兵书和武器,如果能见一见,也是收获。 唐杏和易如深走在正道上,吴诚就雕像的后面跟着,一边走着,还一边用手试探,哪块石砖能够打开。 “我说,这地方没有机关吗?你这么敲来敲去,万一射出个飞箭啥的,我们不就成靶子了嘛!”唐杏忍不住说道。 吴诚:“你不是说没有危险吗?” 唐杏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过?” 天地菩萨,她可没说过这里没有危险,当初修建的时候,的确没在这里设置机关,但这里已经不是她原本设计的模样了,谁知道燕荡王会不会抽风! 三人继续向前,忽然,易如深伸出手将唐杏拦住,随后,他望向两边的石像。 这儿是这条甬道中间的位置,他们已经走过了十八对雕像,第十九对,明显比其他雕像要高出半米。 这对雕像并不是拼凑出来的,枭,也就是现在的猫头鹰。 这种动物,在古代并不是什么吉利的象征,把它放在这儿,也算应景。 可是,唐杏看着那枭的眼睛,总觉得有点怪异。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不知不觉,就忘了其他的事,要不是易如深拽了她一把,估计还会继续看下去。 易如深提醒她:“小心点,别随便乱看!” 唐杏嘟了嘟嘴,不情不愿的,没想到自己又中招了! 易如深没再往前走,吴诚觉得奇怪:“深哥,怎么了?” 易如深“嘘”了一声:“听!” 唐杏和吴诚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好像有种“嗡嗡”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大,突然之间,所有的雕像眼睛,飞出来无数个不知名的生物,“嗡嗡嗡”地,冲着三个人飞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唐杏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伞,口诀一出,两把纸伞瞬间变大,将三人围了起来,抵住了那些不明生物的攻击。 但这纸伞终归还是有缝隙的,那些生物就着缝隙,也钻进来不少。 不过这几只虫子,难不倒易如深和吴诚,唐杏嫌弃,就站在一旁等着他们做苦力,顺便回忆回忆这些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那两人砍死的动物尸体,散落在地上,唐杏蹲下来仔细看着,这东西个头不大,外形、大小类似于蜜蜂,没有眼睛,颜色几近透明。 话说,唐杏知道,那些生活在洞穴中的生物,终生不见阳光,不需要利用色素来抵御阳光的伤害,也无法从食物中获取合成色素的物质,这样的生物都会呈现出这种颜色。 这种生物因为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眼睛也会退化,甚至一些生物会舍弃掉这个没用的器官,眼前的这小虫子,大概就属于这一类吧! 突然,一只没死透的虫子,突然飞上了唐杏的左手,唐杏只觉得一阵瘙痒,就看到虫子落在的那处手背,慢慢呈现出淡紫色,借着很快变成了暗红色,最后又变成了青绿色。 唐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那颜色就好像要霉变腐烂一样,再仔细看去,变色的面积还一点一点扩大。 她大叫了一声,连忙把虫子拍掉,她的手,也生生被撕掉了一小块肉下来。 唐杏疼得没忍住叫出了声,现在左手变得奇丑无比,想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一双青葱玉手,却要面临破相的命运,她气血翻涌,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唐杏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做的鸟,那是一只火凤凰,她将纸片附在了三色镯上,镯子灵光一现,纸凤凰变成了一只小凤凰,带着火焰冲破了纸伞。 凤凰所到之处,全部被火焰吞噬,但石头本身烧不起来,只有那些透明小虫子,被烧得一干二净。 半分钟后小凤凰消失,纸伞也被烧光,唐杏的怒气显然还未消退,瞪着眼,气鼓鼓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抓住,转头一看,竟是易如深拉着她朝着吴诚那走去。 吴诚已经拿出药品了,而易如深则是拉着她蹲了下来。 吴诚将消好毒的小刀递了过去,他自己则是拿着消毒水靠近了过来。 唐杏惊恐地望着他们两个:“你们要干嘛?” 如果不是被易如深拉着,她现在恐怕要退到三米远了。 只见易如深和吴诚,一人拉着她一只胳膊,易如深握住她的左手腕,吴诚眼疾手快将消毒水倒在了她的手上。 这一倒,一阵杀猪似的叫声,响彻甬道。 易如深将唐杏手背上的那块腐肉快速剜掉,再次消毒后,上了药,包扎好。 这一通操作下来,简直要了唐杏半条命,此刻,她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就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甬道里,全都是虫子烧焦的尸体,只有他们脚下的一点地方,还能看出虫子原本的样子。 唐杏看着那些恶心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啊?” 第35章 阴兵 唐杏问出这话来,那两人都没有回答。 吴诚尴尬:“没见过,至少,在我去过的地方,没见过这种东西。”他拿起一只虫子的尸体,一边观察,一边说道:“看外形,倒是和腐蛉有些相似。” 唐杏眯着眼睛看他:“腐蛉不是不会飞吗?” 吴诚继续说道:“我看应该是腐蛉变异了,这不是白色的腐蛉,是黑色变异出来的,它身上还有一点红色的线条。腐蛉吃腐肉,你手上烂掉的那块,应该是被感染了!” 唐杏左手缠着纱布,本来已经平静的心,又被吴诚的话勾起了怒气,她再次看向那堆尸体,气冲冲地站起来,把它们踩得稀烂。 她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却没有注意到易如深始终在盯着她的镯子。 再往前,就是主墓室了,三人再次出发,走到甬道尽头时,唐杏发现镯子突然闪了一道白光。 这里的机关,在石门的上方,门框后,有一处轻微的凹陷,使劲按下去,就能打开大门。 只见易如深后退了几步,接着助跑起跳,轻轻松松就踩上了门框的位置。 他按照唐杏的指示,将那处凹陷按了下去,随后,石门打开,他则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大门后面,本应是间主墓室,可现在,却完全变了样子。 主墓室原本只有五米来高,但不知燕荡王用了什么方法,这整座山的山体好似被掏空,三人头顶上方的空间,就像一座塔,直直通往高处。 这圆柱形的空间内,四周修建了螺旋形的阶梯,阶梯很窄,又没有扶手,看上去不是像给人走的。 这间墓室里有灯台,庆幸的是,灯油没干,还能继续使用。 吴诚和易如深分头将灯点亮,唐杏看得更清楚了,那阶梯一直通向上方,可仅凭现在的光线,还不足以看到阶梯的尽头。 吴诚走到唐杏身边:“看来,这里也被改造了?” 唐杏点点头,突然觉得,那一世的自己,就像一颗棋子,被燕荡王玩于鼓掌之间,说用就用,说弃就弃。 这浩荡的工程,他是怎么瞒过自己来完成的? 唐杏还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却感觉三色镯似乎有一丝丝收紧。 其实,在唐杏戴上镯子的那一天,她就发现,这镯子并不合体,她戴上去非常宽松,仿佛手一耷拉下来,镯子就会滑下去。 后来,她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把它摘下来,但从始至终,这镯子,除了颜色外,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像今天这样缩小了一圈,还是第一次见。 易如深和吴诚的注意力,已经被墓室后方高台上的棺材吸引住了,那棺材与三人还有一些距离,想要过去,还得爬一段楼梯。 可唐杏发现,他们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不曾迈出一步,随即收回目光,又开始打量起那螺旋形结构。 唐杏向上看去,只见楼梯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那些人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个个大致的影子。 她觉得这场景无比熟悉,那一个个人影站在阶梯之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在唐杏看不到的高处,还不知有多少。 渐渐地,那些人影变得清晰,唐杏能清楚地看到,他们身披铠甲,手持长矛,一个个魁梧挺拔,气势恢宏。 唐杏颤抖着双唇:“是阴兵!” 墓室里的光线还是有些昏暗,但暖色的烛火,多少也能掩盖些阴兵的锋芒。 不多时,原本还只有几百的兵士,瞬间翻倍增长,正一步一步向三人走来。 随着阴兵靠近,唐杏看到了那些士兵的面孔,他们面色惨白,眼睛无神,铠甲上还沾染了不少血迹,唐杏甚至能闻到腐烂和铁锈的味道。 那些阴兵从三人面前走过,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样,雄厚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摩擦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些金属碰撞的声音,场面十分壮观。 在这些阴兵的后面,唐杏还看到了马匹,那是套着盔甲的战马,战马上坐着威风凛凛的骑兵。 队伍越来越庞大,士兵走到墓室后方的高台前,便止住了脚步。 那高台上放置了一口棺材,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燕荡王的棺椁。 他们在高台前停留了片刻,随后便消散身影,那虚幻的影子飘飘荡荡,又朝着那阶梯上方飞去,如此反复,跟着队伍又重来一回。 唐杏没有去数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但这些士兵若都是无念尘珠里聚集的阴魂,那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而她不解的是,这些阴兵,还未触及燕荡王的棺椁时,便调转了方向,不再向前,以她的印象,燕荡王自身恐怕还没有震慑阴兵的本事。 唐杏跟在阴兵的外侧,轻手轻脚靠近那高台,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她睁大眼睛,看着高台上刻着的七星图案,深吸了一口气。 又是它,易如深和吴诚口中的“七星芒”,祭台上有它,棺材上有它,现在,吓退阴兵还有它! 唐杏转向易如深,努力克制情绪:“这图案是做什么用的?” 易如深异常冷静:“封印!” 唐杏追问:“封印什么?” 易如深:“所有!” 唐杏:“什么意思?” 易如深:“世间万物,一切皆可封印!灵魂、力量、欲望,只要你想,甚至连活生生的人都能封住!” 唐杏指着那高台:“那高台又是怎么回事?阴兵都不敢碰的东西,仅仅只是封印吗?” 易如深依旧坚定:“除了封印,没有其他的作用。” 唐杏点点头,转身过去,继续看着那高台,但却肉眼可见地红了眼睛。 很好,她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全都说了出来,可人家终究不信任自己,连这种无关紧要的事都不肯说,到底是她还嫩了些。 吴诚说的没错,她就不该轻易相信别人!自己踏入社会的第一课,居然会从他们这里学到。 唐杏看着那些阴兵,皱了皱眉,这墓室两千多年不曾被打开,他们也不该在外面飘了两千年。 如果没有无念尘珠的滋养,这些魂魄撑不过百年,启动珠子的关键在于三色镯,那这些阴兵被释放出来,大概就是自己上次进入鬼楼的时候。 第36章 号令 唐杏此刻迫不及待地想找到无念尘珠,这些阴兵必须尽快回到珠子里,在外面待的时间越久,他们也就越容易失控。 燕荡王的棺椁置于高台上,唐杏能够感应到,无念尘珠就在棺材里。 这台子有一米多高,唐杏绕到右侧,沿着石阶走了上去。 她一直以为,作为一国的郡王,燕荡王的棺椁不说是金子做的,那也得看上去华丽一些,可现在摆在面前的,竟是一个纯黑色的棺材,上面仅仅画了几道金色的花纹。 这黑色棺材,唐杏熟悉得很,是那一世的她,用来做试验的道具之一。 吴诚和易如深聊得火热,但在唐杏听来,大抵是一些诸侯丧葬的礼学,对于她无关紧要。 她不大想跟他们搭话,自己敞开心扉,换来的却是隐瞒欺骗,她不想再多话了。 唐杏看着这棺材,她不记得这东西在她死前被弄去了什么地方,也不记得燕荡王是因为什么丧命的。 突然,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唐杏觉醒的那段记忆,是在易如深和吴诚打开那口棺材后,那棺盖上画了七星图案,能将灵魂与力量封住。 那她在开棺之后恢复记忆,这便说得通了。 可,唐杏一直以为,自己脑海中的那些片段,是随着三色镯出现的,那也就是说,记忆以镯子为载体,只有前任主人带着镯子的时候,这记忆才能保存下来。 在燕荡王时期,那一世的唐杏,在死前一个月,不对,她也不敢确定是多长时间。那个时候,镯子被收回,她被封在棺材里的那段记忆,按理说不会到唐杏的脑袋中去,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棺材里,除了一具女尸,她什么也没有看到?易如深说过,七星芒会将灵魂封住,但那棺材里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魂魄的影子! 她拿不准了,越想越头痛,转头看去,那两人已经开始试图打开棺盖了。 这棺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唐杏居然看不到棺盖与棺体之间的缝隙,但这却难不倒吴诚。 他们用火沿着棺盖的周围烧了起来,渐渐地,棺盖的连接处开始有什么东西滴落,越烤,掉下来的东西越多,唐杏看着,倒像是蜡油一类的物质。 等到那东西掉得差不多了,棺盖与棺体的那道缝隙,也就显露了出来。 棺盖被推开了一条小缝,连里面的东西还没见到,三人就被一阵风吹迷了眼睛。 这风来得奇怪,唐杏还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她形容不出来,有一种香水混合着榴莲的味道,又香又臭的。 阴风过后,高台下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唐杏看过去,只见那些阴兵不再向前,转身走向了后面,后方的阴魂仍旧不改方向,这样看去,两方对阵,场面十分之混乱。 接着,那些阴兵竟不分敌我,开始互相攻击起来,士兵们的面容越来越狰狞,兵器与兵器碰撞的声音,不断涌入三人的耳间。 起初,他们还只是兵戎相见,但随着战况加重,一些阴兵的手脚被砍了下来,还有一些人首分离,这刀剑无眼,果然不是说笑的。 阴兵,究其根本还是阴魂,战国时期的唐杏,获得无念尘珠后,就发现了这珠子的作用。 为了在那个乱世活得更舒服,她利用这珠子的特点,滋养了不少阴魂。 她最初只收集了普通人的灵魂,滋养过后,卖与一些修行之人,但这并不能让她赚取足够的银钱,于是,她开始四处造访各地的战场,收集士兵的阴魂。 那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战争,四五年下来,无念尘珠里积累的阴兵就达到了十万之多。 那些阴魂在珠子里,力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靠着珠子的灵气,变得更加强大。 她带着这张投名状,遇到了当时第一次出征的燕荡王,她帮助燕荡王取得了第一次胜利,之后,她便成了他的谋士,从没离开过。 其实,这无念尘珠也不是她特意寻找到的,就像现在的唐杏一样,都是像有人指引着,被一步一步牵着鼻子走。 要释放这些阴兵,需要借助三色镯的力量,而号令这些阴兵,则需要息魂铃。 这般看来,这颗珠子就像是为三色镯和息魂铃定制的一样,有些太过巧合了。 唐杏看着下面那残暴的画面,听到吴诚在自己身旁说道:“赶快想想办法吧!” 她看了一眼吴诚,又看了看那些阴兵,发现,那些阴兵已经冲着他们这边袭来,但由于七星芒的阻挡,他们没办法越过高台。 唐杏掏出息魂铃,这铃铛,比起三色镯,她很少用,吴诚和易如深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东西。 一铃响,万魂安;二铃响,阴途宽;三铃响,邪祟散。前尘远,宿缘断,入幽境,心自安。 这息魂铃,至多摇三次。第一次,安抚魂魄心灵;第二次,指引魂魄路径;第三次,引渡魂魄往生。 唐杏回头看了一眼棺椁,那露出来的一道小小的缝隙,还有阴兵不断涌出。 等到那棺椁不再有灵魂冒出,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她右手先用力摇了一下铃铛,片刻后,阴兵平静下来,就连战马也停下了动作。 唐杏再次摇动铃铛,随后举起左手,指向前方,那些阴兵战马,随着她的手势,缓缓后退,直到所有兵马整齐排列好。 接着,唐杏第三次摇动铃铛。是的,她并不想把这些灵魂困在一个珠子里,他们已经被困了两千多年,是时候还他们自由了。 三次过后,白光降临,所有阴兵卸下了盔甲,手中的武器随风散去,那一个个被束缚了千年的灵魂,此刻在神光的沐浴下,终于能解脱。 渐渐地,那些灵魂淡去了身影,唐杏抬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不严谨地说,这些灵魂因她被囚禁,又因她重获新生,唐杏不认为这是在做善事,只觉得是在还债。 收起思绪,她将铃铛小心地放回背包中,回头看向了吴诚和易如深,她只看到那二人飞快地向她跑来,随后,她便没了意识。 第37章 不腐 唐杏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靠在燕荡王的棺椁边缘。 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她又睡了二十多分钟。 所以,刚刚在她晕倒之前,那两个人把她拉住了?她当时站在高台边上,背对着外面,要是就那样倒下去,非得摔个头破血流不可。 易如深和吴诚还在棺椁旁研究着什么,地上放着一些金属材质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是燕荡王的陪葬品。 唐杏起身走到那二人身边,棺盖已经被打开一半,里面的陪葬品几乎都被二人拿了出来,现在棺材里只剩下一具尸体。 棺材里的人,身穿铠甲,头戴鞮鍪(di mou,意思是古代战士的头盔,出处为《墨子·备水》),只中间露出的一点面容,看上去不是太正常。 燕荡王,姬琉,身高八尺,在当时的身材算是非常高大了,唐杏第一次见到他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她现在已经不大记得姬琉的模样了,只依稀有些印象,那人皮肤很白。 可现在,那点露出来的皮肤,虽算不上黑,但也绝对不是正常肤色。 唐杏看向他的双手,与脸都是同样的颜色,青中透着黄,更像是褐色。这不正常,本身尸体不腐就已经很神奇了,再加上这怪异的颜色,越发奇怪。 唐杏指着燕荡王的脸问道:“这也是氧化?” 她现在开始自我怀疑了,她可是学化学的,氧不氧化她应该比谁都清楚。 吴诚摇摇头:“打开之后,就是这样了,尸体本身应该就是这个颜色的!” 唐杏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看着易如深不断在棺材内侧摸索,唐杏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去,发现这棺材不大对劲。 这棺材,的确是她此前用来研究续命之术的道具,这黑色的东西,是她远走东胡(现在的东北地区),历经千辛万苦,寻得的一块陨铁。 陨铁蕴含在陨石中,她费了不少力气,才把这块铁石剥离下来。 这陨铁内藏着巨大的能量,能令人体发生异变,唐杏正是凭着这点,才试图用它来实现续命之法。 用现代的话来讲,陨石这东西多少带些辐射,但古时候人们对这些不甚了解,还以为那是是什么特殊的力量。 就这样,唐杏将陨铁做成了一个容器,将活人关进去,关上个几十天,以此来改变人的寿命。 唐杏皱眉,这不就是靠着宇宙辐射,来改变人类基因吗?这倒是一个方法,但至今为止,她听到过的遭受过辐射的人,下场可都不怎么好啊! 没想到,燕荡王居然将这陨铁做成了棺材,难不成他到死都还没放弃? 可唐杏记得,这陨铁并没有防腐的作用,她看到,在棺材的内侧好像包裹了一层透明的东西,摸上去有些软绵绵的。 她在棺材里戳来戳去,手一把被易如深抓住,唐杏抬头疑惑:“嗯?” 易如深将她的手翻过来,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变得通红。 她迅速把手缩回来,这伤口,就像是被烫过,或者冻过似的。 唐杏皱眉:“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合成的?” 吴诚:“难说,别小看古人的智慧,有些技术,可能现代人都没办法实现!” 唐杏:“不是我贬低古人,我是学化学的,这东西是不是合成的,我能看不出来?这一看就是天然形成的,他身体上没有什么特殊物质,开棺后又没氧化,说明并不是密封的环境才造成他尸体不腐的!” 吴诚“啧”了一声:“什么意思?” 唐杏说:“我是说,这棺材里肯定有什么东西,能让尸体不腐,就像冰箱一样,能够保鲜!” 吴诚:“你是说,这棺材就是个大冰柜?你这想法也太无比奇妙了吧!” 唐杏却很坚定:“姬琉这个人一直在追寻怎么给自己增加命数,他在临死前难免不会想再最后尝试一下!” 这倒是没错,只是她还是不明白,他是用什么方法,让自己千年不腐的。 唐杏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用小刀将棺材内侧的透明材质刮下来一小块,随后装到袋子里小心放好。 她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堆“杂物”,显然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别的了吗?” 吴诚:“就这些,要是还想找,估计得把老头儿的衣服扒下来!” 唐杏百思不得其解,无念尘珠的气息就在这里,怎么会没有呢? “那尸体下面呢?”她问道。 吴诚:“刚才已经翻了面了,什么都没有!” ………… 半个小时前,唐杏刚刚晕倒,就在她即将跌下高台的时候,吴诚和易如深迅速冲了过去,一人拉着她一只胳膊,她这才没摔下去。 将她扶到棺椁边坐下后,吴诚有些无奈:“深哥,小姑娘要是不高兴了,可是要哄的!” 吴诚看出来了,刚刚唐杏没能问出七星芒的消息,多少有些生气了,他吴诚从小到大,只有小姑娘追着他哄的份儿,还从没哄过谁,除了…… 他看了看易如深:“深哥,你惹出来的,我可不管!” 其实,易如深没有说谎,七星芒是属于易家的,但这种阵法传到他这一代,就只剩下封印一个作用,他这次来,就是想探清七星芒的秘密,神仙泪和梭子眼对他来说,只能算是意外收获。 此前,在遇极火阵时,看到七星图案,已经让他有些意外,后来,在这地宫内,又发现了许多,更是诧异。 那图案有的简单,有的繁琐,但无论如何,都是七星芒衍化而来,他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易如深没再想那么多,他和吴诚试着开棺,但棺盖却纹丝不动。 两人绕着棺材转了几圈,发现在棺材尾部,有一处地方与其他图案格格不入。 易如深附上手指,轻轻一按,没见动静,随后用力,那块圆形的图案就这样被按了下去。 随后,棺材内部传来了“咔哒咔哒”的声音。 两人看到棺盖被轻轻抬起了起来,与棺体分离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吴诚嫌弃地用手捂住了鼻子:“这什么味道啊?” 易如深摇了摇头:“倒是有点像一种香!先开棺!” 说着,两人合力将棺盖慢慢推开。 第38章 桂眠 那棺盖先是被推开了一条缝,吴诚闻到的那股味道也越发浓烈了。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久,这棺盖每推动一分,下面的棺体就会出现震动,感觉就像要散架了一样。 当推到一半时,易如深便不再继续:“不能再推了,再推就真散了!” 吴诚惊讶:“这看着像是铁做的,边角也没有衔接的地方,应该是一体的,不会这么脆弱吧?” 易如深摇摇头:“不知道,就先这样吧!” 于是两人开始研究起来。 在吴诚的印象里,燕荡王这人,虽然战功赫赫,但史书里对他的记载却少之又少。 现在在这棺材里,他的贴身陪葬品,更是没有几件。在吴诚看来,唯一一件有价值的,就是那把青铜剑了。 易如深和吴诚小心地将那些陪葬品取出来,摆放好后,又开始检查燕荡王的身体。 这副身体,保存相当完整,对于一般不腐的尸体,大多是靠密封环境来实现的,可这副身体,本就是这个样子,这倒是从未见过! ………… 唐杏醒来时,那二人正研究着尸体,等她走近后,原本的那股味道,基本消散殆尽。 她盯着那尸体,想不通无念尘珠应该在哪里,以燕荡王的性格,不太会让珠子离他太远。 唐杏闷闷不乐,左手用力地捶在了棺盖上,结果她那还包着纱布的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哀嚎,那看似厚重的黑色棺材,“啪嗒”一声,碎成了无数个小铁块,连带棺材内侧的那层透明薄膜,都被震成了渣渣。 此刻,只有棺盖完好无损地落在了尸体上。 唐杏张大了嘴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这么厉害吗? 吴诚适时提醒她:“想多了妹妹!刚才就已经松动了!” 只见那陨铁碎成拳头大小,有些铁块上还粘着那透明的东西。而顺着棺椁底部,还流出了少许墨绿色的液体。 唐杏凑上去,吸了吸鼻子,味道很淡,但还是能辨别出来。 这味道,她闻到过,但不是最近。她清楚地记得,在她小的时候,她跟着她爷爷去了一个地方,在那里闻到过这种香味。 她那时只有五六岁,还不大记事,但那个味道她记忆犹新,因为她爷爷曾问过她喜不喜欢那个味道,她当时回答是喜欢的。 后来,她爷爷跟她说,那个味道几乎没有人会喜欢,他认识的人,闻到那个味道,都会有一种眩晕的感觉,闻多了还会产生幻觉。 爷爷没有跟她说过那是什么,但她确定,她闻到那味道之后,心情相当愉悦,舒服得想让人睡觉。 唐杏不记得那是什么地方了,只记得那里的味道,还有一个人。 她想起来了,当时有个哥哥,手里拿着一枝香,问了她同样的问题。那人大概二十多岁,她记不起那张脸长什么样子,但肯定是个好看的人。 唐杏不再多想,她抬起头,不经意看到易如深,那张脸好像和她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了。 她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了,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才多大? 棺体碎了一地,显然已经找不到什么信息了,那棺盖压在了燕荡王身上,倒是没有损坏的地方,但到底是太重了,凭易如深和吴诚两个人,还是没能把它抬下来。 不得已,唐杏又召唤出了纸人,鉴于这正面没有特殊的图案,唐杏干脆让纸人把盖子翻了个面。 果然,棺盖的里侧画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唐杏看着像是一副地图,但上面的参考物标得不清不楚的。 吴诚那边已经开始拿着手机拍来拍去了,唐杏看到,也学起他的模样。 她正拍得起劲,易如深却突然说道:“燕荡王追求的,恐怕不是续命这么简单。” 唐杏和吴诚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吴诚问道:“什么意思?” 易如深摸着尸体周围那些白色的粉末,抬起手面向吴诚:“闻闻!” 吴诚闻了闻后,皱着鼻子:“这不是刚打开棺材那个味道吗?” 唐杏在旁边也闻到了,是记忆中的味道,她又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有点变态,这举动,就好像瘾君子一样。刚刚调整好心情,又听见易如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喜欢?” 唐杏警惕着看着他,明显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易如深难得撇了一下嘴角:“好久没见过喜欢它的人了。” 桂眠,是易家独有的一种香,易家每一代当家人的继任仪式上,都会点燃它。 不过,这种味道,一般人承受不住,就像唐杏爷爷之前说的那样,大多数人闻到,都会意识涣散,并不会觉得这是一种香味。 但有传言,这种香能延年益寿,闻多了,寿数自然加长,因为易家每一代当家人,都是长寿的命。 易如深说完这些,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杏:“能受得住这种香的人,可不多见!” 如此看来,棺材里那些白色粉末,应该就是这种香燃烧后留下的痕迹,那些墨绿色的液体,应该也混有这些香灰。 可两千多年前,燕荡王就在追求这些东西了?那个时候,易家就已经存在了? 唐杏在心中复盘,先是墓里多次出现的七星图案,现在又是这种特有的香,这些都是易家的东西,难不成,燕荡王和易家有什么关系? 不过,以她现在的认知,就算捅破天也猜不出其中的联系,但易如深那句“追求的不止是续命”,是什么意思? 这话没等她问出口,吴诚就先问起:“不是续命,那是什么?” 易如深看着他:“道儿上还有一种传闻,说这种香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利用这种香重生的人,寿命比起普通人要长得多!” 唐杏“嘁”了一声:“他还想追求长生不老啊?那不是要成仙了!” 吴诚却觉得有些道理:“我觉得有可能。燕荡王让你寻找续命的方法,但是最后又让你中止,这说明他找到了别的方法。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久些,像燕荡王这样的人,不缺财力,不缺人力,只要有一丝希望,我想他是不会放弃的!” 第39章 剖尸 唐杏对此嗤之以鼻:“但现在看来,他并没有成功!” 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寻找无念尘珠。 如果这里没被改造的话,那就是最后一间墓室了,唐杏在设计这座陵墓的时候,考虑到自然环境,并没有把墓室修得很大。 那个时候,唐杏为了在燕荡王的封地范围内,找到一处风水宝地,费了不少心思。 燕荡王的封地在当时可算不上什么好地方,这里处于燕国的最北边,气候寒冷,人口寥寥。 封地内仅有的几座山,山体杂乱,植被稀少,前无朝,后无应,左右无龙虎,实在没有合适的选择。 唐杏无奈,决定自己改造风水。 她找了一座阴气最重的山头,又命人从不远处的卫河引了一条水过来,在山前穿过,形成反抱之势,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凶之地。 而在修建陵墓时,没有利用山体的空间,而是向下挖掘。 唐杏所做的一切,都与传统的点穴大相径庭,这样便很好地隐藏了墓穴的位置。 这样,这座山虽算不上大凶,可也绝不适合作为墓穴。只是燕荡王的身份特殊,既是皇亲贵胄,又是久经沙场的杀神,他的墓穴建在这里,反倒相得益彰。 这项工程,前后五六年,耗费了三万人力,死伤不知多少。 她记得,在陵墓完工之时,燕荡王下令就地坑杀了所有工人,最后,除了唐杏,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而她在全力投入修建陵墓时,听闻燕荡王派人多次西行而去,回程的时候满载而归。唐杏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现在想来,那些人西去的地方,应该就是昆仑山吧。 那神仙泪也是取自昆仑山冰层之下,如果他没有派人去过昆仑山,这东西又是从何处寻得的?恐怕燕荡王要找的东西,应该就藏在昆仑山中。 唐杏看着那附在棺材内的透明物质,心里猜测,搞不好这东西也是来自昆仑山。 她再次看了这间墓室的四周,无念尘珠气息最重的地方,就是这个高台之上了,再缩小一些范围,那就是棺椁内。 唐杏死死盯着燕荡王的尸体,棺材内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只有那具尸体还没找过。 她拔出一把匕首,向着尸体走去。刚走到一半,便被易如深拦了下来:“你待在这,别动。” 说完,就和吴诚上前,开始动手,脱下燕荡王那身盔甲。 古时候,这穿戴铠甲的步骤极为繁琐,燕荡王又是王室,他死后的衣着,更加复杂华丽。 吴诚和易如深前前后后,从尸体上脱下了十几层衣物,这些衣物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两千多年下来,几乎没什么破损,被脱下来后,也能保持完整的样子。 此刻,燕荡王的尸体暴露在三人视线之下,这具身体全身都呈现黑褐色,皮肤褶皱不堪,下面的骨骼形状清晰可见,看上去更像一具干尸。 吴诚回头看了看唐杏:“唐老板,这身上可是什么都没有!” 唐杏摇摇头:“不对!” 吴诚:“什么不对?” 唐杏:“不是身上,是身体里!” 吴诚笑了:“唐老板,我说,你不会想要解剖尸体吧?” 唐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就算她会出错,三色镯也不会出错,她每次靠近那尸体时,手腕处便会传来一种震感,那是三色镯遇到无念尘珠的兴奋,那珠子就在尸体里,不会有错! 她看着吴诚和易如深,那两人迟迟没有动手,似乎不打算这么做。 唐杏想到,干他们这一行的,可能是有些忌讳吧!既然他们不想打破规矩,那就她来,反正她没什么顾忌。 但,易如深却抓着她的手不放,唐杏不悦:“放手!” 吴诚解释道:“其实,这种千年古尸也是很危险的!” 吴诚说起,曾经,在一座唐代古墓,考古队挖掘的过程中,打开了一口棺材,里面的尸体同样是千年不腐。 后来,尸体被送去研究所,在解剖的时候,身体突然炸开,研究员被炸成了重伤,皮肤大面积感染,左眼失明。 “所以,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尸体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能是毒气,也可能有什么容易感染的病毒,总之,经过两千多年,尸体不一定还正常!”吴诚态度极其认真。 突然,他又想到:“你不是有纸人吗?” 唐杏摊摊手:“用完了!”而且,纸人的手是没有手指的,根本握不住刀。 其实,唐杏是有私心的,不管怎样,那个时候的她,是被燕荡王赐死的,说她内心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不想让他死后能安安稳稳。 她不顾两人劝阻,直接将匕首刺进了尸体的腹中,随后用力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接着,墨绿色的液体流出,尸体的腹部迅速塌了下去。 唐杏好像听到了一声哀嚎,又好似吼叫,音色尖锐,叫声凄厉。 她看向吴诚和易如深,那两人却只盯着尸体看,她又转向燕荡王的脸,走上前去,看着那光秃秃的脑袋,唐杏有一瞬间想将它捏爆。 三色镯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她掏出一副手套,戴了上去,随后就把手伸进尸体的肚子里,从里面拿出一颗透明的珠子。 这珠子有女人拳头大小,不是完全透明,珠子中心有一点点黑色棉絮状的瑕疵。 在拿到无念尘珠的那一刻,三色镯才安静下来,现在的珠子里,已经没有任何阴魂了,唐杏执着于拿到它,并不是因为它可以号令阴兵,而是另外一个原因。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燕荡王的尸体动了起来。 吴诚和易如深此刻分站在尸体的两侧,在看到尸体莫名其妙地活动起来之后,立刻拿起武器。 那尸体闭着眼睛,直愣愣地从台子身上坐起,但视线是冲向无念尘珠的。 它的头距离唐杏不到一个巴掌宽,但唐杏并没有躲开,她恶狠狠地看着它,眼里满是不甘。 她抬起拿着匕首的那只手,打算刺向燕荡王,可易如深抢先了一步,刀光一闪,尸体的脑袋瞬间滚落到地上。 第40章 人皮 尸首分离,那具身体也顺势倒下,没了动静。 唐杏冷笑了一声:“活该!” 她收好无念尘珠,看向两人:“东西拿到了,可以撤了!” 吴诚点了点头,准备离开,转头却发现,易如深正蹲在地上,盯着尸体的后背看。 刚刚,那身体倒下去的时候,直接倒在了地上,背部朝上,胳膊压在身体下方,相当扭曲的一个姿势。 唐杏和吴诚都凑了上去,发现,燕荡王身体的背部,似乎画了一些图案。 唐杏对此一无所知,现在她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燕荡王的消息了。 易如深和吴诚还在研究那后背上的纹身,唐杏干脆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等着他们。 吴诚在看过那纹身后,又掏出了手机,这背上的图案,和棺盖上的有些相似,但尸体已经变色,想要看清楚,并不容易。 地上还残留着从身体里,流出来的墨绿色液体,吴诚凑上前闻了闻,立刻嫌弃地捂住了口鼻:“这是什么?” 易如深摇摇头:“里面有桂眠香,应该是香灰就着什么药水,被他喝下去了,或者是灌下去的。” 毕竟,这些东西没有被消化,应该不是在人活着的时候,进入肚子里的。 唐杏闻着这种味道,有点昏昏欲睡,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易如深的一个举动,直接让她清醒过来。 只见易如深拿着匕首,在燕荡王的背部划来划去,不到五分钟,他手中就多了一样东西,燕荡王后背的那块皮肤,竟被他生生剥了下来。 唐杏看到这里,心里下定决心,不打算再和他们有什么来往。 吴诚说得没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两人心思深沉,以唐杏现在的道行,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遇到这种人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吧! 那两人终于结束了手中的动作,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他们将尸体归为原位。 唐杏看着一脸无语,吴诚打趣:“这你就不懂了,这叫逝者为大,甭管做什么,总要保持一颗敬畏之心的!” 唐杏撇撇嘴,敬畏还砍人家脑袋,敬畏还剥人家皮,这要是不敬畏,是不是得把人挫骨扬灰了! 她虽然觉得燕荡王落得这个下场,属于咎由自取,但他毕竟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 眼前这两人可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他们现在的行为,就像一个刚杀过人的罪犯,来教育小朋友要遵纪守法一样。唐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虚伪,魔鬼! ………… 按照当时唐杏的设计,她在离人宫通往主墓室的通道里,留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出口被她施加了障眼法,但燕荡王又派人改建了这里,她不确定那出口还存不存在。 通道里漆黑一片,虽然不长,但仅凭着一点模糊记忆,想要找到一处不太显眼的标记,难度可想而知。 在黑暗中摸索了将近二十分钟,唐杏在通道中间接近地面的位置,发现了一块较为光滑的石头,上面被她抹上了滑石粉,虽然过去了两千多年,但这里空气不大流通,至今还能看到些粉末状的物质。 吴诚耐心不强:“唐老板,不然还是按原路返回吧!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通道是不是完整都不知道。” 唐杏拒绝:“我可不想再跟那些虫子打交道!” 布在这里的阵法,都是唐杏利用天然的岩石设下的,所以在这段甬道里,她没有让人铺设石砖,能够很好地隐藏阵法。 唐杏找出阵眼,敲碎了那块石头后,她的右手边出现了另一个通道。 吴诚瞪大了眼睛:“还真有啊!” 只是,这通道低矮,连唐杏进去都要猫着腰,吴诚和易如深只能爬着进去。 这通道为了掩人耳目,前一段修得无比狭小,连走带爬,过了快半个小时,空间才变得宽敞。 三人终于能直立行走了,向上又走了半个小时,终于能感受到有风吹来。 唐杏没记错的话,这条通道会通向这座山的后方,后山的半山腰上,有很多山洞,这些山洞都是自然形成的,大多数都是动物栖息的场所,所以,在这里设置出口,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而唐杏为了隐瞒这个秘密,在密道完工后,那些工人被她送去了海上,美其名曰发展渔业,实际则让他们自生自灭。 她心还是没那么狠,做不到直接灭口。 唐杏一度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现在想想,燕荡王在死后,让她陪葬,搞不好是知道了她在背后动的手脚,只是他们没能发现密道在什么地方。 三人继续走着,忽然脚底传来一丝震感,随后唐杏感到山体有一丝丝晃动。“地震?”她疑惑。 易如深催促:“快走!” ………… 凌晨时分,他们终于出了山洞,唐杏从未觉得,十几个小时会过得如此漫长。 摸黑下山,可不是个容易的活儿,对于唐杏这种从没爬过山的人,更是艰难。 但女人都是要强的,尤其在她做了那个决定之后,她便有心不再和那两人接触太深,果然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才值得信任。 唐杏气喘吁吁,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太阳还没升起来,气温还不算高,三人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找到了车。 此行,没算白跑,双方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唐杏只庆幸,自己没有被坑。 坐在车上,她看着外面的风景,没多会儿,便听吴诚说道:“刚才真发生地震了,2.3级,不知道下面的地宫能不能受得住!” 唐杏对自己的成果倒是很自信:“七十年代大地震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受不住的!” 东方,太阳慢慢升起,阳光洒在唐杏的脸上,但却照不到她的心里。 她本以为,来此之后,能解开她心中的一些迷惑,但没想到谜题越来越多,她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唐杏忽然想起什么,她冲着前座说道:“两位老板,待会儿路过市区的时候,把我放下吧,我有个朋友在这儿,我去看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吴诚说了个“好”。 站在十字路口,唐杏傻傻地站在红绿灯前,绿灯已经亮起三次了,她依然没有迈步的意思。 她拿出手机:“李老师吗?请问您今天有空吗?” 第41章 李老师 下午六点,唐杏准时出现在林县一家酒馆内。 白天,她找了家旅馆休息了一番。 在吴诚和易如深研究那纹身的时候,唐杏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上次从鬼楼中出来后,她曾找到博物馆的一位研究员,了解那医院的历史。 那老师姓李,他说过的一句话,她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在墓里才想到那句话。 那天,那位李老师说起本地的历史来,提到过这里是燕国的大城,说不定有哪位大人物的墓穴。 他当时并没有仔细介绍这里的历史,对于墓穴的猜测,也只是一笔带过。 只是他轻轻地说了一句,“那里面的东西,人人都想得到”。 唐杏那天晚上多喝了几杯,对于这句话并没有记在心上,在拿到无念尘珠之后,她记忆又变得清晰起来。 在车上,她越想越觉得不对,既然那李老师连墓存不存在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墓里的东西谁都想要呢? ………… 还是上次约谈的酒馆,唐杏坐在角落里,默默等着李老师的到来。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唐杏等到了晚上九点,还是没有看到李老师的身影。 这个时间,对于大城市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在这座小城市,此时,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唐杏看着手机,她接连打过去三个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她不能确定对方是真没接到电话,还是有意在躲着她。 早上,她联系对方时,对方回复得很是痛快,按道理,不应该爽约才是,难道出了什么意外吗? 鉴于时间已经不早了,出于自身安危考虑,唐杏决定回去,明天一早去博物馆试试运气。 又经过一夜调整,唐杏已然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上午九点,她来到博物馆,但却被告知,李老师今天没有来上班。 不止如此,他甚至都没有请假。 据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说,李老师在这里工作到现在,除了家里的红白事,几乎没请过假,像这种旷工的情况,更是从没有出现过。 唐杏问道:“那他的家人没有来帮他请假吗?我昨天晚上约了他谈些事情,可他一直没有来。” 那工作人员说道:“李老师没有家人,他父母早就去世了,他也没结婚,他在这没有亲戚的。” 李子昂,五十岁,博物馆的人都叫他老李,林县本地人,但不是土生土长的那种。 老李小的时候在外地生活,直到大学毕业,才回到家乡。 他是十年前调到博物馆工作的,此前是一所中学的历史老师。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对他的评价很高,几乎没有差评,看来这人人缘相当不错。 除此之外,唐杏打听不到别的消息了,他的同事对他的私生活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这人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或者有什么谈得来的朋友。 这下,唐杏不得不怀疑,这李老师失踪,应该不是巧合。 林县,人口不到五十万的一个小县城,当年作为燕荡王的封地,属实凄凉,没有百姓,没有农田,因为周围都是荒山,没人愿意在此居住。 而燕荡王宫,则建在五十公里外的宜城,那里现在也是省内数一数二的经济强市。 这些,都是博物馆里记载的。从博物馆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唐杏准备收拾收拾回京,但还没走到旅店,便接到一条信息。 消息是李老师发过来的,对于昨天的爽约他深感抱歉,又与她约定了其他的时间。 唐杏不得不改变行程,改道去往宜城。 第二天上午,她到了燕荡王宫,这里现在已经作为景区对外开放,只是在工作日,游客并不多。 时隔两千多年,再次站在这里,唐杏心里多少有点唏嘘,她隔着围栏,看着宫殿里的摆设,既熟悉又陌生。 “唐小姐,您好!”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唐杏向右转头看去,半个多月没见,这李老师似乎与上次不大一样了。此刻的他,虽然还是中年男人的外表,但看上去年轻许多,身姿挺拔,气质优雅,原本稍稍有些地中海的脑袋,也不似从前。 这人看上去有一种自信成熟的气质,唐杏肯定,这种气质不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历史老师身上。 李老师建议:“我们一起走走吧!” 昨天,唐杏在收到李子昂的信息后,就觉得十分奇怪,哪有人谈事情会约在旅游景点的。 她刚刚从燕荡王墓出来,这人就跟她约在燕荡王宫见面,这可不怪她不多想。 两人并排站在一间大殿外,李子昂率先开了口:“唐小姐,东西拿到了吗?” 唐杏没有回答,尽管她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 她反问道:“你是谁?” 李老师并不急于回答她的问题:“看样子是拿到了。”他接着说道,“我要离开林县了,你有我的电话,我们可以随时联系!” 唐杏看向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李老师:“我觉得,你可能并不需要我的答案,我对你没有恶意。” 空气安静下来,唐杏又转回身去,经过这次,她觉得自己现在无法信任任何人,对于这位李老师说的话,真假难断。 李老师继续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你父亲,他没死!” 唐杏在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用了各种方法,都没能得到父亲的消息,她甚至一度怀疑父亲是否还活着。 那两张照片,无疑让她燃起了希望,但她也只能催眠自己,去相信父亲还活着。 现在听到这话,她脑子一片空白,此刻,她愿意抛下所有顾虑,只相信这句话。 她再次转头看向李子昂,却发现,她身边只有几个稀松零散的游客,李老师已不见了身影。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心里已经认定父亲还活着,不管再遇到什么,她都会找下去。 收拾收拾心情,唐杏准备回家了,虽然这次下墓只去了一天,但她身心俱疲,如果不是着急来找李子昂,她大概率会先睡上三天三夜。 不过,她的好日子没能持续太久,在她回到家后的一个星期,差点被吓个半死。 第42章 番外一:唐杏 我叫唐杏,今年二十四岁,出生在bJ。 我家里开了一个铺子,卖纸钱。自从我记事起,家里的店,就没有招牌,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店名是什么。 我不了解家里的历史,爷爷和爸爸也从不跟我说起。 我爷爷在我小的时候,就经常带我去各种奇怪的地方,那时我不懂他在干什么,只是听别的大人说,这叫看事。 等到我上学后,就很少能跟着爷爷外出了。 后来,二年级的时候,爷爷去世,这份活计就传到了爸爸手里,每逢寒暑假,我也会跟着爸爸四处走走。 至于我的奶奶,我只在照片中见过她的样子,爷爷一直说,我长得像奶奶,都是美人。 而我妈妈,是一名警察,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因公牺牲了。 我很想她,为此,我把自己在外婆家画的一幅画,烧给了她,希望这幅画能陪着她。 那年,我十岁,看着大人们每次想念长辈时,就会烧些东西,所以,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 从那以后,家里就剩下我和爸爸了。 在我的印象里,我一直住在这个四环边上的老小区里,这个小区,据说是九十年代建的,我家所在的这一排店铺,要比居民楼建得更早。 爸爸跟我说过,他是在上中学的时候搬过来的,家里的店铺,从那时一直开到现在,前前后后快四十年了,爷爷和爸爸从没和别人红过脸。 不过,这样一所上下两层的房子,放在这个位置,已经价值不菲,所以,我很庆幸没有现在年轻人,背井离乡租房住的焦虑。 我还有一个秘密,那就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爷爷跟我说,那叫阴阳眼,唐家的人都有。 我不太记得,第一次意识到,和别的小朋友眼中的世界不大一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只隐约记得那时很害怕,小朋友们都不再搭理我。 后来,爷爷和爸爸教我怎么控制它,渐渐地,我不再害怕,还能收放自如,在我不想看到那些东西时,可以将阴阳眼收起,这是我们家独有的控制阴阳眼的招数。 从小,我就跟着爷爷和爸爸做那些纸人纸马,我所有的纸扎手艺,都是源自他们。只是爸爸说过,现在的人们,已经不在乎这些东西的做工了,反正买回去都是烧,便宜实惠才是根本。所以纸扎这东西,现在大多数都是工业生产了。 跟在他们身边久了,也渐渐学到了他们的一些本事。 我一直很疑惑,爷爷和爸爸教我怎么做纸扎,但却又不教我看事的本领,我曾猜测,这家店很大概率会在我的手上结束生命。 后来一想,或许是爷爷和爸爸,不希望我再做这一行。 随着年龄增加,我的学业逐渐加重,在高中毕业之前,我几乎不知道店里和爸爸有什么事发生,爸爸也不会跟我说这些。 在大学选专业的时候,爸爸就只对我说了一句:“选你喜欢的!” 的确,在我们家,好像从来没为金钱发过愁,我家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贵,但也从没紧张过,这大概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既然不用为将来的就业考虑,我就选择了我喜欢的化学,想着以后念到博士,也能做个老师。 大学期间,除了上课,我基本没有什么课余活动,放假时,我都会待在店里看铺子。 爸爸对我说过,让我也找个男朋友,像别的女孩儿一样,不用整天都待在家里。 但神奇的是,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生跟我表白。 有时候,我会想,即使在我被选为校花时,也没有人喜欢,会不会是我性格有问题?又或者,我的哪些表现给人造成了误会? 但说到底,我还是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不受约束,这样的生活,我很喜欢。 在我考上研究生之后,学习和科研任务增多,就不大能顾得上家里的生意了。 但如果爸爸接了外地的活儿,我还是会帮着看店。 在我上研三的那年冬天,爸爸跟我说他接了一单大活,有个房地产公司开发房产,要请人去看看风水。 但他没有说具体在哪里,只说要去西边。撂下这句话,转天他就出发了,早上甚至都没舍得叫醒我。 当时,我还以为他去了bJ的西边,因为爸爸是开车去的,这也就说明路途应该不会很远。 开始的前一个星期,我们每天都会通一通电话,后来,变成了三天一次,再后来就成了一星期一次。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眼看快要过年,爸爸始终没有回来,电话也无法打通。 我开始去找那些认识的叔叔们打听消息,那年的春节,是我独自过的。 零零总总拜访了十几家,但都没有爸爸的下落。数着他离开了三个多月,我报案了。 根据警方的消息,他们顺着车牌号寻找,发现车辆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西安,那辆车一直停在西安下辖的一个村子里,看着过路的照片,车上应该不止爸爸一个人。 那车后来我找了托运,运回来了,现在就停在店外。 再后来,警方查到,爸爸跟着同行的人一路向青海去,期间神志清醒,没有被胁迫,因此无法定义刑事案件,只能按失踪人口上报。 这样又是三个多月,警方只查到,爸爸曾出现在过青海,那个地方再往西,就是无人区了,警察推测,他大概率进了无人区,生死难料。 警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我也慢慢动摇了信心,心里想着,或许有一天,我早上打开店门,就能看见爸爸拎着早点站在门口。 在爸爸走后,我接手了店铺,一边延续这门手艺,一边等着他回来。 六月,我毕业了,放弃了升学,拒绝了推荐,回到家里守着这份执念。 七月初,我去学校拿了毕业证,那天很热,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热得满头大汗,只想回房冲个凉。 可刚放下包,就听见门外有我的快递。 打开包裹后,里面的东西令我大吃一惊,除了两个不太漂亮的物件,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已经失踪了半年多的爸爸。 第43章 番外二:吴诚的一天 吴诚,二十八岁,因为在家里排行第九,人称九爷。 吴诚出生于bJ,家里是做古董生意的。 他毕业于北京大学,学的是考古,研究生期间,就多次跟随教授外出,他的下墓经验,绝大多数都出自学校。 作为一个富三代,他一向自我惯了,毕业之后,没进学校,没进研究所,而是自己开了家饭店。 杏花村就是这么来的。这个名字,他想了三天三夜,所谓大俗即大雅,吃饭的地方,不需要太过咬文嚼字。 他这番举动,不知道引来多少白眼。 吴家最早并不是做古董生意起家的,到了吴诚爷爷这一代,才涉足这个行业。 几十年下来,积攒了丰厚的家底,在圈里,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所以吴诚这个举动,算是给家族抹黑了。 吴诚的爷爷十几年前就去世了,现在吴家的当家人是吴诚的大伯。 吴家一共有三子一女,吴诚的父亲排行第三,上次买了唐杏纸嫁衣的,则是他的姑姑。 但是,吴家的地位不低,即便吴诚再怎么作妖,那个圈子里的人,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 吴诚长到二十八岁,基本没什么朋友,他与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他那些堂兄弟姐妹,也不大会理睬他。因为他是爷爷最宠的孙子,爷他爷死前,大部分的流动资产都留给了他,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芥蒂。 易如深算是他能交心的人。 他和易如深相识,是在小时候,两人兴趣相投,便成了朋友。 吴诚小的时候,基本上是和爷爷一起生活的。那时候,他父亲母亲都忙于工作,他则被放在了爷爷家。 他从小就跟着爷爷学习历史民俗知识,对古董鉴赏有着很高的造诣,圈子里一些年长的人,在这方面都不如他。 至于他在毕业后,为何选择开饭店,一来是他不想参与这一行,免得他大伯多想;另一方面,他想逐渐从吴家脱离出来,因此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此放弃了这份事业,他私底下在查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他和易如深一直在追查的,这个事,从他上大学那年就开始了。 吴诚在这个圈子里人脉还算广泛,凭着他爷爷的身份,道儿上的人,都尊称他一声“九爷”,这个待遇,就连他大伯都没有。 杏花村在中午十一点开始营业,但他基本九点就会到达。 他在饭店,并不会真的工作,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在玩游戏,遇到感兴趣的东西,会花上一点时间看看。 他在饭店待着,也方便他搜集消息,每当遇见有用的东西时,他便会亲自去当地走访。 吴诚这个人,从小就是天之骄子,长得好,学习好,家世也好。从小学开始,就有女孩子给他递情书。 奈何,这孩子似乎少了根筋,还以为那些情书是女孩子托他转交给别人的,结果这么些年,他是没交上一个女朋友,倒是撮合了不少同学。 同样,自打他开了这家杏花村,店里来的女员工一个比一个好看,但这些员工可不是他招来的,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吴诚和她姑姑其实并不是很亲近,所以当他接到吴女士的电话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吴家到了吴诚这一代,只有大伯家的三个儿子,还在这个行业里混,其他人,要么出国深造,要么转投房地产、金融,但遇到宋晓玲那种事情,只有吴诚懂得一些。 吴诚到达姑姑家时,看到表妹躺在床上,整个人一看便知不同寻常。 他去看过宋家的灵堂了,也看了那里的监控,宋晓玲发生这样的事,和灵堂里的那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对这种事情,也仅仅是懂个皮毛,真想要解决问题,还得从源头查起。 吴诚第一次看到唐杏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不止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更是因为,他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居然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 纸嫁衣的故事,他是听过的,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年代,应该很少能见到有这样本事的人。 他看着唐杏的脸,却能从她的眼睛中看出一种清澈,漂亮的女人他见得多了,但漂亮且心境毫无波澜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后来,她说她手中有走阴书的时候,他更是震惊无比,这玩意儿,他只听说过,但他清楚,能搞来这种东西的人,手段都不简单。 可是,当他到达唐杏的店里,看着那简陋的环境,实在想象不出这女人本事能大到哪里去,可看她的眼神,他就是觉得自己能相信她。 这是吴诚多年来混迹古董圈积累的识人经验,他看人很准的。 在看到她给易如深准备了诸多防身的东西后,就更加证明,他没看错人。 那天,他在纸扎店里等着易如深回来,看似他只坐在门口刷手机,睡觉,可眼神却一直注意着唐杏。 这女孩子看上去并没有他想得复杂,这一天下来,她就真的只是个纸扎店老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联系她,一天里,手机都不曾响过。 再后来,唐杏提出要下战国墓,那墓主人,刚好和吴诚与易如深寻得的线索相关。 他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只乞求唐杏不要拖后腿。 不过事实证明,唐杏不仅没拖后腿,这一路上,他们倒是受了她不少照顾,他和易如深甚至都没发力。 这其中也不外乎那里已经被人蹚过了,可说到底也是机关重重,唐杏还算有本事。 等他听到唐杏说起自己的记忆时,他第一反应觉得她在编故事,但以他看人的直觉,唐杏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他也信了,毕竟他这些年见过离奇的事多了去了,他身边不就有一个传奇式的人嘛! 可眼见到了最后一步,唐杏似乎不大愿意和他们说话了,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在和易如深聊完之后,就变成了那样。 但他知道,女孩儿是需要哄的,他建议易如深去哄哄,不过想想也不可能,他那样的人,嘴比裤腰带还要紧。 跟唐杏分别后,他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合作,但他直觉里相信,唐杏手中可能有连他们都不知道的消息。 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第44章 番外三:走阴 易如深不是第一次走阴了,但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最初,吴诚请求他帮忙时,他还有些犹豫,但能借助走阴的机会,去查一查那个人,也不算亏。 可没见到走阴书之前,谈什么都是无用。 他记得上一次走阴的时候,是为了吴诚,那个时候,吴诚上初中。 在吴诚爷爷去世的那几天,这小子精神十分萎靡,大半夜的跑去坟地,靠着他爷爷的墓碑睡觉。 转天早上,还是路过的村民通知了家里人。 可吴诚看上去面色发紫,全身冰冷,实在谈不上正常。 易如深得了消息后,拿出了自己仅存的那封走阴书。 ………… 这一次,易如深虽然答应了吴诚,但没见到走阴书之前,他不会多说一句话。 可令他惊讶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姑娘,居然能拿得出来这种东西。 不仅如此,他在唐杏的身上,看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东西。 走阴其实并没太难,不过,这仅针对像他这样的人。 拿到走阴书之后,站在唐杏的纸扎店内,等着午夜十二点到来。 这家店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简陋。但人不可貌相,店铺也一样。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进入这家店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这不是一间普通的铺子。 这店里有一种死气,这是他在阴间才能感受到的,所以唐杏说起自己家铺子通阴阳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怀疑。 十二点一过,他便拿着走阴书出了店门。 唐杏说的果然没错,这家店确实连接着阴阳两界,顺着西边的路一直走,就看到了鬼门关。 他手握走阴书,顺利地踏入了冥界,在他寻找宋晓玲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易如深能答应这次走阴,救宋晓玲是次要,打探消息才是真。 他要找的人,自从五年前失去联系后,就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他猜测,这人多半是没了,想要找到他,只有亲自去阴间走一趟才行。 可无奈,他没有走阴书,上次救吴诚用掉之后,再也没有机会获得。好在有唐杏,他才能再次进入冥界。 他跟着那气息走了不久,在一条先宽后窄的巷子里,见到了那人的背影。 冥界不同于人间,这里没有白天,准确地说,在普通魂魄居住的地方,没有白天。 易如深站在那身影的背后,还不确定对方的身份。 等那身影转过身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而那道他觉得熟悉的气息,倒确实是从这鬼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按照鬼影说的,前往附近一家店铺,在店铺里,他看到了一支钢笔。 这是一家二手店铺,里面售卖的东西都是鬼魂们的私有物品。易如深拿起钢笔瞧了瞧,这的确是他送给那位熟人的。 他有心想把这支钢笔买下,掏了掏口袋,拿出一盒上好的檀香。 这种品质的檀香,可遇不可求,用来供奉鬼神,可谓是奢侈。 不过,这店家似乎并不买账,看到檀香直呼不行。 就在易如深为此头疼之时,店家指了指他的腰包。 他低头看了看,那腰包里装着的,是唐杏给他的符纸和纸人。他抽出一张符纸,那店家连忙摆了摆手,随后,他又抽出一张纸人,店家这才露出笑容。 最后,易如深以十张纸人的价格,成功买下钢笔,此事完成后,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易如深走出店铺,开始寻找宋晓玲的魂魄,但这里可不小,找起来并不容易。 他拿出唐杏给他的符纸,那上面写了宋晓玲的生辰八字。 唐杏的这张符纸,力量并不强,只有宋晓玲在附近时,符纸才会有反应。 他拿出一面小镜子,然后将符纸点燃。等到符纸燃烧殆尽后,只剩下一抹带着火光的灰烬。 这粒灰烬没有落到地上,而是一直飘在空中。它往着一个方向飘去,易如深抬起脚就跟了上去。 那灰烬一直飘,易如深便跟着一直走,约莫走了二十分钟,面前出现了一座宅邸。 这宅邸十分壮观,门口站了不少人,易如深看过去,大抵是些鬼差。 易如深曾经和鬼差打过交道,只是这些人不大好说话。 那灰烬翻过了高墙,继续向里飘去,易如深没有办法,只能上前。 不出意外,他被拦了下来,他拿出走阴书,试图寻找这东西的主人。 但凡是走阴书,必定出自某个鬼差之手,这东西不常有,一般的鬼差也搞不来。 离他最近的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接过走阴书看了看,随后便转身向里走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已经是上午九点了,他进入冥界,已经整整九个小时了。那黑衣人进去之后,过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出来。 易如深不敢离开,因为那走阴书被他拿了进去。 不多时,一位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走了出来,她声称,这走阴书是从自己手里送出去的。 易如深说了自己的目的,那女人没有犹豫,直接带着他进了大门。 却原来,这里是森罗殿,宋晓玲的魂魄已经被带到了这里。 进入大殿,易如深并未看到任何魂魄,又过了半个小时,宋晓玲才被刚才那女人带了出来。 他本打算带着宋晓玲离开,却发现那白衣女人盯着他的腰包看。 易如深似乎懂了她的意思,从包里将剩余的纸人全都拿了出来。 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走阴书还给他,随后和他一起除了森罗殿。 路上,白衣女人说起:“这孩子是我引渡回来的,我负责将她送回去。但唐老板的店要过了午夜才能显现,你还得在这待一段时间。” 就这样,宋晓玲的魂魄,由白衣女人送走,而他则趁着这段时间,查看起他刚刚买回来的钢笔。 钢笔的笔管中藏有一张字条,但被血水浸泡过,有些看不大清。 他将字条收好,但没注意自己已经被几个鬼影盯上了。 一闷棍下来,他便不省人事,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只剩下腰包里,那几张没用掉的符纸。 易如深心里咒骂了一句,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地方马失前蹄。 找准好方向后,朝着鬼门关走去,终于在三点前赶回了唐杏的铺子。 第1章 半夜惊魂 唐杏回到家里的这几天,每天都闲在铺子里,一边休养生息,一边打扫铺子。 现在是八月底了,这一个月,她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没有开张,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储藏室里的灯坏了,虽然还在白天,但这间屋子没窗户,打扫起来相当费劲。 唐杏停手,刚准备去买个新灯泡。 “吱!”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唐杏大叫了一声,连忙往后面退去,结果还撞到了门框上。 随后,一只小老鼠飞快地窜了出来,唐杏也跟着跳脚,满屋子乱窜,一边跑,还一边叫。 最后还是隔壁白叔,帮她把老鼠抓住。 于是,唐杏决定,要给店里来个大扫除,她还记得上次做卫生的时候,已经是前年的事了,这边边角角,指不定还藏了多少小动物! 这天,她忙到很晚,唐杏是那种开始了某项工作后,就得一口气把它干完的人,大扫除也不例外。 晚上十一点,唐杏还在干活儿,白天换上新灯泡后,储藏室总算亮起来了。 此刻她正在里面整理物品,突然间一片漆黑。 唐杏看向灯泡,以为灯又坏了,走到铺子里,才发现所有的灯都灭了。 唉,又停电了,他们这老房子,各种设施早就老化了,去年说是要进行老旧小区提升改造,到现在也没见动静。 这个时间,小区的街上基本上没有人了,唐杏决定等到白天再干。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刚走到楼梯旁,就听见铺子里传来了声响。 唐杏家的纸扎店,与二楼的住宅是相通的,但又不完全通。在铺子的尽头,是柜台,唐杏每天就坐在柜台后面无所事事。 座椅后方,是那间没有窗户的储藏室,又被她称作库房,里面有十几个平方,不算大也不算小。 库房门边上,是一段通道,走过这段通道,紧挨着储藏室边上,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而一楼的尽头处,则是她家的厨房。 唐杏一只脚还没踏上楼梯,铺子里就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站在楼梯边,看不到铺子里的状况,她心里警惕起来,刚刚才停电,不能不怪她多想。 可没有几秒钟,这声音就停了下来,接着,很长一段时间都相当安静。 唐杏等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便抬脚上楼。 谁知,刚走到一半的时候,那动静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大,好似碰倒了店里的什么东西。 唐杏上楼,拿了一根棒球棍,这是她父亲离开家后,她自己买来防身的。 她清楚地记得,店门是锁好的,他们这治安不错,至少得有二三十年都没出过入室抢劫的案件。 她猜测,发出这动静的不应该是人。 唐杏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屋子里透进来的路灯的光,不至于让她两眼一抹黑。 走过储藏室,唐杏看到一包纸钱掉在了地上,除此以外,屋内空无一人。 这屋里的气息不同寻常,的确有人来过,此时还未到十二点,店里与冥界并不相通,来者恐怕还存于人世间。 “嗖!”一声似风声的动静,从背后飘过,唐杏迅速转身,但却没有任何影子。 “嗖!嗖!”又是两声,她再次转过身去,还是没能发现有什么在捣鬼。 不过,唐杏看到了一些痕迹,那地面上,有几个红色的脚印,没有花纹,还能看见脚指头的形状,显然这是一只没有穿鞋的鬼。 她抬头看了看店门的方向,帘子还是原来的样子,除了掉在地上的那包纸钱,其余的东西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位。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呃,其实声音也没有很大,只是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动静是从柜台后面传来的,像是什么物体撞击的声音,随后唐杏便看到,那雪白的墙壁上,依次出现了五个红色的手印。 唐杏看上去依旧不慌不忙,可天知道,她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当初她一个人夜探鬼楼时,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 可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又不能整出太大阵仗,不然邻居们都得找上门来。 唐杏越想越憋屈,只觉得这鬼在耍她玩。她快步走向柜台,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作怪。 柜台后面还是什么都没有,唐杏是真的生气了,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了,过了十二点,店里阴气激增,到时候可就不是她的主场了。 唐杏发力,左手的三色镯闪着淡淡的白光,霎时间,店里阴风四起,唐杏甚至能听到狂风呼啸的声音。 可奇怪的是,这风虽大,但店里的物件丝毫不受影响,就连那最轻的纸钱,也不见移动分毫。 唐杏感受到身后传来一丝气流的涌动,迅速转头,却被一张大脸吓得直接晕了过去,倒下之前,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从没见过这么难看的鬼!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店里还是黑漆漆的,自己正在饮水机旁,后背火辣辣的疼,大概是倒下去的时候磕到了。 她眼珠一转,就看到了自己身旁的那个影子,好在那影子背对着她,她才没再次晕过去。 那身影挪动了一些,唐杏连忙喊道:“别转过来!” 实在不是她苛刻,那女鬼的样子,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惨的!唐杏想了想,应该是个女鬼吧? 她刚刚晕倒之前,只记住了那两个血淋淋的空洞,那是眼睛的位置,这女鬼在生前,竟被人活生生挖去了眼睛。 唐杏又看了看她的脑袋,上面挂着些白色的液体,沾在头发上,混合着血液,看着十分恶心。 这女鬼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只是裙子早已被血液染成红色,只余下的一角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 再往下,是她的双腿,上面尽是伤痕,她的双脚被血包裹着,已看不到原来的皮肤,唐杏此前猜的果然没错,这是一只没有穿鞋的鬼。 唐杏不敢想象,这女鬼生前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她这副模样,已经不能说是惨了,那是相当惨! 那女鬼听了唐杏的话,果然没有转身,随后,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老板,我想买东西!” 第2章 绣花鞋 唐杏叹了口气,问道:“买什么?” 女鬼小声说道:“我想买双鞋!” 唐杏听了她的话,眼睛有点酸酸的,讨厌,她明明不是个感性的人,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呢! 唐杏问道:“为什么想买鞋?” 女鬼答道:“我的脚疼!” 唐杏看着她的双脚:“你从哪里走过来的?” 女鬼摇了摇头。 唐杏继续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的?” 女鬼又摇了摇头。 唐杏锲而不舍:“那你走了多久?” 女鬼的脑袋动了动:“我想起来了,我从山里来的。” 唐杏:“走了多久?” 女鬼沉默了片刻,说道:“一个月吧?” 她的语气不是十分肯定,但看她的模样,死的时间不会太长。 既然是这样,像她这种死相,应该不能称作是正常死亡了吧!唐杏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女鬼还是摇了摇头。 这一问三不知,唐杏是真的没了办法,她总觉得这事儿不正常,这女鬼死得有些太惨烈了。 唐杏佯装愤怒:“那墙上的手印怎么回事?” 女鬼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刚才绊了一跤,没站稳。” 她又看了眼她那身连衣裙,发现与普通的裙子有些不同:“你这裙子很特别啊?” 唐杏说到这个,好似触动了女鬼身上的某个开关,刚刚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她,现在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 她跟唐杏介绍了她身上穿的那条裙子,其实是一件改良过的汉服,这衣服,还是她自己设计,自己制作的。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了一些东西,她说自己是个汉服爱好者,还开了自己的网店,生意很是红火。 她试着问道:“老板,你能卖给我一双绣花鞋吗?搭配我的汉服,要好看一些的!” 她现在说话的语气,已经比之前要轻快许多了,许是唐杏让她放下了防备心,说起汉服来,一套一套的。 唐杏起身,走向柜台后面,嘴里还说着:“你这人,要求还挺多!”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人,唐杏继续说道:“你想要绣花鞋,可以,不过得先进到这里面。” 那女鬼缓缓转过头,仍旧是那副面孔,唐杏虽然早就有准备,但看到那张脸,还是被吓了一跳。 女鬼的脸转向纸人的方向,问道:“进到那里?” 唐杏点了点头,说着,便念出口诀,将她收了进来。 那女鬼的身形已经有些淡了,再放任她继续飘荡,那离灰飞烟灭也就不远了,放在纸人里养一养,说不定还活得久一些。 不过,如果她真是这么死的,那这人情绪也太稳定了,换做一般人被凌虐致死,说不定早就黑化了。 那女鬼身上干净的很,但凡沾染过人命的人,死后身上会带着一股戾气,这些人被引渡到冥界后,直接被打入地狱,等到偿还完这一生的罪孽后,才能解脱。 这也是唐杏这次没有问起报酬的原因,她不觉得这女鬼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绣花鞋做起来也不算麻烦,她给得起。 ………… 绣花鞋,最早起源于春秋战国时代,做工比较复杂,但外观漂亮,只是到了现代,已经很少有人穿了,除了特定场合,广大人民还是更喜欢便宜实用的鞋子。 如同此前的纸铜镜一样,这绣花鞋想要让鬼魂穿上,只有普通的材料还远远不行。 现代的鞋,鞋底一般采用橡胶或合成材料,据说,上世纪二十年代的绣花鞋,用的都是黄牛皮。 唐杏也打算用这个方法,但在此基础上,并不是所有牛皮都合适。 牛,自古以来便是属阴的动物,唐杏要找的,是还未成年的小牛牛皮,这种牛皮通阴效果更好。 至于鞋面,普通的鞋可以用纸代替,但绣花鞋的鞋面,至少要绣上花才行,纸显然是不可能了。 她搞来了纯丝的白布,和几种颜色的绣线,蚕这种动物,同样也是属阴的,用蚕丝制成的布和线,与牛皮效果相同。 只是这样还不够,在阵法的加持下,这些东西要全部沾染上灵气,这个阶段,要耗费半个月。 半个月后,唐杏才带着布,找到了绣娘,请人家在布面上绣好花纹。 就这样,前前后后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唐杏才完成了这双绣花鞋。 这一个月里,唐杏的店铺冷清得很,处理偶尔来买东西的顾客,几乎没有人找她。 这天,唐杏放好那双刚完工的鞋子,就见店里来了两个穿着得体的人,一男一女,年龄四五十岁。 唐杏皱了皱眉,这场景看着有点眼熟啊! 这两人是一对夫妻,进来之后,举止十分有礼,男人率先说道:“唐老板,您好,我姓周,我们两口子是老宋介绍来的!” 老宋?唐杏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认识姓宋的人,看着眼前两人的穿着,唯一符合的,应该就是上个月来找她的客户了。 “宋晓玲家?”唐杏试着问道。 夫妻俩连忙点头,那女人姓白,说起了自己的苦衷。 简单来说,他们的女儿已经失踪很多天了,眼下还没有消息,听老宋提起唐杏的本事,就像来碰碰运气。 唐杏看他们的神态,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于是问道:“你们已经找人看过了吧?” 白女士点点头:“是,我们这想多找些人看看,看看我闺女是不是还……” 她的话没说完,唐杏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们既然找了不止一个人看,那就证明,先前得到的结果,都不是他们满意的。 白女士说着,还递上一张银行卡,上面写了密码:“唐老板,您受累给看看吧!” 唐杏有钱赚,自是不会拒绝,随即便拿出龟壳并几个铜钱。 在问了她女儿的生辰八字后,当即就起了卦。 不过这结果是不太好,她看向夫妻二人:“之前那些人,是不是说,你们女儿已经没了?” 夫妻俩点点头,周先生问道:“唐老板,我女儿她真没了?” 这话问出口,夫妻俩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们已经找了不止一个人了,每次都是这个结果。 唐杏叹了口气:“差不多吧!” 第3章 回家的路 夫妻俩对视一眼:差不多?这是什么意思? 唐杏解释:“她被人关起来了。” 白女士诧异:“关起来了,是不是还活着?” 唐杏摇摇头:“不确定,有人特意隐藏了气息,但是这卦并不是死卦,就看你们能不能找到了!” 夫妻俩显然松了一口气,又抱有一丝希望地问道:“那您能看出来,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找啊?说实话,警察都找了两个月了,也没有消息。” 唐杏为难,又起了一卦:“我也看不出来,不过,可以试试东边或者东南。” 这是唐杏能得出的最终答案了,到底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可以切断一个人所有的气息,她也想不出什么。 周家夫妻走了之后,唐杏便打算关门休息了,低头一看,发现白女士落下了一张照片,那是她女儿的照片,长相甜美,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 她拿起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想不起来。她收好照片,等着他们夫妻回来再取。 晚上,唐杏将那女鬼从纸人中放了出来,这女鬼被她用三色镯的力量,滋养了一个月,现在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难看了。 虽然眉毛底下还是两个窟窿,但至少,那浑身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 唐杏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也终于想起了那张照片上的人。她又拿出白女士留下的照片,跟这女鬼仔细比对了一番,虽然女鬼少了两只眼睛,但她嘴角的那颗痣,十分有辨识度。 再看看那鼻子,那嘴,还有照片上,那女孩儿同样穿了一件汉服,唐杏属实没想到,那夫妻要找的人居然就在自己店里。 她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这女孩儿被人关起来了,找不到她的气息。妈呀,感情是让她自己给关起来了。 也是,这魂魄一旦进入纸人,即便是鬼差,也探不到气息。她之前起了两卦都没能寻出,这不是拿自己的矛刺向自己的盾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哪个厉害了。 看着这女鬼现在神清气爽的样子,唐杏再次询问道:“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女鬼还是摇摇头。 唐杏不急不忙,拿出做好的鞋子,摆在了地上:“没关系,慢慢想,先试试!” 那是一双白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了紫色的玉兰花,因为是蚕丝所制,灯光照上去,还有些微微的闪光。这么一双鞋,倒是与她现在那身连衣裙格外相配。 那女鬼,哦不,她叫周幼蓝,她走到鞋子跟前,看到那双鞋便十分欣喜,毫不犹豫地就穿上了脚。 在她穿上的那一刻,唐杏随手扔出一道符纸,与此前那柄纸铜镜一样,符纸裹挟着绣花鞋瞬间燃烧起来,发出淡淡的蓝光,随着那抹幽香散出,那双鞋已稳稳地穿在了周幼蓝的脚上。 她高兴得跳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裙摆一动一动的,好似一个小精灵。 唐杏看着她,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周幼蓝,今天,你爸爸妈妈来找过我了,他们正在找你。你想回家吗?”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周幼蓝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她想起来没有,唐杏就只看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又自觉地回到了纸人里。 唐杏自认为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这件事让她放心不下,她看着柜台上的那张照片,拿起手机,给老宋打了个电话。 转天上午,唐杏借着归还照片的名义,把周家夫妻又叫到了店里。 那夫妻二人从容地走进门,看到唐杏,还是不失礼貌地打了招呼。 唐杏试探地说道:“昨天,你们走后,我又起了一卦,你们的女儿,确实不在了。这事儿还是让警方处理比较好。” 周先生疑惑:“什么意思啊?” 唐杏:“从卦象上看,周幼蓝不像是正常死亡,所以这事儿少不了要警方介入,这样才能抓到凶手。” 唐杏本以为,夫妻俩会积极配合,谁知,白女士说道:“这还不确定呢,我们先让人找找,说不定,蓝蓝她还活着呢!” ………… 她没和那两人聊太久,等他们走后,唐杏便看着桌子上纸人问道:“那两个人,有印象吗?” 白色纸人靠在水杯旁边,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有点眼熟!” 她这反应倒是有些微妙。唐杏刚刚问那夫妻二人话时,她就注意到了两人的反应,她回想一番,他们昨天来找自己的时候,似乎也没表现出焦急的样子,与当初宋晓玲出事时,宋家夫妻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唐杏细思极恐,都说落叶归根,可周幼蓝的回家之路,好像没那么容易啊! 有客人上门,唐杏便收起心思,准备营业,等客人走后,又听见纸人说道:“我好像去过那里。” 她顺着周幼蓝指的方向看去,立在墙边的,是那幅从鬼楼中带出来的油画。 唐杏把那幅画带回来后,又重新裱了框,前些日子大扫除的时候,从储藏间拿了出来,就忘了再放回去。 那画,画的是唐杏外婆家的风景,对于周幼蓝说出的这句话,唐杏十分疑惑。 “去过那山上?”唐杏再次确认。 纸人:“好像是,我也不太记得了,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唐杏虽说不是学艺术的,但她从小跟着爷爷和父亲学做纸扎,照猫画虎的本事还是相当不错的。那幅油画,虽然笔法稚嫩,但绝对写实。 可全国的山多了去了,长得也都差不多,周幼蓝怎么能确定呢? 纸人说道:“那个山洞!还有那棵树!” 唐杏看着画,光秃秃的山上,就那一个山洞,紧挨着山洞,就是一棵歪脖树,这种特征倒是挺明显。 只是,那山洞,唐杏拿到画的第一时间,就怀疑它是不是存在,如今被周幼蓝这么一说,忽然觉得那山洞就应该在那里。 她忽然想到,她已经好久没有去过外婆家了,妈妈是独生女,外公在妈妈小的时候就牺牲了,前几年外婆去世后,自己基本没有回去过,那老房子还空在那里,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唐杏转头对着纸人说道:“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 第4章 外婆家 唐杏的外婆家在首都隔壁,坐火车大约需要两个小时。 临近国庆节,路上的人开始见多,唐杏姥家所在的城市,因为地处平原,所以整个城市只有那一座山,因此,从几年前,他们村子就被开发成了景区,村子里大半人家都做起了农家乐生意。 这眼看到国庆节,村里已经有些游客开始入住了,唐杏上次来还是上大四那年,那个时候,村儿里还没有几家做生意的,后来,就只有爸爸每年回来一次。这次回来,她看到村里好一片热闹景象,家家门口都停了辆车。 看来村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啊! 唐杏的外婆家,是整个村子里最靠近山的一户,前两年,有邻居想把这院子租下来,但唐杏爸爸没同意,为此,还和人家闹得很不愉快。只是,外婆家,外公和妈妈都是烈士,村里没人敢和他们家闹起来。 前几年,农村房屋确权,当时唐杏的外婆还没去世,房本上就写了外婆一个人的名字。等唐杏外婆去世后,这房子便当做了遗产,由唐杏继承。 唐杏一个人背了个大大的旅行包,从村口下了车,徒步回家。 村里人大多数都是看着唐杏长大的,一路上跟她打招呼的不在少数。 站在大门前,唐杏看了看后面那座山,在半山腰的位置,果然有一个山洞。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小时候,可没少在村子里疯跑,那时候,和村里的小孩儿隔三差五就去山上玩,但她的确对那个山洞没有印象了。 放下背包,唐杏准备去村里寻找午饭。 进了一家不算大的饭馆,唐杏还看到了熟人:“四舅!四舅妈!” 店里的掌勺师傅,是村里的长辈,唐杏管他叫四舅,和唐杏母亲有些亲戚关系。 这个时候,村里游客还不多,店里没什么人,所以四舅正和四舅妈闲聊。 看到有人进门,四舅来了精神:“是小杏啊!好久没回来了?” 客套一番后,唐杏的炒饭终于上桌了,她一边吃着,一边被四舅妈缠着聊天。 唐杏问起:“四舅妈,后山那个山洞,一直都在吗?我怎么没印象呢?” 四舅妈“诶”了一声:“你怎么能没印象呢?你忘了,哪年来着,你跟老贺家那丫头去山洞,一下午都没回来,村里大人找到晚上,才把你俩接回来,你俩倒好,在洞里睡着了!” 这事儿越说越玄乎,怎么她就想不起来呢? 四舅拍了一下大腿:“嘿!我想起来了,年前,我去老贺家喝酒,那阵儿,村里说想把那山洞填上,从咱村里往山上看,不好看。就说老贺家那丫头小时候还在那里睡过觉,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家那丫头,也说不记得这事儿!跟小杏说的一样!” 唐杏听得认真,都忘了吃饭了,照四舅这么说,小春和她都忘了山洞里的事儿了! 小春,就是四舅口中的贺家的丫头,大名贺春,小时候,两个人没少在一起玩儿。 唐杏问道:“四舅,小春儿在家呢吗?” 四舅想了想:“小春儿在市里工作,过两天放假,可能回来!” 唐杏吃完饭,回到家里收拾一番,准备住上几天,等十一长假过去,再回去,现在她已经买不到回程的票了。 她记得外婆家有不少老照片,她翻了翻,看看有没有拍到过那座山。 唐杏找到一张她和外婆的合影,拍摄的地点就在大门外,身后就是那山洞,原来这山洞真的存在,只是她不记得了。 ………… 十月一号一大早,唐杏吃过早饭,便去了贺家。 今天和前两天比起来,游客多了不少,村子里都快要停不下这些车了,到达贺家的大门前,看到小春正在扫地。 “小春!”唐杏喊了一声。 贺春看到她,惊喜万分:“小杏!” 两人三四年没见了,但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感情不会生分到哪去。 唐杏问道:“你吃饭了吗?” 贺春点了点头。 唐杏冲她摆摆手:“咱俩出去遛遛去?” 两人往后山的方向走着,唐杏便对她提起:“小春,你还记得那个山洞吗?”说着,她抬手指向半山腰的位置。 贺春好像意识到什么了,她试探地问道:“你也不记得了?” 她这话一出口,唐杏就知道,那天四舅说的没错了,看来,不是她记性不好,她不记得也不是偶然。 唐杏和贺春决定再去那山洞看一眼,她俩总觉得,那天下午应该是发生了点什么。以前还可以归咎年龄小,不记事,现在她们都不这么认为了。 再次来到山洞外,两人看着里面,不到三四米的距离,就已经见底了,唐杏疑惑:“这里这么浅吗?” 显然,就算她们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但也能确定,这里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们向里面走进去一点,贺春最先发现不对:“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好臭啊!” 唐杏也闻到了,这种味道,她很熟悉,在鬼楼里让她作呕,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她现在不确定,发出这种味道的是不是尸体?如果是尸体,那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周幼蓝说过,这里她有些熟悉,该不会是她的尸体吧? 唐杏问道:“这里什么也没有啊,从哪发出来的?” 两人又开始满山洞寻找气味来源,最后,在右侧的一处石壁上,发现了些人工痕迹,上面还有几道裂缝。 唐杏摸了摸墙壁,带下来一手的灰:“这里面,有水泥啊?咱村儿要封这山洞?” 贺春想了想:“去年好像说过,可一直也没动静,应该是不封了吧?” 这事儿,贺春也不确定,她只有过年过节才回来,村里有什么政策,她爸妈也很少跟她讲。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贺春建议:“等一下,我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 贺春男朋友是个警察,虽说刚毕业没两年,但多少比她们专业。 眼见她放下电话,贺春的脸色严肃起来:“我男朋友说,这味道应该是尸体腐烂的味道,他那边已经联系刑警队了。” 第5章 故地重游 不到一个小时,唐杏和贺春就听到了警车的鸣笛声。 两人还在山洞口守着,看着警察上来,后面还跟了不少人,有村民,也有游客。 一个没有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上前,对着二人问道:“你们发现的?” 唐杏和贺春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接着,那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年轻警官进了山洞,随后又叫了几个人拿上工具,准备开凿。 半小时后,那腐臭的气味更加浓烈了,站在外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纷纷捂住口鼻。 唐杏看着这些警察进进出出,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看来,里面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东西。 就这样,一上午过去了,大部分村民和游客都已经离去,只有村长、书记和几个村干部还留在这里。 当然,唐杏和贺春也不例外,她俩留在这被警方问询,两人只说,小时候来玩过,今天来,只是故地重游一番。 这番话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作为目击证人,还需要她们前去录下口供。 二人在外面等着,直到下午一点多,才有人从里面抬出了些东西。 担架上盖着白布,想也知道,白布下面是什么了。可担架路过她们的时候,唐杏的口袋里,显然不太安静。 口袋里装着的,是装着周幼蓝的纸人,担架上的,恐怕就是她的尸体了。 录完口供,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唐杏和贺春准备回村,可一个电话,贺春就被男朋友叫走了,无奈,唐杏只好一人回去。 入夜,四周都静了下来,唐杏将纸人中灵魂释放出来,周幼蓝看上去明显有了情绪,不再像以前,表面毫无波澜。 她声音嘶哑:“我想起来了。” 周幼蓝两个月前,和姐姐来这旅游,她看到那山洞前的歪脖树,造型很别致,就换上汉服去拍照。 谁知道,还没拿出相机,自己就没了意识,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变成那副鬼样子。 那山洞里,被封死的水泥墙,里面是施加了阵法的,唐杏没有看到实物,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异常,那种气息,绝对不是洞里该有的。 唐杏叹了口气:“不出意外,今天警方应该就会通知你父母了。但是,为了找到凶手,恐怕你的尸体还不能下葬!” 周幼蓝没有眼睛,唐杏看不出她的想法,但她的语气好像不怎么正常:“她不是我妈妈,我妈早就死了!” 唐杏“啊”了一声:“她那天找我来的时候,可是很着急啊,不像是后妈!” 周幼蓝:“哼!那个人最会装了,她嫁给我爸的时候,我上高三,明知道我那个时候高考冲刺,她连两个月都等不了,就是为了给我添堵!” 唐杏问道:“那你姐姐呢?你不是跟你姐姐来的吗?她没有跟你上山?” 周幼蓝安静了一会儿才说道:“没有!她说,她有个朋友来,她去车站接朋友了,那天一整天,都是我自己待在民宿的!” 唐杏一听就发觉不对劲:“按理说,你姐姐应该知道你是在哪失踪的,她没有告诉家里?你爸爸可是一直没找到你的尸体啊!” 两人都沉默了,这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她爸爸要么就是被骗了,要么就是压根不想找她。 转眼,国庆长假就过去了,唐杏也收拾了东西回到了店里。 唐杏问起过周幼蓝,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可以送她去冥界。 但周幼蓝拒绝了,她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害死她的,即便最后灰飞烟灭,她也得知道敌人是谁,死也要死个明白! 可她到底不是人了,白天阳气重,她无法出去,只有夜里,她才敢试着走出去不远处。 这天,她火急火燎从外面回来:“我发现一个事儿,搞不好,真是我姐在背后搞鬼!” 她这话说得有些愤愤的,但还没到怒火中烧的地步,唐杏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刚刚回家了,听到我姐要相亲!” 唐杏不以为意:“这不很正常吗?” 周幼蓝的眼睛还没找回来,现在唐杏只能看见她的嘴巴撅得老高:“正常什么呀!那个相亲对象本来是我的,原来定的是旅游结束之后就去见对方,结果出了意外。” 唐杏眼睛转了转:“她什么时候去,我们去观摩观摩?” ………… 上午11点,唐杏站在购物广场前,这个号称全bJ消费最高的地方,唐杏两腿有些打颤。 这进去喝杯茶,得多少钱啊! 周幼蓝被她藏在了衣领里,唐杏问着她:“哪个是你姐啊?” “没看到啊!还没来吧,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唐杏环顾了四周,居然看到个熟人,那不是吴诚吗? 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唐杏看着菜单,心在滴血,一杯咖啡要了她一百二,还好!看来不管什么地方,也得有适合老百姓消费的地方! 喝了一口,yue……这是什么味道!无论尝试多少次,她还是没办法习惯咖啡的味道。 但是,为了不浪费这一百二,她硬着头皮也得喝完! 十一点二十,唐杏看到一位气质优雅、衣着华丽的女人,走到了吴诚那桌。 唐杏小声问道:“那个是你姐吗?” 周幼蓝钻出衣领,朝着那个方向看了看:“是!” 唐杏坐在这里,离他们有些远,听不到那两人在说什么,只是她看那女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她没想到,吴诚居然会来相亲,要知道,那一次下墓,她总觉得吴诚和易如深关系很亲近,有点容易让人误会,至少在在她看来,这两人说不定有奸情! 她看着那个女人,行为举止说不上怪异,但有点刻意,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有点装。 随后,唐杏就听到周幼蓝说道:“嘁!装什么装?绿茶一个,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哦~原来这就是绿茶啊!唐杏见识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 她这边看得还挺起劲,瞧着那女人面带微笑,妆容也十分精致,喝一口水,都要找好角度,她坐在这看不见吴诚的表情,不过想象中应该不会太好。 唐杏心里正恶趣味上升,就见吴诚快速走过来,一把把她薅起来,搂着她的肩膀,对那女人笑着摆了摆手。 第6章 潘家园 唐杏对此十分懵逼,瞧了一眼吴诚,又瞧了一眼那女人。 女人看到她,表情瞬间失去了控制,接着,便气呼呼地拎包离去。 她瞪了一眼吴诚,用力将他推开,这场景,她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当枪使了。 吴诚笑嘻嘻:“别气别气,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唐杏眼睛亮了,她刚刚还为那一百二心痛呢,这就来了个冤大头。 ………… 午饭是就近解决的,唐杏坏心眼地宰了吴诚一顿。 唐杏问道:“你认识周幼蓝吗?” 吴诚对这种事情不怎么关心,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才说道:“只听过名字,没见过人,今天跟我相亲的那个,是她姐姐。” 唐杏强调:“我知道,我是想说,她妹妹才刚死,她就出来相亲了?她家里人怎么想的!” 吴诚“哼”了一声:“什么姐姐啊,又不是亲的!她姐是她后妈带来的,周幼蓝死了,对她姐是好事!” 唐杏这么一听就明白了,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再多的她也不好再问,从包里掏出一枚发簪,递给他看了看:“能看出是什么年代的吗?” 吴诚接过簪子,这簪子是银质的,但时间太久,已经氧化,现在看上去,全身都是黑乎乎的。 吴诚看了一眼就乐了:“我哪看得出来啊!都成这样了,先洗干净再说。” 说着,他拿出一张名片:“去这家店吧!我朋友开的,他那有仪器,能测出年代,他比我懂得多!” 唐杏把簪子收了起来,连同那张名片也一并放好,对于周幼蓝的事,还是有些担心:“其实,我国庆节去我姥姥家来着,是我跟我朋友,在一个山洞里发现周幼蓝的尸体的。他们家现在怎么样了?” 吴诚愣了一下:“前几天,周家是办了葬礼,不过,你应该也清楚,后妈哪有对这个上心的,不然,她也不会让她自己的闺女顶替来跟我相亲了!” 唐杏问道:“你这是没看上她?” 吴诚打哈哈:“笑话,小爷我也是京城有名的贵公子,就她那样的,还想高攀吴家?答应跟周幼蓝相亲,已经是我们家的底线了,她一个外来的,有什么资格!” 唐杏听着话,鄙夷地看着他,周幼蓝的姐姐高攀,这不就是说人家地位低嘛!“我还不如她呢!” 周幼蓝她姐姐,别管是不是后妈带进门的,起码人家也是富家女,吴诚连她都看不上,那唐杏这身份就更不入眼了,自己真是多余问! 吴诚“嘿嘿”:“你跟她怎么能一样呢!我找人打听过了,周慧琳,就是周幼蓝她姐,在圈子里可有名了。我是很少和那些少爷小姐打交道,这个周慧琳刚进周家,就开始四处交朋友,那礼节文化,不像是进了周家之后才学的。” 据说,那周慧琳进入周家之后,凭着自己的外貌和谈吐,收获了不少长辈的喜爱。吴诚有几个发小,都知道这女人的战绩。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的很喜欢这款,同龄的女生,对她基本一致差评。 这大概就是周幼蓝所说的“绿茶”吧! 唐杏听着倒是乐呵,对于豪门恩怨,她不怎么感兴趣,吃完饭后,两人便告别。 顺着名片上的地址,唐杏坐车到了潘家园。 潘家园,京城有名的淘宝地,八九十年代那会儿,能淘到不少好东西,现在可不行了,买回去的,绝大多数都是工艺品。 名片上的人名,叫做韩秦,按着门牌号,唐杏站在了一家店门前,招牌上写了四个大字“博古通今”。 走进店里,唐杏感觉像是到了上个世纪,店里的装修十分复古,店面不大,大概五六十平,但干净整洁,看上去竟也有心旷神怡的感觉。 店里只有右侧的墙壁前摆着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古董?唐杏看不出真假,但样子是好看的。 正对着大门,挂着几幅字画,左侧摆了一扇屏风,上面画着仕女图。 唐杏试着叫了一声:“韩老板?” 名片上写着“韩秦”,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 唐杏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见有人出来,她打算找个日子再过来,但还没出门,就听见一声招呼:“来了您呐!” 唐杏回过头,看到一个男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这男人,身高估计一米八往上了,身形不胖,但是很魁梧,头发半长,盖住了脖子,还带着微微卷曲,看起来像烫过一样。 他腮两侧蓄着胡须,虽然不长,但稍有些潦草,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原来的长相的。 这人不难看,可以说是好看的,虽然不及易如深和吴诚,但在她见过的人里,也仅仅在那二人之下了。 只是,有着如此好看的外形,却这么邋里邋遢,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一张脸。 唐杏问道:“您是韩老板?” 男人笑着点点头:“我是,您要买什么?” 唐杏礼貌地说道:“您好,我是吴诚介绍来的,想请您看件东西!”说着,她把那发簪拿出来,递给韩秦。 韩秦接过簪子,看了一眼:“氧化了?要洗掉吗?” 唐杏点了点头。 随后,他叫上唐杏,一起去了屏风后面。 这屏风后,又是一间小屋,里面有两张桌子,上面摆了七八台仪器。唐杏不懂这些是干什么的,但是看起来十分专业。 她看着韩秦将簪子清洗干净,这花了不少时间。 这簪子,是在她外婆家,那座山下找到的。 那天,录完口供,她自己一个人回到村里,晚上,周幼蓝就跟她说了,她在这附近丢了一根发簪。 这根发簪,她拿到时就是黑乎乎的,周幼蓝不懂这些,还以为簪子本身就是这个颜色。因为太暗,不好搭配衣服,所以一直被她扔在包里。 周幼蓝说起,她记得她在出发前收拾行李的时候,并没有把这只发簪带上。她发现这簪子,是换上那身汉服时,在化妆包里翻到的。 出门时,她也没有带着它,只是在上山的途中,她从包里拿水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带了出来,但一不小心没抓住,这簪子就直接掉到山下去了。 唐杏那天从晚上九点,找到凌晨一点钟,自己倒是喂饱了那里的蚊子。 韩秦拿着簪子对她说道:“这是个老物件!” 第7章 纸飞雪 唐杏问道:“能看出来是什么年份的吗?” 韩秦解释:“我这的仪器,没那么精密,只能测个大概,这东西至少得有上千年了。你看这花纹。”他指着簪子的顶部。 唐杏凑上前去,看到簪子已经被洗干净了,银色的外观闪闪发亮,但那花纹,她实在看不出是什么。 韩秦说道:“这是忍冬纹。” 忍冬,是一种植物,可入药,现在人们一般叫它金银花。 韩秦继续:“忍冬,一般不常用作饰品纹路的,历史上,魏晋时期,特别喜欢用忍冬、莲花做簪子的花纹。那个时期,佛教盛行,这些纹路通常用在佛教用品上,或是建筑、瓷器一类的装饰。” 这簪子的用料非常好,是顶级的银,纯度相当高,在当时,可算是顶尖的工艺了。 这样的东西,不太是像一般人能用得起的,它的主人不是达官就是显贵。 韩秦对她说:“魏晋时期留下来的老物件并不多,一方面是战乱,另一方面,当时提倡节俭,人们去世随葬的物品也不多,所以,相比于其他朝代,这个时期留下比较多的,是书画作品。你这东西很难得,如果要卖的话,值不少钱呢!” 唐杏谢过了他的好意,这东西她没有卖掉的打算,只问这检测费要怎么收。 韩秦慷慨说道:“你是吴诚的朋友,不收钱,这次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有好东西尽量先考虑我就成!” 韩秦豪迈得很,说得唐杏很不好意思,客套之余,唐杏也说起了自己的职业,留下了电话,称以后若遇到什么麻烦的事,尽管去找她。 从潘家园回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唐杏一路上都在想着那支簪子。 此前,周幼蓝一再表示,那簪子并不是她自己购买的,而是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 唐杏和周幼蓝一起分析过,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肯定是有人放到她房间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的家人,因为家里人能随意进出她的房间。 按照周慧琳,也就是周幼蓝姐姐这些日子的行为,很有可能就是她做的。 但转念一下,那母女俩应该都不希望周幼蓝一直存在,那么,说不定,她继母也会参与其中。 唐杏细思极恐,真的会有人丧良心到这种程度吗?退一万步讲,周幼蓝就算再怎么碍眼,但也罪不至死,更何况她死得还这么惨,那两人会是凶手吗? 在唐杏看来,她们应该不会亲自动手。还有那支簪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不过,她到底不是警察,没有本事把事情查清,但她没有等太长时间。 从周慧琳那次相亲结束后的第五天,周幼蓝又给唐杏带回了一个消息。 她这次回到纸扎店,唐杏意外地发现,周幼蓝的眼睛竟然找回来了。 她肉眼可见地变得欢快起来,说话的语气都轻松了不少:“唐老板,你知道吗?我姐今天被警察带走了!” 哦?周幼蓝的眼睛恢复原样,就证明她的心结解开了,她唯一执念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害她的人是谁。那看来的确是她姐姐做的了! 但周幼蓝还是有些遗憾:“那些事确实是周慧琳做的,但是她说她自己没动手,是给她簪子的那个人让她把我引到山洞的。” 周幼蓝无法进入警察局,所以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唐杏得知后续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这件事还是吴诚告诉她的。 周慧琳被带走后,一直坚称,自己没有杀人,她强调,自己只是把周幼蓝带到山洞口,为的是给她一点教训。这样她参加不了相亲,自己就能取而代之。 她发誓,她绝对没动过杀心,那个给她簪子的人告诉她,只要把人引到山洞,其他不用她管。 周慧琳交待了她拿到簪子的时间和地点,也说清了事发时间,她去过的所有地方。 警方在查看监控后,周慧琳确实有不在场证明。至于那个给了她发簪的人,监控并没有拍到,在周慧琳所说的那个咖啡馆里,摄像头只拍到了她一个人。 周慧琳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情绪不免有些激动,警方在咖啡馆附近所有的监控中,都没有发现她所说的那个人。 由此,警方怀疑周慧琳的精神可能有些问题。 在录完口供之后,周慧琳就被送进了精神科,后面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 这件事还是吴诚的发小跟他说的,已经在他们那个圈子传遍了。 但不论如何,周慧琳不是杀害周幼蓝的人,那个给了她发簪的人,恐怕才是真正的凶手。 唐杏看着这两天无所事事的周幼蓝,问道:“你想什么时候离开?” 周幼蓝毕竟已经死了,不能在人世间停留太长时间,阴阳两隔,不是说说而已的。无论是谁,都得遵从天地规则。 周幼蓝支支吾吾:“我能晚点再走吗?” 唐杏问她:“你还想干什么?” 周幼蓝恳求:“唐老板,我想等到冬天再走,再看一次雪,行不行?” 唐杏拒绝:“不行!” 以周幼蓝现在的状况,不可能支撑到那个时候的,她不能再动用三色镯的力量,这是违背天地法则的,做多了,会食因果的。 但是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唐杏也不忍心。 白天在店里闲着无聊,唐杏拿出一颗珠子,这是上次她从燕荡王墓里顺出来的,是那块星盘上剩下的神仙泪,她出来时,随手拿了一颗。 这东西,当时易如深说是假的,那整个星盘上只有一颗是真的。 可她拿回来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但是不是真的无所谓,在墓里放了两千多年,就算不是真的,也是古董,这就已经满足她的要求了。 她拿出榔头,把这颗珠子敲得稀碎,碎得就像面包渣一样。 然后找出白纸,画上阵法,再剪出雪花的形状,随后将那些神仙泪渣渣,一个一个粘到纸片上。 这个工作,唐杏没日没夜地干了三天,总共做出了三万两千片纸雪花。 第8章 鬼差 晚上,十二点半,唐杏将周幼蓝叫了出来。 她打开店门,示意周幼蓝走出去。今天,她打算送周幼蓝去冥界,这两天,周幼蓝的精神越发不好了,再耽误下去,她离魂飞魄散也就不远了。 周幼蓝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有些依依不舍,愁眉苦脸地走出店门。 唐杏打开摆在门口的大号风扇,风扇前,放着那三万多片雪花。 唐杏将风速调到最大,那些雪花便被吹到了门外。 此时的店外,已经不再是人间,雪花进入冥界的瞬间,化身成纷纷落落的真雪,在冥界那特有的黄中带红的光晕下,闪出微微的光芒。 雪花自下而上飘起,又因重力缓缓落下,好似落英缤纷,但又比之更有韵味。 唐杏在周幼蓝临走前,给了她一把伞,只见她站在空地上,手中撑着伞,配上她那身独特的汉服,倒成就了一幅雪中仕女图。 只不过,很可惜,这幅画面没办法记录下来,但即便是这样,周幼蓝也已满足。 这动静,吸引了不少目光,唐杏的店前,很快就“鬼”满为患,众人站在雪里,纷纷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冥界,是不分四季的,在这里待得久了的老鬼,有的已经几百年没有看到过雪了,甚至不乏有人从鬼门关内跑出来,就为了看一眼雪景。 三万多片雪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风扇吹了一个来小时,总算是吹完了。但停留在空中的雪,却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对于那些鬼魂来说,实属不易,许多人在飘雪停止后,还不愿离去,还有不少直接躺在了地上,感受还未消散的积雪。 这场面除了吸引了不少鬼魂,就连附近的鬼差也惊动了。 这个世界,阴阳两界的区分十分严格,天地规则也绝不容违反。 所有的人,在死后不得停留在人间,在三个月内还未被鬼差引渡到冥界的,便会遭到天地法则的惩罚。 而已经被带回冥界的鬼魂,除了每年七月十五大开鬼门,其余时候,也不得踏入人间。 这是天地对两界生灵的保护,也是对自然、社会秩序的维护,一旦有人打破规则,乱了秩序,必将受到严厉的惩处。 所以,即便是鬼差,也不能在人间停留太长时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见到这雪景,也如同普通鬼魂一样,此刻,只是在单纯享受这雪花的沐浴。 唐杏看到这副场景,除了最初的那一丝吃惊,之后,就随着他们一起笑了,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她就这么看着,一直看了三个多小时。 一切回归平静,唐杏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那个最初找她买纸铜镜的顾客,她还是一身白色的裙子,剪裁恰到好处。 她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随后那人便带着周幼蓝离开了,而她自己,则是朝着唐杏走了过来。 这位“大人”自打上次买了纸铜镜后,唐杏就没再见过她,周姐称她为“大人”,她就大概猜出她的身份了。 那位大人走上前,并没有进门,两人就这么一里一外开始聊了起来。 她自称叫做易玲,当鬼差已经千年之久了。 易玲看着唐杏,问道:“上次,我从你朋友那儿,拿了几张纸人,还有吗?我想买一些。” 唐杏歪着头看她,显然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 易玲解释:“前些日子,你朋友走阴来着?” 唐杏想起来了,易如深走阴之后,换回来的东西里,符咒只用了一张追踪宋晓玲的,但纸人一张都没剩,她还奇怪,原来是给鬼差送礼了! 唐杏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好意思,刚没想起来,纸人我现在没有,你要多少?” 易玲想了想,伸出了一个巴掌:“先来五十张吧,这是报酬!”她说着,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木质的牌子,紫黑色,木牌不大,只有两根手指大小,牌子上写了一个“差”字,看上去就像挖冰淇淋的小木棍一样,相当不起眼。 唐杏连忙接过,随即答应下来:“没问题,明天晚上能交货!” 笑话,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虽说没有走阴书罕见,但唐杏绝对赚到了。 这小木牌叫做鬼差令,在阴阳两界,燃烧之后,便能召唤鬼差。 这东西平时用不到,但一旦遇到危险,它可是比110管用多了! ………… 这堆事情处理好后,时间又过了两天,唐杏收拾了东西,准备去湘西走一趟。 在唐杏准备雪花的那几天,周幼蓝并没有闲着,周慧琳被送进了精神科,她便有了机会。 她进入了周慧琳的梦境,得知,那个送她发簪的男人,来自湘西。 他自称,这簪子是从湘西一个古寨里淘来的,那古寨名叫道生古城,位于湘西的最北端。这个地方,湘西与湘北区分得并不十分明显,周慧琳知道的,也只有一个古城的名字。 唐杏试着在网上找了找那古城的信息,虽然少,但还是有的,只是网上的介绍模棱两可,就连地址也不清不楚。 唐杏起初还有些犹豫,但想到,她从燕荡王墓回来之后,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新的线索了,这古城还是要去一趟的。 她这次,并没有找同伴的想法,且不说这古城她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人家也不一定感兴趣。 如果单独雇佣,她又没有足够的钱能支付这一路的费用。再者,她也没打算拉朋友下水,综合考虑下来,她还是觉得自己去更好。 唐杏出发前,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在出发的前一天,她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吴诚打来的,因为周幼蓝的事,两人上次联系过,但唐杏已经打算不再和他们有过多交集,因此,这次出行压根就没有想过他们。 吴诚打电话过来,是想请她一起去研究从墓里带出来的人皮,那上面的图案,他们已经复原出来,上面画的应该是一幅地图,只是线条很奇怪,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 唐杏已经决定出发去湘西,但人皮地图这事儿,她不想错过,于是她跟吴诚撒了个小谎,只说她已经去了外地旅游,等回来再一起。 第9章 武陵湖 唐杏原本是想从bJ直接去湘西,但根据自己查到的信息,感觉从湘北过去会更合适。 于是她临时改道,在湘西下了车后,又转车去了湘北。 湘北相较于湘西,名气不是很大,再加上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因此游客并不是很多。 在网上提到的那古城地点附近,有个比较出名的村子,村子里有大片的油菜花田,每到春季,便会有大批游客前来观赏。 在村子的南侧,是一处湖泊,湖泊很大,周围的风景十分优美,所以,即便不是油菜花的花季,也还有是有人来玩的。 村子名叫竹坪村,有几家还算不错的民宿,这个时节不用预约,也能订到一间视线绝佳的房间。 唐杏到达竹坪村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在晚饭时间,她还看到几个同在一家民宿的游客。 游客正在同老板娘打听附近好玩的地方,但三句两句都离不开那片湖。 湖,叫做武陵湖,因此处乃是东晋时期武陵郡而得名。湖的面积很大,开车绕着湖一周,得花上半天时间。 这湖在这附近很有名,但唐杏却没有在网上看到过它作为旅游景点的介绍。 这个问题,有对小情侣替她问了出来,只听那女孩儿问道:“这湖很有名吗?” 老板娘颇有些自豪地说:“那当然,一般人们都是冲着花田来的,但是不在花季,游客都会去湖上玩,可受欢迎嘞!” 老板娘说话带着点口音,声音有些尖,但从语气中能听出她豪迈的性格,看着倒有点辣妹子的风格。 女孩儿继续问道:“湖那边有什么好玩的项目吗?” 老板娘开始介绍:“那湖上,有几个小岛,风景特别好,他们都是坐着船,去岛上玩一天,然后下午再回来!要是能赶上渔船,还能跟着一起捞鱼呢!” 女孩儿似乎很感兴趣:“那船是租的吗?怎么收费?” 老板娘语气更加欢快了:“船是包的,包一天,五百!要是包渔船,得一千五,渔船大,一般都是好几家人合着包,打上来的鱼还能平分。” 小情侣被她说动了,当即就决定明天包条小船,去岛上看看。 唐杏在一边听着,对小岛倒是没什么兴趣,等到小情侣吃完之后,她这才开口:“老板娘,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古城之类的景点啊?” 小情侣吃完还没走,听到唐杏问到这个,干脆又拿了两瓶饮料,坐着听着。 老板娘说起这个,立马打开了话匣子:“妹子,你是听说我们这有个古城吧?” 唐杏点点头:“嗯!我在网上看到的,好像是叫道生古城,但是网上没有什么宣传啊?” 老板娘解释:“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古城在武陵湖一个岛上。那个地方不太平,好多船过去,都会迷路,要是赶上湖水涨潮,还有船翻了的。我们县里不让宣传,就怕有游客遇上危险。” 唐杏问道:“那死过人?” 老板娘立刻摆摆手:“那是绝对没有的,落了水的人都救上来了,县里不让组织游船去。”她说着便缩小了音量,“有些船家,都是私自接客的!” 那对小情侣听到这古城,瞬间就改变了主意,那女孩儿小声问道:“老板娘,我们想去,您那儿有没有认识的船家啊?” 老板娘当即答应下来,想来这笔生意就这么在茶余饭后谈成了。 唐杏没吱声,她总觉得这古城不像是这么简单就能找到的。 她暂时没有出行的打算,在民宿歇了一天后,又出去打听了古城的消息,但得到的结论,与民宿老板娘所说的大致无二。 民宿的食堂里空空荡荡,她进来的时候,只碰到一家三口刚刚用完饭离开。 她随即便想起,那对要去古城玩儿的小情侣,这两天都没再见过。 唐杏一边吃着饭,一边问道:“老板娘,那对小情侣,这两天没怎么见到啊?他们去古城了吗?” 老板娘有些漫不经心,一边收拾卫生,一边回答:“去了去了,他们昨天回来得晚了,就说太累,今天上午就退房走了,说是还得去湘西那边玩玩!” 唐杏预感有些不对劲,那老板娘说话时,吞吞吐吐,不太敢看着她,不像前两天她推销时的热情。 今天白天,她去了武陵湖边,那湖的确如老板娘所说,非常大,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她看到有些船拉着游客,去往湖中心的位置,但又不是往同一个方向,唐杏猜测,这些人大概只是为了去湖中不同的小岛上游玩。 唐杏先是租了一辆车,绕着湖边一路开,算上吃午饭的时间,走走停停,花了六七个小时,在回到出发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她清楚得记得,在她走的时候,湖边剩下的游船,只有三艘,现在她回来了,湖边还是只有三艘船。 所以,那些出去游玩的船,一艘都没有回来? 老板娘解释:“不是的,那些船家有住在别的村子的,湖边有好几个码头,他们估计是停到别的码头去了。” 这种解释倒也合理,只是那对小情侣,恐怕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她就住在他们隔壁,昨天晚上她很晚才睡,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至于今天他们是不是退房了,唐杏不好说,但也绝不会像是老板娘说的那样。 这两天,这里的天气还算不错,唐杏出门的时候,也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游客结伴出行。 昨天,坐船出游的,唐杏就看到了十几个人,共五艘船,她决定,明天也去那古城看看。 与那对情侣一样,她也向老板娘问了包船的门路,在得知去古城需要向导时,她又多花了五百块钱,因为老板娘说,船家就是向导,没有向导的费用,船家不出船。 唐杏瞬间觉得自己被宰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老祖宗总结出来的经验,肯定是有道理的,更何况,她还不是强龙。 符纸、铃铛、鬼差令,外加各种充当工具的纸扎,唐杏的包里除了一些食物矿泉水和一些野外生存必备用具外,装的全是这些。 为了防身,她去了县城的超市,买了把水果刀,也不知道能不能顶用,但聊胜于无。 收拾好背包,唐杏便去了武陵湖的码头。 第10章 雨中孤岛 唐杏到达码头的时候,是上午八点多,这个时候,她没有看到有其他游客来。 今天的天气还是阳光明媚的,这个时节的天气不冷不热,非常适合出游。 唐杏与船家约的是八点半出发,她远远地就看到了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码头边站着。 她猜想,那位应该就是等她的人了。 待走近一些,她看清了船家的面容。与大多数农家男人差不多,这位向导,个子不算太高,大约只比唐杏高了半个头,体型偏瘦,肤色偏黑。 从面相上看,倒不是个奸诈小人,唐杏对看相并不擅长,只能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但人不可貌相,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外貌,就没有防备心。 这也是当初吴诚反复教导她的,她之所以对吴诚和易如深没那么提防,主要还是那两人的见识和地位远高于她,对于有相同利益目标的同伴而言,犯不上那么做。 唐杏留了个心眼,对向导说起,自己是从国外回来的,如果今天玩得愉快,她还会再付另一笔报酬,算是小费。 其实这话并不能保证她的安全,这种话说出来会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如唐杏所希望的那样,船家有了收入保证,不再想着铤而走险;另一个则是比现在还恶劣,船家知道她有钱,会不顾一切抢过去。 唐杏希望是第一种,但这不是她能左右的,结果怎样,就看天命吧! 上了船,他们一路向湖中心去,船家向唐杏说起,她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古城里有商户,有饭店,不会找不到吃的。 唐杏问道:“船家,咱们得走多长时间才能到啊?” 船家轻快地说道:“得一个多小时,今天天气好,顺风,估计能快点!” 随着船深入到湖中,唐杏隐约能看见不远处的几座小岛。 船家介绍:“那些岛都小,一两个小时就能逛完,要是去那些岛,一天能去好几个呢!” 走了快一个小时,唐杏再也没见过零星的小岛,但突然一道闪电划过,随后便传来一阵闷闷的雷声。 这是要下雨?唐杏看着天色有些阴暗下来,可船家却不甚在意,仍旧开着船向湖中心前进。 越往前走,天色越暗,雷声也更加频繁,不多时,就有雨点落下。 十分钟不到,小雨变成了大雨,又变成瓢泼大雨。唐杏有些担心了,在小小的船舱里,想着要不要先回去。 同样担心的还有船家,刚刚还不太在意的船家,此刻停了下来。 唐杏对着船家喊道:“要不先回去吧?” 船家不赞同:“回去更费时间!”说着,他指向不远处一片阴影,“你看,马上就到了,这个距离,再开个十几分钟就行,先上岛吧!” 唐杏点点头,确实如船家所说,返回去有可能更危险。 可这十几分钟并不太平,风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周围的视线也不好,船家只能靠着那模糊的阴影辨别方向。 小船摇摇晃晃的,对于唐杏这种不怎么坐船的人来说,很容易失去平衡。 她双手扶着舱壁,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但这船舱没有门,风吹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她半截裤管。 十几分钟后,船终于靠岸了,唐杏此刻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她跟着向导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便出现了些建筑,这些建筑更偏向古风,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道生古城了。 唐杏下船的时候,特别注意了这座岛的周围,在她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内,没有看到任何一座岛,不知是下雨的关系,还是这岛周围本就没有邻居。 临近古城的地方,那瓢泼大雨突然之间就停了下来。唐杏往前走着,却发现,古城之内的地面,根本就没有雨水。 进入古城里,她没有看到船家所说的那些商家店铺,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商业古城的景象。 唐杏问道:“船家,这里有店吗?我裤子湿了,想买条裤子换上!” 船家:“得往里走一走,外面这里没有。这里面的商户,都是我们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人不多,每个岛上只有几个人守着。” 越往里走,唐杏越觉得奇怪,他们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路过了不少房屋,但这里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看上去更像是座空城。 其实,在刚下雨的时候,唐杏就见到湖面上起了雾,周边一切都变得很模糊。 随着雨越下越大,那些白雾也越来越浓,唐杏甚至能看到有些雾气飘进了船舱。 在船家告诉她,前方不远处有座岛的时候,她还在诧异船家是怎么看到的,随即上了岛便发现,这岛周围并没有受到雾气的侵袭。 船停靠在码头,那码头在唐杏看来有些老旧,实在不像景区该有的样子。 再看那些城墙房屋,一个个看着年久失修,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而那船家的脚步,本来刚上岸的时候,他的脚步十分急促,与唐杏一样都急着赶去避雨。但进入古城之后,他的脚步就放缓下来,每走到一个路口,还有些犹豫,似乎在思考什么,才继续往前走。 唐杏跟着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还随手推了推房门,不过很遗憾,所有的房间都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就这样,又走了十多分钟,唐杏还没说什么,船家倒是忍不住了。 他先是用方言说了一句什么,唐杏听不懂,但应该是句骂人的话,随后转过来对她说道:“妹子,我们好像走错了,我带你走另一条道吧!” 唐杏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他们是八点半准时出发的,期间遇到了暴风,耽搁了时间,上岸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在岛上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现在是十一点二十,这半天的时间里,唐杏什么都没看到,全都把时间花在了路途上,她心想这向导费花得可真值。 唐杏跟着船家走,一路兜兜转转,她不记得走过几个路口了,但却发现,他们站在的这处,仿佛之前已经走过。 第11章 墙上的影子 唐杏这回没再沉默:“船家,这里是不是来过了?我看着有点眼熟啊!” 船家似乎并不想搭理她,只是一味地往前走,在发现可能走错路后,又出了城换了另一条路。 如此反复来回了五六次,唐杏终于支撑不住了:“我说,歇会儿吧,我走不动了。” 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四十,船家在听到唐杏的话后,也停住脚步,两人坐在河边的长廊上休息,一边歇着,一边看着周边的环境。 要说这古城,景色还是不错的,只是唐杏现在没有心情欣赏。 他们走了这么久,一个人都没看到,唐杏现在充分怀疑,这座岛上根本就没有人。至于船家口中的商家店铺,她也不敢肯定是不是真的存在。 这里的天色很暗,即使没有下雨,也如同傍晚一般,乌云压得低低的,好像天随时会掉下来。 唐杏建议:“船家,要不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船家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只是他说道:“待会儿我们再找找,找不到就回去。” 唐杏点头,随后拿出点吃的开始补充能量。那船家也带了些食物,两个人就在这待了一个多小时,下午两点,又出发开始寻找那些商家。 左绕右绕,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在唐杏的建议下,他们又沿着城墙里侧走了一圈,这古城确实很大,两人差不多走了两个小时,居然还没有走到出发的地方。 这边的城墙不同于唐杏印象中的古城城墙,一般的城墙为了防御外敌,通常会修得又高又厚,但这里的城墙,不仅只有一人多高,而且还是用竹子做的。这样看上去不像是个古城,倒像是个寨子。 两人回到起点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天已经黑了下来,无论是唐杏还是船家,此刻都加快了脚步,奔着码头而去。 然而到达码头之后,没有看到任何船只。船家忍不住骂了两句:“哪个龟孙子偷船!我咒他祖宗十八代!” 唐杏看出了些端倪:“不对,这不是我们来时的那个码头,我们走错了!” 唐杏意识到不对后,就打算去找来时的那个码头,船家还在犹豫,唐杏说道:“我们来的那个码头,旁边有棵树,这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所以肯定不是这!” 船家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点了点头,抬脚准备离开,但却被唐杏拦住。 唐杏问道:“船家,这个岛上一共有几个码头?” 船家支支吾吾,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到底有几个?这不是你们的景区吗?这都不知道?”唐杏忍无可忍。 “两,两个!一个南,一个北!”船家结结巴巴地说道。 很好,这样的话,他们不用在城外绕圈子了,从城里穿过去会更快一些。 时间越来越晚了,乌云之下,没有月光可以借亮,再次进入城中,唐杏却惊奇地发现,这城里的房屋前,都挂起了明亮的灯笼。 唐杏警惕地看向那些屋檐之下,伸手拦住了船家:“你看得到吗?” 船家问道:“看到什么?” 唐杏轻抬下巴,指了指那些灯笼:“那些灯笼!” 船家嗤笑一声:“那么多的灯笼,又大又亮,哪里会看不到嘛!” 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惊恐地看向四周,声音颤抖:“谁点的灯啊?” 唐杏没有说话,显然这种事不可能是人干的,可这样的地方,会被当做景点吗? 角色好像反过来了,此时,唐杏在前,船家在后,有了灯笼的光,倒省得她打手电了。 古城内都是青石板的路,明明没有下过雨,此时路面却是湿漉漉的。 虽然没有人,但头顶偶尔会飞过一两只飞禽,发出奇怪的叫声,这些,她在白天是没有遇到过的。 从进城之后,她拿着指北针,一直向南走。城里的路并不是直通过去的,拐过几个弯,便有些找不到方向了。 指北针这东西,她用得还不是很熟练,走走停停,终于是迷路了。 唐杏看向船家,只见他摇摇头,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唐杏无语,也不知道是谁雇的谁!她这边还在找着方向,却听见船家“啊”的一声,随后唐杏就瞧见他人坐在了地上。 船家的右手指着一处墙壁,唐杏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一下子就瞪大了双眼。 那墙壁是白色的,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出了些影子。 按照光的方向,唐杏和船家的身影会映在墙上,可此时墙上却出现了不属于他们的影子。 唐杏瞧着,那墙上一共有五个人影,而最左侧的人影旁,还有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看着像个盒子。 在左手第二个人的腿边,有一只狗,旁边的人,手里拿着个风车。 右边的两个人,似乎在勾肩搭背,两个人影靠得很近,看上去关系很不错。 唐杏看着墙上的影子,感觉更像是一幅市井生活的图画,温馨祥和,但就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看向墙壁正对的方向,那边是一处街巷,道路比较宽,像是古城的一条主干道。 唐杏对着墙壁摆了摆手,可墙上并未出现她的影子,她换了几个方向和位置,但结果都一样。 这场景,唐杏还是第一次见,但总归这东西看上去并不像会害人的,所以她对着船家说道:“还是先离开这吧!” 船家还瘫坐在地上:“那这东西呢?”说着,他还指了指墙上。 唐杏摊摊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危险,还是先离开再说!” 于是,两人加快了脚步,随便选了条路,迅速地跑开了。 古城里的路交错纵横,有些还是十分狭窄的小路,唐杏兜兜转转,还是没能走出去。 她拿出手机,试图看看手机地图会不会显示,可这里连信号都搜不到,手机已经成了摆设。 唐杏回过头:“船家,想想办法啊!这是你们的景点,不会没有什么应急措施吧?” 船家慌忙地摇摇头:“不知道!”声音中已经带有一丝哭腔。 唐杏忍无可忍:“什么不知道?你带我来的,你会不知道?” 船家哭丧着脸说:“这不是我们的景区!” 第12章 鬼城 船家说出这话来,唐杏早就不奇怪了。哪有向导连路都找不到的。 但这古城确实怪异,刚刚那墙上倒映出的影子,不但清晰可见,上面的人影还会活动,就好像那场景此刻就真实地在展现一样。 船家还没缓过神来,小心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回去啊?” 唐杏气呼呼地对他说:“是我花钱雇的你,你现在来问我怎么走!” 船家理亏:“你的钱我不收了,赶快出去……” 船家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唐杏看着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身后。 她缓缓回过头,看到身后的路上,也如那面墙一样,映出些许人影,有的提着东西,有的在追逐打闹。 唐杏缓了缓心情,打开自己的阴阳眼,随即便看到街道上熙熙攘攘,两边还有些商贩,一边叫卖,一边聊天,看上去好不热闹。 看到这些,唐杏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这怕不是进了座鬼城了,但这些人影,看上去又不像是鬼魂,这么旁若无人地走着,似乎是件很平常的事。 唐杏来不及解释,带着船家快速离开,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些鬼影,他们好似还在这里生活一般。 在穿过四五条街之后,他们来到一处房屋,黑色的屋顶,灰色的墙壁,在这种地方,更显得瘆人。 唐杏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很容易就被打开了。 这屋子里不像她想的那样漆黑,四周摆了几盏零星的烛火,在屋子的最里面,放着几排牌位,唐杏大致看过去,得有百来个。看样子这间屋子应该是个祠堂。 这附近,只有这里最干净,屋子外面十几米开外,便没有鬼影出现。 她把门关上,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虽然那些鬼影并未出手伤害他们,但唐杏不敢保证,他们能一直安静下去。 船家找了个光线充足的地方,缩成一团,问道:“女娃子,我们不走了吗?” 唐杏斜了他一眼:“外面那些鬼影,你敢走吗?” 船家被吓得连连摇头,经过这一天,早就没了早上出发时的精神。 唐杏现在可算闲下来,她站在船家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船家闷着头,什么也不说。 唐杏若无其事:“没关系,你不说也没什么。等待会儿,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以后你就跟外面那些鬼影去作伴吧!” 船家似乎没有被吓到,但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颤抖:“我说女娃子,你不要吓唬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我是本地人,我还能走不出去!”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刮起了风,这屋子里的一切还停留在东晋时期,门关上并不严实,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至于为何是东晋时期,全因唐杏在门外的柱子上看到了一副对联。 “苻坚百万雄师,投鞭断流,奈何草木皆兵终溃败。” “谢安八千劲旅,临危制变,且看风声鹤唳奏凯旋。” 这副对联,写了苻坚,写了谢安,这不正是历史上那场出名的以少胜多的战争,淝水之战嘛! 唐杏的父亲,唐科,平日里最喜欢读这些古代战争故事,《三国》、《水浒》更是读了好几遍,唐杏对这些战争,尤其是以少胜多的战争,记忆犹新。 她看着这祠堂中的灵位,上面的人全都姓谢,他们都是谢安的族人?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电闪雷鸣,比起白天在湖上遇到的,要严重得多。 不多时,唐杏便听见了滴滴答答的雨声,很快,雨声变得更大更密集,门缝中透进来的风,把屋中的烛台一一吹灭,最后只剩下灵位前,那盏长明灯。 屋子一下子就变得暗了下来,船家看到此情形,忙不迭地站了起来,忍不住躲到了唐杏身后。 这门看起来不大坚固,但在这样的风中,却始终没有被吹开,四周的窗户还是纸糊的,风呼呼地吹着,就像野兽嚎叫一般。 现在这情形已经走不了了,唐杏干脆也不着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 那船家不自觉地也靠了过来,唐杏抬眼看着他,船家终于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在那广阔的武陵湖上,一共有两百多座小岛。道生古城所在的岛是最大的一个。 在千禧年初,这里的经济糟糕得一塌糊涂,没过两年,这里来了个新县长,搞起了旅游产业。 但好巧不巧,旁边有个更出名的湘西,他们这里的名气一直没打出去。 后来,县长拉来了投资,在武陵湖最大的一个岛上修建了一座古城,就是唐杏在网上查到的“道生古城”。 整个古城都是近一二十年修建的,岛上根本就没有古建筑,全是仿建的,游客虽然没有湘西的古城人多,但好在也算一份收入。 可后来接连出过几次翻船事故,上面就把游湖的项目叫停了。 此后,这古城的热度一减再减,直到现在基本没什么人来。 湖中几座设有码头的小岛,上面都建了商铺饭店,围着湖的几个村子里,人们也大都在岛上做起了生意。 当然,这游湖的生意,他们都是偷偷摸摸干,不敢做大,生怕上面发现。 幸运的是,这几年并没有发生意外,他们这些村民也能多一份收入。 这个道生古城在湖最中心的位置,他们白天走的方向没有问题,倒是那场雨来得十分诡异。 船家说起,他在这里土生土长,从没有发现湖中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岛,这岛恐怕比道生古城还要大出两倍。 唐杏一边听着他说,一边观察他的神情。 这船家外表一副农家质朴汉子的风格,可说话时,眼神时不时地往别处瞟,她肯定这人没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全。 但唐杏不想管这些了,说没说谎与她没有关系,至少现在这个时候,这船家不敢对她做什么。 她有些不耐烦了,不想再听下去:“行了,知道你不认识这里,先睡吧!明天等雨停了再找路。” 唐杏并不打算相信那人,她拿出一张小纸人,注入三色镯的力量,让那小人守在自己身边,她这才能安心地睡下。 可这一晚上,她睡得并不踏实,无数个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就像连环画一样,但又十分离奇,唐杏一度以为,自己变成了爱丽丝,正在漫游仙境。 第13章 梦 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天空万里无云,清澈的湖面,随着微风泛起阵阵涟漪。 唐杏此刻坐在船上,看着周围的小姐妹,有说有笑,一路往湖中而去。 船上的姐妹时不时会提到“谢家”,她听了一会儿,总算明白,她们这是要去赴谢家的宴会。 船行进了一段时间,唐杏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两三座小岛,距离不算太远,不时有水鸟飞过。 天空依旧晴朗,唐杏闭着眼享受阳光的沐浴,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旁边的小姐妹摇醒,提醒她就要下雨了。 所有人都躲进了船舱,这船不小,她们十来个人进来,还有不小的空间。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先是吹起了微风,随后风越刮越大,刹那间电闪雷鸣,整艘船开始摇晃起来。 这情形没有维持太长时间,约莫一刻钟后,船便靠了岸。 她们一行有五个人,其余皆是仆从。踏上岸后,一切都回归平静,刚刚还是疾风骤雨,现在倒出了太阳。 码头旁早有车马等候,唐杏上了其中一辆后,便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座岛上相当热闹,码头十分繁忙,有送人的,有送货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临近城门,唐杏总算看出点门道,那熟悉的竹子做的城墙,不正是她白天到来的那座古城嘛! 进了城,便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繁华一点不输她看过的电视里的场景,这些建筑与她白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但唐杏知道,她现在身着长裙,与她同行的几位小姐妹也都是这打扮,那她大概率并未身处现代,这里便是那座古城以前的模样。 她坐在马车上,听着外面小贩的叫卖,随即便让人买了一份吃食过来。 刚拿到手,便看到一只雪白的小手伸了过来,没等她反应,就拿走了一片吃食。 那小手的主人是同唐杏一起过来的小姐妹之一,看着像是这些人中年纪最小的,大概只有十三四岁。 小姑娘拿到小吃后,立刻放入了嘴中,边吃还不忘夸赞:“五味脯,真好吃!” 其他人看到,直摇头,一个个笑着嗔道“小吃货”。 唐杏似是没有吃过这种吃食,一旁的姐妹便耐心解释。 五味脯,是一种肉脯,通常会选用牛、羊、獐、鹿、猪等肉类制作。人们先将这些食材的肉骨捶碎,煮成骨汁,然后撇去浮沫,放入豆豉继续煮,再加入花椒末、橘皮以及生姜末等调料,最后将肉脯浸在鲜汁中,用手搓揉,使其入味。 这种肉脯制作复杂,在魏晋时期,深受皇室喜爱。 唐杏想到了那间祠堂,这里莫不是东晋时期? 马车一直向着城中行去,弯弯绕绕,最终停在了一所宅子前。 这所宅子不是一般的大,光是前面的围墙,唐杏目测就有二三百米。 再看那漆黑的大门,足有四五米高,门上悬挂着金色的牌匾,上面写着“谢宅”,真是相当气派。 她们一行人被引入了宅邸深处,这里的景象与外面街道大不相同。 这宅子里幽静得很,在这里,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喧嚣。 穿过前厅,她们来到了后院,清澈的湖水倒映着九曲石桥的轮廓,湖心亭的檐角挂着铃铛,微风吹过,发出悦耳的响声,随后便惊起几只白鹭。 这宅邸中的观赏湖着实不小,这样的景观,并非寻常人家。 从此处向东北望去,唐杏看到了一个拱形石门,石门后面有些竹子的影子,看样子应该是片竹林。 忽然,一阵古琴声自水榭传来,几人跟着领路的仕女,越走离琴声越近,脚下踏过碎石小路,踩上了几片零星的花瓣。 水榭中,已坐了四五个女子,其中两位,年纪有些大了,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但优雅的举止,仍旧赏心悦目。 随着她们的落座,宴席正式开始。唐杏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贵族。 饭菜自不用说,午后便是众人赏景咏诗的时间。 随着风起,不远处飘起了朵朵花瓣,年轻女子开始以花为题,而坐在上首的两位长辈,也互相调笑起来。 只听其中一位说道:“不知道姐姐还能否做出‘玉树琼枝映碧天’的佳作?” 另一位长辈只是淡淡一笑,神情满是凄凉。 玉树琼枝映碧天?唐杏惊讶地看向那两位长辈,居然是谢怜吗?那可是东晋的大才女啊!教科书上的常客! 也难怪,这宅子姓谢,城中的那处祠堂里,也都是姓谢的牌位,那看来,这里便是谢家的天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杏的眼前换了一片景象,此时她已经不再是锦衣玉带,身上的衣服简陋了不少。 她站在岛上的码头边,心中急切万分,好像在等着什么。 可一天、两天、很多天过去了,始终没有人来。 唐杏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虚弱,她回头看向城门的方向,那里已经不是从前的景象,路过的人们脸上没了表情,来往的货车也不比从前。 一切都是那般萧条,只有那些精美的建筑,还能体现这里曾经繁华过。 终于,唐杏踏上了客船,在船只驶出一段距离后,湖面又恢复了那日的暴风雨,在这滂沱大雨中,那座岛似乎在一点一点下沉。 但雨中雾气弥漫,唐杏并没有看清楚,那岛的影子在她眼中突然消失,没有任何征兆和过程,就这么在一瞬之内没了踪影,好似被什么吞掉一样。 她坐在船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此刻她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知道,这不是她的经历,但这些场景又好像在告诉她什么。 船只渐渐驶离,风雨停止,唐杏再也看不到那座岛,但武陵湖上的其他小岛仍旧落在那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突然,她觉得自己的屁股被什么捅咕了一下。 忽的睁眼,低头便看到那小小的纸人,一直扒拉着自己。 唐杏向右转头看过去,只见那船家正在翻着她的背包,只是这背包什么时候被他扯走的,唐杏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唐杏对着小人发了个号令,那小人便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船家的肩膀。 第14章 谎言 那小人伸手捅了捅船家的耳朵,那船家没什么反应,只是缩了下脖子,随后小纸人继续捅咕,他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见船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回过头,那小人还调皮地挥了挥手,船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当即胡乱地拍掉肩膀上的东西,生生被吓退了好几步,偏偏他还好巧不巧地撞上了后面的牌位。 那船家一边看着掉在地上的灵位,一边又看着还朝着自己挥手的纸人,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唐杏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一边等着船家醒来,一边又重新打量起这间祠堂。 灵位上,不乏有一些她听过或学过的历史人物,这屋里地板和柱子的用料,唐杏虽说不懂,但也能看出这东西是上好的木料,经过千年还如此完好。 窗外,天已大亮,唐杏打开祠堂的大门,风雨不再,天空又恢复了平静,相较于昨日的阴沉,此刻艳阳高照,唐杏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身运动装,有点穿多了。 她看着外面的街道,除了有些积水,看不出任何异样。两边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熄灭的,一切都安静得很,完全不像昨晚的热闹。 吃过了东西,那船家也逐渐转醒。 唐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为什么翻我的包?” 船家眼神还是呆呆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有反应。但还是如昨天一样,什么都不肯说。 唐杏默念了一声口诀,那小纸人瞬间变大,如同成年人一般大小。气势如虹走上前去,似乎要对他做什么。 船家见状哭天抢地:“别过来,我说,我说。我就是想挣点小钱,没想过害人!” 那船家刚刚在翻包的时候,发现除了一些食物和水外,都是些符纸和奇奇怪怪的东西,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姑娘并不好惹,还不如说出来。 原来,那座后来建成的道生古城,自从五年前,政府就不让再对外开放了。 但其实,这武陵湖上的所有游船项目,在之前已经全部被叫停,现在的游船,有一个算一个,都算是非法营运。 只是,县里这几年经济效益不好,村民的这种行为多少能带来些收入,加上有人在其中走了关系,上面对这件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在特定的日子搞搞检查,也算是监督了。 湖周围的几个村子,算是把“靠湖吃湖”这几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村子里大多数人还是靠打渔为生,在休渔期的时候,就出来接客。 但这种做法只能赚点辛苦钱,想要多挣,就有人开始走了旁门左道。 那座古城里,的确有很多商铺饭馆,但这些商铺几乎全都没有取得营业执照。 这样店家与船家串通一气,船家表面上是向导,实际却是两头宰的黑手。 更有甚者,一些船家会以各种理由临时加价,不给钱就不离岛,游客想要回去,只能妥协。 这种事情,前两年有人举报过,但毫无例外,全都被压了下来,加之来此地旅游的人并不多,所有没有形成热门事件。 不过,这里是死过人的,那船家说起,有些胆子大的船家,会哄着游客去无人的小岛上,一些追求刺激的年轻人,都喜欢搞什么荒野求生,最喜欢去那种无人岛,但最后基本都没人活着回来,最后剩余的财物,全都便宜了船家,美其名曰辛苦费,家属也没有办法。 这种事情查出来几起,但对船家的惩罚,也就是罚款而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没查出来的应该更多。 至于唐杏在网上搜索到的消息,那些全是骗人的。为的就是吸引不太了解的游客过来,方便他们敲诈勒索。 难怪,唐杏这两天在民宿看到的退房的游客,脸色都不是很好。 她想起那天那对小情侣,于是问道:“你知道,前天有对情侣要去古城吗?” 船家点点头:“知道。那是老孙接的,他婆娘说了,他前天都没回家。” 唐杏又问道:“这里的天气一直这么多变吗?” 船家摇了摇头:“我活了这么多年,在湖上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暴风雨!” 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了那支银簪:“那个古城有没有卖这种东西的?” 船家想也不想就回答:“这些岛上,做生意的都是村民,都是卖吃的喝的,没人卖这些的。” 那这么看来,这簪子倒不是出自那座古城了。 她心下明了,这次大概又是如同鬼楼一般,被人牵着鼻子走了,那这里应该有她要找的东西。 唐杏想着这些,一个没留神,那船家撒腿就跑,她本没在意,但突然察觉不对,便迅速追了出去。 开玩笑,那人一看就是想去码头,趁此机会甩掉她,她也回不去了,到时就没人知道他们这些腌臜勾当。 论体力,别看唐杏年轻,但真真儿跑不过常年干农活的中年人,没跑出两条街,她就有点气喘吁吁了。 她想着,那船家应该也走不出去,她干脆先他一步直接去码头,这样说不定还能堵到他。 唐杏继续找路,现在她哪怕找到一处城门也好,出去顺着湖边走,怎样都能走到。 她自认为不是个路痴,对记路这方面还算拿手,可这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走不出去,她明明记得,昨天下午他们还出城了呢! 唐杏不信邪,拿着指北针,继续往南走,但还是失败了。不知不觉她又回到了那间祠堂外。她确定这一路都跟着指北针的方向走,但没有用,或许这里的磁场有什么问题? 她心里焦急得很,此刻她生怕船家先她一步,可越慌乱,就越容易出错,她就这么兜兜转转,两个多小时,都没能走出祠堂的范围。 眼看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唐杏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走到一处河边,就着长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片刻后,她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张黄纸,黄纸是唐杏提前画好的符咒,两张纸叠放在一起,她顺手就叠了个纸飞机。 第15章 上锁的房间 那白纸上被她施了阵法,她将簪子放了上去,随后用飞机头轻点了一下手镯,等飞机被扔出去后,就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小巧身影,不似飞机也不似鸟类。 那白影驮着银簪向唐杏身后飞去,她急忙转身跟上脚步,生怕错过。 既然她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去,那便不着急了。 唐杏觉得,这银簪大概率是出自这座岛上的,她想着用阵法寻到跟这簪子类似的气息,哪怕有一点相似也好,说不定会发现什么线索。 她跟着纸飞机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街巷,这里建筑不多,周围种满了树木,那纸飞机飞进了一座二层小楼中。 这座楼建在了河边,是座木制的小楼,面积不大,且只有这孤零零的一栋。 唐杏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正如她所想的那般,这间房子并未上锁。 屋子里光线不是很好,几扇窗户被树挡得严严实实,偶有几缕阳光透进来,形成了丁达尔效应。 这里的摆设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楼一眼看过去,只有五六十个平方大小,几张桌子,几把椅子,看上去倒像是家饭馆。 唐杏伸手在桌子上抹了一把,没有任何灰尘,这里比她家都干净!好像刚才还有人来过一样。 正对着大门的是柜台,上面放了一盏油灯,一个算盘,没有笔墨,没有账本,这么看又不像是家店。 绕过柜台,径直向后走,便是这座小楼的后门,但后门上了锁,以唐杏的力气,无法推动。 在大门左手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座狭窄的楼梯,唐杏从没有见过这么窄的楼梯,人上去都要微微侧身才能通过。 楼梯扶手还算牢固,她扶着栏杆慢慢往上移。出乎她的意料,这地板像新的一样,踩上去没有发出奇怪的声响。 唐杏一边走着,一边极力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这里看上去实在不像千百年前的古城,房子、物件虽都能看出有使用过的痕迹,但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没有空城的样子。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其余如一楼一样,只是没有家具摆设,显得宽敞了许多。 那唯一的一间房,倒是锁上了,只是这木门看上去防盗性并不强,唐杏用了撞了几下,门就打开了。 这是一间卧房,雕花床、长屏风、梳妆台一应俱全,应该是位女子的闺房。这里与外面大不相同,不管是桌子还是柜子,还是床上的铺盖,都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这才是荒废许久的样子。 唐杏打量了一下这屋里的摆设,在看到梳妆台的镜子前,有一个小匣子时,便径直走了过去。 她将匣子打开,看到里面装满了金银首饰,只是,这些首饰倒是没有什么岁痕迹。 在众多零散的饰品中,唐杏翻出了一支银簪,和她带来的那支一模一样的银簪,只是图案方向相反,一看就知道是一对。 她手握两支发簪,比对一番后,实在看不出有何异样,随即将两支簪子都收了起来,准备离开。 在经过一楼前的那个柜台时,她又没忍住往那后门的方向瞟了一眼,谁曾想,那门竟然打开了! 唐杏知道这大概又是某人的杰作,明知可能是个陷阱,但还是要去看看,因为她此刻也没了方向,如果没有指引,接下来她该往哪走,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后门外面,竟然是一处小院,院子里只有一口水井,一个马棚,剩下空空荡荡。她走到院子里,盯着四周来回观望,忽然左手一紧,那镯子又发出了淡淡的光。 唐杏低头看着镯子,这感觉和当初在燕荡王墓的时候一样,她看着那水井,又回头看了看这座小楼,终于想起这场景在哪里见过了! 昨晚的那场梦,她隐约记得,自己在这里住过,并且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水井好像能通向什么地方,但梦里的场景很模糊,她不大记得了。 唐杏走到水井旁边,左手的三色镯似乎又收紧了一分,看来这下面有她要找的东西。 “啊……”唐杏向着水井下面喊了一声,有回声,听起来很深,下面没有水,这就更加符合她的梦境了。 她拽了拽井上边的绳子,这麻绳很粗,看着还挺结实,于是,唐杏将绳子放了下去,自己则顺着绳子慢慢滑下去。 井底距离井口得有十几米,真的很深,从这里望上去,只有井口那一点光亮,这感觉非常不舒服。 井下边的环境比她想象的要好一些,地面有些潮湿,大约是昨晚下雨的缘故,墙壁凹凸不平,不是石砖,也不是岩土,看着像岩石。 这地方唐杏觉得很熟悉,她看向不远处的前方,那里黑漆漆的,大抵是一条通道。她盯着那洞口看,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 唐杏放下背包,拿出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正是她从医院里找到的那张,也是她获得的第二张照片。 她举着照片和洞口处比对了一番,打开手电,两个场景就像重合了一般,可算是让她找到了。 起先,她还以为这照片上的地方,在她外婆家后山的那个山洞里,但因为当时警方办案,她没能找到机会进去。 这下好了,这地方居然在这儿,也省得她再去跑一趟了。 不对!她差点忘了,她小时候的一段记忆,可是在那丢失了,看来,这趟可不能省! 收拾好背包,唐杏继续顺着通道前行,通道里没有光,不比刚才的小楼,此时她才感到害怕。 通道很长,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完。 唐杏停了下来,看着前面,又看看后面,这里不会也设了什么阵法,容易让人迷失吧?这样的话,这里恐怕比上面的古城还要恐怖。 可路只有一条,除非没有出口,否则怎么也不会迷路才是。 唐杏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这里的墙壁更像是岩石了,丝毫不像一个小岛的地质结构。 渐渐地,前方出现了亮光,她看了看手机,却没想到她在这下面走了足足四十分钟,按照她的步伐算,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城了。 但这好像并不像她想的那样,走出通道,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第16章 第三张照片 梦里的场景再一次与现实重合,通道外是一处房屋,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扇窗户,看起来就像是个地下室。 唐杏昨晚的那场梦,只有宴会极为详细,接下来的画面,大多都一闪而过,让她没办法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这个看似地下室的房间,在她那个梦中停留的时间还算长,她对这里印象深刻,而刚刚走过的通道,好像也是在她停留在岛上的那段日子里发现的。 整个房间只有十几平米大小,在通道口正对的方向,是一座楼梯,楼梯旁放了一个柜子,柜子上有把锁,看上去已经很老旧了。 那唯一的一扇窗户下面,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积满了灰尘,只有一盏还剩下半根蜡烛的烛台。 窗户的对面是一张床,只有床板没有被褥,在看了一天离奇古怪的事的唐杏看来,这间屋子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她在通道里找到一块石头,走到柜子前,用力一砸,那锁一下子就被砸断,唐杏便顺手将柜门打了开来。 不过,柜子是空的,唐杏里里外外检查了三四遍,这才确定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顺着楼梯慢慢往上爬,到达屋顶时,又被一道门挡住去路。 唐杏试着推了推,但没有用。这道地门是木头做的,门板上的木条还有些缝隙,她从下面看上去,似乎上面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于是,唐杏掏出两张纸人,顺着木板的缝隙塞了出去,那两个纸人穿过门板就变成成人大小,随后便将压在地门上的东西移到了一旁。 上面这间倒是宽敞得很,唐杏站在窗前,只能看到外面密密的竹林。 她回过头,随意一瞥,就瞧见,窗户对面的墙上,挂了一幅画。 唐杏被吓得后退了几步,后背直直地撞在了窗沿上。 她忍着疼走到画前,嘴里嘀咕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唐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这画与她在医院里发现的一模一样,都是出自她手,画的是她外婆家那座后山。 她在医院里看到那幅画时,还只是心存疑惑,但现在又看到了一幅,她便十分确定,真正出自她手的画,早就被她烧了,不论是医院里的那幅,还是现在的这幅,都是假的。 到底是什么人在耍着她转圈子? 唐杏眼里含着泪水,死死盯着那画,脸上满是不甘:“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把画摘下,将画框拆了下来,在画的背面,同样发现了一张照片。 这是第三张照片了,如同前两张一样,这张照片看着也不像是新的,画面发黄,看着有些曝光过度了。 照片上只有唐杏父亲一个人,这次他还是背对着镜头,唐杏认出他,还是靠着背包上的那个恐龙挂件。 他站在一座庙前?唐杏看着像是一座庙,或者说是一座古建筑,那大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但照片太模糊了,她不大能看得清。 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线索了。 唐杏将照片放好,随后打量了一眼屋子,这屋子是里间,有床,有桌,这里也如同新的一样,房间到处干净得很,没有一丝灰尘。 通往外间处,摆了一扇屏风,唐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起来。无意中瞥见桌子上放置的几张纸,这才意识到,她放出的两张纸人,很久没见过它们的身影了。 她看向屏风后面,透过屏风,她隐隐能看到外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但动静不大,一直没有吸引她的注意。 唐杏盯着那屏风盯得紧,忽然,屏风被撞倒,唐杏也被吓得跌坐在了床上。 只见那两个纸人被什么东西追着,从唐杏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几团白色的身影。 那些白色影子在空中飞来飞去,速度异常之快,追得那两个纸人满屋子乱跑。 在唐杏看来,这似乎是一种禁制,大概是屋子的主人,为了防止有人进入屋内而设下的防御机制。 两个纸人撞倒屏风后,奔着唐杏而来,似乎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我草!唐杏心里暗骂,虽然这俩货是她创造出来的,但不代表她就比它们厉害啊! 唐杏看着那些白影也跟了过来,随即想也不想起身就跑,就这样,一个活人两个纸人,被几团不知名的物体在屋里追着来回跑。 在屋子里饶了几圈,唐杏终于注意到外间有扇大门,在第二次经过大门时,便灵机一动,冲着大门撞去。 “嗷!”唐杏扑了个空,这大门没锁,她拼尽全力向门撞去,结果摔了个狗吃屎。 房间里,那几团白影还在追着纸人,纸人没有五感,不能感受周围环境的变化,只会听从命令,逃跑也只是本能驱使。 唐杏站在门外,将纸人收回,随后便看到白影速度降了下来,又一点一点显现出原形,那抖动的翅膀,竟是几只纸鸢。 这些纸鸢不大,只有人的手掌大小,但飞起来十分灵活,速度又极快,用来追踪倒是不错的选择。 纸鸢渐渐安静下来,一共七只,一个个飞向了墙上的一幅画里,唐杏此前并未注意,现在看到画中画了七只白色的小鸟,与刚才飞翔的纸鸢正好对得上。 唐杏从未见过能将纸扎术运用在画中的人,就连她爷爷、她爸爸都没有这个本事,这间屋子的主人到底是谁啊?会是梦中的那个人吗? 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但发现自己的背包还在里间的地板上,她是断不能丢下背包的,那里有食物和水,还有她的武器,但刚才那几只纸鸢确实难搞,该怎么办才好? 唐杏苦思冥想,转头看见院子里的一口水井。 她走上前,这井下倒是有水,她看了看旁边的水桶,心生一计。 屋内还是安静得很,除了那扇被撞倒的屏风,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唐杏两手提着一个水桶,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在踏入房间的一刹那,那几只纸鸢又从画中飞了出来。 唐杏瞅准时机,在它们即将冲到她头上时,她艰难地把那桶水泼向它们。 第17章 巨石阵 只见那几只纸鸢,遇水便化,纷纷掉落在地上,墙上的那副画,也随之被水浸湿,没过一两分钟,就软塌塌地碎成了纸屑。 唐杏站在那堆纸屑前,低头看着这堆东西,又看了看墙上的印迹,在白色的墙壁上,沿着画的周围,有一圈黑色的边框,但不是很明显,这显然是还没挂多久的。 与这房间一样,所有的物品都表明,这里像是不久前还有人生活过一样。 这座岛也是如此,除了几个房间外,其余的地方都不像历经一千多年的样子,实在诡异。 唐杏看不出其中的门道,拿起背包,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出了院子,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这也正是她刚刚在那间屋子里看到的景象。 看到这竹林,唐杏终于察觉出有哪些异样了。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按理说,竹叶的颜色应该有些泛黄才对,甚至会有叶子掉落,可这里竹子生长旺盛,颜色嫩绿,这分明就是春天的竹林。 春天与秋天的温度相差不多,唐杏也没能发现有什么不同,直到看到这里,这种违和感终于体现出来了。 这竹林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梦境中,在那座姓谢的宅邸里曾见过,但是不是同一片竹林,现在还不好说。 唐杏一步一步在竹林里走得极为小心,这片竹林比她想的要大得多,至少她站在这里,无法分辨自己所处的位置,她现在究竟是在边缘还是中心,实在看不出来。 竹林里安静得很,听不到任何鸟叫或虫鸣,如果现在真的是春天,那就说不过去了。 唐杏没再使用指北针,这玩意儿,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还不如跟着感觉走。 左手的三色镯一直有着轻微的震动,她觉得只要随着镯子的震动走,应该就能找到出路。 唐杏现在已经搞不清东南西北了,在走了将近二十分后,她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石头。 这些石头异常高大,每块都有一人多高,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中心的一个什么东西,唐杏站在外围,看不清最里面是什么,但远远看过去,似乎是一座雕像。 站在这里,三色镯变得有些兴奋,但她不想过去,这几层石头一看就知道是个阵法,贸然过去,说不定又会陷入什么险境。 她刚想迈步离开,但这镯子似乎不大听话,在她想要略过这些石头时,这镯子居然牵引她向着石阵的中心而去。 唐杏皱眉,这东西竟然会违背主人的意愿! 可笑,她还能让一个镯子摆布了不成!唐杏艰难地迈着脚步,想要离这巨石阵远一些,但每走一步,手腕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不到十步,唐杏就已经缴械投降,她怕疼,她真的怕疼,再加上那镯子就像遇到了吸铁石一样,一直拖着她往石阵里走,等她站定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处在石阵最中心的位置了。 她低头看了看这三色镯,这时候它倒是安静下来了,跟刚才简直两模两样。 这巨石阵里外共三层,最里面一层由十二块石头组成,每层多六块,交替摆放,是以从最外面看过来,被挡得严严实实。 在阵中心的位置,确实如唐杏猜想的那般,是一座雕像,刻的应该是一只鸟,像鹰,也像雕,但转到雕像后面,她又看到了长长的尾巴,这就有点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她拿出手机,对着雕像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回去问问熟人。 再抬头观看四周的环境,却发现,她自从进到这里,好像没有遭受什么攻击。 她现在很清醒,这阵不是幻阵,不会出现什么幻觉,但在竹林深处设置这么一个地方,肯定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唐杏围着雕像转了几圈,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倒是脚下硌得她很不舒服。 她将地上的落叶踢开了一些,随后,地面便露出了奇怪的图案。 等到这片空地上的落叶都被她清理后,那明晃晃的七星图案终于显现了出来。 七星芒,易家的东西,唐杏嘲讽地笑了笑,果然还是躲不开他们。但这里封印的又是什么? 唐杏又看了看那些巨石,这些石头不是简单地摆放在地面上,而是插入土里一部分,石头上光滑如镜,没有文字,也没有图画,一时之间不知该从哪里入手。 她抬起手看了看三色镯,灵机一动,将全身的力量全部注入镯子内,随后左手附上雕像,镯子发出了淡淡的白光。 果然,雕像是可以转动的,只见那只鸟逆时针转动了半圈,随后,雕像周围的一圈地砖缓缓打开,中间露出了螺旋形的楼梯。 地砖打开的瞬间,冲天的怨气从地下一涌而出,唐杏见状,立刻伸出左手。 如同前两次一样,这漫天红色的怨气,奔着镯子汹涌而来,地上的落叶被这股阴气卷起,将唐杏团团围住,等到怨气完全被吸收后,周围的空气才安静下来。 这里的怨气比起那医院来,只多不少,唐杏拿着手电向下照了照,但没有发现什么。 楼梯下的空间并不大,高度也不深,但这下面是否还有别的房间,唐杏也不知道,她也不想去探。 其实,不用下去,她也能猜出大概,这里的怨气冲天,那定是不少人丧命于此,鉴于那地面上的七星图案,这里估摸着又是一个坟场,或者是个刑场。 七星芒将这些人或鬼魂封印于此,那必定这些人死于非命。 只是,这地底下没有任何魂魄,就像那日本人的实验室一样,只有怨气,没有鬼魂。 唐杏的脑袋一阵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又出现在脑海里了。 犀灵角,这三个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记忆里,但只有这个名字,没有其他画面。 与无念尘珠一样,这也是个能吸收灵魂的东西,但它没有无念尘珠的功效。 “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犀牛角有通灵的作用,被犀牛角滋养的灵魂,能让普通人看得见。 唐杏在这里能想起这东西来,估计这犀灵角就在附近了。 第18章 纸衣 唐杏不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这镯子已经喂饱了,暂时不会再折腾了。 她试着走出这巨石阵,却发现,这阵法并未对她加以阻拦。 走出这片空地,唐杏才算安心下来,但紧接着,眼前又出现了一座木制小矮房。 这房子走近一看,是用竹子搭建的,屋子不大,外观典雅,很有小桥流水人家的感觉。 唐杏估摸着,从地下通道走出来后,到这里起码要走上四十多分钟,就这样,还是没有看到竹林的边缘,如果她不是在林子里转圈子,那这竹林到底有多大? “轰隆隆!”一阵雷声传来,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现在又乌云密布。 唐杏快步走进小屋,看着这间四面漏风的房间,唐杏不确定这里能不能避雨。 屋子的正中间挂着一样东西,这玩意唐杏再熟悉不过了,前段时间还卖出去过一件。 在那将近两米来高的架子上,搭着一件十分精美的衣服。 服装是典型的魏晋样式,乳白的面料上绣着淡淡的祥云图案,宽大的袖口显得衣裙格外高贵。 挂在这里的只有这一件襦裙,但能看出这衣服的华丽,定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这衣服不是给活人穿的,唐杏能看得出来,在襦裙的下摆处挂着两个小铃铛,这是给鬼魂引路用的。 唐杏将左手附在衣服的表面,那衣服就像落樱一样散去,随后又将她整个人团团包住,待到平静下来后,那件衣服已然穿在了唐杏身上。 背包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唐杏摊开双手,看着这身衣裙,竟意外的合身。 老实说,虽说这衣服只是件纸扎,但如同真实的衣服一样,就算是给死人穿的,也要合乎大小,这也算是一种体面。 很显然,这件衣服的主人,和唐杏差不多体型,只是不知她还在不在人世? 但这衣服虽然是件纸衣,却也相当美丽,唐杏也是女孩子,喜欢美是天性,她不自觉地转了一圈,美美地欣赏这身华丽的外表。 但她忽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转过身来,唐杏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隐约有些熟悉,她盯着那画看得出神,一道白光闪过,唐杏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唐杏居然回到了刚刚才走出的那个小院,那个连接着地下通道的房子。 房中的摆设比她刚才看到的要丰富得多,在外间,多了一些做纸扎的工具。 院子里坐着几个人,唐杏看过去,正是梦中与她一起赴宴的几个小姐妹。 但现在距离宴会应该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因为在她的眼中,那几位小姐妹脸上都有了岁月的痕迹。 唐杏手中正有活计在忙,仔细一看,竟是主动穿在她身上的那件纸衣。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是属于镯子某一任主人的记忆,与燕荡王墓那次一样,看来,她不知不觉间,又找到了一些线索。 唐杏看着这间屋子,她在这里似乎住了有一段时间,屋里放了不少已经完工的纸扎。 屋外,几个小姐妹还像年轻时叽叽喳喳,不多时,唐杏便听见一个声音:“阿玉,你说,这岛上真的安全吗?” 唐杏放下手中的纸衣,迈着步子走出屋子:“放心吧,谢家既然设下了阵法,肯定是万无一失的。” 几位姐妹虽然在谈天说地,但面上的神情却没有很放松,一个个相当紧张,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另一位穿着紫色襦裙的姐妹说道:“听说刘裕的大军已经攻下武陵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现这个岛!” 刘裕?武陵?唐杏抓住了这两个词,如果刘裕已经打到这里了,那说明东晋不久就要灭亡了? 那次谢家的宴会上,她分明还看到了谢怜,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刘裕应该就是灭了东晋的人。谢怜活着的时候,东晋还在,现在却已近灭亡,那中间至少间隔了一二十年吧?难怪,这些人看上去老了不少。 那位曾经偷吃过她五味脯的小姐妹问道:“阿玉姐姐,你那纸衣是做给谁的?” 名唤“阿玉”的唐杏说道:“前些日子,谢家姐姐来过,她说崔嫂嫂快不行了,让我提前准备着。” 这谢家姐姐便是当初宴会的主人,崔嫂嫂则是跟了她半辈子的丫鬟,自从这丫鬟成了亲,大家便都改了称呼。 崔嫂嫂与唐杏身形相仿,谢家那位女郎便托了唐杏,按照她的身量制作。 谈话没有持续太久,也不知又过了多少天,在一个晚上,从唐杏这间屋子望过去,漫天的火光映红了黑色的夜空。 不知为何,这竹林里起了火,在慌乱之中,唐杏从竹林中跑了出去,随着街上的人们一同跑向了码头。 接下来便是唐杏在梦中见到过的场景,她在码头等了许多天,终于有船来,随后便上了离开岛上的船,在船驶出一段距离后,那岛便消失在了湖面中。 但是,从她将纸衣交出去,到她逃离这座岛的这段时间,期间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什么原因,但画面就是不完整。 唐杏仅仅能记得,在纸衣交出去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似乎丢了某个东西。再之后,她好像见到了什么人。 唐杏猜测是谢家的人,但双方闹得不是很愉快。争执的内容,画面中并没有出现。争议过后,唐杏似乎被囚禁在了那座小院,但这段记忆仅限于此,再多的,她现在也无法记起。 ………… 唐杏逐渐转醒,这段记忆涌入后,她心情又复杂了许多。这第二段记忆还不完整,但她有预感,那一世的她,大概也不好过。 身上的纸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时间指向了八点,这一觉,她足足睡了五个小时。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只恢复了一点记忆,醒来之后,全身都不大舒服,睡了这么久,反而更累了。 外面应该已经开始下雨了,唐杏在屋里能听到“滴答滴答”的雨声,雨应该不大,但显然不能再继续赶路了,也不知道那个船家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唐杏这个时候才有时间打量起这个房间,屋中有剩下的蜡烛,不至于让她摸黑。 这房子的门关不上,窗户也不怎么严实,外面下着雨,屋里也冷得要死。 此时,她注意到,房间的另一面居然还有一扇门。 第19章 血色土地 门没有锁,很轻易就被推开了,在这房子的后面,是一大片空地,这地方要比那巨石阵还要大,在黑夜里,她看不到空地的边缘在哪。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这片土地,但这景象不对劲! 唐杏拿出手电,蹲下身子仔细瞧了瞧。这地上的土是红色的,唐杏想不起来,这里是不是红土地分布的地方,但在她的印象里,就算是红土地,应该也不会是这个颜色。 这地上的红色,就如同燕荡王墓里的地面一般,这是被血染成的红黑色。乍一望去,这一片空地全都是这种色彩,这得是多少人的血才能染成这个样子! 突然,从空地的对面走过来几个人影,大概五六个人的样子。这些人没有打伞,也没有穿着雨衣,唐杏所在的位置距离他们有些远,看不出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她在看到人影后,立刻回到屋里将烛火吹灭,随后将门关上,自己则躲到窗边,借着窗缝看着那些人的举动。 只见那几人先是在空地周围转了一圈,随后又叫来几个人,后来的几个拿着扫把,把这里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接着,又将空地周围的灯火点燃。 唐杏看着啧啧称奇,这外面下的雨越来越大了,那火焰在雨中居然能保持不灭,真是怪事! 火焰点燃,这空地上的情形便能看清了,那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土地上,刻了一个巨大的七星图案。 紧接着,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人,唐杏在窗户后面看着,少说也得百十来个。 那些人被绑着双手,全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有男有女,看上去身体有些虚弱,一个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好像下一步就要摔倒一样。 这些孩子被赶到七星芒的正中央,那些最先出现的人,便沿着七星的图案撒上了些什么东西,唐杏猜测应该是火油一类,因为随后,那些人拿着火折子?应该是火折子吧,反正从她这看过去,不是火柴,也不是打火机。 那些人拿着火折子,在七星图案的一端处点燃,那火焰便沿着地上的线条燃烧了起来。 那火焰烧起来足有一米多高,普通的火油根本达不到这个效果。 而那些被绑住的孩子,则被这些火焰团团围住,唐杏现在依然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唐杏本以为这是一场祭祀,那些孩子被绑上祭台,是要被活活烧死的。 但事情并非如此,唐杏并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叫声,硕大的场地内,只有熊熊火焰发出的“滋滋”声。 大约一两个小时后,火焰外围开始有鲜血流出,越来越多,直到最后浸满了这片土地。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整晚,唐杏就这么站在窗户后面看着,等到火焰熄灭,天早已大亮,而那些孩子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没了生命。 之后,这些孩子的尸体被人运走,唐杏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些人来到了巨石阵,转动了中央的雕像,随后运送着尸体,进入了地下的空间。 唐杏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了,她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土,这地面上根本不像是才下过雨的样子,土地还是干的。 那些人,也从始至终都未发现过自己,她不认为自己的本事强到这种程度,唯一能解释得清的,恐怕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睡着了,这里依然是在梦境。 如此的场景,唐杏接连看到了五次,每次都是百十来个孩子在此丧命,看样子,这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生这样的事。 唐杏意识到自己还身处梦境,便有些肆无忌惮,她大着胆子走进了巨石阵下面的空间,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巨石阵的下面被分隔出很多小的房间,每间房都堆满了尸骨,有些是新鲜的尸体,有一些则已经变为白骨。 唐杏身在梦中,难以想象这里会是什么味道,但白天经过这里的时候,倒是没有闻到什么腐臭味。 这一次唐杏没有再回到那小屋,而是在这里等待了一段时间,果然,她看到有人开始进出这里,其中一人她觉得莫名的熟悉。 那是一个女人,走路的时候,无意中露出的左手腕,唐杏看到了熟悉的三色镯。 她在梦中看到的画面,一直以来都是以她自己的视角,但这次她竟然看到了真实的那一任镯子的主人,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但唐杏始终看不到对方的面孔,她有心想要跟着她进入地下室,但却在关键时刻被惊醒。 原来是外面在打雷,她此时靠在那后门的门框上,大概在推开门的那时,唐杏就睡过去了。 不过这次昏睡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半个小时,此时,雨还在下着,唐杏拿着手电向门外那片空地照过去,那里也的确如梦境看到的那般,只是光线不佳,只能隐约看出地面的红色。 但那七星图案,现在已经无法看得出来了,大约是经过风吹雨打、日晒雨淋,那痕迹已经很难辨别。 唐杏看着那空地中央,心里还在想着,这竹林里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若这竹林真的是谢家的,那谢家又有什么秘密? 还有那已经出现了两次的七星图案,又和易家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让唐杏的头更痛了,每次恢复些记忆,她的脑袋就像炸开了一样,这种感觉如同脑子不够用了一般,总是希望能扩充一下容量。 接连两段梦境,让唐杏有些吃不消,她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何会连续做梦,尤其那第二场梦还相当诡异。 她环顾了四周,想起在晕倒的前一刻,自己似乎是被画中闪过的白光刺过眼睛。 她走到画前,看到墙上的那副画并没有什么特别,心下却忍不住吐槽,她今天已经和三幅画打过交道了,这是什么鬼运气! 这画宽不足半米,高差不多也只有半米,画中画了一面镜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唐杏想了想,伸手将这幅画摘了下来,她觉得这不是画,而是一副纸扎,就像那放着纸鸢的画一样,或许这幅画也是个容器。 她刚把画卷好,便看到有个白色的东西从她手臂下方伸了过来。 第20章 人影树 唐杏回头看了看,但房间内除了她,没有其他人。 她把画轴装进了包里,又拿出了两张纸人。虽然刚刚只是一闪而过,但那感觉她很熟悉。 唐杏现在还不确定,那一世的自己是什么身份,但记忆中,那人对纸扎相当熟悉,难免不是同行。 房间内,光线暗了下来,那剩下的半根蜡烛就快要燃尽了,火苗一抖一抖的,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唐杏将门关好,拎着包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坐下,外面还在下雨,雨天黑夜,显然不是赶路的好时机,她必须在这里苟到明天,至少要等到天亮才行。 五分钟后,火焰熄灭,屋内又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偶尔划过的闪电,还能照亮片刻时光。 唐杏闭上双眼,她想,如果睡过去的话,时间很快就能过去了,但许是今天睡得多了,她现在精神好得很,完全不像刚刚恢复记忆后的疲累。 她看着窗户上透过来的影子,眉毛拧在了一起。 这间屋子前后都没有遮挡,按道理,应该不会有影子映在窗户上才对。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影子映过来,也应该是竹林的影子。 现在,那窗户上的,分明是一棵树,唐杏看过去,还有些像人影,就好像人举着树枝的轮廓一般。 人影树,唐杏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何会冒出这三个字,不确定是属于那一段记忆,她现在也十分混乱。 人影树虽然叫树,但并不是树,是纸扎的一种。 唐杏确定,爷爷和爸爸都没有教过自己这种东西,所以,她对人影树的知识,肯定不是来源于她自己。 这种纸扎不是作为陪葬品使用的,而是放置在坟墓前,用来迷惑其他鬼魂的视线。 在古代,有一种孤魂野鬼,因为无家可归,也没有家人祭拜,因此喜欢到处寻找心仪的坟墓。 这种事情往往发生在新坟上面,大有鸠占鹊巢的意思。 因此,为了防止自家坟墓被占,人们使用人影树来迷惑那些孤魂野鬼的视线,让他们误以为这里没有坟墓。 人影树的效应能持续三年,三年后,新坟变老坟,也就不会再被鬼魂惦记了。 这种现象现在已经不会见到了,但是在古代时常会发生。 唐杏没有听爷爷和爸爸提过,也算正常,毕竟一个不会用到的技能,也没必要再学。 可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就算这间屋子外面被人放置了人影树,但那也应该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现在这树散发出一股阴气,显然还没过了有效期,如果不是做出这树的人能力够强,那就是这岛上三年之内有人来过。 她来这里已经两天了,没见到一个活人,甚至连个鬼魂也没见到,那些在街道上出现的影子,也仅仅是影子而已。 她不知道什么人用了什么方法,把这些发生过的事情记录了下来,但总之,这里干净得很,除了偶尔散发出来的一丝阴气,唐杏没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窗户上的树影一直在摇晃,但渐渐地,人影树的数量开始多了起来,半个小时后,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窗户,几乎都被树影掩盖,从屋内看过去,好似整间屋子被树包裹住一样。 唐杏知道,这东西只是个障眼法,毫无攻击性可言,只要自己不去在意它,那便没什么好怕的。 可偏偏,在这样一个环境,唐杏又只身一人,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她掏出手机,准备给朋友打个电话,但突然想到,自己活到二十几岁,连个深夜可以煲电话粥的朋友都没有。 不过唐杏显然多想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手机在这里的作用就只有两个,照相和看时间。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唐杏一直缩在角落里,乞求着今晚快点过去。 但那些树影扰乱了她的心情,恍惚之中,她又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唐杏走到窗边,想要推开窗户看看外面的情况。但手刚伸出去就停了下来。她知道这声音是引诱自己的,推开窗户肯定没好事。 可她就好像被什么蛊惑了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应,在纠结了一阵后,横了心打开了窗户。 空地上,在那七星图案的中心,有一个女子在跳舞,嘴里还哼着曲子。 这曲子唐杏听过,在昨晚的那场梦里,谢家的宴会上,七八个舞姬跳了这支舞。 她看着看着便出了神,那女子一直在跳舞,丝毫不惧外面的大雨。 不对,唐杏清醒了许多!那女子不是幻觉,也不是影子,她也没有在梦中,雨中的那个身影,是真的魂魄。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此时,她的双脚已经血肉模糊,眼里流出了血红色的泪。 雨变小了,已经很久没有电闪雷鸣了,那女子停下之后,便朝着小屋的方向走来。 唐杏与她面对面站着,但她却无视唐杏的存在,直直向一旁的人影树走去。 唐杏这才注意到那些树的样子,人影树毕竟是纸扎,自然是用纸做的,只见十几棵人影树将小屋团团围住,树的根部与小屋自成一体,往上走,树干才与房屋分开,向外延伸出去。 树的主体确实像个人形,伸出来的枝丫稀稀疏疏,再加上那白色的本体,除了影子,哪里都不像是一棵树。 雨停了下来,那女子也在其中一棵树前站定,眨眼间,她便隐身于树中。随后,那些人影树也安静下来,待雨完全停止后,消失在了小屋的墙壁上。 唐杏看得啧啧称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所知道的离奇事,绝大多数都是出自于那些前辈们的记忆,她爷爷和爸爸很少跟她讲这种事,但她自己对这些倒是很有兴趣。 那鬼魂是唐杏进入古城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个活的,把她揪出来,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唐杏走出小屋,看着屋子的外墙,与平常无异。她开了阴阳眼,这才看到墙上那些斑斑驳驳的影子。 唐杏左手三色镯,右手息魂铃,稍稍发力,便将女子藏身的那棵人影树逼出了原形,随后两次摇铃,那女子便从树中跌落了出来。 第21章 艺伶 女子显然比刚刚要清醒了许多,她的双脚还是沾了些血迹,但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 可她出了人影树后,身影就有些飘飘浮浮的,好像随时会消散。 唐杏忙不迭地拿出一张小纸人,随后便将那女子收入纸人当中。 而那人影树,在女子离开后,又与房屋融为一体,房子的外墙又恢复了平静。 唐杏收好纸人,回到角落里继续坐着,雨停了,树没了,至少这屋子里没那么吓人了。 她努力让自己睡着,即使睡不着,也要闭上眼休息,明天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天刚蒙蒙亮,唐杏睁开了眼睛,这一夜她睡睡醒醒,极不踏实,但好在没发生什么意外。 上衣口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低头看了看,是那纸片人,显然那女子已经醒了。 唐杏把纸人放到地上,看着她迷迷糊糊,似乎还没完全醒过来。 只见那小人在地上先是转了几圈,随后摊开手看了看自己,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当头转向唐杏这边,似乎是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唐杏问道:“醒了吗?” 那小人结结巴巴:“我……我……我在哪?” 唐杏试着说道:“这里是谢家!” 小人拍了一下手:“啊!我想起来了,我和姐妹来谢家跳舞,你看到我的姐妹了吗?” 唐杏:“你和你姐妹一共几人?” 小人说话很是有礼貌:“小女与姐妹一行八人,算上班主和乐师,一共十六人。” 唐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话说,那屋子上的人影树一共十七棵,这数量对不上啊! 唐杏看着纸人,面无表情,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你已经死了,你的小姐妹,还有那些乐师,恐怕也都死了!” 纸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唐杏站起身来,转了一圈:“你看我这一身穿着,你见过吗?” 纸人抬起头盯着她看,过了一会儿,才有所反应,她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地上:“小娘子你为何如此打扮?实在不雅!” 唐杏笑了:“你们是哪一年来岛上的?是岛上的百姓吗?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那个年代了!” 女子没再说话,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多时,唐杏就听她说起,她名叫嫣红,是武陵城一家乐坊的舞姬。在隆安二年受到谢家邀请,来岛上赴宴。 他们乐坊一行人是在三月初八上岛的,从三月初九到三月二十,一共演出了六次。 乐坊的班主说过,四月初一他们便能回去。可在三月二十五那天,他们被临时带到了一处竹林中,竹林里设了亭台,亭台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了戏台子,他们就在那里表演。 这场演出班主是临时接下的,乐坊里的人听说过去演出,每人赏银五两,没有不同意的。 只是那戏台周围画了很多奇怪的线条,线条的缝隙里全都撒上了火油,他们就在火焰之中跳起了舞。 嫣红的记忆就到了这里,从那晚之后,她就不记得任何事了,只是她在失去意识之前,觉得浑身滚烫,很希望天公作美,能来一场大雨,把那些火焰浇灭。 唐杏大概能猜出一些,这些伶人应是被当做了祭品,在被活活烧死之后,灵魂被封在了人影树中。而嫣红之所以能现身,要么是封印的法术失效了,要么则是她在死前的执念,让她每逢大雨之时,能获得短暂的自由。 只是被困在人影树中,嫣红的意识不大清醒,像昨晚那雨中跳舞的事,大概也只是机械性的重复动作。 唐杏问道:“这间小屋是那处亭台吗?” 纸人摇了摇头:“不是,那亭台异常精美,是个八角亭,每个角都挂着一个铃铛,风一吹,可好听了。” 唐杏将纸人托在手里,带着她去了那片空地。 地上的图案已经很模糊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下过雨的原因,有些线条格外清晰。 她问道:“你这地上的图案,和你们跳舞那处,是不是一样?” 纸人忙不迭地点头:“没错,戏台子就设在那中间!” 这七星芒的图案很特别,嫣红能认出来,应该不会记错。 可是谢家目的是什么?活人祭祀这种东西,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是怎么被允许的! 唐杏正想着这些东西,突然手心传来一阵骚痒,原来是嫣红在叫她:“小娘子,我那些小姐妹,她们还在这里吗?” 唐杏回过头,盯着这小屋看了许久,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人影树中,现在就只剩下嫣红一个了,虽然不知道的这是什么原因,但其他人确实不在了。 嫣红迟疑了一下,感慨道:“原来,我已经死了啊!”接着又继续问道:“那,小娘子,从我死去之后,过去了多少年?” 这可有点难为唐杏了,她对历史也不是很了解,这东晋是哪一年灭亡的来着?是公元四百多年吧? 这古代历史,她也只知道个大概:“怎么也得有一千五六百年了吧!” 两人都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唐杏问她:“昨晚你在这里跳舞,还有印象吗?” 唐杏本以为她应该不记得什么,但嫣红的回答倒是出人意料:“我记得的,每次下雨的时候,我都会跳舞,只是,这里不怎么下雨!” 唐杏听得云里雾里:“这里是个岛,怎么会不经常下雨呢?” 嫣红说道:“是真的,这么多年,我就只记得下雨的次数,一共只有五次!” 唐杏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湖中心的岛,一千多年才下过五场雨,是不是说不过去? 这岛到处都透着诡异,她现在都有些怀疑,这岛是不是真的存在?她和那船家是不是真的上了岛? 收拾收拾心情,唐杏再次出发,今天说什么也得走出去,包里的食物剩的不多了,她得抓紧时间。 出了小屋,唐杏继续按照昨天的路线走,只是她没有看到,在她走出四五百米的距离后,那间竹子做的小房子,居然消失了。 她背着背包,就这么一路走着,今天格外炎热,光线尤其充足,好在有竹林遮挡,她这才不至于被晒成肉干! 唐杏问道:“这竹林,是谢家宅子里的那片竹林吗?” 第22章 天罗地网 嫣红就坐在唐杏的肩膀上,听到唐杏的话,说道:“是谢家的林子,不过我们进来之时,被蒙着双眼,不知从哪条路可以进入。” 唐杏接着问道:“你们在谢家待了那么多天,有没有听过什么传闻?有关这竹林的!” 唐杏偏头,看着嫣红用手拖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多时,她便说起,在他们到了谢家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他们第一场演出之后的那天晚上,看到竹林里有火光冒出。 他们本想去竹林外围观,但却被谢家的仆人拦住。 谢家管事在他们进府的第一天就告诫过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靠近竹林。 据说,那片林子很大,是连着外面的,里面有野兽出没,很是危险。 嫣红当时还在想,这府中竹林,为何会连着外面?这谢家一看就是达官显贵,这样的人家会让林子与外面相连吗? 嫣红百思不得其解,但始终不相信那林子里会有野兽。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从那树林里被抬出。嫣红看了,一共五个人,身上满是伤痕,血肉模糊的。 自那以后,嫣红便相信了竹林的传闻,甚至平日里,她连那个方向也不敢去看。 唐杏问道:“所以,那五个人,是在竹林里遇害的?” 嫣红说道:“其实,我没看到他们被人抬出来,他们的尸体被放在前厅花园里,我们到了花园,只看见那几个人都被盖上草席。” 看来,嫣红是没办法提供什么有效的信息了,她望着天空,心里盘算着这竹林到底有多大? 唐杏走出那小屋已经半个小时,但还是看不到竹林边缘。 突然,她停下脚步,又往后退回一步,在脚刚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唐杏的脑袋灼烧似的疼了起来。 她急忙将脚步撤回,缓了一会儿,这才开始打量起那块地方。 这里看起来与别处并无异样,唐杏蹲下身子,想凑近瞧瞧,谁曾想,她还未弯下腰,便听到嫣红惨叫一声。 唐杏连忙后退几步,尽量离那个地方远一点,随后问道:“怎么了?” 嫣红似乎还没有恢复过来,说话仍有些艰难:“刚刚那里,似乎有何物,会发烫!” 的确,唐杏也有这种感觉,这里大概是设了什么阵法? 开了阴阳眼,唐杏向刚刚站定的地方看去。 虽然很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到些影子,只见一道淡淡的火柱直冲云霄。她现在还不能看得很清楚,不过也正如她感受到的一样,一种火烧似的灼痛感。 唐杏没再收回阴阳眼,在这里,她不敢再掉以轻心,有了阴阳眼,她才能看到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只是,刚刚那道火柱,她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唐杏继续赶路,她看向天空,隐隐能看到,这片林子里,还有很多道同样的火柱。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了方向,因此,决定向下一道火柱走去。 可这火柱与火柱之间,间隔得比她想得要远,但放眼整片竹林,也只有她附近才会出现,不知是这东西太过隐蔽,还是她这阴阳眼不大够用。 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她这才遇到了相同的火柱。 往前看去,还能见到一些,前前后后总共五个,这五道火柱形成了一个半圆形。 但唐杏肯定,这里不止这五个,她有种预感,如果剩下的火柱也能显现出来,与这五道应该能围成一个圆形。 若真是像她想象的这般,这几道火柱,大概率会设在竹林的边缘,或许她应该向着火柱外侧走。 但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那般发展,在向外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唐杏又看到了一道火柱,或者说,这是她看到的第二圈火柱。 她有些无语,照这么下去,外层不知道还有多少圈! 唐杏转头看向嫣红:“你们当初进竹林的时候,一直是蒙着眼睛的吗?” 嫣红:“嗯!一直,到了那亭台,才让摘下。” 唐杏:“你们是走着进去的,还是坐车?有没有什么人领着你们?” 嫣红说道:“坐车。在车里,分不清方向的!” 说到这里,唐杏倒是想起来了。梦里,她记得竹林是在宅子的东北方向,如果她想要走出去,朝着西南走就可以了。指北针这东西她还不会用,但是太阳她是会看的。 根据太阳的方向,唐杏能判断个大概。在确定方位后,便朝着西南走去,好在此前走过的路没有太过偏离方向,不然她要走不少冤枉路。 西南方,恰好也是火柱外侧的方向,这倒与唐杏的猜测对上了。 就这样,唐杏走了半天时间,火柱也经过了五层,可到底还是没能坚持住。 她找了一块地方坐下来,看着走过的范围,一共七层,这七层火柱,若都是如唐杏猜想的那样是个圆形,那就是七个同心圆将中心团团围住。 这简直就是天罗地网啊! 竹林的中心是什么?是那个巨石阵,还是那个画着七星芒的空地? 她正想着这些火柱是用来做什么的,就听嫣红大喊了一声:“小娘子,我方才不是说过,竹林有一天晚上着火了!那火光看上去很是奇怪!” 嫣红一行人住的地方,距离竹林并不是很远,谢家请来做工的人,通常会被安排在此处居住。 那天晚上,嫣红看到了竹林里火光冲天,但却没看到火的影子,连一丝火苗都没有。 按理说,他们所在的位置,前面一排没有高大的房屋,竹林里冒出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看这情形应该是场大火。然而前面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可他们就是看不到火焰。 第二天,据说是被野兽咬死的那五个人,看起来并不像谢家的人,他们身上的穿着,不是谢家家丁的衣服。 唐杏又问道:“那你们之中,就没有一个人去过竹林附近?” 嫣红摇了摇头:“我们班主是个行事谨慎,对谢家交待下来的吩咐,不敢有违背,是以每日都会告诫我们不要乱走。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去过!” 第23章 阴阳眼 唐杏打起精神:“谁?” 嫣红说道:“小娘子你可知道,我们这一行不止有女伶,还有男伶。” 他们来到谢家演出,其中就有两位男伶人。竹林失火的那晚,他们乐坊所有人都出来看热闹,只有一位男伶没有出来。 后来,她发现那男伶与谢家一个丫鬟来往密切,看上去像是看对了眼。 嫣红曾看到过他们私会,亲眼瞧着那两人走入竹林,从那天起,那男伶就没回来过。 那两人进去之后没几天,他们就被带到了亭台,后面就没了意识。 唐杏恍然大悟,那人影树一共十七棵,除了乐坊的人,应该还算上了那个谢家的仆人。 休息片刻后,唐杏继续向外侧走去,一两个小时后,唐杏似乎又踩到了一道火柱,只是这次她并没有看到火柱的影子。 与第一次一样,在踩到火柱的那一瞬间,她的脑袋出奇得疼,或者说是额头,只是这次疼得越发明显。 唐杏连忙缩回了脚,但额头那股灼烧感仍然没有消失。她忍着不适,向旁边移了移,打算绕过这个地方。 可脚踏上去的那一刻,额头还是疼痛无比,接着她反复换了几个地方,但都没能跨过去。 唐杏想着,这一层恐怕已经不能称之为火柱了,应该是一道火墙,但她为何会连一丝丝的影子都看不到? 她转头:“嫣红!” 没发现嫣红的身影,稍稍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嫣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晕了过去,此刻正躺在地上。 唐杏顾不得其他,把嫣红装进口袋里,又找了一处离得较远的位置。 结果还是一样,额头就像被火烧了一般,看来,无论从哪个方向,她都是走不出去的。 唐杏想着,刚刚似乎走过了三层火柱,算上此前看到的七层,一共是十层。但不知向里边数还有多少层,如此怪异,应当阵法没错了。 唐杏想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脑海中也没有关于这些的记忆。她伸出左手,看着三色镯,现在,在她身上,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也只有这支镯子了。 于是,她有了个想法。 要不说呢,要论作死,唐杏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她将全身的气息都集中到左手,连带着刚刚吸收了怨气的三色镯,一起发力,随后将左手慢慢伸向那道看不见的火墙。 只一瞬间,火光四起,三色镯竟开始吸收起那些火焰,但不到一分钟,唐杏就有些坚持不住了,她能感受到,镯子已经吸饱了,再吸下去,恐怕就会断裂。 不过,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道强光闪过,身上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唐杏被这股震感震到全身发麻,左手的力量逐渐消散,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 “阿玉,听明白了吗?”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 唐杏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蔼漂亮的脸庞。 “明白了,师父!”唐杏不由自主地回答。 极火阵,是易家独有的秘术,能困人,也能防人。 极火阵启动时,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一旦有人触碰到火墙,便会被烧成灰烬。 不过,一般的极火阵都以真火为阵,常用于祭祀中。 但有一种极火阵,是人肉眼看不到的火墙组成的。 这种阵法与另一种大凶阵法结合,形成极为严密的困阵,不但能困住人,还能困住灵魂。若是外面的人想要闯入,必定会遭凶阵弑杀。 这种阵法非常古老,阵眼需以易家人的血为引,无论是施阵还是破阵,都离不开这引子。 唐杏问道:“师父,您教我这些做什么?我又用不到!” 师父一个巴掌拍到她脑袋上:“用不用的,你也给我学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唐杏托着下巴:“那除了易家人的血,就不能破阵了吗?”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便说起,极火阵特殊,与凶阵结合后,更难破解。 但除了易家人外,至今只有一人破过此阵。 只是,那都是五六百年前发生的事了,破阵的方法没有被记录下来,所以,没人知道那人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有传言说,那人是开了天眼的,修为高得很。 唐杏想着,就算知道了这阵法又如何,不能破解还是出不去。 但这极火阵她应该是见过的,在燕荡王墓里,她记得,那个时候,易如深一个人进入了阵内,随后没多久,火焰便消失了。这般说来,他用的方法应该是易家人的血。 唐杏现在有些后悔,早知道,就通知易如深他们了。 可是,不管是在燕荡王墓,还是在这里,到处都有易家人的手笔,易家,会和她爸爸失踪有关系吗? 不知过了多久,唐杏发现自己又身处放置纸扎的小院内,黑夜里,不远处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这场景她曾经在小屋里梦到过。 唐杏看着远处的混乱,心里想着这大概是自己唯一能逃走的机会了,于是带上武器准备逃离。 途中,她遭遇了同样的火墙,但她开启了天眼,利用天眼的力量,将最外层的火墙破了一个洞,她这才成功逃了出去。 这竹林里,共有十二道火墙,每道火墙都是一层屏障,在阵法法力最强的时候,每道屏障都极难通过。 但当阵法被破坏时,所有的力量便会集中到最外层的火墙上,以此来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天眼,看来这便是破阵的关键了。只是,她知道,自己这双阴阳眼还远没有这样的本事。 逃出极火阵的唐杏,回头望向这片竹林,她心知肚明,此时的极火阵是这么多年以来最脆弱的时刻,那凶阵没了效力,不然仅凭这天眼,她根本无法出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逃出竹林后,唐杏并没有成功离开这座岛,因为此时,已经很少有船途径此处。 她找了个相对隐蔽的院落,一边等待时机,一边探寻密道。只因她在那小院居住时,发现一段通道存在,但通道中心似乎被什么堵住,她想试试能不能将密道找到。 虽然不知道密道是谁的杰作,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她此刻居住的院落,正是密道的出口。 画面到此便停止了,唐杏惊醒,在睁开眼的瞬间,她的额头正中,似乎发出了点点金光。 第24章 十二将星 唐杏没经历过这种事,但刚刚的梦境让她知晓,自己这是开了天眼,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让她得到这种机遇,但有了天眼,似乎就有出去的希望。 可梦里那张脸,她记忆犹新。 唐杏管她叫做“师父”,那人却十分了解易家的秘术。 上次,她送周幼蓝走的时候还见过她,那位买了她纸铜镜的鬼差大人,后来又买了很多纸人,她说她叫什么来着?易玲?好像是这个名字。是易如深的“易”吗?她也是易家的人? 不管她是不是易家的人,极火阵的说法总不会有错,按照她所说,破阵可以绕过易家的血,但施阵必定得是易家人才行。 唐杏站起来,看向竹林的中心,有了天眼,这几层火墙倒是能看个清清楚楚。 一共十二层,与梦中看到的完全吻合,她原本以为里面的只是些火柱,但现在看来,这阵法应该没有当初那么大的威力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这最后一层,现下,也只有这最后一层才是道墙。 唐杏按照梦里的方法,将全身的气息注入到天眼中,担心力量不够,她又将三色镯贴到了额头上,试图借用镯子的力量。 果然,火墙被冲开了一处破洞,唐杏就着洞口钻了出去。 可她刚离开这火墙,没走出五步,身后便传来一丝异动。 唐杏回过头,只见那十二道火墙之上,分列了十二道法相,在火墙延伸出去的半空中,站着十二个武将。 从唐杏的角度看去,这十二个武将形态各异,但那一身甲胄战氅,让唐杏很容易就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不过她也只是能认出这些法相武将的身份,但到底是哪一位人物,唐杏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身披铠甲的武士,个个膀大腰圆,浓眉如墨,斜飞入鬓,双眸圆睁,目若铜铃。手中的武器似乎发着冷光,浑身戒备的姿势,令人望而生畏。 唐杏皱眉,这十二个人的姿态,看着不像是善茬。 她想起梦中,她师父说过,极火阵与另外一种凶阵结合,会让阵法的效力翻倍,难道这十二个法相就是那凶阵? 只是,与极火阵一样,这十二道法相,也只有最后一道还保持着巨大的身形,相比其他法相轮廓也最为明显,剩下的那十一道法相,身影暗淡了许多。 唐杏与他们相对而立,那十二个法相虽然站在不同的位置,但眼睛似乎都在盯着她。 在几道眼神相遇的那一刻,唐杏的脑海中出现了“将星”两个字,这东西不是她在梦里见到的,是属于某一段不知名的记忆。 她的脑袋里现在又多了一段东晋时期的画面,但这段记忆并不完整,导致她比之前还要混乱,已分不清哪段画面属于哪个时期。 将星这东西,被认为是将领、统帅的星宿。古人认为,天上的星宿与人间的人物和事物存在对应关系。 将星明亮、闪耀,往往预示着世间有优秀的将领出现,会在军事方面建立卓越功勋;若将星黯淡或陨落,则可能意味着将领遭遇困境、疾病甚至死亡。 这十二道法相是将领的模样,应当是历史中真实存在的人物,具体是谁,这无关紧要。 只是他们齐齐向唐杏看来,仿佛下一刻就要集体攻过来一样。 唐杏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眼神却不敢离开他们片刻,然而她只走了十几步,那些武将便张大了嘴巴,似乎要吐出什么。 唐杏不敢停下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十二张大嘴,只见那些人嘴里冒出火光,不过几秒钟,便形成了火球,直直向唐杏射来。 唐杏顾不得其他,撒腿就跑,那些火球落在地上,竟出奇地没有燃烧起来,只是发出了耀眼的火光。 她觉得这东西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于是也不再害怕,可就在一颗火球直接砸到她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屏障,挡住了那颗火球的同时,还将它反弹了回去。 那火球正中最外一道法相,武将的身影被撞得晃了一晃,随后稳住身形,眼神更加凶狠地瞪了回来。 只见唐杏面前的那道屏障,微微闪着金光,她呆呆地看着眼前,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不过额头有些火热,她知道,那是天眼的力量。唐杏意识到了自己大概错估了那火球的威力,可这天眼却出自本能地保护了她,她第一次见识到了这般神奇的存在。 那十二道法相见火球攻击不奏效果,随即转换了阵法,每道法相背后升起了不同的武器,朝着唐杏袭来。 而唐杏也低估了这天眼的力量,她本以为,她的天眼刚刚苏醒,应该无法支撑这种凶阵的攻击,但事实出乎意料,这天眼形成的屏障坚固无比,那些武器触碰到屏障之时,便全部化为灰烬。 但就这么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唐杏想到,既然这些法相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物,那也应该算作魂魄。 她拿出息魂铃,连续摇了三次。 这铃铛还是如往常一样,唐杏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三下过后,那十二道法相纷纷停住了动作,就像被定住了一般。 接着,她见到了此前闻所未闻的场面。 那十二位武将立在半空中,但在他们之上,出现了一道大门。 那大门巨大无比,在唐杏看来,已经遮住了半个天空。整扇门高耸入天,门上刻着花纹,但距离太远,唐杏看不清楚。 门是黑色的,周围闪着红光,看上去阴森恐怖,好像会吃人一样。 唐杏右手握着息魂铃,不由自主地摇了第四下,随后,那大门便缓缓打开。 十二道法相在那大门出现之后,便立刻调转了方向,所有人都在极力向火墙隐去,但挣扎过后,最终还是被大门吸了进去。 随着那些法相被吸入大门,竹林中的十二道火墙便消失不见,那大门渐渐隐去身影,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唐杏看着手中的息魂铃,她只知道这铃铛只能摇三次,但属实没想到,它还有这般本事,看来有些东西虽然没在她脑海中形成画面,却也深深刻在了记忆里。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之间,听见了一阵潮水的声音。 第25章 桃花源 竹林的边缘似乎就在前方,那潮声离她很近了,她隐约记得,在梦里,她看到过一个湖,湖边有一个石拱门,石拱门后面就是竹林。 唐杏继续走着,口袋里的嫣红似乎也苏醒过来。她趴在口袋边缘,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色,一边惊叹这竹林的稀奇。 唐杏梦中所见到的那场景,这竹林外有一道石拱门,那拱门造型独特,在门的上方,还盘踞着一条龙,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楚。 嫣红也是如此,此前经过府中的观景湖时,每每都会被那道拱门吸引,尽管湖中的景色更好,但无论是她,还是同行的小姐妹,都会被拱门吸去目光。 不知不觉,唐杏已经走到了竹林的边缘,此时,她的肚子适时地响了起来,唐杏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3点了,看了看包里,只剩下两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了,她得节省一点才行。 唐杏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稍微休息一下,刚刚对付那凶阵,着实耗费了她不少精力,若不是想赶快离开这里,她恨不得就地睡过去。 喝了口水,就听见嫣红问道:“唐老板,刚刚我怎么觉得有些轻飘飘的,好似要飞走一般?” 唐杏愣了一瞬,她差点忘了,嫣红也是灵魂,刚刚那三次摇铃,没把她送走还真是幸运。 唐杏笑了笑,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没什么,刚才破了个阵法,可能对你有些影响吧!” 嫣红不解,但也没有再问。 唐杏抬头看向天空,刚刚那个方向出现的那座大门,不但带走了那十二道法相,还吸走了三色镯里的怨气和阴气,甚至那道天眼的屏障也被它破坏了。 她猜不到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门的后面一定不是个好地方。 如果她此前猜测的没错,那十二道法相是真实存在的人物,能作为凶阵的法相,必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是武将,那想来应该是名震沙场的杀神。这种人不知残害了多少性命,搞不好那门后面就是他们去赎罪的地方。 唐杏坐在此处,水声一直环绕在耳边,再往前走个十几米,就能走出竹林了。 然而当她站在竹林边缘时,远眺过去,确实看到了梦中的九曲石桥和挂着铃铛的湖心亭,再远处便是她曾走过的长廊。 这些与她的梦都没有差别,但唯一不同的是,她并没有看到那石拱门的身影。 唐杏继续往前走,在踏出竹林的那一刻,她心心念念的那道拱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嫣红“哇”了一声:“这如何能做到?” 竹林距离石拱门还有三四十米,那拱门连接着围墙,一直向两边延伸,看不到尽头。 唐杏摇了摇头:“不知道,大概是什么障眼法吧!” 走过石门,她果然看到了那条石头雕刻的龙,栩栩如生,看上去威猛骇人。 石门前不远就是谢宅中的那片观景湖,湖面很大,和梦中的景色一样。 忽然,唐杏感到一阵微风吹过,她向右侧看去,只见这湖面一直向那里延伸出去,湖面越来越窄,好似变成了一条河。 唐杏调转方向,奔着右面走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在梦里,湖的对岸分明是谢家的屋舍,但她沿着水流走去,却没看到任何房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田地。 河岸两边,是一大片开得茂盛的桃花林,走了几百米,便看到整齐的稻田。 唐杏皱眉,虽说她已经发现岛上的季节与外面不符,她进入竹林中猜想这里处于春季,但看到整整齐齐的田地,她更加不解了。 这岛上空无一人,田地如何能保持现在这般?她虽然没干过农活,但常识还是有的,荒废了千年的良田,不说长满杂草,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继续往前走,偶尔还能看见几间田舍,她不禁想到了课本上写的“桃花源”,这里还真有几分仙境的意思。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若不是还有任务,唐杏还真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她一个,嫣红也是如此:“能在这里生活,那该有多舒服!” 的确,不过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虽然她还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也绝不能在此停留。 河水蜿蜿蜒蜒通向前方,唐杏此时心里满是疑问,按照她的记忆,这片地方恐怕早已超出了岛的范围,她刚上岛的第一天沿着湖边走过,以这座岛的面积,是容不下这么大的地方的。 但没走多久,河水变得更为狭窄,两边不再是平坦的田地,而是绵延起伏的高山,说是高山,其实也只能算是个山坡。 河水向着山里流进,唐杏就着河边的小路艰难地前进,但没走多久,便看到一处山洞。 水流继续向山洞里流入,但唐杏看着里面黑压压一片,心里犯起了嘀咕。 嫣红问道:“还继续走吗?” 唐杏闭上眼睛,感受山洞里的气息。 这是她在获得天眼之后,发觉出的另外一个作用,天眼似乎能感受到危险,只是不知被七星芒封印的危险地带,是不是也能识别出来? 洞里的状况还好,唐杏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向山洞里走去。 山洞里的水流,似乎比外面要湍急一些,可能是这里上下落差较大的原因。唐杏能感觉到,自己一直在下坡,但因为路面狭小又不平整,所以走得十分缓慢。 她的手电只照向前方,她不敢去看四周的环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岛上看上去郁郁葱葱,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但至今为止,唐杏从没看到过一只活的东西,那怕是一只苍蝇或蚊子。 从山洞口到达现在这个位置,唐杏走了大约十分钟,这个地方,前面见不到光亮,后面也见不到光亮,应当是走到了这段路途的中间。 水流的声音比之前要大了些,唐杏看过去,却发现河面宽阔了不少。 她向远处照过去,却无意间扫过一个巨大的身影,似乎正吊在山洞的顶部。 第26章 灵面枭 她不敢向上看,恍惚间,又好似能听见那东西的呼吸声。 嫣红倒是先沉不住气了:“唐老板,你是否听见有何声响?” 唐杏小声说道:“别说话!”说着,便加快了脚步。 她有心想不引起那东西的注意,因为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那玩意是活的。 唐杏的脚步很轻,连带着呼吸也轻了很多,她不知道上面有多少个这样的东西,但她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嫣红老老实实地趴在她的口袋里,唐杏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小心。她估摸着走了百十来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咕咕”的声音,很像鸽子的叫声。 她不敢回头,仍旧向前走去,眼看前方已经出现了丝丝亮光,身后那“咕咕”声,也消失不见。 唐杏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在快出洞口时,这才放慢脚步。 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随后便听见嫣红说道:“唐老板,我看见了!” 唐杏疑惑:“看见什么了?” 嫣红:“就是刚刚那只大鸟,灵面枭!” 唐杏惊讶:“你认识?” 嫣红点了点头:“嗯!我在武陵郡的郡守府邸看到过!” 嫣红说起,她们乐坊曾经去过郡守府演出,那个时候,她和几个姐妹经过花园时,看到了几只长相十分怪异的大鸟。 这种鸟体型比一般的鸟要大得多,足足有半个人高,浑身棕黑色,只有脸是白色的。 那鸟的脸,乍一看上去,就好像人脸一般,因此得名灵面枭。 班主说过,这灵面枭不是中原产物,是西域使者觐见时,带来的国礼,后繁衍得到的一些,其中几只,被皇帝当做嘉奖,赏给了几位官员。 其实,并非鸟本身长得像人脸,而是鸟的脸上有几道花纹,有了这几道花纹,才使得鸟的脸酷似人脸。 唐杏问起:“你还记得,郡守府里有几只灵面枭吗?” 嫣红想了想:“我看到的只有一只,但府里的管家说,一共有两只。” 唐杏又问道:“那刚刚山洞里,你看清有几只了吗?” 嫣红回道:“一只!” 嫣红的语气十分肯定。 鬼魂同人类不一样,他们的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比人类要多得多,尤其是在漆黑的环境下,就算没有光,他们也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灵面枭是唐杏在岛上见到的第一个活物,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她不是生物学家,因此不知道现代还有没有这东西,但以她的狩猎范围,她是从没听说过这种动物的。 她和嫣红边走边聊,期间又说起,那灵面枭最喜欢吃些小鱼小虾的,有时候,郡守府的下人也会喂些鸡鸭,说到底,是个肉食动物。 只是这小岛上什么也没有,那只灵面枭是怎么活下来的? 唐杏不再纠结这些,光线越来越亮,唐杏走出山洞的那一刻,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缓了很久,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本以为,出了山洞,会进入另一个世外桃源,但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来到了岛的边缘。 唐杏百思不得其解,但想到若是能找到码头,先回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顺着湖边开始寻找,但湖面上的状况有点让人抓狂。 唐杏记得,自己下船的时候,虽说阴着天,但好歹还能看到些东西。但现在,湖面上飘着一层浓雾,尽管现在是光线不错的下午,但唐杏什么都看不到。 走了不多时,唐杏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身影,跳过那身影,便看到了后面的码头。 她快步走过去,却发现此前逃跑的船家正靠在码头旁的栏杆上。 唐杏低头看着他,但船家并没有什么反应,她用脚踢了踢他:“喂!醒醒!” 只见那船家被唐杏踢了几脚后,渐渐转醒,抬头看见唐杏后,立马爬起来,半抱着唐杏的大腿:“女娃子,有么有东西可以吃?” 他们是昨天早上分开的,现在是第二天下午,这两天一夜,他该不会什么都没吃吧! 唐杏没那么心狠,递给他一块饼干,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看着他狼吞虎咽之后,唐杏把喝了只剩三分之一的水瓶递给他,船家一饮而尽,这才稍稍缓过来些。 唐杏问他:“你跑去哪儿了?” 那船家叹了口气,娓娓说起,昨天早上丢下唐杏后,他便慌忙地跑出了城。 随后他就顺着湖边一直走,等到他找到码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顾不上唐杏有没有跟来,只想快点回去,于是解开缆绳,开船往回走。 那个时候,湖面不像今天雾气缭绕的,但是他在湖面上兜兜转转,花了三个小时还没有看到岸边。 可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隐隐看见有陆地的影子,等开过去时才发现,仍然是他刚刚离开的那个码头。 天黑了,他知道不能再出船了,不然会很危险,他拿出手机,想看看这里是不是有信号,但很遗憾,这里和古城一样,电话就是个摆设。 船家这次出船并没有带很多食物,仅有的一点吃的,昨天就已经吃完了。 于是,他靠在栏杆上,等着天亮再试一试。 可谁想到,今天一早醒来,湖面上的雾气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天气,他就算再心急,也不敢贸然出船。 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若是油用完了,他恐怕连这个岛也回不来了。 他往古城的方向看去,心一横,坐在这里,等着唐杏出来,心里祈祷,希望唐杏能走出来找到他。 他饿得狠了,干脆就靠着栏杆睡了过去,睡着了就不饿了。 就这样,他一直睡到了现在,直到唐杏把他踢醒,他都再没有过自己一个人离去的想法。 唐杏听到现在,才算是看出点门道,这个岛恐怕不是偶然出现的,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那场大雨,误打误撞才看到了这个岛,现在看来,无论是那场雨,还是这场大雾,应该都是有人故意让她看到的。 她看着船家,显然不是他,这人虽然赚些黑心钱,但总归没那么大本事。 那会是给了周幼蓝姐姐那根发簪的人吗? 唐杏看了眼码头,瞪大了眼睛问道:“你的船呢?” 第27章 虚海 船家回头看了一眼湖面,发现本来停靠在码头的船,此刻没了踪影。 他“呦”了一声,急忙跑上前,拽着缆绳就往回来,船家心下一喜,有重量,那说明船没丢。 他急匆匆地把船拉回来,看到船体没有破损,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缆绳放得太长,雾又浓,唐杏这才没看到。 唐杏催着他:“既然船找到了,那就赶紧走吧!” 船家有些为难:“女娃子,现在都六点了,待会就要黑天喽,不安全噻!明天天亮再走吧?” 唐杏一直盯着湖面看,这雾看着蹊跷,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如果她真是被安排过来的,那雾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她的天眼也能感受到,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就连三色镯也不消停。 这些迹象摆明了要她继续走下去,况且,她也不清楚,这雾明天还会不会有。 唐杏试图安抚船家:“船家,我包里已经没有吃的了,水也没有了,这岛上这么奇怪,你敢离开这去找食物吗?这里雾气这么大,到了晚上一定会很冷的,我可不想被冻死在这。先试试,大不了在船上过夜也是一样!” 不过,显然,唐杏的话没什么说服力,船家说什么都不肯开船,最后,还是唐杏多加了两千块钱,他这才不情愿地解开了缆绳,嘴里还骂骂咧咧,直抱怨唐杏太固执。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唐杏坐在船上,感受那股气息从何而来,她向后瞧了一眼,这开出去还没有几十米,那岛就完全隐匿了身影,正如她梦中看到的那样,岛不是一点一点隐去影子,而是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就好像蒸发了一样。 唐杏回过头来,不再去管那岛的事,用心去感受天眼的力量,她刚刚获得天眼,用起来十分不熟练,不集中精神,根本无法使用它。 唐杏冲着船家说道:“往右手边走!” 船家有自己的判断,本来不想理会唐杏的话,但想到昨天他折腾了三个多小时都没走出去,现在还不如听她的,死马当活马医吧! 船开了将近半个小时,还是看不到湖上的其他岛屿,这雾气也不见消散,天色也更加暗了。 船家还在抱怨:“女娃子,你认不认得啊?我怎么感觉好像离岸边更远喽?” 唐杏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前方好像出现了什么庞然大物,她“嘘”了一声,示意船家朝前面看去。 船家回过头,看到两侧出现了巨大的黑影,随即张大了嘴巴,但却不敢发出声音。 随着船体继续前进,那巨大的影子也越来越近,只是雾气并未减弱,唐杏和船家一时之间也没有看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船家不敢再继续了,回头问道:“女娃子,还走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被吓到了。 唐杏看着前方,那东西一动不动的,应该不是个活的,天眼也并未传来危险的信号,当即决定:“继续!” 船家无可奈何继续往前开,心里却后悔得要死,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东西,何必为了那两千块钱低头! 唐杏站在船上,手扶着栏杆,看到那些巨大的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来到那巨物的“脚下”,雾气似乎变得轻了些,唐杏也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原来,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恐怖,只是几座山而已,因为天黑了,再加上雾气浓重,所以看起来让人格外恐惧。 湖面到了这里突然变窄,好像刚刚她看到的“桃花源”一般,湖水形成河水流进两山之间,随着他们深入,雾气也逐渐消散。 这山在近处瞧,倒是柔和了许多,山上满是植被,但就像那座岛上一样,唐杏没有看到飞禽的身影,也听不到任何动物的叫声。 两山之间的宽度大约有十来米,不算宽,但也不窄,河水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没有路,要想从这里经过,就只能乘船。 行过大约五分钟,雾气就已经全部散去,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但唐杏发现,这里并不暗,抬头一看,硕大的月亮悬在空中,明亮的月光,足以照亮周围的环境。 船还在开着,只是速度越来越慢,唐杏问道:“怎么回事?” 船家说道:“快没油了,我把发动机关了!” 唐杏点点头,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靠着水流推进。也是,他们还有返程呢,现在把油用光,回去可就难办了。 速度降下来后,唐杏能更仔细地看向前方,当然不是靠她的双眼,而是那颗多出来的眼睛。 唐杏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但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只是她居然看到了一丝灵气,这真是让她又惊又喜。 灵气,与怨气、阴气、戾气恰好相反,是对人、对物、对鬼魂都极有益处的一种气息。唐杏跟着爷爷和爸爸去过不少地方,也听他们讲过不少故事,但亲眼见到有灵气的地方,这还是第一次。 只是那灵气距离他们还有些远,单靠着水流漂过去,估计还得花不少时间。 唐杏收回视线,坐回船舱,这一天,她累得要死,此刻还不算危险,她趁着这平静的片刻,闭上眼睛小睡一会儿。 只是,睡也睡不安稳,她发现,自从上了那座岛后,但凡她闭上眼睛,大脑便运转个不停,脑海中的画面一段接着一段,就像放电影似的。 这次,她又看到了一所寺庙,但那感觉很不好,就像在战国墓里,梦到自己被装进棺材里一样,只有无助和恐惧。 可这回她只看到了那所寺庙的外观,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船家叫醒了。 她看了看手机,睡了一个多小时,恢复了精神,就听见船家说道:“女娃子,你去看看吧,前面不大对劲哦!” 唐杏走出船舱,看到前方,这段河水已快到了尽头,但山谷之外,又好像比这里更明亮了些。 船继续前行,不到五分钟,便驶到了山谷出口。眼前不再是河面,但却也不像是湖面。 船家声音又带着颤抖:“这是哪里呀?” 唐杏倒是淡定得很:“是海!虚海!” 第28章 纸船 虚海,唐杏的脑中突然冒出这两个字来,这不是来自哪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而是在她小的时候,她爷爷讲过的一个传说。 大概是在她五六岁的时候,暑假,她跟着爷爷去了南方一个沿海城市。 时间太久,年纪又太小,她已经记不清那次是去干什么去的了,只是记得她在海边玩儿得很开心,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海。 那天晚上,爷爷哄她睡觉,就是讲了一段有关海的故事。 据说,在古时候,有一位神女,掌管世间植物的生死。 可连续三年,适逢大旱,盘古大陆上,河流湖泊早已不见踪影,露出了皲裂的河床。庄稼全部枯萎,秸秆无力地耷拉着,生灵涂炭,一片荒芜。 神女试了各种办法,但都没能降下一滴雨,这里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神女见世间万物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于是甘愿以身化雨,滋养这片干涸的土地。 有了雨水的滋润,这里又焕发了生机。 然而,神女的力量是强大的,她化成雨后,却连绵不断下了一年,看这架势,显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雨水还在下着,这片土地由旱灾转为了洪灾,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浑浊的洪水像是脱缰的猛兽,汹涌着席卷而来。 一位路过的隐士高人,在看到这番景象后,便想了一个办法。他身上有一件厉害的法器,可以吸收世间万物。 他用法器,将这里的雨水全部吸了进去,藏于法器之中。 他给这些雨水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虚海。虚海被封印在法器中,没有召唤,绝不可能溢出,这片土地得到了解脱,生灵也终于能安稳度日。 这就是虚海的由来,但唐杏只当做故事来听,并没有很相信这个传说。 她爷爷说过,虚海之所以叫海,是因为这法器里的空间能无限延伸,神女化成的雨水被吸进去,就像大海一样宽广,但它又不存在于现实之中,所以才被称为虚海。 虚海之上,是绿色的水面,因为神女掌管植物,被吸进来的雨水,经年累月,在水底长满了各种水草。 有人说,虚海没有夜晚,但拥有法器的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使其天黑,黑夜中的虚海,会泛着绿光,从水面看下去,能看到各式各样的植物,有的还会发光,景色相当优美。 这些都是唐杏爷爷讲给她听的,唐杏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泛着绿光的地方,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故事。 原来,虚海是真的存在啊! 船还在行进,眼看已经快出了山谷口,唐杏急忙说道:“快停下!” 船家虽然不解,但也还是照做。 在距离谷口还有十来米的地方,船终于停下了。 嫣红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此刻见到了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惊叹:“真美啊!” 船家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还以为是唐杏,也没在意。找了块大石头,把缆绳绑在了上面。他回头看向唐杏:“女娃子,不走了?” 唐杏摇摇头:“要走,但不能坐这艘船了!” 如果她爷爷讲的都是真的,那虚海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真实的世界,这船进去,也只能有去无回。 唐杏看着船家,递给他一些吃的:“前面我自己进去,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我三天还没出来,你就可以自己先回去了。” 船家拿着饼干哭丧着脸:“女娃子,你要把我扔在这?” 船家自然不想自己留在这,唐杏叫他自己回去,显然是高看他了,他可不认为,在没有唐杏的指引下,自己能顺利走出去。 他看出来了,这女娃子是个有本事的,只有跟着她,才能回去。 唐杏说道:“前面你是进不去的,你在这里等我,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内,我肯定回来,如果我没回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是吴诚给她的那张。 “如果我没回来,你顺着原路回去,出了山谷往反方向走,雾会散去的。回去之后,给名片上的这个人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叫唐杏,这里有他想找的东西。” 唐杏说完,便一脚踏上了岸边,头也不回地朝着虚海走去。 嫣红在口袋里闷闷地问道:“唐老板,你不怕他提前跑了吗?” 唐杏却十分有自信:“他跑不掉的,这雾起码要三天才能散去,他现在跑,就是死路一条!” 嫣红好奇:“你怎么知道是三天?” 唐杏若有所思:“不知道,突然之间从脑袋里冒出来的。不过他确实不能进去。” 按照她爷爷的说法,虚海之内没有活物,与阴界一样,只有灵魂才得以进入。即便能进去,也绝不会活着出来。 唐杏没有这种顾虑,这里与阴界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她有天眼护体,又有三色镯傍身,虚海的禁制束缚不了她。 唐杏站在虚海的边缘,这里看不到边界,海天交界的地方都是朦胧的影子,像是雾气,又像是海水升起的潮气。唯一能看到实物的地方,就是她站立的这块石头。等她回过头,身后已经没了山体的踪影。 海水的确发出绿色的光,水十分清澈,但看不到有什么鱼类,果然是掌管植物的神,看来这里没有动物了! 唐杏看着远方,又看看海面,三色镯已经躁动不安了,天眼也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 嫣红问道:“唐老板,如何渡海?” 唐杏放下背包,掏出一张白纸和一张符纸,符纸是她提前画好的,本来是用来追踪气息的,但奈何在那岛上不起作用,她将符纸叠在白纸之上,几下就折成了一艘纸船,试试看吧,虽然这符纸在这儿可能照样也没什么用。 唐杏将小船靠近三色镯,轻轻碰了一下,随手一扔,那纸船接触到水面,瞬间化成一艘木船,唐杏跳上去,有些傻眼。 她不会划船,可是她也不会变游艇啊!这可怎么办? 灵机一动,唐杏又掏出一张纸人,口诀一出,纸人变成成人大小,按照唐杏发号的命令,拿起船桨,一摇一摇地,载着主人向远方驶去。 第29章 古佛 海面风平浪静,只有船经过的地方,才会泛起点点涟漪。 硕大的月亮挂在半空中,月光照在水面,与水底发出的绿光遥遥相应,唐杏看着这美景,一时之间竟忘记了时间。 如此诗情画意的地方,唐杏想着,若是她能将这法器收入囊中,以后在阴界也开个什么体验馆,肯定稳赚不赔! 这种环境太适合睡觉了,唐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倒是安稳,没再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梦境。 “唐老板!”唐杏听见嫣红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眼。 她看到船已经靠岸,拿出手机,这次竟然睡了五个多小时,看来这片海着实不小。 唐杏收回纸人和纸船,也不知是不是符纸起了作用,这次还能顺利找到方向。 岸上不像她所想的那般,她本想着看到的会是如山地、平原一般的自然景象,但眼前却是平整的街道,和错落有致的房屋。 这里俨然是一座城市,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唐杏沿着唯一的一条路走到了城里,在出现岔路的路口处,这次没多做犹豫,她跟着天眼的指引,一直顺着一个方向走去。 途中路过了许许多多的房屋,风格与那座岛上差别无二。 天色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唐杏稍稍能安心些,至少在明亮的环境中,人的恐惧比在黑暗中要少得多。 唐杏估摸着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 这的大门看上去格外庄严,青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副牌匾,上面写着“清音寺”。 看来这里是一座寺庙。唐杏想起了此前找到的那张照片,爸爸似乎就站在一座寺庙前。 但拿出照片比对一番,不但门的颜色不对,牌匾上的字也对不上,尽管照片上看不清,但根据笔画还是能看出来一二的。 唐杏推开清音寺的大门,里面是宽敞的院落,院子中间是个巨大的香炉,但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香灰。 继续向里走去,唐杏看到房屋的大门打开着,她远远瞧见,佛堂里供奉着一尊青衣大佛。 唐杏心里似乎有些心急,她不知道自己在急些什么,只是想快点走到那佛像前看个清楚。 她脚步有些踉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浸满了泪水。 唐杏自己都觉得荒诞,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来的。 这尊佛像大约有五六米高,大佛盘坐在莲花座上,身穿青衣袈裟,头戴毗卢帽,面带微笑,看上去甚是慈祥。 唐杏伸出手,摸了摸佛像,一瞬间,一股阴风激起,吹得她眯了眯眼睛。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丝丝“咔咔”的声音,抬头望上去,发现,这佛像竟然从头部开始裂开了。 唐杏急忙躲远了些,不到五分钟,那佛像便碎成碎片,掉了一地,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滚了下来。 她走上前看了看,那东西用白布包裹着,看形状,唐杏就能猜出那里面是什么。 这是个人形的东西,应该是一具尸体,唐杏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她伸手附上那具尸体,瞬间,脑中一下子涌入了那个时期的所有记忆。 时间回到了她第二次登岛的那一刻,那次距离她来岛上赴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唐杏此前从未注意过,她的手上还带着三色镯,她没有家人,唯一的师父早在十年前就失踪不见。 她看着那三色镯,这是在师父离去的那年获得的,她同几个小姐妹,因为战乱,一起上岛躲避。 同行的,还有当时的武陵郡守,周宗权。 唐杏当时作为有名的术士,十分受尊崇,在此前,她曾为郡守贡献过多次决策。 但不到一年时间,她的镯子和铃铛便全都不见,就像战国时期一样,没了镯子和铃铛,她的实力大大减弱,以至于她手中的两样法宝,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 没了镯子的她,被囚禁在竹林中,七星芒与十二将星两道法阵,将她困在里面,不得逃出。 但这背后之人是谁,她还不能确定。 她想尽方法,终于在一个兵荒马乱的夜晚,逃出了竹林,此后她跟随岛上的百姓一起坐船离开了岛。 她亲眼看着那岛消失在雾中,但那一船人,却没有回到陆上。 唐杏记不得她是怎么到了虚海,又是怎么到了这寺庙,她在船上时,便不知不觉地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就已经躺在这尊佛像之下了。 她全身被缠满了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亲眼看着自己被装进了佛像,那佛像里被画满了七星图案。 ………… 唐杏站在尸体前,又是一具干尸,为何恢复了两世的记忆,自己都被制成了干尸? 她的思绪很乱,记忆里的那两样法器,一个叫做犀灵角,另一个叫做白泽泪。 犀灵角暂可不提,但白泽泪不能放弃,它和无念尘珠一样,是自己一定要拿到的东西。 白泽泪中封印着虚海,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就是白泽泪之中。 但白泽泪分为母珠和子珠,虚海封印在母珠里,子珠则作为珠子的阵眼,放置在母珠的某一个地方。拿到子珠后,才能走出母珠。 唐杏不知道子珠被藏在什么地方,她只能跟着感觉走,就像在燕荡王墓一样,三色镯能感受到它的气息。 与无念尘珠一样,开启白泽泪的方法,依然是三色镯的力量。 唐杏细思极恐,如果说一件事情还能算巧合,那出现了第二件,唐杏可不认为只是碰巧而已了。 不论是无念尘珠,还是这白泽泪,都与三色镯密不可分,作为镯子的主人,都在有意无意中获得了这两样法器,该不会,从战国时期,就有人开始谋划这些事情了吧? 唐杏虽然早就有准备,但再次确定自己又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遭,心里还是愤愤的。 可那人到底是什么意图?一方面拿着父亲的行踪当做诱饵,另一方面,让自己搜集这些罕见的法器,唐杏对此毫无头绪。 她蹲在尸体前,翻找着什么东西。 嫣红躲在口袋里问道:“唐老板,在找何物?” 唐杏答道:“一封信!” 第30章 绝笔 唐杏记得,在那段记忆中,她曾留下过一封信,虽然不知道是留给谁的,但她确定,这信肯定保存了下来。 她翻遍了尸体,也没能发现什么,再去看那些碎落在地的佛像,也没有看到任何书信的影子。 唐杏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在她被囚禁在林中小院后,谢家的娘子曾向她求过一幅画。 在梦中,她曾为谢家娘子身边的丫鬟,制过一件纸衣。那次谢家娘子求画,希望能让她再见一见自己的丫鬟。 唐杏知道,她所谓的见一见,可不单纯指的是画上的人,她是实实在在想见到真实的人,或者说是鬼魂更准确。 彼时,她那丫鬟已经去世两年,不出意外,她的魂魄早就魂归地府,唐杏可是没那本事,能将人的灵魂从阴间带出,但谢家娘子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唐杏与谢家娘子认识已有二十多年,两人的关系谈不上好,又算不上坏,不过是点头之交。 但她被囚禁在这竹林中,想来谢家也掺了一脚,所以,唐杏对待谢家人,并不会心平气和。 只是,谢家娘子说起,她找了世外高人,将丫鬟的魂魄保存了下来,那位高人说过,想要再见到魂魄,必须要一个载体,可以是纸张,可以是雕像,但不管是什么,这载体一定要带着足够的灵气。 那高人没有这种本事,但却看到了唐杏做的纸衣,便告诉谢家娘子,制作这纸衣的人可以满足她的愿望。 所以,谢家娘子求到了唐杏面前,请她作一幅画,让其魂魄能附于画中。 唐杏失去的两样法器中,其中一样叫做犀灵角,这东西是用犀角制成的,魂魄被吸入其中滋养一段时间,再释放出,可以让普通人看到。 这东西是她师父留给她的,使用的方法也是师父教的。 逝去多年的魂魄,因其自身力量薄弱,无法显形,只能凭借载体,以声音复形。 那人说的载体,的确是释放灵魂的办法,可这事,应该只有她和她师父知道才对。 唐杏开始怀疑,她的法器被谢家的人拿走了。 她没有当场应下谢娘子的请求,在拖了一段时日后,谢家娘子最终没有忍住,答应了她帮她逃出去,唐杏这才开始动手。 ………… 对了,那幅画! 唐杏想起来了,在那间小屋,那幅画着一面镜子的挂画! 她打开背包,将那画轴拿了出来。这画轴与普通画卷并无差别,想来过了这么多年,其中的灵气早就消失了,里面也没有任何魂魄。 唐杏将卷轴打开,平铺在地面上,她有预感,这画里应该有什么,否则,她当时不会鬼使神差地把画拿走。 她双手不断地按在画卷上,在画着铜镜的地方,感觉到一点点凸起。唐杏用小刀将画纸划开,取出藏在夹层中的东西。 那是一张牛皮,很薄,但上面没有任何笔迹。 唐杏翻来覆去,仔细找了几遍,都没看到一个字。 忽然她好像想起什么,伸出左手,慢慢向牛皮靠近,不多时,上面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障眼法?原来,这是她留给自己的一封绝笔信。 正如唐杏此前怀疑的一般,东晋时期的自己,在获得三色镯之后,也同样得到了战国时期的记忆,但也仅仅是一些碎片。 她知道无念尘珠的存在,也曾试图去寻找它的下落,但那时,燕荡王的封地,与武陵相距太远,又地处后燕,是慕容氏的地界,她没有办法前去。 她在写下这封信时,不确定这信会落在谁的手中,能不能被镯子的下一任主人找到,但此时她还并未失去三色镯,可她又有预感,感觉自己将时日无多,于是便留下了这封信。 这张牛皮被她施加了特殊的阵法,利用了三色镯的力量,隐藏了字迹,只有三色镯才能再次让字迹显现。 根据她获得镯子这十年来的观察,三色镯可以吸收世间万物的气息,在每次被填饱后,其中的力量便会不翼而飞,她猜测有人在控制镯子,而他们都是被那人选出来的继承者。 但一定要小心,这镯子不是万能的,如果吸收的力量超出了镯子本身能承受的力量,那多出来的气息便会侵入人体,她在这上就曾吃过一次亏,严重的话,可是会出人命的。 至于息魂铃,她则发现,在铃铛下挂上一串金属片,便能吸引附近的鬼魂出来,她在替人捉鬼时,经常会使用这个方法,鬼魂似乎很喜欢这种声音。 而白泽泪,是她根据某个指引,在一座古庙中找到的。她一度以为,这指引不像是她无意间发现的,更像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只是,她根据那些片段的记忆,推断不出,为何自己会被选中,也总结不出她和前任继承者有和相似的地方,只盼着将来能有人解开这些疑惑。 在这张牛皮的背面,画了一幅地图,那是这片虚海的地图,这白泽泪不知经历了几任主人,里面早已不止一片虚海,城市、山川、河流皆被吸了进来。 但不管这里的景象再怎么变化,白泽泪始终都是因为虚海才形成的,子珠的位置不会改变。 在虚海的中央有一处海水逆流的地方,这里两个方向不同的水流形成了一股旋涡。这个旋涡位置隐蔽,整个世界只有一个地方可以看得到,这个地方便是子珠的所在。 唐杏看着这幅地图,与她现在看到的景象不大相似,这里现在多了不少东西,但子珠所画的地方,应该被一座山峰挡住了,她想要找到子珠,必须要绕到那座山后。 唐杏皱了皱眉,这段距离看上去可不近,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 此时她有些愁眉不展,想到还要翻山越岭,恨不得自己长出一对翅膀出来。 她看着清音寺前的路,又看了看那座山,让她翻山是不可能的,山下是城市,城市里的道路要平坦很多。 唐杏决定从山脚下绕过去,为了争取时间,她先上了寺庙的二楼,拿出一张白纸,简单地将这座古城的街道画了画,试图找出最短的路线。 在准备充分后,她这才背上背包,再次出发。 第31章 陷阱 唐杏走在路上,看着街边两侧错落有致的房屋,只觉得这里以前应该是座繁华的城市。 在路过一处摊子前,唐杏似乎闻到了一阵肉香。 她向左看去,瞧见灶台上摞放着两个大蒸笼,蒸笼之上还冒着股股白气。 摊子外侧的幌子上,写着“馒头”两个大字。 唐杏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到底是没禁住食物的诱惑,走上前去,将蒸笼打开。 满满一大锅包子,看得她直流口水。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是人肉做的,她也想填饱肚子。 ………… 十分钟后,心满意足的唐杏,这才有精力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是座古城不假,但刚刚她吃下去的包子,不但味道鲜美,还是刚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包子。 而那灶台下的火,一直燃着,丝毫不见要熄灭的样子。远处,似乎还有白烟从院子中升起,对面的铁匠铺,炉子里的火也烧得旺盛。 这里的一切都像静止了一般,可这景象,就好像上一秒还有人在这里生活一样。 唐杏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情,这一路走来,她见到太多离奇的事件了,现在基本能做到处事不惊。 她继续沿着这条街往前走,在这条街正中的位置,出现了一座相当气派的楼宇,足有三层楼,红墙绿瓦,金碧辉煌,门口的招牌写着“凡花楼”。 唐杏盯着那楼看了不到一分钟,她对此不是很感兴趣,刚想离开,却听见嫣红大叫了一声:“是凡花楼,这里是永州城!” 嫣红手脚并用地爬到唐杏的肩膀上,随后有些兴奋地说道:“唐老板,这里是永州城,凡花楼是永州城最大的酒楼,我们来过这演出。” 永州,离武陵不远的一处城池,据说比武陵还要繁华。唐杏回想着脑海中的那些画面,确定自己没有去过那里,但也不妨碍她知道此城,因为那里还有一样东西,十分出名。 人人都说永州有三绝,清净山的景,娘娘庙的愿,还有便是凡花楼的乐。 武陵有不少文人才子,每到九月九便会去永州会友,为的就是清净山的景色。 而娘娘庙里供奉的,则是有名的送子观音,因为特别灵验,故又称一绝。 至于凡花楼,则是极负盛名的烟花之地,不知多少人心向往之。 唐杏指着不远处问道:“那座山是清净山吗?” 嫣红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没去过!” 唐杏对这些事并不关心,准备抬脚离去,但忽地听到了一阵歌声。 嫣红说道:“是《子夜歌》!” 嫣红还未被唐杏从人影树中解救出来时,在七星阵中唱的便是这首曲子,她对此相当熟悉。 唐杏撇嘴一笑,料想到,这又是什么诱惑人的手段,不屑搭理。但左手的三色镯又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相比于昨日在竹林中的动静,现在这镯子可闹腾多了,唐杏一个不注意,就被这镯子硬拉了进去。 凡花楼里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唐杏刚进入此地,便看到人声鼎沸的场景。 楼内,人头攒动,不时有人穿过一楼的大堂。 正中间,是个巨大的戏台子,上面几位舞姬正翩翩起舞,台下的观众,有男有女,好不热闹。 唐杏向两边看去,左侧是游戏的地方,樗蒲(chu pu,一种棋牌游戏)、投壶、六博,应有尽有,人们玩得不亦乐乎。 右侧,则多了几个水池,水池呈长条状,看上去更像溪流,水面之上,漂浮着一块块木制的托盘,每个托盘上放置着一个酒杯。 沿着水池边缘摆了十几张桌案,文人墨客伏在案前,当酒杯停在一人面前时,那人便从水中取出酒杯,随后当场即兴赋诗一首,引来诸多叫好。 这左右两边,一俗一雅,相得益彰,真是个不错的点子。 唐杏抬头,上面还有两层,但从她这里看去,并不能看清这两层的客人在做什么,可她知道,三色镯想要的东西,并不在上面。 镯子的震动越发强烈,唐杏居然能感受到一种兴奋。 她绕到戏台后面,没想到竟还有一条走廊。唐杏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那些嬉戏欢笑声逐渐消失,映入眼帘的则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那楼梯下方一片漆黑,朦朦胧胧的,更像是一团黑雾。 三色镯已经急不可耐了,唐杏真是服了,主人做到她这份上,一直被这镯子牵着鼻子走。 这楼梯之下,是一片虚无的空间,这里没有边际,没有阳光,更没有时间的流逝。唐杏没有见过这种奇观,这里比虚海带给她的惊喜还要震撼,她此刻只觉得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她跟着三色镯的感觉前行,走了将近五分钟,脚底传来了一些异样。 唐杏低头一看,瞬间睁大了眼睛。她能看清地上的东西,这都要归功于她那还未发育完全的天眼,即便是这样,她也能看清这黑暗中的每一处角落。 这地上,散落着一堆白骨,铺满了整个地面,洋洋洒洒,少说也得有千八百副尸骨。 再看那些白骨的周围,还掉落了一些物品,唐杏仔细看了看,离现在远的,有蓑衣、斗笠,离现在近的,还能看到枪支、手机。 看来这里引诱了不少人下来!这哪是什么仙境啊,分明就是个陷阱。 这堆白骨之上,飘散着一股浓浓的黑气,黑气中还掺杂着丝丝红色和紫色。 这种气息,唐杏从来都没有见过,但她直觉能感受到,这东西比燕荡王墓里的双子煞气还要厉害。 难怪三色镯这么兴奋,她现在稍稍有些了解这镯子的习性了,越是厉害的东西,对它的吸引越强。也不怪它,昨天才刚吃饱,不过半天就让她把力量用个精光,换做是她,也会生气的。 三色镯已经蠢蠢欲动了,唐杏做好准备,还记得她上次吸收完煞气后,便直接晕了过去,这里的气息比煞气还要厉害,她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唐杏伸出左手,闭上双眼,将意念集中到镯子上,咒语念出,那些紫黑色的气息瞬间朝着唐杏汹涌而来。 第32章 吊城 与上一次在战国墓一样,三色镯吸收掉这里的气息之后,唐杏甚至连疼的机会都没有,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但口袋里的嫣红却一直安安静静。 其实,早在唐杏进入这楼中之时,嫣红就没了意识,从进门到现在,唐杏愣是没注意到这一点。 此时唐杏倒在这堆白骨之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吓人。 她在倒下去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这大概就是那封信上所说的,三色镯无法承受的力量吧! 恍惚之间,唐杏似乎又回到了湖中,她双脚站立在水面之上,看着不远处一艘木船缓缓驶来。 那船上坐了有八个人,个个都是剽形大汉。但看衣着,显然不是现代。 这群人带了不少工具,嘴上说着“要干票大的”,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湖中的雾气越来越浓,唐杏飘飘荡荡跟在他们身后。 与此前唐杏经历的一样,他们也同样漂流进山谷,随后看到了广袤的虚海。 这些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的船在碰到虚海的瞬间,便化成粉末,而他们自己则是毫发无伤,直接从虚海中游了过去。 唐杏猜想,他们大抵是带了什么符咒,否则仅凭肉体凡胎,是抵挡不住虚海的侵蚀的。 那些人到达永州城后,便直奔着那座山而去,但中途似乎被什么打断了。 唐杏眼看着他们进了凡花楼,在楼中玩得乐不思蜀,每个人都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直到有一天,其中一个人鬼使神差地进入了地下室,他再也没有出来。 同行的七个人,也都如他那般。唐杏看到,每一个进入地下室的人,最先都会被一阵阴风吹倒,随后,那阴风就像一只大手,将人的身体团成了一个球。 但那些人看上去并不像想象中的痛苦,他们全都面无表情,即使全身的骨头被折断,也丝毫不见有人哀嚎。 他们死后,灵魂没有留在这里,而是全部朝着那唯一的一座山飘去。 而在这地下室中,则留下了无数的怨气。 这些怨气长年累月得不到释放,逐渐变本加厉,充满了整个地下密室。 如此往复,一批批的人进来,一批批的人丧命,这里简直就是个坟场。 唐杏醒来,两手直按太阳穴,这些画面不是哪个人的记忆,大概是白泽泪记录下来的,唐杏大约是和这白泽泪有了姻缘,这才能看到这些。 唐杏起身,那气息被吸收掉后,这里变得简单多了,除了那一地的白骨外,四周空荡荡的,这里除了能喂饱这镯子之外,看起来没什么用处。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果然和她想的一样,不存在时间的流逝,她进入凡花楼时,是上午九点多,她在地下室转了一圈,又睡了一觉,这时间还未曾变过。 她进入虚海之后,这是第一次记录时间,这种情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明显违背了自然科学,对此,唐杏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她走出这密室,又回到了酒楼之中,可这次却不再像刚才一样,屋内没有了人影,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唐杏摇了摇头,推门而出,看着不远处的山峰,抓紧时间,快步而去。 这永州城的街道,比她想象的要难走,这里的路不平,也不像是电视上看到的那种铺着青石板的路,而是实实在在的土路。 但不知是什么时候,路上有了积水,又或许是在她进入凡花楼的那段时间,外面下过了雨。 雨水落到土地上,就像泥汤一样,唐杏一边躲着水坑,一边继续往前走。 临走前,她再次回头看了看那凡花楼,此时,那楼体外已经不再光鲜亮丽,反倒是破旧了许多,手机上的时间仍旧未变,看来没有时间的不止是那座楼里。 唐杏按照自己手画的地图,一路奔着山峰的方向,但她这画地图的本事,似乎还不够火候。 在出了凡花楼后,她走得就不是很顺利,再次往那间寺庙看去,却发现,寺庙的那处楼阁,被凡花楼挡得严严实实,原来是视线不全导致的。 没办法,唐杏只能跟着感觉走,好在,那山的位置是不变的。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嗯,应该是半个小时吧!她此时已经没有方法判断时间了,反正不算太久,便到了山脚下。 只是,她完全低估了这山的面积,也低估了白泽泪的能力。 这山不算太高,应该只有几百米,但长度却延伸出去不少,唐杏肉眼看去,至少也得有个一两公里。 山崖十分陡峭,与地面无限接近于直角,在这样的悬崖峭壁之上,唐杏竟然看到了一座悬在半空中的古寨。 在山的顶端,凸出来了一部分,那一部分看着着实不小,唐杏在下面能看到古寨的围墙,也能看到围墙里的屋舍。 但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原因,她在地面上,没有看到古寨和山体连接的地方,整座古寨就像悬浮在空中一样。 嫣红已经苏醒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了,虽说这是珠子里的世界,但也不能这么脱离现实啊! 唐杏问道:“那寨子,你见过吗?” 嫣红摇摇头:“没有,我去看看!” 嫣红起身向古寨飞去,但奇怪的是,她每向上飞去一段距离,那古寨就好像又往上移动了几米,无论她飞得多高,她与古寨的距离丝毫不见缩短。 如此反复几个来回,嫣红终于放弃。 她又飞回到唐杏的肩膀上,喘着气说道:“哎呦!累死我了!那寨子很是奇怪,我怎么飞也飞不到!” 唐杏挑眉,她在下面,完全看不出,她只能看到嫣红在飞了几十米之后,就没再移动,虽然她的手脚还在动,但位置却没变过。 可是把寨子建在那个地方,人要怎么上去? 她抬头看了这座山,该不会要她爬上去吧? 拜托,她就是个体育白痴,别说爬山了,平时她多走几步路都觉得麻烦。她是那种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人,运动什么的最讨厌了! 就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撇眼就看见前方,在山脚下,有一所小房子。 第33章 镜 那房子距离她大约有四五百米,看着像是在那座吊城的正下方。 可唐杏脚下已经没有路了,嫣红见状,便自告奋勇,当了一回先锋军。 大约十分钟后,嫣红信心满满地回来了:“唐老板,那边没有屋子,是个障眼法。那山下有个大石门,上面有些奇怪图案。” 唐杏疑惑:“障眼法?” 嫣红用力点了点头:“没错,不止是那间屋子,前面根本就不是陆地,是一个湖,就是不知是否和虚海相连?” 唐杏低头,随手捡了块石头向前方扔去。 只见,那石头掉入草丛之后,那草却没有一丝晃动,紧接着,前面广阔的草地,瞬间变成了平静的水面,远处那座小房子也不见踪影。 唐杏有点后怕,她站的位置,已经是湖泊的边缘,再往前走一步,她就会掉入水中,她可是旱鸭子,在这种地方落水,和死有什么区别。 她蹲下来,仔细看着湖里的水,不是她多心,实在是这里设了一个障眼法,但若只是普通湖面,至多淹死几个不会水的,那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唐杏试着将两根手指放入水中,但并没有什么异样。她觉得会不会是不够深的原因,于是撸起袖子,将左手完全置于水下。 她感到手有些刺痛,于是立刻抽回,而自己那左手,正不断地往外冒着白烟。 渐渐地,左手表面开始有皮肤脱落,虽然并不严重,但是很疼。这伤口就像是开水烫过一样,红肿不堪。 唐杏打开背包,拿出一瓶消毒水和一卷纱布,忍着疼,开始为自己包扎。 嫣红在一旁看得出奇:“唐老板,出游为何会带此物啊?” 在嫣红的认知里,出行游玩,最多带些吃食手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出游带药的。 唐杏笑了笑:“以防万一!” 笑话,她也是有探险经验的老人了,这些都是必备品好嘛!只是,苦了她的左手了,上次在战国墓里,被那些小虫子咬掉的地方,现在还能看得到疤痕。这还没恢复完全,又添新伤,她真是个作死的小能手! 唐杏一边苦笑着,一边包扎伤口,但那湖水绝对暗藏玄机,她有三色镯护体,却还能被灼伤,可见,湖里有什么腐蚀性的东西,普通人掉进去后,约莫很快就会丧命。 故技重施,此前那艘被收回来的纸船,现在又派上了用场,这船连虚海都能渡,又怎会渡不了一个小小的湖! 但这段距离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唐杏本以为,那小屋仅仅在四五百米开外,可这纸船漂了估计有一个小时,也不见到达。 唐杏疑惑:“嫣红,你刚才不是只用了几分钟吗?” 嫣红不明白什么是“分钟”,但也能听懂:“方才确实用了不到片刻时间。” 唐杏皱眉,难道这水里也有阵法?总不会要她也飞过去吧!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为了防止人们接近,竟然不止一道障眼法! 她闭上双眼,酝酿了一番,随后猛地睁开,额头的正中间也随之发出金色的光芒。 唐杏用天眼看到了这水面之上的情况,平静的湖面多出了几道无形的围墙,她亲眼看到纸船撞上了一面墙后,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些墙并未连接在一起,墙与墙之间形成的缝隙,成了这阵法中唯一的通路。 唐杏撇嘴一笑,召唤出纸人,按着这条通路划过去,果然很快就到了石门之前。 上了岸,看着那道石门,唐杏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嫣红说的那个奇怪的图案,不正是七星芒!但与竹林中那片空地上的不大相似,想来,嫣红应该没有认出来。 石门的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石盘,上面有两处凹陷。 唐杏托着下巴,盯着那圆盘看了半天,总觉得上面的凹陷处有些眼熟,那两道凹陷是细长形的,但又不是规则的长条形状,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放下背包,开始翻找,随后拿出那两支银簪,对比了圆盘上的形状,想也不想就直接放了进去。 严丝合缝,完美! 唐杏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两支簪子的来历,但确实看到过这两样东西,她现在也不再纠结这些事情,在簪子放入之后,那圆盘竟自己转了起来。 不多时,石门打开,唐杏也终于能进去一探究竟。 打火机点燃,里面的空气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光线很暗,看不清山洞的大小。 唐杏拿出手电筒,小心翼翼踏入石室,这室内看着不大,至多也就和唐杏的卧室差不多,十几平米,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她开了天眼,这里的障眼法迷惑不了她。 右侧,还有一间里室,面积比刚才那间稍大一些。石室呈八边形,除了进门的那一面墙,其余七面墙,每面墙前都摆了一面镜子,镜子之大,能盖住那一整面墙。 唐杏望向四周,那几面镜子虽然是铜制的,但打磨得十分光滑,表面映出的人影也十分清晰。 手电光射向了其中一面镜子,由于角度的原因,镜子将光线反射回去,又射向下一面镜子,如此反复,七面铜镜皆被照亮,整间屋子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起来。 此时,唐杏注意到屋顶上显现出七颗明星,这七颗明星分别对应了下方的七面铜镜,从左手边数第三颗明星却显得格外的亮,与其他几颗十分不同。 唐杏关掉手电,借着室外微弱的光,走到第三面铜镜前,伸出左手,将全身的气息注入到三色镯中。 随后,她轻轻触碰了一下镜面,那镜面就好似水面一样,竟然泛起了一层涟漪。 唐杏迅速收回左手,她感觉那镜面是软的,可以穿透过去。 她右手紧握着左手,犹豫了一番后,她再次伸向镜子,这次,她不再只是小试牛刀,她将整只左手伸入镜中,发现镜子后似乎还有空间。 她壮着胆子向前走去,一点一点,手臂、身体依次没入镜子里。 唐杏在进入到镜中的那一瞬间,被一道强光刺痛了眼睛,她慌忙之中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时,却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第34章 郡守 唐杏现在所站的位置,是那座吊城的大门,她竟然从那面镜子里走过来了。 这入口安排得真巧妙,如果她没有天眼,她便看不到那颗最亮的星星,也无法得知,镜子就是通往这里的门。 但她有些后悔了,这次还是鲁莽了,她刚刚只想着探究镜子后面有什么,却忘了在下面留个后手。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唐杏本以为这里会如同下面的城市一样,但眼前的景象似乎更像一座王宫。 她此刻站在大门之内,漆黑的大门显得格外庄严,再看院内的屋舍,青墙黑瓦,青石板路十分平整,无处不在显示着主人的尊贵,看得人压抑得很。 唐杏在她那些已经恢复的记忆中寻找,发现没有地方符合此情此景,她继续往里走去,越走越发现,此地的主人大概真的是什么王侯将相,不论是建筑还是园林,绝对不是普通富贵之家所能拥有的。 等她走到一处假山附近时,突然听见嫣红说了一句:“这是郡守府,我来过这!” 郡守府?那一世的唐杏,虽和郡守打过几次交道,但也仅限于府衙之内,这郡守府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嫣红此前说过,她曾去过郡守府演出。 按照时间推断,她是在那座岛上死亡的,去郡守府演出的时候,必定是她上岛之前。 大致算下来,距离那一世的唐杏,丢失白泽泪,应该至少有将近二十年。 唐杏问道:“你去郡守府演出的时候,那时的郡守是谁?” 嫣红想了想:“不记得了,好像姓周。” 唐杏面色凝重:“周宗权!” 嫣红忙不迭地点头:“是了,是他!” 周宗权!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年,武陵城被攻陷的时候,嫣红已经死了大概二十年了,那这般来说,这个周宗权在武陵城任郡守,至少要二十年朝上了。 一个官员,若是没有能力,不会在一个职位上,待了那么多年,若是有能力,更不会在这个职位待那么多年。真是奇怪。 嫣红说起,当年,他们一行人到了郡守府,走的是偏门,所以方才在正门前,一时没有认出来。 那次,他们乐坊受邀去往郡守府,据说,当时年轻的郡守获得了天子的嘉奖,此前在山洞遇到的灵面枭,便是那时陛下赏赐的。 不过,嫣红并不清楚,郡守是因何得到嘉赏的,只是听郡守府的下人们提起过,似乎郡守向天子进献了什么东西,颇受天子喜欢,是以才赐下这等珍贵的宝物。 但有件奇怪的事,嫣红一直没有和人说起。 那日,他们到了郡守府之后,被下人引着,穿过了花园,进入后院。灵面枭就是她在那时看到的。 此后,在演出快要开始的时候,嫣红突然觉得肚子疼,于是便让郡守府的人领着去了茅厕。 郡守府的茅厕建在了比较偏僻的地方,去茅厕定然会经过花园。 嫣红不敢麻烦郡守府的人,于是在如厕完后,便自己回到后院。在路过花园时,看到郡守正和几个年轻人谈话。 那几人虽然身穿汉衣,但长相却不似汉人,他们说着蹩脚的汉语,一句话,总要重复上几遍。 嫣红是不敢在郡守府里闲逛的,路过此处也不敢多做停留,只是,她匆忙之间,只听到“昆仑”、“神药”这样的字眼。 这件事情,嫣红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她确信,在经过花园时,没有被别人发现。况且,她不懂这些东西,因此,并未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昆仑?昆仑山?唐杏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地方了,她那些记忆片段里,也曾提到过,甚至在她去战国墓之前,她的脑海中就已经出现过这个词了。 燕荡王似乎也跟这个昆仑山有过关系。 唐杏想起,警方在寻找她父亲行踪时,曾在格尔木拍到过他,格尔木也是大多数人选择进昆仑山的必经之路,难道说,她爸爸也去了昆仑山? 唐杏问道:“嫣红,那次演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席过宴会?就比如那些看上去不像汉人的人?” 嫣红仔细想了想:“奇怪的人倒是没有,就是有一个人,郡守似乎对他很敬重。” 她说起,在酒席上,郡守虽然坐在上首位置,但对其中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格外尊敬。 她在跳舞之间,用余光瞥见过,之所以那么印象深刻,实在是那位白衣男子相貌十分出众,眉眼之间,含情脉脉,虽然不知道是对谁,但那样的眼神,任何一个女子见到,都不会忽视掉。 唐杏问道:“那人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 嫣红歪头,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唐杏解释:“就是说,那个人身上,有没有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地方?比如说,有什么伤疤,或者胎记这些?” 嫣红摇了摇头:“这些倒是没有,不过那人进屋时,我看到他拿着一个镜子,很小的一个,差不多和手掌大小,还和郡守说着什么屋后要种一棵柳树,这样才旺人丁。听着像是个风水先生。” 唐杏不屑地笑了笑,屋后栽柳树,这风水先生要么是没学到家,要么就是藏了别的心思。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这是众所周知的风水常识,那风水先生是什么用意? 唐杏继续问起:“嫣红,那风水先生,大概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 “看不出来,应该得有二十多岁了,但是给人的感觉又觉得这人很有阅历。他个子高高的,比唐老板你得高大半个头,又高又瘦,皮肤很白。长相有些阴柔,如果换一种装扮,说不定会被认成女子!” 嫣红这番话,倒是给唐杏提了个醒,她大概猜到这个人是谁了,只是她现在还没搞清楚他和郡守有什么关系。 唐杏一边走着,一边和嫣红聊起这些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院的一处角落。 这里是一处小小的院落,门上没挂着牌匾,唐杏随手一推,便将门打开了。 这院里与郡守府其他地方大不相同,院子里铺满了落叶,仅有的几棵树已经彻底死透了,窗户破败不堪,看起来十分荒凉。 但她似乎看到了一样违和的东西,在这个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第35章 驮尸 在主屋的后面,有一抹绿色越过了房顶。 唐杏看着奇怪,径直走到了屋后。 一棵柳树,生机勃勃,长得无比壮实,整个院子里,就这么一个活物,这点倒是稀奇。 唐杏看着这树,想来,这就是那风水先生,让人在屋后栽种的了。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 这是民间的一种禁忌。 院前不栽桑树,是因为“桑”与“丧”同音,出门见桑(丧),唯恐不及。 后不栽柳的说法不一,一说是与殡葬死人有关,因为丧杖、招魂幡等,大多是用柳木做的,坟墓后面又要栽种柳树做摇钱树或者墓树,所以柳树也容易让人联想到丧事,不大吉利。 另一种说法,则是说柳树不结耔,若栽于房后、院后,还恐妨害,寓意无子嗣后代。 至于‘鬼拍手’,指代杨树,风吹过杨树,会产生“哗啦啦”的响声,就像鬼拍手,还有的说,杨树会招来鬼魅,也是不吉利的。 不过,对于庭院中该栽什么,不该栽什么,各地的说法不一,至今也没什么科学依据来证实这些风俗。只是,古时候,人们还是比较迷信这些东西的,所以,不管这风水先生学没学到位,应该都不会犯这些忌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唐杏发现,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十分混乱的,天色的明暗与时间并没有太大的联系,白天不一定是白天,黑夜也不一定是黑夜。 她进入这个世界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在这里,她感觉不到疲累,那顿包子下肚之后,唐杏估摸着至少也得过去了七八个小时,但此刻,她没有饥饿的感觉。 不知什么时候,这里开始起了风,风吹过那柳树,也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 这主屋的后面,有一处很大的空地,除了紧挨着屋后种了一棵柳树外,其他的地方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花草树木。 天色不明不暗,正对着主屋的墙上,又映出了一些影子,就像此前在岛上的古城看到的情形一样,凭空出现。 唐杏盯着那面墙,在有些发黄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些动物的身影,那些动物身上似乎还驮着什么东西。 墙面上的动物,看上去体型庞大,头上长着角,四肢和脖颈都十分粗壮,看身形像是鹿,唐杏估摸着,这面墙要是按照一比一映出来的影子,这动物体长至少得有两米。 但她一不懂历史,二不懂生物,对于东晋时期有哪些动物形似这些,唐杏也不清楚。 那动物身上驮着的,好像是什么行李或者包裹,看上去重量不轻。 唐杏问道:“嫣红,看得出来,那是什么动物吗?” 嫣红毫不犹豫地说道:“是马鹿,我在郡守府里见过,郡守养了很多大的动物,有马鹿,有犀牛,还有象呢!” 唐杏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那个时候,还有人有这种爱好。不过能养得起这些动物的人,这家底得有多丰厚! 不过说到马鹿,唐杏想到了一个传说。这故事是唐杏爸爸讲给她的。 据说,是她当时年纪小,不好好睡觉,她爸爸就讲了这么一个吓人的故事,用来吓唬唐杏的。 相传,在古时候,大概是秦汉时期,有个地方,专门用鹿来运送尸体。 鹿,在中国古代,一直具有美好意义的象征。 之所以用鹿来运尸,一方面,是体现死者的地位,因为鹿一般是用于狩猎活动,而狩猎活动,大多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参与,另一方面,鹿寓意着吉祥、幸福和长寿,这也是家人寄托哀思的一种方式。 可是,在魏晋时期,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 众所周知,魏晋南北朝时,是极度黑暗的一段历史,那个时候,政权更迭频繁,战乱不止,社会动荡不安。各方势力相互征伐,战争频繁爆发。 当时的刑罚制度也极为严酷,许多政权为了维护统治,采用了各种残忍的刑罚手段。车裂、凌迟等酷刑被广泛使用。 长期的战乱和社会动荡严重破坏了农业生产,导致粮食短缺,饥荒频繁发生。 在饥荒时期,人们为了生存,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悲惨景象。许多家庭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卖掉自己的子女,或者在极端情况下,发生亲人相食的悲剧。 这些死于非命的人,往往怨气极大,但由于数量庞大,不可能依靠术士的力量来一一消除,于是便有人建议道,用鹿来运送尸体。 鹿,是纯阳之物,利用鹿的阳气,来压制鬼魂的阴气,怨气便会大大减弱。 尤其是马鹿,体型巨大,蕴含的阳气充足,被当做运尸的首选,这一现象叫做驮尸。 可,驮尸这种事情,一般只有晚上才会发生,据说,是为了避人耳目,也有说法,是可以借助阴兵的力量,用来震慑那些鬼魂。 只是,运送尸体,不能没有人看管。通常情况下,一个驮尸队伍,会有六到八头马鹿,每匹马鹿上,能驮运五到八具尸体,看管鹿队的领队,则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喂养人。 但不知为何,这些人,每送一次尸体,身体就会元气大伤,不出三次,必定丧命。 因此,那个时候,会有人吓唬孩子:“再不睡觉,就把你抓去送尸!” 唐杏想到了这个故事,再去看那面墙,便发现走在队首的是一个人,而每匹马鹿之间都有绳子相连。想来这个故事是真的了。 但,如果这些画面是真实发生过的,那这些尸体被送去了何地?这些尸体又来自哪里?郡守府吗? 唐杏问道:“嫣红,你在武陵城待着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有关郡守的传闻?比较特别的?” 嫣红说道:“奇怪的传闻没有,不过郡守是个善人,武陵城里有许多乞丐,郡守大人会定期发放粮食给他们,还教给他们怎么种地,怎么做生意。听说,他还会给愿意离开武陵的人一些盘缠,帮他们找其他的出路。所以,武陵城好多年,乞丐都没有多少!” 第36章 藏尸地 一个城里,没有乞丐,这正常吗? 按照唐杏的理解,那个年代,能心系百姓的官员,应该都是清正廉洁的,像郡守生活得这么滋润的,除非家族强大,否则,他的那些财富,大抵不是来源正道。 唐杏继续问道:“这郡守家里看起来十分富足,他有什么门面生意吗?” 嫣红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这些事情,我们平头百姓哪会知道!” 也是,只是救济乞丐这种事情,看起来不会是像郡守能做出来的事。 那一世的唐杏,与郡守算是相识,但交情不深,在她印象里,那个周宗权出身并不显赫,本身也没有太大的才华。但她记得,这位郡守出手一向大方,郡守府在二十年间里,翻修了五六次,每次都要扩建一番,这的确不符合他的身份。 这么一想,他有钱资助乞丐,他有钱翻修府邸,还有钱饲养那些大型动物,而那些不像汉人的外邦人,应该和他也有利益牵扯,他要不是有什么赚钱的渠道,就未免说不过去了吧! 唐杏思考着这些问题,抬头就瞧见这院子的后方,有一座三层小楼,从那栋楼看过来,应该能俯视整个院子的全貌。 这也是郡守府中最高的地方了,放眼望去,那第三层的视线绝佳。 那封信上说过,虚海的海眼,在珠子里的世界只有一处可以看到,望眼这个府邸,也只有那阁楼最有可能。 没有犹豫,唐杏出了院子直奔那座阁楼而去。 那座阁楼依水而建,楼体位于水面之中,水不深,看上去只是个装饰而已。 从岸边,有一条细细的走廊直通阁楼的大门,走廊很窄,大约只能容一人通过。 唐杏走在长廊上,望向下面的水中,只见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但天色昏暗,唐杏看不大清。 她没有在意水里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她的下意识里认为,这里应该没有动物。 她走到阁楼前,才发现这座楼不同于寻常的房屋,这楼居然没有窗户。 推开大门,唐杏向里面走去,她此刻才反应过来,似乎这一路上,她每遇到一扇门,便能轻而易举地打开,没有一丝阻碍,这有点不太合常理。 唐杏站在阁楼的一层,仔细审视这里每一个角落,光线很暗,本来外面就已经是黑夜了,再加上这里没有窗户,唐杏不得不打开手电。 她也不知道过去几天了,这手电还能坚持多久,自己带来的电池已经全部换完了,要是再没有个结果,她连手电都没得用了。 一楼空空荡荡,墙上挂了几幅画,但好像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画中是一个女子,年纪看不大出来,不老,但也不算年轻。 那女子长得十分漂亮,连唐杏这种不大欣赏得来古典画的人,都能看出她的美,可见这人的相貌确实不普通。 墙上一共有七幅画,每一幅画都记录着那女子不同的仪态,有的在跳舞,有的在嬉戏,有的在忧伤,有的在哭泣。但不管是什么场景,那女子从未失过优雅。 可唐杏可不这么认为,都说,画作是作者一种情感的体现,这些人物,难免不会掺杂作者的个人情感,其可信度,也没那么高。 再看向落款,全都署名周宗权,想来这女子深得郡守大人的喜爱! 唐杏看向自己的肩膀:“嫣红,郡守大人有没有成亲?或者有什么相好的娘子?” 在唐杏的记忆里,她不记得郡守有过夫人。但也仅仅只限于那后二十年。 嫣红摇摇头:“从未听说,可是,这画里的人,倒是有些眼熟!” 嫣红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唐杏也没有过多纠结,总归应该是周宗权在意的人吧! 上了二楼,唐杏才明白这座阁楼的真正用途。 在楼梯正对的方向,出现了一扇门,是一扇木门,门上同样刻了七星图案。 从战国墓到这里,自始至终都有七星芒的身影,唐杏并不认为这只是巧合。而易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到现在,还猜不出来。 唐杏试着推了推门,那门上的七星图案似乎闪过一道光,她开启天眼,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到那里,用力一冲,冲破了七星芒的封印。 唐杏知道,天眼的力量不是能随意使用的,她从岛上,再到虚海,已经用了很多次,她现在在这里感受不到疲惫,但出了虚海,肯定能体现出来。 她现在还不知道过度使用天眼的后果,但一定不会好过。 门被打开了,里面放置的是一口棺材,唐杏已经猜想到了,所以看到这场景,并不觉得惊讶。 只是,这棺材不同于她以往见到的,她用手电照过去,棺材竟能反射回光来。 她走近一瞧,发现这居然是一口水晶棺,透明的材质,让她能在外面还可以看到里面躺着的人。 唐杏没有要开棺的意思,她在外面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躺在棺材里的人,是个男人,身上穿着官服,唐杏对中国古代官制没有研究,看不出这是什么官职,但能把棺椁放在郡守府的,应该也只有郡守了吧! 尸体没有腐烂,看上去,外观很正常,看不出有被什么污染的痕迹。 他身上的衣物也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看样子,这口水晶棺很好地保护了他。 但唐杏转念想到,白泽泪的这方天地里,没有时间的流逝,或许,他的尸体不腐并不是因为棺材本身。 她凑近了棺材看了看,总觉得这东西似乎在哪儿见过。她伸手摸了摸棺盖,感觉质地有些软,还有些湿润。 她顿时想起,燕荡王墓里,那口黑色棺材内侧附着的透明材质,两者很相似,但这里的更为坚硬一些。 唐杏掏出水果刀,从棺盖上划下了一小块晶体,翻出了一包纸巾,把卫生纸抽空后,便用包装袋将晶体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背包侧面的小袋子里。 她再次环顾四周,这里面对虚海的方向,设了一扇小窗,但却并不能看到海眼。 唐杏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心想,如果上面那一层还找不到的话,她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第37章 鬼新娘 三楼倒是没有摆放什么棺材,但那东西比棺材还要恐怖百倍。 这一层同样没有窗户,唐杏走上来的那一刻,便拿着手电,从左往右缓慢地照了过去。 当经过靠右一点的方向时,光线一扫而过,唐杏隐约看见有个人坐在那里。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左脚差点踩空。 她眼疾手快,抓住了栏杆,这才不至于摔下楼梯。 她喘着粗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随后鼓起勇气,再次踏入三楼。 手电再次朝着那个方向照去,果然有个人端坐在那里。 这里没有奇怪的味道,她也感受不到任何魂魄的存在,唐杏觉得这里应该没有危险的东西,于是大着胆子,向那人影走去。 也不知是她心理作祟,还是环境使然,唐杏双手发冷,还有点哆嗦,额头冒着冷汗,脚步一顿一顿的,速度要多慢有多慢。 她一点一点靠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人影,待走近后,着实被吓了一跳。 只见那人影身穿喜服,头戴凤冠,正襟危坐在椅子上,脸上化着十分精致的妆容,仔细看去,正是一楼那些画中的女人。 但这人看上去不大正常,面色白得不像样,皮肤也饱满得很。 就算唐杏对古尸不甚了解,但也知道,即使保存得再完好的尸体,也绝对达不到这具女尸的程度。况且,这具尸体还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难不成白泽泪还有这等奇效? 出于好奇,唐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女人的脸,结果却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尸体,而是一副纸扎。 别的不说,这纸扎栩栩如生,连唐杏这个内行都没能看出来,她真是自叹不如,论手艺,她可做不出来这么逼真的纸人。 只是,这纸人也太像真人了,不仅如此,还画上了眼睛,这可是犯了这一行的大忌。 周宗权在这里摆这么一个纸人是什么用意? “嗯?”唐杏好像看到了什么。 这纸人嘴巴微微张着,里面似乎含着什么东西。 唐杏掰开纸人的嘴,从里面拿出了一颗珠子。 犀灵角,真是好久不见了。看来她猜的不错,犀灵角和白泽泪,应该都是被周宗权夺了去。 这颗珠子,那时还在她手里时,足有拳头般大小,可现在,已经小了足足两圈。 唐杏清楚,犀灵角每使用一次,便会消耗其自身的材质,但能让它损耗这么多身形,恐怕不止用了一两次! 她将珠子握在手中,感受里面是否还有灵魂存在。 犀灵角,能通灵,魂魄进入犀灵角滋养七天,便能换来与人类相处一个时辰,人与鬼能互通,诉说彼此。 那一世的唐杏,用这东西做的是鬼魂的生意,若是哪个死去的鬼没能好好交代后事,她便会接下生意,将灵魂送进犀灵角内,七天后,让其与家人团聚片刻。 她大概能够猜出,这珠子出现在这,是为了什么。 大抵是郡守大人,为了能和画中的女子再见一面,不惜从她这里将犀灵角抢了过去。 但看这珠子缩小的程度,那女子的灵魂应该不止被滋养过一次。 犀灵角这东西,虽然能让鬼魂和凡人有短暂团聚的时刻,但用的次数多了,反而会有副作用。 这种副作用倒不是对珠子的主人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而是同一个灵魂,进入犀灵角的次数过多,会加剧魂魄消散的速度。 所以,那一世的唐杏,在接下一单生意后,不会再接同一个鬼魂的订单,不管鬼魂还是他的家人有什么苦衷,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违背过这个规矩。在完成一单后,她会立刻送魂魄离开人间,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唐杏闭上眼睛,她的头有些刺痛,好像什么东西又涌进来了。 坐在那里的那副人形纸扎,竟然是出自她手,确切的说,是那一世的唐杏。 她在刚渡过虚海,遇到那尊封着她尸体的古佛时,一度以为,在离岛之后被直接抓到了白泽泪中。那段昏迷的时间,她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刚刚在触摸那人形纸扎时,她又不顾后果地动用了天眼的力量。 她看到,自己被带到了一间古庙,在那里,她被胁迫着做了一副人形纸扎。 可那时,那间古庙还在武陵城外的一座山脚下。看来,那一世的自己,也并非是死于白泽泪之中。 那期间,她无需担心纸扎用到的材料,任何名贵的东西,只要她开口,马上会有人送来,绝不会耽误工期。 可时间太久,唐杏已经不记得那纸扎用的是什么料了,只记得那身嫁衣用了极为名贵的织金锦,那些闪亮的金线,可都是名副其实的黄金,再加上上面镶嵌了无数的宝石,这件衣服可谓是价值连城了。 但她在制作纸扎时,被勒令不许把脸画上,不止如此,她作为参考的那幅画上,女子也是没有面容的。 那时唐杏已经猜出来了,对方让她做出人形的纸扎,看似更像是个容器。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有些傀儡术师,会将灵魂放入适合的容器之中,这个容器可以是纸扎,也可以是木偶,灵魂注入后,便会让容器活过来。 只是看着现在这个场景,唐杏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一层放着的那些画,再看这纸扎上的面容,这郡守大人该不会是什么痴情种子,想着有朝一日复活自己的爱人吧? 唐杏手里掂着犀灵角,眼睛盯着那人脸,怎么看都有一种熟悉感。 她正想得认真,却听见嫣红大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是教坊司的乐师,姓宋,但是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 是了,唐杏也想起来了,那位姓宋的乐师,直至她师父离开时,还曾有过演出。她还去看过,但那人的长相与眼前这纸扎,相差的有点多啊。 她见到那位乐师时,那乐师应该已近三十岁了,可抛开年龄不谈,这纸扎有些美颜得过分了。 不过不管是谁,那周宗权应该就是她猜想的那般,只是他大概没想到,这犀灵角也是把双刃剑,他永远也见不到自己的爱人了。 唐杏现在已经能肯定,这周宗权便是白泽泪的下一任主人,那间古庙和这座郡守府,应该都是他带进来的,除了珠子的主人,别人没有这样的能力。 那楼下躺着的那具尸体,也应该他自己躺进去的。 他死都死了,又该怎么和爱人团聚?这种想法未免也太不切实际了吧! 第38章 凤冠 那鬼新娘的头上,戴着一顶凤冠,这凤冠的制式,显然已经僭越了,这东西放在皇宫,都不失尊贵。 在凤冠的正中央,镶嵌着一个透明珠子,不大,只有弹珠大小。 唐杏看到它,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正对面墙壁,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白天,透过墙上的缝隙,能看到缕缕阳光。 唐杏走过去,将窗户打开。窗户正对着那片虚海,在海的中间,有一处明显颜色较深的地方,因为开了天眼,她能看到那些海水在向下面流去,就像水下瀑布。 看来,那就是海眼了。 再往下看去,却发现这楼居然处在郡守府的边缘,大概是刚才唐杏并没有过多注意外面的环境,这窗户外便是几百米高的悬崖。 唐杏快步走到凤冠前,但却拿不起它来。 她拿出水果刀,试着撬动了其中的几块宝石,倒没有异常,那几块宝石攥在手里,也不像被施了法术。 可那凤冠就是岿然不动,唐杏又开始左右摇晃起来,没想到,那凤冠掉到了地上,而那颗小珠子还停留在那里,此刻正浮于半空中。 唐杏伸手去拿,却不想被带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 这黑暗并没有说错,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唐杏一瞬间就像瞎了一样,眼前一片漆黑。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了办法,天眼是不能再用了,但她还有阴阳眼。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黑漆漆的一方天地里,居然挤满了灵魂。 这下,唐杏总算明白过来,那座岛上,还有虚海边上的永州城里,为何只见尸骨,不见魂魄了。 那些鬼魂被困在这里至少有上千年了,他们一个个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不能动弹,只有喉咙能发出一声哀怨的嚎叫。 唐杏站在这里,听着这些哀叫,头皮发麻,这些人就像她此前在凡花楼中遇到的白骨一样,全身被折断,头颅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四肢绵软无力,若不是被那无形的东西束缚着,恐怕此刻,他们也只能在地上趴着。 唐杏最是看不得这种场面了,这些人说到底都是白泽泪的祭品,他们本没有什么错,或许有些人贪心,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宝藏,但罪不至死。 可现在,他们不但被残忍杀害,灵魂还被困住千年,这怎么能不算是无妄之灾呢! 息魂铃在手,唐杏毫不犹豫地将这些魂魄送走,她不需要这些灵魂的献祭,她拿到白泽泪,也不是为了这虚空世界的法力。 三声铃震,这黑漆漆的地方,瞬间被金色的光芒笼罩,唐杏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小杏!”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唐杏回过头,看到了她日思夜想十几年的面孔:“妈妈!” 妈妈穿着警服,一脸慈祥地看着她。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掩饰不住心底的爱意。 唐杏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流着眼泪,踉踉跄跄地朝着妈妈走去。 “妈妈!妈妈!”她不停叫着妈妈,生怕一个错过,妈妈会再次消失。 唐杏像着了魔一样,丝毫不顾口袋里的嫣红正在拼命喊着她。 不过好在,她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到现在为止,唐杏也经历了不少,在走到一半路途时,终于意识到,她妈妈早就不在人世了,眼前的这个人,或许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唐杏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心情,虽然她很想和妈妈在一起,她也想每天回到家就能吃到妈妈做的饭菜,每次出行前,都有妈妈叮嘱她别忘带东西。 但人死不能复生,她从小便与这行打交道,自然通晓这些道理。 再次抬起头,看到了妈妈身上的警服被染成了红色,嘴角也流出了鲜血,但她仍旧笑着,还冲着唐杏不停地招手。 唐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后朝妈妈摆了摆手:“我们,以后再见!” 这句话说出口,唐杏下了很大的勇气,老实说,她宁愿时间停在这一刻,哪怕再久一点也好。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峰,她不得不做出取舍。 周围的环境又恢复了正常,她此刻正站在那唯一的一扇窗户前,再往前一步,便是窗外,如果刚刚没有停下,现在她大概率已经掉悬崖去了吧! 而当她走出那幻觉的时候,那颗珠子终于落到了地上,一直滚到了唐杏脚边。 这便是子珠破解的方法?会不会太过简单了! 在唐杏看来,这东西到手容易了一些,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左手的那支三色镯,已经是白泽泪认主的凭据,当年,周宗权为了此事,生生耗尽了半条命。 唐杏拿起珠子,再次望向那副纸扎人,那新娘还是那么美丽,身上的嫁衣有了阳光的照射,变得更加闪亮。 真的好美啊!唐杏不禁发出感叹。 但嫁衣之中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刚刚光线不佳,没有注意到,现下看去,在纸扎人胸口位置,鼓鼓囊囊的,应该装了什么! 唐杏先是把滚落在地的凤冠拾起,随后又将凤冠戴回了纸人的头上,但凤冠有些过重了,纸人自身是无法承受的。 无奈,她将凤冠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又将那几块撬掉的宝石,重新按了回去,出于尊重,她又朝着纸人拜了一拜,这才上前解开她的衣服。 又是一张牛皮,或许是别的什么动物的皮,唐杏分辨不出,但总归是一张皮,上面画着一幅地图。 这张图,要比燕荡王背后的清晰得多,也详细得多。 但她此刻可没有心情看仔细,因为就在刚刚,这楼体有了些许震动。 唐杏预感不好,收好地图,连忙向外跑去。 嫣红一直躲在她的口袋里:“唐老板,这是如何了?” 唐杏一边跑一边说道:“这个世界是靠着无数的灵魂供养的,刚刚灵魂都被我送走了,这方天地大概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得加快了!” 她顺着原路返回,在走到郡守府大门处,她还在担心如何回到山崖下面,可一踏步,她转眼就迈出了镜子,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搞得她一时之间没得反应。 多亏了嫣红在一旁提醒,她再次集中精神,全力向虚海的方向跑去。 可唐杏发觉,她身体的感知一点一点地回来了,她此刻能感到一些疲惫了,她清楚这一路上消耗的体力,她必须得在感知恢复前赶到岸边,否则,她是无法坚持住的。 第39章 白泽泪 唐杏拼尽全力到达了虚海岸边,只见虚海之内,所有的海水都朝着中心的位置涌去,那地方正是刚刚看到的海眼的所在。 湍急的水流很快就在虚海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海上的风也变得猛烈了些。 嫣红担心:“唐老板,如何是好?这情形若是乘船出去,定是要翻船的!” 唐杏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古城,已经有房屋的瓦片开始掉落,山体也已经出现了裂缝。 再看那悬在山崖之上的郡守府,已经快要崩塌殆尽。 唐杏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有白泽泪的子珠,子珠所在的地方就是这个世界最安全地方。既然子珠在她手里,那她就是最安全的。 她变幻出纸船,又将纸人召唤出来,果然如她所想,这艘船在虚海之上,没受到漩涡的影响,也没有遭到暴风的袭击。 纸船所经过的地方,风平浪静,唐杏站在船上,看着那片城市一点一点崩塌,连带那唯一的一座山,最后也消失不见,全部都融进了虚海之中。 不远处的漩涡越来越大,海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天空也开始变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着海眼方向的沉去。 唐杏此时已经站不住了,她坐在船里,看着这些变化,头一次,对上古神器有了清晰的感观。 那一世的唐杏,获得白泽泪之前,就已经听说过它的传闻。 白泽泪也是一颗透明的珠子,大概有女人拳头大小,似玉又似玻璃,看不出什么质地,也不知道什么来历。 珠子布满了符咒和阵法,但肉眼是看不到的,相传是上古神兽白泽的眼泪所化。 这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但在玄门人手中,是个极品的法器。 白泽泪可以吸收世间万物,但其维持珠子里的世界,是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的。 唐杏机缘巧合得到这颗珠子,但却一直没有用过它,她仅靠着三色镯的一点力量,维持着这个世界运转,但也仅仅是不会让它消散。 那时,她还未找到这东西的最终用途,留它在身边,反倒成了累赘。 在白泽泪丢失的那次,唐杏还曾感到过一种解脱,她只是为那颗犀灵角惋惜,至于白泽泪,倒是可有可无。 她意识到无念尘珠后,曾经有过去北方的想法,但北方战乱动荡,政权更迭频繁,导致她没能迈出第一步。 只是,现在看来,那周宗权抢了犀灵角,是为了保存他爱人的魂魄。而夺走白泽泪,是为了什么?仅仅是用来存放自己的身体? 那把整个永州城搬来做什么? 唐杏有气无力地躺在船上,望着已经出现了大片空白的天空,虚弱地问道:“嫣红,你说,那个教坊司的乐师,是什么人啊?” 嫣红的语气却不大好:“那人惯会使用自己的美貌,在武陵城短短两年时间,就不知攀上了什么关系,进了教坊司,不用像我们这样抛头露面!” 唐杏疑惑:“你认识她?” 嫣红点了点头:“嗯,我们是同乡,当年一起到的武陵城,一起进的乐坊,可她比我命好!唐老板,她后来怎样了?我是说在我死后!” 唐杏叹了口气:“大概是年老色衰吧,后来教坊司她也待不下去了,又去了其他乐坊,还是要登台演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和郡守有了关系!” 嫣红感叹:“那总归也是命好,起码还有人记着她,还肯为她想着身后事!” 唐杏继续问道:“你说你们俩是同乡,你们是哪里人?” 嫣红:“我们都是从永州城来的,就是刚刚去过的那个古城,不过我俩离乡的时候,岁数还小,家里也没人了,去永州的次数并不多!” 唐杏闭着眼睛:“难怪,他把永州城搬进来了,敢情是为了乐师!” 周宗权既然把爱人的家乡搬进来,总不会是为了陪伴吧?那一城的百姓都跟着进来,少说也得几千上万条人命,这些人是为了给那两人陪葬? 唐杏虽然一直闭着眼,但脑袋却是清醒的,她不断思考周宗权这样做的目的,但始终不得其解。 嫣红走到她的耳边,小声地说道:“唐老板,我又想起来一件事!” 唐杏:“说!” 嫣红的语气似是有些不确定:“我好像曾经听过,什么‘死而复生’的话!” 唐杏睁开眼睛:“什么时候?” “应该不是我活着的时候!” 唐杏:“看到是什么人在说话了吗?” 嫣红摇摇头。 死而复生?长寿?燕荡王追求的是长寿,难道周宗权追求的是死而复生?他期望有朝一日,能复活自己和爱人,然后在这永州城继续生活下去? 这个解释,好像说得通,但这种追求比燕荡王还要荒诞,究竟是什么人让他产生了这种想法? 她现在还有太多的事没搞明白,即便恢复了那一世的记忆,但也只能看到自己的所见所闻。 外面那个岛,是不是也是白泽泪的手笔? 周宗权和谢家达成了什么交易? 她师父与周宗权是不是也有联系?她师父是不是易家的人? 还有,这无处不在七星图案,易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竹林小屋下面的那条密道是谁挖的? 嫣红同其他的十六个人,被封在人影树里,又是什么目的? 她现在能推断出来的,也就只是周宗权拿到白泽泪后,将其藏入了武陵湖中,或许他还向外界散播了这里有宝藏的传言,吸引不同时期的人进入这里,以确保有源源不断的灵魂注入,用来维持珠子里的世界能正常运转。 至于那些自己不知道的,恐怕也无从考证了。 白泽泪里的世界还在崩塌,天空的大部分已经变成了虚无的样子,海水也快见了底。 两个纸人还在拼了命地划着船,唐杏已经隐约能看见来时的那山谷了。 不多时,他们上了岸,沿着虚海岸边一直走了十来分钟,总算是找到了山谷的入口。 唐杏迫不及待地向山谷里跑去,她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胃还十分地不舒服,她总觉得,她吃下去的那锅包子,大概是有什么问题。 不远处,船家还等在那里,看到唐杏出来,也是一脸惊喜。 他连忙将唐杏搀扶到船上,便听到唐杏用力喊道:“快走!” 第40章 梦碎 船家被唐杏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很没底。 一方面,他想尽快离开这里,另一方面,他也知道,没有唐杏在,他自己也没办法出去。 他在这等了两天,始终不见人回来。但他发现,这两侧的山谷,影子渐渐变淡了,就连远处的雾气,也消散殆尽。 他想到唐杏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让他三天后再回去,这么看来,那女娃子应该知道他是能走出去的。 渐渐地,远处传来些震动,前方山谷出口的地方,好像刮起了龙卷风,但他又好像听到了水声,他谨记唐杏的话,没有靠近那里,但那动静,着实吓人。 他还是等在外面,没到三天,他也不打算离开。 不过,他没等太久,就瞧见远方有一个人扶着山壁慢慢走了过来。 唐杏坐在船上,看着船家手脚利落地解开缆绳,打开发动机,随即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船家这会儿不再关心油还够不够用,全速向前方驶去。 唐杏看着两侧倒退的山峦,似乎有碎石开始跌落,远处的虚海也开始变得模糊。 很快,他们便驶出了狭窄的山谷,唐杏叫住了船家。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仍旧坐着,左手拿着白泽泪的子珠,朝着山谷的方向伸了出去。 她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到三色镯上,接着便看到山谷完全崩塌,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随后,所有景象汇聚成一颗珠子,落到了唐杏的左手之上,与那颗子珠合二为一。 湖面又恢复了平静,阳光洒在水面上,闪出了点点微光,唐杏这几天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她随口一问:“我去了多长时间?”她的手机没电了,移动电源也是,她自己没办法判断现在的时间。 船家继续开着船:“两天吧,不到两天半!女娃子,你看着不大好哇!” 唐杏此时脸色煞白,嘴唇没一点血色,眼底发青,胃里翻江倒海,觉得快要支撑不住时,随口交代了一句:“到了岸上,帮我叫辆救护车!” 说完,就睡了过去。 船家看她没了意识,也不敢再起什么歪心思,拼了命向岸边驶去。 ………… 唐杏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县城的病房,她只记得自己在上车前,船家问了她要不要联系名片上的人,但她有没有回答,却是忘记了。 这病房看着是有些老旧了,床边的栏杆都已经生锈。病房里一共六张病床,现在只有她一个病人。 没有吊瓶,没有仪器,看来她伤得应该不是很重! 唐杏艰难地撑起身子,转头看向四周。在左手边的柜子上,看到了一个信封。 她现在全身无力,但也仅仅是觉得虚弱而已,身体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艰难地拿起信封,拆了开来,里面只写了几个字:唐小姐,bJ见! 唐小姐?在她印象里,她认识的人中,叫她唐小姐的,似乎只有那个李老师? 那人,她到现在还不确定那人的身份,甚至连他的容貌都无法分辨,她只见了他两次,但两次,他带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这人简直比女人的心思还难猜! 唐杏刚放下信,就看见一个小护士进了病房。 小护士语气很温柔:“唐杏是吧?感觉怎么样?” 唐杏声音有点虚:“还好,有点累!” 小护士:“正常,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下午再挂瓶葡萄糖,对了,你的包在护士站,等会儿我给你拿过来!” 唐杏随口问了一句:“护士,今天是几号了?” 小护士:“十月二十一号了,你睡了两天了!” 十分钟后,唐杏拿到了她的背包,里面的东西没有少,看来那船家还没坏得彻底。 她拿出白泽泪,与无念尘珠一样,这是颗透明的珠子,只是中间那一点棉絮状的东西,是白色的。 现在,白泽泪中的世界已经崩塌,珠子也到了自己手里,那湖面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危险的天气了。 只是,那周宗权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他让自己的尸体不腐,幻想未来有一天能够苏醒过来,可他的灵魂早就不再了,至少唐杏是没发现的。 续命?复生?归根结底都是对寿命的不满,要与天定的寿数相抗衡。 燕荡王和周宗权都起了这样的心思,再加上那极为相似的透明材料,或许,这两人追求的东西,是同一种? 那到底是什么?长寿的方法?复生的方法? 唐杏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了,脑袋容量有限,她也不是什么天才,靠她那仅有的逻辑思维,短时间内是没办法捋顺这些线索的。 在医院又住了一天,唐杏回到竹坪村,把房费结清后,又找到了那船家。 出于答谢,她又多给船家一些小费,在临走时,忽然又想到什么:“对了,在我出发的前一天,那对去湖上的小情侣,到底回来了没?” 船家支支吾吾:“女娃子,有些不大对劲的哦!我们去了五六天,周家婆娘还是说她男人没回去。” 周家?船家说,老周就是载着那对小情侣出船的人,算算日子,得有十天没有消息了,这些天,连通电话都没有。 周家嫂子已经去报警了,他们回来的那天,半路上船就没油了,幸好遇到来找人的警察,这才把他们接回去。 那些警察在湖上找了三四天,还是没有结果,船家如实说了这几天的经历,只是掩去了山谷的那部分。 于是警察便觉得,那对小情侣也同样遭遇了暴风雨,但有没有躲过,现在还不好说。 这件事就这么被定为了意外失踪案件,但不管是周家嫂子,还是那对小情侣的父母,显然都没办法接受,直到唐杏离开这里的时候,搜寻工作仍在继续。 火车上,唐杏还在想着这事,她在进入那所凡花楼时,清楚地看到了地下室满屋子的尸骨。 其中有三具新鲜的尸体,但头被割了下来,她不敢确定那三人的身份,或许那就是小情侣和船家老周吧! 身子仍未恢复,唐杏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又去医院做了一番检查。除了有点虚之外,倒是没别的毛病。 可远远地,她似乎看到有个人等在自家店门口。 第41章 神岭 “好久不见,唐小姐!”那人笑着跟唐杏打了个招呼。 唐杏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次见他还是在燕荡王宫,这人一句话都没留下,直接消失。在医院里留下几个字,又凭空出现在这里,唐杏对他真是没什么好印象。 只是,这人好像又变得不大一样了。上次见他,还可以说是四十岁的大叔,现在看着就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唐杏完全是凭借他的五官认出来的,如果两人走在大街上,对方不说一句话,那就是个陌生人。 可是还怪好看的嘞! 早在他还顶着一张中年大叔脸时,唐杏就发现他的五官格外精致,否则,她也不会出卖色相,去套他的话。她这个人,极度颜控,能让她做出色诱这种事的,对方一定不能难看! 现在,他又年轻了不少,皮肤更加细腻白皙,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看上去有几分混血的味道,唯一让唐杏有些不大满意的,是那两片薄薄的嘴唇,总给人一种生性凉薄的感觉。 他身高不如现在的年轻人,唐杏估摸着应该是没有一米八,体型也偏瘦,再加上他那半长的头发,又戴了一副无框眼镜,配上白衬衣黑裤子,真是说不出的禁欲感。 好喜欢!是她的菜,这人做事虽然不怎么靠谱,但这长相可太靠谱了,唐杏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 突然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晃,一时被分散了注意力,唐杏这才回过神来。 她没好气地盯着对方,不屑地笑了笑:“你到底姓不姓李?”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这人连名字都是假的,但他又实实在在地在临县工作了二十年,唐杏现在也搞不清楚了。 李老师笑着问道:“你就不能问点别的?” 唐杏十分听劝:“那你是人是鬼?” 任何一个人看到另外一个人逆生长,都不会觉得这事正常,唐杏也不例外。她看到这人,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燕荡王和周宗权,继而又想到了一系列有关寿数的问题。 李老师一直保持着微笑,显得彬彬有礼,唐杏说了这么多,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对方丝毫不受影响。 “我们进去说,好吗?”声音好听又温柔,语气就像在哄小孩一样。 唐杏自从经历了宋家那档子事,就在店里放了一套桌椅,她开门纳客,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的,奉上茶水,两人这才又谈了起来。 李老师率先开口:“这回算是看出点门道了吧?” 唐杏意识到了什么,瞪着他:“你还说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唐杏的语气并不平静,但他也没有生气:“我上次就说过了,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你仔细想想,你这两次拿到的东西,是不是都和你手上的镯子有关!” 她早就发现了,这两颗珠子,就好像专门为三色镯定制的一样,无论是无念尘珠还是白泽泪,都需要三色镯来开启。 李老师继续说道:“你这两次找到的东西里,应该还有很多相似点吧!” 多了去了!唐杏没什么耐心:“你到底想问什么?” 李老师仍旧面带微笑:“你有没有听过‘神岭’?” 神岭?唐杏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不断搜寻记忆的碎片,但很遗憾,没有神岭这个地方。 “没有,这是什么地方?”唐杏回答得很干脆。 李老师:“你为什么认为神岭是个地名?” 唐杏愣住了,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这是个地方。 李老师收起笑容:“你心里已经有数了!我这么多年,也在查这个事情,你经历这两次事情,我以为你会知道点什么,现在看来,你得到的线索还不够!” 唐杏有点被气笑了:“你凭什么以为,我得到的消息会告诉你?” “现在不都流行信息共享嘛!” 唐杏咬牙切齿:“你可是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我!” “你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少,我告诉你太多东西的话,你会更乱的。” “你这次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见李老师掏出了一个文件袋:“我又去了一趟燕荡王宫,这个东西,你应该会用得到!” 唐杏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块布料:“丝帛?” 李老师点了点头。 丝帛在战国时期可是相当珍贵的,这上面画了一些线条,但还是很简单。 不过有个地方,却标注了一个特别的标记。 这是神岭吗? 唐杏抬起头,想要问清楚,但却发现,那人已经不在店里了。 她站起身跑出店外,左右看了看,可人早就跑没影了,气得唐杏直跺脚。 她回到店里,准备关上门再休息一番,可手刚碰到把手,便被人拦了下来:“别关门!” 唐杏转过头,笑了笑:“秦阿姨,不用这么热情啊!” 秦阿姨嗔笑:“你个小丫头,还会调侃人了!你这一连十来天都不开张,我想找个买纸钱的,都得跑二里地去!” 唐杏想起来了,现在是十月底,马上要入冬了,十月初一烧寒衣,她店里又该忙起来了。 果然,直到进了阳历十一月,唐杏才得以喘口气,这几天,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还要兼顾店里的生意,每天累到上床就睡,结果,她从湘北带回来的东西,一直都没找到时间研究。 就连吴诚叫她去看地图,她都没腾出时间来。 只是,再去找吴诚之前,她还有一件事需要办。 首都理工大学,唐杏夏天刚从这里毕业,此刻又站在了化学大楼前。 “师兄!”唐杏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人,打了声招呼。 被叫做“师兄”的男人,似乎还没睡醒,手上拎着早点,还一边打着哈欠。 “走吧!”师兄一个招呼,就带着唐杏去了实验室。 唐杏拿出从虚海中带回来的那片晶体样本:“师兄,你看看这个,和我上次送过来的那块,成分是不是一样的!” 师兄点了点头:“行,你什么时候要?” “我不急,你先忙你实验,抽空给我做了就行!” 上次从战国墓出来后,她回到家,转天就把样本交给了师兄,只是她一直没抽出时间来拿结果,正好这次,两份一起做了,也好做个对比。 走出校园,唐杏叫了辆车,随即往吴诚家去。 第1章 地图 吴诚并没有和家人住在一起,他自己住在离他饭店不远的一个高档小区里。 唐杏是昨天接到他电话的,但昨天店里太忙,没能空出时间。 到达吴诚家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但小区里出入的人还是不少的。 唐杏按照地址找到了吴诚家,进门之后,发现易如深也在。 吴诚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样:“我说妹妹,你这是去旅游了?” 唐杏黑着脸,她左手的伤还没好,现在还缠着纱布,再加上她这次回来,身体还虚着,又在店里忙了好几天,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 她有气无力:“嗯!” 吴诚的家很大,至少她看到的地方很宽敞,但装修却十分不搭,唐杏走进来,还以为进了哪个老教授的家。 唐杏看到,茶几上摆了两份地图,一个是从燕荡王身上割下的人皮,另一个,线条清晰,大概是复原本。 她坐下来,看着那两份地图,瞬间想起了李老师交给她的东西。 唐杏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两张地图摊在茶几上,吴诚指着更清晰的那幅说道:“我们看过了,应该就是昆仑山的地图,但是我们谁也没有去过昆仑山里面,所以,并不知道上面画的是哪一部分。” 唐杏听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两份地图,一份是李老师交给她的,另一份,是她从白泽泪中找到的。 这些天,唐杏仔细想过了,她去了两个地方,两个地方都出现了易家的东西,也就是说她想要追查的线索,也定然与易家有关。 既然逃不过,还不如坦然去接受,与其她自己一个人找,还不如借用一下他们两个人的力量。 当然,她也知道,他们也需要她,所以,相互利用一下,也无可厚非。 等她将两张地图展开后,吴诚收起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唐老板,这几天,你到底去哪了?” 唐杏是不打算隐瞒的:“武陵湖!” 无论是吴诚还是易如深,都是深读中国历史的人,说起武陵,谁都不会陌生。 吴诚疑惑:“武陵?湘北?这东西,你在那儿发现的?” 唐杏摇摇头:“这块丝帛,是燕荡王宫里的,这块皮子是在武陵找到的。” 吴诚:“燕荡王宫?那次你不跟我们一起回来,是去燕荡王宫了?” 唐杏点点头:“我原本是想自己查下去的,但是,我在武陵发现了和战国墓里一样的东西。我觉得绕不开你们,所以还是和你们一起比较好!” 吴诚又恢复了笑容:“怎么,你想跟我们合作?总得有点资本才行,我这可不是做慈善的,你想合作就合作!” 唐杏用下巴指了指:“这两份地图还不行吗?” 吴诚继续嬉皮笑脸:“有点不够吧!” 唐杏知道他在逗她,但既然决定合作,她尽可能想做到信息共享:“我查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我爸爸。” 她从父亲失踪开始说起,又讲到了自己收到的一份奇怪的快递,从那开始,她才有了不一般的能力。 之后,便是和他们一起下墓的经历。但唐杏并未过多说起那镯子带来的离奇记忆,这些记忆她自己还没有搞清,说太多,只会添乱。 “我每去一个地方,并不是我自己找到的线索,背后好像有什么人故意引我过去。每当我到了那个地方,我就会找到一些有关我父亲的东西,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样。”唐杏叹了一口气。 吴诚问道:“你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唐杏摇摇头:“他走的时候,只说了要去一趟西边。后来警方根据车牌号找到他去过的地方,最后一次拍到他,是在青海格尔木。我觉得他应该去了昆仑山。” 吴诚:“他自己去的?” “不是,还有别人,但是我都不认识!我想说的是,我能知道下一步该去哪,就是不知道,你们敢感不感兴趣?”说完,她看了看吴诚,又看了眼易如深。 吴诚解释:“逗逗你而已,你还那么认真,我们今天找你来,就没打算避开你,但是接下来你要去哪,不能瞒着我们,你这小鸡崽子的身体,真怕你挂在半路上!” 唐杏翻了个白眼,继续说起武陵:“我从武陵拿到的那份地图,看着和燕荡王的有些像,他们会不会在找同一个地方?” 唐杏从白泽泪中找到的那份地图,显然要更详细一些,保存也更完整,看起来很容易分辨其中的参照物。 这三份地图,经过他们推断,应该都是昆仑山内部的地形,但又好像不是同一个地方。 易如深将这三张地图拼了拼,像是能合在一起的样子。 唐杏明白了:“所以,地图还不完整?” 吴诚缓缓地点头:“看上去,是这样的,想要凑齐,还得继续找才行。”他又转头看向唐杏,“下一次去哪儿?” 唐杏无语:“大哥!你让我歇歇行吗?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再说了,我还没得到消息!” 吴诚问道:“那你一般什么时候会收到信息?” 唐杏耸耸肩:“不知道,没有规律!” 吴诚还要说什么,但被她打断了:“我知道了,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行吗?” 吴诚满意地点点头,但唐杏可没这么好糊弄。 她也笑了,只是这笑容多少有些敷衍:“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们是不是也应该说点什么?” 吴诚就这么盯着她,也不说话,易如深更是像个哑巴一样,从她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讲过。 ………… 下午两点,唐杏回到了店里,十一月,天气已经冷了下来,唐杏进了店里,立刻把门关上。 午后的阳光照进店里,照得人暖洋洋的,大门左侧放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正躺着一只黑猫,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那是嫣红找到的新的容器。 在她们回到bJ的第二天,嫣红跟着她去了医院。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只被车撞死的黑猫。 这猫全身漆黑,眼睛是黄色的,血淋淋地倒在绿化带边上,看着十分可怜。 猫确实是死透了,但身体还有热度,嫣红想也不想就让唐杏将她放出来,随后,便钻入了黑猫的身体。 第2章 晶体 说来也怪,唐杏还在湘北的时候,从医院出来,就打算把嫣红送走,但不知道是她力量不够,还是嫣红停留在人间的时间太久,唐杏无论用什么方法,也没能成功。 后来,回了bJ,她让嫣红自己去往阴间,但嫣红身上似乎是有什么禁制,无法迈出店里那道门。 无奈,唐杏只得让她继续留在纸人里。 可纸人到底行动不便,也不能随便走动,于是,嫣红在看到那只黑猫的身体后,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唐杏本以为这种方法行不通,她总是觉得,一个身体死了就是死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起死回生。 但嫣红进入黑猫的身体后,唐杏居然摸到了那微弱的心跳。她急忙把猫送去附近的宠物诊所,在住了两天院后,才把它接回了家。 此刻,嫣红的左后腿还打着石膏,但精神还不错,总归是找到了能容纳她的一处地方。 唐杏一边看着店,一边看着嫣红。 起死回生?刚刚她是想到了这个词吧?周宗权和燕荡王想要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这又叫什么来着?借尸还魂?应该是这个吧? 唐杏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好像听到过这种事,在哪里来着? 她应该没有记错,可时间太久了,唐杏想不起来。 算了,还是先等线索吧。 她坐在柜台后面,盯着嫣红发呆。 刚刚在吴诚家,他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无外乎就是想找到他的爷爷。 吴诚从小就被他爷爷带在身边,相较于其他堂兄弟姐妹,吴诚的爷爷最为喜欢的就是他。 他爱上这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受了他爷爷的影响,他有不少知识,都是儿时积累起来的。 吴家在祖上是做典当生意的,后来战乱时期,举家迁往了南方,直到建国之后,才又回了bJ。 由于历史问题,吴诚的爷爷在八十年代之后才涉及古董行业,之后越做越大,成了远近闻名的古董商人。 吴家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吴诚的父亲排行第三,而他父亲因为不喜欢做生意,所以从始至终也没有参与过家族经营。 吴诚的父亲年轻时当过老师,前些年因为生病提前退休,现在每天就是遛遛狗逗逗鸟,生活很是惬意。 他爷爷去世已经十多年了,吴诚还记得,当年的葬礼办得很隆重,但父亲却因有事外出,没能参加。为了这事儿,吴诚一直埋怨父亲,就算到了现在,父子俩见面,仍旧像是陌生人。 但相反,吴诚和爷爷的关系却非常好,以至于后来他爷爷把大半的财产都留给了他,包括公司的一些股份,所以即便他不参与公司事务,每年的分红就足够他挥霍了,是个名副其实的富家子弟。 可唯一让他疑惑的是,他爷爷死的时候,是在外面,遗体并没有被找到,送回来的只有衣物和一些贴身用品。 那个时候,吴诚才刚小学毕业,对自己的至亲离去还是有很强的执念。 他一直以为,没有见到尸体,就不能证明他爷爷已经死了,直到现在,他也这么认为。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追查他爷爷生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 可这并不容易,从前跟着他爷爷的手下,只有一个宋叔,但宋叔早就去世了。 他又顺着他爷爷那帮老朋友去查,可无一例外,他爷爷那些老朋友,在他爷爷去世前的十来年时间里,几乎都没什么来往。 吴诚找了不少地方,但十几年前,街上的摄像头还没有普及,能查到的影像,也少之又少。 可唐杏的话一出,他心里好像不自觉地就联想到什么,只因为,他爷爷最后出现的地方,同样是在格尔木。 ………… 两天后,唐杏去了母校,拿到了那两份晶体样本的检测报告。 师兄已经两天没回过家了,看起来有些潦草,但他的眼睛却格外的亮,说起这两份报告,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师兄有些激动:“唐杏,你不知道,我对比了一下,你给我的两份样本,虽然外观有所差别,但里面的主要成分是相同的。” 说着,他又拿出一份报告:“你看,我根据成分推断出,这种晶体如果制成容器,即便在不密封的情况下,也能保证生物组织不坏死。” 唐杏差点忘了,从战国墓带出来的那份东西,早在一个多月前就交给了他。 师兄这一个月以来,用少量的样本做了个小小的试验。 他切了三块苹果,将样本放在了其中一块上,又将其暴露在空气环境下,另一块苹果,则被他放进了冰箱,至于最后一块,则是让他装进了真空环境。 这一个月,由于师兄太过忙碌,再加之唐杏没想起过问这事,所以,这三份样本,就这么被遗忘在了角落。 直到前两天,唐杏又送来了一份,师兄这才想起。 昨天,那三块苹果被他拿了出来,放在真空环境的,除了果肉有些软化,没有半点腐烂;放在冰箱的,已经长了霉;而那块被暴露在空气中的苹果,除了被样本覆盖下的那一部分,其他部分早就腐烂。 这个现象让师兄格外吃惊,他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这块小小的晶体,还有这等作用。 师兄问道:“唐杏,你这东西哪来的?” 唐杏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支支吾吾:“就是比较老的地方,嗯……一般人不太会去的……” 师兄一个挑眉:“行了,你不用说了,总之,这东西不好搞到,对吧?” 唐杏点点头。 师兄又说道:“这东西的成分,之前没有见到过,也没听说过,肯定不是合成材料,如果是天然的,还得知道源头才行。这东西防腐效果这么好,要是能开采出来,可是有大用途的。” 唐杏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到现在都还没搞清这东西是什么,能不能找到源头,就更难说了,但对于师兄说的防腐作用,她一点也没怀疑,毕竟燕荡王和周宗权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突然,师兄问道:“唐杏,你听没听过‘新源计划’?” 第3章 新源计划 “新源计划?”唐杏重复了一遍。 她摇摇头,实在想不起在哪听过这个词。 师兄解释,新源计划,是前些年引进的一项材料研究计划,是国家化学研究所和国外一家公司共同推进的,唐杏的母校也有参与。 这个计划引进的时间至少是在十年前了,但具体是国外哪家公司,师兄记得不太清了。不过,前几年,在师兄刚上研究生的那会儿,看到过一位参与这项计划的同门师姐。 师兄问道:“你知道陈云吗?” 唐杏“哈哈”笑道:“这怎么能不知道呢?我们上课那会儿,教授可老是拿她做榜样,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她的名字已经深深烙在了我们的心中!” 她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陈云这个人,不仅品学兼优,人长得还贼漂亮,毕业之后进了研究所,参与了国家重点项目,业内对她的评价非常之好,教授经常用她来激励后来的学生。 唐杏反应过来了:“该不会,陈云师姐参与了这个新源计划?” 师兄点了点头:“这个新源计划的主要课题,就是研究防腐材料。前几年,陈云师姐刚加入计划的时候,来找过老师,我就是那个时候见到她的。” 唐杏若有所思:“师兄,这个计划,现在还在进行吗?” 师兄:“当然了,这计划一直没停过,听说已经小有成果了,但好像距离项目的目标还有些远,所以,项目一直在不断地吸引人才。” 唐杏好奇:“他们没找过你?” 师兄:“找过,我研究生刚毕业那会儿找过我,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方向超导材料,和计划的目标不一致,所以我就没答应。不过,去年,我听说老师打算推荐你过去,可是没想到你家里出事了,就没跟你提!” 唐杏:“陈云师姐现在还在那个计划?” 师兄半天都没说话,唐杏问道:“怎么了?” “陈云师姐不在了,两年前去世了,听说是在实验材料的时候,发生了爆炸,牺牲了!” 唐杏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试验材料,怎么会爆炸?” 师兄:“听说是项目组的成员拿错了样本,导致了事故。具体原因,项目没对外公布。”说到这,师兄的语气满是惋惜,随即又调转话头:“所以我说,你带来的这个东西,要是能找到源头,新源计划说不定会高价收购,到时候,你不就发财了?” 唐杏“嘁”了一声:“要真是有什么矿石,那也是国家财产,师兄你说这话,有点危险啊!不过,你知道这个计划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吗?” 师兄摇摇头,他本身对那项目没什么兴趣,所以压根就没深入了解过:“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问问老师!” 唐杏敷衍地笑了笑,她一向比较怵头和老师打交道,这事她只是觉得过于巧合,对项目本身倒是没那么感兴趣。 告别了师兄,她还是觉得这个新源计划值得好好查一番。 唐杏拨通了吴诚的电话:“有个东西需要你帮个忙查一下!” ………… 从学校出来,唐杏没有回家,转头去了另一处地方。 地铁转公交,一共花了一个小时,唐杏站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大门前,这小区看上去比她家还要老,在这座城市,越是靠近市中心的地方,房子越老,当然也越值钱。 四栋四零一,唐杏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这才有人出来。 “张叔!”唐杏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张叔把她让了进去,随即就跟她说起这些天发生的奇怪事。 张叔,是她爸的老朋友。 唐杏在接到自己第一单阴间生意的时候,那面纸铜镜上面的玉盘,就是找张叔拿的货。 张叔家里一直是做玉石生意的,在报国寺有个小门面,生意不大,但足能让一家人在这么一个城市吃喝不愁。 张叔今年四十出头,比唐杏她爸要小上几岁,家里有一个上大二的儿子,和一个刚上初中女儿。 此时,家里只有张叔夫妻俩在。 张叔说起,前段时间,也就是国庆节,儿子与同学一起出游,没有回家。他们都以为孩子直接就回了学校。 可不曾想,学校开课一周后,老师便打来电话,说是他已经缺课一周了。同时没来上课的,还有和他一起出行的同学。 张叔夫妻俩立马报了警,可这大半月下来,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张叔的儿子叫张兆生,就在bJ读大学,但由于参加社团活动,或者和同学出游,因此不是每周都会回家。但即便是这样,夫妻俩也会定时和他保持联络。 十一结束,张兆生从西安返回后,和家里报了平安,那是他最后一次联系张叔。 这事发生以后,张叔夫妻俩食不能安,夜不能寐,一睡着,就能梦见儿子在求救。 他这也是没了办法,知道老朋友到现在还生死未卜,本不想打扰唐杏,但除了唐杏外,他实在不知道该去找谁帮忙。 唐杏听后,没再多问,直接拿出了铜钱和龟壳,连续摇了六次。 六爻皆指向死,是个必死无疑的死卦。 唐杏为难地看向夫妻二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抿了抿嘴,犹豫片刻,还是没能开口。 张叔看到她的表情,便知道是什么结果,硬了半辈子的汉子,还是没忍住落了泪。 “我知道,我知道!”声音哽咽,夫妻俩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其实,张叔早有预感,孩子多半是没了,只是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总想找到一样,要么是活人,要么是尸体。 张叔问道:“能找到尸体在哪儿吗?” 唐杏摇摇头,她在占卜的时候,发现张兆生的气息被人切断了,就像上次她找周幼蓝,结果却发现她被自己装进了纸人中。 张兆生这次,也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一样,刚刚测他生死的时候,并不是依靠他的气息,而是他的八字。 她只能做到这里了,现在,他们夫妻或许只能依靠警方的力量,唐杏相信,在这件事情上,警方比她更专业。 第4章 韩秦 唐杏从张叔家回来,在店里苟了两天。这两天,不只生意冷清,她甚至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接到。 无奈,看着趴在门口的嫣红,唐杏也开始当起了猫奴。 嫣红毕竟不是真的猫,但进入了猫的身体后,多多少少会保留猫的习性。 此刻她被唐杏抱在腿上,顺着毛捋着,舒服得眯起了眼。 唐杏面前摆着那两份晶体的检测报告,两者只在硬度上稍有不同,其他确实没有太大差异。 她正想着,就收到了吴诚的信息。 今天天气不大好,不但气温低,风还老大。唐杏看着停在家门口的那辆老爷车,那是辆捷达,还是手动挡的,唐杏的父亲开了至少有十年了。 唐杏摇了摇头,算了,还是打车去吧! 进了门,她发现吴诚家不止他和易如深,还有一个男人。 那男人背对着她,等她走到沙发正面,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原来还是个熟人! 韩秦,上次唐杏去清洗那支银簪的古玩店老板。 她诧异地看向吴诚,只听吴诚说道:“你说的那个‘新源计划’,是从哪听来的?” 唐杏如实回答:“我前两天回母校办点事,听一个师兄说的。” 突然,韩秦问道:“你是首都理工大学的?” 唐杏点点头。 “哪个专业?”韩秦的语气有些急迫。 “应用化学!” “那,你认识陈云吗?”此刻,他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比之刚刚,要稳重了不少。 唐杏皱眉,这两三天里,她听到这个名字已经不止一次了,她本以为,这个名字只会在学术圈里有些名气,却不想,这几个与学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会知道。 “有什么问题吗?”唐杏不喜欢这种一句抻一句地问话,有什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就好。 韩秦整理了情绪,颇为严肃地说道:“陈云是我的妻子!” 唐杏惊讶,似乎在说:大哥,你逗我玩呢!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随便听身边人提到的名字,竟能牵扯出这么多其他的事情。 唐杏问起:“你们没有听过‘新源计划’吗?” 吴诚和韩秦纷纷摇头。 这不正常!韩秦和陈云师姐可是夫妻俩,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听说呢? 唐杏解释:“我从战国墓和湘北带回来两块晶体样本,前几天去学校找我师兄帮忙检测,拿结果的时候,我师兄跟我说了这个事。” 她一五一十向几人说起这事的经过,但不知道这个项目是不是对外保密的,之后她给几个师兄师姐打了电话,但都出奇一致地表示,没听过这个名字。 唐杏表示:“按照我师兄的说法,那个项目研究的就是防腐材料,我带回来的东西刚好是他们需要的,所以才会说起这事来。” 但这个项目没有唐杏想的那么简单,吴诚说起这两天他查到的东西。 十二年前,一家名为力生的公司,进驻国内,主要经营和生产药品、日化用品。 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在美国,成立的时间不长,进入中国市场之前,只成立了短短十年。 但这十年里,力生公司依托强大的资本,迅速崛起,成为日化领域排名前十的企业。 吴诚查了两天,一直想查清这家公司的幕后资本,但以他的能力,别说幕后了,就连他们启动这项计划的原因都没查清。 新源计划刚刚启动的时候,正是国内发展最快速的那几年,那时候,外企进驻,优惠的政策很多,相对容易一些。 但知道这项计划的却没多少人,就连化研所的内部人员,也有很多没听过这个名字的。 陈云是在进入化研所工作后的第三年加入这个计划的,她所在的部门,所有人员都被划分到了这个项目,他们平时工作的地方不在研究所,而是在力生公司。 陈云在和韩秦认识的时候,还没有进入到这项计划,但这几年里,韩秦从未听妻子提过,也压根没有听过她工作上的事情。 两年前,陈云去世的时候,他们结婚才不到一年。他去领认尸体时,看到她身上都是被缝合的痕迹,显然爆炸十分凶险,她的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 那次事故中,还有一位科研人员一同牺牲,都是化研所的同事,是陈云直属的上级领导。 其实,不管是韩秦,还是陈云的娘家人,都觉得那次事故只是个意外,两年过去了,他们谁都没在意其中会有什么缘由。 虽然吴诚曾经提醒过他,其中有一丝丝的违和,但毕竟整件事的过程,研究所已经给出了严谨的结论,韩秦和他家里人也都没有再将心思放到这上面。 但直到这次唐杏挖出了“新源计划”,他这才觉得,妻子的死似乎没那么简单。 通过吴诚的调查,“新源计划”落地中国十二年,一共死亡了七名研究员,其中化研所占了四名,力生公司自有员工占了三名。 这七个人,无一例外,全部死在试验工作中,或发生爆炸,或吸入毒气。但每次力生公司对外宣布的事故原因,全都是工作疏忽,然后推出一到两人出来担责,等到热度降下来后,事件就这么一点一点淡出人们视线。 这种事情就好像很稀松平常,这几起事故,甚至还没有明星发条微博的热度高。 但吴诚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死亡的人,全部都是女性,且年龄跨度只在五岁的范围内,都是身体健康的年轻女性,这要是说成意外,就有点太过牵强了。 唐杏问道:“这新源计划,至今为止,有什么成果产出吗?” 吴诚摇摇头:“计划没有任何产出,不过公司去年倒是上市了一款新产品。” 在这个项目进行的这十二年时间里,力生公司有关防腐的产品,一共上市过两款。 在五年前上市的一款抗衰老面膜,和去年上市的一款保鲜盒。 这两款产品,反响都非常不错,深得消费者喜爱。 总而言之,不管这家公司背后的老板是谁,这项计划造成的不同事故都太过巧合,或许,他们又多了一条线可以查下去。 韩秦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盯着那些资料。 吴诚说道:“深哥,我这边能力有限,这个公司的信息,恐怕还得你来!” 易如深点了点头。 随后,唐杏又被吴诚叮嘱了一番:“这个新源计划,你先不要查了,先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这边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第5章 逃命的鬼 唐杏听了吴诚的话,老老实实待在店里,她想起吴诚后来跟她说起的韩秦的经历。 韩秦,和吴诚一样,毕业于首都大学考古系,两人算是师兄弟。 韩秦祖上干的活计,其实并不光彩,从某种意义上说,与盗墓贼无二。 但韩秦的太爷爷比较聪明,在还没建国那会儿,就把身家全部洗白了,以至于后来,韩家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 韩秦在小时候,经常跟着长辈学习古董知识,上了大学,也选了喜欢的考古专业。 毕业后,安安心心地做了一名中学历史老师。 后来,他和陈云相遇,恋爱了六年,这才步入婚姻。 两年前,陈云去世,他自己也变得消极起来,成天喝酒买醉,打不起精神。 他不想耽误自己的学生,于是便辞了职。 可人死不能复生,他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混过去,于是在家里的帮助下,开了家古玩店,虽说赚不了大钱,但也饿不死。 说起韩秦和吴诚的相识,还要归功于他们的老师。 大约在陈云去世的半年后,韩秦的老师过寿,他被家人催着出去走走,在老师家里遇到了吴诚。 当时吴诚在打听明朝一位皇室子弟的记载,但文献较少,而韩秦又刚好对明朝历史颇有研究,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朋友。 不过,让二人成为至交的是去年发生的一件事。 去年,吴诚和易如深被困福建,是韩秦不顾危险把他们捞了回来,三人这才开始交心。 详细的经过,吴诚并没有说,不过能看出来,韩秦是吴诚和易如深能信得过的人。 只是,唐杏还是有些在意陈云师姐,像新源计划这种项目,应该不会存在那么多危险因素,但还是有七个人都死于试验事故,确实可疑。 她虽然没见过师姐,但读研的这三年,可没少听她的名号,对于唐杏来说,陈云和她身边的人没什么两样。 这么一个榜样式的师姐,就死在了一次事故中,她多少有些意难平,但吴诚现在不让她插手,她又不好再去打扰老师。 心里痒痒的,只能找点事来转移注意力。 追剧可是她人生一大爱好,边看剧,边打游戏,一不小心就玩过了头。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天黑得早,路上的人也少了不少,这才晚上八点多,店门前那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就连隔壁的白叔,进了十一月之后,也比之前提早关门一个小时。 唐杏起身将店门关好,闭了灯,又去厨房拿了点吃的,随后带着猫上了楼,打算继续游戏。 要说唐杏这个人,没人管她,真的是自制力极差,她趴在床上,不知不觉玩到了半夜,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就听见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可是没有敲门声,这不合理! “救命!救命!”声音十分微弱,但唐杏能听得清。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还不到十二点,没有敲门的求救声,应该不是人吧! 唐杏虽说能看到鬼,但不代表她不害怕,那两声“救命”有些阴森,尾音还带着颤抖,试问有那个人喊救命会这么喊。 唐杏继续发挥着她那胆小但作死的特点,起身穿上衣服,拿着几张符纸就下了楼。老实说,自从有了这两次经历,她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 她走到店里,看到一个鬼影在门边转来转去,嘴里一直喊着“救命”。 看他的身形,应该是个男鬼,体型高挑,年纪也不大。 那鬼影似乎感到有人出现在屋里,于是抬起头看向了唐杏这边。 但令唐杏没想到的是,那男鬼快速地飘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然后用着极其虚弱的声音求助道:“姐姐,救我!” 唐杏这才看清他的脸,这不是张叔的儿子张兆生嘛! 他的身上很干净,没什么血迹,脸上也是,看样子似乎没吃什么苦头。 可他胸前出现了一个大洞,唐杏看过去,里面是空的。张兆生被人挖了心吗? 她忍不住想到最近网络上热议的话题,觉得张兆生是不是遇到了贩卖人体器官的团伙。 唐杏问道:“你记得你是谁吗?” 张兆生点了点头:“我被人关起来了,好不容易跑出来,不知道哪里安全。我在外面看到这店里亮着光,就想着进来躲一躲。” 在这个世界里,人与鬼是不能相通的,鬼眼中的世界,是一片死寂,在这种黑夜里,他们是看不到任何光的。 其实,他们何止是看不到光,他们连人都是看不到的,除了像唐杏这种天生体质清奇的人,那些停留在人间鬼魂,看不到任何活人。 但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在阴气极重的地方,鬼魂的能力增强,所以能看得到人类。 此前,在临县的那间医院外,周姐一个鬼魂看到了几个搞直播的年轻人,就是属于这种情况。 一般来说,越厉害的鬼,看到的人就更多,所以,如果一只鬼变成了厉鬼,也能比普通的鬼魂看到更多的东西。 张兆生的身上没有怨气,说明他还是正常的,他能看到这店里的光,八成是唐杏自身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他还有记忆,这就好办了。 唐杏问道:“你还记得,你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张兆生摇了摇头:“我和同学回学校之后,就没出过校区了。晚上,我俩一起买饭,路过学校花园,听见有人喊救命。我们学校花园里,有一片树林,我们俩进去之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唐杏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挺大的小伙子,一点安全防范意识都没有,大晚上的,往小树林凑什么热闹。 但是她注意到一点:“你说,你跟你同学一起进了树林?” 张兆生:“嗯,我俩都听到有人求救,商量一下,就直接进去了。” 唐杏:“你和你同学,关系很好?” 张兆生:“不会的!他不会害我的!” 他的语气非常坚定,唐杏听了直摇头,还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心思就是这么单纯! 唐杏问道:“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进来了,不怕我也是坏人?” 第6章 玉葫芦 张兆生没觉得自己判断错误:“怎么会?我从外面看到的光,是金色的,越靠近,就越觉得舒服,坏人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 唐杏不再废话了:“我认识你父母,他们现在还没找到你的尸体,你想见见他们吗?” 张兆生有些不可置信:“可以吗?” 唐杏点点头:“嗯!不过,你得好好想想,最近一段时间,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事。我前两天还起过卦,你确实是被什么困住了,连我都察觉不到的东西,这肯定是早有预谋的,对方相当厉害!” 张兆生:“我知道了,不过,你能帮我找找我同学吗?他还活着吗?” 唐杏叹了口气:“我起一卦吧!” 张兆生说了他同学的生日,唐杏才感到惊讶:“你和你同学是同一天生日啊?” “嗯!我们第一天去报道的时候,知道是同一个生日,连出生的时间都一样,从那开始,我们才成为朋友的。” 张兆生说起这事,满脸的自豪,可一想到自己和朋友大概都不在人世,情绪又跌落回去。 没出意外,他那位同学也不在了,但和他前两天一样,算不到他的消息。 唐杏暂时将他送进了犀灵角,准备滋养个七天,到时再送去他父母跟前。 …………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唐杏再次来到了张叔家。 张家还是一片死气沉沉,这几天,警方还是没什么消息。 唐杏说了自己的来意:“张叔,我找到张兆生的魂儿了!” 张叔夫妻俩有些不大敢信:“真的?他怎么死的?” 唐杏摇摇头:“还不知道,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不过我能让你们再见他一面,但还要等七天!” 她这话一出,张婶先忍不住了:“小杏,真能见到?” 唐杏:“能见,但是还要等几天,他最多只能待两个小时。” 夫妻俩不奢求什么,能再见儿子一面,不管多长时间,他们都求之不得:“我们能等。” 此时,张婶已经泣不成声了,唐杏为了不让她再受什么刺激,特意将张叔叫了出来:“张叔,我看到张兆生的魂魄,好像被人挖了心!” 张叔不可思议地盯着唐杏:“怎么可能?我老老实实做生意,可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张叔如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听到这个情况,首先考虑的是自己是不是被人报复了。 唐杏摇摇头:“应该不是仇人,对方能把魂魄封住,不是临时起意。还有他同学,也是和他一起失踪的,我总觉得,这事有人早就计划好了。张叔,最近,张兆生有没有什么反常?或者带回来些奇怪的东西?” 我们身边总会有一些人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占小便宜。 这种特点导致了一个很有代表性的行为,那就是捡东西。 但其实,大街上的东西,是不能乱捡的,尤其是看上去值钱的东西,或者是钱。 这些东西,捡回家,往往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有些钱甚至就是买命钱。 天上掉馅饼的事不是没有,但不要妄想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你命里没那个福气。所以,路上遇到值钱的玩意,就当做没看见,能避免很多麻烦。 张叔听了唐杏的提醒,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他带着唐杏去了儿子的房间,那里放着他们从学校收拾回来的行李。 这些东西是他们夫妻俩,在儿子出事后的一个星期,去学校整理出来的,其中一颗玉葫芦引起了张叔的注意。 张叔本身就是做玉石生意的,这颗葫芦,其实张兆生在暑假的的时候,就给他看过。 当时,张兆生说过,这东西是他和同学在潘家园淘到的,自家做这玉石生意,他也想验验自己的眼光。 张叔看玉的本事,那是没得说,这玉葫芦,张兆生没有被骗,反而还捡了漏。 唐杏看着这玩意儿,说实话,她没觉得这东西是个真货,从她这角度看过去,就像塑料工艺品一样。 张叔说起,这是和田玉的一种,光白籽,而且还是老料,这种籽料毛孔相对比较模糊,而且料子看起来整体略有修过的感觉,因此看上去反倒像假的,导致有不少人会错过好货。 张兆生听到张叔夸了他,有些洋洋得意,随即又说起,他和他同学一人买了一颗,打算以后就带在身边。 唐杏关心的地方显然不是这些:“张叔,他有没有说,自己是花多少钱买的?” 张叔想了想:“好像是五十,还是八十啊?” 唐杏反问:“您觉得,卖东西的人,会让人捡成这个漏吗?” 张叔这才反应过来,那葫芦,虽说还没有拳头大,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和田玉。张叔本人不太懂古玩,当时没看太仔细。可现在一看,发现这东西应该还是个老物件,他这儿子哪是捡了个漏,简直是捡了个太平洋! 这东西如果是老货,不往远了说,就说是两三百年前的东西,那也得值个几十万,张兆生只用了几十块钱就买了个古董,该不会是让人做了局吧! 唐杏看到张叔的表情,就知道他听懂了:“恐怕,张兆生和他同学早就让人盯上了!” 张叔不明白:“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有什么东西值得人惦记?” 唐杏冷笑一声:“哼!没有东西,还没有命吗?” 张叔细思极恐:“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我儿子的命?” 唐杏:“张叔,您能联系上张兆生他那位同学吗?还有,这葫芦,您能卖给我吗?我有用!” 张叔这人人品没得说:“你这是打我脸呢!说什么卖,你能让我们夫妻俩再见一面儿子,这东西张叔送你了。至于看事的报酬,另算!” 唐杏离开了张家,手里拿着那颗玉葫芦,和那位同学家里人的电话。 其实还有一件事,唐杏没和张叔提,她拿到张兆生和他那同学的生辰八字后,发现他们有个共同点。 古人讲究阴阳相合,八字尤其要尊重这点。这两人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八字相同,且都为阴,是个纯阴的八字。 这样的命数也算特别,但唐杏还不敢确定,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本章完) 第7章 人心不古 唐杏没怎么耽误时间,在拿到那位同学的联系方式后,刻不容缓地给对方母亲打了电话。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的母亲对于儿子的死,似乎并不在意。 在唐杏问起他曾在古玩城淘到的一件小玩意儿后,竟主动问起她要不要买下。 唐杏其实对张兆生那位同学的死并不关心,以她现在的能力,没办法找到他们的行踪,倒不如耐心等待警方的结果。 她的目的很简单,她直觉以为,那个玉葫芦可能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因此无论如何,都想先拿到手再说。 对于他母亲率先提出买卖的条件,唐杏反而还松了口气,好像这样,她便能减少一些罪恶感,起码让她没有落井下石的感觉。 但对方狮子大开口,倒是出乎唐杏的意料。 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地说着,唐杏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在听到二十万的价格,她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她联系了吴诚,请他帮忙掌掌眼。 吴诚家里,除了她和吴诚之外,易如深和韩秦也在,唐杏坏心地想着,这里都快成他们的据点了。 她把玉葫芦拿出来,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到茶几上:“几位哥哥看看吧,这东西到底值不值钱?” 唐杏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半个身子趴到了茶几上,等着这几位大佬的结果。 这玉葫芦在三个人手里依次过了一遍,前后花了十几分钟,又是看又是摸又是敲的,三人还时不时地交头接耳,最后唐杏只听到吴诚轻飘飘的一句:“这东西,你打哪弄来的?” 她现在连白眼都懒得翻了,今天一天的能量,在刚刚对阵张兆生他同学妈妈时,仿佛就用完了一般。 唐杏头都没抬:“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这东西应该是一对儿,另外一个,我找到了,但对方找我要二十万!” 吴诚问道:“你怎么回的?” 唐杏依旧趴着:“我什么都没说,直接给挂了,我哪有那么多钱!” 吴诚恨铁不成钢:“你没有,我有啊!你就不能先问问我!” 说到这个,唐杏又来了精神,她倏地弹坐起来:“你知道什么?拿着这两个东西的人,都死了,死后都被挖了心,魂儿都找不到,这一点都不正常。我找这东西,又不是为了挣钱!” 她这话多少有点夸张,张兆生被挖了心是肯定的,他那同学是不是被挖了心,到现在还不确定,但以唐杏的直觉,他身上肯定也得缺点什么,干出这事儿的人,一定是为了他们身上的某样东西。 所以唐杏这么说,也不算说谎,只是想让他们意识到,这事儿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吴诚玉葫芦的底部说道:“这葫芦应该是从什么东西上分割出来的,这下面有些瑕疵。如果你要找的另一个葫芦,也是这种情况,原本的东西应该不止这两件!你是不是觉得,这葫芦是一条线索?” 唐杏垂头丧气:“直觉而已,这两个学生死得太奇怪了!这东西是他们在潘家园淘的,才花了几十块钱,我总觉得卖东西的人不可能傻到这种程度!” 韩秦在潘家园可是有铺子的,这事他最清楚不过:“潘家园那些老板,甭管开店的摆摊的,有一个算一个,猴儿精猴儿精的,这葫芦内行一眼就能看出来,谁会做赔本买卖!” 唐杏听到这话,哪里还不明白,张兆生和他同学早就被人盯上了。 她现在没有什么线索,只盼着张兆生这几天能想起点什么! 至于另外一个玉葫芦,她还是得想个办法,拿到手之后,才能知道有没有用。 可让她再去找那女人,她心里又不舒服,真是难搞! 吴诚调侃:“怎么?那另外一个葫芦,还是想要?” 他表情贱贱的,唐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东西值多少钱?我好去划划价啊!” 韩秦说道:“唐老板,这东西,那女人要二十万,是你捡漏了,换我的话,可能当场就答应了!” 唐杏双手抱头,哀嚎了一声,她有些后悔了,当时为什么就直接挂了电话,如果她再找回去,那女人肯定会坐地起价的。 张兆生的那个同学,叫做黄斌,不是本地人。张叔见过那孩子几次,学习好,也十分懂礼貌。 按照张叔的描述,唐杏很难将他和电话里的那个女人联系起来。 不过张叔也说了,黄斌家里不止他一个孩子,家庭条件不大好,他有个大哥还没结婚,父母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他大哥身上,对于他并不怎么关注,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得他自己想办法。 张兆生偶尔会带他回家改善伙食,这两人关系非常好,又在同一个宿舍,两人形影不离的,连带张叔夫妻俩对这个黄斌都格外关照。 唐杏想不通的是,既然他生活拮据,那为什么会花几十块钱,买这么一个没什么用处的东西! 其实,这事,张叔去谈最为合适,理由也最好找。但这个节骨眼上,他自己都琐事缠身,唐杏没想再去麻烦他。 她正发愁,却听到吴诚欠欠的声音:“要不要哥哥帮忙?” 唐杏非常“礼貌”地回以一个微笑:“不用了,谢谢!” ………… 纸扎店里,唐杏盯着那枚玉葫芦已经半个多小时了,她还是看不懂这东西有什么玄机。 天眼?她倒是忘了自己还有这个本事。 她将玉葫芦摆在柜台上,开了天眼,直直向葫芦的后方望去。 只见一个奇怪的图案,透过葫芦,映在了天花板上,那图案倒没有很复杂,只是结构很是奇怪,线条极其不流畅。 这阵法唐杏见过,在战国时期的那段记忆里,她没少用。但又和玉葫芦上的有些许不同。 只是,她从未对活人用过这种阵法。普通人死后,有些灵魂会十分脆弱,战国时期的唐杏,主要靠着阴兵在雁荡王手下谋了一份仕途,但无念尘珠里数以百万计的阴兵,可不都是战场上的士兵所化。 这个阵法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滋养’阴魂,使其阴气翻倍,比普通鬼魂更加厉害。 但用在活人身上会有什么效果,这点唐杏就不得而知了! (本章完) 第8章 意外 天眼,能够洞察人心,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景象。 这个玉葫芦,里面施加了阵法,又被张兆生带在身边几个月,按理说,应该会沾染上张兆生的气息。 可天眼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甚至连一丝阴气都没有,平静地像是个玩具。 唐杏拿出犀灵角,对着这珠子问道:“这两天想起什么没有?你那颗玉葫芦是从谁手里买下的?” 张兆生进入犀灵角已经有两天了,这两天里,唐杏没有打扰他,但为了他那同学手里的玉葫芦,她需要求证一些信息。 张兆生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想起来一些。暑假的时候,黄斌留在这边兼职,没回老家,我跟他就去逛了潘家园,有一个人拦住我们,拿了两个玉葫芦出来。那人看着不像摆摊的,他手里就这两个葫芦,本来打算一个一百,黄斌划了价,我俩一人花了八十。” 唐杏问道:“后来,你们俩就把这东西带在身上了?” 张兆生:“也不算带着,我们就是摆在寝室里。不过,买回来没几天,黄斌就后悔了,所以,我就又花了八十,把他那个也买回来了。” 唐杏惊讶:“所以,这两个玉葫芦都在你这?” 张兆生:“嗯!我在寝室放一个,在家里放一个。” 唐杏皱眉:“可是你爸只给了我一个,是从你学校带回来的,另一个你放哪了?” 张兆生:“在衣柜里!” 唐杏:“衣柜?为啥放衣柜里?” 张兆生:“是卖给我东西的那个人说的,要放到衣柜最上层的最里边,可以旺财!” 唐杏鄙夷:“这你也信?” 张兆生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看那人有点可怜,穿得也不好,他说只想凑点路费。我看着那东西像是真的,但是黄斌说是塑料的,那人估计也看这不像真的,所以黄斌说八十,他也没再还价。” 唐杏真是越想越气,黄斌他妈手里根本就没有那葫芦,居然还敢狮子大开口,她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是怎么教育出一个重点大学生的! 她接着问起:“你买了这葫芦之后,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者学习、做事有没有什么不顺的地方?” 张兆生:“没有啊!我还觉得身体变好了!上次随堂考,还考了个满分,我之前那门课上课都没仔细听!所以我说,那葫芦是真的有用!我还想把那葫芦送给黄斌,他说什么也不要!” 唐杏听着他说起黄斌的行为,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按照张兆生的说法,黄斌的生死可能还不能确定。 她再次问道:“那黄斌最近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沉默了片刻,张兆生接着说道:“国庆节之前,他好像赚了一笔钱,还主动提出要去旅游,他之前连吃饭都得算好买什么,这回出去旅游一点犹豫都没有。这个算不算异常?” 唐杏有种不好的预感,普通人,在突然得到一大笔钱后,尤其是不劳而获的钱,往往都会变得很大方。她感觉,黄斌有点这个倾向。 不过,她不关心这些,只要能拿到另一个玉葫芦,她便万事大吉。 但还没等她去张叔家找那第二个葫芦,她居然迎来了警方的上门。 来人是一个身材高挑,长相清纯的女警,年龄二十多岁,齐肩的短发,看起来非常干练。身后还跟两名年轻男人,大概是她的同事。 她亮出警官证,上面写着“江燕”,是市刑警队的一名警员。 “您好,请问您认识张菊香吗?”江燕礼貌地问道。 唐杏还以为自己听错:“谁?” 江燕重复了一遍:“张菊香,黄斌的母亲,您认识黄斌吗?” 唐杏如实答道:“这两个人我都不认识。” 江燕:“可是,我们查到,两天前,你给张菊香打过一通电话。” 唐杏点点头:“我这个人比较喜欢玉石制品,她手里有一件玉器,我给她打电话,是想问她卖不卖。” 江燕接着问道:“张菊香家庭条件并不好,你怎么知道她手里有玉石的?” 唐杏:“黄斌有个同学叫张兆生,张兆生是我爸朋友的儿子,我是通过张家知道的。” 江燕:“那张菊香答应卖给你了吗?” 唐杏摇摇头:“她出价太高,我负担不起,就把电话挂了,后来也没联系过她。” 警察陆续问了几个问题,唐杏都如实回答,前后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他们一行三人便离开了纸扎店。 唐杏不明所以,在警察走后不到半个小时,就接到了张叔的电话。 原来,今天早上,在黄斌学校附近的一所旅馆里,服务员发现了张菊香倒在房间里,随即拨打急救和报警电话,但医生到达现场时,当场判定死亡。 发现她尸体的服务员显然是被吓到了,听说那人的死状异常恐怖,现场有不少人都看到了。 唐杏没想到前一天还在打电话的人,转天就没了性命。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趁着张叔打来电话,她顺便拜托张叔找一找另一个葫芦,得到准确的答复后,唐杏这才放下心来。 她耐心等着,等到张兆生满了七天,她带着犀灵角再次去了张家。 今天不是礼拜天,但张家一家人都在家等着,包括张兆生刚上初中的妹妹。 张家三人端坐在沙发上,看着唐杏拿出了一颗黑色的珠子,摆放到茶几的边缘,随后左手食指轻轻一点,在她身边就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五分钟后,那影子已经变得十分清晰,张家三人全都看清了他的样子。 唐杏将犀灵角收回,看着对面的三人已经泪流满面,随即便离开了房间,将时间交还给那一家人。 她在这小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手里拿着张叔刚刚交给她的另一个玉葫芦,这么乍眼看去,两个葫芦真是一模一样。 但唐杏自己都没搞清,这两个东西有什么用,仅仅是凭着她的直觉,单纯想得到而已。 吴诚说过,这葫芦是从什么东西上分割下来的一部分,她手里只有这两件,那剩下的会是什么? 唐杏坐在小花园里,不知过了多久,看到张兆生的妹妹过来喊她:“姐姐,我哥叫你回去了!” (本章完) 第9章 白玉龙纹鎏金如意 唐杏不知道张兆生和家人都聊了什么,但唐杏看到他妹妹红着眼睛,张叔夫妻俩也是如此。 张兆生这次也算是飞来横祸了,唐杏算过他的八字,他这一生虽说不上长寿,但至少也是可以活过五十岁的。 现在他才二十岁,硬生生被夺走了三十年寿命,也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从张家告别,唐杏哪儿都没去,刚刚,张叔本想另给她一些报酬,但被唐杏拒绝了,这两个玉葫芦已经价值不菲了,她不是没有良心的人。 纸扎店内,唐杏开着电暖气,这个时候,bJ还没开始供暖,她又是个怕冷的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桌子上的纸人。 还是像以前一样,唐杏收了什么魂魄,就喜欢往纸人里放,即便能容纳灵魂的容器有很多,可她还是最偏爱纸人。 唐杏的语气有些严肃:“你那个同学,虽然我现在还不确定他的生死,但是他妈妈前两天已经死了。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说?” 张兆生坐在桌子上:“说了,但没说太细。” 唐杏点点头,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自然不会花过多时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我算过你和黄斌的八字,你们都不是英年早逝的命数,你再好好想想,那天,你买玉葫芦的时候,卖家长什么样子?那天又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没有?” 张兆生显然是不记得了,唐杏没有再为难他,只是让他在休养一阵,他现在还是太弱了。 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今天一个客人都没有,唐杏在经历两次冒险后,第一次对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焦虑起来。 手机响起,是吴诚发来的微信:我家,速来。 文字下面,赫然是一张玉如意的照片。 唐杏瞪大了眼睛,那玉如意上面的两个葫芦,与自己手里的十分相似。 她收拾好东西,直奔吴诚家。 又是四人齐聚,唐杏看到桌子上摆了几张照片,有玉如意,还有其他一些玉石制品,唐杏不太能叫得出名字。 她坐下来,把玉如意的照片放在面前,随后,从包里掏出两个玉葫芦,摆在了照片旁边。 吴诚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葫芦,长大了嘴巴:“可以啊,妹妹!动作够利索的,这么快就到手了?多少钱啊?” 唐杏懒得理他:“没花钱!” 几人听到,全都惊讶地看向她,吴诚更是立刻坐到了她身边:“怎么做到的?传授一下呗?” 唐杏皮笑肉不笑:“我是干什么的?自然是报酬呗!” 吴诚还是好奇:“你又帮人干啥了?说来听听嘛!” 唐杏言简意赅:“我让一对伤心的父母,再次见到了他们死去的儿子!” 吴诚眨了眨眼睛,好像没有听懂:“啊?” 唐杏看着他清澈又愚蠢的眼神,突然间很有满足感:“简单来说,就是我能让普通人看见鬼魂,并且能和他们说话。” 吴诚似乎明白了一些:“就是牛眼泪那种?” 牛眼泪?那是什么?随后,她又想起一些传言,据说把牛眼泪涂到眼睛上,能看到灵异事物。 唐杏撇了撇嘴:“那都是骗人的,这你也信!” 韩秦听到这话后,眼睛转了转,他刚想开口,就被唐杏打断了。 唐杏注意到了韩秦的反应,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不等他开口,她立刻泼了一盆冷水:“能见面的前提是,她的魂儿还在!” 陈云师姐已经去世两年了,不出意外的话,魂魄早就不在人间了,就算唐杏有这个本事,她没法把魂儿从阴间里薅出来! 吴诚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韩秦也收回了心思。 话题回到照片上。 这几天,韩秦和吴诚发动人脉,找到了他们能找到的所有带着玉葫芦配饰的老玩意儿。 选出了几个形状相近的,其中这件玉如意最为相似,吴诚便给她发了这张照片。 唐杏也是这种感觉,所以,她进屋之后,压根儿没有看其他照片。 白玉龙纹鎏金如意,据说九零年左右,出土于一座北宋初年的古墓。在上世纪末曾经拍出过九百万的高价。 墓主人姓沈,是当时一位有名的富商。 这玉如意自打在市面上流通后,前后经历了四次拍卖,最后一任买主是在十九年前花了一千八百万买下的,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个东西的下落。 唐杏看着玉如意的照片,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能拍到如此高的价格,多少有些炒作的嫌疑。 可据韩秦打听出来的消息,这件东西的来源不太能见得了光,当年,那个盗墓贼从墓里只带出了这一件东西。 韩秦的那位朋友是在拍卖行工作的,像其他行业一样,这个行业也有几个传说般的存在,这个玉如意在九八年的那次拍卖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那位朋友也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九八年发生了什么,他也只是听前辈们说起,其中有几分可信度就不得而知了。 九八年那次拍卖会,地点设在新加坡,据说当时有很多名流都去参加了。 那次拍卖会上,好东西不少,放到现在,也没有几场拍卖会能比得过它。 白玉如意在那次拍卖会属实算不上什么显眼货,参与的名流富商也没把它放在眼里。 可怪就怪在,这件东西却拍出了现场第三高的价格。 买主也十分神秘,参加拍卖会的身份都是盗用的。 不仅如此,此后这件东西经历的所有买主,全都查不到真实身份,事情相当奇怪。 这玉如意,长约四十厘米,以中心为分隔,两边各雕刻了一条龙。中心的位置,则是两个龙头托举着一颗玉珠,颇有些二龙戏珠的感觉。 而那两个白玉葫芦,则立在两个龙头衔接处的下方,龙身为如意柄,两个龙尾一大一小,分别是如意的头和尾。两条龙的龙身均镶有金丝,闪闪发光。 与其叫做龙纹如意,不如叫双龙如意更加合适。 唐杏越看越觉得不对,这如意大概起源于战国时期,古人用它来瘙痒,也就是现在的痒痒挠。 可这把,显然不适合挠痒痒了,这造型怎么握都会扎手,根本不能用,当做摆件来观赏也许还可以。 唐杏吐槽,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能设计出来这样的外形,挠痒痒不太可能,防身还不错。 韩秦说道:“有一个传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本章完) 第10章 厉鬼 有小道消息说,那墓的主人,也就是沈瑞金,是当时的首富,墓里应该会有大量的财宝。 之所以当地的盗墓贼只带出了这一件东西,那是因为这墓是个障眼法,里面根本没有金银珠宝。 而这玉如意,能指引人们找到真正的沈瑞金的墓,那里才是个万金窟。 不过,这个指引的方法,从来没听人提过,韩秦也打听不出来。 这么看来,这东西能拍出如此高的价格,估计是那些人信了这个传闻。 不过,这个沈瑞金胆子倒是挺大,那个年代,敢用龙纹的,恐怕没有几个。 吴诚疑惑:“最近一二十年,道儿上没听说谁探了什么大墓啊!” 韩秦说道:“也许没外传而已!” 易如深摇摇头:“不止这一二十年,九零年以后基本没有,起码我没有得到过这种消息。” 唐杏没什么感觉,但吴诚和韩秦不一样,他们都是这个圈子里的,易如深的话有多少含金量,他们最清楚不过,他说没有,那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没有的。 吴诚问道:“老韩,你说这玉如意都被肢解了,那其他部分会在哪呢?” 韩秦奇怪地瞟了他一眼:“老子怎么会知道!为了打听这些事,费了我老鼻子劲了,它都被分解了,那还不天南地北任它遨游啊!” 吴诚看向唐杏:“你最近没得到什么消息?” 唐杏摇摇头:“既然没什么线索,那就看看这个吧!” 她掏出手机,找到自己在武陵湖拍下的那些照片,那上面都是易家的七星芒。 唐杏说起了自己在武陵的经历,也说起了那些与易家有关的东西,她至今搞不明白的是,易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参与这些事情的。 她想到那一世的师父,随后问道易如深:“你们易家,有没有一个叫易玲的人?她应该死了很多年了!” 易如深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至少记在族谱上的没有!” 难道她不是易家人?唐杏心里疑惑,突然感觉额头一阵刺痛。 她左手抚上额头,那里是天眼的位置,因为张兆生的关系,她临出门时,在店里用天眼造了一道屏障,此刻天眼有所感应,恐怕是店里来了不速之客。 “我先回去一趟!”收拾好东西,唐杏急匆匆地离开了吴诚家。 这几天,她已经开上了她爸的那辆老爷车,虽说一路上磕磕绊绊,但总归能安全到家。 她在吴诚家吃了晚饭,天已经大黑了,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唐杏拿出钥匙,刚想打开大门,突然感到门里一阵特殊的气息。 那气息有些熟悉,她在小时候遇到过。 大概是她七八岁的时候,她跟她爷爷回乡下老宅找些东西。那老宅自从他们搬到城里的那间铺子后,空了得有二三十年。 爷孙两个无意在村里过夜,但同村村长却执意要留下唐杏的爷爷。 当天晚上,她爷爷去了村东头的一户人家,唐杏年纪小,并没有跟去。但白天来时,经过东边,她就感觉到一阵寒厉。 就如同现在一样,那感觉,唐杏很不喜欢,甚至有点害怕,此刻也是这样。 当年,她爷爷回去后,身体就每况愈下,后来撑了不到半年就走了,所以,唐杏对这种气息记忆犹新,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忘过,她甚至想,她爷爷就是因为这道气息,才断了自己的寿数。 长大后,她又回过一次老宅,找到了当年那位老村长,但村长不懂那些玄门之术,只是说起当初那地方闹鬼,死了两三个人,这才找到唐杏爷爷帮忙。 闹鬼,闹到能死人的程度,唐杏一直觉得那里应该有个厉鬼。可这种事情,爷爷和爸爸都没有跟她讲过,现在她若是真的遇到,怎么办才好! 唐杏的钥匙插到一半,想到那息魂铃应该能派上用场,但铃铛被自己放到了床边,不在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推开门,屋子里很是安静,唐杏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低头一看,原来是嫣红:“唐老板,张兆生在楼上!” 那气息没有消失,说明她认为的那东西还在。 她回身把门关好,放下背包,从柜台旁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了几张符纸,然后直奔二楼。 楼上楼下都是乱糟糟一片,二楼尤甚。 几个房间的门全都被打了开来,桌子上的东西掉了一地,那气息最强的地方,在她父亲的房间。 房门口,有一片掉落的纸人,那是存放张兆生魂魄的纸人,但此刻,里面并没有灵魂。 往里,唐杏看到一个泛着黑气的影子,正抵着张兆生的魂魄,张兆生被压制住,不得动弹。 唐杏先拿了息魂铃,随后进入父亲的房间。只是那影子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她现在虽说拿到了铃铛,但这息魂铃可不分敌我,她若是摇上三次,张兆生也得跟着过去。 忽然,唐杏想到了一样东西,鬼差令,她还有一支鬼差令。但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鬼差令这种东西,不应该浪费在这里。 她摇摇头,继续向屋里走去,当她走到距离那黑影只有一个床铺的位置时,那黑影忽然转过了头。 唐杏当即就被吓退了几步,那黑影的确是个鬼魂,且模样恐怖,七窍流血,双目空洞,嘴上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头上还被直直地插了一根小半截手臂长的钢钉。 这种死法,不变成厉鬼才怪! 他的脸上被鲜血染红了,唐杏看不清他的面容,在看到她进来之后,那影子就调转了方向,冲着唐杏飘来。 刹那之间,阴风四起,吹得唐杏有些睁不开眼,那股强烈的压迫感,正朝她扑面而来。 唐杏后退几步,双手背在身后,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符咒,等着对方靠近,准备一击。 那黑影速度越来越快,只是一瞬间,就移到了她的面前。 唐杏被这骇人的面容,当头来了一击,险些没叫出声,随后,右手夹着符纸,快速地贴到了鬼影的额头上。 那鬼影发出一声尖叫,当即跌落在地。 (本章完) 第11章 下落 只是这并不是唐杏想要的,那张符咒是一张火符,按理说,沾到鬼魂身上,魂体便会燃烧起来,虽不至于消灭它,但也能痛苦一阵子。 可现在,那鬼魂只是不痛不痒叫了一声,身上也不见半点火光,唐杏看着有些奇怪。 张兆生似乎已经恢复过来,冲着唐杏喊道:“他是黄斌!” 唐杏看着这黑影身上冒出的泛着紫色的光,似有些像她在虚海中,那座凡花楼地下看到的东西。 唐杏终于明白,这是戾气,是极少数厉鬼身上才有的气息。 她听到“黄斌”这个名字,并不感到意外,她早就怀疑,这黄斌不像他们表面所说的那样,她有种直觉,这个黄斌大概一早就知道玉葫芦里蕴藏的玄机,所以后来在张兆生想要送给他时,他才一再拒绝。 黄斌倒在地上,但却并没受到什么伤害,短短几秒,他便又恢复刚刚的狠厉模样。 他张着血盆大口,恶狠狠地瞪向唐杏,但却不敢上前一步,随后,他调转方向,继续冲向张兆生。 唐杏开启天眼,屋内瞬间金光四起,那黄斌身上沾到金光,便开始嚎叫起来,那黑紫色的身影变得扭曲。 张兆生在一旁观望,吓得不敢迈出一步,大约一分钟过后,周围安静下来,黄斌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身上也不再散发着黑紫色的气息。 此时,唐杏才看清,他同张兆生一样,胸口一个大洞,看来同样是被挖了心。 ………… 南京,杨氏公馆。 “我说你,怎么跟个破玉如意干上了,你还真信那什么宝藏传说啊!” 男子举着酒杯,走进会客室。 男子名叫杨希,看上去二十多岁,个头不高不矮,体形偏瘦。长相十分英气,皮肤白白嫩嫩的,很像女孩子。 吴诚坐在沙发上,看见迎面走来的人,无奈地笑了笑:“我什么时候信过那种东西!” 两人的语气轻松自在,谈话之间,充满调笑意味。 杨希,吴诚的表弟,只比吴诚小一岁,是吴诚舅舅的孩子。 吴诚的母亲是十年前去世的,在她去世前,经常带着吴诚来南京看望吴诚的外祖母。 吴诚与杨希年岁相仿,兴趣爱好也颇为相似,从小到大一直都像朋友一样,他也是吴诚少数能信得过的人之一。 自打唐杏找到那两颗玉葫芦,吴诚和韩秦就一直在追查那东西的下落。 韩秦只能查出这葫芦是取自玉如意之上,但这玉如意的下落,却是怎么也查不到。 按理说,吴家是做古董生意的,吴家掌握的信息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最简便的方法,便是找到吴家的当家人询问一番,好歹也是条路子。 可吴诚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和谐,他也没打算让其他人知道这事,所以,他宁愿找到南方的舅舅家,也不愿意和吴家沾上关系。 杨家也是做古董生意的,但和吴家不同,古董只属于杨家产业的一部分,杨家的大头在金融行业。 这么看来,杨家与吴家的联姻,其实是吴诚妈妈下嫁了。 有着这层关系,杨家掌握的信息不会比吴家少,他特意发了照片给杨希,希望能从这得到些消息。 杨希坐到了他对面,左手不断摇晃着酒杯:“你说的那个玉如意,我去查了,零五年的时候,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被一个神秘买家拍走后,就彻底失去了消息。不过,我这有独家新闻。”说完,他还朝着吴诚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玉如意每一任买家,身份都十分神秘,但最后一位买家,杨希是无意中发现的。 其实,在上个月,他就发觉家中有些不对劲了。 十年前,他爷爷死时,留下了一大堆东西,但那些遗物都是他奶奶在整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上个月,是他爷爷的忌日。在他重新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一件玉如意和一本笔记。 杨希让人把东西拿了下来,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吴诚打开后,看到了他口中的玉如意和笔记本。 这玉如意和吴诚看到的照片长得差不多,除了缺少两个玉葫芦。 杨希说道:“我祖父的遗物里,玉石只有这一件,我看这东西不像完整的,但又好像找不到缺口,整体看起来很不协调。” 他拿到这东西时,其实本没在意,在他心里,这无非就是个物件,他更多的关注则是在那本笔记上。 杨希冲着吴诚点点头,示意他翻开笔记本看看。 吴诚会意,但到笔记内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笔记只有前几页有内容,看着像画,仔细一看,又好像是地图。随后,上面又写道:“只要找到全部的信物,就能到达那个地方。……珠子、海、血、神岭……” 而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写着“一定要救启工!” 启工,是吴诚爷爷的名字。 吴诚看完笔记后,诧异地看向杨希。 杨希说道:“我也不太懂是什么意思。这两天我忽然想到,我爷爷临死前叮嘱我,让我一定不要去找那个地方,我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想,恐怕他老人家说的就是笔记本上写的东西。” 这笔记本上前几页画的地图很简陋,几乎看不出是什么地方,但看到下面记录的文字,应该是海边的某处。 这两天,杨希收到了吴诚发给他的照片,在看到熟悉的如意龙身后,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东西,当即就把人从bJ叫了过来。 杨希问道:“你现在在找这个玉如意,你是要去这里吗?”他指着笔记本上写的那个“神岭”。 吴诚现在脑子有些混乱,一时之间涌入了太多东西,他思绪一下就被打乱了。 吴诚疑惑:“神岭?” 杨希点点头:“我觉得,这是个地名,但这一个月以来,我没有查到任何有关神岭的信息。” 吴诚摇摇头:“我一个朋友在找,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先帮她找到再说!” 吴诚手上拿着那玉如意,如今这个物件只剩下龙身和顶端的那颗珠子,这龙身上也确实看不到任何瑕疵。 杨希正色:“你要把这东西拿走,我没意见,但我有一个条件!” (本章完) 第12章 闹鬼? 一连三天,那黄斌还是没有醒来。 那天,黄斌被唐杏的天眼击退后,身上的戾气消失殆尽,但随之也昏迷不醒。 唐杏将他放进纸人休养,可三天了,那纸人还是毫无动静。 她趁机将那戾气吸入了三色镯,不知是不是太少,唐杏并未出现此前的不适症状。 黄斌没有醒来,唐杏就只能抓着张兆生问个不停。 张兆生还是不肯相信黄斌有害他的意思,他始终觉得,他和自己一样被害了,追杀自己是被人操纵着。 这倒是也有可能,但在唐杏看来,这种概率极低,被人操纵是有可能,只是他是含冤而死还是咎由自取,还得问他自己才行。 午夜时分,唐杏正熟睡,放着张兆生和黄斌魂魄的两个纸人,被她放在了店里的柜台上。 此时,其中一片纸人发出了淡淡的红光,趴在唐杏脚边的嫣红首先发现了不对劲。 嫣红全身炸了毛,轻轻叫了一声,唐杏瞬间惊醒。 她这阵子,睡眠极轻,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及时醒来。这样好在能防患未然,但也导致她睡眠严重不足。 黄斌醒了,可惜醒的不是时候,唐杏被惊扰,气不打一处来,她将黄斌的灵魂放出,却看到他的额头显出一个红色的印记。 唐杏忍着困意,听着黄斌叨叨了半宿,但即便是他醒了过来,还是无法得知那个害了他们的人是谁。 至于张兆生和黄斌口中的那个卖家,仅凭他俩的描述,唐杏根本得不到一点线索。 倒是黄斌头上的印记,她很是在意,照着画了下来,脑海中却找不到一点点印象。 天亮之后,唐杏开始考虑起送那二人去阴间的事宜。 刚打开店门,便迎来了第一位顾客。 来人是个五六十岁的男性,个子不高,有点发胖,但面相和蔼,看着是个好相处的。 “请问,唐科老板在吗?”男人很有礼貌地问道。 唐杏抬头看到来人,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男人又说道:“你是唐继老爷子的孙女吧?我是大来村的村长,我叫唐杰。” 原来是她老家的村长! 唐杏前两年为了打听她爷爷那事,曾经回去过一趟,没想到这才两年,村长就换了个人。 她笑着解释:“我是,原来是村长啊,我爸不在家,现在都是我看店的!” 村长刚刚还挂着笑的脸,瞬间耷拉下来:“这个,那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唐杏说道:“我爸跟人去南方了,起码得半年才能回来,您找他有事儿吗?” 村长为难地看着她:“我记得,你是叫唐杏吧?我这次来,还是想找你爸看个事儿,村里有户人家,可能不干净!” 村长小声地说道,生怕别人听见。她爷爷做这一行,村里人都知道,所以村长能找过来,唐杏也不意外。 她耐心解释:“您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我也能看的,我爸不在,都是我出去看事的。” 唐杏听到“不干净”三个字,瞬间就明白村长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想到了那年他爷爷去过的那一家。 村长问道:“我听说,你跟你爷爷二十年前回过村里,去过村东头那户人家?” 唐杏点点头:“那个时候,我还小,我爷爷自己去的!” 闹鬼的事情还是村东头的那家院子,二十年前,确切地说是十九年前,她爷爷处理完那件事情后,那院子就被村里封起来了,不分给村民,也不对外出租。 当年,她爷爷曾经告诫过当时的村长,那间院子,二十年之内,最好不要住人。原因嘛,她爷爷没有说,村长只是听从她爷爷的建议。 直到今年,那院子还一直封着,不管谁接任了村长,都没有让人进去过。村里的人知道这事儿,平时根本不会靠近去触霉头。 今年夏天,有个从外地来的中年男人,想在村里租间房子,走遍全村就看中了那间院子,说什么也想租下来。 可村长一直没同意,那男人说起自己也是个看风水的,那院子他看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又保证,租下来发生什么事,都和村里没关系。 村长见他一天从早到晚地缠着,又想着这眼看就到二十年期限了,心想差几个月可能也没什么问题,于是就把院子低价租给了他。 可是就两个月,可能还不到两个月,村里就好几天没见过那个男人了。 那家院子因为以前出过事,周围邻居能搬的都搬走了,所以,村里人发现这人不见时,已经是快半个月后的事了。 村长带着人去了他家,但却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门被砸开之后,发现那人已经死亡,那时候天气还有些热,尸体都已经生了蛆。 那场面,直接看吐了好几个大小伙子,报警之后,这才知道,这人死了快半个月。 这事发生在九月份,村长见出了这种事,再次把这个院子封上了,又通知村里人不许靠近这里。 可这一两个月以来,那院子始终不太平,晚上路过的人,经常能听见院子里有声响,偶尔还能听见一些声音。 这种情况不止一个人遇到过,村长知道那地方有问题,但到底没再出人命,便只是再次叮嘱村民。 直到昨天晚上,有一家人,年轻的小两口带着孩子出门,在村口下了车,就准备走回家。 路过那院子的时候,那小孩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推门想要进去。 可那门是锁着的,小两口知道孩子根本推不开,就没跑那么快去拦他。 夫妻俩还没走到大门,就听见“咔”的一声,那门竟然就打开了,随后,孩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眼看就要进院子。 孩子爸爸眼疾手快,一个大踏步就把人拉了回来。 小两口没等今天,就直接跑去村长家,村长听了之后,先是带着人将那院子重新锁了起来,随后就准备进城去找唐家的人。 听说,那孩子回家之后就睡下了,安静得很,刚刚小两口打来电话,说是孩子一直没有醒,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十二个小时了,这看起来不大正常。 (本章完) 第13章 巧合? 唐杏心中对她爷爷的死,一直有个结。 长大以后,她不止一次复盘过当年那件事情,爷爷的八字她也测算过,无论是哪种方法,她爷爷的命数绝不止于六十,除非中间出现了变数。 所以,那个变数大概率就是村东头的那处院子。 唐杏收拾收拾,便跟着村长回了老家,在路上,村长又对她说起了一件事。 那间院子,其实不止出过这两次意外,再往远了说,可能得有四十年了,那个时候,也有过类似的事情。 以前的老村长说过,那个时候,这事也是找唐家处理的,处理的人也是唐杏的爷爷。 那个时候,唐杏的爷爷还年轻,不知道是不是经验不足,解决这事闹出的动静,可比十九年前那次大了不少。 老村长说,那间院子,打他记事起,就被大人告诉不能靠近。最初,还有几户人家在那附近居住,后来,那几户人家皆说晚上能听到奇怪的响声,随后陆陆续续都搬到了村西边。 那间院子是因为什么才会成为凶宅的,现在村子里没有人知道,即便是最年长的一位老人,也只是记得那院子自打盖成之后,就没有一户人家能住进去超过三年。 这么算下来,前前后后大概得有六七十年,那房子都是没住过人的,至少没有人常住过。 唐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那个租房的人,他说自己是看风水的?” 村长点了点头:“他当时说,那院子没问题,风水也没问题,村里把院子封上,就是搞封建迷信!” 唐杏去看过那间院子,但并没有进去看过房屋,单就院落来看,那家大门直冲着胡同,且胡同过长,形成了穿堂煞。 再加之,那院子前宽后窄,也视为不吉。 唐杏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最后反问:“这都是常识,他如果真是风水先生,会连这些都看不出?”然后自己又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哪个二百五盖的这间房!”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唐杏没有耽误时间,直接让村长带着去看了那院子。 大门外,唐杏闭上眼睛,感受院落里的气息,但出乎意料,这里没有魂魄,只是阴气比较重。 她还是眉头紧锁,这种程度的阴气,怎么可能会发生村长说的那些事? 唐杏转过头,发现村长并没有开门的打算,于是问道:“不开门吗?” 村长有些犹豫:“我叫了几个人来,等他们到了再开吧!这里面确实邪乎!” 不到五分钟,来了四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壮汉,今天是星期天,村里的年轻人都在家。 四五个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站在一个废弃的院子前,这场面要是放在一般场合,估计都得上《法治日报》了。 但此刻,这几个男人还不如唐杏淡定,村长颤抖着打开了大门的锁,在开门的那一刻,这几人全都躲到了唐杏的身后。 唐杏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不管那几人,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倒不是很大,荒废这么多年,即便前两个月有人住过,但那人估计不是什么利索的人,单看院子,还是十分荒凉。 房屋的布局很简单,没有倒房,没有厢房,只有三间正房。 站在房门口,唐杏似乎还能问闻到那股尸体腐烂的臭味,好像在那人死去后,气味还没有散尽。 唐杏回过头,示意村长将房门打开。 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唐杏同时开启了天眼,房顶那巨大的红色印记,第一时间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红色印记占满了中间主屋的整个天花板,印记的花纹十分特别,唐杏昨天才见过,与那黄斌额头上的如出一辙。 这东西,唐杏还未来得及研究,可看着它发出那淡淡的红光,再加上村长说的昨晚发生的事儿,她觉得这玩意儿应该是个画地为牢的阵法。 房间中,除了这处印记,无其他特别之处,唐杏踏出房屋,又问道:“那个房客,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村长说道:“当时没仔细看,不过,警察说是意外身亡,我就记得他好像脑袋磕破了!” 磕破头的意外?唐杏越来越觉得奇怪:“那人叫什么?” 村长想了想:“叫关浦。” 唐杏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却看到门口似乎有什么人在向院里看来。 村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来人后,快步走过去,嘴里还问着:“大国,怎么了?” 来人正是昨晚被院子抓到的孩子父亲。 这大国说孩子到现在还是没醒,刚刚送去了医院,可也检查不出什么。他爸妈说,这就不是生病,让他来找村长问问。 大国说话声音不小,这话一出,院里的四个男人齐齐望向唐杏,就连村长也朝她看了过来,她叹了口气,抬脚向大门走去:“先去看看孩子吧!” 村长有些迟疑,指着院子里:“那这怎么办?” 唐杏摇摇头:“现在看不出什么,我晚上再来!” 院里的几人一听,有些急了,纷纷看向村长。 村长大概是知道,这些人心里害怕,但他作为村长,说什么也是不能缺席的,于是表态:“晚上……” 还未说完,就被唐杏打断:“晚上我自己来就行!” 院里几人听后都松了口气,但村长还是不大放心,但看到唐杏那不容质疑的眼神之后,也不再说什么。 ………… 医院病房,孩子仍旧在睡着,房里一共三张病床,此时只有这孩子一个病人,唐杏想着这样也好,以免影响他人。 她开了天眼,在孩子的周身扫了一遍,却看到肚子的地方,透着衣服向外散出些红光。 唐杏将衣服掀开,那肚子上果然显出一个红色的印记,与那主屋里的,一模一样。 孩子的魂魄不完整,但应该不是这印记造成的,唐杏问起:“孩子的八字是多少?” ………… 在唐杏的建议下,孩子父母想方设法,给孩子办了出院。 但她的脸色却相当严肃,就是她这副表情,看得孩子父母胆战心惊,可她想的是那孩子的八字,戊戌年、癸亥月、辛酉日、己丑时,全阴的八字,与张兆生和黄斌的情况一致。 (本章完) 第14章 招魂灯 先前,唐杏就发现张兆生和黄斌的八字有些特殊,当时她还不敢断定,这是不是个巧合,但现在看来,她的直觉还是准的。 可是,黄斌的印记在额头,这孩子的印记在肚子,同样是全阴八字的张兆生,唐杏却没看到属于他的印记。 回到家中,唐杏便能说开:“孩子的魂儿丢了,得找回来,但现在不行,得等晚上。” 这孩子的魂儿丢了,与那间院子没什么关系,大概率是小孩子魂儿轻,不禁吓,被昨晚的事儿吓丢了而已。 叫魂儿的方法有很多种,但今天晚上她还要夜探“凶宅”,难免顾不上这边。 唐杏暂时先回了店里,想要找回那孩子的魂魄,还需要一样东西。 这事情很急,魂魄离体不能太长时间,否则找回来也没用。唐杏没给小孩子找过魂,这回属实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招魂灯,上中学的时候,她爸爸教过她制作的方法。 招魂灯,也算纸扎的一种,它的起源有多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起源于西汉时期,据传陶朱公为与亡妻相认,用竹篾编成小煤油灯,点亮后看到妻子魂魄在灯光中,此后招魂灯开始在祭祀活动中大量使用。 另一种说法是与上古道门法术“七星灯”有关,“七星灯”又名“招魂灯”、“续命灯”,自商周年代开始流传。 唐杏想着这些,突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又和“七星”两个字扯上了关系。越想越觉得头疼,七星、续命,似乎每去到一个地方,都能找到与这些相关的地方。 暂时把这些放一边,招魂灯的制作很简单,就是寻常的灯笼样式,但上面的阵法却有些难。 倒不是说这阵法难布,而是唐杏从来都没有使用过,如果出现什么差错,那今天晚上可就浪费了。 净手焚香,唐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隔绝一切外界事物,三个小时后,才从房间出来。 灯笼这东西,看外观,基本没什么差别,唐杏布阵的本事还不扎实,用朱砂画在白纸上的图案,没法隐藏,制成成品后,反倒增添了几分诡异。 在鬼魂的眼中,人类的世界是无限接近于静止的。鬼魂看不到人,看不到活的东西,甚至在晚上,连光也看不到。 但这阵法中,融进了那孩子的生辰八字,若无意外,晚上挂在家门口,只有那孩子的魂魄能看到灯笼里散发出的光亮,便能顺着光找到自己的家。 虽然息魂铃下面挂上一片铁片,也有同样的作用,但这种做法,会将附近所有的灵魂都招过来,到时候,场面不是唐杏能控制住的。 傍晚,唐杏自己开着那辆老爷车去了大来村,将灯笼交给孩子父母后,便在一旁守着。 村长自然陪着她:“诶,唐杏啊!不是说晚上去那院子吗?” 村长看着表,已经九点了,那灯笼挂上去两个多小时,也不见唐杏有什么动作。 唐杏坐在那孩子家里,透过窗户,一直望着那院子的方向:“再等等!” 她的想法并没有错,黑夜里,那院子果然与众不同。 那处院子,在天黑以后,便散发出淡淡的红光,眼看这过了两个小时,那红光越发明显。唐杏有预感,那光还没到最亮的程度,她现在需要等待,等到那红光足够强时,再去探个究竟。 不过,最先发出动静的,是门口那盏灯笼。 天还没完全黑时,孩子的父母把灯笼挂到外面时,引来不少人注目,但小夫妻俩没多说,只是按照唐杏的吩咐做。 现在,快十点半了,那院子上面的红光还在增强,门口的灯笼似有轻轻晃动。 唐杏在灯笼的下方挂了一个小小的铃铛,只要灯笼晃动,便会发出响声,以便坐在屋里的唐杏能及时知道。 起初,村长还质疑,这大冬天的,外面风不小,风一吹,那铃铛还不得一直响?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铃铛是唐家特制的,除非遇到鬼魂,否则,就算十级大风,也吹不动一分。 唐杏听到铃声后,立刻站了起来:“来了!” 她示意屋里的人不要出声,自己则看着那一魂一魄走向房中。 过程极为顺利,中间没有出现意外,那一魂一魄进入身体后,孩子立刻恢复了脸色。 不到半个小时,人便醒了过来。 就在这时,那院子上空的红光也冲破了半边天。 床上的孩子醒了之后,便自顾自地下了床,随后,连鞋都不曾穿上,就向着外面走去。 小夫妻俩看到这里,打算把孩子抱回床上,但却被唐杏拦下。 唐杏提醒他们:“看看他的表情!” 这小男孩今年六岁,在床上躺着的时候,只穿着秋衣秋裤,现在这个季节,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知道冷热的,就这么光着脚走出屋,也的确不大正常。 剩下的几人听到唐杏的话,全都朝着孩子的脸看去,那孩子眼睛虽然张着,但却毫无精神,甚至,连眨都不曾眨一下。 几人面面相觑,唐杏示意他们跟在孩子后面。 孩子还小,走得并不快,只见他出了门,直奔着主道而去。此后,便慢悠悠地朝着东边走。 唐杏猜到了,那孩子准备去那院子。快步走上前,掏出一张符纸,直接贴到了孩子的额头。 那符纸沾到额头后,瞬间燃烧,等符纸消失殆尽后,那孩子竟然安静下来,倒在了唐杏怀里。 唐杏将孩子交还给他父母:“看好孩子,若是他醒了,按也给我按住了,不要让他乱走。” 转头又交代村长:“待会儿,无论那院子发出什么声音,都别让人靠近。如果我明天早上没有出来……” 话说到一半,唐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现在出事,连个紧急联系人都找不到。上次在武陵,之所以给那船家吴诚的名片,那是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出不来。 可这次不一样,她直觉认为,她这次进去,是真的有可能出不来,但现下想想,她还真找不到可以托付的朋友。 唐杏因为自己阴阳眼的能力,从小性格就比较孤僻,玩得来的朋友,几乎没有,唯一一个闺蜜,在大学毕业那年远渡重洋,现在还在美利坚漂着呢! 无奈,她只好留下吴诚的电话,希望他能念着点情分,在自己出事的时候,还能给她收个尸吧! 第15章 莲花纹 唐杏一个人进了那院子,还没走到主屋门口,手机便响了一声。 原来是吴诚。 白天,她听了村长的描述后,让吴诚查了查那个自称是风水先生的人,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 关浦,的确是真名,不是本地人,生于一九八零年,生日是二月二十九。 此前在南方,确实是个算命的,只不过是个坑蒙拐骗的假算命的。去年,他就因为这事被人打了一顿,所以才转战到bJ。 bJ可不好混啊!但凡长脑子的人,应该都不会这么想吧! 一九八零年,二月二十九…… 不知道出生的时间,但看这个日子,三柱全阴,但到底是不是全阴八字,就不得而知了,也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那红色的印记。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上空的红色气息非但没减弱,还越发地强了。 此时,一个巨大的莲花图案浮在半空中,唐杏总算看清,那红色印记了。 莲花,自古以来就是高洁纯净的象征,不管在佛教还是道教,都有着极高的地位。 不过,这东西在道教有一种特别的含义。 莲花被视为具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和无限美好的完美生命形态,是长生不老和神仙之物的象征。道教修行者追求长生不老、羽化成仙,莲花就成为了他们追求这种境界的一种象征和寄托。 从战国墓到武陵湖,再到这里,续命、复生、长生?她好像知道,这些人追求的是什么了。 这莲花图案明显是个阵法,她现在站在院子里,还没有进入房间,也就是说,她还没进入阵法。 唐杏至今还没弄明白这阵法的用途,但看黄斌,还有那孩子和这租客的下场,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村长说过,这几十年里,在这里丧命的人,只有三个,最初的房主,十九年前一个搬过来的人,还有就是前两个月的那个租客。 至于村长此前所说的,那两三个在十九年前出事的人,并没有死在这院子里,但因为都来过这院子,所以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房子有问题。 而村里的村民几乎没受到影响,只是有人听过这里经常能发出过声音。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阵法只对身上标记了同样印记的人才起作用? 唐杏心里稍微轻松了些,推开门,望向天花板。 此时,天花板的四个角落多出了一些东西。 天眼之下,即便这屋子伸手不见五指,但她还是能看清每一个角落。 这间屋子的天花板,画着一个巨大的莲花,白天看上去并没有这么清晰,现在在四个角落里,分别画着四方神兽。 这种做法,唐杏听父亲提过,这阵法据说很少会用到,因为它只能治标不治本。 说得简单点,这四方神兽只能镇压,做不到消灭。这么看来,她爷爷当时应该也办法解决这个莲花纹,只能依靠四方神兽来压制它的能力。 唐杏也没有办法,既然她爷爷都没能处理掉,她这半吊子水平还是别献丑了。 可现在这个情况,明显是这四方神兽失去了效力,她要想解决这事,要么加强这封印,要么彻底毁掉这莲花纹。 以她现在的能力,一不会四方神兽的阵法,二不知道如何破坏莲花纹,唐杏低头沉思,她手中一共有两件武器,三色镯和息魂铃,但这两件东西似乎都不大适用在这里。 唯一能用上的,恐怕只有她这不大成熟的天眼了。 做好决定,唐杏将全身的力量都汇集到天眼上,随后向着莲花阵的方向全力射去。 霎时间,阴风四起,屋顶的莲花纹发出了更强的红光,闪得唐杏差点睁不开眼,阴风掠过时,耳边响起了“呼呼”的咆哮声,不像平常的风声,倒像是人的呐喊。 一击之后,唐杏似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气,喘着粗气瘫坐到了地上,再抬头看去,那莲花纹倒是没有再发出诡异的光,在一处花瓣的地方,多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唐杏这拼尽全力的一击,才只造成了这一点点伤害,这不痛不痒的,算什么? 只不过好在这东西发不出力了,看样子应该能太平一段时间。她现在没有能力解决此事,能镇压住,也是不错的。 她坐在地上休息了十来分钟,随后将门一一锁好,脚步踉跄地回了那孩子家中。 那孩子身上的印记已经消失,叮嘱一番后,便和村长一起离开了。 这一番折腾,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唐杏没打算在此过夜,于是村长便送她到了村口,她那辆老爷车就停在那里。 路上,唐杏问起:“那院子既然这么不吉利,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拆掉?” 村长也头疼:“你不知道,哪会没想过拆,原来,都是村里人拿着锄头去砸的,可是没砸几下,那锄头都断了,每次都这样。再后来,老村长又叫过挖掘机,谁想到还没开始,那机器也坏了。后来也就没动过拆的心思了。” 原来如此,唐杏还疑惑,这么凶险的房子,为啥不拆。看来这莲花阵不容小觑。 村长又问起:“那现在是不是没事儿了?” 唐杏点点头:“暂时没事了,但最好还是别进去,如果出事的话,再去找我,我也不能保证能太平多久。” 那莲花纹虽然被破坏了,但到底还是有威力的,现在去拆,估计还是一样的结果。 唐杏摇摇头,这东西又奇怪又危险,看上去屋顶的大莲花与孩子身上的小莲花是有联系的,是为了做标记吗? 凌晨的bJ,街道上偶尔还会有行人经过,唐杏在路过几座写字楼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些灯光。 她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此前遇到的大都没什么危险。 然而,等到她回到店里时,却被告知黄斌突然不见了。 ………… 事情是这样的,在差不多一点的时候,黄斌待着的纸人突然往外冒出了一道红光,随后,那纸人竟自己燃烧了起来。 等燃烧殆尽后,那纸人里的魂魄早已不见。 唐杏皱了皱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一点左右的时候,正是她在那院子里对抗莲花阵的时间,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黄斌,你去哪了?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迅速跑到楼上,翻出那俩玉葫芦,小小地用天眼观察了一番。 第16章 沈瑞金 果然如唐杏猜想的那般,这两个白玉葫芦全都有着同样的莲花纹,或许,黄斌身上的印记,就是因为这葫芦才烙上去的。 可张兆生身上为何没有?唐杏突然睁大眼睛,对了!张兆生的身体不完整,他的心被挖掉了! 脑袋一阵胀痛,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涌了进来,但画面十分模糊,唐杏一时之间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这边,吴诚从南京赶回来,带着那玉如意的龙身一刻也没有耽误,直接杀到了唐杏店里。 彼时,唐杏从大来村回来已经两天,她正坐在店里研究那莲花图案。看到吴诚放在柜台上盒子,在对方的示意下,打开了盖子。 看到里面的东西,唐杏的眼睛都瞪大了:“你从哪找到的?” 吴诚收不住那股骄傲劲儿,说话欠欠的:“这你就甭管了,哥哥我人脉广,托朋友找到的。东西给你带来了,说吧,怎么用?” 唐杏摇摇头:“不知道。” 吴诚有点被气笑了:“不知道你让我找?” 唐杏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可能会有用,又不是绝对!”说着,她伸手想要把那龙身拿起。 可就在她接触到龙身的那一刻,就像触电了一般,毫无征兆地从椅子上滑落,幸好吴诚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睁开眼睛,已经是下午了,唐杏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这一觉睡了四五个小时。 脑袋还是有些涨涨的,但好在已经不痛了,她起身下楼,看到吴诚正坐在柜台后面,对着一只黑猫自言自语。 “诶!你再说两句呗!”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我没记住!” “诶!你是男是女啊?不对,你是公是母啊?” ………… 唐杏刚走到店里,就看见吴诚对着嫣红不停地输出,而嫣红后腿缠着绷带,只一味地趴在柜台上,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 却原来,唐杏刚刚晕倒时,吴诚一度想把她送去医院,还是嫣红窜出来,告诉他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只要睡一觉就好。 吴诚这厮一向自诩见多识广,刚听到嫣红的声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嫣红自进入这黑猫的身体,声音并不像从前,现在的声音更接近于猫的音色,雌雄莫辨。 吴诚在意识到,这声音出自一只猫后,吓得把唐杏扔到了地上。 他看着这猫清澈的眼神,又听见它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才慢慢地接受了现实。 于是,在将唐杏送回房间后,他就开始将矛头对准这黑猫,不停地盘问它的身份,但对这只会说话的猫,他的接受程度超乎常人。 嫣红这姑娘,别看平时对唐杏有问必答,但对待外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连张兆生都很少能跟她说得上话。 她生前仅仅活到了十八岁,正是小姑娘傲娇的年纪,即便是吴诚这样的大帅哥跟她搭话,她也只会觉得这人肤浅。 此时,她趴在柜台上,任由吴诚一个人自顾自地说着,在看到唐杏出现后,适时地“喵”了一声。 吴诚听到猫叫,还以为是他的问题得到了回应,结果发现,那猫根本就没看过他,顺着它的视线,吴诚才看到唐杏已经醒来。 “怎么样啊?大小姐!”吴诚回过头问她,右手不经意地伸到柜台上,试图撸一把猫,但被嫣红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唐杏叹了口气:“想起点东西,但现在脑子有点乱,我得捋捋!” 吴诚一拍桌子:“收拾东西,这两天去我家!” 唐杏奇怪地看着他。 “你去照照镜子,看你脸白的,我真怕你死在家里,没人知道,到时候,我们又少了一份信息来源!” 唐杏翻了白眼:“大哥,我还要开门做生意呢!” 她现在真是有些焦虑了,这两次出去花了不少,最近又没什么进项,前两天去村里,也没多收钱。再不好好开店,她就得饿死了。 爸爸啊,咱家存折放哪了啊! 吴诚不屑地笑了笑:“就你这店,一天能赚多少!我给你包吃包住,下次出行,费用我担!你就当这两天我雇你搜集情报!” 十分钟后,唐杏已经上了吴诚的车,但她搞不懂,为啥还要带着嫣红? 她回头,看着趴在后座的猫,老实说,嫣红可不是正经的猫,即便她一个月不在家,她也饿不死,留她在店里,还能替她看家,真搞不懂吴诚是怎么想的! 到达他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进了门,却发现易如深和韩秦也在。 唐杏早知道会是这样,只是吴诚那厮,是不是对嫣红太热情了? 嫣红倒不排斥让人抱着,她腿伤着,自己也懒得走路。 吴诚直接把嫣红放到了沙发上,然后又对着她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易如深对这种事向来不感兴趣,压根没往这边看,可韩秦看着倒是稀奇,那表情看着吴诚就像看个傻子一样。 唐杏颇为善意地提醒他一句:“她叫嫣红,是个姑娘!你有点分寸好不好。” 说着,她又坐到了地毯上,拿出玉如意的几个部件,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吴诚说道:“你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吧,我们帮你一起捋!” 唐杏思考了一番:“首先,这个玉如意是我做的!” 她说完这话,三人齐齐看向她。 吴诚最先反应过来:“这又是哪个时期啊?” 唐杏摇摇头:“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这东西是我做的,我把它给了一个叫沈瑞金的人。” 说起沈瑞金,韩秦这几天拜访了不少人,终于是查到了一丝丝信息。 不过,他的生平记载没有很多,还都记在野史上,这些是他一个对晚唐历史颇为感兴趣的朋友告诉他的。 野史中记载,沈瑞金确实是晚唐的首富,据说他少年时拜了一位师父,他师父留给了他不少宝贝,或许他靠着这笔钱混了个首富也不一定! 沈瑞金在少年时,不过是个种地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是家里的老二,不上不下,是最没人疼的一个。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就想出门从军,起码能吃个饱饭。 可没想到,走在半路上,就被人抢个精光。就是这个时候,他遇见了他师父。 沈瑞金的师父,据说是个术数高手,他教了沈瑞金不少东西,最后更是给他留下一大笔财富,其中有一样东西,更是在当时被无数人肖想过。 (本章完) 第17章 出发 吴诚问道:“是这个玉如意?” 唐杏非常坚定:“不是!” 对于韩秦打听到的这些信息,和她下午梦到的画面大差不差,但她不明白,为何这个时候就得到了些许记忆。 吴诚抱着嫣红,一边撸猫一边疑惑:“你认识这个沈瑞金?” 唐杏点点头,那记忆中,她就是沈瑞金的师父,只是,这个徒弟在中途就被她逐出师门了。 这玉如意算是她上一世的心爱之物,但仅仅是件工艺品,用来装饰房间的。 沈瑞金在离开时,向她讨要了这件东西。 师徒一场,唐杏并没有那么绝情,在玉如意中施加了阵法,算是给徒弟保命的一个东西。 唐杏猜想,大概是自己接触到了龙身,因为那阵法是被施加在如意柄上的。但她能肯定,那葫芦上的莲花纹绝不是她的杰作! 听说,后来沈瑞金做起了生意,但究竟赚了多少钱,唐杏的记忆中并没有提到过。 她看着这玉如意,不知不觉就打开了天眼,在几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四方神兽。 唐杏拿起龙身,问道:“能把这个分开吗?” 吴诚专注撸猫事业,是韩秦最先注意到她的这句话:“什么?” 她指着如意龙身和那颗顶端的珠子说道:“我说,要把这几个东西掰下来!” 韩秦和吴诚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反倒是易如深做了回应:“拿过来!” 易如深此刻坐在单人沙发上,唐杏听到后,立刻拿着东西走到他身边,随后将东西递给他,蹲在一旁等待结果。 这玉如意是一体成形的,唐杏想要的是在不破坏本体的情况下,将两个龙身与珠子分开,在她的认知里,应该只有机器能做到吧! 只见易如深先是将顶端的那颗珠子拿了下来,随后两手握住龙身的两端,然后轻轻一用力,那如意柄就轻而易举地分成了两段,没有任何损坏,只留下了轻微折断的痕迹。 唐杏看得眼睛都直了,偏偏剩下那两个人好像习惯了的样子,一个在认真撸猫,一个在翻着野史。 唐杏惊呼之余,还小小地鼓起了掌,然后拿起这几件东西,开始在屋子里溜达。 两个龙身与两个玉葫芦中,分别列了四方神兽,按照神兽代表的方向,把两个龙身分别摆在东和南的位置,又把两个玉葫芦摆在了西和北的位置,那颗珠子则被她放在了正中央。 接着,她又从兜里掏出几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石子儿,在房间的四个角落摆摆弄弄,没过多久,天花板上就出现了一些图案。 吴诚赶紧拿出手机对着天花板拍了几张照片,仔细一看,发现这图形确实像地图,可没有参照物,根本不知道是哪儿。 吴诚和韩秦还在那儿讨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易如深却突然冒出来一句:“那不是地图,是星宿图。” “那上面写着啥啊?”韩秦好奇地问。 “鬼宿,南方朱雀七宿之一,对应如今的西南地区。”易如深不紧不慢地说。 韩秦一听,着急了:“西南地区大了去了,有没有具体一点的?” 唐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十几秒,然后眼睛猛地睁大,坚定地说:“我知道了,在章赫。” 章赫,是个古地名,但至今没有变过名字。现在是贵州的一个地方,山多水多,是个不错的归宿。 可等吴诚一番调查后,他便不这么认为了。这地儿,说是有山有水环境宜人,实际上完全没被开发过。 吴诚看向易如深:“带多少人?” “不带!”易如深答得很干脆。 吴诚点点头,这次行动,藏着易家的秘密,易如深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参与进来,毕竟人多嘴杂,万一走漏了风声,不知道会惹来什么。 但韩秦却主动提出要加入,他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妻子的死的确有很多疑点,这两年来唯一能和妻子扯上关系的消息,便是唐杏带来的。 他觉得唐杏手中的线索,或许也是他想要的。 经过两天两夜的折腾,唐杏一行四人总算到了章赫。可县城不是他们的目的地。 按照唐杏的记忆,那一世的自己和沈瑞金来过这里,她知道,她要去的地方在山里。 那天,唐杏看到那幅鬼宿图的时候,脑袋里就像被雷劈了一样,记忆瞬间就炸了出来。她想起自己带着沈瑞金到了黔西南一带,瞅了瞅这儿的风水,要说多好,那也谈不上,但对沈瑞金来说,简直是绝佳之地。 她当时就说,沈瑞金死后若是能葬在这儿,保准能庇佑子孙后代平平安安。只是没想到,沈瑞金把这话当真了。 可在这地方修墓穴,其难度,简直比登天还难。 唐杏一行四人向着山里出发,他们越走越荒凉,眼瞅着天色变暗,吴诚决定趁着还能找到旅馆,赶紧修整一晚。不然再往前走,就得在野外露营。 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再次出发,可越是靠近山区,路就越难走,到了半山腰,他们不得不把车扔在那儿,徒步上山。 吴诚和韩秦心里都没底,根本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运气好,兴许能找到想找的东西;运气不好,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跑一趟了。 可瞧唐杏那一脸坚定的样子,又不像是没把握的。没办法,也只能跟着她走,毕竟没了唐杏,他们连去哪都不知道。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眼前出现了一些房屋,看着像是个村子。但一个人影都没瞧见,安静得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几人在村里转了一圈,发现这些房子都破得不成样子。整个村子估计已经空了很多年了,今天恰好又是阴天,那气氛,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韩秦趁着休息,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说道:“这村儿里的人,估计都搬走了,看这架势,空了起码得有几十年了!” 唐杏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是真的累坏了。前阵子使用天眼的后遗症已经体现出来了,她这身体素质越来越差,多走一段路都会觉得疲惫不堪。 村子的东边有一口水井,万幸的是,井里的水还没被污染。四人补充了水源,正准备继续出发,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 ?家人们,文章出现的地名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哦! ? (本章完) 第18章 守村人 这人手里杵着根棍儿,在前面探来探去,一看就像是眼睛不太好的样子。 等走近了,几人才看清他的面容。这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至少从面相上看是这个岁数,可看他的行动,又不像是年纪很大的人,那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老人向他们伸出了一只手,吴诚还以为老人饿了,便想从背包里拿些吃的给他。 可唐杏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他。她掏出玉如意上的那颗珠子,随后小心翼翼地递给那老人。 老人接过珠子后,先是在手里不停地摩挲,接着,摘下挂在腰间的一个铁罐儿,把珠子放了进去。 他开始摇动铁罐儿,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刺耳。等珠子停下之后,他又把罐子放到耳边,就这么听着,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他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之后,他把珠子还给了唐杏,嘴里还冒出一句:“你终于来了!”这话一出口,就像好似一道冷风吹过,让人后背发凉。 唐杏问道:“你姓陈?” 老人点点头,声音沙哑地说:“嗯,我等你很久了。总算到头儿了。” 他说起,自己名叫陈立泉,是这里的守村人,在这守了四十来年。 这个村子叫沈家湾村,一千多年前就存在了。 不过,这村子虽然建了这么多年,但整个村子一直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从来没多过,也没少过,就像被施了什么魔咒一样。 直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村子旁边的一个林子突然着了火,那火着得邪乎,烧死了二十几个村里人。后来,剩下的人家也都陆陆续续搬走了,到现在,就再也没人回来过。 陈立泉接着说:“我家祖祖辈辈都守在这里,到我这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代了,现在你来了,我也就能离开了。”语气里,满是解脱的意味。 唐杏问道:“这么多年,就没人来过这吗?” “至少我在这的四十年里,从来没有!”陈立泉斩钉截铁地回答。 陈家从一千年前就在这里了,他家世世代代都是单传,但血脉却从未中断过。 不知道具体是多少年前,大约是村子刚建成的时候,陈家的老祖宗便是第一代的守村人。和现在的守村人不同的是,陈家祖祖辈辈都是健全的人,守在这里只是为了遵守诺言,那是第一代守村人许下的承诺。 韩秦听到这儿,忍不住调侃:“没想到,您家里还真是个说话算话的!” 唐杏站在后面,听到这些,只撇嘴一笑,这笑容里多少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陈立泉说到这里也不再多说:“跟我走吧,我知道那个地方!”说着,他转身就往山上的方向走。 唐杏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其余三人见状,也赶紧跟在后面。 从这村子出去,通往山上的路更加难走,满是荆棘,这让唐杏十分抵触。 可陈立泉的脚步丝毫没有放慢,他这腿脚,不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也更不像眼睛不好的人。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陈立泉便不再上前。“从这条小路上去,有一座庙和一座塔,如果能绕开最好,不过你们应该是绕不开的。过了这两个地方继续往山上走,山顶有一个天坑,你们要找的地方就在天坑的下面。”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杏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跑得没影了,再想去问,已经是来不及。 吴诚问道:“怎么办?继续走吗?” 韩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都走到这儿了,再回去不就亏大了!” “走吧!”易如深说道。 几人继续朝着山上走,吴诚快步走到唐杏身边:“你认识刚才那人?” 唐杏摇摇头:“不认识!但记忆里有这么一个姓陈的人。” 她没说谎,在记忆里,她没有见过陈姓男人,但却听到了沈瑞金的留言,他命人守着这里,等着有人来取走那样东西。而这村子她似乎来过,那时,村里的人大部分是姓陈的。 唐杏还没办法得知,沈瑞金为何会知道,在将来会有人寻找那个东西,但现在,她确实来了,沈瑞金没有说错。 唐杏说起那神神叨叨的陈立泉:“你以为那家伙说的话,都是真的?” 陈家祖祖辈辈都守在这个鬼地方,可这背后的原因,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什么遵守诺言,那都是糊弄人的鬼话。要是真有这么个承诺,那前两代人可能还真信了,到了后面,谁还愿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一辈子! 唐杏刚踏入这个村,就发现这里像个巨大的牢笼,被密密麻麻的阵法包围着。这些阵法把村民死死地困在里面,世世代代都逃不出去。就算有人侥幸离开,也会被各种原因束缚住,不得不再次回来。 不但如此,外面的人也别想进来,一旦村里的年轻人和外村人通婚,不管是进来的还是出去的,都会莫名其妙死于非命。 以唐杏那肤浅的推算之法,简简一算,便能隐约得知,这村里的确如那瞎子所说,人数没有增加过,外人留不下,里面的人出不去,没办法,村民只能选择村内通婚。 这么多年下来,恶果就显现出来了。这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活不过五十岁,像陈立泉这样的“老寿星”,简直就是凤毛麟角。也正因为如此,这么多年,村子里的人口一直保持着相对稳定,甚至还越来越少。 吴诚忍不住感叹:“这也太缺德了!” 唐杏嘴角一勾,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说道:“恐怕还不止呢!” 那陈立泉说的话,虽然有真有假,但唐杏相信第一代守村人确实是遵守了诺言。可再看看陈立泉那副德行,加之这村里的阵法,陈家人哪里像是自愿留守,分明就是被人逼着,有苦说不出。 她虽然推断不出具体细节,但心里有数,陈立泉的祖上,肯定有人曾经想逃出去,结果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估计是被吓得不轻,所以后代才老老实实,再也不敢冒险。 韩秦突然一拍脑袋,问道:“不对啊!现在这村子都空了,那些村民都搬走了吗?难不成全都死了?” 第19章 千年筹划 唐杏摇了摇头,解释道:“那个陈立泉不是说过,四十多年前发生过山火吗?这世上就没有永远有效的阵法,这村子里的阵法都存在那么多年了,早就支撑不住了。那场山火估计把一部分阵法破坏掉了,所以村民搬走虽然会有影响,但还不至于丢了性命。” 不过,从这也能看出来,陈家的这个“诅咒”,恐怕比村子里的阵法还要恐怖。不然,陈立泉怎么会在全村人都能逃出去之后,还一个人留在这儿! 唐杏说完,就累得靠在一旁的石壁上。一边爬山一边说话,还真是个体力活。 几人也跟着停下来,吴诚望着远方,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再过个几十年,就算没有那场山火,这些阵法也会自己失效。到时候,这个秘密就会被公之于众。” 韩秦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问:“这些该不会是那个沈瑞金搞的鬼吧?他有这么大能耐?” 易如深提醒道:“不是说了嘛,沈瑞金的师父可是个术数高手,对他来说,布置这些阵法应该不是难事。” 易如深同样是个术数高手,唐杏能看出来的,他也一样,甚至比她还要多几分。 他说起,这村里的阵法共有三种,一种是七星芒,用以困住这里的人,第二种是一种血脉杀阵,用以清除不属于这村子血脉的人,第三种,易如深也没看出来,但应该也是一种缚阵,只是不知道用来束缚住谁! “那如果真是沈瑞金干的,他的目的是什么?让人找到‘那东西’?”吴诚转头看向唐杏,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如果唐杏猜的没错,这应该是沈瑞金布下的局,为的就是让未来的人找到那东西,他不惜在这个荒郊野岭建了个村子,还设下困术,把村民们当成棋子,封禁在这里。 陈立泉身上背着的那个铁罐儿,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唐杏一看就懂了,这花纹出现在她的梦里,所以她才把玉珠交给陈立泉。那珠子上也有相同的图案,两个一合,就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声响。 陈立泉就是根据这个,才给他们带路的。这下,他们几人总算有点头绪了,这一团乱麻似的事情,也能稍微理清楚一些。 千百年前,沈瑞金得到了那个神秘的东西。为了藏好这个宝贝,他找了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可又怕后人找不到,于是就想出了这一串计策,一环扣一环,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首先,他让人在这一二十年间,把玉如意带到世人面前,还散布消息说玉如意能指引人们找到巨大的财富。这消息一传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自然也会注意到这东西。 接着,他们心里清楚,普通人就算拿到玉如意,也不知道怎么用,只有唐杏才能解开其中的秘密。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推算出玉如意中记载的鬼宿图,也没办法确定具体的位置。毕竟鬼宿对应的西南地区之大,想要找全,没有个几年时间根本不可能。更何况,要在整个西南地区找一个不确定存不存在的地方,这难度,堪比登天。 其次,就算有人运气好,找到了这个地方,若是辨别不出陈立泉身上的铁罐儿,也会被他三言两语给忽悠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通谋划,简直是天衣无缝。如果得到玉如意的不是唐杏,那根本就不可能找到那个地点。 韩秦听到这里,也算是明白了一些,说道:“如果是这样,那玉如意出土的消息估计也是假的。” 那个白玉如意是在九十年代初,被一个盗墓贼带出来的,据说墓的地点在河南。可韩秦曾经打听过,河南根本就没有符合条件的墓穴。 起初他以为是墓室被破坏了,现在看来,这个玉如意是不是从墓里带出来的都不一定。说不定这也是沈瑞金计划的一部分,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他们已经到了这里,不管前面有什么危险,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他们出了村子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可陈立泉说的那座庙的影子都没见到。 韩秦有点着急了,问道:“那老头儿该不会是骗咱们吧?” 吴诚摇摇头说:“不太可能,他都在这儿守了这么多年了,肯定是找不对人就没法离开。咱们还是继续走吧,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的确,上山的路越来越难走,他们现在站的地方不足半米宽,外侧是满山的树林。虽然有植被,但还是陡峭得很,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吴诚看了看还在努力平复呼吸的唐杏,关心地问:“怎么样?还能走吗?不行咱就歇会儿。” 唐杏摇摇头,四人背起背包再次出发。可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个黑影正悄悄地跟着他们。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约莫又走了十来分钟,眼前突然开阔起来,植被越来越茂密,郁郁葱葱,让人心里直发毛。 唐杏这体格,估计是彻底扛不住了,有气无力地冲三人摆摆手,示意赶紧停下来歇口气。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哪里不对劲。 吴诚嗤笑一声:“哪里不一样?树不一样呗!你见过冬天有这么旺盛的林子?” 唐杏翻了个白眼:“是你不懂,还是我不懂,这是南方,冬天也不掉叶子的!” 吴诚听到她这话,又开始当起了老师:“到底谁不懂,你看看这些树,枫树、银杏、梧桐,哪个不是落叶的!好好补补课吧你!现在都十一月中旬了,就算不落叶,也不该是这个颜色!” 唐杏虚心学习,这么看来确实不大对劲。 就这么休息了五分钟,几人又开始前进。越往里走,地势倒是越平坦,这会儿,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原始森林。 吴诚凭着他那点对植物的了解,瞅着这片森林里的树,绝大部分他都见都没见过,不像刚刚在外围,还能认出几种。 四个人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易如深突然喊道:“等一下,情况不对劲儿!” 第20章 魂境 几人抓紧停下,吴诚打量周围环境,越看越觉得眼熟,韩秦也是同样想法,脸上写满了疑惑。 韩秦问道:“咱是不是走过这儿了?怎么感觉像鬼打墙似的,一直在原地打转。” 易如深皱着眉头:“被算计了!” 韩秦一听,忍不住吐槽:“这沈瑞金不是眼巴巴盼着有人去找他嘛!现在还玩起心眼儿来了,防着谁呢?” 唐杏心里郁闷,都怪自己这副破身体,刚才光走路就把她的精力榨干了,根本没心思留意这些细节。 同样熟悉术数的易如深也被蒙蔽了,这山路多崎岖,很难分心留意周边环境。 吴诚瞧了眼手表,已经中午十二点。可今天这老天爷也不赏脸,一直阴沉沉的,再加上这密密麻麻的树木遮天蔽日,森林里黑得像晚上一样。 韩秦也觉得不能再往前走了,一屁股靠在树上:“这该不会真遇到鬼打墙了吧?” 唐杏喘着粗气:“差不多,这估计是沈瑞金试探咱们的。” 吴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之前还赞许沈瑞金安排得滴水不漏,没想到人家顾虑得更多。他转头看向唐杏,焦急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唐杏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便传来一阵诡异的响声,那声音,像笑声,又尖又细,就跟指甲划过黑板似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草丛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着,不停地晃动,紧接着,一些黑影在里面来回穿梭。只是那黑影移动的速度,快得吓人,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韩秦瞬间警惕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这地方该不会真有鬼吧?都注意点儿周围!” 吴诚却是嘴上不饶人,嘲笑道:“你干这行都这么多年了,还怕这个?” “你懂个屁,我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韩秦不服气地回怼道。 唐杏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看见那些黑影渐渐靠近了些。吴诚和韩秦虽然嘴上还在互相打趣,可眼睛一刻都没敢放松,三人将唐杏围在中间,死死地盯着那些黑影。 黑影的数量多得吓人,起码有二三十个。再看它们的模样,哪里是人,压根儿就是怪物! 浑身绿油油的皮肤,就像长满青苔的石头,身高不到一米,头上长着两个长长的角,嘴巴大得能塞下两三个拳头,长着满口獠牙,还有四只手两只脚,活像个恶鬼。 这些小怪物一开始倒没攻击他们,只是在眼前晃来晃去,像在挑衅。可下一秒,画风突变,其中几只迅速冲到他们眼前,然后毫无征兆地“变脸”。那张脸瞬间变得血肉模糊,眼珠子耷拉在外面,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唐杏眼疾手快,顺手捡起几块石子儿,朝着那几个家伙扔了过去。说来也怪,那些小怪物被砸后,吓得屁滚尿流,撒腿就跑。 唐杏看着它们逃窜的背影,淡淡地说了声:“大势鬼!” 大势鬼,又名药叉、罗刹娑或者恭茶,是一种喜欢享乐的鬼。这种鬼专爱住在树林、山谷、寺庙或是无人的宫殿里,要是没钱财的地方,它们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比那些拜金的人还现实。 唐杏解释道:“我在书里看到过,大势鬼不是恶鬼,对人也没坏心思,就是领地意识很强。” 吴诚环顾四周,疑惑地问:“所以,这鬼打墙也是它们搞的?” 唐杏看着两人,突然问道:“大势鬼不是鬼魂,是精怪,你相信现在还有这些东西?” 韩秦指着大势鬼离开的方向,大声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难不成我们都在做梦?” 唐杏垂下眼眸,神秘兮兮地说:“在我们进入这片树林之前,就已经不是真实的场景了。” “是幻境?”吴诚试探着问道。 唐杏摇了摇头:“是魂境!” 唐杏从进入那个村子起,就在慢慢地恢复记忆,只是这次很奇怪,她自己也搞不清,那些记忆为何现在就进了脑袋。 记忆中,提到了魂境,魂境依托的也是阵法,只不过跟幻境比起来,魂境展示的都是真实的内容。 倒不是说这些怪物是真的,魂境一般是施术者为了留下遗言才布下的,通过魂境里的某种方式,向所托之人传达自己的意愿。 可有一点,魂境和幻境一样,进去容易出来难。真正是施术者所托之人,肯定能找到破解的办法,所以这勉强也算沈瑞金对他们的考验。 唐杏接着说道:“我们还得找到那些小鬼,沈瑞金肯定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吴诚问道:“找的话,会不会比登天还难?要不把它们吸引过来?” 唐杏反问:“大势鬼最喜欢钱财,你有什么办法能把它引过来吗?” 吴诚一听,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一旁的韩秦“嘿嘿”直笑,看够了热闹,便抬脚往那些小怪物消失的方向走去。 在得知这里竟是魂境之后,吴诚看着漫山遍野那些稀奇古怪的植物,心里也就没那么大惊小怪了。 可放眼望去,周围都是相似的树木,想要在这鬼地方找到那几个小家伙,简直比登天还难。 突然,易如深对着走在前面的韩秦喊道:“往有水的地方去!” 韩秦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地嘟囔道:“这可是在山上,哪来的水源?” 吴诚提醒他:“这可不是真实的环境!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注意有没有水声!” 几人顺着地势平坦的方向一路摸索,周围的树木像是在故意捣乱,时不时伸出一些藤蔓,勾住他们的脚。在经过一片黑黝黝的竹林时,那竹子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隐约间,他们听到了流水声。 他们沿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了大约十分钟,终于看到了一条小河。 河边上,有几只小怪物正忙着摸鱼。 唐杏轻轻走近,其中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的小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悠悠地转过了头。 它向着几人缓缓走来,既没有像之前突然变脸,也没有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只是伸出手,那干枯的手指就像树枝一样,好像在找他们要什么东西。 第21章 沈瑞金的执念 唐杏犹豫了一下,拿出那颗珠子扔给它。那小鬼接过之后,直接就塞进了嘴里,然后“嘎吱嘎吱”地嚼了几下,便吞吃入肚。 接着,那小鬼竟然逐渐幻化成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 这男子大约四五十岁,但与以往她对古代男人的印象截然不同,这人没有蓄须,面容干净得仿佛少年一般,即使年纪有些大了,也能看出他的长相不凡,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韩秦看得目瞪口呆:“这人……这人谁啊?” 唐杏淡淡地说道:“沈瑞金!” 在梦中,沈瑞金就是这个模样,只是要再年轻一些。 其余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唐杏,眼里写着不可思议。 男人好像没有听到他们说话,自顾自地开了口。 “师父,你交待我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师父,我错了,你再看看我吧!” 从头到尾,只有这两句话,那男人反复地说,尤其后面那一句,似乎充满了委屈。 唐杏听后仍旧面无表情,但吴诚几人却已看出其中的门道。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已经大致能猜到,唐杏与沈瑞金应该是有些关系的。在听到沈瑞金留下的这两句话后,他们已然能确定,唐杏就是沈瑞金的师父。 吴诚和易如深倒还好,他们本就知道唐杏有着不属于她自己的记忆,但韩秦却是一头雾水,他还在疑惑,就听见唐杏说道:“赶紧走吧!” 韩秦问道:“往哪儿走啊?这地方能有什么出路!” 只见唐杏走到河中央,河水并不深,在膝盖处左右,她弯下腰,从水中掏出一块石头。 唐杏将石头扔到地上,示意他们将它砸碎。 吴诚和韩秦一脸不明所以,只有易如深明白了她的用意,随手找了一块石头,开始砸去。 十分钟后,在石头被敲碎的一瞬间,周围的森林与河流已不复存在,他们仍旧站在山路上,往前的路途看不到一点平缓地势,与刚才显然就是两个世界。 唐杏出来后没有一点犹豫,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走吧!” 走出魂境的范围,唐杏才终于同意停下来休息。 唐杏其实不大想回忆那段往事,如今走到这里,她的记忆也恢复了不少,也觉得应该告诉他们一些事情。 唐杏说起,她在沈瑞金八岁的时候,收他为徒,此后二十年里,沈瑞金学到了安身立命的本事,这也是他今后能独霸一方的资本。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瑞金对她这个师父起了别样的心思,唐杏知道后,毫不犹豫地将其赶出师门,此后十几年的时间,都不曾和他联系。 即便这样,沈瑞金仍然是唐杏最信任的人之一,唐杏在临死前,将自己的安排交待给他,并嘱咐他一定要按自己的遗愿行事,但对于这个徒弟,她到死也没说过一句原谅的话。 或许,这就是沈瑞金的执念,穷其一生,都想换来师父的原谅。 吴诚和易如深听得津津有味,可韩秦不一样,他不知道唐杏的底细,听到这些,还是不知所云。 好在吴诚在旁,跟他说起了唐杏此前的经历,虽然有些荒诞离奇,但这是对他遇到的这些最合理的解释了,可是看着吴诚和易如深一脸淡定的样子,他又觉得,这话不像是假的。 韩秦呆若木鸡地问着唐杏:“老人家,您今年高寿了?该不会真的几百岁了吧?” 唐杏无语:“我是人,正常人,不是妖怪,别瞎猜了!” 韩秦平日里,无聊时也会看看小说,这种情况应该叫做重生吧?还是投胎忘了喝孟婆汤?他宁愿相信是小说里的情节,毕竟因为一个镯子就接收了不同人的记忆,这事儿简直荒谬! 他好奇:“你说的那个别样的心思是什么心思?”韩秦对这事格外感兴趣,背叛应该不会,难不成是爱情?没想到这个沈瑞金还有这等癖好。 唐杏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转而又继续说起,魂境是那一世唐杏自己创造出来的,原意是为了给徒弟交待些后事,但没想到自己没用上,倒是让徒弟用上了。 魂境与大多数阵法一样,想要破解,找到阵眼即可,刚才被砸碎的那块石头,便是破阵的关键。 而从山下一路走来,唐杏时不时都能发现沈瑞金留下的痕迹,这千年里,他在这里布下不少阵法,所以这许多年来这山才没有被发现。 这也是唐杏坚信他们没有走错路的原因。 韩秦对这些不在乎,他注意到魂境中的怪物是传说中的大势鬼,这种鬼喜欢享乐,喜欢钱财,这是不是可以说,这个地方的确蕴含着宝藏? 唐杏点点头:“没错,魂境是现实环境的映射,即便魂境中的东西在现实中不存在,但也不是凭空就能出现的。魂境里有大势鬼在,这附近应该是有不少宝贝的。” 韩秦的目的很单纯,除了寻找唐杏带来的那些秘密,能陪着他们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藏。 他可不是什么正义的人,他家祖上就是干这个的,他不可能做到耳不濡目不染,贪财好色是他的座右铭,至少在他遇到妻子之前,都是这样想的,只是结婚之后就浪子回头了。 但这个情况,在妻子死后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现在遇到这种机会,韩秦是不会让它从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天色越来越阴,看样子像是有一场大雨。他们现在不能再拖了,这一上午,连块砖都没找到,再这么拖下去,身上的物资也会耗光。 唐杏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得提醒你们一点,沈瑞金这个人生性多疑,陈立泉说的庙和塔,里面应该都不会简单。待会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能掉以轻心。” 吴诚笑了笑:“那是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还有深哥在!” 几人上路,继续前进,周围时不时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终于在快到山顶三分之一处的地方,看到了一所庙。 第22章 铃铛庙 陈立泉说过,碰上庙和塔,能绕则绕。 可眼下这情况,似乎有些棘手。这庙,里侧紧靠山壁,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如果不从里面穿过去,除非长了翅膀,否则,根本没有其他路可走。 唐杏硬着头皮走近一瞧,这哪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庙宇,分明就是一座普通阁楼,一点庙的样子都没有,破破烂烂的,门匾上还歪歪扭扭写着“铃铛庙”三个大字。 但这里越看越觉得熟悉,她放下背包,掏出一张照片。 这是她在武陵湖那岛上找到的,是她爸爸的第三张照片,上面也有一座庙。 她拿着照片在庙前比来比去,其余三人皆围了上来。 四个人经过一番观察,确定这里就是照片上的地方,尤其是那门上的七星图案,更为明显。 唐杏皱眉,转过头看着易如深:“又是七星,你们易家……” 没等她说完,就被吴诚打断:“行了行了,别纠结这个了,七星芒出现在这,深哥也在查,这不就是我们来这的目的吗?放平心态!” 唐杏叹了口气,现在他们四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她是真没有信心,这样的组合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这铃铛庙一共两层,红墙黄瓦,不过颜色褪得差厉害,门窗倒是完好无损,可也正因为这样,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屋里的情况。 吴诚和韩秦并排走到门前,伸手小心翼翼推了推门板。 意料之中,门是锁上的,显然是那七星芒起了作用。易如深上前划破了手掌,然后将血滴在了七星芒的中央,随后轻轻一推,门就被打开了。 这屋子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不过从门外望过去,对面居然有一道光,想来那里有一扇门,穿过这座庙就能出去。 吴诚和韩秦刚想抬脚迈进去,冷不丁就被易如深拉住了衣角。他示意他俩往上看,却发现屋顶上密密麻麻挂着许多铃铛。 “关门!”唐杏扯着嗓子大喊。 易如深反应够快,迅速把门关上。 唐杏一脸严肃:“青石板、铜铃阵,里面是鬼日玄天!” 鬼日玄天,据说最早是伏羲研究出来的,后来经过无数次改良,到春秋战国时期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根据唐杏的记忆,最早的鬼日玄天,是为了安抚将死之人,让他们走得安心。 那时,战争不断,百姓苦不堪言,伏羲想让人感受到这世界最后的温柔,所以才有了这个阵法。 可后来,有些术士发现这阵法能控制人的思想,于是经过改造,把它变得越来越凶险。这种阵法最初被用在战场上,据说历史上那些战乱年代,各方群雄还会到处搜罗会使用这阵法的术士。 鬼日玄天第一次在战争中使用,就打了个漂亮的以少胜多的仗。从那以后,各方领主就十分推崇此阵法,把那些能运用自如的术士奉为上宾。 这阵法其实也不是什么秘术,但由于其中原理太过复杂,对术士自身的要求也格外严格,所以想学成也不容易,从古到今,这阵法名气虽大,可真正掌握之人,少之又少。 吴诚一听,眉头紧皱,这名字听起来就不简单,想来这庙应该不是能轻易通过了。 他靠近易如深:“深哥,你听过吗?” 易如深想了想,点点头:“前任家主留过这个名字,但是只有一个名字。” 唐杏说道:“阵法刻在石板上,铜铃辅助,我们一踏上去,阵法就会启动。要是铜铃再发出声响,那效果……” 吴诚:“那把石板砸烂成不成?” 唐杏无奈地摇摇头:“这石板太硬,不好凿开,我们又没有工具。而且若是强行破坏,说不定直接就被吸进幻境里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唐杏倒是不怎么担心,她手中有三色镯,记忆里,三色镯是鬼日玄天的克星,唐杏戴着它,从没有掉进过鬼日玄天的陷阱,这也是沈瑞金的试探? 易如深在背包里翻出绳子,熟练地系在自己腰间,然后把绳子递给剩余三人,四个人拴在一条绳上,谁也别想掉队。 在踏入房间的前一刻,唐杏再次嘱咐:“记住了,进去之后,你们看到的所有东西都不是真的,千万别信!要是谁先从幻觉里出来,记得把剩下的人拉出去。” 一切准备就绪,几人缓缓踏进铃铛庙。 吴诚进入房间后,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发生变化,他转头看了看其余的三人,只见他们双目紧闭,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心中一紧,猜测他们应该已经进了幻境。 不过他没忘记唐杏的叮嘱,使出全身力气,试图把剩下的三人拉出去。 可陷入幻觉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被拉走,吴诚累得气喘吁吁,那三人却纹丝不动,就像被钉在了地上。 事情紧急,他顾不了许多。他伸手一个一个去拉住他们,但那三人突然像发了疯似的挣脱开,开始在房间里胡乱走动,他自己也被绳子带得围着墙壁转圈圈。 吴诚想叫他们停下,可喊破了嗓子,也无济于事。 突然,整个楼体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起来。随着震动,房顶上的铜铃也开始摇晃,紧接着,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 这铃铛的声音非常动听,在多重声音的叠加下,就像一首乐章。 吴诚转头再看向他们,铜铃一响,他们的脚步就被定住,随后,三人一起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就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似乎要上第二层。 不过,在他们刚要迈上台阶的那一刻,三人又像是被什么力量阻拦住,直接被弹了出去,随后重重摔在地上。 可这冲击力没能让他们醒来,爬起来后,又重复之前的动作,结果又被弹开,如此反复,就像三个不知疲倦的木偶。 吴诚知道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可这时他才发现,几人之间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开了。现在,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拦住他们。 可双拳难敌四手,以他的体力,拦下唐杏还勉强可以,剩下两人,他根本无法制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易如深和韩秦已经被折腾得浑身是伤,但还是不停地往二楼走去,唐杏也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吴诚趁着唐杏不能动弹的时候,准备伺机拦下韩秦和易如深,可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第23章 怪事 吴诚低头一看,原来是绳子,而绳子另一头,居然被拴在了不远处的桌脚上。 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缠上的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易如深和韩秦拦下来。要是不行,那就把他们打晕,拖也要把他们拖出去。 可现在,他的体力也快撑不住了,他咬咬牙,抄起地上的木棍,用尽力气,瞄准韩秦的后颈用力打了下去,随后又打向易如深。 吴诚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双手撑着膝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想着如何把几人拖到门外。 他先把三人拖到出口的位置,然后试着推了推门。 但这门不似普通门被锁上了那么简单,门板上有一些奇怪的图案,凹凸不平。吴诚伸手摸上去,发现这根本不是木质材料,更像是坚硬的岩石。 这岩石上刻着两条龙,张牙舞爪,他觉得这图案十分眼熟,更像是那玉如意的龙身,便想翻开唐杏的背包找出来比对一番。 可唐杏的背包被甩出去好几米远,而背包的上方,恰好是这庙里最大的一颗铜铃。 为了不被铜铃迷惑,吴诚小心翼翼靠近背包,然后用手中的棍子去把背包勾出来。 他猜得没错,这岩石上的龙和玉如意上的龙确实一模一样,两条龙头托举的地方,同样有一颗珠子。而岩石上珠子的位置是凹进去的,吴诚猜想,只要把那颗珠子放在上面,门就能打开。 可转念一想,刚刚遇到那些大势鬼时,唐杏好像把珠子喂给了那只小鬼。现在要他去哪儿再找一颗珠子来? 不对!那魂境也是幻境的一种,既然那帮小鬼都是假的,那么那颗珠子肯定也没被小鬼吞掉,所以珠子应该还在。 他把唐杏的背包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最后,在唐杏上衣右侧的口袋里找到了那颗救命的珠子。 他将珠子放入凹槽中,不多时,门便缓缓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吴诚终于把三人拖出门外。他刚想松口气,就看见到一个人从门内缓缓走出来。 吴诚呆呆地望着那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爷爷?”吴诚喃喃自语,眼前的人正是他的爷爷吴启工。 这么多年,吴诚一直在追查他爷爷的下落,他始终认为,爷爷还活在世上,当年那些被带回来的遗物,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心里想的总归和亲眼看到是不同的,他也明白,眼前的人看上去和十几年前没什么变化,这本就不合常理。 再加之他没有忘记唐杏的嘱咐,这场面越来越显得诡异。 但那到底是吴诚的爷爷,他从出生后,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一直跟着爷爷生活,这多年的情分,不是那仅存的一丝理智就能打败的。 只见吴启工站在门口,冲着吴诚招了招手,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说道:“小九儿,过来,爷爷给你看样东西。” 吴诚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他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对爷爷的信任让他没有多想。等靠近后,吴启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这盒子做工精美,小巧玲珑,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什么?”吴诚忍不住问道。 吴启工将盒子递给他,笑着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吴诚接过盒子,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里面躺着的正是刚刚用来开门的珠子。 “爷爷,这东西您从哪里得来的?”吴诚惊讶地问道。 “这东西,十多年前我就收上来了,他们都说这是找到沈瑞金墓的关键,可我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发现什么方法,我看那些传闻就是骗人的,我也不需要了,你拿去玩儿吧!”吴启工一脸轻松地说道。 两人有说有笑,吴启工一只脚已经快要踏进铃铛庙内,吴诚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他:“爷爷,这里面凶险得很,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 吴启工笑着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不要紧,我在这儿待了很多年了,里面有很多值得研究的东西,我做生意做了这么久,也没有在哪个地方见过这么多的宝贝!” 说完,吴启工甩开孙子的手,径直往屋里走去。等他两只脚都迈入门槛内,又转过身来,对着吴诚说:“你也跟着一起来吧,里面说不定有你要找的东西!” 吴诚心里犯起了嘀咕,爷爷走南闯北,见过多少大世面,一个小小的铃铛庙,能让他如此兴奋,难道里面真的有宝贝? 他正想着,身体却不知不觉被吴启工慢慢带了过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 待他整个人处于室内后,才看到眼前的房间被金银财宝的光芒所笼罩,各种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晃得他差点睁不开眼。 在房间的正南,一口明晃晃的金棺霸气地摆在半米来高的台子上。吴诚凑近,发现这棺材纯金打造,表面光滑如镜,在周围财宝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华贵耀眼。 吴启工此时兴奋得满脸通红,眼中闪着光芒:“小九儿,瞧见没,这就是沈瑞金的墓!我研究大半辈子,居然在这儿碰上了!”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直奔棺材而去,对地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不屑一顾。 吴启工来到棺材前,试图撬开棺椁,可那棺椁却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着。 “小九儿,快来搭把手!”他扯着嗓子大声喊着。 吴诚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心中还是仍充满疑虑,但仍旧顺手抄起一根铁棍,沿着棺材缝隙撬起来。 可这棺材重得离谱,吴诚尝试几次都没能成功,他便想着放弃,喘着粗气说:“爷爷,这金棺,结实得很,别白费力气了。” 但吴启工哪里肯罢休,他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继续用力地撬动着棺椁,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定能打开,一定能打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棺盖终于松动了。吴启工见状,一鼓作气,猛地推开一条缝,随后迫不及待地伸手就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 第24章 韩秦的痛 韩秦,潘家园的老板们都叫他韩三爷。 二十八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个姑娘。姑娘是搞科研的,模样俊俏,性子还温柔,和韩秦站一块儿,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几年后,两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日子甜得就像泡在蜜罐里。 这个姑娘就是陈云,唐杏的师姐。 可没想到,这种生活并没维持多久。婚后半年,陈云因为工作要出差。那天,韩秦像往常一样送她出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满是不舍,可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别竟是永远。 韩秦等了将近两个月,等来的不是妻子熟悉的脚步声,而是一个冰冷的电话。人是完完整整出的门,可回来的,却只有一个冷冰冰的骨灰盒。 那段时间,韩秦像丢了魂一样,原本热爱的老师工作也辞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对着酒瓶买醉。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才子,如今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半年,一个年轻男人的出现,打破了他平静又绝望的生活。 这人叫吴诚,他们是在老师家里认识的。 那个时候,老师过寿,他爸实在看不下去,就借着这个借口让他出门走一走。 在老师家里,他遇到了同来送礼的吴诚。 彼时,吴诚正在打听朱佑英的文献。朱佑英,作为明朝皇室的一员,史书中记载的并不多。 刚好韩秦对明代历史颇有研究,一番交谈,倒是聊得愉快。 后来,吴诚为了朱佑英的记载,多次找到韩秦,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但让两人成为至交的,是因为一年前的一件事。 吴诚在探寻朱佑英的底细时,查到了福建的一座皇陵。那皇陵文献中没有记载,是他多方探查后推测出来的。 其中,韩秦出了大力,没有他,吴诚是得不出这个结论的。 那次行动,韩秦和吴诚,还有易如深,建立了十足的信任,也是从那开始,韩秦才接触到一些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最开始,吴诚在了解陈云死亡的事件时,一度怀疑这件事的可信性。但研究所的东西,有些是保密的,陈云参与的这个计划就是如此,再加之其中找不出什么漏洞,他们也仅仅是怀疑了一下。 其实,韩秦听了吴诚的话后,也开始质疑。 研究所给出的结论,是由于同组人员失误导致事故发生的。可像陈云所在的项目,即便是新进人员,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研究所在出事之后,就这么轻飘飘地一笔带过,只有这么一个结论,其余任何细节都不曾提到,好像死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蚂蚁。 韩秦想起,陈云有个习惯,会把重要行程记录在本子上。 在重新整理遗物时,韩秦发现,陈云在死亡的前半年,几乎每两天就要参加一次会议,而且会议主题都一样——“防腐材料”。 韩秦也开始犹豫了,他怀疑是不是有人知道了自家的底细,引来了以前的仇人,才害得妻子被牵连。 可吴诚却不这么想,他虽然知道韩家的背景,但能把手伸到研究所这种地方的,绝不是一般的小角色,不太可能是韩家的仇人所为。 就这样,韩秦开始自己查了起来,但能查到的线索少得可怜。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项目好像在研究防腐的东西,而出资人正好是唐杏所说的那个“新源计划”。 只是,以他们当时的能力,没能查到这个“新源计划”,这个项目的保密措施,做得相当到位。除了知道研究的目的,其余一概不知。 这两年,韩秦无数次在梦里回到过去,希望一觉醒来,所有的痛苦都烟消云散,妻子还在身边,自己还是那个安心教书的历史老师。 他觉得现在,这个愿望好像实现了,妻子就站在自己眼前,这是多年来他想都不敢想的,他甚至连做梦都很少能梦到她。 “阿云!”韩秦轻声呼唤,声音里满是温柔与思念。 陈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韩秦此刻什么都不在乎,只想立刻冲到妻子身边,紧紧抱住她。 “你怎么……”韩秦刚开口,陈云就打断了他:“我没有事,你开心吗?” 韩秦没有回答,只是痴痴地看着她,泪水模糊了双眼。 “你老了!”陈云笑着说。 韩秦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着说:“经历这么多事,我要是不老,岂不成妖怪了!” 陈云朝着他伸出手,韩秦毫不犹豫地向她走去。可就在踏出第一步时,他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脑子瞬间清醒了一些,想起了唐杏说过的话。 他再抬头看向妻子,却发现陈云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就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韩秦有些迷茫了,一边是对妻子的思念,一边是唐杏的嘱咐,他陷入了两难。 不过,韩秦毕竟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很快,他恢复了理智,决定暂时放下心结。就在这时,他眼睁睁地看着陈云开始一点一点消散,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周围渐渐恢复了庙里的模样,他想起先醒来的人要把剩下的人拉出去,于是急忙拉起绳子,想把剩余的三人拉到对面的门去。 可他们像几滩烂泥一样,瘫软无力,无奈之下,韩秦一个一个将他们驾到肩上,这才才勉强向前挪动。 “坚持住啊,马上就到门口了!”韩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给自己打气。终于,那扇大门出现在眼前,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好在他强撑着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呼——”几人终于出了铃铛庙,韩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三人则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秦缓缓睁开眼睛,扭头一看,那三人还是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他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伸手去摸他们的脉搏,还好,还活着。 “可别厥过去啊!”韩秦心急如焚,打算用水浇醒他们。他伸手往后一掏,却摸了个空,再一看,自己的背包早已不见!他又看向地上的三人,他们也同样是两手空空。 “完了完了!”韩秦暗叫不好,可他现在回去找背包,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第25章 境中境 天色愈发阴暗,一阵阴风吹过,庙里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韩秦只觉得头皮发麻,眼神也变得慌乱起来,不停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铃铛庙里缓缓走出来。 韩秦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随着人影越来越近,他看清了,是个女人! 等再走近些,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惊恐。 “陈……陈云?”韩秦颤抖着说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眼前的陈云,身姿依旧窈窕,可她的脑袋却缺了半颗,斜着被切成两半,白花花的脑浆和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缺口流下来,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在她脚下汇聚成一滩。 陈云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要是能忽略她七窍里不断流出的鲜血,那笑容还真算得上漂亮,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她手里拿着四个巨大的背包,就像拿着几根羽毛一样轻松,嘴里还嘟囔着:“你总是这样,丢三落四的!” “老公,你带我走吧,我很不舒服!”陈云用一种哀怨又祈求的语气说道。 韩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起当年去接陈云的时候,她的头就是这样被切成两半,家属赶到时,头虽然被缝了起来,但那惨烈的画面却永远刻在了他脑海里。 “我知道,你再等等,等我查清真相,找到凶手,我就给你报仇。等报完仇,我就去陪你!”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悲痛,安慰道。 陈云垂下眼睛,那模样仿佛真的在思考丈夫的话。可下一秒,她原本有些伤感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邪笑,那笑容让韩秦的脊梁骨瞬间蹿起一股寒意。 “可是,我等不及了,怎么办?”陈云说着,直接把背包扔在地上,然后一把抓住韩秦的胳膊,用力地拉着他,指着地上的那几人,“前面的路就让他们自己走吧,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韩秦终于确定,自己根本没有走出幻境。除了陈云正拉着他,他还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他往铃铛庙里走,只要他不进去,就不会停止。 韩秦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可还是被一点点地拖向庙里。 他被陈云拽得东倒西歪,一个踉跄就被拖进了屋子。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这里居然是他们曾经的家! 自从妻子死后,他为了逃避那些痛苦的回忆,毅然卖掉了婚房,跑去潘家园开了铺子,如今都好久没回来了。此刻,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倒是有点不敢去看。 此时的陈云,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旁边还多了一张婴儿床,里面睡着个胖娃娃。 那娃娃睡得正香,粉嫩的小脸可爱至极,这画面,韩秦曾经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他想着,如果陈云没死,现在他们应该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吧! 陈云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晃着,眼中充满了母性的温柔和慈爱,她冲韩秦招手,示意他过去看看。 他不由自主走过去,一摸到孩子那柔软的小手,瞬间沉浸在这虚假的温馨里,把自己身处险境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让他能多陪陪老婆孩子,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 可很快,陈云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原本温柔的面容变得狰狞恐怖,脑袋变成了怪物的模样,血盆大口张得能吞下一个人,“嗷呜”一声就朝韩秦咬过来。 韩秦吓得一哆嗦,本能地一个回首掏,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怪物扳倒在地,然后迅速摘下随身佩戴的玉牌,对着怪物贴上去。 十几秒后,陈云消失得无影无踪,孩子也变成了一个蒲团。他这才想起,铃铛庙里南方的香案前,就摆着这么两个蒲团。他的心中一阵后怕,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着。 再次抬眼,铃铛庙又变回了那个冰冷的房间,地上的蒲团也没了踪影。 而不远处有张病床,上面躺着个人,被白布蒙得严严实实。 韩秦走近,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周围站满了人,一脸严肃,他的父母也在其中。那压抑的气氛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颤抖着手,缓缓地伸向白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把掀开白布,上面躺着的正是陈云。 这是当年他去接陈云的场景,陈云的头颅虽然完整,可上面那道缝合痕迹格外刺眼,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她的脸上,让人毛骨悚然。 “够了!”韩秦愤怒咆哮着,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他的双眼瞪得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受够了被这幻境牵着鼻子走,从进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每一个场景都让他备受折磨。再这么拖下去,非得死人不可。 韩秦向来我行我素,现在被一个阵法耍得团团转,心里别提多窝火了。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唤醒自己。 他知道,一般人意识到自己在幻境里,就能找到破解之法,可他都已经识破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被困在这儿?他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眉头紧锁,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寻找出一丝蛛丝马迹。 然而在同样的地方,此刻却站着易如深。 踏入庙里的那一刻,他的眼前出现了十几个人,分站两排,有男有女,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里面,他只见过距离他最近的人,一个长相有些阴柔的男人,那是上一任易家的家主,在他八岁时,就把他接到了身边。 易如深意识到了,眼前这些人是易家历任家主,看上去,比他想象得要有气势得多。 十八任家主站在他面前,全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即便是易如深,也很难承受住。 易家从古至今都没有衰落过,已经延续了几千年,每一任家主都有异于常人的能力,易如深从继任家主后,就没有停止过调查这个秘密。 在他右手边,他最为熟悉的上一任家主,某种意义上算作他的父亲和老师。 在他快要承受不住袭来的压力时,突然拍了他的肩膀:“阿深,收手吧!” 第26章 第四张照片 易如深抬眼看去,他此刻蹲在地上,面前是上一任家主,其他人将他包围在中间,看他的眼神满是警告。 “哼!”他不屑地笑了笑,想让他放弃,可能吗?他掌管易家这么多年,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幻境就能打败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手掌刺了上去。 鲜血滴在了地面上,周围的画面逐渐恢复正常,他再次看向四周,却只见唐杏一个人在那卖力地扯着绳子。 唐杏刚刚踏入庙里时,眼前并未发生改变,她能清楚地看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虽说是一座庙宇,但屋内没有一丝佛教的元素,在屋子的正南方摆着一个香案,香案空空荡荡,只地上放着两个蒲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摆设。 唐杏看向两边,那三人全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幻境,但只凭她自己,怎么可能拖动三个大男人! 她转头望向楼梯,再三思索后,解开了身上的绳子,朝楼上走去。 二楼之上,也如同一楼一样,空空荡荡,只在南边的一处墙上,挂着一副画。 那是唐杏的画像,确切地说,是那一世她自己的画像,仙风道骨,神采飞扬,想来又是沈瑞金的杰作。 唐杏盯着那画,又不禁想起沈瑞金对自己的别样心思,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想到这事儿,她就觉得恶心,这大概是她那一世的反应吧! 一怒之下,她将那画一把扯了下来,随后,便见到又一幅熟悉的画作。 果然,唐杏猜的没错,她儿时的那幅大作又赫然出现在这里,熟练地将画框拆下,成功拿到这第四张照片。 来不及看照片上的内容,唐杏急忙赶去楼下,当务之急,先把那三人拉出去才是。 只是唐杏一个女孩子,不善运动,身体还不好,想要挪动三个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属实比登天还难。 她连拖带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仅仅使那三人移动了不到半米。 就这样,她已经累得坐在了地上。 五分钟后,唐杏再次起身,这次她还没出力,便看到易如深醒来,随后便对他说道:“快把他们拖出去!” 也不知是有了易如深的帮忙,还是这阵法效力减弱,唐杏觉得吴诚和韩秦的脚步,没有之前沉重了,两人合力,将那二人拖了出去。 ………… 且说吴诚看着爷爷从金棺掏出一个小盒子,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爷爷笑了起来:“嘿嘿,宝贝终于到手啦!” 盒子打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躺在里面,那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成色极佳,质地温润,比起玉如意上的那颗,要强许多倍。 吴诚看着珠子,突然想起唐杏要找的东西,难道这就是吗? 就在这时,吴诚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在幻境里。 “我这是着了什么道,一直在幻觉里打转!”他懊恼地拍了下脑袋,一脸的懊悔和自责。 刚才冲出去,还以为逃出生天,没想到这幻觉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再这么下去,我非得被困死在这儿不可!” 吴诚满心疑惑,他没理会兴奋到手舞足蹈的吴启工,而是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地方,试图找出破绽。 他已经清楚自己身处幻觉,也想起第一次进入幻觉的情形,可不管他怎么努力让自己清醒,都摆脱不了这样的处境。 不知什么时候,吴启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 吴诚看着眼熟,仔细一瞧,竟然是刚刚在魂境里见过的沈瑞金,不过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此时的沈瑞金眼神呆滞,嘴里一直念叨着“师父,师父!” 而吴启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对着沈瑞金的脑袋就是一棒子,然后把他塞回棺材,抱着盒子就朝吴诚跑过来:“小九儿,快走!” 吴诚直觉不对,说什么也不肯跟他走。吴启工急得火冒三丈,脸涨得通红,伸手把吴诚推倒在地。 吴诚一个没防备,重重地撞到了地上的金银财宝,疼得他眼冒金星,眼前一阵发黑。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从里向外看去,头顶是一片天空。 他意识到,这不是山洞,是一个坑底,大概就是沈瑞金墓所在的天坑底部。 他环顾四周,看见有一个人正往洞穴深处走去,他急忙追上,却发现,那人正是韩秦。 韩秦也相当疑惑,自己刚刚在抵抗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了,之后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两人均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又反复确认,对方不是幻觉,这下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了。 韩秦问道:“这什么阵法,能让两个人进入同一个幻境?” 吴诚摇了摇头。 “咱们现在待的这地儿,不是真的吧!” “肯定不是啊!”吴诚答得十分干脆。 “深哥和唐杏呢?” 是了,吴诚一直觉得不太对,原来是把他俩给忘了。 此时,洞穴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两人有些听不太清,但这声音很像唐杏。 二人决定继续深入,现在多了一个伙伴,怎么也比单打独斗强得多。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吴诚掏出手电,却在石壁上看到了一些记号。 韩秦对这些颇有经验:“这些可不是一个人留下的,看来来过这儿的人可不少!” 吴诚心想,就算来过又能怎么样,照他们现在走过的路,这个沈瑞金是不会放过这些闯入者的,搞不好前面就会有一堆白骨。 果然,他们走了不到二十米,路两边就散落了一些人骨头,这些骨头并非完整的人形,而是全都四散开来。 韩秦满是幽默:“呦!这是让什么动物给啃了?” 再往前走,便是一处悬崖,山洞里的悬崖,吴诚第一次见。 韩秦感慨:“这算什么,这山这么高,就算我们现在在天坑底下,但也没到山底,他沈瑞金这么有能耐,把整个山凿空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突然,吴诚问道:“老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啊?没听到!” “就是刚刚,我们在洞口听到的,你发现没,我们好久没有听到唐杏的声音了。” 的确,刚刚进入洞穴的时候,还会是不是传来唐杏的叫声,可现在却出奇的安静。 但这会儿,吴诚距离悬崖边很近,他好像听到又有声音从下面传来。 韩秦拦住他:“别走了,你不觉得,那声音是把我们往这边儿引的吗?” 第27章 救命之恩不言谢 吴诚哪里会没发现,只是他想着要尽快找到唐杏和易如深。 “可到底还有一线希望,万一他们在下面呢!”吴诚不自觉地放大了声音。 韩秦出声劝道:“下面的,不一定就是唐杏,你别忘了,我们可还在幻境里呢!” 两人现在都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走,可谁知,从悬崖下面不知道爬上来什么东西,像是藤蔓,一下子把两个人缠住,死命地往下拽。 吴诚和韩秦本能地抱住旁边的石头,还不忘嘱咐对方千万别松手。 可那藤蔓似乎一定要将他们带下去,两人刚刚经历了几个幻境,体力早就透支,这会儿,没什么力气和藤蔓抵抗,最终还是认命地被拖了下去。 再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铃铛庙外,不远处唐杏和易如深靠坐在石壁旁休息。 吴诚和韩秦皆是不约而同地想:怎么没完了! 随后二人又闭上双眼,等待下一次幻境到来。 不过,五分钟过去了,他们还在原地躺着,再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出现,而唐杏和易如深待在一旁,也没有消失。 两人对视一眼,不自觉地笑了笑:奶奶的,总算出来了! 吴诚和韩秦蹑手蹑脚坐过去,然后挨着唐杏和易如深坐下,与他们一同靠着石壁,恢复体力。 吴诚心想:这才第一关,就差点出不来,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难题等着他们。 他转头看向唐杏和易如深,易如深还好,看上去并不狼狈,但唐杏下巴上似乎受了点伤。 吴诚实在是坚持不住,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天色还不算太晚,但要住在山里,必须要选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显然这铃铛庙外不是很合适。 可虽说吴诚几人已经醒了,但唐杏仍在睡着。不能再拖下去了,吴诚轻轻拍了拍她,大约一分钟之后,唐杏才慢慢转醒。 好在唐杏也意识到时间已晚,清醒之后,便跟着三人继续向前。 几人找到了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地方,周围有些树木,只可惜没有水源,得不到补充,后面的路,他们必须要节省一些了。 点起篝火,四人围着火堆吃起了方便食品。 韩秦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事情的经过他已经从易如深口中得知。他知道那幻境的危险,自己和吴诚能活着出来,绝对不是他们自己的能力。所以,对于唐杏和易如深这对救命恩人,他心里是一万个服气。 易如深跟他是过命的交情,能救他出来,他并不意外,反倒是唐杏,自己那弱鸡似的身体,还能想着他们! “唐老板,大恩不言谢,今后有用的到我韩秦的地方,吱一声,我随叫随到!”韩秦说得那叫一个豪爽。 吴诚自然也不甘落后:“也算我一个!” “唐老板,脸上挂彩了?”韩秦颇为关心地问道。 说到这个,唐杏就来气。她从二楼下来,想着把这仨傻大个拉走,可她体型小,力量又不足,本来拉着他们就已经很费劲了,结果那吴诚和韩秦这俩夯货居然抱着柱子不撒手,还把她给带倒了,所以下巴才会磕伤,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那俩人松手,她自己也快累得虚脱了。 唐杏听到韩秦这么问,什么都不想说,于是只默默地吃着饼干,也不看他们。 可吴诚是个刨根问底的主儿,看到唐杏什么也不说,便死缠烂打,想要问个明白。 而他在得到明确答案后,又垂头丧气地吃起东西来,心里还想着:太他妈丢脸了! ………… 早上八点,一切准备完毕,几人又踏上旅途,面对身后的铃铛庙,吴诚显然还有些担心:“那个庙留在那儿,没问题吗?万一有人进去,不就出大事儿了嘛!” 唐杏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好你自己就完了!”说完便率先走了上去。 易如深解释:“阵法没有之前强了,我滴了血上去。” 吴诚疑惑:“是七星芒?” 易如深回答:“恐怕是!” 唐杏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只一味地往前走。 沿着山路走了将近三十分钟,唐杏看到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出九”。 “这出九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写错了,应该是阴历的‘初九’啊!”韩秦疑惑。 易如深解释:“出九是一种阵法,能让人迷失方向。” “鬼打墙啊?”韩秦联想到。 易如深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韩秦继续吐槽:“这沈瑞金是有什么大病吧,他哪来的这么些鬼招数,跟谁学的,不学好!” 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转头看向唐杏,发现唐杏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拍了拍嘴,有点儿嫌弃。 唐杏还在思考这阵法,但脑海中并没有这些记忆。 易如深说道:“这不是什么要命的招数,跟着我走,我脚踏在哪里,你们也跟着踏在哪里,千万别踏错!” 此阵法利用地形、天象的变幻,再加之人心无常,由此制造出迷路的假象。 但此阵法并不是用来杀人的,用在战争中,也只是为了拖住援军,所以,在进入此阵法之后,即便当时走不出去,过一段时间效力也会消失,不会闹出人命。 想要破解,只需要找准方位,在不同的方向上,按顺序走上九步,就可以出去了。 不过这方位如何辨认,就要看入阵者的道行了。 易如深踏出第一步时,便对两人说道:“从这步开始跟着我!” 随后,他先向西南方向走了九步,又朝东面走了九步,接着朝西北方走了九步,最后又朝北方走了九步。 唐杏紧跟着他后面,随后才是吴诚和韩秦。 待出了阵法,唐杏便打算继续赶路,可回头却发现,吴诚和韩秦两个人还在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唐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可以了,不用再跟着了!” 两人这才抬起头,那眼神清澈又愚蠢。 吴诚回头看了看,发现和刚才也没什么区别,他很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进了阵法。 接着他问唐杏:“这个不会也是你交给沈瑞金的吧!” “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有这段记忆。 韩秦还在感叹:“好家伙,合着你教给他的那点儿东西,现在全用在你身上了呗!” 听到这个,唐杏脸色一黑,再也不想跟他们说话,自顾自地便往山上走。 第28章 七星塔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唐杏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塔。 不过,和铃铛庙一样,这塔说什么也是绕不过去的,里侧靠着山壁,外侧是悬崖。 此塔共有七层,因着建在山上,更加显出它的高耸。 从塔底望上去,塔身为七边形,棱角分明,每层都有精美的腰檐,只是这灰墙青瓦,与刚才的铃铛庙在颜色上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更离谱的是,这塔的入口在一层,可出口却在七层,想来,不通关是不大可能过去了! 吴诚此时才想起,那铃铛庙也有两层,至今他都不知道第二层放置了些什么,于是问道:“唐老板,那铃铛庙的第二层里有什么东西?” 韩秦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唐杏这才想起来,那张照片她还没有仔细看过,但眼下也不是太合适,于是说道:“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过和这次没有关系,等回去再看!” 但吴诚不这么认为,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一拖,准会出现变数,他建议唐杏不要再等,现在就拿出来。 唐杏也不是矫情的人,老实说,她对这照片也十分好奇,于是和几人开始研究起来。 照片上,还是唐杏的父亲,只是这次不再是他一个人,又如第二张照片上一样,是三个人。 这三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背对着镜头,但看身形,除了她父亲,显然不是第二张照片上的人。 吴诚问道:“你认识吗?” 唐杏指了指照片上最右边的那个人说道:“这是我爸,其他两个我不认识。” 吴诚猜测:“你爸的朋友?” 唐杏摇摇头:“我爸所有的朋友我都问过,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吴诚思考:“会不会,这地方是你爸以前去的?” 照片上的背景是一片海,或者是湖,范围太小,没法分辨,但总归是一片水域。 突然,吴诚抢过照片,看了片刻后,递到易如深和韩秦面前:“你们觉得眼熟吗?” 韩秦指着照片说道:“这不是那个……” 去年他们去福建找朱佑英的陵,那山上有一个堰塞湖,这照片上的场景与那湖极为相似。 福建?唐杏想着,每次收到照片,那照片上的场景,必是自己下一次要去的地方,或许,下一次要去福建? 唐杏问道:“你们在福建找到什么了?” 提起这个,吴诚一脸懊恼:“那陵是假的,什么都没找到,还差点折里面!” 吴诚这语气,遗憾中带着一丝愤怒,好像对这结果非常不满意。 唐杏疑惑:“那这湖是那里吗?” 这事他们三个也拿不准,毕竟照片只有湖的一小部分。 唐杏看到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什么情况,她索性不再问了,反正回去之后,还会有下一个线索。 她再次看向眼前的塔,在一楼同样悬挂着一个牌匾,名为七星塔,不光是因为塔有七层,塔的外形也呈七边形,看来这名字便是打这儿来的。 同样还是吴诚和韩秦开道,推开大门,首先是一面墙,从两侧细小的缝隙穿过后,才来到塔内,但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就是很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易如深说道:“没有楼梯!” 是了,吴诚和韩秦四处张望,发现这一层里居然没有楼梯,那要如何才能上的了二楼?难道,这就是沈瑞金的第二重考验? 一层虽说是空空荡荡,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蛤蟆雕像,看起来颇有些搞笑。 韩秦调侃:“这摆什么不好,非得摆个癞蛤蟆,跌份儿!” 吴诚瞥了他一眼:“亏你还是学历史的,你有点知识好不好,什么癞蛤蟆,那是三脚蟾,也叫三足金蟾,没看见只有三条腿嘛!” 韩秦挠挠头:“大意了,没看见!这沈瑞金不愧是做生意的啊,摆个金蟾在这儿,招财啊?” 吴诚接着说道:“难道是指了什么方向?” 话音刚落,唐杏便拿出手电筒,往蟾蜍的背上一照,那光立刻反射到屋顶上。 几人一同抬头,只见天花板上吊了七面铜镜,而蟾蜍背上背着的北斗七星,恰好能与之对应。 易如深对着唐杏说道:“角度不对,换一下。” 唐杏调整了位置,终于将光线对准,而通过铜镜,正好反射到地面七个点。 易如深警觉:“不要踩到这几个点上,你们标记一下,记住,千万别碰到光圈里面!” 吴诚和韩秦忙活一阵,终于将七个点标记好,唐杏关上手电,走到两人身边,一起观察着这几个点。 吴诚感叹:“还真是北斗七星啊!七层、七边形、北斗七星,这七星塔叫得还真是名副其实!” 唐杏和韩秦异常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吴诚问道:“接下来呢?怎么办?” 吴诚和韩秦无不感叹,这沈瑞金心眼儿还真多,到现在多少次试探了,如果这塔每层都是一个考验,那他们不是要过七关? 一个铃铛庙就差点让他们交待在那儿,再来七个,还让不让人活了!吴诚内心咆哮。 韩秦思考一番,然后颇为自信地说道:“那应该得按照北斗七星的顺序踩下去,然后就能把这机关破了!” 韩秦说完还瞧了瞧易如深。 可易如深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吴诚问道:“唐老板,是这样吗?” 唐杏对此毫无头绪,在记忆中,沈瑞金是她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跟着她时间最长的一个。但这人资质有限,能把唐杏教给他的学会就已经是极限了,想另辟蹊径,根本没那个本事。 刚刚的铃铛庙,还有这座七星塔,按照唐杏的记忆,不可能是沈瑞金自己想出来的,他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她记得,那一世的她没有像前两世一样死于非命,她预感大限将至时,确实找到了大徒弟,并教给了他一样东西。经过了铃铛庙,她也想起来一些,只是仍不清楚那样东西是什么。 但她想起了一句话,那是她最后叮嘱沈瑞金的,在一千年后,会有人来取回这样东西! 唐杏还沉浸在回忆中,易如深听到吴诚的话后摇了摇头:“你们知不知道,古时候有一个地方,跟这里差不多,也是没有楼梯的?” 吴诚恍然大悟:“义庄!” 第29章 破北斗 义庄,始于北宋,仁宗时,范仲淹在苏州用俸禄置办田产,创立了义庄,收地租,用其收益保障范式家族成员的基本生活,包括粮食、衣物住房及婚丧嫁娶的费用,系取租佃制方式经营。 义庄设有义宅,供族人借居,若房舍需要修理则自行设法。 这种做法迅速传播,两宋时期,许多官员纷纷效仿,义庄规模不断扩大,甚至延伸到了救济贫困百姓和教育、墓葬等公益设施上。 随着社会变迁,义庄的功能也逐渐转向,到了明清时期,城市中的义庄更多地变成了存放尸体的地方,这些死者大多身份不明或含冤而死。 尽管义庄的名字还保留着,但实际含义已大相径庭。 而古人迷信楼梯或出口会怀了风水,因此义庄楼层便不设楼梯,但总会有隐藏一些特殊的通道,方便送葬的人和工匠进出。 不过,这种形式出现在这里,显然有些违和。野史记载,沈瑞金生于晚唐,那时候义庄还没有形成,也不知能不能把这里当做义庄来看。 但无论是不是义庄,这里有极大可能是沈瑞金的陵墓,怎么想都不能按常理推断。 不管那么多,吴诚当即决定:“义庄是存放死人的地方,既然是死人,就不能按照活人的想法去推断。正常来说,我们是该按顺序去踩,但在这里,得反着来。” 韩秦爽快:“得嘞!” 说完,韩秦便走到北斗七星第七颗星的位置,然后抬眼看了一下两人,得到肯定后,一脚踏了上去。 随后,正对着这颗星的那面墙缓缓下降,随之露出来的则是带有七个图案的石壁,仔细瞧,那图案与石壁之间有些缝隙,显然是可以按下去的。 吴诚回头对老金说道:“老韩,继续!” 接着,韩秦按着相反的顺序依次踩上了剩下的六个标记,紧跟着,剩余的六面墙全都降了下去,与第一面墙一样,皆是带了七个图案的按钮。 不过,这七面墙上,每个按钮的图案都不一样,这沈瑞金到底要干什么? 他们都知道,按顺序按对了这些按钮,就能往下走,可是这连个规则都没有,要怎么确定哪个图案是正确的? 韩秦比较谨慎:“这个,首先咱们不知道怎么答题,其次,咱们不知道这是单选题还是多选题,怎么搞?” 韩秦说完,便转头看向易如深,吴诚也同样看着他。 易如深摇摇头,他也不明白这其中,沈瑞金是不是藏了别的心思。 于是,三人又齐齐看向唐杏。 唐杏再次无语:“我没教过他这些!你们自己想办法!” 吴诚争辩:“喂!我们这可是为了你找东西才来的,你就这么推给我们了?” 唐杏白了他一眼:“你们有没有其他的目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也该轮到你们出出力了吧!” 墙上的图案是什么意思,唐杏是真的不知道,她没有教过沈瑞金这些东西,她现在十分怀疑,这塔里的设置的机关,会不会都是他的恶趣味! 唐杏看了,这一层里没有阵法,也没有什么要命的东西,不过至于按错之后会不会有机关,那就不得而知了。 吴诚和韩秦求助无果,只得自己上。而唐杏则是走到易如深身旁,示意他看向门的位置。 唐杏在踏入塔内的一瞬间,明显感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此前三色镯有微微的震动,这种情况,在她去到战国墓和武陵湖时,也有发生。 这座塔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危险,她实在搞不懂沈瑞金的用意。 索性她将门关上,看看门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她发现,这门关闭之后竟然无法再打开,诧异之下,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图案。 唐杏和易如深并排站在门前,盯着门板上那个不太复杂的七星芒,唐杏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她看向易如深:“怎么解释?” 易如深说道:“易家历任家主都留下了手书,我在翻阅的时候,有些地方不太懂,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研究研究!” 唐杏还是第一次听到易如深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有点调侃,又有点玩世不恭。她一直以为他是一个老学究,看着不苟言笑的,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向她表示真诚,这倒是让她有些措不及防。 不过,听到这话后,唐杏多少有些放下了对易如深的心结,她对易家确实有着不小的好奇心。收起心思,又回到主室,看向吴诚和韩秦。 只见,吴诚和韩秦正在认真观察着每一块石板,韩秦问道:“你觉得这像不像是在找不同啊?把这七个图案里面不一样的挑出来?” 吴诚疑惑:“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呢?” 说着,他又观察了一下周围,抬头又看到了屋顶上的七个铜镜。 “你说,答案会不会就是北斗七星?北斗七星每个星星的含义都不同,把每个星星对应的图案找出来,是不是就是正确答案?” “有道理!要不试试?” “万一错了怎么办?”韩秦担心。 “不是还有深哥嘛!老吴,我信你!” 说完,两人来到瑶光星对应的那面墙前。 瑶光星,又叫做破军星,位于斗柄末端,是北斗七星中第三亮的星星,预示新的开始和希望。 宋九臣和老金站在石壁前,琢磨了一会儿,然后选出了太阳和婴儿的两个图案,按下去之后,房间并没有什么变化,于是又走向第二面墙。 开阳星,又叫武曲星,位于斗柄中部,寓意勇敢和战斗,是武士和英雄的象征。 这面墙相对简单,吴诚按下了刀和箭的图案,同样,房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接下来,玉衡星、天权星、天玑星、天璇星、天枢星,两人依次选出了相应的答案。 在按下天枢星对应的那面石壁上的图案之前,这个房间一直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唐杏也坐在金蟾像的底座上,看着他们二人一连串操作。 在按下最后一块图案之后,西南方向开阳星所对的那面墙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通道。 易如深挑了挑眉毛,觉得这两个人还不算太笨,总算有些长进,就是浪费了些时间,不知道下次表现怎么样? 几人对视,拾起地上的背包,向着那条通道走去。 第30章 鬼路 通道里是有光的,阳光透过塔的窗户,可以照进来。 这设计倒是巧妙,在他们进入塔的一层时,入口与墙壁内也是有一段通道,待走到一层中心的位置时,通道慢慢隐去,便形成了七面墙的样子,只是这七面墙阻挡了阳光,屋子里一片漆黑。 此时,几人沿着通道向上走去,第二层与第一层一样,仍旧没有任何光线,但他们突然觉得,空间似乎变小了,伸手一摸,才发现,前方似乎是一条通道,但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于是,吴诚在前,韩秦紧随其后,唐杏跟在他们后面,易如深负责殿后,四人并成一列,依次进入其中。 但十分钟过去了,他们还在走,并且大有走不完的感觉。 吴诚停下来:“等等,先别走了,我觉得不太对!这塔哪有这么大!” 韩秦也是这么觉得:“咱这不是走迷宫呢吧!” 两人没有听到唐杏和易如深的声音,不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可这二人依旧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吴诚了然,这关大概自己又只能和韩秦并肩作战了。 吴诚对韩秦说道:“我看也像迷宫,但迷宫怎么也得有个死胡同,咱们刚才走这么半天,也没见堵哪儿啊!” 韩秦用手电照了照四周,发现他们刚刚走过的路,此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墙。 韩秦冲着吴诚说道:“哥儿们,不对,咱后面的路,没了!” 说着,还示意其他人往后面看去。 吴诚皱了皱眉,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墙壁的移动,按理说墙壁移动多少都会有些动静,他可不止下过一次墓,也不是新手了,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些墙壁在移动位置时,根本没发出什么声音,或发出的声响极小。 韩秦思考了一番,然后对吴诚说道:“我好像想起来一个事情。” 这件事,还是发生在韩秦上初二的时候,那年他跟着他爷爷去了陕西,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发现了一座唐代的古墓。 这个墓的墓主人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也非皇亲贵胄,也不是什么文人墨客。 当时,韩秦还疑惑为什么要去这种地方,在他的认知里,那个地方确实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 队伍里,一个同行的叔叔跟他说,这墓的主人是个术士,这次是为了拿墓里的一个东西。 具体是什么,韩秦并不清楚,只是听上来的人说起,他们一行人下去之后,便遇到了鬼打墙,可细看之后才发现是个迷宫。 听描述和这塔里的大差不差,人走过后,路便消失了。 他们一直在那个地方兜兜转转将近半个小时,后来队伍里一个见多识广的大伯,大抵是知道这个情况,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又耗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走出来。 韩秦听那大伯说起过,那墓下迷宫,当地人叫做鬼路,意思是鬼神走的路。 鬼与人看到的世界不同,它们走的路自然也不能像人走的路一样。 于是,鬼路大多呈现弯路,但弧度并不会太大,曲曲折折形成一个闭环,就像现在的莫比乌斯环。 这种方法最初是为了驱赶在百姓家里作乱的小鬼,道士在院子里画上简单的鬼路,吸引小鬼进去,然后让小鬼在鬼路中逐渐迷失方向,最后再引着它们离开家里。 但有了其他心思的人们改进了这种方法,把这招数拿来对付人,只不过,这种简单的阵法再怎么经过改进,也只能困住人们的脚步,并不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后来就没什么人用了。 只是,他们遇到的显然是经过改进的鬼路,不仅道路更加复杂,就连后路也被切断,那大伯只说在鬼路里不能按照人家设计好的方向走,否则就会一直陷在里面出不来。 再多的,那大伯就没说了,不知是看韩秦年纪小,还是觉得他今后用不上,总之,他也就只说了个大概。 吴诚思考着:“不能按照设计好的方向走!什么意思?” 韩秦摇摇头:“我哪知道,当年我也没下去,我那大伯嘴严得很,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吴诚突然想到,自己刚刚往前走的时候,基本很少注意分岔路口,而是一味地沿着主道走,这个主道应该就是设计好的。 既然不能按照人家设计好的走,那不如试试岔路。 于是吴诚在接下来路过的每个岔路口,都不由分说地选择了相反的方向,但好巧不巧,在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两条岔路。 韩秦拿出指北针:“一个东北,一个西南,一个生门,一个死门,怎么选?” 吴诚说道:“义庄是存放死人的地方,死人是不会走生门的,走死门!” 几人选了西南方向的死门,走过两个岔路后,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此时房间内是黑暗的,但吴诚看见了一丝光亮,于是他便有些忘记了本来的想法,下意识地朝着有光线的地方走去。 这一走不要紧,他们又逐渐回到了主道上,走走停停,却一直没再见到有岔路。 韩秦意识到不对:“哥儿们,停一下吧,咱走了多长时间了?” 吴诚停下来,这确实不对劲,他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偏离方向了:“刚才我看见这边有光,就朝这边走了,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韩秦看了一眼后方:“后面也没路了,咱好长时间没遇到岔路了,现在也只能往前走了!” 吴诚也是这么认为,刚要抬脚,便被唐杏拉住,只见她拿着手电照在了右侧的墙上,墙的下方赫然写着一个“七”。 他疑惑:“这是什么记号吗?” 唐杏看着吴诚和韩秦,浑身上下打量着他们两人。 两人被她盯得发毛,忍不住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把这墙踹开!”唐杏指着那面标号为“七”的墙。 她实在没有什么耐心了,他们在这层已经耗了一个小时,再这么下去,猴年马月才能走出去? 吴诚和韩秦合力把这面墙踹倒,随后便见到阳光照射进来。 第31章 美人冢 通过那面墙,便是外侧的甬道,吴诚和韩秦对视一眼,然后又一同看向唐杏。 只见唐杏极其不耐烦:“看什么,赶紧走!” 韩秦小声地对吴诚说道:“看来这个塔好像没什么危险,要不咱以后都暴力解决吧?” 韩秦也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要是能用拳头解决,是绝不肯动脑子的。 吴诚白了他一眼:“别犯蠢!前两层没危险,不代表后面都没有,还是小心点儿好!” 几人就这样上了三层,这一层和前两层大不相同,不仅窗户没封,就连室内布置得也是相当儒雅,颇有文人气息。 不过,这墙上挂的清一色都是美人图,这倒显得有些庸俗了。 吴诚和韩秦凑近一幅画开始研究起来:“你说,这用的是什么墨?这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吧,挂在这个地方,偶尔还会被太阳晒到,可这颜色一点没褪,真神奇!” 韩秦也同样好奇:“颜料里添加矿物质倒是能起作用,可是能不能达到这种效果,那还真不好说。不过,这一层是几个意思,摆这么七幅画,七仙女啊!咱又不偷桃子!” 吴诚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唐老板,这层有没有危险?” 唐杏看着他,没有说话,同样,易如深也沉默不语。 吴诚和韩秦已经看出来了,进入这塔之后,唐杏和易如深都不见出手,但如此也说明,这塔里大抵没什么危险。两人对视一眼,想来接下来的几层,都要靠他们自己闯过了。 两人围着房间转了一圈,也算是把这七幅美人图都看过一遍,随后走到房间的中心。 韩秦吐槽:“窗户都在,可就是看不到楼梯,这儿不会有什么障眼法吧?” 还真让他说对了,唐杏刚踏入这一层,便发现了那拙劣的障眼法,随后看到屋里悬挂的这几幅画,她内心恨不得想把沈瑞金从地底下薅出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学的本事,他若真的就这水平,唐杏真是庆幸自己把他逐出师门了! 吴诚在踏入房间中心的位置后,便发现身旁的韩秦已经不在,而从七个方向走来七个美人儿,仔细一看,正是画中的仕女。 他已经猜出来了,这大概是沈瑞金设下的美人计!这沈瑞金是什么意思,一层到三层,设置了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难道是为了满足他的恶趣味?毕竟一个爱上自己师父的男人,心理多多少少应该有些大病! 接着,七个美女开始围绕吴诚跳起了舞,那姿势要多妖娆有多妖娆,他这辈子可没经历过这种场景,但此时他并没什么感觉。果然,他同学叫他木头是有原因的。 吴诚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他上学时,家里管得严,准确的说是他爷爷比较严格,对他的历史知识培养几乎占用了他全部的课余时间。 他上大学以后,一心用在学业上,闲暇之余,还要追查爷爷的下落,几年下来,他压根就没那心思。 毕业之后,更没有时间去想男女之事,所以他现在只是耐心等着,等那几个美女跳完赶快退场。 不过,韩秦正好和他相反。 韩秦在妻子去世之后,曾经消沉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慢慢走出来,他就一改往日形象,出入于各种场所,不限于娱乐、风月之地,为的就是能麻痹自己,不再去想伤心事。 对于美女献舞这种事情,韩秦见的多了,这古代仕女确实别有一番韵味,但跟现代美女比起来,还是略显保守,韩秦对此不是很感兴趣。 但他自认为是个很有礼貌的男人,对待美人不能不给面子,于是在一旁坐下来,美滋滋地欣赏。 可这些仕女像是不知疲惫一样,跳起来没完没了。韩秦起身想要绕过这些仕女,去窗边查看情况,可突然之间却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他很确定,这香味不是从仕女身上发出的,但看到周围,既没有花朵,也没有香炉,窗户也不曾打开,这气味来得倒是有些反常。 韩秦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毕竟他还要走出这里,他坐到一旁,继续等着那几个仕女跳完。 吴诚也闻到了同样的味道,他与韩秦的想法相同,都是脸皮薄的人,不太好打断女生们跳舞,还是选择继续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无论是吴诚还是韩秦,脸上都没有不耐烦的表情,相反,他们已经开始愉快地欣赏起舞蹈来。 越看越上头,周围还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音乐,吴诚和韩秦沉醉其中,那表情就好像喝醉一样,半眯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两人听得如痴如醉,心里早就忘了自己还要干什么,与其说忘了,倒不如说不想去管,因为,在这里待着实在是太舒服了。 吴诚刚才还在吐槽沈瑞金的恶趣味,下一刻自己就体会到了其中的快乐,真是古人诚不欺我,这种乐趣,谁体会谁知道。 韩秦也是如此,可当一个仕女走近他身边时,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妻子的模样,就这一瞬间,韩秦找回了一丝理智,再次抬眼,那七个仕女已经变成七副白骨。 韩秦被吓得瞬间清醒,抡起背包便向几副骨架砸去,骨架散落,他又回到了现实,同时也看到了其余三人。 只是,吴诚的模样有些心虚,站在一旁有些不大自在,和刚才判若两人。 吴诚自然是不会说出来,刚刚,他坐在地上,一个仕女不断靠近他,最后贴到了他身上,等那仕女一抬头,吴诚吓了一跳,只因那仕女的脸和易如深如出一辙。 顶着这么一张脸,直接给吴诚吓出了理智,等他清醒后,便与韩秦看到了一样的场景。 就因为这样,吴诚现在极为别扭,以至于不太敢看易如深的脸。 而易如深完全不知道这些,此时,他对这两人的表现还算满意。 不过这个美人冢在他看来,算不上什么考研,意志稍微坚定的人,都不会上钩。 第三层的楼梯,已经显现出来。唐杏对着三人说道:“别耽误时间了,走吧!” 第32章 富贵险中求 吴诚不想多说什么,韩秦却有自己的疑问:“唐老板,刚刚有一股香味,你闻到了吗?” 唐杏答道:“是骨香。刚才那个叫做美人冢,用女人的骨头做成香料,加到颜料里,再在画中隐藏了符咒,具有迷惑人心的作用。” 吴诚和韩秦听到后,不自觉地起了鸡皮疙瘩。 韩秦仍旧好奇,小声地问道:“唐老板,你也被迷惑了?” 唐杏撇嘴一笑,大声地说道:“只有心智不坚定的人才会中招!” 唐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美人冢也不是什么高级幻术,但凡不瞎想,都能正常通过,也就他俩,不知道脑子里都装了什么。唐杏不屑,同样都是男人,易如深可是什么事都没有! 来到四层,几人差点被晃瞎了双眼。只见四层满墙的多宝阁,上面摆满了玉石珠宝,韩秦看到又扬起了嘴角。 吴诚怼了他一拳:“擦擦口水,不该碰的东西,别碰!” 这四层的景象和三层有的一拼,雕梁画栋别具一格,一排排架子上的奇珍异宝,倒是让几人相信沈瑞金是首富这个传说了。 韩秦迫不及待地观赏,这里面不但有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还有沈瑞金收集来的不同年代的古董,甚至连商周的青铜器也有。 韩秦感叹:“乖乖!这随便拿一个出去,这辈子也不愁了!” 相比韩秦,吴诚则显得淡定得多,但也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仔细品鉴。 吴诚小时候,跟着他爷爷也去过不少地方,好东西见过不少,但像这样又多又集中的,还是第一次见,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往后或许真的没有机会了。 吴诚和韩秦看得入迷,待走到一排架子的尽头,却看到墙上写了一行字:相逢即是有缘,今日凡入此塔者,皆可获赠我之财宝一件,吾之友人可自行取走。 韩秦一看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他收收心思,又开始观摩起其他架子上的东西。而吴诚对此也非常感兴趣,他和韩秦一样,认真查看每个架子,试图从中选出自己最想要的一个。 又是一番仔细挑选,两人都选出了自己最满意的一件,迫不及待地把东西拿下来,却发现,东西在离开架子的那一刻,整个房间就变得相当空旷,不仅存放财宝的架子没了,就连墙壁也变得十分寒酸。 紧接着,从墙角处缓缓飘进几股白烟,仔细一闻,还有种刺鼻的味道。 二人迅速遮住口鼻,以防吸入毒气。 可在他们忙着躲避毒气的时候,其中的三面墙,不知什么时候张开了几道缝隙,随后,从这缝隙中,陆续射出数十支小型飞箭。 吴诚和韩秦都没有经历过这些,仅凭自己的身手和反应,才将将躲过射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韩秦骂了一句:“这沈瑞金怎么回事儿?既然送都送了,还搞这套?真小人!” 烟雾散去,吴诚才在对面的墙上又看到了一句:有命拿,没命走。 他捅了捅韩秦,示意他看看那面墙。 韩秦再爆粗口:“这是要搞死咱们啊!”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唉,不对!深哥和唐老板呢?” 韩秦回头没有看到那两人,这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两人了,但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记不清了。 吴诚意识到,他们八成是又中计了。 “吾之友人,你们为何擅自拿走我的东西?”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是沈瑞金!吴诚和韩秦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难道他们又进了幻觉? 韩秦说道:“这不是你送给我们的嘛!” “吾何曾说过?” 吴诚和韩秦看了眼那面墙,却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 “既然不问自取,那便还回来吧!”沈瑞金笑着说道。 两人自知理亏,于是把拿走的东西交还给沈瑞金,可他们低头一看,手里拿的哪是什么宝贝,分明是两块石头。 这东西还回去,沈瑞金应该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两人对了一下眼神,又转向沈瑞金。 吴诚说道:“那这样吧,你把架子变出来,我们把东西放回原处!” 沈瑞金挑了挑眉,但也还是照做。 于是,这房间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两人默契地走到了第一排,然后对视一番,合力将架子推到。 就这样,所有的架子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压着一个,统统倒在地上,那些宝贝也随之落了地。但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青铜玉器,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皆变成了石头的模样。 吴诚得意地说道:“沈先生,这些东西应该不怎么值钱吧?还要我们还吗?” 沈瑞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随后他整个人开始飘了起来,神情也越发狰狞。 房间内顿时狂风大作,吴诚和韩秦被吹得睁不开眼,但吴诚知道,一切都是沈瑞金的杰作。 他摸索着地面,顺手捡起了一块石头,然后闭着眼朝着沈瑞金扔去。 不过,他这视线确实不大好,扔出去的这块石头并没有砸到沈瑞金,韩秦看到他这番举动,也开始跟着砸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砸中的,沈瑞金一声惨叫之后,便消失不见。而吴诚和韩秦则是被最后一阵大风,吹得四仰八叉,连滚带爬骨碌到唐杏和易如深的脚边。 两人睁眼,看到的又是唐杏那嫌弃的眼神,话说,自从上山以来,他们两个好像已经被唐杏嫌弃很多次了。 唐杏忍不住调侃:“君子爱财要取之有道!” 俩人被戳中要害,真是敢怒不敢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唐杏刚踏入四楼,就知道这里如同刚才一般,又是个迷惑人的低级幻术。可她一转头就看见吴诚和韩秦被定住,顿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俩货定是又中招了。 反观易如深,至今为止在塔里遇到的所有阵法,他都丝毫不受影响,唐杏搞不懂是他意志坚定还是体质清奇。 韩秦问道:“刚才那是什么?” “一个简简单单的迷幻阵而已,但凡心有贪念的人,都会掉进去!”唐杏答道。 简单来说,这世上的人多多少少对财富都有渴望,只是深浅不一样而已,所以但凡有人心里没有完全放下对金钱的欲望,必定会中招。 韩秦又问道:“那你没进去?” 唐杏面无表情:“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何必太过在意!” 第33章 断魂桥 “你说得轻巧,天底下有谁不爱财,没有钱连活着都难!”韩秦反驳。 唐杏浅浅一笑,谁会不爱财呢!她要不是有三色镯护体,恐怕也得陷进去。她不想再墨迹了,继续说道:“别耽误时间了,快走吧!” 吴诚和韩秦这才看到那楼梯就明晃晃地杵在一道屏风后面。 吴诚疑惑:“所以,这个楼梯就一直摆在那,我们要是不中招就能直接走了?” 唐杏斜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只有他们自己能体会。 好吧,他们被嫌弃是有原因的。 来到第五层,又给了几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这一层光线不明不暗,但房间四周多了些黑色丝绸作为装饰,显得有点阴森恐怖。 屋子的正中间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摆了文房四宝,旁边还有一本线装的书籍。 吴诚翻了翻那本书,然后冲着韩秦问道:“前两层是财色诱惑,你猜,这层是什么?” 韩秦抢过书籍,看了一眼,瞬间惊到:“这是生死簿啊?” 这本书上,写满了人名、此人生平及其寿命,说是生死簿,一点也不为过。 韩秦粗略一看,看到的竟都是自己熟悉的名字。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此时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唐杏和易如深,发现他们还在身边,当下就放下心来。 吴诚仔细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笔墨纸砚都能用,而且都是珍品,看得他心有些痒痒的。 吴诚这个人,虽说从小在他爷爷的熏陶下,很早就接触古玩一类的事物,但他本人对这些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反而特别喜欢书法,尤其是遇到了罕见的名品佳作,更是让他走不动道。 他这看到了桌子上这些东西,恨不得现在就研上两滴墨,试试手感。 吴诚这些年在为了追查爷爷的行踪,走南闯北,也去了不少地方,虽然在易如深眼里是个菜鸡,但说实话,他的本事还是不小的。 可相对的,本事越大的人,胆子就越大,吴诚的胆子就要比他的本事大得多,在唐杏看来,他这种就叫做人菜瘾大。 吴诚不知死活地坐上了那把椅子,但周围没有什么变化,他自己也没感觉到异常,可这番举动,却吓坏了一旁的韩秦。 因为,在韩秦眼里,吴诚坐下之后,那桌椅的周围仿佛亮起了一道光,韩秦想去伸手触摸,却好像被烫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于是,吴诚就像被结界隔离了一般,外边的人进不去,他自己也出不来,或许不能说是出不来,而是看他想不想出! 吴诚坐在椅子上,他看得见其他三人,但韩秦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他却听不到。 他心想:妈蛋!自己怎么就那么欠儿,屁股犯痒,非得坐这椅子干嘛! 值得庆幸的是,他还能看见他们,多少有点儿心安。 房间内变得昏暗起来,在距吴诚大概四五米远的地方,隐隐约约向上浮起一座桥。 这桥不大,看上去像是饭店里会用到的装饰,材质像是石头,在桥头处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写着红色的“断魂桥”三个字。 吴诚飞快转动大脑,这名字他似乎是听说过,但又不记得了,他拼命搜索记忆,在看到桌上那支狼毫笔时,这才想起来。 断魂桥,大概在他八九岁的时候,听他爷爷提到过。 当时,吴诚年纪不大,正是迷上《西游记》的年岁,乍一听到“断魂桥”三个字,还以为是什么妖怪收魂儿用的,结果他爷爷给了他一棒子,告诉他,这个“断”不是斩断,是决断。 所以,这断魂桥是阴间定人生死的依据,人死后通过这座桥,判官便会看到他的生平过往,这人生前做了什么,是坏人是好人,都会有一个论断,最后在生死簿上,写下这个人下一世的命运。 他记忆最深的,是他爷爷曾经给他讲过一个书生误入阴间的故事。 大致意思就是,从前有个落魄书生,他经常被几个富家子弟欺负,于是心里逐渐变得扭曲。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这书生大概是八字属阴,误打误撞进了阴间,同样他看到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还放着文房四宝和一本生死簿。 那书生翻了翻就知道这书是干什么的,于是报复心大起,用桌子上的狼毫笔在生死簿上划了又划。 他不仅改了经常欺负他的那几人的命数,还擅自延长了家人的寿命。不止如此,在有魂魄经过断魂桥时,他胡乱写下人的生死,捅了天大的篓子。 后来,上天为了惩罚他,让他后面十世都只能做牲畜,且无法逃脱被人吃掉的命运。 吴诚当时对这个故事没有多少感触,他唯一感兴趣的是那支狼毫笔,因为他爷爷曾说过,判官手中的狼毫笔,笔身用的是万年的扶桑树,笔头用的则是上古神兽猲狙(hè ju)的毛。 直到现在,他都对那支传说中的笔念念不忘,他想这回总算是摸到了,他倒要试试,这笔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手刚要碰到毛笔,便见桥上走来了一个人,确切来说,应该不能算人,因为这座桥,人是走不得的。 这个人,吴诚认识,和他妈妈的死有关,吴诚的妈妈是出车祸去世的,这人就是当时的司机。 这个人,当初酒驾,撞了人之后还逃逸,也不知是他背景强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人最后因为精神问题,并没有获刑。如今,吴诚看见这人,任他再怎么有涵养,也做不到心平气和。 很好,现在他手握生死簿,这个人的命运随他书写。 他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准备写下眼前人下一世的命运。可一阵风吹过,生死簿上好巧不巧地来到了他母亲的页签。 吴诚不禁想起了过往,脑子稍微清醒了些,随后抬起头,又看到那人换了一张脸。 又是沈瑞金!吴诚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这人怎么就阴魂不散! “小友为何还不下笔?”沈瑞金问道。 吴诚得意一笑:“凡是你想让我做的,我都不会如你的愿!” 说完,他把手里的笔用力一折,又将那本生死簿撕个稀碎,终于,他能听到老金说话了。 第34章 纸人成兵 其实,那三人在那道结界外面,并没有看到吴诚有什么动作,他就像睡着了一样,所以韩秦才显得十分着急。 等到那结界消失之后,在西南方向,便显现出了楼梯。 吴诚走出来后,揽住韩秦:“你说,假如你有一个能修改每个人命运的机会,你会不会用?” 韩秦瞪大眼睛:“那必须的,有这机会,不用是傻子!” 天知道,他多想把陈云的命运改了,没有那次事故,他们还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吴诚感叹:“我刚才浪费了这个机会!不过,这改命的权力,也算是一种诱惑吧!” 这三四五层,集合了钱、权、色三种诱惑,这沈瑞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韩秦有些遗憾,但考虑到这塔有点儿邪乎,觉得这种权力不要也罢:“浪费就浪费,咱就不是干那事儿的人,也没那个本事,给别人改命,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咱这都过了五层了,还有两层就通关了,胜利在望啊!” 韩秦还是很乐观的,沈瑞金这人虽然神神叨叨,但在这塔里,他似乎没下死手,这点让他有点放松警惕了。 只是唐杏在一旁看着,还是一脸的嫌弃:这俩人,八成又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到了第六层,整个空间变得有些寒冷。 几面墙上挂满了兵器,架子上又摆着长兵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武器营。 在这些兵器周围,地上洒满了白色纸屑,走近一看,竟然都是人形,这地上少说得有几百个这样的小纸人儿,这是什么意思? 唐杏看到后,没忍住笑了出来,看来这是遇上同行了。那满地的小纸人,与唐杏制作出来的一模一样。 吴诚和韩秦只是疑惑,但也并没有什么担忧,毕竟前面五层也算不上什么危险。 可易如深这时突然说道:“小心点,把你们身上能打的家伙,都拿出来!” 韩秦笑道:“最能打的,都在墙上挂着呢!” 吴诚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沈瑞金会把真东西摆在这儿?” 他们俩打闹归打闹,对于易如深突然来的这么一句不敢忽视。 可这也说明,这一层,应该没那么简单。 吴诚和韩秦从背包里拿出了匕首,虽然长兵器可能更适合防御,但他们一没有,二不会用,能有把匕首已经算得上趁手了。 易如深也难得抄起了家伙,护在唐杏身前,他这一番举动,终于引起了其他两人的重视。 韩秦表情严肃起来:“深哥,这怎么个意思啊?还有谁会攻击咱们?” 易如深不紧不慢:“你们听过纸人成兵的故事吗?” 据说,东汉时期,有一个叫做李八道的人,他幼时得了一本奇书,此后便一心钻研,长大后,对奇门遁甲之事颇有建树。 一日,李八道家里突然来了两名官差,奉郡守的命令,特来邀请他一聚。 酒席之间,郡守想亲眼见见李八道的本事,于是,李八道喝得尽兴,当场就表演了穿墙之术。 郡守等一众人看得眼花缭乱,随后连对他的称呼都变得尊敬起来。 此后,郡守看中了李八道的本事,请了他做自己的幕僚,李八道也欣然接受。 不久后,适逢大旱,当地的百姓屡遭打劫,更有甚者还闹出了人命。 于是,郡守请了李八道来想想办法,李八道一听,便胸有成竹保证此事不难解决。 没过几日,那群山匪又来打劫,李八道没领一兵一卒就前去赴会。 山匪看他只有一人,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但李八道让两个跟班打开了随身带来的两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的全都是白色的小纸人。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随后大手一挥,那些纸人变成了一个个官兵,陆续从箱子里走出来。 就是这帮纸人变成的士兵,平息了周边所有的山贼,李八道的名声也随之大震。 可李八道无心这些名利,只一心想修道,于是便带着家人隐居乡野,此后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韩秦戒备地站着,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是说,沈瑞金也会这个?” 随后又想到,这沈瑞金的本事都是唐杏教的,那唐杏肯定也是会的。 还没等他问出口,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人瞬间变大,手持长枪,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个个向他们走来。 几人不断后退,但这塔就这么大,这么一来,他们退到墙边,已经是无路可退了。 吴诚往后看了一眼:“没路了!” 韩秦眼神凶狠了一些:“打吧!” 两人冲在前面,而易如深则伺机而动,尽量保护好唐杏,不让她暴露出来。 不过,唐杏是不担心的,纸人这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这点东西还伤不到她。 可吴诚和韩秦不一样,那些纸人兵打不死,也不会累,几分钟下来,他俩就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匕首刺上去就像刺到棉花上,对那些纸人兵造不成任何伤害。 唐杏和易如深站在墙边一直没有动作,在那些纸人刚刚化成人形时,易如深便想回击,但却被唐杏拦住了。 她冲易如深摇了摇头,随即两人便达成默契,不再往前一步。 唐杏正思考着,到底什么时候出手最合适,是现在,还是等他俩倒下去再说? 可是等他俩倒下去,那再往上一层怎么办?总不能拖着俩伤员走吧! 眼看吴诚和韩秦快要支撑不住,唐杏难得开了口:“纸人终归是纸人!” 对啊,纸人变成了兵,但还是纸做的,吴诚听到唐杏的话,总算恢复了智商。韩秦也反应过来,纸最怕什么?水和火! 他们身上的水资源有限,不能浪费在这儿,于是,两人拿出打火机,开始寻找机会点燃那些纸人。 那些纸人虽说战斗力爆表,但到底没有思想,就是个无情的战斗机器。 吴诚和韩秦瞅准机会,随机点燃一个士兵,随即,所有的纸人很快便湮没于火海。 但此时,他们又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楼梯虽然已经显现,但这层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恐怕就会烧光了。 唐杏拿出白泽泪,利用三色镯的力量开启了这珠子,随后,汹涌的海水奔腾而来,瞬间将火焰熄灭。 第35章 七佛灭罪 说起来,这白泽泪还真是神奇,她原以为那次把子珠拿走之后,珠子里的世界就会消失,但等她回到bJ,再次研究起这珠子时,却发现,虚海仍旧存在,只是那古城与山峰不见了身影。 唐杏不想追究其中的原因,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诞生的,里面的力量连那一世的唐杏都不曾搞清,她就更不用说了。 只是这珠子用来灭火倒是不错,虚海里的水取之不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喝! 吴诚和韩秦只觉得神奇,那珠子虽然在唐杏手上,但却能涌出水流,大约一分钟后,火慢慢熄灭,直看得两人目瞪口呆。 乖乖,这可太好用了,这方法,得向消防队极力推荐啊!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层,吴诚和韩秦有些兴奋,马上就要成功了,心里多少有点儿激动。 但唐杏心里可不轻松,进入这塔后,她又想起了一些东西来,在这些恢复的记忆中,以沈瑞金的性格,总是在最后关头给人致命一击,这前六层塔里不痛不痒的,很像他的行事风格。 在第七层,恢复了以往的黑暗,但又不是伸手不见五指,有窗户,但不大,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户,照射在屋内的铜镜上,反射出来的光能把屋子照亮几分。 这七面墙前,分列着七尊佛像,又庄严又肃穆,细看之下,这佛像还似有些怪异。 韩秦向来多话:“这沈瑞金学的不是道家的本事?怎么还信上佛了!可是这七个大神是哪位啊?” 韩秦对道家的文化有一些研究,但不信佛,甚至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家里也没有信佛的人,毕竟以他家以前干的那些勾当,相信佛祖也不会保佑他们的。 吴诚也是一样,至于唐杏,她连自己都不信,还会信这些? 倒是易如深,这人见多识广,他曾经听过佛门高僧讲经颂德,那位高僧对这七尊佛十分推崇。 这七位分别是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婆佛、拘留孙佛、拘那含佛、迦叶佛和释迦牟尼佛,这七位也叫过去七佛,而由他们共说的七佛灭罪真言,据说可以消除重罪。 此真言最大的作用,便是消灭罪障、平安吉祥、事事顺利、造福后世。 吴诚笑了:“感情这沈瑞金还是愤世嫉俗的主儿!” 唐杏撇了撇嘴角,扯淡!沈瑞金可没这么大胸怀,这七佛殿搞不好是他为消除自己的罪孽而建的。 可这里的七佛,明显面相更为凶狠,与以往的形象,似乎有些不一样。 唐杏说道:“沈瑞金不会无缘无故在这里放几尊佛像,他不是个信佛的人,这里不简单。” 她这次的语气可不像此前,这回明显紧张了许多。 唐杏是真没搞懂沈瑞金的意思,此前的铃铛阁还能隐约猜出他的想法,但这座塔,真的超出了她对这个大徒弟的认知。 七佛灭罪真言是唐朝时传入我国的,在佛教中的地位一直很高,但七佛殿却鲜少流存下来,不知道是过去没有建,还是都被毁掉了。 吴诚想上前去看一看佛像,但马上就被唐杏拦住了。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嘘!你们听!” 声音极小,但还是有的,可这屋子里就只有他们四个人在,难不成又进入了幻觉? 易如深摇了摇头:“这一层没有致幻的东西,是真的有什么在这里。” 韩秦猜测:“能动的东西,那不就是动物吗?沈瑞金一个古代人,应该造不出机器人之类的东西吧!” 吴诚经历了此前种种,现在已经能做到处变不惊了:“动物也分很多种,有大的,有小的,有可爱的,有恶心的,有吃草的,有吃肉的,你觉得是哪一种?” “这塔统共就这么大点儿,能容下多大的动物!”韩秦下意识以为这里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型食肉动物,相比之下,虫子一类的东西更加有可能。 吴诚敬谢不敏:“算了吧,我倒是希望是个大点儿的,起码数量不会太多,真要是虫子,几百上千只的,不咬人也得恶心死人!” 就在他们说笑之间,那声音渐渐变大,最后更像在耳边经过,但就是看不到实物。 唐杏抬头:“在上面?” 吴诚疑惑:“上面?我们已经是在最高一层了,上面还有吗?” 那动静的确是从上面传出来的,他们在进塔之前没有看到第八层,那么这层之上应该是有一个外人看不见的空间。 吴诚突然想起,这座塔与此前的铃铛庙一样,都是以山壁为依托,利用一部分山体构成了建筑的墙体,不同的是,这座塔的顶端似乎是被山体裹住了,从外面看上去,就好像一个模型嵌在了山里。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上面应该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一段山洞,与塔连在了一起,手法相当隐蔽。 那动静越来越大,但不像是脚步声,这就说明,上面的东西应该不是靠肢体行走的。 几人有了不好的预感,就算是虫子,也会多长几只脚,上面的那个显然是爬行动物,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听这动静,应该就一只,数量不是很多! 韩秦在这节骨眼儿上也不忘开玩笑:“我说唐老板,你家大徒弟还有养宠物的爱好呢?” 唐杏沉默不语,谁家养宠物养这玩意儿! 吴诚说道:“如果是蛇或者别的什么动物,是不可能在封闭的环境下生存的,上面的空间应该通向外面,要不然动物找不到食物和水源!” 说的没错,他们大致已经猜出在头顶爬来爬去的应该是一条蛇,个儿头还不小,这天花板看似不是那么结实,搞不好这蛇多爬一会儿就会压塌。 韩秦着急:“还是先找门吧,要是没有人,说不准它就不闹腾了!” 这话倒也合理,吴诚和韩秦刚刚才打过一仗,现在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要是和巨蟒拼起来,那可没好果子吃。 可吴诚又想到,刚刚在塔的外面,无论是谁,都认为塔的出口在这第七层,因为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第七层连接的外面,有一些山棱凸起,他们便以为那是条山路。 可现在想想,那塔顶后面究竟是什么,他们谁也没看清,或许,这第七层根本就没有出口。 “七佛灭罪?沈瑞金养了这个大长虫,不会是想灭了咱们吧!”韩秦感叹,“快点儿吧!这房顶真快顶不住了!” 第36章 诡洞 房顶摇摇欲坠,那大家伙应该是被困了很久,现在听到外面有动静,兴奋得很。 吴诚借着佛像,攀到了高处的窗户,韩秦看到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扒着窗户往外看。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翻遍了所有的窗户,韩秦有些气急败坏:“他奶奶的,根本就没有路!” 吴诚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我这边也是!” 韩秦继续咒骂:“沈瑞金,我日你祖宗!这回真被耍了!现在跑不出去,这下真成了这大长虫的饭了!” 唐杏看着这七尊佛像,蛇在佛教中的地位可不低,这七尊佛像面相凶狠,通体颜色偏暗,显然不是正经的七佛灭罪。 而蛇又象征着贪婪和欲望,这七佛灭的不就是这个吗? 可是到底怎么用?唐杏不懂佛法,也不懂阵法,这可真是难为她了。 头上的天花板已经被压得下降了一个高度,他们现在必须要找到对付它的办法,否则就真成了它的盘中餐了。 吴诚转头:“唐老板,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七尊佛像能困住那大家伙,这屋里有没有什么阵法?” 唐杏摇了摇头,她已经仔细看过了,这层不仅没有阵法,连气息都再普通不过。刚才的几层,不管是阴气还是煞气,多多少少都能看到,但这一层实在太干净了。 易如深提醒:“这是佛殿,不一定是靠阵法!既然是过去七佛,那就试试七佛灭罪真言吧!” 其他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来没人知道这真言是怎么说的。 就在他们纠结的时候,天花板终于是支撑不住了,随着木板掉下来的还有一条通体灰白的大蟒蛇。 他们果然没有猜错,但这家伙也太大了吧! 这蛇的躯体大概能有二三十米长,身子有一米多近两米粗,韩秦心想,他们几个估计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如果它是沈瑞金养在这里的,那它至少得有几百岁了,这还是蛇吗? 几人来不及交流什么,被这大蟒冲地分散跑开,但它偏偏追着唐杏不放。 吴诚和韩秦虽然也很疲惫,但到底比唐杏强壮,看到她被蛇追着满屋跑,便想吸引它的注意,但奈何那蛇就像装了定位一样,死命盯着她。 唐杏被追着乱跑,她本身身体就差,又没什么运动细胞,现在被这条大蛇弄得极其狼狈。 吴诚和韩秦一边在屋里奔跑着,一边吸引那大蛇的注意,吴诚趁机躲到一尊佛像身后,拿出手机搜索七佛灭罪真言。 谢天谢地,在这个鬼地方居然还能搜到信号,于是吴诚磕磕绊绊地念出了这真言,慌忙之下,还读错了几个音。 不出意外,佛像没什么反应,屋子里也还是一团糟。 吴诚不死心,先默念了几次,最后流畅地说出了那三十几个字。 但佛像仍旧一片平静,显然他那句真言并没有起作用。 不知什么时候,易如深站到了这一层的中央,闭着眼思考着什么,随后立刻睁大眼睛,用极轻的声音说出了那句真言。 一瞬间,七尊佛像显出了法天象地,随后合力将大蟒困住,唐杏暂时得到了解脱。 韩秦立刻将唐杏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对跑过来吴诚说道:“怎么走?” 吴诚抬头看了看:“去上面!” 塔外面是悬崖,如果不往上走的话,他们只能原路返回了。 但唐杏和易如深知道,一层的那扇门已经被封上了,原路返回也不可能。 只见吴诚和韩秦对着几尊佛像拜了拜,嘴里还道着歉,直说自己都是万不得已。 之后,二人踩着佛像爬上了屋顶,唐杏看后也跟了上去,易如深则走在最后。 这山洞严实得很,没有一丝光亮照进来,但他们不敢停下研究,生怕身后那条大蛇追上来。 在走了一段距离后,道路变得开阔了些,几人见身后没有巨蟒的身影,便渐渐放慢了脚步。 吴诚看着这山洞,发现,这里除了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外,大部分都是天然形成的,看样子这个山洞应该本身就存在,沈瑞金只是做了些改造。 “这地方,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吴诚感叹。 韩秦不以为然:“有钱有时间,什么办不到!” 吴诚可不这么认为:“你以为是现代啊,几百上千年前有什么先进的设备,能让你探出这山是空的啊!再说了,开凿这里,那得多大的人力物力!” 吴诚说的没错,他们这一路走来,这道路十分平坦,刚刚从塔顶爬出来后,便看到向着山下的方向也有一条通道,他们不知道那是通向哪里的,但这么大的工程,以当时的科技,怕是十几二十年都完不了工。 而在这稍微宽阔的地方,道路的一侧出现了一堵半人高的围墙,很结实,推都推不动。 不过洞里很黑,四人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直到易如深捡起一块小石子向围墙外丢了出去。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了,他们仍然没有听到石子落地的声音,几人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吴诚从背包里拿出一颗荧光棒,点亮之后顺着外侧扔了出去,三人就趴在围墙边观察着,而唐杏早就没了力气,靠着墙边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荧光棒一直下落,随着它下落的路线,可以隐约照射到周围的环境,这围墙外面显然是一处悬崖,一个在山体里掏空的悬崖。 这个山洞已经不能称之为山洞了,起码吴诚是这么认为的,恕他年轻没什么见识,这样的地方,如果没有指引,恐怕他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去。 那荧光棒在下落十几秒之后,便看不到了,但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说明荧光棒还未落地,或者这悬崖实在太深,荧光棒太轻,他们没办法听到。 如此诡异的山洞,几个人都十分好奇沈瑞金是怎么发现它的,这庞大的工程,可不是仅靠财力物力就能完成的。 三人感叹了一番,继续向着山顶的方向走,但走着走着便发现唐杏不在队伍里了。 原路返回后,看到她坐在了地上,双眼紧闭,似乎是睡着了。 吴诚上前将她叫醒,虽然知道她累,但这里可不是休息的地方。 洞里一直都是漆黑一片,三人都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 此时,韩秦站在最后面,他用手电向身后那么一扫,瞬间发现这道路有些蹊跷。 他叫住吴诚和易如深,然后将手电往身后照去:“这条路是个斜坡?” 第37章 血壁 吴诚说道:“你说的都是废话,我们往山上走,肯定是斜坡啊!” 韩秦摇摇头:“不是,我是说,我们刚才走的是下坡路!” 韩秦把手电向上移了一下,随后便看到那围墙确实蜿蜒向下,只是角度非常小,他们走了十几分钟,估计距离塔顶仅仅下降了五米左右,难怪没有发现。 韩秦问道:“咱们不是向山顶走吗?怎么往下面去了?” 吴诚脸色也不是很好:“走吧!反正那陈立泉说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天坑底下,就算到了山顶也得下去,说不定这还省事儿了!” 几人继续沿着这条路走,这一路上还能时不时地听到些动物的叫声,配上这黑暗的环境,着实有点儿吓人。 吴诚有些担心,这地方不见天日,但却有不少动物生存,能确定的是,这里的空气和水源一定是充足的,但同时也能肯定,这些生物能适应黑暗的环境,估计不是他们平时能见到的物种。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吴诚似乎听到了水滴的声音,他再次试着将手电朝下照去,看看是不是能看到这悬崖的底部,或是有什么水源河流一类的东西,只是这里实在太高,这条路坡度又太缓,以他们现在所处的高度,大抵没有下降多少,以至于向下看去,仍旧漆黑一片。 “你们有没有听到水滴的声音?”吴诚问道。 唐杏现在只是赶路就已经很艰难了,根本无心在意其他,但易如深和韩秦听到了,只是这声音听上去又有些杂乱,仿佛下雨一般。 几人继续往前走,这水滴声越来越大,看了看周围,确定声音是从旁边传出来的,可这个地方,除了石壁,对面就是悬崖,石壁很干,根本找不到水的痕迹。 突然,韩秦说道:“不对,这后面有个夹层!” 吴诚走到韩秦身边,顺着手电光看过去,的确有一条缝隙,他尝试着想挤进去,却一把被易如深拦住。 易如深严肃地说道:“里面的感觉很不好!” 唐杏在一旁点点头,从进入这个山洞开始,唐杏都没有过太大反应,不是她精力有限,只是她确实没感到有哪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可这道缝隙里给她的感觉,就像被怨气包裹着,即便她没开天眼,也知道里面去不得。 可不进去好像也行不通,这山洞的空间很大,他们此前听到的动物叫声,还以为是老鼠或蝙蝠一类,可没想到,现在在他们头顶上居然盘旋着几只大鸟。 那鸟张开双翼,翼展能达到三四米,但是这黑乎乎的,颜色属实没看清。早在这些大鸟出现时,所有人默契地将手电关掉,屏住呼吸,尽量不让那些大家伙发现。 可这些家伙是在黑暗环境中生存惯了的,它们已经不会依赖光线去判断猎物在什么方向,所以,即便几人将手电关闭,但还是被发现。 眼看它们直直地俯冲过来,周围无甚遮挡,几人看着那道缝隙,如果不进去,他们又会沦为那群大鸟的盘中餐。 吴诚可不管那么多,他这小命,能多活一秒是一秒,于是飞身闪进那道缝隙,韩秦紧随其后,唐杏还有些犹豫,但却被易如深一把拉了进去。 外面的大鸟还未离开,几个人靠着外侧的石壁听着动静,他们打算等那群大家伙走了再出去。 几分钟过去,外面仍未消停下来,这个地方暂时安全,于是,吴诚干脆研究起这里的环境。 他把手电打开,看到这个用石壁隔出来的空间,并不算大,比唐杏那个小破店大了一些,但同样密不透光。 这个房间明显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墙面很平整,仔细看,却不是整面的石壁,而是由一块块石砖组成的。 往里走了几步,韩秦忍不住捂了捂鼻子:“这什么味儿?血?” 这房间里有一股腥臭味,很难闻,越往里走味道越重,恶心得让人想吐。 易如深靠近墙壁,却发现这墙的颜色有些不对劲:“是血迹!” 韩秦伸手在墙上抹了抹,确实是血:“奶奶的!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这话一出,吴诚也吓得一激灵,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过这是人血还是动物的血。 韩秦一个哆嗦,又问道:“你们不觉得这里面比外面冷得多吗?” 唐杏一直贴在那道缝隙边,提醒他们:“外面没声音了,赶紧走吧!” 可她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转头一看,那三人都盯着墙壁纹丝不动。 唐杏走上前,看到他们一直盯着墙壁看,又转头看向墙壁。 吴诚说道:“这墙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韩秦问道:“是血吗?” 刚刚在唐杏说话的时候,这墙缝里就开始往外渗出什么东西,速度不快,量也很小,但如果是水,几人还能理解,可流出来的液体,明显不是透明的,颜色有些深,联想到墙壁上的血迹,他们第一时间觉得这是血液! “深哥,这又是什么阵法?”韩秦盯着墙问道。 易如深表情凝重:“这里没有阵法,但是感觉很不好!赶紧走吧,别管了。” 唐杏也是如此感觉,一直催促他们尽快离开。 可在走到出口处,却发现原来的那道缝隙已经消失不见了,而靠着外侧的那面墙,也由原来的天然石壁,变成和其他三面墙一样的砖石,砖缝中同样渗出了血水。 现在,他们被困在了这里,四面都是墙,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渐渐地,墙缝里的血水越渗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那味道可以说是相当难闻了。 “深哥怎么办?”吴诚也有些焦急了,他虽然下的墓不少,可这里的环境再加上这鬼打墙一般的状况,确实让人心慌。 吴诚和韩秦都直勾勾地盯着易如深,但易如深并没有说话,他转而看向唐杏,并示意她注意她那支镯子。 唐杏低头,发现镯子闪着微微的光,可她奇怪自己并没有感到三色镯的异动,这在此前是从未发生过的。 这空间里,怨气冲天,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煞气,怨气多过煞气,这里一定有枉死的人,看这样子,应该有不少人葬身于此。 可唐杏一想到做下这些的有可能是自己的徒弟,心里便有些五味杂陈。 她平静地说道:“你们听过怨气噬灵吗?” 第38章 怨气噬灵 怨气噬灵,吴诚和韩秦并没有听过,但易如深并不陌生。 易如深自己没有经历过,但前任家主留下的手书中曾有过提及。 手书上记载的事件发生在八九十年前。 那个时候,战乱不断,敌国入侵,在最厉害的那几年,有些地方每天都会死很多人。 东北一个小县城,那里早已被日军占领,在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日军准备撤走,临走前,他们屠杀了整个县城的百姓。 一般人或许只是以为这是日军残暴的习性,但这件事过后,有一位风水先生到了此处,便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这个小县城虽然不起眼,但在风水先生眼中,却处在龙脉的重要位置。 那些枉死的县城百姓,被永远困在了那里,县城自此之后就没人敢再靠近,因为不管是路过还是特意到访的人,只要入了城门,就不会再出来。 解放后,当地政府不想让这城荒废,于是就请来了这位先生来解决此事。 与现在他们遇到的情况相似,这风水先生也看到了这里怨气冲天,细问情况之后,便觉得那些日本人应该是故意为之。 这座县城处于龙脉之上,且在咽喉要塞,将这里变成怨冢,就会阻断龙脉之气。 那些日本人一定是看出了这个,所以才在最后关头,留了这么一手,这心思不可谓不歹毒。 这位风水先生颇有名气,本事也大,他到了这里之后,就直接入了城,经过一天一夜才出来。 他出来后,便告知陪同人员,这座县城不能马上进入,必须要先空置十年,等到怨气全部消去才能进入。 而这种情况就叫做怨气噬灵,也就是枉死之人被困在某一处,形成了大量的怨气,这些怨气会吸收附近的灵气,由此来壮大自己。 而后,这些怨气增强,会把每一个接近的人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于是怨气越积越多,力量也就越大。 等到它壮大到一定程度,龙脉附近的灵气便会吸收殆尽,这条龙脉也就算废了。 可没人知道那位风水先生用了什么方法,只不过,十年后,政府重建这座县城,以后就再也没出过事。 只是,在上任家主留下的手书中,这件事的最后只简单写到,如遇此况,能避则避,不要正面应对。 怨气噬灵大致上就是怨气在作祟,一般能形成噬灵的怨气,通常要枉死成千上万的人,由此推断,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也是个万人坑。 这个故事唐杏是没有听过的,她对此的印象仅来源于脑海中的记忆。 在踏入这间石室后,唐杏又恢复了一部分记忆,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接受新鲜的知识。 在记忆中,唐杏也曾遭遇这般险境,并且遭遇过两次。第一次她没有亲手处理,但第二次却是一场意外,只是那时她已没有息魂铃在手,全凭自己的天眼,将数以万计的冤魂直接斩杀,因此也做下了不少业障。 唐杏在开了天眼之后,便看到这里有怨气正缓缓飘出。 韩秦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唐老板,你的意思是,不是不能处理,而是比较麻烦,那也就是有法子了?” 唐杏点点头:“要处理其实也简单,阵法封印,或者超度冤魂都可以。” 但显然这两种办法都不太合适,他们相信封印是能够破除的,但瞧那风水先生用了一天一夜才解决,且不知他们携带的东西够不够用,拖上个一两天也不是办法。 超度,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几个都不是佛教信奉者,超度这事儿也只能听听了。 其实吴诚还是想得太简单,那风水先生看似只用了一天,但实际真正了结可是在十年后,这几个人显然等不了多长时间。 “还有别的法子吗?”吴诚试着问道。 其实吴诚也没抱什么希望,他觉着易如深说起的那个风水先生,已经是得道高人,就算唐杏有本事,也不大可能比人家老先生还厉害。 唐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还有一个方法,但是没什么把握。” 唐杏说出这句话之前,叹了一口气,这一点其他三人都注意到了,她看起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 三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不是唐杏找到了新办法,而是这个新办法应该不会太简单,至少,从唐杏嘴里说出来“没把握”几个字,大概率不是小事。 易如深说道:“没有把握就想别的办法。” 唐杏显然不大赞成:“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拼一把了!” 老实说,这个方法她不能保证什么,她想用息魂铃试一试,如果不成,她还有天眼。 易如深刚才说的怨气噬灵是没错的,但是其中的凶险,他们未必知道。 唐杏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时还没有成年,身边也没有徒弟跟着,那一次在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威力还没有那么大的怨气噬灵。 每当她稍微靠近那村子时,浑身上下便异常不舒服,夜晚还能听到无数的哀鸣声。 据当地人说,每年都会有人死在那里,少数人死在村子外面还能被发现,那些进到村子里的,即便是没了消息,也没人敢去寻。 唐杏是见过那些被害死的人的,死状奇惨无比,连带过去收尸的人,有些甚至会被吓晕。 当时,唐杏的本事还未练成,这件事她也解决不了,她能做的,只能是在周围设了阵法,阻挡一下邪祟之气。 几年后,唐杏有了息魂铃,再次回到这里,想着把这个后患给解决掉。可没想到,去年有位高僧看这里不太平,就出手了却了此事,大师和他的徒弟们超度了这里所有的冤魂,前后花了七七四十九天,中途还有几个年轻的弟子因为支撑不住而出了意外。 唐杏再次感受,这里确实没有了之前的怨气,周围的灵气也都在慢慢恢复。她原是想找到噬灵的灵脉所在,切断之后用三色镯除掉这里的怨气,待时机成熟,再将其中的冤魂送走,只是没想到有人比她出手更快。 第39章 金瞳 唐杏现在只能想到这个法子,虽然没有实践过,但可以一试。 如果无法抑制,她便用天眼一搏,虽然现在她的天眼还不成熟,能否像那一世般顺利,唐杏也说不准。 但终归有后手,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容他们多想了,那怨气越来越重。 吴诚见唐杏沉默了片刻,心中也越发着急:“要是不成,咱再想别的办法!” 韩秦也劝道:“是啊唐老板,别逞强,咱哥儿几个可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没必要牺牲一个!” 唐杏似乎已经下了决心:“不赌的话,咱们谁也走不了。再不出去,我们也会被怨气缠身的。” 天眼之下,她能清楚地看到他们三个浑身缠绕着红色的怨气,只是现在这怨气还不是很多,如果这怨气缠满了全身,那他们离死也就不远了。 吴诚和韩秦见状,也不再劝她,只一句话:“需要我们做什么?” 唐杏从背包里拿出了两个石符,这是她临出发之前,特地做出来的,就怕路上会遇到什么意外情况。 她让吴诚和韩秦分别站在东南和东北方向,这是两条灵脉所在的方位,那石符有封印的作用,他俩拿着石符站在灵脉之上,能阻断这里吸收周围的灵气。 而易如深则站在她身边,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面小巧的铜镜。 唐杏站在西面的墙前,与吴诚和韩秦相对而望,随后便等待着那些怨气释放完全。 石室内的阴气越来越重,红色的气息从四周不断散发出来,不多时,便充满了整个房间。 韩秦挠了挠头:“唐老板,就这两块破石头,直接放在地上不就行了,还用得着我们亲手拿着?” 他问得不无道理,但唐杏有自己的考量,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这种事儿,她恐怕不会发现得这么早。 说来也奇怪,唐杏决定放手一搏时,就已经在考虑斩断灵脉的方法。 那两块石符力量确实不小,但面对已经形成了几百上千年的大阵,还是显得有些吃力,当他看到吴诚和韩秦两个人时,突然想起了这两人的生辰八字,没想到却发现这两人的八字出奇的一致。 倒不是说他们生辰相同,而是他俩的命数皆是纯阳至阳,与石符结合在一起,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样,斩断这里的灵脉那便不在话下。 听到这样的消息,吴诚和韩秦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想象中的惊讶,反而是皱起了眉头。 反观易如深,倒是异常淡定,听到唐杏的话,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他们俩因为什么认识的,又是因为什么成为朋友,唐杏只简单了解过,但吴诚和韩秦心知肚明,天底下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这种八字的人哪里就这么好找,这么看来,似乎不太寻常。 不过当下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唐杏那边已经准备就绪,随后他们便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唐杏在看到那怨气充斥了整间石室后,本想再等一等,但这怨气似乎无穷无尽,她清楚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则后果更加严重。 她伸出左手,开始吸收这里的怨气,但很快,她便感觉三色镯有些撑不住了,这里的怨气实在太多,这镯子可没有这么大胃口。 唐杏看到四周已经有有些许灵魂飘出,随即拿出息魂铃,快速地摇了三次。 但不知是这里怨气太重,还是被阵法所制,那些灵魂竟无一受铃铛影响,仍旧向石室内的几个人飘去。 这些魂魄被怨气裹挟着,面容与躯体都已相当扭曲,张牙舞爪的样子似是要把他们吞吃入腹。 可三色镯已经到达极限,再继续下去,她自身也无法承受。 唐杏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再次睁眼后,她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凌厉起来。 此刻,唐杏双眉之间显现了一道金色的痕迹,双眼也隐约变成了金色,这是吴诚三人第一次看见这般景象。 伴随强烈的阴风,一声声凄惨痛苦的嚎叫时不时传来,吴诚和韩秦听着这样的声音,身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神经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唐杏看到那些冤魂不断从石壁里飞出来,数量越来越多,而从天眼中射出的金光将这些魂魄困住。 在场的其余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里阴气极重,尤其是那些冤魂现身后,这个地方已经和外界隔绝,形成了自己的一方天地,他们即便没有阴阳眼,待在这里也能看见一些鬼神之事。 眼看这些冤魂就快要将这里挤满,唐杏突然开口:“你们两个,站到自己的对面去。” 于是,吴诚和韩秦从刚才的东南和东北方向,迅速移动到了西南和西北方向。 霎时间,从原来的位置上泵出细小的蓝色光线,而唐杏那第三只眼也突然改变了颜色,由金色变成了接近纯白的光。 两道蓝光瞬间加强,就像喷泉一样,直直涌向这个空间的正中央。 那蓝色的光便是这座山脉的灵气,唐杏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这里的灵气应该已经被怨气吸收的所剩无几,但没想到还能这么充足。 她借助这些灵气,与自己的天眼之力相互配合,将这空间里的怨气全部吸引到了金光之中,随后再次加强天眼的威力,将怨气与这些冤魂一同锁住。 待周围安静下来,唐杏抬手在空中连续画出几道符咒,顷刻间,牢笼里燃起了一团青色的火焰,将那些魂魄一烧而尽。 吴诚和韩秦此刻才意识到,这个法子有多残忍,刚刚那些魂魄,少说也得有几千,它们本就是冤魂,死后得不到解脱不说,还被狠心铲除,这些业障可都是要报应在唐杏身上的。 而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唐杏这等本事,此前他们一直觉得唐杏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小女生,虽然背负着责任,但终归太年轻,直到刚才,他们才真正对她刮目相看。 随着那些灵魂不断涌入这个房间,火焰也越烧越猛,十几分钟后,阴风不再,魂魄也消失不见。而唐杏则是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第40章 天坑 就在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外侧的石壁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而那道缝隙也再次出现,外面也安静下来,那些不知名的大鸟也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易如深背起了唐杏,韩秦则接过了他的背包,几人再次出发,顺着那条悬崖小路继续前进。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唐杏的重量,之前看她瘦瘦小小,没想到背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要重。但此刻,她连呼吸都轻得离谱,易如深一路背着她,一度以为她要断气。 其实,这几个月以来,吴诚是最先对她放下戒备的,早在战国墓中,他就已经决定要和唐杏继续合作。 但易如深考虑的更多,直到唐杏拿出那两张地图前,他都未曾相信过她。虽然吴诚劝过他很多次,但他始终放不下戒心。 可就在刚刚,连他自己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反倒让一个小姑娘救了,至此,他觉得自己应该抛去偏见。 韩秦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和唐杏本就不熟,他跟着来,也仅仅是对她手里的消息感兴趣,本没想着这女孩子能起什么作用,但现实却被打脸,自己竟然被救了一命。 现在,唐杏安静地趴在易如深的背上,平静得像个死人,这样的她看上去格外脆弱,与平日怼天怼地的性子完全相反,就像玻璃做的,一碰就碎。 之前在山洞里飞来飞去的大鸟,即便现在没了踪影,但三人仍是不敢放松警惕。 路越走越窄,中间有一段路没有围墙,但吴诚仔细看过之后,发现那里不是没有建过围墙,而是被破坏掉了。他想着人应该是不会做这种事,能把围墙推倒的,应该只有那些大鸟了,或者这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这条路的坡度始终不是很大,他们走了这么长时间,怕是也没有下降一半的高度,这里面没有光线,他们也没有了时间观念,刚才为了躲那些大鸟,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吴诚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从早上出发,过了七星塔,又消灭了怨气,这期间过了六七个小时,实在有点太拖沓了。 好在路还算平坦,三人走着不会磕磕绊绊。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吴诚似乎能感到一阵风吹过,在确定这风不是从悬崖底部吹上来的,那很可能这附近应该有通风口,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出口。 继续往前,风越来越大,前方隐约还能看到些光亮,三个人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走到了出口。 他们运气不错,这么走着就直接到了出口,中途也没再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不过,这时脚下的路也算到了尽头,再往前走已经没有路,只有些凸出来的岩石形成了一条小道,左右宽不到三十公分,人站在上面只能侧着身走,易如深背着唐杏很难过去。 吴诚当下决定出去外面看看,一直待在昏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他们的心情早就跌到谷底。 再往前走几步,便看到了出口。踏出之后,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他们本以为出来能看到刚刚经过的铃铛庙和七星塔,可眼前却是一片绿色,植被茂密,空气湿润,就像热带雨林一般。 抬头看去,上面是一个接近圆形的形状,就像一个没有盖子的碗,他们现在正处在碗壁中间的位置。 看来,这就是陈立泉所说的天坑了,只不过他们并不是从山顶下来的,这山里面的通道是他们也没想到的。 这个天坑很大,也很深,这里面跟外面压根就不像一个地方的景观,活像独立出来的一个生态系统。 他们现在正处在半山腰上,确切的说是距离底部三分之二的样子,在山洞里他们并没有走下来多少,但却要比上山时来的路难得多。 可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地方,想下去也很难。 不知易如深用了什么方法,他背着唐杏也来到了山洞外面。 看着还在昏睡的唐杏,三人决定先休息一会儿,他们从早上出发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经过半天的折腾,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山洞的出口外面,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平台,虽然不大,但足够容纳四个人。 易如深把唐杏放下,让她靠着山壁,随后自己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一边喝着一边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他们带的登山绳长度是不够的,想要从这里索降下去,怕是有点麻烦。但这周围也没有什么路,难道真的要从里面走? 吴诚坐在唐杏的旁边,看到周遭也是忍不住吐槽:“这山这么干净,连根藤蔓都没有,想当猴子都当不成!” “怎么着?你还想顺着藤荡下去,小命儿不够你祸祸的!”韩秦调侃。 这地方真邪性,韩秦小时候跟他爷爷去过不少地方,虽然没下过墓,但也算见多识广了,他也没见过这么不合常理的地方。他以前是不信这些鬼神之事的,今天过后,他恐怕得换个信仰了。 “老吴,你说,这个沈瑞金会不会在这地方隐藏了什么通道之类的?用什么阵法给封上了,破了阵,道路就显出来了!”韩秦的脑回路总是发散得很。 但是这番话不无道理,吴诚也是这么认为:“有道理!但是你懂阵法吗?” 韩秦摇了摇头。 吴诚撇嘴一笑:“巧了!我也不懂。” 于是两人看向易如深。 易如深摇摇头:“这山上阵法很多,不过这里没有!或许有些我都没有发现!” 今天还是阴沉沉的,即便现在是下午两三点,他们也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说来也奇怪,按照现在的时节,贵州这里不应该是这样的温度,他们穿得已经很保暖了,刚刚又经历过剧烈运动,竟然还觉得有点冷。 吴诚问道:“老韩,你冷吗?” 韩秦奇怪地看着他:“我以为就我冷呢,我还不敢问,怕你们嫌我娘儿们!” 吴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挺爱面子!那你记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感觉冷的?” 吴诚显然没注意这件事,不过韩秦记得很清楚,他们在那个村子打水的时候,韩秦被热得还洗了把脸,当时还把裤子弄湿了,弄得他有点尴尬。 所以,他们至少是从村子里出来之后,才开始感觉到冷的。 这个沈瑞金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他们回头望了一眼唐杏,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醒! 第41章 悬空湖 几个小时后,唐杏终于有了点苏醒的痕迹。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在山洞外面,两侧还坐着那三人。 唐杏想着自己这次还真是命大,刚刚在她倒下去的那一瞬间,直觉地以为自己不会再醒过来。 为了未来斩断那些怨灵,她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全部汇于天眼之中,连带那刚吸饱怨气的三色镯也没能逃脱。在金光释放出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但又如巨石压顶一般动弹不得。 那些魂魄消失以后,她似乎感受到身体像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般,但又没有疼痛袭来,随后她便两眼一黑,没了意识。 虽说她有惊无险地醒了过来,只是这一仗下来,不论是她的身体负担,还是罪孽业障,都加重了不少。 唐杏是不信佛的,但不妨碍她对鬼魂存在敬畏之心,成千上万的鬼魂死于她手,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可现在没有精力去想其他的了,等回去之后把身体调整好,她一定会替那些冤魂多行善事积功德的。 但她的天眼这次使用过度,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用了,接下来的路如果再遇到什么危险,恐怕有些棘手了。她看了看旁边的几人,还是要指望他们了。 唐杏还是有点累,现在外面已经天黑,她索性闭上眼睛再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等到明天再说吧! 一夜无梦,除了唐杏,其他三个人睡得都不是很踏实,毕竟他们身处半山腰,一个不小心,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吴诚看着正在整理背包的唐杏,有些担心:“你还行吗?要不再歇半天?” 唐杏摇摇头:“不能等了,补给也快用完了,得抓紧时间!” 几个人谁都没有再提那间石室的经历,吴诚和韩秦不懂,但易如深已经大致能猜测到,昨日,两人问起他唐杏的招数,他也只简单地说了“天眼”两个字。那二人虽然对此一知半解,但从不少神话传说中也能读到天眼的故事,因此并没有再过多询问。 只韩秦还在想着昨天的猜测:“唐老板,你看看,咱要是从外面走,能下去吗?” 唐杏明白他的意思,这里昨天晚上她就看过,要说阵法,其实也有,但并不是韩秦以为的那样。 这里的地形有着天然的优势,贵州这一带的山,大多是喀斯特地貌,地表水少,地下水多,这样一般人便看不出水龙所在。 且这座山,山形凸起较多,线条也不流畅,甚至有些杂乱无章,这种多视作残局,说白了也就是凶大于吉。 沈瑞金正是利用了这两个特点,从沈家湾村出来以后,便以整座山为依托,划分了几个区域,在每个区域都设了不同的阵法,几个小阵法形成一个大阵,阵的中心便指向天坑的底部。 但韩秦所谓隐藏的道路,这个是没有的,要想下去,恐怕还是要从山里面走。 吴诚和韩秦最后一丝希望终于被打破,两人无奈,只能再回到山里面。 可是面对那不足三十里厘米的小路,几人又犯了难。倒不是他们害怕,只是吴诚和韩秦担心唐杏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坚持下去,里面情况不明,万一出了意外,他们很难保证她的安全。 “我没有受伤,只是力气消耗太多,睡了一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说完,唐杏抓起背包,由易如深牵着向山洞里走去。 短暂地呼吸了外面的新鲜空气之后,几人又回到了昏暗潮湿的环境。 与此前不同,这次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设想了前方出现的几种可能。 最好的便是沿着这条路能顺利到达坑底,就算其中出现意外也没有关系,至少路是在的。 可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走到半截,连这样的小路都不复存在,那时要怎么办! 几个人侧着身子艰难地行走着,一边要注意脚下的路,一边还要观察周围有没有不明生物出现,这种四面楚歌的境遇,也让唐杏有了不一样的体验。 小心翼翼走了半个小时,唐杏已经满头大汗,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能,但好在他们的担心并没有出现,从这里一直延伸到下面,这条路并没有消失。 吴诚一直走在最前面,在休息之余,似乎发现了一个不太合常理的现象。再往前走几十米,好像出现了一处水源,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于是几人继续向前,却发现这里的路突然变得开阔,坡度也大了许多,从这里往下看去,更像是一座旋转楼梯。 而吴诚也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疑惑,他看到的那处水源是一个湖泊,但这湖居然在他们的头顶。 这种现象是用科学能解释的吗?难道是海市蜃楼?这也说不通啊!他在心里做了无数的猜想,但始终觉得这事儿太诡异了。 韩秦破口:“我去!我眼花了?”说着还揉了揉眼睛。 易如深说道:“别慌,湖怎么可能悬在空中,应该是有什么阵法,先下去再说。” 前面的路好走得多了,但吴诚和韩秦的注意力一直被悬空湖吸引,时不时地抬头看一下,又担心那湖里的水会不会漏下来。 就这样,这两人没法集中精神,走了短短五分钟,就被绊倒好几次,就连唐杏也痴迷其中,这让易如深决定不再往前走了。 易如深停下,对着他们问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北宋初年,在北方,大宋与辽国开始战争。 北宋有一位军官姓范,在一次突袭中不敌对方,失败后带着几个亲信想回到大营,汇报战况。 当时正值夏季,军官和士兵们都被酷暑折磨得去了半条命,他们急需要寻找水源。 但那里地形复杂,水源短缺,一行人走了三天都没有发现河流湖泊。 在路过一处山坳时,几个士兵看到了一处湖泊,湖不大,但有水,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 可当他们跑到湖边时,却发现这湖里根本没有水,他们能看到湖面,但手伸下去却没有任何感觉,抓上来的只有泥土。 几人当中,有一个颇懂玄门之术的年轻人,他看出这里的异常,随后吃了些苦头,才带着其他人找到了那湖泊所在。 而众人看到的却是和刚才眼中一样的湖面,几番辨认过后,才确定两者是同一处地方。 第42章 镜子坎 其实这不是什么幻觉,也不是海市蜃楼,而是以阵法为驱动,像镜子一样照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倒影,再将这个倒影投放到关联的阵法内。 这种阵法用的人不多,因为没有什么意义,通常是那些得道高人,施展些小伎俩,用来哄孩子的。 但这是谁创造的,却不得而知,起码这东西不会要了人命。 吴诚也算是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上面的这个悬空湖,其实也是真实存在的?” 易如深点了点头。 韩秦突然来了精神:“既然有湖,那咱就去找找吧!水快没了!” 自他们在沈家湾村补充完水源后,已经过了三天,幸好现在这个季节不热,没消耗多少,但他们身上的水真的不多了,如果有水源,必须尽力找到。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看到这悬空湖以后,就没再听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叫声,韩秦总觉得,这里也有沈瑞金设下的圈套。 唐杏在看到这悬空湖后,曾一度以为沈瑞金把自己的家搬了过来,因为这湖无论从大小还是外观上,皆与自己当时的府邸中,一处景观湖相似。 那时的她非常喜欢在湖边乘凉,那湖上每到夏天,便会有很多飞鸟,景色尤其出彩。 继续向下走,速度要比之前快得多,又经过十分钟,吴诚觉得这里应该已经到达地面,但这条路却还没有到尽头,现在,在他们右手边有一个出口,不出意外应该会通往天坑底部。 是要继续沿着路下去,还是从这里出去,几人出现了分歧。 唐杏打算继续往下走,因为她已经隐约能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而其余三人则希望先出去,把那湖找到,他们实在不想为水源担忧了。 最后,唐杏妥协,决定先去找湖,等补充水源之后,再继续往下。 既然悬空湖是由镜儿阵法形成的,那就一定有阵眼存在,她现在用不了天眼,无法看到阵眼所在,但直觉告诉她,阵法不在地面,而是在地下。 吴诚问道:“确定吗?” 唐杏抿了抿嘴唇:“我虽然现在看不到阵眼,但是肯定不在外面。” 易如深虽然一直沉默,但却十分赞同她的观点。现在,他们对唐杏的直觉是十分信任的,既然她说不在地上,那他们便继续向前走。 地底下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一些,走了没有几分钟,这路似乎是到底了,这里的空间十分开阔,手电光照射过去,竟也望不到边。 但大也有大的坏处,那湖泊在哪个方向都有可能,如果没有参考,他们就得像无头苍蝇,在这里乱窜。 可这里说是地下,但却有点点光线透进来,虽然不多,可在漆黑的环境,总能给人一丝希望。 易如深看着某个方向,随后拿出指北针,看着那方向指向正北,随即说道:“在那边!” 说完,几人朝着正北走去。 易如深解释,这镜儿阵能反射任何事物,不单单是湖泊河流,山脉大川、城市农田,只要在阵中的东西,都能被反射,只是东西越大,阵法的范围就越大,所需要的功力就越深厚。 这次阵法映射的是个湖泊,也就是水,《易经》中,坎为水,坎在正北方,所以这个湖大概率应该在北边。 这个位置只是相对那悬空湖而言,但也只是猜测。 其实,这种镜儿阵有很多种阵法,施法者会根据自身的习惯,来决定如何呈现,有的术者会将此阵与易经结合,利用八卦的属性,使映射的内容更加逼真。 唐杏听到此,脑海中便有了一些画面,很奇怪,她自己确实会这种阵法,但她确定,没有教过任何一个徒弟使用此阵法,只因她痛恨它。 在世人眼中没有生命威胁的阵法,那一世的唐杏却曾经利用它夺取过人的性命,且不止一个。虽然都是些十恶不赦的人,但她始终坚信,就算自己的本事再大,也不能成为审判他人命运的人。 至此之后,她就再没有用过镜儿阵,就连提及也不曾。 但这显然是沈瑞金的手笔,他究竟从哪学来的,又有多少事瞒着自己,唐杏觉得自己与这徒弟突然像是陌生人一般。 往北边走,地势相对平坦,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些植物,这些植物不需要阳光,也跟他们平常见到的草木大不相同。 鉴于以往对这种离奇地方的猜想,一般越古怪的地方,生物的种类越是多样性,吴诚还记得小时候读过的《地心游记》,里面提到的各种生物,虽然满足了他对未知世界的幻想,但如果他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走着走着,几人逐渐听到了水声,快速奔向湖边,这才看到了湖泊的整体。 这个湖不大,对于要求比较高的人来说,可能只能算个池塘。 大小与之前看到的悬空湖一样,因为借用镜子反射的原理,所有事物在镜儿阵里,都不会改变本身的大小,所以看到的镜像是多大,那实际也会是同样的尺寸。 这湖不是个死水湖,有地下河流通向远处,是名副其实的地下水,所以拿来饮用不成问题。 而唐杏也终于看到了这湖的全貌,这的确是她府邸中的那处景观湖,湖边种着她最喜爱的兰花,只是这兰花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存活,唐杏只觉得不可思议。 韩秦围着湖面转了两圈:“我说,这镜儿阵镜儿阵的,怎么没有镜子?” 易如深说道:“并不是只有镜子才行,只要能反射光线,什么都可以!你要是想找,要扩大些范围,至少要距离湖边五到十米。” 韩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他印象里,几百年前能反射光线的东西,放到现在,应该都是价值连城的。 他瞬间来了精神,在周边搜寻起来,果然发现了不少云母。 韩秦犹豫了,第一次他发现宝贝时不是兴奋,而是发愁,这个东西虽说是几百年前的,但终归只是矿石,它的价值不在于历史,而在于用途,就算它是秦朝的,它也只是个矿石。这些云母对他来说不值钱的,他也没什么兴趣去研究物理化学,韩秦一下子就被打掉了大半的热情。 第43章 物种多样性 吴诚检查了水质,确定没大问题后,开始将自己的水杯灌满,随后又催促韩秦抓紧时间,取完水要再去找路。 吴诚没兴趣去探索镜儿阵的秘密,因此,修整好后,也没去再管那些云母,直接和伙伴上了路。 他祈祷接下来的路别再遇见什么意外,可现实就偏偏不如他的愿。 在离开湖泊向西南方向走了大约十分钟,韩秦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移动,由于光线的问题,他觉得可能是岩石或者是低矮一些的灌木,可是这些东西怎么会自己走来走去呢? 那东西距离他们大约十来米,从刚才它移动的身影来看,这家伙速度不快,但是体型有点大。 吴诚经历了那条大蟒和那些巨鸟过后,实在不想再和这里的动物打交道,于是建议:“轻点儿!别惊动它。” 他们现在还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唯一能肯定的是,它是活的。 几人减轻动作,小心翼翼地行进,身后时不时能传来那东西与地面接触的声音,但又不像脚步声,也不像爬行时发出的摩擦声。 不管是什么,正面遇上总是没好结果,此时他们只想快点逃离它的范围,这东西说不准是看到他们侵入了它的领地,这才有了动静。 好在并没有惊动它,他们顺利通过湖泊地带,韩秦还有些脊背发凉:“哥儿几个,下回要是还来这种地方,我说什么也得整两把枪,再整点儿炸药,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再遇到点儿什么,小命儿都得交待在这儿!” 吴诚白了他一眼:“你老实点儿,你上哪儿搞这些东西去?别先把自己送进去了。” 两人还在插科打诨,站在他们对面的唐杏突然睁大了双眼。 吴诚和韩秦缓缓把头转过去,只见一个外形酷似穿山甲,但体型却大出数十倍的东西,缓慢地走了过来。 韩秦终于忍不住了,大喊了一声:“跑!” 几个人撒腿就跑,这时他们也管不了哪个方向了,只要能下得去脚的地方,便直接冲过去。 但那大“穿山甲”并没有因此加快速度,还是慢悠悠地走着,在唐杏看来,那更像散步。 她叫住了前面的人,示意他们往边儿上靠靠,等到那大家伙走近,几人开始屏住呼吸。 那家伙仍旧走着,丝毫没有发现这个地方还有几个不速之客,在他们的注视下,就这么华丽丽地走了过去。 几人松了一口气,韩秦喘着粗气仍不忘吐槽:“早知如此,跑什么!累死老子了!” 他刚说完,就觉得屁股一痒,回头一看,一根藤须正在他的臀部挠来挠去。 韩秦吓得立马弹跳起来,本想准备喊出声来,又想到不能惊动刚刚过去的大家伙,又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只一个劲儿地在一旁揉着屁股,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罪魁祸首。 吴诚拿着手电照了过去,那藤须便像受了惊一样缩了回去。 看来这地底下的生物长时间不见阳光,大多数对光线比较敏感,某些生物应该是怕光的。 吴诚忍着笑:“行了,别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赶紧走了!” 确定好方向后,几人继续上路,刚刚他们不知不觉偏离了方向,这里更偏东一些,他们需要顺着原路返回去。 韩秦一边走,一边撇嘴,活像是被吃了豆腐一样:“老吴,刚才那是什么啊?” 吴诚无语:“我哪知道,我也不是研究生物学的,你是历史系毕业的,你不知道?” 韩秦皱了皱眉,刚才那大“穿山甲”,很像书里提到的一种史前生物,叫做巨岩兽,全身长满了坚硬的铠甲,四肢短粗,嘴部稍微凸起,尾巴上有少许的倒刺。 还有那藤蔓,书上说有一种植物,类似于含羞草,对于动物身上的温度感知敏锐,在适合温度区间会做出应激反应。 但这两种生物都是史前生物,按理说早就应该灭绝了,这里怎么会出现? 其实,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在地下很深的位置了,按照平常的说法,这里就是与世隔绝的地方。 不仅如此,这山里山外都被沈瑞金设了阵法,古时交通不便,这地方没什么人踏足,到了现代,又因为阵法,一般人也进不来,所以这里至少有几千年来没人打扰过了。 这么算下来,这里人迹罕至,没有被开发,很好的保存了遗留下来的东西,但因在地下,这些生物恐怕和史前也有些出入,不管怎么说,它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再出去已经不合适了。 继续向着西南方向走,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息越来越浓,韩秦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唐老板,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此前,唐杏只觉得这里有她想要的东西,在进入山体内后,这种气息一直引着她向下。 但她搞不明白,在恢复的这些记忆中,始终没有提及这东西的存在,搞得她现在都不确定这里到底有没有她要找的东西。但她又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真是莫名其妙! 唐杏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还不清楚,但应该是个珠子吧!” 她想到前两次到手的东西,猜想这次大概率找到的也是个珠子,只是她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但即便不知道名字,这东西在她的脑海中仍是有一些零碎的画面。 唐杏面无表情:“我听说道上的人普遍认为,这东西有死而复生的能力,曾经有人看到,枯死的树木被这东西碰了一下,立刻恢复了生机。” 吴诚和韩秦听着有些不可思议:“不可能!” 唐杏倒是不在意:“信不信随你们!” 而韩秦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我说唐老板,这东西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万一这什么都没有,那不就白跑一趟了?” 唐杏看出了他的心思:“沈瑞金这么看重这个地方,想来他应该藏了不少好东西,所以即便我找不到那珠子,你应该也不会吃亏!” 听到这里,韩秦还算放心,不要说他市侩,比起那些黄白之物,他也想找到一丝线索,但他更不想无功而返,那样着实打击人! 只是,唐杏说起,自己那时将这东西交给了徒弟,并嘱咐他收好,一千年后会有人来取,却引来了三人诧异的目光! (本章完) 第44章 劈山 听到这里,吴诚和韩秦都沉默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自己的东西自己不藏好,非要交给别人,给了还不知道怎么拿回来,说句不好听的,能想出这种方法的人,真是大聪明! 可唐杏也很无辜,这方法在她的算计之中,不出意外,一千年后的人会顺利找到,可终归算是她失策了,因为她压根就没想到,一千年后来寻找这东西的人,会是个菜鸡! 其实,在唐杏的记忆中,那一世留给自己的难题,在那时的她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毕竟有了三色镯和天眼的加持,即便没有得道,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弱不禁风,凭借这一身本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只一个天眼就能大致判断出那些东西的所在。 可她终归算不到自己,所以,才会在托付后事时,忽略了个人情况。 再加之,这一千年来,这个世界发展太快,不仅灵力变得极其稀少,就连地形也被改得乱七八糟,她以前那套百试不厌的方法,在这里完全不适用,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百密终有一疏。 听到这里,吴诚和韩秦大致能总结出,这样东西,唐杏肯定是见过的,而她作为使用者,一定知道这东西的底细,只是她现在大概还没掌握全部的信息。 一边说一边走,不知不觉就就到了边缘。 何谓边缘,原因就在他们在地上看到了一道缝隙。 这缝隙大概有一臂宽,两端绵延至远方,看不到尽头,向下看去,也是深不见底,简直就像是地球的一道裂缝。 唐杏盯着看了许久,突然记忆翻涌:“这是劈山时留下的。” 劈……劈什么?吴诚和韩秦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劈柴、劈腿他们都听过,这劈山是什么?新出的词汇? 韩秦小声问道:“拿什么劈啊?那得多大的斧子啊!还是沉香在世啊?” 唐杏此前只记得自己带着沈瑞金来过这里,但忘了是为了什么来的。 看到这道裂缝,终于想起来,原来这是自己干的。 那年,沈瑞金只有十五岁,跟在她手底下也只有五六年。 当时的唐杏已经是远近闻名的风水先生了,当然对外称自己是相看风水的,至于背地里,还干了些不为人道的买卖。 有一位富商要为自家迁坟,得知唐杏的大名,便上门拜访请人去点个穴。唐杏为了那巨额的报酬接下了这单,便跟随去了黔西南。 这富商的老家就在他们刚刚经过的沈家湾村,只是唐杏带着沈瑞金到达时,村子早就没有什么人了,那时这村子还不叫沈家湾村,她也只记得这村里大多数人家姓陈,所以在遇到那个守村人时,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姓陈”。 唐杏听那富商说起,村子东边是村里的祖坟,可其他人家基本都已经迁走,似乎只剩下了他一家,原来的村长说起,这村里自打一二十年前烧了一场火,此后村里的人丁就不怎么兴旺了。 短短十几年,村里死的死伤的伤,村民觉得这里晦气,能走的基本都走了,守家带地的,最后也没什么好下场。 这富商是因为家中兄长去世,这才回来处理,听了老村长说起这事儿,就想着把祖坟迁走,免得自己做生意受什么牵连。、 唐杏扫了一眼便知是何原因,快速替富商选好了位置,就带着沈瑞金去了那被火烧的地方。 那个地方虽然被火烧过,但经过了十几年,也长出了不少树木,只是这山脉上出现了一个大坑,也就是现在他们看到的天坑。 这个坑,那时的唐杏推测应该是星石砸出来的,也就是现在的陨石。这陨石不大,落到地面后形成了大火,虽然没有伤到人,但却破坏了当地的风水。 唐杏不想放任不管,因为这个天坑恰好与周边的山脉形成了绝伤阵,现在看不出什么影响,但时间一长,周围百里任何生灵都逃不过一死。 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那一世的她本身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人的一生,能有多少寿数,全在自己积了多少德行了多少善,所以这事儿若是做成了,那一世的她大概也能多活几年。 于是她带着沈瑞金做了精细的准备,半个月后又回到了这里。 不过,由于这绝伤阵是周边的山脉与天坑互相形成的,所以阵法与阵眼是破不了的,只能从阵法的脉络下手。 为了斩断天坑与周围山脉的联系,唐杏决定将天坑所在的山峰劈开,以断了山与山之间灵力的流通。 因此她选了一个紫微星异动的日子,在灵气最充沛的这天,利用自己的天眼之力,再加之五种绝佳法器祭阵,最终,切断了灵脉,但代价是在山体里撕开一条小小的裂缝,引起了一次小小的山崩。 那时,唐杏还不知道这座山中已经有部分山体是中空的,她那次举动使得空心的部分变得更大了,此后沈瑞金开辟出的空间,估计就是在那基础上实现的。 吴诚和韩秦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他们虽然从小就接触这类事物,但终归没有亲眼见过术数的威力,心里多多少少觉得这些都是古人夸大其词。而易如深则显得淡定得多,他掌管易家几十年,这种事情虽说离奇,但也不是没听过。 吴诚和韩秦转而又想到昨天唐杏对付那怨气的场景,心想终究还是自己狭隘了,这古人的智慧与能力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韩秦问道:“这天眼这么厉害,昨天对付那些怨灵也是天眼的力量吧?” 唐杏点了点头。 韩秦惊喜:“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高枕无忧了,毕竟连山都能劈开?” 唐杏叹了口气:“我这个身体条件实在太差,昨天对付怨灵已经是极限了,而且我的天眼使用过度,短期内是不能再用了!” 唐杏没再多说,她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相当不自信,在她的记忆中,那一世的自己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得道高人了,博古通今,知晓未来,再加之那无敌的天眼,即便没有三色镯和息魂铃,她也能做到无人能及。 但她既然这么厉害,为何还会把那东西交给徒弟保管? (本章完) 第45章 壁葬 眼前这道裂缝深不可测,好在不宽,几人一迈就顺利过去了。但这地底下的缝隙着实能给人不小的恐惧,吴诚平时很喜欢那些科幻小说,对于地底世界的猜想也知道一些,他总感觉会有什么东西从缝儿里爬出来。 他们不再管它继续往前走,可已经到了唐杏感应最强烈的地方,但就是不见周围有什么石门、密室一类的东西,这东西能藏在哪儿呢? 唐杏说道:“就是这里,如果找不到,那不是在上面就是在下面。” 三人皱眉,这前面已经是石壁了,左右两侧也没有什么出入口和楼梯,难不成这上下还有空间? 易如深见此在周围观察了一番,随后便决定继续向下。 他向右手边走去,在那道裂缝与石壁交汇的界限,发现了隐藏在山体后面的一处平台,在平台的尽头则有一条通道,蜿蜒向下,直到裂缝之内。 吴诚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人,当即就跟了上去,又冲着唐杏和韩秦说道:“走吧!总得下去看看情况。” 四人改变了以往的队形,这次易如深在前,可还没等发现有什么其他通道时,他突然停了下来:“等一下!” 随即,吴诚拿着手电筒向台阶的对侧照去,只见对面的山壁上,似乎有一处山洞,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 唐杏查觉到此处有一种熟悉感,里面应该有另一样东西。 “我想到对面去看看,里面有东西。”唐杏想着自己去看看,里面似乎有着很重要的东西,但并不是她此行的目的,因此,她还是不想无关的人卷进来。 “说什么呢?我们跟你走到这儿,就没想让你一个人单独行动,就你那小身板,万一交待在里面,谁领我们出去!要走一起走!”韩秦听见唐杏这话,瞬间不乐意。 吴诚莞尔一笑,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唐杏不好再说什么,她一直说服自己,既然大家已经绑在一条绳上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也说得过去。 而那三人也已经超出了她对朋友的想象,她从小朋友就不多,因为她能看见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大家都在有意无意疏远她,因为他们总觉得唐杏在说谎,无论是她还是别人,都没把对方当做朋友,渐渐地,她也习惯了。 起初,她对这几人也是这个想法,毕竟大家相处的时间不长,生分是难免的。但这一路上,他们对自己的照顾,唐杏是记在心里的,她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她能感受到他们的情义,作为伙伴,唐杏想着自己应该是幸运的,能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怎么过去对面。虽然这道缝隙只有一臂宽,但从平台延伸到这里,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如果跳过去,结果不好说,有些太远了,他们不能保证能完全落到山洞的地面上。 可不跳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几人决定赌上一把,毕竟这台阶一直往下深不见底,吴诚总感觉下面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既然决定了,易如深一马当先,退到台阶的最里侧,拼尽全力纵身一跃,他人高腿长,看着深藏不露,很轻松就上了平台。 易如深上了平台,先是拿出了登山绳,找了一处石柱,把绳子系在了上面,随后又将绳子的另一端扔给了吴诚。 吴诚将绳子系在了唐杏腰间,随后,唐杏仿照易如深的动作,退至山壁边缘,然后奋力奔跑,开始起跳。 只是她个子矮,腿短,再加之身体素质太差,她这一跳,还有好大一段距离才到对面,幸好身上绑了绳子,易如深眼疾手快将她拉了上来,这才有惊无险。 接着是吴诚和韩秦,两人照着唐杏的动作,依次跳了过去,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好在还算成功。 这平台后面竟真的有一处山洞,在平台的边缘,搭着两根绳索,上面零星地缀着几块木板,看样子是座吊桥,只是,在对面被砍断了而已。 从这里向下看似乎更为清楚,这下面的确是悬崖,唐杏从没想过,自己当初那一击能造成这般后果,但整座山被掏空成这样,还能屹立千年不倒,真是奇迹! 几人顺利进入山洞,可这里面却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 他们想过这里可能深不可测,可能设有机关,或者有什么奇怪的生物,但此时,他们却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就和昨天在那个充满怨气的空间里的味道一样,是浓烈的血腥味。 韩秦心有余悸:“不会又有什么怨灵吧?” 易如深好像发现了什么,拿出匕首在墙上划了划,墙上是一些已经干了的泥巴,随着他的划动逐渐脱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吴诚凑上前去,突然被吓了一跳,露在外面的一截白色的东西,硬邦邦的,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但仔细一想,这里的环境,怎么可能会有人把动物埋起来,还砌到墙里? 唯一可能的,大概就是,这些都是人的骨头。 易如深说道:“是人的骨头!” 韩秦听后,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周围几块石壁上刮了刮,同样也露出了小部分人体骨骼。 这些都只是在表层,其他的应该埋在了更深的地方。 韩秦意识到,这大概是书上提及过的壁葬:“古时候,遇到修建这种难度极高的工程,如果遇到工人死亡,管理者便会选择就地掩埋,这里估计就是这种情况!” “不对,你们看!”吴诚试着深挖了一点儿,这样就有一副骨架的上半身整体露了出来。 吴诚说道:“这姿势可不像死后被埋进去的!” 只见,这副尸骨的双手高高抬起,手指分开,动作幅度异常之大,显然是在做什么挣扎,这个姿势就好像他要极力逃离的样子。 吴诚没有找到这个尸体的头骨,所以看不到他的面部,但通过动作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这个人绝对是活着就被封在里面的。 韩秦试图多挖些出来,看到另外两副尸骨也是这种情况,这才确定,这里大概又是另外一个万人坑。 第46章 酒蜂 韩秦问道:“这跟昨天那个怨气的地儿,一样的?” 易如深没有回答,他又转头看向唐杏。 唐杏闭上眼睛,这里倒是没有阵法,但她可从来没教过弟子这些东西,她摇了摇头:“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气息,应该就是个普通的山洞。” 说普通,其实也不普通,唐杏仔细看了看,这些骨头并不是常见的白色,而是带了一点褐色,有的深的地方甚至已经变黑。 她指着其中一块骨头说道:“你们看,骨头变色了,应该是中毒了。” 吴诚皱眉:“骨头变色,应该是重金属中毒。中毒之后被活埋吗?” 唐杏推断:“应该不会,重金属中毒又不会传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埋在这?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几人继续向前走,既然这里没有问题,他们不想再耽误时间。 越往里走空间越大,那股难闻的血腥味倒是轻了不少。 吴诚举着打火机:“这里空气没问题,但是这地方这么开阔,合理吗?” 几人现在站着的地方,少说也能容纳二三十人,在这种地方,修一条通道已经不是易事了,再开辟出一块如此大的空间,会不会有些浪费? 易如深在墙面上刮了刮,发现了些图案:“这里看起来不像是没用的地方,你们看!” 墙壁上画了一些简单的线条,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一个一个,由小到大依次排列。但没有文字,所以几个人都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吴诚眼睛都快要盯到墙里去了:“好像是什么虫子!应该是昆虫一类的东西吧,还有翅膀。” 唐杏低头想了想,又看了看墙上的图案,忽然想到一种苗疆的蛊虫:“酒蜂!” 吴诚和韩秦同时回头:“啥?” 酒蜂,并不是蜂类,只是一种蛊虫的统称。唐杏也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物种,只知道是苗人养来当做工具的。 中了这种蛊的人,身体和思想会完全受人控制,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傀儡。这蛊本身并不致命,但时间一久,身体会慢慢长出脓疮,还会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 如果平常人触碰到这些脓疮,身体就会被传染,虽不致死,但看着实在恶心。 外面通道里埋着的那些人,大概是因为中了这个蛊虫的毒,唐杏也只能想到这里,如果不是那些尸骨,她可能还想不到这种蛊虫。 韩秦恍然大悟:“所以,这个沈瑞金用这些蛊虫控制工人,等到他们病入膏肓就舍而弃之,但怕秘密泄露出去,又怕传染别人,所以就把这些人砌在墙里。一拨人废了就换下一批,周而复始,这里估计就是这么修出来的。” 吴诚不屑:“这沈瑞金还真不是东西,这里的加上山体甬道里的,这是多少条人命啊!” 唐杏还是不想把自己的徒弟想的那么不堪:“我也是猜的,走吧!” 只是韩秦思维有些跳脱:“你们说,这个什么喝酒的蜜蜂,现在还有吗?” 吴诚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这都过了几百上千年了,早就死光了,好吧!” 唐杏正色:“酒蜂如果用特殊方法封存,可以暂时进入休眠,能随时醒来,睡个几百年不是问题。小心点,说不定现在还真有!” 吴诚和韩秦听后,瞬间提起精神,丝毫不敢放松。只是易如深奇怪地看了唐杏一眼。 继续往里走,又变成原来狭窄的通道,比之前更为狭小,只能勉强容一个人通过,越往里走就越逼仄,直到最后,逼得这三个大男人只能猫着腰走才行。 穿过这一段,道路又开始向下延伸,几人没有犹豫直接走了下去。 可一段时间之后,又能闻到那难闻的味道,比之前更浓烈,熏得他们差点睁不开眼。 直到走到底部,突然迎面而来一股压迫感,只觉得就要窒息一般。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四周又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韩秦问道:“像不像虫子的声音?不会真是那个什么喝酒的蜜蜂吧?” 唐杏愣了一下,刚刚那番话,纯粹是她瞎编的,拿来逗逗他们,她也不知道这虫子的习性,该不会真让自己说中了吧?她这嘴是开了光吗? “这虫子怕火,我们应该没有带火把吧?”唐杏轻声问道。 没人回答,想想也是,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会带这么没科技含量的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但他们没发现墙上有任何缝隙,唯一联通的就是对面的那道石门。 韩秦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觉得,那些虫子可能就在门后面,那门要是严实的话,它们应该跑不出来!” 吴诚转过头来看他:“我谢谢你啊,到这儿没路了,就一道门,不进去还能往哪走!” 这门肯定是得开了,但也确实像韩秦说的那样,那些虫子很可能就是酒蜂,它们应该就在门后,只要门一打开,一定会冲出来。 吴诚又说道:“刚才那些尸骨变了色,说明这里有大量的重金属,但是我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易燃物质,贸然点火,可能连我们自己都得交待在这儿!” 这话没错,但除了火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韩秦问起:“唐老板,昨天你那招挺厉害的,用那个试试?” “我不是说了嘛,昨天使用过度,还没恢复,至少半个月都没办法用了!”唐杏叹气。 吴诚想到什么,翻了翻背包,然后拿出一罐催泪瓦斯和一个防毒面罩:“这两个管用不?” 韩秦也掏出装备:“管不管用,试试不就知道了!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有点儿意思!” 二人严阵以待,易如深却走到门前,观察怎么才能开门。 这门周围没发现机关,门中间有一个圆形石盘,上面凹进去一部分,但形状不规则,看不出是什么来。 唐杏凑上去也盯着看了一会儿,便从背包里拿出些东西,易如深低头看去,竟然是那玉如意的龙身。 唐杏拿着那两个已经分开的龙身,然后对着石盘上的凹陷,将龙身立着插了进去,这样两个龙身便形成了两个把手。 随后唐杏离后退,示意易如深:“顺时针转半圈,再逆时针转一圈。” 第47章 红袖添香 随着石盘的转动,门后传来了轻微的“滴滴咔咔”声,待转完这一圈半后,石盘自己也开始转了起来,门后的声音更加醒目。 待石盘完全停下来后,两个龙身出现了些许裂纹,随后便碎了一地。 石门渐渐打开,仅仅只露了一条缝出来,里面就有一群虫子冲了出来,吴诚和韩秦看准时机,将催泪瓦斯扔了出去。 几分钟过后,唐杏看着满地的虫子的尸体,又看了看已经完全打开的大门,想也不想地就走了进去。 但却被易如深拦住,她眼看着易如深又走在了第一个,心里感觉暖暖的,立刻便跟了上去。 双龙锁,那一世唐杏闲得发慌时鼓捣出来的玩意儿,在沈瑞金还小的时候,哄着他陪自己解闷儿玩,这东西没有那么复杂,以致于唐杏玩儿了几次之后,便抛之脑后没了兴趣。 没想到却被沈瑞金记了下来,还用在这种地方,到现在唐杏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清沈瑞金了,操控人心、杀人灭口,至少,在他还是自己弟子的时候,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进门之后,便出现了一个较为规整的房间,四面墙均砌有石砖,看上去舒服了不少。 但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走廊更为贴切,通道两侧每隔几块砖便设有一盏灯,只不过灯油已经干枯,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用。 突然,韩秦叫住了前面几人:“哎,你们看!” 刚才没注意,在右手边墙根儿下,摆了一排酒坛子,隐约还能闻到酒味。 吴诚猜测:“这东西应该就是那些蛊虫的‘家’吧!但是它们是怎么醒的?” 吴诚和韩秦同时看向唐杏,此刻两人的求知欲拉满。 唐杏咳嗽了一声,假装镇定:“我只是听说而已,也没有亲眼见过,你俩最好小心一点,别碰到那些坛子,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虫子!” 说完继续向前走,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应该就快要到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奇怪的是,这个空间竟然还保留了原始的石壁,没有太多人工的痕迹,这么看来,刚刚的那条走廊似乎是特意为了这里修建的。 吴诚和韩秦越来越难受,这种压迫感自打进入山洞就开始已经出现,到了这里已接近极限,刚刚还能勉强忍受,可现在就连说话都有点儿费劲。 两人继续走着,随后韩秦问道:“深哥,怎么回事?现在越来越难受了!” 唐杏听到后,便停下脚步,随后指了指左手边石壁正中央的位置,但两人没看出什么来,韩秦转过头问她:“有什么啊?” 唐杏上前,用匕首将表面的墙壁撬开,渐渐地,里面露出了一样东西。 其余三人皆凑上去瞧了瞧,那是一把精美的匕首,刀鞘上镶满了宝石,整体偏小,看上去更像是件装饰品。 唐杏弯了弯嘴角:“红袖添香!” 三人一头雾水,韩秦问道:“啊?”这是什么? 唐杏肉眼可见的开心:“这把匕首的名字!” 韩秦不解,一个匕首叫红袖添香,这名字怎么娘儿们唧唧的! 他伸手想去把那东西拿出来,但距离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就被弹了回来,手指还有种被灼烧的痛感。 唐杏解释:“你们感觉到不舒服,就是这东西弄出来的!” 红袖添香,是唐杏那一世的得意之作之一,不但外观精美,在锻造的同时,还叠加了三种阵法,对于震慑鬼神、净化邪祟有着极大的威力。 但因为要劈开这座山,祭阵用的法器需要一个能压得住阵脚的,唐杏当时手头只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家伙,所以她只好忍痛割爱,用它来祭阵。 当年,唐杏确定的五个阵脚皆是在山体深处,她利用天眼之力将五件法器插入山间,红袖添香所在的这处,就是最为凶险的一处。 说起来,红袖添香是她最为喜爱的,东西小巧,威力巨大,用着趁手,若不是没有选择,唐杏是不会舍弃它的。如今能失而复得,她自然是开心至极。 唐杏拿起手中的匕首,闭上双眼,为了拿回红袖添香,她不得不冒一次险,再次开启天眼。红袖添香被拿来压阵脚,周围被阵法压着,所以以她现在的能力,不靠天眼是取不出来的。 她将天眼之力注入匕首上,随后用匕首靠近墙体,但由于她的力量实在太弱,红袖添香周围的阵法即使过了上千年,她现在也还是敌不过。她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可她也没有力气了,天眼快要支撑不住,而昨日对付那些怨灵,三色镯的力量也耗光了。 但她还是不想放弃,红袖添香不仅是她的心爱之物,对将来也相当有帮助。 唐杏回头看到了吴诚和韩秦,想到了他们的纯阳之命,于是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些图案,随后对两人说道:“借你们一样东西!” 说完,就示意两人站到图案里面去。 这图案在吴诚和韩秦看来有些复杂,他们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但他们相信唐杏应该不会加害自己,于是两人对视一眼之后,一起走进了图案之中。 其实,吴诚和韩秦心里也没底,他们走到这里,虽然一路上都是互相帮助的,但这里实在凶险,唐杏看上去一副被掏空了身体的样子,他们也拿不准她能否保他们安全。 说起来,这两人的行为也是疯狂,如果唐杏真的别有用心,那这个阵法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其实,唐杏说是“借”,并没有撒谎,她只是想要借助他们俩的纯阳之气,这样再加上她的天眼之力,说不定能冲开阵法。 只见吴诚和韩秦踏入图案之后,唐杏也站了上去,随后眉间金光一闪而过,将所有的力量汇入手中的匕首,她快速将匕首插入墙体,如此反复几次,红袖添香终于松动。 随着红袖添香被抽离阵脚,这山洞内的压迫感也逐渐消失。 三人靠着墙壁喘着粗气,没有了那股压迫感,吴诚和韩秦瞬间觉得轻松了不少。 吴诚想到了些什么:“你不是说这儿有个什么阵?把这东西拿出来,没有影响吗?” 第48章 千里江山图 唐杏紧闭双眼:“没有问题,绝伤阵的灵脉已经被劈断了,阵法自然就破了,这个匕首是当时用来助我劈山用的,跟绝伤阵没有关系,能找到它真是幸运!” 不过,有件事唐杏倒是很在意,这事儿必须要和他们两人说清楚。 昨天,在清除那些怨气的时候,唐杏也借用了他们的纯阳之气来阻断灵脉,当时她并没有切身感受到他们的命脉。 唐杏本以为,他俩只是普通的纯阳之命,但刚刚他进入阵法之中,清楚地感受到了他们的气运。 这两人,不仅八字纯阳,还都命坐“衰位”气数。 所谓衰位,可能人们通常觉得是衰败的意思,代表着不吉利,但在命理上却是旺极而衰的意思。 也就是说,吴诚和韩秦这两人,现在的命数既是纯阳之命,又是气数极旺之时,正是这样的原因,刚刚唐杏取走红袖添香才显得格外容易。 但按他们两人的命数来说,虽说衰位早晚都会出现,但现在就显现的确有点太早,又因为刚刚唐杏用了天眼的力量,感知到他们二人的气运,因此发现了他们的气数被人影响了。 而这种影响的结果,大概率是他们不出两年,气数便会衰落,到时事事不顺,人也就算完了。 只是,她现在天眼力量有限,看不出他们的气数是无意间被破坏的,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这次回去之后,还要多加留心才是。 这事儿,吴诚和韩秦听得一愣一愣的,就连易如深也不自觉睁大了眼睛,他二人此前只是疑惑自己的命数相似,却没想到还有这种无妄之灾,幸亏被发现,不然等过两年,他们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休息过后,几人继续向前,过了这间石室,前面便又回到了通道里,但走了将近五分钟后,走廊却分了叉。 本来一条通道,到了此处却分成了三条,每条都深不见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不过,这想来是沈瑞金防着外人才建的,唐杏手上的镯子已经有了些动静,那东西的气息也越来越熟悉,当下唐杏怎么会被多出来的路影响。 她毫不犹豫地指了指左手边那条,于是易如深继续打头阵,唐杏也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这条通道内,与此前通道大致一样,每隔几块石砖,便有一盏油灯,但同样没有灯油,毫无用处。 两侧的墙壁多了些壁画,由于线条太过简单,几人只能连蒙带猜。 这壁画能明显看出山水图案,有日出日落,还有绵延的城墙?不大确定,图上看起来像是一座城,周围环绕着山水,但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看不出来。 韩秦吐槽:“这怕不是哪个二百五随便划拉的,古代也有抽象派?” 吴诚在字画方面颇有研究,听到韩秦的话轻蔑一笑:“哪儿跟哪儿啊,这分明就是故意这么画的,为的就是不让人理解。” “有病吧,既然不想让人知道,干脆别画不就完了!” 吴诚斜着看了眼唐杏:“看来是不想让大部分人知道,但又想让某个人知道吧!” 唐杏又想起沈瑞金年少时跟她说过,他将来想要一统天下,那时他还没有及冠,就能说出这种话,唐杏也只当他是开玩笑,但看这壁画,他应该不只是说笑而已。 唐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走吧,抓紧时间。” 继续向前,又出现了一道石门,这次,石门之上空空如也,韩秦调侃:“这回可没什么钥匙孔了!” 这光滑的门板,可怎么下手! 易如深试着伸手向前一推,石门便被推开,吴诚和韩秦目瞪口呆:玩儿我呢!这么儿戏吗? 门后面是一间更大的石室,房间的中央是个巨大的池子,但里面没有水,倒是有些奇怪的凸起。 整个房间是一个八边形,除了入口所在的那面墙是空的,其他七面墙上都有一幅画。幸运的是,这间屋子里的灯油还没干,吴诚和韩秦把灯点上,几人总算见到了一丝光明。 这八面墙上连起来倒是一幅画,千里江山图,比外面走廊上画得要精美多了。 韩秦看着这几幅画:“这沈瑞金是要造反啊!画这种东西,被抓到了,那可得杀头啊!” 吴诚轻轻敲了他一下:“死都死了,还怕杀头!” 韩秦撇撇嘴:“那他还有后代呢!不过也是,这地儿一般人可进不来。能进来的,不也被他灭口了嘛!他画这些是什么意思啊?”说着,他又转向唐杏。 唐杏皱眉,显然并不太想提及这些事情。 还没等她开口,房间正中的池子里,突然有了些异响。 几人走上前去,发现从池子的底端开始向上涌出些液体,但光线太暗,他们没看出是什么。 等到液体浸满了池子底部,唐杏这才看出来:“是水银!” 这池子并不深,水银在铺满底部后,就不再流出,这个高度不会没过池子里的凸起,这样水池中又呈现出一幅画面,是更为雄壮的江山图。 韩秦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什么机关可以触发水银流出:“怎么流出来的?” 吴诚看了看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我觉得有可能踩了什么东西?” 随后唐杏走向了画着太阳的那面墙,然后冲着正对着太阳下面的那块地砖开始看了起来。 易如深走上前,也盯着看:“怎么了?” 唐杏有些心虚:“我刚才踩到这儿,感觉有点儿往下陷。” 易如深伸手摸了摸地砖的边缘,发现这块砖与四周其他的砖之间,有道明显的缝隙,缝隙比之其他地缝要宽一些,看来,是这块没错了。 唐杏看着他的动作,已经猜到自己这又是中奖了,心想自己的体质何时变得如此清奇了。 其实唐杏已经隐隐有些察觉,她自从带上这个镯子,就像被吸走了气运一般,虽然变化轻微,但她能感受到。她没办法测算自己的命数,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韩秦看着这满池子的水银,焦急地说道:“我说哥儿几个,赶紧想想办法,这水银可是有毒的啊!” 第49章 狼子野心 他们现在可算知道,外面那堆变了颜色的尸骨是怎么来的,这水银闻多了,可不就成了慢性中毒! 不过,这房间内有八面墙,除了入口,没有其他出路,此时几人完全没有思绪。 易如深看了眼房间,除了中间的水银池子,就只有壁画有些信息,于是说道:“还是先看看壁画吧!” 七面墙上的壁画大同小异,一个字都没有,唯一有区别的两幅画,便是画有太阳和月亮的两面墙。 刚唐杏踩中了画着太阳那面墙前的地砖,与这面墙相对的,是画着月亮的那幅画。这么看来,这月亮画前应该也有些秘密。 月亮在中国文化中有着很重要的地位,天干地支、自然规律都离不开它。 现在,这面墙上画着的并不是完整的月亮,而是一弯新月。 易如深纠正:“不是新月,方向不对,是亏眉。” 亏眉,也叫残月,下弦月之后,月相又变为细如眉形之月,因此叫做残月。此时的月亮,亮面朝东,子夜后月出,黄昏前月落,黎明前可见。 而残月对应的则是八卦中乾卦,乾为天卦,难道出口在上面? 唐杏抬头看了眼屋顶,果然画了一幅星象图。可是她对星象研究不多,即便恢复了些记忆,但仍旧生疏。 韩秦挠了挠头:“星象?这是什么?” 吴诚盯了半天:“感觉好像是条龙!” 这青龙星象中,每颗星星的位置,皆镶嵌着一颗宝石,仔细一看,那水银池子里凸起的线条中,也在相同位置上对应了一个孔洞。 吴诚继续猜测:“会不会是把宝石打下来,掉到下面的洞里,然后触发机关?” 韩秦无语:“这么高,怎么打?拿什么打?” 吴诚“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一把枪。 韩秦惊讶:“哪儿弄来的?手枪?” 吴诚在手里掂了掂:“气枪,打不远,但是打房顶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东西,吴诚托了国外的朋友才搞到的,虽然不违法,但违反治安条例,这让曾经三好学生的吴诚一度有些自我怀疑,但想到在野外能用到,还是带过来了。 韩秦鄙视:“那昨天遇到大蛇时,你怎么不拿出来?” 吴诚斜了他一眼:“你觉得这么个小玩意儿能打得过那家伙?”说完,便将气枪交给易如深,又问道,“打哪个?” “那个!”易如深指了指从龙尾起的倒数第二颗。 整个青龙星象图中共有七个宿象,每个宿象中选了一颗星星镶嵌了宝石,这样,房顶上一共镶嵌了七颗宝石。 残月对应尾宿的位置,也就是整个青龙倒数第二个宿象的位置,选择这颗,应该没有问题。 吴诚一贯是做脑力工作的,对于枪支一类的武器并不擅长,但易如深从小就接受了家族的严格训练,射击不在话下,这宝石距离地面不过三四米,对于他来说根本称不上难度。 不过想要让宝石垂直落下,还是有些难度的。 唐杏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看到易如深的手法,丝毫没有这种顾虑。 那颗白色的月光石很轻松地就被打了下来,刚好落在了下方的池子里。 几人听着那珠子滚动的声音,大约有几秒钟才停下来,随后那面画着月亮的墙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通道。 吴诚和韩秦顿时松了一口气,刚刚在三岔路口时,他们就有点担心唐杏选错了路,这一路上都有点忐忑,直到现在打开了门,这才觉得有点放心下来。 四人穿过大门,正对着的是一面石碑。还没等他们走到石碑前,身后的大门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等韩秦跑到门前,却已经来不及。 韩秦摊开手:“得!这后路也给封死了!” 吴诚倒是不在乎:“走吧!说不定有别的路能出去!” 来到石碑前,他们再次感到了沈瑞金这人的狼子野心。 只见石碑上写着:欲揽乾坤入袖中,自立为王霸宏图。谁知天意高难问,一曲离歌满江红。 韩秦戏谑道:“这沈瑞金意图够明显的,这么直白!他还真想造反?” 吴诚不屑:“那不是也没成功嘛!你看看刚才那屋,说他没有想法,鬼都不信!不过我倒是好奇他为什么想造反,他都这么有钱了,还不够吗?” “这财富哪能比得过权力!人心不足蛇吞象!”韩秦感慨。 绕过石碑,继续向前,唐杏又想起沈瑞金大逆不道的那个时候。 那时,唐杏已过而立之年,但由于修道和那三色镯的力量,她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而沈瑞金也已及冠两三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突然有一天跑过来对她说了句“心仪”的话。 那时的唐杏天煞孤星,自然对儿女之情这类的事反应迟钝,她的心里只有师徒之情,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唐杏一气之下命令沈瑞金外出历练,不满五年不许回师门。她觉得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年轻人把这种情感淡忘掉。 可唐杏没想到的是,沈瑞金五年之后回来的时候,那份情感并没有减淡,反而增加了,他甚至说自己要毁了这封建旧制,儿女之情不再受制于伦理。 这番言论已经触及到了唐杏的底线,她从没想过,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有一天能这么离经叛道,为了自己的私欲置伦理王法于不顾。 唐杏又将他禁闭了三年,但沈瑞金仍不知悔改,于是唐杏决定将他逐出师门,从此再不过问他的事情。 后来,沈瑞金给她写了很多信,他挣到第一桶金时,他娶亲时,他有了后代时,但凡是人生重要的时刻,唐杏都会收到他的消息,但她一次都没有理会过。 她本以为沈瑞金经历了这些,能把那些执念放下,可看到这里布置的一切,她知道这个徒弟不但没有放下,反而变本加厉,大逆不道的心思竟然到死还没有打消。 很好,这足以说明唐杏做的这个清理门户的决定没有错。 她正想着,吴诚和韩秦已经把两侧的灯点亮,墙壁上写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几人对着墙壁看了半天,发现竟然都是些佛经颂文。 韩秦“呸”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这叫什么,股票涨了你知道买了,鼻涕流嘴里了你知道甩了,他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快死了才知道悔改了!虚伪!” 第50章 棺 吴诚看了看韩秦,示意他注意一下唐杏,毕竟曾经是她徒弟,这么说有点儿太过了。 唐杏说道:“不用管我,他早就不是我徒弟了!” 这两侧墙上的经文,唐杏看过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天生情感就比较冷淡,那一世的她天煞孤星的命格,让她和所有人都只能成为过路人,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对人际交往也不太擅长,所以沈瑞金做出这种事,她的情绪其实也没有太大起伏。 唐杏不想在这耽误太长时间,她径直向里面走去。 几人一路走,一路把灯点亮,直到最后,又进入了一间石室,漆黑的房间内看不太清东西,但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手电照过去,发现前面再也无路可走。 这个房间面积很大,比之刚刚那幅水银江山图要大上三四倍。 圆形的房间中,放着一口棺材,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金石玉器。 韩秦观察了四周:“这回不是幻觉了!” 韩秦虽然盼着能找到宝贝,但这种地方他还是知道分寸的,现下所处的环境,他不敢随意走动,可还是能看出这里与七星塔内是不同的,无论是棺材还是宝贝,都是真实存在的。 易如深走到灯台前,顺手将灯芯点燃,随后,整间屋子的油灯一次亮起,似乎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那棺材位于房间的正中央,周围是个圆形的水池,但这并不是个死水池,仔细看还能看到水流方向。 这下,几人总算安了些心,只要有活水,应该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可水池上方没有任何道路,那棺材摆在中间,就是个独立的存在,不淌水是过不去的。 远远看过去,那棺材金光闪闪的,韩秦自言自语:“该不会是金子做的吧?” 不过这房间看上去怪怪的,平静得不像是沈瑞金会干出来的事儿。 吴诚拿着手电向上面照过去:“看!” 房顶上犹如刚刚的山河图上方,满满的都是星象图,中间夹杂着一些宝石,剩下的更多的则是黑乎乎的孔洞。 韩秦瞬间反应过来:“那些洞里指不定会射出什么东西来,但是咱们不知道触发的机关在哪!” 没错,这里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可依沈瑞金的性格,又怎会让自己的棺椁大大方方摆在众人面前? 几人小心翼翼地走到水池旁边,吴诚看了眼水池:“这水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池子里有没有机关!” 其实,他们几个没有人认为那棺材里装的是沈瑞金的尸身,但这房间四周都是天然的石壁,除了那口棺材,他们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有出路。 也是奇怪,当他们踏入水池的那一刻,什么也没有发生。 其实,这一招着实是防小人不防君子,但凡他们对那些宝贝动了一丝贪念,拿了其中一个或几个,在他们进入水池后,迎接他们的就是无数支淬了毒的飞箭。 但躲过了飞箭,不代表就安全,在他们走到一半的路程后,水中突然涌出了一大群手掌大小的白色接近透明的虫子。 这些虫子一股脑地冲着他们几个游来,然后隔着裤子吸附在了腿上。 渐渐地,虫子的身体变为了红色,变成红色后的虫子自动脱落,转而又有下一批虫子重复此前的举动。 但这些虫子并不会越过水面,想来它们是离不开水的。 韩秦拿出匕首砍断一只虫子的尸体,发现了不对劲:“不对!这虫子在吸血!” 易如深低头看了自己的腿,然后喊道:“快上岸!”说着,便快速拉着唐杏上了岸边。 几人奋力向着棺材的方向跑去,但由于水中的虫子数量太多,他们的步伐十分缓慢,再加之小腿处已经吸附了不少虫子,这几步走得相当艰难。 等来到棺材边,迅速将扒在腿上虫子清理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几个应该被吸了不少的血。 唐杏已经有些站不住了,易如深扶着她在棺材边坐下,一边等着恢复体力,一边研究起这个棺材来。 仔细看去,这棺材不是一般的精美,不仅是金子做的,上面还镶嵌了至少百十来颗红蓝宝石。 韩秦感叹:“不是包金,是纯金的!我滴个乖乖,果然是首富啊!” 棺材的顶部写了一些文字,三人踩着放置棺椁的阶梯,看得仔仔细细,大抵是介绍沈瑞金生平的一些事迹。 其中被着重写到的,是学了术数之道,以及开辟了多条海上丝绸之路,其中最远已经到了西海和利未亚。 西海也就是现在的地中海,利未亚就是现在的非洲,韩秦看到后继续说道:“沈瑞金可唐末的人,那时候的航海技术已经这么发达了吗?他能跑这么远?这业务够广泛的啊,难怪人家能做首富!” 这话倒是不带偏见的,韩秦确实佩服人家的本事,但他的质疑也是真的,据他所知,在我国航海历史中,地中海和非洲一带,是元明时期才踏足的,他是真的好奇沈瑞金是怎么做到的。 吴诚和韩秦还在对着沈瑞金的生平品头论足,易如深却发现了一丝异样。 棺材顶部的文字是介绍沈瑞金的不假,但最后的生卒年却不大对。 韩秦凑上前,嘴里念着:“嘉佑五年卒,一零六零年,北宋?奇怪,为什么只有卒年没有生年?” 唐杏还靠着棺材休息,但听到韩秦的话后却大惊失色,问道:“你说卒年是什么时候?” 韩秦说道:“嘉佑五年,一零六零年,怎么了?”他才说完,这才意识到,“沈瑞金不是晚唐人吗?” 唐杏皱紧了眉头:“沈瑞金生于光化三年。”她觉得这事不大对劲,但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应该没有记错。 韩秦愣了,吴诚和易如深也差点没反应过来。光化三年,确实是晚唐时期,也就是公元九百年,沈瑞金是一零六零年死的,这时候已经是北宋了,韩秦面部有些扭曲:“他活了一百六十岁?” 这种事,想想就不太可能,那个年代,就算再怎么富裕,长寿是有可能的,但能活到一百六十岁,那简直天方夜谭,难不成还真有修仙之术?开什么玩笑! 第51章 寿数 三人看着唐杏,想寻求一些答案。 唐杏倒是很冷静:“不可能,哪有什么修仙之术,我是听说有些人修道有成,最多也就活到一百二三十岁,这也是凤毛麟角,哪有活到一百五六十岁的!” 吴诚和韩秦听到这话,不自觉地看向了易如深,只见他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唐杏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好像想到了一些续命的方法。” 她不大确定,脑子里似乎是出现过一些画面,这些画面断断续续的,她一直没能串联起来。直到刚刚听到沈瑞金那不大靠谱的年龄,她这才想起那个时候,好似流传过一些有关续命的术法。 有传说说,人类诞生的最初,人的寿命是很长的,《山海经》里记载的轩辕国的人和彭祖,都是活到了八百岁。 但这毕竟是传说,可也足以见得人类对于长寿的向往和追求。 唐杏说起,那个时候的她曾经见过一个活了两百岁的人,那是一个女人,死的时候虽然已经两百岁了,但容貌不过四五十左右。 而她口中所谓的续命之法,只是听这个女人的仆人提到过,但具体如何实现,她也无从得知。 唐杏曾经无意间听过一些人提及这种术法,其中的险恶,连她都不敢置信,但那究竟是不是奏效,她也不知道。 吴诚明白过来:“所以,这个沈瑞金也用了续命之法?” 唐杏犹豫:“也许吧!” 韩秦直起腰来指着棺材说道:“怎么着?把这玩意儿撬开?” 吴诚反问:“拿什么撬?你带工具了吗?” 随后韩秦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多功能铲子:“这不都出门必备的嘛!” “你真觉得能撬开?你也太小瞧沈瑞金了吧!” 话说这口金棺,棺盖与棺体之间居然看不到缝隙,想撬都无从下手。 吴诚嘀嘀咕咕:“没有缝隙,不是浇浆墓,会不会不是在上面开棺呢?” 韩秦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谁家的棺材不是从上面开的?” “难道你觉得这里真的装了他的尸身?”吴诚指着棺材说道,“一六年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宋代的木棺,也是找不到缝隙,最后还是工作人员用放大镜找到了一条极小的缝,这才开了棺!仔细找找吧,说不定藏在哪儿了。” 这棺材该说不说是真的漂亮,他们都是从小接触这些东西的人,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的棺材,吴诚和韩秦围着棺材里三层外三层地看了个遍,唐杏在一边看着他们,只有易如深一个人盯着棺材头部的一片金树叶看得出神。 唐杏走上前去,看到那片金叶子,脑袋里又开始翻涌起来,她伸出手试着碰了一下,却发现这片叶子是能动的,于是她轻轻转动叶片,只听得里面一阵响动,接着整个棺材开始震动,没一会儿功夫,棺盖便彻底碎掉,无法复原。 唐杏手里还拿着那片金叶子,看着棺材里向下延伸的通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片叶子是沈瑞金送她的,上一世她的名字带了一个叶字,沈瑞金外出历练五年后归来,带着这一片叶子找到她,但唐杏没有收,还将他关了禁闭,没想到他竟然用在了这儿! 吴诚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韩秦却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死德行,于是缠着唐杏,问她到底怎么看出破绽的。 吴诚表面看上去一直在研究棺椁的内部,实则竖着耳朵等着唐杏的回答。 但唐杏的确不想提起那种丢人的事,只简短地说了那叶子的由来,之后便开始看起棺内的东西来。 这棺椁内是一条通道,里面并没有什么物件,倒是棺壁上写了一些东西。 不止是棺壁上,连同那条狭窄的通道内,也稀稀拉拉记录了些要命的东西。 他们依次走下去,唐杏仔细一看,原来是上面记载的正是她所说的续命之术,她此前一直不知详细方法,现在全被沈瑞金写在了这里。 续命之术,诞生于何时已经记不得了,但至少不会晚于秦汉。在隋唐时期,已经很成熟了,但现在估计应该是没落了,因为据她所知,已经没有什么人再提及过。 最初的续命之术,仅仅是为了弥补将死之人的遗憾,有些人的死亡来得突然,他们来不及处理生前身后事,所以用了这种方法来延长一两日的寿命。 这种方法并不会残害无辜的性命,也没有恶毒的阵法加持,仅仅是用自身的阴德来换取多余的时日。虽然时间不长,但足以让那些将死之人安排好后事。 大概到了魏晋时期,这个方法开始变质。 那个时候,中原地区战乱无数,外敌入侵,饿殍遍野,汉人被当做食物,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情况,社会秩序极为动荡混乱。 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期,抓了无数的人去做试验,现在这种成型的续命之法,是用无数人的血换来的。 这种续命之术和唐杏此前所了解的大差不差,一个至亲血脉加上九个纯阴之人,至少搭上十个人的性命才能将此法做成,但其中的一些细节,却是唐杏没有听过的。 首先,施法者与受法者必为同一人,因为阵法启动时,施法者要待在阵眼的位置,而这个位置恰好又是受法的所在,所以想要续命的人,必须要亲自学会此种方法。 其次,关于至亲血脉,并非父母兄弟子女不可,凡是与自己同宗同族的亲人,都能为己所用。 再者,那九个纯阴之人的魂魄,如无意外,皆为男性,且需要死于三年以内的新魂,若是女性,则成功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最后,沈瑞金特别说了,至亲之人的血脉,并非谁都合适,在筛选血脉时,一定要与自己的八字相悖。 待阵法完成,九个至阴魂魄将不复存在,而至亲血脉也会化为一滩血水。 可这种方法并不保险,成功与否的判断,则是施法者感受自身是否与阵法融合,如若失败,寿命将不足一年,否则就还需要重来,一遍一遍,直到最后成功。 第52章 人心 而成功的关键所在,则是至亲之人的命数,根据沈瑞金查到的记载,若至亲血脉乃是纯阳之命,行此阵法则事半功倍。 因此,沈瑞金在施行此法时,必定会准备充裕,在至阴魂魄与血脉至亲一事上,往往会多备足人选,受害的人数便会成倍地增长。 沈瑞金还写道,这种续命之法通常会延长五十到八十年的寿命,但大多数做成的人,延续的寿命通常不会超过四十年,更有甚者一二十年也是有可能的,只有极少的人能够达到四十五年以上。 他自己的寿数只能活到八十岁,这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长寿之人了,可他觉得还不够,在接下来的时光里,他总共施行过这个方法两次,第一次他为自己延寿了四十年,第二次大约在三十年左右,他本想继续施行此法,但在第三次施法时遭了暗算。 沈瑞金是大概在那一世的唐杏死后才获得此方法的,那时他还不到五十岁,却已经在为自己死后的墓穴做打算了。 现在他们所在的这处山体,是他花了八十年才修建完成的,唐杏估摸着在此处丧命的人不计其数。 上一世,在被唐杏赶出师门后,他凭借着唐杏给他的本金,开始做起了生意,生意越做越大,财富也越来越多。 但他还是不满足,有了财富的累积,他开始寻求更新的刺激。这个时候,他已经续命成功,因此便找了新的乐子,那就是人。 石壁上写了很多他对于人及人性的玩法,譬如他会将人们关起来,然后饿上几个月,最后看着他们为了一口食物自相残杀。 又譬如,他会将金子埋在悬崖底端,让那些贪财的人徒手爬下去自取,谁先到达,金子就归谁,可他又让人在谷底放了百十条毒蛇,能活着下去的人最终也逃不过一死。 诸如此种,沈瑞金在获得多余的生命后,最喜欢用这些生命来寻乐,这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感觉,能让他心里产生些许满足。 而这年复一年的堕落,让他对唐杏又产生了别的想法。 他曾想过,去把唐杏的棺材刨出来,待他死后一同埋在这里,可他走遍了大江南北,最终也没能找到师父的墓。 他总觉得,唐杏有一天还能再回来,于是他便在这里设置了一道道机关阵法,让唐杏每过一次困难便要想起他一次。 就这样,他一边修建山墓,一边在人间找乐子,等到他第三次施行续命之术的时候,却被一个意外来客打断。 这人不是生人,是沈瑞金的老熟人,曾经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师弟,凌子美。 凌子美大约是知道了沈瑞金在做这些事情,而他自己应该也十分熟悉这种术法,于是在沈瑞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使用蛮力破坏了阵法,导致沈瑞金失败,元气大伤。 而始作俑者凌子美却不声不响地跑掉,沈瑞金后来再没能找到他。 这一次他和往常一样,搜集了多余的魂魄,他本想重来一次,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再支撑阵法启动,由此他便得知,这种由外力破坏导致的失败,是不可挽回的,没有重来的机会。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活够了,能多活再好不过,没有他也不强求。于是沈瑞金在安排好后事,自行进入了这个地方,在这里度过了最后的时光。 ………… 韩秦看了这些后,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拍了拍吴诚的肩膀:“老吴,你信吗?” 吴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没有见过的东西,我是不会信的。”说完,他又看向前面的易如深,但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发言,对于墙壁上记载的续命之法,他也从未说过一个字。 但他发现了一处特别的地方,沈瑞金提到的至亲血脉里,那纯阳之命的极旺气数,不就是之前唐杏跟自己和韩秦说过的嘛! 这也是巧合吗? 吴诚和韩秦对视一眼,自己的命数,是否和这离奇的术法有什么关系? 不过,如果沈瑞金写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他们的世界观又要被刷新了,对于这种损人利己的行为,吴诚和韩秦表示不齿,但同时,他们也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是他们有机会能活得更久,他们会不会选择和沈瑞金同样的路?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如果是穷人,他们这辈子已经很辛苦了,再多活多少年,也无非是多受几年的苦,与其长寿,还不如按部就班地活着,到点儿就死,这样一来得到解脱,二来也能为子女省去麻烦。 可如果是像沈瑞金那样的富人,他们吃喝不愁,活在世上纯粹是为了享乐,这样的人生,谁不想多活几年! 韩秦指了指壁画上一个被涂黑的小人问道:“唐老板,这个就是那个凌子美?” 唐杏看着那幅壁画,那黑色的小人举着一把匕首,正冲向中间的阵法,看样子,便是沈瑞金所说的那次意外。 她点点头:“应该是!” “听你这语气,好像也不是很确定嘛!”韩秦调侃,他总觉得,唐杏带出来的徒弟,有种说不出的狠人劲儿。 唐杏垂了垂眼眸:“如果这个人是凌子美,那他应该也用了续命的方法。” 韩秦这才想到,这沈瑞金活到了一百六十岁,那他师弟应该比他小不了多少,这壁画上画的是沈瑞金第三次施法的画面,这个时候,凌子美应该也有一百多岁了。 韩秦拍了一下大腿:“嘿!感情你这些徒弟,个个都想成仙儿啊!” 易如深忍不住开口:“行了,别贫嘴了,注意脚下,快到头儿了!” 他还是走在最前面,眼看着楼梯要走到尽头,出声提醒一下几人。 韩秦还是有些犹豫:“老吴,我还是觉得,咱俩那个八字有点问题,等咱出去可得好好查查!” 韩秦除了在乎自己的命数,又觉得这事儿跟他妻子也有点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直觉! 果然,没过多久,楼梯不见,几人再次脚踏实地,空间也变得宽敞了许多。 “我们这是在地下多少米了啊?我怎么觉着得有一百多米了吧!”韩秦这个时候话格外地多了起来。 吴诚调侃:“怎么?怕了?” 韩秦“嘁”了一声:“谁怕谁是孙子!” 这下面的空间又回归到了山的本体,周围并没有石砖,易如深拿着手电向远处照去,远远地还能看见一丝绿光。 第53章 木泥地 韩秦瞬间来了精神:“这有玉矿?” 几个人合计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果真看见了一大片玉矿。 可韩秦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唐杏本以为他会手舞足蹈大喊大叫,但却出奇的安静。唐杏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但韩秦是一脸愁容。 吴诚看到唐杏这个样子有些好笑,一边笑着一边打趣韩秦:“哎呀!某人又要emo了,看得见带不走,真是黛玉葬花有心无力啊!” 唐杏无奈一笑,看了眼韩秦,又转头看向易如深,他正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唐杏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似乎看到了些不太寻常的东西,不知为何,她有种预感,希望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吴诚抬脚跟了上去,回头瞧见韩秦还在对着玉矿碎碎念念,开口喊了一声:“快走吧!” 韩秦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依依不舍跟玉矿告了别。 他们刚刚进入这里,似乎没大注意,这个空间大得很,大到他们以为这里是天然形成的,但仔细一看,石壁上确实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点毋庸置疑。 这里的高度足有五六层楼高,看上去更像是溶洞,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再往前走,赫然出现几个雕像,由于光线太弱,几人都没能看清,直到来到雕像底下,这才看到这里伫立着两尊九头鸟的石像。 可这九头鸟不同于以往,这两只鸟的脖子很长,长到能围住后面的整扇门。 没错,这雕像的后面有一扇石门,很大,这两只九头鸟的脖子全部伸了出去,缠绕交错,将石门围了个严严实实,而那十八个脑袋,则无一例外,全部对外张开了嘴。 唐杏皱了皱眉,还真和她想的一样,此时她倒有些后悔,当初真不该教沈瑞金这么多东西。 大门的正面有两处凹陷,虽然离得有些远,但能看出是葫芦的形状。 吴诚说道:“看来那两个葫芦就是钥匙了。” 易如深提醒:“门上有阵法,得破阵才行。” 韩秦问道:“怎么破?” 唐杏说道:“闯过去就行!” 韩秦疑惑:“没有别的方法吗?我累了,可经不起折腾了!” 唐杏面无表情:“你要是有炸药可以把门炸开,这样就不用破阵了。这阵法叫做木泥地阵,是苗疆人研究出来的一种阵法,苗疆语翻译过来就是‘你在哪’,是一种能让人迷路的阵法。” 这种阵法是唐杏那一世带着沈瑞金来到这里后,才听说的。 据当地人说,这种阵法通常以雕像为载体,雕像与雕像之间有阵法相连,不管从哪个方向进入,都会触发,只要雕像所在之地为必经之路,免不了要入一次阵。 这东西当初唐杏觉得还挺有意思,摸索着大致学了个七八分相似,后来觉得没趣,也就不再研究。 易如深说道:“这山体已经空了,爆炸会引起坍塌的!” 韩秦有点嫌弃:“我说这沈瑞金是不是把毕生所学全都用在这儿了,这一路上都是他下的套,估计他也就会这么多了吧!” 该说不说,韩秦这个人虽然思维比较跳脱,但每回都能让他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唐杏早就说过,沈瑞金对于奇门术数就不是个开窍的,他能学会的,也仅仅是些皮毛,但把这些拿来对付自己师父,真不知道他是谨慎还是不自量力。 可她突然想到,那一世自己并未和弟子说过,将来到这里的人会是谁,沈瑞金做下这些,大概就只是因为慎重吧! 不得不说,唐杏多少还是受了那一世记忆的影响,现在,她自己也不想承认沈瑞金会做下那些大逆不道的事。 吴诚看着唐杏:“看来你是胸有成竹了,那还担心什么?” 唐杏叹了一口气:“我能过得去,你们未必可以。每一个经过这道门的人,都会入阵,除非你们不跟我进去。”易如深她倒是不担心,只那两人,实在不让人放心。 这是万不可能的,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吴诚和韩秦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弃,既然决定下来,那就硬闯吧! 一切准备就绪,唐杏将两个玉葫芦放入石门的凹槽内,随后石门震动,缓缓打开。 就在四人迈进石门的一刹那,他们便互相看不到彼此,迎面而来的是那两个九头鸟雕像,确切来说是活了的九头鸟,并且不止两只。 那些九头鸟随着他们每迈动一步,就会挪动一次,而那些脑袋抻着老长脖子,来回摆动,还时不时发出瘆人的叫声。 这场面倒说不上恐怖,只是有些诡异罢了。 吴诚和韩秦看到的是同样的场景,在触发阵法之前,唐杏已经同他们说过,破这个木泥地阵法,最主要的便是找到阵眼所在,找到阵眼之后,在阵眼的地方浇上一些水,随后注意躲避,待所有石像破碎后,这个阵便破解完成。 而这个阵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对于入阵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阵眼不同,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破阵。 对于唐杏来说,她有天眼,易如反掌。易如深也是术数高手,自然也没有问题。可对于吴诚和韩秦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这个阵的阵眼并不好找。 世间凡是能使人迷失方向的阵法,阵眼都是极为隐蔽的,即便是学了多年术数的高手,也不见得能成功。 唐杏告诉了他们一个办法,在这种阵法中,所有的东西都会移动,哪怕是地面,也可能随时会变,但阵眼除外。阵眼所在的地方是永远不会变的,进入阵中,不要被移动的东西影响,努力找到那个一成不变的地方,在那里洒上些水,九头鸟的属性为火,用水克之便可破解。 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吴诚和韩秦分别在自己的阵中被搞得狼狈兮兮,那些石像刚开始的时候只是随着他们的脚步移动,但逐渐地,那些石像开始没有规律地活动,速度越来越快,他们光是躲避这些雕像就已经应接无暇了,哪有什么精力再去找阵眼! 吴诚和韩秦在阵中,一边疯狂躲闪,一边四处寻找不变的地方。 这九头鸟的雕像倒不难缠,只是那雕像上的九个脑袋十分膈应人,脖子长不说,那尖尖的嘴,时不时就往你面前啄来啄去,一个不注意就会瞎了眼。 第54章 玄黄境 可时间越长,他们的体力也就消耗得越多,再不找到阵眼,他们就得交待在这儿了。 两人都憋着一股劲儿,唐杏既然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那不就相当于开卷考试,要是连这都过不去,那以后也别在道儿上混了。 ………… 唐杏依靠天眼的力量,十分顺利地从阵中脱离了出来,可没想到,易如深竟先她一步。 她走上前,坐到了他身边,然后盯着对面的两个人,看着他们还在四处走动。 唐杏拿出食物和水,开始补充能量。 刚刚在踏出阵法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终于想起了自己来找的东西是什么。 玄黄境,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名字。 那一世的唐杏,生于战乱时期,她自小无父无母,跟随师父学习玄门术数。二十岁那年,这东西随着三色镯和息魂铃一同到了她手上。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给她的,就像现在的唐杏一样,某一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玄黄境基于她,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 在唐杏的记忆中,这法宝最大的力量,在于能让大地回春。 她刚拿到玄黄境的时候,并不清楚它的用途。直到有一次,她家的后山起了山火,大火足足烧了十几天,整座山被烧得一干二净,一根草也没有留下。 那时,唐杏得到这东西已经有近两年,但她从未使用过,在她去后山巡视之时,无意间触发了玄黄境的力量,而后三天,后山的花草树木竟又返了绿色。 自那之后,她总算找到了这东西的用武之地,但它的能量同样来自于灵魂的滋养。 不过,与无念尘珠和白泽泪不同,这东西不会来者不拒,肆意吸取魂魄。 于是唐杏只用它来收集作恶的厉鬼,这样,便能避免错伤无辜。 可在她的记忆里,这东西使用的次数并不多,那一世,她活到五十多岁,使用它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鉴于前两世,手里的法宝都无故丢失,这次玄黄境的下落能在她的记忆中如此清晰,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这是唐杏第三次觉醒前世的记忆,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她的前世,但她已经接受了他们的记忆,就姑且这么认为。 这三世算下来,每一世相隔了差不多五百年的时间,如果真的按照这个规律,那么下一世应该在明朝,再下一世就是现代了,也就是自己。 那也就是说,找到玄黄境后,还有两样东西等着自己。 可她的记忆里,不记得那一世的自己是怎么死的了,这倒是与前两次的境况相似。 但根据那前两次的经历,她的尸体都存放在距离法宝不远的地方,想来这回应该也是如此。 玄黄境与前两个法宝一样,开启都需要三色镯的力量。吸收怨灵,则是靠息魂铃。可这东西似乎还有别的用处,唐杏现在还没有恢复完整的记忆,这特殊的地方,她暂时还无法得知。 只是这一路走来,这里充满了沈瑞金对寿数的渴望。燕荡王、武陵郡守,现在又多了个沈瑞金,难道他们真的相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长生不老? 唐杏想起刚刚那处通道,上面记载了续命之法,需要九个至阴之命的人。张兆生和他同学黄斌算两个,大来村那个出租屋里的假算命的,关浦,现在只知道他三柱全阴,如果还是个阴时柱,那他应该也算一个。 如果真如她所想这般,那现代应该还有人在利用这个方法,死于非命的,也应该不止那三个人。 这种续命的术法能延续至今,想必应当是有用的,所以石壁上记载的应该都是真的。 唐杏坐在石阶上,一边休息,一边想着这些东西。 她转向易如深问道:“你有没有听过,现在有什么地方流传一些能长生或者续命的传说?” 易如深几乎没有思索就直接说道:“自古以来,就不缺追求这些的人,我能查到的,起码有三个!” 唐杏属实没想到,易如深已经在调查这些东西了,并且看样子有了一些成果。 但如他的调查,这三个曾流行长生之法的地方,在最近三四十年里,都没有人再提及过,当地人也从未听说有过此种事情。 唐杏好奇:“是哪三个地方?” “岭南、湘西……”易如深说到一半便沉默了。 唐杏追问:“还有一个是哪?” 易如深看着她:“你老家?” 唐杏愣了片刻:“我老家在bJ啊!” 易如深:“你另一个老家!” 唐杏突然想到她外婆家,那里还有一个能让人失忆的山洞。 “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外婆家后山还有个奇怪的山洞,上次出了人命,我还没来得及去看!” 易如深说道:“那你应该比我清楚,你身边有没有人提过这种事?” 唐杏摇摇头,她长大后回去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从来没听过这些东西,但她外婆家在的城市不算小,不一定就是那里。这事儿看来还得去那山洞看看。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吴诚和韩秦终于气喘吁吁地先后从阵里出来,看到的便是那二人坐在台阶上一边吃着饼干,一边聊天。 两人有些发懵,看了眼手表,发现已经是下午六点,他们这一天只在取水的时候补充过食物,看着唐杏和易如深吃着东西,突然感觉自己也饿了,于是两人又坐下,陪着他们一起进食。 唐杏对他们的表现不是很满意,她都已经将破阵的方法告诉他们了,居然还耗费了半个多小时,实在是难堪大任! 吴诚和韩秦大概是没有注意到唐杏嫌弃的眼神,这俩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聊起自己在阵里遇到的场景,谈到惊险的地方,还会吹嘘上两句,听得唐杏在一边更加嫌弃了,有好几次差点没忍住出声吐槽。 她现在已经懒得说话了,倒不是看不上他们,只是身体负担过重,有些力不从心了。 吃饱喝足后,几人继续往里走,这时他们才注意到,这里好像并不简单。 第55章 地宫 从那扇石门进来后,里面是一大片空着的地方,手电光照过去,能看到四周还有些石柱,高度大概有两三层楼高的样子,可样式却不像唐宋的制式,更像是西洋风格。 这片空地的中央是个西洋样式的喷泉,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水流入,但还是能看出是个喷泉。 唐杏看着这景象啧啧称奇:“唐朝,有喷泉吗?” 韩秦说道:“按史书上讲的,那是没有。不过刚才那墓志铭上不是写了,他出过海,这也就不奇怪了!” 空地的两侧均有楼梯通往二楼,而在这一层上,又多出六七个拱门,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韩秦看着这六七个门洞问道:“怎么着,还走吗?要不在这休息一晚?” 吴诚反问他:“你敢在这种地方睡觉吗?赶紧干活儿,早完事早出去。” 可是这有六七个门洞,走哪个才是正确的?两人转头看向易如深和唐杏。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 唐杏说道:“玄黄境在上面!” 吴诚和韩秦歪着头看着她:“玄黄境是什么东西?” 唐杏无语:“就是我要找的东西,我刚才想起一些了!” 吴诚当即决定:“既然在上面,那就上楼吧!” 于是几人沿着楼梯向上走去,丝毫没有在意下面这一层的几条通道。 一层两侧的楼梯是直接连同二楼的走廊的,走廊里面还有三个通道,但唐杏在这里感受到的玄黄境气息已经达到顶峰,哪条路对他们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这一空间内,他们无论站在什么地方,都是相同的感觉。 几人随机选了一条,顺着走了下去,可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儿。 韩秦看了眼手表:“这都快七点了,咱们走了半个多小时了,这还没走完?” 刚说完,几人就走到了一处门洞,出去之后,竟然是那个熟悉的喷泉。 韩秦咒骂了一句:“奶奶的!怎么绕回来了?” 的确,他们刚刚是从二楼进入的通道,可转来转去却从一楼出来了,但他们没有经过任何楼梯,在通道内也没有下坡的感觉,几人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 于是,吴诚在一楼中随意选了一个门洞,继续前进。 果然走了一会儿,又从二楼的走廊中出来。 如此反复尝试了几次之后,他们发现,无论选择哪个门洞,最后必会回到这个大厅中,不管是一层还是二层,总之,无法走到别的地方。 韩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他妈哪是地宫啊,这就是个迷宫!” 吴诚则是问道:“这儿也有阵法?” 几人又不甘心,再试了两次,结果还是如此。 唐杏此时站在一层的一个门洞处,脚下微微感到有些不适应。 原来是通道与大厅的接缝地带,这个地方有点儿不平,似乎还有些棱角,她站在上面,就觉得脚被垫高了一些。 她蹲下来用手触了触地面,好像能微微感受到通道中地面的倾斜。 易如深看到她这番举动,也随之蹲了下来,同样观察着地面,心里有了些猜想。 他二话不说,拉着几个人又进了通道,这回,他并不急于向前,而是在每个弯道或转角处都停留了一些时候。 一连几个拐弯处,易如深都会让唐杏拿出那颗珠子,放在通道一侧,然后看着它缓缓溜下另一侧。 如此反复几次,等他们再次回到大厅时,心中已有了答案。 易如深说道:“这通道里,每到分叉路转角的地方,路面便会倾斜,我们走的时候,根据惯性或是身体自然受力的方向,会下意识地选择坡度倾斜向下的一侧,每次都这么走,就像是走在他设计好的路线上一样。” 吴诚被气笑了:“我们又被沈瑞金摆了一道!什么迷宫,根本就是他算计我们!” 韩秦了然:“天杀的沈瑞金,都到这儿了,还想着算计别人!那我们选择反方向走不就行了?” 吴诚点了点头,准备出发,但没想到却被易如深一把拦住。 易如深说道:“这回我来带头!” 他还没忘,昨天在七星塔中的那层鬼路里,因为吴诚一时疏忽,后面直接被他带跑偏了,所以这一次,易如深为了确保不会出岔子,他宁愿自己带路,毕竟,他也不想再耽误时间了。 可吴诚和韩秦没往这方面想,还只是以为这通道里可能暗藏玄机,易如深担心他们应付不来,这才选择打头阵。 有了此前的试验,再加上易如深带头,这一路上倒是没出什么意外,几人也顺利走出这段迷宫。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迷宫后面是更大的迷宫,这回就真是肉眼可见的迷宫,一人多高的围墙,入口在他们面前,而出口则通往一个高台,高台上面远远看过去,似乎还有道石门。 迷宫的四周是石壁,想要到达高台,除非飞檐走壁,否则,就要从这迷宫里穿过去。 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要高出迷宫半个身位,以至于,他们能清楚地看到这里的路线,随后研究出一条通路,便径直走了进去。 索性,沈瑞金没有在这迷宫里搞什么手脚,大概是他自己也觉得累了,于是就这么大大方方呈现在来者面前。 只是,在迷宫的中段,几人遭遇了一些暗器袭击,但威力不大,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的。 走至出口,便看到通往高台的阶梯,那阶梯靠近墙壁的一侧被挖出许多个洞,像是壁龛,里面放了许多竹简。 这里面,大多是沈瑞金搜集到的一些名人着作,和一些兵法游记,内容无伤大雅,但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用处。只在最后一格时,唐杏却翻出了沈瑞金亲手留给她的一些话。 竹简共有五卷,被很好地装在了一个盒子里,盒子没有上锁,似乎并不怕被人看到。 吴诚本想着唐杏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直奔着那个玄黄境去,但她却坐下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其余三人无奈,也陪着她一起看起竹简来。 这沈瑞金在对待师父一事上,向来不会疏忽,这竹简还被他做了标记,写好了编号,这样就能按着顺序读下去。 竹简的前三卷,并没有什么营养,皆是沈瑞金怀念自己与唐杏的师徒之情,无外乎表达自己对师父的爱慕。 但这后两卷,却是唐杏从未发现过的。 第56章 师徒 这竹简的后两卷,记载了一些关于凌子美的事情。 唐杏说起,凌子美,作为上一世她的第二个徒弟,只比沈瑞金小了三岁,但他的经历却和沈瑞金完全相反。 凌子美本来是当时一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但因为对功名利禄无甚兴趣,于是到处寻师觅友,期望自己能在道术上有所成就。 在唐杏带着沈瑞金处理完章赫这里的事后,回家途中,遇到了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彼时,这位少爷正同人做着买卖,一心想收个厉害的法器,结果却被骗了一大笔钱。 沈瑞金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被这位少爷逮到,好一通骂。 而后几天,唐杏接了凌家的活儿,让凌子美看到了她的本事,于是便缠着想要拜师学艺。 这一缠就是半年,唐杏离开当地时,这小少爷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家里人,也跟了她一道。就这样,唐杏看他有些天赋,便收做了弟子,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那时,凌子美才十三四岁,此后一心修道,连着六七年都没回过家。 这些,大概是唐杏能记得有关凌子美最为清晰的事了,而那竹简上写的,却是那一世她去世后的情况。 上一世唐杏去世时也才五十多岁,她那几个弟子,最大的也不过四十出头。 那一世她是天煞孤星的命,因此能给徒弟们的,基本在生前都已经给完了,死后,除了那几个用得趁手的武器,她是一点遗产也没有留下。 沈瑞金在被赶出师门后,就再也没有和师弟们来往过了,他唯一一次听到凌子美的消息,是在唐杏去世十年后。那个时候,他听到有人说起自己的六师弟被人害了,而凶手正是凌子美。 但沈瑞金在那时已经不在乎师门了,对那些师弟也没有很深的情感,这件事就被他晾在了一边。 直到他第三次使用续命术的时候,他看到凌子美对他出手,此时他才意识到,掌握了此方法的人,绝不止他一个。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凌子美的目的应该是他手里的玄黄境。 但他施法失败,后面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于是他不再强求,安排好后事,自己进了这地宫。 在这里他又生活了一段时日,逐渐想起了曾经听到过有关老六的事情,这才恍然大悟。 不知什么时候,江湖流传着一个传说,那便是唐杏在临死前,将自己的法宝交给了自己的徒弟,而那东西是所有玄门之人都为之向往的。 这么看来,凌子美知道自己手中没有这东西,但肯定会在其他师兄弟手中,或许他想要得到玄黄境,因此便寻到自己曾经的兄弟,一个一个去证实。 韩秦一边看着竹简,一边叹气,唐杏这个师父做到她这份儿上,属实有点憋屈,自己一辈子养大了几个孩子,结果到头来一个一个的不叫人省心,累! 唐杏倒是没有这种想法,她一向看得开,上一世他收了几个徒弟,养育他们,教导他们,必定是因果所致,她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至于她死后,那些人是什么命运,她不再关心。 只是,她有些在意那个传言,她自己并没有向谁说过这件事,外人很少知道她手中有那法宝,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唐杏将竹简重新装入盒子内,又放回了原处,这些事情和这一世的她没有任何关系了,曾经的师徒之情,在她死时就已经尽了,不必再抓着不放。 来到那石门前,沈瑞金也不再卖关子了,门上那十分显眼的图案,画的正是那个白玉龙纹鎏金如意,只是顶头的那颗珠子被抹了去,形成一处凹陷。 这答案再明显不过,唐杏把那颗珠子按到了凹陷处,随后石门打开,没有任何机关启动。 几人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看到里面的东西,这才确定,这里应该就是沈瑞金的墓室了。 只见石室之内,约三分之二深处的地方摆了一道白玉做的屏风,屏风很大,大到足以遮上整面墙,而屏风的前面则是摆放了一口玉棺,虽然玉的成色很好,但与此前那口金棺对比,实在是太过寒酸。 他们试图想将棺盖推开,但没能成功,随后又将注意力放到棺材本身。 这口棺是白玉质地,看上去和后面的屏风应该是相同的籽料,这么大也是不多见。 棺材是一体成形的,没有做过拼接。棺身上的花纹出人意料的不是龙纹,而是大鹏鸟。 韩秦仔细一看,居然还是金翅大鹏。 传说中,金翅大鹏是佛教的护法神,以龙为食。而它被允许食龙,是因为业报的缘故。还有传言,金翅大鹏鸟的火眼能看穿龙的千变万化,尖利的喙爪能破开龙的鳞片,这使得龙在面对金翅大鹏鸟时没有逃脱的可能。 后来,由于龙的数量逐渐减少,最后几乎被大鹏鸟吃尽,为了保护龙,释迦牟尼佛将自己的旧袈裟送给龙王,每条龙都能分到一条线,这样大鹏鸟便找不到龙的身影。 不管传说是不是可信,这大鹏鸟能吃龙的设定,已经深入人心了。 沈瑞金把它刻在自己的棺材上,是觉得自己比真龙天子还要厉害吗? 不过,这玉在吴诚看来,成色非常不错,只是环境昏暗,看不到全貌。 手电光照过去,似乎还能看到里面装了些东西。 吴诚自嘲,里面肯定有东西啊!那沈瑞金应该就躺在那儿。 但现实是他没有看到类似人体的阴影透过来,但确实能看到一些深色的物质,只是形状不似人形罢了。 吴诚有些纳闷:“难道沈瑞金不在里面?” 易如深摇摇头:“应该没有别处了,他要是死在这里的话,就只能在这间屋子!” 唐杏盯着那棺材,她能感觉到,玄黄境就在棺材里,但现在她也没了办法,这棺材上一没阵法,二没机关,难不成真的要靠蛮力撬开?她现在居然能盼着这三个人谁能带些炸药来。 不过她显然没考虑到炸药的威力,要想只炸开盖子而不破坏里面的东西,这个用量的把握也是很难的。 吴诚和韩秦在四周看了看,在极其隐蔽的地方找到了两处灯台,点亮之后,整间屋子的灯都被带亮,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瑞金的癖好,点个灯还要做些机关! 房间被点亮之后,韩秦的眼神第一时间向屏风后面看去,只因那后面好像闪着什么光。 第57章 财富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往屏风后面走去,只一眼就吓得他们飞快地跑回棺材旁边。 唐杏看着他俩,一脸恨铁不成钢:“没事儿干就赶紧想法子把这个打开!” 韩秦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傻笑起来,然后再次往屏风后面跑。 唐杏不明所以,只见韩秦怀里抱着两个盒子跑出来,里面装的全都是些金银之物,他的嘴一直没有合拢过,嘴里还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这次没白来!” 刚刚,吴诚和韩秦跑到屏风后面,简直要被闪瞎了眼,那满地的金银财宝,叫人感觉不像是真的。 此前,无论是幻境还是刚刚经历过的石室,凡是值钱的东西,皆是被沈瑞金好好地放在架子上,可在这儿,却散落一地。 这满地的财宝,看得韩秦眼花缭乱,不知道拿什么才好,可转念一想,这是人家徒弟的东西,总得要先过问一下唐杏才好,于是就捧着两个盒子出来,给她过目瞧瞧。 唐杏从没想过沈瑞金可以富有到这种程度,但她从没有把自己真正当做他的师父,毕竟唐杏从未亲身经历过,她也不可能把这些财富据为己有。 只是,这些东西与其在这荒废,不如给韩秦他们分了,也算是这趟他们陪着来的报酬。 见唐杏没说话,韩秦可算是放下心来,但当务之急是先把棺材打开,于是权衡利弊之下,韩秦暂时把背包放到一边,转而和吴诚与易如深一起研究起棺材来。 吴诚想不明白,这沈瑞金是自己进入墓室的,按理说,也应该是自己躺进棺材里的,他躺进去的时候怎么说也应该是快要断气了,这样的人仅凭自己就能把棺盖盖上? 不过韩秦提醒了他:“这个沈瑞金可不是一般人,他会那么多歪门邪道,会不会棺材里有机关?” 这个倒是有可能的,可机关如果在里面,他们也摸不到! 三人又围着棺材反复检查了几圈,最终确定这棺材的外面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这样看来,如果棺盖是机关控制的,那开关应该在这石室的某一处。 吴诚和韩秦踏遍了这室内每一块地砖,没有凸起没有下陷,显然机关不在地面。 至于墙体和灯台,两米以上他们就够不到了,不过,沈瑞金应该不会神精到把机关做到人摸不到的地方。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唯一没有检查过的,就只有那个和棺材是相同质地的玉屏风了。 这屏风没有做镂空,也没有什么别致的造型,说是屏风,倒不如叫隔断合适些。 屏风共有五扇,每扇都雕刻了不同的画面。 五幅画串起来,分别是“节、义、守、礼、智”。 韩秦皱了皱眉:“是不是少了点儿什么?” 吴诚也点了点头,“忠孝节义守礼仁智”,是八扇屏代表的含义。 八扇屏是我国传统装饰艺术上的一种表现形式,每一扇通过不同的图画、文字或故事,来传达不同的文化底蕴和道德理念。 八扇屏本应该包含那八种含义,可此处的屏风少了三扇,“忠孝仁”都不见了,看来沈瑞金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这正面的五幅画,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左右逃不过那些历史故事,这些和沈瑞金留下来的信息好像都没有关系。 见吴诚和韩秦去了屏风后面,唐杏和易如深也跟了上去,她终于见到那些让韩秦乐得合不拢嘴的财宝,的确,这些东西让人很有想法。 吴诚也是第一次细看,刚才匆匆一瞥,根本没看清这里有什么。 这屏风后面,占了整间墓室的三分之一,这些金银财宝全都堆在了靠近屏风的这一侧,从屏风延伸出去,至少四五米。 这些东西,如果能全都带出去,买下一座城市不成问题,但凡能带出去一两件,这辈子也能吃喝不愁了。 吴诚虽然是个富三代,从小到大没有为钱发愁过,但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也不免心动。 谁说不是呢,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欲望可大可小,这满地的财富可谓是相当诱人。 吴诚正蹲着摩挲着一件纯金酒器,那边唐杏却只看了一眼就转向屏风的背面。 那些财宝堆得很高,已经完全遮住了屏风一部分画面,但还是能看出大致的图案。 这五扇屏风中的画,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连成了一幅画,五个组成起来恰好就是那个白玉龙纹如意。 易如深也看着这个图案,又想了想,觉得这如意和棺材与屏风是不是同一块籽料,但看上去又不太像。 屏风上的玉如意,与实物似乎有些不同,屏风上的两个龙身是等大的,看上去更加霸气,少了两个葫芦,看着又和谐了不少,但那个珠子的大小没变,着实有些奇怪。 这面屏风长得有十几米,高也有五六米,这玉如意的图案填满了整扇屏风,可中间的珠子却还那么小,沈瑞金脑子有毛病吧!唐杏心里这么想着。 韩秦突然想到:“咱们是不是还有一块地方没检查过?” 说完,几人朝着这堆金银财宝看去,的确,这些东西没有移动过,下面的地砖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说干就干,将近半个小时,吴诚和韩秦总算将这些东西移到另一处,随后,显露出来的几块地砖,明显与其他砖块不同。 靠近屏风的一侧,往前数三块砖,横着有五块砖,画着与屏风上相同的图案,只方向相反,看上去像是屏风倒映在水中的景象。 其中,画着那颗珠子的地砖的高度与其他砖块稍稍有些不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他们对视了一眼,最终吴诚上前,对着那块地砖踩了上去。可地砖并没有下陷,无论他怎么用力,甚至直接站了上去,那地砖也是纹丝不动。 他疑惑地抬起头:“难道猜错了?” 韩秦指着那堆金银说道:“不对!那些东西堆在上面,都没见什么机关启动,你这点重量恐怕还不够。” 说完,他自己也跟着站了上去。 随后,那地砖开始慢慢往下沉,但只下降了几公分,便再也不动。 韩秦冲着唐杏和易如深招招手:“你们也过来!” 第58章 紫金檀 唐杏看了看那地砖,那两个大家伙站上去已经没有位置了,这要让她和易如深怎么过去? 易如深走上前,紧贴着他们站了上去,唐杏皱了皱眉,不知道从哪下脚,正盯着他们脚下发愁,易如深一把将她拉过去圈住。 这下,四个人的重量足以让这块地砖沉下去。 几秒钟过后,他们便听到屏风对面有些声响传来,快速跑过去,这才看到,棺盖已经打开。 只是,出乎意料,棺材里没有任何尸身,就连白骨也没有,棺材底部被红色的粘稠液体浸满,里面还泡着几块破碎的布料。 棺材的密封性似乎非常不错,这液体应该已经很多年了,但却没有蒸发或变干,只是却散发着一股恶臭。 这个味道要多难闻有多难闻,比之那山洞还要令人作呕。 韩秦凑近瞧了瞧:“这是血?” 易如深点了点头,这大概就是沈瑞金最终的报应了。 “还记得之前下来的时候,那个通道里写的东西吗?”易如深提醒他们。 那墙壁上写过,续命法中被牺牲的至亲之人,最后会化为一滩血水,这么看来,这被续命的人,最后的结局也好不到哪儿去! 韩秦问道:“你们说,这续命的人,他能一直续下去吗?” 吴诚嘲笑:“怎么可能,这样不就长生了嘛!天底下哪来的长生术,要真有,秦始皇也不用费那么大功夫了!” 易如深听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此时,唐杏并未注意他们的对话,她正趴在棺材边上,看着附着在棺材里侧的那层透明材质。 她拿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剥离一些下来,然后对着三人说道:“你们看!” 这材质与她前两次发现的东西极为相似,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可这东西她只在棺材内发现过,再说巧合就不合适了。 唐杏说道:“这东西能防腐,看来有不少人来用它保存尸体!” 她看向棺材底部,躺着一个盒子,手掌大小,盒子的一半都已经被血水没过,想要拿上来,需要做一番心理建设。 吴诚从背包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后想也没想就伸了过去,然后一把抓起盒子带了出来。 将盒子上的血水擦拭干净,几人这才看出是一件紫金檀做的匣子,上面还嵌了不少金丝。 盒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成年男人的一个手掌大小,想要一手拿住,还是有些困难的。 这匣子外形极其简单,没有复杂的花纹,也没有精美的图案,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盒子,任谁也想不到这东西能让沈瑞金带进棺材里。 盒子没有上锁,很轻松地就被打开了,一颗透明无瑕的珠子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眼前。 唐杏心满意足地笑了,其余三人看到她这副表情,就知道这次总算是找对了。 可一瞬间,墓室里似乎刮起了风。 唐杏立刻将盒子盖上,这玄黄境到底不是平常之物,放在这里一千年,显然有些不受控制。 她这才注意到,这紫金檀盒子上刻着那熟悉的七星图案。这一路上,唐杏看到的与易家有关的东西,属实不算多,这让她一度以为沈瑞金和易家应没有什么联系。 瞬间,盒子开始破裂,几道裂缝中散出几道紫红色的气息,随后盒子碎开,玄黄境直接落到了唐杏的手上。 她看到,这些紫红色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珠子里冒出来,就连一旁的三个人也紧盯着不放。 唐杏诧异:“你们能看到?” 三人点了点头,唐杏暗叫不好,这玄黄境八成是失控了,现在积累了千百年的戾气从里面散出,但却不见一缕魂魄。 不多时,戾气充满了整间墓室,仅有唐杏站立的一点地方没有被侵蚀。 四个人挤在一团,看着这珠子,显然这戾气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唐杏感到三色镯的震动,想也不想就将镯子对准了玄黄境。 一刹那,四周的戾气向三色镯涌去,唐杏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住,立刻将左手撤回。 此时,大半的戾气已被吸尽,玄黄境也不再继续散发戾气,但唐杏已然坚持不住,危急之下,易如深挡在几人面前,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剩下的戾气便悉数涌进铜镜之中。 唐杏站在易如深的身后,并没有看到他做了什么,只看到三五分钟后,墓室又恢复了平静。 可随后,房间似乎震动了一下。 吴诚问道:“好像地震了?” 韩秦奇怪地看着他:“咱们现在就在地下,这要是地震,咱几个可没法儿跑出去。再说了,哪儿震了?” “就是刚才,很轻的!”吴诚强调。 没等吴诚说完,地面再次震动了一下,这次要稍稍强烈一些,韩秦已经可以感受到。 随后,又听见棺材里传出一丝响动。 韩秦说道:“这不会要诈尸了吧?”转念一想又不对,“不对啊,棺材里没尸体啊!” 几人走上前去,看到棺材中血水已然不见,里面赫然出现一处孔洞。 吴诚说道:“估计刚才是这盒子挡住了,我一拿开,血水就顺着这个洞流出去了。” 这洞不大,看着也就两指宽,但这棺材里的血水流得一干二净,这就有点不太正常了。 韩秦“嘿”了一声:“你们看,这个棺材是斜的!” 吴诚看着韩秦把一颗金豆子扔进棺材里,随后那金豆豆便轱辘到了底部。他还是觉得奇怪,指着那个小孔问道:“你们说,刚才的震动,会不会是这个造成的?” 唐杏看着这个孔洞,突然反应过来:“东西找到了,别在这儿耽误时间,赶紧走!” 四人刚转身,却听到那孔洞里传出的声音更加强烈了,“嗡嗡嗡”的,好像什么虫子的声音。 紧接着,无数的黑色小虫飞了出来,直向着他们迎面扑来。 那虫子比蜜蜂稍大一些,通体黑色,翅膀扇动时,还带着一丝类似于哨子的尖鸣声,听起来相当刺耳。 几人被这声音震得耳膜生疼,他们也顾不了许多,转身便向门外跑。 出了大门,那些黑虫便没有再追出来,回头看去,只见它们在墓室里飞来飞去,但就是飞不出这层大门。 吴诚已经猜出,这些虫子大抵就是之前遇到过的酒蜂,他以为这些虫子已经被消灭光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但它们究竟是怎么活了这么多年的? 突然,韩秦大叫:“坏了!我的包!” 第59章 崩塌 韩秦那装满了金银财宝的背包,被他放在了屏风旁边,刚才遇到虫子时,跑得太急,那背包也没顾上拿,这下可把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韩秦还在哭天抢地,可地面再一次发生了震动,这回,几人都清楚地感受到,这绝对不是错觉。 易如深有了不好的直觉,总觉得这震动不像是自然发生的,于是便催着其他三人赶紧离开。 但出路只有一条,他们怎么进来的,就还得怎么出去,那两个迷宫也不得不再走一趟,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个难题,他们已经没有什么体力了,不休息一下,很难支撑下去。 可问题是,以易如深的直觉,他们不能在这逗留了:“再撑会儿,等走出去再歇,这儿不能待了。” 走在迷宫里,这地方又震动了几次,并且越来越频繁,甚至走在地宫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有些渣土顺着石砖的缝隙掉落下来,这代表着这里的危险性逐渐在加重。 他们加快脚步,走出迷宫,路过那喷泉时,惊讶地发现,那池子里已经开始有水溢出,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几人身后,已经有柱子开始倒塌,墙上的石砖也逐渐脱落,伴随的震动也更为频繁,甚至中间已经没什么时间间隔了。 这个地方看起来就要塌了,但前面的石门,上面还有阵法,吴诚有些担心。 “木泥地只能用一次,放心走吧!”唐杏对他说道。 四个人顺利穿过石门,尽量往更远的地方跑去,眼见已经跑出有几十米远,身后的地宫开始剧烈晃动,几分钟后,便成了一片废墟。 吴诚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可这震动却还未停止。 他说道:“这不对啊!地宫都没了,还在震?” 韩秦也有些慌了:“不会真是地震吧?那咱可没地儿跑啊!怎么办?” 这石壁上也开始有小块的石子滚落下来,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缝,韩秦大喊:“不会是山崩吧!” 易如深提醒:“刚刚在玉矿那边,是不是有水声?” 韩秦也想起来了,没错,刚才他跑过去的时候,的确听到了水流声,既然有水流,那必然会有地下河,沿着河道走,说不定能走出去。 易如深说道:“沈瑞金自己进入墓室,肯定不会和我们走一样的路,刚刚迷宫后面没有其他的路,他能走的,只能在这里。” 这话的确不错,但此时,伴随着山体坍塌,水流声已经不好分辨,在玉矿前,也很难听到声音。 韩秦努力回忆当时听到的水声方向,这个时候,只能赌一把了。 他们向着玉矿的东边跑去,越走,空间变得越狭小。 身后山石掉落的声音越来越大,山体的震动还未停止,如果现在往狭小的地方走,保不准会被埋。只是现在他们别无选择,眼见前方有个洞口,几人迅速闪身进去。 山洞内的通道很长,他们跑了一段时间,路逐渐变得难走,但唐杏发现石壁上有些水珠渗出,再往前面一点,便看到一条小溪流过。 只是这水流在流向地宫的方向便隐去了身影,大概是穿到了暗处流走,他们逆着水流的方向,道路逐渐变为上坡。在走出大约五分钟后,只听一声巨响,貌似此前的山洞已经崩塌,他们不禁又加快了速度,心里祈祷着刚刚的山崩不会波及到这边。 其实,这条水道的坡度很缓,水流的流速和面积都不大,吴诚一直担心,他们能不能顺利找到水源。 但是,以如今他们所在的高度,恐怕还没走出地面,沈瑞金会这么走着到地宫吗? 韩秦虽然也担心,但如今已经走到这儿了,哪有那么多选择:“往前走吧,能不能出去,看命吧!” 几人一边走一边听着山石掉落的声音,那些声音越来越小,吴诚想着,就算还没找到出路,至少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没那么紧急,易如深自然放慢了脚步,看着唐杏有点虚弱的样子,又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唐杏摇摇头,在这个地方停留,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还是抓紧时间更好。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水流到了一处较为平缓的地带后,便消失了,但仔细听,还是有水流过的声音。 易如深每走几步,就要趴下来贴着地面听听,生怕走错了方向。 就这样,不多时,几人便看到一处水面,在岸边,居然还停着一艘船。 韩秦调侃:“这不会是沈瑞金来时坐的船吧?” 这还真有可能,这片水面很大,可以称之为地下湖了。 韩秦问道:“你说,这个湖和之前我们取过水那个湖,哪个在上哪个在下?” 吴诚想了想说道:“按照我们走的距离,这里应该更高,那片水说不定也是从这儿流过去的。” 从这里再往前已经没有路了,易如深和吴诚检查了船体后,几人坐上船朝着上游方向驶去。现在已经管不了这船能坚持多久了,不坐船,他们就只能游过去。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这次之后,山里变得安静下来,看来里面的一切都告一段落了,沈瑞金留下的东西也再没有机会和世人见面了。 船是往上游走的,吴诚和韩秦都不是会划船的人,所以这段路还得靠易如深一个人。 好在这里水面平静,没有什么大的波浪。 半个小时后,几人隐约能感觉到有风吹过来,这是个好现象,这条路应该能通向外面。 继续往前,终于看到了洞口,此时天开始泛白,他们居然折腾了一宿。 韩秦看到光明后,夸张地跪在了船上,然后对着洞口的方向拜了三拜,嘴里还振振有词:“感谢佛祖、感谢神明、哈利路亚、关二爷圣明!感谢保佑!” 船出了山洞,几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这空气可真新鲜啊! 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非常好,起码唐杏觉得很好,闯死人家门这种事,她还是经历太少。 吴诚想的就多了,自己这次来,本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他们查了这么多年都没什么进展,在这儿自然也没抱太大希望。 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和韩秦的命数相同,很可能还和那续命法有关,但他又想不通,这些和爷爷的行踪有什么关系,又和陈云有没有联系。 韩秦看他皱着眉头,坐到了他旁边:“想那续命的事儿呢?” 第60章 绢书 “嗯!”吴诚点了点头。 “你说咱俩都是纯阳命,续命需要的亲人也是纯阳命,那合着咱俩是被选中给人续命的?那咱俩是不是有血缘关系?可我没听我家老爷子说过,我们家有哪个亲戚姓吴啊?”韩秦好奇。 吴诚无语:“那万一是有两个人需要续命呢?” 这事儿也不好说,也许是他多想了,或许他们两个并不是被选中拿来做续命的引子。 天越来越亮,河道也逐渐变窄,这里显然是在山谷中,但已经不是他们进来的那一座山了,从两边山上的植被来看,他们应该走出来四五里地了。 韩秦倒是挺满意:“要我说,这事儿既然有了点儿苗头,干脆就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我可不觉得咱俩这命数是个巧合。” 吴诚也是这么想的,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说什么也不能放弃,他现在疑惑的是,若他和韩秦真的是续命的引子,那是不是也就说明,他们吴家或韩家,有人在参与这个事儿? 他和韩秦还在商量着后面的方向,却看到易如深拿着一块布仔细地看着。 吴诚凑了过去:“这哪来的?” “棺材里的。”易如深答道。 这出了山洞,易如深又恢复了往常,多一个字都不肯说,不过这话吴诚问得也多余,那块布被血染成了红色,肯定是从棺材里捞出来的。 不过上面写了些字,密密麻麻的,但被血水泡久了,现在已经不怎么能看清了。 唐杏凑上前去,看得很认真,这块布看着不像是沈瑞金衣服上残留的布料,而是他特意留下来的绢书。 这种绢质地特殊,即使在血水中泡了上千年,也没有烂掉,甚至还没有完全被血水染了色。 不仅如此,就连写字的墨应该也加了特殊材料,这么多年也没有褪色。 这绢书上,大致看上去,应该是沈瑞金搜罗的各种续命的方法,只是这块布还是被血水浸泡了太久,有的地方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不过,在这份绢书的结尾,沈瑞金居然写到了几个续命成功的人,这几人都是王公贵族,又学习了术数之法,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易如深拿着这份绢书,手里却感觉到异常,他沿着接缝处将布料撕开,里面竟还藏着一卷牛皮。 那牛皮也被染上了红色,但上面的字迹与图案还算清晰,几个人凑在一起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张牛皮不算大,上面的图案看起来像个地图,只是这地图似乎太简陋了些。可吴诚看到这图案后,只觉得眼熟,应该最近见过。 而文字记载的,则是沈瑞金在晚年时遇到的一个人。 这个人自称客许,来自关东地区。庆历四年,他找到沈瑞金,为了买一样的东西。这种东西类似白玉,可以散发寒气。 不过沈瑞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也没有听过这种玉,于是便将其打发出去。 十年后,那个客许再次找到他,还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沈瑞金没什么耐心,但当初那人提过的东西,他还是找过的,只不过没有什么结果。 但他发现,这个客许经过了十年,面容似乎没什么变化,可十年时间,也说明不了什么。 当沈瑞金再次想把他赶走时,那个客许说出了实情。 他自称是唐太宗时期生人,某一天不知怎么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便是宋朝。有人告诉他,他被人装进了一种特殊的容器,然后被埋在了雪山下,过了几百年,把他唤醒,从而实现了复生。 十年前,他的妻子病重,没有几年活头儿,他想利用这种方法让妻子死而复生,但走遍了大江南北也没有找到能保存尸体的东西,这才找到了沈瑞金。 只是连沈瑞金都没听过的东西,其他地方更不会有了,于是,这十年里,他一点儿收获也没有。 直到最近,他的妻子大限将至,他又试着找到了沈瑞金。 可天底下哪有能保尸体不腐不化的东西,至少沈瑞金是没有听说过的。 但他并没有急着回绝客许,而是让人找了一种寒玉,这种东西温度极低,只能延缓尸体腐化,长期保存是不可能的。 沈瑞金让人把寒玉做成了棺材,然后卖给了客许,他私下又派了人去监视客许,看看到底什么方法能实现复生。 他前前后后一共派去了十个人,但这些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要么被人发现了尸体,要么失踪杳无音信。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听过客许的消息,直到死前,他也没能查到复生的方法。 到了此处,文字已经结束,沈瑞金把客许最后消失的地方,画在了下面,但这幅地图线条太过简单,以至于他们几个谁都看不出来。 吴诚猜测,那客许是被埋在雪山下的,他要是想用同样的方法,必定也会把他妻子送入雪山,那这幅地图,八成是哪处雪山的路线。 这话有些道理,不过他们现在也没法分辨,这个复生方法到底和自己要查的东西有没有联系。 他们顺着河流漂了足有一个多小时,这才到了比较平缓的河岸,停船靠岸,几人终于逃出生天,这脚踏实地的感觉着实美妙。 韩秦一身轻松,本来装得满满的背包,现在应该被埋在山底下了:“这趟纯属陪跑了!” 唐杏转头看了看有点失落的韩秦,从包里掏出了两样东西给他。 是那枚金叶子和一个白瓷碗。金叶子是唐杏开棺之后装进自己口袋里的,那只碗则是放在沈瑞金玉棺里的,唐杏在临走时,顺手带的。 也就是说,这两样东西,都是从棺材里带出来的,嗯,寓意相当美好。 韩秦见了这两样东西,乐得直合不拢嘴,一边拍着唐杏的肩膀,一边夸道:“行啊,唐杏,这趟没白来!” 说着,还对着这两样东西亲起来没完。 易如深看见那片金叶子,一下子就想起那口金棺来:“那叶子是金棺上的?” 唐杏点了点头。 易如深问道:“我当时就好奇,你怎么知道那叶子就是机关的?” “我也不知道,这叶子是上一世沈瑞金送我的,我看着眼熟,没想到竟然是机关!”唐杏如实回答。 韩秦在一旁听到后,把叶子递给她:“既然是你徒弟送的,你还是留着吧!我有这个就够了!”说着,指了指那巴掌大的小碗。 第61章 缘尽 唐杏表情有些落寞:“不用了,那时我就没收下,你拿走吧!” 韩秦看着他,叹了口气:“这叶子有什么寓意吗?” “没什么,那一世我名字里有个‘叶’字!” “难怪!”韩秦试图活跃一下气氛,“不过你也放宽心,你这模样,想必那个时候也是美人一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徒弟爱上师父,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这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嘛!” 唐杏瞟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当时要真是现在这副模样,也就不会记一辈子了!” 韩秦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唐杏瞪着无辜的大眼:“我要说,那时候我是个男人,你会怎么想?” 她这话一出,六只眼睛齐齐向她设来奇怪的目光。 唐杏无语,不想再多说,但奇怪的是,这次,她并没有找到那一世自己的尸体,这与前两次大不相同。她的尸体到底在哪儿呢? 倒不是她有什么变态爱好,只是她脑海中还未完全恢复那一段记忆,但从现有的画面看,那一世的自己应是探寻到了前两世的经历,在那些记忆的指引下,大抵是找到了什么消息,只是现在唐杏还无法得知。 鉴于此前,她的全部记忆都是在找到自己的尸体后才恢复的,那这次也必定得找到尸体才行。 可她现在对此毫无头绪,她的尸体到底在哪里呢! 见唐杏不说话,那三人虽然心里充满了好奇,但体力有限,谁都不想多问,可吴诚意识到一个问题,韩秦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吴诚疑惑:“你知道路吗?” 韩秦不屑:“兄弟,你在下面转晕了吧!不认路,我还不会用导航啊?” “哦?你手机还有电?” 韩秦“嘿嘿”一笑:“这年头,谁出来不带个充电宝啊!”说完,便身手向身后探去,结果却摸了个空,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背包落在地宫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他们现在只能凭着只觉走,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们一直走到下午,这才碰上当地的村民。 磕磕绊绊,总算到了镇上,但这里已经不是章赫县城了,是更靠东面的一个小镇。 几人找了家旅馆,狠狠地睡上了一天一宿,这老长时间不见人影,吓得老板娘差点报了警。 三个男人不愧是身强力壮,睡醒之后便又精神焕发。只唐杏一个,这次出行损耗太大,即便休息了一整天,醒来之后还是没什么精神。 这副模样看得那三人心里直突突,吴诚问道:“要不去诊所看看吧?” 唐杏摇摇头:“不用,我想吃点儿东西。” 见状,吴诚和韩秦跑遍了旅馆所在的一条街,大包小包拎回来不少当地特色美食,好像两人现在的任务就是投喂唐杏。 几人在这座县城待了三天,而后又叫了车返回章赫,他们的车还停在半山腰。 可奇怪的是,章赫县城没有任何山崩的新闻传出来,询问了当地的旅店老板,得知周围的村民也没人反应哪处山体发生了坍塌。 韩秦挠挠头:“怎么回事儿?我们做梦了?” 吴诚“嘁”了一声:“什么啊!估计就只有地底的部分塌了!” 找到车,他们便计划着回bJ了,但吴诚还是担心,随即问到易如深,那条路万一有人误入上去怎么办。 易如深知道他担心今后会有人遇到危险,他让吴诚先上车,然后开到山脚下一处树林旁,随后指了指上面。 吴诚和韩秦抬头望去,觉得不远处那座山有些眼熟。 易如深说道:“庙和塔就在那座山上。” 两人大吃一惊,从他们这里看过去,哪里还有什么建筑,甚至连山路都看不到。 易如深继续解释:“那座山里,叠加了无数的阵法,那些东西早就被阵法隐藏掉了,如果没人指路,咱们根本进不去。” “那万一有人误打误撞进去了呢?”吴诚问道。 易如深:“沈瑞金为了布这个局花了七八十年,你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还记得陈立泉手里的那个铁罐儿吗?我估计,那个铁罐儿加上唐老板手里那颗珠子,就是进入阵法的钥匙,缺一不可。” 韩秦笑道:“那个陈立泉走的时候,我看见那铁罐儿碎了,稀巴碎啊!没复原的可能了,以后就连咱们也甭想进去了,放心了吧!” 说一千道一万,这沈瑞金还是谨慎惯了,他做的这一切或许不是为了怕不相关的人涉险,而是不想其他人知道他和唐杏之间的秘密,说白了还是自私。 这么大个工程,他们猜测没有一个工人能活着出来,被唐杏除了怨气的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沈瑞金灭口的地方。 那一世的唐杏一生行善,却没想到教出了这样的徒弟。此前那怨气之地中千人万人的冤魂,就当是这一世的唐杏全了他们这份师徒之情了。 唐杏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听他们谈论这些,但她却想到了一件事。 “地图!”唐杏突然叫了起来。 吴诚坐在前座,听到这句话,瞬间想起那绢书,他们这次没找到地图,那绢书上奇怪的线条,说不定就是一幅地图。 吴诚拿出那张牛皮,仔细地看着,却想起,这图案他的确见过。 在他为了那玉如意的龙身去南京的时候,在外祖父留下的那本笔记上,有着相似的线条。 那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来着?吴诚当时匆匆看了一眼,只记得和自己的爷爷有关,他将这事记在心里,回去后,还要去南京再走一趟,顺便给表弟一个答复。 车一路向北开,吴诚、韩秦和易如深三个轮着来,唐杏这一路上耗费了太多精力,以至于路上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睡着的状态。 这让唐杏感觉非常不好,她有种预感,她这副身体,好像在被什么消耗着,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似乎有种力量,在掠夺她体内的气息。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会不会好转,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她必须要抓紧时间了,否则,她怕是没命去找父亲了。 在距离bJ还有不到半天的车程时,唐杏接到了一条信息。 第1章 邀请 回到bJ后,吴诚找了专人清洗那绢书上的血迹,韩秦则是托人将那白瓷碗卖出去。 韩秦没有动那枚金叶子,他觉得哪怕唐杏不接受,好歹也是师徒的见证,留下来,说不定哪天她会改变主意。 绢书上记载的那些续命之法,现在已经能看清大部分了,其中不乏有一些追求长生之术的方法,所记之事荒谬至极。 在众多术法中,免不了存在一些残忍的手段,沈瑞金所用的方法与这些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处理好这些事后,吴诚抽空去南京见了杨希,杨希那次将玉如意交给吴诚,可不是没有条件的。 他自打翻出杨家老爷子的遗物后,对其中记载的东西很是在意。 杨家老爷子是在十几年前去世的,比吴诚的爷爷晚两年走的。 杨老死于心梗,鉴于老人家此前一直患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对于这个死因,杨家人不曾怀疑过。 杨希也是这么想的,他当时年纪小,也没有质疑。 但直到他翻出那本笔记,他才怀疑爷爷的死另有蹊跷。 他去查过杨老爷子的病历,也询问了当时老爷子的主治医师,结果却发现,他爷爷的病情一直很稳定,近五年里都没有发病的直接因素。 那位医生现在已经退休,只记得当年,杨老被送到医院时,情况十分紧急,医生推测杨老应该遇到了什么事,从而情绪激动,导致病发。 但杨希的奶奶却说,那天家里并没有来外人,她发现杨老的时候是在书房,彼时,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杨希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笔记上写着吴诚爷爷的名字,他认为或许会和吴诚的爷爷有关,因此,在交出玉如意的时候,特地交待他,若是查出了什么线索,一定要通知自己。 这几天,杨希联系不到吴诚,只好自己顺着爷爷的笔记去查,在查到爷爷和吴家爷爷曾一起去过某个地方时,线索一下子中断,就在此时,吴诚又找到了他。 两人坐在桌子前,吴诚又见到了外公那个笔记本,翻开的那页,正是自己之前见到过的简易地图。 他现在已经十分确定,易如深从绢书里拿出来的那块牛皮,上面画着那些简单线条,与这幅地图相似度很高。 吴诚问道:“这地图,你查出来是什么地方了吗?” 杨希摇摇头:“大致能查到是三四十年前发生的,但具体的时间地点全都查不到,好像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非常奇怪。” 吴诚继续说道:“这笔记本上写着海,但我从另外一个地方看到过相似的地图,我推断那上面画的应该是雪山的路线,这两者差的有点远。” 吴诚觉得,这次行程本该有杨希参与,最关键的那颗珠子也是他提供的,这几天下来得到的消息,应该也有他的一份,对于这点,杨希有权利知道。 吴诚大致把牛皮上记载的复生故事讲了一遍,也说了那雪山地图是怎么推断出来的,但这些都只是猜测,他并没有什么把握。 杨希说道:“你自己去的?” 吴诚摇摇头:“还有深哥和老韩,还有一个比较了解这件事的人。” 杨希并没有追问那人的身份,只是问道:“那个人,说了什么没有?” 吴诚答道:“没有,她对复生的方法好像并不了解,也不知道那地图是哪里。” 杨希倒是好心态:“没关系,总算能缩小一些范围,我会顺着雪山和沿海去查,我有的是时间,还怕查不到!” 这点吴诚很佩服他,杨家现在没有人了,只剩了他一个,杨希不仅要顾好自己,还要做好这个当家人。 不像吴诚,吴家至少三房都在,他不是继承人,不用承担太多责任,每年也有花不完的分红,他老爹也不会太约束他,说起来,他活得要比杨希简单得多。 只是,在聊起吴诚的爷爷时,吴诚突然想起自己曾在幻境中见到的他。 幻境里的吴启工与吴诚记忆中的爷爷差别之大,让他一度以为那幻境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但现在看来,他爷爷或许有很多秘密瞒着他。 杨希说道:“他们老一辈一定瞒了我们不少事,我还是觉得我爷爷的死不太正常,不管是那地图,还是我爷爷,我都会查下去。” 吴诚也这么认为,只是吴家人丁齐全,他倒不认为他大伯二伯和他爸知道这些,只是从吴家入手恐怕会有点难。 ………… 唐杏在回到bJ的第二天,连休息都未来得及,就赶到了学校,见了师兄。 在回途中,她收到的信息,正是师兄发来的。自上次唐杏拜托他检测透明晶体后,两人还不曾联系。 唐杏拖着疲惫的身体,又去了那熟悉的实验室。 她到达实验室的时候,师兄还在来的路上。约莫将近二十分钟后,师兄才姗姗来迟。 师兄名叫陆宪明,比唐杏大了三岁,因着唐杏长得漂亮,再加上懂事不做作,所以即便她平时话不多,也格外受学长学姐照顾,陆宪明也是其中之一。 还没等陆宪明坐下,唐杏先开口问道:“师兄,这么急叫我来,什么事?” 陆宪明这才注意到唐杏有些惨白的脸:“你没事儿吧?” 唐杏摇摇头。 陆宪明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随后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他将信封递给唐杏,示意她将其拆开。 唐杏照做,却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张邀请函,上面赫然写着“学术研讨会”五个大字。 唐杏不明所以,看向陆宪明。 陆宪明解释:“那两份检测报告,老师看到了,他和新源计划的人隐晦地提过一次,没想到,那边直接寄来了请柬,月底在南京有一场技术交流会,邀请了老师和咱俩过去。” 唐杏属实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和这个项目扯上了关系,但吴诚那边似乎一直没有查到这个计划的底细,说不定这也是个机会。 唐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师兄,看到距离会议还有大半个月,自己必须要做些准备。 出了学校,她直奔潘家园。 第2章 易家 潘家园,韩秦刚刚将白瓷碗送去更专业的检测机构,还没坐定,就看见唐杏走进店里。 韩秦疑惑:“呦!唐老板,改主意了?” 唐杏不明所以:“改什么主意?” 韩秦说道:“就那金叶子,你想拿走?” 唐杏一挥手:“什么啊!不是这事。我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她拿出那张请柬递给韩秦。 唐杏想得很简单,陈云师姐曾经参加过这个项目,说不定韩秦会感兴趣。 邀请函上没有注明举办方,韩秦还直问这是哪来的。 唐杏说了这邀请的出处,韩秦便问道:“这事儿,你跟吴诚说了没?” 唐杏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 韩秦:“老吴去南京了,还没回来,这事儿等他回来再商量商量。我先给深哥打个电话。” 唐杏这才想起,易如深一直在追查新源计划的消息。 ………… 一个半小时后,唐杏被韩秦带到一处别苑,这里远离市区,格外幽静,只是这个时节,景色算不上优美。 韩秦开的是一辆丰田的越野车,车子空间大,唐杏坐在副驾驶,只觉得比自家那辆破捷达要舒服得多。 韩秦一边开着车,一边对唐杏说道:“这是易家,这整座山头都是易家的。易家不小,但只有主家住在这里。易如深是易家的家主,掌管易家已经几十年了,在这个圈子里,基本都是易家说了算。” 唐杏听得云里雾里,在听到那句“几十年”的时候,一下子没忍住向韩秦看过去:“你说多少年?” 韩秦想了想:“具体多少年,我也不知道,但是怎么也得有三四十年了!” 唐杏的脑子像被一道惊雷劈过,她又不是眼瞎,易如深外表看起来也就三十岁的样子,掌管易家三四十年,这玩笑不要太离谱! 可转念一想,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离奇事件,那易如深这情况,也就不奇怪了。 韩秦说起,易家的历史非常悠久,根据族谱追溯,至少延续了三千年。 这几千年里,易家的香火和传承从未中断过,无论是财富还是权力,在当时的社会,都达到了顶峰。 可奇怪的是,韩秦曾试着去查询易家的历史,但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都没有针对易家的记载,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曾提及。 韩秦对此感到十分奇怪,一般来说,像易家这样的家族,即便正史不曾记录,野史多多少少都会写上几个字,哪怕是像沈瑞金那般不知真假的人物,韩秦也在野史上查到过寥寥数笔,可易家却查不到任何东西。 这一点,韩秦也不理解。在他的认知里,易家的地位不容小觑,可就是这么厉害的家族,历史上却无人提及,不知道是他们太过低调,还是权力滔天,抹掉了一切文字记载。 据易如深说,易家搬来bJ一带,也不过五六百年的时间,可就算传承了数千年,时至今日,易家在国内也并不出名。 易家的老宅坐落于半山腰处,车子开进大门后,又兜兜转转了十来分钟,这才停下。 两人刚下车,便有人引着去往主屋。 这座宅子从外形看上去,大抵是还保持着它最初的样子,不管是院落还是房屋,都古朴至极,若是没有阳光的照耀,应该还会增添一丝诡异的氛围。 与唐杏最初的印象不同,当她来到室内之后,色调竟变得柔和起来,屋内适宜的温度,连带她整个人都觉得十分温暖。 不多时,易如深走了进来,与往常不同,此刻的他身着一身灰白色唐装,在唐杏看来,更像个老头儿了。 三人坐定,但唐杏却被窗外的景象吸引去了目光。 就在刚刚,唐杏坐在车上,还未曾进入大门,便感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下车之后,待走进这院中,这种感觉越发强烈,就连她手腕上的三色镯,都有些异动起来。 她一时没忍住,开了天眼,随后便看到这院子的正中央,金光直冲云霄。 这种光芒,唐杏只在自己的天眼散发出力量时才能看到,有了前几世的记忆,她能肯定这不是个坏现象,至少,在她的印象中,这里要么埋着什么神兵利器,要么就是龙脉所在。 依她看,龙脉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但事实上,龙脉所在的地方,其实并不适合居住,至少不适合绝大多数人居住。 有人认为,龙脉蕴含的气运比较霸道,普通人居住在龙脉附近,自身气场多少会受到影响,导致气场环境被龙脉的气运冲散,无法聚气,反而对气运不利。只有真正的大气运者才能享用龙脉的气运。 可更多的情况是,龙脉不容易被人发现,大多数龙脉隐藏得极深,即便是专业的风水师,对于龙脉的判断也可能存在差异,所以很难确切地说某一处就是绝对的龙脉之地。 这易家人能在祖国无数的河流山川中,找到这样一处威力适宜的龙脉,可见其本事。唐杏转而又想到,易家搬来此处已有数百年,家族香火绵延不断,显然是受了这龙脉的庇佑。 可易家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镇得住龙脉的气场? 收回思绪,唐杏听到易如深在喊着自己的名字,随后便听到易如深问道:“你去过医院了吗?” 唐杏方才走了神,乍一听到他这么问,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听到他再问了一次,这才摇了摇头。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但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这个新源计划。她问道:“这个计划有查到什么东西吗?” 易如深说道:“查到一点,不多。” 唐杏投去质疑的目光,此前,她对易家并没有什么概念,但听韩秦说起易家的历史后,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世界上还有易如深查不到的事。 这件事,自从她向吴诚这三人提过后,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虽说他们中间离开了几天,但以易家的实力,不应该十几天都没有个结果。 易如深说起,他派去的人,只查到了这个项目,每隔两年便会举办一次学术研讨会,会议十分隐蔽,连项目名称都不曾泄露过,因此,能查到的东西实在有限。 她有些艰难地看着易如深:“你们易家不会没落了吧?” 第3章 算命先生 她这话一出,两个人齐齐向她看过来。 唐杏解释:“我是觉得,这只是个科研项目,现在搞得像是什么国家机密一样,连你都查不到的事情,还有几个人能知道底细?” 易如深摇了摇头,显然事情并不像唐杏所想的那样。 这项计划在引入国内的时候,就十分低调,甚至在官方的文件中,也没提及过项目的真实名称。 不知道是当时审核制度有漏洞,还是这个项目背后的力量太过强大。 这项计划,在最初施行的时候,对外宣称是一个人才选拔计划,在全国范围内,挑选出符合他们标准的科研人员。 最开始,他们只在各地的高校选取优秀的毕业生,以优厚的薪资,吸引了不少人才。 但渐渐,他们的势力延伸到各处研究所,那里的人相对毕业生,思想成熟,掌握的各项理论和技能也更全面,因此,就向不少研究所提出了合作。 于是,从那以后,项目与各研究所的合作计划,就成了固定节目。 至于,那所谓的技术交流研讨会议,易如深只打听到了举办的时间和地点。参会的人员大多是材料学领域的佼佼者,身份并无异常。 研讨会举办的时间和地点都是不固定的,在过去的十年间里,分别在bJ、西安、成都和杭州举行过四次,今年的地点定在了南京。 这几次会议,时间通常设在六到八月,但像今年定在冬天举办,还是第一回。 单看时间,会议设置在暑假期间,倒还能理解,只是这几个地点,看上去毫无联系,一时让人摸不着头绪。 易如深派去的人寻访到两位专家,但这些人竟一致表示,自己在参会之前并不知道研讨会的主办方,就连会议的主题,也是到达之后才被告知。 但即便如此,这个交流会却被业内视为国内顶级的学术研讨会议之一,成为不少专家和学者的谈资。 要说这个项目的底细,恐怕唐杏知道的还多一些,至少,她学长和老师都蹭接触过这些。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查到些东西,唐杏这次带来的请柬,说不定真的是一个契机。 可这会议还有小半个月才开始,当务之急是唐杏的身体。 于是,唐杏就这么被两个人架着,送去了医院,不管有病没病,先躺个几天再说。 但该说不说,易如深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还有一件事,他查到些眉目。 那个在唐杏老家大来村租房的假算命先生,在他们去贵州的那几天里,终于被查出了底细。 关浦,是那个假算命的租房时用的名字,这名字的确是真的,但却不是这个人的。 真正的关浦,是湖南人,一九七七年出生,未婚。 易如深派去的人查到他的时候,是一个星期之前。 这人在年初的时候来过bJ,但在五一之后就离开了,他们废了好大的功夫,查到了一些监控录像。 通过车站的监控,最后才确定这人的身份。 但真正的关浦并没有按照车票上的站点下车,而是提前了行程,他们排查了这趟列车途经的所有过路站所在的地区,最后确定了此人在平阳县下了车。 平阳县位于Sd省西部,是一个不大的小县城,关浦的尸体是在不远处的黄河下游被发现的,当地的人都以为这人是溺水而亡的。 这人被发现时,是在五月八号,超过一天的时间,而那时距离他们发现他提前下车也仅仅才过了两天。 当地村民发现尸体的第一时间便报了警,那个时候,死者的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而在大来村租房的那个人,真名叫做许庄,与那真关浦竟然是同乡。 许庄这个人,年幼时不爱读书,就爱跟着村里的一个算命先生,后来还被收做了徒弟。 他那师父因为得罪了当地的地头蛇,在他二十岁那年被人打死了。 此后,他为了躲灾,不得不背井离乡。 他在外,就是靠着一些坑蒙拐骗的手段骗吃骗喝,大钱没有,只能赚个温饱。他去年就来了bJ,在没到大来村之前,他在bJ的邻居都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这人也极有原则,从来不做身边人的生意,所以邻居们对他倒没有什么不好的评价。 这人平时做什么事都是不背着人的,可在今年三四月份的时候,他总是在半夜里出行,白天几乎看不到人,每次回家的时候,还都拎着一个袋子。 这些都是部分邻居下夜班的时候看到的,那袋子看上去还挺沉,里面装的东西有棱有角,从外面能看到那袋子被顶起来的凸起。 邻居以为他做了什么大买卖,但终归和自己没有关系,也就没太在意。 其他也就没什么特殊了。 而根据他老家的亲人反馈,许庄一年前回过家乡,还拿出了一大笔钱给家里翻修了房子,这是他离家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往回拿钱。 之后,他就再也没跟家里人联系过,邻居也表示,在搬到大来村前的半年时间,他经常不在家,通常一走就是大半月,人也没以前那么好相处了。 易如深派去的人查过,这个许庄虽然没有前科,但是曾多次被民警教育过,因为涉及的事件和金额都不大,构不成犯罪,派出所只给予了口头警告。 而从他犯的事儿来看,大多都是一些忽悠人的行为。 他卖给受害人的那些东西,都是他从旧货市场倒腾来的,别说是古董,就说是工艺品都没几个人会要,一件成本一两块的东西,他能卖人家四五百,这就是他收入的来源。 但易如深的手下,试图找出他在搬到大来村之后的那段时间见过什么人,可却一无所获。 唐杏躺在病床上问道:“他之前租的房子,你们去看过吗?” 易如深说道:“看过了,那房子早就租出去了,不过当时房东打扫的时候,说是发现了些晦气的东西” 韩秦追问:“是什么?” 易如深的手下并未亲眼看过那些东西,只听房东说起应该是纸人、纸钱一类的东西。 第4章 巧合? 那房东还说过,他注意到其中一个纸人上面,还写过许庄的名字。 韩秦不懂这些:“这是什么意思?” 易如深继续说道:“这纸人术,写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加以咒术,就能变成他的样貌。” 韩秦猜想:“那这就是一个障眼法?可这个许庄听着,不像是有这个本事的。” 易如深的手下走访过许庄的家乡,他那位师父,其实算不上骗子,村里的老人对他的评价还是不错的,只是说了实话得罪了人,这才横死。 所以,许庄跟着他应该是学了些东西,不至于这二十多年完全靠骗。 可这纸人术是有些门道的,究竟是许庄自己的本事,还是别人用在他身上的,还得继续调查一番。 但有一点很是奇怪,许庄和关浦是同乡,两人居住的村子离得并不远,可这两人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据当地的一位长辈说,这两人出生的时间都是一致的,都在晚上的九点多钟。 晚上九点多,那便是亥时,此前唐杏只得知那许庄的三柱,算上这时柱的话,那么这两人都是八字全阴的命数,与张兆生和黄斌一样。 唐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沈瑞金墓里记录的那个续命术,搞不好是真的!” 她说起在上个月,张兆生和黄斌的遭遇,又讲起自己去大来村处理的那件事,而后又将这四个人全阴的命格联系在一起,这么看来,大抵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唐杏问道:“你们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易如深是知道这些的,他再次看向手中的资料,看到许庄和关浦的出生日期,果然八字纯阴,这是巧合吗? 韩秦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在听到唐杏问出的这一句,还是不自觉地吐槽,这是神他妈的巧合,这一看就是有预谋的,用完再杀,接着再用,合理实现二次利用,这个金主还挺会算计。 唐杏问道:“这段时间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吗?” 易如深摇了摇头:“没查,没往这方面想,我回去再让人查查。” 算上许庄和关浦,现在已经出现四个受害人了,按照沈瑞金留下来的信息,如果这人要施行续命之法,这四个还远远不够,但就怕有的地方落后,对于这种死亡没有警惕意识,连警都不会报,这样,他们也就无法统计受害者的人数了。 至于那个真关浦,当地警方发现尸体的时候,是一名过路司机报的案,当时还是白天,司机也是当地人,在河滩上发现了一个不明物体,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人。 尸体被拉到警局后,先是做了dNA比对,联系了家人之后,又进行了尸检,结果证实了死者是溺水而亡。 不过,发现死者的那个地方,基本很少人会去,那边的滩涂淤泥很多,一般人不会接近,连岸边都没人去,这些年几乎不会发生溺水事件! 而死者经过尸检后,在水中浸泡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就算遇害的第一地点不是这里,但以河水漂流的速度,死者跌入河中的地点也没有离开这片滩涂。 所以对于死者溺水的原因,警方还持有怀疑态度。 可那一带,摄像头的数量本身就少,并没有拍到什么有用的画面,法医除了能验出溺水的证据,其他再也找不到了。 当地警察调取了方圆五公里内的监控,看到了死者是自己走到河里的,但神情看上去很怪,可监控距离太远,看不太清,警方也说不上哪里奇怪。 易如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将监控画面也搞到了手,关浦走进河里的姿态,很明显是被人控制住了,那个表情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来不像是自愿的,且他人在进入河中的瞬间,有一刹那的抖动,这个抖动看上去更像是挣扎。 没有证人也没有证物,这就很难办,监控里也没拍到什么相关的人,警方就此也只将这件案子算作自杀事件。 易如深收到这些消息后,便连续起了六次卦,但每次都无果,渐渐地他额头上开始冒汗,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见此结果,易如深便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了,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躲过天数,连他都做不到的事,恐怕在如今这个圈子内,应该也没有能胜任的了。 唐杏听到后,也有些想跃跃欲试,她恢复了三世的记忆,对于占卜一事,颇有建树,但还没等她开口,易如深一个眼神便将她回绝。 眼看他自己为了推演卦象而被搞得满头大汗、身体发虚,以唐杏那样的体格,估计会直接晕过去。 唐杏撇了撇嘴,又问起:“那个关浦,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易如深答道:“家里没什么人了,认领尸体的,是他远房侄子,家世清白得很。” ………… 时间又过了三天,吴诚刚从南京回来,便随着易如深和韩秦一同去了医院看望唐杏。 这三天,易如深又查到了些东西。 那个许庄,虽然名下的银行卡查不到任何不正常的流水,但他以前的邻居可是说过,这人往家大包小包带回了不少东西,他要是得了什么好宝贝,一定会想着出手,走拍卖行不太行,因为查不到账户,街边的古董店才是首选,毕竟如果是几万块钱的东西,他拿到现金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易如深派去的人,寻访了bJ比较有名的几个古玩街,最后在潘家园找到了不少见过许庄的老板。 逐一走访,每到一处,便旁敲侧击地向店主询问起许庄是否来变卖过什么物品。最终,在一家名叫“古韵斋”的店铺里,打探出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老板说,那个许庄在三月份的时候来过一次,卖了他一件清代的鼻烟壶,不过这东西不值钱,老板都没放在心上。这鼻烟壶现在还在他店里摆着呢,好几个月都没出手,老板还怀疑自己的眼力,心里对许庄多少有点儿怨念。 不仅如此,除了那鼻烟壶,许庄拿过来不少东西,但老板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因此不想去赌,所以就只挑了一个自己满意的收了上来。 第5章 黄斌之死 这般看来,那个许庄在搬去大来村之前,应该得到了什么好处,不然以他的本事,恐怕搞不来这么多值钱的东西。 至于吴诚,则说起了他在南京打听到的东西,在聊起那份地图时,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唐杏看着吴诚:“你爷爷去过那个地方?” 不是她多疑,依照吴诚的话,那地图上的最终地点,吴诚的爷爷很有可能是去过的,虽然,她到现在也不能确定那具体的位置。 病房里更安静了,唐杏接着说道:“你们有没有听过‘神岭’?” 她在医院躺了三天,闲来无事,难免思维发散,于是便想到了,不久前,那位李老师提到过的“神岭”。 这个词,吴诚并不陌生,他在外公那本笔记上见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杏就知道,这几个家伙还藏着不少秘密:“我想起来一些,但是只有一个名字,不知道在哪。” 其实,这神岭,对易如深来说已经不陌生了,在他掌管易家之前,就听前任家主提起过。 但在这个圈子里,似乎没人知道这个词汇,至少在这四五十年间,他都不曾听闻。 只是当初前任家主提及此处时,只一嘴带过,这么多年里,易如深也并未将重点放在这上,现在听唐杏提及,心里已然做了些改变。 忽然,唐杏想到一件事情,她转头看向易如深:“还有一件事情,麻烦帮忙查一下。” ………… 唐杏是个没什么耐心的,在医院躺了三天,便收拾了东西回了店里。 这些日子她不在家,只留着嫣红一只猫在店里留守,同时还要看管张兆生的魂魄。 她刚回bJ的那天,店里一切如常,但张兆生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也该是时候把他送走了。 晚上,唐杏正坐在店里,等着午夜过后送他入黄泉。 可在十一点时,她的耳边忽然闪过一阵风声,那气息,唐杏再熟悉不过。 店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在这深夜里,尤为昏暗。 那气息不是别人,正是她离开bJ之前,消失的黄斌。 只是,他现在的模样比起之前还要狼狈,身形淡化,眼见就要消散殆尽。但神情还算正常,像风一般冲入店铺,站定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救我”。 可唐杏发现,原本印在他额头上的红色印记,此时却没了踪影。 她走上前,盯着黄斌:“有人对你做了什么?” 黄斌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有人在追我!” 这情况,与当初张兆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唐杏继续问道:“你现在想起什么来没有?是谁在追你?” 黄斌看上去十分虚弱,但还是把自己能想起来的,全都讲了出来。 其实,早在上个学期放暑假的时候,黄斌为了勤工俭学,没少出去打工。 大概是快开学的时候,他接了个跑腿的活儿,去潘家园送完货后,便在那里遇到一个穿着极为邋遢的中年男人。 那人一把拉住了他,小声地问他想不想赚钱。 黄斌一时犹豫,没想到就被那人钻了空子,那人直言,只需要和他合作,让他把手里的东西卖出去即可。 黄斌当即便知道这人想让自己做什么,这种角色在古玩街很常见,说白了就是个托儿。 但那人一再保证自己手里的都是些真货,只是碍于嘴笨卖不出去,又看黄斌一脸憨厚的样子,这才起了这个心思。 黄斌一开始是不答应的,但经不住那人死缠烂打,对方给的报酬又十分合适,黄斌觉得,既然他手里都是真货,那就不存在坑蒙拐骗一说,于是便答应下来。 直到和张兆生去遛潘家园之前,他和那男人一共做成了五单生意,这五单生意,让他赚了近八千块,因此,他才有钱提出和同学一起出去旅行。 但他没想到,这个伎俩有一天会用在他自己的朋友身上,可他赚钱的欲望胜过了他友情底线,在得知那东西不是假货后,便撺掇着张兆生入手了那个白玉葫芦,顺带自己也买了一个。 他觉得,这几十块钱,对于张兆生来说不痛不痒,就算走眼,也权当是个教训。 于是,他心里最后一点负担也消失不见。 但不知是他的直觉,还是听人说起过什么,他觉得手里的那个白玉葫芦不是个好东西,自己拿到手后,一连几晚都做了相同的噩梦,于是他便想把这东西扔掉。 后来还是张兆生觉得可惜,为了不让他心疼,这才又花钱买了下来。 这样,张兆生手中有了两个玉葫芦,一个摆在宿舍,一个放在了家里。 在国庆放假回到学校之后,两人遇到了突发情况,那晚进入小树林之后,他也同样失去了意识,等醒来后,发现自己和张兆生被关在同一个房间里。 只是,张兆生一直没有醒来,直到他自己再次失去意识时,他始终都躺在地上。 黄斌说起自己那次醒来之后,清醒只维持了五分钟,五分钟后,他再度失去意识,再次苏醒,自己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他能肯定的是,他和张兆生被关的那间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存在,他至今都搞不懂,为何他会突然就没了意识,在那一刻,他只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随后就是全身的疼痛,还没等他叫上两声,人就晕死过去。 醒来之后,他隐约记得自己的尸体被装在一个容器里,魂魄也被封在了那里,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自己就跑了出来,可身后一直有团黑气,只要他停下来,便会侵入他的灵魂,每侵入一次,身形就会消散一分。 说到这个,张兆生遇到的与他一模一样,同样是不明原因地逃出来,同样被一团黑气追逐。 唐杏听得也是一头雾水,她尚且还没有能力去追查幕后之人。 在她看来,这两个年轻人的确很惨,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天意不可违,天意也不可改,她作为旁观者,也无权插手,但有一件事她相当在意。 她看着黄斌问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 第6章 奇怪的八字 黄斌的母亲死得有些太过突然了,唐杏虽然不喜欢她,但听张叔说起那女人的死相,还是相当蹊跷。 说到这里,黄斌不再说话,唐杏大胆猜测了一番:“你杀了你妈妈?” 黄斌还是不语,可一旁的张兆生却惊讶地长大了嘴。他们可是同吃同住了一年多,以他对黄斌的了解,黄斌现在这样的态度,这件事摆明就是他做下的。他可从未想过,自己的朋友竟是连母亲都能杀害的人! 张兆生闷闷不乐:“为什么?” 要说,这件事情,其实也不是黄斌的本意,毕竟虎毒还不食子,他作为儿子,是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但要说他一点心思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 黄斌第一次逃出来时,神志并不清醒,但他内心多少存了不敬的心思,在失控后,他心里那些黑暗被逐渐放大,等这些负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他也就成了厉鬼。 厉鬼索命这种事,不管哪个时期都屡见不鲜,至少,在他们这个圈子,这不算什么新鲜事。 黄斌作为家里第二个孩子,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妹妹,他反倒成了最不受宠的那个。 他家庭条件不好,从小就受尽了委屈,他心中又怎能甘心! 他这种心态,在被戾气彻底放大后,便会失控。他不是恨他母亲,只是些微有些抱怨,但即便是这样,也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命丧他手。 唐杏听张叔提起过那女人的死状,听说,那女人死时的面容极为狰狞,蹊跷流血,身体上还伴有无数的青紫伤痕。 那晚,那间卧室只有他黄斌母亲一个人,门是上锁的,又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唐杏那天听到这个消息时,就猜了个七八分。 据说,警方到现在都没有破案,已经一个月了,也不知道这案子最后的归属是何处! 黄斌说完这些,时间也已经到了十二点,无论是张兆生还是黄斌,他们已经无法再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唐杏准备把他们一起送走。 ………… 送走那二人后,又过了三天,唐杏一直安心地待在店里休养生息。出院那天,她拜托易如深查的事,也有了些眉目。 她住院的那三天,其实想了很多,从她收到那镯子和铃铛之后,她似乎每一步都被人引导着往前走。 她遇到的每一个鬼魂,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得一般,每一个都会为她带来下一步的线索。 关于这些,唐杏在遇到那个带着她找到战国墓的鬼魂时,就有怀疑。 再到后来的周幼蓝,张兆生和黄斌,这些人出现得太过巧合,也太过刻意。 唐杏拜托了易如深去查周姐和周幼蓝的底细,她总觉得,这两人的死,可能和张兆生一样。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无论是周姐还是周幼蓝,都是八字全阴的命数,她们俩大抵也是被人算计了。 可有一点唐杏还不清楚,沈瑞金墓里记载的续命之法,要的是全阴命人的魂魄,可她遇到的这几个人,魂魄虽有部分缺失,但身形是完完整整的,显然他们的魂魄并没有被用到。 此时,唐杏和易如深看着这几份资料,总觉得这事儿不正常,按理说,沈瑞金墓里的那些术法,应该不会出错,但他们现在看到的,又和记载的大相径庭。 唐杏不解:“没准儿他们用的和沈瑞金记录的就不是同一个!” 易如深却不赞同:“或许,这种术法有所改进?” 听了这话,唐杏反倒觉得有些道理,但这些也只是他们的猜测。 接着,易如深又拿出一个笔记本:“你看看这个!” 这笔记本看着有些年头了,唐杏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了两个字:易礼。 看来也是易家人。 易如深解释:“这是前任家主留下的手记,里面提到了一些和续命有关的东西。” 他告诉唐杏,翻到了笔记中间靠后的位置。 民国十七年,香港事纪。 唐杏先大致翻了翻,从这页开始,记录的是易礼在一九二八年年初,去往香港办事时,半年间发生过的离奇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他到达香港后的第二个星期三。 笔记上写道,那天是二月十五号,天气不大好,已经一连四五天,阴雨不断。 礼拜三这天早上,香港的大街小巷便开始有人吆喝,在九龙一处民房里,发现了一具死尸,死状极其恐怖,还被挖去了双眼。 当时确实引起了民众的恐慌,有不少人觉得这是恶鬼索命,只因,大部分人认为,这场祸事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据说,发现那尸体的时候,是在凌晨四五点钟,因为有人看到从门里有血水流出,这才报了警。 打开门后,警察发现除了尸体上有不少的伤痕外,以及那双被挖走眼睛,整个身体已经有一部分融化掉,融化掉的部分与地上的血水融为一体,似乎,那些消失的人体组织,就是这滩血迹。 警察能看出来死者是名女性,通过走访,才确定了她的身份。 这女子是个陪酒女郎,在白天,还有人见过她。 经过检验,死亡的时间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这融化的尸体上,并没有任何化学试剂,显然这不符合以往人们的印象。 易礼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这次香港行,是受了当地风水协会的邀请,为一所大学选址。 中午与人用餐时,听旁人提起了这事。 风水协会的人自然是懂得一二的,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易礼从他们的语气中,听不到任何好奇与质疑。 但这不代表他自己不感兴趣,他结束一天的工作之后,自行去了案发现场附近,在那里,又听说了不少离奇的事。 这件案子发生之后,民众的反应大都是恐慌,但却很少有人质疑是谁犯下的事。 易礼溜溜达达回到住处,在中途经过的一家烧腊店外,又听到人们说起了一件事,于是他假装买东西,一边排着队,一边听那几个人讲着这事。 易礼走南闯北多年,去过不少地方,香港这个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了,对于当地的方言,虽说听不懂全部,但也能听出个六七分,有这些也就足够了。 站在右侧的一位四五十岁的女人,说起,去年年底,在她家的那条街上,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第7章 观音山 去年发生的那起案子,距离今天的凶案现场,只隔了三条街。 那女人说起,去年死的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年轻男人,只有二十岁,无父无母,每天打打零工,是个苦命的孩子。 和今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清晨有人看到血水从屋里流出,这才发现他的尸体。 据说,那年轻人的尸体被发现时,身体都融掉了大半,比起今天的那具女尸,要厉害得多。 易礼听到这里,只觉得奇怪,他在结束香港的工作后,并没有着急返回家里,而是在此停留了一段时间。 果然,如他预料的一般,在接下来的三个多月的时间里,陆续又发生了三起类似的案件。 警察署一直不曾破案,再加之当地居民大多信奉鬼神之说,是以多数人坚信,这几起案件均是恶鬼索命。 而易礼在八月的时候,因为家中事故,不得不离开港地,也因此无法得知这件事情的后续。 唐杏看到这里,后面已经不是此事相关了,接着,她又看见易如深拿出另外一本笔记,随即翻开某页后,递给唐杏。 唐杏继续看到,在易礼回来后的第三年,他又派人去了香港,经过三个月的时间,这才得到了些许消息。 三年前的那起案件,一直持续了两年之久,在两年时间里,仅香港那一小片地方,就出现了十二起类似的案件,受害者有被挖眼睛的,也有被挖内脏的,但相同的是,所有人的尸体,在被发现时,均是融掉了部分。 警方没有搜集到有用的证据,这十几桩案件就这么被搁置了下来,直到易礼的人从香港回来,那边都不曾破案。 不止如此,除了港地,在附近的几个县市,也有类似的情况的发生,但数量不多,并未引起重视。 这么算下来,那两年时间里,至少有二十人是因此丧命的。 这件事情,易礼只记到这里,唐杏抬头,又看到易如深示意她往后翻。 在这本笔记的最后几页,上面写道,在七三年到七四年的时候,他孤身一人去了广东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在那里,他又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场景。 这一次,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查清这件事,于是,易礼在当地待了两年之久。 期间,他同样注意到了那些死者的生辰八字,与如今的情况相同,皆为全阴命数。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在一个叫做观音山的地方,居然有多处山洞刻了属于易家的七星芒图案。 但因为特殊时期,易礼没办法组织人员去探查,这件事就被搁置下来。 唐杏翻到了最后一页:“这就没了?那观音山上的山洞,怎么回事?” 易如深说道:“我父亲,就是易礼,他从广东回来之后,身体不大好了,七六年就去世了,我是那个时候开始接管易家的。至于观音山,八十年代,我就带人去过了。” 唐杏听了他的话后,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易如深七十年代掌管易家,到今年有快五十年了,他就算未成年接手,今年也得六十岁了吧? 她盯着易如深的脸问道:“你们易家,也有续命术?” 易如深面无表情:“易家的情况有些不同,每一任当家人比较长寿,但并不是依靠什么术法,单纯就是天生的!” 唐杏听得云里雾里:“那你今年多大?” 易如深:“我是建国那年出生的。” 唐杏转了转眼珠子:“你都七十多岁了?” 易如深反问:“不像吗?” 唐杏翻了个白眼:“你说呢?大爷!” 唐杏的思绪又乱了,刚刚她还只是关注那观音山的消息,结果现在又被易家的秘密打断。 易如深说道:“易家的事暂且放一边,我自己都没搞清楚,观音山那个地方,确实有点奇怪。” 说起观音山,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国家政策已经相对宽松,易如深带了几个心腹手下,去往那里,名为考察,实则探墓。 这观音山海拔达到了一千米以上,面积也相当大,可易如深在所有出版的地图上,从未看到过这山的名字。 这座山位置在广东和福建的交界地带,山周围没村落,最近的一处有住户的小村子,也在百十公里之外。 当地人虽然把它叫做观音山,但这山在他们心中,却并不是能带给人们补养的灵山。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算这山再如何资源匮乏,也能滋养一方水土。 但据说,自有记录以来,这座山里,就经常会发生地震,每当有人进山,都会被吓得退出来,是以,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人深入过山里。 易如深带着人,按照笔记上的记录,一直摸索到半山腰的位置,从这里开始,便有零星的山洞出现。 越往上走,山洞的数量越多,但这些山洞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互相连通,但又不完全连通。 易如深一行十二个人,起初只派了两个人进洞探路,最后却从另外一个山洞出来。 如此反复试探了几次,皆是这样的结果,随后他加多人手,继续进洞。 可这回有人没能出来,他也曾进去试图寻找,但都没能成功。 十二个人中,有一半失去了踪迹,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就是在这观音山里。 此后调整了三年,在八七年的时候,他带足了人手和装备,再一次去了那里。 这次,他让人将每个山洞标记了编号,最终确定了几个无法连通别处的洞口,他亲自带人进去。 在几处山洞里,易如深确实看到了七星芒图案,但与他熟知的七星芒却又不大相同。 他将这些图案记下,又继续深入进去,最后在山洞里找到了些许地图碎片。 这些碎片数量很少,相较于这几次唐杏带回来的,还不及其三分之一。 这么多年,他一直未搞清楚这些碎片的用途,直到遇到唐杏,这才明白这碎片其实是地图的一部分。 唐杏问道:“所以,那些山洞里,就只有地图,没有其他的了?” 第8章 明星? 易如深思考了一番,又开始说起那几个山洞。 他带去的人,将整座山搜了个遍,在不同的几个山洞里,发现了三年前失踪的六个人。那些连通其他处的山洞,也并非想象中的普通,里面暗道密布,机关重重,但那六人丧命于此,也属实不应该,只怪易如深太过冒进。 而无法连通他处的山洞,一共有三个。这三个山洞皆通向山体的中心,从洞口进入,便缓慢下降。 待走至距离洞口约三四十米的地方,便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非常隐蔽,寻常人遇到,大抵只会以为山洞到了尽头。 这石门上的缝隙十分细小,那时,是族中有经验的前辈出手,才将石门打了开来,否则,以那时易如深的道行,恐怕也得束手无策。 石门内侧则刻着正宗的七星芒图案,在后方是一段狭长的通道,通道尽头,则是一个圆形的蓄水池。 水池不大,直径大概只有一到两米,没有连接外侧的水道,似乎只是独立的池子。 水池底部有些残留的液体痕迹,虽已干涸,但能看出其深红的颜色,是血迹无疑。 三个山洞,皆是此种情况,通道内没有任何文字或壁画,周围也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是以,易如深判断不出这些山洞建造的年代。 在他探完观音山的几处山洞后,又去了当年易礼去过的那个村庄,试图在那里打听些消息。 当年,易礼曾经走访了六七个村子,这几个村子,皆有命案发生。 但不知为何,一共十几起命案,却无一人报警,究竟是百姓无知,还是有人在背后使了手段,易如深并没有继续查下去,只因在这些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按照易礼在笔记上记录的东西,这种情况,每次应该至少会死上而二十个人,时间跨度不会超过三年。 从当年易礼在香港发现了此事后,到今年唐杏遇到的这几个鬼魂,中间间隔了一百年,但这一百年中间还有多少次这样的情况,他们现在也无法推断。 唐杏猜测:“说不定,真的有人在用这种方法续命,而且成功了。” 沈瑞金也是如此,如果他墓里记载的文字没有错,那么他也成功续命的人之一,他所记录的方法,肯定有用。 易如深点了点头:“这事儿过了太久,要不是你这次提起,我差点都忘了。” 易如深从观音山回到bJ后,还试图寻找有没有其他地方,也发生过类似的命案。 但这范围实在太大了,一连十几年都没什么结果,他慢慢也就将这事放下了,等再次提及,已经是今年了。 唐杏疑惑:“你说,一百年前作案的人,和现在作案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这还真是细思极恐,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他靠这种方法成功续命,至少能有一百年。 按照沈瑞金墓里记载的方法,每次续命献祭的人,起码要有十一个。但沈瑞金还写过,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那些献祭的人,他通常准备两到三倍的人数。 如果这一百年里,有三次这样的事发生,那可想而知,因此无辜丧命的人得有多少! 唐杏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沈瑞金说过,一次续命可以达到二三十年,但显然这个人用的和沈瑞金说的并不是一模一样的法子,他在续命术的基础上改进过,那其中有哪些变化,唐杏也说不好。 易如深说道:“这次或许能缩小一点范围!” 确实,端看此前那两次,所有的命案都集中在一个大致的区域,也就是说,那人在某一段时间应该会在一个范围内活动,那大概率这人现在可能就在bJ附近,如果再发生类似的案件,应该也不会逃出京津冀这个范围。 易如深提醒她:“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信息和交通都很发达,按照以前的思维去考虑,不太合适了。” 唐杏这才想到,他说的没错,发达的交通和信息渠道,让这个世界小了不少,这么来看,就算其他地方出现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唐杏懊恼:“那这就难办了!” 易如深笑了:“不用担心,反正还会有人来找上你,到时顺着线索再去查!” 唐杏起初还没听懂他的意思,随后反应过来,每一步的线索都是主动找上自己的,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既然这样,她便安安心心在店里等着。等送走易如深后,已经是下午六点,天已经完全黑了,唐杏正准备关门,当她走到玻璃门前,却看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店门口。 随后,从车里下来两位女士,穿着十分优雅,只是看着她们的动作,似乎偷感十足? 唐杏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词,那两位女士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从下车到进门的这一段距离,能看得出十分有教养,只是这一步一回头的举动,再加上帽子、墨镜、口罩,全身遮了个眼神,看着像是在躲什么人! 进门之后,那个看着稍年长的一些的女人开口问道:“您是老板吗?要关门了?” 唐杏点了点头。 那女人稍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老板,我们有点事,您先关门,我们再聊,我们家这位有点不太方便。” 唐杏绕过眼前这女人,看向了那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那人身穿黑色大衣,里面应该穿了条裙子,脚踩一双高跟长靴,体型瘦高,既使穿了件肥大的外套,也能看出这人身材极好。 唐杏没多说,直接拉上了帘子,随后请两位客人坐下:“要买什么?” 两个人摘下了眼镜和口罩,唐杏这才看清她们的面容。 和她猜想的没错,这两位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美女,唐杏很少能见到让自己惊艳的女性,这两位真的称得上头一份了。 只是坐在外侧的那位要更胜一筹,即便她只化了淡妆,也不耽误她那张扬的美。 唐杏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看到了手机上的消息提示,突然想起,这不是自己最近在追的那部电视剧的女主角吗? 第9章 水漫金山 许曼,着名女演员,三十三岁,出道已经十多年了,在一众青年演员中,也算红透半边天的存在。 唐杏在追的剧,就是她出演的,最近更是化身迷妹。 但唐杏不是没有礼数的人,在看到对方面容后,并没有做出太大反应。 那年龄稍长一些的女性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唐杏:“您好,我姓梁,我叫梁薇。”说着,又指了指许曼,“您应该知道她是谁吧!我是她的经纪人。” 唐杏点了点头,梁薇又继续说道:“我是吴姐介绍来的。” 唐杏疑惑:“谁?” 梁薇重复了一遍:“吴姐,吴燕青,她丈夫姓宋。” 唐杏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想起这是找她做纸嫁衣的那一家人,姓吴,也就是吴诚的姑姑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刚刚没想起来,您说,遇到什么事了?” 唐杏看出来了,这俩人肯定不是来买东西的,能被吴诚的姑姑介绍来,想来又是碰上了什么离奇事。 梁薇说话很小心,也很有条理,相比之下,许曼就安静得多,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唐杏不追星,不了解这些明星的真实性格,但她听多了明星耍大牌的新闻,现下看到许曼这番举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梁薇说起,这几天许曼没什么工作,几乎天天在家,但每天早上醒来,就发现屋子里被弄得一团糟。 这事儿具体发生在一周前,也就是上周三的早上。 那天,许曼和平常一样,早上八点醒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下床。 谁知,脚刚碰到拖鞋,就觉得一阵凉意。许曼低头一看,只见满地的水,足有一个指节高。 她下床走到外屋,便看到家里所有的房间全都被淹,水漫金山似的。 许曼叫了助理,又找了物业来检查屋里的管道,但并未发现有任何漏水的地方。 她和助理一起将家里收拾干净,只觉得这事奇怪,但又没太放在心上。 这一天下来,她照平常一样,也没有再发生漏水的事情。就这样一天过去,一切都很正常。 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床,又是同样的景象。 许曼再次找到了物业,又叫来了助理和经纪人。但还是和昨日一样,这满地的水,并不是从家里的水管漏出来的,维修师傅也查不到任何原因。 这次,助理留下来陪着她,但第三天早上又发生了同样的状况。 这下,三人都有些无措,于是,在第四天晚上,她们决定不睡,以此来观察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人坐在沙发上,在十一点的时候,将全屋的灯都关掉,就这么,一直到凌晨一点,大门口传来了一阵声响。 这响声非常微弱,如果不是夜深人静,恐怕三人真不会注意到。 等了将近十分钟,门口没有再出现什么动静,但她们却听到了“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客厅中,还是有些光亮的,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向大门口望去。可门仍然是关着的,周围的一切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梁薇听出来,那水滴的声音是门口开始传过来的,随后又去了厨房。 三人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轻轻地坐到了一起,抱着团,听着那声音在不同的房间内来回穿梭。 这声音一直持续到早上五点,梁薇在确认那水滴声不再出现后,这才敢有所动作,随后,她便发现,自己的拖鞋泡在了水中。 梁薇意识到,这事不正常,随后嘱咐许曼和助理,先把家里打扫干净,自己则去找了熟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吴诚的姑姑。 梁薇家和吴家算是世交,她和吴燕青虽然差了几岁,但也能玩到一起,两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前些日子,吴燕青女儿出了那样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鉴于这事如此离奇,梁薇觉得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于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吴家的姐姐,迫切地想知道她女儿那件事是如何解决的。 通过吴燕青,她知道了唐杏,也更加确定,许曼遇上的这事,肯定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但她心里还是有些顾虑。 一来,许曼的身份特殊,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二来,听吴燕青的介绍,这唐杏应该年纪不大,这样的人能顺利解决她的问题吗? 在人们固有思想里,通常这个行业里有名的大师,应该至少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像唐杏这样年轻的小姑娘,恕她见识少,还真是没听说过。 梁薇拿到了唐杏的地址,立刻回到许曼家,这事还需要她自己做主。 许曼这个人,别看是个大明星,但性格十分随性,与大多数娱乐圈的艺人不同,她不争不抢,心思还有些单纯。 究其原因,还是许曼的父母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她父母也是娱乐圈的老戏骨了,地位财富都不缺,许曼沉浸娱乐圈这么多年,没有看过很多人情世故,所以才能保持这种心态。 许曼本身是不相信这种鬼神之说的,但这几天晚上发生的事,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可她也不认识什么大师,对于梁薇提及的唐杏,她觉得可以试上一试。 梁薇还是有些担心,趁着事情还不算严重,又托人找了找,不是她不相信唐杏,只是如果有其他的选择,她不会把唐杏放在第一位。 可找了两天,确实找到了几个“大师”,但在梁薇看来,还不如唐杏靠谱。 再加之,这两天,许曼家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水漫金山,梁薇终于决定不再等下去了,今天选了一个比较晚的时间,才带着许曼来到唐杏店里。 梁薇是个女强人,这么多年一直在拼事业,将近四十岁也没结婚,终于做到了圈内的金牌经纪人。 她下车后看到这周围的环境,又看到这店连个招牌都没有,瞬间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和老板打了招呼。 二人进了店里,梁薇便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她现在最想搞清楚,这是怎么发生的。 许曼家里已经被淹了六次了,虽然楼下还没有住户找上来,但她是真担心水漏到楼下,这事可能就瞒不住了。 梁薇是没抱什么希望的,她不指望唐杏能解决这件事,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唐老板,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10章 淹死的鬼? 唐杏听到梁薇这么说,她已经能肯定不是寻常事件了,可那满屋的水迹,确实有些不大正常。 通常来讲,魂魄带来的东西,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上次,找她买了一双绣花鞋的周幼蓝,她将店里弄得到处都是血迹,把唐杏吓了个半死。 但如果当时有个普通人站在店里,就会发现,那地板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染。换言之,那些血呲呼啦的东西,只有唐杏能看得到,因为她天生阴阳眼,能看见鬼魂带来的任何事物。 但,如果是梁薇和许曼这样的普通人能看到那些水迹,这就有点不大妙了。 唐杏问道:“晚上,除了声音,还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梁薇和许曼都摇了摇头,许曼终于开了口:“我这两天都是回父母家住的,所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动静。但是白天我回去的时候,还是和前几天一样,到处都是水,这两天的水比前几天更多了。” 唐杏只听也听不出什么,于是建议自己去许曼家里看看。 那两人对视一眼,梁薇似乎有些顾虑。 唐杏看出她的迟疑,便说道:“放心吧,我嘴很严的,不管成不成,这事儿我不会说出去的。” 梁薇看了一眼许曼,只见她并无半点抗拒,于是便同意了唐杏的话:“那什么时候去?” 唐杏看了看时间:“就今晚吧,我看看是什么东西,毕竟只有晚上它才来!” 这话一出,梁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照做。 唐杏准备了些东西,收拾收拾,便随着梁薇与许曼,一起去了许曼的家。 刚进小区,唐杏便觉着眼熟:这不是吴诚家的小区嘛?明星也住这种地方? 在唐杏的认知里,明星大多会选择更高端的住宅,这里虽然也算得上高级,但还是普通住户居多。 唐杏坐在车里,看着梁薇一直开到了小区最后面的一栋楼前,随后便跟着两人下了车。 许曼的家不大,但对于一个人来说,就显得有些宽敞了。 地上摆放的一些东西,还有被浸泡过的痕迹,但屋子里却干净得很,显然,这个时候,还没有不速之客到来。 唐杏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于是便靠在了沙发上,准备先补个觉。 ………… 三个小时后,唐杏被梁薇叫醒,此时,屋子里只留下了一盏台灯,稍显昏暗。 十二点半,唐杏总算清醒了一些,而梁薇和许曼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连话都不敢说。 等了十分钟,有种不一样的气息传进屋中。 唐杏向门口望去,等着那气息靠近,她打开阴阳眼,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缓慢地穿过大门,一点一点移向屋内。 梁薇和许曼看到她一直盯着一个方向,足足盯了有五分钟,这个画面更加离奇了。她们听到了水滴声,和前几晚一样,她们便知道了那“东西”来了。 随后唐杏转过了身子,看向里屋。那是许曼的卧室,在走廊的尽头。 唐杏看到,从那鬼魂的身上,不断地滴落着水滴,她心里疑惑:难不成是个淹死的鬼? 十分钟过去了,那鬼魂还不曾出来,唐杏示意梁薇和许曼不要动,坐在沙发上,不要出声。随即她自己便起身,向卧室走去。 卧室里,已经被水浸满,唐杏属实没想到,这鬼影进了这间屋子之后,滴水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只见那鬼魂身穿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上还戴了顶帽子,所以唐杏并未看清他的面容。 但从身形望过去,应该是个男人。 那男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但他只是一味地溜达,并没有其他举动,唐杏看着他,也丝毫感受不到危险的气息,但她也没那么多耐心:“你是谁?” 那身影听到唐杏的声音后,并没有什么反应,还在自顾自地寻找什么东西。 唐杏忍无可忍,掏出一张符纸,冲着那黑影就扔了过去。 这符纸威力不大,落到那鬼魂身上,燃起了一小撮蓝色的火焰,火焰很微弱,但却能引起那身影的注意。 那鬼影惊讶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看向唐杏。 唐杏这才看清他的脸,随后又注意他身上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只见这鬼魂脸上、手上都是黑黢黢的,就像被烧焦了一般。 那身影看到唐杏后,慢悠悠飘到了唐杏的眼前,然后“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张开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腔。 唐杏凑上前去,仔细朝他的嘴看过去,原来,这人竟被人割了舌头。 难怪,他只能哼哼唧唧,说不出一句话来。 但这样可就难办了,他不能说话,怎么能知道事情的原委? 唐杏掏出一张纸人:“你先给我走吧!”说着,便将那鬼影收进了纸人中。 她走出房间,对着梁薇和许曼说道:“没事了,能送我回家吗?” 梁薇和许曼对视了一眼,随后,梁薇有些艰难地开口:“解决了?” 唐杏点点头,举起自己的包:“东西我收走了,不会再水漫金山了,方便送我回家吗?” 可梁薇和许曼还是有些担忧,于是留了唐杏在这里住了一晚。 果然,这一夜平安无事,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唐杏回到店里,并没急着找那鬼影问话,虽然现在她应该也问不出什么。 她将鬼魂放入犀灵角中,用犀灵角来滋养他的魂魄,希望能帮他恢复一些能力。 老实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鬼,按理说,人们在生前所遭受的一切痛苦,是不会给灵魂带来影响的。 例如上次被挖了眼睛的周幼蓝,即便她的灵魂没有了眼睛,她也能看得到东西。 可这次却不大一样,就算这人被割了舌头,已经成了鬼魂的他,应该也能说话才对。 唐杏正思考着这件事,突然,手机响起。 是那位李老师发来的信息。 唐杏还奇怪,这次她从贵州回来,他一直没来找过自己,没想到,这个时候,倒是来了消息。 她打开手机,看到他并没有没发过来什么话,而是一条短视频链接。 第11章 雨 视频是关于一个明星的,唐杏没有追星的爱好,压根就不会在意这类新闻。 她点开链接,事情发生于上个月,到今天也才过去二十多天。 视频中的明星叫做魏起南,是一名创作型歌手,年龄二十七岁,身高一米八五。 唐杏看着视频中的人,是典型的阳光开朗大男孩,但这么一个鲜活的生命,竟然在一个雨天,被电死了! 被电死?她突然想到从许曼家带回来的那个魂魄,全身黢黑,应该是被电死的吧?端看体型,也十分相似。 这年头还能有被电死的?还是个明星!唐杏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她接着翻看视频,又找了这歌手其他的信息。 结果发现,这人是在一天下雨的晚上,走在小区的道路上,被吹断的电线电到的,而他被电死的地方,竟然就是许曼家的那栋楼下。 待看到魏起南的生日,唐杏又算出这人三柱全阴,她觉得不用去查这人的出生时间了,估计又是一个八字全阴的人。 这是第六个了,如果按照她的猜测,下一步的线索,应该就在这个魏起南身上。 ………… 一连五天,唐杏安安静静待在店里,偶有几个顾客,再无其他闲事。 三天前,梁薇和许曼特地来感谢她,但她却并未对她们说起那个歌手的事情。 眼看已经快要一个星期,唐杏觉得那魂魄不能待在犀灵角中了,于是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将他放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身影,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狼狈了,除了那恢复正常的肤色,他的身上也不再滴水,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唐杏看着他问道:“能说话了吗?” 那鬼影动了动嘴,发出“啊啊”的声音,随后又艰难地说道:“能!” 他的声音相当沙哑,又十分微弱,想来,这说话的能力还未恢复完全。但不要紧,只要能发出声,唐杏觉得连蒙带猜也能得到不少信息。 唐杏问道:“你是魏起南?” 他点了点头。 唐杏继续:“你真是电死的?” 魏起南再次点点头,他说起,许曼住的那间房子,前一任租客是他。 他是上个月才搬走的,但是到了新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一篇乐稿不见了,那是他新创作的一首歌,对他非常重要,他还没来得及存档,就想着是不是落在了老房子里。 于是他急切地想回到那间房子,去找找那手稿还在不在。 但是,那晚,雨下得特别急,是突然之间的瓢泼大雨,以前真的很少见到。 魏起南提前联系了房东,刚走到楼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根电线,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随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唐杏总算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上个月,许曼还没有搬到那,她听梁薇说过,许曼是这个月月初才搬去的,这么算的话,他与许曼应该没有交集。 而他这么锲而不舍地一连几天都到许曼家里,估计还是没放下那手稿。 唐杏接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魏起南想了想说道:“好像就是上个礼拜,我记得我清醒之后,就马上去找手稿了!” 唐杏接着问起了他的生辰八字,果然如同她猜想的那般,魏起南也是个全阴命数的人。 但不管他的遭遇怎么样,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早日送他去冥界才是正事。 唐杏听他说了这么多,不觉得他能提供什么线索,这人一看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况且他还是明星,平常应该接触不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她刚想开口要送他去阴间,魏起南就说道:“其实,我被电死的那天晚上,有点奇怪!” 唐杏追问:“怎么奇怪了?” 魏起南回忆了一番:“其实,那天天气预报没有说要下雨,而且那一整天都是大晴天,那场雨来得有点奇怪!” 唐杏却不以为意:“天气预报又不是完全准确的,突然下雨,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那个房东,他说他不在bJ,是叫了他朋友过去。其实,房东一直是在国外,我是知道的,租房这段时间,我也是跟他朋友交接的,但他这个朋友,我总觉得有点不太一样。” 唐杏没想到还有意外情况:“哪儿不一样?” 魏起南说起,他总共也才见过那人两次,一次是租房签合同的时候,一次是退房的时候。 每次和那人说话,那人的眼神就让他觉得不舒服。魏起南这个人虽然不擅长交际,但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也不算少了,对于某些针对他自己的别样目光,他还是相当敏感的。 所以,那人对自己的态度,虽然他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那人看他的眼神不单纯,他们之间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那人看他就好像看到猎物一般,每次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他很不舒服。 那天,他给房东打过电话后,就联系了那位朋友,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正常人应该都会拒绝,但那人非但没有提出异议,反而极其热情地答应了他。 这点就很让魏起南疑惑,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确实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他们约定好晚上十点见,魏起南马不停蹄就赶往原来那个小区。 小区是封闭式管理,他的车没办法进去,联系了那人之后,就步行进入。 他在进小区的时候,天空还是晴朗的,万里无云,月亮比往常都亮。 从小区门口走到那栋楼,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着实吓人。 那晚的风,他记得特别猛烈,他是南方沿海人,这风力堪比十级台风,差点给他吹了个人仰马翻。 随后,那倾盆大雨突然降下,是没有征兆的,突然之间下起的大雨,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一边想着这雨来得蹊跷,一边全力跑向那栋楼。但或许是刚刚的风大,路上竟横着一根断了的电线。 第12章 算计 魏起南不是没有常识的人,他小心翼翼地靠着前边,已经尽量离那根电线远远的,但没想到,又是一阵妖风袭来,那电线竟然就轻易地被吹到了他的脚边。 他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慌,心里唯一想的就是,自己的运气可真不是盖的! 唐杏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经历的这事,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安排,那就只能说,这人点背到极致了。 她问道:“你在那住了多长时间?” 说起他搬去那儿的原因,魏起南自己都觉得有些离奇。 其实,他在那只住了一年,为什么要搬到那儿,还是房东的原因。 他上一个住处和这处房子,都是同一个房东。一年前,他本来住得好好的,但房东突然跟他说起,那房子有了别的用途。 魏起南可是签了十年的合同,他并没有搬家的打算,面对这样的无理要求,他其实是相当生气的。 他明着和房东说,一切按照合同执行。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违约金呢,房东自然不想大出血,于是他说起,魏起南现在住的这里,房子里不干净。 房东说,他前些日子找人算了算,他最近事业不顺,就是这处房子闹得。 这房子当初他也是当二手房买的,买的时候还没赶上房价大涨,所以价格也很合适。 但他找人算过之后,发现这房子里,以前死过人,而且还是横死的,这就让他很是困扰,所以,他便想把这所房子卖出去,改改运。 作为弥补,房东还有另一处房子,那房子比现在这里要好得多,地点也更繁华,当然,房价也更高。如果魏起南能搬走的话,他便不会涨房租,还是按照十年的租期,继续租给他。 魏起南起初还不大愿意,但听房东说到这屋子里死过人,他也有点打了退堂鼓,于是在房东承担了所有的搬家费用后,魏起南愉快地搬了过去。 这一年里,他住得倒是开心,上个月他搬家,是因为他发现这房子恐怕也不干净。 虽然他没找到什么证据,但是连着一两个月,他几乎每晚都在做噩梦,于是他也学着房东,找了个大师。 大概是九月份,那大师说他房子里不干净。 魏起南心有疑惑,毕竟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一年,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可那大师说起,这屋里的脏东西,是最近才来的,所以,此前对他未有影响。 魏起南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对那人的话深信不疑,在与房东达成一致意见后,便立刻搬出了这里。 至于那张被遗落的手稿,则是他在搬家后一个多礼拜的时候,他在新家找了两三天,但一无所获,这才想起去之前的出租房找找。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这段时间,魏起南有时候自己都在想,他这一年以来的经历,是不是太过离奇了,但是每次搬家的理由,又好像很合理。 唐杏听到这里,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回到房间拿了一张照片出来,然后问道:“你找的那个大师,是不是这个人?” 照片上的人,正是在大来村死的那个假算命先生,真名叫做许庄,魏起南刚说到找了个大师算命,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人。 许庄是在九月死的,魏起南算命的时候也是在九月,如果那个时候,许庄还没死的话,搞不好,魏起南找的就是他。 魏起南看了看照片上的人,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就是他!” 倒不是他记忆好,实在是这个许庄长得很有特点。 这人虽然身高身材都极为普通,但他脸上有一个明显的伤疤,在额头左上方,那是他以前得罪人的时候,被打留下的。 魏起南最开始见到这人的时候,还是有点害怕的,觉得他不是个老实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对他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以至于最后听了他的建议,从那里搬走。 唐杏猜的果然没错,魏起南找上许庄的时候,他还没死。 她指着照片继续问道:“是谁把这个人介绍给你的?” 魏起南说道:“就是房东的那个朋友。” 魏起南在那个时候总是睡不好,半夜经常会听到“叮叮咚咚”的动静,就好像是隔壁在钉钉子。但那时已经是午夜,有谁会犯精神病,大半夜钉钉子。 于是他联系了房东的那位朋友,向他说了这几天的情况。房东的那位朋友还是很好说话的,他先是联系了物业,在得知上下左右的邻居半夜都没有发出过声音后,才建议魏起南找个看风水的过去看看,说不定是房子本身的问题。 魏起南起初觉得是房东在算计他,毕竟按照这房子现在的租金,房东要亏不少,但他听那位朋友的语气,又不像是被人整了。 他想着反正只是找人看看风水,也不会出什么事,大不了就搬走。 于是,他照着那位朋友给的电话打了过去,等来的就是照片上的那个人。 后来的事,也就像魏起南说的那样,那算命的在屋子里遛了一圈,就开始侃侃而谈,最后得出结论,这房子不干净。 许庄给魏起南的印象,就是一个江湖骗子,但最后,他还是信了这人的话,不到半个月,就搬了出去。 唐杏听着,这魏起南不止一次说起,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相信许庄的话,或许他的感觉是对的,只是自己被迷惑罢了。 事实上,从古至今,有不少迷惑人心的术法,但唐杏觉得,这些术法更像是心理学。 这种东西并不难学,想要让一个人相信自己,多研究些话术和心理就足够了,这种浮于表面的东西,骗骗普通人,完全够用。 魏起南怕不是中了许庄的计,这才这么相信他的话。 唐杏问道:“你还记得,房东那个朋友的电话吗?我觉得那人也有问题!” 魏起南摇摇头,现在这个年代,谁还会记电话号码,但他还是记得,那人叫做吴景天。 第13章 吴景天 有名字就好,唐杏这般想着,明天去找梁薇,问一下许曼租的那间房子,对接的是不是也是这个人。 至于魏起南,她还是觉得把他送走比较好,鬼魂停留在人世间太久,可不是什么好事。 唐杏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正好赶上这个时候,她冲着魏起南说道:“我送你走吧!” 可她抬头就看到魏起南那张颇为怨念的脸,唐杏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魏起南有些艰难地开口:“我能不能先不走?” 他知道唐杏说的“送他走”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对这里也没什么留恋的,只是他还有一件事,这事对他很重要。 魏起南接着说道:“我那张手稿还没找到,能不能帮我找找?” 唐杏挑挑眉:“你还敢提要求?” 魏起南不解:“难道还要收费?” 唐杏是想这么干的,她又不是菩萨转世,做这些,自己费力不说,说不定还会得罪人,这种不讨好的事,如果没有点好处,她才懒得干。 但转念一想,她在贵州还背了几千个冤魂的债,德要一点一点积,善也得一点一点行。想到这个,她再也说不出什么收钱的话了。 暂时收了魏起南,没有把他送去阴间,唐杏终于能睡上一觉了。 ………… 阳光明媚,但气温略低,没什么风,也算得上冬天的好天气。 唐杏一觉睡到了十点,起床之后,先是将那个叫“吴景天”的名字发给了易如深,随后又联系到了梁薇。 下午,唐杏再次来到许曼家,向她说起了魏起南的事情。 魏起南这个人,在娱乐圈其实是个很尴尬的人。他有才华,有流量,但因为出身平凡,没什么背景,一直不太受公司待见。 如果不是他自身实力强,恐怕早就被经纪人放弃了。 许曼和他是同一个公司的,这点她最清楚不过。 说到这间房子的时候,许曼和梁薇脸色都有些不大好。这处是公司帮她租下来的,其中的交接事宜,她们自己也并不清楚。 但除了水漫金山那几天不太平,许曼倒也没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想来,这间房子应该没有问题。 至于唐杏所说的那个叫“吴景天”的人,她们也不知道。 这所房子里,也没找到魏起南的手稿。 从许曼家出来,唐杏一个电话就被吴诚叫走,由于身处同一小区,唐杏只用了十分钟就敲响了吴诚家的大门。 她刚一进门,吴诚便问道:“吴景天,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杏眨了眨眼睛:“你家的人?”她已经有些猜想了。 吴诚没说话,还是易如深说起了吴景天这个人。 吴景天,吴诚要叫一声堂叔,吴景天的父亲和吴诚的爷爷是亲兄弟。但如今吴家的人,在bJ的,只有吴诚爷爷这一支。 说起吴家的发家史,还要追溯到清代,大概是乾隆时期。 那时候,吴家的老祖宗做的便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就是盗墓贼。 那时,吴家的本部在山西,但吴家的活动范围可是遍布全国。 吴家在当时那个圈子里很有名,有不少人雇他们下墓。 最开始,吴家只是替东家下墓,赚取中间的费用,后来,家族势力扩大,他们便开始自己单干。吴家的家底也是那个时候攒下的。 再后来,清末时期,局势动荡,吴家就举家迁往了南方。从那时起,吴家也不再从事这个行业,逐渐转向做古董生意。 身份渐渐洗白,吴家也就能上的了台面了。到了吴诚爷爷这一代,生意越做越大,商人的身份也更加稳固。 八十年代,国内形势好转,吴诚的爷爷为了生意,又带着家人迁到了bJ。 但回到bJ的只有吴诚爷爷这一支,其他人则继续留在南方。 后来,吴家的人就不再仅限于那一个地方,有些移民,有些则去了其他的地方。 吴诚很少听他爷爷说起吴家其他分支的事情,甚至他到现在也没见过几个家族里的人。 这个吴景天,吴诚是认识的,但仅限于认识。 他小时候在爷爷家生活,曾经见过这人几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今年应该有快六十岁了,以前和他爷爷有过往来,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据吴诚了解到的,这个吴景天的父亲,和他爷爷是亲兄弟。 他爷爷那辈一共兄弟四个,吴诚的爷爷排行老大,吴景天的父亲是最小的那个。 吴诚不知道他爷爷和吴景天之间有什么利益往来,小时候还只是以为是亲戚之间的简单拜访。 现在,唐杏带来这个消息,他瞬间觉得事情更加复杂了。 吴诚的堂爷爷家里,他并不了解,但他知道,他那位堂爷爷很早就去世了,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今天早上唐杏发来消息,易如深立刻就联系了吴诚,对于吴景天这个名字,易如深并不陌生。 吴诚父亲这一代,都是景字辈的,吴诚让人去查了吴景天的消息,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他的底细查了个清楚。 吴景天这个人,今年五十八岁,九十年代初来的bJ,那时候在他爷爷手底下做事,就是个普通的送货司机。 在吴诚爷爷去世之前,他都没有和吴家有过太频繁的往来,只偶尔逢年过节才会拜访一次。 而他爷爷去世之后,这人也像消失不见一样,从此没了音讯。 唐杏所说的那处房子,房东的确在国外,但据他查到的消息,这房子已经空了很久,至少有十年没有住过人了,那个歌星算是这十年来的第一位住户。 吴景天在吴诚爷爷死后,就辞掉了他的工作,大概是他存了些家当,自己做起了小买卖。 出乎吴诚的意料,吴景天只在自己家门口开了个二手书店,在外人看来一点都不挣钱的买卖,他一干就是十几年。 他自己住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这么多年一直单身,也没有什么朋友往来,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就是那个远在国外的房东。 吴诚在这个小区的房子,是他爷爷为他买下的,在这个小区刚开盘的时候就买入了,距今已经快二十年了。 而那位房东买下这个房子的时间,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但其实中间还经了一道手。 第14章 可疑 这事经不起细查,吴诚以前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就这么简单一查,竟然查出那房东买的是个二手房。 当年,他爷爷在这个小区一共买了两所房子,其中一套给了吴诚,另一套则给了吴景天,算是他对侄子的照顾。 可他没过几个月就把这房子卖了,买主就是现任房东。 而他自己则是买了个便宜的小房子,生活一直很简单,每天两点一线,家和书店,连外地都很少去。 只看这些经历,也找不出什么异常。 唐杏却不这么认为:“这事可没那么简单,你们知道那个歌星上个月死了吗?” 易如深和吴诚盯着她半天不说话。 唐杏继续说道:“那个歌星,上个月就死在那栋楼下,下雨天被电线电死的,那天晚上跟他约好的,就是这个吴景天!” 吴诚问道:“你觉得是这个吴景天设的局?” 唐杏点点头:“那不然呢?那个歌星住在那的时候,是这个吴景天找了人给他看风水,那算命的说那房子不干净,他才搬走的。” 吴诚耸耸肩:“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唐杏看出来了,吴诚这是在维护那个吴景天,确实,都是吴家人,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 她不禁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他介绍的那个算命的是谁吗?” 吴诚轻笑了一声:“谁啊?” 唐杏盯着他:“就是在大来村租房的,那个叫许庄的!” 她这话一出,易如深和吴诚都变了脸色。 吴诚的确如唐杏所想的那般,虽说他和吴景天没什么联系,但毕竟是吴家人,小时候也见过几次,每次见面,他对自己都是笑眯眯的,还会送些稀奇的小玩意,吴诚是怎么都不愿意把他想得太坏。 吴诚猜测:“那他是不是也被选中,当做续命的祭品了?” 唐杏问道:“有他的八字吗?” 吴诚摇摇头:“只有出生年月日,没有时间。” 唐杏看了眼那人的出生日期,很明显,不是全阴的命数,但三柱皆为阳,或许是个全阳人,那又和吴诚一样了。 这事好像越来越复杂了,但有一个借口能接触到吴景天。 唐杏抱着双臂,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那个歌星有份手稿落在出租房里了,你就说你有朋友要找这东西,试着去问问他嘛!” 吴诚“嘁”了一声:“哪有这么容易,十几年都不联系的亲戚,突然之间找上门,只为了找一份手稿,他要是真有什么心思,也不可能就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唐杏郁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手稿要去哪找啊?” 吴诚反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发善心了?还帮人找手稿,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唐杏提醒他:“这件事搞不好就是下一步线索,我当然得上心了。再说了,我在沈瑞金墓里,可是背了几千个冤魂的债,我再不做点善事,我真怕哪天被雷劈死!” 要说唐杏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当时在那石室里灭了那些冤魂之后,她晕倒前最先想到的不是暂时安全,而是这身债如何偿还。 她从小就受她爷爷和爸爸的影响,对于生命这种东西十分敬畏,即便是死后的灵魂,她也从不漠视。 唐杏说到这个,那两人都不再说话,即使吴诚对这些不甚了解,但也不妨碍他知道这种事的严重性。 这件事说到底,是唐杏因为救他们才背了业障,如果当时不是他们三个赖在石室里不走,她自己说不定早就逃了。 吴诚咬咬牙:“行了!我去找吴景天试试!” 唐杏总算心满意足。 ………… 吴景天,家住在西四环一处老旧的居民区里,小区建成已经三四十年了,与唐杏家只隔了两条街,这一带几乎都是当时国营老工厂的家属院,因为地理位置好,房价高,至今都没有拆迁计划。 吴诚决定来拜访他,是在唐杏来过的两天后,他虽然不大愿意相信唐杏的猜测,但事情重大,他又特地调查了一番后,才下了决心。 关于他那位四爷爷,也就是吴景天的父亲,小时候,吴诚的爷爷给他讲过一段有关四爷爷的故事。 四爷爷大名叫做吴启军,比吴诚的爷爷小了七八岁。 那时,大概是八十年代初,吴诚的爷爷已经带着家人定居到了bJ,吴启军则搬去了云南。 云南是他妻子的故乡,吴家那时已经四分五裂,他在几个哥哥都远走他乡之后,只想过些安稳日子。 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到了云南之后,似乎是被什么人要挟,接连下了几个大墓,最后身上染了尸毒,这才年纪轻轻就去世。 他妻子在他死后没几年,也身患重病,临死之前才告诉儿子,在bJ还有一门亲戚。 这些都是吴景天来到bJ之后,和吴诚爷爷说起的,但吴启军在云南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吴诚是不知道的,他爷爷也没有和他说过。 吴诚此刻坐在一间茶馆里,透过玻璃窗,看向对面的小破书店。 书店正常营业,但在他坐在这里的一个小时内,没有一位顾客,比唐杏的小破店惨多了。 他想着自己调查的那份资料,实在想不通吴景天守着这个店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店开在零八年,头几年生意还说得过去,但从一五年之后,几乎没什么客人。 不过,他派去的人打听到,吴景天这个人,不但一直没结婚,这么多年,也没有同哪个女性来往过,且这人在开了这家店后,就没有再外出工作过,朋友几乎没有,生活简单得像白开水一样,这种情况的确有点反常。 他正想着,就看到吴景天从店里出来,到旁边小饭店买了一份午饭出来。 吴景天和吴诚印象中的样子相比,没变多少,至少他看上去还和二十多年前差不多,有些显老,但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相隔二十年,吴诚还能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慢慢地,时间来到了下午,吴诚还在思考用什么借口接近他,他这种脸皮薄的人,想找人套近乎,真是难啊!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第15章 消失的手稿 一个小时后,韩秦懵懵地看着吴诚:“所以,你让我去假扮那歌星公司的人?” 吴诚点点头:“没错,这样最合理,一个歌手的手稿是什么,肯定是乐谱啊!他写歌为了什么,肯定是为了发歌!那发歌谁受益,肯定是公司!所以最想找到乐谱的,肯定是公司,准没错!” 韩秦斜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去?” 吴诚无奈地说道:“你不知道,那个吴景天是我们家亲戚,我小时候还见过他,我要直接去找他,万一他把我认出来怎么办?” 韩秦不以为意:“认出来不更好嘛!好歹是亲戚,有这层关系在,那不就好办了嘛!” 吴诚听他这话,顺嘴把唐杏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韩秦犹豫:“那可就难办了,你想想,要真是这个人做的,那他可不会简单,咱就这么过去,他不起疑心才怪!” 吴诚笑着对他说道:“所以才需要你去试一下,我不太合适!” ………… 三个小时后,几个人又聚在了吴诚家里。 刚刚,韩秦硬着头皮进了吴景天的书店,店铺装修很简洁,面积只有二十多平米,韩秦进去的时候,吴景天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书。 韩秦自称是魏起南的同事,公司正在找一篇手稿,手稿上写了《再见》的名字,是一篇乐稿,一共有两张纸。 这些是吴诚询问了唐杏之后,得到的准确信息。韩秦说出这话后,便一直观察吴景天的反应,但对方似乎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在韩秦说出自己的来意后,并没有太大反应。 至少,在韩秦看来,这人没有停顿,也没有犹豫,听到韩秦在找一份手稿后,还颇为认真地回忆了一番,最后说起自己在打扫房间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遗漏的东西。 韩秦不像吴诚,他年长几岁,对社会上的尔虞我诈也领教过一些,所以他不会对一个陌生人的话产生绝对信任。 他继续缠着吴景天,试图能找到一丝线索。 可吴景天十分肯定自己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打扫房间的时候,所有的垃圾当时就全被清理掉了,至于他说的手稿,自己也记不清有没有看到,那时扔掉的垃圾,现在恐怕也很难找回来了。 韩秦在书店里耗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也没问出那手稿的下落,但有一个地方,韩秦却觉得有些奇怪。 那店里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平米,但他观察过那排门脸房,那间店铺不该只有那么大,在客人看不见的地方,至少还有和店面同等大小的地方被藏起来了。 吴景天的家就在同一个小区,按理说不会留出睡觉的房间。 唐杏看他有些大惊小怪:“当库房了呗!多大点事儿!” 韩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一个小破书店,能有多少货!就你那店,库房才多大!他一个书店,几本书能占多大地方!” 唐杏才不关心这个,她只想帮魏起南找到手稿而已,虽然吴景天有些可疑,但她不觉得这手稿是什么重要线索。 她随身带着犀灵角,看着几人都在这里,就干脆把魏起南叫了出来。 三人看着逐渐显现的身影,眼睛瞪得老圆,在确定这个真实存在的后,韩秦终于问出口:“他不是人?” 唐杏淡定地点点头:“他就是那个租房的歌星,就是他想找手稿!” 吴诚知道唐杏的本事,对于这点也仅仅惊讶了一瞬,随后,拿出吴景天的照片问道:“你说的那个房东的朋友,是他吗?” 魏起南点了点头。 吴诚继续问道:“那手稿有什么特别的吗?” 魏起南回答:“没有,就是普通的乐稿,本来这个月就要录音的!” 唐杏皱了皱眉:“会不会是你放在哪了,只是不记得了,那个人说,你退房之后打扫的时候,没发现什么手稿。” 魏起南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唐杏看着他默不作声,心里有点不舒服:“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你就别想有下辈子了!” 魏起南连忙解释:“我没有,是真的找不到了,我确定!” 唐杏看着他:“你该不会有什么还没告诉我吧?” 魏起南变得吞吞吐吐:“是有一个。” 唐杏继续盯着他,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魏起南说起,自己有一个女朋友,但是没有公开,对方也是圈内人,所以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他搬家那天,他女朋友也去过新房,魏起南想着这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没有跟唐杏说。 他话音刚落,韩秦就迫不及待发表自己的观点:“我看就是你对象把你手稿拿走了,你还自己在那巴巴地找!” 这个问题算是触到在座各位的知识盲区了,眼下,除了韩秦,没有一个有过爱情经验,对于魏起南和他女朋友的关系,他们也不好评判什么。 唐杏问道:“你女朋友是唱歌的还是演戏的?” 魏起南说道:“她是演员,所以说,她拿我手稿没有用啊!” 唐杏“嘁”了一声:“她公司又不只有她一个人,她用不上,别人还用不上嘛!”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魏起南,唐杏见他不说话,随口问了一句:“你对象叫什么?” 魏起南支支吾吾,墨迹了好一会,这才说出一个名字。 唐杏对国内这些明星不是很熟悉,拿出手机查了又查,兜兜转转一圈后,发现他这位女朋友竟然和许曼是同一个经纪人。 唐杏挠头,这事情会不会太过巧合了! 她一边翻着手机,心里一边想着,魏起南这手稿,八成是回不来了,就算她不懂娱乐圈那些事,但这东西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这个魏起南,估计是被谁算计了,那稿子很可能到了他竞争对手手上。 唐杏脑补了一出商业大戏,从魏起南怎么被人盯上,到对手如何实施计划,再到最后功成身退,成功把他的乐稿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她这么想着,就想到,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歌手出了一首和魏起南手稿一样的新歌。 第16章 寻找 唐杏思维发散,但也没忘了魏起南:“我看你还是放弃吧,你那稿子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魏起南显然还是不想放弃:“我觉得应该不是我女朋友拿走的,我还是想去之前的房子找找!” 唐杏看他的样子有点无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她也是个不服输的:“你还不到黄河不死心了?我就让你这个恋爱脑认识认识社会的险恶!” 说着,唐杏拿出手机,向梁薇确认了一件事。 挂掉电话,她指着魏起南:“你等着,等你女朋友的经纪人查出来,你就知道什么是南墙了!” 说完,她打算把魏起南收回犀灵角,但却一把被易如深拦住。 易如深问起:“那算命的人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魏起南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记得,有过一个铜镜,他说摆在新家,能驱邪。他说我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把镜子摆床头,摆满一个月,就能‘药到病除’。” 唐杏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先前死的那些人,每个都能收到一样东西,唐杏一直以为,这些东西算是一种标记,但又不是简单的标记。 就像张兆生和黄斌得到的那两个玉葫芦,明显会影响两人的气运,唐杏还搞不明白这与他们的死有什么关联,但这些人在死前一定是受了这些东西的影响,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盯上的。 唐杏突然想到些什么,找吴诚要来了纸和笔,将记忆中的那个红色莲花纹图案画了下来。 她将纸平放在茶几上,然后转向魏起南:“你见过这个图案吗?” 这莲花纹,唐杏在黄斌身上见过,在大来村那间出租房里也见过,她总觉得,这些被害死的人身上应该都有这个标记,只是后来又以某种方式被抹掉了。 唐杏画在纸上的这幅图案,在她看来只是模仿了个皮毛,不过如果真的有人见过,仅凭她画出来的成品,一眼也能认出来。 魏起南看着这张纸,身形不自觉地开始抖动起来。 唐杏问道:“怎么了?” 魏起南似乎很害怕,连声音都有些不自然:“没见过,但是好像能感觉出来。” 他说起,这副灵魂醒来的地方,是在西郊的一处花园里。 那时魏起南神志还不清醒,在那个地方有着和刚刚同样的感觉,但那里更让他感到恐惧。 醒来后的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找到自己的手稿,于是磕磕绊绊一路寻找,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才找到原来的出租房。 唐杏大概是低估了自己的记性和天赋,这张莲花图虽然和原版不能说一模一样,但至少有了九分精髓,她在画画的时候,不自觉地散发出灵气,又给这图案加入了几分灵魂,难怪魏起南会有那样的感觉。 如果她猜得没错,魏起南得到的那面铜镜,上面应该也会有这个图案,这样就和张兆生与黄斌的情况如出一辙了。 唐杏刚把魏起南收回犀灵角中,就看见易如深拿着那张纸看得出神。 她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问道:“你见过?” 易如深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像否定,但也不肯定:“好像在哪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在易如深身上,别看他岁数大,但脑子可比一般人好使,不说过目不忘,至少见过的东西,都会有些记忆。 所以,在他说出这话后,吴诚和韩秦都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唐杏盯着他,也不见什么动静:“那您慢慢想吧,我先走了,回见您呐!” ………… 又过了两天,唐杏继续在店里猫冬,眼下,她正坐在柜台后面,听着桌子上的纸片人唱歌。 曲毕,唐杏还沉醉在歌声中,没回过神来,就听见魏起南说道:“大小姐,行了吧?” 那天从吴诚家回来,唐杏就把魏起南转移到了纸人中,这家伙这几天在犀灵角里被滋养得不错,嗓音也恢复到了生前的水准。 唐杏觉得,自己肯帮他找手稿,又不收他钱,那总得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既然他是歌手,自己待在店里无聊,还不如让他唱两首歌解解闷。 该说不说,这魏起南还真是实力派,唱歌一点不含糊,唐杏从没去过什么晚会现场,也没听过演唱会,但听到魏起南的歌声,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她伸出一根手指:“再来一首呗!我喜欢《笨小孩》,你再唱一个呗!” 从下午一点开始,唐杏就一直在点歌,现在已经四点了,魏起南任劳任怨地给她唱了两个小时。要不是他现在是鬼魂,这嗓子非得唱冒烟了不可。 魏起南不情不愿:“大姐,都三个小时了,演唱会也没有这样一直嘎嘎唱的啊,你总得让我休息休息吧!” 唐杏不屑:“你现在就是个等离子体,不存在累不累一说,别跟我在这矫情啊!” 她话音刚落,梁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魏起南的女朋友,这个月初就去外地拍戏了,唐杏问到此事,她还特意飞去了拍摄地。 这件事,最开始她没放在心上,只是随手打了个电话过去。 说实话,魏起南的女朋友,跟了她已经两年了,她自认为对那女孩还算了解,但她属实没想到自己手下的艺人,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私自谈起了恋爱,关键,这事儿她还一点都不知道。 那女孩承认得倒是爽快,但在被问到那手稿的事时,却随意找了个借口挂掉了电话。 梁薇这才飞了过去,打算当面问个清楚。 那女孩子年龄不大,但是在这个圈子已经混了很多年了,为人处事十分圆滑。 但梁薇可不是好糊弄的,她是个强势的人,绝不容许自己手下的艺人脱离自己的掌控。 在她再三逼问下,那女孩子还是老实地交待了自己做了什么。 就像唐杏猜测的那般,那手稿的确是她拿走的,但不是为了什么商业竞争,也没有人想把这新歌据为己有,她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没想到魏起南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意外身亡。 第17章 油纸伞 魏起南搬家那天,她趁他不注意,偷偷把那张手稿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在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魏起南的精力都花在这首新歌上,自然也就忽略了两人的感情。 那女孩子多少有些吃味,想着拿走手稿能引起他的注意,这才做了这件事。 可她真的没想到,她拿走手稿后的第二天,他人就没了,这手稿她没敢送回去,一直在她家里放着。 梁薇简直无语,这死丫头在她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她自己竟然还没有发现,她从来没对自己这么无语过。 这事总算真相大白,梁薇在第二天把那份手稿送到了唐杏店里,还嘱咐她别把这事说出去。 但其实,这件事估计魏起南的经纪人都不知道,既然双方的经纪人都没发现,那估计这事也掀不起什么水花,更何况魏起南已经死那么久了。 手稿总算找到,魏起南也终于心满意足。但对于这事他还是有些介怀,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想到,这仅仅是一个玩笑。 魏起南感慨:“要是没有这事儿,我也就不会被电死了。” 唐杏“哼哼”:“想多了,兄弟!你就算不被电死,还可能会被车撞死,会摔死、会淹死,等等等等。总之,你肯定会死,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魏起南疑惑:“为什么?我就非得死吗?” 唐杏懒洋洋的:“你早就被人盯上了,早死晚死都得死,逃不掉的!” 魏起南这才明白:“所以,我不是出了意外?” 唐杏点了点头:“嗯!你现在还能想起什么来吗?我说你死了以后的事!” 魏起南努力回想,唐杏提醒他:“你说你是从西郊山里的一个花园里跑出来的,你怎么能确定是西郊?” bJ的西面,山还是挺多的,只有这一个细节,怕是没什么用! 魏起南说道:“我看到过一辆公交车,456路,我刚来bJ的时候,坐过那趟车,就是去西郊的!” 唐杏又问道:“那到底是公园,还是私人的花园?” 唐杏总觉得,不应该是公园,有谁会在公共场所做这种事情! 魏起南想了想:“我觉得应该是私人的花园,因为我跑出来时,没看到路灯和指示牌。” 他继续想着还看到了那些东西:“有点像玉紫山。” 唐杏听他的口气,怀疑中带着不确定,她能当真吗? 魏起南解释:“我还没出道的时候,在玉紫山那边住过,我虽然没上过山,但那边的环境很像,我觉得是玉紫山。” 唐杏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行了,手稿也找回来了,这回我能送你走了吧?” 魏起南没有拒绝,但唐杏却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在送魏起南走之前,她就当做好事,积德行善。 ………… 油纸伞的制作并不复杂,这东西,给人用和给鬼用只差了一道工序。 唐杏在纸上画了那道熟悉的阵法,待完工后,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十二点过后,唐杏将魏起南从纸人中放了出来,随后拿出符纸,将油纸伞和那手稿送到了他的手中。 魏起南疑惑:“这伞是给我的?” 从昨天下午,他就看到唐杏在那里忙活,他还纳闷这伞是做什么用的,没想到竟送给了自己。 魏起南在犀灵角中待了几天,虽说已经恢复了大半,但他那一身衣服,还是会滴下水滴,只是,现在滴落下的水,普通人已经看不到了。 唐杏猜测,此前,许曼在家里看到的水迹,大抵因为那是魏起南住过的地方,气场加持,便造成了那灵异场面,这倒与魏起南受害的原因没什么关系。 但他这一身“滴滴答答”,实在不雅,唐杏还是有些不忍心,这么年轻有才华的一个音乐人,飞来横祸,着实可怜。 魏起南撑起那柄油纸伞,一道白色的光芒瞬间照在了他的身上,不多时,他那身湿漉漉的衣服,变得干爽无比。 魏起南只觉得一身轻松,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稿子,心里十分满足,此前的那点执念,似乎全都消失不见,若是现在告别这个世界,那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唐杏打开店门,有点出乎她的意料,现在已是寒冬时节,但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没有感到一丝寒意,反倒是吹过来一阵温柔和煦的微风。 魏起南在她的示意下,缓缓走出店门,自此和这个世界再无联系。 唐杏在他走后,继续往常的日子,距离动身去南京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可这天,却有一个不速之客上了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魏起南房东的那个朋友,吴景天。 唐杏有点紧张,她没想到这人能直接找上门来,但转念一想,自己应该没有和他见过,所以他应该不是来找她的。 唐杏笑着问道:“您买什么?” 这吴景天大概一米七左右,和唐杏的爸爸差不多高,按吴诚的说法,他已经快六十了,但在唐杏看来,这人也就四十多岁,倒是显得很年轻。 吴景天十分客气:“姑娘,你这有朱兰吗?” 朱兰,是掺了兰芝粉的朱砂,兰芝是一种长在长白山深处的植物,据说五年才开一次花,采集花朵之后,晾晒研磨,制成粉末后加入上乘的朱砂,装入罐中密封保存至少五年,这样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这种东西,即便是这个圈子里混了多年的大师,也很少有知道的,更别谈用了。 唐杏本来也是不知道的,因为无论是她爷爷还是爸爸,都不曾提及过。 但上次恢复了一些记忆后,这才想起一些。 生于晚唐时期的唐杏,是公认的玄学大家,她在施加大阵时,便会用朱兰代替朱砂。在章赫带着沈瑞金劈山那次,就用掉了不少。 朱兰可遇不可得,长白山深处的灵花灵草,可没那么幸运能遇到。 所以在吴景天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唐杏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即便她心里充满了疑惑,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朱兰?有这种东西吗?做什么用的?” 第18章 老师 那吴景天也不执着,随后又问道:“不要紧,没有朱兰的话,有没有乾黄?” 唐杏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啊?什么?” 吴景天笑了笑:“那就给我来两包纸钱吧!” 交易完成,唐杏目送着他走出店门,直到他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乾黄,又叫乾黄纸,是制作符咒的绝佳材料。 这种黄纸不同于一般黄纸,是添加了龙剪草的黄纸,与朱兰搭配,效果翻倍。 龙剪草,据说长在东海边的悬崖之上,因形似龙尾而得名。 这龙剪草与兰芝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这东西珍贵到连那一世的唐杏都没见过,只是听老一辈人提过三两句而已。 唐杏望着吴景天离开的方向,心还砰砰直跳,连她都没见过的东西,那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觉得这人来店里,肯定不是简简单单来买几件东西。 唐杏立刻拿出电话,打给吴诚:“刚刚,吴景天到我店里来了!” 聊了几句之后,吴诚只叮嘱她先不要慌,一切还要如往常一样。 放下电话,仅仅一分钟,师兄又来了消息:下午两点来趟实验室,老师找你。 唐杏的老师,姓章,今年五十七岁,是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的带头人,现在已经不带学生了,唐杏那一届,算是他最后的一批研究生。 下午两点,唐杏准时到达实验室,看到老师正和师兄商量着什么。 唐杏喊了一声:“老师,师兄!” 眼看快要到研讨会的时间,章教授特地来和两个学生交待些注意事项。 章教授作为这个领域的佼佼者,一直是各大学术交流会的常客,和新源计划第一次接触时,是在陈云意外去世的那一年。 那次陈云出事故,项目最先联系的不是研究所,也不是她的家人,而是第一时间联系了章教授。 章教授说起,那次事故发生后,仅仅过了三个小时,项目组就联系了他,但整场谈话下来,对方并没有提起过陈云的死。 那时,章教授还不知道陈云出了事故,对方却一直询问章教授是否有合适的人选推荐,项目现在十分缺人。 章教授不知道他们是通过何种途径联系到自己的,但听到陈云的名字时,他就有心理准备了。 只是,当他知道陈云去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且那还是从研究所得到的消息。 章教授并没有怀疑项目组刻意隐瞒了陈云的死讯,只是认为其中有什么时间差,所以,当时又向他们推荐了一位好友的学生。 之前,师兄曾说过,在唐杏快毕业的时候,教授有过推荐她进新源计划的打算,但因为唐杏家里的事,章教授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个时候,章教授之所以有这个打算,是因为那项目又联系了他,还是像陈云去世那次一样,这回也同样寻求人才引进。 章教授有了陈云那次经历,就特别关注了他上次推荐过去的学生。 在得知那学生还在项目里工作时,心里也就放下了一丝戒备。于是,在排除掉唐杏之后,他便推荐了唐杏的同学,是一位稍微有些内向的女生,但却十分符合项目组的要求。 章教授对于新源计划的了解,几乎全部来源于那两次和对方的沟通,他为了保证学生的权利,还特地让对方将项目的资料发了过来。 章教授经过多番打听调查,这才确定项目合法合规,没有危险,因此才敢推荐学生过去。 唐杏第一次看到了新源计划的介绍,项目的大体内容,与吴诚调查到的几乎无二,但细节之处,会有所不同。 这项计划运行到现在,一共经历了十五年,这比他们调查到的要早一些,项目负责人前后陆续换了五任,如今这第六位新的负责人,才上任不到半年。 项目主要研究的课题是防腐材料,并且组内有五六位国内有名的学者,现在已经小有成果,除此之外,都是一些不疼不痒的宣传介绍,吴诚和易如深查到的,说不定比这份资料还多一些。 章教授说道:“研讨会一共三天,我们提前一天到,在开始的前一天晚上,有一个小型的交流会,主要方便参会人员互相认识,你们回去准备一下。小唐,你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只管跟着我和你师兄,做好记录就行,其他人问你什么,都不要回答。” 唐杏点了点头,跟教授确定好出发的时间,以及需要带上的必需品,便同教授和师兄道了别。 出了学校,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头去找了易如深。 她按照易如深的指示,在附近找了家店坐下,等着他来接自己。 ………… 两个小时后,在一处幽静的四合院里,唐杏跟易如深说了今天的事。 这座四合院,面积不大,但在闹市区能有这么一处安静的院落,唐杏想着这一定不便宜。 唐杏没有谈及几天后的学术交流会,而是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听过朱兰和乾黄吗?” 易如深大概是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唐杏又重复了一遍:“朱兰和乾黄,这两种东西,你听说过吗?” 易如深说道:“朱兰倒是听说过,乾黄是什么?” 在易家历任家主留下的手记中,有一本曾经提到过朱兰的制作方法,易家的祖宅中,现在还存着一小罐,易如深当然知道它的珍贵。 唐杏说起了乾黄的来历,又讲起今天吴景天去过店里,还特地问了这两样东西,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人目的不纯。 易如深问道:“这事你跟吴诚说了没有?” 唐杏点了点头,但她品出来了,吴诚大抵是没和易如深说过这事,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唐杏接着说道:“他让我先别慌,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别的就没说了!” 易如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又问起唐杏什么时候去南京。 唐杏说了章教授的安排,又提及在研讨会正式开始的前一个晚上,还有一场交流会,应该能认识不少人。 但这也有些难办,唐杏作为与会者,可以堂堂正正地进入会场,但他们没有请柬,着实难办。 第19章 南京 十一月底,唐杏跟着教授和师兄一起前往了南京。 唐杏小的时候,跟着爷爷去了一些地方,但南京是没来过的,下了火车,她终于体会到了网上所说的“湿冷”。 唐杏一行三人在中午到达酒店,交流会则是安排在了晚上七点。 她本以为这场交流会,会是个简单的见面会,互相交换名片的活动。但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参会的人员,大部分是互相认识的,不存在第一次见面生分的情况,包括她的老师,感觉不像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 想到这里,唐杏自己也笑了,章教授是这个行业的顶尖学者,这种场合应该没少参加。但这场交流会,她总觉得有些怪异,参加会议的这些人,交流的重点,似乎并不在项目的课题上。 唐杏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跟在教授和师兄身边,其余时间则是独自在享受美食。 然而,坐在她旁边的两位女士,却聊起了不一样的话题。 那两人说起,最近新源计划好像传出了什么新闻。 其中一位穿着深蓝色裙子的女士说道,听说,最近,在西安的实验室,已经有三个人无故失踪了。 另一位穿着白衬衣的女士听到后,也开始附和。 不过,显然白衬衣女子掌握的情报更多,她说起,从九月开始,就已经有人不见了,到现在为止,一共四个,不是三个。 她听了一个在项目的朋友说过,这几个人在失踪之前,均是请了至少一个星期的长假,有的是去旅游,有的是回家探亲。但这些人在假期结束后,都没有再返回工作岗位。 项目组给出的说法,是这些人被调去了外地,是在海南新成立的一个实验室。 但同在项目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不大信服这个说法,且不说这个消息此前从未透露过,单说那几个人,在失踪之前还是如往常一样下班,办公桌上的个人物品都没有整理过,这要让大家怎么相信。 蓝裙子女士说道:“我也听说了,海南那个基地,听说是建在海上的,听着怎么那么不靠谱!” 白衬衣女子显然是没听过这事,语气中带了些疑惑:“建在海上做什么?要从海水里提取什么物质吗?” 两人谈论了一番这个海上基地,又转回到那失踪的四个人。 听说,这四个人都是女研究员,而且相当年轻,其中一个才刚进组没俩月。 唐杏一边吃着,一边听这两人小声讨论,这两位女士的声音极小,但唐杏自从开了天眼,视力和听力都有所长进,那两人的话,被她听了个全。 说到失踪,那白衣服女士又说起了两年前那场事故,也就是陈云师姐出了意外的那次。 其实,那次试验本来计划在bJ启动,但不知道为什么,临时变更到南京,地点就在南京的试验基地。 那次事故,据参与的同事说,遇难的是两个人,但项目组却只给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另一个人是谁,到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 那白衬衣说起这事,声音又压低,说到项目组里的人无故失踪,不是这两年才有的事,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个项目每年都有人失踪,涉及到全国各地的实验室。所以,项目组常年处于人才短缺的状态,每年至少会引进二十到三十个科研人员。 不过,这事她只是道听途说,是不是真的,还没有人说过,但这项目对外的宣传,却从来没提及这些意外事故,也从没说过,项目试验中有什么隐藏危险。 唐杏听着直皱眉,这些事情和易如深调查到的相差甚远,此前,她从未听说,这个项目上或失踪或丧命过如此多的人。 白衣女子似乎有相熟的人在项目组工作,这些几乎都是从那位工作人员口中得知的。只是,她那位熟人,最近也联系不上了,她很担心,那位朋友也在这次的失踪名单上。 唐杏听到这些,不由得感叹,这个项目的保密工作,做得是真到位。 她正听得兴起,突然注意到身边坐下了一位男士,身体面朝向她,双手递上了一张名片。 原来这人是新源计划南京实验基地的负责人。 这人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锃亮,身形不胖不瘦,但身高因为是坐着的,暂时看不太出来。 这人叫做祁伟,他自称是章教授的师弟,前些日子听章教授说起那种神奇的晶体,他就非常感兴趣,所以特地邀请了章教授和唐杏,一起出席这次会议。 唐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当她一筹莫展之时,老师及时出现,这让她瞬间松了口气。 章教授说道:“你这人,来了也不找我,还在这跟小姑娘搭讪,看我不告诉你媳妇!” 祁伟看到章教授,立刻站起身来:“瞧你说的,我这不太心急了嘛!想着那晶体的事儿!” 两人一来一回,开始聊了起来,唐杏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两人好像不是师兄弟,更像是生意场上的合伙人,话里话外之间,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一股生疏,还尽是满口的恭维,实在颠覆了唐杏想象中的学者形象。 不过她注意到,那祁伟虽然在和章教授说话,但眼神是不是就会往自己这边瞟,所谈话中,也是急切地询问那晶体的信息。 唐杏不会插嘴,这种场合她着实应付不来,在用心地充当一个聆听者时,师兄带着一摞名片,回到了她身边。 唐杏傻眼:“师兄,你来这交朋友来了?” 师兄倒是想得开:“你懂什么,我这一圈下来,发现一个现象。那些教授们几乎都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是他们的助手基本都是才知道这个项目的,就现在这个厅里,助手比教授多了三倍都不止,平均一个教授得带三个助手。而且你发现没?” 唐杏疑惑:“什么?” 师兄故作神秘:“你看这会场里,是男的多,还是女的多?” 唐杏一眼望去,突然意识到,这里年轻的女性就占了将近一半,那些教授学者带来的助手,大多都是女士。 第20章 计划 唐杏想起,这个所谓的学术项目,这些年失踪和死亡的人中,几乎都是女性,所以这次的研讨会,其实是项目有别的意图? 师兄趁着这个空隙,端了一盘子饺子,坐在唐杏身边就开吃,一边吃着,还一边对唐杏说道:“明天的研讨会不在酒店举行,听说要去实验基地,好像还有参观环节。” 唐杏疑惑:“参观基地?基地不需要对外保密吗?” 师兄摇摇头:“不知道,我听好几个人都这么说,应该就是这么安排的!” 交流会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那位南京实验室的负责人祁伟,自打章教授来了之后,就没再和唐杏说上话,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后,他便转头去和别人攀谈,直到结束,章教授和师兄都一直守在唐杏身边。 …………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唐杏一行随着其他参会的人员,一大早就被主办方派来的车接走,一路兜兜转转,来到了位于南京西北部的龙虎山。 在龙虎山的山脚下有一栋六层高的大楼,这栋楼从外观看上去十分现代化,灰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这与唐杏以往的科研机构形象大相径庭。 在大楼的二层,有一间面积极大的报告厅,堪比大学校园的大阶梯教室。 唐杏一行三人被安排在了正中区域第五排靠左的位置,这个位置视线不错,又不张扬,正和他们的心意。 会议在九点正式开始,但一上午听下来,唐杏并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中午用餐时,唐杏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此时教授和师兄都不在她身边,她自己则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唐杏回过头,发现竟然是韩秦。 她忍住没有叫出声,眼神却充满疑惑。她知道他们三个昨天就已经抵达南京了,但说到底,他们三个没有一个是混科研圈子的,想要搞到一张邀请函,哪有那么容易。 韩秦端着餐盘坐到了她身边,随后小声说道:“深哥搞到了一张请柬,我跟着那个人混进来的。”说着,他指向了前面隔着两个桌子的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 韩秦说起,那女人是首都科技大学的教授,和易如深是老相识,这回是托了她的关系,才能混到这里来。 上午,他就坐在那女人旁边,听到她和别人说起,这三天的会议里,有两天都安排了参观行程,据说,真正的实验室不在这栋大楼,而是在山里。 唐杏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又想起昨天听到的消息,于是小声问他:“你昨天去那个交流会了吗?” 韩秦点点头:“昨天,听到不少消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两人交换了信息,唐杏终于明白,为何在只有一个名额的情况下,要派韩秦出马了。这哥们实在有一手,在完全不了解这个行业的背景下,打听到的消息比她和师兄加起来还多,真是厉害! 昨天,唐杏听到的那些消息,不只那两个女人在说,会场里有其他人也在传,但都没有拿到明面上说,越是这样,韩秦疑心就越重,事情的真实度可能就越高。 除此之外,韩秦听到了一些关于两年前那场事故的消息。 陈云死的时候,是在六月份,在事故发生不到一周的时间,在西安举办了同样的研讨会,而陈云死亡的地点,就是西安的实验基地。 听参加过那次研讨会的人说,会议中曾经出现过一个神秘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宣传项目的科研成果,主办方的负责人,声称那女人已经年过六十,但坚持使用产品五年后,容貌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众所周知,这个项目主要研究的课题便是防腐材料,根据易如深调查得到的消息,现在一共有两款产品问世,能和容貌扯上关系的,大概就是那款抗衰老的面膜了。 那女人上台的一刻,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直到负责人说出了她的真实年龄,才惹得全场唏嘘。 不过,在场的人,大部分是不相信这个案例的,大家都是高学历、有脑子的人,单凭负责人几句话几张照片,是不会轻易被洗脑的。 但是,也有一小部分人对这产品感兴趣,听说,感兴趣的那些人,有一部分加入了这个项目。 唐杏皱眉,她昨天听那两个女人说起,那次会议被临时改到了南京,可现在韩秦又说陈云死在了西安,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唐杏说道:“听你这么说,这研讨会好像不是什么学术交流,倒像是一个中型的招聘会。” 韩秦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听说他们最近五年,吸纳了将近上千人,你是搞这行的,你说这种情况正常吗?” 唐杏思考了一番:“科研项目大量引进人才,倒是很常见,可这种情况基本出现在项目组建初期,中途会有这种现象,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韩秦凑近:“什么?” 唐杏故弄玄虚:“那就是这个项目需要很多人!” 老实说,唐杏只是才刚研究生毕业,此前在上学的时候,也没有参加过类似的会议,她所熟知的几个比较着名的项目,也并不知道这些项目人才引进是如何运作的。 但看到新源计划这样的情况,她从直觉上就觉得不对劲,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道理,大家都懂,如果不是这项目建了很多新的实验室,那就是在项目上的人少了很多,需要补充。 唐杏问道:“你觉得他们是那种情况?” 韩秦想了想:“我觉得应该是他们少了很多人,昨天,有几个人说,这项目上时不时就招新人,可没人提过有什么新的基地!” 唐杏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单就这个会议,我觉得看不出什么,还是得看基地里。我昨天和基地负责人说上话了,你说我要是打入他们内部,会不会能查出点什么?” 韩秦不赞同:“你怎么打入?也进入他们项目?那你还找不找你爸爸了?” 唐杏解释:“我在那几个墓里,发现了一种晶体,都是附着在棺材内部,我带回来一些样品,让我师兄做了检测,晶体有防腐功能,那两个棺材里的尸体都没有腐烂。我老师不小心把这个情况跟他们说了,他们现在对这个很感兴趣,我觉得可以和他们深入交流一下!” ? ?文中涉及到的地点和名字,均为虚构,切不要对号入座哦! 第21章 陈云? 韩秦还是保持自己的看法:“这就是你的计划?” 唐杏说道:“我觉得这个契机很合理,至少不会引起他们怀疑,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秘密!” 韩秦皱着眉,显然不是很同意她这个想法。 不过唐杏已经拿定了主意,总归那晶体现在已经无处可寻,就算她把这东西告诉那些人,他们也找不到。 唐杏既已做决定,那韩秦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在今天的会议结束后,他把唐杏带去了另外一个房间,那里易如深和吴诚还在等着他们。 他们入住了相同的酒店。 白天,吴诚也没闲着,在得知会议举办的地点,他特意找来了无人机。韩秦在上午就和他们说过,既然这试验基地不在那栋楼里,他们倒要看看山里有什么秘密。 但转了几圈下来,在山体的表面并未发现任何建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基地应该在地下,或山体中。 韩秦听了吴诚的话,说道:“明天就参观基地了,我和唐老板商量好了,她这两天去和基地负责人接触,我负责打听消息。” 吴诚迟疑:“不会有危险吗?” 唐杏不在乎,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再不抓紧时间,她真的怕来不及。“这有什么危险的,都是集体活动,他们不敢做什么的。” ………… 第二天,基地派来的车,还是如昨天一样,将一众专家又送到了那栋项目大楼。 上午,仍旧是项目成果的展示,唐杏也看到了昨天韩秦口中的那个成功案例。 但不知道是不是上届研讨会的那个人,在唐杏看来,台上的那个女人的确不符合她的年龄,但她的眼神似乎不大对劲,唐杏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正式参观安排在下午的一点半,众人被分成了两队,很遗憾,唐杏和韩秦正好被分开。 可有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所在的这一队,年轻的女性占大多数,比另外一队的女性要多得多。 但愿主办方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吧,唐杏心里想着。 就这样,他们被工作人员引着来到了地下二层,摆在面前的,则是一条幽深的通道。 地下室的灯光没有很明亮,许多人提出了意见,但工作人解释,因为试验中使用的某些材料为感光材料,所以,基地内并未安装强烈的照明系统。 对于这个理由,众人都没有再反驳,只是这幽暗的环境,实在带不来什么体验感。 通道两侧是冰冷的水泥,通道内的光线更是昏暗,有不少年轻的女孩子,都开始互相抱怨。 穿过通道后,便是开阔的试验场所,足有两三个网球场大,这里稍稍明亮一些,在房间的前半部分,则是项目这些年来的成果展示。 其中大多是人类延缓衰老的产品,也附带了一些使用者的对比照片,就如同上台展示的那个女人一样。 唐杏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照片里不乏是一些七八十岁的白发老人,使用产品后,至少年轻了二十岁,她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能有这样的效果。 往前走,便是实验室所在,但唐杏总觉得,这里就是布置好用于参观的,对于项目本身,应该没有用处。 唐杏四周看了看,这里的工作人员并不多,但女性却占多数,大家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冷漠得像是机器人一般。 可这间巨大的办公室过后,巨大的一面墙上只有一扇铁门,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通路。 唐杏站在铁门前,左手的三色镯发出了轻微的震动,那里面绝对有东西。 可门是上锁的,唐杏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懊恼的她叹了一口气,随后便转身又回到教授身边。 可她在转身的那一刻,似乎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是这间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身上穿着白大褂,戴着防尘帽和口罩,唐杏刚刚转头的一瞬间,那人正摘下口罩喝了口水,随后又快速地将口罩戴好。 只那一瞬间,唐杏只觉得好似看到了陈云师姐。 她和陈云并没有接触过,对她的印象,只有在老师那看过一次她的照片,还有就是韩秦的钱包里有一张她的单人照。 唐杏认人的功力一向不强,她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觉得那人和陈云长相相似,但她心里没底,又觉得是自己认错了人,满心疑惑地走到了教授身边。 她拍了一下师兄的肩膀,小声问道:“师兄,你有陈云师姐的照片吗?我总觉得我刚才好像看见她了。” 师兄奇怪地看着她,伸出右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你糊涂了还是我糊涂了,陈云师姐都死两年了,你说看见她了,那两年前死的是谁?” 唐杏说道:“我就是怕认错,才问你的。刚才那个人就是很像……”说着,她指向刚刚看到的那个人,但却发现那人不见了踪影。 倒不是说她记性好,实在是这整间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戴着帽子,所以唐杏记忆格外深刻。 师兄抱着双臂:“哪儿呢?” 唐杏挠挠头:“奇怪!” 师兄安慰:“看错了吧!人都死两年了,别再纠结了!” 直到今天的参观结束,唐杏都没有再见过那个身影,同样,她也没见到韩秦。 回到酒店,她还是相当在意这件事,但她又不忍心去问韩秦,如果她说了她看见一个很像陈云师姐的人,那不就相当于给了他一个希望。万一这人不是,这希望就又破灭了,这比不告诉他还要残忍。 权衡利弊下,她还是找到了老师,好在老师的手机里存着师姐那一届毕业照。可这照片是合照,上面有十几个人,放大之后,脸也就模糊了许多,唐杏看得是一塌糊涂。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去找找韩秦,就见他发来了信息,又上了十楼。 一进门,韩秦就问道:“你都看到什么了?” 唐杏刚刚还想着陈云师姐的事,没想到韩秦直接问了出来,她想也没想就随口说了出来:“我好像看到陈云师姐了!” 第22章 试探 韩秦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唐杏哑口无言,她张着嘴瞪着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好像误解了韩秦的话,韩秦大概是在问自己下午参观看到了什么吧! 她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就参观了些科研成果,我那边没什么特别的!” 韩秦紧盯着她不放:“你别糊弄我,你真当我耳朵不好使?你刚才说到陈云了,怎么回事?” 唐杏咽了咽口水:“就是,我下午看见一个人,我觉得有点像陈云师姐,但是我又不敢确定!” 韩秦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你应该没见过她吧?” 唐杏点点头:“我是没见过,但是我看过她照片。其实我不太确定,那个人‘嗖’一下就过去了,一闪而过,我没看清!只是觉得比较像而已!” 韩秦低着头,唐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随后就见他拿出陈云的照片:“你看看,是她吗?” 唐杏总算找到了一张清晰的照片,看着这张脸,一点点与记忆里的那张面孔重合。 唐杏不自觉地动用了天眼的力量,努力回想那一瞬间,果然画面变得清晰起来,这两张脸,也逐渐合二为一。 唐杏现在总可以肯定:“就是她!” 韩秦面无表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你确定吗?你只看了一眼。” 唐杏看着他:“我开了天眼,是她,没错!” 韩秦按捺下激动,声音尽量保持稳定:“那两年前我认领的尸体是谁的?” 吴诚看不下去了,提醒他:“只是长得像而已,那人并不一定就是陈云,万一是两个人呢?” 唐杏也附和:“是啊,万一是两个长得像的人呢!而且还有一种可能……” 韩秦问道:“什么?” 唐杏解释:“一个技艺高超术法超绝的纸扎大师,是能把纸扎做成与真人一般无二的,我在武陵湖的一处塔楼里,就见过这样的纸扎。” 韩秦不可置信:“所以还有可能是假人?” 唐杏点点头。 韩秦恍然大悟:“那也就是说,两年前,我认领的尸体是假的?” 唐杏傻眼:“啊?”她本意不是这样的,她是想安慰他,下午看到的那个可能是假的,但是为何他会这么想? 其实这么想也没错,毕竟纸扎这东西,再怎么以假乱真,终归还是是个物件,不可能像活人一样在世间存在。 完蛋!她好像被韩秦洗脑了,本来想劝他放宽心态,没想到,又让他燃起了希望。 唐杏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韩秦似乎对自己这个想法十分有信心,在确定唐杏已经动用过天眼的力量后,这个消息有极大可能是真实的,也就是说,陈云现在说不定真的还活着。 唐杏不想打击他,但也觉得这事儿离谱,可想要验证这事的真伪,还得找到她下午看到的那个人才行。 韩秦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我今天下午去参观的地方,就是个小型电影院,看了一下午宣传片,我估计,明天,两个队伍会交换场地。明天我去你那边找找那个人!” 唐杏想到了一件事:“我参观的那个地方,在最里面有一扇铁门,门是上锁的,那里面应该有什么东西!” 吴诚问道:“只有一扇门,也不好说明什么吧?” 唐杏说起,下午参观的那个地方,表面上看着像个实验室,但看着更像是他们拿来敷衍各路专家的,她总觉得,那扇铁门背后才是真的基地。 她小声说道:“我的镯子有感应,那里面绝对不简单!” 几人没有讨论很晚,但唐杏总觉得吴诚有点不一样了,可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竟没有察觉。 ………… 在会议的最后一天,确实如韩秦猜想的那般,两个队伍果然交换了场地,但中途,唐杏却被基地的负责人带去了一个地方。 唐杏起初是跟着教授和师兄坐在一起的,那宣传片播到一半时,在场的所有男士,先被请了出去。至少在唐杏看来,应该是全部的男士。 那放映室里,灯光更为昏暗,唐杏坐在第四排靠边的位置,看着剩下的人,至少还有三分之二。 不多时,那位基地的负责人祁伟,坐到了她旁边,旁敲侧击又问起那晶体的来历。 宣传片的声音有些大,但唐杏周围的座位全都空了出来,因此,祁伟并没有刻意缩小音量。 唐杏觉得这次是个机会,于是小声说道:“其实那东西,也不是我亲手带回来的。” 唐杏早就在脑海中设想好了几种说法,最终选了一版最合理的出来。 她装作为难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是学考古的。那晶体,是他跟着考古队,在墓里发现的,他这才托我检测一下。” 唐杏继续说道,这种晶体,据她朋友说,是在棺材里发现的,当时,棺材的内壁附着着这种晶体,而里面的尸体经过了千年,竟完好无损。 祁伟追问道:“那后来呢?这晶体有没有被带出来?” 唐杏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朋友说,他们在挖掘的时候,碰巧遇上了地震,整个墓室都塌了,后来出于安全考虑,也没有再进行挖掘。” 祁伟也是颇为惋惜:“那真是太遗憾了。你知道那个墓在哪里吗?” 唐杏说道:“不知道,我朋友也没说,我估计这事他们得保密。而且我还听说一件事,我朋友说,他们停工的第二天,就有一批人去了现场,大概有七八个,看上去不像是搞科研的。后来他听他同事说,考察队找了风水先生去,说是那里犯了什么冲,还是什么煞的,不能再继续挖了,所以这两三个月,就一直是停工的状态。” 祁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们结束谈话,宣传片也放映结束,但距离中午用餐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所有人又被带回了报告厅。 但接下来的安排有些让她意想不到。 主办方宣布下午会去参观真正的实验基地,位于龙虎山深处,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去。 接着,他们便随机抽选出一些人员,这些人将在下午被带去实验室参观,剩下的人则留在报告厅,进行技术交流。 意料之中,唐杏就在被选中的人之中。 第23章 基地 午餐时间,唐杏找到韩秦碰了面,很遗憾,他并没有看到那个长得像陈云的人。 至于唐杏口中的那扇铁门,他也没看到。 唐杏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那铁门很明显的,就在墙的正中间,不可能看不到!”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说那里存在着什么阵法或障眼法,唐杏不动用天眼也是不能看到的,而她的镯子又有所感应,那除非韩秦和她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可唐杏又想了想,昨天,她站在那扇门前,似乎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过,一下午,就好像只有她在那扇门前停留过。 这样看来,这门又或许真的是被什么阵法隐藏起来了,但她是如何看到的? 暂时先不管这个,唐杏说起基地的负责人已经找上了自己,下午参观的时候,她会一直开着语音,以便韩秦能随时掌握她这边的情况。 ………… 午休结束,唐杏等一众被选择的人被带到了地下三层。 此时,她才看清楚,被选中的只有十个人,还竟然都是女性。 唐杏左右看看,这些人都和自己一样,看面容应该都不会超过三十岁,这到底是什么用意? 满心疑问,跟着工作人员到了地下三层,却发现在三层没有任何办公设备,唐杏看到的是如地铁站一般的画面。 冰冷的轨道一直通向隧道深处,铁轨上此时还停着一节车厢,看样子,想要到达真正的基地,还需要乘坐一段交通工具。 站在她右手边的一个女孩子,似乎已经打了退堂鼓,小声地跟唐杏说道:“同学,你说,现在还能反悔吗?” 唐杏看着她:“你不想去?” 唐杏有点惊讶,她刚刚听另外两个女孩子在讨论,基地内会有什么设备,语气里充满了兴奋。 唐杏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听说过那些工作人员失踪的传闻,这在她看来,这些女孩子的反应有些不大真实。 和唐杏说话的女孩子,穿了件蓝色的大衣,她有自己的担心:“我本来不想来南京的,是凑人数的,我看这里阴森森的,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唐杏这下是真的搞不明白了:“你在这没听到过什么传闻吗?” 蓝衣女孩满脸疑惑:“什么传闻?我就只知道,这次会议是为了选拔人才的。可是这一没有笔试,二没有面试的,怎么选拔?” 唐杏明白了,那看来这些人应该都没有听过那些小道消息,约摸着知道这些的人应该不会很多,可偏偏就让她偷听到了? 她小声说道:“其实我也不想来,我听说,这个项目经常招人,你说有哪个项目会这样,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们两个小声地议论着,不多时就乘着小火车到了另一个地方。 唐杏估计这里应该就是龙虎山深处了,而三色镯又发出了同昨天的震动。 那蓝衣女孩似乎很害怕,全程依偎在唐杏身边,即便下了车,也仍旧双手抱着她唐杏的胳膊。 这里的环境倒是与之前的展厅大不相同,除了灯光明亮外,四周也不再是冰冷的水泥墙,看起来和普通的办公室无甚差别。 这样的景象倒是让几个女孩子放心了不少,又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偌大的房间堪比一个广场,但这里空空旷旷,什么也没有。 祁伟带着她们通过了一道大门,这门开启需要极其严格的验证,唐杏看着他先是扫脸,再按了指纹,随后又输入了好几道密码,这才把门打开。 门后又是另一个世界,唐杏直到看到此处,才觉得这里确实是一个试验基地。 整齐的设备,先进的仪器,宽敞明亮的办公区域,那蓝衣女子看到后,忍不住说道:“好像在这里工作还不错!” 唐杏看了她一眼,心里想着,这样就被洗脑了?明明刚才还万分抵触呢! 这里的工作人员并不是太多,祁伟一边带着她们走着,一边介绍这里的机构设置,语言风格幽默风趣,这十来个小姑娘听得津津有味。 唐杏的心思并没放在祁伟的介绍上,她左右环顾,没有发现哪里还有多出来的门。 但她又看到了那个人,那个长得像陈云的人,她右手伸进口袋里,紧握着手机,仔细观察着周围,试图找寻时机,将那人拍下来。 祁伟在讲解完毕后,又带着这几个人参观了实验室,这里,距离那个女人又近了一些。 唐杏拿出手机假装看了看时间,随后关掉了语音通话,又开启摄像头,对准了那个女人的方向。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前后用时不超过两秒。 只是,越往里走,三色镯的震动就越发强烈,唐杏可以肯定,这里绝对有问题。 她现在没办法探查更深的地方,这里是地下三层,但应该不止三层。今天是会议的最后一天,她如果不加入这个项目,那就没有机会再进入这里了。眼下,还真是为难。 眼看这场参观即将结束,唐杏转身的瞬间,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撞了一下,那人带着口罩,简单道了歉后,便慌慌张张跑开了。 祁伟在带着大家回程的途中,向她们讲述了此次项目人才引进的政策,根据主办方两天的观察,她们十个人便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项目已经发出了橄榄枝,在会议结束后,如果想留在这里工作的,便可以签下意愿书,其他问题商定后,再签约正式合同。 唐杏听完这些,心里五味杂陈,一边她并不想留在这里,另一边她又不想放弃探查的机会。 焦急之下,她在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纸条。 唐杏看了看四周,用最快的速度看了眼上面的字:周六上午,太阳广场麦当劳。 她急忙将纸条塞回口袋里,调整好呼吸,随后又看了看四周。 此时,会议已经结束,那九个被选出来的女孩,正在台上看着什么文件,唐杏没有过去,此前她还有所迟疑,但现在有了这纸条,她觉得这是另一条路。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那个穿蓝色大衣的女孩子,最终也没有签下意愿书。所以,新源计划这次的会议,初步招募了八个人才,应该是个不错的收获。 唐杏和老师与师兄回到酒店时,已是晚上七点,在教授问询了她的意见后,她决定留在这里多待几天,理由是想玩一玩。 第24章 记忆空白 用过晚饭,唐杏收到了韩秦的消息,两人在餐厅见了面。 那张照片,早在会议结束时,唐杏就发给了他,但至于为何现在他才联系唐杏,据他说,刚刚他和吴诚去了趟龙虎山北面,那边有个隐蔽的入口。 唐杏试探地问道:“你有没有发现,吴诚最近有点不对劲?” 韩秦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唐杏解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吴诚应该有些事瞒着我,上次吴景天去我店里的事,他居然连易如深都没告诉!” 韩秦恍然大悟:“这么说来好像是,吴景天那事还是深哥告诉我的。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这些天不怎么爱说话了!” 唐杏一拍手,就是这个,她还在想吴诚到底是哪不一样了,原来这么明显的变化,她都没发现。 不过韩秦的重点并不在吴诚身上,他还记着那张照片,于是问道:“你刚刚发给我的那张照片,你在哪儿见到她的?” 唐杏如实回答,说起下午去了大楼的地下三层,通过了一段隧道,到达了真正的基地。 在基地的办公室内,她看到了那个长得像陈云的人。 唐杏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bJ?” 韩秦:“明天就走,吴诚说,他爸最近身体出问题了,得回去看看。” 唐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还纠结要不要把纸条的事告诉他们。 韩秦又问道:“深哥和吴诚先回去,我不走,总得把小云找到才行。” 唐杏眼睛一亮:“我觉得这事儿有眉目,下午的时候,有个人给了我一张纸条,约我星期六见面,你说会不会是陈云师姐?” 韩秦听得有些激动:“肯定是要去的,我和你一起。是不是她,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唐杏迟疑:“这事儿,就我们俩知道好不好?先不和他们说?” 韩秦不太懂她的意思:“为什么?” 唐杏解释:“最近,吴老板太过反常,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易如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只有你,为了找陈云师姐,可以合理地多留几天,他们也不会怀疑。” 韩秦点点头,最终同意了唐杏的计划。 今天是星期三,距离周六还有两天,唐杏和韩秦商量后,换了一家酒店,换到离景区较近的地方,这样也避免被人怀疑。 唐杏没有韩秦的焦虑,在空出的这两天里,她是真的来了次南京两日游,只是陪着她的韩秦,两天里似乎打不起什么精神。 唐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反正明天就能见到!” 星期六早上,天公不作美,一大早就阴沉沉的,到了唐杏出门的时候,已经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 进入十二月,南方的冬天可比北方还要煎熬,纸条上只写了上午见,并没有写上具体时间,唐杏为了不错过这次约会,八点刚过就急忙出门了。 太阳广场距离龙虎山并不算远,唐杏到达的时候刚好八点半,进入麦当劳还能赶上顿早饭。 她特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韩秦在对面的咖啡店能清楚地看到她。 唐杏一个人坐在店里两个多小时,对面才终于坐下了一个人。 这人身穿军绿色外套,头上戴了顶黑色的帽子,墨镜和口罩遮着脸,看不清面容。 大约半分钟过后,对方才将眼镜和口罩摘下,唐杏看到后终于松了口气,果然是陈云师姐。 还没等唐杏开口,陈云便问道:“你是认识我的,对吧?” 唐杏皱眉:“什么意思?” 陈云说道:“我现在的名字叫李雪,那天你第一次去展厅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在看我,所以你是认识我的,是吧!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你如果认识我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是谁!” 唐杏点点头,她不知道陈云发生了什么,但这情况超出了她的预期:“其实我只见过你的照片,如果你是照片上的人,你应该叫做陈云,是我的师姐!” 仅凭唐杏所掌握的一点信息,是没有办法确定对方的身份的,她建议:“我有一个朋友,他对你非常熟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他过来,和你说清!” 陈云同意了,随即唐杏向窗外招了招手,示意韩秦过来这边。 韩秦坐在咖啡厅里,看着那人坐到了唐杏对面,随后又摘下墨镜和口罩,那张面孔他到死都不会忘。待看到唐杏的手势,他放下手里的杯子,飞快地走出店门。 韩秦几乎是用跑的,进入麦当劳后,又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活像个来相亲的小伙子。 他为了今天,特意捯饬了一番,留了两年的胡子被他刮得一干二净,那半长不长的头发,如今也利利索索,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了不少。早上唐杏看到他,差点没认出来。 韩秦轻手轻脚地走到陈云对面,随后小心翼翼地在唐杏旁边坐下。 这样近距离地看着陈云,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 唐杏看他许久都未说话,小声地说道:“陈云师姐说,她现在的名字叫李雪,她应该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没办法确定她的身份,所以把你叫过来了!” 韩秦仔细回想:“陈云的后背上,有一处纹身,是为了遮盖伤疤用的,是个红色的蝴蝶。” 唐杏看向对面的人,问道:“你有吗?” 这么明显的标志,韩秦当年在认领尸体的时候,居然忘记了,现在才想起来,多少有些懊恼。 唐杏看着她沉默不语,想来她身上是有这纹身的。她继续说道:“所以,你应该就是陈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记忆的?” 陈云想了一下:“好像是去年年初的时候。我是在这个基地醒过来的,醒来之后大脑一片空白,我所有的记忆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陈云说起,这个基地有自己的一套医疗系统,她在医院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个自称是她单位领导的人,把她的个人用品交给了她,包括她的身份证、学历证明、工作证还有其他一些证书。 第25章 谎言 所有证件上,她的名字均为李雪。 那个自称她领导的人,向她讲述了她受伤的过程。 无外乎就是在做试验的过程中,由于操作失误,从而发生了爆炸事故。 而她所在的医院,是从属试验基地的医疗机构,她受伤后的第一时间就被送了过来。 那时的陈云看着这些证件,丝毫没有怀疑这位领导的话,但她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连名字都记不得,就更记不起之前的工作了。 只是她有些奇怪,她所在的病房里,没有一扇窗户,虽然环境和设施看起来十分高级,但总有一丝违和感。 她在病房住了将近一个月,期间她对自己的身份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在领导的表达中,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两年,而她自己则是这个基地的实验员,在这里工作已经五年了。 出院之后,她被带去了员工宿舍,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她很少外出过,即便在节假日,她也没有心思。一来她没有记忆,外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过于陌生,二来她已经没有亲人了,自然也不盼着回家。 这家麦当劳,还是前两个月她和同事来过一次,也是她唯一熟悉的除了基地的地方。 她身体恢复后,仍然在基地继续工作,不知道是不是肌肉记忆,即使她没有了记忆,她做起这份工作来,依然得心应手,丝毫不费力气。但她没有接触过核心工作,只是担任了助理的角色。 据她这两年的观察,基地内的所有基层工作人员,几乎全部是住在基地里的,只有节假日才被允许回家。 她总觉得这里的管理过于严格了,除了不能随意出入基地外,那些核心的研究员,平日里连面都不曾露过,她这两年里,只远远地看过那些人一次而已。 陈云说了很多她在基地内的生活,唐杏能感到韩秦坐在旁边的焦急,于是,她识趣地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了这对夫妻。 大概是陈云不能逗留太长时间,十二点刚过,她就独自离去了。 唐杏看着韩秦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一路送她回了基地。 一个小时后,韩秦再次返回这家麦当劳,开始和唐杏对起了账。 在唐杏刚刚退出聊天之后,韩秦便向陈云讲述了她的身世,又给她看了以前的照片,她这才渐渐相信他的话。 陈云最初苏醒的时候,是在去年的一月份,那个时候,距离那次事故已经过去了近半年。 她身体调整好后,返回工作岗位时,是三个月后。 但她初入办公区域时,发现这里的人似乎不怎么会相互交流,整片场地在工作时间,都十分安静。 她本以为这是工作要求,但这些人下班后,仍旧只顾着自己的生活,即便大家都住在同一个宿舍楼,至今也仍有人不知道其他人的名字。 陈云在这个基地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 她是去年年底时来到这里的,同陈云一样,家里没什么亲人了,每逢节假日也都宅在基地,轻易不会出去。 国庆假期时,基地放假,两人便结伴出来转一转,这里的广场,也是她们在这座城市里,唯一来过的地方。 不过,据她观察,像他们这种在外围办公的人员,基本上是可以回家的,这类人员大概有六十到八十人左右,工作日时全都住在员工宿舍。 至于那些参与核心工作的人,她至今都不知道他们上下班的路径,因为这些人从未到过外围区域。 但陈云在和那小姑娘接触的过程中发现,她似乎也没有此前的记忆,她的名字和经历,也是领导讲述给她的。 这个发现让陈云心里有些不安,她总想着能找回自己的记忆,但在这基地里,她谁也接触不到,就算能说上话,这些人彼此都不相识,想打探消息,几乎不可能。 陈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被困在基地里度过了,她没想过辞职,或者说她不知道什么是辞职,不懂得职场的规则,没有家人也没有依靠,离开这里不知道还能去什么地方。 但直到去年国庆节之后,原本她所在的组里一共有八个人,可节后回来就只剩下六个,组长说那两人被调离到别的地方,简简单单一句话,再没有别的解释。 那两人走后,基地又补充了新的人员,她的那位好友就是那个时候进入基地的。 自那以后,陈云便起了找回记忆的心思,她很清楚,被调离的那两个人应该没有去别的地方工作。因为他们的工位和宿舍都还保持着原样,直到新人到来,才有人清理。 她觉得这不合理,随后在春节期间,基地内大部分人员都已经回家,只有少数像陈云这样的人,自愿留下来值班。 在大年夜晚上,她一个人待在办公室,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那两个被调离的其中一个。 陈云没记错的话,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是在上厕所的途中,但一转眼又没了踪影。 她觉得自己没看错,这一年来,她越来越觉得这里不对劲,她想逃离,但又没有方法。 直到这次看到唐杏,她那天接到领导安排,去展厅整理些文件,不过由于身体不适,这几天有些轻微的感冒,于是她便戴起了口罩,在她喝水时,便注意到唐杏在盯着她。 陈云当即就觉得有了希望,唐杏那样看她,说不定之前是认识她的,但当时她被领导叫走,失去了和唐杏联系的机会。 可没想到,第二天她又见到了唐杏,她瞅准时机给她塞了张纸条,希望唐杏能给她些有用的信息。 唐杏听韩秦说完这些,只觉得这个基地就像一个监狱,而那些所谓的负责人,就靠着几句谎言,骗过了那些没有记忆的单纯的人。 陈云这次算是押到宝了,她的直觉是没错的。 唐杏问道:“怎么办?我们还留在这?” 韩秦点点头:“当然得留,不管怎么样,先得把陈云弄出来!” 唐杏头疼:“怎么弄?也不能直接去抢啊!再说了,研讨会结束了,我们也没办法去基地了!” 第26章 准备 韩秦想了想:“对了,你之前是不是和那个基地负责人说上话了?” 唐杏这才想起来,她手里,还有那人的名片。 她将那天和祁伟的谈话复述了一遍:“我那天已经回绝他了,现在再联系,也不太好吧!” 韩秦眼珠子一转:“你跟他说过,那东西是你一个考古队的朋友带出来的?” 唐杏点点头。 韩秦冲她勾勾手指,两人开始密谋。 ………… 周一一大早,还没等唐杏联系祁伟,那人就率先找到了她。 原来,那八个签了意向书的女生,在今天会收到一份详细的岗位说明书,里面包含了研究的课题组介绍,岗位职责以及福利待遇。 祁伟显然还是不想放弃让唐杏参与进来的打算,于是打了电话,再次询问她的意愿。 唐杏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已经踏上了回bJ的高铁,在火车上,她并没有立刻拒绝祁伟的提议,而是让他把资料发过来,自己需要考虑一下。 她留了个心眼,想到那天穿蓝色大衣的女孩子,她同样没有签署意愿书,那天两人加了微信,唐杏想证实一下她有没有接到祁伟的电话。 一小时后,唐杏才将信息发了过去,但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所以,祁伟只是想让她一个人加入? 唐杏百思不得其解,她现在手上已经没有那晶体,源头也被切断,他这么缠着自己,是觉得她身上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下午两点,火车到达bJ,唐杏直接冲回家,开始整理东西。 仅过了三天,她就又返回了南京。 唐杏与韩秦商量过,陈云是一定要救出来的,那基地里的秘密也得探。 可陈云没有手机,他们只能每周末和她见一次,两人需要留在南京,时刻注意她的行踪。 韩秦在这周的见面时,为陈云准备了一部手机,上次唐杏进入地下三层后,即使开着语音,韩秦也听不到半点声音,他猜测,那个地方可能有什么设备阻挡了信号传输。 但终归要试一试,万一有用呢! 三人这次换了个地方,唐杏说起祁伟联系她的事:“你们说,我要不要答应他?” 陈云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问了她:“你说的那个祁伟是不是个子不太高,有点秃顶,还戴了副眼镜的?” 唐杏点了点头。 陈云说道:“那个人不是基地的负责人!” 唐杏目瞪口呆。 陈云说起,那个人自从她来到基地工作时,就已经在了,但她始终搞不清那个人是什么职位。 陈云接触不到其他地方,但在她所在的那片区域里,她每周都能看到这个人至少一次。 这个人平时不会过问他们的工作,也极少会参与到各种会议中,他所做的,就好像在观察他们这些人。 她清楚地记得,那两个名义上被调离的人,在离开基地的前一周,刚被这个人叫去谈话,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单独找人说话。 她不清楚这里面有什么利害关系,但总觉得,那两人离开和祁伟脱不了干系。 根据陈云的话,唐杏和韩秦分头去打探了这个人的底细。 据唐杏的老师说,这人在年轻的时候,是班上的逃课大户,但由于他本人脑子挺好使,考试一直都是顺顺利利的,还成功读了研究生。 上学的那会儿,老师就不太能看得上这位师弟,他曾听说这人在毕业之后就去了国外,似乎是他家全家都移民去了美国,此后就没再听过他的消息。直到今年夏天,他才再次见到了祁伟。 而韩秦则是拜托了易如深,他绞尽脑汁想了个理由蒙混过去,只两天就把祁伟的家庭查了个底掉。 这个祁伟的家里,与他们想的不同,不是什么书香世家,也不是什么生意场上的人。他家往上数三代,是专门看风水的,家里的生意最远的时候已经做到香港去了。 算一算年代的话,祁伟的爷爷那一代,刚好是民国时期,或许和易家上一任家主易礼去香港时,是同一个年代。 祁伟家到了他这一代,也有从事这方面职业的人,但这些人基本都留在了国内,移民国外的只有祁伟一家,他的父母和妹妹四个人。 祁伟的父亲接了上一辈的衣钵,也学了不少玄学本事,但那个时期国家管得严,他不敢张扬,所以祁家为人一向低调,只敢暗地里做些买卖。 至于祁伟本人,他应该也是学了些本事的,根据易如深查到的东西,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就经常接到一些小生意,逃课出去给人办事,倒是赚了不少钱。 而他们一家举家国外,则是因为祁伟母亲的缘故。 据说,他外公家以前是大资本家,全家很早就移民海外了,但唯独落下了祁伟的母亲和小姨。 九十年代,祁伟的舅舅找到了他妈妈和小姨,便提出要接两个妹妹去美国。 那个时候,国内的人还是有些“崇洋媚外”的,再加上祁家的生活算不上富裕,经常被电视荼毒的祁伟父母,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这个建议。 可他小姨倒是选择留在了国内,没有同他们一起走。 祁家一家过去,自然是没办法做老本行了,在他舅舅的帮助下,他父亲开了家小餐馆,而他因为有学历,被舅舅介绍到一家日化企业工作。 总的来说,祁家在美国的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倒是祁伟在职场上混得风生水起。 短短十年时间,就混到了高层的位置,在事业巅峰的时候,他却辞职,加入了一家新兴企业。 他再次回国,便是随着新源计划而来,不过,关于他在这个项目担任的角色,易如深并没有查到。 这个人回国之后,不在基地的情况下,基本在全国各地跑,而他主要的任务,则是去各大高校和研究所,招揽人才。 关于招聘人员这件事,据易如深的调查,这十几年里,大概有将近两千人,经过他的介绍,进入了全国各地设立的实验基地。而他本人,作为一个科研出身的专业人士,留在基地的时间倒是少之又少,只是近两年来,他才很少外出。 第27章 筹谋 而他不再担任招聘工作的原因,则是已经有人将他替代。 唐杏听了这些,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现在十分怀疑,那个祁伟执意要招她进去,不是为了科研,甚至也不是为了那晶体的来源,而是她本身。 易如深查到的东西,有一样唐杏十分关注。祁伟也懂得风水玄学,也就意味着他大抵是相信那些鬼神之事的,他或许发现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因此才要极力把她留下? 唐杏是这么猜的,他们这一行,对这些超乎自然的事情都极为敏感,真正有本事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她身上的秘密,单就那一个镯子,但凡是有点道行的人,都能看出不一样。当初,易如深也是一眼就看出了那镯子的不同。 唐杏不记得她有没有对他露出过三色镯,但这个想法她越想越觉得合理。 她看着酒店房间里堆了一地的“杂物”,不知道韩秦要她准备这些做什么。 眼看还有半个月就要到年底了,他们救人的计划还没有一点进展,这周又快到周六,唐杏忍不住开始去催韩秦。 韩秦问道:“你觉得,我们要把一个大活人从基地里弄出来的成功率有多大?” 唐杏面无表情:“零!” 韩秦点点头:“没错,所以,我们必须得有一个人先打入内部!” 唐杏不以为然:“师姐不是在里面嘛!” 韩秦摇了摇头:“她不行,那基地里确实能屏蔽信号,她跟我们没法双向联系,再加上她记忆没恢复,太冒险!” 唐杏却不这样认为:“可是她对基地要比我们熟悉,而且师姐很聪明,如果计划安排好,她肯定能应付得来。” 韩秦大概还是不想让陈云冒险,觉得这事还得他亲自上。 唐杏无语:“你怎么进去?基地又不对外招工!” 韩秦歪嘴一笑:“那得靠你了!” ………… 又是一个周一,唐杏终于给祁伟打了电话。 在通话中,唐杏提到了她的那位“考古队的朋友”,祁伟听到后,果然又重新燃起了兴趣,随即便约了唐杏带着那位朋友,见面详谈。 正如韩秦设想的那样,祁伟直接将两人约到了那栋试验大楼,路上,唐杏心里一直有些忐忑:“你说,他会不会认出来你?你之前可是参加了三天的会议!” 韩秦倒不担心:“怕什么!我之前胡子邋遢的,他能看出来什么!再说了,那三天会议,我是没见到你说的那个人,也许他压根就没见过我!” 两人这次来,被带到了一间会议室,会议室在三楼,韩秦顺带透过窗户,观察起这栋楼后面的环境。 从窗户向外看,这栋楼的后面是一个花园,有池塘,有凉亭,院子里种了至少七八种树木,即便在冬天,景色也十分优美。 约莫十分钟后,祁伟才姗姗来迟。 他看到二人后,先是很热情地打了招呼,坐定后便立刻问起,发现那晶体古墓在哪里。 韩秦倒是应付自如,他侃侃而谈,和祁伟聊起了贵州那次经历。 内容有删有改,避重就轻谈了些要紧的环节,那祁伟果然更加上心:“你是说,这种晶体覆盖了整口棺材的里侧?” 韩秦点点头:“是的。我们开棺之后,发现棺材里的尸体保存得非常完整,距今大概有一千年左右,皮肤还带着弹性。那尸体不仅没腐烂,打开棺盖之后,也没发生氧化。这就说明,那棺材是真真实实有防腐的作用。我手扶着棺材,觉得里侧有点软绵绵的,还有点滑,低头一看,才看见内壁上还有东西。” 韩秦喝了口水继续胡诌:“我当时就觉得这东西有点特别,用小刀刮下来一点。我做这些都是背着领导的,没人知道,要是被人发现,非得开除我不可!” 祁伟听得有些入了迷,想到唐杏此前说过的话,又问道:“听说那墓塌了?” 韩秦点点头,一脸遗憾地说道:“可不是嘛!我们当时是想等挖掘工作完成之后,再把棺材和其他的东西运出去。可没想到,我们刚把棺盖盖上,墓室里就开始震动。我们当时以为是地震,就打算先撤出去,没想到出山洞的路上,震动越来越强,最后整个山壁都脱落下来。我们想着这应该不是地震,而是山崩,通道的入口也被堵死了。” 祁伟追问:“那后来呢?有没有再次挖掘?” 韩秦说道:“是有挖掘计划的,不过动了两次工,中途都出了意外。然后队里有人请了风水师过去,据我所知,前前后后至少得有四五个大师,每个都是唉声叹气的,那之后,就没人提过再挖掘的事了。我们在那又待了两个月,收拾收拾,就回学校了。” 韩秦这说得有模有样,一点也不像编的,唐杏趁着他们谈得上头,装作无意地走到窗前看风景。 这次,她看向远方,又一次不自觉地开启了天眼。 从这三楼向远处望去,显然是看不到龙虎山全貌的,但开了天眼之后,从不同方位升起的五个白色的光柱,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五条光柱直冲天空,唐杏估摸着每道光柱得有两人合抱的树一样粗,在半空中,五道光柱两两相连,形成一道网,将龙虎山的中央牢牢围住。 唐杏看到这番景象,倒是觉得这东西有些像易家的七星芒,只是由七星变成了五星。 龙虎山的这几道光柱,显然是个阵法,但有多少道阵法,现在还看不出来。 唐杏很想看看那五道光柱之间是什么景象,但却被眼前的山头挡得死死的。她接连换了几扇窗户,只在最东边的一扇窗前,隐约看到了两个山头的空隙之间,有一座楼,可这楼有多高有多大,压根儿看不清楚。 而在那楼的楼顶,似乎伸出了一个细细长长的东西。唐杏心里疑惑,那是避雷针吗? 她记得,在研讨会的那几天,吴诚曾经用无人机围着龙虎山转了一天,但什么都没有拍到。那这五道光柱,大概就是个障眼法了。 唐杏还在研究那五根柱子,突然就听到祁伟在问自己:“唐小姐,我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28章 钓鱼 唐杏礼貌地笑道:“我想了想,还是不想离家这么远,谢谢您的好意了。不过我回家找了找,那晶体检测的报告,我还留着,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看看!” 说着,她走回自己的座位,从包里掏出了一份检测报告。 这份检测报告,是她从武陵湖中带出来的那份样本,因为直到现在,她只在武陵湖中,才看到过完整不腐的尸体。 唐杏看着祁伟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激动,双手接过那份报告,随后朝他们二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你们先坐一会,我先看看!”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随后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而唐杏则是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找了一扇更偏东的窗户,继续向那山里看去。 好在,这三楼的卫生间,在整个楼层的最东端,这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唐杏继续向娜五道光柱看去,那栋楼也完全地展示在她眼前。 那根本就不是一座楼,而是一座塔,唐杏看到的那个细细长长的东西,是那座塔的塔尖。 那塔尖上有东西,但离得太远,她看不清楚。可有一点能确定,这塔是那阵法的关键,那五道光柱,皆有淡淡的白光连接着塔尖。 可惜她不能耽误太长时间,两三分钟后,她再次回到会议室,看见那祁伟仍旧低头看着那份报告。 韩秦朝她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唐杏便开口问道:“祁老师,咱们这片基地都是在地下吗?我看这山里挺空旷的,环境也好,要是建个园区,那环境得多优美啊!” 祁伟听到唐杏的话,倒是没怎么在意,他头都没抬,还是继续看着那份报告:“这山里,虽然环境好,但是土质确实不适合建房屋,基地也试了好几次,每次盖到一半,墙就塌了,后来也就放弃了。” 唐杏转过头,和韩秦对视了一眼,随后韩秦又说道:“祁主任,其实,我不止在一个地方发现过这种东西!” 韩秦这句话,总算吸引了祁伟的注意,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韩秦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我之前在另外一处墓里,也看到过这种东西,只是这东西没带出来。” 其实,这番话,唐杏和韩秦研究了很久,他们这么说的确是有赌的成分。 唐杏的老师此前和这个祁伟提过这种晶体的作用,但唐杏不知道老师有没有说过样本检验报告的数量。 这种事情她不好直接去问老师,她只能凭借自己对老师的了解,大致猜测老师应该不会提及这种细节。 在唐杏拿出那一份报告交给祁伟时,祁伟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质疑是否还有第二份报告,唐杏这才确定,他们这番话术说不定能成。 果然,韩秦说完这话,祁伟的表情又有了些变化,此前他还一直专注于那份检测报告,在听到韩秦这番话后,又燃起了希望:“那你说的那个地方,还在吗?” 韩秦小声地解释:“其实,这个地方不太能公开,因为我不是跟着考古队去的!” 祁伟显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韩秦继续说道:“我呢,有朋友是做古董生意的,他们那个圈子里,经常会有人组织那些活动,这种事不太方便说!” 唐杏看着祁伟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随后便给了他一个口型:daomu。 祁伟这才明白过来:“哦,哦,原来如此!我知道,我知道!那这地方没塌吧?” 韩秦说道:“没塌没塌,好着呢!不过那地方估计也没人去了,值钱的东西都让人拿走了。” 祁伟追问:“那棺材有被带出来吗?” 韩秦摇摇头:“那棺材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尸体虽然没有腐烂,但是看着好像是中毒了,没人碰那些东西,嫌晦气!” 祁伟听到这话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唐杏和韩秦对了对眼色,看来鱼开始上钩了。 果然,在一阵复杂情绪的影响之后,祁伟又露出了一丝向往:“那个地方,还能再去吗?” 韩秦问道:“您想去?” 祁伟点点头。 韩秦犹豫:“那个地方啊,有点复杂。您想去的话,得找些身手好的人。” 祁伟到底学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虽然不多,但也能听懂韩秦的话,这个身手好,大概就是专门从事这方面职业的人吧! 祁伟不在这个圈子里混,听到这些后,便询问韩秦是否能给些人脉,他是真的很想去寻找这种晶体。 韩秦笑着回绝道:“不好意思,祁主任,我们这一行是不能随意透露其他人的信息的,您要是想去,我可以给您留个地址,您自己去找人过去!” 祁伟刚听到前面,还有些失落,但听到能得到地址,又开心起来。 于是,韩秦按照唐杏的说法,将那日本人的医院地址写了下来,还不忘叮嘱:“祁主任,这个墓是战国时期的,墓在这所医院的地下,入口在医院二楼的天井下面。在天井的底下有个铁门,进去之后第一个房间有个门洞,从门洞进去之后,就能下到墓里。不过那墓十分凶险,您要是过去的话,可千万得小心!” 祁伟认真地看着那白纸上写的地址,还有简易的地图,连同那份报告,如同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好。 唐杏看着他把东西收好,随后便听到他客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唐杏知道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这是要下逐客令了。 唐杏也不生气,她只是笑着询问:“祁主任,我看那个花园挺漂亮的,我能去逛逛吗?” 她一边问着,一边指着楼下的小花园,祁伟倒是不在意:“当然没问题,楼下那个花园还是请了很有名气的设计师设计的,花草树木听说也都是名贵的品种,很值得一逛的。你们走之前可以转转,那我就不奉陪了!” 祁伟走得挺干脆,丝毫没有留客的想法,在得到有效信息后,他甚至连装都不装了。 唐杏看了眼韩秦,随后两人便一起去了小花园。 第29章 障眼法 这花园看着可真不小,在三楼时,唐杏还没这种感觉,但一进入这里,她便否定了此前的想法。 韩秦撇撇嘴:“看起来也没什么啊,这点地方,五分钟就遛完了!” 在韩秦的眼里,的确是这样,零星的几条石子小路,不过二三十米,那小池塘也不大,看上去还没半个篮球场大。整个花园,就像普通的住宅花园一样,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开了天眼的唐杏,却能看到更多的景色。 可他们无法随意行动,看看时间差不多,唐杏便和韩秦打道回府。 回去后,她趁着记忆还热乎,迅速把她看到的景象画了下来。 韩秦拿着一张白纸,眼睛瞪得老圆:“这都是你看到的?” 唐杏点了点头。 话说,唐杏站在三楼时,注意全都放在了远处的那座塔上,在她回到座位之前,无意间瞥了一眼楼下的小花园,这才发现在花园的最北端,有一条路直通山里。 那花园也远比韩秦看到的要大的多,但那里没有她看到的那些光柱,唐杏还无法得知他们用了什么障眼法。 待她亲自踏进花园时,四周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几条蜿蜒的小路消失不见,原本的池塘变成了一个小土坡,花草树木还是原来那些,位置并没有改变。 只一点,这里只剩下了一条路,一条十分宽敞的路,宽敞到足以容纳两辆卡车并排通过。 那条路一直通向山里,在连接原有花园的地方,出现了几座厂房,看上去像厂房,或许是库房,面积很大,一共四座,全部大门紧锁。 唐杏当时就猜测,这条路应该是通向山里那座塔的,或许在那座塔的周围,还有别的建筑,而这条路就是为了往那里运送物资而修建的。 唐杏问道:“你觉得会是这样吗?” 韩秦点点头:“没准儿。那个祁伟已经得到地址了,我估计他最近就得找人过去了,我们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想办法混进去,然后把陈云带出来?” 唐杏问道:“怎么带出来啊?” 韩秦解释:“你刚才说了,那花园有障眼法,等下次和陈云见面的时候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她混进有障眼法的地方,那样比较不容易被发现。然后我们再带她走。” 韩秦原本的计划,是先调虎离山,把祁伟引到别处,不让他在基地里待着,他推断这个祁伟应该是基地负责监管这些工作人员的,他不在的话,多少能有利于行事。 对于唐杏提到的障眼法,他并不觉得会是出自祁伟之手,按照易如深的调查,这个祁伟应该还没那个本事。 但能有这种道行的高人,大概率是不会常驻在这个地方的,所以他们只需要避开工作人员的视线即可。 在唐杏回bJ的那几天里,她是一刻也没闲下来。 根据韩秦的计划,他打算让唐杏做一个纸人,可以以假乱真的那种,目的就是为了替代陈云留在基地,哪怕只能撑几个小时,对他们来讲,也可以争取时机。 唐杏在bJ的那几天,跑遍了四九城,才堪堪买到要用的材料。 这种人形纸扎,唐杏从来没有制作过,关于人形纸扎,她只做过葬礼上用的童男童女,像武陵湖中见到的那个足以乱人视线的,她甚至都不知道需要使用什么手法。 尽管唐杏已经恢复了那一世的记忆,但纸扎这东西,考验的就是手法和经验,以唐杏现在的水平,还没办法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从基地大楼回来,唐杏和韩秦开始兵分两路。韩秦每天都会租一辆不同的车,围着龙虎山周围转,试图找到能进山的入口,顺便监视祁伟是否已经离开。 而唐杏则是窝在酒店,专心研究纸扎的制法。 两人正专心做着自己的工作,没想到易如深却杀了个回马枪。 却原来,韩秦让他帮着查那祁伟的底细时,就已经被他怀疑到了。韩秦不是个傻的,但在易如深面前,脑子明显还不够用,他编的那蹩脚的理由,一眼就被易如深识破。 此刻,唐杏和韩秦被叫到了一家餐厅,两人并排坐到了一起,桌子对面坐着易如深。 唐杏歪了歪头,小声问道:“你怎么跟他说的?” 韩秦说道:“我跟他说基地里有个有个神神叨叨的人,叫祁伟,让他帮着查查!” 唐杏皱皱眉,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难道真是易如深道行太高? 她不明白是易如深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此时,他们二人被他盯着的那种感觉如坐针毡。 易如深并没有对他们说什么,只是请了一顿饭,但转天便加入了韩秦的工作中。 但唐杏反而奇怪:“那吴老板呢?” 易如深说起,吴诚回到bJ的当天,就被他父亲叫回了家。他和他父亲的感情并不融洽,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 这回,他父亲似乎身体出了问题,吴诚身为独生子,自然不能放任不管,直到易如深来南京之前,他一直在忙着家里的事,这期间,就连易如深也未曾见过他。 唐杏听到这些,也没放在心上,她姑且把吴诚这些日子的变化,归结在他父亲的健康上面,这样解释,就明显合理多了。 不过,到底是易家的家主,有了易如深,韩秦的效率明显增加,在龙虎山上,被人设置了多处阵法。 龙虎山在南京面积算不上大,对比南京出名的几个山地景区,这座山简直不值一提。 这山不同于景区的山,四周并没有什么进山的路。韩秦此前打听过,这里从未对市民开放过。 八十年代那会儿,政府说是这山地质结构特殊,容易发生滑坡,所以一直没有修路,后来,几个大的景区陆续开放,市民游玩锻炼也有了更好的去处,龙虎山就基本没人再去了。 不过,一个城市里,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听话的人。从九十年代开始,就有人不顾劝阻,执意要进龙虎山,其中不乏喜欢探险的小年轻。 但俗话说得好,神仙难救短命的鬼,这些人进去之后,有没出来的,有出来没命的,还有出来之后进了精神病院的。 总之,去过那地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第30章 奇怪的山 一来二去,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自然也就没人敢再去了。 只是,这种事情不会杜绝,总会有些喜欢冒险的人,或本地或外地,甚至还有不远万里从国外来的,想要进山一探究竟。 据周围的居民回忆,如果他们记得没错的话,自从龙虎山南面建了一座研究所大楼,好像就没再听说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倒不是说没有人再进山,是人进去了就没有再出来过的,在附近居民的记忆中,好像是在那楼建了之后才发生的,从十几年前开始,去龙虎山探险的人均以失踪为结尾,即便警方用了高科技手段去探查,也仍旧查不到什么线索。 韩秦原以为警方有些不负责任,遇到人口失踪的事件,竟没有派人去找。但有知道内情的人说起,有不少警察和消防官兵进山搜查过,但没有一个人回来。 后来,牺牲的人越来越多,政府便不再进行官方搜查了,同时也明令禁止任何人私自进入龙虎山,并在龙虎山周围设置了围栏。 其实,这种事情是禁不绝的,政府这么做,也仅仅是想撇清关系,其实际效果并没那么显着。 韩秦和易如深在龙虎山周围又转了两天,终于在西北方一处有细小泉水流出的地方,找到了可以行走的路线,据说,此前大部分进山探险的人,走的都是这条路。 但既然这山里设了障眼法,陈云本身是发现不了的,想要让她靠自己的本事找到那片地方,恐怕不是太容易。 唐杏左思右想,一般的符咒可没有天眼的效果,就连她的镯子也不行,除非自己带着她,否则陈云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鉴于这种情况,他们不得不改变一下策略,要先探一探龙虎山的地形。 而今天又是和陈云见面的日子,韩秦与易如深进山探路,所以只有唐杏自己来见了陈云。 唐杏看着陈云脸色不是很好,随即问道:“师姐,你怎么了?” 陈云说起,这几天,基地像是有什么紧急任务,上面已经通知下来,有一批人员需要调离别的城市,在这些人离开前,需要将现在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所以这几天,陈云所在的小组,几乎每晚都要加班到半夜。 陈云不止要完成她分内的工作,还要去别的组帮忙,这些日子真是忙得晕头转向。 唐杏听到她这么说,立刻问道:“师姐,你能去到地面上的空间吗?” 出乎唐杏的意料,陈云真的去过地上,并且还是唐杏看到的那座塔的区域。 但有些奇怪,听陈云的话,她是可以看到那座塔的,那这样,唐杏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准备什么东西了。 唐杏又问道:“师姐,你是能随时去地面上吗?” 陈云摇了摇头:“不是,我这几天观察过了,地面上的同事很少,除了那座塔之外,就只有一间小平房,是值班室。我们每天会先把自己组内的工作做完,大概是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就开始去地面,两到三个人分成一组,轮流过去。” 在地面上其实是没有什么工作的,他们主要负责的就是监测数据。 那间平房里面摆了几台电脑,陈云他们就是坐在电脑前,监测上面的数据是否有异常。 陈云不知道那些数据是什么,只是领导告诉他们应该看哪些数值。如果那些数值超过了正常范围,需要按下值班室里的警报按钮。 这几天陈云在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都有过轮班,所以她能去到地面上的时间,并不固定。 但基地现在的这些工作,以陈云的估算,至少还需要一个月,所以唐杏他们的计划,还有充足的时间。 和陈云这次的见面并没有持续很久,陈云现在的时间并不是很充裕,她和唐杏约定,如果下周六她在中午之前不能赶过来,那就不必再等了。 唐杏回去后,继续研究那人形纸扎的制法,直到晚上八点,韩秦和易如深才回到酒店。 三人合计,既然陈云能自己找到那片地方,那他们只需要规划好线路,在那塔周围接上陈云,再原路返回即可。 唐杏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就不用那纸人了?” 韩秦摇摇头:“不行,还是得做,陈云不是单独一个人去值班的,得想办法骗过她同事,至少要维持到她回到宿舍。” 唐杏又泄了气,这几天她靠着前世的记忆,试图开始制作,但到底还是道行不够,三四天了,她只敢对衣服下手。 不过,今天白天,韩秦和易如深进了山后,还是没能深入,他们恐怕只在外围走了走,估计连这山里三分之一的距离都不到,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十公里。就这点路程,他们花了一天才走出来。 韩秦在走出龙虎山的那一刻,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进去之后,都没了踪影。 就在上午八点,他们两人出发之后,就直奔那个标记好的入口。政府在山脚下设置的围栏,基本形同虚设,那围栏不过一米多高,身高稍微高一点的男人,手一撑就能翻过去。 他们进去的那个地方,围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破坏,他们顺着缝隙就钻了进去。 这山从外观看上去,与其他的山并无什么不同,只是植被会丰富一些。 山里没有路,他们选择的这个入口,大概曾经有不少人走过,隐隐有些小路的雏形,他们顺着这些痕迹走,但越往里走,这些痕迹就越淡,以至于最后他们只能凭借自己的判断来寻找方向。 但,这座山奇怪得很,他们带去的一切指向设备,全都不起作用,除了植物,他们没有看到任何动物,虽然现在是冬天,但这座山确实太安静了些。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脚下的路十分难走,山里的树木又十分高大,遮天蔽日,他们很难靠太阳去辨别方向。 这一路走来,他们甚至能看到一两具尸体,那应该是此前来这里冒险的人。 韩秦看了看时间,发现他们已经不停地走了快两个小时,但却始终感觉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第31章 准备 易如深摇摇头:“没有,我们确实走了两个小时,也确实在往前走,只是这里环境比较相似。” 韩秦回头望去,这里没有路,他们走过的地方,看不出痕迹,想要按原路返回,恐怕不容易。 这座山简直不像城市里该有的景象,虽说这山不大,海拔也不高,但里面的情况,估计比一些深山老林还要复杂得多。 易如深此时突然拉住韩秦:“不能再走了,我们回去。” 韩秦也清楚,他们带来的装备显然不足,还以为这龙虎山平平无奇,可谁能想到,到了现在这步田地。 两人开始往回走,这一走就是一整天,如果没有易如深,韩秦自己也得交待在那儿。 唐杏听到韩秦说起白天的经历,总觉得他有些夸大其词:“那还去吗?” 韩秦就不可能放弃:“当然得去!不止我们俩去,你也得去!” 唐杏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人形纸扎已经够让她头疼了,现在又得加份工作,顿时就不大高兴:“我还要做纸人呢!” 韩秦斜着眼睛看她:“这都几天了,你还没做完?” 唐杏无语,丢下两个人,准备连夜奋战,只听韩秦在后面喊:“明天早晨七点,酒店餐厅见,吃完早点就走!” …………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天空灰蒙蒙的,唐杏忙到了凌晨,看着这样的天气,实在提不起精神。 七点,她准时到达餐厅,韩秦和易如深还没到,她便自己开始吃起了饭。 在她吃到一半时,那两人才到,好在,男人吃饭的速度够快,韩秦和易如深反而比唐杏更快吃完。 周日早上,路上的人并不是很多,到达龙虎山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 天色还是昏昏暗暗的,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唐杏一眼就看到了那处破损的围栏。 她还没有完全见过龙虎山的样子,原以为这围栏为了防止有人进入,至少也会是个挡板,可这里居然是连成一排的栏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 这有关部门也太不负责任了吧!周围连个摄像头都没有,怎么能起到监管的作用!唐杏心里想着。 三人背上背包,从这里再次进入。还是昨天记忆中的路线,但是不是完全一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唐杏突然发觉手上的镯子躁动不安,连带着自己的心跳也加快起来。 她有些心慌,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又有点令人害怕,她对着前面的易如深说道:“我觉得不太好,还是不要进去了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易如深问道:“你感觉到什么了?” 唐杏摇摇头:“莫名的心慌,跟以前去那个战国墓的感觉差不多。” 韩秦显然听到了她的话:“那就更得去,你有这感觉,那证明这山里有东西!” 易如深点点头,唐杏越是有这种感觉,就说明这山里有问题,说不准这里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易如深和韩秦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他们回去后做了充足的准备,包里带的水和食物,足以支撑两天。 唐杏看他们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但她的确脸色不大好,易如深看着她问道:“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唐杏昨天回到酒店房间,就开始研究起纸扎的做法。但终归她自身能力有限,想要制成那栩栩如生的纸人,还得再多练几年。 于是她走了个捷径,仍然按照原来的方法,那纸人薄薄一片,与她平日里使用的小纸人差不多,但又有不同。这纸人如同成人一般大小,身上套着基地内的工作服,而纸人的脸上,却被她画上了眼睛。 虽然在这行业里,纸人是不允许被画上眼珠的,但这次唐杏玩了把大的。她开启天眼,将一部分力量注入纸扎中。做完这些,她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但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要想让这纸人变成陈云的模样,还要从她本人身上取一样东西,当然这要等到见到师姐之后。 就这样,忙活到半夜,又耗费了精力,唐杏现在能有精神才怪! 她心里虽然有些抗拒这座山带给她的感觉,但却并没有感到什么危险的气息,对于那两人的执着,也就不再反对:“没什么,继续吧!” 易如深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累了就跟我说!” 三人继续上路,不知不觉就又走了一个多小时。 韩秦走在最后,不禁说道:“昨天也是走了这么久,路上还发现了两具尸体,今天什么也没看见。” 韩秦这一路上,边走边做了标记,并在本子上画下了简易的路线,显然,他们已经偏离了昨天的轨迹,但这里的环境都十分相似,如果不是昨天那两具尸体,恐怕他们也分辨不出来。 唐杏抬头看了看天空,茂密的树枝遮蔽了光线,但透过缝隙,也能看出天色比早上要亮了些,想来今天应该不会下雨了。 只是越往前走,唐杏那种心慌的感觉就越强烈,脑袋似乎也有些胀胀的,唐杏总算知道这里有什么了。 此前,沈瑞金的墓里,她成功把玄黄境拿出来后,并没有发现自己那一世的尸体。 虽然她也恢复了些记忆,但却并不完整。 此刻她脑袋里有种肿胀的感觉,就像前两次发现自己的尸身一样,如果她的感觉没错,这里应该藏着她某一世的尸体才对。 有了这个认知,唐杏心里那点担心就此消失,心里巴不得早点能找到,有了目标,她也就打起了精神。 她拍了拍走在前面的易如深:“我在前面吧!我好像知道这山里有什么了,我能感觉到!” 易如深和韩秦看着她,想问却又不敢问。 唐杏不是扭捏的人,大方承认:“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有我的尸体!” 两人似乎都傻了眼。 唐杏翻了个白眼:“我是说我上一世的尸体,就像战国墓那次一样!” 一句话,两人瞬间明白,韩秦问道:“那这次是哪一世的?” 唐杏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有预感,应该是沈瑞金的师父!” 第32章 葬身地 唐杏有了目标,便走在了前面,她个子矮,步子小,三人的速度比之前要慢了不少。 南京的冬天,体感上感觉更冷,又在这种遮天蔽日的山林里,多亏他们现在活动着,不然还真没法忍。 唐杏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她忍不住开启了天眼,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场景。 几道熟悉的金色光柱,连成一层,从里看去,一共能看到三层。这景象正是她此前在武陵湖那个岛上见到过的。 她还记得,在那片竹林里,那阵法是七星芒加上了十二法相,形成了一个绝杀的困阵,但唐杏在这里没有感受到当初的压迫感,这一路走来,也没有在岛上遭遇过的灼烧感。 她继续朝着七星阵的中央走,发现这里的阵法与那岛上的并不完全一样。 唐杏走到这里,又回头望了望,但身后却并没有那光柱的影子。 她有些迟疑,但还是继续向前走,眼见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道光,被抛在身后,唐杏回头看去,果然如自己猜想的那般,这些围成圆圈的光层,是随着自己的通过而消失不见的。 她看着还留在光圈外的易如深和韩秦,招招手让他们过来。 唐杏皱紧眉头,看向易如深:“这里的阵法你看出来了吗?” 易如深点了点头:“是七星芒,但不是易家的七星芒!” 唐杏和韩秦都没听懂他的意思。 易如深说起,昨天他们来这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但与易家代代相传下来的阵法,又有些不同。 易家的七星芒,最初是由第二任家主创立的,本意是为了防止家奴逃跑。 那时,正是易家扩充势力的时期,易家人在全国各地建立了自己的据点,有些地方,甚至整座城都是易家建的。 为此,他们需要大量的人力。易家不缺金钱,为了找到充足的奴隶,花费不菲。 但人是活的,苦力干久了,自然会有逃跑的想法。 于是,易家的家主创造了一种困阵,用来防止奴隶逃跑。 这种阵法就是七星芒,七星芒最主要的作用就是迷惑人们的视线,将人困在阵法之中,以防逃走。 不过,无论后来七星芒如何衍变,其核心效用都是困住阵法里的人。可这山里的七星芒完全和易家相反,这里的阵法不是困住阵里的人,而是防止阵外的人进去。 听到此处,唐杏也想起来了,武陵湖中那座岛上,无论是那一世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都是想极力逃出去,这么看来,确实是个能把人困住的阵法。 而这里,这么多人进山丧了命,明显是迷失了方向,只是不知道这阵法是死在这里的自己设下的,还是其他人布下的。 唐杏问道:“所以,这个阵法不是易家的?” 易如深回道:“嗯!至少我是不知道的,不过七星芒并不是什么秘密,易家本家里,有不少人都会。” 唐杏疑惑:“不对啊!我记得阵法启动的关键在于易家家主的血脉,其他易家人的血也能起作用?” 易如深奇怪地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确定自己没有和唐杏说过七星芒的秘密,对于唐杏问的问题,他有点不可置信。 唐杏解释,自己在武陵湖中恢复了一些记忆,那段记忆中,有人曾教过自己这种阵法的奥秘。 只是,七星芒虽然对易家不是什么秘密,但知道阵法核心秘密的,就只有家主一个。本家其他的人使用此阵法时,就像这阵法最初创立的意义,简单的困阵而已,只能困住人。 易如深的眼神意味不明:“如果那个人跟你说了这个阵法的秘密,那他一定是易家的家主。” 唐杏说道:“你还记得你那次走阴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女鬼差吗?在我记忆里,就是她告诉我的,她叫易玲。我之前问过你,你们易家有没有叫易玲的人,当时你说没有的。” 易家历任家主中,的确没有叫易玲的人,但有两任女家主,一位生在东汉末年,另一位生在明朝初期。 如果唐杏所说的那位易玲真的是易家的家主,那想必应该是东汉那位。 唐杏现在不关心易玲到底是谁:“这山里的阵法,会是易家人改良的吗?这阵法能看出是什么时候布下的吗?” 易如深摇摇头,阵法他还能看出一二,是根据七星芒改良而成,但是什么时候布下的,他还真看不出。 不管那么多,唐杏继续向前走,大约一个小时后,她看到所有的光柱都已消失,心里猜测她应该已经到了阵法的中心。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四五具尸体,已经变成了白骨的样子,唐杏本以为这山里应该有很多冤魂,但至今为止,她倒没看到任何不寻常的气息。 唐杏停在了这里,看了看四周:“应该是这了!” 韩秦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由得皱了眉,三人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处山谷,四周都是山,活像一块盆地。他疑惑:“我说,这地方可不像墓地啊!” 唐杏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刚刚涌进脑海中的记忆。 在那几层光柱全部消失后,她的记忆也慢慢恢复了些,虽然不完整,但至少能想起进墓的路。 唐杏向右手边看去,满墙的藤条把山壁遮了个严实,她让易如深和韩秦将这些藤条移开,随即便出现一个山洞。 看着这简陋的环境,韩秦不禁问道:“这里能有墓?” 唐杏摇摇头:“不是墓,是葬身地。” 在恢复的一小段记忆中,这山里并没有什么墓穴。那一世的唐杏并非善终,拖着一身的伤来到了此处。 她身上带着一份重要的手书,为了防止这东西落入他手,她才在死前,用尽天眼的力量,在这里设下了阵法,防止有人找到她。 这处山洞并没有什么玄机,里面不深,但足以容纳她的身体。 此刻,一副白骨正躺在山洞里,唐杏迫不及待走上前去,在尸骨的身下翻来翻去。 韩秦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死者为大啊!” 第33章 尝试 唐杏白了他一眼:“你说谁呢!第一,你自己就是干这行的,还好意思说我,第二,这是我自己,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着,她从尸身下翻出了一个锦盒。 锦盒不大,只有半截手臂大小,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外面早已褪色,打开之后,便看到里边躺着一幅卷轴。 但,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她的记忆已经恢复,只是还要花时间整理。 这一路走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四点,他们需要继续往前,废了半天多的功夫,连基地那塔的影子还没看到。 只是,这阵法消失,山里的路虽然还是很难走,但至少不会迷失方向。 唐杏在前面走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你们说,那些人把基地建在这,就没受这阵法的影响?” 易如深倒没想这么多:“这阵法看起来影响的范围没那么大,应该只有北侧这一带。不是说有部分人进山之后是出去了的嘛!” 经他这么一说,这几十年间山里发生的事,好像就能解释得通了。 这周围的居民说过,在基地的那栋实验大楼还没建成的时候,进山的人有没出来的,也有出来的,虽说那些出来的人已经不大正常,但好在是活着的。 而实验大楼建成之后,进山的人好像就没有再活着出来过的。 这龙虎山,前两天韩秦绕着转了不少次,如果说有人想上山,那只有南侧和北侧两个选择。这山的东西两面都是比较陡峭的山壁,从这两个方向进山,不太容易。 这样看来,在基地建成前,进山的那些人,就只能选择南北两个方向,从北面进山的人,大概是受了阵法的影响,全都没能活命。 而从南面进去的人,不知道遇到了什么,虽然不至于丧命,但出来之后,精神也大都不正常。 等到龙虎山南侧建了那栋大楼后,整个南侧的区域也都被基地围住,这样,普通人若想再进山,只能选择北侧。 所以,自基地建成后,所有进山的人都没能出来,这个解释相当合理。 唐杏推测:“所以说,这山里还有东西?要不然,那些人也不会神志不清地出来!” 韩秦也琢磨出些味道:“我觉得,这帮人把基地建在这,肯定知道什么!不然整个南京这么大,干嘛非得选在这!” 明知道这龙虎山有问题,还是要在这里建立项目基地,并且把绝大部分核心建在了地下,或许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 接下来的路,就不是唐杏擅长的领域了,易如深照旧走在前。 虽说现在才下午四五点,但冬天天黑得早,唐杏有些担心:“要不明天再来?” 易如深和韩秦抬头看了看天,也打起了退堂鼓,易如深迟疑了一下,随即决定:“回去吧,明天再来。” 果然,少了阵法的阻碍,三人下山十分顺利,回到酒店时,已是晚上九点。 唐杏没有精力再去关心那幅卷轴,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她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白天恢复的那些记忆,在她脑海里走了一遍又一遍,像放电影似的,唐杏醒来之后,感觉比昨天还要累。 ………… 龙虎山北侧山脚,他们又到了昨天进山的入口。 相比昨天,今天的路程变得容易一些,按照韩秦留下的标记,三人很快到了昨天返程的地点。 韩秦拿着自己手绘的地图,估算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如果计算没有错的话,从这里到达唐杏口中的那座塔,可能还要朝着西南方向走上十多公里。 这个距离还算好,只是这山里很多年没人来过,他们需要边开路边前进,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已经能隐隐看到那塔尖了。 可唐杏走了这一路,手上的镯子没有一点反应,她自己也从未感受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三人决定继续朝着那塔的方向走,终于在五点前赶到了地方。 陈云说过,他们在这里值班的轮次是不固定的,现在能做的,也只能等着她。 易如深看着这里环境,地势倒是相对平坦,但他看不到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就是这里了?” 唐杏点了点头。 她看到了那日在办公楼中见到的光柱,或许这不能称之为光柱,用天罗地网来形容它,更恰当一些。 只见,那座塔所在的区域,一块将近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台地带,被数十条光线笼罩着,这便是一道障眼法。 唐杏若是没有开了天眼,也无法识别这里的方位。韩秦大抵是看不到这些的,就是不知道易如深能否看到。 唐杏问道:“你能看到吗?” 易如深反问:“能看到什么?” 唐杏指着正南方向说道:“那里有一座塔,一共七层,塔的旁边有一间小平房。” 易如深看着唐杏手指的方向:“只能隐约看出阵法,看不到房子。” 韩秦更是瞪大了双眼:“这有塔?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唐杏看着这天罗地网:“我没见过这种阵法,能破解吗?” 易如深回道:“没必要破解吧!万一被人发现,不就完了?待会儿只要陈云出现,你就进去把她带出来,完事之后直接撤!” 易如深本想和她一起进去,但却被她直接拒绝,唐杏觉得,她和易如深之间,总得留一个在外面,万一两个人都折在里面,那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唐杏试着从两道光柱之间走了过去,发现自己身上没什么变化,周围的环境也没什么变化,这才安心的走到一旁等了起来。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唐杏不自觉的移到易如深身边,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区域。 塔和那间小平房的距离,大概能隔着十几米,那小平房坐南朝北,在它西北方向,相隔百十来米的地方,有一座二层小楼,除了这些,这块空地再无其他建筑。 大约九点,唐杏看到有三四个人从那二层小楼里走出,其中一个正是陈云。 随后这三个人走进平房中,替换了原来待在值班室的四个人。 唐杏示意易如深和韩秦:“我看到陈云师姐了,我去了。” 第34章 营救 她刚起身,易如深便拉住她,伸手递给她一把匕首,并叮嘱:“如果被人发现,先逃跑,救人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唐杏准备好,向着那间值班室走去。 她不敢大摇大摆走在中间,因此便贴着山壁小心翼翼地走着。 唐杏穿过光柱后,易如深和韩秦便看不到她了,韩秦这一路上话都不多,这在平时可不常见。 易如深知道他心不在焉,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如果超过两个小时唐杏还没出来,我们就沿着她走的方向进去。” 说完,他便低头看着唐杏画下来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塔、值班室和小楼的位置,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通过这层障眼法,但若唐杏真的没回来,他打算放手一试。 再说唐杏这边,穿过两道光柱后,一切如常,她向后看去,还能看到易如深和韩秦两个人,但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她顺着山壁小心翼翼地奔着值班室走去,幸好这里地势还算平坦,唐杏走过去只用了十几分钟。 值班室从远处看并不大,但走近之后,才发现这房子可不算小,而旁边的塔,更是大得可怕。 值班室有两扇大窗户,唐杏猫着腰走到其中一扇窗户下,她在这周围没看到什么监控设备,但心里又觉得奇怪,这么大一片空地,还有个值班室,基地的负责人怎么会如此放松? 她总觉得这里面有古怪,总不能是他们在这里设了障眼法,就认为不会有外人闯入吧! 唐杏悄悄地伸出半个脑袋,值班室里灯火通明,她从外往里看,能将整个室内看得一清二楚。 值班室的电脑是摆在墙的一侧,所以,现在那三个人全都背对着窗户。 唐杏现在有些为难,上次她与陈云见面的时候,并没有向她透露过他们想要营救的计划,如今她在屋外,要怎么才能让陈云出来呢! 唐杏想了想,发出了几声猫叫,但很可惜,并未引起值班室里人的注意。 她觉得是自己不够大声,于是又叫了几声,总算有人出来。但很可惜,并不是陈云。 唐杏眼疾手快,迅速地躲到了房子后面。 出门的是一位男性工作人员,他走出值班室,仅仅看了两眼,便又回去了。 唐杏继续重复此前的举动,如此反复两次,终于等到陈云。 “师姐,我们现在就走吧!”唐杏压低了声音。 没想到陈云却拦住了她:“不行,我有一些资料得带出来,都是我这两年调查出来的。不能不要。这样,等我今天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下午我六点换班,明天我再跟你走。” 唐杏同意她的想法,随即两人约定明天下午六点以后,唐杏还按照刚刚发出的声音。 就这样,她原路返回。临走时,她问道:“师姐,这里有监控吗?” 陈云愣了一瞬:“据我所知是没有的。但是我们也不会经常在室外活动,所以有没有隐藏的摄像头,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千万别去那塔附近,有人接近的话,值班室里的电脑会有警报,一定要注意!” 易如深和韩秦还等在外面,看了眼时间,也才过去四十分钟。 但韩秦明显开始紧张起来,一直在一旁来回踱步。 不多时,便看到唐杏一个人走了出来。 韩秦看着她,又看了看后面,发现只有唐杏一个人回来,又忍不住问道:“陈云呢?” 唐杏如实答道:“师姐说,她要准备一下,明天再来接她。” 韩秦:“她要准备什么?” 唐杏:“师姐说了,她这两年查到的一些东西,得带出来,明天下午她六点换班。” 韩秦听到这话,失落了几分,但对于陈云这样的安排,并没有什么不满,三人对视了一眼,决定即刻返回。 ………… 但转天的天气似乎在和他们开玩笑,从早上就开始下雨,下个停停,着实让人讨厌。 因着下雨的缘故,室外的气温又低了不少,唐杏这个北方人,相当不适应这种温度。 也正因为如此,山里的路比前两天要难走得多,但好在,他们在下午五点之前赶到了约定地点。 只是,唐杏看向那座高塔,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那塔居然变成了六层。她明明记得有七层才对。 唐杏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但说到底,看到那座塔的只有她自己,就算她想求证,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证明。 三思之下,她暂时将疑问压在心底,眼下已经快六点,天空还是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唐杏跟着易如深和韩秦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没看到陈云换班。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十分:“都这个时间了,师姐怎么还没过来?” 易如深难得会安慰人:“沉住气,别慌,才过了十分钟,耐心点!” 唐杏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座塔吸引了注意,在这又冷又湿的晚上,她总是不能集中精神。 她右手抚上两眉之间,闭上双眼,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 约莫一分钟之后,她静下心来,再次睁开眼睛,便看到几个人走出那小楼。 但人数不对,昨天陈云所在的组一共有三个人,但这次却足足有八个。 只见这八个人,其中三个进了那间值班室,剩下五个则进了那座塔内。 进了值班室的那三个人,两男一女,陈云刚好在里面。 唐杏没再犹豫,背上背包,快速地朝着那间值班室走去。 有了昨天陈云的叮嘱,唐杏尽量离那座塔远远的,到达值班室外,又学起了猫叫。 成功碰头,唐杏拿出了那个纸人。 纸人已经注入了天眼的力量,想要化成陈云的样子,还需要一样东西。 此前,易如深曾提过一种纸人术,是在调查那假算命先生时候猜测过的。那种术法大概不是什么正经术法,唐杏搜寻了古今所有的记忆,没有找到有关的信息。 又或许这种东西最近一段时间才兴起,她爷爷和爸爸都不知晓。 唐杏看着陈云两手空空,心里疑惑:“师姐,你说的东西带上了吗?” 第35章 逃脱 陈云拍了拍上衣口袋:“都在这了!现在要做什么?” 唐杏掏出了一把匕首递给她:“师姐,借你点血。” 纸人是没有生命的,即便有天眼的力量,它也仅仅是张纸。 唐杏让陈云划破自己的手指,滴上两滴血在纸人的两只眼睛上。 陈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只见,两滴血沾到纸人眼睛上,一瞬间便被纸人吸收。虽说唐杏在纸人的脸上画上了眼睛,但眼珠的部位并没有涂上黑色。 那两滴血被吸收之后,眼珠变化成了鲜艳的血红色,随后竟还发出了淡淡的红光。 老实说,这法子是唐杏为了偷懒想出来的,她做不出那种以假乱真的纸人,于是便想借助天眼的力量。但要想纸人幻化成陈云的样子,还必须加上属于她本人的一样东西。 唐杏思来想去,觉得她的血最合适不过。 看到血液完全融进纸人的眼睛内,她再次将天眼的力量注入其中,随后那纸人逐渐变成陈云的模样,乍一看上去,与真人无异。 只是,纸人终归是纸人,即便唐杏为它加入了天眼的力量,但永远也不可能像真人一样。 现下,这纸人可以如常人一般活动,但经不起琢磨。纸人里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它不能说话,只能模仿人类的动作。 那纸人顶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动作僵硬地走回值班室。唐杏和陈云趴在窗边,观察着它的举动。 值班室的人好像并不会经常交流,那纸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后,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就这样,它安静地坐在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看上去与平时的陈云没什么两样。 两人放下心来,整理好背包,准备撤离。 唐杏一边走着,一边问道:“师姐,那座塔一共有几层?” 陈云想也没想:“七层啊!怎么了?” 唐杏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她没记错,现在看到的也没错,那座塔,现在的的确确只有六层。 陈云看到她的动作,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她看了那座塔,又看了看唐杏,发现她愣住原地,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怎么了?” 唐杏看着陈云气定神闲的样子,开始疑惑:“你看那座塔,现在有几层?” 陈云似乎不懂她的意思,回头看着塔,仔细数了数:“还是七层啊!这塔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一层啊!” 唐杏看着她不像说谎的样子,皱了皱眉:“是七层吗?” 陈云非常肯定:“是七层,一直都是!” 唐杏收回心思:“那没事了,快走吧!” 二十分钟后,唐杏带着陈云走出了那个圈,此时距离她进入那个区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要是她再不出来,易如深就要冲进去找她了。 既然陈云已经平安,那他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四人决定返回,临走时,唐杏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座塔,此刻那座塔还是六层,她抬头看向这片区域的上方,那些从塔尖发出的光线似乎弱了一些。 她不着痕迹地走到易如深旁边,小声对他说道:“你回头看看,能见什么东西吗?” 易如深站住脚,观望了片刻,随后摇摇头:“东西没看到,不过,阵法和昨天不一样了。” 唐杏压低声音,说了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她不明白其中有什么缘由,但总觉得,今天有些诡异。 易如深也是眉头紧皱:“先回去吧!” 夜路不好走,但终归他们已经走过不少次了,可已经到了半夜,他们却始终走不出这座龙虎山。 韩秦走在最前面,看着眼下的情况,当即决定不再继续。 自从唐杏将山北的阵法破除之后,指北针也能正常使用。韩秦拿出装备,多次确认之后,发现他们连五公里的范围都没能走出去。 唐杏再次开了天眼,却看到从那塔尖散发出的光芒,已经渐渐蔓延到北侧的山头,看这架势,大有要将整座龙虎山包围的趋势。 现下,那光线已经延伸到他们头顶,唐杏喊了一声:“跟我走!” 她顺着那些光蔓延的方向跑去,必须要赶在这天罗地网将整座山笼罩之前出去。 虽然唐杏不知道这山被包围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但她直觉就是觉得一定要在这之前走出去。 几人之中,体力最先耗尽的就是她自己,唐杏有种在和时间赛跑的感觉,但她也不敢停下来,看着身后的光芒就快要到达自己的头上,脚下便加快了速度。 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刻成功走了出去。 唐杏在走出围栏的那一瞬间,一下子便泄了气,随即趴到了旁边的易如深身上:“我不行了!”她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了,这一路飞奔下来,她觉得自己马上要灵魂出窍了。 易如深一把把她捞了起来,拖着她回到了车上,四个人一路狂奔,上了车一个个全都摊在座椅上。 十分钟后,韩秦可算缓了过来,开着车直接回了酒店。 ………… 整整两天,唐杏待在自己的房间,一次都没有出来过,就连一天中唯一的一顿饭,都是易如深给她送到房中的。 这次行动耗费了她不少精力,不只是天眼,她发现,三色镯开始对她有了惩罚。 这是她在恢复了那一世的记忆之后才意识到的。 原来,这些日子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并不是天眼造成的后果。 在那一世,唐杏十几岁获得了三色镯,因着她自幼学习道家本事,所以时常能接触到一些鬼神之事。 最初的两年,她每逢遇到这些事情,便会将那些不寻常的气息吸入镯子内,那些日子,她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直到第三年,她因为生病,暂时留在山上,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都未曾下过山,那镯子便也饿了一年。 而在她养病的一年里,她的身体非但没有痊愈,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病情恶化,但有一次,她拖着生病的身体,下山为村民看事后,竟发现自己的身体有所好转。 第36章 卷轴 那次下山,唐杏除掉了一只连续作恶的厉鬼,她用三色镯吸收了厉鬼的怨气,回到山上后,才发现,身体竟恢复了些力气。 她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接连几次发生之后,她终于明白,这镯子能给她通阴阳的能力,但也是有代价的。 这一点,现在的唐杏也发现了。 这三色镯虽说能吸收世间百般气息,但被镯子吸收的灵力,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唐杏一直不明白那些气息去了哪里,但这镯子摘又摘不下,只能维持现状。 那一世的唐杏,在用三色镯吸收了几次怨气之后,身体逐渐恢复到了从前那般,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意识到,这镯子若是长时间没有吃饱,便会吸取佩戴者身上的气息。 这些都是她又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总结出的规律。 她曾经试图用各种方法将镯子除下,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不过,自那以后,她便开始追查三色镯与息魂铃的来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记忆恢复得越多,因此,也得知了前两世自己的秘密。 但那个时期到底不比现代,信息和交通都十分不便,在她找到燕荡王墓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后了。 可她从来只给人选墓,可没下过墓。她寻了不少关系,找了当地比较出名的行家。 她花了不少钱,结果却被人摆了一道。那些人看她孤身一人,在下到一半时,便把她丢下。 那一世,唐杏作为男子,找到燕荡王墓时,也不过三十岁,再加之她自幼学习道家之术,外表看上去比同龄人要年轻不少。 那些人都是内行,在找到墓的入口之后,大概是清楚这里确实有个大墓。 于是这样,那些人便想将墓里的东西据为己有。唐杏自认为是个老江湖了,但还是被他们阴了一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下了药,等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不过,那些人到还没有把事情做绝,她身上的东西倒是一件没少。 其实那些盗墓贼没有选择墓室真正的入口,唐杏也是后来才了解到的,那些人害怕遇到机关陷阱,所以便从附近打了盗洞。 唐杏醒来后,摆在她面前有两条路,她精通术数,虽然不能为自己测算,但却能占卜那些盗墓贼的命数。 不过,这结果并不怎么好,那些人大抵是走不出来的。她想也没想即刻返回,果然此后的半个月里,没有再听到那些人的消息。她知道,那些人大概是全部交待在里面了。 但她并不打算就此打道回府,如此又尝试了三次,要么像第一次被抛弃,要么就是连墓室都没找到,人已经死光了。 那一世的唐杏不是个勇于冒险的人,她想着厚积薄发,于是便收拾了行李回了家,等着过几年再来尝试。 可这一等便再也没有机会,由于战乱不断,再加上她那几个不省心的徒弟,让她无心分神,直到去世前,她都没有机会再探一探燕荡王墓。 唐杏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左手的镯子。 她想了想,上一次把镯子喂饱,应该是一个月前,去沈瑞金墓的那次,但那次才刚把它喂饱,自己就将镯子里的力量用得一干二净,再如此推算,那应该是再遇见黄斌失控那次。 但那次只吸收了少许戾气,与以往大不相同。 如果算上武陵湖那次,那应该有快两个月了。唐杏五官有些扭曲,这不过才一个多月,她就能明显感到身体大不如前,真不知道那一世的自己经过了一年,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 唐杏对这镯子无从下手,它凭空冒出来,没有一点痕迹,以她的能力,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她转头看向从龙虎山带出的那份卷轴,那天她进入阵法之后,陆续恢复了些记忆。其中一点让她在意的是,她的死因。 这幅卷轴上记录了她在死前三年间的行动。 那一世的唐杏,一生也算是顺风顺水,虽说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但从小也是被师父精心养大的。 她虽然作为男子,但不论从容貌还是身形来说,都与女子极为相似。她师父是女性,便喜欢把她当做女孩子教养。 唐杏那一生没吃过什么苦,唯一让她比较头疼的,是她收的几个徒弟。 她一生一共收了六个弟子,除去在她三十多岁就逐出师门的沈瑞金,后面四个相继离开了她身边。 只一个最小的小女孩留在了她身边。 那孩子身体不好,在唐杏五十岁的时候,女孩的身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唐杏走访了各地,想为她续命。也是那个时候,一向看淡生死的她,突然有了对生命的渴望。 卷轴上记录的便是她在五十岁到五十三岁时,去过的地方。 唐杏在早年间曾遇到过一个续命成功的女人,于是她便前往岭南地区再次寻访那个人,但很遗憾没有任何结果。 后来她又走访了多个地方,在蜀地遇到到了一个叫客许的男人。 这个客许自称他的妻子病入膏肓,他正在为她寻找药引,但这其中的过程可能十分艰难,也很耗费时间。 可他的妻子支撑不住太长时间,所以,他正急于寻找一个可以长期保存身体的方法,以便他能在这段时间里,找到那种难得的药引。 唐杏初次听闻他的说法时,只觉得是天方夜谭,但在她和客许相处的半个月里,她发现这个人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而客许说起,他是唐太宗时期生人,自己就是通过一种方法保存了身体,十年前,他才刚刚苏醒。 按照他的说法,这个客许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沉睡过去了,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他的身体被藏在一个地方,那里常年冰雪封山,人迹罕至,就连动物也不曾见过几只。 他醒来的地方,是在一处雪山里,但因为是夏天的关系,他还能靠着双脚走出那里。 而当他回到家乡时,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但他隐约记得,自己是在三十几岁的时候没了意识,醒来之后就是这般境地。 不过,他的记忆中会反复出现一个名字,他不清楚这个名字的意义,但直觉上,他觉得这个名字应该十分重要。 第37章 鬼岭 客许醒来后,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两个字,他很清楚自己从没听人说过这个名字,但就是坚定地相信这鬼岭是个地名,而且大概是他沉睡的地方。 就这样,那一世的唐杏决定放手赌一把,跟着客许去寻找那个叫鬼岭的地方。她想照着客许的方法,将小徒弟的身体保存下来,这样便有充足的时间让她去寻找救她的法子。 他们一路向西,顺着客许记忆中的路线,一直到了昆仑山脚下,客许记得,他醒来地方,正是在这片山东方的山脚下。 但时间很不凑巧,他们到达昆仑山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冬天,大雪封山,实在不适合进山。 于是他们等了近半年,一切准备就绪,这才决定出发。 他们没有找当地熟悉路况的领路人,所有的路线都只能靠客许一个人。起初唐杏并不同意这样的做法,但不知客许是什么意图,他直言自己不想连累无辜人的性命,所以便不打算带上不相干的人。 唐杏自然知道因果报应的说法,遂也认同了他。 昆仑山,无论是在古时还是在现代,都是十分危险神秘的地方,也是常人不敢随意尝试的地方。 唐杏和客许前后进了三次山,一次比一次深入,在最后一次进山后,他们到达了比之前更远的位置,但那时已接近深秋,山里的气温降低,当地人这个时候已经不会再进山了。 唐杏在和客许走了近五天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暴风雪,虽然两个人都是身手不凡,但遇到这天灾,也招架不住。 唐杏在那次暴风雪后,便和客许走散了,直到她独自出了昆仑山也没能再遇到他。但她在暴风雪来袭之前,清楚地感受到了三色镯的震动,但风雪之后,那镯子便不翼而飞,连带着息魂铃也不见了踪影。 鉴于前两世的记忆,她清楚那两样东西被收走了,但这也意味着她也命不久矣。 唐杏找不到鬼岭,也找不到客许,无奈只好原路返回,并在出山之后,将这一段路程的地图画了下来。 自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后,她便将身上的玄黄境交给了沈瑞金,嘱托他将此物保管好。 唐杏的本意是想让三色镯的下一任主人前去寻找,但她却并未发现每个继承者出现的规律,因此也并不知道下一个继承者什么时候会出现。 但她坚信,只要那人恢复了零星的记忆,大抵是会知道玄黄境的存在,所以,对于沈瑞金,她提起当初去过的章赫,嘱咐他将玄黄境藏进那山里,以后会有人来去寻那东西。 在处理好这些事,她便返回了家,将小徒弟安置好,就打算再次去昆仑山一试。 不过在半路,她打探到了客许的消息,为此,她又辗转到了江南。 但不知是不是有人放出了假消息,唐杏在江南耗了两个月,也没有发现客许的踪迹。 不过,唐杏不是能随便被人骗过的人,虽说她没有了三色镯,但她本身就是玄门大师,在出发前,便占卜了此次行程,客许那个人应该是在江南的,所以她才会临时改道。 在她寻觅无果后,便打算继续原本的行程,但路过江宁时,她意外得到了一样东西。 江宁城外的西北方向,有一座龙虎山,唐杏在准备离开江宁的时候,路过了这里。 那时她已经放弃寻找客许,但在龙虎山脚下,却发现这座山散发出的气息不同寻常。 唐杏对风水一事尤为擅长,但此地她却无法看出玄机。 她从龙虎山的南侧进入,在山中看到了一种极为凶险的大阵。这阵法将龙虎山的灵脉一一斩断,整座山没有一点灵气。 可就算斩断灵脉,这山里也不至于毫无灵气,那也就是说,有人将灵气据为了己有。 不过,唐杏此时已经暮年,此等大阵没有办法破解。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这阵法的威力减到最小。但在更深入地踏进阵法之中,却看到此中伫立着一座七层高的塔。 这塔位于阵法的正中,整座龙虎山的灵脉皆汇聚于此。唐杏站在外面,却看到客许从塔中走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但都未看到对方的惊讶,似乎对这场相遇,两人早就心中有数。 彼此说起了那次暴风雪后的经历,唐杏这才得知,他和唐杏分开后,无意中掉入了一个山洞,在那里,他侥幸躲过了一劫,但也因此想起了一些事情。 客许在还没有被扔进鬼岭沉睡之前,与唐杏算是同行,他的本事比唐杏只多不少。他的确去过昆仑山,那次是为了给一户富商家点穴,为此长提跋涉赶了半个月的路,才到了昆仑山脚下。 那富商老家在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客许在那里住了十天,才选中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在他任务完成后,便打算返家。就在他出发前的一个晚上,正熟睡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再也没睁开眼。 然而客许到底是得道高人,虽然人是沉睡的,意识却是清醒的。他只觉得自己被人抬着上了马车,随后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便被丢到了一个寒冷的地方,正是那个时候,他听到了“鬼岭”这个名字。 一路上,客许总是能听到有两个人在说话,他们大概是以为他完全睡死过去,谈话便百无禁忌。 客许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到一些信息,那时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鬼岭,鬼岭那个地方,据说能让人长生不老。 客许说起,他听到的鬼岭,是一个完全不受时间束缚的地方,所有生灵进入到鬼岭后,便也不再受岁月的影响,能长生不老。 但据说那个地方从来没有人去过,鬼岭的入口在昆仑山的深处,地势复杂,天气多变,即使住在当地的村民,也只敢在外围打猎,从来不会深入。 客许听着,这两个人也是当地人,他们手上似乎有一份地图,雇他们的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钱,他们这才接下这个活计。 但这两人说的这些,其实也只是传说而已。 他们当地有很多关于昆仑山的传说,但鬼岭却是听那位雇主说起的,于是他们将自己从小听到的传闻加以润色,这才有了上面的推测。 第38章 长生 但鬼岭这个地方好像并不像这两人想象的那样,那个雇主交待他们,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只需要把客许一个人留下,这两人必须立刻返回,否则就会没命。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两个人本来就是贪得无厌的人,想到这地方能让人长生不老,便起了二心。 他们将客许放下,自己也跟着留下。但进入这里之后,客许便连意识都没有了,而那两人最后的下落,他也不曾得知。他在醒来之后,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但他大概能猜到,那两人应该是丧了命,因为他捡到了那份地图。 客许对唐杏说了这些,两人就在塔外待了一下午。 但唐杏并不会完全相信他的话,这塔肯定不是随意建在这里的,客许刚刚从塔里出来,显然是对这塔或是这阵法略知一二的。 唐杏问他有没有找到保存尸体的方法,客许只说他已经找到进入鬼岭的路,但鬼岭中有什么秘密,他还不知道,他需要再次去昆仑山走一趟,并邀请了唐杏一起前去。 唐杏听后倒是没有拒绝,她本就是想去的,但关于这龙虎山的秘密,她始终没有问出口,在与客许暂时告别后,她便将这些事情记录了下来,同时留下的还有她不经意一瞥看到的地图。 这份卷轴她本意想送回家里,交由小徒弟保管,但当晚,她便遭遇了偷袭。 唐杏本就不擅长武艺,再加之失去三色镯后,她的身体状况就大打折扣,如今面对五六个彪形大汉,她实在没有还手的余地。 她努力逃跑,最终逃进了龙虎山,但这次她是从北侧上去的。 不过,此时她已经没什么体力了,自觉无法逃生的唐杏,在北侧的龙虎山精心设下了七星阵,一方面防止不相关的人进入,另一方面,能让镯子的下一任主人靠着三色镯的力量,找到她留下来的卷轴。 ………… 唐杏趴在床上,看着这幅卷轴,心里多少有些唏嘘。 对于那一世的唐杏,在恢复的那几世记忆中,可以算是最厉害的一个人物了,但偏偏是她死得最憋屈,被几个不知名的人逼上了绝路。 但这个客许,在沈瑞金留下的那份手书里,也曾提到过。 唐杏还记得,那个客许找到沈瑞金,是为了找一种能够保存尸体不腐的东西,但那时候应该是那一世唐杏死后的一百多年了,他还在为妻子寻找这种方法,唐杏十分怀疑,这个客许是否真的有妻子。 可是,这个鬼岭又是什么地方?唐杏只听那位李老师提过神岭,神和鬼,都是昆仑山,会不会是同一个地方? 唐杏看了看那幅地图,恕她眼拙,实在看不懂这古代地图,但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是真的。 她翻了个身,仰着躺在床上,想着从燕荡王开始,武陵郡守、沈瑞金,再加上这个客许,全都追求着长生不老,这世上真的存在这么离谱的事情吗? 这是唐杏第一次认真思考长生这件事,虽然她已经去过了三个地方,也亲眼见到了这些人为之付出的代价,但她始终觉得这是天方夜谭,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这种方法。 古往今来,追求长生的人应该有很多,但唐杏可从未听说有哪个成功了!对于沈瑞金,她是第一次相信有人真的能够续命,但也仅仅限于延长寿命,最终还是难逃一死,至于长生,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让人不老不死。 鬼岭,那地方也确实神秘,但唐杏并不打算去,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去,她有种直觉,以自己现在手中准备的东西,还远远不够。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会把那几个拿到的珠子,和鬼岭联系在一起。唐杏觉得,她在各个地方寻到的几样法宝,大概和鬼岭逃不开关系。 在卷轴的最后,上面写到了那一世唐杏的几个猜测,但同样她也留下了叮嘱,这些都是她的推断与衍算,是否为真,还需要亲自验证。 在她恢复的两段记忆中,出现了两个法宝,一个叫做无念尘珠,另一个叫做白泽泪。 她从小学习玄门术数,对于五行八卦十分敏感。再加之她手中的玄黄境,一共三个珠子。 无念尘珠豢养阴兵,用于战争,是为金。 白泽泪储蓄水源,用于民生,是为水。 而她自己手中的玄黄境,蕴含神力,滋养草木,是为木。 这三个法宝,分别代表了五行中的三个,如果按照她的猜想,那应该还有两样东西没有找到。 在她与客许接触的那些日子,对于鬼岭那个地方,也有诸多的疑惑,但客许的一句话,让她有了更加大胆的猜想。 客许回想起他被送去鬼岭的那年,在到达目的地时,似乎是走进了一个山洞,因为他听到那两人一直抱怨洞里太黑,又太难走,其中一个已经跌倒过很多次了。 当他们停下时,客许好像听到他们在谈论如何开门。他猜想进入鬼岭需要通过一道门,但这门大概不是能随便开启的。 虽说那两个送他的人下落如何他并不知晓,但他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几声惊呼,非常大声的惊呼,之后,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其实他在昆仑山的那几天,也曾听到过不少传闻,其中一条让他觉得十分可信。 县志中记载,他们这一带,每隔四五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地动,有经历过地动的老一辈人说过,那震动是从山里传出来的,随着震动,还会时不时传来一阵阵虎啸声。 于是,便有人猜测,山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当地有很多关于昆仑山的传说,其中与长生有关的,倒没有很多。但客许听到,有人说起在很久以前,有人在这山里放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每隔几十年,便会闹得周围不安分,所以有人觉得,这地动和那东西有关。 客许曾问过,那东西是什么,但没人知道,只觉得那东西不吉利,是被封在山里的,或许是妖魔,又或许是犯了什么错的神仙。 第39章 可疑 在客许看来,昆仑山里关着的那个东西,大抵不会是什么妖怪神仙,但大概是引发这地动的原因。 随后,他又听人说起,若是有人能找到那东西,便能获得长生不老的机遇。 但实际情况,没有人敢去到昆仑山的深处,以前倒是有些胆大的,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之后便很少有人再去冒险了。 那时的唐杏听到客许说到这些,便将此前的猜想联系到一起。 如果真如她推断的那般,像玄黄境一样的珠子一共有五颗,那这五颗说不定就是进入鬼岭的关键,或者称之为钥匙。 这倒与现在的唐杏想到一块去了,她接着往下看,又看到卷轴上写道,她猜测,昆仑山里的鬼岭,大概是一处类似地宫的地方,那里存放着可以让人身体发生畸变的东西,从而使得人的身体可以进入长时间睡眠,连带身体的功能也暂停下来,等苏醒之后,会全部恢复。 她不理解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够实现,但除此之外,她再找不到合适的解释。 唐杏瞪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她现在手里同样只有三颗珠子,想要找到鬼岭,还得继续寻找。 可是,她爸爸会去了鬼岭吗?虽然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格尔木,那里通常是大多数人进昆仑山的必选之路,但这也不能代表她爸爸就一定会进山。 唐杏将卷轴收起来,感觉身体稍稍好了些,便问起易如深何时回bJ。 但,她没忘记龙虎山中的那座塔,她想着,既然那个客许从塔中走出来,那他必定知道那塔的秘密。 那一世的唐杏,带着沈瑞金去了章赫,在那里发现了被切断灵脉的大阵,唐杏想着,这座龙虎山应该也是这种情况。那塔位于阵法的正中,说不准就是阵眼所在。 而唐杏在山中却并未看到山体残存的灵气,大抵是被谁偷走了。 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那个客许了,他进入塔内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而那塔又是阵法的中心,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 只是,现在那里被基地占用,唐杏无法再去探查,这段时间还不如去找找剩下的那两样东西。 ………… 易如深是开车来的南京,回去的路程便由他和韩秦轮流做司机。 唐杏和陈云坐在后排,她靠在座椅上,心里仍在思考卷轴上记录的事情,但也不忘身边还坐了个刚死里逃生的师姐。 陈云看起来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四个人的车上,只有韩秦一直说个不停,易如深偶尔回应个一两句,倒也不显尴尬。 陈云坐在那里,头一直偏向窗外,唐杏在旁边看不到她的脸,但现在到了傍晚,唐杏能隐约从车窗的玻璃上看到她的倒影。 唐杏有些奇怪,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陈云的嘴角有些上扬,看起来似乎是开心的。 她不解,如果她是陈云,这个时候是不会露出这个表情的。 这两天,她自己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和陈云没有过多接触,但也听易如深说过,陈云师姐并没有想起什么来,只是韩秦和她聊了许多过去的事情。 她带出来的优盘,易如深已经大致看过,但其中记录的资料有些复杂,需要等他们回到bJ仔细研究。 也就是说,陈云在这两天,除了和韩秦聊了聊过往,也没有出过门,她本人也没有和韩秦谈起任何有关基地的事情。 唐杏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时不时就会看向陈云,不是她多疑,本来她也很期待师姐的回归,但自从看了那份卷轴,她总觉得陈云死而复生这件事,透着说不出来的鬼怪。 此时此刻,陈云似乎注意到有人看着自己,她转过头,看向唐杏,笑着问道:“怎么了?” 唐杏摇了摇头:“师姐,你这两天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陈云还没来得及回答,韩秦倒是迫不及待:“这有什么不适应的!” 唐杏心里翻了个白眼,又冲着韩秦继续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师姐的身份合不合法?” 韩秦听到这话,还有点小得意:“我查过了,她那张身份证是真的,继续用,没问题。” 唐杏:“那万一基地再找过来呢?” 韩秦不以为意:“那就到时候再说!” 唐杏有意无意地跟陈云聊起了学校和章教授的事情,随后便发现,左手的三色镯,似乎在吸取着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涌入镯子的是几道黑色的气息,气息很微弱,颜色又不显眼,此前她从未注意到。 这种颜色的气息,唐杏从未见过,但现在她好歹恢复了三世的记忆,仔细想了想,还是有迹可循。 黑色的气息,叫死气,至少在她的记忆中,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颜色的气息,通常只会出现在死人身上,或是即将要死的人身上。但不是所有的死人或要死的人都会有,只有那些中了邪术的人,才有可能带上死气。 唐杏自己则觉得,出现这种气息的人,大多都是遭受了极其凶险的邪术,这种人通常都是被人盯上的,死后灵魂得不到安息。 唐杏这么想着,便想到,如果她在张兆生那几个人生前就见过他们,说不定也能看到这样的气息。 这种死气,活人和死人身上都会出现,但死人身上存在的时间有限,通常不会超过三天,那是灵魂携带的死气残留下来的气息。 而活人身上若出现这种气息,则代表这个人命不久矣。但什么时候丧命,则是由施法人说了算。 唐杏顺着镯子上的几道黑气看去,却看到,这些死气竟然是从陈云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仔细回想此前见她的时候,好像并没发现这些黑气的存在。但又或许是她大意,根本没去注意陈云身体的状况。 可这实在蹊跷,她不敢保证是陈云本身的问题,还是她被人盯上了,于是在到达下个服务区的时候,她把易如深拉到一边。 唐杏神色凝重:“你这两天和陈云接触得多吗?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易如深看向她,也变得慎重起来:“什么意思?陈云有问题?” 第40章 拜访 唐杏一边想着陈云下午的举动,一边说着自己的疑惑:“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是她那样的表情肯定不正常。而且她身上有死气。” 说到死气,易如深愣了一下,唐杏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问道:“你知道死气吗?” 易如深没有回答,但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这两天,他和陈云接触的并不多,对于陈云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他并没有多加关注。 死气,易如深是知道的,他掌管易家几十年,不会连这个都没见过。但死气这东西的确不常见,在他的印象中,恐怕只有个五六次。 半个多月前,他和吴诚开车回bJ,在他们到达bJ的第二天,他曾和吴诚见过一面,那时,他觉得吴诚有些不大一样了,至少和以前的他有些许变化。 易如深是看着吴诚长大的,他是什么性格,易如深再清楚不过。 那次见面之后,易如深只觉得,吴诚变得沉默了,这和以往的他截然相反。吴诚这个人天性乐观,即便是他祖父和母亲去世的那个时期,也不会像现在那样。 吴诚和他说起,他父亲最近病情有些恶化,整个人性情大变,变得异常暴躁,连带家里的佣人也跟着遭殃。 吴诚回到bJ之后,去看了他父亲,仅仅只一个晚上,吴诚就已经不大适应他父亲现在的状态。 易如深见到他的时候,他便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但易如深能感受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息,这在昨天是没有的。 他起初还以为吴诚受了他父亲家气场的影响。吴诚的父亲,易如深也是认识的,他家里,易如深也曾去过。 从他的角度来看,那里风水是不大好的,但吴诚的父亲有些特殊,以他的命格完全能镇得住那样的格局,对他自身是有好处的,可住在那里的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所以,吴诚父亲家的佣人,每隔几个月就会换掉一批,这些人大多都是自己感到身体不适而主动辞职的。 这种情况,吴家的人都清楚,是以,所有人在看望吴诚父亲的时候,都不会过多停留,包括吴诚自己。 当然,吴诚不愿意和他父亲相处,绝不仅仅是这个原因,父子俩有太多别扭,易如深作为外人,也不好多问。 但直到现在唐杏提起,他才觉得,吴诚身上散发出来的,是自己曾经遇到过的死气。 易如深和唐杏对视一眼:“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说着,便让唐杏跟上,沾上这种气息的人,随时都有没命的风险,易如深已经出来很多天了,期间没有收到任何吴诚的消息。 他平时不会主动联系吴诚,但若他长时间出门,吴诚多少会发个消息问候一番,吴诚是真心把易如深当做长辈、甚至是朋友来看待的,但这次显然有点反常。 ………… 易如深和韩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bJ,这之后,唐杏在一个星期的时间内,都没有再见到易如深,就连韩秦也不曾联系过她。 唐杏回到bJ之后,没有闲着,卷轴上记载的东西,已经撼动了她的固有思想,在收到三色镯之后,她从未有过如此的不安。 她联系了那位李老师,但始终得不到回信。 无奈之下,她拜访了一位长辈,这人是她爷爷的好友,论本事,比她爷爷还要厉害上三分,只是近些年来已经不见外客了。 这人叫张时,从唐杏有记忆以来,他和爷爷就是很好的朋友,她小的时候,还曾经见过他几次,但她爷爷死后,几乎就没有往来了。只有她爸爸还会偶尔去拜访一次。 唐杏对于死气还不是太熟悉,就算恢复了前几世的记忆,但碍于古代的特质,在现代死气这东西的确太少见,她需要一位老师来指点开导她。 张时老爷子的家在东城的一座四合院,唐杏翻了父亲的电话本,试着联系了对方。 回到bJ的第三天,唐杏到了张时家,这里不同于她去过的任何一条胡同,僻静得不像居民区。 唐杏被人引着进入了会客厅,这里的装饰看着有几分熟悉,她小时候似乎来过,但现在看上去,一切都没怎么变化,还是像原来一样古朴陈旧。 大约五分钟后,张时从侧门进来,唐杏看到他后,有一瞬间失神,随后很快调整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四爷爷,好久没来了!” 张时在张家排行第四,从前,唐杏便管他叫做四爷爷,但刚刚他进屋之时,唐杏只觉得这人与十几二十年前还是一样的面孔,丝毫没有变老。这倒让她想起了在南京基地参观的那些案例。 张时现在仍旧是五十多岁的样子,但唐杏记得,他比爷爷还要大上十来岁,今年至少得有八十了,唐杏一直盯着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张时笑着摆摆手:“坐吧,都长这么大了!上次你爸爸来,还是去年中秋节,今年,换你来了?” 唐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隐晦地解释:“我爸,他最近有点事,嘱咐我过来看看您。” 张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出右手指了指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没说实话!” 唐杏倒是忘了,眼前这位可是远近闻名的玄学大师,被他瞧上一眼,怕是连祖宗八代都能给你摸出来。 既然瞒不住,唐杏也不打算糊弄过去,于是说起了唐科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外出就没再回来过。 她只简单地说了这近一年来的消息,至于她经历的那些,她则闭口不谈。 张时倒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当即让人取了龟壳和铜钱,开始衍算起来。 唐杏看着他一次一次举起龟壳,占卜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最后竟是满头大汗地停了下来。 唐杏猜到张时是在测算她爸爸的下落,看到他如此艰难,也忍不住关心:“四爷爷,算了吧,我自己也算过,根本算不出来!” 张时摆了摆手,气息逐渐平复下来:“没事儿!倒不是算不出来,只是有些吃力罢了。从卦象上看,你父亲应该没事,往西走,应该能找到!” 第41章 死气 唐杏听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也十分感谢张时:“四爷爷,您歇歇吧,我会再去找找的。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教您。” 张时让人收好了那些东西,自己则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两三分钟后,才睁开看着唐杏:“是什么事?” 唐杏开门见山:“四爷爷,您知道死气吗?” 张时听到唐杏的话,立刻正了脸色:“为什么会问起这个?” 唐杏说起,近些日子,她似乎遇到了一个身上泛着死气的人,但考虑到现在的环境,死气这种东西,唐杏想不出会有什么原因能够让一个人沾上它。 张时一脸凝重:“你是怎么知道死气的?” 唐杏笑道:“我听别人提过一次,一个不太熟的朋友,我感觉和我遇到的情况有些类似,只是不大确定!” 张时点了点头,没再问唐杏什么东西,但唐杏始终觉得,他对自己应该没有放下戒心,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唐杏看了看屋子里的时钟,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她正想着要不要叫醒张时,此刻她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刚刚的对话,她其实不抱什么希望能从张时这里听到什么消息,但没想到张时却主动说起。 他上次见到这种情况,应该有三四十年了,说起这个,和唐杏的爷爷还有些关系。 唐杏的爷爷叫做唐继,三十多年前,唐继还不到四十,张时大他几岁,那时,两人认识已经有十多年。 九十年代初期,国内百业待兴,一切都欣欣向荣。 那时候,开始有外来人员涌入bJ。但伴着发展,同样带来的还有鱼龙混杂的环境。 九十年代不像现在,治安环境并不是那么安全,那几年,发生的离奇事件一个比一个离谱。 唐继那时候有了些本事,但还称不上大师,当时他遇到了一件离奇的事,吃了不少苦头。 那个时期,北京城还有很多平房,有不少外地人会选择这些房子作为落脚点。 大概在九一年底的时候,在东城区的一处大杂院里,有两户人家发生了口角,当天晚上,其中一家的男主人就开始变得神经兮兮。 这户人家姓陈,男主人是个中学老师,女主人是纺织厂的女工。两人都是四十来岁,却一直没有孩子。 那天傍晚,院里的人都下班回了家,但人多了难免会发生点冲突,邻里邻居因为做饭用水的问题,经常拌嘴。 这陈老师的妻子因为一直没能生育,没少成为街坊背后的谈资。 那天,不知道陈大嫂遇到了什么事,做饭时,因为邻居家孩子碰碎了一只碗,于是便和隔壁嫂子吵得异常激烈。 邻居们都觉得这事不正常,毕竟此前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最后还是陈老师下班回来劝说,这场争吵才得以结束。 当晚,陈大嫂倒是没事,陈老师却满院子乱跑,任谁叫也不曾停下。无奈之下,只能将他打晕抬回了床上。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天,直到最陈家的老爷子知道了这事,才找到了那时还年轻的唐继。 唐继到了陈老师家后,立刻便感受到一股压迫感,但屋子里干净得很,这种气息显然不是在家里产生的。 但陈老师在白天时很是正常,这种疯疯癫癫的状态,只会在晚上出现。 唐继留在陈家,在晚上亲眼目睹了陈老师的状况,可却找不出一丝线索。于是便求助到张时那儿。 唐继那时只说自己在陈老师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隐隐的刺痛感,每当接近陈老师时,这种感觉会格外清晰。 张时随了他去了大杂院,除了与唐继能感到相同的刺痛外,他还发现陈老师身上出现了一道奇怪的印记。 张时没见过这种东西,不像阵法,也不像符咒,这是唐继也看不到的。 陈老师身上的图案,即便唐继拥有阴阳眼,也无法辨识。而张时能看到,是因为他有了天眼。 但与唐杏不同,他这天眼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有人强行加在他身上的。所以相比唐杏,他能看到的东西有限,也无法将天眼的力量形化,是一款只能看不能用的天眼。 陈老师身上的印记,最后没有完全被消除,张时和唐继合力施加了十几道阵法,才将他身上的图案淡化了些,好在后来陈老师也没再出现疯魔的症状。 之后,两人又将陈家的屋子里布满了阵法,并勒令陈老师必须要在家静养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才能出门。 就这样,两个月过后,那印记才算完全褪去。 张时那个时候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这件事过后,他特地拜访了师父,从他师父那里才得知,这便是死气。 张时没有过多说起他师父的事情,只说道从那次之后,不管是他,还是唐继,都没有再遇到过这种事情。但这并不能代表没有这类事情发生。 那个时期,人们的安全意识和法律意识还不是很高,很多偏远的农村里,如果有人家死了人,通常是不会报警的。或者像陈老师这种情况,很多人都不会当回事,如此一来,就算再次出现了死气,他们也无法及时知道。 唐杏听到张时这样说,不知道为何,一瞬间便想起了大来村的那个孩子。 上次,村长让她去处理那假算命的那间出租房时,遇到了一个昏睡不醒的孩子,那孩子身上同样有个奇怪的莲花印记。 唐杏还记得,那孩子到了晚上,也是像那周老师一样,横冲直撞地向着那间出租屋走,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 但她心里很纠结,她想问清那个陈老师身上的印记,但又摸不清张时的底细,她不敢冒险,那些问题始终没有问出口。 不过,她心里有数,她想的那些,大抵是没错的,她姑且将那陈老师与大来村那孩子化为一谈,这样,此前那些全阴命数人的死亡,在三十多年前就发生过。 唐杏设想这些都是同一个人做下的,那么,那个人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在bJ这一带活动了。 唐杏还在想着这其中的联系,就听到张时问道:“你知道,你爷爷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吗?” 第42章 陈老师 唐杏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后调整了心情,又开始琢磨起来。 她知道她爷爷的生辰八字,不是全阴的命数,不应该被人盯上才对。 唐杏抬头望向张时:“您说的是,我爷爷身上也有那个印记?” 张时点了点头,他和唐继处理了那件事后,中间有差不多三年没有见过。 那时,张时因为家中琐事,不得不回了趟老家,这一走就是三年。等他再回到bJ时,就发现唐继身上发生了些许变化。 张时问过唐继那时的感觉,但唐继却说自己并未受什么影响,晚上也从未出现陈老师那种情况。 为了消除唐继身上的印记,两人如法炮制,但他身上的图案始终会残留一些痕迹,他们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消去。 这个印记跟随了唐继的后半辈子,直到死后,张时见到了他的遗体,那印记才消失不见。 唐杏想起来了,她爷爷曾经也去过那间出租屋,那出租屋里有着和那孩子身上同样的莲花图案,如果她爷爷身上也是相同的印记,那间屋子大概会影响到唐继。 而她爷爷也正是从那以后,身体越来越差,最后连一年都没撑过去,就撒手人寰。而他身体本来是很硬朗的,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不会这么早就走的。 张时对唐杏说道:“死气这个东西,我并没有太多了解,从那次之后,就再没见过了。我师父已经去了很多年了,你想要知道死气是什么,恐怕找不到别人了!” ………… 唐杏从张时家出来后,溜溜达达去了附近的什刹海。冬天的什刹海实在没什么风景可看,唐杏找了处座椅坐了下来,面朝湖面,双眼有些呆滞地看向面前的景色。 今年的冬天不是很冷,唐杏记得,早几年这个时候,什刹海的冰面上早就站了不少人了,这里也算是冬天比较受孩子欢迎的地方。但今年明显冰面还没冻结实,现在看上去有些冷清。 据说,陈老师住的那片平房,早就拆迁了,但张时说了,陈家夫妻俩,那次出事后的第二年就生了个孩子,陈老师还特地通知了他和唐继。 那孩子是个女孩,他与唐继接到消息的时候,陈老师还特地拜托他们二人给孩子起个名字。 张时与唐继算了这孩子的八字,只简简单单起了一个“云”字。 陈云,唐杏初听到这个名字时,一下子便想到了刚刚从南京回来的陈云师姐,但转念又想,陈云这个名字有些普通,或许只是同名而已。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情始终不能平复下来,在这寒冷冬日里,她竟然还出了冷汗。 突然,唐杏猛地站了起来,随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在二楼的储藏间翻出了一个纸盒子,里面装着的都是她爷爷这几十年来处理过大大小小的事情。 唐杏的爷爷从十几岁就开始跟着父亲出门,这几十年下来,着实接了不少活儿。 这纸盒子里,一共九个笔记本,每本都要有两三厘米厚,唐杏看到后,惊讶得长大了嘴巴,这上面记着的都是唐继接过的生意,她爸爸和她也都有这个习惯,不过,她属实没想到她爷爷干了这么多活儿。 她找到记录九十年代的那本手记,在一本中间靠后的位置,找到了记载陈老师那件事的那一页。 陈老师,名叫陈靖檀,是第四中学的老师,教的是化学。 陈老师夫妻两个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在婚后十多年里,都没能怀上孩子。 陈大嫂一直不受公公婆婆待见,旁门左道的偏方也试了不少,一直没有什么结果。 陈老师那次出事找到唐继,纯属巧合。本来,陈家老爷子是找了唐继,给儿子和儿媳妇算算将来还能不能有个孩子,没想到陈老师中了邪,陈老爷子暂且把孩子的事放到一边,让唐继先帮忙看看陈老师的状况。 唐继在笔记中记载的东西,与张时所讲的无甚差别,但只有一点,是关于陈大嫂的,唐杏觉得张时应该并不知道。 陈大嫂比陈老师小上两三岁,唐继在处理完陈老师的问题后,还是按照陈老爷子的意思,为陈老师两口子算了子孙运。 但奇怪的是,陈老师夫妻俩是有子女运的,大概在他们刚结婚的那两年就应该有个孩子。可这运势却是被生生截断,而今年便是出现转机的一年。 按照陈老师的八字,今年他应该会有一场大劫,若是能熬过去,不但事业上能有升迁的机会,子孙运也会随之而来。 但是这被截断的子孙运,一直困扰着唐继,那个时候,唐继已经小有名气了,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对于这个问题一直耿耿于怀。 无论是陈老师还是陈大嫂,看上去都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人了,像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仇家,被人用如此卑劣残忍的手段断了后代,唐继始终想不通。 当他和张时看到了陈家出生的那个女孩时,似乎懂了些什么,但又没完全懂。 那女孩的八字是有些奇怪的,不是天生的八字,像是被人改了一样。这件事,张时是不知道的,他直觉里认为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陈老师一家大抵是被人盯上了。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这件事情在这本笔记中的记录只有这四五页,唐杏不知道后面的时间里,爷爷有没有查到什么,在此之后还有五个笔记本,唐杏若想知道后续,还要一一将笔记看一遍。 但此时唐杏有了个想法,于是转天,她再次去了学校,见了老师。 她现在知道了那位陈老师的姓名和职业,想着老师这里应该能查到陈云师姐的家庭状况,这样便能知道当年的陈家出生的女孩,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这个陈云。 章教授对于唐杏的到来,倒是有些意外。在前一天,唐杏和他说起陈云的事情,他便觉得有些奇怪。 办公室里,唐杏对面坐着老师,她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沓资料,就知道昨天拜托老师的事情,他并没有拒绝。 唐杏沉了口气,有些期待地问道:“老师,昨天说的那事儿,陈云师姐的父母,叫什么名字?” 第43章 赴宴 不过,章教授并不像唐杏想象的那般轻松,他脸色有些严肃:“那天你说你要留在南京玩两天,结果这都快一个月了,你才回来!回来就问陈云的事,你到底什么意思?” 唐杏叹了一口气:“老师,您不知道,上次参观基地的时候,我就跟师兄说过,我好像看见陈云师姐了,但是我又不确定。后来我遇到师姐的丈夫,我跟他问了些东西,但是又不敢问得太多,这不才找到您这儿了嘛!” 章教授嘴上虽然抱怨唐杏,但对这个小弟子还是相当宠爱的,不然也不会求到档案室,让人找了一下午资料。 唐杏欣喜地接过资料,这份并不是档案,只是班级统计的学生家庭情况。她快速地翻到陈云那页,清楚地看到了她父母的姓名、年龄和职业,这些与她所知的陈老师家一模一样。 此刻,唐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难道,这就叫做闭环吗?这一环一环连着来,让她觉得这件事更复杂了,同时她又觉得,她爷爷好像死得也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爷爷提到的被改过的八字是什么?因为剖腹产改变的出生时间吗? 唐杏想不出个所以然,看着纸上的文字,还是觉得这次从南京回来的陈云,有些不大对劲。 她抬头看着章教授:“老师,师姐以前是内向还是外向啊?看照片感觉好像还挺腼腆的!” 说起陈云,章教授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他是真的非常喜欢这位学生,悟性高,性格好,对人对事都格外上心,当年读书时,就十分受老师器重。 关键是,章教授竟然是陈云父亲的学生,上中学的时候,没少受过陈老师照顾。 在他印象里,陈云上学的那几年,性格一直是开朗大方的,有她在的场合,绝对不会冷场。她本人也非常幽默,和谁都能说得上两句。 章教授听过现在这些年轻人喜欢玩的那些什么人格分析,如果按照年轻人的说法,陈云就是典型的E人。他此前拜访过陈云的父亲,从陈家夫妻口中也能判断出来,陈云不是个内向的人。 但章教授不大明白唐杏的意思:“为什么会问这个?” 唐杏解释:“我看照片有点好奇,我觉得师姐应该比较文静,但是前几天不是遇见师姐的丈夫了嘛,那人性子有点跳脱,看着好像不是太合适!” 章教授笑了笑:“我虽然没见过他,但你说跳脱,那就没错了,俩人应该能聊到一块去!” 唐杏和老师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学校出来后,她便接到了易如深的电话。 ………… 化妆镜前,唐杏从未看过自己如此美丽的一面,她知道自己长得挺好看,但被专业的造型师这么一捯饬,简直美出了新高度。 此刻,唐杏在这间工作室泡了一下午,身上头上都是被造型师精心装饰过的,她自己看得都有些入了迷。 她此前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如此自恋的一天,心里多少有些嗤之以鼻。 但这身装扮显得她有些成熟,毕竟黑色的晚礼服长裙,多少有点御姐风范。 易如深穿着一身板正的黑色中山装,气定神闲地走到唐杏身边,看了看镜子里的两个人,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唐杏还陶醉在自己的外貌中,就听到易如深说道:“我昨天见到吴诚了,比上次见他的时候更奇怪了,待会儿可能会见到他,你有天眼,帮我看看他身上到底怎么回事!” 她回过神来,此前在从南京回来的路上,易如深就说过吴诚的状态有点反常。那个时候,唐杏说起了死气,那之后易如深才有了反应。 她转头看向易如深:“去哪儿见他啊?” 原来,吴家的当家人今天过生日,邀请了不少行业内有名的大佬,易如深便是其中一个。 他经常会接到诸如此类的邀请,但他从九十年代之后,就没有参加过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宴会了。 昨天,吴诚来送请柬,他身上那种死气的气息似乎又加强了些。他能感觉吴诚有些抗拒和他见面,在送完请柬之后,很快便离开了,甚至对他都不曾问候一句。 所以,易如深打算趁着这次吴家的晚宴,带上唐杏,一起去看看吴诚到底怎么回事。 至于为何他没有选择韩秦,还是因为韩秦这段时间,连店铺都不经常去,整日待在家里,不愿出门。 陈云自南京回来后,便由韩秦接去了家中,她本人似乎并不抵触和韩秦住在一起。据易如深说,那天晚上到了bJ之后,韩秦提出带着陈云回家,当时,陈云的反应并不抗拒,易如深甚至看出她有一丝认同。 唐杏越来越觉得陈云的反应太过反常了,换做是她自己,就算失去记忆,也断不会轻易跟着一个自称是丈夫的人回家。 易如深看了看手表:“五点半了,走吧!” 唐杏穿上了一件黑色大衣,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这次有了司机,唐杏反而觉得不大方便和他说话了。 她朝着易如深的方向凑近了些,小声对他说道:“关于死气,你了解多少?我昨天拜访了一个长辈,打听到点情况。” 她将张时和她爷爷,在三十多年前遇到的问题,讲给了易如深听。 唐杏看到易如深皱了皱眉,随后又想起张时的经历,又问道:“那位长辈是北京人,和你差不多岁数,你说,你俩会不会认识?” 易如深靠在座椅靠背上,手里盘着一串珠子,闭着眼睛听着唐杏说话,听到她这么说,仍旧没睁开眼睛,只是反问:“那人叫什么?” “张时!” 这个时间的bJ,正好是下班晚高峰,他们的车堵在半路上,十分钟都没走过一个路口。 唐杏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遂又问道:“宴会几点开始?” 易如深仍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六点!” 唐杏撇撇嘴,他们铁定是迟到了,这易家大老爷大概是不太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的,对于时间,丝毫不在意。她都能想到易如深在想什么:哼!老子肯去,就是给你们吴家的面子了! 第44章 吴家 时间将近六点半,易如深的车才缓缓驶入西山的一处大院。 唐杏想着,这里大概就是吴家了,但应该不是吴诚家。刚刚易如深说过,这次邀请他的是吴家的当家人,按照她此前的了解,这位当家人应该是吴诚的大伯。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易如深看起来比吴诚和韩秦要靠谱不少,但话实在少了些,唐杏对这里一无所知,也不见他为自己简单介绍一下,心累! 车子进入大门之后,又继续行驶了五分钟,最后在一处别墅前停下,两人这才下了车。 易如深站在车前,等着唐杏站好,他又将右臂弯了弯,示意唐杏。 唐杏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随后看他又动了动胳膊,她这才识相地挎了上去。 这里还真是金碧辉煌,唐杏还是第一次来这种豪宅,与去过的易家截然相反。 进入主屋,便有人接待,易如深将请柬递出去后,那人显然愣了一下,随后十分恭敬地接过两人的大衣,又嘱咐旁边的同事,将他二人引至大厅。 唐杏继续挎着易如深,一边走,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但很遗憾,这位大老爷拽拽的,唐杏只觉得这人十分地臭屁。 只是她实在穿不惯高跟鞋,易如深个子高步子大,没走几步就有些跟不上趟,她忍不住拉着他说道:“你慢点,我快跟不上了。” 易如深嘴上没说,但却很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连带着带路的人,都减慢了速度。 大门打开,“金碧辉煌”这四个字更加具象化,唐杏没见过这种场面,想来上流社会的灯红酒绿,应该也不过如此了。 她跟着易如深走进这里,这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全部冲着他们射了过来,大厅之内变得安静起来。 唐杏承认自己被吓到了,心跳开始加快,到底是年轻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遇到此等场景,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她不自觉地抬起自己的右手,附上挎在易如深右臂的左手,双手抓紧了他的衣服。 感到身旁人的局促,易如深伸出左手,拍了拍唐杏的双手,随后又看向她,示意她跟上自己。 唐杏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随后强装淡定,跟着易如深向着大厅中央走去。 拜她那因开了天眼而强大的听力所赐,唐杏一边走,一边听着四周的窃窃私语,但有些距离,内容只能听清一二分。 三分之一是对易如深的到来表示惊讶,三分之一是对易如深身份的质疑,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对唐杏的猜测。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便走来一位六十来岁的男人,这人看上去身长玉立,虽上了年纪,但全身上下透露着一种书香儒雅的气质,在现在年轻的小姑娘看来,这就是妥妥的大叔! 待他走近,唐杏便发现,这人与吴诚有几分相似,想来应该是吴家的当家人了,也就是吴诚的大伯。 看着他与易如深客套了一番,唐杏识趣地站在旁边等着,她第一次意识到了易如深在这个圈子的地位,在他与吴诚的大伯交谈时,周边的宾客始终保持着安静。 三五分钟后,这次面子上客套终于结束,唐杏跟着易如深来到了休息区,大厅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声。 她坐在沙发上,看向人群中,但却没发现吴诚的身影。 易如深说道:“吴家有些复杂,当家的是大房,二房有别的生意,三房就是吴诚家,只有一个孩子,吴诚他父亲走的是学术道路,从来不参与吴家的事务。” 吴家三房里,势力最单薄的肯定是吴诚父亲这一支,其他两房看似相处和谐,但暗地里已经争了很多年。 吴家的有些事,其实吴诚知道的还没易如深多,按年龄来算,吴诚的爷爷和易如深差不多大,当年,吴诚的爷爷来北京发展,易如深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但他和吴家始终走得不近,吴诚算是个例外,他看着这孩子长大,性格十分符合他的口味,一来二去,走动得多了,也就越来越熟。 吴诚的父亲,叫做吴毅天,以前在大学教历史,不过后来身体不好,就提前退休,一直在郊区的别墅里养病。 易如深的记性很好,吴毅天搬去别墅的时候,大概是在吴家老爷子去世后的四五年。但搬过去的只有吴毅天一个人,吴诚和他母亲则留在了原本的家中。 吴毅天这个人,他只见过三次。给他的印象,就是个古板的学者。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记忆。 可以说,吴毅天是整个吴家最不起眼的一个,这些年,易如深从未听说过他和吴家发生过什么事,唯一的信息来源,便是吴诚对他的吐槽。 吴毅天自从搬去别墅后,基本没有在吴家的聚会上出现过,作为两个哥哥,对他也不曾有过过多关心。 唐杏听着这些,只觉得吴诚的父亲,好像爹不疼娘不爱似的,能做到所有家人都对他爱答不理,也是不容易。 她听着易如深说着吴家的事情,抬头就看到吴诚推着轮椅从侧门走出来,轮椅上坐着的,应该就是他的父亲吴毅天。 这两人的到来,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在这之后,吴家的大伯终于开了口。 唐杏大致数了数,到场的宾客大约三四十个,有不少都是拖家带口来的,她甚至还看到了几个小孩子。 作为吴家的当家人,今天除了是他的生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唐杏听了半天,只觉得那人太过啰嗦,十分钟过去,什么信息也没接收到。她转过头,向吴诚看去。 天眼开启,唐杏不但看到了从他身上发出的死气,还能看到伴随着那些死气散发出来的一点点红光。 唐杏此前见过红色的怨气,但从吴诚身体溢出来的,肯定不是怨气。那红光要比怨气的红色还有鲜艳一些,这是她在陈云身上没有看到的。 她正搜索着记忆中,是否有那一世见过此种情况,就听到人群中,突然想起的一阵欢呼声,随后便看到有人推着一辆手推车,从侧门缓缓进来。 第45章 瓷瓶 随着欢呼声的停止,吴家大伯再次开了口。 那推车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但却被一块暗红色的丝绒布盖着,搞得神神秘秘。 吴家大伯说起,这推车上放着的,是吴家近期得到的一件稀世珍品,这件东西,吴家是偶然间得到的,是出自明代一个官宦人家。 这次拿到宴会上来展示,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准备的。 却原来,吴家的小女儿在上个月刚刚与林家订婚,这件珍品作为她的嫁妆,会赠与林家,这回趁着自己生日,请大家一饱眼福。 话音落下,那块布被揭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一个青花瓷瓶。 那瓷瓶被放在一个玻璃罩里,看得出来,外形不大,大概也就矿泉水瓶大小,但被灯光照着,就好似在发光一样。 唐杏距离那瓷瓶有点远,但因为天眼的力量,能看得到上面的图案。 好家伙!自己刚刚还在搜寻那红光的记忆,没想到,红光没找到,倒是先找到这瓷瓶了! 这瓷瓶是上一世唐杏所有,不过不是那已知的三段记忆。她想着那三世相隔的岁月,这一段记忆大概就在明代,这和吴家大伯说出的信息似乎又能吻合。 但她仍旧很疑惑,这段记忆本不存在于她的脑中,当她第一眼看到那青花瓷瓶后,记忆瞬间翻涌,一下子就清晰起来。 可她仅仅知道,这东西是自己的,其他一概不知,她不懂这些古董,但是那瓶子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那绒布揭下后,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孩子外,全都凑了上去,只余下三个人,站在人群之外,显得格格不入。 唐杏拍了拍易如深的右臂,靠近了些问道:“那三个人是谁啊?” 易如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跟吴家定亲的人!” 唐杏恍然大悟,那也就是说,那瓷瓶应该就是将来会送去那一家的东西。 不过,她又想了想,换做她是吴家的亲家,被当做嫁妆的东西,被摆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这吴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暂且抛开这两家的关系,在那瓶子出现的那一刻,唐杏看到吴诚身上的死气似乎弱了些,那伴随着的红光也消失不见。 她不确定是不是这瓶子的原因,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瓶子应该不是个普通的瓶子。 只是,吴诚站在他父亲身后,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唐杏就没见他说过话,也从没和其他人有过交流。按理说,他是吴家人,即便与兄弟姐妹不熟,但也不至于一句话也没有才对! 唐杏小声说道:“吴老板好像一直没说过话?” 易如深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嗯!” 唐杏忽然觉得头痛,这吴诚和瓷瓶到底有什么关系?她正懊恼着,转眼就看到一个人进了大厅。 唐杏瞪大了眼睛,用力地拍着易如深,右手指着刚刚进来的那个人:“你看,就是他!” 易如深看过去,但并没有什么表情,他这一整晚都是如此淡定,倒是让唐杏有点无语:“看没看到啊?” 易如深无奈:“看到了!” 唐杏解释:“我昨天拜访的就是他!他说过,三十多前就见过死气,那个人还是陈云的父亲!” 这话一出,易如深总算有了反应,他转头看向唐杏:“你这几天都干什么去了?” 唐杏摆正身子,表情些微有点得意:“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有问题我也会去查。那个张时,你到底认不认识?” 易如深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唐杏忽然感到耳边一阵瘙痒,随后就听见他那近在咫尺的声音:“算不上认识,但是见过几次!” 唐杏看着他紧贴着自己的左侧,右臂还撘上了沙发靠背,唐杏就这么被半圈在怀里。 她面无表情:“好好说话!” 易如深不动,继续保持这个姿势,又说道:“张时那个人,年轻的时候,得罪了很多人,吴诚他爷爷就是其中一个!” 唐杏惊讶:“那他来这儿干嘛?” 易如深耸了耸肩,随后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唐杏跟着他走到张时面前,彼时,张时正跟着吴家大伯谈着什么。 吴诚的大伯名叫吴华天,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由于张时坐着轮椅,他只能坐在一处餐桌旁,与他谈论。 唐杏与易如深还未走到他们身前,吴华天便已经有所察觉,随后,立刻起身,开始为张时介绍起来。 谁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张时打断:“我和易公子是老相识了!” 易公子?唐杏发现了个新颖的称呼,差点没绷住。但看到张时还是有点尴尬:“四爷爷!” 张时点了点头,显然他早就看到唐杏了。不过,唐杏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倒是吴华天脸色十分精彩。 他站在易如深和张时的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又不时地看一眼唐杏。唐杏礼貌地回以微笑,又看到他略带为难的表情。 这四人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唐杏看这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适时地说道:“我饿了,我去拿点吃的!”说完,便松开易如深的手,朝着餐区走去。 在她走后,那三人则又坐回了餐桌旁,而唐杏则一边挑着菜,一边观察吴诚的状况。 此刻,吴诚正陪同他父亲,同两个人谈话。唐杏这才有时间看清他父亲的样子。 吴毅天坐在轮椅上,看不出他的身高,但却很瘦,瘦到唐杏认为都不是正常人体重的程度。 吴诚与吴毅天有七分相似,但她能看得出来,他和他父亲的确不怎么亲近,虽然两人一直待在一起,但鲜少有说话的时候。 只是,唐杏十分好奇,她与易如深如此显眼的目标,吴诚竟然都没来打声招呼,这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一个人站在吴毅天身边,眼神只盯着眼前的人,他以往那种机灵劲,完全不存在,简直判若两人。 唐杏十分怀疑,吴诚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咒,不然怎么会如此性情大变。 她这边捡完了吃食,转头就瞧见易如深和张时那桌,似乎不大和谐,方圆五米内,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她端着餐盘,加快脚步凑了上去。 第1章 不匹配的亲事 唐杏从容不迫地在易如深旁边坐下,周围的人有意无意都会朝着这个方向看上一眼。 她倒是不在意了,从进入吴家以来,她跟着易如深已经收到了太多的注目礼,现在几乎可以习惯。 唐杏坐下的时候,桌上的三人都没有说话,看到这个情形,她心里又开始翻起了白眼,这两人可真难搞。 她看着吴华天没有开口的打算,于是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装作轻松地说道:“怎么了,聊得不愉快吗?怎么都不说话?” 易如深轻笑了一声,左手附上了唐杏的后勃颈,用大拇指来回地摩挲:“没事儿,聊到了一些不太好的陈年旧事!” 唐杏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但表面上还要佯装淡定:“既然是过去的事,那就不要提了,干嘛找不痛快!” 她说完,拿起了一块小蛋糕放进了嘴里,吃完后,又对着吴华天问道:“吴董,那个瓷瓶上的图案很特别啊,是哪个年代的?” 被唐杏岔开了话题,易如深和张时都没有再说话,而唐杏此前被易如深一番“照顾”后,吴华天万不敢怠慢她,当她问起那瓷瓶的来历,吴华天的态度可谓相当恭敬。 说起那青花瓷瓶,吴家是在上个月才到手的,几年前因为债务抵押给了吴华天,今年,那债务人还不上钱,于是便把这个东西给了吴家。 其实,当初,吴华天看到这个瓶子的时候,便有了收为己有的打算。所以,他才会极力建议那个人将这瓶子抵押给他。 不过,他也有些赌的成分,这瓶子上的花纹不同于大众熟知的青花瓷瓶纹。 通常,不管是什么工艺的瓷器,印在上面的花纹,都会寓意者吉祥如意。但这瓶子上,画的却是凶兽饕餮。 饕餮花纹的瓷器,倒不是没有,只是使用的场合极其稀少。这类瓷器几乎都用于祭祀,寓意不是十分吉利。 再者,有些画有饕餮的瓷器,是皇家所有,代表主人的权力和地位。 吴华天自然知道这种花纹代表的含义,而这瓶子显然不是在祭祀礼上用的,那就表明,这东西出自皇室。 上个月,这瓶子到手后,他便拿去检测,大约成形于明朝万历时期,至于它的出处,则无从考究,它上一任的主人,也说不清它的来历。 唐杏听着吴华天的这些话,表面上笑意盈盈,但内心却十分不屑,这商人果然是商人,唯利是图,她敢保证,这瓷瓶的价值,绝对远远高于那债务人欠他的钱。 唐杏看似毫不在意地提起:“这么好的东西当做嫁妆送给别人,不是太可惜了嘛!” 吴华天笑了笑,没有搭话。但唐杏能猜得到,这里面肯定有原因,费老鼻子劲得来的东西,就这么拱手送给别人,其中没点缘由,他是绝对不会做赔本买卖的。 唐杏吃着东西,不再说话,这桌子上的空气又变得诡异起来。 不知吴华天是不是承受不住,他借口几句话,便快速地离开了座位。而张时则还留在原地,看到吴华天走远,又开始蛐蛐上易如深:“挺大岁数的人了,还到处骗小姑娘!” 易如深“嗤”地笑了一声:“不像你,年轻的时候,也没骗到小姑娘!” 唐杏实在没忍住,一口饮料,“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 但那两人的对话还没有结束,只是不痛不痒,都是一些嘲讽的话,唐杏看着这两人之间的相处,可不似易如深所说的那般“不熟”,能这样互相玩笑的两个人,通常都是关系十分要好的朋友。 可这两人终归已经是高龄人士,损上几句便开始进入正式话题。 张时这次来,是吴华天亲自去请的他。就在唐杏拜访他的前一天,吴华天带着那个瓷瓶去了他家。 张时本来不懂这些古董知识,但吴华天表示,自己知道这东西的真伪,来此,是邀请他参加今天的晚宴。 那个瓷瓶虽不需要简鉴别真伪,但却需要他帮忙看一些东西。 事实上,对于这次吴家和林家的婚事,吴华天是不大同意的。但奈何,这门亲事是吴诚的爷爷亲口认下的,他作为吴家的当家人,不能做出言而无信的事。 林家,在吴诚的爷爷,也就是吴启工刚到bJ的时候,帮了他不少忙,但这些年,林家没落了,不管是吴华天还是他女儿,都不想承认这门亲事。 张时说起,那天,吴华天跟他说了林家的现状。林家老爷子去世后,家族就开始没落,几房兄弟将家产分的分卖的卖,搞到现在家业已不复存在。 和吴家定亲的是林家的三房。他家只有一个儿子,去年刚从国外留学归来,在一家外企担任了重要的职务。 唐杏刚刚看到了,那小伙子和他父母站在一起,要身高有身高,要模样有模样,放在普通人家,这可算是非常优质的结婚对象了,但在吴家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吴华天带着那瓷瓶去,就是想以此作为报酬,请张时算一下这门婚事是否还有回转的余地。 张时这个人从年轻开始,就有个习惯,他接了这么多生意,唯独对于婚姻之事避之不及。 有句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虽然现在有很多不合适的婚姻关系,但如何选择,是当事人自己的意愿,他作为第三人,是断不会干涉旁人的决定的,因此,若有这样的生意找上门,他便会全部推掉。 张时见他断然回绝,也没有坚持己见,反而退而求其次,邀请张时去宴会,哪怕帮吴家相看一下林家的孩子如何,也算是做父亲的一点安心。 张时和吴家早就有交情,虽然和吴启工聊不上来,但吴家这几个后辈,还是相当尊重他的,因此,他并没有拒绝这个请求,但那瓷瓶他谢绝了,他虽然不懂,但也能看出这东西价值不菲,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说到此,桌边的三人齐齐向林家那三人看去,无论是唐杏还是易如深,或是张时,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第2章 血光之灾 林家那三人此时正和他人交谈,自从吴华天刚刚宣布了那个消息,已经有人开始打起了那瓷瓶主意,唐杏能听到,有那么几个人询问林家父亲,将来是否愿意出手。 张时看过去,脸上一脸遗憾,易如深则是不屑地笑了一声,而唐杏看到那三人之后,则是惊讶地“咦”了一声:“他印堂怎么变黑了?” 唐杏清楚地记得,刚刚坐在休息区时,那小伙子还很正常,他是接触了什么人吗? 印堂发黑可不是什么好事,八字轻的人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唐杏手头没有工具,她又不擅长看面相,看不出那人接下来有什么命运。 就在她懊恼的时候,易如深转头看向她:“他被人算计了!” 唐杏惊讶:“吴诚他大伯?” 易如深难得撇了撇嘴:“也许吧!” 张时瞟了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吴家不想跟人家结亲,退婚总得找点合适的理由!” 唐杏问道:“不管吗?会出人命吗?” 她现在变得有些矫情了,不知道是不是恢复了那些记忆的原因,还是在贵州背负了上万的业障,她觉得自己现在圣母心泛滥,想到自己能帮上忙的就尽量帮一把,尽快偿还自己的罪孽,没准还能多活几年。 张时正好和她相反:“管他呢,他们这些人家,手段多的是,你能帮得了一次,帮不了他一辈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强行改变一个人的命,是要遭天谴的。” 易如深再次看向她:“血光之灾罢了,还出不了人命!” 他们这边正说着,唐杏便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孩子,从一旁的侧门走了进来,随后,便有不少年轻人,凑了上去。 那女孩子身材高挑,样貌出众,被一群人围着,就像众星捧月一般,唐杏想着,如果她就是吴家定亲的那个女儿,也难怪吴华天会不同意,这样出色的女孩儿,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肯定会有更好的选择。 只是,刚刚听了张时的话,说起这女孩子也反对这门婚事,唐杏还以为她是个不太好相处的骄横大小姐,可看她和在其他人相处的态度,又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唐杏看着那女孩子与其他人交谈完毕,竟然主动找上了林家的那个小伙子。 按照张时和易如深的科普,这两人,女孩叫做吴倩,男孩叫做林志贤。两人同岁,据说还是青梅竹马,从小在一起玩的,只是在林家老爷子去世之后,两家基本断了来往。 听说,这门婚事并不是林家提出的,大概是前两个月,吴华天有意和易家联姻,但吴家二房也有这个打算,于是,二房提出,大房和林家本来有门亲事,这才不得不旧事重提。 唐杏听到易家,又抻着脑袋凑上去问:“跟你啊?” 易如深倒没什么反应,张时却笑了起来:“丫头,看来你还不太清楚易家的结构啊!你将来要嫁进易家,可是要当主母的,怎么连这些事都没人和你说!” 唐杏一脸无语,刚想反驳,便被张时制止,他又说起,吴家想要结亲的,是易家本家的一个孩子。 易家的本家,人不算很多,早年都在bJ生活,近一二十年,有些去了外地或出了国,对这些人,易如深作为家主,并不怎么约束他们。 本家的人,从事各行各业的都有,但留在bJ的人,在这些行业都是顶级的存在。 至于易家的旁支,早几百年就分散在世界各地了,这些人基本不与本家联系,在国内,仅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会将本家和旁支联系起来。 吴家想结亲的那家,是易家本家中,地位很高的一个,那孩子的爷爷是上一任家主的亲侄孙,这地位不言而喻。 吴家大房和二房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但私底下一直互相较着劲。大房二房都有年轻漂亮的女儿,能给自家找个强有力的靠山,婚姻是个简单又保险的方法。 唐杏算是听明白了,这易家就是个香饽饽,吴家的大房和二房都想要。二房为了不让大房和自己争,就把这陈年的旧亲事拎了出来。这是内斗吧! 唐杏向大厅中看去,发现并没有什么人能让吴家人驻足,于是猜测:“今天易家人没来啊?” 张时“哈”地一声笑了:“你旁边的不就是易家人嘛!不过本家好像确实没来人,他们应该是不知道家主来了吧!” 唐杏无语,又转头看向吴诚,他还是保持此前的样子,跟在他父亲身边,显得十分安静。 唐杏摇了摇头:不对劲,很不对劲,吴老板何时这么听话了! 忽的一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唐杏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餐桌上,原本用酒杯摆成的造型,现在掉落一地,而林家那孩子正跌坐在地上,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人。 林家父母将孩子扶起,那人却双手鲜血淋漓,对面站着的,正是跟他谈话的吴家大房的女儿,吴倩。 唐杏了然,这就是他的血光之灾啊!不过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一个大男人,能让一个小姑娘推倒?还是他自己撞到了! 唐杏觉得这里面,八卦味十足,豪门争斗,夫妻恩怨,这可都是大戏啊! 不过这事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就在唐杏还在脑补一出豪门大戏时,又一阵喧闹声传来,大厅的入口又走进几个男人。 唐杏大致数了数,一共八个,都是男人,五个老的,三个小的,老的大概四五十岁,小的应该有二十多岁。 这些人一进门,便有人围了上去,就连吴家的大伯和二伯也是,但那几人只随口打了个招呼,便朝着唐杏的方向走来。 张时在一旁又开始对着易如深嘲讽起来:“真是不禁念叨,这易家人不就来了嘛!这是听到你来了吧!” 唐杏继续吃着自己的饭,听到那些人走近,毕恭毕敬问候着易如深,又和张时打了招呼。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张时不知存了什么心思,不管她死活,来了一句:“那是你们未来的主母,认识一下吧!” 第3章 残缺 唐杏听后,一脸惊恐:我不是,我没有!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张时,似乎在说:你个老家伙,在口出什么狂言! 最后还是易如深开了口:“你们忙自己的去吧,我这儿用不着你们!” 此后,餐桌又恢复了平静,唐杏总算松了一口气。 可这时,她再朝吴诚的方向看去,却发现他和他父亲早就不见了踪影,整个大厅也没见他们的身影。 唐杏把注意力又放到了那个瓷瓶上,越看越有感觉,但就是想不起这瓶子的来历。 张时大概是以为她对那瓷瓶感兴趣,便提醒她:“丫头,不用惦记了,那瓶子是破的!” 唐杏惊讶地看向他,就连易如深也很捧场地投去了目光。 张时说起,前天,吴华天带着这瓶子去请他的时候,他不是没动过心。 即便张时不懂这些古董,但也能看出这东西价值不菲。再加上这瓶子十分漂亮,即便不是古董,当做装饰品也不错。 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在瓶身的底部似乎是被动过了手脚。他摸上去觉得不大平整。 他当时猜想,这瓶子或许是破损了,瓶底的那部分或许后来被人填补上了。但他到底不是在这行业混的,这种事情也不好对吴华天讲。 再者,那吴家可是这圈子里的数一数二的大家,这瓶子上的异常,他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吴华天不可能不知道。 于是他便收起了心思,不再去想那瓷瓶。 今天晚上,他一进大厅,就被吴华天拉住,他看了林家那孩子的面相,是个靠谱的人。 只是刚刚他再看,那孩子面相就已经发生了改变,他那印堂发黑,虽已经经历过一次血光之灾,但那黯淡却没有褪去,反而还有加重的情况。 这一点,唐杏也看到了,这还真是奇怪。 易如深显然不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他却注意到唐杏的今晚对那瓷瓶格外关注,便问道:“你知道那瓶子?” 唐杏看着张时被人推走,小声地跟他说道:“我记忆里,那瓶子应该是我的东西!” 易如深奇怪地看着她:“你的?” 唐杏摇摇头:“不是现在的我!而且刚才我看过了,这瓶子一出现,吴诚身上的死气就有变化,不知道是不是那瓷瓶的原因!” 易如深秒懂,然后又漫不经心地说:“是不是的,弄过来瞧瞧就知道了!” 唐杏无语:“那是人家嫁妆,你好意思啊!” 可易如深似乎并不在意,那天宴会结束后,大概隔了三天,他便拿着那瓶子到了唐杏的店里。 唐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总觉得这人空长了这么大岁数,人情世故是一点都不懂。 她皱着眉:“你怎么也算长辈了吧!怎么能干出这种不着调的事儿!人家嫁妆也不放过!” 易如深一边把瓶子拿出来,一边说道:“那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唐杏听着他的语气,瞬间就明白过来,他想要的东西,不过一句话的事,谁敢说个“不”字。 易如深说起,宴会结束之后的第二天,他就让人找了吴家,他答应了吴家一个条件,吴华天这才把那瓷瓶双手奉上。 其实,说是条件,有点抬举吴家了,吴华天只是请求易如深,在吴家和易家联姻这件事上,能为大房说句话。 易如深答应得很痛快,吴家第二天就把那瓶子送了过去。 唐杏不敢相信:“你还真要给人做媒啊?” 易如深“哼”了一声:“说一句话而已,他又没规定我一定要把这事做成,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唐杏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您强!” 这瓷瓶还没有名字,毕竟此前还从未有过相似的东西出现。 通常,祭祀上使用的瓷器,大多以盘子的形式出现,而民间瓷器若是画有饕餮纹,线条则相对简单些。 至于这种瓶子,饕餮不会用做主花纹,这种纹路通常伴着花草形象出翔,像明朝,梅花瓶子偶尔会伴着饕餮纹出现。 吴家得到的这个瓶子,做工十分精良,应该出自官窑之手,但瓶子从里到外,没有任何文字记录,也没有类似印章的图案。易如深上手摸了摸,确实如张时所说那般,底部是后来才补上去的。 但这块填补的地方,并非现代的工艺,换句话说,这东西填补的时间和制作出来的时间,相差不大,应该属于同一时期。 唐杏似懂非懂,易如深只好再解释一遍:“如果这瓶子是你的,那这东西底部的残缺,应该是你自己弄出来的!” 唐杏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可她实在想不起来,有关于那一世的记忆,只有这个瓶子。 易如深说着,又拿出一块白色的东西,他将那东西放在桌子上,随后示意唐杏看一下。 唐杏拿起那块像是石膏的东西,随后将花瓶倒过来,这块东西刚好能填补瓶子底部的空缺。 原来,易如深昨天就把瓶底那处残缺找了出来,还很“贴心”地将填补的东西挖了下来。 唐杏左看看右看看,实在看不出这东西的材质,只是在一瞬间,她脑海里似乎有了些画面。 她跑去厨房,用筷子夹着这东西放在煤气灶边上,用小火一点一点慢慢烤着。很快,便有一层开始脱落。 等到外层全部褪去,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唐杏看着剩下的一个小团,小心翼翼打开,竟然是个纸团。 她刚刚确实想起了一些关于这瓶子的事情,这块用来填补残缺的小东西,的确是出自自己之手。她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将外层去掉,取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唐杏拿着那张纸,又走到易如深面前:“你看!” 纸是油纸,防水防火,刚刚唐杏拿着它靠近煤气炉,这张纸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易如深接过唐杏手里的东西,看了看,问道:“你不看看?” 唐杏理直气壮:“不认识!” 其实这纸上也没写着什么奇怪的文字,只是字写得比较潦草,唐杏本就不习惯繁体字,看着这样的书信,自然十分头痛。 易如深看得倒是十分认真,但越看他眉头越紧,直到他将纸放下,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第4章 诗 唐杏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了?写什么了?” 他将纸还给唐杏,说起,信笺上写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又找唐杏要来了纸笔,将纸上的内容誊写下来。 唐杏还没看,抖落着那张纸就忍不住开始吐槽:“这种东西,就塞在一个瓶子底下,有点太草率了吧!哪怕放瓶子里面,也比这强啊!” 易如深说道:“其实这修补做得非常好,内行人都不一定能看得出,张时能摸到,跟他自己手上的功夫有关系。不过,吴华天应该是能看出来的。” 唐杏听了这话,撇了撇嘴,她总觉得这种做法有点不聪明。 她拿起易如深誊写的那张纸,上面的话的确让人很费解。 翠峰千叠锁烟岚,竹影摇风拂石庵。涧水穿林鸣玉佩,鹧鸪声里雨初涵。 唐杏不是文科生,对古诗词了解不多,但这首诗读起来这么拗口,又没有十分通顺。看大意应该是首描写风景的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疑惑:“费劲吧啦的,就藏了这么个东西?” 易如深也笑了:“这不应该得问你自己吗?” 唐杏反驳:“现在不能确定这东西就是我留下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易如深站起身来:“想不起来就仔细想,早晚能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唐杏盯着那一首诗看了半天,一边做着手里的活,一边想着那诗中的意思。 这个时候,店里零零星星来了几波客人,她这个小破店一个多月没开张,倒是让周围邻居头疼不少。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下来,嫣红这个时候,伤已经痊愈,进入了猫的身体后,她便习惯了猫的作息。 此刻,嫣红刚刚睡醒,从晚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便是她巡视店铺的时间。 唐杏刚把那张纸收好,便听到楼下传来一声猫叫。她对嫣红的叫声已经免疫了,这个时间,她经常会听到猫叫,因此,也并未在意。 谁知,嫣红的叫声越来越频繁,到最后甚至变得有些凄厉,唐杏这才下楼看了看店里的情况。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唐杏今天还提早关了门,店里一片漆黑,她甚至看不到嫣红在哪? 嫣红的毛是黑色的,平时就算店里亮着,唐杏也不是很容易能找到她,现在黑灯瞎火的,更是不可能。 好在嫣红适时叫了一声,随后利落地窜到了她的肩上,然后“喵喵喵”一顿乱叫。 唐杏无奈翻了个白眼:“你是当猫当太久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嫣红这才说道:“刚才,有个小孩进来了!” 唐杏开了阴阳眼,朝店里看去,她当然知道嫣红说的是什么,这个时间,在店门完全锁住的情况下,人类的小孩子是没有进来的可能。 环顾四周,唐杏并没有看到任何小孩儿的身影,厨房和储藏间也是一样。 唐杏问道:“那小孩儿呢?” 嫣红趴在她肩膀上四处张望:“不知道!” 唐杏皱眉,这屋子里现在干净得很,哪有什么鬼魂的影子。她拍了拍嫣红:“什么都没有,睡吧!” 唐杏快速回到了房间,连带着嫣红也被她抱上了床,温暖的被窝在这冬日里,才是最令人向往的。 ………… bJ的冬天和南京的冬天不同,唐杏美美睡了一觉后,又迎来一个艳阳高照的冬天。 只是今天的风有些大,唐杏窝在店里,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被吹得四散摇摆,唐杏真是担心那些树枝会被折断。 店里的大门也被这风吹得忽闪忽闪的,这门大概有二十多年了吧,反正从唐杏有记忆以来,这门就没换过,风越来越猛了,她也不知道,这门还能不能撑住。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风还是没有停,此刻,店门前却停了一辆十分显眼的车。 跑车,唐杏还是知道的,但什么牌子那就不知道了,不过,这车一定很贵。 从车上下来了两位女士,唐杏看着这场景,总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两位女士的穿着似乎有些单薄,下了车后,迅速加快脚步,目标正是唐杏的店里。 她问了后,才知道,这两人就是来找她的。 唐杏的小破店虽说没有招牌,但奇怪的是,每次有客人找上门来,从来都没找错过。 来人是一对母女,两人看上去都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细问之下,唐杏才知,这两人竟是吴家的人。 不过,她们是吴家二房的人,在前几天的宴会上,曾经见过唐杏。 母女俩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女儿的事。 那天宴会上,这母女俩看到唐杏跟在易如深身边,自始至终都没敢上前打声招呼,不光是她们,在场的所有女士都是这个想法。 在宴会结束后,吴家二房的这位夫人,找到了张时,她娘家与张时沾了点亲戚关系,于是便问出了唐杏的职业。 这两母女,母亲叫做张薇,女儿叫吴莹。张薇本是打算借着唐杏的关系,能跟易如深说上几句话,无外乎还是为了那桩还没有谱的婚事。 可自打知道了唐杏是干这个行业的时候,张薇便改变了主意。 这事还得从三个多月前说起。 与吴家大房争着和易家联姻的,正是今天来的这位吴家二房的女儿,吴莹。 三个多月前,吴家的大伯和二伯受邀,参加了一场别人家公司的周年庆,同时出席的还有易家的人。 也就是那次,吴家两个话事人结识了易家人。 易家,在京城里还是有些独特的,留在bJ的这些易家人,无论在哪个行业,都是领头羊的存在,但无论是易如深,还是易家本家的其他人,为人处世都十分低调,除了生意上的往来,私底下基本很少会和除了易家以外的人来往。 所以,想要和易家的人攀上关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吴家的大伯二伯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也就是那次,他们都起了和易家联姻的心思。 张薇说起,这件事,大房那边做了什么她不知道,但他们家,她丈夫确实有和易家提过这件事。 第5章 梦游 后来,两家人确实安排了两个年轻人见面,只是最终结果好像并不尽人意。 那天,吴莹与易家那位年轻人见了面之后,回到家便和张薇说了经过。 她刚见到易家那位,对方看到她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见面结束后,对方便直接回绝了她,一点情面都没留。 但他临走时,留下了一句话,吴莹至今都没搞明白。 那人当时已经起身,在临走时,问了她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便已不见了身影。吴莹低头一看,就只看到一个挂件似的的东西。 她回去后,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跟母亲说了之后,还是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但这事过后一个礼拜,她就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最开始那两天,她只是觉得脖子稍稍有些疼,她自己还以为是睡落枕了,就没放在心上。 但此后的一个多月里,她身上疼的地方越来越多,但全身找不出一处外伤,去了医院,也查不出任何结果。 最后,医生甚至建议她去看看精神科,或许,她这种情况是心理问题导致的。 吴莹是什么感觉,她自己再清楚不过,她开始试着自己吃些止疼药,症状有所缓解,却不能消除,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可这种情况,后来渐渐衍变成偶尔才会发生,吴莹以为这是好事,自己正在好转,所以,自始至终,都没和家里说过。 可就在两个礼拜前,吴莹参加了一场葬礼,那天,她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在洗漱完毕后,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种脖颈疼痛的感觉。 但这次却比之前更难受,只是当时她实在太累,顾不得这么多,上了床倒头就睡。 可她这一睡,就睡到第二天下午五点,中间佣人叫了两次,直到惊动了张薇,这才把她摇醒。 醒来的吴莹还不知道自己睡了这么长的时间,但她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她的脖子很疼之外。 她还是没将这事和父母说,但即便她睡了十几二十个小时,在晚上九点的时候,还是困意满满,这比她平日里睡得还要早。 转天早上,她如往常一样和家人一起进餐,但看到的是两双充满疑惑的眼睛。 吴家二房只有一子一女,除了吴莹外,还有她的弟弟,只不过,她弟弟现在还在大洋彼岸,正在读大学。 张薇有些艰难地说起,昨天晚上,吴莹很不安分,从十二点开始,就在家里转来转去,或许会更早,因为佣人第一次看到她时,是在十二点左右。 但张薇被通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那时,佣人听到动静,已经被惊醒了三次。 张薇跟着佣人一直看着吴莹在别墅里走来走去,她也不敢去叫醒她,毕竟她听过直接打断梦游的人,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 可吴莹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做,就只是走路。吴家的别墅,算上地下室,一共四层。吴莹就这么走了五六个小时,每路过一个房间,便要打开门,走进去转上一圈。 如此反复了几个来回,张薇跟在后面,走了几个小时,虽然脚疼,但是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吓到吴莹。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又回到房间,继续上床睡觉。 吴莹听见母亲的话,这才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好像十分沉重,但无论是她还是她父母,都知道她没有梦游的习惯,就连她小时候也不曾有过。 可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并不能代表什么,吴家几人暂且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生活还是一如既往。 接下来的三天里,每天夜里吴莹都会重复此前的梦游,甚至她已经开始不满足走路,一楼大厅里的那架钢琴,似乎深得她的喜欢,连着三天,每晚吴家都会响起不太优美的钢琴声。 吴莹是个标准的富家小姐,钢琴也算是她的必修课了,能弹出如此声音,即便她在梦里,也是干不出来的。倒不是说这琴声有多难听,只是相比真实的吴莹,夜里的那个要青涩不少,完全像个新手。 张薇觉得这事不能不管了,但碍于吴家的地位,又怕大房的人说三道四,她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找那些所谓的“大师”。 在那天的宴会上,她看到了张时,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样一门亲戚。但按照辈分,她管张时还得叫一声爷爷,她又知道这人与大房的关系不错,因此,并没敢上前打个招呼。 不过,她注意到了唐杏,那天宴会结束后,她就开始打听起唐杏的消息来。 后面的事,唐杏也就知晓了,她看向吴莹,即使化了妆,也遮不住那对黑眼圈。 唐杏不禁问道:“这几天还会梦游吗?” 张薇说道:“宴会结束那天就没有过了,但是这孩子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我也是没办法了。” 张薇的语气十分焦急,她知道这事不是因为生病,所以这才登门。当然,另一个原因,则是唐杏与她们不熟,这样也能避免流出一些不好的传闻。 唐杏点了点头,又问道:“在参加葬礼之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张薇和吴莹同时摇了摇头。 唐杏指了指吴莹的脖子:“你脖子上戴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听了这话,张薇吃惊地转过头看向女儿,而吴莹则是瞪大了眼睛,右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她今天穿的是高领毛衣,脖子上也确实戴了东西,可那东西被她藏在了衣服里,就连她爸妈都不知道。 唐杏自然是开了天眼看到的,那东西在吴莹的衣服里,还能透出淡淡的红光,想来是护身符一类的东西,要是没有它在,吴莹这个时候,恐怕就不是没精神这么简单了。 张薇看见女儿这个表情,就知道这事被唐杏说中了,于是便催促吴莹:“你这孩子怎么不告诉我呢?还不说?” 吴莹听后,便将脖子上的东西摘了下来。 这东西,是相亲那天,易家那个人临走时丢给她的。但他什么也没说,吴莹想也没想就戴上了。 倒不是她迷信或者讲礼貌,实在是这位相亲对象,她十分满意,但端看对方的态度,似乎不大中意她,不过对于他送的东西,她是欣然接受的。 第6章 礼物 唐杏点了点头,这个护身符倒不能说没有作用,只是功效没那么大而已。吴莹之所以此前没发生什么意外,这个护身符是功不可没的。 但她一定在葬礼上遭遇了什么,以至于这护身符都抵挡不了。 现在,吴莹的周围并没有什么脏东西,但她这症状,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被鬼上身了,能活到现在,大概率也是拖了这护身符的福。 在这个世界里,人和鬼是不相通的,人看不见鬼,鬼也看不见人。但像黄斌那样已接近厉鬼的魂魄,是有这样的能力的。 而被厉鬼盯上的人,是绝不会有活着的机会的,只那小小的护身符,根本无法抵挡。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被鬼上身的人,一定是遭人算计了,普通的魂魄根本没有这样的本事。 葬礼那种场合,一般阴气会比较重,虽然这护身符没什么大作用,但区区阴气还是能抵挡住的。 唐杏再次问道:“你去参加葬礼的那天,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吴莹想了想,然后说道:“没有吧?那天是我同学爷爷的葬礼,我还帮着做了点事儿来着。”她说着停顿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还受伤了,这个算不算?” 唐杏追问:“见血了吗?” 这话问的母女俩一头雾水,通常听到有人受伤之后,不是应该问“怎么受伤”的吗? 吴莹虽然不知道唐杏问这个干嘛,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那天,她上午就去了朋友家,她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关系十分亲密。 其实,那一整天都还算太平,天公也十分作美,不像平日里大风呼啸。但到了下午,不知是不是吃了什么脏东西,她朋友家的佣人,竟然集体跑肚拉稀。 吴莹和她朋友从下午三四点就开始帮忙,在晚上摆祭品的时候,大概是盘子本身有破损,她自己的右手就被划了一道口子,当时就渗出点血。 不过这伤口不深,没有两天,就连痕迹都找不到了。 吴莹小心问道:“这个不是什么大事吧?” 这的确不算什么大事,按理说,吴莹只是去了朋友家,也没去过坟地,就算见了血,也不会搞成她那个样子。 这么想的话,葬礼上应该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唐杏继续问道:“你再想想,你身体感觉不舒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莹沉默了很久,看得出她很努力地再回忆了,但三四分钟过去了,她还是没能想起什么。 “我觉得,好像就是我相亲回来那天。相亲之前我还和朋友出去聚会了,没感觉哪不舒服。”吴莹有些不大确定地说。 唐杏:“那你相亲那天,除了易家的人,还见了谁?” 吴莹想起,相亲的那天,两人约的是晚餐时间,在白天里,她还去参加了一场聚会。 那场聚会,还算是比较常见的,几个相熟的女孩子组了个局,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凑在一起来场下午茶,算是真正的名媛聚会。 她记着,那天好像去了七八个姐妹,都是小时候玩得比较好的朋友,有个姐妹大概是刚从外地回来,带了些礼物,吴莹当时也收到了一份。 唐杏问起:“你收到的是什么东西?” 吴莹回答:“是个面人,或者是个泥塑,我说不好,反正是个小男孩的泥塑,看着跟年画似的,巴掌大小,还挺好看。”她说着,还伸出手,跟唐杏比划着。 唐杏接着问道:“所有人收到的都是泥人吗?” 吴莹摇摇头:“不是,有玩偶、有饰品,基本都是女生喜欢的小玩意,不怎么值钱,只是看着好看,几个姐妹也都很给面子。” 唐杏看着她身上,没有什么痕迹留下,于是嘱咐母女二人,明天将那泥人带来,她需要看看那东西有没有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在她们离开之前,唐杏给了吴莹一个护身符,她身上的阴气实在太重,原来的那个护身符已经不大起作用了,如果还是放任不管,她恐怕没几天活头了。 ………… 一天过去,也不知那母女俩是不是想避人耳目,这两人又在天黑以后来到了店里。 唐杏终于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泥人”,这哪是什么礼物啊,这简直就是催命的符咒。 泥人确实不大,看着应该是石膏一类的材质,唐杏试着敲了敲,里面是空心的。 她将泥人放在桌子上,转身去了储藏间,没两分钟,就拿着一个小锤子走了出来、 她将泥人轻轻敲碎成两半,便看到泥人的内壁上,画着一些花纹。 冥纹,唐杏在脑海中的记忆里搜索出来的答案,这种纹路不是很稀罕,在古代算是比较常见的养小鬼的方法。但这上面的冥纹又不像常见的冥纹,唐杏一时之间还想不起在哪见过一样的。 她指着这个泥人说道:“这东西可是用来养小鬼的,送你这东西的人,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吴莹听到后,瞪大了眼睛,而张薇则追问她,这东西到底是谁送给她的。 吴莹说起,那次聚会,是周家的周慧琳提议的,所有人都收到了礼物,但她并没有听说还有别人有和她相同的状况发生。 周慧琳,唐杏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个名字,这名字真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啊! 突然,她问道:“她是不是有个妹妹,叫周幼蓝?” 周幼蓝,唐杏在去武陵湖之前,遇到的那个双脚都是鲜血的可怜妹妹,她的尸体还是在唐杏外婆家后山找到的。 周慧琳在被发现做了那些事后,就被家里送去了精神病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吴莹点了点头:“是她!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不过,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她妈妈说她出国了,要一两年才能回来。还有她妹妹,也好久没见到了!” 唐杏听了这话,意识到,周家这是没有对外说明两个女儿的状况,一死一疯,说出去的确不大好听。 她转向张薇:“有你女儿的八字吗?我算一下!” 唐杏现在十分怀疑,吴莹遭遇的这些事情,会和周幼蓝一样。 但看到她的生辰八字,唐杏便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只因吴莹并不是她所想的全阴命数。 第7章 光影 看来,吴莹应该不是被人盯上了,那她得罪人的概率就大了些。 唐杏问她:“你再想想,你真的没得罪过人吗?这东西明显是针对你的。” 吴莹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唐杏提醒她:“你想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碍到别人了?” 张薇皱眉:“这得是多大的事,才能想到这种法子报复人,这是会出人命的吧?” 唐杏点点头,鬼上身还倒不算什么,但小鬼上身,一般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离开的。 可现在奇怪的是,吴莹的身上干净得很,按理说,对方给她下小鬼,不可能只是为了捉弄她几天,毕竟想弄来这些东西也不容易,只让她难受几天,有点不划算。 但是,若是唐杏猜的没错,吴莹身上应该能看到小鬼的影子,可现在,唐杏除了能看到些阴气,其他什么也没看到。 她这边也在思考,突然,吴莹“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我想起来了,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得罪人。” 吴莹说起,那天相亲之前,大概是一个星期的时间,她曾看见易家的那个人,和她的一个朋友一起出现过。 那时,吴莹正和母亲逛街,易家的那个年轻人,还是张薇指给她的看的。 那个朋友在她相亲的那天,也参加了那场下午茶聚会,但这些只是吴莹的猜测,她怀疑,会不会是那位小姐妹知道了她要和易家的那个人相亲,心里不平衡。 唐杏有些哭笑不得:“应该不会吧,就算你抢了她男人,也不至于下死手吧!” 她这番话,张薇也是赞同的,像她们这种人家的小姑娘,哪里就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种事的。 她说道:“我看这事我们过后再论,唐老板,现在我闺女还有没有危险?” 唐杏想了想:“你们介不介意我去你家住两天,有些东西,只会在晚上才会出现!” 她这番话说得两个人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对于唐杏的这个提议,母女二人十分赞同,她们一家已经担惊受怕了这么长时间,总得想办法尽快解决才行。 于是唐杏收拾了行李,抱着嫣红,就上了吴家母女二人的车。 临近年底,吴家二伯这些日子都在外地出席各种会议,吴家现在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唐杏住进来倒也还算方便。 唐杏看到张薇为她安排的客房时,立刻便拒绝了:“我和她住一间!”说着,伸出右手指向吴莹。 张薇想了想,这也算说得过去,毕竟她不在吴莹身边,也发现不了那东西还会不会来。 吴莹这个富家小姐,倒是出乎了唐杏的意料,她一直觉得,像她们这种家庭长大的女孩子,身上多少会带有些娇气,可面对唐杏的建议,吴莹一点没有想要拒绝的想法,反而欣然接受。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起码吴莹这个人不会太难相处。 唐杏到达吴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按照平日里吴莹的作息,这个时间还算早,但最近,她的睡眠时间已经被提前到了九点之前。 吴莹的房间有一个大沙发,唐杏想也没想就决定晚上睡在这里。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这间屋子里,残留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有点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灯闭,吴莹很快就睡了过去,此时,嫣红才趴到了唐杏身边。 早在她抱着嫣红走出店门的时候,张薇就问过她,为何要带只猫过去。 唐杏倒是没想那么多,一来黑猫体质特殊,遇到危险时也算一个帮手,再者,她最近发现了新大陆,嫣红变成猫之后,她的眼神十分好用,在唐杏用不了阴阳眼和天眼的情况下,嫣红就是她的眼睛。 此时,吴莹的房间漆黑一片,这窗帘遮光的效果着实不错,拉上之后,从窗外透不进一丝光亮。 唐杏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嫣红跳上去后,直接趴在了她的肩膀旁边,随后小声说道:“我想起来了,前两天晚上,店里那东西留下的气息,跟这里一样!” 唐杏睁开眼睛,原来是在店里遇到过:“你当时看清楚是什么了?小孩儿?” 既然吴莹是被小鬼上了身,那就不可能是成年人的魂魄。 嫣红说道:“没大看清,不过体型不大,若是孩子,倒也像!” 唐杏又问道:“过去两三天了,这两天晚上,店里有什么动静吗?” 嫣红:“没有!” 张薇说过,那天宴会结束后,吴莹就没有再出现过梦游的情况,如果那小鬼真的去了店里,那这两天他既不在吴家,也没在唐杏家,那会去哪了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唐杏看着已经过了十二点,房间里还是一片安静。 渐渐地,她便放松下来,昏昏沉沉,看着就要睡了过去。 忽然,房间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琴声。唐杏立刻清醒,轻手轻脚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早在她刚进入吴家之时,她就让人带着自己在整间别墅里转了一圈,对于屋内的环境还算了解。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楼,那声音也放大了些。嫣红率先跑了过去,等唐杏到达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泛着白光的影子,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不知疲惫地弹着。 唐杏带着嫣红找了个里钢琴不远的座位,一边观察着那身影的动作,一边等着看他有什么意图。 这白色的身影不知为何,让唐杏看了有些心酸,身形确实不大,看他那样子,估计也就七八岁左右,这么小就没了性命,实在可怜。 但泛着光的鬼影,唐杏还是第一次见到,严谨来说,应该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 在她的某一段记忆中,曾经出现过类似的场景,好几段记忆融合在一起,唐杏已经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时期了,但这不重要。 那个时候的唐杏,大概不算大,还跟在师父身边。 她不大记得是在哪座城里,一个十分富足的财主家里,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只是,那时大概唐杏还没得到三色镯,记忆并不算完整,但她还能记得一些重要的地方。 第8章 小鬼难缠 与吴莹遭遇的境况类似,那家的一个少爷经历了一个月的折腾,在唐杏见到他时,整个人已经瘦成皮包骨了。 这事怎么解决的,唐杏已经记不得了,但吴莹带来的那个泥人里的红色花纹,她在那财主家中也曾见过,只是有些地方不大相同。 她只能大致记得,在某一个晚上,她和师父看见了一个浑身散发着红光的鬼影。 那也是一个孩子的魂魄,年龄恐怕比吴莹家的这个还要小上两三岁,只是那时的情形远比现在要紧张得多。 那小孩的身影泛着红色的光,面容狰狞,脾气暴躁,远没有坐在钢琴前的这个孩子看着好相处。 她师父说起,这种会发光的魂魄,一般是被人施加了阵法或术法的,这种魂魄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完全听从施法者的指令。 唐杏只记得当时师父嘱咐过她,遇到这种魂魄,不用大发善心,一概灭掉,因为就算除掉他们身上的术法,灵魂也不再是完整的,出不了一个月,还是会魂飞魄散。 这些被施了术法的魂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要他们还能动,一定会按照施法者的指令行动,不会停下,所以绝不能心慈手软,以免后患无穷。 只是,唐杏盯着那个还在弹琴的小身影,她能感觉到,这个身影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是不同的,只看颜色就能区分出来。 她已经在这里看了半个小时,那身影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不过,看他情绪稳定,面容平静,不大像是被什么人控制了。 可以他那个影子,想要把钢琴弹出声音,是没有可能的。 唐杏再仔细看过去,原来,那声音不是钢琴发出来的,而是那孩子用嘴哼出来的。 也怪她困得有些迷糊了,一时之间竟连琴声和人声都没分出来。 已经凌晨一点了,唐杏有些支撑不住,她起身走近钢琴,面对那个不知疲倦的孩子说道:“歇会儿吧!” 那小男孩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唐杏后,又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我可算找到你了!” 唐杏疑惑:“你找我干嘛?” 小男孩回答:“我那天看见你身上会发光,可舒服了!”说着,他又闭上了眼睛,看上去有些心满意足。 唐杏现在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如果他是因为她身上的光而感到满足,那现在这个距离的确能让他舒舒服服的。 对于自己身上发出的光芒,唐杏在恢复上一世的记忆后,对天眼又有了一些了解,确切地说,是对自己的天眼有了了解。 天眼这东西,是极为珍贵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通常百年也出不了一个。像唐杏这样天生的天眼,无论是命格还是体质,都是异于常人的。 不过,上一世的唐杏还未找到这其中的规律,但在她身上发生的变化,她却是能真实体会到的。 人鬼不能通,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但总有几个特殊的人,是能和鬼魂互通交流的,唐杏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本事,有人是后天修炼得到的,有人天生就有,唐杏属于后者,这种人往往比前者看到的更多。 至于她自己身上的光,确实是拜天眼所赐,在她觉醒了天眼的力量后,身上便会显现一种泛白的、接近于金色的光芒。 上一世的唐杏也是从鬼魂口中得知到这个情况,也渐渐能体会出这种光芒的神圣,她经常会用这光芒来净化被污染的灵魂,这是排除掉攻击属性之外的,最为实用的一个技能。 她身上的这种光芒,格外招鬼魂喜欢,前提是正常的鬼魂,至于怨鬼、厉鬼这些不大正常的,看到她就要跑。 这小男孩大概是上了吴莹的身,宴会那天跟着吴莹一起去了宴会,从而才看到了唐杏。之后,估计这家伙为了找自己,从吴莹的身体脱离出来,顺着她身上的气息找到了纸扎店,那晚应该就是他闯入店里的。 唐杏问道:“两天前的晚上,你是不是去过一个店里?去找我?” 小男孩点了点头,他是先找了一个晚上,在第二天才找到的唐杏。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距离这里太远,他一踏入店门,就感觉有一股力量把他往回拽,拽得他感觉整个人就要裂开了,疼得很,后面两天他就不敢出去了。 唐杏好奇:“你坐在这干什么?” 小男孩说道:“我在练琴?” 唐杏不解,现在做鬼都这么卷了吗?她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小男孩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年好像要举办奥运会来着,我有不少同学都要去看开幕式!” 北京奥运会是在零八年,这么算下来,这小男孩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年纪。 他说起,他出事的那天,正好是参加钢琴考级的日子,他记得当时他应该很担心考不好,因为前一天晚上他还拉了一整夜的肚子。 他叫言希中,父亲是有名的钢琴家,母亲也是音乐学院的老师,所以他从小就接受各种声乐训练,钢琴也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他虽然年纪小,但对那段练琴的时光记忆深刻,五六岁的孩子练琴能练到手抽筋,可想而知其中的强度。 他记得他在考场上晕倒了,后来就再没醒过来。 唐杏总算明白,他为什么对钢琴这么执着了,死前的执念是很难消除的,即便过了十几年,他还记着他心里认为最重要的事。 她又回到座位上:“你是怎么被人抓走的?” 言希中这个情况,一定是被人抓住圈养起来了,否则,一个死了十几年的鬼魂,是断不会安全存在于人世间的。 他还是摇摇头,他的记忆并不算完整,只记得再次能活动自如时,就是两个多月前。 唐杏听着他的话,着实被勾起了兴趣。 在她的记忆中,被炼成小鬼的魂魄,没有言希中这样性情温和,还能保持理智的。 他身上的白光,和自己身上的很像,她能确定这不是个坏现象,那个收了他的人,大概也是个半吊子,让这么一个“没有杂念”的孩子来完成自己的任务,想来也不是个厉害的人物。 第9章 豪门剧本 言希中,死的时候才八九岁,被人抓走施了术法,却还能保持初心,附上人身后,也没有害人的想法,只一味地想要练琴,再看那一身白光,唐杏能从他身上感到一丝温暖,这孩子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或许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体质清奇之人! “那泥人被我敲碎了,没有什么能困住你了,你愿意跟我走吗?”唐杏问道。 他惊讶地望着唐杏,别看他只有小孩子的身形,这十几年也一直被困着,但他不是停止生长了,他现在的思维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的思维了。这两个月以来,他尝试过很多种方法,但都没有成功,如今听到唐杏说出这句话,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真能走?”他声音里充满了希望。 唐杏点点头:“你先跟我待一段时候,过些日子,我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 清晨,七点多钟,唐杏缓缓醒来,她转头看向吴莹,发现她仍旧睡着。 昨晚,她与言希中达成共识,唐杏将他收进了小纸人中,请他仔细回忆自己到底经历过些什么,待到合适的时候,自会送他去阴界。 唐杏又睡了将近一个小时,等着吴莹醒来。八点半,两人出现在餐厅,此时,张薇已经等了她们十分钟。 自从前一天,唐杏见过张薇之后,她便一直保持着微笑。那天在宴会上,听了张时讲述的吴家两房的冲突,她还以为二房的人会格外势力。 但没想到,张薇却十分和蔼,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不愧是贵妇,这气质没得说! 张薇礼貌地问道:“唐老板,昨晚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唐杏喝了一口白粥,同样礼貌地回道:“泥人里藏着的那个东西,我已经处理了,晚上不会有不速之客了。至于她的身体……”唐杏说着,还指了指吴莹,“她之前身体亏损太多,我给她的护身符不要摘,平时不要去阴气重的地方,医院也少去,没事多晒晒太阳,快得话,一个月左右就能恢复了。” 唐杏又陆续嘱咐了一些事项,张薇母女俩不停地感谢,虽然唐杏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信了她的话,但时间会证明。 下午,唐杏回到了自己的店里,看着手中的那张卡,她的内心有些矛盾,她本意没想收吴家的钱,但架不住人家太过热情,唐杏也不好拒绝。 她想起,在早餐时,张薇还问过自己,那个害了吴莹的人,到底是谁。 可唐杏也不是神仙,她只能大致算出,这人是吴莹身边的人,对方搞出来的这事,足以要了吴莹的命,只是这人是谁,她是算不出来的。 吴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身边到底有谁会想要她死,她问唐杏:“我的朋友不多,如果我知道她们每个人的生辰八字,你能算出来吗?” 唐杏摇摇头,单算一个人的命数,是看不出她做了什么事的,吴莹的想法有些过于天真了。 转念,吴莹又想到:“那个泥人,是周慧琳送我的,我是不是应该去找她问问?” 唐杏好奇之下,终于问出了那句话:“周家的事,你们没有听说吗?”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齐齐摇头。 唐杏大致说起了,她在九月底的时候,接了周家的生意,他家的小女儿惨死,大女儿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姐妹俩的仇怨她并没有提及,只是说,她到现在都没有再听过周慧琳的消息,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如果吴莹要去找她的话,恐怕会有些难度。 其实,不止吴莹想找她,唐杏自己也想找她问个清楚,那个给了她簪子的人,究竟是谁! 不过这事并没有拖太久,周慧琳虽然现在见不到人影,但有她这一个线索,吴家母女想要调查并不难。 在唐杏收了言希中之后的第三天,张薇母女俩还特意去了店里。 她们找了专业的侦探,去查了周慧琳三个月前的行踪,对于唐杏所关心的那件事,她们还特意叮嘱了侦探,要仔细问问。 唐杏属实没想到,她不过随口一提,这两人竟还记在了心上,她心里多少还有些过意不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张薇是存了私心的。别看那天宴会上,没有人问起唐杏的身份,但易如深对唐杏的态度,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以张薇对那些人的了解程度,那帮人指不定还在想着什么理由,来接近唐杏,但吴莹的事,刚好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能和唐杏、甚至是易家攀上关系,她总是觉得,和易家的婚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再说回周慧琳,吴莹和她的关系谈不上多亲密,只是从小到大没发生过什么冲突,再加上周围有朋友能和她玩得上来,吴莹就没怎么在意过她。 不过,这个周慧琳确实不怎么禁得起查,先前她们以为周家算是这个圈子里比较简单的人家了,毕竟周家只有周慧琳父亲一个儿子,他家这么多年以来,没有兄弟相争,也没有桃色新闻,两个女儿虽然不算出彩,但也都安安稳稳。 可没想到,这一查,居然查出来个大瓜。 唐杏早在周慧琳出事的时候,便知道了她的身世。她本以为周家就是个简单的再婚家庭,周慧琳跟着她妈妈嫁到了周家,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改了姓,但她属实没想到,周慧琳是周家的亲生女儿。 这么算下来的话,周慧琳比周幼蓝的年纪大,周幼蓝的母亲可是周家明媒正娶的夫人,那周慧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私生女! 事实也和唐杏猜想的差不多,但周慧琳的父母是在婚前搞上的,还是在婚后搞上的,这个暂时还没有结论。 周慧琳在周家的待遇,其实比她妹妹要好得多。大概这就是亲妈和后妈的区别,但凡谁家有个聚会,现任的周夫人都会带着周慧琳一起出席,渐渐地,大家对于周家儿女的印象,就只剩下周慧琳一个了。 在今年夏天,周慧琳去了南方旅游,历时一个月整,和她同行的,还有一个吴莹的朋友。 第10章 闺蜜 这个人和吴莹的关系非常好,好到两人可以无话不谈。 唐杏点了点头,这就是闺蜜啊! 吴莹这闺蜜叫做谢岚,前些日子她去参加的葬礼,就是谢岚的爷爷的。 说起这个谢家,本身并不是什么商贾之家,谢岚的爷爷是有名的国学大师,也算是书香门第了。 周慧琳和谢岚出去旅行,目的地是湘西。她们在那里停留了一个月,但具体去了哪些地方,暂时还查不到。 周慧琳回到bJ后,与谢岚来往得并不多,她们是在八月回来的,吴莹参加的那场聚会,是在九月下旬,那个时候,周慧琳的妹妹应该已经出事了。 而谢岚和她的关系,似乎要比吴莹想象的要亲密。在她们回到bJ之后,虽说来往不多,但每次见面至少会持续四五个小时。吴莹听到这些后,突然觉得自己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至于那个泥人,则是周慧琳带回来的,侦探查到,在她与谢岚唯二的两次见面里,这个泥人都出现过。 私家侦探查的是商场的监控,在监视器画面里,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周慧琳将这个泥人交给了谢岚。在时隔一个星期之后,谢岚又把这个东西还给了她。 唐杏说起,周慧琳在那次旅行中一定是认识了什么人,她曾经带回一支黑色的簪子,那簪子应该被人动了手脚,周幼蓝的死,或直接或间接,都与那支簪子有关。 张薇说道:“这么看来,这个泥人,有可能是周慧琳做的手脚,也有可能是小岚做的!” 张薇作为长辈,自然对吴莹的朋友还算熟悉。她也算是看着谢岚长大的,那小姑娘看着软软糯糯的,脾气出奇得好,怎么看都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显然吴莹也是这么想的,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怎么会害她! 唐杏提醒:“你也说了,她爷爷是国学大师,她应该是学过一些这东西的,那泥人里设下的术法并不怎么精明。得亏对方是个半吊子,不然你命早就没了。” 这件事,在唐杏看来,应该和周慧琳没有关系,从吴莹的话里,也能听出,她俩之间并没什么交集,周慧琳想害她,也没什么理由。 吴莹显然不是会自耗的人,她听唐杏这么说,打算去找谢岚当面对质。 在她们母女二人走后,唐杏这才来得及思考,周慧琳去了湘西,那簪子是从湘西带回来的。 但之前,她自己说过,她回到bJ之后,和那个卖给她簪子的人见过,只是所有的监控都没拍下来那人的画面。所以,那个簪子是到了bJ之后,才被施了术法的? “嫣红!”唐杏大喊,她拿着刚刚要到的谢岚的地址,叮嘱嫣红,‘帮我办个事情!’ ………… 入夜,唐杏开着车,载着嫣红来到了谢岚家附近,她让嫣红去探一探谢家的底细。 待嫣红走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纸人,那里存放了言希中的灵魂。 唐杏问道:“你看看这里,熟悉吗?” 言希中跳上了中控台,看着前面的一处小院,半天没有说话。 “是想不起来,还是没有印象?” 言希中回道:“没有印象!” 唐杏点点头,想想也是,十几年前,这谢岚才多大,她不可能是那个抓走言希中的人。 谢岚家距离市中心不远,是一栋独栋的小楼,当然比不上吴家,但比起普通家庭,这也算得上是豪宅了。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嫣红从黑暗中走出,回到车上后,言希中倒是有了些反应。 唐杏的注意力都在嫣红身上,因此便错过了言希中的反应,但嫣红却注意到了。 其实,一个纸片人,单从肉眼,哪里能看出什么变化,可嫣红自己就是个魂魄,她能感受到言希中气息的变化。 嫣红难得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唐杏看到嫣红并没有对着自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言希中:“怎么了?” 言希中指着嫣红:“它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 唐杏听后,又转向嫣红:“你去哪了?” 嫣红懒洋洋地趴在副驾驶座位上:“就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去了几个人的卧房,还有几间空着的屋子。” 唐杏皱眉,这样没办法知道嫣红沾染上的气息是从哪里带来的,总不能她自己去人家家里一一证实吧! 突然,她想到了吴莹,已经凌晨两点了,她不好打扰人家,发了个消息,便快速回了家。 果然,吴莹一大早就到了店里,一进门就看到唐杏嘴里叼了个包子:“唐老板,走吧1” 唐杏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口豆浆:“急什么,还不到九点,等我吃完饭!” 她昨晚回家之前,特意给吴莹留了言,若是她要去找谢岚,请务必带上唐杏。 可唐杏也没想到,这个吴莹还是个急性子,早上她还没醒,就回了消息,唐杏醒来就已经过了八点,这紧赶慢赶,才刚刚吃上早餐。 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听吴莹讲着谢岚的一些消息。 谢岚家的情况并不复杂,半个月前,谢岚的爷爷去世后,谢家就只剩两代人了,谢岚的父亲是独生子,是以,现在的谢家人口结构十分简单。 谢岚是家里的小女儿,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结婚了,但还没有下一代。 谢岚的父亲继承了上一代的衣钵,现在已经是教授了,而谢岚和她哥哥,走的也是学术道路,一个在大学里教书,一个还在读博士。 这么看来,谢家的这几个人,都不像是能养出小鬼的人,唐杏疑惑:“那她妈妈和她嫂子呢?是干什么的?” 吴莹撸着猫,回答道:“她妈妈结婚之前,是文工团的演员,结婚之后就转文职工作了,现在也退休了。她嫂子是律师,因为工作忙,结婚三年了,都没要孩子。” 唐杏点了点头,收拾一番,便带着言希中上了吴莹的车。 今天是星期三,除了谢岚,谢家没有其他人在家。谢岚的父亲有课,她妈妈去了朋友家,至于她哥嫂,都出去上班了。这样,唐杏就有机会在谢家转上一圈。 第11章 日记 如同唐杏所想的那样,谢家真的不大,这里虽然是间独栋小别墅,但比起吴莹家差太多了。 唐杏第一次见到谢岚,就和张薇所说的一样,是个文静乖巧的女孩子,唐杏在开了天眼后,也未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和吴莹对视一眼,便找了尿急的理由,让保姆带着去了卫生间。随后又找了个机会,进了走廊。 也幸亏谢家的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旁边就是楼梯,唐杏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偷偷摸摸的事,有点心虚。 她一边走着,一边嘱咐言希中:“你仔细感受感受,哪个房间的气息,你最有感觉?抓紧时间。” 唐杏带着他,快速地略过一楼的房间,但没有一间能引起言希中的注意。 随后,她迅速上了二楼,在走廊靠后的位置,言希中叫住了她。 这里大概是间书房,言希中随着唐杏进了房间:“我有点难受!” 唐杏开了天眼,在房间左侧的一面书柜里,靠最右边的位置,看到了一丝淡淡的红光。 她翻开抽屉,看到里面放置了一些本子和草稿纸,唐杏拿出这些东西,大致翻了翻,纸上画的正是那泥人里画着的花纹。 但这纸上的阵法明显要细致很多,上面蕴含的力量也强一些,如果那泥人上画的是这个,恐怕言希中的结局不会像现在这样。 唐杏抽出一张草稿纸,这叠纸估计得有百十来张,上面画的,全都是这个图案,拿走一张不会被发现。 剩下的那三个笔记本,唐杏来不及仔细看,拿出手机,将所有写了字的页面拍了下来。 几分钟后,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客厅,却发现,吴莹和谢岚的对话并不和谐。 唐杏没有参与对话的全过程,但她听到吴莹提起了周慧琳。 不过谢岚看到唐杏,有些欲言又止,于是她很识相地暂时退出聊天。 唐杏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拿出手机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 是日记,这是唐杏没有想到的,她还以为,会是谢家某个人工作用到的东西。 她按照日期寻找,最早的一篇是记录一九六三年二月的一天。 但直到八十年代,上面记录的都是些家庭琐事,无外乎日记的主人,什么时候上学,什么时候毕业,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人生中经历的重要时刻,但对于唐杏来说,只不过是流水账罢了。 按照这些日记上记录的日期,这三本日记的主人,应该就是谢岚的爷爷。直到翻到一九八三年的一页时,唐杏才看到了些有用的消息。 日记中写道: 今天,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叫吴启工。是林姨介绍的,这个人想要租我家的房子。 在老城区,他家有个小平房,林姨说,那个人是来bJ找工作的,他想租下来,当个落脚的地方。 下午下班后,我去见了吴启工。我们谈得很愉快,那房子只有十来平米,是间小平房,每个月租金五块钱,那个人一次性付了一年的房租。 那人做事真是痛快,但看他的穿着,我有些不太理解。他穿得十分得体,但却肯租下大杂院的一间小平房? 我还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只会住高档的商品房。 唐杏看着这篇日记,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她属实没想到,这人与吴诚的爷爷也是认识的。 她继续往后翻,这些日记上的日期不是连贯的,谢岚的爷爷大概只会记录有重要事情发生的日子。 一九八三年的六月,谢征,也就是谢岚的爷爷,参加了一场非常重要的晚餐。 谢征那个时候,还是北京大学一个普通的老师。他受了吴启工的嘱托,为他引荐几位历史系的老师。 那晚,他带着两位老师赴了宴,在那次晚宴上,他还见到了易家的家主。 易家的家主是吴启工带来的,饭桌上还有另一个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吴启工是来bJ做生意的,做的还是古董生意。 这次晚餐,吴启工说了他的生意,并邀请了在座的几位加入,谢征也在其中。 但谢征一心在学术上,并没有下海的打算。 一九八三年十月,吴启工带他去了一个地方,那是在潘家园的一个库房,里面堆满了货物。 吴启工拿给他一份竹简,上面记录的文字很奇怪,谢征是研究古文字的,吴启工特意叫他过来掌掌眼。 谢征也算见过不少这东西,但打开之后,却发现,没有一个字是熟悉的。 据吴启工所说,这是他近日得到的一份收获,他的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拿到的,但上面的文字他问过许多人,都不曾见过。因此特地来找谢征看看。 ………… 唐杏这边看着,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个小时,她看到吴莹面红耳赤地来找她,随后拉着她快速离开了这里。 上了车,唐杏闭上眼睛休息,倒是吴莹忍不住吐起了苦水。 闺蜜闺蜜,说得好听是朋友,但在她们这个圈子,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纯粹的友谊。 吴莹和谢岚,今天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但两人的关系估计也到此为止了。 谢岚既然撕破脸,干脆就把她做的事说了出来。 谢家与吴家虽说有些交情在,但谢家一直处在下风。虽然吴家和谢家没人在意这些,可架不住旁人闲言碎语。 渐渐地,谢岚就被周围的环境影响,一边小心翼翼又不着痕迹地讨好吴家,另一边又对这种事不甘心,但又无能为力。 其实,谢岚这个人,说不上小心眼,只是自尊心作祟罢了。但是时间一长,这种心理就会变得畸形,自尊变成了自卑,做的一些事情也越来越极端。 谢岚能和周慧琳玩到一起,也不是没有原因,她们两个在这个圈子里,都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自然有所共鸣。 在暑假去湘西旅游的那些天,她和周慧琳逛了不少地方,她忘了是在哪个古城里,买了很多纪念品,那个泥人就是其中之一。 第12章 小倌儿 其实,她用在吴莹身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养小鬼的邪术。 她在她爷爷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傀儡术。她并不知道这种术法叫什么名字,只是通过她爷爷留下来的笔记,可以姑且称之为傀儡术。 她爷爷的笔记中写着,用了这种阵法豢养出来的鬼魂,可以进入被施法的人的身体,这些人便会失去意识,身体完全由鬼魂控制。 谢岚平日里对这些玄学之道十分感兴趣,谢家除了她和她爷爷有这个爱好,其他人是看不上的,甚至还有些嫌弃,因此她经常会和爷爷讨论这方面的知识。 只是,她爷爷只会讲给她一些浅显的道理,并不太支持她做深入的研究。 这个方法是她在去年寒假的时候,在她爷爷书房中发现的。 那个时候她没有什么想法,直到她从湘西回来后,听到吴莹说起,自家有意和易家联姻后,她心里就感觉十分不平衡,虽然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但听了这个消息后,这份不平衡就已经达到了极点。 她找到周慧琳,找她要了那个泥人。在她看到周慧琳买下那个泥人时,她就想到这东西十分适合那傀儡术,因此,她便要借助这个泥人,让吴莹吃点苦头。 她先是对周慧琳说起,自己喜欢那个泥人,在到手之后,将阵法拓印在泥人的内里。那泥人底部有个大洞,她重新画了阵法,趁着阵法的笔迹还未干,将纸张平铺在内壁,待阵法的图案完整印在泥人上,再将准备好的鬼魂封进泥人中。 等时间到达七天后,又将泥人还给了周慧琳,并告诉她,吴莹似乎喜欢这个泥人,聚会的时候,可以送给她。 就这样,吴莹收到了那个泥人,谢岚就一直在关注她的情况。 可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吴莹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谢岚便觉得其中可能出现了差错。 在她爷爷的葬礼上,谢岚用了她以前学到的方法,让吴莹受伤见血,又在她佩戴的胸花上动了手脚,这样便可让阴气入体,那个魂魄就更容易附身。 唐杏听着这些,只觉得不大可能,这豢养鬼魂为自己所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其中不说耗损的精力,就单说时间,没个三年五载根本不可能成。 她问道:“那鬼魂是她自己放进泥人里的?” 吴莹说道:“她是这么说的。” 唐杏继续:“那个鬼魂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她一个二十几岁的人,从哪找到的?” 吴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唐杏继续说道:“而且她还撒了谎,你真的以为,她对你做这些,只是为了让你出丑?那她又是怎么知道,你在参加葬礼之前安然无恙的?” 唐杏看着她好像还有一丝期待,适时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干我们这一行的,就算再怎么是新入行的人,都知道鬼上身这件事不可能只是简单地控制身体,但凡一个身体不好的人,只要被鬼上身过一次,那这个人这辈子基本算是废了,就算不至于丧命,那后半生也离不开医院。谢岚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唐杏说的这番话,并不是在吓唬吴莹。虽然有很多小说电视剧里描写过,活人被鬼魂上身后,就像没事人一样,最多身体不适一两天,转眼间就能活蹦乱跳。 但事实上,被鬼上身后,即便是身体再好、八字再旺的人,也会在床上躺上个七八天。至于那些身体不好的,或因此丧命也不是没有的。 像吴莹这样的,唐杏看过她的八字,她的命数属阴,八字不旺,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她被鬼魂上了那么多次身,现在应该已经进了太平间。 要不是易家的那个人给了她个护身符,再加上那谢岚是个半吊子,她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 唐杏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要我说,这种人也没必要为她想这么多,与其把她往好了想,还不如去感谢一下易家那个人,人家可是救了你一命!” 唐杏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在回到店里后,又开始想言希中到底是从哪来的! 去年,她父亲唐科和她说过一件事。 大概是春天的时候,唐科去了一趟东北,两个礼拜之后,唐科回家的时候,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连行李也不见了踪影。 唐科当时只是和她说起,他去的那个地方,发现了十几个孩子的尸骨,看样子应该死了几十年了,现在也很难找到这些人的身份。 当时,唐科是和朋友一起去的那个地方,唐杏没记错的话,大概是在小兴安岭一带,发现那些尸骨的地方,已经是林子的深处了,护林员在巡视的时候,发现了裸露在地面上的部分白骨。 那十几副白骨,皆是十岁以下的孩子,这些骨头看着不像是分开掩埋的,他和同行的朋友,都猜测,这些孩子是被同时埋在这里的,至于他们的死因是什么,那大概率不会太正常。 他们没太在那里耽误很长时间,回程的路上,他们路过了一个镇子,在饭馆儿里,听见了有人说起,附近的一户人家买了个小倌儿。 小倌儿,唐科和朋友都没搞清楚是什么东西,但从旁人的对话中能了解到,这东西不好搞到,且价格昂贵,关键是,小倌儿似乎是人来着。 两人对视一眼,还以为这地方发生什么人口买卖,后来花了点钱,才得到一点点小道消息。 小倌儿,似乎是当地人的一种叫法,在过去,是指那些在大户人家做工的孩子,那些在店铺里打工的也算,总之是伺候人的职位。但只有十二岁以下的男孩儿,才能叫做小倌儿。 后来,解放后,就没有小倌儿这一说了,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林区附近的几个地方,又开始有人提起这个词来。 直到两千年左右,提到小倌儿的人变得有些多了,但那些人并不敢把这事情放到台面上说。 唐科和朋友向那人打听到的细节并不多,但从那个人的话里,能够推断出来,这个小倌儿,是人应该没错,但应该不是活人。 第13章 买卖 再加之,他们在饭馆听到有人买了小倌儿,他和朋友就猜测,在这个地方会不会有人在买卖灵魂。 而那些在林区发现的孩子尸骨,或许就是这些小倌儿的身体。 其实在发现那些尸骨后,当地人就已经报了警,但由于年代有些久远,难以调查。 据当地人的说法,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周围比较偏远的村子,总会有一些买卖孩子的人家,虽然都是些还在襁褓的婴儿,但也有少部分会卖掉几岁大的孩子,被卖掉的大多数都是女孩儿。 唐科和他朋友都是做这行的,这些孩子如果真的像他们猜的那样,被卖给了别有用心的人,那林区的那些白骨就很好解释了。 唐杏想着这些话,多的,唐科也没有说,只是,他们为什么搞得一身狼狈,她现在也不知道原因。 但买卖灵魂这事儿,其实也不算罕见。 她自己接到的第一单生意,也就是吴诚的姑姑家,她家给儿子配阴婚,不就是买了个年轻女孩的八字嘛! 当然这种买只是买了一个人的命数,与真正的魂魄还有一些区别。 可按照唐杏自己的想法,如果有人能有豢养灵魂的本事,那他大概是不会做这种生意的。鬼魂这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到,卖出去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好。 如果换做是她,她绝对不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再者,这灵魂要是卖出去,活人看不到,死人用不上,谁会去买? 那种小倌儿,听上去像是仆人的角色。鬼仆人,活人能用吗? 但如果真的有人买卖灵魂,言希中说不定就是谢岚买回来的,只是卖家是谁,该去哪查呢! 唐杏继续看着手机里日记。 一九八三年七月,大概是在吴启工带着谢征看过那份竹简的半个月后,谢征总算有了一些收获。 整份竹简大概有两百多个字,但他只解译出不到三分之一,终归有了些进展,无论是他还是吴启工,都相当兴奋。 但谢征的水平有限,翻译出来的几十个文字,并不是连贯的。通过这些分散的文字,谢征也只能看出,这竹简上记录的,大约是个古老的传说的故事。 故事的大致内容,他猜测可能是昆仑山里某个地方的由来,从翻译出来的部分看,昆仑山出现的次数最多,第二是“门”字,第三是个“石”字。 不过,由于这些文字比较分散,谢征只能自己推测一番,这上面大概在讲述,昆仑山里有个地方,大概有个什么门,而里面可能存放着什么石头。 而为何他会认为这些是传说,则是因为这东西,年代非常久远,早已超出我国有文字记录的王朝范围,竹简上的文字不属于已经发现的任何朝代。 吴启工曾和他说过,这竹简送去检测,至少有两千五百年的历史,早于夏朝,甚至有可能更远。 对于研究历史的人来说,这可是个重大的发现,但这东西到底是吴启工个人的所有物,任何人也不能道德绑架,让人家将竹简上交。不过,谢征还是很高兴,自己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见识到悠久的华夏文明。 只是,这也算是一个能改写历史的重要证物,不能进博物馆,多少是个遗憾。 这次之后,吴启工便将竹简带走,作为报答,他支付了一笔费用给谢征,谢征后来就再也没见过这东西了。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他已经将近两年没有见过吴启工了,这次吴启工来找他,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在上次找到竹简的地方不远处,又发现了一处古墓,在里面挖掘出很多竹简,吴启工这次,正是邀请他一起过去,鉴别这些竹简的来历。 当然,这次过去的,不只有谢征一个,在几年前的那次饭局,谢征带去的两位历史老师,也会一起过去,包括易家的人。 谢征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很兴奋,他那个时候想的会比较多。他知道吴启工所说的挖掘,绝不会是正规渠道的挖掘,他今年刚刚评上副教授,在系里升了职,参与这样的活动,日后万一被人举报,前途便有可能不保。 再者,前年,他母亲刚刚去世,现在家里家外都指望他媳妇一个人,他要是离家数月,家里就没人能搭把手了。 一九九零年一月,距离上次吴启工找他,过去了一个星期。谢征还是决定跟着吴启工过去,家里人也十分支持他。 但出发日期定在了春节后,所以他还能留在家里过个好年。 一九九零年三月,谢征跟着吴启工一行人去了河南,易家也去了人,但不是易如深,他听吴启工提起,那两个是易家本家的人,易如深不知道这件事。 火车坐了一天一夜,谢征他们到达了洛阳,随后又坐了七八个小时的汽车,到了一处山里。 他没有看到吴启工所说的墓穴,在山脚下,搭了好几个帐篷,谢征的住处和工作地点,就是那几个帐篷之一。 在这里驻扎的人,其实比谢征想的要多,除了他和两位历史老师,还有那两个易家的人,至少有二十几个,应该都是吴启工带来的。 谢征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很整洁,猜想,这些人大概就是吴启工找来下墓的。 一九九零年四月,谢征在那山里待了将近一个月,这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搞清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山周围没有村落,离着最近的村子,开车也得走上半天。 谢征的工作,还是像此前一样,翻译从墓里带出来的竹简。 至此,挖掘出来的竹简数量多了不少,年代虽然没有之前那份久远,但仍旧比夏朝要早些。 文字没有之前难,那也算不上容易,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完整地翻译出三份竹简。 但这三份竹简上的内容,大抵是墓主人一些生平往事,涉及到了日常生活的许多细节。 谢征对这些倒是十分感兴趣,能了解到古老文明的诸多细节,对于他们这些爱好历史的人,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但他想着,吴启工要找的大概不是这些,鉴于几年前他带来的那份竹简,谢征觉得,那份才是吴启工想要的。 不过今天,他们送来的竹简,却有些不大一样。 第14章 借尸还魂 谢征接过这份竹简,发现,比此前任何一份都要轻上许多,上面还沾满了血迹。 按照吴启工的说法,他需要谢征尽快翻译出这一份出来,其余的竹简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一九九零年三月底,谢征已经翻译了将近十天。 但这份竹简上的文字,和其他竹简上的又有所不同,翻译起来有些困难,十天里,他只翻译出不到一半的内容。 谢征原以为,这会是和几年前吴启工带来的那份相似,但通过已经翻译出来的部分,他看着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次不同于几年前,谢征翻译出来的东西,稍微连贯一些,上面记录了一种术法。 说到谢征,对于易经八卦这种东西,小时候他跟着他爷爷学习了一二。 谢家是世代的书香世家,他爷爷还中过举人,所以谢征多多少少也算了解一些门道。 竹简上记载的,与其说是术法,不如说是邪术,因为谢征看着那些文字,实在感觉不出里面的善意。 文字还没翻译完全,他连猜带蒙,大致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词,借尸还魂。 竹简上写得十分简单,翻译过来,大致就是,在那个时代,有一个叫做客许的男人,他十分有本事。 这人救了墓主人的儿子,因此,这件事才会被记录下来。 墓主人的儿子因为体弱多病,在十岁左右的时候便去世了。墓主人得知了有个人能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便找到了他。 这个人就是客许。 墓主人按照客许的方法,找了一个与儿子年龄相仿的孩子,而后将这孩子交给了客许,三个月之后,他便带了自己的儿子回来。 只是,回来的仍旧是墓主人买回来的男孩,但男孩的灵魂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儿子。 大致的事件,就是这个样子,由于文字还并未翻译完,谢征猜想,接下来的部分大概就是记录客许使用的方法。 于是,谢征不自觉地又加快了速度。 一九九零年四月,又过了半个月,这事的进展并不顺利。 以谢征的知识和阅历,竹简上后半部分的文字,始终不能顺利翻译出来。 他看着竹简上的文字,并不觉得这些字形与前半部分有什么区别。 谢征按着此前的方法翻译,但译出的文字却连不成句子,组合在一起,语义不通,无法辨别其中的内容。 他试了很多方法,但这部分文字就好像上了密码,他怎么也解译不出。 一九九零年四月下旬,又过了五天,他还是没能译出来后面的内容。 谢征把这件事告诉了吴启工。 一九九零年五月初,吴启工又带了两个人过来,他们和谢征算是同行,就这样三个人一起研究起这份竹简来。 一九九零年六月,时隔一个半月,终于有了点起色。 虽然后半部分的内容,还不能完全译出,但好在可以解出一点重要的信息。 正如谢征猜想的那般,这竹简的后半部分,确实是记录了墓主人儿子起死回生的方法。 但由于记录这件事的人并不是客许本人,所以这个方法有多少可信度就不得而知了。 从这部分文字看来,墓主人大抵是知道客许要做什么的,所以他精心在家族内挑选了一个男孩,并把这孩子交给了客许。 客许带着男孩回来后,大致说了自己的做法。 墓主人儿子的灵魂,早在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将他保存了下来,随后那男孩被他带去了阴尸地,在那里,客许将那男孩的灵魂抽出,又将墓主人儿子的灵魂放入那身体中。再留在阴尸地养上一个月,这法便成了。 墓主人曾问过那男孩的灵魂去了何处,但却没得到回答,竹简上记录的大约是墓主人的猜测,那孩子的灵魂或许是被客许卖掉了,因为在那事发生的半年后,他得知一个朋友买了个小鬼,那小鬼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正是那个他交给客许的男孩。 一九九零年九月,谢征结束了这里的工作,回到了bJ。除了那个记录了“借尸还魂”的竹简,其余皆是些生平记事或文学作品,谢征翻译起来并没有太大难度。 这次经历,他得到了一大笔报酬,而学校的工作,不知吴启工用了什么手段,在他离开半年后,还能继续原来的职务。 不过他也留了些小心思,在那份竹简的最后,画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图案,由于竹简被血迹污染,那图案并不怎么清晰。 谢征偷偷记下了那个图案,并在回家后誊在了白纸上。 一九九五年八月,自从上次从河南回来,谢征再也没有和吴启工出去过。 五年时间里,他闲暇之余,便会拿出那个图案,自己研究。 在八月初,他和几个学生去了东北出差,在小兴安岭一带,出土了一些金文化的古籍,学校指派了几个代表,过去协助当地的考古队,其中就有谢征一个。 日记上的这个日子,是他们到达目的地后的一个多星期。当地的工作一直在顺利进行,只是他的一个学生连着高烧了三天,谢征不得不请假,要送学生去县城的医院。 只是,这里交通不便,考古队唯一的一辆车早上就被开走了,于是当地的一位村民,领着他去了一个村医家里。 谢征原以为要去的是村里的卫生所,或者找的是位医生,但他没想到,那村长竟然带着他去了个神婆家里。 他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那个人,他见到的那个女人,衣着简单,蓬头垢面,看起来邋里邋遢。 村长说起这人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巫医,小孩儿犯癔症发高烧,村里的人都会优先找巫医。 谢征只觉得用神婆来称呼她,挺合适。 只见那神婆对着他学生的身体看了一遍又一遍,随后跟那村长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村长说让谢征准备好五百块钱,这学生的魂儿不见了,得找回来。 谢征听了这话,只觉得是无稽之谈,他当场就回绝了村长,转而带着学生回了宿舍,等着考古队的车回来。 一九九五年八月底,那个学生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礼拜,但病情仍不见好转,依旧昏迷不醒,谢征已经打算送他去市里的医院。 第15章 阴尸地 一九九五年九月,谢征带着学生又辗转到了市里,但又是几天,还是没有好转的意思,医生也查不出任何病因。此时,他又想起了那村长的话。 没有耽搁时间,他带着学生回了宿舍,自己又让村长带着找到了那神婆。 不过那神婆改了话头,直接狮子大开口,从五百涨到了两千。在九十年代,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那神婆说,若是三天内,学生的魂魄还不能归位,那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谢征看着自己的学生,心里十分纠结,但他到底对这种事也不算陌生,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也明白那孩子不是简单地生了病。 于是,他便找几个同事凑了凑。出于谨慎,他先付给神婆五百,在经过两天后,看到那学生醒来,这才将尾款交给她。 那神婆说,这两千是买魂的钱。这学生的魂被她找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魂魄留住,本来前些日子,谢征若是同意的话,那神婆就只需要将魂叫回来即可,也不用她费劲把魂儿圈起来,灵魂遇到身体,便会自动归位。 现在,养了这魂魄许多日子,也耗费了她不少精力,多出来的一千五,就全当对她自己的补偿了。 那学生当场就醒了过来,谢征虽然有些后悔当时没听那神婆的话,但看到学生平安,也算松了口气。 那神婆问起学生,去了什么地方,他这个状况不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了。 谢征自然是知道那神婆的意思,便也好奇自己的学生都经历了什么。 那学生说起,那天,考古队说是在墓里发现了什么,但没有办法取出,需要有人去现场看一眼。当时,几位老师和同学都有各自的工作,于是他自告奋勇,跟着考古队下了墓。 这事,谢征是知道的,他临走前,特意跟谢征说了这事,身为老师,自然是同意之后,他才能去。 那位学生跟着考古队,一去就是三天,他虽然是男生,但还是比较害羞,解决个人问题,都要跑出去好远。 那两天晚上赶得不巧,他还有些拉肚子,一晚上就跑了好几回厕所,当然是天然厕所。 他解手的地方,大概离墓室向西得有将近一里地,那地方地势平坦,没有什么杂草,也没有什么蚊虫,是个上厕所的好地方。 第一天晚上还有些难受,到了第二天晚上,他身体就好一些了,但上厕所的时候却发现,那块地方竟从地面开始向上冒水。 但他确定,那肯定不是水,因为那液体是有味道的,不是臭味,也不是什么其他的味道,这种味道他没有闻过,可是很奇怪,闻过之后,他自己便觉得有些头晕。 转天,他就跟着考古队的人回去了,但这一路上他又拉又吐,搞得他觉得十分愧对其他人。 回到宿舍之后,他就摊在床上无法起身,之后的事,谢征就十分清楚。 那神婆说起,在他们挖掘的那片地方,过去是没有人敢去的,那周围方圆五十里,都没有一个村子。 这神婆家里世代都住在这,甚至这附近的村子,都是后来才有的。 她父亲和她说过,那片地方是少有的阴尸地,所有的生灵在那个地方,都没办法长时间生存。 考古队刚去的时候,神婆也曾去制止过,但没有人在意她的话,仍然执意要挖掘那片地方。 谢征想起了几年前,他翻译过的那份竹简,上面也曾提到了阴尸地,于是他便问道这阴尸地是什么意思。 阴尸地,顾名思义,就是埋尸体的地方。但并不是所有埋尸体的地方都叫阴尸地。 想要让一片地方成为阴尸地,必备的两个条件,其一是那些尸体必须都是十岁以下的孩童,其二,这些尸体要经过特殊的阵法加持,还要在尸坑中倒入特殊的液体,至少经过五十年,才有可能变成真正的阴尸地。 说是可能,那就还有可能成不了阴尸地。在将尸体掩埋之后,中间便不能再动土,除此之外,还要看当地的风水是否相称,埋尸的数量也有讲究。 但神婆只知道这些,他们家世世代代只是守在这里,防止外人进入阴尸地。墓穴那片地方,据她所知,至少存在了几百年,那里已经连周围的动物都不敢靠近,考古队在那待了两个多月,迟早有一天会支撑不住。 谢征想起来了,考古队这两个月以来,确实有些变化,有一些人身体是不大好了,还有一些人已经提前离开,又补充了一批新人。 他又问起那阴尸地,但不知道是神婆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她不愿说起,谢征再没有得到有关阴尸地的任何消息。 一九九五年底,谢征一行人回到bJ已经几个月了,在这天,他听同事提到了小兴安岭那支考古队。 考古队上个月撤出了那一片地区,据说,这半年时间里,来来回回换了四五批人,原本只有二十多个人的队伍,结束后,竟多达一百二十个人。 中途被换过的那些人,在回到家之后,几乎都住进了医院,好点儿的,大概一两个月就出院了,不好的,甚至有没命的。 那位同事说起,从小兴安岭回来的人,大概有三分之一都没了性命,剩下的能完好出院的,还不到二十个,这二十来个人,据说都是没有下过墓的文职人员,只负责记录日常用品消耗和看管物资。 不过那同事也是听别人提起,但中途换过去的一位负责人,刚好是他们学校的老师,他前两天还去医院看过他。 那人去考古队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也就一个多月,只是,他已经是队里第三位负责人了,据他所知,前两位负责人是因为感染了什么病毒,不得已暂时辞去了职务,而考古队里绝大多数人离队,都是这个原因。 这位老师是在上个月发现这个问题的,他去过墓室很多次,对那一带的风水充满质疑,在知道队里人的情况后,便上报了自己的想法,因此,这个项目并不是结束,而是叫停,那墓室在他离开之前,已经被考古队封上了。 第16章 尸罐 他本人则是在队期间就感到了不适,强忍着回到了bJ,才去了医院。 现在他的状况还算平稳,但他却说,在墓室旁,挖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在离墓室入口差不多五六百米的地方,他也是找了个远一点的地方解决个人问题,但却看到泥土中露出来一块泛着白色的东西。 他上前摸了摸,感觉像是个瓷器或陶器,于是便捡起一根树枝,在那周围开始扒拉。 果然如他所料,土地里埋着的确实是一个陶罐,陶罐上还画着奇怪的红色花纹,但即使是年代久远,那图案也未见褪色,上面的颜料看着还是十分鲜艳。 他想把那陶罐搬回去,但这东西实在太沉,于是他便回到墓地,叫了几个年轻人过来。 不过由于中途出了差错,那个陶罐被失手打碎,里面的东西全部洒了出来。 他记得当时先是从罐子里流出了很多液体,那味道有些奇怪,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味,而后,几个学生从罐子里掏出了一具尸骨,确切地来说是一具尸体,一个小孩子的尸体。 尸体没有腐烂,很完整地保存到现在,他嘱咐几个学生将尸体包裹好,准备运回学校,仔细研究。 那天是他们已经决定撤离的时候了,在封好墓室后,考古队一行人收拾了装备,带着那具尸体回了bJ。 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那尸体在经过一路颠簸之后,仍未见任何损坏,也不曾发生常见的氧化反应。尸体在送到实验室之后,仍然是刚从陶罐里掉出来的样子。 但回到bJ之后的一个星期,那几个接触过尸体的学生,无一例外,全都进了抢救室。 其实他和那几个学生是同一天住进的医院,一开始他们是在同一病房的,只是单纯地养病,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可大概住了四五天,那几个学生的皮肤,开始出现溃烂。溃烂的速度非常之快,快到不到半个小时,全身的皮肤已经脱落了将近一半。 他们被紧急送去抢救,但最终也没能救回来,从发生异常到死亡,只经过了短短六七个小时。他听其中一个主治医师说过,那几个学生死的时候,全身的皮肤都不复存在,身体逐渐变成白色,以致后来,血管都变得有些透明。 医生并不觉得这是生了什么病,所以才特意去向那位老师解释一番。 其实他本来还没想到那个陶罐,但他想了一天,只发现那几个学生都接触过陶罐,也都接触过尸体,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共同点。 而那破碎的陶罐和没有腐烂的尸体,经过检测,大概存在于唐末宋初时期,陶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尸体能保存至今的原因,还有待研究。 不过,接下来的半个月,参与检测那具尸体的两位研究员,也被送进了医院,他们也和那几个学生一样,死得突然,状况又极其诡异。 现在,那具尸体被研究室封存了起来,学校还没决定怎么处置,这位老师只想着,等自己出院之后,要去看上一眼。 谢征从同事那里要到了一份那陶罐上的图案,只是,虽说那颜色没有脱落,但陶罐保存得并不完整,有几处外壳掉落,所以这图案也不完全。 谢征拿着这图案回家,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便开始和此前在河南记录下来的那份图案比对。 这两个图案都不完整,但其中有大部分线条是能重合上的,他现在十分怀疑,那竹简上记录的和那陶罐上画的,是同一个图案。 一九九六年二月,谢征家来了一位客人,正是那个在那片墓区丢了魂儿的学生。 那学生去年夏天就毕业了,随着他去协助考古队,是他最后一项作业。那次从东北回来后,他便回了老家,在他家乡的一所大学任教。 但他的情况似乎不大好,因为是冬天,大家都穿得相当厚实,可谢征却看到那学生的左袖子空空荡荡。 细问之下,他才得知,那学生在九月回了家之后,还没等上班,左手就开始渐渐腐烂,但那天十分凑巧,他就在医院里。 他妈妈是医生,那天他正好去接他妈妈下班,在办公室里,出现了这种情况。 他母亲是皮肤科的医生,看到孩子的皮肤一点一点向上蔓延那溃烂,当即决定将他的左臂截肢。 谢征听后,真是赞叹那位母亲的决定,如果她的动作稍微慢一点,她的孩子恐怕也会和考古队那几个学生一样的下场。 一九九六年三月,那位考古队的负责人找到了谢征。 那负责人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回家的时候刚好赶上过年,在他回了学校,去看过那具尸体后,立刻决定来找谢征。 他听同事提起过,谢征的学生似乎也发生了意外,又听考古队的人说起,在他们去林区协助的时候,谢征曾领着那学生去看过当地的巫医,于是他特地过来咨询一些事情。 那位负责人说起,他去看过那具从东北带回来的尸体。 虽然检测鉴定工作被中断了,但也能得出一些结论。 那具尸体,据检测,应该在八岁左右,但身体比现代的孩子要小上不少,大抵是和吃的东西有关。 那尸体被折成了三折,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装着尸体的那个陶罐,只有半米来高,想要装进整具尸体,不折断的话,根本不可能。 那具尸体,不知是被泡了千年,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看上去已经接近透明,甚至透过皮肤还能看得到骨头。 只是那骨头的颜色十分奇怪,虽然很模糊,但也能看出那骨头是深色的,虽不至于全黑,但肯定不是正常的骨头颜色。 而那些被带回来的陶罐碎片,经过几位老师的努力,也恢复了原状。 他看着陶罐上面的花纹,越来越觉得那不是普通的瓶子图案,在听到谢征和他学生的事后,立刻找了过来。 两人聊起了巫医说的那些话,又说起他那学生在墓室那片地方的遭遇,这位负责人家中,是真的有位厉害的玄学大师,那复原的陶罐被他拍了照片,家中长辈看过后,只说道那花纹应当是个古老的阵法。 第17章 摘魂 不过谢征也说起,那巫医说过,那片地方是块阴尸地,只一具尸体,怕是没那么容易成气候。 所以,那片地方,应该不止这一个陶罐。 谢征能看出,那位负责人对阴尸地也有着不小的兴趣,但他有老婆有孩子,孩子已经高三了,他并不想参与其中。 但那张照片他要了过来,回家之后,继续研究起那图案。 一九九七年八月,谢征时隔一年半,再次听到那位负责人的消息。 但很不幸,那位负责人已经不在了,他收到的消息,正是他的葬礼通知。 谢征同几位老师参加了他的葬礼,在葬礼上,他遇到了那位负责人提到的懂得玄学的家中长辈。 那位长辈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谢征觉得他没比自己大多少,但那位负责人却要叫他一声叔叔,因此他也只能随着同事,称呼其为二叔。 二叔问了谢征很多问题,他能听出,二叔大概是不清楚侄子去了什么地方,当谢征说起那片阴尸地的时候,二叔明显愣了一瞬。 那之后,两人就没再交谈过,但葬礼上有一位年轻男人,看着比谢征要小几岁,他自称是二叔的徒弟,名叫张时,他师父特地让他过来问一问,那陶罐的照片还有没有。 那位负责人当时一共给陶罐拍了五张照片,谢征为了能看清上面的图案,便把这五张全部要了过来,而那人却没有再洗出新的照片,只留了一张,作为存档。 二叔在看了侄子留下来的东西之后,对那张照片上的陶罐花纹十分在意,但找来找去,就只有那一张。可奈何,侄子的房间里找不到照相机,也没看见什么底片,因此,张时才会特意来问谢征。 谢征不知怎的,本来他没打算说出来的,但看着张时的眼睛,到嘴的话头就变了个调,几句话,便把那些照片和陶罐的信息交待了清楚。 不过,这个张时看上去并不是个没安好心的人,在他说出这些后,他也说起了他们师徒的猜测。 据说在古时候,有种术法叫做摘魂。 摘魂,顾名思义,就是把灵魂分离出躯体,使得身体成为一个空壳,或者说是一个容器。 谢征有些疑惑,按理说,人死后,灵魂怎么样都会离开,那摘魂是为了什么? 张时解释,摘魂是为了摘取活人身体的灵魂。 在这个世界,人的魂魄分为三魂七魄,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灵魂与身体分离,但这些方法大多并不会彻底完全将这三魂七魄分离出来,想要让灵魂和身体都不受损坏,摘魂是最好的办法。 被用了摘魂法的人,要么身体有用处,要么是灵魂有用处,总之,这些人不是随意挑选出来的,被选中的人,多少命格是与普通人不同的。 但有一种情况相当残忍,施法者若是为了得到一个人的身体,那分离魂魄的时候,必须要把灵魂彻底毁掉,灵魂不灭,终有一天,他会找到自己的身体,或是引起鬼差的注意,到时候,麻烦不断。 然而,毁掉灵魂也是要讲究技巧的,施法者必须要瞒天过海,不能让鬼差发现这人已经死亡,这样便没有鬼差来收人。 这种做法,大多是某些人为了将灵魂替换到选中的身体中,被选中的人,往往是命格极好的,那些进入这个身体的灵魂,以后便会以这个身体的身份活着,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续命的方式呢! 一九九九年八月,谢征这几年和吴启工已经不怎么联系了,他一直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前几天,他终于把那个图案补充完整了。自从那年,张时讲了那摘魂的术法,谢征总觉得那陶罐上的图案,就是这种术法的关键。 于是,他做了个决定,他再次去了小兴安岭那片林区,去找了那个巫医。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周边不知是改造还是什么原因,所有的村子都不见了。 他探访了几天,只知道,林区附近的几个村子,因为林区改造,都迁到城市周边了,而那个巫医,据知情的人说,在好几年前就不在了,是突然就不见的,她那间小房子,也早就被拆了。 谢征此次行程无果,只好又回了bJ。 二零零三年三月,谢征又见到了张时。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那图案是个阵法不错,但和摘魂术没什么关系。 张时没见过这种阵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这次来,是为了他师父,也就是二叔。 二叔昨天走了,死之前叮嘱他要找到那陶罐上图案的源头,还让他找到一个叫客许的人,但又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一时之间,他只能想到谢征这里还有一丝希望。 同年三月底,距离张时找他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谢征想了很多,那天张时来找他,他只想找个理由置身事外,他实在不想再牵涉其中了。 于是那天,他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张时,也说明自己不想再掺和这事。 就这样,张时安静了大半个月,但前两天他又找到了谢征,对于谢征所说的那份竹简,以及提到的吴启工,他很想见上一面。 其实,张时自己也试图联系了吴启工,但一直得不到回信,他认识的人中,能和吴启工谈得上的,只有谢征了。 于是谢征试着询问了吴启工的意见,两人虽然多年未见,但吴启工并没有驳了他的面子,并约好今日相见。 不过,谢征只负责引荐,在今天的晚餐时间,并没有谈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 那个时候,谢征已经退休两三年了,在家无事时,便会看看他爷爷留下来的书。 那个竹简上留下来的图案,他虽已补全,但却也失了兴趣,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度过晚年,家里人都平安健康就好。 于是,他将那些画着图案的纸全部所在了柜子里,也决定今后再也不会记录这些事情。 自那次他引荐张时与吴启工认识,后面的几年里,他都没有再和两人见过,也没再听到过任何关于那阴尸地的消息,但就在他认为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有一个神秘的人找到了他。 第18章 又一个陶罐 这个神秘的人,说来也不算找他。 来到谢家的人,其实只是单纯来送货而已,甚至,谢征都没能和他说上一句话,那人放下东西就迅速离开了。 这东西不大,是个正方体的纸箱子,外面还打上了木箱。 货物不沉,但也不算轻,他六十多岁的年纪,搬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 包装外没有任何标签,也没有什么字条,谢征出于谨慎,并没有立刻打开,他将包裹放在了书房,心里思索着到底要不要打开,但在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情况下,这东西也不知要退回到哪去,一时之间倒是让他犯了难。 不过,这事没持续多久,他的大孙子,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好玩的时候,他趁着家里没人注意的时候,自己拿着工具把那箱子撬开了。 等谢征发现的时候,那纸箱都被剪开了一半。 他看着箱子里装的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是一个陶罐,罐身上同样画着花纹。谢征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就觉得不是个吉利的,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研究的打算,心里盘算着,要把它放到哪儿去。 陶罐不大,还没个电饭锅大,上面的花纹,他比对过,和自己复原的那个并不相同,然而在罐子底部却附上了一张纸条。 这罐子是从小兴安岭那片阴尸地里挖出来的,暂时放在谢家,日后会有人来取走。 纸条上特意说了,这罐子里装的东西十分重要,只能放在谢家,如果换了地方,谢家全家会是什么下场,谁也说不好。 这威胁的语气十分明了,谢征其实是个胆小的人,哪怕到了这个年纪,见了不少世面,在他心里还是家人最重要,一切能威胁到他家人的东西,他都不允许存在。 同年十二月底,在他收到那个罐子之后的第三天,谢征等到入夜后,独自驾车,去了郊区的一个山谷地带,在白天已经探好的地方,将罐子埋了下去。 二零零九年一月中旬,距离谢征丢掉那个罐子,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他认命地又去了郊区,把那罐子拿了回来,并在地下室,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好,希望家里的小孩子,不会看到。 这半个月里,谢家闹得鸡飞狗跳,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谢征不得不相信那纸条上所说的话。 其实,谢征自己倒没什么,但先是他儿子被学校调查,一句停职查看,让全家跟着提心吊胆。 再来因为这事,儿媳妇做饭心不在焉,一大锅开水全都洒到了身上,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而他孙子,则因为在学校和同学打架,把自己打成了脑震荡。 最厉害的,是他老伴儿,儿媳不在家,她也要多做一些事情,在家里下楼的时候,竟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这一下子便没抢救过来。 谢征给老伴儿办完葬礼,又想起那陶罐,他不得不把那罐子又拿了回来。 二零零九年二月,罐子拿回来已经一个月了,家里的情况都在好转,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少了老伴儿一个人。 ………… 这是谢征写的最后一篇日记。最后一个笔记本,只用了不到十页,唐杏看完这些文字,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唐杏忍不住吐槽,阴尸地是什么?那图案又是什么?还有那尸罐,看着倒是有点眼熟!那个客许,这人到底活了多久! 唐杏越想越想不明白,她干脆暂时放下日记里记录的东西,转而又看向言希中。 这孩子记忆全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想要知道真相,还是得从谢岚身上下手。 可她一个外人,怎么好直接登门,吴莹又刚和谢岚闹僵,唐杏正想着怎么才能和吴莹说上话,却听到言希中说道:“唐老板,我还能见一下我爸爸妈妈吗?” 言希中虽然已经死了十几年了,但说话的声音仍旧相当稚嫩,唐杏有些不忍心打消他的念头,但有句话也不得不说:“你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你父母是不是还想见你都难说,或许他们已经忘了你了,或许他们已经搬走了,你最好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言希中附身在纸人中,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做好准备了,无论如何,他都还想再见一见家人。 唐杏将他收进犀灵角,又开始去打听严家的消息。 灵魂进入犀灵角中,需要滋养整整七天,唐杏现在找不到什么人可以帮忙,于是便联系了易如深,但那家伙竟然一天一夜都没有回应,无奈,她自己找了私家侦探。 唐杏第一次干这种事,心里多少还有点担忧,但好在,她第一次实践没有被骗,言家父母的住址和电话顺利到手。 不过,事情和她想的有点不大一样,言家父母在言希中去世不到半年时间,就离婚了。 言希中父亲移民海外,而他母亲则住进了精神病院。 唐杏手里拿到的,是言希中外婆家的地址,而他母亲本人,则在三年前去世了。 言希中的父亲,远在欧洲,唐杏恐怕望尘莫及。 她拿到这些信息的时候,已经是言希中进入犀灵角的第四天了,这四天里,她找不到易如深,也没有其他人联系她。 唯一能找得到的就是韩秦,但那家伙沉浸在与爱人重逢的喜悦中,根本分不出其他心思在别的事情上。 再说吴诚,唐杏现在已经把他列为危险人物,他的状态实在反常,在他恢复到以前的模样前,唐杏是断不会联系他的。 就这样,连续七天,她的手机出奇得安静,除了吴莹会问一些谢岚的本事外,就再无其他。 言希中在犀灵角待了七天后,唐杏终于带着他去了他外婆家。 尽管唐杏此前已经打过了电话,但对于她的话,对方别说相信了,听完后直接立刻挂断。 她也是没了办法,只能等待犀灵角到期后,直接杀上门去。 幸好言希中的外婆家也在bJ,看着侦探查到的地址,想必也是个富裕之家。 电梯上到四楼,唐杏便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扇门前,那正是唐杏要拜访的地方。 她有些艰难地问道:“您好,请问这是言希中的外婆家吗?” 第19章 青梅竹马 对方听到这话,愣了得有一分钟,随后十分有礼貌地回道:“您说的是谁?” 唐杏又重复了一遍:“言希中!” 对方听清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唐杏听到这话,想来是没找错了,她解释:“那我应该是找对了,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很离谱,但是我发誓,都是真的。” 唐杏的态度也端正起来,向对面的男人说了言希中的情况,并表示自己并不是骗子。 还没等对方开口,门率先打开了。 门里站着的,是一位老年女性,唐杏想到那份资料,言希中的外公很早就去世了,现在只剩下他外婆一个人独居。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舅舅,想来门外的这位应该就是他舅舅了。 唐杏笑着对老人问了句好:“您好,我前两天给您打过电话!” 言希中的外婆满头银发,个子修长,但看起来精神不是太好,脸上充满了疲惫。 她似乎听出了唐杏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不是说过别再找我了嘛!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唐杏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最后实在没辙,只好保证:“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也不是来骗钱的,只是言希中希望再见一下他家人,你们可以先见一下他,再说其他的。”说着,她翻开了自己包:“我一个女孩子,身上什么都没带,不会又什么危险的!” 言希中的舅舅上下打量了她半天,最后终于同意唐杏进屋,左右自己是个大男人,想来也不会让一个小姑娘制服。 唐杏进门之后没有多话,直接让言希中走出犀灵角,此前她已经提前通知了他,他家现在只能看到他的外婆了。 言希中没什么不高兴,不管是谁,只要能让他再见一面,他都是知足的,更何况,他也算是外婆一手带大的。 言希中出现在几人面前时,屋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唐杏回过头,却看到他的外婆早就满脸泪水。 她很识趣地退到厨房,把时间留给他们祖孙三代。 一个小时后,言希中的舅舅叫她回去,虽然他眼睛红红的,但态度比之前要好上不少。 老人一改此前的不耐烦,在看到唐杏落座后,特意奉上了茶水,并询问道:“小希已经死了十几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要是他能早点回来,他妈妈也不至于那样……” 唐杏唏嘘不已,真是世态炎凉,从私家侦探调查的结果来看,言希中的妈妈也算是女强人一枚,但最终被丈夫抛弃,还死在精神病院,多少有点荒唐。换做是唐杏,她肯定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落得这个结果。 唐杏解释:“我遇到他也不过半个月,是在一个叫做吴莹的女生家里发现的,他被人当做小鬼利用了,不过,倒是没做什么坏事。” 外婆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唐杏本以为她会在意小鬼这事,但她却转向儿子:“吴莹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舅舅倒是记性不错:“您忘了,谢岚那丫头,她朋友,小时候来过咱家的。” 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在言希中死后,谢岚就没再来过了。 唐杏惊讶:“谢岚和言希中认识吗?” 言希中的舅舅说起,这两人可是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起上学了,小希的妈妈和谢岚的妈妈是音乐学院的同学,一个毕业进了文工团,一个留校当了老师。 所以这两人从小就玩在一起,只是言希中出了意外,不然两家还有结亲的打算。 ………… 客许,又是他! 唐杏想着刚才言希中舅舅的话,她在离开之前,特意问了言希中当时去世的细节。 她总觉得,言希中在死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那人取走了他的灵魂,一直保存到现在。 唐杏问起他们是否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接近过言希中的身体,或者在他的身体火化之前,家里去过什么陌生的人。 舅舅当时是一直陪着姐姐的,根据他的回忆,家里确实来过一个陌生人。 但其实也算不上陌生人,毕竟当时言希中的爸爸还曾经将那人介绍给他。 只是那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仅仅来参加了葬礼而已,连饭都没吃,全程差不多不到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而那人的名字,正是客许。 唐杏现在的感觉,就像吞了个苍蝇一样,这个苍蝇就是客许,她现在没有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只是一个名字。而言希中的舅舅,就算见过他,但时隔多年,早就忘了这人长什么样子,就更别提他的来历了。 趁着时间还早,唐杏约了吴莹,在提及言希中这个名字时,吴莹认真地思考起来。 唐杏解释:“我刚刚去过他外婆家,见了他外婆和舅舅,他们说,小时候,你和谢岚还去过他家。” 吴莹拍了拍额头:“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会弹钢琴的男生?” 唐杏点点头:“这次,附在你身上的,就是他。他十几年前就去世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在谢岚手上!” 吴莹听着她的话直皱眉:“我想我还是得再找她问个清楚,正好我们可以一起。” 吴莹是个急性子,想到这个主意,立刻拉着唐杏上了车,然后对着手机操作一番,又开车去了谢岚家。 吴莹这几天想了很多,上次匆匆见了一面,两个人情绪都有些激动,她不是个冲动的人,回家之后反复琢磨,还是觉得两人应该坐下来仔细谈谈。 这是唐杏第二次来谢家,在看完那些日记后,心情大不相同。 再次见到谢岚,显然她和吴莹一样,这几天精神都不怎么好,两个人都像是几天没睡过觉一样。 这次,唐杏终于有了自己的身份,吴莹坦诚布公,将这些天的经历全部讲了出来,她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过的那些事会有什么结果?” 吴莹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这次坦白之后,她不会对谢岚做什么,但两人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不过,要是能说开,也算解了她的心结。 第20章 神秘人 唐杏不知道谢岚是怎么想的,但她确实肯平复好心情,讲了一些东西。 谢岚看着吴莹:“你看到那个泥人里面的图案了?” 吴莹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谢岚说起,那个图案是她在她爷爷房间里发现的,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小,随口问起这东西是什么,但她爷爷并没有告诉她。 后来,她长大一些,自己在书房里看到了一本笔记,那上面都是爷爷记录的关于那个图案的信息。 谢岚拿出那个日记本,上面记录着二零零四年到二零零八年上半年发生的事情,里面几乎全都是谢征对那阵法的研究笔记。 唐杏总算明白,她拍下来的那些照片,为何中间会空了四五年,这是之前都没出现过的。 那笔记上写着,这图案大概是一种训练魂魄的术法,在这阵法中将鬼魂放置三到七天,便可命令魂魄为其做任何事。 谢岚表示,她正是看到了她爷爷的笔记,才决定做这件事。 唐杏问道:“那鬼魂你是从哪弄来的?” 谢岚没有回答,唐杏可不认为她一个小姑娘,本事能大到毫不费力收进一个灵魂,一定有什么人给她指了路。 吴莹叹了口气:“你还是说了吧,没准你也被人利用了!” 听了这话,谢岚开了口,她这件事做的,倒真让唐杏猜到了。 在谢岚跟着周慧琳从湘西回来后的三四天,有一个男人找到了她。 她记得,那天她自己在家,来人穿着一身黑衣,头上还戴了顶黑帽子。 当时,她压根没有理会那人,但他一连三天,每天都会来拜访,还都选在了上午八点,那个时间,家里一般都只剩谢岚一个人。 但好在,三天之后,那个人就没再来过,可门口却留下了一封信。 那信上说到,十几年前,他给谢征寄了一个陶罐过来,那陶罐就放在谢家,现在他需要将陶罐取回。 那陶罐里存放的是一个孩子的灵魂,这个孩子生前有愿望未实现,现在他要带着那孩子去他该去的地方。 在信中还提及,关于此前那陶罐上的图案,的确可以控制鬼魂的行动,在适合的容器中,将灵魂关上个三五天,便能实现。但这种方法对施法者伤害极大,切勿轻易使用。 谢岚以为这人是来找她爷爷的,便想着把信交给她爷爷,可走到书房门口,她又犹豫了,索性她暂时将信收了起来,暂时瞒着她爷爷。 一个星期过去,她爷爷没问起什么事,那个神秘的人也没有再来过,于是她放下心,打算开始自己的计划。 信上说到的那个陶罐,她见过,她爷爷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这东西早在她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换过地方。 她算是相当听话的孩子,那东西摆在那,她从没好奇过,现在听信上这么一说,她唯一缺少的那个灵魂也有了途径。这样她便可以将陶罐里的灵魂转入泥人里,关上三五天,就能让它乖乖听话。 唐杏皱眉:“你是怎么将那鬼魂转到泥人里的?” 谢岚眨了眨眼:“那信上说了,找一张黄纸,上面写上鬼魂的名字、生辰八字,就能让他附在纸上,直接放入容器里就行!” 唐杏抚了抚额,这个谢岚有没有被骗先不说,单说她只因为一封信,就敢做这种事情,连唐杏都不得不佩服她这勇气。 其实,谢征画在纸上的那些图案,唐杏这几天也研究了一番,对于信上所说的那些,她听到差点忍不住想笑出来。 那图案且不说谢征还原得是否正确,单就纸上呈现出来的那些,也绝非是个善类。 仅仅是谢征这个半吊子,靠着不完整记忆和不成熟的本事,画出来的一个尚不知道正确与否的阵法,唐杏都能看出这其中的险恶,她想象不出那真实的阵法会是什么样的。 不过,那信上有一点说的没错,用了那种术法,施法者会遭到反噬,这很明显,谢岚的爷爷就是证明。只是,这反噬全都应在谢征身上了。 唐杏严肃地问道:“你爷爷之前身体怎么样?在你做了这件事后,他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谢岚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她就觉得奇怪,她爷爷之前身体一直不错,虽然快八十了,但手脚利索,言语清晰,记性也好,比起同龄人要年轻不少。 但从两个月前开始,他老人家就开始生病,最开始只是感冒、发烧,后来逐渐腰酸背痛,最后四肢无力,只能躺在床上静养。 医院给出的诊断是器官衰竭,但她不明白,一个健康的人,怎么能在两个月之内,就能衰竭到死亡,这速度有点太离谱了。 现在,唐杏的话提醒了她,她才觉得哪里不对。 谢岚有些慌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没想对你做什么,那信上就是只是说,对着容器每天颂念两个小时,就能将指令传递给灵魂。真的!” 唐杏真是有些无语了,这种事怎能如此儿戏! “那信上写了言希中的名字和八字?”唐杏面无表情地问道。 谢岚点了点头。 唐杏说道:“你不是认识他吗?” 谢岚继续点点头。 吴莹实在忍不住:“你跟他那么熟,还能做出这事!” 唐杏不想再参与她们的纠纷了,直言:“你家门口有监控吗?我想看看那个人是谁。” 其实,谢岚这姑娘,唐杏在接触了她两次后,发现这人没有她和吴莹之前想的那般不堪,这次谈话,唐杏觉得她没有说谎。 谢家是个独栋的小别墅,门口的监控是小区统一安装的,不过谢岚的哥哥为了家里的安全,在门口和院子里又多装了几个摄像头。 谢岚大概也觉得自己被骗了,对于唐杏的话,也重视起来,在她联系她哥哥的时候,吴莹也开始有点动摇:“她是被骗的吧?” 唐杏不用多听,只听她的语气就能猜到她现在想什么:“那是你俩的事,和我没关系。” 吴莹倒也不是太感性的人,她为人一向直爽,可谢岚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怎么能不在意。 五分钟过后,谢岚端着一台电脑回到客厅。 第21章 林家 时间倒回到三个月前,那人来谢家的时候,大概是九月上旬到中旬的那几天。 三人暂时不再纠结言希中的事情,一起看起了监控。 唐杏第一次干这事,真没想到会如此单调无聊,看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她两只眼睛渐渐失去了焦点,盯着屏幕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眨眼。 其他两人也是如此,眼见三个女孩子都没了精神,唐杏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 时间是从九月十七号开始,日期和谢岚记忆得有些偏差,但好在还是找到了。 上午八点以后,那人便会出现,那三天里,他站在大门口,每天大概会持续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在最后一天,他在谢家门口的邮箱里,留下了一个信封。 那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唐杏完全看不到他那张脸。 吴莹问道:“唐老板,要找这人吗?” 唐杏点点头:“你能找到吗?” 吴莹凑近屏幕,放大了画面,看到了那人左手上戴的那块表。 画面中的时间是九月中旬,天气还有些热,那人穿了件黑衬衫,袖口处往上卷了卷,那只手表便露了出来。 吴莹指着那块表说道:“这个牌子的表,很少见,是名贵货。所有购买者都有记录,顺着这个查应该能查到!” 唐杏歪着头看她,开玩笑地说道:“我可没有钱付给你哦!” 吴莹挥挥手:“那不重要,我要看看那人安的是什么心!” 两人达成协议,这时候一道微弱的声音传过来:“我也想查清楚!” 两人转头向谢岚看去,只听她说道:“我就是想知道,谁害了我爷爷。” 吴莹“哼”了一声:“害你爷爷的,不就是你自己嘛!你要是不听那信上的话,至于现在这样嘛!” 看到两人又快要因为这事吵起来,唐杏及时制止:“行了,都少说两句吧!事儿都发生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一起查吧,人多力量大!” 说到这个,唐杏又不禁想到易如深,这几个男人还真是指望不上,越是到关键时刻越找不到人。 三个女生差不多年纪,但显然唐杏才是那个有主意的人,她让吴莹去调查黑衣人的身份,又让谢岚翻一下她爷爷留下来的东西,找找有没有有用的线索。 唐杏被吴莹送回家后,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此时店里黑漆漆的,嫣红正趴在角落的猫窝里,看样子睡得很熟。 还没等她将背包放下,便看到有人推门而进。 来人她见过,正是上次吴家的宴会上,和吴家大房定亲的林家夫妻。唐杏还记得,上次,他家儿子见了血后,一家三口便急匆匆离开了那里,后续她也没再关注。 唐杏率先开口:“你们姓林?” 夫妻俩有些受宠若惊,男人先说道:“没错没错,上次我们在宴会上见过您。” 林家这对夫妻给她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她想了想,自从她开始独自接活,来店里找她的人非富即贵。这两人给她的印象就十分接地气,不论从穿着还是说话的语气,都非常亲切。 唐杏笑着说道:“您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吗?” 林家夫妇夫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们说起,自家儿子在那次宴会结束后,已经调整好心态,转天就照往常一样上班去了。 他们家说实话也没想过和吴家结亲,要不是吴家提起,他们就打算当做没有过这事儿。 可偏偏吴家先找过来,还不容许他们回绝。 林家人有些搞不懂他们的想法,于是也就顺了他们的心,心里想着,若是两个孩子谈不来,将来再分也说得过去。 可那次宴会上,吴华天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将那瓷瓶展示出来,还大言不惭要将这瓶子赠与林家,他们当场就像吞了口痰在嘴里,恶心得不行。 其实,那瓷瓶本就是林家的,当年林家老爷子遇到了些难处,就向吴家借了些钱。当时还并不是吴华天当家,吴家老爷子还能说得上话,在立了字据后,林老爷子才把钱拿走。 后来,林家确实还了回去,林老也亲眼看着吴启工将那字据撕毁,双方的债务就此清偿完。 可不知怎么回事,去年,吴华天又拿了一张借条找到了他们,只说他们林家还有部分债务没偿还完。 林家当年分家时,财产是平分给各个子女的,但林老爷子的大部分收藏品,都传给了这夫妻俩,所以在吴华天找过来时,林家的其他几人都不愿承认这笔借款。 林志贤,也就是这夫妻俩的儿子,一直最受林老爷子宠爱,几个长辈便将责任都推到林志贤身上,扔下一句“不管”,便直接离去。 林家这三口都是老实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从没质疑过这张借条的真假,因此也犯了难。以林家去年的状况,根本还不上这笔钱,于是,吴华天便提起了那个瓷瓶。 那个时候,吴家还没有将那亲事重提,林家的几人自然也没有多想。他们是知道林老爷子曾经向吴家借了笔钱,但具体有没有还清,他们这几个子女也不是太清楚。 林家这对夫妻,自从家里落没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外出工作,对于父亲留下的这些藏品,他们没有要变卖的打算。因此吴华天提出那个建议后,他们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但吴华天在前几个月又找到了他们,旧事重提,又谈起了两家的婚事,还美其名曰,希望林家将这瓷瓶当做聘礼,赠与吴家。 连说带劝,林家夫妻最终还是同意了,但前提是基于两家的婚事能成,他们也亲眼看着吴华天将借条撕碎。 可谁想到,宴会上,他竟能说出那样的话,明里暗里说他们林家是个破落户,什么都拿不出,还要吴家接济。 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当晚差点和吴家撕破脸,要不是林志贤意外受伤,他们大概会和吴家吵起来。 林志贤那天回去后,还很正常,但过了三四天,他就开始没什么精神,到现在,已经在家躺了四天了。 这四天,他一天比一天虚弱,他们夫妻觉得这事不是生病那么简单,于是便想到了那天宴会上和吴华天交谈的张时。 第22章 玉佩 张时这个人,的确不是个籍籍无名之人,况且,他和吴华天关系似乎不错,林家夫妻俩是不愿再和吴家扯上关系的。 可现在林家的地位确实尴尬得很,早些年与林家交好的那些人,在林老爷子去世后,也基本断了来往。 无奈,他们最后还是找到了张时,但张时还以为他们是为了两家的婚事,于是连话都没听完,就直接回绝。 不过在他们离开之前,张时说起了唐杏。 夫妻俩听到这人是当时跟在易如深身边的那位,又惊喜又担心,惊喜的是能有机会认识易家的人,担心的是那女孩子看上去如此年轻,到底能不能解决他们的问题。 但终归也要试试,他们这才找了过来。 两人又说起,林志贤那次受了伤回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那手伤得不重,不影响正常生活。 夫妻俩曾问过宴会那天发生了什么,但他始终不肯多说。 随后三四天里,他几乎不怎么和父母交流,每天下班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 夫妻二人发现,他在房间里并没有什么举动,只是蒙着被子倒头就睡,这一睡就能睡到转天八点。 不过,这孩子在单位是什么样的他们不知道,但在家里,他一顿饭都不曾吃过。而他自从请假歇在家里之后,睡眠的时间也变长了,现在他一天能睡上二十来个小时,中间也不会醒来。 林家夫妻俩实在没了办法,这才到处求人。 唐杏叹了口气,她也没了办法:“光听你们说,我也听不出什么啊!明天我去你们家看看吧!” 送走林家夫妻俩,唐杏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她没什么心思再弄点吃的,这两天,她的脑子着实使用过度,现在她只有一个感觉,累。 ………… 进入一月,又是新的一年,但唐杏并没有什么感觉,距离唐科失踪已经一年了,虽然现在她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但在这种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多少有点提不起精神。 九点,和林家夫妻约好的时间,他们二人准时到达店里,接上唐杏一起去了林家。 相比之前的客户,林家显得普通许多,普通的小区,普通的住宅,但也算得上高档了,比一般人家要富裕许多,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唐杏踏入屋内,并没发现什么,但看到林志贤,她就明白了。 只见他整个人被一团黑气包裹着,唐杏开了天眼,那黑气简直快要将他挡了个严实。 她还是能看得出,在林志贤的胸口处,有个红色的图案,这图案正是之前她在大来村见过的那个。 唐杏对着夫妻二人说道:“他身上戴了东西,你们翻翻看!” 林家父母一听,立马掀开被子,将林志贤全身模了个遍,最后在脖子上取下了一块玉佩。 唐杏拿过玉佩,打量了一番,原来是这种小家子伎俩,林志贤再带上两天,恐怕就没命了。 不过这是什么人给他的?药下这么猛?要知道,林志贤参加宴会那天还都一切正常,这才几天,就搞成这样子! 以唐杏的认知,如果是她想害什么人,以某个东西作为载体,施以阴气加害,一定是细水长流的计划,这种方法一般拖上几个月甚至几年,才是最稳妥的。像林志贤这样几天就见效的,还真是不多见。 唐杏拿着玉佩问道:“这是哪来的?” 林家父亲说起,这玉佩是他们家祖传的,当年和吴家定亲时,林家老爷子就把这东西给了吴家作为信物。 林父猜测:“这东西应该在吴家的,会不会是那天宴会,有人给他的?” 唐杏了然:“那就是吴家的人了?” 这玉佩上也有着同样的图案,与之前她在黄斌身上看到的是一样的。 唐杏指着躺在床上的林志贤问道:“能把他的生辰八字给我吗?” 果然不出所料,林志贤也是个八字全阴的人。 唐杏眉头紧皱,这玉佩如果是吴家给他的,那是吴家的人在上面做了手脚? 她还没想通,又听林父说起:“其实,那个瓷瓶和这个玉佩是一样的,都是我们家祖传的,要不是那瓶子底部有个残缺,我说什么也不会给他。” 林父说了,这瓶子的缺陷,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因为那填补也是在古时候做的,因此价值并未大打折扣。这事,吴华天也是知道的,他们实在想不通,他费尽心思得到那个瓶子,现在又说要让女儿陪嫁过来,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唐杏惊讶:“这俩东西,都是你们家祖传的?” 林父点了点头:“我们家还有族谱呢!” 说着,林父翻箱倒柜,拿出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的就是林家这几百年的人员。 林父翻到第一页,指着第一个名字说道:“据说,就是这位老祖宗传下来的。” 唐杏看过去,林海,字宗元,明万历年间钦天监监正。 在看到这个名字时,唐杏脑子一瞬间清醒了,她忍住心里的激动,举着这玉佩说道:“这东西让人做了手脚,我先拿回去,等干净了你们再拿回来。” 林家夫妻听了唐杏的话,很识趣地摆了摆手:“您客气了,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也拿不出什么钱来,这玉佩还算值钱,您要不嫌弃的话,等您处理完,就留在您那吧。” 唐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下来,接着又让林父送自己回去,她还有些事情要交待。 回到店里,她交给林父五枚护身符,告诉他戴在林志贤身上,白天尽量把他挪到太阳底下晒晒。护身符每十天换一个新的,戴足四十九天就可以了。 还有一些琐碎小事,唐杏都一一叮嘱,随后又问起那玉佩的来历。 说起这个玉佩,林父也不大清楚,他只听他父亲说过,这东西一代一代,口口相传,决不能丢,连带那个瓶子一起,据说都是那位老祖宗留下的。 听说,那位祖宗虽然身居高位,但最后却落得个满门抄斩,唯一幸存下来的一个孩子,只带着这两样东西,在长辈的帮助下,逃到了岭南。 此后,他们林家便一直在南方生活,直到他父亲那辈,才跟着吴启工一起北上。 第23章 林家 唐杏又吃了一惊:“你家老爷子,是跟着吴家人来的bJ?” 林父点点头,对于林家和吴家的关系,他一直觉得很微妙。 在他刚记事的时候,那会儿全家还没来bJ,他还不到十岁,就能感觉两家关系有些不正常,他当时还小,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后来,他渐渐长大,逐渐能感受到,他们在吴家的眼里,谈不上什么地位,吴家那几个“少爷们”,压根就没正眼瞧过他们。 以至于后来,吴启工为两家儿女定下亲事,他还是不能理解。 按理说低娶高嫁是传统,以吴家那样的身份,大概是看不起他们的,他还记得当时吴家大房那两口子的表情,活像吞了苍蝇一般。 所以,在吴家又重提这件事的时候,他当即就表示这婚事可以忽略,但吴华天却坚持己见,一定要将婚事促成。 林家,说白了就是泥腿子出身,在吴家迁到南方之前,一直跟着吴家做事,两家虽有亲事,但都属于旁支。 后来吴家去了香港,而林家则留在了岭南地区。 据他父亲讲,在吴家去了香港后,至少有三代人没和林家联系过了,在吴启工找到他们时,若不是他爷爷当时还健在,已经没人知道还有个吴家的姻亲。 那个时候,林家过得也很艰难,林志贤的爷爷听说有机会赚钱,在征得父亲的同意后,立刻收拾行李就跟着吴启工北上去了bJ。 后来林家慢慢攒了些家底,只是吴家生意越做越大,林家老爷子没什么野心,守着自己的几家铺子,准备安度晚年。 后来林家的大儿子,也就是林志贤的大伯闯了个大祸,家底就被掏空了一半。 没几年,林家老爷子就走了,几个兄弟姐妹将财产分了分,此后来往就不算频繁了。 他们一家三口怎么都想不明白,当初吴家老爷子为何会许下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现在吴家又搞出这种事情,他们也是左右为难。 唐杏问道:“这玉佩,一直就在吴家吗?” 林父说道:“应该是的,这玉佩,是我父亲亲手交给吴家老爷子的,按理说他们家应该不会把它送出去。” 唐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吴家大房那家人,没安什么好心,能断就断吧!” 林父听了她的话,万分感谢,把护身符收好后,便急匆匆回了家。 唐杏看到人走后,顺势坐回了柜台后面,这一折腾,一上午又过去了,点了份外卖,边等边思考她看到的那个名字。 她想起来了,万历时期的自己,就叫做林海,与再上一世的她一样,是名男子,同样精通天文地理五行八卦,最后更是做到了钦天监监正的位置。 瓷瓶和玉佩的确是她留下的,那首看似描写的风景的诗,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为指引三色镯下一任主人找到明阳星。 唐杏又翻出那首诗,翠峰千叠锁烟岚,竹影摇风拂石庵。涧水穿林鸣玉佩,鹧鸪声里雨初涵。 她又拿着玉佩打量起来,这玉佩上还残留着不少阴气,唐杏要先把这阴气清除掉才行,不然她自己和这玉佩待久了,也够要命。 ………… 整整两天,唐杏为了清除玉佩上的阴气,整整花费了两天时间、 这两天里,吴莹和谢岚都没什么消息,而她自己则无意中发现,这小小的玉佩,竟能严丝合缝填补进瓷瓶底部的空缺。 待阴气全部清除后,唐杏将玉佩填进瓷瓶,然后放好,打开天眼,随后不多时,便看到天花板上映出来的奇怪图案。 是翼宿,二十八星宿中,南方朱雀七宿之一,位于朱雀翅膀的部位,因此得名翼宿。 翼宿,又叫翼火蛇,五行属火,共有十八个度,指向的大概就是现今湖北一带。 但唐杏的脑海中,并没有什么关于湖北之地的记忆,若是再往南,那就是岭南地区了。 林志贤的父亲说过,林家在满门抄斩后,只有一个孩子逃到了岭南,而林家随着吴家逃走后,也没有选择去往香港,也是留在了岭南。 想到这,唐杏又给林志贤的父亲去了个电话,在问清广东一个叫做东山的地方,那里是林家的根基,不远处的山上就有林家的祖坟。 那座山叫武平山,林家虽定居在广东,但这山却是实实在在位于福建。不过,林家人死后早就不埋在祖坟了,那山上,林父小时候还会去玩,但稍微大点之后,就知道其中的危险,再加上家中长辈不时叮嘱,在他八岁之后就没有踏足过。 据说,埋在山里的,只有从京城逃出来的那个孩子,那孩子也仅仅活到三十岁。此后,去世的林家人也曾想埋在山里,但应该没人能找到那片墓地,所以,后来的林家人就近选了一处风水好、地势平坦的地方,当做祖坟。 唐杏恢复的那点记忆,还不足以支撑她寻找林海藏起来的秘密,仅仅凭着林父几句话,她还不敢冒这个险,她现在能确定的,大概只有那个名叫“明阳星”的珠子。 那首诗应该描写的是一座山,若林父说的是真的,那大概率明阳星会在武平山上。 唐杏甩甩脑袋,这情况还是太复杂了,她手头还有许多事没查清,再加上易如深不在,她自己一个人不太想独自去深山老林。 现在的唐杏,和三个月前的她大不相同,三个月前的她可以不管不顾,只身一人勇闯武陵湖,但现在她回想起来,只觉得后怕。 武平山暂且放下,她手里还有个没能归位的灵魂,言希中和家人已经见了面,这回说什么也得把他送走才行。 她对着柜台上的小纸人问道:“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这回真要送你走了!” 言希中低下头想了想:“我想弹琴!” 唐杏张大了嘴,仿佛在说:你逗我呢!我可造不出钢琴! 她强扯着嘴角:“哥儿们,换一个吧!我的纸扎虽然能通阴阳,但我可没造琴的本事!” 言希中听后,又低下了头,片刻后,他又说道:“我还能看到我妈妈吗?” 第24章 似曾相识 要是让两个鬼魂见面,她可没这个本事,他妈妈已经死了好几年了,那阴界的鬼差又不是闲得没事干,可不会给他找个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人,或许她早就投胎了也不一定。 唐杏试着问道:“见面不好说,看看照片可以吗?你还记得你妈妈的样子吗?” 言希中半天没有说话,唐杏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不过,相处这么多天,唐杏能看出他是个教养极好的小孩,对于她的难处,想必言希中不会强求的。 不过,唐杏也不好意思了,是她先问出的话,结果一连两个都无法实现,她也很过意不去。 好在言希中并没有纠结:“我不记得了,能看看照片也好。” 这个好办,不过一张照片而已,唐杏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先是找到言希中的外婆,要了一张她妈妈的照片,随后又去了旧货市场,淘换了一条精美的项链。 回家之后将照片放入吊坠内,用以阵法加持,不出三天,便能送到言希中手上。 但就在唐杏准备送他去阴界时,言希中怎么也跨不出纸扎店的那道门,这场景她在嫣红身上也曾看到过。 她还记得,当初嫣红也是要从这门里走出去,那门虽然是大敞着的,可门框之内就好像附了一层玻璃,嫣红怎么都迈不出去。 老实说,嫣红那件事,唐杏并没怎么放在心上,自从她进入了猫的身体后,唐杏似乎也忘记再送她走。 现在这事儿,记忆又再次浮现,此前嫣红那番还能当做巧合,言希中这次便再也不能忽略了。 以唐杏恢复的多段记忆来看,鬼魂入不了地府,那便是错过了入地府的时机。 在这个世界里,人死后若没有在三个月之内入地府,那必须要由领路人带着回去。领路人可以是鬼差,可以是得道的大师,也可以是像唐杏这样通阴阳的人。 但若是有这些人领路还无法进入,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地府查无此人,灵魂不得入内。 对于这个情况,无论是哪一世的唐杏,都没有遇到过,却没想到偏偏让一个资历最浅的唐杏遇到了两个。 地府查无此人,是不是说明这人没死?唐杏思来想去,也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但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且不说嫣红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就算是言希中也已在零几年就去世了,这点他的家人都能证明。 等等,唐杏好像想到了什么,她打开手机,翻着谢征留下的那那些日记,其中有一篇写着摘魂术。 施法者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身体,会将身体原有的灵魂毁掉,而谢征在河南翻译的竹简中,也写过,一个叫客许的人,将一个孩子的灵魂塞到另一个孩子的身体里,从此,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下去。 唐杏不自觉地就将这两起事件连在一起,如果一个人的身体被另一个灵魂占用,这个灵魂使用身体原本的身份继续活下去,那是不是就代表这个人没有死,那身体原本的灵魂不就查无此人了? 她此前看到谢征的日记,并不觉得摘魂这种术法有什么恶毒可言,可现在按照她所想这般,那这可不仅是恶毒了,这种拿别人命换自己命,甚至连灵魂也不给一条后路的做法,简直没人性。 唐杏看着言希中不知所措的眼神,暂时又把他收进了纸人里,如果真的有人占用了嫣红和言希中的身体,那这两人灵魂早就应该被人毁掉了才对,又怎么可能留到现在!难不成是漏网之鱼? ………… 元旦假期刚过,唐杏还在等着吴莹的消息,可先来找她的竟是易如深。 唐杏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一身黑衣的他走进来,忍不住嘲讽:“呦!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易如深听到这话,苦笑了一声:“这几天遇到点事情!” 唐杏警觉起来,易如深这状态似乎不太对,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没精神的他。她试着问道:“你受伤了?生病了?” 易如深摇了摇头:“我去见过吴诚了,他跟他父亲去香港了,我这几天飞香港去见他了。” 易如深说起,那天他离开唐杏的店后,就接到了吴诚的电话,转天他就马不停蹄飞去香港。 吴诚的父亲吴毅天,自从宴会结束,身体就出现了状况,去香港正是为了治疗。 吴诚的状态还是如此前一样,但和他打电话时又不太相同。 他记得,那天他接到吴诚的电话时,对方的语气相当着急,那是他熟悉的吴诚,在他的印象里,吴诚就应该是这样的性格。 电话里,吴诚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说了他在香港的住处,第二句则表明现在事态十分紧急,他需要支援。 两句话说完,信号便中断,易如深能肯定,是对方主动挂断,但究竟是吴诚的举动,还是形势所迫,他只能去香港求证一番。 易如深在香港一共待了七八天,他在见过吴诚后,又开始查起当年易礼遇到的那两起案子。 不过,与他见面的吴诚,又恢复了此前沉默寡言的形象,在与他的对话中,易如深听不出一丝焦急的气氛,但听他的话,他似乎不大记得曾经打过一通电话。 见面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在谈了十几分钟后,吴诚就被他父亲叫走,留下易如深一个,被晾在了原地。 那次见面后,易如深便能确定,吴诚的确被人下了咒,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但背后之人是谁,还有待商榷。 他怀疑过吴毅天,但转念一想,吴毅天现在腿脚不便,一个深居简出的书呆子,能有什么意图。 而易礼在民国时期遇到的那两起案件,直到现在还没解决,他找了人去看了警局的档案,一共十几起,拖到现在竟成了无头案。 在回bJ之前,他又去见了吴诚,但这次,他没能见到人,据他父亲说,吴诚去了澳门,今天并不在这里。 易如深是个话少的人,这样的他,在外人面前颇有尊严,吴家那三兄弟每次见到他,连话都不大敢说,就像此前宴会上吴华天那样。 第25章 武平山 他记得以前吴毅天见他也是这般,可这次,他就像变了个人,无论易如深说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且面色如常,气定神闲,不知是这么多年阅历增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唐杏听着他说起这几天的经历,感觉这人也没干什么正经事,该查的一样都没查到。 唐杏嫌弃地撇了撇嘴,随后把自己打印出来的谢征的日记,拿给他看。 她一边等着易如深,一边问道:“你知道武平山吗?” 易如深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反问道:“问这个干嘛?你从哪听来的?” 他这么问也没问题,福建南部确实有一座山叫武平山,但这名字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改成别的了,现在还能这么叫的,估计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 原本的武平山,只是那片山脉中一个小小的山峰,极不起眼,当地的居民都很少有人注意它。 两年前,吴诚探到的那个假的明代皇陵,就在那个地方。 易如深记得当时吴诚说要去武平山的时候,是因为他找到了他爷爷的一个老朋友,据那位老人说,他爷爷年轻时去过那里,并从武平山带回了一件东西。 带回来的东西,是一块地图的碎片,吴诚从他爷爷的遗物中找到了这块地图,从外形上看,就像此前几次唐杏找到的一样,可这块地图,却无法和唐杏带回的那几份拼凑在一起,怎么看描绘的都不像是同一个地方。 易如深并不知道吴诚找到的那位老人是谁,可吴诚就是铁了心想去那里探探,他总觉得吴启工可能在那山里找到了什么,顺着这条线走下去,也许能找到他爷爷。 唐杏皱了皱眉:“他为什么会那么坚信他爷爷没死?” 易如深解释:“他爷爷当年去世没找到尸体,也不能怪他多想。”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武平山,你也想去吗?那皇陵是假的,里面什么都没有,没必要再去一趟。” 唐杏说道:“我要找的不是皇陵,是我自己的墓。那里应该有个很重要的东西。” 易如深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也没再多说,两人计划一番,决定下周就出发。 不过,下周出发的话,大概率要在外面过年了,吴莹和谢岚那边还是没什么消息,唐杏索性建了个小群,把两个人拉进来,以便有什么进展能及时得知。 ………… 一周后,唐杏和易如深来到了武平山脚下,这次,只有她和易如深两个人,吴诚不在,韩秦仍旧沉浸在他的小日子里。 易如深带了几个人,据说是值得信任的,一行十二个人,四辆车,就这样来到了福建。 唐杏看出来了,易如深这回大概是动了真格,除了人力,物力也十分雄厚,无人机都用上了,还有她不认识的许多仪器,唐杏可算是打开眼界:“至于这么大阵仗吗?” 易如深看着手中的地图,头也不抬:“这回就咱俩,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可能顾不上你,所以必须准备充足!” 唐杏听着很不是滋味,好像自己在他眼里,特别的菜! 武平山这个地方,看出来人迹罕至,这附近确实有几个村子,但距离还比较远。唐杏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林家所在的村子,但从她这个角度看上去,确实不近。 无人机已经起飞,唐杏和易如深都凑到了屏幕前。 这座山的植被十分茂密,在半空中能隐约看见一条上山的小路,但已经十分不明显了,想来是许多年没有人走过了。 无人机上升到最高,唐杏便看到在距离山顶三分之一处,有一个面积相当大的湖泊。 易如深说起,前年,他们来这的时候,就是走的那条小路,从那片堰塞湖的西边在往上走个一个来小时,就能看到那座假皇陵的入口。 韩秦查到的,那是明代朱佑英的陵墓。 朱佑英这个人,史书上没有记载,韩秦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野史,倒是能查到几句。 这个朱佑英,据说是宪宗的幼子,是最小的儿子,也就是明孝宗朱佑樘最小的弟弟。生卒年不详,但估计应该出生于一四七五年到一四八五年之间。 野史中记载,这位小皇子一生衣食无忧,锦衣玉食,但却无心朝政,一心只追求得道成仙。 最后,朱佑英死的时候,大概是万历十年到十五年,那时,他的年纪应有百岁才对。 野史就记载了这么多,短短几句,概括了一个人的一生。且不说这野史是否真实,他们到现在还不能确定历史上是不是真的有朱佑英这个人。 百岁老人,在现代都不是很常见,更何况是医疗条件不怎么发达的古代。 不排除有些人基因不错,但那也不多见。 易如深和吴诚他们进入墓道后,确实发现了一座石碑,上面记载了朱佑英的生平。 除了野史中的那几句话,石碑上主要写了他在何时拜了什么人为师,什么时候离开的京城,学了一些什么本事,又是何时隐居在此地,直到死亡。 按照石碑上的记载,朱佑英这个人一共活了九十八岁,无疾而终,死后葬在了这里。 易如深一行顺着墓道一直走,在最终的墓室中,发现了些许金银玉器,还有个衣冠冢,至于朱佑英的尸骨,他们走遍整个陵墓,也没发现。 不过,他们带出的那几件古物,经过鉴定,确实是万历年间的东西,与石碑上记载的年份倒也对应。 只是,说是陵墓,却无半具尸骨。那里虽然是个空陵,里面的路说句断头路也不为过。总体来说,危险程度介于燕荡王墓和沈瑞金墓之间。 他们几个在里面还是吃了不少苦头,韩秦的身手已经相当不错,但那次差点让他丧了命。 无人机飞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前前后后围着武平山转了三圈,除了那条不起眼的山路和那堰塞湖,其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易如深严肃地说道:“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你还是执意要进山?” 唐杏还是盯着屏幕里的画面,一边看一边回想上一世的记忆。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那是在章赫找到的唐科的照片。 “你看,这个湖是不是山上的那个?”唐杏问道。 第26章 堰塞湖 易如深偏着头看了一眼,他想起来了,当初他们几个从七星塔出来之后,就看过这张照片。 照片里,三个人站在一片湖水之前,只有后背对着镜头。 当时,吴诚和韩秦就说过,照片里的场景,像极了这山上的那个堰塞湖,现在看这照片,确实很像。 唐杏指着照片的右上角:“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易如深凑近看了看,随后便通知手下,让无人机飞到堰塞湖的周围。 这次,无人机放低了高度,在堰塞湖西北方的山坡上,有一块形状异常奇怪的石头。 无人机继续下降高度,近距离拍摄到那石头的模样,唐杏便看到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棵树,一棵光秃秃的树,但树干却十分粗壮。 从屏幕中估算,那棵树非常高大,至少得有二十米,品种暂时看不出,但以易如深的见识,这种树木不在他的认知范围里。 唐杏好奇:“你们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过吗?” 易如深摇了摇头,他记得,当初来这里的时候是春天,所有的树都是绿的,再加之他们在湖边没有停留很久,以至于没发现这奇怪的东西。 唐杏低头想了想,然后说道:“我还是想去那湖边上看看。” 于是,易如深带着唐杏,并两名手下,一起出发,前往堰塞湖。 武平山,在这一带山脉中,算不上海拔很高,但以唐杏的体力,走到堰塞湖还是要费些力气的。 他们上午十点从营地出发,下午两点才走到湖边,山路年久不通,走着也十分艰难,但好在今天天气不错,又是在南方,气温合适,唐杏并没有感到不舒服。 这个堰塞湖面积很大,湖水是绿色的,可以看出这个湖很深。 湖水清澈,但看不到一条鱼,看上去就像一潭死水。 唐杏问道:“这湖是个死水湖吗?” 易如深低头看了看:“不是,你看地上,湿的,说明这里水位在变,有潮汐的,不应该是死水!”说着,他朝着西北方指了指,“你看那边!” 那棵枯树比唐杏想象中的还要大,从湖边走过去,还需要半个小时。 走到树下,唐杏围着树转了几圈,发问:“这树是因为冬天掉叶子了吗?” 易如深摇摇头:“不像,看着应该是死了!” 这棵树真的很高,唐杏站在树下,只觉得自己十分渺小,但左手的三色镯没有任何反应,她又不禁好奇:“你们在那个假皇陵,就没发现其他的路吗?” 易如深摇摇头。 唐杏突然想起从瓷瓶下面抠出来的那首诗,她问道:“你还记得那首诗吗?” 翠峰千叠锁烟岚,竹影摇风拂石庵。涧水穿林鸣玉佩,鹧鸪声里雨初涵。 唐杏这些天一直在研究这首诗,背得那是滚瓜烂熟,此刻看到这枯树下的一片竹林,这才想起来。 易如深这家伙记性好得很,哪怕只看过一遍,对于近期的记忆还是十分深刻。 他想了想说道:“按照那首诗的描述,竹林里应该有个石庵,还应该有条溪水,但是最后一句,是不是说要等到下雨的时候?” 唐杏听了这话,觉得颇有道理,她抬头看了看天,又掏出手机:“这天气那么好,后面几天天气也不错,怕是等不到雨天了!” 易如深突然笑得神秘兮兮:“你信不信一种玄学?” 唐杏歪头:“啊?” 易如深说道:“按照你之前的行动,这里大概率是你的地盘,你是为这事来的,那接下来所有的事应该都会如你的愿。” 唐杏半信半疑,但想到前几次经历,好像确实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于是便多了几分期待。 “但在下雨之前,总要找到那石庵吧!”唐杏疑惑。 易如深皱眉:“无人机拍不到的话,再飞几次都没用。我们得自己去找才行。你的体力,恐怕不太行吧!” 唐杏无语,无声地白了他一眼,随后往树的北边走去。 刚刚,她随手摸了摸树干,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涌现出一些画面。 树的北边是通往山上的路,但相比上次易如深来的时候,那假皇陵所在的地方海拔会更高一些。 在记忆中,石庵是她亲自监督人修建的,是她花了三年的时间,找到的这山里最为隐蔽的地方。 那石庵不是用来住人的,也不是供奉什么神佛的地方,唐杏记得那一世的自己应该是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但记忆有限,现在她还想不起来。不过,这大致的方向她还是能记起来的,她想着,按照记忆中的路走,总是没错的。 唐杏现在倒是有点相信易如深的话了,她刚想着怎么才能找到那石庵,结果这就让她记起了方位,这不就是打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嘛! 易如深看着她朝着北方走,不禁问道:“去哪啊?” 唐杏头也不回:“想起来一点东西,跟我走!” 一边走,她一边向下看去,看得太过认真,以致中途被几次被绊倒。 易如深一边搀着她,一边问道:“你看啥呢?” 唐杏转过头,朝着湖的方向抻了抻下巴:“你看那湖,形状有点奇怪!” 易如深的两个手下被留在了湖边,只有她和易如深两个人继续上山。 易如深听到她的话后,也向那堰塞湖看去,只见,那湖的边缘极不流畅,甚至在在几个地方,出现了棱角的形状,这样,整个湖看起来就像一个方形。 唐杏疑惑:“天然形成的湖,会是这种形状吗?” 这的确不大正常,按理说,天然形成的湖泊,无论是何种原因形成的,无论是何种形状,其边缘大致会呈现圆滑的线条,所以大多数湖泊都是圆形或椭圆形的,也有一部分因为形成因素,而呈现长条形、月牙形或不规则形状。 但总体来说,湖泊的线条不应该有棱角出现才对。 唐杏见过的所有湖泊中,除了鱼塘和水库,基本没看到过方形的。 她看向易如深,不禁猜测:“你说,这湖会不会是人工挖出来的?然后在从别处引了水源过来?” 第27章 若木 易如深听着直皱眉:“你这想法会不会太离谱了?” 唐杏在前面走着,左手还指着那湖说道:“你看,湖水有分层,湖里深浅是不一样的,而且那分层那么整齐。方形的湖,阶梯明显,跟游泳池似的,有这样的吗?” 易如深说道:“也不能说没有,只是很少。” 唐杏无语:“合着就这么巧,让我赶上了呗!” 两人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走着走着就渐渐脱离堰塞湖的视线。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的,但随着他们的深入,这竹林里也变得阴暗起来,虽说此时正值一年中最冷的季节,但只看这竹林,丝毫不像冬天该有的样子。那一棵棵竹子高大茂盛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夏天。 没了阳光的照射,气温就有些下降,越往里走,湿气就越大,没过几分钟,唐杏的衣服上就沾上了几滴水珠。 紧接着,林子里逐渐起了雾气,雾气越来越浓,易如深不得不在两人之间绑起了绳子。 唐杏见此,也顺势打开了天眼,在她的左前方,隐约看见一丝阴气。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大约二十分钟后,便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影子。 再走近一些,唐杏就摸到了一堵墙:“看来,这里就是那个石庵了。” 这石庵不大,唐杏和易如深围着外墙转了一圈,就算山路难走,也才用了五分钟不到。 在石庵的正门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林家庵。 石碑大概和易如深差不多高,宽约唐杏的臂展左右,整个石头表面十分光滑,是与这里地貌不大相符的黄褐色,其中还夹杂着红色的杂质。 唐杏绕到石碑的后面,却惊讶地发现一个熟悉的图案。 “易如深!”她大叫道。 待易如深看到后,虽也有惊讶,但不至于像唐杏那般直接显露出来。 七星芒,又是这个阵法,其实走到现在,唐杏也不会感到新奇,只是这个七星芒,有些过于简单了。 唐杏问道:“这是你家的吧?” 易如深点点头:“这是最初的七星阵,用来关住人的。” 唐杏抿了抿嘴唇,在她的记忆中,这里可不是住人的,她转头看向那扇黑漆漆的大门,从里面还隐隐冒出淡淡的红色气息。 那是怨气,现在的唐杏已经十分熟悉了,但这显然不是全部的气息。 唐杏伸手想要去试着推开那门,但却感到一丝凉意。唐杏抬头一看:“下雨了?不会这么巧吧!” 刚说完,雨就变大起来,唐杏急忙推门,想进去找个地方避一避,但那门纹丝不动,丝毫不受影响。 易如深见状,掏出匕首,划破左手的食指,随后印在七星阵的中央。 唐杏似乎看到那阵法闪起一道光芒,随后,大门就轻易地被她推开了。 石庵里,普普通通几间正房,加上东西几间厢房,院子不大,唐杏就近躲在了房檐下避雨。 石庵里的怨气更大了,看来刚刚那道门,挡住了不少,进来之后,空气有了明显的异动。 唐杏和易如深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这石庵里不干净,有东西在。 两人都不说话了,沿着房檐走廊,一间一间房地看过去。但很遗憾,光线太暗,他们从外面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房间的门是上了锁的,是从外面锁上的,但唐杏能感到屋子里有不一样的气息,当年一定有人被关在了这里。 左手的三色镯一直躁动不安,它已经饿了很久,遇到这样的场景,自然是把持不住。 唐杏顺势将这里怨气吸收得一干二净,这镯子才安静下来,周围的气息也稍微恢复了些平静。 在此期间,易如深已经把所有的房间都溜了一遍:“每把锁上都画了七星阵,看来确实有东西被关在房子里了。” 唐杏不大在意房间里有什么,她能感受到,自己要找的不在这座石庵里,眼下还是先把这场雨熬过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唐杏站在房檐下,双脚有些酸痛,她哼哼唧唧,不停抱怨这雨为什么还不停。 突然,易如深“嘘”了一声:“你听!” 雨声逐渐变小,雾气也渐渐散去,唐杏似乎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她想起了那句诗,这山里应该是有条溪水在的,她穿着冲锋衣,不怕雨淋,于是戴上帽子,像院子外走去。 在院墙的西南方,地势相对平坦,在距离石墙大约二十来米的地方,此时已经灌了一些雨水,这些水从西北向东南流去,倒是自然形成了一条小溪。 唐杏想也没想,就顺着小溪的上游走去。渐渐地,水流消失,雨也停了下来。 不过她还继续走着,虽然没有水流,但河沟还在,她有个直觉,在溪水的源头,应该就有她想找的东西。 她一边走着,一边对身后的易如深说道:“你听过若木吗?” 若木,《山海经》中记载,一种生于西方的神树。若木生长在遥远的西极,也就是西方的尽头。 据《山海经·大荒北经》描述,若木是一种奇特的树木,它的枝干是赤色的,叶子青翠,花朵则呈现出红色,十分绚丽。 刚刚,半山腰那棵枯木,枝干的确不同于普通的树木,虽不至于是赤色的,但也要比其他更艳一些。 若木一般理解为太阳落山的地方,也意味着死亡和终结,总之是不大吉利的象征。 不过,据说,若木生长在昆仑山的西边,与这座山的位置大相径庭,虽然唐杏也不认为那枯木是传说中的神树,但她的记忆告诉她,那东西确实和若木有些关联。 唐杏边走边说,很快就开始气喘,不知是他们走得太远,还是天气有所好转,此刻,雾气已经全部散去,竹林也不再遮天蔽日,阳光透进枝叶的缝隙,总算让他们感到一点点温度。 河沟很快就到了尽头,脚下的路也到此为止,他们的眼前是一面石壁,光秃秃的,连根藤条都没有。 易如深在周围转了转,在石壁的右侧不远处,发现了一处刻着些线条的圆盘。 第28章 湖水 那圆盘直径大概在一米左右,是紧贴着一侧的山壁,上面堆满了枝条和树叶,很难被人发现。 不过这个地方本就不是常人能发现的,更何况这个石盘。 石盘上刻着些许线条,这线条唐杏十分熟悉,那是三色镯上的纹路,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刻在这上面,大概也只是为了让她看到吧! 石盘的边缘与地面之间是有缝隙的,看样子可以转动。但易如深试了试,单凭他一个人,无法扭动。 圆盘的正中央有一处凹陷,唐杏看了看它是形状,当即掏出那个玉佩放了上去。 严丝合缝,唐杏此时更加信了易如深那番话,真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每次行动之前拿到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废的,真的像是有什么人在引导着她往前走。 唐杏看了眼易如深,示意他转动一下圆盘。 果然,那玉佩就像钥匙一样,插上之后,便像机关。虽然还是很沉,但以易如深的力量倒不在话下。 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易如深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在这种时候,居然也能发起牢骚:“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儿!” 唐杏叹了口气:“是是是!劳您老人家大驾了!” 这能怪谁,要不是他不多带俩人上来,这活儿也轮不到他啊!唐杏心里腹诽。 石盘只能顺时针转动半圈,但半圈过后,周围没有任何变化,唐杏觉得奇怪,又在附近转了转,可依旧没什么动静。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易如深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是守在堰塞湖边上的工作人员。 据那人说,湖里似乎出了点状况,水位已经开始下降了。 唐杏撇撇嘴:“不是在退潮嘛!下降很正常啊!” 可现实并不像唐杏想的那般,湖中的水位下降得很快,仅仅过去五六分钟,高度已经下降了一米,按照那片湖的面积推算,这几分钟里就消失了四五个游泳池的水量,这是不正常的。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按原路返回,在回到湖边时,已经接近黄昏。 此时,湖中已经显现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唐杏朝湖里望去,顿时吓了一大跳。 只见湖中的水位已经下降了四五米,在湖的西北部分,逐渐露出一些类似围墙的东西,几道围墙将整个堰塞湖分成了几个部分,但此时此刻,只有西北边的这一部分,水位还在下降。 易如深提醒:“刚刚那个圆盘!” 唐杏惊掉了下巴:“不会吧!这也太……”离谱了吧! 如果真的是那圆盘的问题,那在转动它的时候,应该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机关和湖底大概是连通的,转动后,机关开启,湖底的“塞子”被“拔出”,水流退去,水位才开始下降。 唐杏“呵呵”:“这个工程会不会太浩大了!” 易如深不屑:“跟之前的比起来,没什么差距。”说完,他便吩咐手下,再叫几个人带着潜水的装备上来。 唐杏在岸上看着,西北边的那块区域,是个长条形状,连接岸边的地方,呈现出一层一层的阶梯,看上去倒像是个通道,一直通向湖的底部。 水位仍在下降,唐杏等在一旁,一边猜测这湖下面是什么,一边用心感受这里的气息。 就这样,等到山下的人上来后,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七点,又多了四个人,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他们决定今晚在湖边过夜,而湖中西北部的那块地方,水流已经完全退去,那条看着像是通道的地方,此刻也全都显露了出来。 不过,天色已晚,易如深不打算冒险,可唐杏却十分担心,若是一晚上水再涨起来怎么办。 易如深显然没这个担忧,湖水若真是能涨起来,他反倒会放心,至少他能知道这一次湖水退去可以维持多长时间。 从湖边通往通道深处,除了连接岸边的一点泥土地外,再往下走,便都是大块的石砖堆砌而成,所以,即便湖水刚刚退去,也不大会影响他们行走。 易如深有自己的考量,即使明天一早还能保持现状,他也不打算贸然行动,他必须要知道这种情况能维持多久,水下不比陆地,稍微有些差错,进去可能就出不来。 唐杏也静下心来等着,期间,易如深又带着两个人找到了那石盘的所在的地方,此时,石盘中,那玉佩早就在唐杏离开之时被取走,如今圆盘还保持着原来的位置。 他让人对着石盘的方向,装了两个摄像头,随后又返回湖边,等待湖水再次上涨的时间。 三天,整整三天,这次湖水退去维持了三天,唐杏在这三天里,也向易如深的手下打探到一个消息。 三天前,她和易如深前往竹林深处时,遇到的那场大雨,在这里,并没有遇上。她当时返回湖边时,就发现周围的土地还是干的,丝毫不像下过雨的样子。 那也就是说,他们在林子里遇到的一切,不能当做常理,那天,他们原路返回,途中那座石庵却无故消失,而那时,前后不过隔了一个多小时,唯一有区别的,是没有了雾和雨。 而湖水涨回到原来的高度时,竹林里的那个圆盘,也恢复了原来的位置,至此,易如深才决定可以下水。 ………… 一切准备就绪,一大早,易如深让人将玉佩放进那石盘,随后,等到上午九点,那条通道再次显露了出来,唐杏跟着易如深走了下去,同行的还有两个易家的手下。 这条通道,比唐杏想象得要长的多。楼梯的坡度十分平缓,在走了将近两三分钟后,头上就被原有的湖面覆盖住了。 光线逐渐变弱,但通道还看不到尽头,直到十分钟后,阶梯消失,地面变得平缓,几人这才看到了一面石墙。 墙壁上还有残留的水珠,整个通道内不是一般的潮湿,他们这一路走来,十分艰难,无论是墙壁还是地面,皆长满了青苔,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正对着通道的是一面青色的墙,与相邻的两面墙,颜色明显不同,但却看不到石砖的缝隙,不像门,也不像有机关的样子,一时之间,他们竟无从下手。 第29章 水下墓 走到这里,唐杏的镯子终于有了些动静,但很微弱。不过至少她能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 唐杏问道:“这不是墙吧?” 易如深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当然不是,是墙的话怎么进去!”说着,他继续在墙上找着,不多时,便发现了端倪。 眼前的确实是道石门,不是没有缝隙,而是缝隙太小,又被青苔挡住,以至于给人一种没有缝隙的错觉。 只是,眼前这门,不似普通门左右开关,而是上下开关的。 易如深说道:“这里是水下,门的密封性要足够好,才能阻挡外面的水流进去,这缝隙太小,靠蛮力撬,肯定是不行的。” 唐杏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而易如深则带着人,开始在四周探查。 “我总觉得,好像要点火!”唐杏有些迟疑。 她这话一出,剩下的几个人纷纷转过头,易如深的表情更是难以形容:“在这种地方点火,你想什么呢!” 唐杏皱眉,她指着自己的脑袋:“这里告诉我的!” 易如深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那你说,怎么弄?点哪儿?” 唐杏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敲着脑袋,忽然灵机一动:“我觉得,我们先得把这道门和这两面墙,清理干净才行!” 易如深看她像看个傻子一样,那两个年轻的手下也不敢出声,唐杏反驳:“不对吗?你看看这几面墙,都是青苔,地上还这么多恶心的东西,你不清理干净,万一墙上印着什么图案,你都发现不了!” 易如深大概是觉得她说得也在理,于是先带着她回到了地面,又让人先清理通道。这一干,就是两个多小时。 再次下到水下,通道变得整洁多了,虽然还是有一股死鱼烂虾的气味,但至少脚底下没有那种软绵绵的感觉了。 易如深看着唐杏,没说话,但又好像说了什么。 唐杏有些心虚,刚刚她的确没想起来什么,但这墙壁上似乎真的画了什么:“你看,是不是有东西?” 她指着那道门,上面好像是有些线条。 唐杏走上前,伸手碰了碰,随后又闻了闻手指,这上面有一种特殊的问道,不像金属,也不像什么矿石,这味道闻起来有点像硫磺,仔细看,手指上还沾了些粉末下来。 这粉末是从门上的那些线条中蹭下来的,因为长时间被水浸泡,纹路里粉末已经结块,唐杏掏出匕首,刮了一些下来,随后又拿出打火机,对着粉末点了起来。 这东西果然能燃烧,虽然粉末闻着有些奇怪的味道,但燃烧之后却是无色无味的。 唐杏看了一眼易如深:“怎么办?不能直接就点啊!” 现在还不知道这粉末的成分,直接点燃,万一生成有毒气体,他们可就全都完球了! 但另一方面,唐杏又担心,这东西燃烧的时候,会不会显现出不一样的东西,不盯着看,万一错过,那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通道是单向的,燃烧后释放的气体,不会立刻排出,情况有些复杂。 唐杏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我留下,我怕错过什么!”说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了个防毒面具,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管不管用,但至少戴上之后,能放下心些。 还有一点原因,唐杏直觉认为,这里的一切应该都是那一世自己的手笔,她既然是为了能让自己找到这里,应该不会在这个地方搞出什么危险的状况。 唐杏不走,易如深也断不会离开的,其他的几个手下自然也跟着留了下来。 火焰沿着门板上的纹路依次燃烧起来,不多时便显现出一幅图案。 唐杏只觉得这东西还挺神奇,明明被泡了几百年,竟然还能烧起来。 随着火焰一点一点延伸,那图案也变得更明显。门上画了几只鸟,确切地说,是三足金乌。 唐杏数了数,一共十只。十只金乌,那就是十个太阳。 湖的西北边,有一棵若木,传说,若木所在的地方是太阳落山的地方,太阳落山后,便栖息在若木上。 看上去是有那么点联系,但现在的唐杏还想不通,不过,那十只金乌里,有一只是没有眼睛的。 她拍了拍易如深的肩膀:“你看最上面的那只。” 最上面的那只金乌,是侧立在枝头的,因此,它只有一只眼睛。但其他九只,无论姿态如何,都不曾缺少一只眼睛,只有立在最上面的那只,稍显不同寻常。 待火焰燃烧殆尽后,易如深便让人上去检查那最上面的一只金乌。 那只金乌在门板的最上方,距离天花板大概不到一米,距离地面也至少有三米,想在没有攀附的情况下查看,恐怕有点难度。 过了几分钟,梯子被送了下来,易如深亲自爬上去查看,发现那只金乌的眼睛竟然是个可以活动的球体。 他让几人后退到阶梯上,自己则按下了那只眼睛。 易如深迅速撤后,不多时,便看到大门缓缓打开。唐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门,双层的,打开还有一定的时差,但总归这门开了,易如深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叫上几个人进入。 唐杏看得是一愣一愣的,这门在点燃之前,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线条,纹路里的粉末燃烧后,这些线条变得更为明显。可那只能活动的眼睛,不知是因为视线原因,还是做了什么特殊处理,连易如深这样的老手都没能发现。 进入大门之后,是一间见方的空屋子,左右两侧的墙根下,有一条类似排水渠的凹陷,地面上有些青苔,但不多。 唐杏拿着手电筒照过去,在墙上有隐约的阴影痕迹,高度大概到她的小腿中间。 易如深解释:“是水迹。这间屋子是过渡用的,为了防止湖水涌进里面,这里设置了排水沟,沟外侧是土地,但凡这间屋子进水,就能顺着这些土沟慢慢渗到土里。不过看这些水印,那门的密封性做得不错,这里应该也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唐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朝着里面的那扇大门望去。 第30章 林羡 这扇门,设在了几级台阶之上,再加上门槛的高度,足足到了唐杏的胸口。 这大概又是一层保险吧!唐杏心里想着。 这道门几乎没有限制,几人合力将门推开,随后便轻松地进入下一个房间。 又是石碑,唐杏进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一人多高的巨大石碑。 易如深看过后,便下了结论:“是墓志铭,看来这是个水下墓了!” 林羡,碑上最大的两个字,生于隆庆四年,卒于万历二十八年,算下来,这墓主人只活了三十年。 林羡生于京城,十岁时因家中变故,跟随家族中长辈来到此地,此后便一直隐居在此,不曾再去过其他地方。 林羡从小饱读诗书,十五岁时,就在这里设立了学堂,几个村子的孩子都能来学,束修却是极少的。 林羡在这里的口碑极好,教出了十五个秀才,八个举人,但他身体孱弱,仅仅三十岁就撒手人寰。他死时,最小的孩子只有五岁。 通篇下来,只是林羡这个人的生平事迹,此人一生没什么起伏,也没有结交过有名人士,一辈子缩在这个偏僻的地方,生活虽不富裕,但也说得过去。 从石碑上记载的文字来看,这人平日深居简出,除了教学,基本没有社交,唯一能算得上人脉的,就只有他那些考取功名的学生。 易如深的两个手下,看起来也是个中高手,看过碑文后,其中一个高个子的说道:“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另一个个子比他矮了半头的说道:“你都说他是普通人了,普通人会建这样的墓吗?” 唐杏点点头,这话说得在理,谁家普通的教书先生,会在湖底修一个墓出来! 易如深也是这么认为:“这个湖应该也是他的手笔,一个普通人,哪来的这本事!” 唐杏看完了这碑文,脑海中瞬间涌现出不少记忆,但有些复杂,她一时之间还没办法全部吸收。 唐杏心里有底,这墓是那一世的她为自己修建的,但她修墓的记忆,又与另一段记忆相连,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 四个人继续上路,接下来的路并没受到什么阻碍,偶尔出现的几个机关,也大都是些防御机制,真正能要人命的,几乎没有。 易如深和他那两个手下一路上小心翼翼,每过一道门,都十分警惕,反观唐杏倒是一身轻松。 倒不是她心大,她一边走,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在她的印象里,这墓里并没有什么危险,毕竟她已经把这个墓做得相当隐蔽了,能找到这里的人,除了现在的唐杏,应该没有别人。 既然她从源头就止住了外人来此,那在墓里也不必再费功夫。 她还在想着那些记忆的片段,低着头,没注意其他三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唐杏突然感到自己的左臂被谁拉住,回头一看,是易如深:“怎么了?” 易如深示意她看向前方,两道门,该如何选择,他现在也没了办法。 唐杏看了看这两道门,发现这周围的墙壁并没有什么标记或图案,无论她站在那扇门前,三色镯都是一样地震动。 她回头看了易如深一眼,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两扇门都能顺利打开,但易如深可不敢轻易选择,这里是水下,稍有不慎,情况比陆地要更复杂。 门前没有明显的标记,四周没有壁画或图案,地上或墙上的石砖也都没有问题,这完全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间,怎么走大概只能凭感觉了。 易如深说道:“你说怎么走?” 唐杏疑惑:“不能分开走吗?” 唐杏的意思,他们有四个人,分开走的话,还能节省时间,他们身上带着对讲机,有什么情况也能第一时间联系。 可易如深断然拒绝,这次他无比坚定,坚决不打算分头行动。 唐杏认命,按照她的习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以左边为主:“那就走左边吧!” 易如深点点头,只是那俩手下的脸色一言难尽。 四个人顺着左边的通道继续前进,却没发现,在他们进入通道后,右边的那扇大门,却自动闭合了。 通道又黑又长,路面不是很平坦,唐杏能感到这是个下坡路,于是她一边扶着墙,一边放慢了速度。 这一段路走完,似乎是到了最底部,这片区域不大,四四方方一间石室,大小和唐杏的小破店差不多。 这间屋子的墙壁上,总算能看到点东西,唐杏就着手电光从最左边看了起来。 她现在头脑还是十分混乱,她想起了林羡的一些记忆,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的一些画面,这个人正是她在林家族谱上看到的那位老祖宗,林海。 唐杏还记得,那天她看到林家的族谱时,最先觉醒的,就是林海的一些记忆,但现在到了这墓里,又想起林羡的些许画面,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她想起两个不同人的记忆。 林羡这个名字,她在林家的族谱中也见过,按照上面记载的关系,林羡是林海的儿子。 可按照唐杏现有的记忆来看,林羡出生时,林海至少得有六十岁了,唐杏现在拿不准这状况是否正常,还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墙壁上画了些东西,但只有靠近门的两侧有图案,唐杏看着像是两只鸟,但又不大相同。 易如深在一旁说道:“左边是朱雀,右边是凤凰,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这话显然是对唐杏说的,说完,那两个年轻手下也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唐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又暗自骂了一句,她现在怎么就那么烦易如深呢!这人一大把年纪了,最近总是嘴欠。 她打开天眼,像那门两侧看去,只见那两只大鸟,嘴里吐着火焰,还正朝着门的方向。 唐杏这才明白,前面一路走得那么顺,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可她也意识到,这个林羡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能有这样的本事?还是说,他找了什么世外高人。 第31章 七星火 此刻,两扇门之间燃烧着熊熊火焰,透过火焰,唐杏似乎看到了熟悉的图案。 她向前稍微移动了几步,身上却感到了一丝丝热浪袭来。 唐杏有些傻眼,她原以为,这火焰只是阵法中设置的阻碍,但没想到,现在却能让人真实地感受到。 她回头叫上易如深:“你过来试试,什么感觉?” 易如深两步走到了她身旁,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唐杏问道:“什么感觉?” 易如深看向她:“我看得出来,有火是不是?” 唐杏惊讶:“你能看到?” 易如深点了点头:“隐约能看见一点,不过看不到的人,应该感觉不到温度。” 唐杏索性将天眼关上,再次看向那门,便看到了淡淡的七星芒图案。 她皱眉:“这又是你家的东西?” 易如深看了有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又像又不像的,估计有人把阵法改造了吧!” 唐杏问道:“那这要怎么过去?” 易如深摇了摇:“不知道!这不是你的地盘吗?你肯定知道!” 唐杏再次对他无语,撇了撇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但很遗憾,没有任何记忆是关于这个阵法的,唐杏向来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在发现没有解决办法后,她便打算来硬的。 阵法中的火焰,虽然能让人感到炙热,但终归不是真实的火焰,用水肯定是没用的,唐杏不知道白泽泪是否能排得上用场,但这点小场面用白泽泪,有点大材小用了。 她先前找到的三个珠子,一个五行属金,一个五行属水,还有一个五行属木。她不打算用这些东西对付这阵法,需要像个别的方法才行! 唐杏再次打开天眼,她想起上次在武陵湖上,冲破七星阵的时候,便是用的天眼的力量。可以她现在的体力,可能没有那么大的攻击性了。 突然,她在两只大鸟之间的火焰中,发现了一丝极为微弱的红黑夹杂的气息。 唐杏笑了笑,伸出左手,她的三色镯可是饿了很久了。 红黑参半的气息,那是极为浓厚的阴气,里面还夹杂了些怨气,唐杏此前并未见过多少,这种纯正的阴气,实在不多见。 在一般人的印象里,阴气、怨气、戾气,这三种气息厉害的程度,依次从低到高。阴气通常被认为是这三种气息里最弱的一种,寻常风水先生,只需要改变风水,便能将阴气去除。再厉害一些的,借助一些工具,也能“药到病除”。 但眼前这阴气,隐藏得极好,若不是她开了天眼,大概会就此错过,这样的阴气,可不比戾气弱,用得好的话,那可以不着痕迹地干成很多事,还不会留下证据。 唐杏对于此的了解,还真是多亏了刚刚恢复的一段记忆,但这画面她还无法分辨是属于哪一个时期的。 不过,她猜测这段记忆应该是属于林海的,因为她确定,在记忆中的画面里,这东西就是她靠着三色镯解决的。而据唐杏所知,林羡这人,大概是没能获得三色镯的。 她举起左手,对准了两只大鸟的中间,那些黑红参半的气息,瞬间朝着镯子涌入,四周翻腾起的气息,将唐杏的头发吹得凌乱,那两个年轻人被一阵气流击退了好几步。 没了那些阴气,两只火鸟吐出的火焰,没过多久就消失不见,转眼之间,就只剩下门上的那个奇怪的七星阵。 唐杏上去试着推了推大门,但那门纹丝不动,仿佛熄灭了火焰,对此也毫无用处。 她朝着易如深看去:“该你了!”说着,她向大门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既然是七星阵,无论怎么变幻,都逃不出七星的奥秘,那所以,一切以七星为基础的阵法,最终都会以易家人的血为钥匙,唐杏示意他,向阵眼中滴上一滴血试试,说不定就能破阵。 待易如深在阵法中央滴上了一滴自己的血后,大门没有发生任何变动,但唐杏伸手一推,竟没受到其他阻碍。 这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唐杏看着眼前的状况,心情不是十分美丽。她承认,这里应该是前世的自己留给现在的自己的。 但是,无论是哪一世,每个地方都少不了七星阵,这些地方,有的是唐杏自己设下的,有的是其他人建的,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与易家有着关系,她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懂易家了。 唐杏向前走去,但却被易如深拦住:“休息一下!” 她脸色有些惨白,刚刚大概用力过猛,现在脚下还有些虚。他们从进来到现在也走了两三个小时,已经中午,几个人也需要补充一下体力。 唐杏坐下来,终于有时间捋一捋自己的思绪。 刚刚,解决了那团阴气之后,她似乎能将几段记忆串了起来,但她的猜想有些太过离谱了,她还要再验证一番。 但关于这个吐火的七星阵,似乎是她自己改造的,至于原本的七星阵是从哪学来的,在记忆中只出现了此前的记忆,大概是属于武陵湖的那些画面,是那个她不大能确定身份的师父教给她的。 不过,单凭着前世的记忆,怎么可能将七星阵学个明白?在某个时期的京城,她结识了易家的人,七星阵就是从那人手中学得的。 但自从和易家的人扯上关系后,她的仕途似乎就一帆风顺,在已经恢复的这些记忆中,至少能确定,直到死前,她在官场上没有受到过什么大的阻碍。 可她最终为何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果,唐杏还没有理清,她从这些记忆中,也能知道,至少上一世的自己,也没能搞清。 唐杏叹了一口气,现在脑海中的画面有限,一段一段的,零零散散,但有一点跑不了,当时的她和易家的关系,可能比她自己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她小声地问到易如深:“易家每个人都会七星阵吗?” 易如深严肃地回道:“当然不是!除了家主以外,只有本家的人会学,本家人有很多已经不做这行了,所以学的人也不会太多。” 唐杏又问道:“易家是什么时候搬去bJ的?” 易如深:“明初,永乐年间。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32章 明阳星 唐杏说道:“我想起来一些事,和易家有关!” 易如深知道她在说什么,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走,待会儿出去再说!” 于是,四个人再次出发。 踏过这道门,里面又是一段通道,但并不长,很快几人就来到了主墓室。 这是唐杏得到三色镯以来,见过的最简单的墓室,抛开它的位置,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危险,对比之前的墓穴,这里就显得小儿科了。 主墓室的风格,十分符合林羡这个人的身份,虽然他把墓室修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但对比起这种浩大的工程,这墓室就很简陋了。 偌大的墓室里,只有中央的位置有一副石棺,石棺很干净,表面几乎没有花纹,三个男人合力将棺盖推开,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尸体。 棺材里的情况,与沈瑞金墓中类似,石棺底部印着一层红色,看起来应该是血水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 在石棺的中央,摆放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着的,正是唐杏要找的东西,明阳星。 接近透明的珠子中央,夹杂着一点红褐色的棉絮状物质,与此前唐杏得到的三颗珠子一样,只有中心的颜色会有所不同。 这是一颗火属性的珠子,唐杏想到此,还觉得颇有意思,一颗属性为火的法器,竟然藏于水下,换做是谁都不大敢信吧! 珠子拿到手,唐杏心里踏实了许多,但当明阳星离开锦盒的时候,她明显感到一阵尖利的叫声从耳边响起。 离她不远的两个小伙子,在叫声响起后,纷纷左右张望,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慌张。 易如深倒是显得淡定得很,但也开始紧张起来。 唐杏诧异地回头看向那三人:“你们也听到了?” 话音刚落,更多的尖叫声响起,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这些叫声逐渐变得凄惨,刺耳的声音就像尖刀,唐杏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那两个年轻人,捂着耳朵痛苦地蹲在了地上,唐杏也觉得十分不舒服,那些叫声围绕在耳边,就像地狱一般,绝非少数。 唐杏一只手扶着棺材,一边看向这墓室的四周。 这里十分昏暗,仅有的几个手电,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她又再次开启了天眼,此时,无数的灵魂从这珠子中涌出,唐杏就是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这明阳星的来历。 记忆中的林海,大约是生于弘治年间,当时在位的君主,是明孝宗朱佑樘。而两年前,吴诚他们在此地探寻到的陵墓主人,正是这位皇帝的兄弟,朱佑英。 林海这个人,与此前所有记忆中的自己一样,从小学习玄门之道,尤其擅长观天象卜吉凶。 二十三岁那年,他还只是钦天监中,一名小小的司历。那年他成亲后,按照惯例返乡探亲,在途中路过一座寺庙时,机缘巧合得到了这颗明阳星。 在唐杏的记忆中,那寺庙建在一处海边,林海的家乡,大约是现如今的江浙地区,靠近海。林海在路过那里时,那座庙早就荒废多年了。 正如同电视剧里的桥段一样,林海一家在遇到暴雨时,不得已进了破庙,那时已经是晚上,天公不作美,又加之寺庙破败不堪,这一行人,除了林海,都不敢踏进庙内,只肯在房檐下躲避。 林海自然不会强迫别人,但他又异于常人,进了庙后,便发觉这里不大对劲,随即,他便让家人全部撤出,自己则进了主佛堂。 林海不是个勇于冒险的人,一般情况下,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他都不会轻易接近危险的地方,更何况他已经感到这庙里藏着玄机。 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鬼使神差地进了那间屋子,又鬼使神差地捣碎了佛像,在佛像中,看到了这颗明阳星。 在拿到这颗珠子后,林海并不清楚这东西有何用处,这珠子就这么被他丢在了家里。 直到两年后的一天,这颗珠子被他妻子当做礼品,送去了妻子娘家。 可不到一个月,他岳父岳母双双殒命,两个舅子,病的病伤的伤,原本整整齐齐的一家人,硬是差点被整得家破人亡。 林海作为个中高手,自然看出了门道。他将那颗珠子又拿回了家里,但他妻子说什么也不肯将它留下,于是他便选了个日子,准备找个地方,将此东西丢掉。 但半路却被同僚叫走,只说北边山里的一个村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屠了村,与之相邻的村庄深受其扰,一连多天求到了顺天府。 顺天府曾派去多人探访,可前后一共八个人,都是有去无回。无奈,这才找到了他。 林海随着同僚去了城外的那个村落,在那村子里,看到了上百个冤魂。 这些魂魄被困在村子里,哪里也去不得,但每个到此的人,便会被他们当做替身,只要将来此的人留在这里替代自己,他们便能获得自由。 就这样,除了顺天府的几个人外,附近村庄的人,少说已经有一二十个人,遭遇了黑手。 那时,林海与同僚不知天高地厚地闯入那个村子,接着就被上百个冤魂厉鬼盯上,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误打误撞用天眼的力量将明阳星开启,随后那上百个魂魄便被吸入了珠子中。 此后几天,顺天府派了人去收尸,而林海暂时打消了将明阳星扔掉的想法,每天晚上但凡有时间都会研究一二。 在半年后,他与同僚外出办公时,遭遇了山贼袭击,他和同僚都不是身手好的,为了保命,便被山贼抓回了老窝。 可他终究低估了人性的险恶,在被圈禁了三天后,那些人还是准备将他们二人杀害。 手起刀落之际,他将三色镯的力量注入明阳星中,这是他前几日才刚有的想法,此刻拿来实践也算是放手一搏了。 在珠子开启的那一刻,点点星光从珠子中散出,随后,那些星光化为火焰,像四处射去。不多时,这山贼的老窝便陷入一片火海,而那火焰竟无法被水浇灭。 林海再次感受明阳星的气息,却发现,珠子中本该有的百多个灵魂,此时全都不复存在。 第33章 天火 唐杏想着这些,周围的惨叫声仍旧不断,但她却并未看到一个灵魂,这珠子里也没有任何魂魄的气息。 她知道万不能开启这珠子,否则,这里将会是一片火海。 只是,现在,明阳星似乎已经不受控制,无论唐杏再怎么小心翼翼,珠子里的那股气息,都拼了命地想要外溢。 她双手包住明阳星,眼看她的能力就快到极限,唐杏大喊了一声:“都过来!” 其余三人快速向唐杏靠近,待站定后,唐杏才敢将手松开。 霎那间,如同流星雨般,星光变成火光,射向四面八方。 唐杏此时才算看清,这火焰周围,包围着一层红黑参半的气息,与此前那门前燃烧的火焰一样。 唐杏二话不说,举起左手,对着那些火焰,开始发力。 这次的阵仗比之刚才要激烈许多,但这也意味着会消耗唐杏大量的精力。整个过程持续了五分钟,五分钟过后,那些阴气才被吸收完全。 可阴气虽已不再,但那些火焰却并没熄灭。唐杏惊讶地发现,此前那两只大鸟吐出的火焰,只有自己和易如深能感受到。然而,现在,唐杏回头看向那俩年轻人,他们的神情分明在说,这火他们也能看得见。 刚刚那门前的火焰,只有一扇门大小,唐杏等着它自然熄灭,属实没花什么力气。 可此刻,那火焰不但具象化,连带这墓室也跟着烧了起来,那其中一个年轻人说道:“这屋子里没有可燃物啊!” 这间墓室就这样诡异地,在没有任何燃烧物的情况下,陷入一片火海。如果只一味地等待,那绝对能将这里烧个精光。 唐杏倒是不在意:“反正这上面是湖,怎么都不会烧起来的!” 易如深奇怪地看着她:“这墓不仅在湖底,还在山里,你猜是湖先漏,还是山先塌!赶紧想办法救火,山塌了的话,这地方口就别想瞒着了!” 水和灭火器都是不可能的,他们现在被火困住了,无法走出这间墓室,手里的工具不足以支撑他们完成这些事。 但唐杏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们闻到烟味了吗?” 几个人这才意识到,他们只能感受到温度,却闻不到一丝气味。 唐杏伸出手,轻轻触碰了离她最近的一束火焰。 温度很高,烫得她大叫了一声,但看到那完好无损的左手,唐杏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些记忆。 天火,明阳星碰出来的这东西,被林海取名叫做天火。这东西是个折磨人的,那次他和同僚被山贼捉了去,在放手一搏时,那些火焰笼罩了这个山庄。 之后,他二人趁乱逃了出去。 可在天明之后,顺天府的人随他们到达那处,却发现,那山庄并没有被烧毁,而那帮山贼,也都好好地活着,只是所有人都昏睡了过去。 大约隔了两天,那些人才苏醒过来,只说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林海特意找了个口齿清晰的问了个清楚,这才意识到,这些火焰喷射出来,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确实可以麻痹人心,至于这是怎么做到的,他还未能得出结论。 不过,这种结果也好,他还以为这颗珠子是个武器,但既然不会要人命,自然也就不会背上很多业障。 而他岳父岳母,大抵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虚弱,承受不住这珠子散发出的阴气,所以才会走得那么突然。 林海,与前几世的所有人一样,都是心有大爱之人,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图害生灵。 但显然他的这个想法有些过于简单了。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林海就把这东西留在了身边,这珠子此前放在他家里将近两年,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家里人,都不曾出过意外,想来,这珠子的邪性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克制住。 但他还记着那个村子里,被明阳星吸入的百多个灵魂,只是时间过去了很久,他在珠子中都不曾发现有任何魂魄。 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珠子里喷射出的火焰,是由这些灵魂所化,也就是说,这明阳星散发出的力量,全部源自被吸进珠子里的灵魂,而这些魂魄最后的归宿,便是被这珠子吸收融化,最终转化成这些火焰。 不过,那些被火焰攻击的人,下场似乎也不大好。 那些被火焰袭击过的山贼,最初被关押在牢狱,这些人被证实了屠村的事实,只等着秋后问斩。 可那些人接二连三出现状况,大概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三十几个人全都丧了命。这些人死状诡异,但又出奇地一致,以致于顺天府根本无法立案。 那些人死时身体发黑,身上一股烧焦的味道,但狱中并没有发生过火灾,牢房里也从未出现过任何明火,这些奇怪的现象,让许多人摸不到头脑。只是那些人本就该死,只是早死晚死罢了,因此出现了这事之后,尽管未能查清真相,但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这件事情,林海并不是第一时间得知的,在他第二次使用了这珠子的力量后,顺天府又发生了相同情况的事件。 就这样,才有人和林海说起这情况,他也就意识到,那些被这珠子袭击过的人,似乎都是这样的下场。 渐渐地,他已经习惯这样的方式,他本人不善武力,拥有一件趁手的武器是个很难得的机遇,即便这东西需要大量的灵魂滋养,他也无法轻易舍去。 而那些被天火折磨至死的人,死后灵魂得不到安息,会被明阳星自动收回,继续当做养料,滋养力量。 唐杏有点明白这天火的用途了,但听起来给人的感觉不像法器,更像那些邪门玩意儿。 但仔细想想,算上这个明阳星,前面的三颗珠子,几乎都是以灵魂来滋养力量,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难怪前几世的自己都没落得个好下场,这也算天道报应。 唐杏静下心来,从包里掏出一颗相似的珠子,那珠子里的颜色是淡淡的白色,是她在武陵湖中得到的白泽泪。 白泽泪属水,用来压制属火的明阳星,再合适不过了。 第34章 副作用 白泽泪中虚海的水,不是普通的水,浇灭天火不在话下。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在最后一丝天火熄灭后,唐杏几人这才打算返回。这墓里实在简单,用易如深的话说,不如叫做寒酸更为合适。 以这种情况来看,这墓穴修建得就更加不合理,一个籍籍无名的三十岁乡村教书先生,是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的。 这间墓室中,只有棺材里有个锦盒,其余地方皆是空空荡荡。 几个人没再耽误时间,收拾好东西,尽快朝着出口走去。 但不知为何,走出墓室后,通道里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些存水,水面还不算太高,只没过了鞋底。那两个年轻人拿着对讲机喊了半天,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几个人继续走着,在走过那段狭长的通道后,对讲机才收到了信号。 机器里传来声音,在一个小时前,这里就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湖水也从那个时候开始快速上涨,现在堰塞湖的水面上涨得很快,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淹到墓室入口。 他们越向上走,水流的速度就越快,待走出这里时,入口处的水平线,已经到了唐杏的胯间。 唐杏走出地面的第一时间,便看到西北方那棵被她认为是若木的树,此刻正冒着青烟,树干黢黑,像是被烧焦了一般。 在湖边守着的几个人说起,在下雨之前,打了几个响雷,一道闪电劈下来,正巧击中那棵树,随后那树干慢慢变黑,接着就升起了青烟。 他们几个在湖边看到这情况,还想着要不要去救火,这烟足够明显,继续放任,说不定会引起附近的人的注意。 但没想到,那闪电过后不到两分钟,天上就开始下起了雨,那雨倾盆而下,直接将那青烟盖住,他们这才没急着往山上赶。 那雨是忽然之间下起来的,没有从小变大的过程,一开始就是瓢泼大雨,没有征兆,也没看到天空的变化。 唐杏回想着,一个多小时以前,大概就是她拿到那颗珠子的时候,她在帐篷里,一边换衣服,一边盯着那珠子想。 她现在十分肯定,不论是林海,还是林羡,都是前一世的自己,但他们很明显是两个人。 唐杏还没出来的时候,就曾设想过,前一世她先是林海,后来林海的身体出了意外,她找了另外一副身体,用林海的灵魂代替了那副身体中的灵魂,随后以一个新的身份开始生活,这个人就是林羡。 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离谱,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林海是个能做到钦天监监正的大师,林羡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三十岁教书先生。 且不说这个陵墓挖掘需要多少财力人力,单就这个想法和安排,没有个几十年道行,都是办不到的。 但如果是林海,他能修建出这样的墓穴,那就相当合理了。 唐杏还记得,在谢征的日记中曾经提过,那个叫客许的人,将一个孩子的灵魂注入到另一个孩子的身体里,从此,那孩子便换了个身份继续活着。 她猜想,林海应该也是用了这个方法,但她现在还没完全理清那些恢复的记忆片段,上一世的经历,的确要比前几世更加复杂。 这场大雨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大约三四个小时过后,雨便逐渐减小,唐杏打着伞看向西北方向那棵树。 那树不知是不是被烧得过头了,一场雨后,竟然不见了踪影,至少他们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已经看不到那棵树了。 待雨完全停后,易如深派了几个人上山回收设备。 此时,湖面已经恢复到了原始的水平面,而他们从山上那设置的摄像头中可以看到,那个圆形石盘并没有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这也就意味着,石盘可能再也无法转动,这湖里的水大概率也不会再消失,而那墓室,是在未合上大门之前,被水淹没,这水下墓,大概率已经不存在了。 易如深和唐杏站在湖边,等着那些年轻人整理装备。易如深难得抱怨:“这回除了你那颗珠子,什么也没发现!” 唐杏转头看着他,随后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给!” 那是她在锦盒中的夹层中发现的,一张动物皮革,上面画着地图。 这份地图比她前几次拿到的要清晰很多,但同样看上去不太完整。易如深那里已经有了几张地图,唐杏看不懂这些,干脆将手里这张也交给他。 他们从墓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为了等这场雨,又耗费了四五个小时,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易如深并不打算夜里赶路,决定再次过夜后,唐杏早早地就回了帐篷休息。 不知是不是今天用力过猛,八点刚过,她就有些昏昏欲睡。在躺下后,几乎没有几秒,她就已经进入梦乡…… 林海在习惯了明阳星的力量后,就越发离不开它了。他本是钦天监一名小小的司历,稳步就班地走,在他五六十岁的时候,应该也能做到监正。 他的本事是不小的,在还没出山时,也踏踏实实地跟在师父身边,从没想过歪门邪道。但自从进了官场,他的心态就发生了些改变,尤其在成亲之后,他的心思便偏离了初心,一点一点奔着高位走去。 明阳星除了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人外,它自身孕育的灵力,能滋养人类的身体,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增寿的一种方法。 这是林海在使用明阳星十年后,才发现的秘密。 其实,林海原本的寿数只有四十多年,这是他师父为他测算的。所以他一心急于升官,盼望在自己寿命将尽之前,能掌管钦天监。 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不但提前完成了目标,还平安地度过了寿数的第一道坎。他反复实验,终于能确定生命的力量来自那颗珠子,于是他便疯狂地收集灵魂,希望这珠子能为自己续上更长久的寿命。 不过,渐渐地,他不再只满足为自己续命,朝中的达官显贵都是他的客户。是以,他这个钦天监监正虽然职位不高,但却十分有地位。 只是,他这边混得风生水起,一定会遭人嫉妒,在他七十多岁的时候,虽早已卸任,但仍被天家以结党营私的罪名抄了家。 第35章 身死魂生 林海心里清楚,背后暗害他的人,并非只是想置他于死地,他们的目标是那颗明阳星。 他活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是意外之喜,对自己的命运也有预见,在自家全家被下了大狱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林海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在远房家族中,挑选了一位身体康健的孩子,拜托了一位朋友,将他的灵魂转移到这个孩子的身体里。 他在自己五十多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叫做客许。这个客许一直在寻找一个地方,这个过程十分耗费人力物力,因此,他和客许达成了合作。 客许有借尸还魂的本事,林海有续命增寿的法器,有林海的人脉,这两人不愁没有生意。 今后的十几年时间里,这两人确实赚了不少,而客许似乎始终没有找到他脑海里的那个地方。 客许的事情,林海没有参与,他在那个时期,早就掉到了名誉和权力的陷阱里,至于其他事情,心无旁骛。 其实,林海如同现在的唐杏一样,对于前几世的经历,也恢复了一些,但正如唐杏恢复的那些记忆中所示,林海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踏入官场后,便一心想着向上爬,在全家被判满门抄斩后,也只想着自己的退路。所以,那些不着边际的记忆画面,对于林海来说,都是浮云。没有被证实的东西,他不会浪费时间在上面,是以,他从不参与客许的那些烂事。 最终,林海到死都不知道害他的人是谁,但明阳星早就被他藏了起来,在成功换了身后,他便在客许的掩护下,逃到了南方,从此隐姓埋名,不再声张。 也是从那时起,他和客许再也没有了联系,客许最后是否找到了那个地方,他也不得而知。 此后,林海作为林羡,生活在大山里,但他意识到,他的这副新身体,并不能按照原本的命数来,这孩子现在只有十来岁,但他的命格已经被替换为林海。 林海依靠明阳星最后的力量,为自己添了二十年寿命,当他用了林羡的身体,收集到足够多的灵魂时,他却再也无法使用明阳星。 那时,三色镯和息魂铃还跟随着他,但那镯子是戴不进他手上的,以致于,他以林羡的身份,再也不能使用这些法器。 可他渐渐发现,林羡只能以林海的命数活着,也就是说,他就只有二十年可活了。于是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依靠当初留下来的财富,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这山里,修出了这样一座陵墓。 而在这山里出现的那些七星阵法,确实是他向易家人学习的。 他是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才和易家人结识的。 那时,林海已经是古稀之年,易家那人看着却只有二三十岁。 两人最初相识的地方,有些特殊,那是在皇宫里,新皇刚登基不久。 那次在皇宫会面,是新皇亲自主持的,这礼节不可谓不隆重,饶是林海已是三朝元老,也有些受宠若惊。 之后,他便打听过那易家的年轻人,却发现此人既无功名,也无背景,又不是皇亲国戚,能让新皇如此重视,他也搞不清楚。 二人往来算不上频繁,但一来二去倒也能说得上几句,只是他们互相防备心都很重,只能称得上是点头之交。 那七星阵是林海无意中看到的,当时在场的还有几位官员,林海本就是个中高手,看到那图案不自觉地就记了下来,后来变成林羡后,他有了充足的时间来研究,这才有了这山里出现的各种七星图案。 林羡在算出自己大限将至后,便独自前往陵墓。 客许曾经对他说过,被换过命的人,死后不会留下全尸,这是术法的禁制,也算是违背天道的一种惩罚。 林羡唯恐引起家里人恐慌,便只留下遗言后,就带着明阳星躺进了棺材。 ………… 唐杏这一夜睡得很累,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在脑海中持续闪过。虽然她此前的猜想都是正确的,但对于那个阴魂不散的客许,她到现在都无法得知他的一丁点信息。 天空恢复了晴朗,湖面又再次回归平静,西北方的那棵枯树,已经被烧成了灰,虽然唐杏现在还无法理解这些该怎么解释,但她觉得,这应该也是林羡的手笔。 两个小时后,一切收拾妥当,唐杏最后望了一眼湖面,便跟着大部队下山,但唐杏并不打算立刻返回bJ,她还有个地方想去看看。 距离武平山六七十公里的地方,有个村子,叫做东山村。东山村位于Gd省境内,是个刚建成不过三四十年的新村子。 林家的后人几乎都在这个地方生活,据林志贤的父亲说,他小时候住在离武平山更近的地方,后来政府重新界定了省边界,再加之武平山附近常因为雨天造成的不便,于是,村子集体迁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临近春节,路上的车也多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在这个时候赶回老家,唐杏和易如深到达东山村附近的县城时,正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 唐杏此行的目的不是现在的东山村,而是原本的东山村。 原来的东山村距离武平山更近一些,从现在的东山村再往北走四十公里就能到达。唐杏在现有的地图上查不到第二条路线,唯一的方法就是从东山县出发,沿着一条不知名的路北上。 这条不知名的小路基本没什么人走,越往北走越显得荒凉,一眼望去,看不到一处房屋。 在林羡的那段记忆中,他似乎在东山村的土地庙中藏了一件什么东西,唐杏不确定这东西还在不在,但她知道这东西很重要,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要去试一试。 四五十公里的路,易如深开车花了将近三个小时,可见这条路是真的难走。 据林志贤的父亲说,东山村是在九十年代初集体搬迁的,他小时候生活在那,记忆尤为深刻。 原来的东山村是属于FJ省境内,那个村子距离武平山南侧只有几公里,他小时候偶尔会和小伙伴在山脚下玩耍。 第36章 东山村 东山村这个地方,背靠武平山,这里常年多雨,气候潮湿,再加上武平山的土质偏松软,很容易发生滑坡。 在林志贤父亲的印象中,武平山经常会发生地震,但震感不强,有些敏感的人能察觉到,有些人甚至都不能发现。 九十年代初,当地似乎为了民生,把武平山附近几个村子全部迁到了交通便利的地方,这对于那些村民来说,也算好事一件。 唐杏就着车窗,觉得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原来的东山村,于是便叫易如深停了下来。 此处的确有个村落,唐杏处于高处,一眼望去,大概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房屋院落破败不堪,一看就是荒废了很久。 方才在东山镇上,唐杏便向当地人打听了这村子的位置,在听到这村子还未被拆除时,心里又是惊喜又是疑问。 按理说,这些村子集体搬迁,政府大概率会将原村拆除,退耕还林,怎么着都不会让这里荒废着。 不过,那家小饭馆的老板说起,当年,村子刚搬完,就有车队去原址拆迁,但拆了几次都没能拆掉,每次刚开工,机器就不听使唤,最后不是机器卡住了,就是发动机烧毁。 反复几次之后,政府也就不再尝试了,干脆让这村子自生自灭。 那老板看上去五六十岁,他本人就是东山村的人,所以对那两年发生的事格外清楚。 唐杏听到这件事,瞬间觉得有些熟悉,待那老板走后,她又回想了一番,这才发现,燕荡王墓上那家日本人建的医院,她的老家大来村的那间出租房,这两个地方和这村子相似,想拆,却没能拆。 进村的话,属实不能开车了,唐杏背上背包,跟着易如深徒步下去。 唐杏一路走着,又看着前面的易如深,只觉得他今天好像没说过几句话。 她跟在后面问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来这吗?” 易如深似乎在想什么,他本人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性格,对于唐杏这次行程,他并没有太多质疑:“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了,我只看结果!” 易如深说起,他这两天一直在思考武平山上那个假皇陵。 昨晚,他把两年前那次经历又复盘了一遍。当时,他和吴诚韩秦三个人,从上山开始,到进入陵墓,这一路上似乎没遇到太多阻碍,顺利得好像有点不真实。 他们没有找到陵墓的真正入口,而是中途发现了一个盗洞,从那里进去,可以避开一些机关。 但他想了想,那次,直到他们逃出来,在里面也没发现一具尸骨,甚至连一些人走过的痕迹都没有。 他们似乎没大注意这个问题,在墓里,只一味地寻找他们认为有用的东西。 起初,他们进去之后,还觉得里面设计的墓道十分巧妙,但越深入,就越发感觉杂乱无章,仿佛修着修着就没有了力气,给人一种虎头蛇尾的印象。 他们以为主墓室会在山体下方,但走到底部并没有发现任何和墓室相关的房间,一路上,他们只是在不停地走着,路过的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空荡荡,连机关都不曾设置。 那些通道幽深狭长,似乎没有尽头,越往下方走,越看不出通道的形状,到了后面,就尽是些土坡,直到最后,他们被堵在了死胡同。 无奈他们又开始往上走,但向上和向下是一样的状况,越往后走,周围环境越返璞归真,至于主墓室,他们花了七八个小时在里面,愣是什么也没找到。 若不是在中间靠上的位置发现了一座石碑,上面写了朱佑英的生平,他们还以为这是哪位王公贵族修着玩儿的。 纵观这整座陵墓,除了一篇碑文,其他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在石碑放置的地方,又设置了不少机关。 机关其实并没有难度,只是他们累了一天,再加之一路都没遇到危险,难免有些放松警惕。他们就是在那里差点丧了命,狼狈地逃出来后,气得他们一直骂到了下山。 易如深问道:“你觉得,真的有朱佑英这个人吗?” 唐杏点了点头:“有的,我的记忆里,是有这个人的,但是,我想不起来这人的信息。” 易如深又说起,那朱佑英的墓和林羡的墓,几乎是同一时期修建的,时间前后应该不会超过五十年。同一时期的两个人把陵墓建在同一座山上,这倒是不常见。 唐杏猜测:“那好猜,那墓里根本就没人!障眼法而已!” 她这么说,不是没有依据,就在刚才,她踏入这村子里,脑中又浮现了一些画面。 那是林羡与客许最后一次见面。 那一年,十岁的林羡在客许的陪同下,来到了这个地方。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林,林羡和客许两个人合力选了这里,林羡只求一个“稳”字,这地方方便他隐藏身份。 客许在这里陪了他将近两年,这村子也是两人合力建成的。他临走前叮嘱林羡,在林羡死之前,替他也修一所陵墓,他的身份需要有个了结。 于是林羡在为自己修建陵墓时,也顺手为他修了一座,一方面完成客许的嘱托,另一方面也为了能吸引注意,不至于让人轻易发现自己的墓。 唐杏问道:“你觉得,我说的合理吗?” 易如深想了想:“如果你这些记忆没错的话,那客许应该就是朱佑英,他跟林海的年纪差不了几岁,这么说的话,也算说得通!” “客许是朱佑英!”唐杏嘴里重复着这句话,在她的记忆中,倒是没有这段画面,她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那句“给他的身份做个了结”。 如果朱佑英是客许的另一个身份,那与林海结识的到底是他哪一个身份? 唐杏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些放到一边,继续向着村子里走去。 这村子是在九十年代初搬走的,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但唐杏走在路上,能看出这里不是完全荒废的,有几户人家的门前,明显有清扫过的痕迹,这说明,这里时不时还会有人来。 第37章 破庙 村子的格局是典型的北方格局,房屋也更偏北方,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广东福建交界地带,陌生人大概会以为这是个北方村落。 他们这一路走来,除了这里,没有看到别的房屋,据那饭馆老板说,武平山周围那几个搬迁的村子,除了东山村,全都被拆除了,政府重新种了树,又回归了大自然。 现在,那几个村子,早就看不出原有的房屋痕迹,就这个东山村,一直保留到现在。 易如深回头对唐杏说道:“是不太正常,按理说,三十多年没人来,以这个地方的气候和环境,早就长满杂草了,刚刚那几户门前那么干净,明显经常有人来!” 唐杏不解:“会不会是有人家里没完全搬走,留了东西放在这,偶尔回来看看呢?”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这村里的路确实太干净了,就好像还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唐杏记忆中的那间土地庙,在村子的正中央,庙门前有棵大槐树,整体看上去,是这村里最干净的地方。 这庙不大,绕一圈也就一分钟不到。不过能看出来,这庙有年头了,即便有人维护,现在看上去也十分破旧。 土地庙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供奉的神像,也早就掉了色。神像上有一些被硬物撞击过的痕迹。 易如深说道:“应该是拆除的时候,碰到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唐杏大致也能猜到,这个东山村拆不掉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个庙的问题。 她伸出左手附上神像,一瞬间,雕像闪过一丝白光,随后又快速黯淡下去。之后,唐杏再向那神像看去,却发现神像身上出现了几道裂缝。 易如深眼疾手快,迅速把唐杏拉到一旁,没过几分钟,那神像就开始一点一点碎开,不多时,碎片就全部落在了地上。 这个场景,唐杏似乎在白泽泪中的世界中见到过,她还记得,那珠子里也有个庙,庙里有一尊佛像,那一世的唐杏的尸体,就藏在佛像中。 她走到那些碎片前,随手捡起了几片,果然,雕像是空心的,没有什么东西掉出来,其中两个碎片上,画着一些花纹。唐杏已经不再纠结这些,左右逃不过七星阵,她都见怪不怪了。 转头看向易如深,却发现,那人不见了踪影,绕过供桌,唐杏看到他正用匕首撬着地砖。 这地砖,刚好在神像的下面,方才,雕像碎裂,连同底座也没能逃过,这才将这几块地砖露了出来。 “能撬开?”唐杏问道。 易如深点了点头:“应该能,这下面是空的,可能藏了东西。” 唐杏就这么看着他忙活,又想着这神像里的阵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竟能在几百年里无法让人撼动。 石砖被搬离,唐杏向地面看过去,只一眼,就狠狠皱起了眉头。 只见两块石砖下,是常见的土地,但泥土的颜色是红色的,又不像传统的红土地,看着有些诡异。 土壤不算松散,但无论是唐杏自己,还是手上的三色镯,都没什么太大反应,唐杏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来这。 她蹲下身子,拿出工具,开始在那两块石砖的地方挖掘,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这里有她想找的东西,除了佛像下,应该不会在其他地方了。 大概挖到了半个手掌的高度,便触碰到了底部,可奇怪的是,底部并非泥土,而是像水泥一样硬的质地。 唐杏将泥土全部拨开,又拿刀子戳了戳,发现这东西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大概是石膏一类的东西。 这块类似石膏板的东西,上面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些什么东西,但显然这两块石砖下的,并不是全部。 唐杏和易如深对视一眼,又开始对其他石砖下手。 待将供桌后的所有石砖撬开后,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清理掉泥土后,这完整的图案才算显露出来。 其实,这片区域的面积并不大,就只有六块石砖的大小,参考石砖上的印记,应该正好是神像底座覆盖的区域。 唐杏拿出手机对着这里拍了几张,随后敲了敲脑壳:“我怎么觉得,这图案好像在哪见过呢?” 她能确定,这里画着的,和大来村那间出租屋里的图案,不是一致的,里面有些地方是相似的。但不一样的那部分,她应该也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易如深也是拿了更专业的相机,拍完照片后,又对着地下那个图案愣了几分钟,直到唐杏推了推他,他这才回过神来。 唐杏问道:“怎么了?” 易如深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看着这图案有点奇怪!” 唐杏“嗤”了一声:“可不奇怪嘛!你站那一动不动都十来分钟了,我叫你都没反应!” 易如深看着她,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十分钟?” 唐杏点了点头。 方才,易如深在放下相机后,就觉得这图案在哪见过,他盯着地面思考,他并没有觉得过了这么长时间,对他来说,大约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唐杏听得云里雾里,起初,她还以为那雕像里的图案,是造成这里不能拆除的原因,但看到地面这个,又觉得不是神像的问题。 她蹲下来仔细看着,没想到,竟看到了一张照片。 就在那六块地砖的正中央,唐杏的视力不错,她能看到,那照片上有她的父亲,唐科。 这次行程,看似很顺利,路上也没遇到太多阻碍,但唐杏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现在看到这张照片,她才想起来,以往或特意或无意能拿到手的照片,这次却没有遇到。 她伸手去拿,却发现胳膊不够长。于是她站起身,准备走入地砖中央。 就在她刚刚抬起左脚时,左臂一阵拉扯,唐杏顺势就跌倒了易如深的身上。 她抬眼看向他,眼里一片茫然:“啊?怎么了?” 易如深反问她:“你进去干嘛?” 唐杏站直身子,看向前面那极快地砖。她现在脑子懵懵的,刚刚她只是想拿回地砖中央的那张照片,可现在再看过去,哪里还有什么照片,石砖之上一片空空荡荡。 第38章 阴阳镜 唐杏拍了拍脑袋,她可算想起来这图案在哪里见过了。 她转头向易如深问道:“你还记得,之前在章赫,那座山上的铃铛庙里,就有这个阵法!” 易如深皱了皱眉:“鬼日玄天!” 没错,那铃铛庙里的鬼日玄天,让他们四个可吃了不少苦头。 这阵法,唐杏知道但却没用过,只因这被改良过的鬼日玄天,是个实打实的杀人阵法。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按理说,她的记忆告诉她,这里大概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但除了画了阵法的神像和地砖,似乎没有值得她跑这一趟的东西。 唐杏在这间破庙内转了一圈,接着走到屋子的正中,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她右手拖着下巴,不经意地问道:“这屋里的高度是不是不太对啊?” 听到她这话,易如深也抬头望去。只见,天花板上画了些精美的笔画,但高度确实有点问题。 易如深的身高将近一米九,他抬起手臂,大概还有两三个手掌的距离就能触到房顶,可刚刚在庙外,这房顶最高的地方,已经接近两层楼的高度了,显然这不合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天花板上面有问题,于是二人拿出手电,仔细查看起来。 ………… 唐杏和易如深从东山村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她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车窗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那破庙里的天花板,果然暗藏玄机。 他们在仔细看过壁画之后,便发现这壁画本身就是一个阵法,是和那六块石砖上的鬼日玄天,相辅相成的一个阵法。 阵法隐藏在壁画之中,目的是为了产生一种幻觉,让来到这里的人看不出庙内和庙外之间的高度差。 其实,若唐杏和易如深只是普通人,那便绝不会发现这个秘密,只是唐杏开了天眼,易如深也异于常人,所以这些障眼法根本瞒不过他们。 只是,他们不知道修建这庙用了什么工艺,易如深想要打开天花板,却无从下手。 天花板中隐藏的阵法不能强行破坏,至少在唐杏的记忆中,这阵法虽然没有鬼日玄天凶险,但稍有不慎也能让人脱层皮,因此唐杏并不同意硬闯。 两个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隐藏在壁画里的阵法找了出来,又找到阵眼,最后,靠着易如深的阴阳镜,才将阵法破解。 说起易如深的本事,唐杏除了知道他是天生的阴阳命,她好像就没看过他动手,这次,算是她第一次见到。 阴阳镜,据易如深说,是易家祖传下来的法宝。表面的意思,能照遍阴阳两界的所有事物。 被阴阳镜照过的所有事物,都会被镜子烙上印记,这印记,能带领易家的家主追踪到被标记的人或物,易如深此前走阴时,便用到过。 而今天,唐杏见到的,简直刷新她的认知。 唐杏用天眼找到了那阵法的阵眼,但对破阵却没有任何想法。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她看着易如深掏出一面小镜子,随后对着镜面滴上了一滴血。 唐杏亲眼见着那滴血慢慢渗入镜子中,不多时,镜面变成了红色。 易如深拿着镜子对准了阵眼的位置,随后,镜子发出一道红光,直直射向阵眼。紧接着,唐杏在天眼的加持下,看到那阵法渐渐失去光泽,直到最后完全变暗,与壁画融为一体。 阵法失去光泽,也就说明这阵法已经失效,唐杏目瞪口呆,自己束手无策的事,就靠着一面镜子就解决了? 不过,显然唐杏把这事想得太过简单。易家的这面阴阳镜,虽有破阵的功能,但并非天下无敌。 在所有的阵法中,倘若能找到阵眼,便可利用阴阳镜来破阵,但这种方法并不适合所有阵法,是否能用上这道具,全凭使用者的判断。 通常,在遇到不大适合硬闯,但又不至于丧命的阵法时,这个办法是适用的。可如若阵法太过凶险,譬如刚刚地面上的鬼日玄天,使用后不但破不了阵,还会遭到反噬,是以易家历任家主,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下,是断不会铤而走险的。 当然,阴阳镜的作用还远不止于此,唐杏今天能见到一次,也算幸运了,据说,易家人每滴一次血在阴阳镜上,便会消耗一些寿数,所以,在他们找到下一任继承人之前,都会谨慎用之。 唐杏听到这阴阳镜的秘密,只觉得这东西相当神奇,这与自己的三色镯和息魂铃,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易家家主留下的那些手记,没有人提到过这镜子的来历,也无人知晓这镜子到底有多少功能,易如深继承它后,用过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是以这镜子中还蕴藏着多少力量,他自己也不清楚。 单就易如深来说,他对这阴阳镜是又敬又畏的态度,他知道,每一任家主死后,他们的身体和气血都会成为这面镜子的养料,所以直到今天,每一位家主都会“死无全尸”。 这还真让人唏嘘,在唐杏看来,易家的家主应该是这世间少有的厉害人物,如果他们每个人的最后的结局都是这样,换做是她,还不如不当这个家主。 阵法破解后,天花板便发生了变化,在原本画有壁画的墙上,此时却空白一片,在供桌的正上方,出现了几道缝隙。 易如深踩上供桌,伸手推了推那块地方,竟真的将那块木板推开了。 唐杏现在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从那夹层中拿到的东西。 一个鞋盒大小的木头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卷轴,还有一个信封。 唐杏在拿到这盒子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看过里面的东西了,但这两样东西上的内容,她一时之间还无法消化,上面记载的事情,对她来说,冲击力太大,她需要好好捋一下思路。 不过在木盒里,还有一样东西,倒是引起了易如深的兴趣。唐杏没见过那东西,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的记忆,对此都毫无印象。 但易如深却说道:“这是易家的东西!” 第39章 客许 盒子里放着的,是一块铁牌,唐杏看过去是这么个东西,她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应该是金属质地。 这铁牌手掌大小,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但颜色太深,唐杏看不出上面是否写了字,不过,易如深却十分熟悉。 这东西叫做鬼差令,是易家祖传下来的法宝,与阴阳镜同出一脉,有了它,易如深便可以自由出入阴阳两界,不再需要走阴书的束缚。 唐杏诧异,鬼差令她手里也有一个,是块木头做的,和这个比起来,要寒酸许多。 鬼差令,易家家史中记载过,生于天地之旋涡,藏于阴阳之边界,汲取天地灵气,约束阴阳鬼魂。相比唐杏手中的那个,易家的这块铁牌,才是真正的鬼差令,或许,称之为鼻祖才更合适。 易如深说起,在章赫的那处诡洞里,如果当时他有鬼差令在手,唐杏就不用背负那几千条业障了。 唐杏坐在车里,反复思考,刚刚她和易如深也说过,鬼差令这东西如此重要,想必是易家极为看重的东西,这么一件极其重要法器,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里与bJ相距甚远,当时易家的家主真就没发觉? 其实,按易家的辈分,当时丢失鬼差令的那位易家家主,算是易如深的祖父,所以,有些事情,易礼便同他讲过。 从古至今,易家的每位家主,由于受天道所限,一生孤寡,所以,下一任家主的人选,都会在本家里挑选合适的孩子。 但只有易如深的祖父是个例外,他是易家二十任家主以来,唯一一个从外家挑选出来的继承人,这在当时的易家,着实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当时,有不少人会质疑他的实力,也有过很多流言蜚语想把他拽下神坛,但显然这些都没什么用。 在他留下的手记中写到过,那年他力排众议,将易家的大本营搬去了京城,协助皇子登基,将易家的权力又巩固了一番。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在意的目光,其中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在来到京城的第五年,他的令牌便不翼而飞,能逃过他的耳目不被发现,偷走令牌的那人本事不会简单。 这件事被他记在了手记中,这些手记只会传给每任家主,所以,除了家主外,易家没有人知道这些法器的下落。甚至近些年,易家的本家人已经很少参与家族的事情中,现在这一两代本家人,大概连家族的历史都不大了解。 易如深拿到鬼差令,算是个意外之喜,他本以为这趟自己不会有什么收获,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只是他还未学会如何使用,待回到bJ后,又有的做了。 至于木盒里的那幅卷轴和那封信,唐杏回到旅馆后,又把它们摊开放在床上。 那卷轴中画了一个人像,应该是林羡留下的,而那封信中写道,这人像画的正是客许。 林羡说到,自己还是林海的时候,结识了朱佑英,但林羡直到和他分别时,才知道他真实的姓名。 其实,林海和朱佑英还有另外一层关系。 林海是在自己五十多岁的时候,遇到了客许,那个时候,他还不叫客许。 他与朱佑英相识之后,竟发现,自己与他竟是同门师兄弟,只是朱佑英比他大上十来岁,在他入师门后,朱佑英已经离开了那。 而那块铁牌,也是朱佑英临走前交给他的。 那时,朱佑英协助林羡在这里修建了东山村,在临走前,除了交给了他一块铁牌外,还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让林羡为朱佑英建造一处陵墓,目的就是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而当他说出自己本名叫做客许时,林羡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但他好歹经历过大风大浪,表面上自然装作若无其事。 林羡这个人虽然自私自利,只满足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但不代表他对恢复的那几段记忆不管不顾。 客许这个名字,已经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了,虽然没有很多信息,但这姓氏极其罕见,他不觉得这会是个巧合。 他猜测,这个客许应该活了很久,每隔几十或上百年,便会转换一个身份,他那一手借尸还魂的本事,不知道会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不过,客许身上有个秘密,林海曾经用天眼,看到过他的左眼处有一处印记,大概是在左眼角的上方,一个略带红色发着光的标记。可惜太小,他并没有看清印记显示的是什么图案。 这图案是开了天眼后才看到的,一般情况下无法察觉。但他变成林羡后,没了天眼,不确定这印记是否还跟着他,也不确定他如果选择了另一个身体后,这个印记还是否存在。 在与客许分别后,他想了很久,总觉得与客许的相识并不算个偶然,在上一世的记忆中,客许出现过,这一世,他又出现在身边。那时,他便怀疑,这个客许大概和前几世的自己全都接触过。但前两世的记忆中没有这个名字,恐怕是客许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 这些只是他的猜测,他记录下来,也只是为了给下一任镯子的主人一些线索。那间破庙他费了很多心思,将这几样东西藏起来,并保存到现在。他叮嘱过后人,以后无论搬去哪,每隔三年,一定要回到庙里,在神像底座下,浇上一碗鸡血,天花板上的那道阵法,便会通过鬼日玄天吸取力量,维持效力。 唐杏这才反应过来,为何那几块地砖下的泥土是红色的,原来是浇了四五百年的鲜血。 唐杏看着那画像,又想起第三世的自己曾经和客许去过昆仑山,记忆中,客许和这画像长得并不相像。林羡没有认出来,大概是他上一世的记忆没有恢复完全,不然他也不会写下那些猜测。 那这么看来,这个客许的确会给自己换个身体,这样就算他出现在自己身边,唐杏也无法认出他来。 但她有预感,这个客许一定会来找她,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现在她已经拿到了四颗珠子,还有一颗没有头绪。说不定,待她到手后,那个客许就会自己找上门了。 第40章 失踪 休整一天之后,唐杏跟随易如深返回了bJ,对于客许,她没什么可说的,但在唐杏看来,朱佑英的那座假皇陵,无论是规模还是位置,都不是能让人很容易就能找到的。 易如深说起,关于朱佑英皇陵的消息,是吴诚打听到的。 两年前,吴诚为了追查他爷爷的下落,他全国各地地跑。在他带来武平山的消息前一个月,他曾去过一趟东北,回来之后,就直接拉着易如深说要去一趟福建。 易如深不止一次问过他这地址的来源,但吴诚总是含糊其辞。直到他们发现皇陵的入口,他与韩秦才算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可那次行动并不顺利,他们从武平山撤出的时候,三人全都挂了彩。易如深嘴里没说什么,但已经打算派人去东北调查。 韩秦当时也一再追问,吴诚吞吞吐吐,说起自己在东北遇到了一个瞎子。确切地说是缺了一只眼睛的人,那人看着四五十岁,他说起自己是在二十多年前来的东北,他的眼睛是来这之后才弄瞎的。 那人说他年轻的时候,大概十六七岁,他去过武平山。他听长辈提起过,曾经有人在那发现过一座陵墓,但不知道主人是哪位。 他按照那位长辈所说的话,找到了那处盗洞,和同伴进去后,发现情况要比他想象得复杂,有惊无险逃出后,他就跟着父母到了东北,此后再也没回去过南方。 后来他遇到过一个人,那人说起自己也曾去过武平山,两人又浅浅交流了一番,这人正是吴诚的爷爷。 他的眼睛则是一场意外,被快速行驶而过的汽车溅起的石子崩到了眼睛,也算是无妄之灾。 吴诚只是说到了这个人,后来易如深派人去查时,才发现这人的姓名身份都是假的,而他的人跑遍了东北,也没能找到这人。 唐杏听着易如深说起这些,脑子里的一些画面,似乎能串联上了。 最初,她和易如深吴诚去的那座燕荡王墓,她曾经想起过一些画面。他们能顺利进入墓室,也多亏了那些记忆。 唐杏之所以能知道进入墓道的方法,是源于记忆中那个人的一段话,而告诉她方法的那个人,同样是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 那时,唐杏无法确定这段记忆来自于哪个时期,但这次从武平山回来后,她基本可以断定,这是唐末时期,她独自去寻找燕荡王墓的那段时间。因为只有那一世,她亲自去了那里。 那一世的唐杏,曾雇佣过一伙人,那些人是个中高手,他们在前探路,每次进去两三个人,每隔三五炷香的时间,便会再有人下去,替换之前的那几人。 如此反复,就会有不断的新消息带上来。那时的唐杏并不是先锋军,她随着大部队在安全的地方等着下面的人上来,而那个“独眼龙”就是她雇佣的人之一。 唐杏记得,那人瞎了的是左眼,她问道:“吴老板说过,那个半瞎的人,瞎了的是那只眼睛吗?” 易如深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左眼!” 唐杏左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按照林羡的说法,客许的左眼有个独特的印记,而唐杏记忆中的那个人,和吴诚遇到的那人,左眼都被遮住了,这很难不让她多想! ………… 回到bJ的第二天,正好是大年三十,唐杏还没来得及休息,就一个电话被吴莹叫走。 那个连续三天到访谢家、又暗戳戳指使谢岚做出那样事的黑衣人,他戴着的那块手表,查到了买主的消息。 不过很遗憾,买主与那人应该不是同一个,在那店里登记的身份信息,是一个叫做吴景天的人。 但,吴莹找的人花了很多心思,在不同的地方,找到了不同角度的监控,最后仅拍到了一个侧脸的画面。 唐杏看到这张侧颜照片,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这张脸她非常熟悉,甚至那时还短暂地迷恋过几分钟,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此前见过几面的那个李老师。 唐杏看着这照片,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话说回来,那人来谢家的那几天,正好是自己刚从燕荡王墓回来的时候。 她细思极恐,如果那个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在bJ了,那她去了武陵湖那次,在当地医院醒来后看到他留下的字条,那不就是说明,他大概是从bJ就一路跟着她,直到她从武陵湖回来,都一直在他的监控之下? 唐杏有点不敢想下去了,虽然这些只是她的猜测,但这已经很骇人了,那个李老师到底是谁? 唐杏暂时收起心思,问道:“你有谢岚的消息吗?” 她昨天回到bJ后,第一时间就和吴莹谢岚发了消息,但谢岚直到现在都没回音,唐杏和她不熟,不知道她是真的没看到还是性格本就如此。 吴莹摇摇头:“没有。不过她不是那种没礼貌的人,她如果没回复你,要么是没看到,要么就是故意的!” 吴莹是个急性子的人,在听到唐杏的疑问后,立刻拉着她去了谢家,但得到的回复,是谢岚在前天就跟着同学旅游去了。 唐杏和吴莹对视一眼,又问起谢岚的母亲,她去了什么地方。 谢岚的母亲说起,当时谢岚没有直接和家里人说,而是留下一条信息,说是和同学去哈尔滨看冰雕。后来再给她打电话,就一直没人接。 不过,她每天都会在家族群里报个平安,这几天,谢家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从谢家出来,吴莹越发觉得不对劲,虽说她们两个现在已经撕破脸,但至少她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谢岚什么性格,她再清楚不过。 吴莹有些担心,立刻拨通了谢岚的电话,但对方始终无人接听:“我觉得这事不对,她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儿,我刚才问过阿姨了,她在群里报平安的消息,都是文字,没有语音。” 虽然这么想有点冒犯,但在唐杏看来,这赶上过年的节骨眼,谢岚她爷爷又刚走没多久,这时候和同学出去旅游,实在不像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小姐能干出来的事。 她问道:“你们平时还有别的什么联系方式吗?或者共同的朋友?去问一下?” 第41章 又失踪? 一圈下来,吴莹把她知道的人都问了个遍,这些人或在bJ,或回了老家,要么就是随家人出了国,没有人独自在国内旅行,也没人知道谢岚的下落。 吴莹问道:“怎么办?” 唐杏看着她:“这就要靠你了!发挥你金钱的作用,她家这小区里到处都是监控,你能查到那个黑衣人的消息,查谢岚应该不难!” 两人分道扬镳,吴莹去查谢岚的下落,而唐杏则收到了一条信息。 【找到净母大地,二月初一山门村见!】 没有署名,电话号码也是虚拟的,唐杏看到这条消息,毫无头绪。 按照她的推测,净母大地,大概是她要找的最后一颗珠子了,这次去武平山,她没有找到什么照片,也没得到任何线索,想要找到净母大地,大概只能依靠她自己了。 唐杏想着自己身边已经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人,那个神出鬼没的李老师,吴诚那个堂叔吴景天,自己的师姐陈云,还有越来越不正常的吴诚。 除此之外,还有客许,给了周慧兰簪子的人,吴诚在东北遇到的那个人,以及给了唐杏三色镯和息魂铃的人,和害了那些全阴命人的人。对了,还有今天给她发了消息的这个人。 这些是唐杏已经知道的,背后还有多少人,是她都暂时想不到的,唐杏现在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里,而且已经在底部,这个时候,往上爬肯定是爬不出来了,只能另找出路。 东北的那处阴尸地,她外婆家后山的那个山洞,这两个地方唐杏准备年后再去探一探,至于她父亲的下落,唐杏现在已经没那么执着。这一路走来,显然有人在背后牵引自己,唐科说不定就是那个饵,或许什么时候到了昆仑山,她的迷惑也就能解开了。 想通这些,她便决定先暂时放下烦恼,年还是要过的,况且今年家里不止她一个,嫣红和言希中虽说已经不是人了,但至少能陪着她守岁。 ………… 一连三四天,唐杏在家歇得十分舒服,自从三色镯“吃饱”了之后,她的身体比之前要好了不少,至少不会再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可这三天,她没有收到易如深的消息,这点她倒不是很在意,毕竟那人向来不会搞这些。可她没收到韩秦的信息,倒是有点意外。 韩秦这人,甭管熟不熟,但凡是过节,他肯定要问候上几句,哪怕这消息是群发的,也不会像现在杳无音信。 唐杏试着给他和陈云各发了几条消息,但一天了,还是没有得到回复。 在联系易如深之后,二人便去了韩秦家中,无奈大门紧锁,无人回应。 对于韩秦和陈云的父母家,唐杏和易如深都不大熟悉,韩秦那边勉强能得知,他们夫妻俩并没有去韩家,但陈云那里就没有办法了。 不过,韩秦母亲说起,在韩秦在元旦时回过一次家,那次只有他一个人,对于陈云的事,家里人并不知晓。 唐杏手中倒是有陈云家的地址,那是此前拜访老师的时候拿到的。 对于陈云的父母,以及张时和她爷爷都曾提到过的陈云的八字,唐杏一直记在心上,陈云父母现在年纪不小了,她一直不大想去打扰二老,但这次算是个机会,唐杏把心中的疑问告诉了易如深。 一个小时后,两人已经带着礼品,坐在了陈云家的客厅里。 陈家已经从那个四合院搬到了离陈老师学校更近的家属楼,虽然设施老旧,但胜在出行方便。 陈云的父母算是老来得子,陈云出生时,老两口已经四十多岁了,是以,现在两人将近八十的年纪,精神看上去算不上多好。 唐杏已经自报家门:“伯父伯母,我是陈云师姐的同门师妹,这次特地代表老师和其他师兄师姐来看看您。” 对方很是客气,但话里话外,唐杏能听出,他们对陈云回来的事情,并不知情。 这点出乎她的意料。按理说,陈云回来是个好事,但无论是韩秦父母,还是陈云父母,都不知道陈云还活着,是韩秦不打算告诉他们,还是陈云不打算告诉他们? 两人在陈家又待了十来分钟,跟老两口聊了些有关陈云的趣事,等到他们离开陈家时,唐杏对于自己的疑惑便有了些答案。 在陈家二老的口中,陈云是个极其外向的女孩子,这与她老师说的完全一致。 三年前陈云出事的那年,曾经对他们提起过与工作相关的一些事情。那个时候,据说项目内部正在进行人员调整,她所在的部门已经在半年之内已经换了三任领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那次,在她出差之前,回过娘家一趟,那时候陈云就和父母说过,自己这次回来,就可能会换个地方,有可能是南京,有可能是海南,总之不大可能会留在bJ。 陈云没讲太多,只是那次老两口觉得女儿的状态不太对,安静得不像她自己,他们对女儿项目上的事插不上手,只能安慰两句。 这事他们此前并没在意,现在跟唐杏聊了一会儿,只觉得陈云在出差之前的那段时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从陈家出来,唐杏就十分确定她此前对陈云的猜想,她现在越来越觉得,现在的陈云压根儿就不是原来的那个。 但现实是,韩秦和陈云都不见了踪影,先前从南京那基地里逃出来时,他们就只顾回来,后来那基地怎么样,她也没再关注过。 还有那个自称是基地负责人的祁伟,他明显是懂得些道行的,在拿到燕荡王墓的地址后,他确实离开了南京。但他到底有没有去,唐杏还不知道。 “他去了!并且人没上来!”易如深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次回来,他就派人去跟着祁伟了,盯了他差不多一个月,这两天才收到消息。 那祁伟在得到燕荡王墓的地址后,几乎没耽搁一分钟,在他们回到bJ后的第三天,他就已经找好的人员去往林县。 他们一行人差不多二十个,折腾了半个多月,在最后一次下墓时,祁伟亲自带着人,但两天都不曾见人出来。 那些守在外面的人,又等了三天才撤走,易如深也是在昨天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第1章 奇怪的味道 唐杏听到这个消息,好像心里放轻松了些,但陈云的事,她还是有些担心。 现在韩秦不在,吴诚也变得不正常,她总觉得,应该有什么人已经开始动手了,目标就是他们两个。 唐杏问道:“你还记得,我在沈瑞金墓里时说过,韩老板和吴老板的八字有问题吗?” 她当时说过,吴诚和韩秦都是纯阳之命,不仅八字纯阳,还都命坐“衰位”气数。 唐杏当时就觉得这事儿不像巧合,但鉴于她不了解吴家和韩家的底细,所以当时只简单地提醒了一句。 现在看来,吴诚和韩秦都不大正常,由不得唐杏不多想。 还没等易如深回答,唐杏又疑惑道:“你说,韩老板失踪和陈云有没有关系?” 两人坐在车里,唐杏没听到回答,转头正看到他对着手机摆弄。 唐杏这才意识到,他们上车后,易如深似乎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她表情越来越凝重,只觉得好像没什么好事。 果然,等了两三分钟,易如深才沉着声音说道:“韩秦今天早晨出bJ了!” 唐杏问道:“去哪了?” 易如深摇摇头:“不知道,在高速上,我的人正跟着他呢!” 原来,易如深早就有安排,他们从南京回来后,他就派人盯着陈云。 这一个月以来,韩秦和陈云两个,在自己的小家安安分分,除了外出买菜,几乎很少出门。韩秦在潘家园的那个铺子,也已经一个月没开张了。 不过,刚刚,易如深的手下发来的消息里,直说韩秦最近两天买的东西格外多。但盯着他们的两个人,还以为临近过年,是韩秦在准备年货,也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一大早,韩秦和陈云两个急匆匆开着车上了高速,他们这才联系了易如深。 早上六点多,易如深收到了消息,起初他还以为那俩人准备出去旅游。但刚刚,手下的人发来消息,那两人好像又调转了方向,要回bJ。 不过,总算找到韩秦了,有人盯着就好,唐杏现在更在意的是先去哪? 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二月初一就得赴约了,东北的阴尸地,还有外婆家后山的那个山洞,她只能二选一了! 唐杏突然想起:“你那地图,怎么样了?” 她每去到一个地方,都拿回来一块地图,再算上吴诚手里本来就有的,少说得有五六块了,应该能凑齐了吧? 唐杏打开手机,展示给他:“刚刚有个人给我发了个消息,这个山门村你知道吗?” 山门村,唐杏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听谁提起过。 易如深想了想,说道:“好像在格尔木?” 他不是很确定,唐杏听出他的语气,但想到格尔木,她就想到了昆仑山。 对了,某一世的唐杏,遇到的那个客许,他说过,他在被送进昆仑山之前,曾经去过一个村子,那村子好像就是叫山门村! 难道,这消息是客许发来的? 唐杏想了想,翻出了吴莹找到的那个黑衣人的照片:“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正是那个给谢岚留了字条的人,也是唐杏在林县遇到的那位李老师。 唐杏本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易如深能说出个什么来,但他却抢过唐杏的手机,放大图片之后,认真看了起来。 他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唐杏意外,看来易如深知道什么。“我在林县遇到过这个人,从武陵湖回来之后,还和他见了一面。前些日子,吴家二房出了点事,和他也有点关系。你认识他吗?” 易如深皱着眉,半天没有说话,最后等了好久,才憋出一句:“易礼!” 易礼?唐杏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想起,这易礼,不就是上一任易家的家主嘛!他不是死了吗? 易如深现在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得出他也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情。唐杏识趣地没再打扰他,转而又想起他曾经说过,易家的每任家主死后都“尸骨无存”,换个身份,好像是很容易瞒天过海。 她不知道易礼活到现在这件事是不是合理的,但他做这些是什么动机?还有那块表的买主是吴景天,他们俩是认识的? 唐杏又说道:“我让人帮我查了一下,他手上戴的表,买主是吴景天。你说这俩人认不认识?” 易如深没说话,但听了唐杏的话后,脸色比之前更甚。唐杏说这些,其实也是想让他去查的,总归他的手段要比自己多,只靠她一个人,根本理不清这里面的事情。 唐杏回到店里,已近中午,她又翻出谢岚爷爷的那些日记,打算从其中找找还有什么漏掉的细节。 下午一点,唐杏刚吃完午饭,便看到一对年轻的男女向着自家店门走来。 她坐在柜台后面,还一度自嘲,她这个店,基本看不到年轻客人,看那两人的穿着打扮,最多超不过三十岁。她没想过那两人的目的地是别家店,因为今天大年初三,她旁边的所有店铺,今天都没开张。 两人推开大门,唐杏瞬间感到一阵凉气,那门随着他们的动作忽闪忽闪的,看着要散架一般,唐杏想想,过完年,一定得换个新的了。 来人一男一女,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女生也不矮,至少要比唐杏高半个头,身上穿着件驼色大衣。 唐杏还在腹诽,这大冷天的,穿成这样! “有什么需要的吗?”唐杏礼貌地问道,不过,她不认为这两人是来买东西的,她这店里的主要服务对象,可不是年轻人。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好怎么开口。 唐杏又笑着问道:“是买东西吗?” 两人齐齐摇头。 唐杏又笑了笑:“那就是找我办事?” 两人捣头如蒜,最后还是男生率先开了口:“您好,唐老板,我是吴莹的朋友,是她介绍我们过来的。” 这两人,男生叫做陈立,女生叫做吴清,算是吴家的旁支,吴莹要叫她一声堂姐。 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房子的事情。 这两人本是打算今年结婚,婚房已经装修好,但昨天他们过去放了点东西,结果却发现,屋子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第2章 油画 这事还得从除夕那天说起。 北方一些地区,在除夕晚上有不关灯的讲究,即便是新房,也要尽量打开一盏灯,让屋子亮着。 那天,他们小两口去新房开灯,顺带带了一些朋友送的礼物摆放起来。 转天一大早,他们过去关灯的时候,就觉得屋子里有点臭臭的,但并不明显。吴清觉得是家具散发出来的气味,也就没大在意。 可今早,他们再过去的时候,发现那味道加强了许多,但又很奇怪,他们形容不出,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可这房子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有腐烂的瓜果蔬菜,家里所有的下水道都没有异常,出现这样的事情,他们实在不能理解。 吴清和吴莹的关系不错,两人合开了一间服装工作室,平日里接触很频繁。所以,她知道前一阵时间,吴莹身上发生了一些“神奇”的事情。 不过,前两天她去吴莹家拜年,发现吴莹现在看起来很正常,她便明白吴莹的事情应该是已经解决了。 于是上午,她和吴莹说起了自己遇到的问题。吴莹现在对唐杏极为推崇,尤其是在自己遇到了那样的事后,彻底把她从唯物主义的道路上拉了出来。 在吴莹的建议下,吴清决定来找唐杏试上一试,虽然她也是个唯物主义者,但这件事,实在不能用科学解释,所以她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吴清说道:“其实,这事时间也不长,我们也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那个味道真的很奇怪,不像我闻过的任何一种味道,就很难说!” 唐杏听了她的话,没看出他们两人有多着急,大概觉得这事不重要,或许还能想着过几天就没事了。 她没有强买强卖的习惯,对于这两人的态度,她还是有所犹豫:“所以,你们决定好了吗?我可不便宜的!” 那小情侣互相看了一眼,女生点了点头:“嗯,我们想清您去看看,没有事最好,我们也图个心安。” 唐杏笑了笑:“既然决定好了,那我就跟你们走一趟吧,光听你们说也听不出什么来。” 就这样,唐杏随着小情侣去了他们的新房。 新房的地址有点远,虽然还在市区,但与唐杏的小破店是相反的方向,不过好在现在是春节期间,路上的车比平时要少上不少,因此在路上也没耽搁多少时间。 小区看起来还是很新的,至少从外观上讲,不是唐杏居住的那种老破小。但这里也建成很多年了,在这个城市,算得上中产阶级首选。 吴清的家在十二楼,房间装修一新,但由于是冬天,门窗紧闭,屋子里的味道还是很明显的。 这种味道那小情侣没闻过,但唐杏熟悉得很,在燕荡王墓里,她可没少闻过。 这肯定不正常,一个普通住宅,怎么会出现尸体腐烂的味道! 唐杏问道:“这两天,邻居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或者你们在屋子里新放了什么东西吗?” 这栋楼是一梯两户的,对面那家是外地人,除夕前一天全家就回了老家,这几天都没人在。 至于新带来的东西,吴清转头看向沙发后面挂着的那幅画,那是除夕那天,他们拿过来的,是陈立的朋友送的,算是庆祝他们新婚。 她走到沙发前,身体前倾,凑近那幅画闻了闻,果然一阵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吐出来。 唐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处风景,看着像是一座山。这画的色彩不是很鲜艳,整体色调偏暗,按照唐杏的喜好,这种有点压抑的挂画,她是绝不会留在家里的。 唐杏跟着吴清也走上前去,确实味道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但她越看这画越觉得眼熟。 这画上画了一座山,山上有个山洞,山洞前还有一棵歪脖树。这场景和她外婆家的那座后山有些相似,很像她小时候画的那幅画。 不用唐杏说,吴清就已经明白“罪魁祸首”是这幅画了,于是她转头看向陈立:“这画到底是谁送的?” 唐杏听这口气,质问中带着怒火,她感觉自己好像要吃到什么瓜了,站在原地左右为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毕竟这事还没解决呢。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先回避一下,那陈立倒是爽快得很,一股脑全都秃噜出来了。 这事情比唐杏想的要复杂一点,主要是里面的人物关系有些出人意料。 送给陈立这幅画的人,唐杏也认识,就是那个和林家定了亲的,吴家大房的闺女,吴倩。 唐杏听着他的话,慢慢品出了一些味道,似乎,吴清、吴倩和陈立,这三个人的关系不太一般。 吴倩是学艺术的,据说这幅画是她亲手画的,特地祝福他们。 唐杏越往下听,越能感觉吴清的脸色变得更差。她大概能猜出来,这三个人之间有些感情纠纷,并且似乎闹得很不愉快? 唐杏趁着他们谈话期间,开了天眼,又开始研究起这画来。 只见一丝丝红色的气息从画中飘了出来,这些气息一点一点蔓延到整个屋子,难怪她刚刚一踏进这里,就感到一丝怨气存在。 看这气息的颜色,画里藏着的怨气可不简单,这红色暗红暗红的,堪比她在沈瑞金墓那处诡洞里遇到的。 这种怨气可不多见,不是熬了上百年的怨鬼,都攒不出如此浓厚的气息。 不过,就唐杏所有的记忆来看,要想让这么厉害的怨气附着在画上,不说是得道大师,也得是个中高手。吴倩那女孩子,二十几岁,能有这本事? 唐杏上前,伸手将那挂画摘掉,这大凶的东西,不能留在这了,她得带回店里处理。 可当她摘下那幅油画后,却发现,这画上又变得十分干净,刚刚还在不断散发怨气的画面,此时格外平静,唐杏将画作翻来翻去看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丝怨气。 忽然,她看向那面墙,在那原本挂着画的地方,此刻,有一丝阴影映在白墙上,而那些红色的怨气,正从哪些阴影中不断涌出。 第3章 影鬼 这是什么手法?唐杏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观,即便已经恢复了多段记忆,她也没能找出相似的画面。 不过,虽说这怨气不是从画里散出来的,但那气味却实实在在是油画的味道。这便有趣了,这气味明显是逐渐加重的,看起来就像是受到了怨气的影响,可这墙上的阴影是怎么做到的。 吴清和陈立还在争执,唐杏叹了口气,没去打扰,转头又看向墙面。 但这屋子里好像只有沙发后面不大太平,其余地方看上去十分正常。 忽然,唐杏感觉自己的右手边闪过去一个黑影,她迅速转过头,对着的是电视背景墙,只是现在还没有电视,唐杏能看到整面墙。 可那墙面之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唐杏可不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她这开了天眼的感知力,比仪器还要灵敏。 这屋子里绝对有东西!这是唐杏下的结论。她无视那对小情侣的争吵,自己开始在这房子里一点一点寻找。 吴清这套房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唐杏这么一间一间找过去,属实没什么用,转了十几分钟,也没能再看见那个黑影。 但唐杏能确定,这影子是在墙里活动的,可这房子里墙的面积实在太大,又不是连成一整片,只唐杏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这屋子里的阴气越来越重了,阴气混杂着怨气,不知道是不是那黑影造成的。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这房子非得变成凶宅不可! 唐杏转头看过去,那俩人的对话似乎还没终止,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抱歉!” 吴清和陈立终于停止了争吵:“我们是不是该先解决问题?” 两人终于安静下来,唐杏问道:“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来历?” 陈立说起,这画是吴倩半个多月前送给他的,他记得,当时吴倩说转天就是她父亲的生日,那天家里会宣布她和林家的婚事,所以这幅画就算当她放下了这段感情,也祝福他们将来幸福。 吴倩说,这画是她亲手画的,画布是她花了大价钱收购的,有一种复古的感觉,也能更持久地保持颜色。 其实,那天,吴倩就说了这么多,她只说这是她提前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其他什么也没说。 唐杏不怎么想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但对于这块画布,她倒是很感兴趣。 只是,陈立并不知道这画布的来源,唐杏拿起这幅油画,递到他们面前说道:“这画现在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们闻闻!” 两人凑近闻了闻,只一秒钟,就捂着鼻子退了两三步,表情十分嫌弃。吴清说道:“唐老板,您都说没问题了,怎么还有味道?” 唐杏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画布,或者颜料有问题吧!”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现在不是这幅画的问题,这画你们拿来的时候可能有问题,但是现在是你们家有问题,这房子里不干净!我现在需要回家拿些工具来,你们两个找一个人送我回去!” 那俩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在唐杏的催促下,前后又花了两个多小时,再次返回吴清家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屋内灯火通明,但唐杏看到的是一间被黑气笼罩的房子,仅仅过去不到三个小时,这屋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唐杏回头,看见那对小情侣不自觉地抱在了一起,问道:“冷吗?” 两人齐刷刷地点头。 唐杏无奈:“你们先去车上等我,完事,我再叫你们回来!” ………… 两人走后,唐杏也就能放得开了,她先是把每个房间的窗帘关上,随后又将息魂铃拿出。 话说,最近的她有些太过放松,这息魂铃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今天这种场合,她差点都忘记带来。 果然,晚上是那东西活跃的时间,唐杏站在屋子中间,已经感受到几次那影子从她身边掠过。 影鬼,据说是那些被太阳活活晒死的人幻化而成。这些人生前被阳光曝晒,死后灵魂附在自己的影子中,所以这些鬼魂没有自己本身的样貌,只能显现出一个黑影。 然而,在唐杏的认知中,这种影鬼,无一例外都是伴着怨气产生的,换种说法,也就是他们从生出那一刻起,就是名副其实的怨鬼。这种鬼,最喜欢的就是附在各种物体上。 怨鬼怨鬼,那必定是充满了怨气,看着房子里怨气的程度,这只鬼魂起码死了几十年了。 想要圈住一只怨鬼,并保持这么多年不灭,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不管怎么说,吴倩是没有这个本事的,或许她也和谢岚一样,有个背后的人在“帮”她? 唐杏走到这套房子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每个角落分别放上了三枚铜钱,铜钱上已经事先被她施加了天眼之力,如此一来,这套房子便能暂时被阵法封住。 魏晋时期的唐杏,研究出了息魂铃的一种用法。息魂铃摇起来,活人是听不到声音的,在铃铛的底部绑上一个小铁片,就能吸引附近的鬼魂聚集。 但这个方法有个缺点,绑上铁片的息魂铃摇响之后,能吸引方圆十里之内的所有鬼魂,有好有坏,这是不可控制的。 唐杏现在将这套房子暂时封住,至少在铃响之后,附近的魂魄不会一窝蜂地都向这里涌入。 准备就绪后,唐杏又回到客厅,她抬起左手,露出藏在袖子里的三色镯。待屋子里的阴气和怨气全部被吸收后,唐杏已经是满头大汗。不过还好,这里的怨气虽然浓厚,但量并不多,她也仅仅是损耗了些体力。 唐杏右手拿起息魂铃,试着摇动一次,周围没什么动静,她不敢再摇第二次,这息魂铃两次铃响,便是要将鬼魂送走。她暂时还不想这么做,这只影鬼,或许能给她些消息,虽然她也不能确定。 五分钟过去了,唐杏的周围比刚刚更安静了,但阴气和怨气都已经消除干净,那只影鬼也闹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她索性一间一间过去寻找,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卧室时,息魂铃上的铁片有轻微的震动,唐杏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4章 暗河 这房间普普通通,正中间摆着一张大床,此时,那影鬼正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唐杏走上前,凑上去仔细瞧了瞧,发现这鬼影已经完全没了动静,就像个死人一般摊在床上。 唐杏皱眉,搞不清这种状况,说实话,这方法她也是第一次用,虽然记忆里的唐杏已经用过很多次了,但凡事都讲究个样本偏差,在那些记忆里可没出现过这样的事。 据她所知,息魂铃是没有攻击能力的,这鬼魂该不会被吸走了阴气,就没电了吧! 唐杏收起自己的猜想,这鬼影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她拿出一片纸人,将这鬼影收入纸人之中,准备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回到客厅,唐杏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沙发后面的那堵墙,上面还是印着一块阴影,只是,现在那阴影已经能看清图案了。 唐杏还是一头雾水,明明她已经将这里的阴气和怨气吸收干净,那捣乱的影鬼也被她收进了纸人中,为何还会这样? 她抱着手臂,盯着墙上的那个阴影,似乎在那些杂乱的线条里,看到了七星阵的图案,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在本子上画下了这些线条,随后,又叫了那对小情侣回来。 房子里暂时是干净的,但安不安全,唐杏现在还拿不准,保险起见,这房子还不能进人,她嘱咐好两人,便先回了店里。 ………… 从吴清家回来后的第三天,唐杏终于收到了易如深的信息。那天,她将那图案发给他后,足足有一天的时间都没收到他的回复。 此刻,两人坐在店里,研究起那幅油画来。吴倩送给那小情侣的油画,已经被唐杏带回了店里,现在,那画框已经被拆下来,只剩画布躺在地上。 易如深的脸色相当难看,他双手摩挲着画布,又时不时拿到面前闻一闻,最后黑着脸说道:“这是人皮!” 唐杏瞪大了眼睛,原本跟着易如深一起蹲在地上看着这画布,听了他的话后,立刻弹跳起来,随后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这东西是怎么弄到手的?谁能做出这种事来! 易如深说起,在易家,曾经有一批人是从来没有姓名的。这些人从小就接受严格的训练,一生都活在阴暗里,不得露出真面目。当他们有一天能够出现在人们面前,那时这些人就不再是活人了。 易家的第二任家主,大概是所有家主中,最有野心的一个。他接任家主之后,便开始了自己的宏图大志。 不过,他似乎是没有称王的打算,比起那些,他更喜欢控制统治者。 这种话,听起来似乎很可笑,但那第二位家主并没在说笑。在最初的那几年,他便借着易家的势力,开始招兵买马,甚至有几座城池也在他的掌控之下。七星阵就是那个时候被研究出来的。 根据那位家主手书的记载,大约在他掌管易家的三十年后,易家的势力已经遍及中原,而他本人则开始追寻易家的秘密。 其实,易家的第二任家主,最初的人选并不是他。如果按照现在继承的机制来看,他只是初代家主的第四个选择。 早前在燕荡王墓时,他们曾经遇到过一种七星芒,这是易家最纯粹的七星阵,不掺杂一丝额外的力量,只是封印世间万物。 这种七星芒阵法的启动和终止,都需要易家家主的血液,是以,七星芒还会被用来挑选易家的继承人。 但在第二任家主还未接任时,成熟的七星芒还没有被创造出来,以致于无法通过血脉来确定继承人的身份。初代的家主就仅凭着命数和八字,选了几个孩子出来。 可那几人在接管易家之后,无一例外,全都在半年之内暴毙而亡,死状凄惨,看不出人形。 就这样,顺延到那位时,易家才又恢复了平静。 于是,第二位家主在完善七星芒阵法的同时,便试出了家主血脉的独特。 这些是那位家主前后花了五十多年才得出的结论,此后,选择继承人,都会用七星芒来试阵。 而在那位家主“开疆扩土”的同时,也会招来一些祸事,为了消除这些“障碍”,那位家主便建立了一支队伍,专门铲除异己。 这些在暗中行走的易家人,被称作“暗河”,那些与易家有着莫大分歧的人,基本都被暗河清理得一干二净。 而暗河最常用的手法,就是在人还未完全死透之前,将灵魂与肉体分离出来,随后剥下人皮,将灵魂封印在人皮中,尸体丢到七星芒里,用火烧个干净。这样,无论是尸体还是灵魂,都被完全封印住,这个人便是实实在在从这个世界上被消除掉了。 当然这种方法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只有被那位家主盯上了的人,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唐杏从吴清家拿回来的那张画,之所以有股腐臭的味道,正是因为那不是块普通的画布。 但正常来讲,这人皮如果出自暗河之手,是不会留存下来的,就算留存下来,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味道。况且,暗河早就被上上任家主废掉了。 易如深手里拿着那块人皮反复查看,眉头依然紧皱:“这里面是不是有个灵魂?现在看,好像什么都没有!” 唐杏走到柜台前,中指和食指夹出一片纸人,走到易如深面前:“在这里!” 唐杏也是好奇,据吴清说,这画他们没放在新房时,只闻得见颜料的味道,是挂上之后,才慢慢变臭的。这种手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还有那印在墙上的图案,就好像墙面上被画笔画过一样,唐杏只见过将阵法映在别处的,像这么直接印在墙上的,还是头一回见。 易如深拿着唐杏的笔记本,看着她在上面画下来的那道阵法,说道:“这是七星阵,但是不是用来封印灵魂的,我也不知道了。这阵法很奇怪,不像单纯的封印!” 唐杏夹着那纸片人:“这里面关着的是影鬼,这种鬼的死法,可跟那什么暗河不太像啊!” 第5章 易家 确实,据前几任家主的手书记载,暗河在处理大多数目标的时候,通常会选择更为隐蔽的手法,除了那种相对恶毒的手段,最常用的就是借助天象,制造假象。 暗河这支队伍,人数向来不多,据记载,最初成立的时候,还不到十个人,在唐宋时期达到顶峰,大概有三四十人。 这些人,都是从易家内部精心挑选出来的,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从小训练各种技能,是家主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暗河每隔十到二十年,便会更换一任首领,卸任的首领并没有记载去了何处,但易如深猜测,肯定不会继续留在暗河,但真正知道这些人去处的,估计只有当时的家主了。 渐渐地,暗河处理人的手法都有所转变。 易家的第四任家主,据记载,是个有些极端的人,她改进了暗河的手法,在原有的做法上,又施加了一道阵法,在人皮上画上画作,又送还到死者家里。 这阵法是用死者的血绘制而成,阵法启动的契机便是死者曾经用过的东西。这里面没什么讲究,随便哪个,只要是死者用过的,哪怕是被子也可以,只要沾染上死者的气息,便能启动阵法。 阵法启动之后,原本的七星阵也会失去作用,被封在人皮里的灵魂也会跑出来。 这些死于非命的人,死后怨气极大,阴气夹杂着怨气,很快就能遍布整个宅邸,这样,即便易家不出手,这家人也难逃一死。 易如深当初看到这些记录的文字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时他年龄还不算大,没经历过什么风雨,对那第四任家主的这种做法,有些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这种斩草除根的手法,比原来更要恶毒,都说祸不及家人,这位家主的做法,易如深实在不敢苟同。 这位家主,是易家的第四位家主,如果按照唐杏之前的推断,那应该就是那位鬼差,易玲。 唐杏记得,魏晋时期的她,记忆中的师父,也是这个女人。这么看来,这位的脾气似乎真的不太好。 “我怎么听着,这易家不像是好人啊!方便说说吗?”唐杏一边听着,一边打趣。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易如深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他说起,易家的第一位家主留下的手书中,并没有记载易家人为何会得到异于常人的力量,也无法解释易家人长寿的秘密。 但从历代家主口口相传的话中能得知,最初的易家人也像普通人一样,而初代家主也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代家主,只是从他那一代开始,易家才初具规模。 所以,他这位初代家主也不是被选择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优胜劣汰剩下来的,毕竟真正的家主人选,要比普通的易家人更为长寿一些,他就是因为辈分够高,这才被推出来。 有一种说法,也是易家人最为相信的,是最原始的那一批易家人,生活的地方遭遇了什么变故,从而受到了诅咒。 唐杏听着,就有些质疑:“如果长寿算诅咒的话,我只能说,多来点吧!” 易如深却笑不出来:“你别忘了,当家人死后会有什么后果!” 唐杏这才想起来,每个易家家主死后,都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那其他易家人呢?他们也都长寿了?” 易如深摇摇头:“据说,最开始,所有的易家人都是相同的寿命,一百五十岁是常态,两百岁少见。不过几代之后,绝大多数易家人都恢复到了普通寿命,只有少数几个还能活到百岁之上。” 除此之外,虽说易家的当家人,能拥有比平常人多得多的寿命,但这一辈子孤苦无依,死后还不能留个全尸,这么看来也算悲惨。 所以,在易家人之间更相信,那诅咒是针对家主的,而并非所有的易家人。 不过,在历代家主中的记载中,长寿是恩泽,受了恩泽就要付出代价,代价他们都知道,但为何受的恩泽,却是一个字也没提过。 而历代家主死后的血肉,则会被阴阳镜和鬼差令吸收,从这点来看,唐杏倒是觉得和三色镯有些类似。只是,易家没有记载过阴阳镜和鬼差令是如何得来的。 其实,易如深自己也有过猜测,历代家主留下的手书已经快被他翻烂了,也能从其中推算出些规律来。 自打鬼差令丢失后,易家的家主一代不如一代,无论是能力还是寿命,都会逐年下降。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易家逐渐落没。 到现在,虽然各个行业都有易家人的身影,但易家却早已脱离原本的道路。如今的易家,也只是靠各家本家人自己的能力。当然,这其中也有社会变化的原因,但不管怎样,易如深能够体会到,整个易家变得越来越松散,分崩离析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基于此,他总会有种感觉,阴阳镜和鬼差令这两样东西,是易家需要守护住的,但这两样东西,绝对不是这种浮于表面的用处,或许还有别的用途,只是参考他手里的手书,所有的当家人,居然没有人质疑过这两样东西真正的意义,更没有人真正去探寻过易家的秘密。 易如深最初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是在八十年代,认识吴启工之后。 他还记得,当初,吴启工为了和他见上一面,往易家送了不少东西,其中一样东西,和易家的鬼差令如出一辙。 但这东西一眼假,易如深让人把所有东西退回去后,唯独留下了这个假的鬼差令,并特意抽了空,和吴启工见了面。 阴阳镜和鬼差令这两样东西,易家很多本家人都不知道,吴启工作为一个外人,能对易家的秘密如此熟悉,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况且,鬼差令已经丢失多年,连易礼和他自己都没见过实物的东西,吴启工会知道,这是他想不到的。 易如深和吴启工见的第一面,是在一家饭店里,那个时候吴启工还不到四十岁,很年轻,可他的谈吐是连易如深都佩服的程度,为人处世的态度,丝毫不比易如深差。 第6章 婚事 不过,那次见面,吴启工这个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滴水不漏,前后一共一个多小时,易如深愣是没从他嘴里套出一句有用的话。 从那之后,易如深便对这个人上了心,此后,吴启工的所有行动,他都会派几个人参与进去,但即便这样,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吴启工仍旧保持着他最初的样子,对于鬼差令,丝毫没有提及。易如深这个老油条,愣是没玩过人家。 其实,在易家当家人留下来的那些文字记录中,易如深已经能得出结论,易家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从古到今,上不得台面的事做得多了,对于权力的渴望毫不避讳。 到了易如深这里,他已经不想再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至少他想要查清,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易家这几千年来,兴盛不灭! 唐杏对易家的秘密没什么兴趣,她在意的还是那被印在了墙上的阵法,她拿着笔记本,指着上面画着的图案问道:“所以,这个阵法怎么消除?” 唐杏说起,自己已经将吴清家里的阴气和怨气消除掉,这影鬼也被自己带了回来,独留那道阵法在她家,唐杏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但吴清家的情况有些特殊,暗河的手法,是将死者的灵魂送还自家,只有有着亲缘关系的地方,才能成功启动阵法。 唐杏疑惑:“那这影鬼是谁啊?吴家的人,还是陈家的人?” 易如深叹了口气:“那印记过几天自己就能退去了,不用管它!” 说完,他掏出手机,联系了人去查查陈立的底细。 说实话,唐杏更偏向这是冲着吴清去的,毕竟是经过吴倩的手,这种故事她可没少看,两女一男的三角关系中,往往受伤的是两个女性。 唐杏在得到那印记无伤大雅的结论后,又约了吴清单独见面。 春节期间,街上开张的店铺不算多,唐杏把吴清又叫来了店里。 “那幅画,我又请教了长辈,确实有问题。你身上有没有戴着什么长辈送的饰品或者其他的东西?”唐杏问得有些艰难,不知道怎么表达能委婉一些。 吴清听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听了唐杏的话,还是老实说道:“我这个凤眼手串,是大爷爷送的,说是开了光的,要经常戴着。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说着,她还伸出左手,展示给唐杏看。 这凤眼的颜色看着真不错,一看就是精心盘了多年的。唐杏问道:“大爷爷是谁?” 吴清说起,所谓的大爷爷,是她亲爷爷的大哥,是一奶同胞的大哥。那位爷爷没有后人,这手串是前几年她去看望大爷爷的时候收到的礼物。 不过,据说,这手串也不是大爷爷自己的,而是他父亲的遗物,吴清要叫一声太爷爷才对。 她太爷爷四十多岁的时候就不在了,是家里发生了火灾,被烧死的。死的时候,全身焦黑,都看不出人形了。 这些,是吴清听她爷爷说过的,只是,她好奇,为什么唐杏会问这个问题。 看来唐杏猜的没错,她说道:“这种事,我说了你也听不懂,但是我不确定,这幅画到底是不是吴倩做的手脚,你家的那些异常状况,确实是这画引起的。你们之间的矛盾,我觉得还是好好谈谈比较好,这幅画如果一直挂在你家里,早晚会出人命的!” 唐杏说起,吴家大伯生日那天,她也出席了宴会,宴会上,吴家的确宣布了她和林志贤的婚事,但这两人成不了。林家已经退婚了,这事,唐杏问过了林志贤父亲,今天刚刚得到的回复。 吴清听了唐杏的话,也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还得从大学时期说起。 吴清和吴倩是同岁,两家交往不算多深,但也算认识。而且刚巧两人考到了同一个学校,家里长辈就让她们结伴出国,也好有个照应。 她们俩就是在大学时和陈立认识的。她们那所学校是所艺术大学,国内的学生很少,陈立作为同校的学长,对她们俩很是照顾,一来二去就十分熟悉了。 接下来的事,就是大众熟知的校园三角恋爱故事,最终赢家是吴清,不过听吴清的描述,大概是陈立从没喜欢过吴倩,从始至终都是吴倩一厢情愿。 不过,唐杏不是那种别人说几句就会相信的人,这种事情,谁说谁有理,只听取一面之词,对另一方是不公平的。可她也不是来审判这事的,对他们之间的纠葛没啥兴趣。 只是,吴清提到林家那男生,也就是林志贤,对于吴倩和他的婚事,吴清略有耳闻。 吴清和吴倩是两年前毕业回国的,陈立比他们早上个一年。那个时候,吴家和林家还没谈及婚事。 大概是去年夏天的时候,吴家有个家宴,当时,吴清家也在受邀之列,在那次家宴上,是吴家三叔提起的这件事。 那个时候,吴家三叔说起他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块玉佩,他对这玉佩没有什么印象,想了两三天后,这才想起这是林家给的定亲信物。 吴家三叔,也就是吴诚的父亲,将那玉佩交给了吴家大伯,在提起这门亲事时,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那几位长辈谁都没有当回事。 可不知怎么回事,大概过了半个月,吴家就传出要和林家再议亲事的消息。那之后,她和吴倩就没联系过了,直到现在,两人也没通过电话。 可陈立也没将吴倩送给他画的事告诉她,要不是这幅画,她大概还不知道陈立和吴倩还有联系。 不过,说来也奇怪,当初,提及她和林志贤的婚事时,吴清能看出吴倩不是很高兴,那次家宴上,就只随口提了一句,她当即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可后面她听说吴倩同意了婚事,着实是有点吃惊的。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吴倩是不会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对于这种娃娃亲,她会不留余地地拒绝,随后二话不说,远离是非之地。 当时她能同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第7章 信 唐杏问道:“你觉得,吴倩不应该同意这门婚事?” 吴清点了点头:“你不知道,那个林志贤我见过,根本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从小众星捧月的,谁能强迫她做什么事!” 吴倩这个姑娘,是吴家大房最小的孩子,从小就备受宠爱。对于这种不对等的婚事,家里不会有人逼着她去接受。所以,吴清才会一直疑惑她的态度,甚至最开始,吴清还以为,吴倩这个决定是为了报复陈立。 唐杏若有所思:“她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这块画布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吴清摇摇头:“我好久都没见她了,您有事要问她吗?”吴倩今早去了一趟新房,里面的味道已经消散,现在对唐杏的态度越发恭敬。 唐杏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惊动吴家了,在送走吴清之后,又开始思考她刚刚说的话。 她原本以为,吴家和林家的婚事,是吴家二房为了和易家联姻才提出来恶心大房的,但没想到,开这个头的,是吴诚的父亲。 唐杏笃定,这件事藏了这么多年,被再次拿出来,绝对不是偶然。吴诚的父亲,很可能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 大年初五,唐杏一大早开了店门,刚感叹今天的阳光不错,就发现脚底下踩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表面没有写字,也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打开后,看到纸上的字迹,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她父亲的笔迹,她不会认错,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别忘了去你姥姥家看看! 信封这么干净,没有通过邮政或者快递,那只能是有人亲自塞到店门里的。她心砰砰直跳,很难平复下来。 这时,易如深急匆匆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唐杏盯着一张纸目不转睛:“怎么了?” 唐杏回过神来,她把信纸递给易如深,又说道:“我爸写的!” 易如深低头看了看:“你爸回来了?” 唐杏摇摇头:“我刚才开门,在地上发现的!” 她现在心绪很乱,一时搞不清是不是唐科已经回来了。 易如深说道:“既然你父亲让你回趟老家,那就去看看吧!” 唐杏看着他:“你是不是以为,就仅仅是回家而已?” 唐杏说起自己在老家后山发现的异常,又说到自己本就在东北和老家之间难以抉择,这封信,就好像告诉她下一步应该去后山一样。 她又拿出年前收到的那条信息,二月初一,有人约她在昆仑山见,唐杏决定,先去她老家后山,找到那最后一颗珠子,然后再去昆仑山。 易如深没说什么,只是讲起了韩秦的消息。 昨天,易如深从唐杏这里走后,就让人查了陈立的底细,可不曾想,这个陈立竟然和陈云有些亲缘关系。 而今天一早,他手底下的人发来消息,陈云和韩秦去了机场,目的地是香港。 香港?唐杏疑惑:“吴老板也在香港,他过去找吴诚去了?” 易如深摇摇头:“我想,我得去香港一趟,你要回老家,我可能没办法陪你。” 唐杏倒是不在意:“没事,我们分头行动,这样还能节省点时间!” 就这样,两人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那颗净母大地,只能靠唐杏自己去找了。 易如深想让自己的手下跟着她去,但却被唐杏一口回绝,她心里有数,易家的人,可不是那么好用的。 入夜,唐杏看了看店里挂着的种,已经八点了,她关上店门,拉上帘子,准备收拾收拾,上楼休息。 可她还没来得及关灯,柜台上的小木盒便发出了震动。 那小木盒是她用来盛放纸人的,那天从吴清家抓来的影鬼,此刻就在木盒里躺着。 唐杏走到柜台前,将木盒打开,一刹那,那片小纸人跳到了桌子上,随后直冲冲地跑了起来,又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将纸人拾起来,又拎着它晃了晃:“喂!醒了吗?” 唐杏不确定,这影鬼是不是能完全清醒过来,那天,她吸走了它身上的阴气和怨气,只盼着它能像正常鬼一样,好歹说清自己的身份。 等了五分钟左右,那小纸人才传来声音:“别、别晃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肯定不是老人,他说道:“让我歇会儿!”说着挣脱了唐杏的手,一脚跳到了桌子上,随后便坐了下来。 唐杏也跟着坐到了柜台后面,那小纸人开口:“你这女娃,粗鲁!” 这口音,不像是北方人,唐杏问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姓吴,叫吴廉。”那纸人说道。 唐杏了然:“你大儿子是吴启峰?” 小纸人点了点头,吴启峰就是吴清口中的“大爷爷”,那个给了她一条凤眼手串的老人。 看来,唐杏猜的没错,吴倩画的这幅画,果然是冲着吴清去的,可她是怎么知道人皮里封着的是谁的灵魂? 随后,那纸人又说起,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当年他不过是外出做工,回家的时候晚了些,路过一片树林时,不知怎么回事就没了意识,再次醒来就是现在了。 唐杏问道:“你还记得那是哪年的事吗?你家在哪?” 吴廉说道:“我记得应该是七四、七五年的夏天吧,出事的前两天,我刚过完生日。我家就住在元朗。” 元朗?那就是香港了,他是吴家的人,吴家应该不是全部都搬去香港了,但吴启工那一支肯定去了,唐杏又问道:“你认识吴启工吗?” 吴廉沉默了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孩子,傻啊!” 论辈分,吴廉是吴启工的堂叔,吴廉死的时候,吴启工也才二十多岁,他说的傻,倒是让唐杏摸不着头脑了。 吴廉说起,就是他出事的那年,他偶然间发现,吴启工在跟人做什么交易。他作为长辈,只简单嘱咐了他几句,别做傻事。 那时,他还以为吴启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担心这孩子学坏,没想到,没过两天,自己就先出事了。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第8章 思绪 唐杏听到吴廉的话后,表情越发复杂了。 她翻开笔记本,把自己知道的,按照时间线一一记了下来。 夏朝时期,或者更早,谢征日记中记载,一个名叫客许的人,使用了某种术法,将一位大户人家儿子的灵魂,转移到另一具身体中,实现了借尸还魂。 战国时期,第一世的唐杏出现,手握无念尘珠,死于燕荡王之手。 魏晋时期,第二世的唐杏出现,年少时拜易玲为师,疑似是易家第四任家主,手握白泽泪,死于谁手尚未可知,但大概率是当时的武陵郡守。 唐朝末年,第三世的唐杏出现,中年时探访燕荡王墓,遇到了一个左眼失明的男人,身份可疑。晚年将玄黄境交由沈瑞金保管,之后遇到客许,一起探访过昆仑山,得知了鬼岭的存在。在南京观音山发现一处设有神秘阵法的地方,随后被不知名的人追杀至此,丧命。 明朝初期,易家迁至京城。 明朝中期,第四世的唐杏出现,中年时与变了身份的客许相识,之后结识了易家上上任家主。晚年不知遭何人陷害,全家灭门,但本人在客许的帮助下转化了身份,迁至岭南地区,苟且余生。与客许分别后,得知了客许的名字,获得了易家的鬼差令,并在死前为客许的另一重身份建了一所假陵墓,而他自己带着明阳星进入水下墓。 清朝中后期,吴家迁往了南方,一部分留在了广东一带,一部分去了香港。 上世纪二十年代,易礼去往香港,发现了几起极为诡异的命案,但没有查到真相。 隔了两三年,易礼又发现广东一带出现了类似的事件,但同样没有结果。 一九七三、七四年左右,易礼又发现广东香港一带出现了相同的十几起命案,还是没有找到凶手。 同时期,吴廉发现了吴启工行为怪异,随后便不知为何没了性命。 一九八零年左右,易礼去世,易如深接管易家,那时,易如深二十多岁。 一九八三、八四年左右,易如深带着十来个人去往广东一带,调查无果后,返回bJ。 同时期,吴启工到达bJ,准备在北京发展古董生意。期间,结识了谢征,易如深等人。之后,吴启工给了谢征一份古籍,请求他翻译出现代文字,但最终只翻译出零星的几个字,无法得知全部信息。 一九九零年,谢征跟着吴启工去了河南,在那翻译出了一份重要的古籍,得知了客许和所谓的“借尸还魂”的术法。 一九九一年,唐杏的爷爷唐继和好友张时,在bJ一处大杂院处理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事主是陈云的父母。处理完这件事后,唐继的身体便出现了轻微的问题。 一九九二年,陈云出生,但她的八字似乎不太正常。 一九九五年,谢征带着学生去了小兴安岭一带协助考古队工作,得知了一个叫做阴尸地的地方。同年年底,他结识了考古队的负责人,得知他从古墓附近带回了一个尸罐。但接触过尸罐的几个学生均出现了身体腐烂的状况,从病发到死亡速度出奇之快。 一九九六年,谢征去看了那个被带回来的陶罐,并将陶罐上的图案誊写下来。同年,那位负责人向谢征询问了阴尸地的消息,随后便带着人去了那一带地方。 一九九七年,那位负责人去世,在葬礼上,谢征认识了一个叫二叔的人,和自称是二叔徒弟的张时。在张时口中得知,那个所谓的“借尸还魂”,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叫做摘魂。 一九九九年,谢征将陶罐上的图案补全,又去了小兴安岭那一带,拜访巫医无果,又返回。 二零零三年,二叔去世,临走前交待张时找到一个叫客许的人。同年,谢征引荐张时认识了吴启工。 二零零五年,唐继带着唐杏去了大来村,在村子里处理了那处出租房中的阵法,但阵法并未完全消除。同年,唐继去世。 二零零八年,谢征收到一个陌生人送来的陶罐,他无法丢掉这个东西,只能将其放在自家地下室。 二零一三年,吴启工去世。 二零二二年底到二三年初,唐杏的父亲唐科,同一位友人去了东北小兴安岭一带,在那发现了十几具孩子的尸骨,又了解到当地有买“小倌儿”的风俗,疑似有人在买卖灵魂。 同时期,吴诚去了东北,遇到一个左眼失明的男人,从那人口中得知了武平山朱佑英陵墓的消息。随后不到一个月,吴诚、易如深、韩秦三人探朱佑英陵墓无果。 二零二三年年底到二四年初,唐科离家,自称出门堪舆,到现在也未归家。 二零二四年六月,唐杏毕业,同时期,收到了一件不知名的快递,里面放着三色镯和息魂铃,同时还有一张唐科的照片。 二零二四年七月,唐杏结识了吴诚、易如深,三人同行探燕荡王墓,收获无念尘珠并一份地图,同时结识一位姓李的老师,也就是易礼。 二零二四年八月,周慧兰与谢岚同游湘西,谢岚起了别样心思。 二零二四年九月,吴莹与易家相亲,同时,吴家三叔提起了大房和林家的亲事。中旬,谢岚收到了一个黑衣人留下的消息,打开了地下室的陶罐,并将谢征补全的阵法用于一个泥人玩偶内,借由周慧兰之手,送给了吴莹。下旬,周慧兰自称从一个黑衣人处得到一枚发簪,并将簪子送给了妹妹周幼蓝。同时期,周幼蓝与周慧兰同游时,发生意外,惨死。 二零二四年十月,唐杏在外婆家后山找到了周幼蓝的尸体,同时得知后山的山洞有异常。同时期,唐杏独自一人前往武陵湖,收获白泽泪并一份地图,还有一个无法送入阴界的灵魂,嫣红。之后,发现那位李老师变了模样。 二零二四年十月底,唐杏处理了大来村那处出租房,同时发现了莲花纹图案出现在多处地方,也发现此前遇到的那些鬼魂,均为全阴命数。之后,唐杏随易如深、吴诚和韩秦前往贵州,在沈瑞金墓,获得玄黄境并一份地图。 第9章 梳理 二零二四年十一月,唐杏受邀,随老师和师兄前往南京,参加“新源计划”学术研讨会,发现还活着的陈云,并同韩秦与易如深一同,将陈云救出。同时,吴诚出现异常。 二零二四年十二月,唐杏拜访了张时,得知唐继在陈家遇到的事情。同时期,唐杏与易如深参加吴家晚宴,发现林家被吴家做了局。 二零二五年一月,唐杏在吴莹家发现了言希中的魂魄,与嫣红一样,无法进入阴界。随后,唐杏了解到谢岚的秘密,发现了谢征的日记。同时期,吴诚陪伴父亲吴毅天去往香港看病,状态仍旧不大正常。 中旬,唐杏随易如深前往武平山,在水下墓获得了明阳星并一份地图。随后,在附近的东山村,易如深找到了易家丢失已久的鬼差令。 下旬,唐杏得知,指引谢岚打开谢家地下室那个陶罐的人,是唐杏认识的李老师,而李老师正是易家上一任家主,易礼。之后,唐杏为吴清处理房子的异常,得知吴家内部的一些细节。同时也得知,韩秦并没有把陈云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双方父母。 而现在,唐杏又收到了一封来自唐科的信,韩秦和陈云也不知原因去了香港。 唐杏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这半年多以来经历过的事情,全让她记了下来,这样按照时间排下来,似乎有很多事情都能对上了。 那个李老师,身份就此明了,虽然她还搞不清他有什么目的。 剩下不明身份的人,一个是左眼失明的男人,还有一个是给了周慧兰簪子的黑衣人。 另外,对于吴诚那位神秘的堂叔,吴景天,她还没去仔细查过。 那这么看来,唐杏现在能知道的,可以长生不灭的人,一共有三个。 一个是客许,客许这个人从古至今,贯穿了整条时间线,他的出现,甚至比易家的家史还要早,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第二个是易礼,他是易家的家主,本身寿命就要比常人长,但比起客许,显然就不值一提了。他隐瞒身份,骗过易家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再有一个是沈瑞金墓里提到的凌子美,那一世唐杏的徒弟之一,沈瑞金为自己续了命,而他在沈瑞金一百五十多岁的时候破坏了他的计划,说明他自己也成功续了命,只是,在唐杏此前的经历中,一直没有这个人的记忆。 或许还可以再加上一个,就是那个左眼失明的男人,唐末时期唐杏曾经见过,两年前吴诚也见过,但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因此,唐杏也只能暂时将他排除在外。 这三个人是唐杏目前知道的,唯三长生的人,只是到现在为止,这三个人除了易礼曾经露过面,其他两个都只是以名字的形式存在过,唐杏也不知道那两人还是不是活到现在。 忽然,唐杏突然想到,七三、七四年的时候,也就是吴廉被害的时间,那个时候,易礼也去过广东一带。易礼是易家的人,那种手法又是易家独有的,其中的细节很值得推敲。 ………… 再说易如深这边,那天,从唐杏那里看到了易礼的照片,回去之后几乎失神了大半夜。 易礼对于他,如父如师,他还记得,易礼死的那天,交待了他很多事情,眼神里充满了担心和不舍。 随后,他让所有人退出房间,等到一天之后才能进入。 而当一天期限到达后,易如深只见到床上留下了一个阴阳镜,而易礼则不见了身影。 易如深被选中成为继承人时,只有六岁。从那时起,他被易礼亲自带在身边教养,早就知晓当家人死后是什么场景。 在易礼的教导下,他明白易家家主死后不会留下身体,整副尸骨会化成血水,完全被阴阳镜和鬼差令吸收。 易如深当时并没觉得易礼走得有些蹊跷,那床上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被血水污染过的痕迹。或许是他当初过于伤心,以致于忽略掉了这些细节。 至于唐杏拿回来的那幅油画,易如深又想起易礼曾经说过,暗河处理尸体的方法,几乎是不外传的。 唐杏曾向他求证,易礼是否会使用此种方法。她说起藏在那幅画里的灵魂死于七三、七四年左右,而那个时期,易礼又刚好去过香港,这其中有太多巧合。 唐杏说完,易如深犹豫了,他没有正面回答,只对她说起,暗河处理的手法,即便是家主,也是不知道的。 但他说得相当没有底气,虽然易礼说过这说法不外传,可这种东西他无从考证,况且暗河也已经被解散了,他现在甚至找不到一个当初属于暗河的成员。不过算一算,这些人大多已过大限,就算还活着,大概也已经没几天活头了,这件事,易如深也没什么可行的办法。 但,虽然暗河的手法不外传,可最初暗河成立之时,队伍里所用到的各种手法,都是易家绝学,这些功法,基本都是家主所创,即便后期有所改进,但到底万变不离其宗,家主多少也能看个大概。 再加之,七十年代,易礼确实去过香港,易如深自己也开始怀疑起来。 不过,以易如深的能力,仅仅一天的时间,他就把易礼近些年的行踪查了个清楚。 易礼当初离开易家后,并没有走远,他在bJ继续待了十几年,直到九十年代末,在唐继的建议下,去了东北。 后来,他化名一个姓李的男人,顶替了他的身份,按部就班地上了大学,接着工作,辗转之下,去了林县的博物馆。 这几十年里,他似乎没有离开过林县,直到唐杏出现,他才开始有所行动。 而看到唐继的照片,易如深才想起,自己应该和唐继有过一面之缘。 大概是在零四零五年的时候,易家因为一些事情,难得召集了有名的玄学术士,张时就在其中,而唐继则是张时叫来为自己撑场面的。 易如深当时还好奇,为何这种场合,唐继会带着一个小女孩,他还记得当时逗弄了那孩子几句,想来,那孩子就是唐杏了。 第10章 沙包 易礼和唐继认识?这是易如深没想到的,可他又想不出,是什么事把两个人联系到了一起。 易礼在遇到唐杏后,恢复了原本的面容,随后,他便追随着唐杏的脚步,在她独自一个人去武陵湖的那几天,也跟着她去了湘北。唐杏之所以最后得以获救,也是易礼在湖面上引着那船夫找到了警察。不过,后面几次唐杏出京,他就再也没跟过了。 而谢家收到的那封信,的确是他留下的。不止如此,就连唐杏收到的,那封所谓的是她父亲给她的信封,也是易礼亲手塞进店门里的。 如果唐杏能保证那封信确实是她父亲所写,那易礼应该和唐科也是相识的,甚至关系可能更近。 他已经着手让人去查谢家得到的那个陶罐,但还没等到结果时,就收到了手下汇报的韩秦的信息。 他和唐杏说了韩秦的情况后,立刻出发去了香港。 韩秦和陈云的落脚处,距离吴诚现在的居所不是很远,据他的手下说,韩秦到这的一天时间里,一直待在酒店,并没有外出。 易如深选择了同一家酒店,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可直到现在,韩秦和陈云甚至连饭都不曾吃过,房门一直没被打开。 韩秦的电话打不通,微信没人回,易如深暂时按兵不动,只叫人继续盯着。 而他自己则去了吴诚家里,却发现,家中除了佣人,吴诚和他父亲都不见了踪影。 虽然易如深同样派了人盯着吴诚,但守在附近的人确定,这些天,除了他家里的下人,吴诚和他父亲没有出过吴家的大门。 有个自称是管家的人,在易如深临走时叫住了他:“先生,我在少爷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拿出一个黄绿相间的沙包,交给了易如深。 丢沙包,是八零九零后一代的童年回忆,这沙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易如深在吴诚小的时候送给他的,上面还绣了他的名字。 他用力握了握,感觉里面有东西,再一抬头,管家已经走远。 易如深没在此多做停留,用了最短的时间回到酒店,拆开了那个沙包。 里面有张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我爸好像不是我爸了! 关于吴诚的童年,易如深其实并不太了解,他这个人交友一向随缘,况且这么多年,他也没交过什么朋友。 易如深记得,他第一次遇到吴诚的时候,是在他十岁左右,那次,吴诚被他爷爷带去易家,易如深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上话。 再次见到他时,就是吴启工去世的那天了。 关于易如深和吴启工之间的纠葛,易如深是不会把对吴启工的态度转嫁到吴诚身上的。 那天,吴启工的葬礼,易如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独自坐在台阶上,他不知为何起了怜悯之心,两人的缘分也就此开启。 不过,他似乎忽视了一个细节。 那年,吴启工去世,他知道棺材里没有尸体,问了吴家的儿女,那一个个也说不明白。而带回吴启工去世这个消息的人,好像叫做吴景天。 此时,易如深才想起来,这个吴景天,当时在吴家似乎有着不太一样的地位。 吴启工的死,易如深是从吴华天口中得知的,也就是吴启工的大儿子。 八十年代那会儿,吴启工找到了易家,虽然易如深没有跟他深交,但却时时刻刻注视着他的行动。 从八五年到九五年这十年间,吴启工组建了多支队伍,前往全国各地,寻找大型古墓。 这段时间里,吴家损失了不少人力财力,好在有吴启工的生意支撑。不过,据他所知,吴启工虽然是个古董商人,但探寻这些古墓之后,并没有找回什么珍贵的文物,反而是各种古籍,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易如深派去的人,无法接触到那些最核心的古籍,吴启工将那些东西保管得很好,从只言片语中,大致能够猜出,吴启工追求的,大概也和那些君王相似。 先前也说过,易家从第二代家主掌权之后,便着重势力的扩张。但当家人很快就发现,这种做法费力不讨好,稍不留神,就会引来众多势力的关注。 自此,易家便隐蔽锋芒,扶持自己选中的人上位。 但大概到东汉时期,那些被易家扶持上位的君主,逐渐不满足于现有的财富和权力,他们逐渐意识到易家与旁人的不同,开始追求更长久的生命。 其实,从古至今,追求长生的皇帝不在少数,最出名的莫过于秦始皇了,他派了很多人寻找长生之法,但最终都无果。 而东汉那个时期,当时在任的几位君主,都对易家起了别样的心思,在遭受了几次背刺后,那时担任家主的易玲,才开始决定反击。这么看来,她改进暗河的手法,也是能理解的。 而吴启工在那十年时间里,探到了八个大墓,其中他待过最短时间的,只有不到十天,长的,有两三年之久。 从他找到的古籍中来看,虽然有部分文字没有被翻译出来,但至少都和续命或转生相关。 那八个墓或多或少都和易家有关,吴启工从中获得了多少信息,易如深并不了解,但从这些年与他的博弈中来看,易如深并不认为自己在他之上。 九五年之后,吴启工似乎消停了些,他不再自己出去,而是结识了许多国学文化学者。 这个时期大约持续了七八年,直到非典时期过后,吴启工又有了行动。 那时,吴启工已经花甲之年,他亲自带着人,跑到了东北,又去了海南,最后又去了西边,但最终只到了青海湖一带就返回了bJ,那时已经是一零年左右了。 吴启工在家休整了一年左右,又带着人出发了,走的还是一年前的路线,但进入青海之后,他便调转了方向,没有朝着青海湖去,而是去了青海的西南方向,最后到达了格尔木市。 第11章 吴启工之死 吴启工在格尔木市停留了四五天,期间去过多家博物馆和地质勘探局,那时陪着他的,正是那个吴景天。 之后,易如深的人没有再探到他的行踪,吴启工似乎是识破有人在跟着他们,故意甩开了易家的人。 而后,大概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易如深无法掌握吴启工的消息,他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没想到,再次收到吴家的消息,竟是吴启工的死讯。 他应邀参加了吴启工的葬礼,在与吴华天的谈话中,得知,吴启工当时外出近半年,身边只跟了一个吴景天,但回来时,就只有吴景天一个。 吴景天说起,他和吴启工到了格尔木之后,先后拜访了多个学者和研究员。 吴启工似乎是在调查附近的地形地质,以及周边的村庄分布。 他跟着吴启工已经十来年了,这期间,吴启工对他十分信任,几乎私密的事情都会交给他办。 虽然表面上,吴景天只是吴家下属公司一个普通的司机,但吴家人都知道,吴景天的地位不比吴启工亲生儿女差,甚至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事,吴景天比他们还要清楚。 在拜访完那些学者后,吴启工便朝着周围的村落走,但那附近的环境比他们想象得要恶劣,两人仅仅走访了两三个村庄,车就在半路趴窝。 那时,他们准备的物资已经用去了大半,等两人找到最近的村子后,吴启工也支撑不住,大概是他年纪太大,身体虚弱,在被送到医院后,也没能挺过来。 但由于距离bJ太远,又正值夏季,尸体不便运送回去,所以吴景天决定在当地火化,就这样,吴景天只带着一个骨灰盒和几件衣服回到了bJ,吴家兄弟几个都没怀疑过什么。 易如深记得,当初吴华天说起这事的时候,看上去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但吴家的四个儿女并未全部到场。吴诚的父亲,因为当时还有重要的科研项目,在外地不能及时赶回来,所以连葬礼都没能参加。因为这事,吴诚和他父亲才有了隔阂。 如果吴华天没说谎的话,那吴景天的话就值得推敲了。 这么一看,易如深想起唐杏此前提到的吴景天的行为,似乎她的怀疑也不无道理。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番,当年,吴家的葬礼,圈子里能叫得出名字的人,几乎都去了,包括易家。 而在他印象中,当时,吴诚的父亲吴毅天,还是一所大学的历史老师,经常跟着考古队外出,身体也没出现什么问题。 好像就在吴启工去世后,他才慢慢淡出了学术圈。有人说,他是因为父亲和妻子接连去世,而受到打击,就此一蹶不振,只能在家修身养性。 但这段时间,吴毅天的行为越来越奇怪,连带着吴诚也受其影响,如今,那父子俩更是不见踪影,吴毅天就更值得怀疑了。 易如深一边回忆着以前吴家的种种,这边,手下立刻传来消息,韩秦和陈云除了房门,现在正在下楼。 他收起思绪,在手下的人跟着韩秦的同时,也朝着一个方向去。 车子是向大屿山方向驶去的,越开人烟越稀少,直到驶入了山里深处,没有路可走时,韩秦和陈云才下了出租车。 易如深不是直接跟着他们二人的,通过手底下人的汇报,能知道,韩秦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似乎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全程被陈云拉着走,但却没有一丝反抗。 两个人一直向山里走去,可跟着他们的那两个易家的年轻人,却感觉这两人似乎只知道向前走,这看上去有些不正常。 此时,易如深已经到达了山脚下,在听过他们描述后,当即反应过来,这八成是傀儡术,他这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易如深立刻返回酒店,途中,他接到消息,韩秦二人朝着相反的方向,看样子像是太平山。 易如深加快速度,紧赶慢赶,最终找到手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天色已晚,山里人少,虽然这一带是富人区,但晚上加上人少,着实增添了几分恐怖。 那两个易家的人亲眼看着韩秦和陈云进入了一家别墅的院子,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没再出来过。而韩秦和陈云乘坐的是一辆私家车,那车径直驶入院子的大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像是这别墅的主人特意邀请他们过去的一样。 易如深看着大门紧闭的院落,硬闯是不大可能的,他让人去调查者房子的主人,自己则守在这里,等待里面是否会有人出来。 ………… 再说到唐杏,唐杏自己开着车去了外婆家,春节假期结束,村子里的人又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人少,倒是方便她行动。 去年,她发现周幼蓝的尸体时,后山的那处山洞,被警方封了大半个月,据邻居说,除了那具尸体,其他什么也没发现。 警方撤走后,村里的大人再也不让孩子去后山玩了,唐杏刚刚吃完午饭,还被长辈叮嘱了一番。 她没急着上山,时间已经是下午了,现在进去,搞不好要拖到晚上,思来想去,还是明天一早出发比较合适。 唐杏在后山周围转了转,以前一直没有仔细观察过这附近的状况,此时正值冬季,整座山光秃秃的,比之夏天,能看清楚不少山体的细节。 在那处山洞前,唐杏此前只注意到,洞口有棵歪脖树,但在山洞里,似乎反射出一些光芒。 唐杏的记忆一下子就被召唤出来,小时候,她和同村的小姐妹,一个叫贺春的女生,一起去过那个山洞。她想起,她和贺春进入山洞的时候,也是冬天,那时,她似乎也看到了一丝丝闪亮亮的光。 但她能确定,上次国庆节来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到过这束反射的光。 唐杏虽说是理科生,但基本的天文地理知识还是懂的。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太阳,照射到地球的光线,位置是不一样的,或许,这丝光亮,只有在特定的季节时,才能看得到。 第12章 神秘山洞 小时候的记忆,对唐杏来说,已经非常模糊了,尤其她在融合了多段记忆之后,她的头脑已经非常混乱。 现在的唐杏,与其说是唐杏,不如说是多个唐杏的结合体。她逐渐发现,自己寻找父亲的意愿,并没有那么强烈了。 相比她在获得这几段记忆之前,现在的她更想弄清鬼岭的真相,而唐科,却渐渐从她脑海里淡出。 而她想起小时候进入山洞的那段经历,也发现自己去那山洞,好像并不是巧合或者贪玩。 那时候,唐杏大概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她记得她母亲已经去世了,但时间并没过去多久。似乎是她母亲去世的第一年的春节,和现在差不多的时间,寒假期间,她随着唐科到外婆家过年,而后才有了和贺春进入山洞的经历。 唐杏隐约想起,她在去山洞的前一天,唐科好像对她说了什么,但时间实在太久,她又经历过那山洞里的“记忆消除”,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有些混乱。 只是,她能确定,她外婆在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叮嘱她,不要去后山,尤其是那个山洞。她从小听这些唠叨,耳朵都听出了茧子,以她的性格,不会和小伙伴做这些危险的事。 唐杏眼睛一转,又回到了四舅四舅妈开的饭店。 此时,四舅妈正擦着桌子,四舅不见人影,她进门就问道:“四舅妈,我问您个事儿。后山那个山洞,我记得我姥不让我去来着,为啥啊?” 四舅妈转头看向她:“你还记着这事儿呢!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反正你和小春也没事,就别去那了,晦气!” 其实,去年,警方在那山洞发现了周幼蓝的尸体后,村里大人又开始叮嘱自家孩子不许靠近那里。 说起这座山,其实,在一二十年前,村里还会时不时提起,大概一代一代这么传下来,至少在四舅妈的记忆里,从她太奶那一辈,就开始叮嘱小辈不许进山。 后来这么多年,没有孩子过去,提起它的人也就少了,只有老一辈的人,可能偶尔还会说上一两句。 四舅妈说起,她小时候,只听过她姥姥提起过后山,据说,民国时期,那里死了不少人。 他们这个村子,也算得上历史悠久。抗战时期,这村子没剩几个人,连带周围几个村子,死在山里的,不下百个。 不止如此,听老一辈的人讲,不知道日本人在山里发现了什么,那个时候,但凡有尸体,日本人便会一股脑地往这山里送。 后来,有人说,这山里有个地方,能吸收时间万物,就像无底洞一样,尸体丢进去,便再也找不到痕迹。 这事传着传着,就成了山里有个山洞是个无底洞,但凡进去的人和物,都没法再出来。 不过,随着人们知识的增加,这种传说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相信,以致于,到了唐杏父母那一辈,已经没什么人会特地嘱咐孩子,不要靠近后山,更多的则是当做故事,做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个说法,唐杏没有一点印象,好像家里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过。 四舅妈是个健谈的人,和唐杏说起这事,就停不下来。 四舅妈记得,她小时候,村里有三四个男孩儿,也进过山里,只是后来,那几个男孩到底怎样了,她自己也没有印象,但她那个时候明明已经小学毕业了,再怎样,也不可能不记事! 再说到,唐杏小时候和贺春进山洞的那次,四舅妈才想起,那三四个男孩进山的日子,似乎也是冬天。 唐杏和贺春那个时候,也是上着小学,她们两个被找到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在山洞里,而是在山洞口。 两个人在山洞口睡得香甜,没人知道她们睡了多久,各自回家之后,又睡了大概一天,这才醒来。 醒来之后,两个人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村里人竟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尤其是老一辈的人,只叮嘱两家父母照顾好孩子,就再也不提这事了。 其实,说来也奇怪,四舅妈说,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进过山的人,小孩儿大人都有,但这些人回来之后,并没有像唐杏和贺春那样,所有人都如正常人一般,没有失忆,也没有忘掉些什么。 至于那个山洞,凡是进去过的人,都说过,那里面并不深,从洞口到最里面,也不过十几米,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邪乎。 唐杏问道:“四舅妈,那个山洞,是一直就在那的吗?” 四舅妈这回犹豫了:“其实,我们小的时候,老一辈只是说不要进山,那个山洞都没什么人在意过。我都觉得是我自己记错了,要不是你和小春在那晕倒,我们都不记得山上还有一个山洞。” 四舅妈说的没错,唐杏问了几个长辈,得到的是一样的回答,所有人都不太记得那个山洞,甚至有人会觉得,那山上根本就没有山洞存在,这点唐杏到现在都不理解,在她的认知里,除非这里设下了什么阵法,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存在相同错误的认知。 ………… 转天早上,唐杏准备就绪,趁着大多数人还没起床的时候,悄悄地进了后山。 上次上山,还是国庆节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和贺春一起,并没觉得山路难走,但现在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独自上山的恐惧,她只觉得这条路格外的长。 大约两个小时后,唐杏到达了山洞前,她没记错,这山里的环境有变化,上次来的时候,她们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唐杏面对着那山洞,又看了看右手边,但此时,山洞前的那棵歪脖树不复存在,而从这个位置朝山下望去,竟也比之前高了许多。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唐杏的确比之前要走了不少的路,但并不代表她认为自己去的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可现在这样的情形,摆明这山洞和此前是不一样的,而原本该出现的场景,此时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她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自己记忆混乱,还是入了什么迷幻阵! 第13章 闯入 唐杏看了一眼山洞,里面可不像四舅妈说的只有十来米的样子。 但她想起国庆节那次,她同贺春也曾进入过山洞,那山洞里也确实像四舅妈说的那样,走个十几米便到了头。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唐杏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她用手电朝里面照去,深不见底,唐杏有些退缩了,若说武陵湖那次她是不知者无畏,那这次她考虑得就要多了些,离二月初一之约只有不到一个月了,这次行动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这山洞里的情况未可知,可简单可复杂,唐杏这方面的经验不多,贸然下去,搞不好要送命。 权衡之下,她还是决定等着易如深的消息。 ………… 再说易如深那边,在太平山那处别墅外守了一整晚,没有任何人进出,就连房里的灯光都不曾亮过。 另一边,去探查吴诚父子消息的人,也传回了一些讯息。 在易如深离开香港的那段时间,吴诚和他父亲一直深居简出,但有一个人最近几天去过他们的住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吴启工以前最信任的人之一,吴景天,吴诚称作堂叔的人。 大概是从大年初二开始,他便开始出入吴家,到今天为止已经三四天了,几乎每天至少来回三次。 而前一晚接送韩秦和陈云的车,也是由他驾驶的。 距离韩秦进去已经过了一晚,现在还是大白天,易如深不敢硬闯,而关于这房子的主人,又过了半天,他才得到消息,房主是是个不相关的人,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下午两点,香港的气温不是很低,易如深一套黑色西装搭着一件黑色衬衫,径直按响了那栋别墅的门铃。 果然,十分钟过去,仍不见有人回应。他让手下继续按下去,但始终没有人应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小纸人,这是他临出发前,唐杏塞给他的。他本以为是多此一举,却没想到,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他学着唐杏的做法,将纸人唤醒。那小纸人复活之后,便按照易如深的指示,借着门缝挤进大门,随后不多时,门便被打开。 这处别墅其实算不上豪华,但身处这个地点,即便面积再小,它也能称为豪宅。 院子里空空如也,在香港这种气候环境下,花草树木疏于打理,现在已然疯长。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小型的喷泉,但此时池子里没有水,里面还多了很多杂物,整体看下来,像是荒废已久的样子。 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是带着韩秦来此处的那辆车子。 易如深并两个手下小心翼翼在院子里走动,尽量躲开这里的监控。但越走越发现院子里的布局似乎是精心策划的。 三人已经在这里走了将近十分钟,那大门距离别墅不过几十米,但他们在这一段路程上耗费近十分钟,实在不能用常理解释。 易如深已经十分肯定,这里被下了阵法。 与沈瑞金墓外遇到的出九阵法类似,都是迷惑视线的一种阵法,算不上危险,但长时间被困其中,也不好受。 这种阵法当然难不倒易如深,但他担心的是,他们在院子里绕了半天,有很大可能已经被房子里的人发现了。 当他们终于走到房门前,距离他们进入这里,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房门不出意外地紧锁着,易如深不得不寻找其他的入口。在来到后院之后,发现后院的环境更荒凉。 易如深是有阵本事的,在如此杂乱的环境中,仍能找到入口。在那堆满了杂物的游泳池,底部一处与瓷砖同色的门,拨开上面的杂物,易如深愣是用蛮力将这小门打开。 房子的主人肯定不是从这里进入的,在走了一段地下通道后,映入眼帘的是几面冷冰冰的水泥墙。 这里面很黑,易如深觉得自己有些冒险了,在什么都没准备的前提下,贸然闯入这里,但他总有一种感觉,他不能再等了。 地下室的结构不是太复杂,以易如深的本事,只用了几分钟,便找到了别墅下方所在的位置。 但他闻到了一丝血腥的气味,易如深加快脚步,在一道铁门前被拦了下来。 不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铁门被打开,迎面走来一个人影,正是好久不见的吴景天。 吴景天十分客气:“易先生,我家先生等您很久了!” 易如深已经猜到自己被人发现,但他属实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样打直球。 易如深和他那两个手下,被吴景天引着,带到了一间较大的房间,虽然仍是在地下,但面对大门的那面墙上方,还有着几扇窗户。 房间里很是空旷,只在那几扇窗户下,摆放了一排沙发。 可,这地面上有些许凸起,看上去,就像是大门上的门钉。 不多时,有人推着轮椅进入了这间屋子,轮椅上坐着的是吴诚的父亲,吴毅天。 现在的吴毅天,比前些日子易如深来香港时更为瘦弱了。 他此刻坐在轮椅上,看上去瘦得只剩得皮包骨,整个人就像一副骷髅架子一般,如同行尸走肉。 吴毅天现在这副模样,已经到了出门会吓哭小孩子的程度,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吴毅天在距离易如深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对着他说道:“易先生,好久不见,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光明正大地见!” 易如深撇嘴一笑:“我倒是想堂堂正正进来,奈何没有人搭理啊!不知道是不是我还不够资格?” 易如深这番话调侃程度拉满,但他却不敢放松下来,此时的吴毅天给他的感觉,就像即将落山的太阳,好像随手一碰就会碎掉,但又透着出一种说不出的危险。 这是易如深的本能,他只是凭直觉感受,但只看吴毅天表面,是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的。 ………… 再说唐杏这边,她看到了与此前大相径庭的山洞,便打消了独自进去的想法。她先下了山,同样又花费了近两个小时,在回到外婆家时,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第14章 突如其来的合作 对面的人扬起了吊儿郎当的笑容,黑色的羽绒服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臃肿,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如果唐杏不是认识他,没准真的会被他迷惑,虽然在几个月前,她就曾被迷惑过。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在林县认识的那位李老师,也就是易礼,易家的上一任家主。他本该在四十多年前就死了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逃过了易家所有人的视线,换了多个身份,继续存活在世间。 唐杏不大想和他扯上关系,对于他的问候,就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但那人堵在家门口,她若不说话,就连家门也进不去。 唐杏无奈的看向天空,好像这样就可以装作没遇到这人。 易礼倒是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看到唐杏的动作,笑得更开心了:“唐老板好像不怎么想看见我啊!” 唐杏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认识你,离我家远点。” 她虽然这么说,但脚下却并未移动,时刻注意着对方的动作。 易礼的笑容更肆无忌惮了:“我们可是喝过酒的交情,在武陵湖,我还救过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他能说得出这番话,就代表他已经默认唐杏知晓了他的身份。 唐杏实在不明白这人到底想做什么,他既不告诉自己的真实身份,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她,说话都只说到一半,唐杏最讨厌猜别人的心思了,只觉得这人长得再好看都没用,心眼太多。 和这种人打交道,她是一刻也不敢放松:“你到底想干嘛?” 易礼说道:“易如深那小子应该和你说过我的身份了,那张字条是我给你送过去的,你父亲确实还活着,你现在还想找他吗?” 唐杏有些被气笑了:“你都说了他是我父亲,我为什么会不想找他!” “我以为,你在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会发现你父亲的异样,看来你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的!”易礼一边说着,一边向唐杏走去。 唐杏看着他走过来,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但她没有说话,因为易礼说的直戳她心窝子。 唐杏不是傻子,就算她是个理科生,但该有的认知还是不缺少的。这几次经历下来,她恢复了不少的记忆。她也曾怀疑过唐科的身份,但到底是她父亲,她不想过多猜测,这样,其实说是逃避,也无可厚非。 易礼继续说道:“我可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但你找到那个东西之后,也要帮我一件事情。” 他这话说得非常认真,认真到唐杏以为眼前换了一个人。 老实说,易礼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从前旧社会那种地主家的儿子一样,不傻,但是就是不务正业。 她只要一想到他对谢家做的事情,就会把他划做敌人那一列,他那种做法,与变向诱导杀人有什么区别! 唐杏还是不想和他牵扯过多,这突如其来的合作,恕她招架不住,就算没有条件她都不会答应,更何况,他也不是无偿的。唐杏觉得,他想让自己帮的忙,不会比之前自己遇到的任何一件事情要简单。 她伸出手掌,义正言辞:“不用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说完,唐杏便绕过易礼,径直回了小院。 易礼拦住她,似乎打定了主意:“凡事好商量,我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你帮我找回记忆,如何?” 唐杏诧异地抬头看着他:“你失忆了?” 易礼歪了歪头:“你不应该先问我,为什么知道你能帮我恢复记忆吗?” 唐杏白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他既然知道自己在找东西,那肯定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唐杏自己都有段记忆丢失,对于易礼的话,也没什么好怀疑的。 但唐杏意识到,易礼能说出这种话,应该不是没有依据的,这么看来,净母大地不仅能让人失忆,还能恢复记忆,又或许是只有因为净母大地失去的记忆,才能被找回来。 但无论如何,易礼的话倒是提醒了唐杏,或许,她在山洞的那段经历,也能恢复。 可,易礼这个人不行,她没办法跟这种人去未知的地方,更何况,他现在还身份不明。 唐杏拒绝:“不需要,我自己会去找答案,不需要人陪!” 说着,她打开大门。但易礼仍追着她不放:“你是在等易如深那小子吧!要不然刚才你自己就进去了!” 唐杏回头:“你跟踪我?” 易礼摇摇头:“你仔细想想,易如深现在在香港,他那边都自顾不暇了,你要等他,得等到什么时候!我如果要害你的话,以前多的是机会,真想让你死,你还能活到现在?” 这话也没毛病,但唐杏就是单纯对这个人戒备心很重,她倒不担心易礼会害她,只是这人做了些违背法律道德的事情,这点,唐杏不太能接受。 可眼下,若真要等易如深,还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易礼是易家的当家人,论经验,肯定要比易如深还要丰富,现在这样的情况,同他一起,应该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双方都有想要的东西,为了利益,易礼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来,唐杏是这样想的。 她回头,郑重地说道:“你不会半路把我抛弃了吧?” 易礼仍旧吊儿郎当:“我是那样的人吗?” 唐杏沉默不语,但那眼神似乎在说:难道不是吗? 易礼突然正经起来:“我这个人性格一向如此,但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唐杏问道:“那你为什么离开易家?” 易礼:“…………” 唐杏走进院子,后面跟着易礼,不过,他没有可以回避这个问题,事情进展到这里,有些东西,必须要说清楚了。 易礼说起,七十年代那会儿,他曾经去过一次香港,那次,他遇到了一个人。 易礼,作为易家的家主,在乾隆晚期时接管的易家,直到他离开时,在那个位置待了将近两百年。 与唐杏和易如深了解到的大致符合,在阴阳镜丢失后,易家的每位家主相比此前的当家人,命数减少了一百年左右。 第15章 易礼 易家人长寿,是众所周知的事,当然仅限于他们自己的圈子。多数人对易家的态度,是既好奇又敬畏。 许多人猜测,易家是神仙的后裔,至少,他们在血统上应该与常人不同,又或者,易家得到了什么宝贝,总之这个圈子里,易家就像神一般的存在。 当然,这些印象只存在于建国前,建国后,人们的思想有所转变,虽然老一辈的人还有这些想法,但随着时代的变迁,易家也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现在的易家给大众的观感,就只是实力强劲的家族,对于易家人长寿的秘密,已经很少有人去关心和猜测了。 易礼这个人,说实话,唐杏没怎么听易如深说过,仅有的几次,还是和当时遇到的难题有关。 按照易如深的说法,易礼算是他的父亲,但唐杏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没有易如深一半沉稳。 易礼说起,那次去香港,应该是七四年的夏天,那年,除了香港,在广东很多个地方,都有零零星星的相似案件。 其实,在民国他去香港那次,就已经察觉这种杀人的手法,并非常人能做,但奈何对方隐藏得极好,他在香港待了几个月,竟然没查出一点线索。 后来,时代因素,他到了七四年,才再次去了香港,那次也是例行公事,没想到又遇到了那样的事。 当时,香港的经济要好过内地不少,各个行业都蓬勃发展,很多有钱人都比较迷信这个,他去香港也是受了友人的邀请,帮他为一个富商相看风水。 但就是凑巧,在他到达香港的第二天,深水埗一带就发生了一起命案,与几十年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回,他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查这件事情,在第三起案子发生后,他发现现场留下了一点点阵法的痕迹,很细小,只有简单的几个线条,普通人根本不会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这个阵法是易家创造的,因为图形特殊,使用颜料特殊,所以很好辨认。 可易礼想不明白,对方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按道理讲,不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他突然觉得,对方似乎故意留下这些痕迹,引着他上钩。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能得到的唯一线索了,就算前面有刀山火海,他也得先探一探再说。 阵法残存者施法者的气息,按照那一点微弱的气息,他在香港转了半个多月,才在靠近宝安(现在的深圳)的一带,找到了一个气息相近的人。 那人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但却用了一种早已废掉的易家秘术。 这种术法,正是易如深所说的,暗河独有的处理尸体的手法,被处理的人,就是吴清的太爷爷,那个叫做吴廉的男人,此时正在唐杏小纸人里寄居的影鬼。 易礼讲到此,便没有再说下去,他没有说那个施法的人是谁,也没有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唐杏问起:“那你呢?为什么离开易家?以你的身份,想查这些事不是更容易嘛!” 易礼摇摇头:“你不懂,那种被众星捧月的人,很容易被人盯上的。我身在那样的高位,很多时候,我的行踪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私人行踪了,有点像现在的大明星,没有什么隐私可言。可能我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些事,就会有人揣测其中的含义。” 他说,七十年代末,国内政策有所转变,不少人都活泛起了心思,想挣钱的人不在少数。 那个时候,易如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易礼对自己的命数也有预见,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底部,甚至可以说和常人无异。 他的上一位家主,也就是将鬼差令弄丢的那位,在他的手札中记载,自己的身体自从鬼差令丢失后,大打折扣,此后苟活近两百年,才告别人世。 纵观易家历史,活得最久的是初代,初代家主活了大约五百岁,此后,寿命逐代递减,但每代缩减的寿命,不会超过二十年。 直到易礼的上一任,与前任差了有百年之多,他便认为自己,是因为丢失了鬼差令才只活了两百年左右,但殊不知,易礼已经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易家的每位家主,基本都是从本家中挑选出来的,只有那位,是从旁家选出来,算是一个异类。 虽说现在大众已经没有家族血统的观念,但在易家,血统却是真实存在的。不管怎么说,那位家主确实比起之前的几位要短寿许多,但毕竟出身旁支,即便是天选的继承人,但终归比不上正统的本家人。 所以,那时,易礼便得出了结论,那位家主的短寿,并不是丢失鬼差令造成的,而是他自身的原因。 但那时候,易礼收到了一封信,信上,一个自称是易家人的人,约了他见面,并且给了他一个假的鬼差令。 他按时赴了约,见了对方,得知对方来自香港后,又不由得想到几年前在那里的经历。 可对方并未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又能说出不少易家的秘密,这些事情,如果不是当家人,恐怕都不会知道。 易礼越来越怀疑对方的身份,但对方却提出了邀请,要一同寻找鬼岭。 鬼岭这个地方,易礼没有听说过,历代家主留下的手记中,也没有相关的字眼,易礼很难相信对方的话。 但他和易如深是相反的性格,他自小就追求刺激未知的世界,在对方提到了易家长寿的秘密后,他也忍不住来了兴趣。 易礼与对方前后见了五六次,最终,决定同他去寻找鬼岭,同时也是为了易家的秘密,他有种预感,易家人之所以能如此长寿,应该与鬼岭脱不了干系。 但他不想引起过多关注,他身为易家的家主,受到太多的目光,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探究此事,势必要换个身份。 好在当时,易如深已经成人,性格看上去比他自己还要稳重,把易家交到他手里,易礼不会不放心。 于是,他一番安排,成功脱离易家,同时转换了身份,在暗中调查。 第16章 失忆 说起易礼这几十年的经历,虽然还没找到去鬼岭的路线,但至少,他知道不止一个人在寻找那个地方,而且至少已经找了几百年。 易礼与唐继,也就是唐杏的爷爷,是认识的。七十年代,唐继还是个小伙子,在大来村那间出租房见过那印记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了易礼。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图案,与暗河独有的阵法类似,与他在香港见到的几段线条,也有些相似。但他到底没见过完整的阵法,当下,也不大敢下定论。 不过,自从那以后,他便开始让唐继留心这个阵法,并在二十年前,再次在大来村,见到这阵法启动。 后来,易礼通过唐继,认识了他的儿子唐科,也就是唐杏的父亲,唐继身体逐渐变得孱弱,有些事情,便交给唐科去做。而易礼脱离易家之后,行动更加方便,与唐科来往也更密切,唐科受他的嘱托,也在调查鬼岭的事情。 这么算下来的话,唐科也算他的帮手之一。 大概在一一年或者是一二年左右的时候,唐科告诉了他一处可疑的地方,就是后山的那处山洞,他连续几次进入,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但在冬天的时候,他又去了一次。那次,他记得到达山洞的时间,比之前几次要更久一些,在山洞里,大概只前进了十几米,便不知原因地没了意识,等再次醒来,就到了此前的山洞里,他看了时间,竟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 当时天已经黑了,他摸黑走下山,却发现就只用了十几分钟,这分明就是在山下看到的那个山洞,他并没有记错。 但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已经不记得发生过了什么,无论他怎么回想,都没有任何记忆。他作为易家的家主,即便退位多年,也不曾懈怠过功课,他的本事不说长进多少,但也绝对谈不上退化。 那次之后,他找到了唐科,可唐科只说了那山洞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同寻常,但他到底没亲自去过,里面是何状况,唐科自己也不清楚。 说到这里,唐杏也忍不住问道:“你是说,你是一一年或一二年的时候,去过那山洞?” 易礼点了点头。 唐杏想起,她母亲是在一一年夏天去世的,她妈妈去世之后的那个寒假,在过年前的几天,她和父亲唐科去了外婆家小住几日。 就是在那段时间,唐杏和贺春进了那个山洞,但她的情况要比易礼更严重,她只记得和小伙伴去过那里,却不记得到底是如何进入山洞的,也不知道进入的是哪个山洞。 而她和贺春被发现时,虽说也是在那个普通的山洞里,但两人都是昏睡的状态,被抱回家后,还睡了一整晚。 据四舅妈说,贺春的情况比她还要严重,在回家后,贺春睡的时间要比她长得多,后来还发了高烧,在医院折腾了两三天,才慢慢好转。 这些,唐杏是不记得的,她只记得在回家后,外婆曾问过她为什么要去那个山洞,但她一点记忆都没有,甚至连事情的起因都想不起来。而那之后,唐杏也没见过贺春,她在外婆家没有待太久,春节之前就回了自己家。 唐杏问道:“到底是一一年还是一二年?我是在一二年一月时去的山洞,回来之后,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易礼听到这话,顿时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的记忆力是不错的,但今年他的寿命已经两百七十岁了,他比上任家主要多活了五十年,但他有数,三百岁就是他的极限了,毕竟上上任家主才活了三百二十岁,易礼是不会超过他的。 所以,他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对于近一二十年的记忆,他甚至也有些健忘,尤其是那个山洞,似乎让他的时间观念有些混乱。 他想了很久,尽量去记起一两件有代表性的事。易礼记得,那年夏天,他找唐科去东北查些事情,但唐科一直抽不开身,听说是他妻子去世了。 易礼说道:“我只记得,那年唐科他老婆死了,是他老婆死后的那年冬天!” 唐杏猜的果然没错,她和易礼是同个时期进入山洞的,易礼是听了唐科的话才过去的,而唐杏则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去。 唐杏问道:“你最近有见过我爸爸吗?” 易礼摇摇头:“应该说,有两年多了吧!上次见他还是在东北。” 两年多以前,吴诚在东北遇到过一个左眼失明的人,通过那个人的话,他和易如深、韩秦才决定去武平山,这个时间可真是巧合。 唐杏说道:“那咱俩去山洞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你认识一个左眼失明的男人吗?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 易礼撇嘴:“我见过左眼失明的人多了,不能因为那人把左眼藏起来,就认为他失明了吧!” 唐杏挑挑眉:“那就是见过了?” 唐杏知道,那人并非失明,无非是遮挡自己的秘密罢了,但易礼能说出这话,那就表明他是见过的,至此,这个姑且称之为“左眼失明”男人,是真的存在世间的。 易礼说起,他没见过什么左眼有问题的男人,但左眼有问题的女人,他倒是见过一个。 说起这个人,可是有些年头了,那个时候,易礼才当上家主没几年,还是个愣头青。 上上任家主,因为命数比前几任家主要短了不少,所以,在易礼被挑选出作为继承人后,跟了上任当家人没两年,他就撒手人寰了,易礼如今的本事,大多都是靠自己积累的。 换句话说,在易家二十位当家人中,易礼的实力算是最弱的。 他遇见那个女人时,经历还不算丰富,本事还没学会多少,就想着自己出去闯闯,增长阅历。 那个时候,社会还算繁荣,易礼还没独自出行过,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心想证明自己的能力,除了族内人的嘲讽,大概是他的自尊心太强。 于是,他瞒着易家的人,自己仅带着一面阴阳镜,就踏上了去往南方的路。 第17章 镯子 易礼记得,自己在外行走了将近五年,那五年里,他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除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外,更多的是人性的险恶。 在他准备返回易家的时候,途中经过江宁,也就是现在的南京时,遇到了一个女人。 那时,易礼虽然不像现在实力强大,但由于自身异于常人的体质,他即便什么都没学过,还是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南京城外的一座山上,冲天的白色光芒,在夜里闪得他有些张不开眼睛,那地方就是唐杏曾经去过的观音山,在那里有一座神秘的高塔。 易礼在观音山下,看到了两股力量,一个是靠近南面一侧,从塔里发出的光芒,另一个是靠近北面一侧,与七星芒相似的阵法。 他两面的路都蹭踏进过,但北侧的阵法,以他当时的能力还无法破解,甚至他觉得再过个百年,他大概也无能为力。于是,他便选择了从南面进入。 与唐末时期的唐杏一样,易礼在从南侧进入后,看到了一座六层的高塔,而他看到一个女人从塔里走出,在她的左眼处,闪着一丝丝红色的光芒。 说到此处,易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杏:“你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 唐杏白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看到什么绝世大美女,走不动道了吧!” 易礼故作深沉,跳过这人的面容,又接着说道,他们两人相遇之后,那女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应激反应,她很从容地问起易礼的身份,在得知了他的姓名后,也没有过多停留。 易礼当然不会告诉自己的真实姓名,与那女人分别两日后,又在江宁城里见到了她。 自从那晚去过观音山后,易礼便暂时放弃了回京的计划,他想看看那山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于是干脆在江宁城里住了下来。 易礼再次遇到那女人,是在城中的一间当铺。那时,易礼离家五年不曾回去过,身上的钱早已用光,几年之间当了不少东西。 易家的东西不说件件价值连城,那也算得上千金难买,随便拿出一件,便能让一家普通人享受一辈子。但奈何,易礼过惯了大少爷的日子,出门在外也不愿将就,于是在银钱用光后,便把随身戴着的几样饰品通通当掉。 当铺中,那女人似乎是想赎回什么东西,但掌柜却说早已过了期限,僵持半天,还是易礼出面,将女子劝说离去。 易礼当好玉佩后,便追着女子的脚步。一路上,易礼问了她去当铺的目的,但她却只能说出那东西是什么,却不记得是何时卖给当铺的。 后来,易礼又回到那家当铺,问了掌柜才知晓,那女子要赎回的东西,竟然已经超过了百年。 那当铺与顾客约定的赎回期限,最多只有五十年,虽说当铺还在,但一来当初经手的人已经没了,二来超过了期限,再加之掌柜也不能保证这库房里是否还有那件东西。 那间当铺曾经经历过一次火灾,大概是三十年前左右,那时,店里的账本都被烧了个精光,想要查阅过去几十年的买卖记录,根本不可能。 易礼贿赂了掌柜,那人才答应帮忙查阅近三十年的账本。但不幸,这其中并没有那东西的记录。无奈,易礼又花了些银钱,让店家在库房里寻找了一番。 那女子要找的东西,是一个镯子,由赤、青、黄三条颜色的细环缠绕组成,相传是女娲补天所用的五彩石剩下的三种颜色的石头所制,能将世间所有的气息转化为攻击的力量。 这镯子,她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当出去的,但就是有这段记忆。她记得她和店家约定好将来会赎回,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唐杏越听越觉得离谱,这人说的分明就是三色镯,但以她的推测来看,三色镯的拥有者,大概每隔五百年才会出现一个,两百多年前,不当不正的,还有其他人能驾驭这镯子? 易礼问过那女子,这镯子是否是她亲自当的,对方肯定地回答他,这让易礼十分惊讶,只觉得这女子和易家有一定关系,不然怎么会有百年前的记忆。 那时候,也是易礼见识少,觉得这世间除了易家,不会再有如此长寿之人。他对这女子的身份着实感兴趣,手里有了闲钱,就想将这事追查到底。 于是,花了一大笔钱,让那掌柜找人再去翻一翻库房。 伙计翻找时,易礼和那女子也在场,最终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满是灰尘的锦盒。 那锦盒里装着的,确实是那女子所说的镯子,当铺的掌柜是有些本事的,但他却看不出这镯子是何种材料制成的,此前的账本已经不在,现在女子要赎回,掌柜也没办法估价。 最后,掌柜叫来了老板,在易礼一再地讨价还价之后,镯子总算到手。 但这还不算完,那女子计划要去京城,那里还有一件东西等着她取回。 易礼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是不会让那女人一个人上路的,他本就要回京,与她也不过是顺路。 但那女子十分安静,就算易礼帮她赎回了那镯子,她却仍旧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一路上,两人相安无事,那女人只简单说了自己不大记得自己的姓名,但要拿回的那两样东西,在脑海里确实记得十分清楚的。 那女子很年轻,看上去二十来岁,长相标致,在易礼看来,这样的女孩子一个人行走江湖,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她到现在能如此平安,可见这人本事不一般。 到了京城后,那女子又重复了一遍在江宁城的经历,她要找的那样东西,同样是被当了出去,同样经历了至少百年。 至此,易礼对她的兴趣已经达到了极点,京城是他的地盘,他利用自己的势力,将那女子留在了京城。 两人打了两个月的交道,他似乎能察觉到,这女人似乎在找什么地方,但她的记忆就像她说的那般,有些混乱,又有些离奇,该记的的事情不记得,不重要的东西倒是记得很清楚。 而当她从京城一家当铺中,拿回那个东西时,易礼就更好奇了。 第18章 同生 她从当铺拿回的,是一个铃铛,通体漆黑,怎么摇也没声音。 当时,易礼只觉得这东西有意思,丝毫没意识到这铃铛的威力。 后来,大约是半年后,易礼决定同那女子去寻找她记忆中的地方,在途中,路过一处山谷。 那山谷曾经经历过不少战争,想来里面应该藏了不少的冤魂,从外面看过去,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 按照易礼的想法,这种地方还是避开为好,但那女子好像十分紧急,必须要赶在二月初一之前找找那地方,如此算来,如果绕道而行,那十有八九是赶不上了。 走进山谷,里面的怨气比易礼想象得还要严重,其中的怨鬼不计其数,饶是有了些许经验的易礼,也被那场景吓到了。 可女子不慌不忙拿出那铃铛,对着空中摇晃了三下,那些魂魄便瞬间消散。 易礼这几年也算是见识过大世面了,但看到此情此景,还是惊掉了下巴,毕竟就算是易家祖传留下的法宝,也没有这样的威力。 此后,易礼和她一路向西,终于在冬天到达了昆仑山口。但这个时节进山,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可女子就是铁了心,一定要在二月初一之前赶到。 无奈之下,易礼决定舍命陪君子。 不过,进山之后,他们遭遇了不止一场暴风雪,而在最后一次雪崩后,易礼和那女子彻底失去了联系,直到现在也没再见过她。当然,也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唐杏的眉头越来越紧,先是三色镯,再是息魂铃,但易礼口中的那两样东西,又和自己手中的这两个不完全相似。 唐杏是学化学的,但也还是个理科生,对于物理、宇宙这类的知识相当感兴趣。 听易礼的描述,那三色镯与自己手中的这个,就好像宇宙中的黑洞和白洞,一个能吸收世间所有气息,另一个能将气息释放出来。 想到此,她突然瞪大了眼睛,抬起左手看了看这镯子,此时镯子里又是空空如也,先前吸收的阴气早就不知所踪。 她有个大胆的猜想,自己用这镯子吸收掉的气息,是不是都去了另外一个镯子的体内?这两个镯子是连通的? 至于息魂铃,易礼所见的那个,显然和自己手中的作用相反,一个用来超度,一个用来消灭,就如同两个三色镯一样,完全是相反的状态。 所以,还有另外一对三色镯和息魂铃? 唐杏不敢再猜下去了,再猜下去,怕是要连她这个人还有另一个分身! 她抬起头,便看到易礼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你看我干什么?” 易礼撇嘴一笑:“我刚刚问你了,你猜那女子长什么模样?” 唐杏白了他一眼:“我不感兴趣!” 易礼轻咳了一声,说道:“如果我说,那女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相信吗?” 唐杏没想到刚才一个荒唐的想法,竟然一语成谶,但心里还是拒绝:“你开什么玩笑?” 易礼说起,去年,他在林县第一次见到唐杏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他是玄门中人,自然对神鬼之事比较了解,若说唐杏就是两百年前的那个女人,那是不大可能的,唯一能解释通的,只能是那女人转生了一世。 不过,众所周知,人们在开启下一段人生时,是不会保留上一世的模样,但有一种人例外。 易礼在第二任家主的笔记中读到过,他曾见过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但他们分明是两代人,那位当家人也解释不清其中的缘由。 后来,在一次走阴中,他结识了一位鬼差,是个老头模样的人,看上去学识渊博。 那鬼差说道,有一种人,不受天地所制,身上有着特殊的印记,每次转生,都能选择自己的外貌。但这种人似乎受到了什么诅咒,每重活一世,寿命都不会超过三十岁,这是他们违背天地规则的一种惩罚。 可那鬼差也无法解释,他们为何会拥有这种力量,但纵观他一生,只见过两个人身上有那种标记,在他们走完这一生之后,记忆也不会随之清除。这样的人,说句“神一样的人”都不为过。 那位家主了解过后,便给这种现象起了个名字,叫做同生,意为生生世世重复相同的人生。 唐杏听后,有些慌神:“所以,我身上也有标记?” 说完,她急忙开了天眼,找了面镜子仔细观察自己,但她的脸上尤其是左眼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痕迹。 她转过身问道:“我左眼没有啊!” 易礼看出她有些惊慌失措,便解释:“据说,这种人每一世,印记的位置都不甚相同,或许在别的地方?” 唐杏开始扒拉起自己的衣服,只一瞬间,便被易礼叫停:“等一下!” 他走上前,拉住唐杏的手,随后,拉开她的后衣领,发现,唐杏的后脖颈确实涌出一丝淡淡的红光! 唐杏见易礼沉默了片刻,心里说不出地着急:“怎么了?” 易礼说道:“在后颈!” 唐杏拉开自己的衣领,向镜子中看去,但镜子中的自己一切正常,并没有易礼所说的红光。 “哪有?”唐杏问道。看来,她在镜子中并不能看到反射的光。 易礼从刚才开始就变得严肃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这东西是能被衣服遮住的。那东西在你脖子靠下的位置,你应该没穿过领子那么低的衣服吧?” 唐杏回想了一番,自己的衣服几乎都是带领子的,就算是夏天,也没有太过裸露的衣服。 仔细想想,恐怕只有上次跟着易如深去赴宴的那次,是她成年以来穿过最为暴露的衣服了。 但其实那件裙子算不上暴露,只是领口稍微低了些,唐杏一度不适应,还多加了一条披风。 不过,她突然想起,那次宴会上,易如深好像对自己做了什么。 貌似是在她吃饭的时候,易如深伸手摩挲了她的后脖颈。当时她还觉得意外,只觉得那人有毛病,那个动作再加上他那眼神,唐杏还以为他有什么别的想法。这么看来,那个时候,他应该看出什么才对。 但是,他为什么没有和自己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