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第三世》 第001章:大隋杨侗 大业十二年,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漫天霜雪,铺满了整个康城! 高大雄伟的城头挂满的白幡与冰雪交融,整个世界一片白。城墙上,全身披素的士兵洋溢着浓浓的悲伤与不安。在他们身后,绣着“隋”字的赤旗正在冰冷的风中猎猎飞舞。 城守府内! 一阵痛哭声响彻云霄! “张将军啊!张将军!您一生骁勇善战、忠诚刚烈、清正廉洁! 您在大业七年平定王薄、孙宣雅、郝孝德、裴长才、石子河,破敌百万。大业九年,郭方预、秦君弘围攻北海,是您率领精兵闪电突袭,歼敌数万人。又有左孝友带十余万人造反,是您以‘八风营’逼降,但左孝友部将解象等贼流亡野外,还是您带领孤军一一剿灭。大业十年,卢明月率众十数万叛乱,您以一万军击溃叛军,杀敌无数。在这几年间,您击溃剿灭无数的小匪小盗,如吕明星、帅仁泰、霍小汉等贼更是多不计数。与瓦岗反贼交战三十多次,无一败绩。” “您一生经历大小战役多达千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长刀所向,所向披靡,没想到却惨死于翟让、李密这两个阴险鼠辈之手。将军英魂归去,大隋擎天玉柱折断;将军英魂归去,东都告急、中原告急!” 城守府中、灵堂之内。 一郡披麻带索将校叩首低泣。当中一名锦绣雪衣少年尤为引人注目,他年约十六七岁,长得剑眉星目,整张脸就像一块精致无瑕的美玉,透着女子一般的秀美。他手抚楠木棺,放声大哭道。 这是皇帝杨广次孙、豫州牧、东都留守、越王杨侗!皇帝南下江都后,杨侗执掌河南道军政大权,率领元文都、韦津、卢楚、杨恭仁、段达、皇甫无逸、裴仁基、张须陀等文武,镇压中原乱匪、治理河南道百姓。 半月前,以翟让为首的瓦岗军进入荥阳之后,派王伯当攻打金堤关,守将出城迎战,结果被王伯当大败,金堤关失守。 瓦岗以金堤关为大本营,分兵攻夺荥阳诸县。河南道讨捕大使、荥阳通守张须陀从东郡退回荥阳,率领五万大军决战于荥阳大海寺,误中瓦岗诱敌深入之计,最终力尽死战沙场,荥阳丢失。部将贾务本、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率残部撤入康城。 虽说瓦岗军暂时休兵未动,但张须陀阵亡,不仅使大隋丧失了一员盖世名将,洛阳东大门自而轰然洞开!而且使河南郡县为之丧气。各地守军一蹶不振、畏惧瓦岗如若虎豹,要么退守城池,要么不战而溃。 虎牢关守将裴仁基屡屡出战,虽有小胜,可是隋军士气依旧低落,茫然不知所措,但好在士兵稳了下来。然则三天前,管城守将刘长恭不顾副将房崱阻挡,率领两万守军草率出战,被瓦岗首领徐世绩杀得全军覆没,管城、圃田等二十多城不战而降,荥阳全郡失守。 这一连串惨败和不好的消息,将裴仁基辛辛苦苦稳住的军心尽数断送,成建制逃亡者,比比皆是,大军分崩离析之日近在咫尺。 杨侗率领援军抵达康城后,重金赎回张须陀尸体,安抚其部;拜祭张须陀,表其功,收将心! 在杨侗身边,是相貌堂堂、沉稳淡定杨恭仁,望着哭得撕心裂肺一般的杨侗,深邃的眼睛不时划过一丝丝惊讶。 这一两个月来,杨侗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仅成熟稳重、气度大变,更率军来援,若非人还是那个人,杨恭仁都要怀疑越王被人掉包了。 一名英武不凡、帅气逼人的少年将军听到杨侗一番言辞后,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大声道:“殿下,我们跟瓦岗贼子拼了!” “不错,将军为了我们断后而死,我牛进达宁死不当懦夫。” “殿下,我部尚有大军两万,完全可以决一死战!我秦琼愿意当先锋。” “殿下,我裴行俨也愿意当先锋。” “殿下,请下令!” 听到不绝于耳的请战之音,杨侗抹去了脸上泪水。 杨恭仁嘴巴微微一抽,缓缓地站了起来,分别向张须陀棺木,以及杨侗行礼后,转身面对在场诸将,沉声道:“张将军他不幸战死,诸军心有不安,许多士兵甚至成建制逃回家乡,如今东都可战之兵除了你们两万人,就只剩下殿下手上的两万骁果军,以及裴仁基将军手中的两万多名守军,然而虎牢关瓦岗贼军重兵围困,根本无兵援助,所以整个河南道可战之兵仅有康城这四万人。” “如今瓦岗一分为二,李密围攻虎牢;翟让率领其旧部一路南下,若是康城失守,那么,瓦岗反贼便可绕过虎牢关,西进阳城,攻克伊阙县。” 听到这话,众将校脸色惨白。 张须陀平贼无数,连带他麾下将校名扬天下,反贼们奈何不得张须陀和他的部下,便朝将士家眷下手,罗士信、牛进达的亲人就是这么被屠杀干净,其余将士的家眷也没少被屠,对张须陀怀有忌惮的杨广听从裴矩的意见,将张须陀所部家眷全部安置到河南郡伊阙县,这一来让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二来也是利于朝廷监管。 以前百姓最怕的是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飞到哪就吃光哪,见青就吃,等它们吃完飞走,那个地方也就再呆不了人了。 而现在,四起的贼匪,比蝗灾更厉害、恐怖。 所有反贼都一个特点,就是杀人如麻,四处抢掠。他们攻破县城、杀官造反,洗劫豪强富户,强逼青壮百姓从贼。 伊阙若是失守,异常痛恨张须陀这一部的瓦岗反贼一定会屠了全县。 刹那之间,众将士心头发寒。 “如今张将军离去,但还有大家在!而且瓦岗贼反虽然人数众多,但其实都是一战即溃的乌合之众,根本没什么战斗力。我相信只要诸位将军上下一心,再加上得当的战术,打败瓦岗反贼并不难。你们和贼军打交道这么多年,难道不知贼军是什么货色么?”杨恭仁大声说道。 听到这话,风姿卓著,气宇轩昂的秦琼沉声道:“殿下,杨大人所言极是,贼军一败就会漫山遍野的跑,其战斗不值一提,我们胜算机会非常大。” 众将精神一振,相互对视了几眼,随即向杨侗行了一礼! 见到众将从失败的阴影恢复过来,杨侗心头一松:既然上天让我穿越到这个乱世,又有这批百战猛将、百战勇士相助,未必不能改变……。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名亲卫忽然闯了进来,疾声道:“殿下,祸事了!” 杨侗心头猛然一跳,沉声说道:“不要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炸营了!” 短短三个字,如海啸,在众人心头轰然炸响。 第002章:炸营了 炸营,又叫惊营、营啸,是部队在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形下,全体官兵盲目集结、盲目啸叫的反常行为,严重时甚至会出现自相残杀的情形!炸营,历来就被各朝各代的统兵大将所深深恐惧。 其实炸营并不常见,只有在特殊环境才会发生,不过遗憾的是,张须陀残部具备炸营的条件! 这一支隋军从大业七年打王薄开始,先后打败了孙宣雅、郝孝德、裴长才、石子河、郭方预、秦君弘、左孝友、卢明月、吕明星、帅仁泰、霍小汉等大小叛乱,在张须陀死之前又与大敌瓦岗交战三十多次!他们就像是救火队员一样,四下扑火,没有得到好生休养。 使得全军上下都处于高度紧张之中,一直以来,张须陀就是这支军队的神祗,更是将士们的精神支柱,张须陀战死,对这支残部的精神打击可想而知! 张须陀尸体的赎回,既便是意志最为坚定的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人都哭晕了过来,也难怪两万多残部的悲痛、迷茫、恐慌、害怕等情绪集体爆发,直接来了一个炸营。 当杨侗、杨恭仁和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将校赶到大营时,整个大营已经乱成一团。 数以千计的隋军像无头苍蝇似的来回奔走,更多的隋军像野兽似地仰天啸叫,还有许多隋军或是傻笑、或是痛哭,也有一些隋军肆意追杀平时就与他们有怨的袍泽官长,整座军营一片混沌! 他们看上去神情亢奋,目光却一片呆滞,恍若瘾君子犯了毒瘾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在本能驱使下奔走、咆哮、砍杀。 炸营,这便是炸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杨侗的两万骁果军和亲卫军并没有受到波及。 骁果军创立于大业九年,当初杨广诏征天下府兵汇集于涿郡,从中挑选十万身强力壮、骁勇善战的普通兵卒,又从民夫之中择出五万,设立骁果军,取骁勇果敢之意!剩下的三千亲卫军也是杨侗从骁果军中反复筛选出来的精锐,无论是精神意志,还是对杨侗与大隋的忠诚那都是没挑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张须陀的兵,虽然崇拜他、仰慕他,但没什么情感。 正是骁果军和亲卫军自发堵死了军营辕门,乱兵从没有逃得回去,若不是骁果军反应迅速,亲卫军执行得力,一旦让乱兵们涌出辕门,再想把他们收扰回营,简直比登天还难了。 得天之幸,这群乱兵并未逃离大营、并未大杀特杀! 在众人被眼前景象震得目瞪口呆之际,杨侗却已经迅速做出了决断。 “秦琼、裴行俨、牛进达,你们三人马上带本王命令,指挥骁果军、亲卫军锁住大营辕门。未得军令,任何人都不准踏出大营半步,违令者全部打,打晕!” “罗士信,你立即让人带上号角,辕门待命!” 杨侗一声令下,四将旋即领命离去。 不一会儿,罗士信已经带着几十名信号令狂奔而来。 “入营!”杨侗不说二话,便当进了辕门! 危机就是危险与机遇并存,此次炸营对于这一支骁勇善战的隋军来说,是一次灾难性、毁灭性的危机。 可同样也是一次巨大的蜕变之始,只要处理好了,张须陀战死的影响不仅彻底除掉,甚至还有可能解决这支军队的军心、士气问题!然后重塑斗志、再铸军魂。 定了定神,杨侗冷然下令:“吹号!” 数十名信号兵举起号角,霎那之间,雄浑苍凉的号角声高昂奔放、动人心魄,如一股猛烈的旋风,自近而远,排山倒海般的刮向大营! 慢慢地! 号角声驱走乱军胸中的狂暴,那些正在狂奔、啸叫、嚎哭、傻笑,以及狂砍乱杀的乱兵纷纷安静了下来,呆滞的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 号角持续了大约半刻钟,大营终于恢复了秩序。 说起来也真幸运,将士们并没有演变到大规模火拼的最后阶段,除了极少数乱兵坏了秩序,绝大多数将士还处于盲目啸叫、狂暴奔走的起始阶段,一旦有强力的外部因素介入,并且强行唤醒他们意识,这场刚开始的炸营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过,杨侗心知炸营的危险固然已经消除,但隋军的军心、士气并没有回升。如果不能消除张须陀战死的负面影响,这支军队就彻底垮了。 可是,张须陀爱兵如子,是将士们心中的父亲、战神,要消除张须陀的印记又谈何容易? 给秦琼、罗士信等少数意志坚定的将领做思想工作,使他们化悲愤为力量并不难,可要激励好几万大兵忘记悲伤、绝望,还要煽动他们复仇之心,却几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尤其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大字不识几个,跟他们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但是,杨侗没有退路了,不管这事有多难,他都只能往前冲! 穿越而来的他虽说对隋末细节很模糊,但也大致知道李渊、宇文化及、窦建德、王世充、杜伏威这些枭雄的发家史。 瓦岗军攻陷洛口仓后,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王世充会成为东都守将,然后通过一次次战争,将忠于大隋、忠于杨侗的精锐兵力消耗殆尽,接着分化离间杨侗身边的朝廷臣子,最后专擅朝政、毒杀杨侗、篡位自立! 如果他现在不能把这支军心涣散、斗志消沉的溃兵变成一支矢志复仇、战心似铁的哀兵,那就打不过瓦岗军,打不败瓦岗军王世充就会来!‘杨侗’的命运就会继续。 深深地吸口气,杨侗缓缓抬起右手,雄浑苍凉的号角声顿时嘎然而止。 下一刻,杨侗沿着辕门大步向前。 整个大营顿时变得死寂,所有人摒息凝视,只有杨侗的大氅在朔风中飞扬翻卷,猎猎作响。 通道不过五百米,台将台高不过两丈,台阶不过十余级,杨侗却足足花了一刻功夫才走完,直到踏出最后一级台阶,来到点将台。 几万隋军不由自主地涌向点将台,列出整齐的阵列。 挥手制止涌动兵潮,杨侗旋即拔出佩剑,直指苍天,声嘶力竭的怒吼:“大海寺一役,张须陀将军本已逃出生天,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他见到你们还在包围圈中,四度冲入敌阵一一解救,到最后,张将军自己无法突围,力尽战死。张将军和断后的兄弟们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你们的生。” 一句“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你们的生”勾起了将士们对张须陀的思念,刹那之间,点将台下顿时一片哀鸿声,不少将士甚至嚎啕大哭起来。 杨侗心头却是一片冷然,要想激励这些大兵的斗志,这远远不够! “不错,张将军就是被你们拖累!为了救你们战死的。” 杨侗的声音像一把把冰冷的匕首刺入残军败将的胸膛,“可是,看看你们这鬼样子?你们刚才都干了什么破事?唵?不是上窜下跳就是鬼哭狼嚎,更过分的是居然有人把刀剑刺向同袍!你们对得起张将军吗?” “我说这些并不是揭你们的伤疤,而是你们太不争气了,张将军尚未下葬,你们就已经丧失了勇气和斗志,这就不可原谅了。我现在替张将军深感不值,因为他用自己的性命,救了一群连狗屎都不如的白眼狼、窝囊废、垃圾。” 没有人敢出来答话。所有人都气喘如牛,满脸通红,直如充血!极度的耻辱充斥在每个人的心房,顿时感觉无地自容!尤其是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贾务本等大将,都不敢直视杨侗犀的目光了。 “你们如果想继续做拖人后腿的废物,如果想要像狗一样的活着。门在那里,爬出去。” 全场死寂。 “告诉我:你们想当人,还是当狗?” “当人!” 人的情绪是可以感染的,“当人”的呼声起初还很杂乱,但到后来,一个个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杨恭仁在一边看着,眼中满是惊讶、赞赏,还有…佩服! 杨侗以“耻辱”来鼓动士气,恐怕就算是让这些人去死,也没有人会皱一皱眉头!甚至是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这些猛将听了这些话,也是浑身热血沸腾、气息咻咻! 望着怒发欲狂的将士,杨侗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暂时把这支军队挽救了。 暂时? 是的! 自己的羞辱,固然令士气上来了,但是战败阴影并没有消除。 自古以来,军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这一口气若是泄下去,要想重新鼓动将比现在难上百倍、千倍。若到那一步,杨侗宁愿组建新军,但是瓦岗军不会给他募集军队、训练强兵的时间! “殿下!”一骑冲入大营、穿过通道,直奔点将台而来:“启禀殿下,瓦岗反贼五万前锋已至五十里之外!” “来得好!”杨侗不惊反喜。 正所谓哀兵必胜,他这里才煽动起两万余名残军的复仇怒火,瓦岗军就巴巴地杀来了,而且只是人数五万的前锋,人数上,自己这一方并不差多少,素质方面,瓦岗军跟正规军更加没法比,这不是给自己送菜是什么? 只要打一场胜仗,战败阴影就会烟消云散,不仅令残军恢复到之前的精气神,也能鼓舞骁勇果毅的骁果军! 瓦岗首领翟让,真是好人呐! 一念及此,杨侗咆哮道:“斥候来报,五万贼军、五万仇人到了十里之外,告诉我,杀不杀?” “杀!” “声音太小,本王听不到!” “杀,杀,杀!”全场齐声大吼。 “杀,杀,杀!” 一连串“杀”字,杀气冲天! 第003章:单挑单雄信 康城北郊开阔地带,四万隋军气势惊人,列成十个方阵,如山如林,绵延两三里之地,可怕的杀气弥漫在天地之间,一面巨大的赤旗在狂风之中劲舞,耀眼的“隋”字带着惊人威势。 残军在前,骁果在后! 骁果军是皇家亲卫,乃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身穿血色明光铠甲,头戴赤金豹头盔。配有战马两匹,装备骑枪、横刀、骑弓、手弩各一,箭矢三壶一百支!他们现在牵马藏在步卒之后,随时可以策马冲杀! 军阵之前! 一袭华丽战甲的杨侗,一双深邃的眼睛射出两道无比凌厉与璀璨的光芒,如同刀锋一般凌厉,宛若一尊冰冷神祗,浑身散发可怕杀气。 他跨骑高大良驹,手执长丈八、重八十八斤的裂天槊,长四尺的槊刃漆黑如墨,坚硬锐利,而且两刃锋利,兼具刀的劈砍、枪的突刺功能,左右还含有细细的血槽。在雪光映照下,泛着青幽幽的金属色光泽,给人一种冷酷凶煞之感。 马槊柔韧结实、威力强大,可借马力冲锋,也可挥舞起来近战格斗,还有破甲能力,委实是杀人放火必备神兵。 就在此时,瓦岗军已经逼近到一里以内,杨侗纵马在阵前飞奔了两个来回,再以手中裂天槊往前虚虚一引,隋军齐声高吼。 声震长空!几万人一起呐喊!宛若在这一瞬间,天地都震颤了几下! 下一刻,良莠不齐的瓦岗军军阵响起绵绵不息的号角声,苍凉悠远的号角声中,两千多名衣甲鲜明的瓦岗军缓缓向前,这支贼军无论士气和军威都不是旁边那几万乌合之众可以相比的。 这很出乎杨侗的意料,原来贼军也有训练有素的士兵,绝不是拿着武器就上的普通百姓,推而广之,瓦岗寨几十万的军队中又有多少这种精锐的士兵? 杨侗心中立刻警惕了起来。 瓦岗军押完阵角,一名身材雄伟,面色淡黄、身披玄甲的大将带着几名瓦岗首领策马而出,他是瓦岗第一将单雄信,武艺高强,且为人仗义,在瓦岗军中有极高的威望,他原本坐瓦岗寨第二把交椅,却主动让给了翟让的哥哥翟弘,自己谦居第三。 由于李密在大海寺一战中所发挥的作用较大,张须陀战死后,李密在瓦岗军中的声威大振,翟让把李密提拔成二头领,并让他单独建“蒲山公营”,统帅部属自成体系,于是单雄信又降成了第四。这让他心中着实不快,不过他很尊重翟让,只要是翟让决定的事情他都不会反对。 杨侗微微扬起手中裂天槊,隋军的欢呼声顿时嘎然而止,他催动良驹缓缓上前,离瓦岗军本阵还有一箭之遥始才勒马止步,旋即厉声大喝道:“大隋越王杨侗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吼!” “吼!” “吼!” 话音方落,隋军大吼示威。 对面阵中,单雄信蹙紧了眉头,隋军与想象中不一样啊,不仅没有士气萎靡,反而异常高昂,此战不好打啊。 只不过杨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纵马单挑?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只要将他生擒或是击杀,隋军就完了! 翟弘的长子翟摩侯不等单雄信说话便已经催马出阵,直奔杨侗而来。 看到有人应战,杨侗一踢马腹,纵马相迎。 翟摩侯吼道:“杨侗小儿,给我死来。” 话音刚毕,只感到劲风大作,冰澈刺骨,一把马槊破空而出,带着惊人无比的力量,如离玄之箭一般迅猛刺出,狠狠的插入了翟摩侯胸口之中。 杨侗一槊了结了翟摩侯,裂天槊凌空一挑,尸体临空飞起,将落之时,一槊枭首,槊刃平伸,首级稳稳的落到上面。不过一瞬,这连串动作已经完成了。 瓦岗军阵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单雄信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素以骁勇而著称的翟摩侯,交手仅一合便被杨侗斩了首级?这怎么可能?杨侗这么小,难不成是霸王附体了?否则怎么可能如此骁勇? 单雄信猜对了! 不过不是霸王,而是另外一个来自一千四百多年的后的游魂。杨侗夺舍的这具身体正值十五佳龄,英俊潇洒、相貌堂堂,自小拜在宫廷道士章仇太翼门下,刀、枪、剑、拳、骑、步战、步射、骑战、骑射无一不精…… 原本的杨侗力量只能算一般,但他穿越而来,却拥有了三大金手指,其一便是具备霸王神力! 其二、右掌掌心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纹身,这是一个储物空间,不大,只有百立方,这个空间现在满满当当的,都是从杨广私人宝库狂扫来的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名人字画!他已经想好了,如果打不过瓦岗寨,就带着这批珍宝遁入深山,等天下太平再出来当个富豪。 至于第三个金手指,迄今用不了,甚至都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激活。 此时此刻的隋军,不管是生性率直的罗士信、牛进达,还是性格刚毅的秦琼、裴行俨都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隋军热血激荡之下,更是忘形地疯狂地捶击胸甲、盾牌,嘭嘭作响,状如野兽。 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一边狂吼,一边相顾骇然,杨侗并这一招平平无奇,特点是快、准、狠。以他们的本事做到快、狠并不难,但要这般潇洒的将首级稳稳的长在槊刃之上,是万万不能! 四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一句问话:越王居然如此厉害? 霎那之间,隋军便越发忘形地怒吼欢呼起来。 “大隋威武、大隋万岁!”杨侗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吼一声。也不知道是他这具身体的本能还是别的,他不但全身充满力量,而且对杀戮有一种可以说难以形容的感觉。 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仿佛亲手杀过几千几万人一般,一切都成本能。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阵前单挑是消失在历史尘埃之中的久远记忆,但这种对决,无疑是最热血、最能鼓舞士气的战斗方式。 刹那之间,隋军士气空前高涨。 “下一个!”杨侗将翟摩侯的首级远远甩到瓦岗军阵前,纵声大吼。 瓦岗军顿时军心浮动,士气消沉。 单雄信怒火攻心,当下便欲催马出阵,不过没等他出马。心如刀割、心在滴血的翟弘双目赤红,咆哮连连,和王儒信、张善相、蔡建德直取杨侗。 “来得好!”杨侗长笑一声,当即催马相迎。 相距尚有百步之遥时,杨侗忽然绰槊于马鞍之前,取出弓箭,照着前方就是一箭,正中王儒信咽喉。 一切都是本能,就像斩杀翟摩侯那样,根本不用想着应该怎么去做,然后一旦出手就是无懈可击的精准攻击,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从取箭、拉弓、搭箭、瞄准、发箭六个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之迅猛、射术之精熟,让两军猛将自叹不如。 “啊!” “啊!” “啊!” 又是三声惨叫,翟弘、张善相、蔡建德几乎和王儒信同时应声坠马。 全场登时死寂。 一双双眼睛呆呆地望着杨侗,目光充满震惊、钦佩、难以相信。好半天,很多人嘴都合不拢。 杀了四将的杨侗提起裂天槊,杀向了敌方主将。 凭心而论,杨侗并不想单挑! 作为三军主帅,更不该逞匹夫之勇! 但是,杨侗别无选择,今天他必须来一场单挑,并且必须赢了,才有半点可能取代张须陀,并成为其部心目中的中流砥柱,也只有赢得这场战争,杨侗才有机会取代张须陀成为这支残军新的精神支柱! 在冷兵器时代里! 一个国家,不能没有神祗! 一支军队,没有军神、战神这类精神支柱更加万万不行! 所以,在与瓦岗主力决战之前,杨侗必须取代张须陀,除此以外,他别无选择! 霎那之间,杨侗的眼神就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厉:瓦岗英雄又如何?我杨侗横槊立马,试问天下,谁敢争锋? “杀!”杨侗风卷残云般迎向了杀将上来的单雄信。 电光石火之间,两马已经堪堪相接,杨侗、单雄信手中的武器在空中狠狠相撞,激烈的金属交错之声响了起来,回荡在了宽阔的天地上空。 两股磅礴无比的气势以他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旋即两马错身而过,杨侗身形岿然不动,而单雄信雄壮的身躯却明显晃了晃,险些从马背上滑落。 在两军将士眼里,这第一回合的交锋,杨侗明显占据上风。 霎那之间,隋军将士便再次山呼海啸般欢呼起来,而瓦岗军则士气低落。 单雄信纵马飞奔出去足有百十步远,始才勒马回头,再举马槊遥对杨侗时,眼眸里流露出罕见的凝重。 对面,杨侗心头更是一片凛然! 刚才那一下碰撞他看似占了上风,其实不然,方才全力相交时,庞大的力量倒卷而回,震得他虎口发麻,裂天槊险些脱手,显然,这名瓦岗将领同样是力量型猛将! 但即便如此,对方今天也是必败无疑! “敌将报上名来!”杨侗遥指敌将,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这几个万人敌都在自己一方,委实不知这家伙是谁,居然这么强悍。 “单雄信!” 原来是他!难怪这么厉害,但是单雄信又如何? 第004章:赢了 杨侗迎向单雄信。 单雄信又岂肯示弱?气势威猛,如同猛虎下山。 杨侗眼神冷静,裂天槊连连刺出,如蛟龙一般翻江倒海。 铿锵!铿锵!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战了五十来个回合,打得激烈无比,那惊人的威势,让两军将士看的目瞪口呆。 五十回合后,单雄信终于体力不支。 杨侗越战越勇,越打越顺手,足有八十八斤重的裂天槊舞得大开大阖,气派宏伟,每一招刺出,都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 “殿下好猛!”观战的罗士信震惊道。 “殿下最初招式晦涩,现在却越打越顺畅,好像每时每刻都在进步,这份武学悟性更加可怕。”秦琼亦是一脸震撼,向着几名生死兄弟吩咐道:“单雄信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一战败,立即冲锋。” “喏!” 诸多将领各就各位。 一百回合后,单雄信体能透支,力不能举,只得横槊招架,只听得“锵”的一声炸响,单雄信强壮的身躯便已经从马背上往后倒飞而起。 霎那之间,隋军军阵中便震天价地欢呼起来。 反观瓦岗军,见到第一将战败,则面露惊惧之色,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不过单雄信终究是单雄信,虽然落马,却迅速拽住马尾,矫健的重新上马,不过杨侗却根本不可能再给他任何机会了,双马交错之际,杨侗一槊横扫。 这一槊去势如风,从侧面斩向单雄信的腰间。 单雄信本能一偏,只听得“噗”的一声,槊刃前脸撕开了一道刀刀的口子。 单雄信闷哼一声,只觉浑身剧痛,手中金顶枣阳槊拿捏不住,脱手而落。 单雄信惊呆了。 生平,什么样的强敌没有碰到?便是张须陀头号猛将秦琼也奈何不得他。这杆跟随自己纵横天下多年的金顶枣阳槊,何时曾离过手? 而今日一战,没有击败杨侗就不说了,金顶枣阳槊竟然还被对手逼得脱手而落。 耻辱,这简直是单雄信作梦也不曾想到过的耻辱。 惊怖之下的单雄信,便想掉转马头,去将他落地的金顶枣阳槊捡起来。 只是,为时已晚。 此时,追至的杨侗已将他的金顶枣阳槊拿在手中,正用原本属于关羽的金顶枣阳槊,遥指着他。 “单雄信,你的金顶枣阳槊在孤手中,你可有胆子夺回?”杨侗也不追单雄信,只傲然的大声讥讽。 单雄信心如刀绞,只觉自己的尊严,此刻正被无情践踏。 在某一个瞬间,他真恨不得反扑回去,跟那狂妄的狗贼拼个你死我活。但残存的理智,却生生的将他给拦了下来。金顶枣阳槊已失,身边只有一柄佩剑,此时反杀回去,岂非自寻死路。武器 已失,若再给杨侗所杀,他就要真的彻底的毁于此地。 单雄信这一败,瓦岗军士气降到了冰点,心中大生惧意。 杨侗的胸膛因为恶斗而急剧地起伏,犀利的眼神因为残酷的杀伐而格外狰狞,单雄信又如何?隋唐好汉又怎样? 我在,便是君临天下。 “全军冲锋!” 杨侗举起裂天槊往前一引,隋军步卒左右一分,两万骁果、三千亲卫军顿时便如决了堤的洪水,向着对面的瓦岗军排山倒海般冲杀了过来。 兵卒紧随其后,这支残军的情绪早已经被杨侗神勇表现煽动得快要爆炸了,现在他们就是一群野狼,凶残又嗜血的野狼! 杨侗一骑当先,杀进了瓦岗军军阵中。 “杀!”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大将追随杨侗身后,纵横驰骋。 倏忽之间,他们仿佛又回来了大业七年的时候,张须陀身先士卒,带着一万乌合之众般的郡兵,凭借有去无回、有死无生的决然信念,一举击破了反贼王薄的十万绿林大军!那一战,现在回想起来都依然让人热血沸腾。 今天,他们又从越王杨侗身上,找到了那一种感觉! “杀!”隋军仰天咆哮,锐不可挡,五万瓦岗杂兵如同遇上火的冰块,消融瓦解,不到片刻便已兵败如山倒。 “杀!”杨侗暴喝一声,一员瓦岗首领被挑起空中。 张将军,你瞑目吧,从今天开始,你苦心孤诣组建起来的铁血强兵已经有了新主心骨和灵魂了! 只要有我杨侗在,你的部下兄弟就是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铮铮铁军! 另一边,退回中军的单雄信急喝道:“速速传令,全军撤退,退往管城——” 杨侗厉声道:“单雄信已逃!降者不杀。” 听到这话,大部分瓦岗军纷纷丢下兵器,害怕的跑到路边蹲在了地上,让出道路 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将,催动的士卒穷追而去。 转眼之间,瓦岗军已形成了大崩溃之势,如溃巢的蝼蚁一般,丢盔弃甲,向着管城望风而退,但双条腿又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 到了第二天清晨,在康城城守府内,一名斥候向杨恭仁激动禀报:“杨大人,殿下大发神威一槊斩首翟摩侯,射杀翟弘、张善相、蔡建德、王儒信,重创瓦岗每猛将单雄信!大军一路追杀,不仅顺势夺回管城,还全歼瓦岗前锋,俘虏三万多人!” “好!”杨恭仁拍案叫好,原本他秉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原则,不同意杨侗冒险树军心,但性情大变的杨侗根本没有听他的,如今捷信回来,一颗忐忑的心算是松了下来。 “怎么破的管城?” “禀大人,张将军的徒弟罗士信将军,武艺高强,复仇心切,他一个人追上了单雄信亲军,守城的贼将不以为意,大开城门,罗将军便跟着杀了进来,当时单雄信已经昏死了过来,无人是罗将军的敌手,他一个人守着城门洞,顶着几千贼军的攻打,坚持了足足半个时辰,被他屠杀的贼军尸体都成了一堵墙。” “哈哈!好一员骁勇无敌的少年英雄,不愧是张将军的亲传弟子。” 杨恭仁看了看身负重创,脸色没有一丝血色的贾务本,笑着说道:“贾将军,这回可以放心调养了吧?” “可以了!”贾务本疲倦的笑了笑。 “殿下可有吩咐?”杨恭仁又问道。 斥候恭恭敬敬道:“殿下让大人准备接应俘虏和百姓。” “百姓?” “嗯,管城的全城百姓。” “为什么要全城迁移?” …… 第005章:输不起 管城县衙。 杨侗跪坐首席,下面是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四将。 “我决定撤出管城!” “为何?”打生打死才守住城门的罗士信第一个受不了,差点跳将起来。 “因为我们守不住。” “管城虽不是什么坚城,却也城高垣厚,易守难攻!如今我军士气正旺,多少能消耗一些贼军。”秦琼没有直接反对,但态度已经表露了出来! 他的意思就是守! “守得住、耗不起!”杨侗的冷森森的目光犹如犀利的刀刃,从四将脸上逐一扫过,缓缓的解释道:“我要是翟让,如果打不下管城,我就不打了!直接把管城围个水泄不通,进行日夜骚扰,令守军食宿不安、坐卧不宁。” “朝廷在河南道可战之兵,就是我们手中的四万多人!一旦我们受困于此,那么翟让即可分兵攻克康城、新郑、阳城,杀向洛口仓、打下东都!到那时候,就算瓦岗不打我们,我们也会累死、饿死。” 罗士信叹气道:“要是军队多些就好办了。” “骁果军是大隋最精锐的战士,攻守兼备,但它是骑兵,最大的作用是在野外打运动战,一旦困在管城,等同于笼中猛虎。故而,猛虎须出闸!” 杨侗剖析完全在理,令四将无话反驳。 秦琼沉吟道:“殿下所言极是,守城确实是是作茧自缚的不智之举!可是殿下想过没有!我们刚刚打了一个胜仗,好不容易将士气提升上来,转眼间就弃城而逃,这对全军的打击是非常可怕的,甚至还会导致东都大逃亡!东都一乱,天下震荡。” “士气重要,但军队更重要!”杨侗缓缓的说道:“只要军队在,城池丢了还可以夺回来,军队没了就全完了!我们不能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再说了,纵然东都发生恐慌,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若是我们打一场更大的胜仗,那就不一样了。” “更大的胜仗?”四将相顾愕然。 “哪来的胜仗?” “烈火烧管城!”这一刻,杨侗的眼神突然变得刀锋一般凌厉。 秦琼呆了一呆,沉吟道:“办法是不错,可翟让会上当么?” “你们对翟让了解么?”杨侗反问。 微微沉思后,秦琼道:“翟让武功高强有胆略,豪迈大气,早年当过东郡法曹,但此人特别好赌且赌品不好,一次输急了眼,杀了三十多名赌徒,因而要被处死。典狱黄君汉是他好友,悄悄将他放了,于是亡命瓦岗、聚从为盗。在他的苦心经营下,瓦岗一步步壮大,已隐隐成为中原各路贼军领袖。” “此人智谋、野心如何?” “以前倒是野心勃勃,但是过上好日子以后,翟让小富即安,这么多年来,他其实连一座县城都不敢攻打,若不是自己有好友黄君汉、单雄信、徐世绩帮着他,他根本创不下这怀道偌大局面。” 杨侗点了点头,这其实是所有起义军首领的通病,若不是事到临头,他们根本没有造反的胆量,可一旦过上了富足的日子,他们就开始享受生活了,再也没有进取的野心,在他们心目中,朝廷始终是一个不可摧毁的庞然大物,没有直接挑战朝廷、敢为天下先的魄力。 “他和翟弘关系如何?收到翟弘父子战死的消息,你觉得他会不会来?”杨侗又问。 “翟让是翟弘带大的,关系非常好。他一定会来。” 听到这话,杨侗笑了起来,道:“据我从俘虏里探听到的消息是黄君汉坐镇瓦岗,徐世绩与李密一起围攻虎牢关,而单雄信又半死不活,那么,他身边就没有智谋之士。瓦岗到了荥阳,翟让再从荥阳来到管城,已经人马俱困的疲军!若是城门大开,四周无兵,喜欢享受的他没理由不入城休息,而在冰天雪地里睡觉。” 望着神情轻松的杨侗,秦琼好奇道:“殿下,似乎还有话没说” “我现在很纠结,怎样才能让翟让活下来!”杨侗说道。 四将顿时惊讶了起来。 “翟让小富即安、胸无大志,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缺乏应有的担心和担当,这种人成就不了大业,不可怕。而瓦岗寨二首领李密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李密出自贵族,智勇双全,心思缜密,他当过杨玄感的军师,约束军纪、会练精兵、会安民治吏,更懂得建立政权,治理天下!在没有李密之前,瓦岗不过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但是随着李密的加盟,瓦岗正慢慢的往割据一方的诸侯王方向发生蜕变。和乱民相比,军纪严明更难对付。翟让若死,身为二首领的李密便是瓦岗第一人,” “如果李密掌权,各种制度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能够执行下去。而我们在瓦岗发生蜕变之初无力将之扑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瓦岗淬去杂质,蜕变成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当我们实力差不多的时候,这把剑已经成型了,到时候,一场惨烈的血战无法避免。我们在明,磨砺成锋的瓦岗在暗,我们在先天上失了失手,胜负着实无法预料。但只要翟让活着,他就是瓦岗的决策人,瓦岗军就是一战击溃的一盘散沙。故而,他活着,对我们利大于弊!” 杨侗字字珠玑,令四将十分惊叹,十分感慨,越王竟然有如此远见的头脑。 “翟让不说了,不足道哉,但李密这个贼子,害死师父,末净势必杀之。”罗士信是张须陀的徒弟,张须陀待他如子,倍加亲厚,这仇恨自不会放下。 杨侗说道:“士信将军只管放心,李密活着后患无穷、能杀则杀。” 罗士信大喜:“多谢殿下!” 杨侗笑了一笑,道:“翟让虽不能杀,但是必须借机把荥阳城夺过来!” “荥阳城、黄河是两条线,于虎牢关汇集成一个角!只要夺回荥阳,包围虎牢关的李密军就被我们包围在狭小角尖之中……” 杨侗拿出地图,开始布置任务。 讲解提非常详细,各个环节都提到了,秦琼一听,就知道杨侗下了很大一番功夫。 杨侗并不是那种短视之人,打败单雄信固然可喜,却有很大侥幸成份,若不是单雄信等将不将杨侗放在眼里,想要把他生擒打死,也不会有后面的轻易大胜。 兄长翟弘、侄子翟摩侯给杀死,翟让急于报仇雪恨,必然从荥阳县把瓦岗军精锐全部拉来,如果硬碰硬大战将会惨烈无比,隋军便是胜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的惨胜。 惨胜杨侗不要,也担不起。 第006章:烈焰焚城 黄昏时分,翟让果然来了,迎接他和十万大军的是一座人去城空的管城。 翟让虽无多大的智慧,却胜在谨慎,令军队细细检查几遍,才放心入住。 一番劳碌下来,长余而来的军士本就疲惫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无奈下,翟让只好谴千余军士警戒诸侯所来方向,其余人等入民房居住,自己回到县衙,合甲而睡。 管城今天的夜里很静,静得听到大军忽大忽小的打鼾声。 军士们太疲倦了,急行军本就辛苦,再加上已经得到确切消息,说是隋军已经到了康城,精神上更为放松,是以一个个陷入了沉睡,甚是甜美。就连那负责警戒的千余军士,也在冰冷的雪夜里,躲到一些角落里躲避风雪。 当四更天降临之时,天地似乎陷入了一片寂静,万物似乎皆经休眠。 然而在距离管城不足千米的林间,忽然涌出许多士兵,他们携带陶罐,一个个极力隐蔽身形。 一身白色战袍的杨侗蹲在大军之前,望了一眼火光通明的管城,向身边的罗士信说道:“士信,你带几个人机灵点的人看看对方的警戒情况。” “喏!”罗士信点头后,轻轻一挥手,低声道:“跟我走” 几名身穿白色衣服的亲兵立刻跟着罗士信向管城逼近,当到达不足百米的位置后,他们立刻爬在地上匍匐前进,到了城下,才站起来抬头张望,见城上无人,又迅速绕城一圈,直到城南才听到城头有对话的声音。 “老程,大当家明天就要杀向康城,这冰天雪地里也不休息休息,你说咋这么急呢?” “如果你的哥哥和侄子被人杀了,你能不急着报仇嘛?而且王儒信、张善相也死了,单将军也丢了半条命,这些人都是大当家的心腹大将呢!”另外一名士兵懒懒散散的说道,显是老兵油子。 罗士信听出话中有话,连忙贴着城墙聆听。 “这话怎么不太对劲啊?” “本来就不对劲嘛!”老程接着说道:“以前我们劫掠乡村、抢夺商人,多快活啊。可是二当家到来,一切都变了!” 罗士信目光一寒!一道充满仇恨的杀机迸发而出。 “谁说不是啊?他到来以后,一不准以下犯上;二不准劫掠民财;三不准奸**女,违抗这三条者,一律处死,据说他的‘蒲山公营’已经杀了好多人呢!想想都可怕。” 老程用一种郁闷的口吻道:“这也不许那不准的,老子发现自己不是强盗,而是孔夫子了。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多上一个永垂不朽的程夫子。” 罗士信听得差点失笑。 “听说好多厉害的人都去了‘蒲山公营’,连徐首领也时不时向二世家讨教。” “所以大当家才着急啊!他这次不仅要报仇,还要打一场大大的大胜仗来抵消二当家的威望,只有抓到小越王杨侗,才能稳坐第一把交椅。” “刺王杀驾啊?” “难难难!”老程智珠在握的说道:“甭说刺王杀驾,我看今晚就非常不安全。这管城空无一人,肯定有阴谋!兄弟,今晚千万别睡觉,一旦你睡了,估计活不到明天了。不是哥不提醒你,小心一点准没错。” “谢谢程哥提醒!”那一位立刻垂涎的感激道。 隐藏在罗士信身后的士兵轻声道:“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走!”两人远离之后,满心骇然的罗士信带着士兵悄悄撤回。 当重新回到杨侗身边后,罗士信将听到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想不到瓦岗军除了李密、徐世绩等首领,还有此等见识的人!幸好不是决策层。”杨侗庆幸不已! “迟则有变!立刻传令下去,一刻后,烈火焚城,同时,让裴行俨、牛进达做好准备!” “喏!” 随着命令下达,一个个隋军将士以雪擦脸,保持亢奋的精神。 当时间如细流缓缓流过之后,杨侗看了一眼黑夜,跨上战马,高喊道:“大隋勇士们,杀!!!” “杀!!”潜伏的大军立刻在杨侗、秦琼、罗士信的带领下向管城冲锋而去。 城头上,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士兵听到这巨大的嘶喊声后,立刻抬头一望,望着城下如蚁的大军,立刻面色煞白,立刻敲响了大钟,高喊道:“敌袭,敌袭” 然而刚刚喊完后,羽箭横飞,一根羽箭射在了他的身上,一声哀嚎后,整个人便从城头掉了下去。 这时,骁果军借助战马的冲锋之势,将一个个盛满火油的瓦罐扔进管城,紧接着,一根根火箭射入城中。 如今正是冬季,天干物燥,城中多为易燃之物,经火油一引,烈火迅速燃烧,汹涌的火焰被风势席卷全城,一个个民居赤焰飞腾,烧了房,又燃起了百姓过冬用的柴草,瞬间之间全城形成了一片火海,整个管城都被大火吞没。 城内! 十万叛军哭爹喊娘,汹涌烈火中,他们互相践踏,嘶声惨叫,争先恐后的奔向城门。 翟让从睡梦中惊醒,一出县衙,见火势已不得控制,他领军多年,自然知道此时的管城再无救回的可能,再不逃命,怕是要葬身于此。 他当机立断,率领麾下亲卫骑兵一路杀向北门,此时的城门挤满了人,他们就如塞子一般,堵住了城门,拥挤着出不去也退不回来,等于是堵死了这唯一的出路。 本来只要依照次序,还能最大限度逃脱,可生死存亡之境,心惊胆战、毫无军纪可言的叛军谁又拥有如此高尚的品德?,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哪管那么多,一个个的都以保命为主,人人不甘落后,蜂涌争先。 见人数不多,这里的火势也算太大,翟让带着亲卫不客气一跟掩杀了过去!一口气诛杀了数百名士兵后。然后安排士兵依照次序出城!并安排督战队将破坏的秩序的士兵当场砍死,这才将场面乱局控制了下来。 一队队士兵有序的奔逃而出。 若是从天空俯视,会看到整个管城就好似被四四方方的烈焰给包裹的豆腐块,只有东南西北四门可以作为出口,但隋军早有准备,像抓捕兔子一样,把丢兵弃械的瓦岗军一一抓捕,同时以弩箭兵镇守四门之外,防止瓦岗军逃窜。 瓦岗军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本就远不及正规军,在加上这突然的状况,冲天火焰,漫天的厮杀,心中立刻浮现了浓浓的恐惧,一些人想要冲出去,但却凶猛如虎的隋军杀的节节败退。 羽箭在横飞,乱兵在啼叫,哀嚎连连,血染大地。 当隋军喊出‘降者不杀’之时,一个个放弃了反抗。 第007章:一将无能 冲天的管城大火,照亮了隋军每一个人的脸庞。而就在一支精锐兵卒出城时,在离管城不远处的杨侗笑道:“翟让来了,放行。” 战鼓顿时响彻了开来,于北门“抓鱼”的隋军顿时退了开来,让瓦岗军胜利北上。 秦琼问道:“殿下,追么?” “士信,你先追。” “喏!”罗士信带着骁果军蜂涌而去。 “当然要追!这里的烂摊子需要有人收拾。”杨侗转向秦琼说道:“叔宝,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有安排你” “殿下神机妙算,末将不敢揣测!”秦琼低头说道,但语气却透着一丝不甘。 “哈哈!”杨侗高声一笑后,道:“叔宝,我知道你和士信一样,复仇心切,你信我吗?” “当然,殿下不但重情重义,用兵如神,更武艺绝世,末将敬佩!” 说实话秦琼以前是看不上杨侗的,但自从赎回张须陀尸首,果断化解炸营的大祸,尤其是打败单雄信那一战,让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但他不明白,杨侗明明知道自己在四将中武艺最强,可这一次重要的追击,竟没有他什么事。 “叔宝,不管是士信,还是行俨、进达都还小,冲锋陷阵锐不可挡,但他们年轻气盛,守不住大后方。而你治军严谨、令行禁止,有大将之才。此次趁势夺取荥阳固然重要,但守住管城更重要,这里一旦失守,大军后路被断,瓦岗军可以避开虎牢,南下占领荥阳南部,襄城北部,直接杀向兵力空虚的河南郡。所以管城丢不起,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且这还有几万俘虏,如果处理不当,他们一定在四周为贼,这化整为零的祸害地方,根本无从清剿。” 秦琼心中一惊,连忙抱拳道:“请殿下放心,末将定然誓死守卫管城!” “好,有你秦叔宝在管城,我军无后顾之忧了。”杨侗放心的扬长而去。 望着冷静的杨侗,秦琼心头却闪过了浓浓的敬意。 对大隋! 秦琼本已失去信心和期望,若非是为了给张须陀复仇,早就弃军而去。而杨侗令他一颗死寂的心稍稍恢复了一些。 杨侗的表现令他惊艳,先是重金赎回张须陀尸体,又以皇室子弟之尊为他披素,接着又向朝廷讨要追赠! 在秦琼看来—— 杨侗。 有谋,以羞辱的方式拯救了信仰坍塌的残军。 有勇,战败名扬天下、骁勇善战的单雄信。 有智,火烧管城。 有担当,胆敢横刀立马,单挑天下有名的猛士;胆敢冲锋陷阵。 这样一个毫无架子、品行端正的亲王,秦琼觉得很不错!与腐朽的大隋重臣截然不同,宛若一股清流。 …… 不久后,白昼又降临到了人间,在荥阳城头之上!徐世绩不安的走来走去,心中担忧不已,一旁的单雄信同样神色着急。 徐世绩听说单雄信战败,便从虎牢关飞速赶到荥阳,但迎接他的却是翟让南下管复仇的消息。 这令他非常着急。 现在的瓦岗寨随着李密强势崛起,已经呈现出一山二虎的气象,他再三让翟让要么把李密送走,要么把李密杀了。但徐世绩做梦也想不到,翟让竟然给李密组建一切由李密自主的‘蒲山公营’。他以为自己和李密各据一个山头,就能一山容二虎了,这简直愚蠢之极、幼稚之极。 虽然徐世绩也承认李密给瓦岗寨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也佩服他的魄力和眼光,敢向大隋挑战,尤其李密三条禁令让徐世绩深为赞同,他认为李密是天下枭雄,是一个能做大事之人,相比之下,翟让就逊色了很多。 但在感情上,徐世绩偏向翟让,翟让比李密厚道,更没有李密的阴毒和狡黠,这就是两者最大的不同。 他知道翟让南下管城的用意有二:一是替死去的翟弘父子复仇,二是打一场不弱于大海寺之战的胜仗,从而抵消李密对他的威胁。 想法是美好的,看似不错,但他确忧心不已,那杨侗有四万正规军,若是两军正面对决,占据人数优势的翟让毫无胜算,何况,面对是还是一支复仇心切的哀兵,这种军队,岂是人数上可以弥补的? 更让他担心的是—— 翟老大的军事水准委实令他着急! “唉!都怪我无能。”引以为傲的武艺,被骄生惯养的杨侗打败,单雄信受到的打击前所未有。 “二哥,不能再等了!我要去接应大哥。”徐世绩一锤城墙,厉声道:“若是大哥一切平安,自然一切无碍,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万万要记住,没有看到我和大哥本人,绝不能打开这荥阳城。杨侗若真有诡计,那么对荥阳也定然会有部署,二哥尤其要严防有人诈城。” “世绩!”听到此话,单雄信灰败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担忧。 “哈哈!二哥尽管放心!”徐世绩笑道。 听到这话,单雄信顿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保重…!” 徐世绩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在荥阳城外不远处,许许多多的人影正匆忙的跑了过来。 “戒备!” 徐世绩连忙喊道,城头的士兵立刻纷纷张弓搭箭,目光警惕的注视到来之人。 然当靠近之后,只见皆是瓦岗军,且一个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最前面的一位名威风凛凛,气势如虎的光头佬! 全军上下几万人差不多都是这般模样。 看样子是中了火攻之计了。 看着一群光头佬。 徐世绩、单雄信心头一阵恶寒! 这骑着没毛的战马的人,不正是他们要去救的翟让么? 昨天才去,今天就败了回来,真是去匆匆、来也匆匆,不过幸好人活着,还带回来了几万人。 “立刻开城门,立刻开城门!”徐世绩再三打量那羞愧无言、缄默无言的的大光头,总算确定是翟老大无疑。 当大门轰轰大开之后,翟让带领残军鱼贯而入。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徐世绩望去之后,只见从南面有一两万隋军凶猛的席卷而来,不断的高声吼道:“杀啊!!” “不好!”徐世绩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脸色煞白的叫道:“快关城门!” “骑兵在几里外,还有时间啊!”单雄信迷茫道。 “二哥,骑兵怎么可能追不上步卒?”徐世绩惊得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单雄信苍白的脸色看白了。 便在此时!仿佛回应远处的骑兵一般,城下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杀!复仇。” 城下,裴行俨、牛进达以及近万步卒立刻抛去伪装,煞气腾腾的喊道,顿时,这些源自张须陀残军士兵化成死神,大肆的杀戮起来,向着瓦岗军一阵砍杀! “复仇。” “复仇。” “是张须陀那支残军,荥阳守不住了!快快接应大哥,撤往虎牢关方向。”徐世绩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当机立断的下令撤离。 入城的士兵少说也有三万人,谁知道这里有多少敌军啊?更让他郁闷的是:这些敌军居然是翟老大带回来的。 但,那又如何? 逃命要紧! 第008章:战机出现 虎牢关外! 瓦岗大营,弥漫着浓浓的阴云,主力惨败的阴影沉沉的压在每个人心头,无数流言风传开来。 “你们听说了吗?大当家的主力大军被彻底打垮了!” “是啊!连大当家都被烧光了头发眉毛胡须。越王杨侗杀了三当家和很多首领,单四当家都被他打成重伤,连金顶枣阳槊都丢了。” “不会吧!越王这么厉害,那谁是他对手啊?” 营内,士兵们三五成群,惊惧不安的低声议论着。 “又有消息了,荥阳城失守!隋军要打荥泽,我们陷入四面埋伏。”这时,又一位士兵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顿时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跟杨侗所料的完全一样,随着荥阳城的失守,虎牢关外的瓦岗大营被困在一个酷似“<”的尖角中间,北方是涛涛东流黄河,南方是重新占领了荥阳城的杨侗军,有士气如虹、锐不可当的四万雄兵;角尖是攻不破的虎牢关,如果东边的荥泽县再失守,瓦岗军将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更重要是瓦岗数年来一直缺粮,盲目扩军,令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果只有李密本部的七万‘蒲山公营’,大营的粮食倒是可以坚持两个月,可翟让带着五万多名士兵清洁溜溜的来,使粮食顶多只能维持一个月。 致命的则是败军的到来,令组建不到半个月的‘蒲山公营’集体恐慌。 这么多败军涌入,神仙也也瞒不了主力惨败、荥阳失守的事实。根本不用隋军散布,各种流言就自己蔓延开来。 仅只半天,瓦岗军的士气萎了。 攻守、优劣逆转。 李密十分恼火! 本来! 张须陀是一头猛虎,更是河南道隋军的顶梁柱。顶梁柱折了,河南道的隋军也就废了。 兵锋直指,所向披靡,只要夺了洛口仓这个囤积三千多万担粮食的大隋第一仓,则可以召天下英雄就仓用粮,然后与各路反王会盟,一起攻克洛阳,到时候天下英雄皆听命瓦岗。 但李密万万想不到,翟让这么不争气,十八万大军居然被杨侗三下五除二就消灭了了十一万。 这破玩意果然不是成就大事的主,好好的局面就这么被他葬送了。 现在能不能平安回到瓦岗都是两说,更不要说打洛阳了! 这气得李密浑身颤抖,就想对着翟让一通痛骂,然后把他给掐死。 但事已至此,李密也无奈。 深吸了一口气,咬咬牙!说出了撤回东郡的决定! 一脸尴尬的翟让二话不说,撤就撤吧!无所谓! 大不了蹲在瓦岗,像以前那样抢劫过往行人便是了。 他很豁达、很容易满足,一点不贪心! …… 荥阳城! 杨侗第一时间收到瓦岗撤军的消息。 “溃军一到,瓦岗反贼果然乱了!正在准备撤军。”杨侗激动的说道,瓦岗军这一撤,代表瓦岗军的命运发生了转变,也改写了‘杨侗’的命运,这真是让他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如死去的张须陀一般,扬威天下,成为河南道的一面旗帜。 张须陀带出的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这几个猛人,以及两万多名百战雄师,必将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 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听到这话,都露出了兴奋之色,如此一来,荥阳之危烟消云散了。 “殿下,末将觉得不能放任瓦岗反贼离开。”雄姿英发的裴行俨抱拳道。 “对,对,对!要走可以,但一定要把他们尸体留下。”罗士信杀气腾腾的接着说。 “殿下,好消息啊!”这时,一名侍卫突然冲了进来,高声道:“刚刚收到消息,虎牢关守军兵出嵩山小道,于凌晨火烧瓦岗大营,裴仁基老将军一路追杀,斩首一万,俘虏无数,截获兵器粮草无数,瓦岗军往东退却!” “老将军呢?” “押解俘虏,退守虎牢。” “稳中求胜,非常漂亮!老将出马,果真是一个顶两!”杨侗哈哈大笑。 裴仁基兵力不足,更无骑兵,一击得手后,没有盲目扩大战果,而是果断的退守虎牢,这一举动非常明智,有效的防止了瓦岗军的反扑,他这一击的用意其实是为拥有两万骑兵的自己创造击溃瓦岗军的战机! 有勇有谋、不贪功、甘当绿叶,真是难得。 “牛进达!”杨侗高声道。 “末将在!” “你武艺高强,统领五千骁果军,闪电拿下金堤关,断瓦岗后路!最好是兵不血刃逼降守将!” “多谢殿下!”牛进达那粗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恩,牛将军建议不错。小心一些。” 杨侗会心一笑,这牛进达粗中有细,历史上大唐与吐蕃的第一战就是因为他的一次夜袭斩首千余级,而让吐蕃见识到大唐的兵威,吓得不敢再战。 裴行俨道:“殿下,如今瓦岗溃败,那荥阳也不必留下大军了,末将建议立刻出击。” 一连串的胜利,又加上杨侗的表现,让大家充满战意。 “我赞同,如今兵贵神速,不可多做停留!你我二人和士信各率五千骁果军,直扑瓦岗溃军,三千步卒镇守荥阳,七千收拢溃败的瓦岗逃兵!” “喏!”众将轰然应是。 “虽然我们胜券在握,但不代表我们就胜利了,没有彻底击溃瓦岗大军,就还有变数。诸将当更加谨慎”杨侗交待道。 “是!” “各就各位,出兵!”杨侗意气风发的高声道。 第009章:战而后定 金堤关外 牛进达五千骑骁果军军已经兵临此地,战马嘶蹄,金戈林立。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在一阵阵激昂的呼喊声下,城外地地上,随着牛进达一枪将敌将洞穿,霸气的将尸体甩下战马后,助威声更是激昂了,此时在他的脚下已有十多具敌将尸体。 “还有谁?” 牛进达纵声高吼,嚣张猖狂,有些不可一世,但他确实有这嚣张的本钱。 “此,此乃何人也?”城头上的杨得方,脸色煞白的看着杀气胖腾腾的牛进达。 “他是张须陀四猛将的牛进达,是一个打仗不要命的家伙。快开城投降吧!如今大当家他们不知生死,我军兵无战心,气势已去,一旦其下令攻城,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啊!” 旁边一名士兵恐怖的看着连连秒杀本军强者的牛进达后,又望着城池外面,那绵延的大军,直打哆嗦。 这些骑兵个个骑着高头大马,人人精神抖擞,眼睛如鹰目般锐利之极。这样一支骑兵真是气势如虹、杀气腾腾。让身处关城之上的瓦岗军震骇莫名。 “如此、如此,本将何以面对大当家,另外……另外就算投降,朝廷会不会放过我们。”杨得方犹豫道,他刚投瓦岗不久,是被李密一手提拔的上来的,这个金堤关守将还没当了半个月,竟然就这么丢了? “如今形式如此,纵然不降,也不可能阻挡!如果担心朝廷清算,大不了弃城而逃!大当家连十几万大军都败了,又怎么怪得了我们?” 杨得方犹豫了许久后,惭愧道:“开城投降吧!咱们悄悄溜回瓦岗寨。” “诺!”那员副将一阵激动后,向牛进达高声道:“将军息怒,我等愿降” 听到这话,牛进达嘴角一扬,这些瓦岗反贼士气低落,又被自己杀了这么多小头目,已无斗志。 望着缓缓洞开的城门,向他的亲卫道:“宋良,你带本部先进城查看” “是,将军。” …… 通济渠以西。 冰冷的北风在呼啸肆虐,鲜血在大地上凝结成了寒冰。 匆匆两天时间,随着骁果军的集体出动,逃窜的瓦岗军被拦截在荥泽以西,在杨侗严令下,大军从未与瓦岗做正面交锋,而是发挥了骑兵的优势,对敌人进行一场又一场鲜血淋漓的猎杀。 十几万瓦岗军不是死就是降,坚持不散者仅剩三万余人,此时他们得知金堤关失守后,正沿着通济渠往东南方向撤退。 这是瓦岗最精锐的力量,也是杨侗誓要屠杀的顽固分子。 “哒哒……” 就在这时,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轰然响起,一支剽悍骑军仿佛神兵天降一般在战场上出现。 瓦岗诸人一看之下,尽皆胆寒。 一直猎杀着他们“玩”的骁果军,不再是轻甲上阵,他们现在人马俱甲。清一色赤甲、清一色长槊、清一色大宛良驹。 这支骑军的人数约两万,起码绵延几里之遥,带着凛冽至极煌煌大势,仿佛铺天盖地一般杀来。 只见一声梆子声响起,密集的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瓦岗军覆盖。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瓦岗军纷纷中箭,一些首领固然勇猛过人,但军士气低迷,面对如狼似虎般的隋军士兵,未战即溃,他们被杀得哭喊连天,四散逃命,只恨爹娘没有给他们多生两只脚。 只一盏茶的功夫,空气中血腥刺鼻,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人血雪花混在一起,异常的血腥恐怖。 “杀!” 杨侗狂吼一声,杀进了瓦岗队伍,他如猛虎突入羊群,马槊飞舞,仿佛疾风扫落叶,所过之处人头翻滚,断臂横飞,血雾弥漫天空。 浩浩荡荡的甲具骑兵逢兵破兵,见将撞将,任凭你武艺在高强,面对着具甲人马的横冲直撞也只有死路一条。 冲入瓦岗大营的三支骑兵所向披靡,凭借着突袭的优势和骑兵的巨大冲击力,很快便打穿了一遍, 翟让望着那完全无视普通羽箭的骑兵,眼中露出了一丝惊骇,看其装备是隋军没错。但这些隋军所展现出来的杀伤力远非他之前所遇可比。这些隋军带有一股煌煌大气,一种浑不怕死、赴汤蹈火的悍勇之势。 翟让虽说不是行伍出身,也久经阵仗,却也知道一支兵马想要拥有这种‘势’,必须要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杀戮,无数次疯狂的战斗才具备。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支兵马,拥有一种无法摧毁的精神。 有了这种气质的兵马,才是一支真正的铁军。 翟让尽管知道自己败在了这支骑军手中,但他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军队。 “翟让、李密,受死。” 只听巨大的马蹄声过后,一道带着惊人杀意的高喝骤然响起,一把长枪,突然破空而出,带着惊人无比的力量,如离玄之箭一般迅猛射出,狠狠的插入一名手持战旗的小首领的胸口之中,将他整个人钉在在一块巨石之上。 军旗是一支军队的精神、灵魂、力量!如今旗帜倒塌,这让原本就被重甲精骑杀得胆战心惊的瓦岗军士气丧尽、胆气尽丧,纷纷惊恐而逃,丢盔弃甲的向着四周的山野逃窜而去。 “贤弟!”翟让大惊失色,向李密问道:“现在如何是好?” 李密道,“游过运河才是唯一的生机……” “跳河!” 翟让毫不犹豫,下达了跳河的命令! 东郡、东平郡、齐郡水网纵横,他麾下这些人水性不错。 刹那之间,瓦岗军纷纷投入彻骨冰寒的河水之中。 “狠狠的射!……” 杨侗恶狠狠的道! 瓦岗军早不跳河,晚不跳河,偏偏趁此机会跳,真他吗的狡猾! 骁果军将士人人身披重甲,若是跳河追,一个个都像石头一样沉下河底,淹死。 “杀!” 隋军士卒高喊着,然后对着河面先来了一轮齐射。 “所有箭羽全部放光,一支不留!谁他么的带箭回来,老子用来捅死他!” 杨侗气坏了,下达跳河命令的家伙太奸诈了,早先两天不跳,非得等这时候。 一波一波箭雨倾泻,紧接着一阵阵呼救声和惨叫声从岸边、河中传来。 通济渠河水都被染红了。 随着翟让、李密等人横度通济渠,蔓延荥阳全境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杨侗此时方才松了一口气,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暂时结束了,自从穿越到现在,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若是一步走差,河南道就完了。 这些日子,他不但要防备叛军、要作战,更担心大隋将士不战自乱、砍了他的脑袋投靠瓦岗!不过最终他赢了。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决战的运河边尸骸满地,罗士信不甘的咆哮,瓦岗军固然惨败而退,但是他的师父张须陀却死了。 稍稍迟疑了一会后,杨侗安慰道:“战死沙场是军人的荣耀,张将军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如此!” “殿下!”罗士信行礼。 “说不定李密死在河里了呢。”杨侗道 罗士信挠挠头道:“我感觉他不会死!” “我也是!”杨侗重重的拍着罗士信的肩膀,“收拾战场,准备班师!” 第010章:不升反降 大业十二年腊月二十,洛阳! 庄严雄伟、富丽堂皇的紫薇宫乾阳殿中,留守东都的文武重臣皆已到齐,平叛瓦岗的有功将军俱在。 一名来自江都的天使站在玉砎上,打开圣旨,高声念道:“诏曰:东都留守越王杨侗,文武双全、忠勇兼备,以四万弱旅破二十万瓦岗叛军于荥阳,身先百战之锋,气盖万夫之敌——敕封为秦王、冠军上将军、河北道行台尚书令,承制黜陟正五品武将、郡县文官之权!赏赐临朔宫为楚王府、黄金十万两!”(注:黜,贬废官职;陟,升迁官职。) 对于这一封赏,群臣都有些傻眼了。 连杨侗本人都有些惊呆了,一时连谢恩都忘记了。 这道圣旨,其实包含四大部份。 首先、杨侗的称号从越王转为秦王;亲王历来以春秋时期的国名为号,一般以“晋、秦、齐、楚”四个封号最为尊贵,接下来是“赵、魏、燕、韩、宋、梁、周、吴……” “秦王”原是杨坚第三子杨俊的封号,杨俊于开皇二十年被王妃毒死后,由其子杨浩继承,但是他和杨玄感有所结交,因罪连坐,取消王爵资格,受封为吴国公。 其次、河北道行台,全称是河北道行台尚书省,主官是尚书令,次官为仆射,下置兵部尚书(兼管吏部、礼部)、民部尚书(兼管刑部、工部)及丞各一人、都事四人。又有考功、礼部、膳部、兵部、驾部、库部、刑部、度支、户部、金部、工部、屯田侍郎各一人。还置食货、衣圃、武器、百工监,正副监各一人、丞一人、录四人。但“行台省”是一个非永久性的临行机构,杨侗这个尚书令自然也随时废除。 第三、冠军上将军,虽挂着正一品头衔,却是一个只领俸禄而没有实权的虚职。 第四、“承制黜陟正五品武将、郡县文官之权”——倒是一个实权在握的职务,这意味着河北道治二十个郡、166个县任命权尽在杨侗手中,而且还不用上报,完全是独霸一方的姿态。但是和失去的“东都留守”一比,差距可就远了。 一一算下来,不升反降。 “谢皇祖父恩赐。”杨侗面色如常 文武大臣齐声恭贺:“恭贺殿下,位升秦王、尚书令、冠军上将军!” 一些人看向杨侗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皇帝杨广和萧皇后生了两子二女,长子元德太子杨昭不幸病逝,而次子齐王杨暕又品行不端,被杨广长期幽禁,虽然杨广还有一个儿子赵王杨杲,但却不是嫡出。 杨广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长子杨昭留下的三个儿子身上,老大杨倓,这些年被杨广一直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十分宠爱。老二杨侗一直留守东都洛阳,老三代王杨侑则留守西京长安。 其实大家都知道,杨广想立燕王杨倓为皇太孙,可又犹豫不定。因为燕王杨倓虽为杨昭长子却不是嫡出。 杨昭的正妻是滑国公韦寿之女、韦蓉,并生有代王杨侑。而杨倓是杨昭妾侍大刘良娣所生,她的孪生妹妹小刘良娣则生下杨侗。 杨倓是老大,又是三个孙子中最贤最聪明,嫡孙代王侑则没那么聪明。 但是从宗法上说,如果不立嫡次子齐王杨暕,反立庶长孙杨倓,这个事情就宗法太合。毕竟太子去世,杨广要么立嫡次子杨暕,或嫡孙杨侑,没有越过嫡次子和嫡长孙却立个庶长孙的道理。 而且杨倓虽然深得杨广夫妇疼爱,但老二杨侗和老三杨侑同样受宠,杨倓早已成年,却迟迟没有被册封,就说明杨广还在犹豫之中,让杨侗守洛阳、杨侑守长安,这本身就有立他们为嗣的想法! 可现在,杨侗却失去了“东都留守”之职,从某种程度上说,在三王争嫡中杨侗出局了。 虽然杨侗势力单薄,也从不争夺皇太孙之位,但他毕竟是杨广宠爱的孙子之一,杨广现在将他迫离东都洛阳,杨倓党、杨侑党就可以彻底安心了。 “殿下!”宣旨官员笑眯眯道:“圣上让您早日北上,接下太仆卿杨义臣使命,征伐河北道流寇,护我大隋安宁。” 众臣为之一惊,虽知杨侗北上是早晚的事情,但未免太快、太过突然了。不过仔细思索,许多文臣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遵命!”杨侗一颗心却是砰砰直跳,自从穿越以来,他就梦想着离开中原,但没有丝毫理由,想不到打了一场大仗,他就外放为官了。 就是杨广不催,他也会早日赴任的! 感觉幸福来得实在太快! “这里有圣上两道密旨!”这时候,宣旨官员呈上密旨。 杨侗打开一看,一惊一喜。 惊——圣旨上说,如果太仆卿、河北道讨捕大使杨义臣拒不还朝,设法击毙。 喜——杨广在物资上给予了自己补偿,只要自己想要,洛阳和皇宫中的一切尽管带走。 天使继续道:“册封河南道安抚大使为河北道行台左仆射、裴仁基为汲郡太守、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为武阳太守、虎贲郎将王辩为武阳通守、贾务本为渤海郡郡丞!” “册封秦琼为正四品破军将军、罗士信为从四品狂风将军、裴行俨为从四品闪电将军、牛进达为从四品暴雨将军……望诸位将军在秦王麾下,再创佳绩” “谢圣上恩赐!” 被念到名字的诸位将军,满脸喜色的谢恩,然后纷纷又向杨侗行礼道:“谢殿下提拔!” 他们看到过杨侗的请功册,知道有这一步登天的封赏,与杨侗有着直接关系。 “另,张须陀将军为反贼所害,朕惋惜不已,追赠兵部尚书、忠侯,以公礼安葬洛阳北邙山,百官吊唁!”天使高声宣布道。 “圣上圣明!”听到这话,杨侗带着诸文武,再次谢恩。 余下将校也各自得到了应有的奖励,至于出征兵卒获发五倍军饷,也是皆大欢喜。 当短暂而特殊的册封结束后! 杨侗说道:“瓦岗主力覆灭,在东郡瓦岗寨当起了缩减乌龟,但汲郡的汤阴、内黄、临河、澶水四县及部分城池还在叛军手中,虽然不成气候,却时刻威胁到了黎阳仓!因此,我决定今年这个年不过了。” “裴老将军,你统率两万虎牢关守军立刻北上,把这些地方收复了,免得他们坐大坐强。” “王辩将军,你从东都守军择精锐两万,开赴武阳郡,配合裴老将军的行动。” “渤海郡被黄河一分为二,厌次、蒲台二县孤悬于黄河以南。贾务本将军,你带张须陀将军本部一万五千人入驻厌二县之交,并在当地募兵一万,防止河南道流寇北窜豆子岗。” “喏!”裴仁基、王辩、贾务本轰然应命 “殿下,粮食如何解决?” 贾务本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他跟张须陀以来,大军从来就没有为粮食省心过,总是粮食不足,这自然是张须陀和地方官府搞不好关系所致,如果他跟地方官府关系融洽,怎么会粮食不足? “粮食问题你不必担心,我给你粮食四十万担,最迟半个月,一定运到厌次。临行前,你带一万将士,去洛口仓领走标准武备两万套、布帛两万匹!” “多谢殿下!”贾务本大喜过望。 “什么?” 听到这话,许多大臣为之一惊,秦王居然要动用洛口仓? “殿下,洛口仓不能动啊。”副留守元文都站出来反对。 听到这话,杨侗目光冰冷的看了过去,自己还没走,这狗儿的就“叛变”,为下一任留守节省了!但是你们守得住洛口仓么? “自己看吧!”杨侗将一道密旨递了过去。 元文都看了后,无颜以对,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杨侗一挥手,语气淡淡的说道:“圣旨在此,我搬空了洛口仓,都跟你们没半点关系。” 杨侗把那道圣旨交给谨慎忠直的皇甫无逸,命令道:“动用洛阳所有船只,将洛口仓、回洛仓、太仓的粮食武备全部给我搬到黎阳仓。黎阳仓装不下,就安置到汲郡、武阳和各县粮仓!谁敢阻拦,杀无赦。” 皇甫无逸这个人虽然历史上名声不显,却是一个实干的人,虽然比不得杨恭仁的天资独具,但是胜在经验丰富、谨慎细致,他最大的优点不是比别人聪明,而是他老成持重、兢兢业业。 而众臣却是噤若寒蝉。 这一刻,杨侗俊美的面容,给人一种清冷肃杀的感觉,如同一把神剑,锋芒毕露, 心知这位秉性宽厚的秦王殿下,因为不升反降的不公正待遇发怒了! 第011章:天选之地 对于杨广不升反降的封赏,杨侗生气吗? 不! 他不仅不生气,反而惊喜若狂。 过了年就是大业十三年了,在这一年里,所有势力都将从幕后走向台前,图谋天下,而他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利用后来人的优势,抢夺一些目前还籍籍无名的文武大才。 这是杨侗站在历史高度上的优势,是得天时之利。 而河北道东到大海、西结太行,北有燕王和长城、南有黄河天险,只要守住一些要塞,便可安心发展民生,然后西打河东、南下中原。其地利上的优势不弱于关中,这是一块天选宝地。 人和他也有。 从大业七年开始,河北道就一直打到现在,死了一批贼子,又换另外一批,整个地方早已成了一片废墟,那里除了贼冠,就是苦苦坚守的地方官吏、军队、百姓、流民灾民, 而五姓七家中的范阳卢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赵郡李氏,以及渤海高氏等等名门望族要么被抢光杀光、要么逃离祖地。河北道现在没有任何大势力的存在,这一张白纸不正好画画吗? 至于财富方面! 杨广从大业六年(610)开始,一直为攻打高句丽做准备,致使黎阳仓、涿郡仓留下的粮食、军资、器械、攻具堆积如山如海!洛口仓可以存粮三千万担左右,但是涿郡仓至少有两个洛口仓这么大,且都储满了粮食。涿郡临朔宫、北平临渝宫,辽西郡柳城、怀远镇!辽东郡通定镇,亦有如山如海之粮食军资!再加上他要搬走的洛口仓、回洛仓、太仓物资,他根本不担心钱粮武备问题。 河北道现在固然还有许多叛乱,但最牛的高士达、张金称已经让杨义臣挂掉了!而窦建德目前处于萌芽之中,只要把这个家伙掐死,再逐一荡平小股流寇,整个河北道就会安定下来。 而洛阳虽然交通便利、四通八达,但是这种优势到了乱世反而成为最大的劣势,史上的王世充就是常年四面作战,生生被拖死的。 现在缺的是人——人才、人口。 人才,是一个国家、一方势力的软实力,多多益善。 武将方面有裴仁基、王辩、贾务本、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 而且行台省左仆射杨恭仁也是一个非常能打的牛人,关键时刻能够顶上去打仗。 杨恭仁本是宗室子弟,曾经打败过杨玄感主力,并擒获杨玄感、杨积善兄弟,连杨广都赞不绝口,宰相苏威也称赞他:“仁者必有勇,诚不虚言也。” 史上他降唐之后,从一众盖世大才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大唐宰相。当时,观王系的杨氏子侄多与李氏皇室联姻,家声显赫。但杨恭仁生性恬淡,谦恭下士,从未与人交恶,被时人比作汉代的宰相石庆。 在这之前,杨恭仁因为清正廉洁、奉公正己而遭到裴蕴、裴矩、虞世基排挤,从吏部侍郎当起了一个河南道安抚大使。杨广现在任命他为地位仅次于杨侗的行台左仆射,非常符合杨侗的心意。 相对于人才济济的武将,行政人才却一个都没有。 河北道治二十郡,有县166个!忠于朝廷的地方官吏死得所剩无几,一些人早就逃跑了,剩下的都是些明是隋臣,实为贼官的两面派。对于这些人,杨侗肯定要清洗。清洗确实容易,但安缺下来的位子得有人去填充,否则,无官的各地会乱上加乱。 至于人口,也一样严重缺少。河北道兵荒马乱,大小土匪多如牛毛,百姓背井离乡,逃到河南郡的就有几百万人口。虽然杨侗没有去过河北道,但只要一想,就知道那是一个民生凋敝、十室九空的景象。 没人,就没有军队;没人,就没有粮食养军。 如果不解决地方官员和人口问题,河北道根本恢复不了生机,成不了大气候,成就霸业,就更是一种奢望! “殿下!”杨恭仁见杨侗离开皇宫后,一直神思不属,到了王府还往前走,连忙出场提醒道:“殿下,到王府了。” 杨侗抬头一看,富丽堂皇的府邸那张匾额,龙飞凤舞的写着“越王府”字样,顿时笑道:“这匾额应该换成‘秦王府’了,先生那一手书法令人叹为观止,就由先生题字吧。” 对于秦王这封号,杨侗忒满意、忒有感觉。 “说到书法,我大隋首推虞世基,其次是虞世南、太常博士欧阳询。微臣这手字,连幼弟师道都不如,委实羞于见人!”杨恭仁惭愧道。 “杨师道是你弟弟?” “对啊!”杨恭仁不解的看着杨侗,大家都是皇室宗亲,居然不知道? “他现在在哪里?” 杨恭仁道:“就在洛阳!” “他担任什么职务?” “无官无职!” “立刻派人请他过来!” “喏!”杨恭仁派出随从请人。 杨侗哈哈大笑:“入府议事!” 杨师道也是史上留名的名相,现在不仅在洛阳,还无官无职,对于严重缺少的人杨侗来说,又是一个美妙的喜讯。 一行人到了府中偏殿不久,杨师道便大步而来。 杨师道容貌英俊,今年三十岁不到,有着良好的修养和气质。 寒暄过后,杨侗直接宣布了任命:“你是皇族中的佼佼者,而河北道肯定有大量流民需要安置,我任命你为民部侍郎,主管百姓这一块,如何?” 杨师道呆了一呆,想不到一来竟然直接就让杨侗提拔任用为从四品下的行台民部侍郎。 “谢殿下!师道决不辜负殿下厚爱!”碌碌无为、度过年华的杨师道想着自己被如此器重,一改胸中苦闷,神采飞扬 杨恭仁望着握拳激动的弟弟,欣慰的笑了笑,站出抱拳道:“殿下,河北道经过杨太仆多年努力,大部叛乱已平,小股流寇已经不足道哉,愚以为治理地方为要!” 杨侗点了点头:“先生可有方案?” “河北道的官吏除了极少一些人,都很不干净…愚以为殿下可以行使‘黜陟郡县文官之权’,全盘任用清廉公正的实干官吏!” “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杨侗拍掌大笑,而后又担心道:“但是人才又在哪里呢?如果没有人及时填空,各地就会陷入无政府的状态,结果会比现在更乱!现在有这些问题官吏在,至少乱不起来。” “殿下考虑周全!不过人才方面殿下不用担心!”杨恭仁笑着说道:“我大隋执行科举考试已经有二十多年,每年都产生了许多官员,但因为职位有限,逐年积累下来就是一个惊人的数目,有门路者,都通过关系就任各地,现在的预备官员,都是些一些寒门子弟!” 杨侗怦然心动。 朝廷和地方官府都是世家的天下,哪怕大隋通过科举得到了许多寒门人才,但由于任免权被世家把持,使得这些寒门人才得不到任用。 大隋目前的困境,其实是各大世家门阀不满足现状,群策群力向朝廷讨要更多利益的结果。 而现在的河北道纯如一张白纸,正是杜绝世家势力重新蔓延的大好时机!寒门子弟遍布河北道官场以后,再兴教育,培养寒门人才,等这一代寒门官员老死,成才的新一代寒门子弟已经遍布天下! 寒门人才来历单纯,背后没有可以动摇国家的大势力支撑,所以他们效忠的是国家,即使有一些人不满足,也顶多是贪污受贿,对于国家的破坏不如世家的亿万分之一。 “论真才实干,寒门人才并不逊色于世家子弟,之所得不到任用,其实是没有门路、找不到门路。”杨恭仁曾经是吏部侍郎,对于大隋的官场规则非常清楚,见杨侗脸色忽晴忽阴,以为他瞧不起寒门人士,便说了句公道话。 “这样的预备官员洛阳有多少?”杨侗笑问。 杨恭仁估算了下,道:“不少于五千人。” 杨侗大喜:“这么多?” 杨恭仁点头道:“洛阳是事实上的国都,地位远高于长安,各种人才都在这里寻找机会,说五千人之数,只少不多。” “河北行台尚书省治下166个县。按照县令、县丞、县尉、功曹、主簿来算,光是县级文武官吏就要830人!若是连郡级官吏也全盘更换,少说也要一千五百人!你明天选出三千个候用,年纪要在四十以下。” “会不会太多了?”杨恭仁吓了一跳! “人数虽然多了一些,并不表示每一个人都胜任!”杨侗笑着说道:“三千人员到位以后,由杨侍郎带去汲郡、武阳郡安置流民…是千里驹还是驽马,拿出来蹓蹓才知道…” 杨恭仁、杨师道眼睛一亮,露出了动容之色。 “殿下这办法绝了!”杨师道大为赞叹:“这法子既然可以挑选到真正的良才,又锻炼了预备官员,免得上任后错误百出。” 杨侗有些汗颜,但还是说道:“时间要快,最好在这几天选好。” 二杨应命。 第012章:策划 杨侗对秦琼说道:“东都南大营有五万禁兵,这些兵员素质不错,由于没有良将,所以士气缺乏训练、军纪废弛!叔宝,你从中选出强悍之士,加上现有一万将士,组建两万强兵。” “队正以上的武官一律不要,补充人选就从现有一万将士中诞生。” “喏!”秦琼应命。 “至于你们人!”杨侗向裴行俨、牛进达笑着说道:“喜不喜欢骁果军?” 骁果军是皇家禁卫军,共有十五万人,战力相当惊人,能够在百万军中将生生撕出一道巨大的创伤,但如果没有一个强悍的将军来领导,战力减半。杨广南下江都之际,给杨侗两万骁果坐镇洛阳。 裴行俨、牛进达这三万人敌,现在还不具备名将之才,但绝对是最适合骁果军的统领。 “当然喜欢!”二将双眼发亮,一脸兴奋之色。 “我有两万骁果,现在一分为两,行俨掌闪电营、进达掌暴雨营” “多谢殿下厚爱!”裴行俨、牛进达大喜过望。 “殿下,那我呢?”罗士信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从骁果军和叔宝麾下挑出三千强兵,组建人马俱甲的亲卫军,凡是入选者待遇翻倍!若是都争着加入,你就让他们决出输赢。我希望人人都有校尉级别的实力,人数不够也不要紧,以后慢慢补充!” 作为茂守一方的秦王,麾下没有一支超越骁果军的亲卫队怎么行? 不论骁果军还是张须陀麾下将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盖世强兵,只要选出最强悍之士,再经过一段时间训练,战斗力必将再次提升,成为一支能够如虎豹骑、玄甲军、背嵬军一样扭转乾坤的强兵。 四将倒吸一口气, 三千名校尉级战斗的军队,将是何等强大的怪物? “干不干?”杨侗朝着目瞪口呆的罗士信问道。 “干!”罗士信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激动, 亲卫军首领的统兵数量或许比不了其他人,但也是一个实权要职,而且常伴杨侗左右,也最容易得到晋升的机会,绝对是人人眼红的职位。更让他感动的是:杨侗地位崇高、身份尊贵,认识不久就将生命安全托付于己,这是一个重如泰山般的信任:“还请殿下赐名!” “玄甲军!”杨侗神色有些古怪,‘秦王’怎么能少得了玄甲军? 安排完毕,杨侗将一些选强兵、练强兵的方法告诉了四将。 秦琼听得是目瞪口呆,奇道:“这负重奔跑、负重爬山末将明白,这是训练大家的耐力。可蛙跳是什么训练,还有这俯卧撑,又是什么?”一系列生僻词搅得他们头昏脑胀。 杨侗先后示范“蛙跳”和“俯卧撑”动作,然后解释道:“学青蛙跳时,腿部、腰部、腹部肌肉处于绷紧状态,可以锻炼大腿的爆发力,让兵卒拥有瞬间置敌人于死地的本领。俯卧撑是对力量的训练,提高手臂、胸部、腰背和腹部肌肉力量!” 秦琼眼中一亮,由衷赞叹:“殿下这训练方法,前无古人,末将佩服。这几种训练,确实比一般的锻炼更加高明!” 得到秦琼的赞许,杨侗逐一的将引体向上、单杠、仰卧起坐、爬竿、压腿等等运动项目一并说了出来。 四将彻底的给杨侗震慑住了,裴行俨赞道:“殿下当得起练兵大家!” 杨侗大汗。 接着将几个不需器械的体育项目通通告诉了四将,让他们以此选兵、练兵! *********** 四将走后,杨侗开始思考河北道的施政纲领。 本来,他毫无头绪! 但是数目庞大的寒门预备官员,令他豁然开朗。 现在,大隋官员主要是世家门阀人士。 杨坚在世之日,一边执行科举制,一边依旧保留由地方推荐人才的九品中正制,这就保证了世家子弟的推荐权,也算是一种妥协。 但是到了杨广执政时,他将有利于世家门阀九品中正制强行取消了,无论是世家门阀还是寒门平庶都只能通过考试录取,这当然严重侵犯了世家门阀的利益,这些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阻拦改革、阻挠科举的烈度甚至不惜推翻大隋。 在杨侗看来,大隋动乱的根本原因是科举制的诞生,三征高句丽只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当下的农民起义背后,一定有世家门阀在暗中支持,不然,瓦岗军哪来那么多精良的装备?世家门阀为了动摇大隋统治,等形势到了无法收拾的时候,他们再从幕后走向前台,图谋天下。 当下,大隋和世家门阀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即便有世家门阀子弟投入自己麾下,那也是世家门阀不把鸡蛋放在同篮的一惯作风而已,最后不管哪一方势力赢了,自己的家族利益都得到保障,然后继续把持朝政,一代代的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历史上的李唐王朝依靠关陇权贵、关东士族立国,但最后也和这两大利益集团斗了好几代人,到头来也是大伤元气。 隋朝为什么那么短暂? 都是妥协害的。 杨坚为了和平代周,把关陇权贵养成了猛虎。 杨广为了搞掉关陇权贵,又扶持了关东世家去打压关陇权贵,结果,这两大集团却联合推出了李渊,取代大隋 如果在和平年代,杨侗或许对世家门阀进行妥协,但乱世已经注定,正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倒不如以河北道开始,从根本本上提升寒门的地位!巩固了河北道的成绩后,再夺一地治一地,当天下太平,这种制度已经深入全国了。 寒门无人才? 这是骗人的鬼话,如果寒门无人,洛阳的几大千预备官员是什么?由此可见,寒门缺少的不是人才,而是公平!如果任免权继续在世家门阀手中,那么,寒门中哪怕出了张良、韩信也不会有用武之地。 心念至此,一个计划在杨侗心头浮现:用更加成熟的明代官制取代大隋尚未成熟的官制,再在其基础上做出一点修改,总的来说,一要做到收大权于朝廷、于皇帝;二要文武兼备,三要创造公平的晋升平台,四要兴教育,五要加强监督,六要防止大世家门阀滋生…… 这彻底改革,看似繁琐,但其实明代官制也不过是在三省六部的基础上加以完善罢了,工作量其实并不大。 杨侗找出大隋官制,然后提笔勾圈点画,将上上下下各部门的脉络细细梳理一遍,先把三省六部、十一寺、御史台理清楚,接下来对地方动手就会容易许多……从朝廷,到亲王和仪同三司,再到地方郡县,一级一级一点点…… 大致理清后,杨侗方才落笔,将自己的决定一项一项的罗列:“设学部,尚书一人、侍郎二人…主管教育…改御史台为御部,最高长官为尚书、侍郎二人、郎中三人……设郡御、县御,主要职能:对太守、县令审判活动实行监督,对生效的判决裁定,发现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提出抗议;接纳民告官案件、监督地方行政,无处决权、无行政权…设刑部司于郡……” “撤上中下三级郡县之分,各级官员品级、待遇以中级论……” 隋朝有一百九十多个郡、一千二百多个县,依人口分为上、中、下三等。也就是说同样是太守、县令,但官阶的却有大小之别。就拿下郡郡丞来说,品级仅仅是从八品上,面对当地正八品下县县令的时候,郡丞还要行礼,并道上一声“大人”。 这种上、中、下的划分自然是出自杨坚之手,一是在俸禄上减轻朝廷负担,二是降低郡级官员的权威,以免地方山头主义滋生。 如果出于节省的目的,堂堂一个皇帝太过小气;如果防止朋党出现就更没必要了,因为官员回避本郡上任、满三年不得连任的制度就足够了。 这种三等之分使责任不明确,一旦出了事,谁也命令不了谁,郡级怪县级不配合、县级怪郡级不作为……事情不了了之,最后受伤的是朝廷和百姓。 废除了上、中、下之分,既能够让郡级官员明确使命,又能让居多的下郡、下县官员满意,还能增加大家的积极性,可谓是一举三得。至于上郡、上县官员的利益确实损失了,但这部分官员占极少数,能有什么意见?敢有什么意见? 即便是投票决定,哪怕中级郡县全部中立,上级郡县官员也斗不过,因为下级郡县多! 灯下,杨侗下笔若飞,气势恢弘、庄严雄伟的颜体书法在纸面上渲染开来。到了涨河北道上任,这份新的大隋官制就会问世,会有许许多多官职被裁撤,会有许多官职失去自由、失去圭皇帝般的权力……而河北道的所有孩子也因此得到读书的机会。 第013章:卫凤舞 奋笔疾书到深夜,杨侗才把框架拟好。打开书房窗子,一幅银装素裹的景色映入眼帘。 冷风吹到脸上,很清爽,让杨侗发胀的头脑舒服了很多。 累,是事实! 但收获同样巨大,他已经了解了大隋官制和各级官员职能,并针而对之的拟写了更为完善的官制,虽不全面,但绝对比盛行天下的大隋官制完备,后期一一补充、修改,就能在河北道执行。 至于身在江都的杨广,冢中枯骨!管不了,不用在意。大不了‘邮’一份给他,相信杨广会非常喜欢,并同意在河北道试行! “夫君,我可以进来么?”这时,书房之外还来一声清泉般的声音! “小舞,进来吧!”杨侗答道。 轻轻的脚步声后,一道纤细身影带着一阵淡香走进书房,这是一名绝代佳人,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在她身上得到最好诠释。 她长得清丽脱俗,粉黛未施,丽质天成,一双灵动眼眸流转间波光潋滟,细细的黛眉秀气婉约,琼鼻挺俏秀美! 她唯一的饰物只有乌发上的一支簪子,素洁的衣着使本就美貌绝伦的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都流露出一种让人叹为观止清新脱俗,一只纤纤素手挽着一个保暖食盒,犹如一个仙子降落凡间! “夫君,没打扰你吧!”卫凤舞轻轻欠身一礼,音如天籁,婉转轻柔,此声一出,此地的寒冷犹被驱走一般,身体回暖不少。 “没有!怎么还没安寝?”杨侗微微一笑! 这是他的新婚妻子,名将卫玄的孙女卫凤舞,原先的杨侗也真够倒霉福薄,居然在成婚当天醉死了过去。 “我看夫君忙得连话说的时间都没有,我很担心,很想。”卫凤舞垂头低语。 她因皇命嫁给素未谋面的杨侗,感情丝毫谈不上,只不过她饱读诗书,在将门家风熏陶下有几分见识谋略,知晓夫妻二人荣辱与共更!让她委屈的是成婚当天,自己的丈夫被灌酒灌死了过去,生死未卜了五天才醒过来,害得他担了好多难听的名声,连带皇后也不喜欢她,甚至一度要废了她……好在丈夫温柔的疼爱宠爱。 只不过丈夫是一个爱江山不爱美人的人,出征归来后,为了方便理政,有时候干脆吃睡都在书房,可以见到他的机会越来越少,似乎随着时间推移,她的丈夫变得越来越冷峻。”她偶尔会想“夫君也许不喜欢我了! 一这么想,她就很难过很难过。 尽管她知道丈夫很忙很累,尽管她知道身为王妃的自己应该支持丈夫勤政爱民 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呀,哪个女人不希望丈夫关心自己呢?她没有皇后那么伟大,只希望自己的夫君时不时想想她,哪怕只是偶尔想起她的好,她就满足了…… 以前她不懂什么是爱,如今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时时刻刻想他、担忧他,一切都为他考虑,哪怕自己坠入尘埃也在所不惜…… 近两月相濡以沫的朝夕相处,杨侗非常喜欢这个温柔善良的妻子。此时见她容颜有些清减,纯美的脸蛋之上流露出丝丝委屈之色,看上去让人心疼无比! 杨侗也知这些日子为了征讨瓦岗军、回师抚恤之事,确实顾不上自己的新婚妻子,心中泛起了浓浓的歉意:“这些日子要务在身,确实是顾不得你了。” 听杨侗如此说,卫凤舞却是大急,国事大、私事小,杨侗为国事操劳,才是男儿应有的担当,她自幼受到母亲的教诲,这些道理岂有不知。杨侗如此,非但没有抱怨之心,反而暗自窃喜,因为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儿。 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思念入骨,发发小女孩脾气,却不想杨侗直接道歉起来。 “夫君这话可羞煞我了!你为国效力值得赞叹。而我却不能体谅你的难处,真是不应该。” 杨侗轻轻一笑,将妻子轻轻搂在怀里,柔声道:“我知你心意,也知我为人。只不过,我说的也是事实,国事家家天下事,事事关心,才是大丈夫!” 卫凤舞眼眶一热,苦苦地思念和担忧,值了。 她一颗芳心满是浓浓的感动、满足…… 杨侗柔情涌起,亲向了她的小嘴,不知过了多久,如胶如漆般的嘴唇才慢慢分开。 卫凤舞满脸通红,羞喜娇嗔着白了他一眼,“整天就想着欺负人家。” “等会还要欺负呢!”杨侗嘻笑道。 卫凤舞最受不是这种话, 紧紧咬着唇儿,眼眸瞥了丈夫一眼,赶紧低下臻首,洁白的脸蛋儿早已飞上两抹红云,霞生双颊,倍添丽色。 良久,才娇嗔的推开不安分着上下其手的丈夫! “我给你盛碗汤喝……” 杨侗微微一笑,心想到底是个小姑娘。不过心底还是很感动,这么晚了,她居然熬得这么晚,还不顾满天风雪的给自己送来热汤!喝着妻子亲手调制的参汤,一股悠长又温暖的细流在缓缓流淌。 卫凤舞看他只顾喝汤却不说话,本来想听听夸奖的话,结果夫君也不夸一夸她,不由得有点不开心,诱导着问:“怎么样?味道好不好呀?” “好…再来一碗!” 卫凤舞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杨侗喝完之后,将碗放到一边,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北上涿郡了,家里的都趁早收拾收拾!然后再问问府中人,愿意和我们一道北上,可以一起去,如果不想,就留在洛阳看家。” “夫君放心,家里我会安排好的。” “那就好!” “夫君,今天的任命我也听说了,皇祖父怎么,怎么让你去河北道啊?” “我五岁受封越王,皇祖父每次出外巡幸,都让我留守东都洛阳,大业九年被授任为高阳太守。不久又以本官身份留守东都。在这里的时间太长太久。现在取得这一场大胜,已经让人感到不安,不愿让我继续呆在中原了……” “谁要逼夫君离开东都啊?”卫凤舞愤慨道。 “自然是即将接任的人。” “谁呀?” “不用猜也是大哥!”杨侗冷冷一笑。 “原来是大哥!这么说,夫君……”卫凤舞担忧的看着杨侗。 “一直以来,我就不在乎那些虚名。” “为什么?” “为什么?这天下已经烂到骨髓里了,根本没指望了!大隋经过皇祖父这些年的折腾,已经失去了民心!接下来,大隋会陷入战国纷争的乱世,太子、皇太孙已经失去了任何价值!” “天下到这地步了?”卫凤舞瞬间害怕了起来,她虽然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也略知弓马兵法,但毕竟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姑娘,对当今天下没有足够的理解。 杨侗冷笑道:“其实大隋王朝经过几十年的积蓄,粮食钱财还是非常充足的,可惜现在中枢坏了,所以空有强壮的身躯,却已经失去了灵魂!眼下奸臣当政,他们代替皇祖父施发号令!蒙蔽圣听,让皇祖父看不到一个真实的天下。” “那该怎么办?”卫凤舞着急道! “河北道啊!”杨侗在妻子面前,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道:“中原是无险可守的四战之地,纵然有百万雄兵,也会被四方流寇拖垮、拖死,而河北道四方都有天险,进可攻、退可守,是一个成就王霸大业的宝地,比起中原好一万倍。大哥想要东都洛阳,给他就是了。” 他从原主记忆中知道:杨倓一直对皇储有着极大、极深的野心。 本来按祖制来说,杨昭死后,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是嫡孙杨侑,但由于的杨广的偏爱,使杨倓看到了上位的希望。 他的妻子是御史大夫裴蕴的孙女,而裴蕴、裴矩兄弟所在的闻喜裴氏,又是关东士族的领袖! 这一重身份令他弥补嫡母韦妃所带来的差距! 杨侑虽然是嫡出,但他背后只有一个韦氏。而杨倓只要到了洛阳,必将得到整个关东士族的支持,由是一来,两兄弟就处于一个平等的地位了。 至于之前的杨侗,尽管是兄弟三人中唯一精通武艺之人,但他是庶出老二,出身不如杨侑高贵、顺序不如杨倓。故而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存在,而且他生性宽厚,没有人将他视为威胁!而这也是元文都、韦津、卢楚跟他共事多年,却不愿拜主的原因。毕竟,没人愿意跟一个没有前途亲王混。 可惜杨侗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杨侗了,就算杨倓、杨侑不会对付他,他心中也有属于自己的傲气,也有对那权利的巨大野心,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谁不想上去坐坐?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心中向往的存在,而杨侗获得了一系列未来猛将,野心也变得非常强大。 更何况他拥有后来人的记忆,知道未来的大隋会是个什么样子,这年头,只有实力才是真的,皇帝给予的名头作不得数的。太子、太孙什么的根本唬不了人,他不在乎这虚名。 “夫君!我听你的,一辈子跟着你…哪怕,哪怕…我也跟着。” 卫凤舞坚定的看着杨侗,美丽无瑕的小脸,隐隐有辉华闪现,一种生死相随情意自那一双灵动大眼睛中款款溢出。 “你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不过你只放心,大隋不会就此结束的。我们兄弟三人,也只有我才能拯救大隋。” 听到这话,卫凤舞只感芳心一震,此时的夫君,眼神睿智、犀利、自信,气势霸绝天下,这种惟我独尊的盖世丰姿深深震撼了她。 绝代的霸气,睥睨天下的雄姿,令她非常着迷。 第014章:民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杨侗生物钟醒来,一睁开双眼,却见卫凤舞正枕着他的胳膊,甜笑地看着他。 “不多睡会儿?”杨侗一手紧了紧香软娇躯,一手拂去她脸上的散发。 卫凤舞抓着他的手,发现新大陆一般惊讶道:“夫君,你的掌心怎么有朵莲花,真漂亮。”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不是杨侗撒谎,他确实不知道。 他看了看掌心莲,心头忽然一震,这个独立空间居然长大了无数倍,原先满满当当的皇室奇珍,居然只占了一个小小角落! 躺着的卫凤舞看到杨侗突然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由伸出白玉小手轻轻推了杨侗一下:“夫君,夫君” 杨侗转头向着卫凤舞,眼中惊色不减:这个空间居然会长大,这又是怎么长的?怎么莫名其妙就大了这么多? “夫君,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卫凤舞被杨侗看得害羞,躲进了被子里。 “哈哈哈!”杨侗得意大笑,如果弄清独立空间长大的缘由,就可以令它无限长大,行军打仗连的时候,连后勤兵都省了。 “夫君,你笑什么?”卫凤舞偷偷露出小脑袋,好奇的问道。 “反正是喜事!”杨侗嘿嘿一笑,道:“天寒地冻的,你再睡一会儿,我要起来练武了。” 作为穿越人士,杨侗觉得自己要混得好,首先要融入这时代,把自己彻底定位为大隋人,凭借自身的努力学到安身立命的实力,然后站在历史的高度上,利用一些划时代的知识改变一点点事情。 穿越带来的知识只能算成天赋,不是真才实学,天赋的作用确实大,但如果过于依赖天赋,早晚会出大事的。 是以在对于自身的学习上,杨侗向来不落人后。 卫凤舞抬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又是甜蜜又是羞愧道:“夫君人中龙凤,风雨无阻的奋发学习。我哪有脸面在床上赖下去。从今天起,我也要和夫君一道精进,不能拖夫君后腿。” 世人都说杨侗仿佛变了个人,说他说武曲星附了身,但是那些人哪里知道自己丈夫的努力? “好的!”杨侗赞赏一笑。 两人一并起床,努力学习,提升自己的素养。 享用早餐之际,忽然听到府外有阵阵喧哗的声音,二人相顾骇然,都下意识便联想到有人造反。 “别怕!” 杨侗登时条件反射一般的冲向正殿 “怎么回事?!” 这时候管家杨溢匆忙赶来:“殿下,是流民打砸抢劫北市……” “跟我说说具体情况,流民有多少,为何要打砸抢劫?” 杨溢连忙介绍了起来。 杨侗一听,不由得吓了一大跳,洛阳附近居然有几百万流民,如果放到整个河南郡,那就更多了。 只不过,仔细一想,也便释然。 河北道最先动乱,百姓渡过黄河,逃向河南道,有的散布在青州一带,有的来了洛阳;之后青州又乱,于是他们又和本地百姓西窜,一路逃到济北、东平、济阴、东郡、荥阳,瓦岗寨发展之后,全部涌向河南郡,这一郡郡的百姓积累,聚少成多之下,有几百万流民十分正常。 这还不止,由于南部动荡,还有源源不断的流民从战乱区向洛阳涌来,官府也不出面疏导,更没有开仓放粮,这样不出大乱子才怪。 在杨侗班师还朝的前两天,南市米行还爆发了流民大规模抢粮事件,数十家米铺无一幸免,牲畜行、马行、肉行等食物来源的行当也相继受到冲击,商人的钱财货物被抢、店铺被烧,伙计掌柜被打死,被踩死挤死民众、流民以及商人超过五百人,受伤数千人。 受此影响,不仅是南市粮铺关门,甚至整个洛阳的私人粮铺都关了门,这样一来,米价暴涨到斗米六百文。 直到三天前,杨广的圣旨才姗姗到来,让常平仓向市场投放四十万石粮食,斗米四百文,以平抑粮价,正是四十万石粮食投放市场,使得汹涌民情得到一定程度缓解。 但斗米四百文的价格只有本地百姓勉强买得起,但对于近百万名一贫如洗的流民来说,这是一个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而官府对流民每天的赈粥少之又少,每天都百姓饿死冻死在冰天雪地里,而元文都提出由富户赈济灾民之议几乎是一纸空文,根本没一个富户愿意免费施舍活死赈粥。 再加上南市打砸事件中军队的镇压和京城本地人对流民的憎恨,流民的不满之情一天天积累,饥寒交迫之下,终于在凌晨爆发了。 南市事件再一次在北市上演! 北市抢米风潮越演越烈,原本只有三四万流民冲入北市,但随着一家家粮铺大门被打开,一袋袋粮食出现在流民眼前……他们顿时疯狂了,不顾一切冲入粮仓。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流民闻讯赶来…… 一个时辰后,已有十几万流民冲入了北市。 局势开始失控,无法冲进去的流民暴怒砸开所有商铺大门,洗劫里面的物品,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一些留宿店铺的伙计掌柜被打死。 一场前所未有的洗劫开始席卷北市…… …… 这时,驻防宣仁门的二千卫士率先赶到……他们控制住北市大门,不准抢到粮食的流民逃走,数万流民要冲出北市,但士兵却拼死防守,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流血冲突! 刹那间惨叫声不断,血流成河,大门口堆满尸体。 二千名士兵手执盾牌长刀,顶住数万名向外蜂拥的流民,流民们哭喊声震天……他们中有老人有孩子,被裹夹着向外滚滚冲击,最前面的数千青壮用木棍和士兵对打,由于流民人数太多,士兵们渐渐后退,有些顶不住了。 一名旅帅奔到虎贲郎将麦仲才面前,大声禀报:“将军!兄弟们要顶不住了。” 麦仲才急得满头大汗,大喊道:“必须我给顶住,不准放走乱民!” 一旦这些暴民冲出北市,抢劫席卷洛阳,朝官重臣的府邸必将首先遭遇冲击,后果不堪设想,圣上必将拿他问罪。 麦仲才拔出刀,正准备冲进去,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大片急促的脚步声,麦仲才一回头,只见密密麻麻的士兵向这边奔来,他认出是骁果军士兵,心中大喜,大吼一声:“兄弟们,我们的援军到了,给我顶住!” 杨侗见事态还在控制之中,稍稍松了口气,对手下喝令:“堵住北门,不准流民出来,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015章:拐诱 随着骁果军加入了大门前的防御,危急的局势立时改观,士气们士气如虹,将百余名刚刚冲出重围的流民青壮乱刀砍死,才堵住了被冲破缺口,将流民吓退了回去。 此时官兵人数高达万人,个个全身披甲,手执战刀,杀气腾腾,流民惧怕的慢慢后退到数十步外,手执棍棒和隋军对峙。 麦仲才长长松了口气,上前向杨侗表达感激之情 “殿下,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我可要犯大罪了!” “不用客气!不过从现在开始,请麦将军听从我的指挥。” “喏!” 麦仲才大声应了下来。 他的父亲是战死在高句丽战争中的麦铁杖,连尸体都被高句丽人掳走。杨广不仅赎回了尸体,本人还为麦铁杖哭丧,追赠光禄大夫、宿国公,谥号武烈。 铁杖之子麦孟才承袭爵位,不久授为光禄大夫。麦孟才的两个弟弟仲才、季才都被拜为正议大夫。 杨广对麦家非常恩宠,故,麦家三兄弟对皇室十分忠诚,这边一出事他便擅自离开岗位,引兵阻拦,为杨侗拖延到了宝贵的时间。 “流民之中可有组织之人?”杨侗问道。 麦仲才想了想,道:“是流民的自发行为。” “这就好办!”杨侗松了口气,若是有人在幕后指使就难办了,杨侗开始一一部署,命令军队开进洛阳,巡逻洛水两岸和各条街道,并严守各坊大门,同时于上东门、建春门设帐篷安置流民,施粥赈灾,以稳定流民情绪! 一一安排妥当,估计被阻在北市里的流民热血已冷,应当已经害怕了,这才准备进去谈判。 麦仲才见杨侗入内,大惊道:“殿下,您不能冒险,还是末将去吧。” “一群活不下去的灾民而已!冲动的劲头一过,他们现在其实也很害怕!”杨侗一挥手,两名侍卫上前协助杨侗卸下战甲,换上王袍! 他见麦仲才眼中还有些担忧,便道:“你去,他们不相信!而我的承诺,比谁都管用。你守住大门,防止有人趁机故意挑拨。” “卑职明白,绝不会让自己这种发生!”麦仲才重重点头,在杨侗换上王袍的时候,他就明白杨侗的意思了,这时候皇室子弟出面,比谁都管用。 杨侗翻身上马,便罗士信道:“领两百将士,跟我入北市!” 片刻,杨侗在罗士信和两百精锐进入北市! 北市内聚集了十几万流民,北市几百家店铺也无一幸免,大部分店铺都被砸得稀烂,所幸没有发生火灾。 各家店铺内住满了老人和孩子,大街上的人基本上都是青壮男子,约四五万人,很多人手执木棒、铁条,满含敌意地注视着杨侗。 进入两百步后,杨侗停了下来,“我是大隋秦王杨侗,以四万弱旅打败人数十倍的瓦岗寨就是我!” 周围数千人惊呼后退。 杨侗想不到自己的名头这么大,有点飘飘然,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如果是十恶不赦的恶徒,早就在河北道、齐郡、东郡为贼了!如果你们不是想当一个好人,也不会来到洛阳!你们在洛阳不仅饥寒交迫,还饱受冷眼、鄙夷、唾弃……我理解你们的苦楚和委屈。” 一番暖心的话,令一些铁血汉子眼圈都红了。 是啊! 他们就是想当一个好人而已…… “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你们也不会冒杀头之险打砸、抢劫;如果官府赈灾得力,就不会有南市惨案,也不会有现在的对峙北市。” 字字句句,说到流民心坎里去了。 “但是你们也要理解朝廷的难处才是!前些日子,瓦岗几十万反贼都打到荥阳了,当时朝廷东拼西凑才凑出四万军队给我,你们别看我杨侗是大隋的秦王,但其实就是一个连一只鸡子都没杀过的十五岁的小孩子。” 听到这话,罗士信和三百侍卫古怪的看了杨侗一眼:你是没杀鸡,而是上升到了把人当鸡杀高度了。 “可想而知,当时的朝廷是洛阳何等的危险!在当时,朝廷一心抗贼,实在是分身无术!你们委屈,朝廷也很委屈。所以,要怪就怪该死的反贼,是他们害大家背井离乡;也是他们,令朝廷无暇顾及到诸位。” 灾民没有说话,但神色却再一次缓和了下来,一些人看到动静,也纷纷冒出头来观望。 见有效果,杨侗继续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你们大可放心,我不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更不是要杀你们!如果我要杀你们,只需抛入火油,一把大火就把你们烧个干净,连埋人都省了,多简单省事啊!又何必冒险进来说这么多?所以,大家都放心的将手里的家伙丢了!” 灾民面露顿时一变再变!一些人想了想,纷纷抛下手中的木棍、铁棒。有了开始,不一会儿功夫,几万青壮手中已经空无一物。 旋即,杨侗一拱手,又道:“对于你们的安置,我已经有了决定!” 灾民精神一振! “一、上东门外已经设粥棚,大家可去就食;二、河北道的张金称、高士达等大土匪已经死了,经过太仆杨义臣的努力,小的叛乱已经不成气候。年后,我会率领十万雄兵入驻,彻底扫清那里的流寇。河北道乱了近十年,大量良田无人种植、大量宅子都无人居住,我打算让你们到那里安家立户,然后按照每人十亩的制度给你们田地,让你们过上安定日子。安顿后,朝廷免费给了你们粮种,有了收成你们即可自食其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殿下此言当真?”一阵喧哗过后,有人问道。 “我不骗你们,如果你们不愿去我也没办法。” “愿意!” “我们愿意!” “……” “多谢殿下!” 灾民泣泪连连,激动不已。 “愿意就好!大家再艰苦小半年时间,就会有美好的日子了。”杨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大家在有所收成之前,日子会非常不好过,另外给你们每人五斗米,不论男女幼都有,东西不多,算是我杨侗的一点心意。” 五斗米! 五十斤 如果汤汤水水拌些野菜,这五十斤粮食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上三个月了! 若是家有老少的五口之家,就会得到二百五十斤,能够撑到有所收成那一天。 当下有些人伸手狠命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直到察觉锥心般的刺痛之感后才放心! “你们也不担心饿肚子!对于你们的生活,我也想好了!”杨侗接着一双双热切的目光,对着这些青壮说道:“安家落户之后,你们在耕种之时,还可以通过修缮城墙、道路、河道、水利获得补贴,减少家里的负担。只要你们勤劳,就不会饿死。” “好了,大家都去上东门外领取赈粥!我会安排官员以户为单位为你们登记,希望你们到时候好生配合。” 狂喜的灾民实在是忍不住从心底涌出的喜悦情绪,不约而同的都朝着杨侗跪了下去! “殿下慈悲!” “殿下仁厚!” “愿满天神佛保佑殿下长命百岁!” “……” 第016章:安置 在军队的宣传下,不到半个时辰已经传遍全城,散布城里的流民扶老携幼,浩浩荡荡的向上东门、建春门粥棚。城外流民亦纷纷奔来,表示愿意去河北道安家落户! 在家里美滋滋的杨侗顿时哈哈大笑。 在古代,盛世的标准是什么? 煌煌之威如何长久的保持、如何更上一层楼? 终极答案就是人口啊。 在冷兵器时代,不管是繁荣经济还是对外战争,人口几乎代表着一切。 只要有人,便可立于必败之地!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河南道水网纵横、农业发达,亦是大隋的产粮重地。又因为东都是大隋的经济中心、交通枢纽的缘故,所以这里的人口十分稠密,现在叛乱四起,到处都是流民,只要有钱粮,那么就能在一夜间拉起数十万人的大军。 而负责三征高句丽物资搬运工作的河北道却是人口稀疏,又因为战乱连连,死于战祸、死于饥寒的百姓多不数胜,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但人口一定是个非常严峻。 如果把河南郡流民搜刮一空,少说也有五六百万。 有人,才有军队;有人才能产粮,才能养军。 然而对于眼下的大隋来说,流民是天大的社会问题,在没合理有效管理、分配的情况下,各地官员都不愿不敢接流民。生怕自己一个管理不好,这些流民就会造你的反。 别人的这些顾虑在他杨侗这儿根本不存在,对于他来说,一个民众就是一份税源,就是粮食的源泉,就是隋朝能够再次强盛、再次辉煌的根本。 …… 秦王府! 杨恭仁赞不绝口:“殿下这个‘以工代赈’的办法和劳役比,他们会更积极,因为‘以工代赈’是自愿,而徭役则代有强制性。如果由朝廷去开荒和修缮渠道、城墙、道路、水渠,所要花费的可远远不止这么一点。依照殿下之法执行下去的话,朝廷付出的其实就是口粮而已。” “更重要的是不仅可以赈济灾民、修补河道城池,更是分散了灾民,给灾民找到事情做,这样就更不闹出乱子了!” 杨师道深以为然。 自古以来,只要朝堂不昏庸透顶,基本都重视灾情。抛开各种所谓天命之类的言论,朝堂最提防的就是这些灾民。 每到大旱大涝又或者是地震灾害之类的时候,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物资,就会到处流亡,集中的对象当然就是富裕重镇,比如说长安、洛阳! 这些食不果腹、满腹怨言的灾民没有事情可做。一旦聚集到了一起,很快就有悲观等负面情绪。这时候如果有人挑唆…后果不堪设想! 能否压下暴乱还是两说,一旦灾民汇聚一起爆发是可以动摇国本的塌天大祸! 不过杨侗这个‘以工代赈’政策出台后,一切问题就会游刃而解,先期以赈粥救命,接着救命粮安抚流民情绪,再以安置塑造未来,最后以‘以工代赈’解决灾民的后顾之忧! 算下来,朝廷只是在前期投入一些救命粮和粮种而已。至于‘以工代赈’的粮饷,是灾民出卖劳力所得,正常情况下,请别人付出的更多。 这办法于国于民都有利,双方都占了便宜,灾民不仅没有拖垮朝廷,还可以给朝廷建设地方,安顿下来后,更能带来相当的税收,何乐不为呢? 杨恭仁、杨师道兄弟二人的目光中,流露的都是欣喜和惊喜。 自从成婚以后,杨侗天真的孩子气消失了,表现出来的睿智令人折服。 杨侗嘴角悄然翘起,显然也很愉悦。 如果是平常赈灾,杨侗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直接将几大粮仓打开就是了,但是这次杨侗不仅要解决灾情、抢占人口,还要将重建河北道,将境内的城池、河道、道路都修理一下,再开几条水渠,保证一些容易干旱的地区不再缺水,保证一些容易发生水灾的堤岸更加高大坚固,也使城墙更坚固、交通更便利…… 而这些人数众多的灾民,就是最合适、最廉价的劳力。只要灾民到位,即可一地一地的把基础夯实起来。 他是要在最大程度上合理的利用灾民力量,既避免灾民群聚造反,又可以兴修水利交通,河北道水网纵横,如果开渠将河道联通,那么其产生的价值将是不可估量。 “殿下,可曾想好将灾民安置于何郡?”杨师道问道。 “先安置于清河、赵郡!把这二郡的田地占满了再考虑其他郡。”杨侗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河北道世家门阀、士族被匪徒血洗了一遍又一遍,清河崔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渤海高氏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主力早就搬离了祖地,空出来的大量田地早已荒废,自然要归了官府!而杨侗不希望这些威胁到自己统治的大世家大门阀重新回归自己治下,所以,不仅要把这几大门阀的传统势力用灾民占满,还要重设户籍、房产地契,如果等到彻底荡平了叛乱,再作如此安排,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恭仁先生,你先带一批预备官员北上,理清各郡官员。至于空缺的官员,就从预备官员选人任命,并让他们做好接纳流民的准备。试用一年,若能有所建树,一年后会予以任用。如果一年内无所作为,不仅撤职,还革除其预备官员的头衔。” “师道先生,你也带一批人北上,你的任务是将闲置田地收归国有,也要把动乱之后被兼并的土地也一律收回,并追究当地官吏的负责。你们先从清河开始,然后赵郡、渤海、博陵。你们每人带上士兵三千,以防突发变故。” “喏!”杨氏兄弟感动应命。 第017章:王世充 杨侗心里很清楚,这些灾民是以宗族为团相聚在一起的,他们几十个宗族又会推选出一个代表,具有极强的组织性,如果将一个个宗族安置到同一个庄子村镇,一旦生活不如意,在有人蛊惑之下,又会为祸地方,只有打散成一盘散沙,才是根除后患的最佳办法。 只不过杨侗也没有做得太过分,十户以内的至亲人家,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当天,便调大量船只入城,每登记一户,便给他们一块牌子,上面写有一家人的基本资料,以及将要安置的地方! 而后派出官员从洛阳开始,逐县介绍河北道政策,并让他们赶往洛阳和偃师、汜水集中,沿途住行皆由官府管。 河南郡是天下之心,本就人满为患,而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灾民,对于各地官员来说,是一个定时炸弹般的大麻烦,现在杨侗愿意接手,一个个求之不得,即使杨侗没有动用权利强迫,各地官员也自发自愿的提供各种便利。 当然,就算官员军队全力配合,这么大规模的迁徙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当初说来简单,但这做起来方方面面的事情就都得顾虑到。黄河的存在,是两岸难以逾越的天险,往来的船员根本不够用,最后,为了节省时间,只能让船只横渡黄河,把灾民先送到河内郡,再步行至汲郡,然后在此分散于各个安置点。 迁徙百姓中人员良莠不齐,不乏一些青皮无赖,但他们只要愿意走,杨侗也不会拒绝,但这些人往往也好起哄闹事,好在沿途都有官军跟随,处理这些事情。 此外迁徙路线,沿途粮食如何保证,迁徙的百姓要往哪里住,每一样都需要顾虑到,至于到了地方如何安置,反倒不是很困难。 河北道乱了七八年,正缺人口。 杨恭仁、杨师道回馈来的消息称,有千万人口,河北道也容得下。许许多多的房子稍加修缮即可使用,此番有大量人口涌入,正好将这些房子盘活。 至于无法养活这些人? 开玩笑,有着大隋几大粮仓在手的杨侗,根本不担心粮食问题,大不了到了产生效益的时候补充进去便是。 因此,杨侗清点好灾民后,便开始对河南郡贫穷百姓下手,都是用尽全力,甚至不惜用一些蛊惑的手段,将人口往河北道迁徙,根本不担心无法养活这些人。 他最大的法宝就是河北道以后会建设食宿全免的‘义学’,从8岁到10岁的孩子都能就读。 这一个承诺,令全郡贫寒百姓毫不犹豫的搬迁。 望子成龙的心态,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不能免俗,而且‘义学’也切中了他们的软肋。 最先前,因为执行推荐制的九品中正制,所以贫穷百姓读书无用,等到科举制出现时,百姓有了入仕之门,但由于读书成本太高,只能望洋兴叹,现在有了食宿全免的“义学”,谁愿意苦了孩子啊? 其实理解起来也不难,就像现在家长说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道理一样。 对于义学,世家门阀、士族嗤之以鼻。 早在杨坚时期,因为科举制的不完善,文教也推广得不如意,反而让世家门阀、士族以联姻和收假子、门生的方式获得了更多优秀寒门子弟。也直接导致英明神武的杨坚在晚年干了一件最大的蠢事,他下令废学,将国子监、太学以及州县的学院全拆了废了,直接不允许百姓学习。 连杨坚和杨广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不认为杨侗这小儿做到。 而与此同时,远在江都的燕王杨倓过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大业十三年二月中旬姗姗来临。 正午时分,大队骁果军簇拥着杨倓飞奔而来,他身穿王袍,腰束玉带,头上戴着金冠,唇红齿白、眉似软剑、双眸如星,长得格外俊美。 杨侗重生之后,觉的自己相貌已然相当不错了,但跟这位大哥一比,差距就出来了,难怪杨广会如此偏爱他,或许就因为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般。 “小弟见过大哥!”杨侗率先行礼。 “拜见燕王殿下,恭喜殿下出任东都留守!”为了给新上司一个好印象,洛阳留守官员也是激动的立刻弯腰施礼,一个个吼得震天响,热闹异常。 “哈哈哈!都不必多礼。”杨倓声音很有磁性,柔和之间带着一股威严,亲切之内又有几分距离。 “谢大哥”“谢殿下” 众人连忙齐声回应。 杨倓跳下马背,亲自扶起了杨侗,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很快便被得意替代,他笑着说道:“二弟,辛苦你了!” 杨侗摇头道:“不辛苦!在哪都一样。” 杨倓没有多说什么,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膀,与他随行之人,这才纷纷向杨侗行礼。 “末将王世充拜见秦王殿下!恭喜秦王担任河北道行台尚书令。” “王将军不用多礼!” 杨侗扶起王世充,打量着这位隋末枭雄,这家伙块头极大,肚皮也大,脑袋……呃,还是大,加上那异域胡人相貌特征,整个人很有辨识度。 王世充最善察颜观色,一见杨侗惊奇于他的外貌,便笑道,“其实下官是西域胡人。我家几代都在中原,后来祖父寄居在新丰。再后来我祖父早逝,我父就随我祖母改嫁霸城王氏生活,因此也就改为王姓。” 他爹是胡人,但他祖母和母亲都是汉人,所以王世充虽有很明显的胡人特征,可其实混了好几代,并且从没在西域生活过一天。 他打小是个官二代,受到的教育和关陇官宦子弟并无二致。他从小就喜欢读书,广泛涉猎经史,尤其爱好兵书,另外他还喜欢卜卦算命、推算天文历法,是个喜欢杂书的人。 王世充打仗的本事还是挺厉害的,年纪轻轻时就以战功受封为仪同三司。 王世充口才了得,他通晓各种律令条文,常常抓法律漏洞徇私作弊,随心所欲。一般人批驳他,他用各种巧言诡辩让人无言以对、无可奈何。 杨广当今继位后,王世充就是依靠这张嘴,加上察颜观色,才一步步上位的。 接下来,自然是一场盛大的宴会,杨倓站在高台之上,一番豪情状语之后,众人立刻酒杯交错。 虽然主角是杨倓,但杨侗今天也被敬了许多酒,他虽然被分去了河北道,但毕竟是一方土皇帝,地位非常崇高,官员们都也不敢冷落,一个个举杯祝贺。尤其是老王一家子,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能说,而且还让人听不出拍马屁的感觉,这么样一家人想不成功都难。 第018章:杨倓很傻很天真 盛宴过后,杨侗和杨倓去东宫拜见杨侗的生母刘妃! 刘妃和杨倓的母亲大刘良娣是孪生姐妹,姐姐在杨倓五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杨倓是她一手带着大的,由于杨倓聪明机灵,而杨侗幼时非常顽劣,使她对杨倓的疼爱远超杨侗,但是,她极喜欢的这个‘儿子’到头来,居然算计把她的亲生儿子逼去‘战火连天’的河北道,这令刘妃非常受不了。看着意气风发的杨倓,她觉得是那么的陌生,这还是那个温文儒雅、孝顺仁义的儿子吗? 醉得差不多的杨倓没发现刘妃眼中的失落、失望,当着刘妃的面,目光带着些许渴望的看着杨侗,用坚定的声音道:“二弟,我想成为皇太孙,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杨倓说得很轻,可在刘妃听来依旧犹如晴天霹雳。这不仅是他野心表露,而且此时的口吻,与其说是向杨侗发出请求,还不如说是在发布命令,这才刚刚走出一小步,就用这种态度跟弟弟说话,如若真的成功了,他会放过弟弟么? 此时此刻,刘妃感到冰寒彻骨、失望透顶。 便是杨侗早有心理准备,这一刻也让他吓到了,好半晌才道:“大哥,你觉得你斗得过三弟么?” “皇祖父一直要立我为皇太孙,裴矩、裴蕴二相和王世充等人都会支持我!加上二弟,我一定赢得了三弟。”杨倓静静的看着杨侗,他在等着答复。 “这……”杨侗还真不知如何回答了。 杨倓如此单刀直入的说,绝对不是脑残。 一直以来,杨侗面对杨侑与他的拉拢,始终犹如泥鳅滑不留手。弄得两边都不敢得罪他,两边都保持良好关系。 杨倓哪能不知杨侗打的什么主意,存的是什么心思。 杨侗不是自己聪明,便是受到高人指点:打算两不相帮,避开这是非风浪之中。 杨侗既然察觉到他的用心用意,他要是再婉转去说,不仅显得虚伪,还让杨侗假装不知的逃了过去,现在这般干脆索性的说出来,让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从而在他和杨侑之间做出选择。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杨侗,他或许会成功了,但是现在的杨侗又岂能如他所愿? “第一、皇祖父春秋鼎盛,少说还有二十年光阴,这其中变数很大,伯祖父杨勇当那么多年太子都被废掉了,你所谓的‘想要立你为皇太孙’,更不是我支持你的理由;第二、裴矩、裴蕴是世家人,而世家历来是见风使舵之辈,他们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二裴为了自身利益,今天可以支持你,如果三弟开出更高价码,他们毫不犹豫的出卖你,这也不是我支持你的理由;第三、王世充是靠阿谀奉承上位的小人,他更不是我支持你的理由。” 刘妃差点为杨侗的反应拍掌叫好:杨倓直接,杨侗更狠。古往今来,被废掉的太子多不数胜,杨广不到五十岁,皇储变数极大,而且杨倓还不是皇太孙!杨侗没必要担十几二十年风险。 “你……”被层层剥开,只剩下本质的杨倓脸色非常难看。 被层层剖解后,他的优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庶长孙的身份,从身世上说,远不如嫡孙杨侑尊贵;从能力上说,杨侑在西京指挥军队平叛了好几年,而杨倓呢?挂着一个大哥身份,却毫无建树。你这样一个无身份、无建树,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杨侗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觉得你当得了皇太孙、凭什么觉得你守得住皇太孙的位子? “我知道你一直在皇祖父身边,没机会证明自己。”杨侗也不想得罪他太狠了,杨倓在他眼中,就是一个轻浮躁动的政坛新丁,可怕是的他背后的二裴。 “怎么证明?”听到这话,有了台阶下的杨倓神色好看了许多。 “两年内平息中原叛乱,用战绩政绩证明你是合格的大隋继承人,这是其一;其二、三弟比你有诚意。” “诚意?” “他当是我是他二哥,并发自内心的尊敬我。而不是呼来唤去的狗。” “抱歉,我今天有点喝高了。” “我理解!” 谈了一会儿家常! 杨倓绷不住那温文尔雅的皇长孙形象,有点狼狈地走了。 “侗儿,会不会……”刘妃很担心的说道。 “母亲不用理他。”杨侗摇了摇头,“裴矩、裴蕴这些年来,连皇祖父都耍得团团转,有那么好对付的么?大哥很傻很天真。” 刘妃点点头:“不说他了,娘想听听你去河北道的理由!我现在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你的心智、韬略已经超过了一般成年人,河北道那里乱匪横行,何必去那危险之地?” “母亲,您看大隋前景如何?”杨侗没有回答刘妃的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这…”刘妃想了想,黯然道:“我大隋历经几次高句丽战争后,民不聊生,加上乱匪横行,前景堪忧啊!” “母亲错了!”杨侗笑道:“我大隋国力依旧强盛,只需开仓放粮,安抚流民灾民,叛乱就会平息下去。百姓但凡有口饭吃,他们都不会造反。可怕的是皇祖父听不到、不想听一个真实的大隋,因此才放任自流,而他以暴制暴的决定,只会引起更多的叛乱。” “哦?”刘妃一脸惊讶,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很聪明,可没想到,儿子居然看的这么通透:“那我儿说说,大隋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种乱局。” “土地!”杨侗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 “土地?”刘妃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是土地?” “我大隋王朝胜利代周,是先帝向关陇权贵妥协的产物,十分天下,我大隋皇室只得其一,其余九分尽在世家门阀之手。这一分天下平分给皇室宗亲、开国功臣后,百姓得到的少之又少。” “有吃的,老百姓就不会造反。可是老百姓为什么没有吃的?因为土地兼并!是谁在兼并土地?世家大族!当土地都兼并到世家大族手中,百姓就没有田地耕种,可国家的人口还在暴涨。原本一亩地要养活一个人,后来一亩地要养活三个乃至十个人。百姓没有吃的,就必须起来造反。战争一起就要死人,而一些世家大族也因此被推翻、消灭。人口少了,土地回到老百姓手中,国家也就平静了。” 刘妃傻了,她没想到国家动乱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世家大族:“那怎么才能抑制土地兼并呢?” “现在不可能了!”杨侗摇头道:“我大隋建国是禅让于北周,没有用一种流血革命的方式将旧制彻底打烂,才导致以关陇贵族为代表的旧势力强上加强。等到我大隋威严疲弱到了极致,他们就会跳出来推翻我大隋。目前的乱民起义,不过是前奏而已。” “现在的大隋已经病入膏肓了!若想拯救只有破而后立!现在也许没什么,只要我大隋威严尽失,天下必定分崩离析,那时候,就需要一个英雄横扫天下,这也是收拾世家大族的好时机。” “唉!”刘妃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儿是想当这个英雄了?” 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没什么好隐瞒的,杨侗干脆利落的说道:“中原乃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一旦攻伐他人,第三方、第四方势力必然趁中原空虚而进攻,从而会导致占据中原的势力疲于应命。而河北道东邻大海、西接太行,北依燕王长城、南有黄河天险,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一个王霸之地。经过多年战乱,那里已经没什么大世家、大势力的存在,只需消灭匪患,便可将广袤的土地平分给百姓,从而建立一个没有世家肘制的新根基。” “唉,想不到我儿也有此大志…难怪不会支持你大哥了。” “连身为皇帝的皇祖父都威慑不了世家门阀了,皇储更没有丝毫威力。而大哥看不清天下本质,居然与虎谋皮,注定他只能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罢了。” 杨倓跟王世充玩,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儿有此大志,可惜娘什么都帮不到你……”刘妃慈爱的看着儿子,眼中闪着浓浓的歉意。 “您千万别这么说,您给予孩儿生命,已经是天大恩赐了。”杨侗意志极其坚定,但这一瞬间却为刘妃这句话红了眼眶。每一个父母,不都是这样,恨不得将最好的给予自己的孩子么? 杨侗理想中的天下是以天下寒门为主力的天下,不需要世家门阀、也不需要外戚,刘妃和卫凤舞已经没有什么嫡系亲属,这其实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杨侗理想中的天下是以天下寒门为主力的天下,不需要世家门阀、也不需要外戚,刘妃和卫凤舞已经没有什么嫡系亲属,这其实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免得以后屠刀所向。据有天下九成人口的普通百姓中,不可能没有人才,关键在于发现和使用。当这一代人老去、死去,义学的学子已经成形了。 现在人才方面,因为占了先机之故,武将方面有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俊达这四个万人敌,还有稳健的裴仁基、贾务本、王辩;政务人才方面,已经逮到了有宰相之才的杨恭仁、杨师道,这兄弟二人是皇室宗亲,现在已经上了贼船,与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文教方面,孔颖达被风传河南道的‘义学’吸引了来,这人是孔子后裔,可以用这个名头拉来一批基层人才。 当二杨带来的预备官员一一得到任用,那么,寒门人才就会蜂涌而来。 又陪刘妃闲聊一会儿,杨侗便回了王府。 卫凤舞告诉他,王世充送了他许多礼物,足足有十大车,里面装的合是各种各样珊瑚玛瑙、玉石金器、珍珠翡翠、祖母绿、猫儿眼…… 还有历朝历代的名人字画,有顾恺之、董源的画,有钟繇、卫夫人、王羲之、王献之的字,其中书圣王羲之的墨宝常人求一而不得,王世充手中却有七副之多,而且是货真价实的正本,而不是拓印本。 当然,还有二十名江南美女 杨倓也送了,不过比起王世充的大手笔却是不如,只有区区三车珍宝,江南美女十名。 裴矩、裴蕴、虞世基也让人送来了一些奇珍异宝。 “哈哈哈,升官发财,好,非常好,只管收下便是了!以后这些人送礼,一律全收,不要白不要。” 卫凤舞本已委屈得不行,听到杨侗这么说,更加不开心了。 杨侗抱着她,笑道:“那些美人说不准是间谍密探,跟她们睡觉怎么死都不知道,我才不会要。这下该高兴了吧?,嘴巴嘟得都可以挂油瓶了……” “夫君又笑话我了。我哪有挂油瓶的嘴,那不是成妖精了吗?”卫凤舞娇嗔不依 “哈哈,你就是我最最心爱的小妖精。”杨侗宠溺的刮了下她小巧瑶鼻。 “我才不是!”小丫头喜欢得快炸开了。 夫妻调笑了一会儿,登榻而眠。 佳人在怀,杨侗下巴碰触到柔软的发丝,鼻间嗅着如兰似麝的香气,紧了紧手臂,感受到妻子那柔软的纤腰惊人的柔韧,杨侗柔声道:“府中的人愿意和我们走吗?” 卫凤舞翻了个身,爬到丈夫怀里,吐气如兰:“这件事我跟管家溢伯伯说了,府中老人基本上都愿意跟我去北下,新的没几个。” “那就好,不愿走的就留下,那些江南美女,也一个不带,我信不过王世充和杨倓。” “夫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听到杨侗直呼杨倓之名,卫凤舞柔声询问。 “嗯!他变得非常霸道,成了权势的俘虏。”杨侗将东宫中的经历说了一遍。 “啊?”卫凤舞瞬间害怕了起来,没有了杨侗的保护,她真担心杨倓会将她们控制住。 杨侗亲了亲她的芳唇,安慰道:“你和母亲随我一道北上!先在汲郡落脚,然后再去涿郡。” 本来是想平息了河北道叛乱之后,再接她们去涿郡的,但杨倓的表现,让他改变了主意,他不能让自己母亲和妻子在洛阳!将把柄留给为权而疯了的人。 “好!”卫凤舞重重的松了口气。 杨侗轻声说道:“安心的睡吧!我不会丢下你的。” “嗯” 第019章:王世充发威 虽说杨侗的先遣部队带走了大量财物、珍宝、家什,但离开前,杨侗还是对紫微宫狠狠地搜刮了一遍,并将天下最大粮仓洛口仓搬走六七成粮食,一副恨不得全部拿走的架势。 杨倓不当他是兄弟,他凭什么给杨倓留下这些财宝,他有杨广‘随便拿、尽管拿’旨意,杨倓固然不满,却也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准备了几日,那威严雄伟的乾阳殿,在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似乎发射出万道光芒!就如这个名字本身的光辉一般,照耀天下! 殿内! 留守的文武重臣分列两排,肃然而立! 只见一身绚丽银甲、华冠束发、大红大氅披身、腰悬湛泸剑,神色严肃庄重的杨侗一步步的走了进来! 俊郎潇洒、身材出众、卓尔不凡的杨侗,配上特别定制的战甲,更显得英气勃勃,气势不凡…… 文武重臣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艳! 杨侗在众目睽睽之中,向站在中间的杨倓抱拳道:“小弟见过大哥!” 杨倓深吸一口气,脸色骤然威严了许多,以长兄的口吻道:“二弟,当你踏出紫微宫,踏出洛阳城,你就不再是燕王,而是大隋重臣、护境将军……定要守护一方百姓、造福一方百姓!别让皇祖父失望。” “定不负皇祖父、大哥厚望,犯我大隋者虽远必诛!”杨侗朗声回应。 杨倓道:“去吧!像离开亲人的幼虎,用双手、用智慧取得百兽之王的威名回来!” “珍重!”杨侗再次施礼后,见众文武颔首示意,以示告别!然后向殿外大步而去。 踏出乾元门,抬头望着头顶之上金光万道、万里无云的天空,嘴角展露出一丝微笑! 他一步步从台阶走下,脑海里如放电影一般,回顾着降临大隋的一幕幕。 初来乍到的彷徨、惊喜…… 小妻子卫凤舞的可爱、温柔…… 初上战场的紧张、害怕…… 荥阳大捷带来的自信。 收到秦琼、程咬金、罗士信、裴行俨、牛俊达的激动 日夜勤学的辛苦…… 名臣杨恭仁、杨师道投资时的喜悦! 擒获徐世绩、单雄信、黄君汉的得意 …… 一幕幕! 于眼前一一闪过。 时间不长!不精彩!很平淡单调! 但是不到两三个月的时间里,他彻底改变了!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他已经有了一个不多,却尽是精华的文武班底,还有几万骁勇善战的大军! 从此以后,他的历史要翻开崭新一页。 当最后一步踏出端门时!一眼就看到罗士信,在他后面,还有五百名甲胄鲜明精锐等待着。 一面巨大的“隋”字军旗随风猎猎作响…… 一颗心,也因为这面旗帜带来的责任和使命感,而充满无穷力量。 杨侗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出发!” “喏!” 众甲士轰然回应。 杨侗跨上战马,轻轻一踢马腹!带着众人沿着洛水东行。 母亲刘妃、妻子卫凤舞、管家杨溢、侍女、家仆、千多名工匠和更多的将士已经登上五百多艘官船、战船,护送着皇家重宝在渡口等待。 杨侗走得很潇洒,没有百姓相送,更没有检阅仗行。但他坚信,当他回来时,百姓会自发的举城欢迎。 转头望了一眼端门前挥手相送、慢慢变小的杨倓! 杨侗心情复杂,历史已经面目全非,东都留守已经从杨侗变成了本该和杨广一同在江都罹难的杨倓!而且他居然早早就跟王世充为伍了,也不知道他们未来将是何等命运。 只不过杨倓不仅是皇帝最为宠爱的皇长孙,更是裴氏的女婿,而一门两相的闻喜裴氏则是关东世家的领袖,有这一支庞大力量的支持,杨倓或许真能取代王世充、李密,成为中原最大的势力也说不定。 当然,前提是要得到关东世家的支持。 但不管未来如何,当他杨侗离开洛阳这一刻开始,他和杨倓已经处于了敌对的关系,因为皇帝只能有一个,而这个人,必须是他杨侗。只有他,才能把大隋统治维护下去! 他坚信。 而杨倓,还在做着关东世家支持他,自己会投靠他的美梦,仅此一项,他已经赢了杨倓一局。 …… 送走了杨侗的杨倓,成为紫微宫事实上的主人。 他在洛阳也有自己的燕王府,但他不像杨侗那般安分,到了洛阳后,便住入宫中。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就是一个被家长控制得太久的叛逆少年,乍一离开家长的视线,便放飞了自我。 后来在幕僚李纲强烈要求下,不得不回住燕王府。 文思殿殿内! 杨倓和王世充、段达、元文都商量瓦岗寨之事。 那晚他和杨侗不欢而散,回去后,他也进行了反思,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差,唯独没有让人信服、让人敬畏的战绩,因此,杨侗一走,便将歼灭瓦岗寨视为自己的扬名之战! 与百败将军段达相比,杨倓无疑更信任屡屡大胜的王世充。 王世充被皇帝授了个河南道讨捕大使,负责河南道平叛事宜,原本那两万余征召起来平乱的江淮兵,现在也都隶属于他。 这仗自然得由王世充来打了,杨倓怕他兵不够,还从三万随行骁果军中拿一万由他统帅。 一天后,王世充的军队抵达金堤关, 守将是他的儿子王玄恕。 到了关城之后,王世充立即如今他的兄弟子侄商议大事。 “现在草莽豪雄开启了乱世,而中原的一再惨败,也暴露了大隋外强中干的本质,接下来,世家门阀肯定会推出合适人选来争夺天下,而我们王家也自然不能落人之后。我在过去的十几二十年里像狗一样地活着,杨素、宇文述、苏威、裴矩、裴蕴、虞世基等人的臭脚我都舔过。我当狗这么多年,也准备了好多好多,为的是什么?一是王家荣耀,二是我要堂堂正正的做人,要别人来舔我的脚。” 王世充一双小眼睛向兄弟子侄一一扫过,“你们说,我们王家的江山在哪里?” 王世充的兄弟都是粗鲁而凶猛之辈,缺乏王世充一样的头脑和狡猾,在这个问题上,他们除了把眼睛瞪得比王世充更大外,没别的本事。 王世充无奈,将目光落在侄子王仁则的脸上,诸多子嗣侄子之中,唯一有出息的就是王仁则,这也是他极为依赖之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比亲子王玄应、王玄恕还重要。 “叔父,我们王家江山就是洛阳!”王仁则说出了王世充的答案。 “没错!” 王世充拍了一下侄子的肩膀,接道:“但是洛阳也不是这么好拿的,一是燕王杨倓,二是关东世家;杨倓一个不诣世事的小儿,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关东世家。关东世家以正统而自居,而我们长着胡人的相貌,他们瞧不起我们,更不会支持我们。” 王世充目光又盯向了王仁则,“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金钱和军权!” 王仁则短短的五个字,让王世充眯眼笑了起来,他挺直腰,冷冷道:“我们不能依靠关东世家,而世家个个都是墙头草,也不可信。所以,我们的盟友只有两个,金钱和军权!有了钱就可以买到军权,有了军权就可得到更多的钱,这样,我们的实力就越滚越大。” “我现在成了河南道军中第一人,已经进无可进,若是将杨倓取而代之,只会让人一片片咬碎,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借平叛为名,大量的捞钱。有了钱,就可以买到几十万上百万流民的命。” 王仁则目光一闪,道:“叔父,百姓们没什么油水可榨了!侄儿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将河南道视为根基,而关东世家有钱,又不会支持我们,索性把他们干掉得了。” “好!好主意!”王世充哈哈大笑:“世家没一个是屁股干净的,杀了他们,我们钱粮有了、后患也灭了、恶名有杨倓扛,还能离间他和关东世家。这绝对顶级好点子。” “东郡富户到现在还安然无恙,一定跟瓦岗反贼有牵连,就从他们开始!”最后,王世充拍板。 这一决定,王世充立即引大军进入韦城,先从民间搞到十五万人,从中甄别出了万余户人家,另外还牵连出上千家东郡豪强大户。 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时王世充宣布,可以出钱赎罪。 那些地方豪强大户,顶多是跟瓦岗叛军有点亲戚关系,绝大多数都是无妄之灾,可王世充不管,要赎罪出钱,没钱,粮食也行。 甚至明码标价,自称童叟无欺。 给钱就可脱身,不给就是通叛间谍,就得处死。 最后,无数豪强大户被王世充敲诈破产,但是到了最后,却依然凑不足钱赎罪。 这般折腾下来,王世充家资无数,搜刮到了无数钱财,最后还杀了万多人。 搞完东郡,又去搞济阴郡、东平郡…… 还好王世充知道百姓没什么油水可榨,使得可怜的百姓逃了一劫,但他胡作非为、残暴杀戮之举,令百姓日夜不宁,一时间,害怕的百姓背井离乡,有的被迫南下,离开了王世充控制范围,但更多百姓横渡黄河,逃往河北道。 可王世充却极其狠毒,你们离开可以,但不管家中贫富,你们的一切家产都充公,只能孤身上路。 他派兵押送百姓出境,只提供一点粮食和衣物,至于别的,生死由命。 王世充这样一搞,无数百姓愤恨难平,拒绝交出自己代代积累的财富,拒绝要饭一样的去河北道、去江淮。 他们劫掠府库、杀官逃亡,本来被杨侗打残的瓦岗寨因为来了王世充这一头野兽,势力又立马壮大了起来。 第020章:论窦建德 河间郡乐寿县! 随着大军入驻,全境清平! 县城西郊三十里外,隋军大营营帐连绵,旌旗似海! 杨侗所在的营地位于营盘最中心,等于是作战指挥总部,寨内有近十个营帐,他的帅帐居中,其他营帐住着一些近身护卫。 以此营地为中心,一万骁果分四个点,以圆形阵势将营地围在心中,搭建营帐,任何人想要进入中军都必须经过他们的营盘,负责中军的安全。 接下来是两万骁果军分作八个点,将里面的四个点围绕起来,形成一个更大的圆形阵势。 至于三万来自东都的三万大军,在再外面分作八个点,与里层的八个稍稍交叉,一旦有突发战事,五万大军即可有条不紊的应战。 所有的营阵众星拱月般团团围着中军,使得营盘重重叠叠,更有连绵不绝之势。 武强县郊地势平坦,平原广泽,无险可恃,但在这般精心布置下,营地成为数个圆形阵势,杨侗占据中间,作为阵心,其他营盘环环相护的围绕着阵心转动。 进可攻,退可守 在并不占据地利的情况下,整个营盘都摆活了,这份本事实在让人讶异。 杨侗,当然没有这份本事。 这手笔实乃是大隋擎天白玉柱杨义臣所为。 杨义臣受他所命,前来协助打这一仗。 这位盖世名将身材高大魁梧,长得相貌堂堂,虽然年过五十岁,却依然威风不弱于壮年。 杨义臣本姓尉迟,是当年反对杨家代周的尉迟迵的族人,不过当年杨义臣父亲尉迟崇却是杨坚的支持者,最后北狄入侵时,他又横戈杀敌,轻生重义,马革裹尸。 当时杨义臣还小,杨坚将他在宫中抚养,还赐姓杨,列入族谱,辈份是杨广的族弟,两人一起长大,而杨义臣性情谨慎忠厚,杨广还是非常信任他的。 杨广即位后,汉王杨谅起兵造反,杨义臣率两万人解救代州,并以少胜多,大破杨谅手下大将乔钟葵所部。战后论功行赏,杨义臣被封为上大将军,隋炀帝还赏赐“物二千段,杂彩五百段,女妓十人,良马二十匹”。此后杨义臣还参与征讨吐谷浑之战,征讨高句丽之战。征讨高句丽虽然隋朝战败,但杨义臣表现很出色,“一日七捷”。 这几年各地爆发起义,河北道渤海人孙宣雅、高士达,清河人张金称,都相聚为盗,各有十万之众,他们为祸河北道,攻城陷地,将河北道打得稀巴烂,三人最后联手,还差点攻克了有粮两千多万担的黎阳仓。 杨广派段达讨伐,但是段达不争气,屡战屡败。 关键时刻,鄃县县令杨善会以劲兵千人偷袭,从而大破三贼联军,杨善会因功荣升朝请大夫、清河郡丞。之后,他与平原通守杨元弘步骑数万众,袭贼大本营,官兵所当皆靡,贼军再败。 与此同时,杨广让杨义臣引军入河北道进剿。杨义臣到位之后,屡战屡胜,终于在去年大破高士达,斩了张金称。又收拾降兵,进入豆子冈,活捉格谦等贼。 高士达率领数百人逃到清河漳南县,临清盗贼首领王安率领几千人马与之会合,杨善会择机出击,擒获斩杀二贼,并将二贼首级送到杨广所在的江都宫,杨广授予杨善会清河通守官职!而杨义臣因军功被授予光禄大夫之职。 河北道起义之势因此得到有效遏制,目前大的叛乱,只剩下盘踞在乐寿县的窦建德。 窦建德本是高士达的部将,高士达战死之后,他带着几千人攻克饶阳县,兵力一下子壮大到了三万之众。 今年正月,窦建德在河间、乐寿两县的交界处设立祭坛举行典礼,自称长乐王。涿郡留守、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领三万人马讨伐窦建德,到河间城七里井扎营。 窦建德挑选几千名精兵埋伏在河间沼泽里,各城镇的守军全部拔营伪装偷跑,薛世雄作死的以为窦建德畏惧逃跑,因而轻率无备。被窦建德夜袭惨败,隋军自相践踏,死伤一万多人。窦建德军威赫赫,趁机收编全境大小人草寇,结二十万之众于乐寿,准备与杨侗决一死战。 中军大帐内! 杨侗、杨义臣、裴仁基、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清河通守杨善会、平原通守杨元弘俱在,此外,还有民间义士博陵恒阳人魏征、信都武邑人苏烈。 这二人是杨义臣挖掘出来的英才,大名鼎鼎的魏征自不必说。 而苏烈即是苏定方。 他是义士苏邕的儿子,其父率领郡兵为州郡讨伐贼冠,英勇牺牲;苏烈骁勇多力,胆气超群。以十五岁之龄继承亡父遗志,多次率先冲锋陷阵,先在郡南大破清河叛军首领张金称,接着又在郡西打败了邯郸叛军首领杨公卿!因功被杨义臣留在身边使用。 这两人的横空出世,对于杨侗来说,绝对又是一个意外惊喜。 “太仆,您跟大家说说河北道的诸多匪徒,大约有什么特点。”杨侗向杨义臣说道。 “殿下!杨善会大人与贼寇打交道最多最久,他最熟悉河北道众匪的习性。”杨义臣却推荐起了杨善会! 杨善会年约四十,目光明亮,脸型瘦长,颌下一缕长须,长得颇为儒雅,但从他修长有力的手来看,此人武艺不错!难怪他喜欢动不动就以一个文官的身份带领郡兵冲锋陷阵呢。 杨善会站起身对众人道:“从大业七年开始,河北道匪患多不胜数,规模十万以上者分别有刘霸道、孙安祖、王德仁、王安、杜彦冰、王润、郝孝德、李德逸、格谦、卢明月、杨仲绪、王须拔、魏刀儿、甄翟儿、孙宣雅、高士达、张金称、赵万海、王子英、窦建德……除了窦建德这一支,郝孝德投了瓦岗、孙宣雅逃窜河南道后不知所终、魏刀儿流窜河东道!余者被朝廷荡平。” “在河北道影响最大、持续最久的是张金称、高士达、窦建德三人,民间流传的说法是窦建德宽仁、高士达贪婪、张金称残暴。” “张金称于大业七年谋反,去年死于微臣之手,这六年来,此贼杀人抢劫、屠城掳掠、暴行累累!清河、武安、襄国、赵郡、信都六郡被他彻底摧毁,五姓七宗的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等名门望族即是被他逐一打破的,这些年来,不知多少人家被他弄得家破人亡。” “高士达也是同年谋反,他是信都蓨县人,其父乃是渤海高氏弃子,主要在平原、渤海、河间三郡活动,此三郡也被他打成一片废墟,渤海高氏遭到他血腥报复,除了有限些人逃离他处,几欲灭族。去年死于太仆之手,余部尽归窦建德。” 杨侗微微点头,他觉得自己应该为张金称、高士达建立一个衣冠冢,感谢他们替自己搞死了河北道的大世家、大门阀! 杨善会接着说道:“至于窦建德嘛,以草寇们的说法,他仗义疏财、没架子、讲仁义。敌我交锋时,他也总是率领敢死之士冲在最前方,其部人人心服。和张金称、高士达、卢明月之流的残暴不同,他从不屠城,杀的也只是地痞恶霸、贪官污吏,还时不时的接济贫穷百姓!臣以为此人若是发展起来,比张金称、高士达、卢明月可怕。” “多谢提醒!请继续说。”杨侗笑了一笑。 在坐之中,没有人比他知道窦建德的厉害了,人家可是未来大名鼎鼎的河北之王、夏王呢!这货现在处于蒸蒸日上的时期,如果不除掉,以后别想安宁了! 杨善会继续说道:“窦建德诡计多端,尤其喜欢夜间偷袭,擅长火攻!” 杨义臣说道:“杨大人说得不错。去年涿郡通守郭绚征伐高士达的时候,窦建德假装和高士达闹翻,高士达拉出一名无辜女子当着郭大人的面杀了,说是窦建德的妻子!郭大人信以为真,接纳了窦建德的投降,最终被高士达、窦建德里外应和杀了个精光。涿郡留守薛世雄率领三万大军平叛时,窦建德示敌以弱,导致薛世雄轻敌大意,复被窦建德杀得损失惨重,薛世雄征战一生,无一败绩,老了老了却晚节不保,逃回涿郡后惭愧忧愤重病在床!所以,对于窦建德这种狡猾之辈,千万不能大意。” “我大隋宿将最大的毛病就是轻敌,他们瞧不起贼军!悲哀的是吃了教训,还不长记性!”杨侗怒气不息道:“身为同僚的薛世雄能不知道郭绚是怎么死的么?居然还犯同样的错误,他死了不要紧,还害了三万精锐,‘一将无能,害死三军’说的就是薛世雄。以后,谁敢小瞧敌人,给我滚出军营,免得连累将士们。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凛然应喏。 说到薛世雄,杨侗倒是想到他的五个牛逼儿子: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这五人个个都是人中雄杰,等到涿郡,必须打包带走。 杨侗发了一通脾气,然后说道:“窦建德诡计多端的前提是爱惜士兵,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士兵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因而兵行险招,以奇兵取胜;” “这场大战是他称王的第一战,事关全军生死,意义重大!他只能胜不能败,所以他只能故技重施;他的士兵已经习惯跟在他身边作战,如果他不来,大军士气受挫!一定少不了窦建德本人!而且我有六成把握是今晚……” 望着神情轻松杨侗,杨义臣好奇道:“殿下何以如此确信” “哈哈!窦建德不得不来!他耗不起。”杨侗笑道。 “殿下说得一点没错,他的确耗不起!”杨义臣顿时反应了过来。 第021章:耗不起 乐寿县,城头上! 窦建德和自己的义弟王伏宝、刘黑闼在巡视。三人都长得虎背熊腰、高大魁梧,相比二弟、三弟,窦建德少了几分锐气冲劲,更多几分沉稳大气。 他自称是汉景帝太后之父窦充的后裔,和关陇贵族中的窦氏家族没有半点关系,他家里稍有资产,自幼习武,骁勇有力,加上他为人宽厚侠义,在漳南县一带颇有名望,年轻时曾被推举为里长。 大业七年,杨广募兵高句丽之时,担任二百人长,目睹兵民困苦,义愤不平,遂抗拒东征。带领孙安祖进入高鸡泊,举兵反叛,全家坐罪遇害,率部归顺高士达!高士达死后,他自己当起了老大,他为人仗义,往往将自己那份收获接济别人,又跟士卒一样吃苦耐劳,因此深受手下爱戴和敬重。 以前,各路义军在河北道混得非常好,往往把前来的隋军打得尿流屁滚,但是自从杨义臣来了后,张金称、高士达、格谦等等势力先后被杨义臣歼灭,赵万海之流更是才拉起军队,就被击溃。而且杨义臣与别的大将不同,他击溃主力后,往往只追究义军主将的罪责,从者尽皆打散到各郡安置,那些普通士兵都是迫于生计的流民,这有了生计,自然不愿把刀口舔血的日子!杨义臣这种恩威并济的手段,先后瓦解了近百支义军。 而现在河北道的政策更好,流民、灾民只需付出一定的劳力,即可换得钱粮,没有了兵源,这反当然是造不起来了。而且有这些回归田园百姓带路、举报,一些隐藏在森林、沼泽的义军都先后被歼灭掉了。 反正,从杨义臣到来的那一天开始,大家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为了扭转颓势,窦建德发出号令,邀请各路英豪共商大计,企图合力对付杨义臣。但是,办法还没商议到,朝廷又来了杨侗这个河北道行台尚书令,而且一下子就带来了六万大军,度过黄河之后,直奔乐寿而来! 北方的杨义臣平定恒山、博陵、上谷、涿郡之后,正在固安县集结,用不了多久,就会南下河间,若不能打掉一路大军,联军将会陷入北、西、南三方夹击的绝境! 相对于杨义臣来说,窦建德觉得杨侗比较好对付,固然他以少胜多的打败了十倍于己之瓦岗寨。可是他始终认为,杨侗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皇孙,哪怕败了瓦岗,也不过是瓦岗杀了张须陀这个猛将而轻敌大意所致,并不是说他实力有多强。 但是,他今天遇到烦心的事儿了! 格谦旧将高开道调戏自己的女儿窦线娘,被义弟王伏宝打了一顿,两军迅速打了起来,各有伤亡!自己固然以大局为重,将事情压了下去,但矛盾已生,又岂是自己弹压得了的? 何况,自己的军队经过多年的灌输,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习惯,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可其他盟军匪性难改,把整个乐寿县祸害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短短十天时间,互不服气的、有旧怨的各军已经打了无数场架!每一场架都会死掉许多人。再这样下去,不用隋军来打,大家都会因为内讧大杀特杀起来。 他是结盟的发起人,大家应他号召而来,这二十万大军每天吃的令他叫苦连天。掌管军需的宋正本告诉他,粮食吃紧,若以第天二十万人的消耗计,顶多只有支撑半个月。 外有强敌来犯,内部内讧、士气急降、粮食告急! 这四大难题,令窦建德忧心忡忡。 “大哥,昨天杨侗到了之后,直接以守代攻,扎营在三十里外,似乎没有主动攻城的地,这是看准了我们守不起,打算等我们耗尽粮食,不动任何刀兵就让我们不战而溃,最后再用骑兵乘胜追击,好一个狡猾的人物。”王伏宝面色有些阴沉。 窦建德沉默了半晌,道:“这就是《孙子兵法》中的‘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他一是等我们耗尽粮食,二是在等杨义臣。” “大哥!现在咋办?这每天大爷般的侍候那些王八蛋也不是个事儿啊。”一脸络腮胡的老三刘黑闼问道。 窦建德眼神一凝,笑问道:“老三,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刘黑闼是窦建德的崇拜者,他以前非常仰慕窦建德的豪侠仗义,他比窦建德年轻不少,他打小父母早亡,本跟着兄嫂过日子,可没缺少管束,便嗜酒而好赌,又好吃懒做,还变的狡诈蛮横,惹得哥嫌嫂厌,经常有了上顿没下顿。 每次没饭吃了,刘黑闼都跑去找窦建德,每次窦建德总会资助他。后来刘黑闼干脆认窦建德当大哥。大窦建德逃亡那段日子,刘黑闼忠心耿耿的陪伴在他身边,兄弟伙四处逃亡。 刘黑闼虽说是一个无赖。但这种人特别胆大。盛世之时,这种人一般难有大成就。可这种人在乱世时,往往能够如鱼得水、趁势而起。 汉高祖刘邦,年轻时就是一个无赖。往近点说,大将军麦铁杖以前便也是这样的无赖! “摆在我们面前的实际情况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不如趁早出战!一旦我们抓到了杨侗这个秦王,不仅振奋士气,还可以逼杨义臣退军,甚至还可以换得一个黎阳仓的粮食。” “杨侗修筑防御工事就地驻守,明显是不打算与我等正面敌对。我们也唯有主动进攻,才能取得胜利。一旦对方防御工事落成,我们想要取胜希望渺茫。所以……”刘黑闼建议道。 “所以我们只能在今夜进攻,趁他们防御工事未成、杨义臣未到时,发动夜袭!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大哥,杨侗是偷袭瓦岗寨扬名的,若是他有准备,那我们大军过去,不是反而会被算计?”王伏宝说道。 窦建德嘴角一扬,道:“所以我也在赌” “赌什么?”王伏宝好奇道。 “赌杨侗不知道我们的厉害,赌杨侗不知道我们的习惯,赌杨侗作战经验不丰!”窦建德冷冷一笑。 “大哥说得没错,只打了一场侥幸胜仗新丁,又哪懂得什么。何况我们兵力充足,怕他什么。”刘黑闼赞同。 …… 而此时隋军大营,中军大帐内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杨侗与杨义臣等人在紧急商议,为的是要把来犯之敌尽数歼灭。 由于窦建德并非等闲,故而他们不能放他再次逃窜,但大营所在位置并非是什么险要地形,要将二十多万人聚而歼之,实在非常困难。众人什么办法都想到了,但不管是火攻,还是纵兵在外都无法实现这个目的。 杨侗目光在地图上游离,两军距离的三十里内,完全是窦建德的势力范围,根本不是设伏的地方,这年头的百姓恨朝廷得要命,若是某个百姓山民发现,并告诉了窦建德,一定会功亏一篑。 默默思索了一会儿,杨侗看到大营的后方八里外一个名叫武德山的地方,于是说道:“我觉得可以把大营送给窦建德,然后在武德山打一个伏击战。” 设伏的地方一般不能太过险要。因为越是险要,越是能够让人心存疑虑,从而暴露问题。但不在险要之地就没有天险所依,想要全歼敌军绝非易事。所以,设伏处点不能对方怀疑且又有天险所依的要地,实在麻烦。 而这个武德山,那是一个两山夹着的长达十里的小小峡道,坡度平缓,绝对是一个比较理想的设伏地点,若是在那里设伏,对方肯定不会怀疑。 “好办法!好地方!”杨义臣等人眼睛一亮。 “既然大家都说好,那就这里了。”杨侗笑了一笑,让沉稳老将裴仁基领一万将士前去设伏,等待的只有夜间的奇袭了。 对于窦建德晚上的夜袭,杨侗有十成把握。此番他已经看破窦建德耗不起的现实问题,故而设此阳谋,窦建德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冒险夜袭;二是等粮尽退兵,而被几万骑兵碾压。 所以不愁窦建德不来。 第022章:诱敌深入 黄昏,杨侗这才将一大票中层将校聚集起来,告诉他们真正的作战计划。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毅然领命。 杨侗猛吸一日气,下令道:“事不宜迟,夜间大军分批撤退。第一波,是太仆和叔宝;牛进达部为第二波;我和裴行俨、罗士信领五千骁果军及玄甲军为第三波;杨善会、杨元弘你二人各率一万步卒留下阻截窦建德,为撤退军争取时间,二位可先在营内多堆放柴草,佯败时,纵火烧寨以阻截敌军,并且引诱敌军进入我方包围圈内。” 杨侗与杨义臣等人继续阻挡敌军的种策略。在接战时,多少要撑上许多时间才能佯作败退,否则谁会相信威名赫赫骁果军一战即溃? 之后将指挥棒交给了杨义臣,他无愧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各种攻防战术层出不穷,令杨侗等小一辈大开眼见。 杨侗他们机智、胆量,但缺乏如此丰富的作战经验,仅仅只是旁听,便觉得受益匪浅。 “微臣就去布置,虽是败退,但在退之前,末将也要让这群杂碎蹦掉一口好牙!” 杨善会、杨元弘带着和苏烈领命去了。 杨侗期盼计策能够顺利实施,但想到即将牺牲的步卒,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浓浓的歉意。 杨义臣久经战场,明白杨侗此时感受,拍着他肩膀安慰道:“战争没有不死人的,身为统帅想的是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胜利。这些殿后的兵卒确实会因为殿下的诱敌深入计而有所牺牲,但因殿下计策活下来人会更多。在一名合格的统帅面前,他的兵是他的棋子,在他的拨弄下,以各种鬼神难测的战术战略,将对手击溃!所以,在战争中必须要一颗冷酷的心肠。” “谢太仆!我明白的。只是有些难以释怀罢了。”人心都是肉长得,杨侗绝不是冷血无情的人物,做不到把士兵视作棋子的冷酷。只有等安顿了下来,一定要轰轰烈烈大练兵,通过残酷的训练,让将士们在战场上多一分生存机会。 用过晚膳,夜幕渐渐降临。 乌云盖天,却又密云不雨,利于偷袭,却不利追击。 杨侗心中暗喜:真是一个好天气,看来老天爷也在助他们一臂之力。 时近凌晨,倾巢而出的窦建德已经领着大军来到了营外。 天地间一片宁静,除了四周鸣叫的蚊虫以外,听不到一丝的杂音。 借助营地里零零散散的火光,窦建德已经大致清楚敌方布营,心底也沉重了起来,赞叹道:“这杨侗不愧是皇室杰出的人物,你们看这军营布置的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一队队巡营士兵精气十足、井然有序;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守备森严。便是夜袭,我军也不能占得多少便宜。” 身旁的王伏宝赞同道:“大哥说的有理,但对方只经验太过淡薄了一些,否则,我们绝对讨不了好处。。” 如今的形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窦建德举起了冲锋号令。 “杀啊……”几万义军齐声暴喝,紧接着分头快速冲向各自的目标,声势犹如排山倒海一般! 霎时,夜间的宁静详和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隋军岗哨也就二十几来人,听到那天崩地裂也似的呐喊,匆匆忙忙的敲响了警钟,还不到一刻已被狂冲而至的士兵剁翻刺倒。 一时间,“敌袭……”“迎敌……”等喊叫声接连不断的传出。 整个隋军大营炸开了锅! 战鼓声响,一个个义军如狼似虎的冲进了营寨,他们与已经反应过来的隋军短兵相接,相互杀作一处。论单兵作战能力,这些亡命之徒竟丝毫不逊于隋军。 杨侗目四顾,约略估计,敌人至少投入了五万人进来,以奇袭而论,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了,他们占据了先手和人数上的优势,冲入了营盘时已经占据了些许上风。 双方兵卒,你砍我杀惨烈之极。 “想不到河北道的叛军这么厉害。”秦琼惊叹,这比起蝼蚁一般的瓦岗军强得实在太多了,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贼军干的是造反的断头事,没点胆量怎么能行?而且河北道闹了七八年的乱匪,经过一次次优胜劣汰,剩下的一个个也都是身强力壮的勇者。他们固然没有军纪,固然没有严整的战阵队形,但厮杀起来,绝对都是不要命的。”杨侗严肃的说道。 此时,大隋弓弩兵纷纷将兵箭搭上了弓弦。 他们是大隋百战劲旅,这些弓手训练有素,不仅力量大,而且发箭速度极快,要比普通士兵快一倍。 对面汹涌杀来的贼兵,他们丝毫不慌张,利用工事掩护自己,纷纷将兵箭搭上了弓弦。 兵箭是大箭,长达两尺,箭头很重,用抛物线射出,利用自身的重量射下,穿透力极强,一般的皮甲都难以抵御,更何况是穿着布衣的贼兵。 杨元弘凝视着越来越近的贼军士兵,当敌军冲入百步线时,他当即下令:“射!” 营中梆子声骤然敲响,弓兵们同时发射,数千支兵箭腾空而去,向黑压压的贼军射去。 兵箭呼啸而来,射进了密集人群之中,顿时血光飞溅,惨叫四起,一片片贼军被射倒在地!伤亡无数,没有被射死的贼兵插着箭,哀嚎着被战友践踏而死。 贼军纷纷举盾相迎,第二轮箭又密集射至,这次弓兵射程稍远,射向刀盾兵后面的密集贼军,战场上再次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贼兵们纷纷中箭扑倒! 几轮齐射,立即要去了几千上万条人命。 窦建德见弓箭太犀利,他们纯粹就是送死,这样下去不用半个时辰这五万前锋就会全军覆灭,大喊道:“中军压上!” 与其被隋军轻松收割,倒不如用人数上的优势,化解敌人犀利的弓箭!只要靠近,隋军弓箭手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夜色中,两万多名身着装备的贼军出现了,这是窦建德精锐之军,他们身着隋军盔甲,高举厚木皮盾,手执战矛,列队整齐,在王伏宝率领下向营门处冲锋,他们手中盾牌做工精湛,可以抵挡头顶上兵箭的射击。 这支贼军原本是清河郡府兵,被窦建德收编后加以扩充,成为他核心之军,无论士气和战斗力和刚才的贼军完全不同。 杨侗也发现了这支与众不同的军队,这很出乎他的意料,原来窦建德中也有这种训练有素的士兵,若是在凶悍的贼军之中推广,少说会拥有十万精锐士兵。 杨侗暗暗庆幸自己决策正确,且不说这支精锐大军,单论那些不成建制的贼军,从单兵作战能力上说,就不亚于大隋精锐步卒。 还好自己没有大意轻敌的硬碰硬,而是以计谋之,否则,自己即便最后胜了,恐怕也是所剩无凡的惨胜。 “撤吧!”杨义臣来到了杨侗身旁,他不宜露面,属于第一波撤退的人员。 “太仆,我想留下来诱敌!”杨侗见前线的因自己之故,大隋陷入苦战,心中非常不忍。 杨义臣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也罢,既然殿下坚持,就允许你胡来,你在这里,确实能够更好的将对方引入包围圈里!不过……万事小心!我知你武艺高强,但这是战场…而你是秦王、是大军的灵魂…” “明白!”杨侗呼喝一声道:“行俨、士信,你们兵分左右冲入敌阵,救援陷入包围苦战的兵卒,协助他们退入杨善会的第二防线。我自率领亲卫由正面突入!” 裴行俨、罗士信齐声领命。 杨义臣见杨侗指挥若定,也放心的领大军撤退设伏去了。 第023章:战事僵持 “杀!” 杨义臣走后,杨侗取出裂天槊,催动坐下良驹领着三千玄甲军当中突入。 玄甲军是罗士信从骁果军等军挑选出来的强兵,再经过一段时间残酷般的训练后,战斗力再次提升,虽不知能不能比得起史上的虎豹骑、玄甲军,但绝对是杨侗麾下最强的军队! 下达出战的命令后,杨侗不做任何迟疑,裂天槊夹杂着呼啸的劲风,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亮银的光芒,刺穿了为首一名贼军头目的胸口,单手将尸体挑起来,甩向人群中去,砸倒一片兵卒。 杀进蚂蚁般人潮的瞬间,杨侗向前旋转连刺五下,迎面而来的三杆长茅应声而断,鲜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身一脸,余势未衰,向左右来回摆挡,两边的贼军顿时惊呼着让开。 玄甲军个个凶煞无比,见殿下如此骁勇,自是无人不前,却如排山倒海一般的铁骑洪流迎了上去。 兵锋所到之处,尸体纷纷倒地,惨烈非常。 疏落营盘间,几百名的隋军正在前方被以千计的敌人围攻,舍命死战。 杨侗怒愤填膺,杀机大盛,就像一道闪电,勇猛地楔入敌群之中。 挺槊搭住一条刺来的长茅,就势向左划了一个圆弧,利用它将左面的来长矛尽数荡开,右手拔剑出鞘,斜斜地向左边一拨,将刺来的长矛全部斩断,在战马奔驰时双手同时挥舞,槊剑齐出,惨呼声中,几颗人头和七八条手臂裹着血光滚落到地上。 黑夜弥漫,到处都是人,然而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真面目。然而他不待仔细观看,眯起眼睛,但凡是面向自己奔来的影子,迎面便刺。如披瓜斩菜一般,几个人拿着只剩下半截的兵器惨叫着毙命。 贼军发现了他的存在,四条长矛一起刺过来。杨侗大吼一声,裂天槊纵横飞舞,转瞬之间,被他一一击毙。 身后的玄甲军见主将如此神通,一个个高声呼喊,气势陡盛,遇上他们的敌人一时间只有捱刀送命的分儿。 隋军见来了支援,士气大增,竟随他一鼓作气,突破了敌人的围困,在杨侗的命令下,朝第二防线撤去。 杨侗领兵沿着防线再度冲杀,成功的解救出了五百多名被分割的隋军! 见时机成熟返身搏杀,便在此时,警兆横生,一支利箭破开重重人海,眨眼已到杨侗近前。 杨侗面不改色,裂天槊只是向上一挑,槊尖正中箭尖,将箭羽打飞了出去。 眯眼一看,见一支装备齐全的骑兵出现在熊熊燃烧的大营前。当先的是一名银甲铠将军。 “杀过去!” 杨侗大喝一声,几下呼吸的功夫,玄甲军狠狠地楔入贼军骑兵之中。 那银甲将军,一箭不中,又连射三箭! 杨侗好似长了三头六臂,三个不同角度的箭都轻易接下,接下之余,尚有余力舞动裂天槊,屠杀着周边的贼军骑兵。骁勇善战的骑兵,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让他一人就撕开了队阵,冲入了中心腹地。 玄甲军沿着缺口,将战果扩大。 银甲将军显然是一个新丁,等杨侗杀到眼前了才提起银枪,手臂稍向后缩,蓄足力气后,在接住马匹的可怕冲击力,顿时枪似闪电一般,以极为骇人的速度向前刺出,带着滚滚的螺旋般气流,向着杨侗的心房刺去。 凌厉狠辣! 银甲将军脸带冷笑,突然银枪却刺了一空,眼前竟让不见对方的身影,他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下意识地朝一旁闪去,可惜为时已晚。只能纯粹依靠感觉在胸前横枪抵挡!然而下一刻,整个人腾云驾雾般的离开了坐骑。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杨侗藏身战马腹下,趁着对方惊魂未定,在双马交错之际,将对方生擒活捉,他刚才之所以能做出那样高难度的动作,固然离不开自身的胆色和本事,但如果没有新式双边马蹬和新式高桥马鞍,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自从练习骑术时,跑坏了不少马匹的马蹄后,他发现这时候的战马都没有马蹄铁、高桥马鞍、双边马蹬,于是便给自己弄了一套,这第一次用来对敌,果然一击奏效。 杨侗打晕对方后,将之横放在坐骑上,联合玄甲军将这支骑军屠杀殆尽!然后撕裂重重包围,安然返回第二道防线。 罗士信、裴行俨、杨元弘、苏烈等将见他安然归来,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杨侗勒住战马笑道:“怎么样?可有受伤!” 罗士信浑身浴血,身上的银甲竟然如抹了红漆一般,听杨侗发问,拽歪歪的说了一句:“都是贼军的!” 这一句话,足显他遇到了何等激烈的战斗。不过这小子有些意犹未尽,依旧一脸杀的不够过瘾的模样。 杨元弘笑道:“乱军中手臂给划伤了,已经做了包扎,无妨,不打紧。” 见他们望着自己,杨侗笑道:“我也没事!还抓了一个俘虏。” 战马在中原是稀罕之物,大隋在雁门之围后与突厥彻底交恶,断了货后,都开始缺少战马,而窦建德这种草头王要想组建骑兵更是困难百倍,他这一支千人骑兵在平时绝对当心头肉来对待,而统帅骑兵的人肯定是窦建德最为倚重信任的人,所以杨侗将之生擒。 “女的!”罗士信惊奇道。 杨侗一看,果真是个女将。她皮肤微黑,鼻梁高挺,嘴唇棱角分明,眉似细剑,虽然长得不像一般大户女子那样娇媚秀美,但英姿勃勃,颇有几分巾帼英雄之气。 “送给你当小妾!”杨侗向罗士信笑着说道。 “我不要!”罗士信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一般。 这时,杨元弘说道:“第一防线已经落陷,他们整兵再战,暂时已无大碍!” “不错的主意。”杨侗即赞杨元弘不凡,也叹窦建德用兵老练。 对方打的是夜袭的战术,理应一鼓作气,冲杀到底,将整个军营冲乱。这才是夜袭的真谛,但隋军训练有素,便是失去了先手,依旧硬扛住了贼军的冲杀! 此时此刻,夜袭的效果已经失去,隋军已经组织好了防线与贼军决战。 若窦建德这时依旧以乱兵踏营,面对的将是准备充足的隋军,他们这伙乱军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窦建德改夜袭为明攻,正是最明智的决定。 战鼓再起,窦建德的第二波攻击已经来临。 他以那支精锐大军为前锋,弓箭手在后方充当掩护,这种阵法老套而实用,刀牌手借助弓箭手的远程掩护而前进,弓箭手也借助刀牌手对弩箭的防御而以保自己安全。 双方步入一箭之地,贼军弓箭手以火箭射来。 隋军也在杨善会、杨元弘指挥下矢石齐发,抵挡贼军来攻。 战况惨烈之极,本是黑沉沉的天空全被火光照得血红一片。 罗士信、裴行俨、苏烈弓马娴熟,已经拿上弓箭加入了战斗。 杨侗心痒难耐,也开弓狂射。 转瞬间,贼军已经逼至近前,陌刀兵抵挡了上去。 双方接触,但见主将爆喝一声,陌刀直劈而下。面对他这番威势,在他刀下的吐蕃兵压根不敢反击,只能高举起盾牌抵挡。 只听“砰”的一声,在他的神力下,盾牌支持不住,四分五裂的爆炸了开来。陌刀去势依旧不减,狠狠的砸在了贼军脑袋上。 此人神力惊人,这一击直接将刀下的贼军兵卒的脑袋给砸的爆了开来,血花喷射,红白相间的脑浆脑血四溅开来。 贼军骁勇不亚于隋军,人数却远远胜过隋军。虽然诸兵将都竭尽全力的抵挡,但依旧难以挽回败势。 攻防战就在这种惊心动魄的情况下进行着。 第二重防御线已经让贼军攻占,他们退入了最后一重防御线。 伤兵不断被运离营地,东方已露微白,第三重防御线也快要失守了,但敌人却也已筋疲力尽,只好退却。 败局已成,杨侗心知无法抵御贼军下一波攻击,提议撤退。 杨善会、杨元弘见任务已达成,下令三军分批撤退。 杨侗、裴行俨、罗士信是骑兵,他们是最后一拨撤退,撤退前他们烧了营寨,整个营寨都陷入烈火之中。 第024章:血战 看着又一次如潮水退下的兵卒,窦建德心在滴血,他想不到隋军勇悍至此。在失了先手的情况下,竟然能够硬抗自己麾下的强兵猛攻将近三个时辰,而且还折损了自己几万兵马。更令他震惊的消息是唯一的女儿窦线娘带领的唯一骑兵全军覆没,自己也被隋军生擒了去。 窦线娘是前妻的女儿,因为他与豆子岗的贼寇相通,连累一家老少死于隋军之手,只有窦线娘顽皮,在外玩耍而逃了一劫。她这些年跟着父亲东奔西逃,渐渐地在乱匪中长大,性格极为刚毅,练了一身好武艺,尤其箭法高明,百步内百发百中,这次和隋军大战,窦建德把她和续弦妻子曹氏送去他方,但窦线娘却偷偷溜了回来,她不敢回大营,便混进骑兵军营内,被发现后索性换上衣甲,成为一名女将。 窦建德让她领骑兵在后方,谁想到她又偷偷跑去作战,不仅令骑兵损失殆尽,连本人也让抓走了。 “可恨,真是可恨!”窦建德双拳紧握,各种不稳定的情绪接连而来。 “大哥!”还不知侄女失陷的王伏宝突然手指隋营:“看,火!” 不远处的隋营烈焰冲天而起,火光照亮了天际。 “敌营着火了?”窦建德心动一动,大笑了起来:“他们师劳兵疲,支持不住了。” 王伏宝道:“这连夜的苦战,我们二十多万人都差点支撑不住了,何况是失了先手的兵微将寡的隋军?这大火起,足以证明他们放弃营地,准备逃跑,最后以大火阻挡我军。此时不追又待何时?” 窦建德正欲下令,却听王伏宝道:“大哥莫急,小心有诈!不可不防。” 窦建德亦觉有理,冷静了下来,沉声道:“究竟如何,一探便知!” 他们走进了营地,但见战场上尸横片野,鲜血浸透了军营的每一寸土地,形成了一大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泥沼。无数残缺不全的肢体、碎裂的头颅与折断的兵刃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军营四方,可见战事之惨烈。 窦建德等人进入火场,但见四周凌乱,许多东西都丢散在四处,熊熊燃烧的物品竟是一袋袋的稻米粮草。 “看看是不是真的!”窦建德急切大叫。 诸多兵卒远远以长枪刺破麻袋,白大透亮的稻米一颗颗的滚落了下来,看得诸多贼军首领眼睛都直了。 他们一直缺粮,见这一袋袋的大米,有的口水都落了下来。 “全军追击!” 窦建德幡然醒悟,隋军连大米都不要了,可见他们的确是强弩之末。此刻不追,更待何时? 窦建德不再犹豫,留下几千伤兵灭火留守,十多万兵卒马不停蹄的追击隋军去了。 贼军尾随隋军!追杀不休。 …… 武德山。 坐地休息的杨侗,得到了贼军军即将到来的消息。 休息了一会儿的兵士们都也束好甲胄,一个个将防止发出声音的树枝咬在口中,纷纷进入预定埋伏地点隐蔽起来。 距离窦建德到来还有一刻左右,罗网已经张好,只等猎物自己投进来了。 天亮之际,东南方向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杨侗心中涌出一股兴奋与激动:窦建德终于上钩了! 一路上来杨侗以骑兵殿后,且战且退的给步兵争取时间,不断引贼军上钩。 眼看到贼军渐渐出现,杨侗全身血脉都已沸腾,一颗心砰砰直跳……好象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似的。 树叶在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贼军急速行军,并没有在意左右是否存在伏兵。 不一会儿功夫,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伏击圈,杨侗看着一步步被诱入瓮中的贼军,心中的焦虑难以用笔墨来形容:只觉得时间过于缓慢。 也难怪他如此紧张、期盼……窦建德的军队实在太恐怖了,若是不能一举歼灭,以后还会成为自己治理河北道的最大障碍,若是内部不平,又何以攻城掠地、扩展根据地? 左右望了一眼,见罗士信、裴行俨也跟他一般,一个个都露出紧张神色。 在决定胜负瞬间,谁也无法避免。 初升朝阳从树梢的缝隙中透下来的,武德山一片祥和,谁能料想得到,再过一会儿,如此宁静美丽地方就要变成血肉横飞的战场? 突然,山坡下一道人影吸引了杨侗的注意力:那是一名身披黄金甲的中年将军。他腰干如标枪般笔直,厚重金甲掩盖不了他彪悍的体型和雄壮的气魄。虽不能肯定他就是窦建德,但绝对是敌酋之一。 贼军终于完全钻入口袋,杨侗已经握住裂天槊,只等总指挥杨义臣发动进攻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然西边山道号角战鼓猛齐鸣,无数旌旗涌出……杨义臣终于动了! 他这一动立刻带起连锁反应,埋藏在左右山上的隋军如雨后竹笋般的冒了出来,几万隋军冲出埋伏圈:高昂的呐喊声潮水般往山脚下涌去,士气昂扬沸腾至极点。 几万大军声嘶力竭的齐声呼应,轰动四野、天地变色。 一时间人喊马嘶、尘土飞扬,适才的宁静与安详于瞬间被混乱嘈杂所取代。 “砰砰澎澎!” 早已准备就绪的隋军往山下丢下一罐罐火油、一捆捆茅草干柴,火箭射出,大火伴随着贼军的惨叫冲天而起。 隋军立于山坡两端,以利箭、滚石、檑木向山下倾泄,一时之间,尘烟漫天,轰轰着震耳欲聋。山道两头的伏兵也迅速将前后道路封死,令贼军进退不得。 叫嚣着的贼军没有料到隋军埋伏于此,顿时乱作一团。 大火烧了足有一刻左右,然后更多的滚木擂石倾泄而下。 “将士们,一战定河北!给我狠狠地杀。” 等到火势渐熄,杨侗当先冲下山去。 己方大军不远千里的从洛阳而来,先在汲郡、武阳荡平瓦岗残余,并未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就到了这里,大军可谓是疲乏之极。 如今大军士气如虹,若耽搁时间,只会令气势衰竭减弱,所以趁敌人阵脚未稳、混乱之时,挥军强攻正深合用兵之道。 杨义臣身经百战,在最佳的时间内,亦传出进攻的鼓声。 魂飞魄散的贼兵还未来得及停下脚步摆出防御的姿势,就已溅血倒下。 裴仁基、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烈等将势如猛虎的从山上冲下了去,几万人齐吼,轰鸣震天,整个战场一片惨烈。 众将率领精锐结阵,将贼军兵截成数断,让他们首尾不得相顾,即便这里的地形并不险要,依然能够将他们围困全歼。 刹那之间。 喊杀、怒吼、惊呼和惨叫此起彼伏,兵刃交击的清音中夹杂着骨肉分割断裂的闷响,鲜血染红了树林中的草地。 杨侗裂天槊狂舞,带起了一波血雨,他大开大合,来往间势不可挡。 有一贼军首领见他如此屠杀自己的兵卒,义愤填膺,舞动大枪猛冲了过来。 杨侗出手更不容情,威猛绝伦、气震山河的一槊直刺而去。 那人察觉对方的槊随心所欲地划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的时候,霎时间四周劲风大作,冰澈刺骨,攻势已经将他完全包裹,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劲风狂飙呼啸,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应对,只能纯粹依靠感觉在胸前横枪抵挡! “扑”地一声闷响,裂天槊长驱直入,径自突破大枪的防御线刺入他的心脏。 杨侗了结对方,裂天槊一挑,槊刃尸体临空飞起,甩手一击,将尸体重重的砸了出去。 尸体犹如重锤砸向人群,瞬间砸翻一片。 杨侗若有所悟,将冲向近处的贼军一槊透心凉,随即挑飞空中,如法炮制的以尸体砸向人群,砸倒的人更多。 他长笑一声,左冲右突,不断挑尸体砸人,逼得贼军不得不四散躲避,杨侗竟以如此手法将一个好这容易组建起来的军阵冲杀个七零八落,乱七八糟。 战斗还在继续,但胜负其实已经在窦建德步入陷阱的时候决定了!隋军将他们整整分割成了十几段,致使他们首尾不得相顾,诸将无法配合,命令无法统一,只能各自为战。 杨善会、杨元弘分别扼守前后通道,让贼军前不得进,后不得退。 第025章:金甲大将 杨义臣站在至高点,何处需要增援,何处需要轮换,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 面对不成建制,各自为战的贼军兵,准备周全的隋军占尽优势。 杨侗裂天槊上下挥舞,在敌群从中大杀四方! 秦琼舞动着铁枪,如霸王一般所当披靡。 牛进达最是了得不过,他的武器一把八十斤重的陌刀,这一劈下去,他刀下的人已经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而是成不成人样的问题。运气好的,让他当众从头到胯下劈成两段,运气差的被拦腰斩成两截,上身不死,由至爬动,五脏六腑以及肠子滚落一地,惨不忍睹。 罗士信、裴行俨等人亦是毫不逊色。 苏烈武艺不足,但也是久经战场的少年武将,在敌众中也杀的不亦乐乎。 杨义臣捻须微笑,杨侗年纪轻轻,就不声不响的聚集到一伙籍籍无名的能人异士,更难得的是,这些青年将军,个个都是战场上的行家,真不知道杨侗哪儿找来的。 突然间他发现在贼军中段,早已七零八落的贼军,居然展开了反击。他们在一位身着金甲大将带领下左右突杀,不断的聚集着散落的兵卒。 那名金甲大将神勇异常,不知疲倦地大呼酣战,不知突破了多少重围,斩杀了多少兵将。从最起初的三百人,逐渐越聚越多,最后变成了一群。那些零零星星被围困的贼军士兵,就像小溪一般,逐渐汇集到金甲大将的军旗下,重新形成了汹涌的江河。 杨义臣舞动旌旗,指挥着兵马截击,务必要将这股逐渐强大的反击势力挽杀。 但似乎收效甚微,只因对方兵卒人人孤注一掷,个个不要命的猛冲狠杀。这股置于死地之后而无视一切生死的兵卒在这最后当头爆发出了十倍于己的惊人力量。 杨义臣指挥抵挡的兵卒竟然让他们一一击破,转瞬间对方已经聚集了三千残兵,生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 必需将反击的势头压下!不然让贼军生出一线生机,那些困兽犹斗的绝地反击会让隋军负出更大伤亡,甚至还有让他们突出重围之险。 杨义臣见金甲大将又突破了一层防线,眼中一亮。 金甲大将即将对上的是杨侗所部。 当即舞动令旗,以旗语事先将情况告诉杨侗,让他早做准备。 杨义臣的令旗通过层层旗手传到了杨侗耳中。 杨侗想不到事已至此,贼军还能发动像样的进攻,当即挥军向那方向杀去。 是他? 那金甲大将是杨侗潜伏时注意到的那个。 他正领着三千余人,势如破竹的往己方冲来,气势惊人。 略一沉吟,杨侗高声喝道:“士信,你前方有个金甲大将,相当了得,你去收拾他!行俨你和我率军破阵。” 那金甲大将是这支反抗部队的主心骨,只要钳制住了他,必能压下反抗的势头,只要拿下这员大将,这贼军不足为虑。 罗士信听杨侗如此一喊,当即挺枪跃马,找到了金甲大将身影。 裴行俨对杨侗唯命是从,一起挥军杀了过去。 罗士信看到金甲大将突破面前的层层兵马笔直地向自己冲过来。当即冷冷一笑,眨眼的工夫,人已经冲入了两丈之距。 毒龙一般的铁枪瞬间就点在金甲大将的头盔上。 金甲大将反应极快,转戟侧身,笨重的大戟横扫过去,这一出手,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罗士信冷冷一笑,长枪连消带打,将大戟的力量通通卸了去:自从他认识杨侗以后,便开始研究杨侗‘四两破千斤’的卸力功夫。他本是武学奇才,何况常与杨侗比武,对于他的招数颇为了解,还真让他创出几式卸力的枪法。他顺利将对方的大戟荡了开去。肩膀一动,掌中铁枪仿佛化做一条大蛇,似曲实直,右向左横扫而至:这一枪来得好快,根本就不急金甲大将反应就到了他的眉梢! 金甲大将被逼无奈,只得身体微微后仰,在贼军兵将惊呼声中,铁枪从额前不到一寸的距离掠过,刺落了他的头盔。 金甲大将陷入苦战,身后的的贼军大是焦急,纷纷如疯似狂般的猛冲上来。 一道亮丽的银光划过长空,杨侗挥舞着裂天槊,一圈过后,扫下了一大片。 这些贼军固然骁勇,但有杨侗和裴行俨这两员猛将为箭头,之后又是最精锐的玄甲军,却再难发挥自身实力。 金甲大将在罗十信枪下险象环生,失去主将的反抗势力,顺利让杨侗镇压了下来,被杀得尸体如山、血流成河。 罗士信大发神威,枪如闪电,将金甲大将逼得左支右绌,错马之际,抽出横刀,用刀背将他砸翻在地,口吐鲜血的金甲大将刚要爬起,让罗士信一枪杆子抽晕了过去,便在他把金甲大将捉去以后,见到这一幕的贼军无不惊惶,彷徨无错,四下乱逃。 杨义臣也看到贼军反抗势力被制,传令三军展开了最后的战斗。 这一场屠杀直至正午,贼军再无反抗者。 这一战他们打了整整一个夜、半个白天!除了投降者,隋军诛杀了所有负隅顽抗的敌人。 杨义臣在护卫兵的保护下步入了战场,径直往杨侗所部走去。 “可是窦建德?”杨义臣急声问道! 杨侗摇了摇头,“都不认识!” “不是窦建德,是他义弟王伏宝!”杨义臣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智勇双全,是窦建德最得力的助力!” “想必是他故意吸引我军注意,好掩护窦建德逃跑吧!”杨侗心下有些懊恼,若真能逃了窦建德,这场战役不算完美。 “无妨!”杨义臣冷哼了一声道:“我不信他能飞到天上去!” “难道!”杨侗心中涌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见杨侗闻讯的目光,杨义臣傲然道:“激战至今,没有一个贼兵突破我军防线!” 一众小将抱以仰慕目光。 杨侗也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这个杨义臣实在太牛了,以不到六万人围困三倍之多的敌人,竟然没有放走一个,这指挥能力着实让人惊叹。 是役! 由窦建德指挥的二十三万反贼联军,阵亡七万余众,余下者尽数归降,伤亡惨重之极。而隋军方面,仅仅折损了一万三千余人,胜得轻松漂亮、辉煌大气! 但是即便到最后,大家都没有发现窦建德和刘黑闼的影子,也许已经逃了,也许在乱战中死了吧,无从得知了。 毕竟被烧毁的贼军不在少数,更不可能一具一具的耐心探查,也只能作罢。 战事一结束,骁果军立刻进攻大营,万余名伤兵得知主力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纷纷弃械投降。 接着大军围困窦建德的‘都城’乐寿县,主薄宋正本献城投降,他本是饶阳县令,因窦建德以全城百姓性命为要挟,不得不从贼,如今,又因这百姓而投隋,他自感无颜面对杨侗,开城之后,便自杀身亡。 人数二十多万的贼军联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出后,占了杨义臣之功劳的杨侗之名威震了河北道。 一些残余草寇个个吓得抖三抖。然后往河东道、河南道流窜。 第026章:战后清算 这一天,河间郡河间城外沱水岸边已是人山人海,县中百姓几乎是倾城而出,数十万人拥挤在长达十里的河滩上,人声鼎沸。 十多万俘虏也在大军的押送下,目光惊惧的看着河滩上跪着七千多名乱匪。 这些人手脚都被反绑,嘴被堵住,大部分人都被吓得瘫倒在河畔上,这都是恶贯满盈的乱匪,烧杀抢掠、奸**女,犯下累累恶行,虽然法不责众,但大恶者难逃惩处。 在他们身后各站一名隋军士兵,个个手执横刀,等待开斩的命令下达,这时,杨侗在两百名玄甲军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岸边。 走上搭建起来的高台上,杨侗对这些百姓高声道:“河边那些都是罪大恶极的乱匪,我杨侗今天要斩杀他们,给所有饱受凌辱,以及不幸惨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炽热的阳光照在杨侗身上,将他映衬得霸气无双、煞气无双。 武德山一战,彻底摧毁了河北道的主力叛乱,高开道、张君立、高昙晟、张金树等贼首已经在战争中死亡!窦建德、刘黑闼二人固然不知生死,但,杨侗绝对不会给予他们滋生的土壤。 而现在,公开屠宰穷凶恶极之徒,一是向百姓交待,让他们相信朝廷有能力对付真正的恶徒;二是告诉他们,你们害怕的恶徒已经死了,可以正常生活了;三是杀鸡儆猴,令这十多万名俘虏老实做人。 杨侗看了一眼天色,大声道:“斩!” “咚!咚!咚!” 沉闷的大鼓敲响,数十万民众沸腾起来,喊声如雷,“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这时,一把把雪亮的横刀狠狠砍下,人头滚落,鲜血喷出! 七千三百多名恶匪被全部斩杀在沱水岸边,数十万人群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欢呼声直冲云霄。 等百姓们安静下来后,杨侗又说道:“这几年来,河北道的二十郡、166个县中,出现了许多许多贪官污吏,他们不仅盘剥百姓,还与乱匪沆瀣一气,为祸同乡百姓。今天!本王代表朝廷给大家一个交待。” 不一会儿,隋军又推出了一千六百多名不法官吏。 杨侗嘴角微微掀起了一丝弧度,这里面的官员其实只有六百多人,有一千人是恶行累累的乱匪,他给这些人穿上官服一起推出来,目的是让百姓对‘新政府’增加信心! “斩!” 这一杀,沱水血红。 这一杀,河间百姓,拍手称快。 这一杀,杀得河北道为之一惊。 杨侗手段之铁血、狠辣,杀戮不法‘官员’之多,在河北道绝对是首创。 有惩,自然少不了奖! “清河通守杨善会、平原通守杨元弘、河间郡丞王琮、信都郡丞高雅贤,在抗贼行动中表现出众,不管多么艰难,始终尽忠职守、勤政爱民,荣升为郡守!” “多谢殿下!” 杨善会、杨元弘、王琮、高雅贤喜气洋洋,恭恭敬敬的从杨侗手中接走了大印。 “希望你们再接再励!在新的岗位上为百姓服务!”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四人奋力高吼。 河间百姓他们不知道杨善会、杨元弘、高雅贤,却知道王琮清正廉洁,忠于职守,精通兵事,若不是他,河间县城早就被贼寇所破了。先是看到贪官死,接着又看到好官晋升,人人抱以最热烈的欢呼。 “信都义士苏邕率领郡兵为州郡讨伐贼冠,英勇牺牲,追赠信都郡丞、朝请大夫、抚恤黄金千两…其子苏定方骁勇善战,胆气超群。以十五岁之龄继承亡父遗志,多次率先冲锋陷阵,先在郡南大破清河叛军首领张金称,接着又在郡西打败了邯郸叛军首领杨公卿!因功册封正五品烈火将军,赏金五百!” “多谢殿下!”苏烈泪水婆娑,上前接走了属于父亲和自己的荣耀。 “义士魏征协守武阳郡有功,册封为河北道行台省刑部侍郎,赏金五百!” “多谢殿下!”魏征亦是非常激动! “清河义士孟任,在贼军攻打清河时,冒死送信,最后不幸死于贼寇之手,追封为朝请大夫,抚恤黄金百两,其子孟融,由朝廷抚养成人,并免费就读义学!” 百姓再次欢腾! “义士古越……” “……” 杨侗一口气追赏了百名民间义士后,大声道:“由于时间关系,就不一一详读,其余有功之士,尽皆有赏,人人留名县志、勒石记功。” 这一下,呼声更大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所需所求莫过于名利二字。 追名逐利是绝大多数人一生的目标,真正能够淡泊名利的又有几人? 虽然说逝者已矣。 但杨侗对立功之士的丰厚奖励,引起了人们的热烈议论! 名留县志、勒石记功、名垂不朽的封赏,如何不让他人羡慕心动? 各级官吏都以此作为人生的榜样动力,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的勤于政务。而百姓,也会以此为榜样,努力做好一个本分的人! 看到激动的百姓,杨侗知道自己的作为起到了广告作用,用不了多久,自己赏罚分明的形象必将传遍整个河北道,从而令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对未来多了盼头。 ......... 白天的欢腾终于随着夜幕降临而渐渐安静下来,河边还流淌着七千多名恶匪、一千六百多名不法官吏的血迹,仇恨随之消散,屈辱的伤疤需要时间来慢慢治愈,相信更多的人今晚将无眠,考虑他们未来的生活,毕竟活下去才是将要面对现实。 县衙之中,灯火通明。 杨侗高坐主位,下首坐着杨恭仁、杨师道、魏征、裴仁基、杨善会、杨元弘、高雅贤、王琮、皇甫无逸、孔颖达,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文武尽在。 大家聚在一起,紧急商议战后重建工作,争取把春耕落实。 “官吏方面安排得怎样了?”杨侗向杨恭仁问道。 “二十郡的县令、县丞、县尉、功曹、主簿全部换成预备官员了,他们好不容易盼到机会,又因为‘试用制’所带来的危机感,个个都极为用心。” 这段时间以来杨侗在前面打,杨恭仁在后面抓上谷郡、涿郡以南十三个郡的吏治,河北道乱了七八年时间,忠于朝廷的早就死得差不多了,活着的都是领着朝廷俸禄,却当乱匪内应的家伙,固然,因为他们左右逢源而保住了地方百姓的性命,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杨恭仁一点没客气,不是抓到河间砍头,就是革职查办轰出河北道。 “预备官员都没从政经验,不会把地方搞乱吧?”杨侗担心道。 “殿下大可放心!”杨恭仁笑了一笑:“我挑的人选,都是表现出色之士,或许会出现失误,但决不会越治越乱的现象。” “小失误再所难免,我可以容忍。” 杨侗对于杨恭仁没什么不放心的,然后向杨师道问道:“来自河南道的灾民统计出来了吗?” 这时的杨师道,瘦骨棱棱,他是民部侍郎,主管着灾民安置工作,有点风吹草动都生恐那些流民闹事,每天坐卧不宁、食宿不安,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大圈,再也没有之前的儒雅神采,不过压力大,成长得也非常迅速,比当初多了几分沉稳气质。 “根据来自河南道的登记统计,到目前为止,迁入河北道的百姓约有八十三万八千余户,人口共计三百二十万余,按殿下的计划。这些人口尽数安排到了清河、赵郡、博陵三郡,五百户为一村,人均十亩田地,设调解纠纷的村长一人、副村长二人!清河郡、赵郡是大郡,各自安排三十五万户,余者尽在博陵。” 杨师道也不看书卷,倒背如流的向杨侗汇报河北道如今的一些基本情况:“清河、赵郡的人口比战前还要鼎盛充足,已无多余的田地,以后新增人口只能通过开荒获得田地!粮种已经下发到位,百姓们现在都在抓紧时间修练田地,不会延误今年的农时。百姓对于‘以工代赈’非常拥戴,每天都有大量青壮参与河道、水渠的修缮挖掘,等到过了农时,再修城墙、道路、加固堤防!” 杨师道雷厉风行的作用及速度,令杨侗为之惊叹:“幸得师道先生来投!否则,局面哪有这么好、这么快。” “也是殿下的策划方案精准明确,我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杨师道谦虚的笑道。 “清河、赵郡、博陵是安置灾民的重点郡,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清河郡有杨善会大人坐镇,我很放心,重点开发高鸡泊这个流寇藏身之处。” 杨侗接着说道:“但是赵郡、博陵缺少郡守主持大事,故而,我决定让皇甫大人转仕赵郡、杨元弘大人转仕博陵,” “多谢殿下信任!”杨善会、皇甫无逸、杨元弘郑重应命。 “百姓安置工作是重中之重,若是处理不好,就会出大乱子!各位郡守大人务必将此事当成一场血战来对待!” “喏!”众人凛然遵命。 第027章:新政 “接下来!河北道将会执行几大新政。”杨侗将自己设立的计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接着说道:“首先、是土地改革!” “纵观历史,我发现每一次改朝换代的核心问题是土地,每一个王朝兴起之初,都会把土地分配到百姓手里,然后慢慢地兼并到一部分人手里,百姓没有土地,等于没了活路,于是这一个王朝就被另一个新的王朝取代。总而言之,每一个王朝其实就是重复着进行土地分配、集中、垄断……故而,我族问题就是土地问题。” 众人是彻彻底底被给震撼了! 这席话震得他们目瞪口呆,神摇目眩! 秦王殿下居然将王朝兴灭的原因,归咎于土地的分散和集中上? 自认为熟读史书通晓政治的他们,居然从未在这个角度去考量一个帝国的发展与前途!这不是说他们不如杨侗,而是千多年见识的差距。就算他们读书破万卷,又怎能比得了直接攫取无数成功人士经验的杨侗?所以杨侗看来理所当然的道理,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石破天惊的名言。 杨恭仁激动得胡子乱颤,赞道:“‘我族问题就是土地问题’,这话……一点不假!” “在土地方面,必须设置极为严厉的律法,凡是购买土地之人,以后一律处以死刑。” 杨侗解释道:“买地者一般都是有钱人,百姓不卖,他就十倍百倍的加价…很多目光短浅的百姓经不住一时诱惑,就把自己的土地卖了、抵押了!等到钱花光了,才发现自己成了无地流民!于是,抱怨朝廷、抱怨地方官的流言就出现了。当失地流民聚在一块,造反就应运而生。所以,要禁止的不是卖方,而是买方。只要百姓有田地,哪怕是荒年、灾年,也能凑合着过下去。能活着,就不会有人冒着被杀的风险造反。”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魏征一脸激动的表情。 这个秦王殿下,不但能看透世事,更熟谙人心… 孔颖达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当下地广人稀,按照朝廷的制度分配后,还剩许多良田美地,任其空闲荒芜,实在太可惜了,若是全部分配出去,可以产生不少赋税。” “不!不!不!百姓会有!”杨师道连道了三个不字,然后把王世充祸害河南道一事说了出来,然后说道:“由于王世充之故,现在每天都有大量灾民涌入,人口会越来越多,如果现在大量分配田地,以后的人就没法子安置了。” 孔颖达不再说话了。 “殿下,能不能分渤海一些灾民啊?”高雅贤讪笑道。 其他人也是一副如此的表情。 现在清河郡、赵郡、博陵有大量灾民,可以在短时间内繁荣起来,有人,就有这实实在在的政绩!故而,其他太守对杨善会、杨元弘、皇甫无逸羡慕妒忌之极。 “下一步先填满博陵!”杨侗见大家有所失望,于是出主意道:“不过你们守株待兔肯定不行的,你们可以在黄河南岸设置招募点,并动用船只运到北方,这人不就有了嘛?” “明白了!” 汲郡太守裴仁基、渤海太守高雅贤……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他们的地盘就在黄河北岸,比其他郡有天然优势。不过涿郡、上谷、恒山、武阳郡守也不担心,他们搞不到河南道的灾民,可以通过军都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搞河东道的啊!据说那里的灾民也挺多的。 杨侗看到一个个太守红着眼睛要抢人,开心的笑了,接着又说了第二大改革:“第二、从今年起执行摊丁入亩赋税制度!” “摊丁入亩?” 杨恭仁、魏征、杨师道、孔颖达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当世智谋之士,对于新事物的理解能力非常强。“摊丁入亩”这个后世才有的新名词让他们有些迷茫,可是只要通过字面也大体明白了杨侗的意思,神色各自震撼了起来。 看着五人这般神情,杨侗暗自一笑,感到有些自得,任凭他们在历史上是如何了得,面对这超前的知识也只能是这副模样,于是不再说话,让他们自己消化。 众人也非等闲之辈,不到一刻功夫就理顺了个中关系,杨恭仁捊须道:“历朝历代税的赋除了田税徭役,还有按人头收的丁税。每到王朝末期土地兼并严重,造成大量失地人口,但历朝历代都不顾实际情况,照样向百姓征收丁税,这是把穷人往死里逼,穷人无奈造反,对于他们来说,搏一把或许是开国皇帝、开国功臣,不搏就是必死无疑。” 众人纷纷点头,事实确实如此。 “这个‘摊丁入亩’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杨恭仁稍作思索,接着说道:“即是把丁税并入田赋之中,执行土地多者多交、土地少者少交、无地者不交政策!” “非常透彻!”杨侗由衷称赞,仅仅通过字面就在瞬间吃透了‘摊丁入亩’,不愧是历史留名的名相之一! “相对于时常变动的人口,土地永远是完整、稳定的,因此摊丁入亩更要稳妥和适用!使得税赋更公平合理。” 杨侗扫了大家一眼,道:“‘摊丁入亩’有六大好处:一、更加公平合理,给穷人卸下沉重枷锁,缓和社会矛盾冲突;二、赋税合一,减除许多繁琐程序,节省收税人大量时间;三、以亩收税、以比例收税,根除收税人私吞公款公粮的机会;四、把徭役和丁税并入田地,使百姓自由迁徙,通过出卖劳力增加收入,从而促进生产发展,繁荣城镇;五、税收并入田地之中,意味着田多、要交的税收也多,从而减缓土地兼并的进程;六、避免家奴巨万的大世家产生……” “前五个好处好理解,这避免大世家产生,又是何解?” 众人各自皱起了眉头。 也觉得郁闷、受挫,说起来他们人人都是才智高绝、名动一方之士,可如今在杨侗面前却如三岁娃儿一样,这个不清那个不楚。很感到挫败。 杨侗解释道:“当今的世家门阀拥有数之不尽的奴仆,奴仆们都不在官籍之中,他们不向朝廷缴纳赋税,而是向世家门阀交。使得本该是朝廷的税收、徭役都落入了世家门阀的口袋里去了,长久累积下去,一个个世家、门阀就会变成超级大世家大门阀。他们只要把这些奴仆稍加训练,就成一支支成千上万的军队、死士!从而成为了社会动荡的根源。” “人可以藏,田地是藏不了的。一旦执行‘摊丁入亩’的税制,那么收税的对象就从人头变成了土地!多藏一个人,意味自己多了一个人的负担!人皆此心,藏丁上万这种事情就不会再有,这样一来,能够威胁到国家安定的大世家、大门阀也就不会产生了。” 杨恭仁、魏征、杨师道、孔颖达的神色在杨侗表达完意思后的那一瞬间,彻底震撼了。 杨恭仁低呼道:“这才是真正的利器啊!” “单凭这一点,就要将‘摊丁入亩’执行下去!”杨师道也惊呼连连。 “了不得,了不得啊!”魏征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望着杨侗感慨道:“所谓的天才、神童和殿下一比,简直成了一团烂泥。我大隋有殿下,当真是得天之幸。” “这才是真正的破而后立,这才是大乱后的大治!”孔颖达连连点头。 其他人也赞叹不已。 “我这是纸上谈兵,具备如何‘摊丁入亩’,收赋税几何?还需要大家一一核算。若是反而增加百姓负担就不好了。”饶是脸皮厚比城墙,杨侗也让大家赞得脸红、飘然。 “喏!”众人应命! “第三、俸禄赏赐改革!以前的俸禄制,有钱有粮有布帛;发放复杂麻烦不说,还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后一律以钱取代;赏赐也不再是田地,而是钱财!如此一来,避免了新一轮土地兼并的发生,也抑制了新一代大世家的诞生!官员将士用钱去购买日常生活必须品,不仅真正做到藏富于民,还能繁荣商业!” “第四、设商法,收商税…打击走私…” “第五、行政、司法、执法三权分立…设郡县御史、设郡级刑部…” “第六、设学部,主管教育,尚书一人、侍郎二人…郎中…每县义学两所!科目有……” “第七、废除上中下郡县之别,官阶、待遇以中等计…以后只有太守、通守、郡丞…县令……而不再是什么上太守、下县令的……” “……” 一条条利国利民的新政,直令一众文武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杨侗也知道大家一时间记不住,对此,他早有准备,给每个人一本崭新的‘河北道施政纲领’,让他们去慢慢消化! 第028章:民团 “说完政务,该是军务了!” 听到杨侗此言,文武重臣才从政务改革的震撼中惊醒过来,一个个仔细聆听! “河北道的确是平定了下来,但天下叛乱还很多,我们还不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故而,军备方面一点不能大意。” “殿下说得极是,古语有云‘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这一点绝不能大意。”率先表态的,居然是孔子后裔孔颖达。 杨侗笑着点头道:“为了可以随时拉出一支军队!也为了百姓有应变变故的自保能力,我决定在各县创办民团。”不待众人发问,杨侗解释道:“民团类似于府兵,农闲时,从每户抽出一丁集中训练,同样按照十人—火、五十人—队、百人—旅、三百人一校、一千人一团进行临时编制!区别的是他们依然是民而不是兵,兵部不备案,军官也不是专职,从民团中择能者担任,而兵器却在兵部备案,每五村有设—间兵器房,由专人保管,每年都会派人来检查。” “你们可以称之为民兵,也可以称之为预备役。而他们的使命是在大军出征时,协助地方官员保一方安全,抓捕敌方探子之类的!一旦大军损耗严重,即可抽来补充。这民兵由郡丞、县丞负责组建!由退役的伤残老兵负责训练。” 众人没有丝毫意见,尽管是没有补偿的训练,但相信民众都会踊跃参训!因为谁都明白,—旦敌人来袭,不能完全指望军队,更多是靠自己保卫家园。在以前战乱时期,河北道就有这种自发自起的民兵组织,苏烈父子组建的兵团就是个中代表。 “汲郡是我河北道的南大门,还有黎阳仓,地位非常重要,”杨侗看向威武雄壮的王辩,笑着说道:“王辩将军,我任命你为汲郡郡丞。你和裴将军到任之后,不仅要把民团搞起来,还要组建训练精兵,务必扼守住这个要地。” “谢殿下信任。臣一定守住汲郡。”汲郡太守裴仁基和王辩慷慨应命。 “高雅贤大人文武双全,在信都发挥不出你的军事才华,而渤海的豆子岗历来是流寇出没的地方,所以,我决定让你转仕渤海,和贾务本将军一南一北,防止流寇死灰复燃。你到任之后,组建精兵一万,并组织灾民重点开发豆子岗,将其开发成田地,使其不再成为流寇的滋生地、藏匿点。” “喏!”高雅贤应命。 安排妥当后,杨侗严肃道:“军队是一国之利刃、坚盾,如果没有一支强悍的队伍,再富裕的国家也是别人眼中的大肥羊!但是历朝历代,对于军人的安置做得非常不好!” “首先、军人的家属安置不到位,得不到有效保护;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张须陀将军麾下将士,由于他们骁勇善战,导致流寇恨之入骨,他们对将士们无奈,便对将士们的家眷下手!士信的家人就是这样惨遭屠戮的,除了他,还有许许多多将士也是如此。” “没错!”罗士信想到无辜惨死的亲人,眼睛都红了。 “我们吃了这个教训,绝对不能一错再错,所以,我决定把将士们的家眷安置到河间郡。王大人,你务必挑最好的地方、最好的良田分给军属,最好是放在一个县,大家都是军属,有着共同的语言,也方便将士捎信给同僚家眷。” “卑职遵命!一定将此事当重心处理。”王琮郑重应命。 “其次、是伤残军人的安置。一般来说,历朝历代都有抚恤金,但是抚恤金用完了,失去手脚的伤残军人却还要生活下去,一些将士惨遭家人遗弃,晚景凄凉,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英雄,不该如此凄惨落幕,我们要为他们的晚年老少负责。”说到这里,杨侗重重一挥拳头。 众多将军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伤残军人退役还乡之后,就任村长、副村长,以及义学学堂守卫厨师、民团教练、衙役,哪怕看大门也行,至少,他们有一份收入。每季由地方补贴一担粮食。郡丞、县丞若是克扣,亦或是以次充好,可以向当地方部门举报,也可以直接到涿郡,向我们诉说苦衷。” “第三、对牺牲将士表以尊敬!”杨倓语气沉重道:“以后每一员将士都装备一个皮袋,将牺牲将士的遗体就地火化以后,用这袋子装上骨灰带去涿郡统一安葬。” “这……” 众人有些为难,古代人死为大,入土为安,火化了尸体,有点太不人道了吧? 杨侗道:“开皇十八年,高句丽侵略辽西,直接带来隋边境的不安和危害,先帝以汉王杨谅、王世积为行军元帅,率领水陆三十万伐高句丽,后因道路和天气的原因,粮草供应不上,又遭遇疾病,我军死了十分之八九。皇祖父发动的战争,又死了无数将士。” “我们的英雄为了国家的尊严而牺牲,为民族的荣耀而死在征伐的路上,然而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以后,让我们的子孙去哪里拜祭自己的祖父、父亲?我们的后人,又怎么知道他们的先辈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如是之多?” 杨侗的话象重锤一样敲击着在场的人之心,是啊,这一点没有人想过。活着的人还活着,还能够享受美好的生活,但牺牲了的将士们呢? 再过几十年、上百年,谁能记得他们?还有谁能够记得他们为国家付出的一切? “但是尸体又不能携带!遇到炎热天气还会引起疫情,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之火化,由兄弟们带他们落叶归根!”杨侗缓了缓口气,说道:“我要择一块风水宝地,建立大隋烈士陵园,以后凡牺牲的将士都安葬于此,以供子孙后代膜拜、千秋万代供人瞻仰。” 瞬间,众将军胸中热血沸腾,他们希望马上把这个喜讯告诉所有的同袍。 杨恭仁第一个说道:“殿下,到了涿郡,我会请人选址,把大隋烈士陵园放到头等大事来办。” “记住。”杨侗说道:“以后在我治下,风景最美、风水最好的地方一定要是大隋烈士陵园;条件最好的,一定是军属义学。” “喏!” 众人轰然应是,望着杨侗的目光中,带着浓浓敬意和感激。 第029章:不要世家士族 一晚过后,天蒙蒙亮,甚至还有些昏暗之时!杨侗率领大军北上涿郡,浩浩荡荡的大部队中,还有来自瓦岗军和窦建德的几十万俘虏跟随,这些战俘都是经过无数战争后,优胜存活的强悍之士,他们目睹了沱水河畔的惩戒杀戮,那近一万条生命在他们眼皮底下,活生生被处死,一个个安分得不行。 尽管这些人为恶多端,但杨侗肯定不能杀个精光,用来建设地方,这可是顶级的劳力呢,而且还是不用付钱的那种…… 杨侗一揽子的计划都需要人,有这几十万人,将会令基础建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河间郡与涿郡比邻而居,又有四通八达的官道串连,仅只两天,便抵达了涿郡治所蓟县。 一进城,便听到一个消息。 涿郡留守薛世雄病危,听闻杨侗和杨义臣抵达,请二人过去相见。 赶到薛府,薛世雄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拉着杨侗的手道,“吾不能平贼,还葬送了三万将士,吾愧对圣上、愧对大隋,今时不与我,将辞人世。” 杨侗蹲在骨瘦如柴的老将军眼前,望着浑浊目光中那浓浓的愧疚,安慰道:“大将军,我已经代大隋将士复仇了,现在河北道已经平定,大将军只管放心!你对大隋的忠诚苍天可鉴,我不怪你、圣上不怪你、大隋百姓也不怪你,您这一生已经尽力了。” 薛世雄释怀一笑,努力道:“吾之五子,万述、万淑、万备军政皆通,偏重文事,万均、万彻骁勇,略重军事,请殿下接纳五子,代我赎罪!” “老将军放心,我会量才而用。” 薛世雄向五子交待:“今大隋乱匪四起,国事艰难!我死之后,你兄弟五人无须为我守孝,忠君大于守孝。” 说完,这位六十四岁名将,眼中带着无限的愧疚辞别人世。 一生征战百千回,最终却因为轻敌大意,败于窦建德之手,临终前还念念不忘大隋。 大隋又倒下顶梁柱一根。 长子薛万述垂泪道:“父亲的身子早在高句丽战争时就坏了,他觉得自己害死了三万大军,一直无法原谅自己。” “老将军这一代人,耿直忠诚,性情刚烈,老而弥坚!他这辈子生得伟大,死得光荣,一定要让老将军走得风风光光。出殡之日,我让全军送老将军一程!” “多谢殿下!” 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感激零涕,全军相送,实乃是一名将军的无上光荣。 杨侗安慰了一会儿!告辞而去。 不久后,在那高大雄伟、富丽堂皇的临朔宫内,杨侗在满堂文武,以及几名异族使节的见证下,正式就任河北道行台尚书令一职。自此以后,杨侗正式拥有独霸一方、争雄天下的资格。 热闹了一天过后,太仆杨义臣也提出了告辞! 杨义臣的身份是河北道讨捕大使,如今乱匪已平,而杨侗政策得当,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正常,他可以放心还朝交旨了。 杨侗很舍不得这位硕果仅存的盖世名将,杨义臣的能力和忠诚不容置疑,更重要的是河北道还差一个主管军务的顶梁柱。他本人是河北道的土皇帝,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何况从能力上说,他差杨义臣不止十万八千里呢。 让他出出阴谋诡计,打一场小规模的战争还行,以目前的能力来说,他无法胜任战区总司令。 但是,杨侗留不住杨义臣,一是杨广再三催促,让他去当大隋兵部尚书,二是河北道大致已定,没必要配备那么多军队。 总不能告诉杨义臣,说是杨广快玩完了,你就乖乖的当我的小弟吧!如果杨侗真的这么说了,杨义臣确实不会走,因为他要平了自己。 无奈,只好委婉的说自己差一个主管军务的人,希望杨义臣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 杨义臣还向杨侗推荐了人,近的有北平太守李景、辽西太守邓暠!远的则是让杨侗怦然心动的李靖。 杨义臣曾经和李靖一起效力于杨素麾下,身为幕僚的李靖给予他极为深刻的印象,常年的书信信来,现在窝在马邑当一个从八品下的下郡郡丞。 听了杨义臣的推荐以后,杨侗立马写下文书调李靖入河北道!然后他写了封奏疏,奏明薛世雄病逝,让杨广加以追封。这个忠于大隋一生的大将军,不能就此庸庸碌碌的死去,于情于理,朝廷都要有所表示。同时,也将河北道新政附上一份,让杨义臣带给杨广过目。 杨义臣次日清晨就走了,临行前,还到薛世雄这个老战友灵前把酒,回顾过往一生,最后大醉一场!大哭一场!在亲卫的搀扶下,登上战船,顺着运河南下江都。 遥望远去的战船,杨侗心情复杂,这位名将也老了,今日一别也不知还有没有重逢的机会。 但愿他到了江都之后,听从自己之言,当个点头尚书就好!否则,这位忠心耿耿的名将,怕是和鱼俱罗、吐万绪一样,被听信谗言的杨广宰了。 杨义臣走了,却留下六万大军,这支军队是杨义臣进入河北道后组建起来的平叛大军,和张须陀所部一样,个个骁勇善战,是当下大隋难得一见的精锐之师,依照杨义臣的意思是遣散为民,杨侗口头上倒是答应得很是漂亮,但他又怎么舍得? 他裁撤老弱,又放了一些想要回家的兵士,剩有四万余人愿意继续从军! 择出强悍之士将玄甲军扩成五千后,再把骁果军扩大为三万,然后把剩下的军队跟洛阳军合二为一,打散重整后得军七万, 裴仁基、高雅贤、杨善会各带一万回去为火种,组建人数两万的地方军! 考虑到武阳郡与东郡隔河相望,生怕瓦岗再次北上,于是将汲郡郡丞王辩调任武阳,也是带一万大军,组建两万武阳军。 剩下三万由秦琼统率,加紧训练。 三万骁果一分为三,裴行俨统帅闪电军、牛进达统帅暴雨军、苏定方统帅烈火军。 罗士信继续带领玄甲军。 战俘则全部去修路,一部分修军都陉、一部分修飞狐陉。 另一部分以临渝关为起点,把驰道修向辽东郡定通镇。 临渝关也就是后世的山海关,从这里去辽东主要有两条路,一条是白狼水古道,沿着白狼水河谷地,在山谷里行军,抵到营州,这条路比较古老,但是异常难行。 另外一条路,则是明清反复争夺的沿海岸前行的辽西走廊。 也就是关宁锦一线了。 出临渝关,经临海顿、柳城镇、泸河镇、怀远镇直达辽水,但是这一条路也不好走,尤其到了雨季,经常遇到暴雨如注,耽误前行。有时连续大雨,路都被冲毁。 当初杨坚、杨广父子远征高句丽时,走的是就辽西走廊,一旦遇大雨,便只能安营扎寨停止行军。 杨侗现在有大把的免费劳力,一旦将驰道开出来,既能加强涿郡与辽西郡、辽东郡的联系,又能为以后进军高句丽做好准备,可谓是一举两得。 至于道路设计者,也是来历不凡,他是建筑大师宇文恺的亲传弟子姜行本,被杨侗任命为河北道行台工部侍郎。 宇文恺的长子宇文儒童不擅言辞,更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杨侗专门设立一个从事研究工作的‘天工院’,由他带着一伙志同道合、不善言辞能工巧匠折腾。 一系列改革和新政的展开,在河北道引起了热议! 支持者有之,反对之音也非常多,但反对根本兴不起风浪,现在的河北道官吏九成出自寒门,他们只有紧跟杨侗的步伐,才能拥有立足之地!否则,下一刻就被罢黜为民。 一些拧不过大腿,但又不服气的旧官员,恼火之下,纷纷动用关系离开,有的直接辞职不干。 杨侗也乐得成全,发放足额薪水,礼送出境,然后,再以寒门士子替代。 如此又过一个月,在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等人的全力支持,地方干吏的配合,杨侗以十六之龄,就统领了河北道军政大权,而且干得有声有色。 在此期间,范阳卢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等大世家大门阀看到河北道平静,也曾派人向杨侗示好,表达要回来的意愿,并以人才引诱。 杨侗说回来可以,一人十亩业田!官员满了,没空位,等着吧你们…… 当这些门阀代表高高兴兴的回到祖宅观看时,无不傻眼:自家宅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全新的民居,良田也全部被勤劳的百姓占领。 当各家代表怒气冲冲的找当地官员讨要说法时,官员们告诉他们:我不知道耶,我们接手的时候,这里是一片废墟,没见啥宅子。 当各家代表拿出房产地契的时候,官员拿出了新户籍、房产地契,又说道:“我们上任的时候,不说房产地契了,连半片纸张都没见着。你怎么证明你手中那玩意不是伪造的?” 当各家代表提出赎买祖宅、祖地的时候,官员又说:河北道不流行买卖土地,谁买谁死、谁卖谁死。 当各家代表再问杨侗时,杨侗回答他们四个字:拿出官方证明? 无奈的各家代表退求其次,提出赎买的意向,希望通融则个。 杨侗回答两个字:没门。 这下子各家代表秒懂:只要杨侗在河北道一日,不仅要不回祖地,甚至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只因清河、赵郡、渤海、博陵、上谷(范阳卢氏的地盘)全满,不再接纳人口。 于是过不了多久,秦王杨侗迫害士族的流言传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而弹劾杨侗的奏疏如雪花一般,送到了皇帝杨广案前。 第030章:孤臣 江都宫! 皇帝杨广摒退了所有宫人内侍,接见风尘仆仆、须发俱白的杨义臣。 看着老态龙钟的杨义臣,杨广也有些心酸。 他知道看似七老八十的杨义臣实则只有四十七岁!比自己还小一岁。 但是,杨义臣何以混成这样子,答案不问可知——是河北道乱匪,令这位宗室大将透支过度。 “微臣拜见圣上!”杨义臣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爱卿请起!”杨广亲自扶起了杨义臣。 “谢圣上!”杨义臣有点受宠若惊。 杨广让杨义臣坐在一旁,迫不及待的问道:“河北道真平了?” “秦王殿下乃是皇家不世出之的军事奇才、天才,一举一动,深怀兵法。多加磨练,必然是一代统帅!臣恭喜圣上,既得一英才,又有一佳孙。” 在南下的路上,杨义臣听到了杨侗迫害士族的种种流言,他担心杨广惩罚杨侗,致使河北道再度陷入混乱,故而对杨侗不吝赞美之言。 杨广哈哈大笑。 “你们在北方的所作所为,朕已从你与侗儿的捷报中了解,你们干得不错,朕很欣慰!能够一战定河北,瓦解了窦建德那伙跳梁小丑,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这其中经历一定是精彩纷呈…跟朕说说,侗儿究竟是怎么打的…” 杨义臣落座之后,将武德山之战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既没有夸大其辞,也没有采用春秋笔法…… “二十三万不弱于骁果军的反贼?” 杨广的脸色非常难看。 “河北道乱了七八年,换了无数个贼首,百战余生的乱匪尽是凶悍、凶煞的亡命之徒!战力非常强悍!在人数上,若是加上小股流寇,只多不少!” “二十三万亡命之徒,全是窦建德的兵?”杨广咬牙切齿的问。 “这倒不是!”杨义臣实事求是的说道:“窦建德的兵只占有三分之一左右,余者是多股流寇势力!窦建德为了打败殿下,把他们召集一起!” 杨广听到这里,脸色这才恢复了过来,裴矩、裴蕴、虞世基跟他说,大的流寇没有,尽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股叛乱,各地正全力追剿!如果说窦建德有兵二十多万,那他们三人就是欺君了!不过听杨义臣这么说,倒是放下心来。 “微臣打败高士达、张金称后,在河北道稍有薄名,这些流寇一直避而不战!臣在西,他们往东跑!若非他们小看了殿下,决不可能一战而定。”说到这里,杨义臣一脸头疼,一脸庆幸! 杨广点了点头!他亦是一个知兵的人,自然知道游而不击最最令人头疼,他接着问道:“有人说,侗儿杀了一千多六百多名河北道官吏,这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没有这么多!”杨义臣说道:“殿下真正杀的官吏只有五百余人,另外一千多人尽是身穿官服的乱匪。” 杨广奇道:“这有什么用意?” “河北道乱匪之所以越平越多!地方官员要负七成负责,正是他们横征暴敛,使百姓饥寒交迫。百姓无法生存,才杀官造反!殿下之所以加入一千多员乱匪,目的是让百姓知道朝廷治吏的决心,对朝廷恢复信心!正直官吏早就死于乱匪之手,活着的这些,绝大多数与乱匪有利益往来!他们既向朝廷称臣,也向乱匪称臣……殿下一气之下,就全部抓来杀了。” “这些该死的家伙!杀一万次都活该!侗儿杀得好!”杨广霍然站起,大声称赞杨侗杀伐果敢。 “这就是‘秦王迫害士族’传言的由来?” “这只是表相,根本原因是范阳卢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贪婪、不知廉耻!” 杨义臣替杨侗圆谎道:“这些世家门阀早就离开了河北道,他们的宅子早就化成一片白地,田地也都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地,而官方户籍、房产、地契也早就毁灭于战乱之中!现在河北道好不容易平定下来,这些世家门阀立即拿着房产、地契讨要房产、良田土地,他们手中这些所谓的证据,谁也不知是真是假……殿下当然不认账了,于是流言就来了!” 杨广恍然大悟,冷哼道:“这些士族最是不知廉耻了,是朕,朕也不给!” 杨义臣趁机道:“殿下对关陇权贵、东关士族非常反感,他说这些人自幼就给灌输了家族为大的理念,事事以家族利益为先,国事天下事,在他们看来远远比不上家族利益,为了家族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出卖国家、出卖民族!” “然后呢?”杨广有些坐不住了,杨侗字字珠玑,说到大隋危机的根源上去了! “然后殿下任用的是全部是来自寒门的预备官员!” “啊?” 杨广也被杨侗的大手笔惊呆,喃喃自语道:“难怪弹劾侗儿的奏疏这么多,请求惩办的这么严重!原来他动了世家门阀的根本利益!” 杨义臣笑了笑,“微臣开始也非常震惊,后来想通了,殿下是想从河北道开始,一步步的解决隋朝动乱的根源。” “你指的是士族?” 杨义臣点了点头,“其实不仅是关东士族,也包括关陇贵族,几百年上千年来,士族垄断了学识、垄断了权力,十个官员中有九个来自世家门阀,这些人组成一个个数目庞大、影响巨大的利益集团,然后向历朝历代的朝廷、皇帝要钱要权,朝廷不给、亦或是给不了,他们就会想尽办法推翻这一个王朝。” “殿下说朝廷光有科举制度还不够,还无法彻底打破世家垄断官场的规律!因为读书的代价太过昂贵,百姓读不起书,如果不解决寒门的读书问题,科举制最终成全的还是世家子弟!” “有见地,说得一点没错!” 杨广重重点头,杨义臣的话句句说到他的心坎之上,因为每一届科举考试,取得好成绩的都是世家子弟!这是因为他们家境优越,可以心无旁骛的读书,而寒门子弟即便读得起书,也还要为生活奔波,这一比较,成绩上的差距就出来了。 “殿下认为只有给贫寒子弟机会,才能最终打破士族的垄断,他的目标是每一个河北道的孩子都有机会读书,一代人之后,士族的优势就消失了。” “侗儿是怎么做的?” “开设义学!” “义学?” “以国家的名义,于治下各县设立两所学堂!食宿全免!” 杨广越听越惊奇,最后他哈哈大笑道:“好,好一个义学!这绝对是斩草除根的良方!跟世家子弟比起来,寒门子弟更加懂得珍惜机会,更懂得感恩。这一来二往,没有后顾之忧的寒门子弟的成绩自然超越世家子弟。” 杨义臣这时将杨侗的奏疏呈上! 奏疏上先是慷慨激昂、痛心疾首的痛骂了世家门阀一大通,然后附上了土地改革、‘摊丁入亩’税制、义学等新政的内容,并将各项好处一一罗列! 杨广更是动容,若说‘义学’是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那么这‘摊丁入亩’就是一把捅向世家门阀的明晃晃的钢刀,只要‘摊丁入亩’成熟,并运用到全国,离大隋摆脱门阀世家的依赖之日就不远了。 不过杨侗也在奏疏上着重提示,认为新的制度是否适宜适用,需要用实实在在的成绩来验证,而河北道现在没有大世家门阀的存在,使用起来不会受到阻碍,若是成功再一一向全国推广。 杨广神色大动! 世家门阀的强大,他也比谁都体会更深,都城洛阳,就是为了避开关陇贵族牢牢控制的关中,但时至今日,收效甚微,若是在全国强行推广‘摊丁入亩’制度,大隋立马灰飞烟灭,故而杨侗以河北道为基,逐渐蚕食天下的计划深得他的赞赏。 奏疏最后,杨侗以一首《石灰吟》表达自己的志向。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杨广反复念了几遍,只感到气势坦荡、铿锵有力。杨侗在万刃山中矢志挺进的样子跃然纸上。 这些日子以来,诸多奏疏或明或暗的说杨侗有谋反之心,他虽然不信,但是在人云亦云之下,难免产生了动摇。但现在,他压根不信杨侗会造反! 因为杨侗走的是一条与世家门阀为敌的道路,而大隋的九成官员出自世家门阀,杨侗即便是反了,也没有人支持他。 义学、摊丁入亩、土地改革三制,加上一首石灰吟,表明了杨侗要当大隋版商鞅的志向! 商鞅是怎么死的?主要原因是他损害了秦朝宗室、秦朝旧势力的利益。 为平宗室、旧势力之忿,秦惠王不得不杀商鞅。但事后,商鞅的法则照样执行着,从而令弱小的秦国一跃成为七国之首,最终一统天下。 而杨侗,明显猜到了自己结果与商鞅一般无二,但却依旧坚定走上了一条死亡之路,他之所求,无非是大隋和杨家继续顺畅的延续下去而已。 想着想着,杨广疑心尽去,剩下的仅仅是无限的心疼、怜爱、信任! “敢为天下先,不愧是我杨广好孙儿!朕不仅不罚,还要重重赏赐,再敢说秦王有反志者,诛灭满门!” “下诏:晋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冠军将军、秦王杨侗为太尉、正一品冠军上将军、冀州牧,遥领左右卫大将军!封湛泸剑、七星龙渊剑为天子二剑,以湛泸镇军,以七星龙渊慑政,赐先斩后奏之权!赏宝马二十匹!” 第031章:房玄龄所见所闻 杨广的圣旨拟定之后,居然无人愿意北上颁旨! 只因如今的江都已经成为困龙之势,北方又一次仗大的瓦岗军势力、西面江淮一带是杜伏威、辅公佑的地盘,南面被沈法兴和李子通占领,他们各自领兵十余万,更北的青州又被徐圆朗、王薄势力占据! 这北上颁旨,说不定会得把命丢在路上,很不划算啊。 就在门下侍郎裴矩打算强行任命时,门下省直长房玄龄主动请缨,在水师的护送下,带着赏赐沿海北上。 到了黄河入海口,房玄龄让船队继续北上,自己却在渤海郡登陆,带着几名侍卫乔装北上。 他从前听说杨侗很聪明,却胆小怯懦,自卑成性,一个活在杨广阴影底下被活生生养废了的孩子。 可是大婚后,却变了一个模样,先在河南道以少胜多击溃了瓦岗三十多万大军,接着又以各种优惠政策将灾民迁往河北道!尤其是义学的设立让房玄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杨侗到了河北道以后,再一次以少胜多,将窦建德为主叛军打爬,从而击破了‘运气殿下’的不好传言,之后的种种利国利民利军新政,让房玄龄由衷惊叹、臣服!他觉得自己的许多思想都被囊括在内,但却比自己的主张更加成熟稳健、周全。他心痒之下,这才主动请命北上,会会这个不显山露水的秦王殿下。而他离开船队,则是想看看各种新政到底是一纸空文、还是真正落到实处。 房玄龄是齐郡章丘县人,家族几乎一直都为官从政,他父亲房彦谦曾任北齐广宁王高孝珩主簿,系其亲信幕僚。北齐灭亡后曾打算与亲朋故旧光复北齐,但未成功。之后与北齐旧臣家族一起受到北周镇压,到了隋朝的时候,房家的影响力已经不出一县,到了大隋的时候,房彦谦担任过司隶刺史,家境才渐有起色。 房玄龄善诗能文,博览经史,从小被誉为神童,十八岁考中进士,授羽骑尉、隰城县尉,后因祖父去世而辞官回乡,又去天下各地游历,寻师拜友,一晃便过去了近十年。后因好友虞世南推荐,才又当了一个门下省直长。 在游历天下的这些年里,闹改革的重灾区河北道少不了会踏足,而各路匪徒发源地的渤海郡一样少不了,当时他看到的是“白骨露无野,千里无鸡鸣”的惨景。 可是再一次来到渤海郡,顿时大吃一惊。 和他想象中萧条不同,百姓虽然面黄肌瘦,但却没有了以前惶惶不安的模样,脸上漠然麻木的表情,也被开心的笑容取代。 不管是日常的农耕还是县衙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运作着。 这不是一个大乱该有的迹象。 “也许渤海是重灾区,被重点治理,所以没有见到民不聊生的景象!” 房玄龄如是想着,又从饶安县进入平原郡,接着进信都、博陵、河间、上谷。可是越到北面他越吃惊,因为路途中根本流民聚集的景象他。 “河北道本身就灾民无数,又接纳了五六百万灾民,这短短的时间内怎么做到如此安定?” 越是看,房玄龄便越是疑惑不解。 终于,他在上谷永乐县徐水河岸看到了大批年轻力壮的灾民聚集,他们貌似在修缮水利。 他上去仔细的观察是怎么一回事。 他发现这些灾民没有被逼迫劳作的愁苦麻木表情,也没有灾民标志性的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反而个个精神奕奕,很是壮实。 一边还有几个残疾公人在一旁监督,观其气质,应是伤残退役的老兵,旁边建有一个大棚,升起炊烟袅袅。 更奇怪的还在后面,当有几个灾民坐进了大棚里的时候,一个伤残公人走了过去。 没有想象中的挥鞭斥责打骂,公人只是和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公人便去他们劳作的工地上看了一遍,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些白条,上面似乎还盖上了印章。 然后那几民夫便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走的时候手上还拿着几个热乎乎的大馒头。 房玄龄疑惑的跟上去,走了大约有三四里,一处小村庄,屯着一个帐篷群,都是用破布缝成,破旧,却整齐。不远处是一片平整好的地基,上面堆放一些木料,似是准备在此安家落户。 这时,男人带着吃的东西进去,呼喊了一声,于是有几个小孩子,欢快的扑入父亲的怀里。 伸出小手去抓那热乎乎的大馒头,欢声笑语一片。 房玄龄愣住了,这与他预料中的,河北道境内民不聊生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路河南道、江淮一带比,简直就是一方净土。 房玄龄带着震惊和震撼,于遒县投宿在一个名叫‘英雄楼’的客栈。 “公子,请坐,您要来些什么?”店伙计一见到有人进来,马上笑着迎了上去。 “来三间上等的客房,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端上来。”房玄龄发现这里的店小二居然都是伤残人士,便老练的塞给店小二几个小钱。 谁料到,这名店伙计居然摇头,很自豪的说道:“多谢公子好意,但我们英雄楼有自己的规矩,不行这个。” 这令房玄龄稀奇不已。 不一会儿,酒菜全送到房玄龄的桌上,当店伙计要走开时,房玄龄出声唤住了他,巧妙的道:“是这样的,我第一次到上谷,对于这里的一切不太熟悉。只是见这里比一般的地方繁华许多,不知何缘故?” 店伙计骄傲道:“公子您可是问对人了,上谷之所以如此繁华,是因为有秦王殿下在,殿下亲自负责百姓生计,如何能够不繁华?他是我们的救星,活菩萨啊!” “我见你们店名是英雄楼,还有编号,而且大家好像都是有功的退役军人?这又是何故?” “公子说得没错,我们每个人都是在战争中负伤的士兵,殿下不仅给了我们抚恤金,还担心我们用完后,失去生活来源。于是他在河北道各县的最好地段建立一座‘英雄楼’,交给我们这些伤残老兵打理,并制订出‘十不能’,不能丢失军人本色、不能以次充好、不能坑害客人、不能索取小费、不能低物高卖……若是犯了‘十不能’,便会逐出英雄楼,由其他兄弟来打理。” 谈起杨侗,店伙计说的眉飞色舞。一副铁杆粉丝的模样。 房玄龄让店小二退下,心底安赞叹:“秦王殿下果然厉害,有了‘英雄楼’安置伤残军人,再无后顾之忧的将士们岂不誓死效忠?这‘十不能’的规定看似令人少了额外收益,但这种严谨正直的态度,却能从诸多客栈中脱颖而出,成为一股清流,‘英雄楼’的名气打响后,入住的往来商旅源源不断,客人多了,自然是钱财广进,从长远来看,比小便宜得利更多无数万万倍。厉害啊,步步直指人心。” 他不疾不徐的使用了桌上的美味,回到自己居住的客房,将自己的一路见闻写下,然后交给一名侍卫,让他将信送往长安,交给自己的至交好友杜如晦,同时也自语道:“该看的已经看到了,是该去见见这位神奇的秦王殿下了!” “摊丁入亩、禁止土地买卖、重寒士、兴义学,步步指向世家门阀的根本;以钱取代俸禄、赏赐,既能抑制土地兼并,严防新门阀诞生,还能繁荣商业,这才是真正利国利民、藏富于民,这才是长久的国策……” 房玄龄想到这里,一双睿智的目光熠熠生辉。 第032章:金凤来朝 涿郡,临朔宫! 杨侗正在处理日常政务,突然得报的颁旨天使已到,他脸上一喜,笑道:“快请!” 杨广赏赐的物资早在四天前已经到达,而房玄龄这个正使居然迟迟不到,如此不务正业的天使,杨侗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谁让人家是“房谋杜断”里的房谋呢,大才嘛,总是这么有个性……比如说自己…咳咳… 自恋了,要不得、要不得…得谦虚一点… 不一会儿,房玄龄大步而来! 目光一触,火花四溅! 房玄龄相貌堂堂、气质儒雅,一双眸子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并没有因为迟迟到来而露出任何异样情绪,一股气定神闲、有恃无恐的神态! 杨侗在看房玄龄的时候,房玄龄也在看他。 房玄龄见杨侗样貌异常俊美,睫毛居然比女人的还长,甚至说世上九成九女子,都不会有他五官精致。尤使人印象深刻处,是那双眼睛,明亮清晰,闪烁着炫目的光泽,如若电闪,配合有若渊停岳峙的气度,使人油然心服。 “你就是那个不务正业的天使房玄龄?”杨侗微微一笑,清冷肃杀之气烟消云散。 “微臣房乔,拜见殿下!”房玄龄挺不好意思的抱歉道:“臣对殿下的新政很有兴趣,这一路上看了看,就忘记了日程!” “无妨!宣旨吧!”杨侗宽宏大量。 好吧,你是天才,天才总是有特权的,我现在忍你!等你到老子麾下,再收拾你小子……然后再教你老婆几招驭夫之道,让你比史上的房玄龄更怕老婆。 “喏!” 房玄龄请出圣旨,恭恭敬敬的念了一遍。 杨侗惊呆了! 想不到杨广居然给了自己这么多逆天一般的官职,他小小年纪居然当起了太尉、冠军上将军、冀州牧、遥领左右卫大将军,还给他湛泸剑、七星龙渊剑双剑,节制冀州二十郡文武。 除了太尉是一个吃饷不办事的虚职,每一个职务都是真正握有大权、掌握实权的职位,在隋朝身居这类职位的人,几乎都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大将,而杨侗以十五之龄,居于有了一堆大大的职位,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他现在的头衔多得都可以当饭吃了。 又是楚王,又是太尉、冀州牧、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冠军上将军、左右卫大将军,应有尽有! 自己若是再立功勋,自己岂不是像历史上的李世民那样,令那个身在江都的便宜祖父赏无可赏?不过这任命以下,长官发财已经注定,其他什么的都是后话,抱拳作揖道:“谢皇祖父恩赐。” 将圣旨收好,然后接过十大名剑之一的湛泸剑。 湛泸剑长三尺三,与寻常宝剑相仿,但宽度却足有四指余,竟是罕见的阔剑!通体黑色浑然无迹的长剑让人感到的不是它的锋利,而是它的厚重大气。 杨侗手指轻轻一弹剑身,顿时一声龙吟似地清鸣袅袅而出,经久不散,大有绕梁三日之势! 稍一挥舞,一抹森然幽幽的光华如同一波深邃的秋水,霎时间笼罩整个大殿! “这湛泸剑好生奇怪!明明是神物利器,却朴实无华,明明朴实无华,却舞出清亮耀眼一泓清水!”杨侗说道 渊博的房玄龄解释道:“相传欧冶子铸成此剑时,忍不住抚剑泪落,因为他终于圆了自己毕生的梦想:无坚不催而又不带丝毫杀气!湛泸剑不用时朴实无华,使用时,必将光芒万丈,诚可谓是藏锋于鞘之典范。” “渊博!”杨侗赞了句,又接过了七星龙渊剑。 七星龙渊剑很朴实,剑鞘也没有丝毫饰物,上面只是镌刻着古老复杂的纹路,将宝剑出鞘,一股寒气迎面扑来。 剑形优雅,流畅自然,细腻中蕴含凌厉,且锋芒中更带着煌煌的大气。 剑刃长八十厘米长左右,闪着森然寒芒,直平的剑脊,锐利的剑锋、尖利的剑尖,无不显示着这把的肃杀。 细而观之,剑刃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盤卧!尤其是这把剑入手沉重,竟然不比湛泸剑轻,非常适合战场使用。 “湛泸剑、七星龙渊剑,加上从皇宫偷走,并送给了小舞玩的纯钧剑,十大名剑已得其三,发达了!当皇帝的孙子真是好啊!”杨侗美滋滋的想。 “殿下,这是圣上给您的私人物品。”这时,房玄龄从一名侍卫手中接过一个封得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小包裹。 杨侗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封家信和两本名册。 杨广在信上对杨侗不吝赞赏,并再三表示自己决不是诛杀商鞅的秦惠王,让他大可放心,并一再鼓励杨侗继续挖掘世家门阀的根基,总而言之,凡是对世家门阀不利的,可以大干特干,他杨广全力支持。 杨侗哭笑不得!心知杨广现在把自己当成了孤臣,孤臣就是孤立无援的大臣,在杨广看来,杨侗走的是得罪所有世家门阀的路,所以,注定他杨侗当不了皇帝,于是才给予他那一大堆头衔予以补偿!简单来说,杨广因为他走这条路,对他非常放心。 这样也好,有了杨广的信任和全力支持,那自己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至于那两本名册,他想到而得不到的官员名册,一本是大隋各地现任官员名册,一本是预备官员名册! 这玩意是机密,之前,杨侗根本弄不到手,杨广现在给他的目的,是让他从中挑选寒门官员加以任用、重用。这两本花名册对杨侗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因为他的从洛阳带来的预备官员用花了。 “某来涿郡前圣上有交待,说殿下要是遇到困难,尽可动用涿郡仓、黎阳仓、临朔宫仓城、临渝宫仓城、北平、辽西、辽东的物资。” 杨侗只听得怦然心动,这些地方的物资是杨广为了打高句丽,从全国各地搬运而来的,从大业六年开始,持续到大业十一年,前三次远征高句丽准备的物资都没有用完,积累下来就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然后,杨广又准备发动第四次高句丽战争,但是这一次因为突厥的雁门之围而中止。 雁门之围使杨广颜面扫地,经此一役,他魂摄气沮,已经丧失了重整河山的勇气与信心。那个曾经雄心勃勃、积极进取的大业帝已经不复存在了。此后的他只想逃避现实,窜身江都,以求偏安一隅! 但是物资却已经全部就位,囤积在河北道各地,丝毫未动!与前三次剩余累加起来,这数目之巨,令人无法想象。 “玄龄兄现在担任什么职务?” “门下省殿内局直长。”房玄龄倒不是很在意官职,如果他是官迷,也不会辞去隰城县尉了。 “我知道玄龄兄身怀雄才,有安世济民之志,在朝中你没有施展才华的地方,你更应该扎根地方,实实在在的为百姓谋福祉。而我这里严重缺人!我希望玄龄兄能够留下来,我们齐心合力,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房玄龄一路北上,对河北道新政了如指掌,对这一方净土心怀向往,一见杨侗招揽,顿时怦然心动,“只是朝廷那里……” “这个无妨,让副使回去复命就是了!我会回信说明缘由。” 房玄龄大喜过望:“玄龄愿为殿下效力!” 杨侗亦是大喜、狂喜。 他现在很庆幸重生成为皇孙,不但权利巨大,地位崇高,杨广这个皇帝也给了他们这些皇孙充足的自由空间,让他们自小独立,在锻炼之余发展自己的势力,如果他是穿越成掌控欲极强的李世民的儿子,那别说私自培养势力,你就是与朝臣交往过于密切,都有可能被教训。 “我这里正好缺个吏部侍郎,这个位子你当好了。”杨侗向来直爽,也不客套,直接下达了任命。 房玄龄让天上的馅饼砸了,整个人晕乎乎的,良久才出声道:“谢殿下抬爱,只是河北道行台省吏部侍郎职位过高,地位过重。玄龄大功未立、恐不胜寒,愿意由下而上。” 杨侗让他这一推脱,心中更赞:这个吏部侍郎不过从四品下,对于他来说自然不名一文,不过地位确实不小,能够直接参加二十郡全境官员任免。而房玄龄在此之前是一个直长,如今一跃十二个官阶,但是他却能够不为到手的职位而喜,反而冷静的推脱,这人品确实不错。 “杨师道、孔颖达、魏征在遇到我之前,都只是普通老百姓,他们入仕后,直接就是行台省民部、学部、刑部侍郎,这在途中固然有所失误,但在繁重政务中成长惊人。我相信玄龄兄也一样,在强大的压力中迅速成长!玄龄兄就不用推脱了!”比起自己,杨侗更相信房玄龄的能力。 “谢殿下,玄龄决不辜负大将军厚爱!”房玄龄想着自己一来竟然就让杨侗如此器重的提拔任用,顿时神色激动,神采飞扬。 接着,房玄龄又去薛府颁旨! “追赠薛世雄为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追封为烈侯!赐物一千段,钱财十万贯,威仪鼓吹,送至墓所。” 长子薛万述承袭父亲烈侯爵位,又授其鹰扬郎将之职,令他听命杨侗麾下。 隋朝两帝对功臣其实都极为慷慨,从杨素、贺若弼、韩擒虎、宇文述这些平南功臣家中的豪富,便可见一斑,这也是杨坚有意以新的贵族阶层来取代北周旧贵族。 杨广更加出手阔绰,经他提拔的高官,无论虞世基、裴矩、裴蕴还是宇文述,都是得到赏赐无数,个个成为顶级豪门。现在对待薛世雄的追赠亦是非常之高,这也看出杨广并非是一个薄情寡恩之人。 第033章:房谋小露锋芒 确立主从关系后,杨侗迫不及待的请房玄龄入内殿议事,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后来人的功劳,跟才智没有任何关系,由于自己的乱入,现在的大隋已经严重偏离了史实,照这样发展下去,穿越者的优势迟早会消耗殆尽,如今多了一个千古留名的谋主,想听听他的真实看法。 二人笑谈了一阵,杨侗正色道:“依玄龄看,如今我大隋有哪些致命的弊病?玄龄周游天下多年,必有可以指点我的地方。” “殿下竟然问起了这些?” 房玄龄没料到杨侗与他第一次对话,就抛出如此宏大的命题,但他毕竟阅历广泛、见闻众多,若论对这个国家的了解,他自认不在任何人之下。只不过,他面对的毕竟是皇帝的孙子,有些内容会涉及到一些禁忌,他不知自己该不该说,说了,杨侗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杨侗明白房玄龄有所顾及,索性先把话题挑开道:“自永嘉之乱以来,南朝北朝更迭频频,终无一朝寿终正寝,北魏算是比较长久的了,但仅仅不到百年又被北周、北齐一分为二,昔日孝文帝也思改革,却误入歧途,以致门阀之风再起,宇文泰建关陇门阀,最终得以立国,可北周最终还是毁于关陇门阀之手!先帝和平代周,得到的只是一个‘大隋’的名分,而关陇权贵得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军权。十分天下,大隋仅得其三,地方官府权力都在各郡世家望族手中,从东汉末年至今都是这样,这些名门世家眼中只有家族利益,从不会把哪个王朝、国家的存亡放在心上,至于百姓的死活他们更不会在乎。因此,天下毒瘤,莫过于门阀,门阀之毒又莫过于关陇,先帝执政的时光里,他为了让天下稳定下去,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使得关陇权贵的野心随着权势的增加而越演越烈。他们能够推出先帝取代北周,也能推出其他人取代大隋,之后,还能用另外一的人取下下一个王朝……因此,关陇门阀不仅是我大隋心腹首患,也是各朝更迭的最大黑手!关陇不灭,天下不宁。” “关陇权贵的底子是军武,当年的七十万禁兵名义上是朝廷军队,但从旅帅起步,所有军官尽是关陇权贵子弟、门生、故吏、假子!皇祖父登基以后,为了消灭这一支随时能够颠覆朝廷的军队,因此采用了激进的手段,他企图通过战争来消灭这支军队,又能开疆拓土,先是发动了伊吾、林邑、吐谷浑之战,然后依托两次高句丽之争将这支属于关陇权贵的军队消耗掉,目前固然是达成了,但也使皇室与关陇权贵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再加上高句丽战争弄得天下民不聊生、死伤无数,因此,皇祖父固然心愿得偿,却也彻底的失去了民心。” “民为贵,社稷其次,君再次之。百姓是比天高的存在,他们与朝廷的关系就好比舟和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隋失去了民心,就如同是沙漠里的孤舟,再怎么用力,也走不了多远。” 房玄龄眼睛亮了,不是因为杨侗表达出的对大隋的绝望,而是因为他随口说出的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动容。他心里更是细细的品味,“以君为舟,以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妙极,妙极!” 叹息一声,杨侗又低声道:“大隋心患之二其实就是北齐旧地,翟让、高士达、张金称、王薄、黄君汉、窦建德之流便是个中代表,但因为这些人比朝廷还要残暴万分,因此百姓才这么容易接受我这个‘暴君’的孙子,好在我比较幸运,导致河北道稳定了下来,我迁入大量中原灾民,与河北道百姓混杂而居,又重用寒门子弟,我以后只要万事以民为重,那些心怀异志之人也拉不起军队。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张金称、高士达他们的残暴,才成就了今天的河北道。” 房玄龄沉吟不语,他明白杨侗说的是实话,也知晓杨侗说的句句在理,但是这个问题实在是牵扯太大了,他不好表示什么。不过,杨侗能够想到关陇权贵是霍乱之源,真的非常了不起,这一点他都没有认真考虑过。 杨侗又说道:“第三个心腹大患是南朝的帝胄们,南北分裂已经几百年了,而地域上的统一不到四十年,人心的隔阂不是一两代就能化解的,哪怕皇祖父更怎么示好,那些帝胄始终将大隋视作入侵者,他们就跟秦朝时期的六国贵族一样,为了再掌大权,时刻想着复辟,若是天下安好,他们尤不敢动。而现在烽火四起,各地百姓起义宛若是秦末的陈胜吴广,又如是汉末之黄巾起义,当大隋的威严彻底崩塌,这些人一定跳出来造反。他们在南方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又因大隋的将军们在平叛的过程以暴制暴,令大隋失去民心,一旦起事,南方百姓必将蜂涌应从。” “本来,我已经把瓦岗军压了下去,但由于王世充粗暴执法,导致瓦岗得利,声势一天比一天大,当他们再一次腾飞时,比以前更能对付。” “到那时候,南有南朝贵族、西有关陇权贵、中有瓦岗叛乱,北有突厥威慑,中间再穿插一些士族支持的民间起义。玄龄以为,接接下来这天下会如何?” “这……”房玄龄思索片刻后道:“现在的局势如同黄巾起义一般,许多将军在平叛过程中,一边故意用暴力的方式败坏大隋的名声,令百姓对大隋厌恶透顶,一边却在积蓄力量和钱财,为日后做准备。一旦有贵族起事,这些将军必将趁势而起,从而令天下进入诸侯割据的格局。” “而王世充就是这种人,他从始至终都在战争败坏朝廷的名声,他中饱私囊,恶名却由大隋来扛。他在中原以燕王的名义将屠刀挥向关东士族,用意有四:一、他把洛阳视为自己的地盘,二、离间燕王与关东士族,三、他是湖人,以汉族正统自居的关东士族不会支持他,所以,趁机剪除后患;四、积蓄钱粮,锻炼军队。” “圣上在世之日还好,若是圣上出事,此人极有可能效仿董卓,先让燕王登基,然后挟天下以令诸侯。” 杨侗笑着点头,故意问道:“玄龄为何不说他是曹操?” 房玄龄不屑道:“中原之腹,本就四面受敌,曹操之所以能够以此为基,侵吞天下,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其一,其二、曹操有讨伐董卓之大义,故得士族相助,又不拘一格重用寒士,使贤才济济,其三、曹操本人雄才大略、大气磅礴;而王世充残暴如董卓,上不得士族支持,下不得民心,却偏偏要以四面受敌的中原为根基,着实是取死之道,当他选择中原时,已经是冢中枯骨,不足道哉。” “瓦岗呢?” 房玄龄高声一笑:“李密智勇双全,不是甘居人下之辈,而翟让才华不如他,还愚蠢的将基业一分为二,一旦瓦岗势力再一次仗大,二人之间必然发生矛盾,而内斗历来是一个国家、一个势力衰弱的开始。” “想必玄龄这些日子也走了不少地方,对于河北道新政可有异义?” “微臣执殿下一样的观点,天下之毒瘤是自私自利的世家门阀和士族领袖,他们不灭、天下不宁,只有将寒门提拔起来,才能根除我族问题。微臣以为河北道之新政真真正正的利国利民之举,并无补充之处,只要将义学结合科举制,土地政策结合摊丁入亩,再经钱财代替田地为赏,天下再无动摇国基之世家产生,如果胜利施行,必然能成为万世之根基,玄龄愿用毕生之力,辅佐殿下奠定千秋大业之基,铸就超越大汉之皇朝。”房玄龄眼神当中甚至露出丝丝崇高。 “哈哈,没想到玄龄这么看看这些新政啊!”杨侗笑道。 房玄龄面带崇拜道:“殿下目光长远,以空白的河北道为基,以最底层百姓为力量,一步步的掌控百姓、军队,最大程度的消除了百姓和将士们的后顾之忧,但却又不损害功臣的利益,绝对是个创举,玄龄一路上来,委实获益匪浅” 杨侗点了点头,略显严肃道:“但这些也只是起步,我们以后的敌人不仅是各大诸侯,还有全天下的世家门阀,若不能统一天下,这些新政也毫无意义了。我们以后应当怎么办?” 房玄龄道:“颁仁政、爱百姓、练精兵,依法治国、依法治军!根基稳固,再谋河东、关中,夺一地治一地,等中原诸侯两败俱伤,再以泰山压顶之势鲸吞中原、平定江南,到那时候,各个世家门阀或是灭亡,或是陷入了最低谷,不管殿下执行何等利民政策,他们只能跟从,若是不服而反,也掀不起多大风浪。若是个个都反,那更好,能够一劳永逸根除后患。这世道向来是实力为尊,只要有强大实力在手,殿下想怎么处置那此世家门阀都行,随便编造一个借口便是了。总之,绝对不能妥协,否则,又会陷入改朝换代的怪圈。” 两人的观点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人家房玄龄是真才实学,从现实中看问题,并想到了解决的办法,而他则是占了千多年知识的便宜。 杨侗想了想,道:“话到如今,玄龄已知我之志向,依玄龄之见,我们重点要做什么?” 房玄龄斩钉截铁道:“招贤纳士。” “人才?” 房玄龄道:“河北道新政比当初的科举更猛烈,受到的抨击和阻力必将前所未有,而且殿下不与世家门阀、士族领袖妥协,因此,不会得到世家的真心协助,哪怕有人效力,也是能力不高的旁枝末节。” “玄龄所言极是,当我决定这么做,就没有打算想要世家子弟的帮助,故而,才任用寒门子弟为官,并创办义学。” “人才不是谷子,没十年之功,义学出不了人才。然而殿下却急需人才治理天下,因此要先一步抢占寒门的有限人才,哪怕招募来供养也行。他日拿下河东道,少说也需要两千多名官吏,若不事先准备,治理地方的官吏打哪来?有的时候,战事瞬息万变,这万一又顺势打下河套地区,那么要用到的人才就有五六千人了。” 杨侗道:“不错!国家稳定的关键不是那些少有的妖才、鬼才、天才,而是治理郡县的二级人才,这些人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有这些人稳固大后方,妖才、鬼才、天才们才能心无旁骛的冲到前方开疆拓土!” 房玄龄赞道:“正是如此!” 杨侗将杨广捎来的两本花名册递给房玄龄,道:“有劳玄龄,将寒士罗列出来,优先选择四十以下之才。等他们到达河北道,咱们专门开设一个培训学院,不学诗书文章,只学治理郡县百姓的实干之道。” 房玄龄欣然应命,并说道:“预备官员中的才高者早已被各大势力吸纳,并就任各地,殿下召来困难。余者尽皆是二级、三级的郡县人才,诚然能够稳固根基,但是对开拓的帮助不大。微臣认为,殿下理应创办一个专门招募大才的招贤馆,并抬高入馆门槛,以此拔高妖才、鬼才、天才的地位。” 自古以来,才高者都十分自信自恋,既想将胸中才学卖与帝王家,又不甘于按步就班的升迁。若是通过苛刻的条件进入招贤馆,名气自然有了,还能与杨侗直接对话,一步登天。 名利双收啊。 房玄龄之建议可谓是直指人心。 值得搞啊!不仅要大搞特搞,还要利用舆论传遍天下。 第034章:三馆一阁 涿郡临朔宫占地数千亩,离永济渠终点临渊池不远,如同长安大业宫、洛阳紫微宫,分为百官办公的皇城、皇家居住的宫城。 宫城前部左右分峙英武、雄武二殿,殿两侧为钟鼓二楼,殿、阁、楼之间有飞廊相连,成“凹”字形,英武、雄武二殿之下有倚靠台壁盘旋而上的的龙尾道。 正殿玄武殿在“凹”正中,下有三层汉白玉石台,主建筑高二百六十八尺,方三百尺。气势恢弘、壮观华丽、巍峨参天,有吞天吐地、包罗万象之气。 玄武殿与宫殿群落相互呼应,轮廓起伏,体量巨大,气势伟丽,开朗而辉煌,极富精神震慑力。 这是整个冀州权力中心,商议军国大事、视朝听政之处。玄武殿体量太过庞大,杨侗麾下人员太过稀少,除了庆典之日聚会用,平时几乎没有开放过。 此刻这个足以容纳一千五百人的大殿一片严肃。 文官一列,有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姜行本、房玄龄、薛万述、薛万淑 武将一列,有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麦仲才(从洛阳挖来的)、薛万均、薛万彻! 文武各八人,相当平衡。 坐在主位上的杨侗看着不成比例的人员,心下哀叹一声,虽然他自我安慰的说质量比数量重要,但却更加坚定了招贤纳士之心。 他先将杨广的意思说了一遍,表示皇帝全力支持新政,并决定以冀州为试点,成熟以后再推广向全国,让大家不用担心,只管放开手脚作为即可。 有了杨侗这话,本在担心杨广算账的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大大的松了口气,以前是杨侗的私下行为,如今有了杨广的支持,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杨恭仁表示道:“殿下,应该将此消息传向各郡县,安定各级官吏之心。” “此事交给左仆射来办。” “喏!” “左仆射老是抱怨人才不足,今天给你挖到了一个吏部侍郎,此人和左仆射、杨侍郎、魏侍郎一样,是未来的千古名相!孔侍郎长于治学,名相成不了,但当个大儒那是手到擒来……” 诸人大汗! 继而满脸通红! 这话听着是很舒坦,但这么夸人的么? 千古名相?想都不敢想。一代大儒,还手到擒来?做梦都不敢想。 杨侗知道他们不信,笑着介绍道:“他叫房乔,字玄龄,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雄才。!” “殿下谬赞,微臣实不当!”晕晕乎乎的房玄龄脸红通通的团团行礼,道:“下官房乔,见过诸位大人、将军。” 诸人连连回礼,一个个都自报家门,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因为杨侗一闹,大家倒是不显生分。 “我们所走的道路,是一条充满荆棘、危险的道路!自汉高祖刘邦以来,有人走过,但都被世家门阀、士族领袖联合扼杀,从未有一人真正走向大成。但是天下本无路,走的人多了,无路也会有路,只要我们矢志不渝的走下去,胜利终究属于我们。” “殿下英明!”众人轰然应和。 目前除了房玄龄,也只有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秦琼知道杨侗的鸿鹄之志!倒不是杨侗不信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而是他们年纪太小,怕他们嘴巴不牢。 “冀州新政处处指向世家门阀、士族领袖,注定我们不会得到世家子弟的帮助。虽然世家精英很多,但寒门人才也有自己的一片天下只不过职位有限,每有空缺,把持官吏的任免权的世家门阀总是优先考虑自己的子弟、门生故吏,因此,寒门之中能够冲出来的人才,实在太少太少了。更何况士族盘根扎节,私心极重,危害太大,便是他们来了我也不敢大用,否则,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必将派系林立。而内斗,永远是一国、一族、一家衰弱的开始……” “在玄龄倡议下,我决定有二:一是养士,将预备官吏中的寒门子弟招来涿郡,而百姓需要的是务实的官员,不是写出锦绣文章的才子,所以,在涿郡创办一所培训班子,教他们怎么治理一方百姓,优秀者先行录用,长于学问者,则安排到各县义学当教师。民间人士亦可通过推荐、自荐的方法参与考核、参与竞争。总的原则是唯才是举,人尽其才,让他们在各个领域发挥自己之所长。” “微臣觉得极好,士族人才虽多,但寒门也不少,而且还没有他们那么多的私心,殿下此举,必将令天下寒士踊跃,让我冀州更加的繁华。”杨恭仁赞赏道。 “第二、创办招贤馆!招贤馆招收的是寒庶尖端人才,入馆的条件越苛刻,越能体现出尖端人才之凡,待遇也越丰厚,一旦他们成功入馆,那么名利便会蜂涌而来!宣扬开来之后,招贤馆便会成为天下人才最顶级的圣地,都以入选招贤馆为荣!” 众人大赞。 “殿下,要想决下人才,须有标准!”孔颖达说道。 “标准就是没有标准。” “啊?”众人吃惊。 “文章不同于比武,比武很直观,只要将对手打爬,这第一名就出来。而文章呢?就算你的诗句天花乱坠,我就是厚着脸皮,认为你不如我,你能咋办?‘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是这么来的。” “文章的好坏,往往由几名大儒品评优劣,但有的大儒喜欢风花雪月,有的大儒喜欢月亮沙漠大海,有的大儒喜欢策论……每个大儒喜好不同,在品鉴文章诗词时,难免受到个人情怀影响,从而偏向自己喜欢的那类文章!这是个人爱好所致,却与公平无关。也正因为如此,许多美文被埋没。” 众人赞同。 “品评文章的范围应当放大,以后一旦有文章诞生,便张贴出来,由天下人品评、投票,得票多的文章就是好文!如果一千人中有八百人说好,那自然就是最好的了。如此既不会错过美文,还能令冀州、涿郡成为文风鼎盛之地!” 杨侗最后陈词:“这就是我说的没有标准的标准。” “妙啊!”孔颖达第一个赞同。 杨侗继续说道:“招贤馆设立五品学士!得到我等共同认可之士皆为五品,设百席;辩倒十人晋升四品,设八十席;辩倒五十人晋升三品,设五十席;辩倒百人晋升二品,设三十设;席满之后,五品学士可以向四品、三品、二品发出挑战,挑战成功后品级互易,挑战失败不予降级;如果是民间人士,必先从五品开始挑战,赢了据其位,再逐级进击,而五品学士失败后,只能淘汰出席!至于一品学士则由我等商议决定。” 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品、二品学士才是杨侗之所需的天纵奇才,三、四、五品学士说白了就是伴读书童、龙套,他们的价值是提升招贤馆名气,拔高招贤馆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 房玄龄的心脏忍不住‘突突’跳动。看往杨侗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敬重。 须臾之间,便出此妙招,自己差远了。 其他文武也不住的发出阵阵惊叹。 魏征惊喜若狂道:“此法施行,必能使得我冀州文风鼎盛、人才源源不绝……” 接下来的条条款款都在大家的商议之中产生。 罗士信见没他们武将啥事,按捺不住道:“殿下,朝廷有科举,没武举,这个咱们管不了。但是招贤馆可不能少了武道……” 杨恭仁亦道:“文武是两条腿,缺一不可!” “其实不仅仅是文臣武将,任何有一技之才的,我们都需要!”杨侗稍一思索道:“自今日起,设三馆,一为文学馆,主管文学、时政、天文、律法、翻译典籍等人才,馆主孔颖达,副馆主杨师道、魏征,学子名为文学士;二为精武馆,主管武道、军事、练兵等军务人才,高武学士,馆主……”说到这里,杨侗看向了秦琼。 秦琼忙道:“殿下,甭看我,我们几个比武还行,这行军布阵却是不行。” 其他武将都纷纷点头。 “叔宝当个副馆主,主管武道这一块;裴老将军遥领副馆一职,馆主先空着,我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此人是杨太仆都自叹不如的军事天才。”杨侗笑着说道。 “谁啊?” 众人神色大动。 “马邑郡丞李靖!” 杨恭仁道:“原来是药师啊!” 杨侗道:“左仆射认识?” 杨恭仁笑道:“李靖,字药师,从小就有文武才略,他的舅父是我大隋名将韩擒虎,每次与李靖谈论兵事,无不拍手称绝!他官职虽然卑微,但其才干却闻名于公卿之中。已故吏部尚书牛弘称赞他有‘王佐之才’;杨素尤其赏识,在一次行军中,还说李靖身怀军事雄才,应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微臣与他也算是熟识,他的确是一个军事天才,若他到来,殿下再也不用担心无人带兵了。” 杨师道亦说道:“别说是冀州的兵部尚书,便是朝中的兵部尚书李靖也当得起!” 听到杨氏兄弟如此称赞,魏征、孔颖达、房玄龄等不曾听过李靖之名者,骇然过后复又惊喜!有此雄才带兵,大事可期。 “既然二位也这么说!那就把兵部尚书和精武馆馆主留给李靖。” 杨侗微微一笑,有杨义臣、杨恭仁、杨师道作为噱头,自己若是任命李靖为极重要的兵部尚书,也不会有人反对了。 “第三馆为神机馆,主管农、工、医等杂学人才,馆主姜行本!副馆主暂时空缺。” “姜大人,神机馆创立之后,多多注意各个领域的工匠,比如说,可以改进造纸术、印刷术、冶炼术的工匠。如果侥幸遇到一个类似蔡伦的人,我大隋文化必将通过物美价廉的纸张,遍布天下;如果有一个冶炼大才,我大隋的刀剑永远锋利过民族,我大隋的铠甲永远比异族坚固;如果有一个张衡,天象更加精准,可以躲避许多旱涝大灾;如果有一个华佗、张机,我大隋百姓少受病痛折磨……”杨侗知道工匠的地位极为低下,工艺也被斥为奇技淫巧,自己设此神机馆,怕是会受到孔颖达这种正统文人排斥,故而用鼎鼎有名的各行大才来衬托出各个行业的作用与价值。 果然,本要提出疑义的孔颖达缩了回去,蔡伦、张衡、华佗、张机的各行宗师,谁也不能否认他们对民族的贡献,如果大隋有一两个,是天下之幸,自己有什么好反对的? “多谢殿下!微臣竭尽全力搜寻各类工匠。”姜行本激动的说道,工匠地低下,他万万也想不到杨侗居然设立神机馆,这是工匠崛起的机会啊。 “三馆之上,设一阁,名为凌烟阁!统管一品文学士、武学士、工学士、医学士、农学士……”说到这里,自我感觉良好的杨侗道:“我自领阁主一职,左仆射和房侍郎为副阁主!余者诸人,皆为一品文学士、武学士、工学士,” “待遇方面,阁主正三品、副阁主正四品、馆主正四品、副馆主从四品、一品学士正五品! 大家跟着自己卖命,且没有了大量田产来源,总得有点实惠不是,再者说,谁家还没个老小牵绊,不将大家一家老小安顿好了,他们怎么为你效命? 不能出尔反尔的赏赐田地,只能通过虚职给予钱财上的满足。 “多谢殿下!”众人轰然道谢。 罗士信笑问道:“殿下自己也领薪水,这左手进右手出,有何区别。” “无规矩不成方圆,以后我也要按照职位领薪!”杨侗严肃的说道:“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必须分明,否则花钱没节制,于国于己都不利。国家的钱是国家的,不是我杨侗的,只能用于国家建设和发放薪水、赏赐有功之士。” “殿下英明!”众人皆赞。 “三馆一阁已定,接下来是要打响如何名气了!”杨侗笑着说道:“流民造反,都有推翻暴隋、昏君的口号!咱们也不能少。” 众人大汗 您真敢说…… 安静了一会儿,魏征干咳一声道:“最佳的口号嘛,无非冠盖天下的诗词文章!” “这简单!冠盖当世的文章,我随口就来” 众人瀑布汗。 真够无耻的。 “殿下还会作诗?”罗士信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杨侗固然有雄主之姿,但在批阅奏疏时,都是直白的语言,几名文臣还以为他文才有限。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杨侗是张嘴就来,草稿都不打! 吗的,总算有剽窃的机会了,吓死你们这些土著。 一诗既出,众所安静,一个个武将被带进想天下动荡、金戈铁马岁月,心中激昂不已。 这首慷慨豪迈、神采飞扬的诗仿若从天而降,没有晦涩的词汇,没有冷僻的典故,有的只是直抒胸臆的豪迈大气。 即便魏征、孔颖达这样的文人,亦能体会到其中那金戈铁马气壮千里的雄浑霸气,一个个顿时热血沸腾壮怀激烈! 杨侗意尤未尽道:“总有人说世无贤才,说千里马难寻?这简直是胡扯!‘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辱于奴隶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这段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房玄龄等人听得一震。 奴隶?仆役? 寒士要想晋升,先过世家门阀、士族领袖这一关,这不是被奴役的奴隶是什么? 魏征和稍有文采的苏定方这两个寒士听得尤为顺耳,看着世家贪婪盘剥寒士的嘴脸,他们就来气,顿时感觉殿下说得太好了。 杨侗一字一句的冷声道:“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不会教!不懂培养!不予光明大道。 谁能跑得起? 说到这里,杨侗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每一句都直指问题核心,“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 这一瞬间,全场都安静沉思。 “呜呼!”杨侗大笑道:“其真无马耶?”他重重一挥拳头,“其真不知马也!!” 寒门没有千里马?寒门找不出千里马? 是你们那些王八蛋不识马! 一篇声名远播的《马说》,杨侗把世家门阀都骂了一遍。 第035章:一篇檄文天下动 一篇文章是作者的心声,他借助文字为载体,传播给读者,然后引起共鸣、热议。 有此经过,才是完整的作品。 《马说》是杨侗用来为三馆一阁打广告的,直令大家以为杨侗是借《马说》,将矛头直指世家门阀! 一百个人有一百个哈姆雷特,这话一点不假。 见众人如此理解,杨侗也没反对,反正他跟世家门阀、士族领袖迟早兵戎相见,早得罪和晚得罪没啥区别,这早早的把立场鲜明起来,还能获得寒士的好感而投奔冀州。 误解就误解吧。 加上檄文,一起张贴就是了。 诗、豪气干云、热血沸腾! 文、充满智慧、哲学与道理,令寒士如逢知己。 尤其是《马说》 让好多人一看,都惊为天人! “好文!” “经典啊!” “字字珠玑!” “……” 而招贤檄文,更是点爆了寒士胸中情结: “国,有才则兴,家有才则旺!然大隋之前选制皆为九品中正制,使寒士空有青云之志,却无报国之门!若非怀才不遇、屈于市井,即是侍于豪门,任一家仆门客,可叹可惜……先帝雄才伟略、英明神武、慧眼独具、高瞻远瞩,设科举,不分士族寒门,唯才是举,为寒士张开通天大门……” 寒士有青云志,无报国门,杨坚怜惜你们,专门为你们这些没后台的人开设科举。 “然,国虽大,终有疆,职虽多,却有限;外加宵小优先安插子弟、门生,终令寒士不得一展才华之机…此非大隋二帝之所愿…实因宵小相勾连,遮蔽圣目之所致……二帝一心为寒士竖青云天梯,可叹寒士不感其恩,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可悲……” 当有人读完这一段,全场都安静了。 可悲吗? 的确可悲。 杨坚、杨广主推科举,受惠的正是他们这些寒士,所以,杨坚父子是他们的恩人!但职位就那么一点,还被把持朝堂的世家门阀抢去了。面对着世家门阀庞大的力量,皇帝也只能妥协,如蜗牛一样,缓缓的把科举推进。 但是,世家门阀极力抹黑杨广的时候,寒士在干嘛?不仅不帮杨广一把,还跟着一块骂! 骂得比世家门阀还激烈。 他们甘当世家门阀走狗,骂恩人,这不可悲可恨么? “天下矛盾始于科举…爆发于今…隋若不存,寒门依旧。” 一语道破天机。 实行科举制度的大隋动摇了世家门阀的核心利益,因此,他们要推翻大隋,重新建立一个只为世家门阀服务的新王朝,真到那一步,科举制一定惨遭废除,重新使用九品中正制。 也就是说。 大隋在,你们寒士有大门;大隋亡,你们寒士连条门缝都没有,世世代代都没有出头之日。 “‘隋若不存,寒门依旧’……” “‘隋若不存,寒门依旧’……” 这一瞬间!诸多寒士心冷如冰。 一些人开始反思,一些人更觉得寒士和大隋是唇齿相依的朋友、盟友,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士族领袖们。 “如今,仁谨(杨侗字)设三馆一阁、五品学士,诚邀天下寒士入冀…以才夺位…敬告宵小:冀州干净,恕不接待!” “秦王邀寒士入冀…以才夺位?” “是的,只招寒士!”一看着十分清瘦的寒士眼眶湿润,充满菜色的脸,如今却是神采奕奕 “你们说‘宵小’指向谁?” “这还用说啊!秦王治下二十郡、166个县的官员出自预备官员,不是寒士,就是小家族的人。殿下重用寒士,且明明白白写着‘诚邀天下寒士入冀’,所谓的‘宵小’自然就是世家门阀、士族领袖!” 蓦然! 人群炸开了锅!加上那篇《马说》为铺垫,有人甚至激动得嗷嗷叫! “骂得好!” “秦王比先帝、圣上更有血性、更激进,实乃我寒士之幸。” “那些把持朝堂、地方的世家门阀就是不识货宵小!” “对,支持殿下。” “今日起,吾等寒门终于有真正的进阶之梯了!” “是极是极,秦王真贤王也!” 围观的士子精神大振,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上前观看三馆一阁的规则。 世家门阀是政治资源的占有者、分配者,寒士想要有进阶的机会,得看世家门阀赏不赏识你。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将世家门阀弃在门外的进阶之途就摆在他们的面前——那就是只有寒士参与的科举。 不用名望、不用世家权贵,谁有才便获得青云直上的机会!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他们怎么能够甘心错过? 而且三馆一阁的五品学士,面向的是百家招募。 更令人震惊的是神机馆。 他和高高在上的凌烟阁,以及文学馆、精武馆不同,没有名额限制,有一技之长者,便能录用。 而文学馆、精武馆还需要比拼! 一位气势威严,手持着拐杖白发老者远在人群之外,三馆一阁如今虽然因为初立的关系,还看不出什么,但他从文武二馆学士淘汰方式,已经预见到顶尖寒士尽入冀、激烈辩论的盛况,淘汰越苛刻,越能显示一个人才气和名望,有了足够的名望再出仕,可以一下子就压倒很多竞争对手。 而神机馆的创办,他隐隐察觉到了杨侗的心思,他想恢复百家争鸣之学术盛况。 “师尊何故烦忧?”一名气宇不凡、相貌俊朗、面色黝黑的男子从人群里出来,正看到老人皱眉沉思,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无事!”老人摇了摇头,只有百家争鸣才能再现先秦诸多百家的异彩,在辩论中进步,这不是很好么? “只是敬之…你是不是动心了?”老者拍摸了摸弟子肩头上的补丁,硬梆梆的,是自己一针一线、补了一层又一层所致。 “不瞒师尊,秦王的檄文的确令弟子动心了!义学、摊丁入亩是捅向世家门阀的利刃;以钱取代田地之赏赐,则是禁止大世家大门阀的生产,全境任用寒士更是举世瞩目,如今更是旗帜鲜明的将世家门阀斥之为宵小,由此可见,殿下是真心实意的扶持寒门。檄文上说得非常对,大隋若亡,寒门依旧是寒门…永无出头之日,殿下如今代表的是寒门,他的敌人强大得无法想象,弟子想为寒门尽一分力量…”“那你可知秦王为何重用寒士么?” 敬之答道:“世家门阀造反,动辄改朝换代,而寒士召不起如此大的力量,在和平年代,哪怕寒门造反,影响也不出一郡,这是根基上的差距,因此,历朝历代想用寒士。” “秦王有鸿鹄之志,却因为是庶次孙,得不到皇室支持,而关东士族支持的对象自然是身为裴氏女婿的燕王;京兆韦杜支持的是代王,至于最强的关陇权贵对皇室恨之入骨,他们的目标取隋而代之,是不会支持某个皇孙的。因此,秦王能仰仗的只有寒门。” “大势未明,秦王就如此与世家门阀决裂,何其不智?”老者眼中的睿智一闪而逝。 “请恕弟子无礼!”敬之眼中闪过丝丝敬意,道:“秦王一举一动都为天下关注,迟早为圣上忌惮。圣上虽然已经丧失了雄心斗志,但他希望有人继续与世家门阀斗下去,而秦王就是这把利刃。这檄文一旦到了江都,圣上只会更加信任秦王,只要世家门阀不倒,秦王就安然无恙。” “其二、这决裂檄文,让寒士看到了秦王的诚意,更加坚定寒士的随从之心。” 老者微微一笑:“你觉得秦王能成功吗?” 敬之自信道:“如果在盛世,秦王或许为了天下的稳安而屈服,但乱世就不一样了,反正天下都已经烂到这地步了,再烂也烂不到哪去!索性借助乱世,彻底将世家门阀消灭。故而,弟子认为秦王所图乃大,在图谋江山的同时,也在图谋世家门阀,他是准备用一代人的代价,打下一个千秋万代的大隋王朝。弟子现在有些按捺不住,相信其他顶尖寒士也是如此,秦王不是白手起家的人,资源雄厚,若再有天下寒士为利刃,更起没理由不成功。” 老者点了点头,叹息道:“你说得对,以前我们看好窦建德,但是和秦王相比,他先天不足。如今冀州政策得当、人心思定,已无窦建德发挥之地。” “师尊英明,弟子赞同。” 老者目蕴寒光:“既然你知道,那还收留那对兄弟?” 敬之说道:“弟子入幽时,他们自知河北道不可为,已经南度了。” 老者望着自己的弟子,教诲道:“一人享受辉煌的人,一旦落到低谷,要么一蹶不振,要么更加坚强和疯狂,而窦某人明显就是后者。他已经蜕变成为权利追逐者,不是以前那个豪情仗义的他了,别再与他有所往来。否则,迟早为其所害。” “弟子明白!” 第036章:世家的无奈 秦王杨侗! 对于大隋人来说,无疑是个很不安分的人,喜欢他的人说是贤王,不喜欢者冠之为暴戾、亲小人之类的形容词。 论起最恨杨侗的人,绝对不是瓦岗和窦建德,而是五姓七宗里的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以及渤海高氏…是杨侗害他们有家难回…也是杨侗令他们成为天下笑柄!若是回不到祖地,还是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吗? 现在一报家门,别人无不带以戏谑的目光,仿佛在问:你说是你清河崔氏人。 你在清河有家么? 有户籍在清河么? 你咋证明你是清河人? 你说坟墓里是你先人,那你把他叫醒来个滴血认亲啊! 这四大难不仅清河崔氏遇到,另外几宗同样遇到,也早已经流传天下!被士人津津乐道,成为茶闲饭后的谈资。 遇到这种愣头青,他们能咋办? 给他钱他说老子不差钱、给人才他说没位子、给女人他说不好色。 告状。 告他贪污 杨广说:贪污?河北道都烂了,侗儿哪有污可贪,几百万流民是他自己掏腰包养的,你好意思说他贪污? 告他侵占土地。 杨广:整个河北道的良田都丈量给百姓了,他一寸不要,你说他怎么侵占你们的土地了?再说了,谁能证明那是你家的田地! 告他好色? 杨广:是那女子的荣幸,是恩赐…… 告他拥兵自重 杨广:是朕的意思! …… 几大家族明白了,官方途径是解决不了他们家族问题的了,也在此时,裴矩代表燕王杨倓向他们发出了橄榄枝,承诺以后将祖地还给他们! 顿时,一拍即合。 虽说吃亏丢脸的是这几宗,但杨侗的新政也令各大世家门阀警惕不己 科举是隋朝开创的一个创举,雄才大略是隋文帝杨坚也有着提拔寒门之心,只是门阀比现在更要强大。使得科举几乎是摆设,根本没能解决近况。 到了杨广,杨广改了科举的制度,科举越来越公平公正,给了寒门世子晋身的机会,更恐怖的是杨广还废除了九品正中制。 这已经让门阀世家心有忌惮,然而他们掌握着资源,比起寒门世子多了很多有利条件。便是科举在如何的公正,受到良好待遇的门阀子弟,始终要压读不起书、买不起笔的寒士数筹。 然而杨侗的出现却改变了这种情况,义学的建立,让读不起书的寒门子弟有了学习的机会;寒门子弟因为贫苦,学习起来比门阀子弟刻苦,一旦他们有学习条件,门阀子弟很难与寒门世子相比的。 更要命的是摊丁入亩,这玩意直接向田地收税,多田者多税、少田少税、无田无税。 这天下世家门阀田地最多;若是执行下去,没有了人头税给他们盘剥的万众家仆将成为巨大的负担,迟早把他们吃空。 不过更令人吃惊的,却是杨侗为寒士伸张正义的《马说》,此文一出,瞬间击破了本就没有说服力的‘寒门无才’一说。 这不仅得到万千寒士的追捧,还增加了寒士的傲骨傲气,多了以往所没有具备的自信,以往面对世家子弟而唯唯诺诺之现象正在慢慢淡化。 而这檄文,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杨侗在檄文中把矛头直指世家门阀,直接告诉寒士:你们之所以没有得到公正的机会,不是皇室不给,而是相互勾结的世家门阀不愿意让出一两个空缺。你们应该恨世家门阀,而不是皇室。皇室和寒士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以前没有人敢说这种话,但杨侗敢为天下先,以檄文的形式宣扬于天下,从而缓和了皇室与寒士之间的矛盾,有这些人摇旗呐喊,百姓也恨起了世家门阀,因为是世家门阀的官不开仓放粮,所以他们没有得到一点救命粮食。其实皇帝是好的,坏人是打着皇帝的旗号在干坏事的官员,而官员都是世家门阀子弟,所以世家门阀是顶级坏蛋。 在这股风潮中,哪怕是王世充也不得不暂时收手,老老实实的与瓦岗寨开战,然后在百姓面前秀了一下仁慈,但老王的名声委实不好,百姓不仅明里感恩戴德,等他一走,一个个都吓得连夜逃跑,生怕王世充有阴谋。 刹那间! 这一道传遍大江南北的檄文令反隋风潮稍稍一缓,矛盾一下子转移了不少。 江都! 杨广看着手中的檄文,不得不承认杨侗这一手当真是高明。 他是皇帝,认为对的就强制执行下去,不管百姓反响是好是坏,就是不解释。在他看来,我杨广做的是千秋万代的大事,不屑于割之可以再生的草民解释什么。 杨侗和他不同,说了就做,做到之后,就必定要说! 杨侗永远不会埋没自己的任何功绩!前世一生,他见过了不少做了好事不好意思说还被误解的人;见过了许多只知道做事却不说反而被埋没的人…… 所以杨侗悟出来一个道理: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做了?你做了却不说别人如何肯定你?这本就是一个竞争的世界!而且竞争的是生死! 所以,用一道檄文为自己为大隋拉到了寒士、寒门这个天然的盟友,将国内矛盾转嫁到寒门和世家门阀之间,从而给大隋一个缓冲的机会。 杨广想到这里,忽然怔住,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自己错在不说,什么事情都在做,却都没说明白。 修长城,是为了边民安全,但却忘记了,边民看到的只是大隋和突厥打成一片的样子,他们不会考虑到以后,更不知道突厥已经比汉初的匈奴还要强大,随时会入侵大隋。 修大运河,是为了加强南北交流,慢慢的消除人心之间的隔阂,从而达到真正的大一统。 但是他还是不说。 再加上下面的官员借机横征暴敛,进行各种违规操作,才导致怨声载道。 在此之后的远征高句丽,是为了消灭掉关陇权贵掌控的八九十万禁兵,这当然不能说,但至少应该渲染高句丽的威胁…… 太原! 一处幽静的小院内,一个中年男子将一只酒坛狠狠地扔在地上,醉态可掬的笑道:“好,好,好……” 身体忽然颤抖了一阵子后。 蓦然!重重一脚踢出! “啊!”一声娇啼! 一名不着寸缕的美少女从案桌下滚了出来,艳红的小嘴上布满了斑斑污垢,清秀的脸蛋上充满了惊恐失措的神色。 “去!去!去!”他像打发乞丐一般挥手。 “奴婢告退。”少女赤着身子,如受惊小鹿跑了出去,差点与一个快步匆匆而来的英武少年撞了满怀。 少年年岁不大,二十岁左右,一张俊脸英气勃勃,男儿气概十足。 他,就是太原留守李渊的次子李世民。 中年男子名叫刘文静,是他的忘年知交,姿仪俊伟,才干突出,生性倜傥而有权谋,喜好酒色,颇有魏晋狂风风采。 对于这种场面,李世民早已见怪不怪,原地等候了好半晌,这才步入小院,面不改色的向刘文静道:“肇仁兄,我要去涿郡会会天下英雄…看着能否结交一些大才。”说到这里,李世民一双锐利的目光充满了神彩 “可行。”双眼半闭半睁的刘文静一会儿才回过味来,一时站起,哪怕裤子掉到地上也不作理睬。 马邑! 一间铁匠铺,一名赤着上身,浑身油亮的汉子如牛草芥的拿着一把重达六七十斤的大锤,正在叮叮当当打制铁器。 这是一个身材极为雄伟的男子,年约二十六七岁,皮肤黝黑,身高近七尺,远看像半截黑塔一般 这时,一名身穿青衫的男子走了进来,只见他年约四旬,相貌堂堂、目光明亮,颌下一缕长须,长得颇为儒雅,但从他修长有力的手来看,此人似乎又练过武艺。 他就是马邑郡丞李靖,杨侗做梦都想着的军神。如今朝廷调令已至,李靖将要前往涿郡任职,临行前,他想把这名有猛将之才的铁匠带去碰碰运气。 洛阳…… 长安…… …… 一道针对性极强的檄文,天下人才尽入涿郡。 有人真心露面,求得一官半职; 有人是来扫杨侗和寒士颜面的,他们用真才实学,将寒士击败,然后扬长而去。 第037章:七夕 翌日卯时刚到,天刚蒙蒙亮,小舞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又爬到杨侗的身上去了,可爱吐了吐舌头,想要挪开,身子稍稍动了一下,睡在身边的杨侗立刻便睁开了眼睛。 “还早,天还未亮,你接着睡!”她一边老老实实的平躺在床上,一只小手蒙住丈夫的眼睛。 “我睡够了……” 小舞看着他,把头靠在他的臂弯里,手指柔柔地点了丈夫一下,“你一夜都没合过眼,休想骗我。” “你怎么知道的?”杨侗好奇的问道。 “我感觉到你没睡,想什么呢?” 杨侗露出一抹微笑,手臂紧了紧,“没什么!我是学武之人,到点了就会自动醒来……” 小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杨侗情知瞒不过妻子,笑着说道:“我在想一件事,想着想着就天亮了。” 小舞从床榻上坐起来,她只穿着一身小衣,身上大片雪白的肌肤都暴露在外,藕臂、玉腿交相辉映,在月光下泛着惑人的光泽。她俯身抱住杨侗的脑袋,将柔嫩的小脸亲昵地贴在他的脸上,佯嗔道:“难道,你对我的兴趣还没那些枯燥无聊的奏疏多?你老这么折腾自己,身子如何吃得消?现在年轻还好,老了咋办?” 杨侗轻轻将妻子抱在怀里:“没事的,我不是好好的吗?” 小舞眼眶红了又红,到底舍不得怪他,最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在怀抱之中扭来扭去:“哎呀,让我起来。” “什么事那么着急?” 小舞简单洗漱了一下:“今天是乞巧节……” “七夕?” “嗯。” “你要做什么?”杨侗温柔的地盯着风风火火的妻子。 “我要用脸盆接露水,传说今天的露水是牛郎织女相会时的眼泪,如抹在眼上和手上,可使人眼明手快!你天天晚上要批阅奏疏,眼睛每天有血丝,我要多接一些。” 小舞看着丈夫瘦削面庞,心头满是酸楚,伸手托着他的面庞,两个人都不说话,良久,杨侗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我这人天生劳碌命,塞得你嫁给我这么久,没好好过一天。” 一颗颗豆大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滑下来, “怎么啦,怎么啦?小乖乖!”杨侗有些慌了。 “你又瘦了……”小舞低头擦着眼泪,但却流得更多了,“我也知道大隋的天下不如以往,我只是希望你别太辛苦……” 杨侗感受到妻子心中的怜惜,一颗心顿时暖洋洋的,“创业阶段,辛苦一点很正常,过了一两年就好了!” 见她尤自心疼,嬉皮笑脸的搂过她,故意调笑道:“我这不叫瘦,这叫精壮?你自己说,我是不是越来越龙精虎猛了,嗯?” 一边说着,一边在爱妻身上上下其手。 毕竟这么久的感情了,小舞又怎么会不了解他? 她果然把眼泪擦干净了,红着脸啐了一口:“呸,下流……!” 杨侗哈哈一笑,他望着窗外西坠的月亮,想起了一首传诵不衰的绝唱:“我送首诗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舞语气里带着一丝甜腻腻的撒娇,一双秋波期待无比,自己的夫君从不显山露水,但忽然迸发出的文才天下俱动。 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小舞自言自语,她完全沉浸在这首词的无穷的意境之中,那和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幽怨,使她陶醉了,她已经忘记了要去接朝霞了。 良久良久,她叹了口气,温柔地望着杨侗,似乎要以自己如水般的秋波,融化丈夫铁石般的心肠。 杨侗此刻也不知不觉中被妻子温甜的笑容与眼波所醉。 “夫君,这是你作的?” “呃……”杨侗本想说不是,但他记得清楚,秦观是宋朝的人,现在才是大隋年间,若说他人所作,细究下来反而不美,当下笑道:“这是一首词,叫《鹊桥仙》!” “鹊桥仙!”小舞低念了一句,柔声道:“好美的名字,但诗意更好!”她本身学识渊博,《鹊桥仙》中的意境,已经了然于胸。她的丈夫借这首词告诉她,夫妻俩虽是聚少离多,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涿郡,阳光明媚,一扫笼罩月余的阴霾,碧空万里,今日是一个适宜出行的好日子,涿郡笼罩在欢腾的海洋之中。 临朔宫广场官墙前人头攒动,一眼竟望不到尽头,今日是考生文章张贴的第四天,热闹非凡…… 天南地北口音汇聚一处,却和谐无比,看着这犹如百川汇海的景象,不由得让人心生景仰敬畏,从这文化的繁华,可以窥知一个国家的强盛。 涿郡虽然作为北方最繁华的城池之一,但这般繁华景象也是首次出现。 此时,官墙上张贴着密密麻麻的文稿,这些文章由官员急抄写,没有写考生名字,只有编号,以诗词、文章、政论、教育四大板块张贴着,每一篇文章前都有一个盒子,观看者若是中意哪篇文稿,可以将侍卫发放的特制小铁牌投入进去,以示支持。 一旁醒目的告示上写着:每个人喜欢的文体、文风不同,审稿人往往选中自己喜好的那类文章,致使一些美文埋没。本着更公平的原则,特将审稿权交给万千士子,请把宝贵一票投给你心中的第一名! 士子们对这新奇的审稿方式感觉非常惊奇,但告示上的内容却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以往都是由几个大儒或许官员品鉴,至于第一名写的是什么鬼内容,谁也不知道。但是现在不管文章好坏都贴出来,主审人想作弊都难,因为是好文还是差文都摆出来了,若是把写得差的评为第一,谁能心服? 这时,一名官员匆匆而来,将新到的作品往各栏上贴。 围观的士子登时议论纷纷! “拉票的时间过了四天,只剩下最后一天了!纵是好文也来不及了。” “估计是远道而来吧。” “是啊!每个人各有七票,一类一张,到现在都投得差不多了。若是上上好文,根本追赶不上去了。” “未必!”一人执反对意见,道:“这次都是经过冀州上百名大人从众多作品中精心挑出来的好文,更多人的作品都没有上榜的资格。落榜者和更多看客的选票都没急着投出去。若是佳文,未必不能反发先至。” “看看内容再说!” 不一会儿! 那名官员先将《鹊桥仙》贴在诗词栏,接着将《芙蓉楼记》贴在文章栏、《阿房宫赋》张贴在政论栏、《捕蛇者说》贴在民生栏,最后把《师说》贴在教育栏上。 一诗四文,令诸多士子露出了动容之色 “好一个‘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话真乃治世名言。”有人大为赞叹:“若我大隋官员都以此为戒,我大隋必将更为富强。”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发人深省呐!” “好一个捕蛇者说!此人必是不畏强权的一代名士,连‘苛政猛于虎也’都敢说。”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也是不凡,堪比礼夫子的‘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四篇文章平实直述,文风相近,会不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啊!对呀!” “才华猛如虎,此人才华当如猛虎称雄。” 热议纷纷! 人群中! 杨侗汗颜的向一脸满足、自豪、傲骄、得意的卫凤舞说道:“瞧你那得瑟样。”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有秦王为搏美人一笑,怒发剽窃。 卫凤舞皱起鼻子轻哼了一声,夺过杨侗手中的票票,然后向一身儒衫的罗士信伸出了白生生的小手,罗士信连忙将票票给了王妃娘娘。 然后王妃娘娘在众目睽睽之下,趾高气昂的将三枚‘诗’字票投给了《鹊桥仙》,接着又给四篇文章一一投上,以示对丈夫的支持。 杨侗暗自苦笑:“这盗版诗人果然是泡妞的一大神器,便是连小舞也不能免俗。” 今天是七夕,他说自己今天是属于卫凤舞的,这妞一起床,逼着自己把《鹊桥仙》拿出来公布,接着又逼着写文章,《阿房宫赋》、《师说》还好说,直接抄袭,《捕蛇者说》也改得不多。而改自《岳阳楼记》的《芙蓉楼记》着实是令自己绞尽脑汁,死了一大堆脑细胞。 他剽窃这四篇文章这固然有卫凤舞的原因,最主要的是前来打脸的世家子弟实在太多,他们生活条件优越,自幼就可以衣食无忧的学习,写出来的文章花团锦簇,好文寒士多得多! 这些人夺冠后,定然会扬长而去! 从而令为寒士张目的《马说》就会成为笑柄,到时候,他们宣扬说:你杨侗鼓吹说寒士是千里马,说世家门阀是不识千里马的虚伪的小人,现在连你自己都将世家子弟的文章摆成第一,这足以证明寒士不堪大用。 当然,这些世家子弟的文章极有可能是枪手代笔,但只要枪手不出面指认,谁能证明不是他本人写的?只不过杨侗也不是善茬,有办法对付他们。 第038章:凌敬论商 随着小舞第一个投票支持自己的丈夫,一些士子拿杨侗抄下来的文章与之前的第一名比了比,然后,纷纷投向刚刚贴出来的一诗四文。 这文章的文笔老道,内容发人深省,词藻富丽、内容空洞的美文与之相比,判若云泥。 重要是这文风符合冀州几大巨头的品味。 众所周知,冀州牧杨侗最讨厌浮华无物、拍马屁的奏疏,要求治下官员上奏时讲究简洁明了。他本人写的《凌烟阁》《马说》也是平铺直叙!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冀州的老大不喜欢华丽文章,那么官员上疏时总是要将奏章里的空话、屁话、套话删了又删、改了又改。 一时间,冀州文坛便彻底遗弃词藻华丽、洋洋洒洒‘宫体’风格。 杨侗给官员定下的标准是,只需说清楚何事、何地、何时、何人,并附上解决方法就可以了,不达标的都要受罚,甚至还有几个官员上奏异象而被革职! 老子花钱养你们,不是看这些没用的东西,更不是拿着工资不做事,如果不根据实情给出解决方案,遇到事情就住上推,老子养你们干嘛? 大家以才华考功名没错,我也支持,可也要看是什么才、哪方面的才华!辞赋诗书画是以陶冶情操为主的艺术,但是诗再好有什么用?它能治理地方还是可以抵御外敌? 大道至简、文以载道,文章不应该停留在表面。 再说了,你文笔再好,用典故再多,如果没一点实用的东西,谁愿意看呀? 在杨侗严厉要求下,冀州上下文风大变,比先秦古文更简洁有力,写文章也是力求一针见血。 《阿房宫赋》、《师说》、《捕蛇者说》、《芙蓉楼记》看似朴实,实则是充满睿智、哲理的策略! 而《阿房宫赋》《捕蛇者说》在借古讽令、针砭时弊方面大胆、火辣,令人震惊。 杨侗挑出这两篇的目的是为广开言路奠基,一旦人人都敢议政论政,会让国家少走许多许多弯路。 诸多士子震撼之余,一些本来信心十足,企图夺魁的人,一颗心也跟着沉甸蜀的! 有此雄文在,自己有机会吗? 小舞见士子们为一诗四文夺神,洋洋得意了! 杨侗一偏头,鼻尖传来淡淡的香气,才发现小舞像牛奶一般嫩白的肌肤透出可爱的晕红,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如同蝴蝶振翅。显然得意之极。 杨侗不由得好笑道:“这一诗四文有这么好么?” “没见识!”小舞煞有介事地打了杨侗一下,大眼睛天真无邪似的一眨一眨的。 “确实没见识!” “呃?” 两口子迎声望去!只见一位相貌奇古,气度峥嵘,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小舞戏谑的看着杨侗,看他笑话。 杨侗苦笑着拱手道:“在下沐同,字仁谨,属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种!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噗!” 小舞喷笑出声,有这么介绍自己的么?自己这夫君正经时候让人害怕,私下却非常率性。 这名衣着朴素的男子愣了一愣,也想不到有人这般介绍自己的,到嘴的训斥之言一下子给噎了回去,人家都承认自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你还怎么说?你还能说什么?当下亦是拱手苦笑:“在下凌敬!字敬之!” 杨侗心头一震,凌敬在史上或许没有什么成名,但也是相当了不得的人物,为人足智多谋,是窦建德成为河北之王的谋臣。 但窦建德成就大业之后,如若后来的洪秀全那般,重小人、远贤臣、享乐,犯了多疑大忌,先杀了重将王伏宝,再杀诤臣宋正本,此后人人引以为诫,无人再进忠言,从此政教益衰。 凌敬虽活着,却已边缘化! 在决定天下归属的虎牢关一战前,凌敬洞悉李唐于河东兵力空虚的实情,并提出足以改变天下归属的‘围魏救赵’之策,但窦建德和麾下文武接受了王世充使者的贿赂,没有招纳凌敬‘围魏救赵’之策,最后以惨淡收场的结局,成就李世民三千破十万的赫赫威名! 窦建德才开局就被自己打得不知所终,这位大才大抵是碰运气来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自己决不会失之交臂。 “原来是凌兄!”杨侗笑了笑道:“在下是关中人士,受家族之命,前来涿郡增长见识!依凌兄之见,秦王是何等人?” 凌敬见这少年笑意安宴宴,俊逸潇洒,为人处事八面玲珑,却自有一股骄矜贵气,他身边带着锥帽的女子,虽然蒙着面巾,看不清面容,但举手投足显示出的风范修养也是不俗。至于他的随从个个高高大大,壮得跟熊一般。他知道对方是世家子弟。 不过,凌敬却也不惧,道:“秦王英明神武,论文治,不弱先帝,论武功,不亚当今,若能两者合一,我大隋王朝只会前进不会后退。” 杨侗有些脸红! “不过,若是殿下能够发展商业就好了!” “哦?愿闻其详!”杨侗眯眼沉吟,一对丹凤眼却射出锐利慑人的异芒。 “怎么说呢?我前主体是农业,可农业大力发展就真的支撑起大隋所需吗?未必。而商业可以填补这个空缺,甚至可以带动农业发展,这样的好事情,为什么不做?”凌敬说道,“农为主、商为辅、工为骨,才是发展民生最佳方略。一个国家要的不是畸形繁荣,而是综合强盛!” 杨侗眼睛一亮,施又透出不平之色:“商人逐利,而且商业乃是聚敛之道,有人赚就有人赔,赚的是商人,贫困的是百姓。故先秦以来,无不是行贵农贱商之国策,商业终究是小道,真正撑起国家根本的还是田亩赋税!” 这种论调是自古以来的主流。 凌敬嘴角牵出一抹讥讽地笑:“商贾逐利不假,难道百姓就不逐利吗?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天性!”说到这里,他目视尤在看榜的诸多士子,“这些人来涿郡,不也是为了名利吗?当然,这也包括在下本人。” 杨侗惊叹,能够这样坦然说出来的,果非常人。 “确实如此!军人追逐军功是逐利,文臣为晋升而努力,也是逐利,故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凌敬点头道:“兄台好见识!其实商业是商人购买百姓手中剩余货物,再去出售,商人赚了钱,就会大规模从百姓手中购买,百姓赚了钱,工匠积极制作家具、农民积极生产……各行各业的产量就会提高……国家获得的税收更充沛,国力更强盛。” “愚以为一个国家强盛的标准,不应以朝廷府库拥有的财富为标准,而应该看百姓,百姓安居乐业,家有余钱,那这一个国家不用看,一定开明强盛,而百姓如果生活困顿,朝廷再有钱也不能证明什么……” “凌兄好见识!”杨侗由衷赞叹,凌敬说的无疑是高明之处,这点杨侗无法否认。 论起虚假繁荣、畸形繁荣,非“开皇之治”莫属! 杨坚有钱源于是他清查户口,从黑户变成平民的几千万百姓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财政收入。 当时关中人丁稀少,中原水灾频频,但大隋府库总是满的,杨坚仿佛有用不完的钱,逢年过节都给文武百官与士兵发赏钱,一次性发完三百万匹布帛,就这样他的钱依旧没花完…… 后来府库满了,都没有地方放了,杨坚得瑟了的问众臣:“我每年都发了那么多赏钱,怎么还没用完?” 他的钱在小赏方面当然用不完,因为大隋的农业潜力几乎被榨干净了! 到了杨广上台,官员丈量土地时,为了迎合他好大喜功的性情,故意夸大耕地面积,并放出亩产万斤粮、胡瓜大如房之类的风声! 于是,杨广大手一挥,既然产量这么高、一庄子人都吃不完一个大瓜、猪狗都能跨大洋,那就加收税赋! 这一加,百姓就穷得饭都吃不上了。 而为库房不足而发愁的杨广怎么办的? 任性的大兴土木之后还不过瘾,再来个京杭运河一年通! 这样一来,本就在生存线上左右摇摆的百姓彻底没活路了,除了造反还能怎么样? 大隋这样一个大家伙,在过渡压榨中变成这样子。 这教训不仅告诉杨侗要藏富于民,民富则国强!还让他知道经济要多方面发展! 因为一个国家是一个人体的话,农业是骨架、工业是肌肉、教育是灵魂,而商业无疑串连各行各业的经脉。 凌敬一个土生土长的大隋土著,能力排众议的提出‘农为主、商为辅、工为骨’之国策,的确是不同凡响! 他决定,再设一个商部! 商部头头,非凌敬莫属! 稍作闲聊,杨侗便告辞而去。 这一天还早,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于是杨侗很自然的牵过小舞的手,有些懒散地朝‘精武馆’报名点走去…… 第039章:天赐猛将 杨侗虽然已经聚力,但冀州这张大弓才开一点点,离蓄势待发还很远!各方势力虽是稍稍安定了些,可他心知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草莽造反是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贵族造反,他们懂得治天下、夺民心、练精兵、通谋略、善言论、施仁政! 而关陇贵族是大隋第一大势力,如果关陇贵族造反,大隋社稷岌岌可危。 这才是要命的。 而时间,不会给他从容的休养生息! 忽尔!感到手掌一紧。 却是小舞用纤柔的手掌,温柔的反握自己,一双如水目光温柔地望着,似乎要以自己如水般的秋波,融化杨侗铁石般的心肠。 见丈夫看来,小舞温柔一笑,更能令他见心如棉。 人流如织的街头,车马喧嚣,似乎刹那消失,仅剩下身边可爱的人儿。 两人目光再次相对,良久良久,杨侗才歉然一笑! 带着一行人去了英雄楼用膳,而后带着小舞到处走动,说是今日属于她,结果又和凌敬聊了半天商道,倒把这可人儿冷落了,尽管她不说更无不悦。 但杨侗难免有所亏欠,相互牵着手,温情脉脉的去看散乐! 散乐其实跟杂技表演差不多,包含武术、幻术、走绳子、滑稽表演、歌舞等民间艺术。 对这方面杨侗没啥兴致,小舞却看眼花缭乱,放开杨侗的手,拍着巴掌大声叫好。 但有几个舞娘的肚皮舞就辣眼睛了,一个二个五大三粗,把水桶腰扭得跟麻花似的,朝众人要钱时还露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杨侗后退想吐! 小舞煞有介事地扯着杨侗的衣袖,大眼睛天真无邪的一眨一眨:“夫君,这些美女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呀?” 杨侗冷汗直流! 他怕晚上做噩梦! 这几大‘美女’实在美得惨不忍睹,尤其是神器,比拥有曲线春山一般流畅优美的小舞还要大! 只是……究竟肥肉还是啥就不好判断,毕竟他不敢多看。 “啧啧啧!这大腿、这柳腰……美绝了!”小舞很坚决、很得意的盯着杨侗。 “噗!” 听力过人的罗士信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杨侗眼珠一转,向差点笑抽的罗士信说道:“夫人言之极是,小罗兄弟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都说美不美看大腿、俏不俏看柳腰,我看这几个不错……我看挺适合你二人的!” “天下未平,何以为家?”罗士信酷酷的说道。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就是先成家再立业!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小帅哥一脸幽怨、欲哭无泪! 小舞笑着将一大把钱放在了‘美女’递来的盘子里,趾高气扬的牵着杨侗得胜离开。 罗士信放心了。 虽说被那两口子当成了秀恩爱的道具,但却大大松了口气,如果杨侗把这几大‘美女’赏赐给他,并要求造出小人,他情愿去死! 小两口像热恋中的情侣开开心心的接着逛街,路过一个手工艺小摊!一名老人灵巧的用竹片编成各种可爱的小动物。 杨侗灵机一动,蹲在小摊前,跟老人要了一片坚韧的竹片细心的折了起来。 小舞不明白所以,只是好奇的望着他。 不一会儿,杨侗便用手中的竹片编成一只小巧可爱的兔子!小时候寨里的老爷爷时常在鼓楼做类似的小动物送给小孩子玩,杨侗觉得好玩,也细细的学到了一些小动物的编法。 他拉着小舞滑嫩小手,将小兔子小心翼翼放到她手心,笑着道:“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没有给你一件有意义的物件,这兔子送给我可爱的小舞。” 小舞看着可爱的兔子,开心的笑了,将手放在胸前,幸福的低笑道:“这是我最好的礼物,我好喜欢!” 老爷爷慈祥笑道:“小夫妻感情真好!” “谢谢老爷爷!”小舞羞涩一笑,不时偷偷向杨侗望上几眼,目光中深孕情意。 杨侗见小舞美眸含情,大男人主义作祟,一口气将会编的小动物都编了一遍,最后还编了一个小小的竹篮,让小舞把小动物都装进去。 小舞开心得都炸开了!给了老人一大把铜钱后,一手把竹篮挽着,一手牵着杨侗的手臂,她娇小的身躯,也幸福温柔的依附在丈夫的身上。 杨侗呵呵一笑! 感觉夫妻两人很像21世纪逛街的情侣! 望着妻子满足、开心的甜笑,觉得愧负良多!自己或是一个合格的上司,但绝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和丈夫。 走到一个街口! 发现眼前人山人海,个个身材魁梧,他们拿着兵器、牵着战马,人群之中不时发出一阵惊叹。 杨侗抬头一看,见到前方树起一面大旗,上写‘精武馆报名点’,向小舞一笑道:“本想避开,谁想到还是碰到了。” “我今天很开心了!”小舞很容易满足,这篮子竹制小动物已经够她回味许久了! 丈夫编制的时的用心,遇到不困难时的思索、苦恼,以及向老竹匠求教时的认真,都深深的刻在她脑海里了。 足够了,足够她回味一生! 尤其是在七夕,更有特殊的珍贵意义! “嗯!我家小舞真乖!”杨侗怜惜的看牵着小舞,在侍卫的帮助下,挤入了人群。 入目的是一名精壮的大汉一手拿着一只铁锁毫不费力的狂舞。 小舞在一旁咋舌:“呀!这是霸王举鼎啊。” “这是考核猛将用的铁锁,一只重两百斤。以这位英雄的实力,如果换成百斤兵器,简直如同草芥。是一个猛将之才。”杨侗目光不住闪光。 参与精武馆选拔的报名流程很简单、粗暴。 举起一只八十斤铁锁,并坚持半刻才有资格登记在册,举起一百五十斤铁锁免初试,直接参与复试,而两百斤则直接晋入第三次复试。 这名大汉各举一只二百斤铁锁,面不改的挥舞了近一刻钟,他这水平,晋为凌烟阁一品武学士都没问题。 涿郡武将里只有秦琼、罗士信做得到,裴行俨、牛进达属于第二系列,苏定方属于第三行列。 “士信!陪他玩玩!”杨侗轻声说道。 “喏!”见猎心喜的罗士信一得命令,向侍卫交待了一声,便向场中走后,在举所惊呼声中,看似瘦弱的罗士信一手举起一只两百斤铁锁,大声道:“好汉子!一人独舞无趣,罗某与你玩玩!” 精壮的汉子顿时咧嘴一笑:“好汉子,你是俺见过力气最大的人。” “来吧!”罗士信战意熊熊。 “好!”大汉举着铁锁,狠狠地砸向罗士信。 罗士挥锁迎击! 重重的来了一记硬碰,激烈的金属交错之声响了起来,回荡在了宽阔的广场上空。 两股磅礴无比的气势以他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两人各举双锁,气势威猛如同猛虎下山。 铿锵!铿锵!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战了十来个回合,打得激烈无比,那惊人的威势,让观战人员一个个看的目瞪口袋。 望着已经百十个回合,还未分出胜负的两人,杨侗也渐渐震惊了起来,罗士信的表现在他意料之中,但那汉子居然也越战越勇,真是难得之极。 “夫君,罗将军能赢么?”看得眼花缭乱的小舞担心问道。 罗士信是自己人,她自然偏向。 杨侗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场龙争虎斗,低声道:“士信还小,力量不足,这名壮士正值得巅峰时期,再战两百合,士信就支撑不住了!” “啊?”小舞眼珠一转,喜笑颜开道:“恭喜夫君又得一员猛将!” 杨侗哈哈一笑,正要喝止二猛士时,却听一声清朗的笑声道:“好一场龙争虎斗,两位英雄不分上下,何不就此罢手,再在酒桌上决出胜负?在下李世民素敬英雄,愿备下酒食一叙,不知二位英雄可否赏光?” “李世民?” 杨侗迎声望去,只见自称是李世民者,年约二十,英俊脸庞棱角分明有如刀削斧砍一般,黑色的瞳孔中眼神闪动有如星辰,他一眨不眨的望着罗士信和那名汉子,脸上透露着浓浓的喜意。仿佛一个千年老色郎,看到了不穿衣服的貂蝉一般。 这一刻,杨侗的目光猛然变得如刀锋一般锐利。 草你吗的李世民!居然到老子地盘挖人来了?你小子真有种。 “夫君!你怎么了?”小舞感受到夫君气势大变,吃惊问道。 “这个李世民是李渊的儿子,到咱们涿郡抢人来了!” “这些天杀的世家门阀,好不要脸”小舞气鼓鼓的。眼珠子钉在李世民身上,仿佛要将他捅一刀才解气。 杨侗大乐! “士信!好了!” 杨侗见两人没有理会李世民,连忙喊住了罗士信! 罗士信心里明白,这大汉的武艺比自己强得多,他心中也服气,听到杨侗叫出自己的名字,心知杨侗不想隐瞒身份了,一笑而退道:“好汉子,我罗士信不如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罗士信是谁? 张须陀麾下第二虎将,成了秦王亲卫大将后,还是第二将。其实力也不负其名,但是,此刻居然承认不如这大汉??这大汉岂不是直追秦琼,或是超越秦琼了? 大汉轻轻放下铁锁,向罗士信一礼,诚恳道:“罗将军,俺占了便宜,如果我们一样的年纪,我不如你。” “输了就是输了,我罗士信输得起!” 罗士信这一笑,洒脱之极,还无半点的不甘,正是大丈夫坦然面对失败的气度。 “壮士好生厉害!”杨侗与小舞跨步而入。 自己再不冒头,被李世民抢走了,就惨了。 “拜见殿下、娘娘!”负责登记恭声行礼。 “拜见殿下、娘娘!” 全场武士轰然行礼,或崇敬、或感激、或憎恨的望着这名翩翩浊世佳公子…… 杨侗携着小舞行了一个四方礼,朗声道:“诸位英雄响应号召,不万千里赶来涿郡,仁谨深受感动!” “殿下客气了!” “多谢殿下给予我等寒士机会!” 全场轰动如雷! 一双双虎目崇敬的望着杨侗,难掩激动、感激! 杨侗目光一扫,朗声道:“精武馆、凌烟阁条件苛刻,你们中的许许多多或许会落选!但是不必灰心,也不必丧气!因为冀州军中还有无数火长、队正、旅帅、校尉、郎将、中郎将、将军……等着大家去竞争……” 本是神情暗淡的一些武士炽热的目光再放。 “冀州军没有裙带关系、没有后台靠山、没有家世之说……晋升的条件只有三点……” 众武士一眨不眨,仔细聆听! “一、严守军纪,二、能上弱下,三、如果你是大世家门阀子弟那就很抱歉了,哪怕你是孙武、吴起、项羽、张良,本王这儿也没有一个普通士兵的名额!” “殿下千岁!” 寒士轰然叫好! “歧视!殿下这是歧视……”李世民毕竟是少年,只气得脸都红了,大声道:“难道世家子弟就不忠了?” 杨侗冷声道:“你们世家子弟忠的是你们家族的利益,为了你们家族,你们可以毫不犹豫的出卖国家,出卖民族、出卖灵魂!你们没资格在本王面前说‘忠’字!世家能够繁衍千百年,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是不忠!”杨侗直指问题核心,“世家从不忠诚于哪个哪一个王朝!” “污蔑!”李世民大声道。 “污蔑?”杨侗呵呵一笑:“如果世家忠诚,早就为秦汉魏晋南北朝殉国了,哪里会繁衍至今?朝秦暮楚说的就是世家!故而,世家长久传承的秘诀其实就是不忠!” “你……”李世民目瞪口呆,居然无从反驳! 在场的寒士却轰然叫好! 长见识了! 真的长见识,事实上,不正如此么?五姓七宗里的卢植被誉为大汉脊梁,可是他的儿子却在代汉的曹魏王朝混得风生水起,这不是不忠能是什么? “殿下未免太霸道了吧?”一个温文尔雅的文士道。 “我就是霸道、我就是嚣张、我就是狂妄自大、我就是不喜欢不欢迎自私自利的你们……你能咋样?有本事投胎去当皇帝的孙子!不服气的,欢迎来砍!” 小舞怪嗔的白了得瑟的丈夫一眼,哭笑不得! 寒门武士听得舒坦大笑,这个秦王殿下,太爷们了。 世家子弟脸色铁青! “哥们,啥名儿?”杨侗拍拍傻乐的黑大个的肩膀。 “殿下,俺姓尉迟,名恭,字敬德!” 我xxx! 宝贝啊! 第040章:打人要打脸 原来黑大个竟是大名鼎鼎的尉迟恭!难怪连罗士信都吃不消! “敬德啊!跟着我混…哥们包管你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没事还能劫富济贫、杀几个贪官污吏……” 杨侗黑话连篇的得瑟样 小舞那水润的眸子一下子迷蒙了起来,仿佛站在了云端,飘啊飘啊! “耍纨绔都这么帅!”她迷糊的想道: 天,她在想什么?太不矜持了。 一张小脸顿时火烧火烫,幸好有一层面纱! 尉迟恭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俺原来是个铁匠,因朝廷禁止马邑郡生铁贸易,俺不得不关门,但又要养活妻儿,所以想谋个营生。殿下管俺一家饱饭就行了!” 众人愕然! 这么一个顶级猛士,要求居然这么的低? 李世民脸色精彩之极,羡慕妒忌浮于脸上。 杨侗一愣过后,哈哈大笑:“放心放心!你就算有百个媳妇、百个儿子,你也养得起。你的家人呢?” “先生说俺一定中,所以俺把妻儿一起带来了。”尉迟恭非常坦率。 “……”杨侗一时语塞,这功名还没影儿呢,尉迟恭就已经将妻子和身家一并带来了,也不知道该说他自信还是说他二,不过事实上,尉迟恭也有这本钱,于是笑道:“本王封你为从五品暴雪将军,凌烟阁一品武学士,赏金五百,府邸一座!领兵五千,听命于秦琼麾下,那家伙比你能打,你们做个伴……” “多谢殿下!”尉迟恭笑得嘴都合不拢,这五百两黄金,比他一辈子打铁还多,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杨侗招来一名侍卫,让他跟着尉迟恭去接人,然后到杨师道那儿领房子、黄金! 尉迟恭又是一番感谢,跟着侍卫快步走了。 等他走远,杨侗才想起忘记问了他所谓的‘先生’是何许人士。只不过他也不着急,有的是机会问。转向一众眼热的武士,笑着朗声道:“我就不耽搁大家的时间了,希望每一人都能考出最理想的成绩,成为冀州军的一员!” “多谢殿下!” 一众武士轰然应是,他们固然没有尉迟恭的武艺,但是有尉迟恭这个例子,众人对于冀州,对于杨侗更加充满了期待。 “哈哈…舒坦…仿佛在炎炎夏日喝了一大碗冰水。走了走了!”杨侗挥一挥手。 “殿下,请你给我等世家子弟一个交待!”李世民铁青着脸,俨然以世家子弟领袖自居! “交待?”杨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以一种俯视的目光看着李世民,指着自己的鼻子,霸道的宣示着主权:“小子,给我记住,秦王是我杨侗!而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一手死死的握住剑柄,杀气腾腾。 “呵呵!想杀我啊?”杨侗揶揄的看着李世民。 “世民不敢!”李世民强压心头的万丈怒火。 “不敢就好!”杨侗大摇大摆的从李世民身边走过。 就在一群李氏子弟松了一口气之际,却见已经错身而过的杨侗突然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情况,一剑鞘狠狠地抽出,正中李世民那张英俊的脸。李世民痛叫一声,鲜血掺杂着牙齿往外喷出。 当大家仔细一瞧,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只见杨侗双手空空,啥都没有。 擦了擦眼,还是没有……杨侗衣着单薄,根本藏不了刚刚看到的那把大剑。 做梦! 众人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一个二个痛得呲牙咧嘴。 这一下,即便是惨遭羞辱的李世民也是目瞪口呆,一手抚着红肿的半张脸,一手指着杨侗,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我我,一定是在做梦……” 杨侗云淡风轻,脸上挂有淡淡的微笑。 身后惊呼声、怒骂声响成一片,杨侗和小舞却已经扬长而去,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走了老远,小舞惊奇的看着蹲地狂笑的杨侗,她方才眼睛一花,只听一声响亮的‘啪’!然后,啥都没有了。 “夫君,你是咋做到的?” 罗士信也是一脸古怪的表情,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到:扇李世民的绝对是杨侗的湛泸剑,脸上的印子都是湛泸剑剑鞘上的纹路,但是湛泸剑到底从哪来、打哪去,他却完全不知道了。 “幻,幻,幻术!嘿嘿,哈哈!”杨侗说了句,接着暴笑。 他肠子都差点笑得打结。 哇哈哈! 抽李世民的脸,爽呆了…… 偏偏这家伙吃了大亏,愣是拿自己没法子。 小舞、罗士信等人秒懂!方才,他们就看到一个大‘美女’活生生给变没了,一把剑又算得了什么! “夫君,你幻术怎么学的?”小舞似是随口问道。 “嗨,就是现学的呗,还行吧小舞?我感觉我扇李世民的时候,是这辈子,不,是两辈子最帅、最潇洒、最最有成就感的一刻!实太太爽了。”杨侗得意得快炸开了,李世民的脸被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21世纪的人们,谁信啊? “如果是一巴掌一定就爽了。”杨侗不笑了,莫名的惆怅了起来。 小舞:“……” 罗士信:“……” “夫君,我咋感觉你专门针对那个李世民啊?” 罗士信猛点头。 “呵呵……”杨侗心说:不针对行吗?他是要夺咱们家江山的主啊! 咱爷爷被他黑成了什么? 昏君、暴君、杀父、弑兄、淫棍、色情狂、乱那个啥…… 总之,凡是最恶毒、最不人道的词汇都只管往杨广身上套就是了,比之夏桀、商纣、秦始皇还要惨上万倍…… “看他不顺眼!就是想揍!”杨侗说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众人:好吧!这理由强大。 “那殿下要不要……”罗士信闻言,目中凶光一闪,尽管说得不清不楚,但他还是觉得世家门阀没个好东西。 杨侗怦然心动,却还是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下子谁都知道我和那小白脸闹得僵,若他死在咱们地盘!天下人说咱们太过小鸡肚肠了。” “那小白脸回河东的路是井陉,过了井陉,咱做了他!”罗士信阴森森道。 “在井陉做掉他,别人一样说是咱们干的。算了,过段日子再说吧!”杨侗想了想,还是算了…… 李家做主的是李渊,而不是李世民,他对自己的威胁并不大, 他活着! 能够给李建成添阻!能够令李氏一家分成二派,一个派系林立的李氏比起上下一心的李氏对他有利。 “哒哒!” 正准备回宫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了起来! 玄甲军已经分成两批,一批人抽出横刀汇集在罗士信之后,一个以罗士信为箭头的箭阵瞬间形成,一批将站在长街中央这对最尊贵的夫妻围在中央!一张张精致的手弩警惕的扫视着四周和上方! “此处危险,殿下、娘娘暂且移驾,看臣等为弑贼!” “一个人而已!” 杨侗抓着妻子的小手让她躲在自己身后去! 不一会儿,一骑飞奔而来。 一名俊逸少年潇洒的纵身下马,一步步走了过来。 来人俊美秀到了极点,称的上绝世美男子,但细看之下,杨侗却吃了一惊,这个人竟然是一个身穿男装少女。 这少女相貌姣好,清丽出尘,身材挺秀,眼横秋水,令人望而目眩神驰。一头乌黑秀发梳成男士发型,眼神清亮干净,宛若秋水,挺直的琼鼻,红润的双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副至美画卷。 她穿一身时下流行男服,看起来简洁、清爽、干练,透露出一股英姿飒爽、潇洒飘逸的美感,泛着古铜光泽的肌肤显示出她并不是深闺里的千金小姐。 杨侗没想到一个女孩可以这样英俊帅气、神采飞扬。刚好迎上少女的目光,两道目光甫一接触,不知为何,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玄妙的感觉。 “喂,小呆子发什么愣?”女子声音充满韵味。 杨侗笑问道:“兄弟有事吗?” 美少女秀眉挑了挑,但又舒展了,凤眸盯着杨侗道:“好大胆的小子,你不认识我了?” 杨侗很干脆的说道:“不认识。” 美少女笑了起来,脸上泛着一丝迷人光彩:“八年前,我过抱你,你尿了我一身,还咬了我一口!” 小舞、罗士信等人咬着嘴唇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你自己看!”美少女挽起衣袖,雪白如玉地右手手臂上有着兔子一样的小牙印。 杨侗奇道:“谁啊你?” 美少女放下衣袖,眨着明亮的凤目,调皮道:“好多人都说我是假小子,要是你也这样认为就叫我一声哥哥吧。” “请问弟弟芳名?” “看来你真记不住我了。”美少女语声中充满着一丝惆怅,“我是李秀宁!” 杨侗心想“原本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李三娘子啊!难怪如此神采照人、英姿飒爽……”嘴上却好奇问道:“你找我作甚?” 李秀宁身穿男装,绝美的容颜也有点中性,但言谈举止幽雅,加之她潇洒飘逸,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气质,只是她说的话令人崩溃:“尿人的小鬼,你很厉害嘛?” “噗” “噗” 小舞、罗士信等人忍不住喷笑出来。 “柴夫人,这话就没意思了……”杨侗翻了翻白眼。 李秀宁秀眉倒竖:“谁是柴夫人?” “看来本王弄错了……”杨侗心下甚奇,李三娘子不是柴绍的婆娘么?还是还没有嫁? “李建成参见殿下!二弟世民失礼,还望殿下海涵。”这时,一个急急赶来的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青年抱拳行礼! “李公子多礼了。” 杨侗目光盯向了长相俊美的李建成,他如同一汪秋水一样,看上去古井无波,却极有风度。第一眼——让杨侗大生“风度翩翩、君子如玉”之感。可以肯定,如此人物决计不会是电视剧里演的那么不堪,只是应了四个字成王败寇,仅此而已。只不过李世民能够把自己的亲大哥黑得那么惨,也真够狠的。“贤兄妹不是在太原么?” 李建成笑道:“家父四处为官,来回搬迁不便,我们兄妹一直住在河东老家居住,只有二弟在太原。” “原来如此!”杨侗笑了一笑,这下好办了,等李渊露出反意,老子一锅端! 李秀宁忽然冷面带霜的问道:“你为什么说我是柴夫人?” “大家都说你是柴绍的媳妇……” 众人:“……” 李建成苦笑:“道听途说而已。” 杨侗心中奇怪,柴绍和李秀宁还没成亲?但还是笑着道:“柴绍公子为人挺不错的,他曾是父王的千牛备身,与本王非常亲厚,前不久还通了信!用不了多久,涿郡又要添加一员大将了。” 杨侗漫不经心看着李建成,满嘴放炮。 “那要恭喜殿下了!”李建成眼中寒芒一闪!忽尔冥灭,但却被杨侗看在了眼里,心下冷笑,老子就是要离间你们这些王八蛋。 李秀宁道:“他也是世家子弟。” “不一样的。”杨侗大摇其头,煞有介事道:“世家子弟有好有坏,柴公子无疑是好的……”他话音一转,向李建成发出邀请道:“我很不喜欢李世民,但李公子谦谦君子之风令我大为心折,我想请公子到冀州发展。” 李建成愣了一下,迎着杨侗‘真诚’的目光,心中略起感动的波澜。 看过杨侗任命尉迟恭之事后,他知道杨侗是个不拘一格的人,相中了的人就会重用,不爽的人就重抽,是一个性情中人,以为他是发自肺腑的邀请,只不过他还是拱手推辞道:“多谢殿下厚爱,建成才疏学浅,怎敢窃居高位,何况,拙荆分娩在即,实在静不下心……” 都要造我们老杨家的反,能静心才怪。 杨侗心中冷笑,面上却非常遗憾道:“公子重情,令人感动!河北道礼部侍郎虚位待公子一年!希望公子早日就职……”说着,故作在怀中摸索,取出一块温润玉佩,递给李建成道:“这事给未必的小李公子、或是小李姑娘的贺礼,劳烦公子转交。” “这如何使得?”李建成一看就知道是价值连城,连忙拒绝。 “公子只不过是代劳而已!我可没说给你……”不由分说,塞给了李建成,然后挥一挥手,走了。 李氏兄妹为之傻眼。 “怪人!”好半晌,李秀宁喃喃自语道。 “性情中人!”李建成握着温暖的玉佩,目光复杂,心中默默的加了句:是当不好上位者的。 第041章:一人牵动天下势 黄昏。 临朔宫外 一名侍卫向杨侗禀报:“殿下,李靖将军到了!” “人在哪儿!”杨侗喜道。 “尚书省!” “我知道了!” 临朔宫格局与大兴宫类似,前面是官员办公的皇城,后面是皇室居住的宫城。 一行人走到横街,杨侗让小舞回宫,自己和罗士信快步往尚书省而去。 到了尚书省衙门,诸官俱在。 一眼望向新到之人,此人年纪四旬,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似堆琼,身穿一领洗白青衫,腰系一条文武双股绦,气质不凡,仪表堂堂。 杨侗笃定,此人就是李靖。 果然 被他料中。 李靖赶紧从怀中取书信奉上,行礼道:“下官马邑郡丞李靖拜见秦王殿下!奉朝廷命来冀州任职。” 杨侗将调任信收起,同时目光在他身上瞟了瞟。果真有几分儒将风采,笑道:“跟我不用客套,也别说是奉朝廷命来的,我在洛阳坐镇的时候。听过将军大名,我现在身负重任,缺少如将军这般的人物,也就将你要来了。委屈将军任冀州兵部尚书、精武馆馆主、一品武学士,以后助我处理冀州军务。” 李靖神色激动,想不到他一来竟然直接就让杨侗重用了。这冀州兵部尚书官居从四品上,比他从八品上的下郡郡丞足足高了十六个品阶,说是一步登天亦不为过。 “谢殿下!臣李靖决不辜负殿下厚爱!”李靖想着自己被如此器重,一时神采飞扬。 李靖高兴! 杨侗更高兴! 冲锋陷阵,有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尉迟恭;行军布阵、运筹帷幄,有军神李靖,以及潜力股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政务有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薛万述、薛万淑;教育,有孔颖达 人虽少,但个个是顶级人才,光是未来宰相就有六个。 有他们当幕僚、打手,杨侗的信心前所未有的足! 一一寒暄,杨侗才知道尉迟恭之所以来到涿郡,是因为李靖发现他有猛将之才,又得知冀州重寒士,才说动了打铁为生的尉迟恭前来投资。 李靖听说尉迟恭被杨侗发现于街头,并加以重用,也是十分开心,由此可见,杨侗不问出身只重才华的作风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杨侗向李靖问道:“药师,你觉得河东留守李渊如何?” 李靖一怔道:“李渊?” 杨侗点头道:“都说李渊忠厚老实、胆小懦弱。药师所在的马邑从属于他的管辖,你觉得此人如何?” 李靖犹豫了一下,然后肃然道:“非是微臣背后说人坏话!李渊这个人表里不一;外似忠良,实则阴险多诈,表面胆小,实则野心勃勃。” 杨侗道:“何以见得?” 李靖恭敬道:“李渊在前年晋升为河东慰抚大使后,先击败流寇母端儿,收编两万余人,接着又击败绛州贼柴保昌,降其众数万人;去年正式任太原留守后,再征飞贼甄翟儿,在雀鼠谷一战中大获全胜,又得数万精壮。” 杨恭仁吃惊道:“不是说全部遣散为民了么?” 李靖冷笑一声:“河东副留守王威曾经告诉马邑太守王仁恭将军,说是他清查户籍时,发现遣散为民的都是老弱妇孺,有六万多名青壮没有记录在官籍上,后经秘密清查,发现这些人全部被李渊以家奴的名义,安置在李家和太原王氏的田庄之中,并由一些豪杰加以训练。被王威大人举报弹劾之后,李渊每天饮酒作乐、强抢民女、霸占良田!” 杨恭仁沉声道:“故意自污,混淆圣听。” “正是如此!”李靖道:“李渊现在的确是无所事事,但却暗令次子李世民遍游河东道、河南道,结交地方豪杰,招纳亡命之徒,网罗各种人才。”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如此说来,李渊所图乃大啊! 杨侗这才明白,原来李渊早就有所准备了,如此算下来,他手中已经有了近十万大军。 “殿下,臣以为立即上奏圣上,将李渊缉捕!”杨师道建议道。 “万万不可!” 房玄龄冷静道:“我大隋虽然没有到分崩离析的最后时刻,但从各地反馈回来的情报来看,除了关中突屈通忠心平叛以外,像王世充这种将军,都在暗中积蓄力量。故而,我大隋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刻。” “这些人之所以引而不发,一、是因为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背弃大隋,此时冒出头来,必将受到忠诚大隋的军队群起攻之,杨玄感失败的教训让他们不得不谨慎;二、瓦岗等民乱还远不到动摇大隋根基的地步;三、忌惮冀州军,在殿下无人制约之前,心怀不轨的就近者,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房玄龄向众人说道:“李渊已经成就气候,一旦捅破,他必反无疑!” “此时圣上被瓦岗联军锁在江都,平叛之路已经断绝,若是江都大军强行北上,首先面临的敌人就是江淮一带的杜伏威,且不说吃败仗,单是战争陷入僵局,南朝的那些帝胄一定起兵应和,到时江都告急,如果圣上有所闪失,那大隋就分崩离析了。因此,能够平李渊者只能靠殿下与洛阳的燕王、长安的代王。” “而身在中原的燕王,主力在荥阳以东苦战瓦岗联军,在西战朱粲,于南部,还要防备江淮杜伏威北上。李渊若反,燕王无力北上河东。” “李渊是北周八大柱国李虎的后裔,虽说已经没落,但在关中权贵之中依旧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力。而且他是关中独孤阀外甥、窦阀女婿,若他谋反,此二族即使没有明里响应,也会暗中出人出物支持,有这三大门阀在前,与大隋矛盾极大的关中各大权贵一定追随!一旦代王精锐尽出,再无强兵威慑的关中,必将沦为关陇权贵囊中之物!如此一来,能出手的只有殿下!” 听了房玄龄一番分析,众人才意识到李渊一旦谋反,不仅仅是河东道的事情,甚至还将决定天下归属。 杨师道沉思了一会儿,道:“虽说只有我冀州一军,但以冀州三十万强兵,及无数民团兵,要平定一个李渊也非难事。” 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道:“大人言之极是,我冀州平定李渊不难,但在我们北方,还有一个拥兵百万的突厥。” 杨侗瞳孔一缩,他算是见识道了这位谋主的可怕了,房玄龄目光之深远,战略之广大,实在让人心惊,的确,如果李渊真的如此做的话,只要得了江山,区区一点名声根本不算什么。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都认为房玄龄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今年二月! 朔方鹰扬郎将梁师都起兵反隋。三月,攻占雕阴、弘化、延安等郡,自称皇帝,国号梁,建元永隆,依附突厥。 郭子和起事于榆林,自称永乐王,建元丑平。南连梁师都,北附突厥。 突厥始毕可汗册封梁师都为“大度毗伽可汗”、郭子和为“平杨天子”…… 始毕可汗干涉大隋内政、支持大隋内斗之用意,已是路人皆知。他现在巴不得大隋再多几个对他效忠的反隋反王,从而不费一兵一卒即可得到大量‘贡品’。 李渊若是效忠突厥,始毕不仅加以接纳,甚至还会出兵协助。真到那一步,冀州面临的不仅是有着关陇权贵支持的李渊,还有百万控弦之士的突厥。 “依玄龄之意,我军当如何?”杨侗问道。 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从药师兄带来的情报来看,李渊必反无疑。依臣之见,立刻进军雁门、马邑,只要长城在手,不善攻城的突厥纵有百万雄兵也无可奈何。到时候对付区区一个李渊就简单多了。” 河东道,有两重长城。 一为外长城,在马邑以北,西起榆林郡,东到太行山脉,榆林到紫河段乃是杨广所修,而东段则是北齐高洋时期修筑。 第二重长城,西起偏关联结外长城,往东抵恒山。以楼烦关、西陉关(后来的雁门关)、倒马关、紫荆关联结一体。 西陉关以南是河东中心,重镇太原;以北,便是马邑盆地,北出外长城就是定襄郡。 而在长城外,便是阴山以南的漠南草原,当年隋朝接兵败的启民可汗染干南下,将他安置在漠南,筑城以居!此后岽突厥一直将汗庭设在漠南,而不再是漠北深处于都斤山。 启民可汗死于大业五年,由其长子阿史那咄吉继位,是为始毕可汗。经过启民、始毕可汗的努力,始毕可汗已经把东部草原各部都征服,算是成为金山以东广大突厥草原上的霸主。 多年休养生息,特别是拥有漠南肥美草场后,东部突厥发展迅速,到如今已经是拥有控弦之士四十万,而被杨侗灭了的契丹、奚,以及室韦等东边诸部,还有铁勒诸部都臣服于他。 本来有控弦之士百万之众的始毕可汗,对大隋还有几分忌惮的。 可杨广不是那种安静的主,听从裴矩的建议,效仿长孙晟对岽突厥进行再次分裂。 裴矩派人跟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会面,甚至连汗号都给叱吉设想好了,就封南面可汗,要扶他跟始毕对着干。可结果大隋找了一个猪队友。 叱吉设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害怕的把使臣绑给了始毕那里,把事情全说了。 始毕可汗一气之下,直接把使臣的人头送回了中原。并且准备跟大隋断绝关系。 裴矩一打听,才知道始毕可汗手下有个叫史蜀胡悉的人,这家伙很有本事,若是能够杀了他,那始毕可汗不足为惧。 杨广又听了裴矩的,于是把史蜀胡悉骗到边境,然后派人把他给杀了,也派人把史蜀胡悉的人头送回去给始毕,还说史蜀胡悉要背叛突厥投降。 这么烂的借口,始毕可汗当然不相信。他本来就对大隋极度不满,这下更是爆发了。 而杨广还自以为是的以为镇住了始毕。并决定带十五万大军北巡!以对突厥示威。 结果始毕可汗就利用自己的军队亦战亦猎的特性,率四十万大军兵临雁门,对杨广说是围猎至此,并无冒犯之心。在杨广大意的情况下,一举将杨广困在雁门,若不是义成公主冒死相助,指不定杨广就让突厥擒去了。 尽管杨广逃过了一劫,但是‘阴山以南—外长城以北’的漠南草原已经彻底落入了始毕可汗之手。 始毕可汗多次南征,但马邑郡守王仁恭纵横沙场数十年,能征善战不亚于杨义臣,一次又一次的将始毕可汗打退,并牢牢的将内外长城据于大隋之手。 王仁恭忠于大隋,如果杨侗陈明大义,并派遣大军入驻,他一定加以支持。 “好,就依玄龄之议……” 话音未落,一名侍卫匆匆而来。 “急报,马邑鹰扬校尉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起事,聚兵五万余人,依附突厥。” 第042章:拜主 “这是马邑郡开阳县丞刘政会令人送来的急报,说是刘武周杀了王仁恭太守后,引突厥大军入白狼关,如今马邑、雁门、楼烦全境失守。他本人和虎贲郎将周绍祖由雁门灵丘县撤入上谷郡。” 看着刘武周谋反的急报,杨侗苦笑道:“人算不如天算!” 众人扼腕长叹! 李靖叹息道:“李渊一畏殿下,二怕王太守!如今李渊不仅少了一个强敌,还多了刘武周、突厥两个盟友。” 杨恭仁道:“事实已经是事实,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殿下,我们应当如何对应?” 杨侗沉思了一会儿,盘点道:“涿郡常备军三万、骁果军三万、郡兵一万,汲郡、武阳、清河、平原常备两万,渤海郡比较特殊,不仅有豆子岗这个强人出没的地方,还被黄河一分为二,因此其郡有四万大军,由高雅贤、贾务本分驻黄河南北!李景统兵一万五驻北平、邓暠统兵两万驻辽西、韦云起统兵两万驻辽东!” “渔阳、安乐、上谷、河间、博陵、恒山、信都、赵郡、襄国、武安、魏郡各有郡兵五千,临渝关驻军两千。林林总总加起来,冀州有大军三十万。” “此外,各郡县都有类似府兵的民团,人数不计其数,若是发生大战,随时可以拉出二三十万大军。” “战马方面也不缺少,这段日子我军用生活物资和契丹、奚族、突厥做交易,囤积起了十万匹上好战马。” 李靖大是意外。 首先、李靖没想到,一个冀州竟然有三十万大军,而且还都是职业兵。 其次、李靖没想到,冀州有这么多战马。 不仅李靖意外,连杨侗等人都吓了一大跳,不知不觉之间,冀州居然发展了这么多军队! “冀州养得起这么大军队么?”李靖问道。 主管民部的杨师道立刻笑道:“经过重新统计,冀州人口共计八百九十五万余,二十五人养一兵,完全没问题。” 李靖吃惊道:“哪来这么多人口?” 杨师道笑答:“黄河北岸五郡太守,把招募灾民点设到河南道;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白陉便利的上谷、恒山、武安、魏郡则抢河东人口。” “这其中,表现得最厉害的是汲郡郡守裴老将军,他不仅抢中原人口,还把河内郡的贫民百姓都搜刮一空,汲郡满人后,他全部送去了信都。”杨师道对裴仁基不吝褒奖。 “好,好,好!大家表现得不错。”杨侗顿时眉开眼笑:“这很好,有人才有活力!只不过郡兵设立的初衷是剿灭小股乱匪、防止灾民叛乱,冀州如今彻底安定下来!没有必要养这么多郡兵了!我觉得保留两千人加上民团兵,已经足够剿灭小股叛乱了。” 杨恭仁道:“微臣同意殿下的决定,但是郡兵经过大半年的训练,战力不俗,且如今大乱之世即将到来,我们绝对不能自废武功!” “自然不会!” 杨侗道:“我的意思是将北平太守李景将军调任恒山,领北平一万大军及博陵三千郡兵支援恒山郡,将通往河东的井陉牢牢掌握在我大隋之手!” 太行八陉中,井陉得名很早。《吕氏春秋》总结了天下最重要的九座山隘,所谓“天下九塞”,井陉就是其中之一。那里的地势“四面高平,中下如井”,所以被称为井陉。井陉道连接着山西高原和华北平原,有着十分重要的军事战略价值,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至于北平太守李景,是一员骁勇善战、战功赫赫的名将! 他在灭亡北齐之战中崭露头角,授予仪同三司之职。后参与平定尉迟迥叛乱,晋升开府,获爵平寇县公。 隋朝建立后,参与隋灭陈之战,后高智慧等人叛乱,李景又随杨素江南平乱,班师后授鄜州刺史。再到后来又随王世积出兵辽东,担任马军总管。虽然这次出征未胜而归,但他后来与突厥多次作战,当时代州总管韩洪被突厥入侵击败,李景带着几百人前往救援,血战三天,击杀大量突厥兵,杀退突厥。授韩州刺史、检校代州总管。 杨广继位之后,汉王杨谅反,李景率部参与平叛,战后,因功晋升柱国,授右武卫大将军。 此后曾率兵平定作乱蛮人,又在青海击败吐谷浑,晋升光禄大夫。 在杨广东征高句丽时,攻陷武厉城,并了此城,皇帝赏赐封李景为苑丘县侯,晋为滑国公。 第三次高句丽战争失败后,杨广命他为北平太守,保护北平如山物资武备。幽州盗贼杨仲绪去年带领两万人进攻北平郡,李景带兵击破贼军,并阵斩杨仲绪。 李景和薛世雄等猛将不同,不仅攻守兼备,还擅长治理地方,是一个不弱于杨义臣的统帅大才。 “殿下英明!”对于杨侗的决定,杨恭仁抱以了支持的态度,并说道:“井陉道,有隔山相对的井陉、苇泽二关,它们依山临险,易守难攻,共扼井陉要道。若能掌控在手,便威胁到河东太原,如一把利剑抵在李渊后背上。” 杨恭仁接着建议道:“殿下,上党有漳水、淇水和驰道直通魏郡,其重要性不弱于恒山郡,理应派遣文治武功双全之士坐镇!” 杨侗想了想,道:“清河太守杨善会如何?” 杨恭仁笑道:“微臣意属的也是杨善会!如今我冀州重心在西,且南部有黄河天险,把他调往魏群最为合适!同时,令平原郡守杨元弘接下清河!至于平原郡守空着也是无妨,若真有事,杨元弘和高雅贤都可以迅速进军夹击。” 杨侗向房玄龄道:“令杨善会率领一万五千大军入驻魏郡、杨元弘领军一万坐镇清河!若平原有事,予以杨元弘、高雅贤越境平叛之权。同时,调一万渤海军进入涿郡听用。” 房玄龄拟完任命,由杨侗盖上大印,交给信使连夜送给李景、杨善会、杨元弘、高雅贤。 杨侗向李靖说道:“药师,涿郡这三万常备军、加上即将北上的一万渤海军交由你来管!此外,再从民团中择出一万,共建五万常备军。” “这如何使得?”李靖吃惊不已,他可是知道秦琼为主将的。 明白他顾虑的秦琼笑道:“尚书大人不用多想,跟统管大军比,末将更喜爱带兵打仗,不喜繁杂的军务,而且末将是一个粗人,比不上尚书大人细腻。” 见李靖还有推辞,杨侗高声笑了起来,“药师,不必多虑,叔宝说的绝对是他的心里话!而且,有一个地方更适合叔宝。” “哦?” 众人想听听杨侗的安排。 “我有三万骁果军,而骁果军最擅长的是打硬仗,若有一个猛将当主将,那么,骁果军的战力倍增,如今三营之中,行俨统帅闪电军、牛进达统帅覆雨军、定方统帅烈火军。这原也不错!只不过我觉得行俨和定方成长空间更大更广阔!”说到这里,杨侗对二人真诚道:“药师有着不弱于杨太仆的军事才华,我希望你二人到他麾下当员副将,学习他行军布阵的本事!希望你们在不久的未来,能够统率几十万大军,单独作战。你二人可愿意?” “末将愿意!”裴行俨、苏定方想不到杨侗对自己抱有如此期望,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杨侗欣慰一笑,又向薛氏兄弟道:“万均、万彻、万备!你们兄弟三人,也有成为统帅的天赋!一起到药师麾下学习当统帅的本事!” “多谢殿下栽培!”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亦是十分激动! “叔宝接管闪电军,更名怒涛军;敬德接手烈火军,更名狂澜军!进达的覆雨军更名海啸军!此三名永成定制!你们三人和士信也要抱着学生之心,向要药师学习带兵之道!” “喏!”四将大声应命。 杨侗之前将骁果三军以将领的封号冠名,现在想想,杨侗觉得很不好,不仅容易让主将视为己有,还让士兵对主将产生主从的归属感,而且不利于将士对番号产生荣誉感。 秦琼、尉迟恭、牛进达固然不会如此,但他们之后,三军还要传承下去,难道又要以后继者的封号命名?以后的主将会像秦琼他们大公无私?绝对不可能。 是以,杨侗借重新分配主将之机,及时改正过来。 “谢殿下信任,李靖绝不负所望,愿将毕生所学与诸位将军分享!”李靖眼中闪过浓浓的感动。 “好!”杨侗大喜过望,李靖在史上教出侯君集、苏定方两位军神,现在未必不能教出五个、六个。 任命继续! “薛万述,你为上谷检校郡守,除了本郡五千郡兵,我再从渔阳、河间各调三千郡兵供你使用,到任后,不仅要守住飞孤陉,还要练精兵、练民团,治理地方!试用一年……” 太行八陉中的飞狐陉,位于上谷郡,两崖峭立,一线微通,蜿蜓百余里。是冀州与河东、大草原间的要隘,还是关内通往关外的重要孔道。 薛万述文武兼备,为人稳重,是最合适的守将之一。 “多谢殿下厚爱!臣,誓死效忠!”薛万述郑重应命。 “薛万淑,封你为武安检校郡守,领本郡以信教、赵郡、襄国三千郡兵坐镇武安,防止未来的敌军通过滏口陉从上党东进。一样是练精兵、练民团,治理地方!试用一年……” “谢殿下!”薛万激动的应道, 薛氏五虎一下子即有两人为一方大吏,这不仅是一步登天,更是对薛家无限恩宠与信任。 兄弟五人相顾一眼,一同崇敬行礼道:“臣薛氏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说到这里,兄弟五人一同跪了下来。 大隋并没跪礼,这里讲究跪天跪地跪父母。对于君王也只需行拜礼而非跪礼。就连站礼在这里也不盛行。不管职位大小,只要在朝堂上都有位子坐。不过在与皇帝对话的时候,臣子需要站起来应答,以视尊敬。 薛氏五虎这一跪,显然跪的不是杨侗这位秦王,是当他为‘主公’而宣誓效忠。 “臣杨恭仁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臣杨师道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臣魏征……” “臣房乔……” “臣孔颖达……” “臣姜行本……” “臣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烈、李靖、尉迟恭……” “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杨侗看着单膝下跪的众人,不禁呆了一呆,苦笑道:“你们这是……” 众人叩首过后,为首的杨恭仁抱拳道:“我冀州能够成为安居乐业的一方净土,皆乃殿下之功。如今之大隋风雨飘摇,分崩离析在即!而圣上和齐王、赵王困于江都,燕王、代王也将无所作为。除了殿下之外,再也无人能够挽大隋之将倾!” “杨仆射所言甚是,我等早已视殿下为主,今天表态,也是为了日后能够上下一心、同心协力振兴社稷!”房玄龄赞同道。 杨侗稍稍沉默后,慢慢地站了起来,道:“以前天下不乱,我只想当一介逍遥王。但现在明显是不行了!” “如今大隋已经病入膏肓了!若想拯救它,只有破而后立!现在也许没什么,若是皇祖父有所闪失,大隋必将分崩离析。我是大隋秦王,若是别人想拿,先问我杨侗答不答应!” 乱世之中君择臣,臣亦择君,如果自己安于现状,对雄途大业没有进取的野心,那麾下还有何奋斗的目标?杨侗本就苦于无法表态,此时一见众人拜主,便顺势应了下来:“能有大家这样的文臣武将,是我杨侗之幸。” 众人面色一喜,知道杨侗表明了进位之志,杨恭仁率先高声道:“臣杨恭仁,拜见殿下” “拜见殿下!”众人激动的叩拜! 杨侗感受到大家前后的不同,感叹道:“我们兄弟三人之中,我一向是不重视的存在,皇祖父的心中只有大哥和三弟!但如今连皇祖父这个皇帝都无法号令天下了,皇储更是毫无价值可言,能不能当太孙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我们主臣齐心协力,照样可以用实力创出一番大事业。” 房玄龄赞同的点了点头,“未来的君主一定由强者为尊,殿下并非是白手起家的诸侯,不仅有大义,还有民心所向的冀州为基,另有不计其数的寒士追随,未来的天下必将属于殿下。” “大家明白就好,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韬光养晦,让皇祖父、大哥、三弟感受不到威胁,安心的让我在冀州发展。”杨侗严肃道。 “殿下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有臣等之外的第三人知晓。”杨恭仁重重承诺。 “这我相信。” 望着喜气洋洋的谋臣武将,杨侗深为感触,想他前世不过是为生活奔波的芸芸众生之一,哪想到会有如今的势力和辉煌,不仅改变了杨侗的命运,还据冀州之地,掌精兵三十万,主宰近千万百姓生死。 第043章:不值钱的钱 当天晚上,临朔宫内殿灯火辉煌。 杨侗和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李靖、秦琼、罗士信……等文武细细谋划。 “殿下,接下来这天下会很乱,”左仆射杨恭仁道:“诸侯割据首重人口,有人才有兵源,有人才能产粮养军……如今河东道、河南道兵锋四起,理应加大引起力度,尤其在河东道饱受刘武周和突厥荼毒,吸纳人口也比较容易!” 杨侗笑道:“薛万述将军到了上谷后,做到接纳河东灾民的准备,虽然不会有太多人,但多少是个数。同时,建议薛万淑将军明天立刻南下,到武安后,派大量细作入上党,全力渲染刘武周和突厥的进兵速度及凶悍,并将冀州说成乱世中的净士!原则上还是把一个个宗族打散,十户置一村。” “喏!”薛万述和薛万淑高声应命。 杨恭仁又说道:“自古征战天下首在人口,其次就是钱粮!如今我冀州人口不是问题,然钱粮所需极为巨大,若不战则不惧,可一旦战争扩大、或是天灾降临,则威胁极大!殿下当在冀州境内继续执行‘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加固河堤、拓宽道路!同时,将剩余官田租给劳力充足的家庭耕种,以取军队供养和税粮,努力实现自给自足!” “臣有发展民生八法,请殿下过目!”杨恭仁拿出一本奏疏,递给了杨侗。 杨侗连忙接过,仔细翻开看了起来,许久后,满脸赞赏道:“左仆射,大才也!” 他没有说任何假话,房玄龄、杨师道、魏征的确是辅国之士,但房玄龄擅长的是图谋天下,长于大局观;杨师道长于民政,魏征则是精通律法,主刑部、御部 三人对于治国富民却有些不足,而富民强兵才恰好是征战天下的根基,若没有这一点是走不到最后的。 谋略天下、征战四方、监督百官的谋士固然可贵,但能富国强民、整顿内政的文臣更是一国之柱石。 杨侗忽然见到工部侍郎姜行本欲言又止,笑着鼓励道:“姜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杨恭仁心知出身工匠的姜行本有点自卑,也在一旁鼓励道:“大家的初衷都是为了殿下大业,只要觉得是利国利民的,都可以畅所欲言,哪怕说错也没关系。” “谢殿下、谢仆射……”姜行本见众人都以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道:“臣曾经翻阅过许多古籍资料,发觉犁的出现和每次改进都让产能提高一截,而且在同等良田之中,有肥无肥产出的粮食也是不同!由此可见,田地的潜力并没有发挥到极致,因此,臣以为可以鼓励能工巧匠,在农具、肥料、粮种方面下文章。” “殿下,臣赞同姜大人之看法,若是能够改进农具、肥料、粮种,别说产能翻倍,哪怕提高一成、半成,那也了不起的成就!”魏征率先支持。 杨侗一拍脑门道:“姜大人倒是让我想到一种可以替代翻车的灌溉工具!” 说着,他提起笔来,画出了一架水车,对凑过来的姜行本道:“此物名叫水车,它的用途和翻车一样,都是低水高用,但不同的是翻车需要人工去踩,而水车圆如车轮,它借助水流的强大冲力,可以自动将水抽取上来,进行灌溉,但若有缺水之地,可以用此物进行农田灌溉,如此一来,可以耕作的范围会更大,同时节省了宝贵人力。” “还有犁……”杨侗接着将曲辕犁细细画了出来! 深为水车震撼的姜行本再看曲辕犁时,沉下心来仔细看图纸,琢磨着每一个分散开的构件用处是什么。 最后,一脸激动道:“曲辕……可以将犁的重心稳固在曲辕的弧顶,任凭耕牛如何行进,重心都不会偏移,以前使用的直辕需要两头牛才可以同时前行……而犁辕由直变曲,只需一头牛便可拉着犁杖耕地,殿下这一设计,简直巧夺天工!” 姜行本是个中行家,一眼就看出了曲辕犁的巨大意义! 最简单的一点,是将两头耕牛变成一头。 这意味着同等时间、同等耕牛数量的前提下,耕地速度翻倍! 而且曲辕犁使犁架变小变轻,在只有一牛头的前提下,还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连角角都可以犁到,而且比直辕犁深耕一倍左右。 这样一来,粮食产量最少增加一成! 最严重的是,如果冀州全部使用这种曲辕犁呢? 我的天…… 姜行本托着图纸的手不停的颤抖,只觉手中这张图纸重如泰山。 众人见到姜行本激动得身子发抖,不由都吃了一惊。 “噗通!” 姜行本跪在地上,颤声道:“恳请殿下将这曲辕犁交手于微臣制作,三天,不,两天,只要两天时间,必定做出曲辕犁。” 杨侗无语道:“本来就是让你做啊,你不做谁做?” “多谢殿下!”姜行本大喜。 他清楚此物所代表的意义,一旦确如自己猜想那般便捷,立马就会取代直辕犁传于天下,而第一个做出此物的自己,岂不是也能和设计它的秦王殿下青史留名? “殿下,微臣想现在就……” 只要想到某本史书上记载着自己是第一把曲辕犁的制作者,姜行本欢喜得都快疯了。 杨侗笑道:“去吧!顺便把水车也制作出来,然后一同测试。” “喏!”姜行本兴冲冲的走了。 众人望着一阵风似的姜行本,面面相觑。 “殿下,那水车和曲辕犁真有如此神效?” “水车不用人力,即可日夜抽水;曲辕犁节省一头牛,一人即可轻便操作,并把土地深挖一倍左右!你说神效不神效?”杨侗笑着反问发问的杨恭仁。 杨恭仁双眼发直道:“有此两物,节省大量的人力畜力,还能令亩产会提高一两成?” 杨侗笃定道:“百姓节省一半人力畜力后,可以租一倍官田,产一倍粮食,官府多一倍粮税…至于产量能不能提高一两成我不知道,但有所提高是一定的…” 众人又惊又喜! 被杨侗描述的蓝图所陶醉。 “一个小小的改进,即可令朝廷和百姓多出一倍收入,一个能工巧匠若是创造一件划时代的农具,受惠的将是千秋万代,所以,大家以后千万不要小看和轻视工匠的价值!” 此时便是孔颖达,此时也是服服贴贴的,并没说什么奇技淫巧之类的话。 “仆射说了人口、粮食,接下来是不是该是钱了?”杨侗笑问。 “确实如此!”杨恭仁点头道:“这大半年来,冀州几乎没有丝毫进项!但每天安置灾民、以工代赈的钱粮却如流水一般的用了出去……再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杨广在黎阳仓、涿郡仓、北平仓、辽西怀远镇、辽东通定镇、临朔宫仓城、临渝宫仓城储藏着如山如海的钱粮武备。杨侗北上之前,又把河南道的洛口仓、回洛仓搬得一干二净。所以,冀州在毫无收入的情况下,也能轻轻松松的安置了几百万灾民、养几十万大军,更恐怖的是这些物资还丝毫不见少。 初步统计后,大家大致认为:如果把这些储备钱粮全部弄出来,养全国的五千六百多万百姓,都可以养上好几年。但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姜行本一致认为那物资不能动。 他们一致认为再苦再穷也要自己撑过去,别老是想着不劳而获,就当着没有那些物资。 这明明如山如海的钱粮,却不能拿来用,杨侗也挺郁闷的。不过他也知道大家是对的。在创业之初若是权力核心圈子没有过苦日子的决心,别说成就大业了,恐怕离死也不远了! 此时一听杨恭仁旧话重提,杨侗笑道:“我们从叛军手中缴获得黄金白银、奇珍异宝无数,全部加起来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这是我们在这大半年来的收获,我认为可以动用!大家以为呢?” 杨恭仁爽快道:“这是我们之所得,完全没问题。” 杨侗道:“把黄金白银、珠宝拿出来,以1两黄金=10两白银=100吊钱的比例,将涿郡仓、黎阳仓、北平仓、临朔宫仓城、临渝宫仓城的钱兑换出来用。那些钱在库房里堆着绳子都烂掉了,一些铜钱甚至都生起了铜绿!再不用就用不了了!” “最关键的是铜钱越来越不值钱,我担心用不了多久,铜钱会变成一堆废物,因此,在铜钱这方面,绝不能墨守陈规,哪怕欠着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花完。等我们有所收获,再一一补充也不迟,甚至可以用买到的粮食、布帛、铁锭等实物偿还……这天下大乱的,只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无价之物。” 隋朝流通货币是开皇五铢钱,一吊百钱,文帝在世时,对货币发行认真谨慎,严格控制五铢钱的标准,朝廷信用大立。由于开皇五铢数量少,所以币值很高,一般人家几吊钱就能过一个月。 但是杨广继位后,滥发劣质的新钱,从价值上看,新钱远不如“开皇五铢”,杨广却要求与“开皇五铢”价值同等,另外由于治理不严重,各地私铸风气越演越烈,钱的质量越来越差,老百姓对朝廷的信心动摇,物价疯狂上涨。 隋五铢的信用体系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迟早被新钱取代,趁它们还有一点剩余价值的时候花出去! 对杨侗这一决定,众人都没反对。 大家虽然对金融不精通,但也知道钱越来越不值钱了,先一步换成实物,非常有必要。 第044章:以商补田 “河南道乱了、河东道也乱了!这些数目众多的铜钱怎么花?又往哪里花?”杨师道问出了两大难题。 “我听说以裴氏和五姓七宗为首的关东世家、士族对大哥支持力度非常大,他们不仅在物资予以支持,还在洛阳开设了许多粮铺,洛阳斗米价格回落到三百文左右,使得汹涌的民情得到一定程度上的缓解,再加上大量中原人口跑到我们冀州立足,因此,洛阳的粮食已经供大于求,米价还有下降趋势,这对于百姓是好事,但是对于粮商来说,却是亏本的坏消息。如果我们以一担(1担=10斗)三吊钱的价格大量买进,那些粮商一定乐意!” “而每一个粮商背后都是一个世家门阀,洛阳的每个世家都是大哥的支持者,大哥为了保证支持者的利益,肯定乐意充当我们和粮商的桥梁。” 杨师道担心道:“殿下已经和世家门阀撕破了脸,他们会卖么?” 杨侗冷笑:“杨大人太瞧得起世家门阀的节操了。他们为了钱,连祖宗和国家都敢卖,这点颜面又算得了什么?这生意归生意,反对他们照样会反对,这是两码事。” “除此以外,也可以和王世充沟通,这家伙杀了不少中小世家,从中谋夺钱粮,已经引起关东世家的憎恨,中原向来是关东世家的固有地盘,他们迟早会查出王世充以权谋私的罪证。钱可以藏,但数目庞大的粮食却藏不了,我觉得王世充也急着把粮食换成钱!我们与他交易,其实是在帮他销毁罪证,想必他会非常高兴。” 杨师道说道:“殿下所言极是,不过微臣觉得有一人比臣更会花钱!” 杨侗奇道:“谁?” “凌敬!” “哦?”杨侗笑了。 “凌敬,字敬之!河间人士,是竞选三馆一阁的寒士,他写了一篇‘商论’,并提出了‘农为主、商为辅、工为骨’的观点,对商道有着非常独到的见解!便是玄成、冲远也无话可说…并同意将其列入凌烟阁一品文学士…” 孔颖达郁闷道:“敢情在大家眼中,我和玄成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了!” 杨师道大笑:“虽不全中,亦不远矣。” 众人开怀大笑。 “我曾和凌敬有过短暂的交流,他在商道上的确见解独到,很多见解与我不谋而合,因此,我决定再增加一个商部!” “商部,负责商业互通,以及负责商税之事。以后凡在我冀州经商者,都需到商部办理从事商业的凭证,否则……皆为违法经营,并交于刑部惩罚。” 杨师道震惊道:“殿下,商业自古以来乃是最低贱的行业,若……若为官办商部,岂不是遭天下人耻笑?” 迎着一双双震惊、不解的目光,杨侗解释道:“设立商部之事,非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因为凌敬!而是我一直就有的想法。” 他先是将白天与凌敬的对话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大家都知道,禁止土地买卖、摊丁入亩税、以钱发饷都是抑制土地兼并,但朝廷遇到困难的时候,有时不得不贩卖土地……这年长日久下去,土地照样集中到少部分人手中,因此,土地买卖、摊丁入亩税、以钱发饷都只能缓解土地兼并进程,也就是说,只要有土地兼并,就不能彻底解决王朝周而复始现象。” “百姓造反的根本就是土地!如果百姓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他们就会靠自己的辛勤和汗水填饱自己的肚子,满足这一点,就是天下太平的繁华盛世,反之,就是天下动荡,王朝覆灭!” “因此,在没办法解决土地兼并的前提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百姓从土地中解脱出来,让他们即使没土地也能生存。既然土地不再是唯一的生存根本、发财之道,那么世家门阀还会大量购买土地吗?不会的!” “当商业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即可弥补土地之不足带来的造反问题。同时,商业那巨大的利润,也能让世家门阀将目光从土地上挪开,投注到商业这个领域中来。既然世家门阀不再买土地,那肯定不会发生土地兼并这种事情。当世家门阀视土地如粪土,百姓就能继续依靠手中的土地代代生活下去。” 众人恍然大悟,一众文武顿时有一种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的感觉! 秦王真是具备天才般洞察力,并高瞻远瞩的提出了天才一般的构想! 房玄龄激动得身子乱颤,赞道:“天才般的洞察力,天才般的构想……以后再有人跟我说天才,我非抽他几耳光不可。” 杨侗呵呵一笑:“当世家门阀看到万亩良田不如一个作坊创造出的价值,你们猜猜他们会怎样?” 孔颖达喟然叹息:“都说商人逐,但这世间人,何人不是如此?届时,当然是犹如牛虻见血、蜂涌从商了!” 这个秦王,简直就是一个妖孽啊! 不但看透世事,更熟人心……这人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难道皇家血统就这么的高贵? 那是不是应该怂恿秦王多纳些小妾,多生些女儿呢? 不知孔颖达打自己女儿主意的杨侗接着说道:“当商业大兴,南来北往的商人络绎不绝,从而又带动了吃穿住行等领域的繁荣发展!吃穿住行的兴盛,又反哺农业、养殖业、丝织、手工业!而朝廷可以从中获取滔滔不绝的税收。” 说到这里,杨侗最后总结道:“一个国家的是建立在千千万万子民的脊梁之上,百姓强国家就强,百姓弱国家的强盛也不过昙花一现,一遇到不测风云,朝堂必然倾颓,就到了该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众人动容,一般的皇室子弟,都喜欢歌功颂德,忌讳听到国势衰颓言论,像杨侗如此坦然面对的人,委实罕见。 难怪杨侗未满弱冠之年,却从不耽于嬉戏,而是勤勤恳恳,从未有过骄傲自满之色,多半是这种居安思危的远见和眼光! 众人心下默叹,古来那些圣君,想必也不过如此吧?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目光中看到极大的振奋,能够追随这样一位目光宏伟、忧国忧国、居安思危的主上,是他们的荣幸! 孔颖达恍然大悟似的说道:“难怪殿下重视能工巧匠,臣今日才完全殿下的良苦用心……能工巧匠在国家层面可以打造攻城器械、改进兵甲、改进农具;在个人家庭方面,则是创造美轮美奂的商品……他们所创造的这些商品,一旦流通到市面上,同样可以为自己和国家创造财富,甚至更多……而且,这也是脱离了土地,还能活得有滋有味的生存之道!” 杨侗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这一切,都需要繁荣的商业为基础。而商业的魅力,就是能把死气沉沉的各行各业盘活起来…而这却还不够…” “不够?” 众人一呆,复又期待的看着一脸笃定之色的杨侗。 “商品过于单一,繁荣不了商业!而宇文儒童主导的‘天工院’!会依次呈现一些惊世的杰作!” “是何物?” “秘密!” 众人:“……” 秦王,您太调皮了,没发现自己很欠揍么? 第045章:李靖的震惊 聊到深夜! 一群因杨侗而汇集到一起的文臣武将,才意尤未尽的散了开来。 李靖今天刚到,带着深深地倦意。 所以,杨侗再三致歉,并亲自把晚到的李靖带去了住处,好在之前没有忘记将李靖的家眷接来,不然,就闹乌龙了。 杨侗没有秦王的架子,也不算殷勤,却处处透着诚意、敬意,让李靖感到踏实,也第一次生出:“秦王不是白手起家的人,又有雄主之姿,跟着他一定能够建功立业。” 但随即,李靖不禁又有些自嘲:“不跟秦王,你李靖难道还有其它出路吗?” 在这之前,李靖对于自己的前途非常茫然,看不到一点光明,当年他在京城声名卓著,闻名于隋朝公卿之中,吏部尚书牛弘赞他有“王佐之才”;已故军事家、左仆射杨素也抚着坐床对他说:“你终当坐到这个位置”!本以为此乃仕途之起点。谁想到别人的官是越当越大,而他却越混越小,从七品的驾部另外郎,当到了从八品上的马邑郡丞,其间相差三四个品阶,说来挺尴尬的。 这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曾为杨素幕僚,妻子是杨素府中舞女的缘故。 杨素是隋朝权臣,杰出的军事统帅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奇才,凭着南征北讨、战无不胜的战绩而功高震主,深受两代帝王的猜忌。杨素死后,杨家风光不再。 杨素之子杨玄感率众反隋,被灭之后,杨府遭到了抄家的厄运,连带几万与杨素沾亲带故的人都被尽屠一空。从这方面上,没有被杀头的李靖又是幸运的。 李靖亦无溜须拍马巴结上司的习性,也就在马邑这个下郡混了多年,一身文武干略无用武之地。 想到秦王逆天册封,李靖死寂的心热切的同时,也深深的感动,同时,也信了杨恭仁所说的杨侗求贤若渴、礼贤下士。 更让他震惊、震撼的是杨侗麾下文武,除了杨恭仁、杨师道以外,没有一人是庸才,而表现得最出色的,无疑是吏部侍郎房玄龄!此人年岁不大,但那纵横捭阖的大局观,令人难以忘怀。 武将方面! 秦琼、裴行俨、苏定方都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降了职,但三将不但没有丝毫怨言,反而欣喜若狂。 这个实力精悍、上下一心、坦然率真的团队,也让李靖对未来生出了无限希望! 当然,表现得最出色的还要数身为人主的杨侗! 到得住所! 却见妻子尤在等候。 李靖心头再暖,“怎么还未休息?” “等你呀!”英姿飒爽的红拂女起身相迎,询问道:“秦王如何?” 李靖道:“人中龙凤,有雄主之才情,也有雄主的志向,你觉得呢?” 夫妻二人,安顿家小便分道行事,李靖入宫拜见杨侗,而红拂女则游逛涿郡,这是夫妻二人多年来的习惯。 “非常不错!涿郡百姓安乐,巡城军军纪严明,我觉得,秦王的确有非凡本事和爱民仁心,这是完全不同于的刘武周、李渊的!今日有一群世家子弟临街闹事,居然被一群百姓抓去了官府,这种勇气在其他地方是没有的!百姓敢于如此,可见秦王推崇的依法治国并非只是说说而已。”红拂女将自己所见所闻尽都告诉了李靖。 李靖听后,笑了笑道:“看来我们的感观都一样。” 红拂女点头道:“对了,秦王给你什么职位?” 李靖呵呵笑道:“秘密!” 红拂女无语道:“死老头,都四十好几了,还装嫩。羞不羞啊你!” 李靖汗颜道:“的确封了一个大官。” “有多大!” “殿下封我为河北道兵部尚书,并且还让我统兵五万,此外,还让我当精武馆馆主!” 红拂女吃惊道:“这里除了秦王和左仆射杨恭仁,岂不是说你是第三人?” “确实如此!” “这是天大的信任和重视,你打算先从哪里入手。”红拂女关心的问道。 “就从军心开始。军心才是殿下能否完成大业的关键,各地军队必须要知道,殿下才是整个大隋的擎天玉柱,殿下的命令便是天令,只有如此,殿下才有足够资本去做任何事情,否则,圣命一到,强大的冀州军就会分崩离析。”李靖说到这里,接着道:“至于如何训练,需要看到军队才好作出定断!” “嗯!那早点休息!” …… 清晨! 熟悉的号角声将李靖惊醒,李靖下意识的惊而坐起。 好一会儿,李靖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涿郡,而不是在突厥兵时不时南下的马邑。 随即握刀的手才慢慢又松了下来。 这时,夫人在门外喊:“药师,天亮了。” 李靖连忙走出房来,见门外除了夫人,还站着两名伤残士兵,一个拿着洗漱用具,另一个则捧着一套崭新的衣物。 连忙施礼,道:“麻烦二位了!” 一名士兵施礼道:“将军客气了!” 李靖问道:“这里,都是退役老兵么?” 另一名士兵笑道:“都是,殿下担心我们这些伤残老兵用完抚恤金,没了收入,晚景凄凉!因此尽力找些轻便活给我们做。” “殿下做他人之不想,真是,真是心善……” 李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形容了,自古以来,当兵吃饭者,死了就地而埋,幸运的重伤者若是遇到大胜,还能侥幸活命,若败了败必死无疑,而由于医疗不发达,重伤者往往撑不下去,这也是一战下来,没几名重伤员的原因。 活下来的重伤员,历朝历代的朝廷都是随手打发他们回家,清明时期,还能得全抚恤金,昏庸年代,拿都一成抚恤金就不错了。哪有人管他们死活。 像杨侗这般给伤残将士安排身后事的,亘古未有。 李靖好好洗漱了一番,又从里到外换了一身。 等李靖换好以后,一小厮问:“将军是在房中就食,还是去食堂食?” 李靖看了惊奇的夫人眼,笑问:“食堂是何地?” 那士兵答道:“食堂是将士们吃饭之地,将军可去和食堂一日三餐。也可以在自己家中就食!” 李靖笑道:“那我要去见识见识了。” …… 出了住房,来到了三里外的军营。 未见其操练,就听到栅栏和营帐阻隔吼,传来阵阵喊杀之音,气势恢宏有力。 李靖眯眼看去,只见左右的刀山戟海闪动点点金光,守卫的士兵肃然分列两旁,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军营重地,来人止步,请出示令牌!”领头守兵高声呼喝,余者将长戈交叉挡路,显示出了极高的军纪。 李靖出示了令牌,确认无误之后,方才放行。 刚入营门,恰巧秦琼也到了来,行军礼道:“拜见尚书大人。” 李靖还礼道:“秦将军!” 秦琼将李靖接了进来,边走边问道:“尚书大人用早饭否?”” 李靖道:“还未。” 闻言,秦琼便引李靖去食堂。 边走,李靖边打量那些操练的士卒。 很快,让李靖吃惊的一幕出现—— 一座丈余高的子台,旁边有个竹梯,每个从竹梯登上的兵卒,双手抱头背向后、笔直倒下,底下有四名兵卒联手将他接住,然后将他直立放到地面上。 站稳之后,他立即去换一个接他的兵卒,而被他换下的兵卒则向来奔跑,到了一个台阶后,双手抱头,青蛙一般的一级一级向上跳。而爬上高台者,然后也向他一样背向后笔直倒下,依次类推…… 秦琼道:“背摔训练士卒勇气、胆量、责任感,最主要是训练士卒信任他们的战友,在战场上放心将背后交给战友。像青蛙跳的叫蛙跳,训练士兵下肢的暴发力,让士兵拥有瞬间致敌于死地的能力。” 路过一群训练掌上压的士兵时,秦琼又解释道:“这叫俯卧撑,提高上肢、胸部、腰背和腹部肌肉力量,一举多得,对士卒的臂力练习特别有效。以往臂弯强弓只能射两百七八十百步的他们,经过这一个月的练习,竟然多射出了二三十步,相当了得的进步。” “还有骑兵,他们装备长枪和横刀,由于手臂力量的增强,爆发力的增强,以往冲刺中的骑兵都能够以长枪刺穿两具铠甲,如今却能够刺穿两具半,甚至于三具铠甲了。步卒也是一般,彼此的力量都有着显著的提升。” 一路行走,各种千奇百怪的训练方法令李靖大开眼界,一经秦琼介绍,便能想到每一种训练方法的妙用之处。 一般来说,将军大多都是练士兵的阵法、杀敌技巧以及默契,对于士兵个人力量需求不大,毕竟战场上单兵作用不大。 所以几乎没什么锻炼士兵力量的方式,唯一的器械只有石锁,但石锁显然不如俯卧撑、蛙跳、引体向上这些运动方便有效。故而接受这种练习一个月后,将士们的力量都得到显著提升。 这种新型的练兵方式让李靖这军神都叹为观止,由衷赞叹:“这套训练方法前无古人,如此反复练习,确实比一般的锻炼更加高明!不知是哪位练兵大这发明?” 秦琼笑道:“是殿下发明的体能训练!还由许多稀奇古怪却非常有效的训练之术!尚书大人会一一看到的。” 李靖赞叹道:“殿下真乃大智之人!”随即又将头转向令行禁止动作如一的士卒,道:“真乃精锐之师!” 秦琼道:“这是最近才招募的新兵,不是精锐” 李靖不信道:“这如何可能?” 秦琼想了想道:“说是新兵也不太恰当,这些士卒是瓦岗军和窦建德的俘虏,一共有三十多万。他们当初目睹了一口气处死万名无恶不作大恶人的场面,老实得不行。修了几个月路后,殿下让人挑出两万名表现好的、老实的送到了这里!训练时间最长的不足两个月,带他们训练的人是麦仲才将军,他现在暂时负责训练新卒。” 这时,李靖才看见不远处背手站立的麦仲才,进而想起昨夜杨侗对他的介绍,这才相信这是新卒! 不过这样一来,李靖更为吃惊,心道:“两个月真能练出这等精锐的士卒?” 李靖又看向麦仲才,心道:“观此人并无特殊之处,万没想到竟是练兵大才。” 猜出李靖想法的秦琼笑说:“这是殿下的练兵之法,大家只是按练兵之法练兵而已。麦仲才将军是麦铁杖大将军的次子,为人稳重严厉、刚正不阿、赏罚分明,是诸多将军中最公正的将军,这一点我们都不如他,士兵们对他又敬又怕,背后都叫他‘麦铁面’。” 李靖听秦琼这般介绍麦仲才,不由失笑,对麦仲才又高看了几分,铁面无私说来容易,但真正做到者,却是少之又说,李靖扪心自问,感觉自己也不行。 正因为自己做不到,才对做到者敬重。 一路听着秦琼介绍琳琅满目的练兵之法,李靖脑中闪过杨侗那张高深莫测的脸,心道:“殿下果然厉害!” 突然想起新兵都如此精锐,那主战兵又该如何了得? 第046章:国事家事 第046章: 随秦琼来到食堂。 李靖又看到很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眼望去,宽大的厅堂后有一个半人高的平台,几十个食物发放点竟排着笔直的长队,而李衍和王伦竟然也在一个队伍的最后面排着队! 在最左边那支人数极少的队列中,杨侗、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俱在!除了工部侍郎姜行本,冀州文武高层居然一个不落,此时,在中间的尉迟恭正和他一样,惊奇的四周打量。 更令李靖吃惊的还在后头! 只见杨侗排在倒数第二位的杨侗,正和前方那名雅洁出尘、清秀绝伦、英姿飒爽的少女说笑。 而且不管是一众文武,还是士兵,似乎对杨侗排在最后都没什么稀奇,仿佛——习以为常! 没错! 给李靖的感觉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秦琼立即拉着李靖到了杨侗身后。 杨侗笑着对李靖道:“药师怎么不多睡一会?” 李靖行礼道:“马邑不安宁,时不时有突厥游骑南下骚扰,一听到号角声就合不上眼。” 杨侗笑道:“我也是,一到卯时初就自己醒了来。”他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卫凤舞,卫玄老将军孙女…弓马娴熟…有以一当十的本事。” “微臣李靖拜见娘娘!”李靖连忙行礼。 小舞还了一礼,脆声道:“李将军无须多礼!” 见礼过后,杨侗又说道:“大家文武不同、职位不同、职能不同、使命也不同,若是强行为之,未免本末倒置了,所以大家其实很少来军营,除了一些特殊的日子,一般都在家里用餐!所以到军营食堂用餐,并非是强行执行,药师以后视情况而定。” “喏!”李靖刚才的确觉得有点本末倒置了。若是大家都在军营里了,遇到突发的情况,那涿郡岂不会大乱了? 现在一听杨侗解释,才明白了过来。 “只不过每天早上的锻炼,却都必不可少!文臣的体能强了,不仅身体健康,在遇到危险时,也多一分逃命机会。涿郡如此,地方官员也是如此。” 李靖认同道:“世事无常,谁也不知以后会发生什么,殿下这也是为大家好。” 杨侗笑道:“下面无人监督,能不能坚持,就看个人自觉了!但地方官员如果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肯定不能翻山越岭关注民生,所以,一个官员的体能、体型也是御部考核地方官员的一个项目,而肥胖如猪者,肯定是脱离百姓的人,这种人我是肯定不会用的。” 李靖点了点头,心道:“秦王殿下这考核的办法虽是稀奇古怪,但不得不说非常有道理。体胖者,都是吃出来、懒出来的,不说他贪污,单那体力都已经无法胜任百姓的父母官。” 杨侗又说道:“咱们冀州不缺战马,药师觉得这五万大军配多少骑兵合适?” 李靖答:“一万即可。” 杨侗非常意外。 李靖解释道:“中原不同于草原,多是各种复杂的地形,而且打的大多是攻城掠地之战!骑兵发挥的作用其实不大,与其浪费大量军资养骑兵,倒不如多兵种发展!” 杨侗点头道:“那如果对突厥作战呢?” 李靖道:“骑兵只能当奇兵用!” “为何?” “草原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他们骑**湛,而我们的士兵在这方面处于先天上的劣势,若是和草原人比骑射,实乃是以己之短斗敌之长。而草原人除了骑射,再无可取之处,只要抵住骑兵的冲击力,我们可以借助发达的技艺,以坚甲挡其利箭、以利刃破其皮甲,再以战术灭其主力。” 杨侗笑道:“练兵方面我是外行,怎么训练你说了算!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李靖以为杨侗谦虚:“殿下的种种训练之法效果巨大!靖佩服!” 杨侗暗自一笑!他是自家知道自家事儿! 军不如李靖、武不如秦琼、谋不如房玄龄、政不如杨恭仁、法不如魏征、学不如孔颖达……他能做的就是给这些人提供发挥才华的舞台! 做好管理者,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先吃饭,吃完饭!你先把家人安置好,会有专人提供帮助!我也要回宫了!” 言毕,杨侗就不再言语,而是端着早餐盘子,坐到桌前,和小舞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见杨侗如此,李靖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听说有专人帮助他安家,却也不急回去了。 这个军营里的种种训练之法让他着迷不已,若不一次性看完,并一一感受,他食宿不安、坐卧不宁。 …… 太原郡,与冀州有太行一山之隔。 在留守府后堂当中。 高坐着一位华服披身,眼精目灵,额角宽广,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脸色有些难看;下方是一位留着短须,气质沉稳淡定儒士。 主位者,是掌河东道政大权的太原留守李渊和心腹刘文静,两人一边对饮,一边议事 “肇仁(刘文静字),朝中发来调令,圣上封我为尚书右仆射,入阁为相,让我即刻赴任!”李渊严肃道。 醉态可掬的刘文静不屑一笑,“无非是要把大人哄去江都而已!到了江都,要杀要剐还不是圣上说了算?” “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李渊忧心忡忡。 “自然不去了。” 李渊道:“理由又是什么?” “刘武周不就是最好的理由么?”刘文静道:“王威一再催大人北上平叛,那就去打一场败仗,若是大人在大战‘受伤’,那理由就有了。” “败仗?” 刘文静道:“对大人而言,刘武周起事可以说是天赐良机,整盘棋都活了!太原尚有两万忠于朝廷的军队,他日大人起事,这是非常强大的敌人,如今可以借刀杀人不说,还能削弱刘武周实力,等这两万精锐消耗干净,大人还能堂而皇之重新募兵!” 李渊道:“这确实是一个机会,募集到新兵后,可以用集中训练的手段,把军权牢牢控制,然后再率领他们与刘武周作战,这样,大军就不会离开我们的身边,王威和高君雅也无话可说。”沉吟了一下,李渊接着又说道:“我们虽说以各种名目收纳了近十万青壮,只是精锐委实太少,就算以后能够堂而皇之的带在身边训练,也不过是区区两万而已,这精兵太少,不足以起事啊,如之奈何?” 刘文静笑道:“大人根本不用担心无精兵,打一两仗之后,就以‘牺牲’的名目将这支见血大军散于太原各地,然后又换上另外一批,从而达到以战练兵的目的。” 李渊眼睛一亮,“肇仁之策,妙不可言。轮留打一两个月,然后从中择精锐成军。” “正是如此。”刘文静点头笑道:“而且,关中几大门阀不是答应大人,将会有精兵相助吗?” 李渊摇头道:“独孤氏、窦氏等世家所说的精兵在长安,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了,我也不愿意被独孤氏和窦氏所控制,我可以受他钱粮,但军队必须由我们掌握!将来站出来夺天下的是我李渊,而不是他们……若是失败死的是我们,他们损失的只是一点点家奴、粮钱而已。若是成功,他们却可以借助军队的力量将我们架空。所以我对用关陇权贵的精兵深有顾忌。” 刘文静低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关陇权贵以军武起家,借助这强大力量先后代替西魏、北周,现在大家支持大人取代大隋,以后肯定也会有人要想取大人的江山而代之,总而言之,谁是皇帝,谁就是关陇权贵的公敌就是了……” 李渊不由得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作为关陇权贵中的一员,他比刘文静更了解关陇权贵的贪婪本质。 他想要得到以独孤氏、窦氏为首的关陇权贵支持,就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 当然了,独孤氏是他娘舅家、窦氏是亡妻的娘家,用之也是无妨,李渊就担心自己最后给他们做了嫁衣,他夺了天下,却由独孤氏、窦氏坐皇位,因此,他对这两家也深为忌讳,不到迫不得已,他真不想用关陇权贵的军中势力。 刘文静微微—笑,“大人的担心其实没必要,因为那是成功名就之后要考虑的事情。现在借助独孤氏、窦氏的力量,至少可以多出四成胜算。而且,大人现在可以借战争消耗朝廷这两万大军,以后,同样可以如此消弱独孤氏、窦氏在军中的势力。” 李渊双目闪烁着一道奇光。 第047章:做人要狠 刘文静情知李渊动心了,连饮几杯美酒后,向他建议道:“关中不止有关陇权贵,还有更多中小世家和贫民百姓,大人不妨让得力亲信在关中秘密募兵,以为内应!一旦大人起事关中必然严防……而且战事稍有不顺的话,独孤氏、窦氏这些人恐怕会摇摆不定的坐地起价,甚至还会坐视不理,如果关中有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夺取关中就容易多了,还不受制于人。” 李渊点点头,刘文静说得很有道理,“关中秘密募兵之事,我让神通和孝基去办,神通人脉广阔、孝基做事谨慎,再加上我有许多庄园、田庄在关中,此事可行。”说到这里,李渊又是一叹道:“隔壁这头小老虎,也是一个大问题啊!” 如今的冀州内无忧患、外无强敌,上下一心、君民一体,杨侗这强势崛起之态,以及对世家门阀的激进手段,直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更让人无力的是,杨侗越肆无忌惮,越得到同样痛恨世家门阀的杨广的支持。 有着杨广的全力支持的杨侗,虽没有开疆拓土,但他却可以放开手脚的颁仁政、爱百姓、广施粮、严军纪、铸精兵,又以一道檄文、一篇《马说》牢牢抓住天下寒士! 现在,哪怕杨侗大明其白的养兵百万,都没有人制约,这跟他们的畏手畏脚是截然不同的。 “大人说的是秦王吧?” “嗯!” 李渊和刘文静对望—眼,眼中都露出忧虑之色,天下诸雄,杨侗才是他们首当其冲的劲敌。 刘文静沉吟半晌,道:“秦王大势已成,不是我们解决得了的。” 听到此话,李渊一颗心冷了下来。 “只不过我们不行,突厥的始毕可汗却可以!” “这……肇仁的意思是和突厥联合?”李渊眼睛飘忽,虽然很想有人对付杨侗,可是和突厥人联系在一起,李渊心中还是有些不愿意的。 “突厥有百万控弦之士,一旦陈兵马邑、雁门,就能令杨侗动弹不得!辽东地区的契丹、奚族、室韦都臣服于突厥,只要这几个部族有所异动,杨侗便不敢调大军到河东。” 经过雁门之围后,大隋各个势力都意识到突厥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做事情不考虑好这股力量就会倒霉。像梁师都、刘武周、郭子和等也突厥接近的反王,直接向突厥俯首称臣……南部那些势力若不是受地盘制约,恐怕也会如此。 “这!不好!”李渊是很想寻求始毕可汗的支持,可是也怕因此而坏了自己的名声。 刘文静也看穿了李渊的心思,打了一个酒嗝:“大人应该学学二公子。” 李渊愕然! 当老子的还要学儿子? 只不过李道也知道刘文静酒品不好,见他醉了,只是笑着说道:“肇仁醉了。” “没醉呢!” 刘文静醉眼朦胧,道:“二公子豁达大度、神武雄豪、刚毅果决,年纪虽轻,却是天纵之才。但是,大人知道我最看中他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李渊大奇。 刘文静道:“狠!对别人狠不算英雄,对自己人狠才算真英雄。”他接着说道:“关陇贵族只要联姻,就会拨动圣上最紧张的心弦,故而大人让大公子娶了太原王氏女,并引为臂力;为了交好皇家,让三公子娶皇室女!可是到二公子这儿,却娶了一个关陇权贵女子,如果是大世家大门阀还能帮到二公子,可以大人给他娶了一个破落的长孙氏,而且还是被驱逐出户了的,这不仅给予不了帮助,还因此遭皇帝冷落,这纯粹是害了二公子嘛!” 李渊默然又恍然。 以前,他常见次子宿于书房,还为其刻苦用功而喜,经刘文静这一说,才知道次子嫌弃长孙氏而刻意疏远、躲避! 那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怕是做给自己看的,而刘文静所谓的“对自己人狠”或许是源自于此。 “更狠的是明明和三少夫人情投意合,明明相爱到骨子里,却能以伯兄、弟妹坦然相处!这,才是成大事者应有的气魄。”刘文静说得痛快淋漓! 李渊听得心惊胆颤! 刘文静爆完料,大着舌头向李渊说道:“为了大业,大人应该像二公子这样,对自己人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要狠…这突厥和关陇权贵当用则用…先借他们的力量夺取江山,以后的事情、以后解决!” “肇仁说的是,我明白了…突厥非交不可。” 李渊目光复杂,又问道:“关中传来消息,说薛举、李轨等人有不稳之举,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把兵力收拢一二?” “不!” 刘文静大着舌头道:“现在时机尚不成熟!大隋军队依然很强大,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名将宿将依旧很多,我们不是普通乱民,一旦起事,必然会被圣上重视,而派大军来攻灭我们!所以在没有吃掉太原两万守军,以及联合突厥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难道大人没发现圣上对杨玄感与乱民起事的态度的区别吗?” 李渊脱口而出道:“引蛇出洞!” “杨玄感起事时朝廷精锐尽出,而当下都是郡兵、府兵在平叛!现在世人尽说圣上昏庸,而我却怀疑他故意放纵乱民作乱,从而把他要杀的人引出来。” “你是说关陇贵族?” “准确来说是独孤氏和窦氏。”刘文静又猛灌几口酒,提醒李渊道:“独孤氏是外戚,圣上不好直接下手;窦氏底蕴深厚,又在低调中壮大实力,却没有把柄外露,圣上也没有下手的借口!于是他绕了一个圈子,准备拿大人来破开困局,如果大人有把柄被查出,不仅大人全家抄斩,独孤氏、窦氏也逃不掉!” 李渊顿时冷汗直流,自己是独孤氏外甥、窦氏女婿,对自己下手,便可一举铲除李家、独孤氏和窦氏,他这个姨表下得一盘好棋啊! 想到这,李渊感激道:“多亏肇仁提醒,李渊险些犯大错。” “大人,给我准备些奇珍异宝!我明日去会一会始毕可汗。”说完之后,刘文静呼呼大睡 望着丑态百出的刘文静,李渊双目中锋芒毕露,一抹杀机一闪而逝! 此人,知道李家家事实在太多太多了! 而且,他又透了多少信息给第三人、第四人……? 注: 一、《旧唐书·刘文静传》:少以其父身死王事,袭父仪同三司。伟姿仪,有器干,倜傥多权略。隋末,为晋阳令,遇裴寂为晋阳宫监,因而结友。 二、《旧唐书李承乾传》恒山王承乾,太宗长子也,于武德二年(公元619年)生承乾殿,因以名焉 第048章:凌敬谋晋阳 在河东道,有三大巨头,分别是留守李渊,副留守王威、武牙郎将高君雅!王威、高君雅看似是李渊副手,实际是杨广派来监视李渊的隋朝两大忠骨。 他们在太原做的也的确不错,太原粮草充足、武备器械堆满了府库,作为重镇,太原的兵马却很少,李渊一直以想招兵买马,王威和高君雅却坚决反对,这才逼得李渊到现在还是一个光杆司令,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以前杨广对李渊玩钓鱼执法,企图通过李渊,引出独孤氏、窦氏等关陇权贵,然后一并除掉三大家。是以令王威、高君雅对李渊招兵买马视若未见,但是当李渊真有实力谋反的时候,杨广却被困在江都动弹不得! 无奈,王威、高君雅只得北结马邑郡守王仁恭,南联西河郡丞高德儒,以此来制约李渊!但是该死的刘武周居然把王仁恭弄死了! 两人的盟友现在只剩下一个秘密发展的高德儒,正发愁之际,一人从冀州西来,这给了两人一个定心丸。 来人是冀州道新任商部侍郎凌敬。 带团来购买粮食、布帛、铁锭等物资只是明面上的任务,真实用意是与王威、高君雅接头,代表杨侗与二人洽谈李渊一事。 “王将军、高将军!明白了殿下的用意了吧!”凌敬见两人看完密信,开口道:“殿下和诸位大人的意思李渊肯定要反!但不能逼反他,因为大隋承受不了李渊造反的代价。” “难道就这般放任李渊发展?”高君雅不甘的皱眉道。 凌敬道:“还能怎样?江都大军靠不住、燕王的中原军靠不住,;如果李渊造反,关陇权贵应者云集,关中代王自顾不暇,也帮不到二位将军!” 王威道:“冀州已定,秦王完全可以出兵啊!” 凌敬道:“别忘了,北方还有一个强大的突厥。梁师都、刘武周、郭子和可以向突厥称臣,李渊同样也行。一旦突厥出兵,冀州大好局面就会立即葬送!” “大隋到处都是称王称霸者,反贼越来越多,势力也越来越强,说是千疮百孔亦不为过!而且,现在各方暗流涌动,很快就不仅是灾民造反了。” 王威心惊道:“还会有更多人造反?” “灾民造反只是引子,很快会有地主豪强们跟着造反,如同李渊这般坐观天下变的世家门阀只会越来越多。二位一旦逼反李渊,关陇权贵必将以他为首,于暗中支援以钱粮、人手。河东乱,关中也会乱!真到那一步,各个势力必将从暗中跳出来。而殿下与冀州现在需要宝贵的发展时间,所以,二位千万不要逼反李渊,这后果不是大隋承受得了的。” 王威、高君雅也不是愚蠢之辈,自然也知道现在的大隋是个什么样子,经凌敬这一详细分析,顿时也明白李渊动不得!王威想了想,叹气道:“这该如何是好啊?” 高君雅怒气冲冲道:“明知道李渊心怀不轨,却不能动,真是气死人了!” 凌敬道:“二位将军忠心感人,但务必以大局为重。” 王威沉吟了一下,问道:“凌先生,殿下可有其他吩咐?” 凌敬肃然道:“首先、二位将军的处境非常危险,李渊造反前,一定设法除掉二位和忠于朝廷的军队!” 高君雅冷然道:“太原有两万精锐,不是那么好除掉的。” 凌敬暗自摇头,这二人忠是忠了,但这智商实在让人着急,想了想,索性挑明道:“刘武周就是李渊除掉朝廷军的天赐良机!他会派出这支大军去平叛,然后借刀杀人!二位若是不同意,他可以堂而皇之的以通敌之名,将二位除掉。” “其二、刘文静等人地方官员和太原王氏是李渊支持者,你们时刻都处于李渊的监视之中…但有一点风吹草动,李渊就会知道…殿下让你二人带着忠于朝廷的大军离开太原这个牢笼。” “其三、晋阳宫有百万担粮食、四十万套武备!这数目庞大的物资绝对不能落入李渊之手。” “二位将军可以用晋阳宫物资为由,领大军坐镇!一能离开太原这个四面漏风之所;二能保全二位及两万忠诚之士;三能守住这批物资。” 说到这里,凌敬看了若有所悟的二将一眼,接道:“总之,李渊要平叛的话,让他重新募兵两三万!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借此机会把忠诚他的人拉到明处!如果他打赢了刘武周于国有利,也会有所损失;如果他输了,他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最重要的是,他的势力会暴露于眼前,以后收拾就简单多了。” 王威想了一想,道:“既然是殿下所命,我二人全力依从!只不过李渊麾下的亡命之徒委实太多,我二人怕是逃不了被刺杀的命运,我二人死了不要紧,就怕这些物资落入李渊之手!依我之见,倒不如假借刘武周威胁太大为由,将晋阳宫仓城物资,及城中府库尽数搬去恒山郡!失去了这些物资及武备,李渊哪怕造反,实力强不到哪里去。” “行!恒山郡守是李景将军,他手中有兵两万,会全力协助二位搬空晋阳宫仓城及城中府库。” 凌敬心头大乐。 王威实在太上道了,这些战略资物确实是杨侗索要的东西。“二位将军可知李渊的兵安置在何处?” “寿阳县大约有三万!清源县大约有四万,剩下的都以家奴的名义置于王氏田庄” 凌敬目光一闪,道:“发动二县青壮搬粮入冀!只要他们愿意在冀州安家,都可以享受到冀州百姓一样的待遇。有了稳定的家和良田,相信这些人也不愿意造反。最重要的是到了冀州后,他们还不担心李渊报复。” 王威拍案叫绝:“好一招釜底抽薪!” 高君雅兴奋接道:“把这些人抽走,倒要看看李渊怎么办?” “如此,就有劳二位将军了!鄙人会说服殿下,全力配合此事。”凌敬笑道。 “有殿下出面,更好!” 接着,三人于细节上进行了细细的商量。 第049章:失信很可怕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渊将准备好的金银珠宝、珍珠玛瑙等奇珍异宝交给刘文静,在十几名护卫的护送下出晋阳,以商队的名义北上,朝见突厥。 李渊记着刘文静昨天之言,去府衙和王威、高君雅商议刘武周之事,看了一脸沉重的二人一眼,开口道:“刘武周已占领楼烦、离石二郡,对我太原已成包抄之势,李某想率军出征,西征离石,再收楼烦!二位意下如何?” 王威道:“我同意留守平叛,只不过晋阳宫有粮百万担、兵甲四十万套,万万不容有失,因此,在考虑刘武周之前,必须保证晋阳宫周全。” 晋阳宫距离太原城五十里,坐落在龙山上,东城为宫城,城周七里,墙高四丈。西城为仓城,周周八里,高四丈,东西城墙相连。 最早在那修筑晋阳宫的是北齐高欢。到了开皇九年,身为晋王的杨广扩建晋阳宫,一开始只筑宫城,初名宫城,后杨坚更名为新城,以区别高欢的大明城。到了开皇十六年又筑仓城。 大业三年,杨广北巡路经晋阳,又重建东魏的晋阳宫。大业十二年,雁门之围,天下兵马集结太原勤王,无数钱粮军械也奉诏运抵。 雁门之围前,晋阳宫就和北方的太原城一样,都是朝廷在河东北部的军要要塞。雁门之围后,皇帝征调无数民夫运送许多钱粮器械北上,最后囤于晋阳仓城中。 李渊将之视为起事的物资,万万不容有失,是以对王威的担心非常赞同:“理应如此,但不知王兄有何意见?” “刘武周有二十万众,虽说是乌合之众,但若进军太原,对百姓破坏非常大!更可虑的是突厥骑兵。”王威看了李渊一眼,继续道:“太原郡内一马平川,正是突厥骑兵天然的好战场,必将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因此,我二人认为两万大军不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二位的意思是扩军?”李渊一颗心砰砰直跳。李渊一直就想招兵买马,只不过遭到王威和高君雅坚决抵制,这才逼得李渊到现在都没什么直系军队,这也是李渊无可奈何的地方。如今王威同意扩军,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高君雅点头道:“正是如此。” “扩军多少比较合适?”李渊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 “两万!” “两万?”李渊沉吟道。 两万虽然少了点,但是可以用以战养战之术,分批训练。 “对!”王威点头道:“两万新兵,再加上大人手中的一万精锐,对付刘武周这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大人征战在外之时,高将军统领一万精锐驻守汾阳,防止刘武周南下,而我兼防太原城和晋阳宫。” 李渊有些傻眼,这跟昨天设计的剧本不对啊。 高君雅道:“我赞同王将军的决定,在平叛前,务必要保证太原无事。我这一万人虽少,却是精锐之师,可凭坚城之利坚守南下的要塞。” 李渊明白了,这两个家伙是希望他李渊在外头打生打死,自己却坐享其成! 但是但是,他能咋办? 首先、自己开口着要去平叛。 其次、二人说的也在理,太原不能乱、晋阳宫不能丢,需要有精锐坐镇。和刘武周相比,太原更重要,一旦失守,他的大业都将成为泡影。 第三、说人家坐享其成也不对,毕竟,两人也各司其职,分驻各处,只要这两人分开,自己要对付他们就简单多了。 第四、三票中有两票让自己滚蛋,他能咋办? 更重要的是,李渊抵御不住两万编制的诱惑。 “若是大人有所顾及,末将愿意领一万精兵,再募两万新兵西征。”高君雅缓缓的说道。 李渊心头咯噔一跳,这俩混蛋,各掌一万精锐,若是再有两万编制,那就是四万,自己区区一万人,还不得让他们吃得死死的?心念至此,立马道:“某为留守以来,不仅寸功未立,还使境内大乱,李某有负圣恩!若是不平刘武周,唯有自杀谢罪了。” 你自杀就天下太平了! 王威、高君雅心说。 李渊接着说道:“故而,这戴罪立功的机会,还请二位将军给李某!” 王威道:“大人若能戒酒戒色、真心振作,那是再好不过了。” 李渊老脸一红,为了自污,他的确是荒唐了一些,天天饮酒做乐,又是美女又是歌姬的,而且自己好像还真的挺欢喜、挺享受的。如果当上皇帝,天下美女岂不是任由自己予取予求。 一念及此,李渊心头一阵火热。 “那就这么定吧!”高君雅道:“咱们分头行事。” “好!李某这就去募兵。” “嗯!希望大人早一日募全士兵。” “李某尽力而为!”李渊拱拱手,扬长而去。 王威、康熙相顾一眼,心中对凌敬产生了无限钦佩。 丢出了编制后,李渊果真是事事顺从,一切如他所料! 等李渊离开太原,那么,搬人、搬物就省事多了。 …… 这一天晌午时分,杨侗在临朔宫宴请参与第一届‘三馆一阁’考核的所有士子、武士,以及工、医、农、水利方面的人才。 除了少数人保持冷静之外,大都面带激动之色。尤其是各行匠师,虽是坐在后面,但人人兴奋不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杨侗会宴请他们,毕竟‘匠’的地位是相当低的,在这乱世之中,有碗饭吃就不错了,更何况是这样堂堂正正的坐在行宫之中,这一进要告慰先祖,然后再看看祖坟是不是冒了青烟。 杨侗看着众人道:“各位是大隋各行各业的精英,能够不远千里而来,是我杨侗之荣幸,考核的结果还在拟定之中,但我其实不在意那些,只不过职位有高低,需要以名次来排名!这样,对能力较高的人才公平。” 眼前这些人,有文有武,还有来自工部、将作监、少府监、都水监的良匠,也有太医署御医!更多是来自全民各地的民间,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术业有专攻,但他们却有寒门这一个共同身份。 杨侗深知一个王朝的根基,不是妖孽人才,而是一群扎根低层的郡县级人才,这些人,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这些人不是什么妖孽人才,但执掌县级军政却绰绰有余。 “殿下英明!” “古冀州有二十郡、166个县,每个县有五个正职!时至今日,已经排满!不过你们放心,还有别的职位给予你们!” 众人听到杨侗之前的话时非常遗憾,但后面的却让大家精神一振。 杨侗继续道:“首先是‘义学’,每一个县有两所‘义学’,每所义学需要五名老师,也即是说,这里有近1700多职位,官阶么,十品,待遇一年200担,折算成钱大约在300吊左右!” 此言一出,全堂哗然! 300吊钱=30两白银=3两黄金,而冀州物价稳定,一担米稳定在1.5吊钱左右,也即是说,一年的收入是两万斤米,一家人怎么都吃不完,剩余的钱可以改善生活,改善家庭条件,可以投入到下一代的教育中去。 “除了已经在冀州道安家的人,每个人都可以在教学的地方落籍安家,依制领取田地,大家根本不用担心一家老小的生活问题!” “当了老师只是你们的起点,并不是终点,以后官府需要用人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参与科考,所以,你们当了老师后,一边教书育人,一边用心读书!你们的机会还很多!” “多谢殿下!”众人轰然道谢,本以为这辈子就是教书育人了,谁想还有晋升的机会。一个个兴奋不已。 “当然,这也不意味你们高枕无忧。因为每个县的御史不仅监督县令、县丞、主薄执政……老师也在监督的范围之内。如果有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只顾关门读书,而不用心教书,那么不仅不能参与科考,连老师的资格也被取消,并视为失信人员,作出三代不得为官的惩罚,所以,大家要怀着感恩的心去教书育人!” “喏!”一众文人凛然应是! “除了老师,郡级刑部司人员、县御史,也从你们之中选出,如果你们精通律法,可以到魏大人这边报名,由他考核录用!” 魏征闻言,站起来拱拱手,道:“宴会后,即可到指定的地方报名!只不过本官首先申明:千万不要不懂装懂,免得误人误己,若是一点律法不通却去报名,视为失信人员,所有权力一律剥夺、轰出冀州。切记!” “喏!”众人应命。 之后,房玄龄代表吏部、杨师道代表民部、姜行本代表工部、宇文儒童代表‘开天院’发出了邀请,并罗列出了招募条件。 他们索要的人员不多,都是充当‘秘书’之类的职务,这类人员常居于涿郡,容易得到机会,但条件也相当苛刻…… 失信! 是几大巨头反复强调的词语。 在这方面,并作出了极为严格的惩罚,不仅剥夺失信人员一生的从政资格,连三代人都不得从政。至于贪官污吏方面,更加严厉,在三代受到牵连的前提下,还登上志县、勒石铭刻其耻辱行为! 武人方面就简单了,直接扔去军队训练一个月,然后全部从火长当起,以后视军功升迁。 第050章:杨广放弃治疗 (今天签约,为本书第一个打赏支持书友——水云刹加更一章!也就是今天的第六章) 在冀州红红火火的时候,中原发生了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厚积薄发的李密趁王世充入东郡平叛之际,率领瓦岗‘蒲山公营’偷渡运河,攻克荥阳全境,击溃段达、刘长恭率领的洛阳主力于河南郡阳城!然后越过方山,从罗口袭击洛口仓,一举夺了这座重新存粮数百万担的大隋第一仓。 李密在洛口仓宣布放天下粮,河南道十几个郡百姓闻风而至,官府不敢过问,郡兵藏匿武器,各郡青壮踊跃从军,使李密在短短数天内招募到了十多万精兵,瓦岗寨的总兵力重新达到了四十万之众,声势浩大。 之后,李密伟檄天下,召中原各路反贼就仓用粮,于是中原反贼至至,李密的蒲山公营在短短时间内,就已经聚起了二三十万之众。 洛口仓失守不仅震动中原,也使东都洛阳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粮价一夜之间,从斗米三百文猛涨到一吊钱,还有上涨的趋势,因为各大世家门阀囤积于洛阳的粮食早已经被冀州‘商人’以一担四吊钱的‘高价’买了个干净。 洛阳外部无险可据,内无精兵和粮食,因此称病请假的官员高达百人之多。 这也是李密藏匿几年后再一次公平露面,他以关陇权贵代表的身份宣布自己为瓦岗寨第二号人物,这绑架关陇权贵的一记妙招,如同画龙点睛一般,在声势上达到的顶峰,引得天下瞩目、天下动荡。 李密占领洛口仓后,又令增筑兴洛城,周围四十里,使洛口仓扩大了几倍。大修营垒战壕,威逼洛阳,还撰写檄文到各个郡县公布杨广的罪状。 消息传回江都,全城震惊。 人心惶惶不安! 皇宫里,杨广听闻这个消息,手中的杯子都直接掉落地上,呆怔半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杨广呆呆的坐在宫殿,他失神发怔许久许久。 他只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太多东西。 杨义臣费尽辛苦,才终于给宫里传递了一个口信。 一名宫女面见萧皇后:“杨尚书说骁果军不太稳定,请圣上下达清查军官。” 萧皇后惊道:“杨大人知道是谁要谋反,有证据吗?” 宫女摇头道:“杨大人只是说骁果军乃是圣上的心腹,若是有乱,必危,因此必须保证这支军队的忠诚。” 萧皇后起身道:“我去见圣上,你跟我一起。” 两人面见杨广,当萧皇后把话说完,可杨广却瞪着她道:“现在人人都要反朕,杨义臣的话怎么能相信?他定是想挑拨朕与骁果军的关系。” 萧皇后极力劝谏:“圣上,杨尚书肯定不会如此,还请圣上仔细调查,哪怕是召他进宫叙话也好。” 杨广道:“朕不是已经让杨义臣闭门思过了吗?他是如何跟你传话的?莫非是你借杨义臣之名,也来离间朕和骁果军?” 杨义臣到任之后,专挑他不想听的说!杨广一怒之下,已将之幽禁。 萧皇后无奈,只得说是杨义臣设法让一位宫女给自己传话。 “把那个宫女带进来。” 当那名宫女诚惶诚恐的被带进来后,杨广却一句话也不听她说。 “这种事情岂是你一个宫女能够管的?你私自交结交外臣,死罪!来人拉出去绞死!” “圣上,又何苦为难一个小小的宫女呢?不管如何,她也是了圣上好、大隋好。”萧皇后为宫女苦苦求情。 杨广却冷着脸道:“天下乱了规矩也越来越不好了,朕要好好的惩治这些人!” 宫女大叫求饶,可还是被拖下去绞死。 萧皇后一颗心冰冷无比,此时皇帝狰狞无比,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晋王了。 “以后外面的事你不要管,朕自有主张!”杨广冷冷的对萧皇后道。 萧皇后苦笑告退。 她知道,杨广已经放弃了! 其实她知道,发生雁门之围事件后,杨广已经变了,先是失信于勤王之师,承诺的赏赐一样不给不说,颜面扫地的杨广魂摄气沮,已经丧失了重整河山的勇气与信心。那个曾经雄心勃勃、积极进取的大业帝已经不复存在了,他只想逃避现实,而窜身江南,以求偏安一隅。 他死之后,大隋就根他毫无关系了。至于大隋能不能传承下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因此,事态越来越不好的时候,把一些耿直老臣通通处死、罢黜,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圆圆满满的度过晚这一辈子。 当萧皇后回到寝宫,又有一位宫女过来传话。 萧皇后却苦涩的对那宫女道,“你给杨尚书回话,就说天下局面到这地步已经没办法救了,以后什么都不要再说,也别去打扰圣上了,告诉杨尚书,就说:万一惹怒了圣上,反会受到责罚迁怒。” 宫女呆了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娘娘,不是杨尚书!是秦王通过麦孟才将军转交给娘娘。” “侗儿来信?” “是!” 萧皇后闻言苦笑,堂堂一个皇孙给自己的祖母写信,还要通过外人转交,真不知外面的时局坏到何等地步。由此也能想象到江都的官员,隐瞒了许许多多她所不知道的大事。 而这一切,都是杨广拒不纳谏,使得忠臣良将不敢直言,这才令奸臣当道。 萧皇后幽幽一叹,打开书信一看,脸色为之大变,杨侗在信上说: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马德堪等人皆有不臣之心,让杨广务必小心!并表示杨广如果不听劝说,请萧皇后设法自救,如果真有大事发生,麦孟才、钱杰会趁乱率领忠诚将士,将他们接走。 萧皇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向杨广举报,但才走了几步,却又喟然长叹! 杨侗在信上说的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马德堪、马文举等人,个个都骁果军的高层武将,是杨广最信任的人……心想:若是圣上看到这封信,不仅不会听侗儿的,恐怕还会说侗儿不忠…圣上如今靠不住了,与其再生变故,倒不如默默地为危险的到来做准备。 心念至此,萧皇后烧掉信件,让宫女联系麦孟才、钱杰,让他们于暗中收拢忠诚之士。 第051章:罗艺谋反 这一天深夜,杨侗批阅奏疏,还在考虑之后该怎么走时,一道银蛇闪电划破长安。 长长的蛇尾带来一道巨大的惊雷,接着一颗长长的彗星划过大隋夜空,寂灭于遥远的西方。 再下一刻,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一声声巨雷彷佛就在耳边咋响,真叫人心惊胆颤。 一盏盏明灯,在大风中摇曳不定。 “哗哗哗!”外面瓢泼似的大雨伴随着狂风不期而来。 “殿下!”一名侍女来报:“娘娘让殿下早点休息。” 听到这句话,杨倓想起那个可人的妻子,心中一暖,想起她水汪汪亮晶晶大眼睛,微微一笑,道:“王妃睡了吗?” 侍女一愣,道:“尚未安寝。” 忽然间 杨侗想到以前每到这样雷电交加的夜晚,小舞都会紧缩在自己怀里,恐惧得浑身颤栗。 心念至此,旋即二话不说的疾步出门,沿着曲折廊庑奔往寝宫。 小舞果真没睡! 她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风,抱着一个枕头可怜兮兮的缩瑟在床头,烛光下,一双纤秀小巧的天足微微抖动,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如同蝴蝶振翅。 “还不睡啊?” 尽管杨侗的声音已经放得很轻,可是小舞一惊之下,还是将手中的枕头抛了出去,抬头见是,惊喜的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这么大的人了,还怕雷?”杨侗又说了一句。 小舞委屈之极,楚楚可怜道:“这雷打的好吓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这么响的闪电,又只有我一个人,我……”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紧张兮兮的,尤其那双溢满泪水的眼睛,像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奶猫。 杨侗坐到她身边,心疼又好笑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你在冀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王妃,若是让人知道怕雷,没得让人笑掉大牙。” 小舞瓮声瓮气道:“我会学,慢慢就不怕了……” 声音娇软如奶糖一般,又萌又甜,娇憨无比。 借着温馨的烛光,他看见小姑娘娇嫩的脸蛋上闪耀着瓷器一样的光晕,只穿单薄衣袍的少女周身散发着醉人的香气。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她的身材曲线春山一般起伏,流畅优美…… “早点睡吧!雷声没什么好怕的。”杨侗心里暗道“惭愧”,自己的定力越来越不好了,刚刚就差点把持不住自己,虽说夫妻二人成婚已久,但是在杨侗眼中,两人都还是半大的孩子,过早圆房,对谁都不好,因此夫妻二人虽然恩爱,却没有经历最后一步。如果现在顺水推舟的做禽兽不如的事情,如果小舞怀上孩子,对她的身子那绝对是致命的伤害。 小舞感到杨侗有起身的迹象,她从后面伸出双手环住夫君的腰,将下巴枕在他肩上,小声在他耳边道:“这么晚还要走,是要出去当采花贼吗?” 杨侗反手搂住妻子,笑道:“有你这样如花似玉的王妃,我还用去当采花贼么?” 小舞俏脸一红,羞涩道:“夫君,我长大了。我我我想要一个孩子……” 杨侗深吸一口气,克住心中乱窜的火苗,笑着摇头。 “你这坏家伙!自己明明也想…却偏偏这样…”小舞气得在背上打了他一拳,嗔道:“那你就是嫌我年老色衰了……” “哈哈!”杨侗暴笑出声,戏谑道:“您老人家今年贵庚几何啊?九十还是百岁高寿?” 小舞自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便推他一把,娇笑道:“采花贼,去吧。” 她钻进被子,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还是被子里舒服,只有傻子才不睡。” 过了一会儿,小舞忍不住又张开双眸,却是见到丈夫温柔的看着她! 刹那间,小舞感觉一颗心满满的!露出无比幸福踏实的微笑。 …… 翌日一早,杨侗醒来,这睁开眼睛,见小舞小猪一般的拱在自己怀里甜甜的沉睡。 下一刻,随即察觉到澎湃大雨尤自未停,巨大的狂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难道大雨下了一夜!” 一念至此,杨侗连忙小心的移开八爪鱼样的小舞,迅速穿衣外出。 闪电撕裂着乌云,在这一片大地上空奔驰咆哮,乌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黑压压的令人胆战心惊。 狂风席卷起庭院地上的新折树木,柔软的花草早已战栗的匍匐在地,这时头顶上空那乌沉沉的天空,忽然雷光一闪而过,轰鸣声大作,倾盆大雨伴随着雷霆倾泻而下! 这一次雨珠更凶更猛,竟如冰雹般大小打在瓦砾上啪啪作响。 杨侗面沉似水的负手立于游廊前,看着密密麻麻的雨幕,心中莫名的焦躁:今年的气候极端异常,前几个月久旱无雨,才是夏初滚滚热浪已经席卷天下,而现在又是一场不知何时会截止的大暴雨。 这鬼天气,是给大隋送葬吗? “夫君!” 便在此时,背后传来了小舞温柔的声音。 她在丈夫醒来时,也已穿衣出来,见到丈夫一脸愁容,目光变得十分温柔。 她自然知道丈夫担心什么。 今年上半年的冀州久旱少雨,好在冀州水网纵横,又有几百万灾民以工代赈的开挖水渠,加上又水车的存在,今年的冀州不但没有歉收,反而迎来一个丰年。 但是龟裂的大地土质疏松,大水乍一猛灌,塌方紧接就来。而这也是杨侗忧心之所在。 “哎!想当个勤于国事的人当真不容易,难怪史上昏君多,明君少…大旱愁、大雨愁,百姓吃不饱也要愁!他么的!真想啥都不管!有事没事的时候带上一帮恶奴,走上街头欺男霸女。”杨侗大声吐槽! 小舞吃吃发笑的安慰道:“夫君不用愁呀!” “干嘛不愁!” “你忘了章仇太翼说的话啦?” “章仇太翼是什么人?”杨侗问道。 小舞听得杏眼圆瞪,一副见了鬼了表情。 杨侗莫名其妙道:“咋了?” 小舞啼笑皆非道:“章仇太翼是你师父啊。” “……” 杨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苦笑了一声,道:“我都糊涂了。” “我看也是!”小舞一本正经道。 杨侗给呛了一下,道:“你倒是与我说说,章仇先生都说了些什么?” 小舞顿时来了精神,鼓吹道:“章仇先生无所不能,极善占卜,有卜卦先知之能。当年先帝要去仁寿宫避暑,章仇先生极力阻拦,先帝不听,章仇先生又说,‘天有不测风云,圣上若是出行,怕是有不测。’先帝大怒,说了句:‘朕返必杀之’。章仇先生不仅不怕,还加上了一句:‘圣上怕是回不来了’。先帝随即叫人把他监禁起来,并下令‘期还而斩之’。结果先帝出宫之后,患病卧床不起,奄奄一息时,想起章仇先生说的话,又懊悔又无可奈何,于是找来圣上,告知他一定要好好留住章仇先生,说完就不在了。” 小舞接着说道:“当年他还劝说圣上,说迁都洛阳,有失根本,现在天下果然乱了。还有远征高句丽时,他再三劝阻圣上,说中原有兵灾,圣上还是不信,结果杨玄感造反。” “这么神奇?”杨侗听得有点发毛 不怪他如此紧张—— 他原本是个无神论者,但经历灵魂夺舍、借尸还魂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后,若还能坚持相信世间无鬼怪,那才真的是神经大条。 “是呀!”小舞还说道:“后来他又说紫微中枢有异星入侵,说明年必有大乱,提醒圣上要严防宫乱。” 杨侗更加吃惊了!杨广在史上确实是死在江都宫之乱,这个章仇太翼竟能窥到天机? “有关于我们两口子的预言吗?” 小舞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低声道:“说咱们有龙凤命!” 杨侗吓了大大的一跳,我草!难不成这章仇太翼真是活神仙不成?说得真够准的,原本的杨侗不就是当了傀儡皇帝么? 但是自己穿越成杨侗,了解了杨侗的种种,接着逃出了王世充的魔掌。可若是按照事态发展下去,自己迟早要以皇帝的名义重振河山,这么一来,居然也说得通。 章仇太翼是绝对不可能知道自己换了一个灵魂,难道那神奇的家伙真是袁天罡式的人物。 太神奇了! 这一下子,他对这个便宜师父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再看看掌心的莲花,不由得傻乐了起来! 这莲花空间又长大了,而长大的理由,居然与战争有关,干掉的敌人越多长得越大。在跟窦建德作战时,对方的兵力比瓦岗少一半,空间长大的范围也比上一次小一半。 “下次若是遇到师父,我倒要他算一算。” 小舞奇道:“算什么?” 杨侗道:“脚跨门槛,问他:我到底是要进门还是要出门。” 小舞狂晕。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宫女惶声道:“殿下,辽西郡丞罗艺谋反,引契丹入关!” “好一个混账东西!” 杨侗勃然大怒。 第052章:玩票大的 (感谢书友sprayer孔乙己、行止居士打赏,感谢书友们的支持) 闪电撕扯着乌云,乌云又重新聚拢在上空奔驰咆哮,黑压压的,令人胆战心惊。 罗艺谋反的消息令临朔宫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临朔宫第三殿英武殿内,杨侗面沉似水,聆听杨恭仁禀报情况。 罗艺本是李景麾下的一个小兵,因屡立战功,受到李景欣赏,一步一步将提拔到虎贲郎将的位子上,只不过这家伙是一个味不饱的白眼狼,不仅没有感激李景的知遇之恩,当他搭上了宇文述这条线后立马向李景翻脸。 他多次凌侮当时身为右武卫大将军的李景,但常常为李景所折辱,怀恨在心的罗艺曾诬陷李景谋反。杨广压根就不信他,还派齐王杨暕慰问李景,并说:“即使有人说你觊觎皇宫,想占据京师,但我毫不怀疑。” 杨侗知道这个罗艺就是演义里的罗艺,但他跟演义中的罗艺相比,连人家半根毛都不如。 演义里的北平王威震天下,燕云十八骑所向披靡,是个大大的英雄,但真实中的罗艺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凶悍狡黠,刚愎不仁,心眼极小。 而且在杨侗看来,这个真实的罗艺还无能。 史上的他据涿郡自立,不仅杨广四征高句丽的庞大物资和武备,还有地利上的优势,涿郡本身又物阜民丰、屯兵数万,旁边还有薛氏五虎辅助,可这家伙的势力居然出不了涿郡。 这不是无能是什么? 自己都忘了治下还有罗艺这么一号人物,他老哥子倒好,不仅不安分,居然还引契丹入冠辽西。 介绍完罗艺的履历,杨恭仁接道:“罗艺很不安分,名声是顶级不好,辽西太守邓暠将军对他并没有放任,因此他的军队只有手中的六千余人,在与邓将军交战之中,已经被遏制在白狼水以北!” “而北平郡和辽西郡之间不仅有长城,还有临渝关,此关扼住咽喉,易守难攻,只要坚守关塞,他便打不到北平郡、涿郡。” “微臣所虑有四:一是契丹六万铁骑尽皆入幽,若在正面破不了邓暠将军,一定沿河而上,由上游绕到邓将军背后,发出致命一击。 “二、辽西郡怀远镇和辽东郡通定镇囤积大量的钱粮武备,要是邓暠将军战败,罗艺唾手可得。” “三、在辽西郡有修路的十多万战俘,这些战俘尽是青壮不说,还都是身经百战的匪徒出身,如果罗艺过了白狼水,将平空得十余万强兵!装备以怀远镇、通定镇武备,那就是十几万的精锐之师。” “四、辽西郡、辽东郡一旦沦陷,孤悬在外的辽东郡和辽水以东的辽东城必将失守,辽东城是一颗钉在高句丽心尖上的钉子,也是我大隋报仇雪恨的桥头堡,不容有半点差错。”杨恭仁严肃的说道。 “辽东城?”杨侗道。 杨恭仁道:“辽东城即是汉朝襄平城,城池筑在高地、险峻坚固,杨广在辽东大地上丢了百多万条生命,唯一的收获就是它了,目前由辽东太守韦云起率领两万五千隋军据城而守,给养由辽水以西的通定镇供给!” 杨侗冷冷一笑,自从他到了涿郡,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和他硬着对干,不过罗艺狂妄,他杨侗也不是好惹的,这一次他要好好的在境内立立军威。 “殿下,除了派遣大军正面作战,其实还可以派飞舟渡过辽水,让韦云起西渡帮助平叛,这样不但可以分散罗艺和契丹兵力,也可以减轻怀远镇、通定镇压力。”房玄龄轻声建议。 “不错,除此之外,还可以予以奚族一定物资,让他们佯装攻击契丹本土。”魏征笑着补充道。 杨侗目光闪烁了一会后,轻轻的摇了摇头,平淡道:“韦云起直面高句丽,不宜轻动!奚族与契丹一同臣服突厥,不可信!对付区区一个罗艺和契丹,没必要动用异族!” 房玄龄、魏征苦笑了一下,这就是属于上位者的傲气,对付一个叛徒,如果还要借助异族,那对他们来说不是谨慎,而是羞辱了。最后就算打赢了,也竖不起威望。 杨侗看着地图上的契丹,忽然有了一近乎疯狂的决定。 契丹是草原上经久不衰的民族之一,由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絜部、黎部、吐六於部共治。他们每一部的实力都不强,但八部同族,相互间具有凝聚力,为了抵御共同的敌人,各部之间有联合的必要,即出现大贺氏联盟这个比较松散的部落联盟。部落联盟的职权范围仅限于共同的军事行动,各部的畜牧生产则不在管理范围内。 他们一方有难,四方支援,在草原上形成一个独特的存在。草原人也习惯性的将他们视为一个整体,不敢对他们有非分之想。 契丹居住地南到朝阳,北到西拉木伦河,西达赤峰,东至辽河。依托臣水而居,分布在西起今老哈河流域,东到东北平原地区。北燕、北魏、北齐相继都对契丹动用过武力,令其损失惨重。 到了隋初,契丹分别臣附于隋朝与突厥,在左右逢源中逐渐恢复,并在大业元年再次南下,结果又遭到韦云起主使下突厥的袭击,四万余人被俘,再次受到重创。 目前悉万丹部是契丹最强大的部落,悉万丹部酋长多伦科也被尊为大贺氏联盟首领。总兵力共计七万余众,这一次抽来六万骑,即是说,他们本土的一万兵力,分布在八个部落之中!如果借道奚族,兵出安乐郡,完全可以把他们的老巢给端掉。 但,杨侗的胃口,不仅于此。 他的目标还有高句丽小辽水以北的“△”领土,这个“△”地段是未来的辽何平原,是高句丽最主要的产粮基地之一。 而辽何平原现在由契丹、高句丽分享,大隋只占极小部分。 高句丽所占的“△”部分,下部不仅有小辽水,还有由北向西的“╱”千山山脉,这个山脉巨大险峻,且由于辽东城已经落入大隋之手!高句丽与这一片平原相通的路径是有三条:一是玄莬—麦谷—磨米—横山—后黄—武应逻—银城,二是、玄莬—麦谷—磨米—横山—银城;三是、玄莬—麦谷—磨米—银城!这三条路,银城都是迈不过去的坎!只要拿下银城……高句丽为了六分之一的国土就会丧失。 关键的是高句丽目前最大的敌人不是大隋,而是新罗。 新罗趁高句丽与大隋作战之际,一口气夺走了高句丽汉江平原,这地方可以说是海东三国最富饶的土地,高句丽与大隋休战之后,便将重心南移,与新罗打得不亦乐乎。 高句丽因与大隋争锋,元气大伤,虽说还雄居海东第一国之位,但国力跟巅峰时期相比,却是减了一半还多,根本拿不下新罗这个老二。 这也是小国的悲哀。 哪怕在大隋眼中的小小战果,对于高句丽来说,却是巨大损失。如今,他们只有二十万军队左右,除了与辽东城对峙的银城、银城共有五万兵,其他小城根本没有什么大军驻守。所以说,这时候绝对是吃下契丹和高句丽“△”地段的天赐良机。 第053章:文人的杀气 (感谢书友sprayer孔乙己、行止居士打赏,感谢书友们的支持) “契丹和高句丽关系如何?”下定吃掉契丹和高句丽五分之一疆土的决心后,杨侗问道。 杨恭仁道:“契丹与高句丽十分亲密,大业元年明是契丹人入侵大隋,实则是由高句丽提供的物资!当年圣上刚刚登基,国内又有汉王谋反,因此,让韦云起将军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韦云起将军是一个传奇,一个人创造了一个战果辉煌的奇迹。”杨侗这话,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韦云起是大隋版本的王玄策。 大业元年,契丹侵扰营州,烧杀抢夺,无恶不作。由于契丹离大隋本土太远,千里迢迢地劳师动众前去征伐,成本太高,国内又有杨谅造反,于是杨广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韦云起,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韦云起这货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突厥借来两万兵马,并且还臣服了这两万骄兵,结果在他的指挥下,将契丹打得落花流水。 韦云起不费隋朝一金一粮、一兵一卒,就打服了契丹。杨广很高兴,表扬韦云起“用突厥而平契丹,行师奇谲,才兼文武,又立朝謇谔”。 一人败一国自然是笼统的说法,但是韦云起单独一人,以一个外交官的智慧借来兵马,再将兵马慑服,最后还把契丹给打残,这个能力毋庸置疑,其中整个流程,精彩程度恐怕不亚于好莱坞大片。 感叹了韦云起的绝代风骚后,杨侗接道:“也就是说,契丹与高句丽交界并没多少兵力了?” 杨恭仁不解其意,不过还是认真答复道:“北扶余城是高句丽在草原上唯一的坚城,经过几百年的修葺,论城池之坚固,或许比不上大兴、洛阳,但也不会逊色多少。不过因为它位于高句丽和契丹分界中间,几百年都没有经历过战事,所以防守力量极为薄弱、士兵都非常懈怠。目前有放牧为主的百姓十多万,分布在平原上耕种的百姓四五十多万众。而守军不过五千人而已!倒是在银城驻有两万大军。” “索性借这一战,玩票大的。”杨侗冷冷的说道。 “怎么玩?” “吃下契丹,以及高句丽小辽水以北的国地和人口。”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胃口真是大。 “大有可为!”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丝睿智,“契丹精锐尽在辽西,本土几近无兵,如果能够借道奚族,一口气就能够将之吃个干净!之后,利用契丹与高句丽的亲密关系,诈开北扶余城!” “银城守军得闻北扶余城失守,必然出兵援助,到时候于道中埋伏,吃下援军后,再诈银城。接着兵分两路,一路克后黄、横山、一路克磨米、麦谷。陷入四面包围的武应逻,不战而获。” “然后以少许兵力驻守麦谷城,阻止玄莬援军,主力迅速南下,绕过银城,直取兵力不多的盖牟、安市二城,如此一来,银城又成为了孤立无援的孤城,到这时候,只需行以疲军之计,就能击垮这两万守军。等到高句丽援军从平嚷赶到时,大事已定。” 杨侗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一仗的秘诀就是快!” “药师,你和裴行俨、苏定方,带所属三万大军,人人皆骑,迅速驰援邓暠,绝不能让罗艺打到白狼水南岸,尽力把敌人歼于辽西。” “仲才,你和薛万备调北平郡民团兵驻守临渝关,并将修路战俘迎入北平郡。” “薛万均、薛万彻,你们兄弟领两万大军沿海绕过辽西战区,直抵通定镇,并设法将这一场大战役告诉韦云起。” “喏!”七将应命。 房玄龄拱手道:“殿下,微臣请命为二位薛将军的军师,居中策应。” 杨侗也觉得二薛还不具备名将的水准,有房玄龄当军师将会更加稳妥,想了想道:“准了,安全第一。” 房玄龄道:“殿下放心。” 杨侗继续道:“至于北部战场就交给骁果三营,和我们玄甲军了” “玄成,你领渔阳民团,协助仲才他们安置安抚北平郡战俘。至于冀州境内的大小事务,由左仆射兼理。” “喏!”众人热血沸腾。 魏征目光森冷的抱拳道:“殿下,微臣有一建议,不知当不当说。” “玄成请说。” “殿下,如今国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未来几年,或许十几年都处于内战之中,我冀州无暇顾及外族,因此,臣建议借这一场外战,震慑周边异族。” “玄成所言甚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杀不足震慑异族,如此也好,殿下就借助这次机会,彻底让辽东各族势力不敢动弹。”杨恭仁点头道。 “这不够!”魏征摇头道:“对待外族不似对待我国内,他们以草原大漠为生,结部落为居,没有城池房屋,对待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谋略,打的就是实力,他们最为敬佩畏惧的也是强者……臣以为必须严惩,而且不能有任何留情,回旋之余地。” 魏征并不帅,普普通通、貌不惊人。史书上也记载他状貌不逾中人,连一般人都比不上。但他此刻神采激扬,别有气势,很有愤青无畏无惧的感觉。 杨恭仁道:“那依魏大人之见,应该怎么处置?” “杀!”魏征毫不思索道:“杀他个片甲不留,就算没有杀光,也要全部抓来修路、奴役他们一辈子。” 杨侗大感意外,怎么也想不到身为文人的魏征竟有这等杀气、霸气。 其实杨侗想不到的还有很多,魏征这家伙从来就不是善男信女:史上的魏征在李靖灭掉突厥之后,就很霸道的给李世民上疏,最关键的思想就是“突厥自古至今,未有如斯之破败者也。此是上天剿绝,宗庙神武,且其世寇中国,百姓冤雠。”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突厥人面兽心,留之必有祸患,应该把他们尽数杀绝,来一个种族屠杀。 这把杀伐果敢的李世民都吓到了。 所以说,魏征在种族方面就如愤青一样偏激。 “臣复议!”孔颖达站出来附和道:“臣同意魏大人的主张,但这还不够。不但要杀,还有在边境筑京观……” 众武将傻了眼了,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狠,到底谁才是武将啊?愣了一愣后个个赞同复议。 “对内需要执行诛恶道,抚万众的王道;对待外族就需要绝对霸道,既然契丹有这胆子入侵,那就借此机会把契丹从地图上抹平!然后将那片广阔的平原用来当马场养战马!”杨侗冷声道。 “殿下英明!” 一众文武崇拜的说道。 接下来,大家针对军队调动、军器物资、协同作战等细节做详细详谈,直到再无异义方才各司其职,冒雨准军出征。 第054章:拿下契丹 三天后,契丹。 在地图上看,契丹的领土像一只向西行走的脚,以西辽河为界,南部是脚掌,北部是脚踝以上的小腿, 契丹人逐水草而居,繁衍人口,虽谈不上锦绣绫罗,倒也丰衣足食怡然自乐。契丹人崇尚生殖,男女都以繁衍后代为第一要务,因此他们的对外征战大多以争抢女人为主,这也是契丹在经历了北齐和隋朝两次毁灭性的打击后,总是能迅速恢复元气的根本原因。 一个月前,他们在罗艺的鼓动下,决定入侵大隋,让他们的战马在大隋的土地上驰骋,杀戮大隋百姓,强占有大隋的女人和财物。 整个契丹大约有五十万人口,悉万丹部是契丹最强大的部落,生活在‘脚掌’前部,它西接奚族、北邻霫族、南依大隋。被南北走向的托纥臣水从中穿过,河水两边都是低缓的丘陵草原,丰美的牧草养活了悉万丹部近十万族人。 只见悉万丹部位居托纥臣水西边,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成群骏马、牛羊正悠闲的四处游走,一顶顶白色毡包错落有致的散布河边,阵阵炊烟缓缓,与空中飞翔大雁,衬托出草原壮阔的美。 然而,就在悉万丹部百姓,正安逸的准备晚饭时。 “唏律律!” 一阵急促而嘹亮的马蹄声骤然响起,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逐渐变粗,隐隐雷声传了过来,脚下大地在颤抖,随着一阵绵长嘹亮的号角声过后,只见不下四万之数的大隋铁骑仿佛来自地狱使者,挟裹着无法匹敌的威势,如天崩地裂、海啸惊涛向悉万丹部冲了过来。 在汹涌的大军之中,一面耀眼的“隋”字赤旗下,身穿明光铠,手握裂天槊的杨侗带着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冲在最前面。 望着前方的部落,杨侗森然道:“凡过车轮男子一律斩杀,女的全部为奴。” “是!”四将应声归队。 “杀”杨侗脚下的骏马加快速度。 可怕的动静,已然惊动了悉万丹部的百姓,留守士兵匆匆集结后,望着一片赤潮般的骑兵,纷纷吓得发颤。 如今的契丹内部空虚,他们不过是契丹的二流角色而已,如此可怕的大军,岂是他们可以媲美的。 “快逃,快逃啊!” 随着一名契丹男子惊慌的喊后,整个部落彻底乱了,大批契丹男女四下逃窜。 只见罗士信手中宝弓拉成了满月。 嗖! 一根锋利箭矢瞬间洞穿一名企图逃跑的契丹士兵,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浩荡的大隋铁骑如虎入羊群冲进了部落当中,锋利的骑枪洞穿契丹士兵的身体,大肆的杀戮了起来。 整个战局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骁果军本就是天下精锐,根本不是区区一个契丹部落可以抗衡的存在。 冲在最前面的杨侗大杀一阵后,望着鼓起勇气向着他冲来的几名契丹士兵,锋利如刀的目光一扫,策马冲出。 槊影闪烁之间,便将几人斩落马上。 “饶命,饶命啊!”望着大肆杀戮的大隋铁骑,突然一名满头白发的契丹老头跪在地上,不断的叩头求饶。 杨侗高声道:“契丹忘了大业元年的教训,时隔不到十三年,就入侵我大隋疆土,今日我杨侗以大隋的名义,将你们这些狗东西通通诛杀,以正大隋威严。” “什么?”老头面色煞白的跌在地上。 杨侗目光一片冰寒,毫不留情的一槊洞穿了这个老头,这人也不是善良之辈,他不是不想入侵大隋,而是老了、走不动了。 “杀!”不远处的尉迟恭手握马槊,好似杀人机器一般,凡是靠近者,非死即伤。 仅仅小片刻的功夫,整个悉万丹部血流成河,尸骸如山,凡是成年男性,一律被斩杀,至于女子和孩童,则在大军有意避让之下,一个个跪在地上颤抖。 不到一个时辰,这一场屠杀便已平息,托纥臣水已被鲜血染红,尸体遍布河流西岸,悉万丹部男子和老人几乎被杀绝,一群群妇孺被驱赶着向数百顶营帐集中,足有四五万人之多,哭声震天。 杨侗看着已经被平定的悉万丹部,冷声道:“怒涛军就近寻找刚刚杀的绵羊烧烤,狂澜军、海啸军收拢牲口,全部关进圈里。玄甲军搜寻金银珠宝。吃可以、杀也行!谁也不能玩女人,违者军法处置。” 有些事情可以允许,但色这一方面必须把牢关口,一旦把这头魔鬼释放出来,大军以后就不好带了。 “喏!” “殿下,真要把牛羊、骏马送给奚族吗?” 契丹的一半牛羊、骏马是借道的代价。此时望着漫山遍野的牛羊、骏马,牛进达很不甘心的说道。 罗士信非常赞同:“就是啊,凭什么给奚族那些王八蛋。” 秦琼虽然没说话,却也是一样的表情,随着将士收扰而来的牛羊、骏马少说也有两百多万头。 就这么送人一半,谁不心疼啊? 杨侗道:“说说而已,你们还真相信啊?” “啊?”四将大怔、大喜。 “啊什么啊?”杨侗淡淡一笑:“我大隋迟早与突厥决一死战,而奚族是突厥的走狗,我能放心他们在我们头顶上生存吗?等完成这一次大战役,再转过头来收拾他们!” “还有霫族!” “还有室韦!” “还有靺鞨!” “还有高句丽!” “新罗!” “……” 几名将军生怕杨侗忘记似的一一提示,语气之中满含腾腾杀气。 “打住!”见几个杀胚没完没了,杨侗问道:“我问你们,你们知道大隋有多大吗?知道天下有多大吗?” 四将无言以对。 “自己看吧!”杨侗将一张手绘递了过去,这是他根据自己的记忆,画出的一张亚欧大陆立体图。 一条条大河、一片片山脉,还有那起伏的海岸线,非常直观的呈现在了四将眼前。 “我的老天!还有这种像立了一样的地图?” “我的老天,天下居然这么大?” “大隋居然这么小?” 一个二个目瞪口呆。 “对了!天下非常非常大!大到你们无法想象。”杨侗觉得本族古代之所以一直没有拓展多大的领土,关键在于他们缺乏对地理知识的了解,通俗来说就是:未涉深山,不知江湖之远。未见沧海,不知天地之大。 此时,见四将一时怔住,于是介绍道:“整个天下具体有多大,需要我们一代又一代去征服。远的就不说了,单说这辽东,就大得令人无法想象,在辽何平原以北,还有嫩江平原,鸭渌水以北,也还有松花江平原,三大平原可以通称为辽东大平原,这个大平原若是开发利用起来,每年产出的粮食供我大隋全国上下都不成问题。更关键是这个大平原平坦肥沃,既不担心干旱,也不怕洪涝。” 四将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贪心!”杨侗指着突厥、霫族、室韦交汇处的太尔河源头,道:“以太尔河为起点,沿着大兴安岭的山势修一道长城到大青山、阴山,再延伸到五原、敦煌、伊吾。然后往西南方向修到鄯善、且末二郡。而辽东这边,从太尔河源开始,划条直线到哈二滨,由此,再修到海参崴,海东半岛呢,则在最狭窄的三十九线修道单独的长城,让高句丽、新罗、百济在小小的半岛后面打。” 古代内战多于外战,长城修得东一段、西一段的,一到天下大统,内部的许多长城就失去了作用,修了也是浪费民力财力,总体来说,防御的都是自己人而已。 杨侗要修就修一道真正庇护本族的长城,现在的大隋北边几乎都反了,但这不要紧,反正长城不是一天修成的,现在先修自己领地内的长城,以后收拾掉一个突厥走狗,就往西部修一段,迟早会把整个国土保护起来。 “长城外面那么多的土地,不要的话多可惜啊。”尉迟恭依依不舍的说道。 杨侗大汗,这家伙比自己还贪心。 “不是不要,这道预想中的长城,是在保护本族不受外敌入侵的前提下,再对外扩充。第二个原因是许多地方现在还不适合生存,太冷了;第三个原因是我族人口现在不足,长城修得太远,那守御起来也是一个负担。” 尉迟恭点头道:“那咱们都加把劲,回家后,跟自家婆娘拼命生孩子。” “噗!” “噗!” “噗!” 秦琼、罗士信、牛进达狂笑出声。 杨侗笑道:“敬德这想法要得,值得大家学习!回去后,先给士信找个正妻。” 秦琼赞同道:“理应如此。” 翌日清晨! 杨侗一战击溃了何大贺部,屠杀了近万名企图反抗的契丹男子后,余者全部俘虏,这些人都是免费的劳力,在没有压榨他们前,杀了可惜。杨侗也不怕他们逃跑,因为入侵草原的除了战力,还有几万名民团兵,这些人的作用就是前来打扫战场的。 覆灭了何大贺部后,随即又东进灭了松黎部和吐万侯部,短短十天时间,契丹有十余万人被杀,剩余的契丹人全部被俘,只有极少部分向北逃入室韦,或者向南逃入奚族。 契丹一时狂妄入侵大隋,却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在这一场大屠杀之中,大隋以极小的代价,歼灭了盘踞了辽东无数年的契丹这个古老民族,俘虏三十万众,缴获了数百万头牛羊、马匹,其中上好良马就有二十八万之多,金银珠宝、珍珠玛瑙,宝石玉器、翡翠珊瑚……更是多不胜数。 第055章:六花阵克敌 而就在杨侗率领大军纵横驰骋于契丹本土之时,李靖与邓暠联军,度过白狼水,与契丹精锐决战于北岸、柳城南郊五十里外。 李靖与邓暠联合在一起,有五万人,而罗艺和契丹人也不过是六万左右。 只不过隋军尽是步卒,而敌人全军皆骑。 但是主战的李靖三万大军却摆出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阵式,这个名叫六花的战阵是李靖结合诸葛孔明八阵图的基础上推演的一门阵法。李靖潜居马邑多年,见到突厥骑兵纵横无敌,便经常思索以步克骑的战阵,这个六花阵就是那个时候推演出来的。 接手大军后,李靖便以此阵练兵,大阵中有小阵,阵阵连环,厉害之极。 “好一个六花阵?”在指挥塔上观战的邓暠望着战场中的隋军,赞不绝口。 他也是兵法大家,看了一会儿,就能看出六花阵的不同凡响之处。 六花阵分了方阵、圆阵、曲阵、直阵和锐阵五种阵型,五种阵型又各有数种变化,共有数十种变化,就算是邓暠也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参悟,指挥者根据不同的敌情、地形攻防等布列不同的阵型。 六花阵中以中军居中,右厢前军、右厢右军、右虞侯军、左虞侯军、左厢左军和左厢后军等六军在外,六花阵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各阵营相连,不同兵种之间相互配合,看上去极为复杂,极为玄妙。 “故弄玄虚,汉人就是如此,我骑兵一次冲击就能将这些人尽数斩杀。”契丹一名酋长望着缓缓前移的大阵,很是不屑地说道。 “不能小觑汉人。” 浑不知后方大变的契丹大酋多科提醒道。在这种情况下,李靖不仅以步对骑,还主动出击。要么是他迫不得已,要么就是有绝对把握。 “罗将军,他们是在干什么?”多科望着越来越多的士兵,这些士兵除了拿着各种武器,还有许多面旗子,这些五颜六色的旗子看上去十分怪异,而且这些士兵聚集的方位也不一样,居然不是聚集在一起的。难道就不怕被大军一队队吃掉吗? “这是中原军队的战阵。”罗艺目光闪烁着复杂之色,中原战争史源远流长,从古到今,军事家们写下许多兵法韬略,发明了各种各样的阵势,利用最少军队发挥最强大的战力。当然,不是所有将领都能布下阵势,也不是所有将领都能发挥出阵势最大威力,有的阵势布下了只是有其形,而无其神。也不知道李靖布下的阵势会是什么样子。 “哈哈,这个李靖肯定是怕死。”等到三万大军全部出现时,多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远处的大阵道:“看看,他的大纛之下,大约有数万大军,而在大军外却只有数千人方阵,这不是怕死是什么?” 不光是多科这么想,其他人也都如此,眼前的六花阵,外面有六个三千人组成的步兵方阵,宛若是花瓣一样,而在大军的中间位置,大纛周围却是一万多人的圆形方阵,且多是骑兵组成,护卫着中军大纛,外弱内强,就像是花蕊一样,让人无法理解。 三千精锐虽然很多,但在几万骑军中根本经不住一个冲锋,只是罗艺却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方阵,他从没见过这种看着极为简单的阵式。 按照一般人的作法,或者是兵马平分,或者就是聚集大军,御敌在大阵之外,可这个古里古怪的战阵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派一个万人队进攻。”多科想了想,作出了决定。 “大酋,我去。”说话的是一个酋长,话音刚落,他就率领一万骑兵朝前面六花阵杀了过去。 万名骑兵令大地一阵阵颤抖,气势汹汹,极为强悍。 排在前面的是裴行俨,他望着呼啸而来的契丹兵,脸上不见任何惊骇之色,而是对将士们说道:“不过是一万只兔子冲过来就是了,等下盾牌一起,你们做的事情就是刺,顺着缝隙直刺就是了。等到我喊让开的时候,就让出一条道路来。” “是。” 裴行俨的声音在三军之中响起。 “举盾!”裴行俨一声大吼,瞬间就见第一排士兵举起一面大盾,盾牌约有人高,数名士兵靠在盾牌后面,一起抵挡即将冲过来的战马,战马冲击力很强,只有数人合力才能勉强抵住。 “刺。”裴行俨一声大吼,瞬间就见数百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瞬间就传来战马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一道道血光狂飙而出,瞬间就沾满了大地。契丹人的攻势瞬间受到阻挡。 当然在六个花瓣中间部位,还有不少的骑兵顺着缝隙冲了进来。 “出击。” 中军的李靖瞬间下达进攻命令,苏定方率领骑兵冲了出去,瞬间就将大阵中间的缝隙堵上,而在周围,还有一些步兵,端着长矛纷纷刺出,给冲进来的契丹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快,冲出去。”这名酋长发现了不妙,一万大军一起冲进来,但是一部分人被盾阵阻挡,一部分是冲进来了,却是分了几个缝隙,大军进来后并不能形成战斗力,很快就被分割成了几个部分,而敌人却是一起出击,一名士兵要面对两三个甚至更多人进攻,很快就被对方砍杀,他想也不想,就寻找了一个缝隙冲了出去。 “哪里走!”李靖看得分明,张弓搭箭,一声厉啸,就见这名酋长落下战马,很快就消失在乱军之中。 “好一个李靖。”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探路的一万士兵,一个时辰不到就被消灭了,真正逃出来不过千人左右,其余的人都陷在大阵被灭掉。 多科听着逃回来的士兵诉说着大阵中的情况,忍不住道:“汉人虽然懦弱,但是他们阴险狡诈,在大阵之中,能以绝对的优势来击败我们的勇士。” 逃回来的士兵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武器,连人都没看到就死了。多科知道敌人利用阵势,合理的分配兵力,达到以多击少的目的。 “那就出动所有兵马一起对付李靖。我就不信,不能击败李靖。”多科大吼道 罗艺道:“他们分了六个小方阵,只要我们一同进攻,他们就无法相顾,即使到了阵中,我们也能发挥骑军的优势,击败六个小阵的力量,然后一起杀向中军。” 多科道:“就这么办。” 全军一分为六,同时朝六花阵的六瓣花瓣杀去。 “学聪明了,不过,就这样就想破六花阵,恐怕还不够。”李靖望着呼啸而来的大军,嘴角露出不屑笑容。 在李靖的指挥下,六个花瓣瞬间转动,一辆接着一辆战车忽然呼啸而出,瞬间挡了连续而来的敌兵。逼得骑兵不得提马改道。可是全军速行进,前面的士兵一停,便被后来者撞了前去。 刹那之间,人挤人、马挤马,动弹不得,被一支支从盾牌缝隙中疾刺而出的枪支尽情刺死。 “怎么回事?”多科正在进攻,忽然发现前面士兵一阵大乱。 “是战车”一人大声说道。 但,这是战车么? 其实都一些临时拼装的粮车、马车,三支叉而已。 只是这些玩意却显出强大的战力。最起码把骑兵速度和冲击优势抵消了,而且还使大军分散开来,被里面的敌人以绝对优势歼灭。 见敌人全部入阵,等了许久的李靖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只见六个花瓣往两旁一分。 敌军攻势稍稍一快 多科大喜道:“敌军撑不住了,给我杀进去。” 此时呈现在契丹骑兵面前的是一支身着重甲的陌刀手,陌刀身在阳光照耀下,是对付骑兵的法宝之一。 随着这一支军队的出现,契丹骑军被杀得一片人仰马翻,战马惨嘶。 这一切都在李靖的意料之中。 骑兵的冲击力可怕吗? 非常可怕。 在正常情况下陌刀手阵能挡得住骑兵吗? 一定挡不住! 但是六花阵环环相扣,兵种之间相互配合,取长补短! 各种拼凑的‘车’已经将骑兵最强劲的冲锋给抵消掉了,弓箭又射乱了突击阵型,阵式又分散了敌军的力量,缓缓前行的骑兵冲击力根本撼动不了经过特别训练的陌刀手。 没有冲击力的骑兵,还是陌刀手的对手吗? 在最前沿的陌刀手用实际行动来宣告结果。 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巨响,刀与马上骑士来了一个亲密接触,那无坚不摧的力量,直接压着骑士的身体,刀刃破开了他的肚子,那股力量丝毫没有因此而有所减弱,继续劈砍在了马背上。 人马俱碎。 尽管一波又一波的契丹骑军如狂涛骇浪般的冲击,但陌刀手却如海边的礁石,任敌军骑兵冲击,他们却巍然屹立,最初的慌乱已经消失,陌刀手越来越镇定,开始发动主动进攻,如一堵墙一座山向前推进,每前进一步,都将数百名契丹骑兵绞杀在刀下。 罗艺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将士们就这样一瞬间被斩杀了,一点浪花都没有起来,极为轻松,连做出调整的时间都没有,就死在对方的陌刀之下。 “如墙前进,人马俱碎!”李靖看到陌刀手的厉害,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杨侗一直说陌刀是克骑利器,甚至不惜动用王权干涉李靖练兵。 李靖原本有些不舒服,直到此时,亲眼目睹了陌刀手的威力,才发现杨侗是何等的英明。 前面有陌刀手层层推进,两边有长枪手突刺,外有游骑清除漏网之鱼。 大局已定。 望着拼命往外冲杀的罗艺,李靖令旗一指,早已按捺不住的裴行俨策马冲出阵中,一个冲刺之间,马槊带着一股无敌的威势,向罗艺杀去。 “好强!” 如此可怕一击让罗艺面色雪白,槊虽未到,但那恐怖气势,却似乎将他禁锢住了,绝世猛将与一流武将之间的差距顿时展现无余。 当罗艺用尽全身力气阻挡上去后,却发现架了个空。 裴行俨最恨这等卖国叛,出手毫不容情,威猛绝伦、气震山河的一槊由下而上。 劲风狂飙呼啸,罗艺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应对,只能纯粹依靠感觉在胸前横槊抵挡! “噗”地一声闷响,银色槊刃长驱直入,刺入了罗艺的心脏。 以一边倒的屠杀姿势结束后,李靖与邓暠不费吹灰之力夺回柳城(营州城),李靖则挥师东进,邓暠留五千精锐守城,亲率一万五千余人开进契丹本土,负责打扫战场。 第056章:薛万彻遇难题 (感觉书友dhhvff打赏,荣升打赏榜首) 辽东! 银城以北约五十里外,有良田万顷,是高句丽重要的产粮基地之一。 这里除了广阔良田外,便是低缓起伏的丘陵,丘陵上分布着大片森林,小的有数亩,大的数顷,就像一颗颗美丽宝石镶嵌在辽河平原这片辽阔而丰饶的土地上。 清晨,大雾笼罩着原野,乳白雾气仿佛天上飘落的幔纱,使天地间变得茫茫一片,只有到百步内,才会发现丘陵的小半山上有一条又宽又深的水渠! 再走近,会在干涸的水渠中发现许许多多大隋士兵,这正是房玄龄、薛万均率领的一万五千大隋士兵。 房玄龄的任务是消灭支援北扶余城的高句丽军,银城的两万士兵便是他们猎杀的对象。 房玄龄已经得到杨侗占领北扶余城的消息,他将大军一分为二,自己和薛万均窝在水渠里等候高句丽援军,由薛万彻领五千名伪装成高句丽人的士兵夺银城。 这时,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卑职参见大人!” 房玄龄笑问:“可有收获?” “回禀大人,一万五千名高句丽军已至八里之外,正往这边疾速而来” “可有骑军?” “未有。” 房玄龄估算了下时间,道:“通知殿下,做好接战准备。” “喏!”斥候扬长而去。 薛万均兴奋的问道:“大人,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了?” 各方都传来了捷报,而他们这里还没开始,也难怪薛万均如此着急。 房玄龄笑道:“可以了!” 薛万均立马下达作战命令,一万五千名隋军已经准备就绪,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天地之间的气氛骤然一紧。 房玄龄全神贯注的打量着山下的良田,他清晰的看到收割后的田里,有一个个花秃秃、参差不齐的谷草把子,从大小规模以及草垛子上看,今年的高句丽迎接了一个丰年,可是据高句丽百姓说,这里旱不缺水、洪不怕涝,年年收成差不多。可见这是一片土地肥沃的宝地,比关中、中原还在适宜种粮,产量还高,若是全部利用起来,不说富甲天下,但至于可以让冀州自给自足。等战事结束后,一定说服杨侗继续在这种粮,而不是全部用来当马场。 这时,大树上的哨兵传来低喊声:“大人,敌军来了。” 房玄龄也看见了,只见南边奔来大量高句丽兵,队伍明显比较乱,借着初升的朝阳,甚至可以看到一个二个都冒着热气。这是长途狂奔之故,他在五十里外的这里埋伏,除了地形好,更重要的是敌人到这儿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一旦战事暴发,哪怕是激发潜能的奔跑,也跑不了多远。 大隋与高句丽之间,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在辽东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死了太多太多的同族,这仇恨已经不是国与国之间的事,而是上升到民族之间的血海深仇,所以,房玄龄要将所有高句丽援军斩尽杀绝,绝不留下一人,连战俘也不需。 高句丽军越来越近,源源不断,房玄龄从身边的士兵接过一把七斗弓,奋力张开,将鸣镝发射出去。 凄厉的声音霎时响彻开来。 “为死难的同胞复仇!”房玄龄嘶声大吼。 “为死难的同胞复仇!” “为死难的同胞复仇!” 以逸代劳的隋军齐声大吼,在薛万均的统帅之下,立刻从房玄龄的身边一一呼啸而出,向着下山冲杀而去。 隋军俨如溃堤的海潮冲下山丘,向仓惶的高句丽兵汹涌杀去,突然杀至的隋军使高句丽军猝不及防,他们心中慌乱,大多数人都想到了逃命。 隋军飞驰而至,箭如雨发,将高句丽兵射得一片人仰马翻,隋军虽然没有组成阵型,但队伍并不乱,他们五十人一队,在队正的率领下,在高句丽军中奔驰杀戮,一个个怀着复仇之心,杀得毫不手软,一队队士兵就像无数把锋利匕首,将高句丽军割裂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银城城守高惠贞在百亲兵的拼死保护下向北逃窜,尽管他知道隋军人数并不多于自己,但他却无法控制丧失斗志的大军,也无法组织有效反击,他心中大恨,大喊道:“速令渊支忠反击!” 渊支忠是高句丽第二家族渊氏子弟,是另一支军队的副将,此时他也是心急如焚,命令士兵反击隋军。 但先机已失的高句丽乱成一团,又被隋军分割包围,纵是孙武再世也挽回不了败局,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异族将军? 这是一幅极为壮观惨烈的景象,精疲力竭的高句丽军在混乱中仓惶逃命,他们绝大部分心寒胆裂,无心应战。 一万五千隋军在敌群中追赶杀戮,一路伏尸累累,追出十余里,一万五千高句丽军死伤已超过七成。 薛万均手执弓箭,一直盯着高惠贞,当十几名亲卫保护他从右侧杀出,他的整个侧面便暴露在薛万均视野下,他张弓便是一箭,两石强弓箭力强劲,从侧面一箭射穿了高惠贞的脖子,高惠贞一声闷叫,栽下马去。 薛万均大喜的挥舞大刀,迅猛杀上,一连劈死十几的亲卫,见到高惠贞还没咽气,他一刀削下首级,来回飞驰大喊:“高句丽主帅已死!高句丽主帅已死!” 房玄龄就在等待这一刻,当他看见挑着人头飞驰的薛万均,便知道这一战胜券已在握,当即下令,“吹号回击!” ‘呜!’隋军吹响了号角!隋军停止追击,迅速整顿队列,一双双目光不怀好意的看着向前逃窜的高句丽兵 “哒哒哒哒!” 就在此时,令天地震荡的马蹄声大响。 数万大隋铁骑从北方杀了下来。漫天箭雨,带走了一波又一波高句丽军的性命。 高句丽军四散而逃,却被两翼骑兵一一猎杀,而调头后退者,正好迎上了迎阵以待的大隋步卒。 “杀!“薛万均一挥战刀,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杀啊!” 士气正旺的步卒见杨侗率领大军来到,一个个精力倍增,风驰电掣般杀向高句丽军,必胜的信念洋溢在每一个隋军士兵的心中。 大业十三年八月,在辽东银城北郊,隋军以死伤不到五百人的代价,斩敌一万五千名高句丽军,创造了全歼战绩! …… 在杨侗、房玄龄等人毕功之际!负责诈开银城的薛万彻却遇到了麻烦! 都扮了十批百姓,银城守将不仅不开门,还让他们南下投奔其他小城,这里四周一片空旷,装扮高句丽百姓的隋军也调不了头,在城头守军的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南下。 这一来二去的,薛万彻手头只剩下两千多名士兵了! “我草,我草,我草!”一片黑松林内,眼见天色已晚,薛万彻只急得破口大骂。 这个银城是一坐有了三百多年历史的大城,自魏晋以来经历了十多次大战,由东城、西城、南卫城、北卫城和东南角三个卫城组成了一个有机的战争要塞防御体,城垣周长八里,辟有北、东、南三门,居高临下,是扼守小辽水北岸的交通要道。 这座要塞,其实就是扼守住了辽河平原通往辽东北部以及半岛的交通要道。 毕竟辽河平原一马平川,可往东便是起伏的山脉群,只有不多的孔道穿行其中,高句丽人便是依托这些山脉,在那些孔道处建立一座座山城。 除了辽东城、武应逻、银城、新城、安市是在地势开阔上建立的大型平地城外,其余的城池,大多都是山城要塞,整整有二百余座。 隋军若要打到南方去,陆路是必经这些城下。 当然也可以绕过去,可绕过去就得担忧着据险而守的高句丽军,随时出来杀截杀辎重粮草运输线,并要小心被堵后路。 可真要是打的话,这些山城个个险要,而且这些山是分成几大战略防御集群,能够相互支持。攻坚伤亡肯定大,兵少了打不下,兵多了后勤压力大。高句丽人就是通过这些防御群以空间换时间,最后以小博大,硬扛住大隋的多次征伐,硬生生的把强大的大隋耗得死了大半截! 银城不是据守险要的山城,但它城墙高大、百姓众多,虽只有五千守军,但如果算上城里的百姓,以及多不胜数的物资,哪怕十万大军也不好打,即使攻破了,也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当年杨广攻克类似的辽东城时,辽东只有三万守军,杨广在攻城器械充足、兵多将广的前提下,愣是付出了十三万人的代价,而现在他们轻装上阵,没有带一点攻城器械,纵然把所有军队集中起来,那也是送菜。 但是银城又非常关键,如果拿不下它,打下的“△”地段根本不安全,也不好守! “殿下待我薛家恩重如山,如果连个银城都拿不下,怎么对得起这份恩情?倒不如抹脖子算了。”薛万彻默默的想着心事。 “将军!我我……”这时,一名参与商议的校尉举手道。 “你有主意了?”薛万彻大喜。 那名校尉苦着脸道:“我想尿屎!” “就地解决!”薛万彻黑着脸。 “哦!”校尉一转身,就地解决。 显是忍得许久了,尿了很久还是没完,听着撒尿的声音,薛万彻也急了,当他扶着鸟枪发射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嘿嘿笑道:“有办法了,这回准成!” 第057章:扔下海扔下河 (感觉书友dhhvff打赏,荣升打赏榜首) 戒严一天的银城守军见无异常,防御上有多多少少松懈下来。 黄昏时分,一大群女人哭哭啼啼的跑了来,哭喊声:“开门!快开门啊!” 几名士兵向下探望,只见城下有两百多名莺莺燕燕女子叫门,间杂十几个老头,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从哪里来?”士兵大声问道。 为首几名女子哭叫道:“我们是北扶余城野猫镇的民女,来了大群隋人,把我们的男人杀光,他们分赃不匀,发生了争执,被将军们杀光,我们这才有机会逃生,将军们让让我们投奔银城,我们走了一天了,让你们放我们进去吧。” 这时当值官也来了,他看了半晌,这些很年轻,还有好几个赤着上半身,那半遮半挡的俏模样,令人怦然心动,他又看了看远处,没有什么人,他承认自己硬了,心想这些女人的男人都死了,占了也是无妨,他便低声吩咐:“放她们进来,大家都有份。” 士兵们都动了色心,闻言便放下吊桥,将城门打开一条缝,有士兵向女人们招手,“快进来!” 这些女人向城内奔去,先跑进来的十几人果然都是年轻女人,还有好几个是光溜溜的,这奔跑起来,真是波涛汹涌、汹涌澎湃,个个神情慌张恐惧,士兵们咽着口水,忍不住摸了一把光身子女人的屁股。 后面跑来的两百多个女人头戴帏帽,身着宽裙,一个个花枝招展,浑身喷香,只将士兵熏得眉开眼笑。 但是这些女人刚跑进城,忽然从裙下抽出刀劈头盖脸砍去,几名站在门口士兵躲闪不及,惨叫倒地。 一名身材魁梧的女人一掀帏帽,露出涂得鲜红的血盆大口,正是浓妆艳抹的薛万彻,他挥动横刀一路劈杀而去,窝火了一整天的他不到一会儿功夫,就把这些士兵屠了个干净。守城校尉被一刀劈飞脑袋,其余都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薛万彻一路杀上城楼,夺了控制吊桥的绞盘,不多时,几千名隋军杀来,冲进了银城。 听闻薛万彻夺下银城,杨侗随即率领会师的五万大军杀来,留下一万人坐镇银城,兵分两路! 杨侗带着两万大军攻克后黄、横山等三十余座小山城;秦琼攻下磨米后,也是高歌猛进,杀到麦谷城后,与前来支持的玄莬军两万主力对决于城东,两万骁果军嗷嗷叫的将高句丽杀的溃不成军,几乎将他们全歼了,迫使高句丽残军撤守玄莬城,隋军顺势而下,一举拿下了玄莬城。 当秦琼接收府库时,结果发现居然发了横财。 玄莬城又叫高句丽城,位于千山山脉东部的平缓地带田多地广,土地肥沃,向来多产粮食。每年都能收获大量粮食,以供应麦谷-磨米-横山-后黄-武应逻等几十个山城军用。当前的几次大战之中,这里也囤积了许多军械! 逐一清点下来,城中居然存有粮草五十多万石,还有大量军械,光是箭矢就有几十万枝。 鉴于玄莬城处于平缓地带,又不是灭国大战,秦琼动用了全城百姓将所有物资一口气搬到了易守难攻的麦谷城,然后一把大火把玄莬城烧了个干净。 而在两路大军各有所获时,李靖也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武应逻,然后再轻而易举的拿下了重城——新城。说来这都托了薛万彻的福,他之前诈城不成功的两千多号隋军一起退入了武应逻,然后跟着高句丽军放弃这个成为孤城的要塞投奔新城,在李靖抵达时,他们当起了内应,结果将三万守军诛杀于新城。 此时高句丽的国力极度衰弱,且主要敌人是新罗,在鸭渌水以北的兵力非常少,像安市、盖牟这种远离辽东城的重镇,居然只有两千守军,国力之孱弱可见一般。 随着北扶余城五千守军、银城两万守军、武应罗一万守军、后黄一万守军、横山一万军、玄莬城两万五守军、新城两万守军、众多小城守军被歼灭,高句丽已暂时没有抵挡隋军的力量存在。 鉴于此,杨侗决定把战争进一步扩大,接着挥大胜之师,以雷霆万钧之势南克白岩、乌骨城、盖牟、安市、沙卑、建安,最后止兵于南扶余城。 杨侗这一次借罗艺谋反一事吞并契丹圆满成功,而在高句丽战场上,更是惊人的超额完成,在歼敌十二万的前提下,一口气吞下了对方三分之一的领土,还俘虏的百姓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多万。 高句丽立国已有七百多年,以汉朝辽东四郡为底子,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成为一个以农耕为主的封建国家,所以才被杨坚和杨广视做心腹之患。 农耕国家的可怕之处是它的战争潜力。他们有坚固城墙,有稳定粮食,有稳步发展的人口。而粮食充足,又可以有余力发展其它,比如炼铁、铸造兵器等,而高句丽人也一直没有抛弃他们渔猎骑射的本事。 高句丽最让大隋不安心的还是他们的地盘和人口,草原上的游牧部族,如匈奴、突厥等虽然一统草原,可人口始终有限。 但高句丽人口极多,据说高句丽一共有两百多城,七十多万户。 大隋巅峰时期八百九十万户,人口才五千六百多万。而高句丽居然有七十多万户,那人口起码有四百万,差不多接近大隋十二分之一。 大隋虽然有许多隐户逃民黑户,不在官籍的家丁奴仆,但经过两代人的加强管理,隐户逃民黑户基本被清理干净,除了世家门阀数目庞大的家丁奴仆,几无多少不在册的人口。但高句丽这个不算开化的国家,却拥有大量的奴隶,这些是也不在户籍上,所以高句丽实际人口起码有五百万。再加上一直依附于高句丽的一些靺鞨部落,又让高句丽实力增强。 高句丽巅峰时期,带甲五十万。 虽然突厥现在号称控弦之士百万。 但实际上突厥人都骑上马的就是战士,百万控弦之士,差不多就是他们全部人口。但高句丽五十万带甲之士,却只是战兵数量,若是全民皆兵,还能远远高出这个数字。 高句丽强大之时,能一口气拉出四十万大军与大隋作战,但是经过杨坚一次、杨广两次的高句丽之战后,高句丽国力下降了六七成左右。 可真正算下来,高句丽损失的其实只是士兵和物资,百姓人口和基础设施并没有受到多大损伤,若是给它埋头发展十年,绝对又是一个拥兵五十万的强国。 但是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战争,对于高句来说,却是伤筋动骨的巨大创伤,丢失的三分之一国土是产粮重地,以后,他们只有平嚷平原这一个地方产出粮食,根本供养不是国内的几百万人口,从某种意义上说,杨侗俘虏六十多万人口,反倒是帮助高句丽度过缺粮的风潮。但以后,人口上的缺少、土地上的减少、战马来源地失守,都会引发一系列问题。而且所有战略要地都落到了大隋手中,战争的主动权已经全部落到了大隋之手,而且,杨侗是绝对不会给高句丽安心复苏的机会的。 “遥想当年,高句丽不过是卫满建立的卫氏朝鲜属部之一,到汉武帝灭朝鲜,以高句丽为县,属玄菟郡。当时玄莬只三个县,人口二十二万余。后来高句丽建国,六百多年,居然有六百多万人口了。” 房玄龄说道:“其实高句丽这六百多万人口里,估计得有小半是我们华夏汉人。” 不说高句丽立国之后袭夺汉人土地人口,就是历朝历代的中原混战,也不断有失败者和逃避百姓逃入辽东。 “别说那些废话了,这些人现在只会把我们视为入侵者,对大隋、对汉人只有仇视!” 杨侗笑着说道:“这一次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以后,只要守住麦谷—乌骨—南扶余城这道防线,高句丽纵有雄兵五十万也将寸步难行。” 房玄龄道:“这地盘大了,也该置新郡了。” 杨侗道:“辽东城恢复旧名襄平,辽水以东、盖牟以北的原高句丽地区设襄平郡,韦云起为第一任太守、提周绍范为郡丞;盖牟、安市以南地区设旅顺郡,治南扶余城,郡守由邓暠担任,郡丞麦仲才;辽西、辽东撤并为双辽郡,治燕郡县,皇甫无逸为郡守……双辽郡、襄平郡土地肥沃,种植粮食为主,以后再有灾民投奔冀州,优先置此之二郡!” “同时,将国内的三十多万名战俘全部移至双辽郡修路,修到燕郡县后,一条修到通定镇、一条修到新城对岸,修通以后给予官籍,分置于双辽、襄平二郡!” “殿下英明!”房玄龄由衷赞叹,正要开口说此之二郡适合发展农业,想不到杨侗居然也想到了:“臣以为可以从高句丽、契丹女子之中挑出一名年轻女子许配他们。安家于双辽城者许配高句丽女,安家襄平郡配契丹女子!” “这办法不错!”杨侗双眼一亮,这样一来,两家女子都会离开故土,一旦有了孩子,对于故国的惦记之心也会慢慢淡化。 “对了,先把年轻漂亮、五官端正的女子选出来,许配给军中的光棍!” 房玄龄见罗士信躲躲闪闪的,于是笑道:“士信将军,我会挑出最漂亮的十名美女给你,只管放心。” 罗士信大声道:“我不要!” “不要也不行!你不仅继承罗家香火,还要你师父张须陀将军的香火!” “那行吧!”罗士信无奈长叹。 “还有玄龄,你也要选十个,明年必须生下几个娃!”杨侗不怀好意,房玄龄的媳妇姓卢,一定就是那个吃醋的发明者,绝对错不了。 房玄龄脸色大变、神色惨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最恐怖的事情一般。 “这是命令,必须执行!否则,上失信黑榜!” 房玄龄哭笑不得、忐忑不安、如丧考妣道:“臣领命试试吧。” “殿下,乌骨城、南扶余城之间尤有空隙,不利防守,臣打算用长城把两城连接,然后延伸到海!” 新官上任三把火,且二城又处于战略要地,邓暠首先考虑的就是防务! 杨侗道:“给你十万俘虏!建设旅顺港口、道路!玩死了,直接扔下海,埋都不用!” 邓暠大喜:“多谢殿下!” 韦云起道:“殿下,小辽水、辽水失修已久,道路、桥梁啥的……” 杨侗道:“给你十五万,玩死了,扔下河!” 韦云起大喜:“多谢殿下!” “除了建设地方,你们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做!”杨侗肃然道。 “请殿下吩咐!” 杨侗道:“两次高句丽之战中,还有不少将士散落于山中,设法找出来。并予以妥善安排!” “喏!” 第058章:灭了他 (感觉书友dhhvff打赏,荣升打赏榜首) 休整了三天,杨侗获知高句丽国内士气低落、人心惶惶,高氏皇族又与第二大家族渊氏相互指责、推卸责任,闹得不可开交,而新罗又在南部一路高歌猛进!虽说高句丽在鸭渌水南岸修建堡垒,却已无力进攻! 杨侗决定班师还朝。 这短短三天时间里,有不少失陷于高句丽的隋军听到消息后,陆续归建! 人数高达五六千。 杨侗一一安抚,让他感动、佩服的是这些英雄都自愿留下来,继续与高句丽作战。 最后,杨侗给韦云起、周绍宽一万五千隋军镇守襄平;邓暠、麦仲才领三万镇守旅顺郡!然后押解俘虏和财宝返回辽西,呃,双辽郡。 杨侗这一次用兵十三万,毫无征兆的同击二国,获得了极大的战果。如今他终于代表大隋、代表杨坚、代表杨广将高句丽侵占几百年的辽河平原尽数收复了。 这不仅是杨家盛事,也是汉人的盛事。 到了柳城郡,安置好战俘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奚族使者商议分赃事宜。 杨侗自然是满口答应。 等奚族使节走后,房玄龄道“殿下,真给啊?” “白日做梦!”杨侗冷哼一声,道:“奚族是突厥的狗腿子,给他们物资就是资敌!他要分赃,我还想要他们的土地呢。” 房玄龄目光一闪,道:“殿下是想……” “灭了他!” “怎么灭?”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尉迟恭双眼发亮,便是兵部尚书李靖也频频瞩目! “利用贪婪的本质去灭!” …… 另一边,得到杨侗承诺的奚族首领乐开了花。 奚族也是草原在经久不衰的民族之一,早期因为在匈奴之东,被称之为东胡,在汉朝时叫乌桓,南北朝时又改叫鲜卑,现在又以奚族为名。 奚族的政体与契丹一样,由阿会部、处和部、奥失部、度稽部、元俟折部五部组成,阿会氏为联盟酋长,以大酋长为尊称,五部皆受其节度。他们共有人口四十余万,有兵六万余众。 奚族五部酋长围坐在一起,奴隶们将奶酒和奶酪端上来,大酋长柯比颇为热情的招呼着客人们吃喝,眉宇间却带着隐隐郁色。众人心底都是暗自猜测,只粗抿一口酒,处和部酋长问道:“柯比大哥,到底要商议什么事情呀?” 柯比闻言,不再瞒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沉沉叹气道:“不瞒众位兄弟,为了我奚族的未来,我是一个晚上没有合眼了,事关重大,我并不敢独断,所以召集众位来一起商议一下。” “我在想,今天过后,我奚族何去何从。” 众人瞬间哗然,一个酋长急急问道:“柯比大哥,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们奚族和大隋接壤之处极多,从东到西,分别是双辽郡、北平郡、渔阳郡、安乐郡、涿郡,在双辽郡,我们和大隋以燕山为界,余者四郡,不是燕山就是长城,我们奚族像是一滴水,大的下一半陷入大隋包围之中。如今大隋取得契丹的土地后,我们十分边境有七分和大隋接壤,突厥两分、霫族一分。” “我们臣服于突厥,却和大隋接壤的边境最大,而突厥和大隋又已经反目成仇了,而实力弱小的霫族,常年被我们和突厥入侵,这和大隋一接壤后,两家肯定结盟!这样一来,我们有八成边境都处于敌对势力的包围之中!” “如果有朝一日始毕可汗让我们打大隋,我们应该怎么办?打吧,得罪大隋!不打吧,我们更惹不起突厥。”柯比垂下了眼,“两不相帮,两边都得罪,帮哪一边,最后倒霉的是我们。” 一石击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张大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名酋长苦笑:“柯比大哥,其实我们不止两难!” 柯比沉思了一会儿,道:“你是说突厥东部叶护阿史那咄苾?” “是他!” 柯比道:“突厥人一直在往东扩张,阿史那咄苾更是一个野心勃勃之辈,他一直想一统东部势力,继而与始毕可汗争夺大可汗,他迟早会逼我们做选择。” 另一名酋长道:“柯比大哥,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大隋排除在外,毕竟大隋不同以往了,他们天下大乱,迟早会让一个新的王朝代替!你担心的杨侗,连自己的国家都无法保全,他又怎么可能威胁到我们呢?依我之见,现在只要和他这样下去就是,不得罪,也不示好,过几年,他就没了!至于突厥嘛……只要始毕在,阿史那咄苾是没机会的,若是逼得太紧,大不了彻底投向始毕。毕竟,我们也不差,若是真要组建军队,十万人是拿得出来的,这样的势力不是阿史那咄苾愿意反目的。” 柯比哈哈一笑:“说得对啊,是我自己吓自己了……咱们这头未成长的野狼只有跟在猛虎背后才能捡到肉骨头吃!等到我们拥有精兵十万,大隋也差不多倒下了,到时候我们夺取契丹、霫族,然后再与突厥角一角力。” 众酋长哈哈大笑,柯比的战略畅想,又何尝不是大家的? 柯比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笑着说道:“隋人应该快到了!” “大隋军队兵锋正盛,说不准有天先图谋我们,我觉得应该让杨侗看一看我们的实力,你们认为呢。”一名酋长建议。 众人仔细一想,这确实是一个示威的机会,柯比说道:“去是可以,不要太过分了。” 又一名酋长思索了一下,道:“不如将我我们的勇士全部调遣过去,让隋军知道我奚族虽小,但可战的勇士却有六万余骑,威慑了他们,也好打消他们的坏想法。” 柯比眼睛一亮:“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等了奚族点齐大军,天已将暮, 只见远山已自浅蓝染成了深碧,薄雾渐落山腰,顶上天空灰黯--已是黄昏了! 西方的天畔却染着长长一抹血红朱霞,夕阳返照的余光,穿云而出,流露金黄,苍苍茫茫地笼罩着这一片苍苍茫茫的辽阔草原。 草原上突地远远传来各种苍凉的声浪,四面八方,自远而近,有如战场上万鼓齐鸣,动人心弦。 大隋南下的队伍规模庞大,前方是千数骑兵领导先行,紧接着是几十万只牛羊,以排山倒海般度过索头河,向奚族列阵的大军行来。 虽然护送隋军骑兵人数有些偏多,但是在这数目庞大的牲口反衬之下,根本不值一提。 柯比等人警惕的注视着这支规模宏大的队伍,天色已经暗了,朦朦胧胧的阴云笼罩着大地,使人目力难以远眺。 便在此时,一骑冲出,扬声道:“我是杨侗,奚族五大酋长可在!” “我等在此,秦王有何指示。”柯比不解其意,但还是大声回应。 “我们不会放牧,赶也赶不动,除了这些,后面还有四百万多头,请诸位酋长先把这一批接走,趁天色尚早,再去接那一批!”杨侗说完之后,退了回去。 几千名开路骑兵也策马后退,以示无害。 无人看管之下,比绵羊快的牛群冲向奚族大部队,牛群的奔驰虽较散漫弛缓,但进程间不断格斗,黑色的牛毛奔窜横逸,看来亦是惊心动魄。 白色的羊群,却在温柔而迅急地起伏波动着,在黑尘黄浪中看来,另见一种别致的情调。 黑牛、白羊……马嘶、牛啸、羊鸣混合成一种苍凉悲壮的音乐,宛如十万大军挺进。 一名酋长眼珠一转,大声说道:“元俟折部勇士们,快去抓羊,免得误了时间。” 赫连亦道:“羽陵部勇士,去帮一帮日连部兄弟。” “奥失部勇士……” “度稽部……” “……” “……” 柯比见状大急,当下就让手下前去抢夺牲口:“阿会部勇士,给我上……” 游牧民族以抢掠为一大喜好,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他们贪得无厌、自私自利的性格。他们同一部落的人可以互相友爱,但是对部落以外的人就会处处显示出他们贪婪的性格。 此时,奚族五部充分的发挥出了他们贪婪的天性,几万人对着众绵羊一阵哄抢,在草原上,绵羊最受欢迎,抢的人也最多。羊群在受惊下四处逃窜,奚族人都知晓绵羊经不起战马践踏,于是纷纷下马去抓。 原本就乱成一团的队伍,在几十万只绵羊的乱冲下,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柯比看着六万骑士挤作一团,乱得不成样子,忽然大感不妙的厉声喝道:“全部回来,全部回来。” 看得过瘾的诸部酋长不解回首。 柯比语带哭腔道:“隋军有诈啊!他们是要杀我们啊。” 众酋长也亦非蠢蛋,魂飞魄散、声嘶力竭的大吼道:“快快上马迎战!” 但是,他们的声音在马嘶、牛啸、羊鸣和六万余人的鼎沸声中,根本传不出去。 “时机成熟了!” 也在此时,杨侗一夹马腹,坐骑瞬间出动了,狂奔之中,杨侗在马上猛然回身拉弓、搭箭、瞄准、发箭四个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声响,箭如闪电!柯比猝不及防,被一箭射穿了胸膛,惨叫一声从马上摔落。 “大哥!”一人双目欲裂,还来不及有所动作,也步了大哥的后尘。 杨侗、秦琼、罗士信等人都是箭道高手,几人合力,对契丹来了一个完美的斩首行动。 五部酋长以及几十名契丹贵族,一个也逃不了身死落马的下场,在杨侗开始执行斩首行动时,几万隋军在李靖的指挥下,对着混乱不堪的奚族大军冲了过去。 人还未到,就听见了无数‘嗖、嗖、嗖’的破空声传来。漫天箭矢如同下雨一般,朝着奚族倾泄而下。 密密麻麻的箭矢带起一片尖锐凄厉的嚎哭声,奚族兵和绵羊一片又一片的倒下。在密集的箭雨中,集中一处、乱成一团的奚族兵根本就无法反抗。 射完箭矢,隋军鼓声大作,喊杀声震天,从四面八方杀向侥幸逃过箭雨的奚族兵杀了过去。 隋军将士挥舞武器,在索头河畔驰骋杀戮,奚族兵人头被劈飞,长矛刺穿了胸膛,尸横累累,血流成河,大火焚烧营帐,火势冲天,刹那间,营地已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天黑未黑之际,这一场鲜血淋漓的屠杀渐渐平息,索头河已被鲜血染红,尸体遍布河流南岸! 第059章:李渊发威发病 契丹、奚族的先后覆灭,仅有两万战兵的霫族举族内附! 霫族与华族渊源非浅,他们是东夷后代,而东夷又是蚩尤的后代,逐步迁徙到辽东自立,过着半农半牧的生活。说起来与大隋是同根同源,大隋立国之后,霫族一直请求内附,只不过间隔契丹和奚族,大隋两代帝王迟迟没有答应。霫族这一代族长是上任族长的女儿,名叫水天姬!有战之士两万左右。 杨侗将之置于北平郡,去其老弱,得精兵一万,由其族长水天姬统帅。 在领土方面,进行再一次划分,只有一县之地的安乐郡并入渔阳;再在霫族、契丹、奚族的土地上开设两郡,弱洛水南为白檀郡,主农业,弱洛水北为兴安郡,主养马和牧业!工部侍郎姜行本暂代白檀郡守,以近百万异族俘虏为劳工,修筑北境新长城。 一场由罗艺谋反引发的大战,终于彻底结束了! 契丹和奚族覆灭、霫族内附、高句丽国土沦丧和损失百万众的消息,很快就扩散了开来,仅仅两个多月时间,杨侗的冀州军就获得举世瞩目的成绩,顿时在国内掀起了一股巨大的风波,尤其还只是动用战兵、没有动用国内物资就更让惊讶了,百姓欢腾、世家震惊、外族敬畏! 杨恭仁、杨师道等人立刻大规模的宣扬此次战役,杨侗的威望一时间达到了顶占,威震冀州内外,诚所谓是文治武功,若仅有文只能让人敬,而有了武才能让人畏,上位者就是要让人又敬又畏。 虽然大家不清楚这一场大战将会有多少影响,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冀州之境,已经无人可以动摇杨侗无上地位了。 在那距离涿郡遥远的楼烦郡静乐县! 此时,河东道讨捕大使、太原留守李渊率三万大军北上,与刘武周麾下第一号战将宋金刚八万大军对阵于楼烦郡秀容县,在轰鸣的战鼓声中,两军在岚水北岸展开惨烈厮杀,李渊中军一万步兵结成大阵,用强弓硬弩顶住敌军主力攻击,而次子李世民率三千骑兵攻击贼军左翼,侄子李孝恭率三千骑兵攻击贼军右翼。 “咚!咚!咚!” 激荡的鼓声响彻岚水北岸,杀声震天,精良装备使隋军虽是以少战多,但却丝毫不处下风,李世民、李孝恭的一次又一次地游击,渐渐地的中军越来越稀薄,已经可以看见宋金刚的中军帅旗。 李世民见战机来临,立刻高声大喊:“传我命令,斩断帅旗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隋军士气大振,攻势如潮地向宋金刚的帅旗冲去! 此时,李孝恭麾下一名将军挥舞马槊,在敌军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尸横累累,在他马槊下要么脑浆迸裂,要么骨断筋裂,死亡之状触目惊心。 此员大将是李渊第三子李元吉,他长得很丑。建成和世民兄弟俩都是那种十分俊秀的外貌,可李元吉却十分难看。 尖耳猴腮,偏偏脸上还满布雀斑! 脸有斑也就罢了,他的头发居然是黄的,整个就像是一张猴脸。 不过李元吉丑归丑,但武艺却极为了得,两位兄长加起来都远不是他对手。 这次出征,李渊为主将,李建成在他身边任参军,而李世民为先锋。这个李元吉也说要统兵,于是李渊让李元吉做了李世民副将。 可是李世民和李元吉兄弟俩关系不怎么对付,李元吉愣是跑到堂兄李孝恭这里当副将来了。 李元吉杀开一条血路,向大旗冲去,一路所向披靡! 帅旗插在一辆战车上,旗杆如手腕粗细,高约两丈,是一面白色大旗,上面写了一个斗大的‘宋’字。 突厥以白色为旗,始毕可汗的金狼头大旗,就是白底!他对臣服于自己的梁师都、郭子和、刘武周开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树立突厥的白旗,宋金刚的白色战旗就是这般由来。 此时李元吉杀到大旗前,挥槊向旗杆砸去,就在这时,一刀大刀比他还快,大刀挥动之间,带起一股磅礴大气,沉重的刀刃砍在旗杆上,旗杆断裂,轰然倒下。 李元吉大怒,回身望去,只见李世民麾下旅帅王君廓速度快如奔雷,一把夺走帅旗,奔跑着大喊:“帅旗倒了!帅旗倒了!” 李元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槊向运载帅旗的马匹刺去,只听一声长嘶,马匹惨死倒地,槊指王君廓破口大骂:“五姓家奴,敢抢我功劳!” 李元吉固然骂得难听,但却没有丝毫冤枉王君廓。 王君廓本身就是一个小人。 忘恩负义、背信弃义、恩将仇报、背恩忘义等成语,用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了。 王君廓自幼孤贫,靠叔父叔母拉扯长大,但他品行不端,经常偷盗,乡里都引以为患。王君廓后来打算聚兵为盗,但是他的叔父不同意。王君廓便诬陷邻居与叔母私通,与叔叔一起把邻居杀了,他自己一刀了决了视他若亲子的叔母,从而达成目的。 接着王君廓当了了山大王,四处劫掠。河东郡丞丁荣前来讨伐,王君廓答应归顺,回头却给丁荣致命一击。 接着又遇到宋老生,打不过故技重施向宋老生投降,并与他隔涧相谈,祈求哀告。宋老生被感动而放松警惕,王君廓又趁机逃走。刘武周之前已经招降了王君廓,但王君廓答应得好好的,却随即抢了刘武周的粮草投降魏刀儿。在魏刀儿处待不到一个月,又偷了许多珠宝去涿郡撞运气,结果因为人品低劣,被杨侗轰了出来,这可真是名扬天下了,不过却是臭名。 臭名远扬的王君廓转向又投了李世民。 他虽然叛来叛去,凭借着一身影帝级表演,兼之有一身不俗能耐,竟然得到了李世民的重用。 王君廓骂李元吉一阵痛骂,但他极演技高明,即便心中恨得要死,脸上却带着和气的微笑。 李元吉满腔怒火无众发泄,朝着贼军大杀特杀。 宋金刚的帅旗被夺,贼军士气动摇、全线崩溃,数万贼兵四散奔逃,李渊见胜局已定,下达投降不杀命令。 这一战,宋金刚八万大军被斩杀近两万,逃走者三万余人,其余近三万人全部投降。 李渊见降卒极多,且是刘武周麾下强卒,他心中大为高兴得意,这时李世民上前施礼道:“父亲,此战首功是孩儿手下旅帅王君廓夺得,孩儿明言夺下帅旗者赏银千两,官晋三级,请父亲升他为鹰扬郎将,赏赐银两,以赏军功!” 李渊见许多将领眼中皆有不屑不服之色,便呵呵笑道:“二郎不必着急,此战立功者甚多,待统计完毕一并封赏。” 李渊不露声色地虚晃一招,将李世民之的请求推了。 诸将都不屑不服,这夺旗之功必有缘故,他不弄清原因,怎能草率封赏? 李世民听出父亲推脱之意,他躬身一礼,默默退下。 李渊暗自点头,儿子才十八岁,便能独挡一面,不亚于汉之霍去病,他回头对行军司马武士彟低声问道:“为何诸将都有不满?” 武士彟小声道:“王君廓投一个背叛一个,人品非常不好,被秦王斥为五姓家奴而名扬天下。现在是二郎手下旅帅,招募时间不长,没有什么资历。众将本就瞧不起他,而刚刚又是三公子杀开一条血路后,他却占便宜的夺帅旗。现在若是赏银千两,官晋三级,众人自然不服。” 李渊点点头,这倒真有点麻烦,如果赏罚不明,三军将来就不肯效命了。 至于五姓家奴一说,却没放在心上。 李元吉、李道宗、刘文静、张士贵、刘弘基、侯君集、张亮、窦琮、长孙顺德等人都有品格上的缺陷,但个个本事出色,而且,这种人控制起来也容易。 这时,几名骑兵从远处疾奔而至,远远便大喊,“大人!”声音颇为焦急。 李渊脸一沉,待几人奔近,他不悦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为首士兵躬身道:“禀报大人,南方传来消息,西梁皇族萧铣反了!他自称梁王。” 李渊‘啊!’地喊一声,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忽然从马上摔了下去。 第060章:李建成的心惊 大隋北征主将李渊病重!令隋军士气大跌,几万大军押解俘虏撤回到太原! 大好形式,一下荡然无存。 回到太原! 经良医治疗,李渊病情有所好转。 这一天夜间,毫无病容的李渊神采奕奕和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商量大事。 “萧铣作为西梁朝贵族的造反,意义非同寻常,得到南方士族广泛拥护,吴兴太守沈法兴也起兵响应,聚兵十万人,占据江南富饶之地。从江南沈法兴、鄱阳林士弘到荆襄萧铣,再到淮南朱桀、江淮杜伏威、李子通……起义风潮已经席卷了整个南方,这意味着大隋王朝的南方崩溃了。” “中原有瓦岗联军威慑洛阳,青州一带又有王薄、徐圆朗和重振旗鼓的窦建德。” “在关中!西凉名门李氏子弟李轨在家族和隋官的支持下起兵占领武威郡,自称河西大凉王。” “河西道,有金城郡豪强、鹰扬郎将薛举举兵造反,迅速占领金城郡,募兵十万人,自称秦帝,率大军向河湟方向挺进。” “关内道,有梁师都、郭子和!” “我们河东有刘武周!” 李渊乐呵呵的向二子介绍着大隋实情,最后得出结论道:“除了巴蜀和冀州,这大隋的天下已经四分五裂,首尾不能相顾了!” 李世民喜道:“父亲,我们起事的时机是不是成熟了?” 李渊叹息道:“本来是成熟了,但冀州秦王与我们比邻而居,委实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啊……” “父亲!杨侗固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耀眼战绩,但他的军队一定打残了呀!如果没有一年半载的休整,根本恢复不了!孩儿以为此乃是起事的最佳时机。” “而忠于隋朝的隋军四处扑灭起义军,早已疲惫不堪!河东除了王威、高君雅二人手中的两万大军,再无像样的军队,两人现在的态度暧昧不清,对父亲不再肘制监督,定是眼见大隋不可救,有了自保之心,说不定会成为咱们起事的臂力呢。” “此时一战即可拿下河东,然后挥师西进,夺下关中后闭四塞、施仁政,练精兵!北夺关内道,与河东道连成一体,即可挥师东进,拿下冀州。” 李世民眼中恨意十足,当日他被杨侗众当羞辱不说,最后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连门牙都掉了两颗,这令美仪容的李世民对杨侗的恨意比山高,比海深。 李渊想了想,向李建成问道:“大郎,你以为如何?” 李渊和赌性极重的李世民是不同的,他要为整个家族的性命考虑! 家人安危始终在李渊心中的第一个位子。 这种性情不是没有缘由的。 李渊生于北周贵族家庭,是家中最小的老四,按说唐国公的封号怎么都不会轮到他。但气运着实逆天,因为他的哥哥一个一个都夭折了,在李渊七岁那年,老爹李炳也跟着挂了。最后,李家嫡系男子就只有他一个,于是,还是小屁孩的李渊就继承了唐国公的爵位。 七岁开始,李渊就在乱世中求存,一路磕磕碰碰,到了杨广即位以后,受到了杨广器重,到处为官。 除了窦氏与李世民一直跟在身边,到处赴任。其余诸子都留在老家,有的孩子甚至连父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李渊也因此怀有愧疚之心,从而视亲人为最重。 而李世民一直在父母身边,深受父母宠爱,他看到的只是取隋而代的机会,以及登临绝顶的好处,根本体会不到为人父母的心思…… “父亲,二弟,我认为时机不成熟!”李建成道出了自己的理由:“大隋虽然大势已去,却没到分崩离析的地步,本来离压垮大隋这头巨大而羸弱的骆驼只差三根稻草的力量!中原李密是一根,河东道父亲是一根,另一根稻草是江南萧铣。但冀州是一个极大的变数,我们要做万全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你……”李世民大急。 李渊大怒:“让你大哥说完!” “喏!”李世民委委屈屈的退了回去。 在李渊示意下,李建成继续说道:“我们打算以突厥来制约冀州,但刘文静还在和始毕谈条件,结果没有谈妥时,都不宜起事!” “二郎,明白了吗?”李渊微微点头,这也是他之所思。 李世民说道:“孩儿明白了!” 李建成继续道:“王威、高君雅虽说是放松了对父亲的监督,但不表示他们就会跟从父亲,从他二人把晋阳宫百万担粮食、四十多万套武备,以及太原府库物资送经秦王,即可看出两人心里忠诚的还是大隋。” 李渊肉疼之极的冷哼道:“这两个混蛋,居然把河东搬空了,迟早要他们好看。” 李世民道:“或许他们只是单纯的担心物资被刘武周夺走呢。” 李建成道:“我们是拿整个家族的性命在赌,不能用‘或许’之类的词儿来判断王威、高君雅,二弟可别忘了,两人手中的两万精锐可不是摆设。若是我们相信二人,二人却忽然生变,后悔莫及。因此,这二人绝对不能留!” “大哥言之极是!是小弟错了。”对此,李世民倒是心服口服! 李渊宽慰一笑,和声道:“大郎成熟稳重,处事面面俱到,有理有据。二郎智勇兼备,满怀雄心壮志,若是改去争强好胜和赌性,将是我李家兵马大元帅最佳之选。你兄弟二人,以后要相互配合。” “喏!”兄弟二人应了下来。 李渊又问道:“大郎,还有什么说的么?” 李建成道:“孩儿要说的是独孤氏,独孤震家主明显是要利用我们李家在前头冲锋陷阵,自己却在背后当执棋之人,成了皆大欢喜,若是不成,他独孤氏却高枕无忧……” 李渊问道:“你认为我们应当如何?” “孩儿觉得李密就非常聪明,他以关陇权贵代表自居,强制将关陇绑到自己的战车上去,从而得到许多人的尊敬与投效。不过,他毕竟只是毫无依据的泛泛而谈,因此得不到真正关陇权贵子弟的支持!我们完全在李密这种基础上,将独孤氏名符其实的绑到身边。” “大郎是说联姻?”李渊眼睛一亮。 李建成道:“孩儿正是这意思!” “你是说秀宁?” “这……父亲您决定。” 李渊一想到特立独行的宝贝女儿,脑仁隐隐发疼,那疯丫头为了逃婚,都不知跑哪去了。 想了想,朝着李世民道:“二郎,你是不是怪我给你娶了身世可怜的观音婢?” “没,没有!我们相敬如宾,过得挺好的。”李世民大惊失色。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李渊深深的看了李世民一眼,道:“我给你一个任务!” “父亲请说!”李世民松了一口气。 “你去关中找窦氏家主窦威,请他带你面见独孤家主独孤震!如果你有本事说服独孤家主将独孤家的掌上明珠许配给你,那我就认下这门亲事。” “那观音婢……”李世民心头火热,如果成了独孤家的女婿,自己的地位会蹭蹭上涨。 “休妻七出中,无所出排第二,这不是最好的理由吗?” 李渊看了李世民一眼,接着说道:“独孤家想让我们当推翻大隋的武器,自己却躲在背后左右逢源,从不拿出实实在在的支持,这天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你有没有信心?” 李世民大喜过望:“有!” 李建成静静地看着狂喜的李世民,眼中露出—丝战栗之色,弟妹长孙无垢贤良淑德、温柔贤惠,嫁到李家这四年来,尽心尽力、无怨无悔的做好一个李家媳妇。 在李家她甚至比婢女佣人还辛苦,连他这个大伯哥和桀骜不驯的三弟李元吉都敬重有加,更何况长孙无垢还是李世民发小长孙无忌唯一的妹妹,可现在李世民说不要就不要,心肠之狠之硬、功利心之重之深令他感到心寒如冰。 第061章:关陇之谋 (感谢书友龙橙非酱、∠色打赏,感谢广大书友支持。请多投些票票、收藏啥的!谢谢) 大兴城务本坊! 一辆豪华的马车由远及近,两匹拉车的高头大马,俱是颜色雪白,显得极是神骏。拉车的马都是如此。可想而知,这马车上的主人家是何等的尊贵。 马车在窦府前停下,马车窗帘掀开,是一个须发俱白的人,露出了一张严肃精干,颇有威严的脸。 中年人看了一眼古老的匾额,让人送上名帖,表示了自己的身份。 名帖的落款处写着独孤整! 独孤整乃是独孤家家主,杨广的亲舅舅,他一向深居不出,但“外甥杨广”于关中打开全部义仓、官仓放粮的举动完全打乱了他的步骤,从而使他策划已久的计划面临失败的危险,令独孤整心急如焚,现在他只能和窦氏家主窦威一同商议应对之策。 窦氏不是八柱国之一,但人才辈出,渐渐成为关陇权贵重要家族之一,因为李渊发妻窦氏是窦家嫡女,因此窦氏家族也是李渊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 窦府家丁收到名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面将独孤整请入府中会客室,另一面去通知家主。 足音响起,一个年过七旬的白发老者拄着藤木拐杖从侧门走入。 白发老者一身朴实的文士装,留着白花花的山羊须,半开的眼眸,偶尔闪烁着那种历经沧桑的光芒,一看就知非等闲之辈。 他,便是窦氏家主窦威。 窦威六十余岁,比独孤震大,但辈分低一辈,窦氏一族大多以武艺勇猛著于世,但窦威文采秀美,学识渊博。 两人稍稍寒暄几句,窦威便直接挑明了话题,“独孤家主,咱们也不是外人,也别拐弯抹角了……我来猜猜,可是为了杨侗?” 独孤整沉声道:“窦家主慧眼,自魏以来,皇家与我们关陇权贵都有着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我们需要皇家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而北周、隋朝需要我们关陇权贵的支持登临绝顶,当某一家登临绝顶后,两者关系就会走向破灭。皇家忌惮我们,我们也担心被吃掉。” “先帝在世之是,不敢做出过激行为,以免造成国家动荡,一直以来,双方都处于一个平衡点。但自从当今圣上继位以来,这平衡点不复存在。不得不说,圣上雄才伟略远胜先帝,他并不与我们直接对抗,而是以国家大义为名,借外战把我们的军权削弱。若圣上停下来治理国家,安定百姓,我们定被他一一蚕食。本来,我们扶持李渊来对抗,将他一步步的扶到如今的位子上,他也的确没有让我们失望。可是最近,一个人的横空出世却打底了大好事态。” 独孤整低头沉吟,在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方才说道:“冀州这头猛虎,比任何一个皇帝做得更彻底,直接弃世家门阀、士族领袖,而取悦一盘散沙的寒士为己用,这些人没什么根基,只能跟着他一路走下去,因而,冀州事业蒸蒸日上。而太原这位与猛虎相邻,开始谨慎了、怕了!他迟迟未动,使得关中各族人心浮躁,这人心一散,就不能重聚了。” “不错,就是他,杨侗,杨仁谨!”窦威说着这个,很普通的名字,他此时在他口中却重若千斤:“这杨侗年不满十六,但却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奇才,他的智、他的勇、他的干略、他的远见!超越了所有人。他的义学让天下所有寒门子弟能够读书,他的奖学金激励着所有学子努力上进,再加上科举制度,如此不出十年,寒士即可霸占朝堂,从此令我们世家门阀的优势荡然无存,仅只三大政策,即可打破千百年来没有一个王朝能够做到的事情!” “更可怕的是,风起云涌的造反成了他无坚不摧的利剑,他利用这些乱民当他革新的急先锋,然后再以整顿吏治为由,将世家一一清除。旧的世家门阀一个个倒下,新的世家门阀因为新的土地政策、新式赋税制度产生不起,从此以后,再无影响到皇权的大世家、大门阀。” “他对冀州世家施之以霸,对百姓施之以仁!以外族更是以血腥的杀戮,如今辽东已经没有威胁到他的外部势力。冀州军力一旦恢复!这头猛虎将会以洪水猛兽之势席卷天下,而首当其冲的,一定是河东道的刘武周,一旦他拿下马邑、雁门、楼烦三郡,李渊就会处于他的包围之中,李渊那时候纵然起事,也被迅速击破。世叔……我们外有猛虎,内部不稳。再不展开发击,我们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说到这里,窦威双提到关陇权贵面临的危境,“隋杨几代人,想要消灭我们关陇世家之意已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杨广和杨暕已经废了,有作为的只有三位皇孙!而代王杨侑在我们眼皮底下,翻不起多大的风浪,燕王杨倓被瓦岗逼得焦头烂额,不足为虑。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杨侗,以他的能力和手段,只要恢复军力!就会以涛天威望南下河东,然后再挥师入关与代王会合。真到那一步,我们连反击的机会也是没有了。” “中原杨倓自顾不暇,杨侗正在恢复;而在江南,萧铣席卷了整个南方,圣上是将南方视为他的根基,南方出事,他无论如何也顾不上北方。皇室和忠于他们的势力被生生割裂成了几大块。眼下绝对是李渊出手的最佳机会,而李渊实力不到先帝当年代周时的一成,不管他怎么深藏不露,对于我们而言,他都是一只纸鸢,逃不掉我们的牵引。一旦他入主关中,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独孤整沉声道:“老朽还没有糊涂到不辨是非,当前的形势我也不是不知,但老朽太原那位外甥似是怕了……” 窦威淡淡一笑:“正如世叔所言,李渊的确怕了,他怕我们抛弃他,这才隐而未动。所以,我们应该给他信心。” “怎么给?”独孤整问了一声。 窦威口中吐出了一个名字:“我听闻世叔家一倾世佳人独孤明秀,故而冒昧提示一下。” “窦家主啊,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等着我啊。”独孤整摇头苦笑:“但不知窦家主说的是李家那位儿郎?” 窦威道:“李渊次子李世民” 独孤整愣了一愣,道:“我也听说此子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但我家明秀不可能当平妻、当妾……” “自然不会!”窦威笃定道。 “他不是娶了长孙晟的小女儿么?” 窦威淡然一笑:“成婚多年,长孙家女子无所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不能生育更加悲惨的事情了。依照律法无所出是可以休妻的,李世民因长孙氏无所出休妻再娶,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呵呵,李渊一家子倒是会踩低攀高。”独孤整微微一笑。 这无所出的长孙氏是长孙晟的女儿。 长孙晟是一位出色的外交家,还是一位神射手,二十多年来一直代替朝廷经营突厥事务,强大的突厥汗国,就是被他一分为二的,只不过他在大业五年就已经去世了。 而长孙氏是长孙晟续弦妻子之女,他原配为他生了三儿四女,后来元配去世,娶了北齐乐安王高劢之女,又生了一男一女。 当年长孙晟再娶高氏,是关陇和北齐帝胄的联姻。只是他一死,家里成年的元配之子,容不下这后母和异母弟妹,便赶回了高家。 长孙氏的舅父高士廉原在鸿胪寺为官,也很有才名。 可惜杨玄感叛乱,兵部侍郎斛斯政叛逃,而高士廉跟斛斯政是姻亲,因此受牵连,被贬到交趾郡下一个县当主簿去了。 李渊这人吧! 之前给李建成娶的妻子是五姓七望之一的太原王氏女子,然后给老二选妻,当然也想选名门之女,好联姻助力。一开始还想尚公主,后来不行,便看好这长孙家。 等到高氏一贬,李渊又犹豫了。 本来长孙氏就被长孙家族赶出来了,后来娘舅高士廉又远贬交趾。 在李渊看来,这个亲就没什么价值了。 可由于亲事已订,不得不让次子李世民娶了长孙氏!但是规格跟娶平妻好不了多少! 独孤整这个老狐狸在当时就看出李渊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 现在李渊又瞧上了独孤阀的嫡女、自己的孙女,真可谓是贪婪之极啊。 窦威见独孤整没有明言拒绝,立刻趁胜追击:“李渊是不是踩低攀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错过这天赐良机,就没有下一次了。” “你的分析正确,和老朽不谋而合,当前形势确实危机!能够让实力弱小的李渊代表我们关陇起事,确实最合适的人选,老朽同意了” 决定之后,独孤整继续说道,“非常时期,老朽可以不在意三书六礼这些繁文缛节,可以一切从简!” 与家族利益相比,一个女子就足得微不足道了。 窦威一笑,道:“将李公子叫来。” …… 第062章:测试新阵 涿郡,西大营。 战鼓声擂得震耳欲聋,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今日,是玄甲军和怒涛军对抗演练的日子。 玄甲军人数已经发展到五千,主将还是罗士信。 怒涛军的前身是大隋第一劲旅骁果军,人数一万,主将是秦琼。经过秦琼的人倾力训练,是三军骁果中战力最强的一营。 而玄甲军人数虽然少,但个个都有校尉级别的战力,渐渐地,军中第一劲旅之名,落到了玄甲军头上。 怒涛、狂澜、海啸三军当然不服。 玄甲军也不服。 杨侗说:不服气,那就用实力来决出胜负。 这才有了今日的对决。 只不过玄甲军人数上比怒涛军少一半,但一个个都不怕,说是一打十都没问题。 这把怒涛军气得半死,既然你们狂妄,那就干吧。 率先出场的是怒海军,一万将士安静地整齐列阵,傲然肃立,营造出十万、百万雄兵的气势。 “啪”、“啪”、“啪”…… 类似于鼓掌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一下一下,震撼人心。起初众人都以为这是鼓掌声,可声音越来越近后,一个个都骇然失色,这绝对不是鼓声。 是脚步声,是五千玄甲军凝聚在一起的脚步声。 他们凝聚的整齐划一脚步声,就犹如鼓掌一样,比鼓掌更加的让人震撼。 兵马未至,这脚步声,已经夺人心魄。 玄甲军阵整齐划一的汇集在了一起,一队队一列列,形成了巨大无比方阵,以鼎盛的军容,昂扬的士气,压城而来。 最终全都聚集到了广场之上,怒海军的对面,五千将士脚步声始终划一,即便是战马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杂乱。 “咚”!随着一声点鼓!响起的那一瞬间,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天地间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止:震天的鼓声,撼动的足音,也在那一刹间消失。 变化之突然,军容之整齐,三千将士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个异常的声响,也没有喧闹声,严谨的列队,一道道一列列,就是一条条的笔直的直线。 此时此刻,即便是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杨恭仁抚须低声说道:“好一个先声夺人!有点意思了。” “单比声势,不弱怒海军,战力如何令人期待。”兵部尚书李靖说到这里,大手一挥,道:“来人啊,传令下去。让他们开始吧!” “诺!” 一名黑甲高声对着城楼下之下喝叫道:“比试开始!” “咚咚……” 话音落地,顿时一阵沉闷的鼓声响起。 马蹄踏地那沉重而杂乱的声响,战马的喘息和喷鼻声也越来越近,怒涛军策马急速冲了过来。他们气势恢宏,那滚滚烟尘和巨大呐喊声,使得他们看上去宛如洪水般波涛汹涌。 “杀!” “杀!” 两军将士,纷纷冲向了对方。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怒涛军慢慢减速,便是弓马娴熟的突厥人也不可能在急速冲刺中精准的射中目标,减速射箭是骑射的基本。 同样,怒涛军也需要如此。 当怒涛军抵达两百五十步时,不约而同的弯弓待射…… 骑射因为无着力点,用的弓箭多为短弓最有杀伤力的射程是在八十步之内,但两军交战,人蜂拥在一处,只要对着方向无需瞄准亦能伤人……是以只要进入一箭射程,即可给敌人带来伤害。 尤其是万弓齐射带来的箭羽…… 怒涛军所用短弓的有效射程高达两百步…… 就在怒涛军步入即将进入有效射程的时候,秦琼愕然发现前方玄甲军骤然伏地,露出后面上满弩箭的士兵! 狡猾的罗士信竟然在玄甲军的身后藏着大量的弩手…… 漫天的弩箭越空而来! 秦琼嗔目结舌,手足无措! 伏远弩有效射程可达三百步,此时两军距离尚且不足两百步,纵使怒涛军速度再快反应在过迅速,由密集转为疏散阵形在掉转马头撤退也需要大把时间,根本不可能避得开。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刹那间,无头弩箭凭借伏远弩机巨大的力量,依旧将冲在前方的怒涛军将士射得人仰马翻,若不是人马要害都戴上护具,非得出现“阵亡”不可! “咬住他们!连环射击!”罗士信眼中闪着灼热的光芒,他采用的是一种名叫陌刀阵的阵式,这是杨侗、李靖共同创制出来的以步克骑阵式,未经实战,不知战力如何! 玄甲军是陌刀阵的试点部队,此次对决,既是玄甲军和怒涛军决一胜负的日子,也是新式战阵测试。 没有骑马的玄甲军机动性确实比怒涛军慢,但是想要将当成靶子之前,凶残霸道的弩箭会先一步将对方射成筛子。 其实根本不用罗士信下令,陌刀阵经过训练、不间断的对抗演习,每一个兵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作用,久经练习的他们整齐有序的层叠发射,一段接着一段,宁可箭羽稀松,也不断射。 强大的火力网,硬生生的让怒涛军止步于一百五十步之外,甚至压到了两百步。 …… 城楼之上,哗然过后,是死一般的沉静! 一个个目瞪口呆。 强大的怒涛军,竟然被射得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还没有接触,就损失了几百人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李靖也是一脸震撼,陌刀阵是杨侗草创,而他是陌刀阵的完善者,本以为对陌刀阵了然于胸,本以为陌刀阵的杀招是威力巨大的陌刀手,却不曾想弓弩手亦是绝杀敌人的杀招。 与城楼上观战的一众大佬的震撼相比,身在局中的秦琼大声咆哮:“分散压上去……” 在这种距离一旦被弩箭以连环叠射之法缠住,骑兵就算的调头都很难,更别说是短时间内撤退,越撤只会越乱,秦琼毕竟是百战骁将,慌而不乱的看破了这点,拼着损失也要冲到近前和陌刀军肉搏,这样弩箭的威力也就无从发挥了。 完全陷入挨打的局面,还未交手就损失了几百人,种种情况反而激起了怒涛军的血气,一个个咆哮着无视那急射而来的“弩箭”,硬生生的用“血肉”堆砌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成百的怒涛军倒了下去,伏远弩终究比不上后世的机关枪,做不到完全的火力压制,在怒涛军不要命的突击下两军的距离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拉短着。 罗士信看出怒涛军杀出了真正的杀机,便舔了舔嘴唇,待怒涛军逼近六十步的时候,下达了全新的命令:“所有玄甲军上前一步列阵,所有兵卒收弩待战,所有弓箭手给我射!” 无数箭支自黑压压的阵势中越过玄甲军射往怒涛军阵中去,锐利的箭羽刺入怒涛军的“身体”里,一个个要害留点的怒涛军自觉退出了战斗! 少了弩箭的压制,怒涛军终于展开了久违的加速。 秦琼道:“突进……” “当当当……”话未说完,一阵乌压压的弩箭朝着秦琼招呼了过来,他反应极快,将大枪舞得风雨不透,枪影如飞,遮蔽了他的身影,就仿佛有一只玻璃罩子罩住了他,漫天箭矢被他挑飞出去,竟然没有一支箭矢射透他的防御圈,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一轮过后,第二轮箭矢又朝他招呼了过来! 罗士信用意简单,就是来一个斩首行动,令怒涛军群龙无首,固然因为秦琼骁勇,没有实现。但怒海军一时之间也失去了主将的指挥。 如果是实战,敌方主将恐怕已经玩完了。毕竟,天下只有一个秦琼。 便在秦琼受阻时。 怒涛军发出了撕心裂肺咆哮,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吼声,他们宛如旋风一样席卷过六十步的间距,杀至陌刀军的阵头,似乎再向玄甲军宣战。 面对怒涛军的切入,无所畏惧的巨盾手迎了上去。 重重的闷响声中,马匹撞上了巨盾,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之下,死死顶住巨盾三角形架子的三名陌刀手成功的接住了这恐怖的冲击力。 但尽管挡住了,巨盾也深深的没入了土地之中。 “挡住了!” “挡住了!” 杨侗、李靖、裴行俨、牛进达、尉迟恭、杨恭仁等人……一个个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杨侗、李靖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 众所周知,骑兵之所以恐怖被称之为陆战王者,毫无疑问的在于他强劲无比的冲击力,以及灵活的机动性。利用冲击力撕裂开地方的阵型,打乱对方部署,利用灵活性找出地方弱点,这是骑兵制胜之道的秘诀之一。 反而言之,要想以步克骑,首先要限制住骑兵的冲击力与机动性。 说起来这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想要做到却是千难万难。 骑兵弱点摆在那里,只要稍作了解便可知道,但真正做到以步克骑的却难如登天。这也是骑兵为什么能够纵横千年,主导着冷兵器时代的主因。 但,现在竭尽全力的怒涛军并没有冲垮玄甲军阵,反而是玄甲军死死的抵挡住了骑兵的突击。 这一切都在杨侗的意料之中。 每一面巨盾都支着一大一小两个三角架,不用的时候折叠到巨盾背后,使用时张开,以减轻敌军的冲击力。 巨盾的这个小小的改进,对于战争的作用却是无法言喻的,起码,它抵住了骑军的冲击力,而将士们却丝毫无损。 没有冲击力的骑兵,还叫骑兵吗? 木制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靓丽的弧线,凶狠而且无比精准地抽了下去,那力道无比的惊人,将空气都抽打的‘咻咻’作响。 还没从骑兵冲击力被破掉的现实中清醒过来的全力冲击的怒涛军自己撞到了一块,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倒霉孩子们,硬生生地受了这一记“陌刀”,他们甚至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就直接应声倒地。 陌刀手一人一棍,一棍子撂倒一个怒涛军,毫无违和感! 狠,准,齐! 这一幕同样的令人震撼! 老天,这还是昔日的同僚吗? 这还是强横无比的怒涛军吗? 所有观战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擦了擦眼睛。 怎么可能?怒涛军什么时候这么不经挨了?日常全力对抗中,他们也没有出现过这种一击撂倒的情况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好大的力量啊!” “一人抡一棍子,放倒了一名十里挑一的强兵,这种效率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文臣武将们的下巴已经合不拢了。今天所感受的震撼已经够多了,没曾想后面竟然还有着这样的惊喜。 “不对!”这个时候,李靖指着还在抡棍攻击的陌刀手说道:“你们看到他们用棍子击打对方兵士的什么地方?” “耳廓前面,前额两侧,这是死穴!”尉迟恭眼睛很尖,几乎是脱口而出。 耳廓前面,前额两侧。这是太阳穴位置,是致命的死穴! “还真是那里!”尉迟敬德瞄了一眼下方的战场。突然说道:“他们太敢下手了吧?这地方一旦击中,轻则昏厥。重则殒命。这个力道很难把握,而且……他们肯定打到那里呢?” “我画了很多经脉穴位图挂在军营里,用红笔圈出容易致命的地方,让将士们每天都要看一看。要求每个人都要记住哪里最适合攻击、哪里击中不会死人,砍中哪里容易杀人!”杨侗得意洋洋的说道 众人脑门多了一条条黑线! 尼玛,让一个个的老**,大老粗们去看图学穴位,这谁能想到? 不过,这也让一众武将脑洞大开,都在想着事后弄几张经脉穴位图,让将士们每天看上一看。 大家众说纷纭! 而在战场之中的对战已经进入了扫尾阶段。 陌刀队一步一步如一堵墙一座山一般的向前推进,失去了冲击力的怒涛军无力抵挡,被迫得步步后撤。只要有人出面指挥,就负责狙击的神射手猎杀! 败局已定! 冀州第一劲旅,被玄甲军从正面击败,败得干脆利落、莫名其妙! 杨侗手一挥,一名士兵将一面巨牌送了上来,杨侗亲手将之支起,向大家讲解用途后,说道:“别小看这一点小小的改动,却能把骑兵的冲击力抵消,从而令盾牌手丝毫无损,若是没有这个三角架,人盾俱飞,一旦被骑军撕开一个口子,再加上没有什么良将指挥的话,一支大军就完了。所以工匠的灵机一动,是可以改变一场大战胜负的!以后大家都不要小瞧能工巧匠。” 众人凛然应命。 “殿下,军营外来了一名女将,说是找你的。”这时,一名士兵前来通报。 “女将?” 哪来的女将?全军上下,也只有霫族族长一名女将。 第063章:皇姑来了 (感谢书友龙橙非酱、∠色打赏,感谢广大书友支持。请多投些票票、收藏啥的!谢谢) 杨侗来到营外,果然看到了一个女将军! ‘女将军’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小脸蛋像是一个红苹果一样可爱。一张小脸儿在夕阳的辉映下,宛若出水芙蓉样清丽脱俗,无双容颜上那灵动的双眼,长长的睫毛,挺直的秀鼻,使她看起来美的像精灵,纯洁的像天使。 她身穿一袭华丽的小银甲,端坐在一匹雪白无杂色的小马驹上,一身雪白外袍将自己的小小的身躯包裹着,白色绣着金丝飞凤的披风向后飘荡,腰佩一把古朴的小剑,倒有几分女将的气派。 杨侗看到的她的时候,脚步一动,下意识的就想跑路! ‘女将’是杨广的小女儿,名叫杨沁芳,今年只有十岁,受封为庐江公主,是杨广的掌上明珠。 杨沁芳天性活泼,调皮捣蛋,杨广极喜她率真的天性,也不约束她!她有杨广、萧皇后当靠山,又没什么玩伴,便屡屡捉弄三个大侄子为乐! 杨倓、杨侗、杨侑就如同见到猫的老鼠一般,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原主记忆太过深刻,影响到了杨侗,此时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路。 这脚步未动,杨侗忽然想起了历史上的一个人,难道皇姑是她? 李世民的杨妃,李恪的母亲,不就是杨广的小女儿嘛? 只是她怎么跑来冀州了? 杨侗狐疑不定的看了一边陪同的小舞。 杨沁芳看到杨侗,神色一喜,重重的咳嗽两声,大摇大摆从一队女侍卫中策马而出。 “参见庐江公主殿下!” 在杨恭仁、杨师道等认识之士的带领下,冀州文武恭恭敬敬的行礼。 “免礼!” 小丫头片子装出一副严肃老成的模样,接受了众人的参拜,却趁人不备,偷偷朝杨侗扮了个鬼脸,吐了下舌头。 杨侗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古怪精灵小公主,虽然调皮捣蛋,却非常可爱!” “参见皇姑!” “乖孩子,免礼。姑娘疼你!” 杨侗脸色一黑,狂汗! 众人差点喷笑,一个个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气氛一时古怪 “秦王听封!”小丫头让人拿来一道圣旨,脆声念道:“秦王杨侗文武兼备、忠勇无双,朕心甚慰!封正一品玄机上将军,位亲王之首,兼掌并州军事,赏金百万,钦此……” 不仅杨侗,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机上将军”是军职还是文职?但不可否认的是‘位亲王之首’,意思是说诸王之寇,像杨倓、杨侑都得听他的。 兼掌并州军事就好说了,并州就是李渊掌管的河东道,以后在军事上都得听从杨侗的。 这倒是好消息,有这道圣旨在!杨侗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刘武周,也可以干涉并州的一切军事行动,李渊的小日子不好过了……杨恭仁、房玄龄、李靖等狐狸意味深长的笑了。 “侗儿!”小丫头拉长着声音。 “唉!”杨侗也不知是叹息还是回答。 小丫头扬起一张精雕玉琢秀美可爱的小脸儿,“母后说你很好,赏你一件小礼物!” 说着,让人捧来一个黄色的包裹,杨侗好奇的接过打开,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紫檀木盒。 杨侗发现木盒前后都用封条粘住,没有丝毫破坏,又见小丫头伸长脖子,贼头贼脑的偷瞄,情知她也没打开看。 从江都到涿郡,这么远的路,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能忍住好奇没动,真是难得。 杨侗撕开封条,打开木盒,里面铺着丝绒,正中放着一把古剑。 小丫头大失所望道:“就一把破剑,母后居然再三不许看。害我猜了好久。” 杨侗无语! 精致优雅的承影剑,竟然被小丫头说成破剑。 整把剑造型曲线流畅,异常完美;连任何一点点微小弧度,都充满了美感。 不是寻常宝剑那样式,但却绝不怪异。任何人看到它,都只会惊叹的说是件艺术品,而不是杀人利器。 美轮美奂! 以杨侗挑剔目光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杨侗此时,对紫檀木盒的兴趣高于承影剑!装一柄剑的盒子高一尺、宽一尺,透露着说不出的古怪、异常。 个中乾坤! 只能自己欣赏…… 漫不经心的将承影剑放回木盒,交给了一边的罗士信,道:“拿好了,这可是十大名剑中的承影剑!” 罗士信吓了一跳,恭恭敬敬的接在了手中。 “皇姑,你怎么当起天使来了?”杨侗看着他的小姑姑,粉嘟嘟地,可爱极了! 小丫头嘟着粉唇,一脸落寞的低声道:“江都一点不好玩,江都宫也不好玩,个个死气沉沉的!母后说冀州有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她央求父皇,让我出来透气。” 杨侗知道萧皇后是在托孤…把她最宝贝的宝贝女儿送到孙儿身边…自己则是和丈夫承担风雨。 小丫头无精打采道:“可是冀州也不好玩,小娥姐姐不带我玩,张将军和禁卫也不也和我说话,只有海鸥陪我……” 这个钟灵毓秀的小丫头,哪怕再渴望,再古灵精怪,她也不会任性的去给身边的人带去担忧和烦恼,她知道万一真的有何意外,这些就得承受父皇的滔天怒火…… 杨侗心里狠狠一揪,“我带你骑大马好不好?” “真哒?”小丫头听到这话,溢满失望的明亮眸子顿时涌起无限的惊喜。 “当然!”杨侗打了一声哨子,一匹骏马奔驰而来, 夕阳如轮,跃升原野,一匹白玉无瑕的雄异战马,宛若从金轮中逸出!它较常见的马匹要高大出一截,修长虬劲的四肢上条状肌肉好似钢筋铸就一般,充满爆炸力量的身子,如雪如棉如云的毛发,犹如光滑的绸缎一般 在狂风随风飞扬的鬃毛,如雪花狂舞;长尾甩动,似流星掠空。高傲的抬着头颅,双眼散发出狂野的气息,高傲的如同一位王子一般,眼神里闪烁的桀骜表明了它的骄傲与不屈,望着众人的目光当着带着浓浓的凶意, 忽尔,宝马陡然长嘶,吼声如雷,周围有上乘战马,竟希聿聿后退。 那眼神,直接就是一个犯了罪的臣子,在面对自己的君王,乞求上位者的垂怜! 第064章:传国玉玺 (感谢书友∠色、龙橙非酱、sprayer孔乙己、水云刹打赏、行止居士、新丁1打赏,感谢广大书友支持。请多投些票票、收藏啥的!谢谢———第五更到,今天1.5万字了,突破记录!!) 杨侗的担心一点不假,不到一刻。小公主买了两个仙子糖人、买了一个双耳拨浪鼓、买了一只装在竹笼里的云雀、买十只装在木笼里的小鸭子、买了四条小奶狗……如果不是杨侗强烈反对,连那十只小猪都要…… 小公主兴致高昂,蹦蹦跳跳在前走,第二支糖人仙子的头已经被她舔掉了,正向糖人胳膊发动进攻 舔着香甜可口的麦芽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却不肯放过周围的一切新奇事物。 今天大概是小公主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小丫头完全玩疯了。 “侗儿,我要那个!我要那个!” “买!” “侗儿,这个好好看!” “买!” 杨侗非常豪气…他身上没钱,可是空间里多的是,就是没办法带小公主买到的东西,又不能当面众人的面藏。所以,只能委屈离弦箭了。 可怜的离弦箭都成了一匹驮马,背上绑着大大小小的笼子,除了一颗硕大的头颅,连脖子下都挂着奶狗和小鸭笼。 姑侄二人都穿铠甲,还有一匹神骏的宝马跟随,小公主精灵可爱、杨侗英武帅气,很是惹眼! 一个卖肉的胖子摊主笑道:“好俊的女将军!你哥哥真疼你。” 小公主眨巴着大眼睛,喜笑颜开的纠正道:“不是哥哥,是我侄儿,我是姑姑!” “很个英武的小将军,以后一定当上大将军。”摊主不以为意笑道,这年头别说侄儿比姑大,侄孙比姑婆大也正常。 小公主更加得意了,“我侄儿今天刚被父,圣上封为玄机大将军。” 杨侗松了口气,还好这头衔是新的,无人知晓!否则,一定被围观不可。 “圣上亲自册封,真了不起啊!” “秦王麾下多是少年将军!” “对啊!听说罗士信、裴行俨、苏定方都很俊!肯定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位。” 人们纷纷猜测。 杨侗忙道:“我是罗士信!” “见过罗将军!” “无须多礼!” 杨侗还了一礼,把一大砣精肉放在离弦箭身上! 小姑奶奶现在纯粹是为了买而买。 最后以没钱为由,总算让小姑奶奶满意回家。 回到临朔宫! 担心得不行的刘妃和小舞把杨侗狠狠地训了一顿,小公主很仗义,把罪责全部包揽。 最后盘点姑侄二人的收获,刘妃、小舞哭笑不得,小姑奶奶买的东西五花八门,不仅买肉,还买米、盐、鱼、虾、螃蟹、蔬菜 刘妃苦笑:“沁芳,你买这些做甚?宫里有专人买的。” 小公主眨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很认真的说道:“母后说天下大乱,很多人没有房子住、没饭吃…我怕大家没饭吃就买了!明天还买小猪,自己养。” 刘妃听了有些心酸,柔声道:“傻丫头,咱们皇家不愁吃的。” “可是母后自己养小鸭子了呀,以前不这样的。” 杨侗心头一惊,江都物资匮乏到这地步了?不过想一想,不至于如此,或是萧皇后有所谋划吧。 小公主问道:“侗儿,我们会不会没饭吃?” “不会!” 直到现在,杨也才知道小公主为什么买的都是跟吃有关的活物、食物了,而玩的却只有一个双耳拨浪鼓,笑道:“有我在,我们就会有房子住,有饭吃,有衣服穿!街上一点都不乱呢。” 小公主仔细一想,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我也舍不得吃小鸭、小狗。” “你可以养啊!” 小公主道:“好!” 杨侗笑道:“明天让小舞带你去玩好不好?” “真的哪都能去吗?”小公主期待的看着杨侗。 她就像鸟笼中的金丝雀,向往自由,渴望快乐,因此,外面的世界对她很有吸引力。 今天是有生以来,最最快乐的一次逛街,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很希望天天都这样。 杨侗点头:“像今天一样,自由自在。最好别太频繁,太劳师动众也不好,还不安全。” 小公主幸福的笑了:“每半年能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杨侗很疼爱的看着精灵可爱的小皇姑:“十天一次。” “真哒?” 小公主高兴的大叫:“好哇好哇!还是侗儿最好!” “咱们一家子今天就吃你的肉、米、盐、鱼、虾、螃蟹、蔬菜!你说好不好?这一定是最最好吃的。”杨侗像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当然,小公主本身就是一个小孩子。 “好好好……”小公主兴奋不已,大有成就感。 看着小公主明朗的笑靥,杨侗感同身受,心情大好:“你先去梳洗!” “好,要等我一起吃!”小公主跑了几步,又回头着重提醒。 “等你!一定等。” 听到这话,小公主才开开心心的走了。 刘妃见杨侗将小公主支开,问道:“侗儿,沁芳怎么当起天使了?她除了带着父皇给你的巨大赏赐,还额外带了二十艘大船的钱财珍宝。” 杨侗沉吟道:“是皇祖母给皇姑的嫁妆,母亲帮她管好就是了。” “嫁妆?”刘妃惊奇道,小公主父母健在,哪轮到她这当嫂嫂主持小姑婚事? 杨侗道:“江都快不行了,皇祖母是在托孤。皇姑她还是贪玩的小孩子,只要大家顺着她,她会慢慢忘记江都,安心和我们生活。” 刘妃心中也是一阵悲哀,堂堂大隋如今落的如此下场,让几对孤儿寡母来撑大隋的江山社稷,这是何等残忍。 “母亲、夫君,那该怎么办?”小舞听了杨侗的话之后,心里就有些慌了。 “大隋的江山,只能由杨家人的!母亲、小舞,你们只管开开心心生活就好,别的,都交给我来处理。” 一贯身居高位的养尊处优,加之长期带兵,早已在杨侗身上凝聚出一股雄浑威势。此时心中豪情万丈,这股威势自然而然的外露,大殿内,立时被一股雄浑的威势所笼罩! 杨侗漆黑如墨的长发随意飘散在肩头,古铜色的脸庞,长眉入鬓,一双黑亮的眼睛摄人心魄,睥睨天下的丰姿,望之令人胆寒。 可是殿中的刘妃、小舞,感到的却是浓浓的心安。 晚上,好不容易把兴奋的小丫头哄去睡觉。 杨侗才拎出雕饰华美的紫檀木盒来研究,先是取出承影剑,接着不客气的把丝绒锦缎揭开,一个小小的金环呈现在了眼里,杨侗轻轻一拉,便将这一层隔板取下,里面放着好些个方方正正的玉盒,除了一个最大的,全部贴着“芳儿十五岁启”的标签,字迹娟秀,显是出自女人之手,看着有些年份了。更让杨侗和小舞意外的,居然不是萧皇后的笔迹。 杨侗虽然很好奇,但想到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都忍着好奇了一个多月,自己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窥视她一个小丫头的机密吧?也便略了过去,然后取出唯独没有标签的那一个玉盒。 这一打开来后,两口子一阵目瞪口呆、口干舌燥。 “我的个乖乖!”小舞俏目圆睁,跟杨侗久了,倒是把他的一些口头禅学得顺溜麻利。 “传国玉玺?”四个字,从杨侗胸腔喷了出来。 真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乃是中华民族的无价瑰宝,君王的象征: 它的来历众所周知。秦始皇一统六国之后,命人将传说中的宝玉和氏璧雕砌玉玺,命李斯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此后传国玉玺就成为了帝王军权的象征。就是这枚玉玺,可以说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无数明君庸主手持着它,下达一个个命令。 在杨侗记忆中,真正的传国玉玺是毁于唐末,石敬塘引契丹军至洛阳,末帝李从珂怀抱传国玺登玄武楼自(焚),传国玉玺就此失踪。虽然后面也有传言,宋朝哲宗时期,传国玉玺再现,但真伪却无法辨别。 目下毫无疑问的是,这枚传国玉玺是确确实实的真品,由秦始皇传下来的无价瑰宝。 传国玉玺手感温润,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 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环刻“双龙戏珠图案”、最下面有三道尖波浪线、双边…… 小舞吞了吞口水,道:“皇祖母真是胆大,这个宝贝都敢送。” “我也觉得!”杨侗看到的却是更深的一层,那就是江都宫乱得彻底,杨广无可救药了。 “夫君,看来你真有皇帝命啊。” 把玩着玉玺的杨侗无语道:“它只不过是被人们赋予了神奇的色彩罢了。真有这么神奇,秦朝也不会二世而灭了!小舞,把脸伸过来。” “干嘛?”小舞还是把白玉般的小脸伸了过去。 杨侗手疾眼快,拿起传国玉玺在她脸上印了一下,半边脸蛋都满了。 “册封卫凤舞为秦王王妃!”杨侗笑着说道。 小舞嘤咛一声,随即对着杨侗一阵揍。 “你要作死呀你……” 一场笑闹让夜色充满了温馨…… 第065章:传国玉玺是什么 (祝书友们中秋节快乐—阖家健康、幸福安康) 一夜后,天蒙蒙亮,甚至还有些昏暗,只见涿郡城门大开。 城郊官道上,一火骑兵正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奔驰,踏碎了一地霜雪,朝涿郡疾驰而去,这队骑兵跟守卫不一样,全身铠甲,背后插着代表着军情的令旗,横刀挂在马脖子上,整张脸被布帛包裹的严严实实,浑身只露一双摄人心魄的血丝密布的眼睛,杀气凛凛,一看便知是百战老兵! 城门口,守城兵士刚想将他们拦下,可那队骑兵的速度实在太快,瞬间就冲到了他们面前,那名首当其冲的兵士顿时吓脸色发白,可是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正在他惊惧的闭目等死时,那排在最前面骑士一提缰绳,两腿一夹马腹,那狂奔烈马便吁地一声从那名兵士的头顶跃过去,后边骑士阵型分开,从他身边穿过。 那名兵士愣了许久,觉得裤裆一凉,竟不知何时尿裤子了…… 一队杀气腾腾骑兵在涿郡疾驰自然引起不小骚乱,惊动涿郡巡城司,在兼掌涿郡郡守魏征急匆匆带着兵马赶来时,那一队骑兵在临朔宫前勒马停下,撤下面巾,对魏征道: “大人,河东急报!请传讯于殿下。” 难道李渊反了? 心头狐疑的魏征接过急报,匆匆入宫。 不一会儿,在宫城演武场将急报交给教小公主、卫凤舞骑马的杨侗。 杨侗拆开急报。 脸色不由一阵古怪。 魏征问道:“殿下,可是那一位反了?” 杨侗将急报递给了魏征。 这是太原副留守秘密传给恒山太守李景的消息,上面的内容实在令杨侗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李世民,居然把如雷贯耳、鼎鼎大名的长孙皇后长孙无垢休掉了,然后李世民和独孤氏嫡女独孤明秀闪婚。 这消息对于杨侗来说,简直比李渊造反还要震撼。 而且理由非常雷人。 无所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个说法到了21世纪还根深蒂固,在注重传承的大隋更悲惨万万倍。 这个时代科技并不大发达,很多事情都会归功于女性,尤其是在不会生这点上,大多都将责任怪在女性身上。 只不过杨侗这或是另有原因。 如果说长孙皇后生不出孩子—— 那史上李承乾、李泰、李治、长乐公主、晋阳公主、新城公主、阳城公主哪来的? 不过李世民现在确实没有孩子,这依照古代律法来说,无所出是可以休妻的,李世民因长孙无垢无子而休妻再娶,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杨侗很快就高兴了起来—— 李世民以无所出的理由把长孙皇后休掉, 岂不是说长孙无垢的至亲——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高士廉气跑掉? 这也是说! 李世民又损失掉几名大才。 心念及此,杨侗乐不可支。 他麾下的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李靖、秦琼、罗士信、牛进达、苏定方、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尉迟恭,以及当御部侍郎的刘政会,个个都是李唐王朝的扛把子。 这其中,房玄龄、魏征、李靖、秦琼、尉迟恭、刘政会登上李世民版的凌烟阁,成就不必细表。 而杨恭仁、杨师道当过宰相。 苏定方以花甲之龄灭三国,牛爆天。 罗士信悲催一点,英年早逝于洺州之战,但若不是他当楔子,吸引了刘黑闼主力,为李世民争取到时间,结局是谁赢都不知道。 薛万均、薛万彻、牛进达能征善战,都当到大将军的位置,为李唐开疆拓土,立下了赫赫战功。 稍次一点的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备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其中薛万淑尤为牛逼,当营州都督时出兵辽东,以破坏来消弱高句丽的国力,为平定高句丽奠定了大胜的基础,此外,他还兵不血刀的拿下了契丹、奚族、霫族、室韦等十几个辽东部落,细说成就,完全不亚于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将军。 现如今,这些扛把子级人物,都当起了自己的打手、幕僚……这叫什么? 这叫夺气运。 这些人是什么? 是宝贝。 他们才是传国玉玺! 那件死物,可怜被扔在床角边! 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小舞印了一遍,也没见天下太平。 什么神秘力量,都是鬼扯蛋。 杨侗这一细算下来,才发觉自己这一年多来竟然干了那么多事,抢了这么多人才。 这些成就,并非是他杨侗有多牛逼,而是‘皇孙’这一重身份带来的便利。 若不是侥幸穿越成杨侗,自己还不知在哪个旮旮角角为生存而奔波呢。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组建起了一个雄厚的根基。 而人才,各朝都从来就不曾缺少过!关键是有没有一个发现他们的伯乐,并给予他们发挥的余地。 就拿凌敬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大才,当上商部侍郎后,冀州商业繁荣、井然有序。 姜行本、宇文儒童也非常了不起,在基建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邓暠、李景、韦云起、皇甫无逸、裴仁基、杨善会、杨元弘、高雅贤、王琮、贾务本、王辩莫不是上马治军,下马治政的贤才。 这些人不留下什么大名,不是不行!而是缺少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杨侗见多了、得多了历史名人,他对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高士廉也没多大兴趣。 这三人,前两者在李唐时期,是关陇权贵的领军人物,后者是北齐王朝的后裔,个个以复兴家族荣光为使命…白给都不要。 长孙无忌更是一个坑货,若不是他除掉了一系列勋臣和李家英明皇储,哪轮到武则天上位。这阴货没见过有多大的成果,论起内斗却是一把好手,还是留给李家去用吧。 “殿下,那位怕是要反了……” 这时,看完了急报的魏征迅速道。 “召大家议事!” 李渊的李家和独孤家、窦氏在关陇权贵本就有着强大的号召力,这一次他们强强联合,三家成了密不可分的利益联盟,他们三家号令一出,关中权贵莫是不从! 都到这地步了,李渊不反才有鬼了呢。 …… 英武殿! 群英汇萃! 杨侗把急报念了一遍,并将自己的分析附上。 “李渊这杂碎终于反了!” “好啊!” “……” 一干武将眉开眼笑。 一干文臣一头黑线,难道你们不知,李渊反的是谁吗?反的是大隋,反的是高高在上的那位大隋少主啊。 杨侗听得哈哈一笑。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其实也反隋的势力,而且是正宗的反王。只不过,与别人不同的是他要反的是对象是杨家,而不是隋朝。 “李渊是关陇权贵联合推出来的代言人,关中是他的大本营。在太原,李渊也是根基雄厚,他唯一的妹妹是五姓七宗之一——太原王氏家主王仁佑的妻子,而李建成的妻子又是王氏嫡女,故而,太原王氏也是李渊的支持者!太原郡是王氏传统的势力范围,若是李渊造反,应者云集。” “而在河东道以南,则是绛郡闻喜裴氏的势力范围!”说到这儿,杨侗禁不住看了裴行俨一眼。 裴行俨吓了一跳,起身道:“殿下,末将父子虽也是裴氏子弟,却是旁支中的旁旁支!” 杨侗呵呵一笑:“不用紧张,我明白的!说起来,咱们都是冒牌货、山寨货、水货、假货…” 众人大汗! 他们虽不知冒牌货、山寨货、水货是什么鬼,但假货的意思却是知道的。 “说我们杨家是弘农杨氏、你们父子是闻喜裴氏、李渊是陇西李氏,也是哄哄那些无知的蠢人罢了…事实上,咱们与这三大家没半点关系!” 听到杨侗如此坦率,一个个都满头巨汗! 事实确实是如此! 杨坚之父杨忠出身关东寒族,因宇文泰‘归籍关中’之令而自附弘农华阴杨氏,李渊的祖父李虎自附陇西李氏,裴行俨的曾祖是北周骠骑大将军裴伯凤,他也自附于闻喜裴氏! 杨忠、李虎、裴伯凤在北周权势涛天,他们说自己是谁的后代就是谁的后代,那些正宗根本不敢反对。 但这种牵强附会、欲盖弥彰的找祖宗之举,在豪门之中却是人尽皆知,只不过谁都不敢提而已。可见,给自己找祖宗之事古之即有,并非是棒子国所独创。 “多谢殿下理解!”裴行俨长长的松了口气,管他呢,只要不被划进闻喜裴氏就好! 杨侗笑道:“绛郡闻喜裴氏虽不在五姓七宗之中,但亦是从周朝传承至今的名门望族,比五姓七宗还要源远流长,裴氏在我大隋一门两相(裴矩、裴蕴),影响力远远超过五姓七宗,便是五姓七宗也以之为首!如果说河东道北部是太原王氏的传统势力,那么,南部则是裴氏的。” “世家只对家族忠心,不在意朝代更迭,每当乱世到来之时,世家都会多头下注,一部分人才继续效力当时的王朝,一部分人才则分散于各大势力之中,最后不管谁赢谁输,世家的利益都不受损失,这便是世家门阀得以世代传承的秘诀!所以,我说世家靠不忠传承,并没冤枉人。” “虽说燕王兄是裴氏的女婿,但裴氏中的裴寂却是李渊的闺中密友。” 闺中密友? 众人“……” “在河东道为官的裴氏子弟多不胜多,调动频繁,可见,这些人都是以裴寂为首的人,一旦李渊谋反,他们就会开城迎接。这北有王氏参与起事,南有裴氏接应……后果如何,不问可知。” 这是杨侗利用自己的小聪明,结合历史,分析出的结论! 可在众人听来,却十分震惊。 经过杨侗这么一分析,大家发现李渊一旦起事的话,基本上不用打什么像样的大仗,就能迅速拿下整个河东道!然后在关陇权贵的接应下,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就能再下关中大地。 杨恭仁沉声道:“殿下所言极是!但我们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让李渊如此轻松。” 杨侗点头道:“没错,必须给他加几道障碍!王威、高君雅是第一道,代王弟是一道,而我们也是一道。” “殿下决定怎么做?” “皇祖父任命我为玄机上将军,兼掌河东道(并州)兵事,这个权利若不利用就作废了。而再过几天,就是李世民的新婚之日,我决定当一回恶客,并以平定刘武周为名,夺下李渊散布在各地的精锐之师,来他一个釜底抽薪。” 众人听到此话,一个个眼睛大亮,这一招实在太狠了。 “那咱们先打谁?李渊,还是刘武周?”尉迟恭摇头晃脑的问道。 “刘武周!” 杨侗、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李靖不约而同的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第066章:魏征毒计 (祝书友们中秋节快乐—阖家健康、幸福安康) “为什么要打刘武周,还不是破坏更大的李渊?” 英武殿内,尉迟恭问出了一众武将的心声。 “据王威密报称,李渊的走狗刘文静不仅带大量财物去突厥,还带回来了五千匹战马和一千名装扮成‘马夫’的突厥精兵!这些人大摇大摆通过刘武周的地盘,可见突厥、李渊、刘武周达成了默契!如果我们将李渊打得节节败退,突厥的百万控弦之士,极有可能通过刘武周控制的河东长城入境援助……” 听到杨侗这话,众人心头沉重。 罗士信咬牙切齿的骂道:“狗汉奸!” 杨侗道:“百万控弦之士虽然夸张,但始毕拿出三四十万的兵力却是可以的!我们即使侥幸得胜,那也是惨胜!如果我们的精锐消耗干净,没几年休养,根本恢复不过来,而这段时间内,据有河东、关中,甚至是巴蜀的李渊却得到了大力发展,到时候我们怎么跟他斗?所以吃掉刘武周,将突厥大军御于长城之外,是我们征战天下的关键一步!” “突厥人残暴狠毒,所到之处杀光、抢光、烧光!比过境蝗虫还要恐怖万万倍,如果他们顺势南下,河东道必将赤野千里。大隋是天下正统,必须把百姓的身家性命放在心上!这是打刘武周、夺长城的第二个理由。” 杨恭仁等人一惊,心中皆不由的热血沸腾!感佩交加。 虽说杨侗对世家门阀非常霸道,但他始终都把民族大义和百姓放在心上。 这便是他个人的魅力所在,也是大家誓死效忠的主要原因。 杨侗看了众人一眼,问道:“大家可有什么想法?” 苏定方举手道:“殿下,刘武周军队的情况如何?” 这也是众将关注的问题,杨侗笑道:“商部秘密组建了许多商团,以百姓的名义深入到了天下各地采购物资,得到了许多情报……所以,这问题由凌侍郎回答更好!” 凌敬心知杨侗给予自己露脸机会,感动的恭敬一礼,然后向大家说道:“刘武周拥兵二十万,地盘有马邑、雁门、楼烦、离石四郡,其中马邑、雁门为边郡,人口不多;楼烦郡前太守是李渊,所以,当初刘武周造反后,他用自己的影响力,将百姓迁去了太原,人数同样不多。所以,刘武周除了离石郡稍微富裕外,根本无力自给。而且他非常疯狂,在此入不敷出的情况下还大量扩军,在他治下,只要是男性,上至六十老翁,下至十二三岁少年都被强制为兵,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力!只有驻扎在善阳县的几万直属军稍微有点战力外,其余都是乌合之众,装备也是非常落后……前不久,他的头号大将宋金刚在楼烦被李渊打得大败,损失惨重,他所谓的精兵顶多只有四万左右。” “除了军队战力不行、士气萎靡!刘武周还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他的军队不事生产,和突厥人一样都靠掠夺补养,之所以撑到现在,是突厥给了他两百万头牛羊,一旦耗尽,他面临粮食危机,所以他根本没资格当我们的敌人。” 凌敬一番话,更让众人信心百倍! 杨侗分派任务道:“药师,你出兵上谷,经飞狐陉攻雁门,主要任务是拿下内外长城,防备突厥救援。除了本部的五万,上谷两万大军及民团兵由你支配!你怎么打,我不管!” “定不负殿下重托!”李靖凛然应命,接着又说道:“刘武周使马邑天怒人怨、民不聊生,不得人心。而御部刘大人与亦在马邑为官多年,深得民望,末将希望刘大人能够为行军司马!我二人配合,马邑的许多地方或许可以不战而下。” 杨侗大喜着向消瘦的刘政会道:“刘侍郎,药师都点将了!这随军司马你是非当不可了。” 刘政会慨然道:“臣,领命。” 杨侗目光扫向杨恭仁,道:“我带怒涛、狂澜、海啸和玄甲军入太原,玄龄为随军军师!冀州由左仆射全权负责,若有不决之事,与师道、玄成、仲远、敬之协商来办。同时,令各边郡外松内紧,悄悄备战。” “遵命!” 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凌敬起身应命。 杨侗又对众人道:“我补充一点,内战不同于外战,大家尽量少杀戮,一切以俘虏为主!我不希望灭掉刘武周后,得到的是赤野千里之地。” 众将凛然遵命! “殿下!飞羽弓骑请战!” 霫族族长水天姬出列请战! 霫族是大隋立国以来,第一个自请内附的域外民族,受到隆重礼遇! 作为族长的水天姬被杨广册封为正三品飞羽将军、上柱国、霫侯,还赏金万两!她统帅霫族一万大军,名曰飞羽弓骑,是一支装备大隋先进装备的轻骑兵!在骑射方面冠绝冀州全军! 众人见她请命! 一个个瞧着杨侗的目光充满了暧昧! 水天姬根本没住地她的府邸,她一直和杨侗夫妻生活在宫城之中。与杨侗关系如何,大家不得而知。 但,人家确确实实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水天姬身材修长,曲线曼妙,婀娜的娇躯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玉容不施任何脂粉,凤眼、琼鼻、樱唇完美的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佳人的绝世容颜。 她的绝世风姿称得起完美二字,如此绝色容颜,着实艳惊天下,更难得的是她非常能打! 骑术,冠绝全军 箭术,仅次杨侗! 武道,稳居第四阶梯。 这样一个完美的绝世佳人,完全配得上杨侗。 杨恭仁轻咳一声,替水天姬说话:“殿下!不能寒了水将军的拳拳报国心!” “臣复议!”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刘政会、凌敬、李靖等人热烈同意…… 在大家心目中,杨侗符合雄主、明主、英主的标准,唯独令大家不满意的即是无后!所以,个个都希望杨侗广纳美女入宫…当一个天下布种的种猪… 但杨侗不乐意!坚决不同意! 故而,好不容易的多出一个暧昧不清的水天姬,文武众臣开心、急着抱孙子的刘妃也开心。 这行军途中最是无聊了,若是两人那个那个了…岂不是大好事? 是以,众人都强烈支持水天姬出征,个个都摆出一副不同意就是不信任霫族的模样! 杨侗当然知道大家的意思,又见水天姬一双明如秋水的目光中的坚决,以及急于表忠诚的神态,无奈道:“一起吧!” “殿下英明!”众文武心满意足。 杨恭仁向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寒声道:“自古宴无好宴!若殿下和水将军有所闪失,你四人拿头来见。” “遵命!”四将应命! “多谢杨大人!不过我不用大家保护!”水天姬对于杨恭仁的关心很开心,浑不知对方将她当成了秦王侧妃! 杨恭仁一个劲道:“应该的,应该的!” 杨侗苦笑! 李世民都以无所出为由把长孙皇后休了,自己似乎也得考虑生孩子的问题了。 古代真是麻烦,没有孩子,不利于统治; 孩子多了,更让人心烦。 这时,盯着杨侗和水天姬看的魏征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闪闪发光的拱手道:“殿下!微臣请殿下以皇室的名义册封一人!” 杨侗道:“谁?。” 魏征一脸严肃道:“已故右骁卫大将军长孙晟是大隋王朝对付突厥的第一功臣,正是他实施的反间计导致突厥分裂为东西突厥,可谓居功至伟!臣恳请殿下以朝廷名义,对长孙大将军之女长孙无垢从重册封!” 杨恭仁赞同:“臣复议!” 杨师道同赞:“臣复议!” 房玄龄大赞:“臣复议!” 凌敬五体投地的绝赞:“魏大人高明,不仅要封,还要大大的册封,正一品、从一品都行!” 杨侗大笑:“老魏啊老魏,你真是,真是go in down!” 众人大汗! 不过想想,魏征这办法的确够—淫—荡?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大声道:“禀殿下,太原留守李渊大人遣使送来请柬,说是其次子大婚,请殿下出席!”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第067章:太子妃韦蓉 西京长安、大兴宫! “母妃,我不要学,我不要学!我不要当代王,我不要当西京留守,一点也不好玩!” 一个精美如瓷娃娃一样的孩子,泪流满面的哭闹着,将身上精美王袍扯来扯去,小小年纪没什么力气,反倒是将一身整洁的模样扯的乱七八糟。 宫女们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温和华贵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一个宫装丽人带着淡淡倦意走进房间。 她身材高挑,眉目如画,浑身焕发出一种轻熟风韵,就像一朵百合花,带着青春雨气晨露,明**人!那一个端庄的妇人髻让她看起来更加端庄高雅。唯独一双眼眸,充斥着一丝凄婉的愁容! 宫女看着来人,慌忙行礼道,“回娘娘,殿下早朝回来就闹别扭,怎么也劝不住。” 丽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示意所有宫女都退了下去。 她是元德太子杨昭正妃韦蓉,出身于“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那个韦氏。 有隋一朝,韦氏与皇室关系密切,除了她嫁给元德太子杨昭,当年还有一个堂妹嫁给齐王杨暕。以当时的形式看,不管是杨昭还是杨暕登基,韦氏都稳如泰山,也因此,借皇室之势的韦氏,在政治、社会地位上得到了空前的提高。 但是,这样一个被大隋皇室极力扶持得大红大紫的家族,在大隋江河日下的当下,却袖手旁观、冷眼旁观…… 这时,如同瓷娃娃一样的可爱孩子扎进了韦妃怀抱:“母妃,你就放过我吧,我不想当代王了,也不想当留守,每天跟木头一样。” 这小孩正是代王杨侑。 杨侑是杨昭嫡子,容貌俊秀,乖巧可爱,是大隋王朝第一顺位继承人!他今年虚岁十二,也非常聪明,但是再聪明也只是一个正值贪玩好动年龄孩子,但长安留守的身份束缚,早早就让他失去了自由和乐趣。 他每一天都早早起来参与早朝,每一天都听着大人们说着他不懂的话,他什么都不懂,完全不知道自己上朝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样的留守谁愿意当啊? 杨侑已不知几次闹别扭了。 韦妃紧紧的抱着爱子,眼泪眼圈都红了,下一刻,一颗颗豆大的眼睛滴到了杨侑的脸上! 今天,韦妃又在娘家碰了一鼻子灰,甚至连家主韦圆照的面都没有见到。 娘家的冷漠让她心寒透骨!! 她固然不太清楚大隋时局,但娘家近乎闭门不见的作为,已在告诉她:大隋没救了…… 这也意味着她们母子,被娘家抛弃了! 她每每想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前朝往事,就会从噩梦中惊醒。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儿子杨侑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只是,这时候她能信谁?谁又是可以相信的人? “母妃!母妃!您别哭,孩儿学着就是了!”见母亲无声落泪,孝顺的杨侑非常乖巧的选择委屈自己。 “好孩子!”韦妃十分欣慰,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同时,对杨广这个不负责任的皇帝多了深深的抱怨,让这么一个小小孩子担任西京留守,亏他想得出来。不过和老二杨侗相比,杨侑幸运多了,因为他的二哥杨侗,在洛阳危亡之际,以十四五岁之龄就率领孤军上阵打仗了! 但那孩子好生了不起,居然在冀州创立了惊天动地的赫赫功勋!韦妃十分睿智、聪明,她以前确实有着为儿子争一争太孙之心,可时局让她知道:这天下已不是由杨家说了算,太孙已经没有丝毫意义,如果长安、洛阳、涿郡失守,那杨侑、杨倓、杨侗三兄弟就是曹操手中的汉献帝! 被人利用完了,然后不明不白的死去。 所以,平安的生存下去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太孙、大隋第三世皇帝都是假的。 她不止一次的想着带儿子一逃了之,可她也知道在大隋没有彻底坍塌前,长安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娘娘、殿下!卫大人求见!” 就在韦妃母子抱头痛哭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宫女的声音。 韦妃深吸了口气,道:“请卫大人到偏殿奉茶!” 她迅速擦干眼泪,又帮儿子整理了一下,叮嘱了几句,便一道出门。 只见正堂当中,一位满头白发,气势威严老者正焦急的走来走去。 他是杨侗的岳祖父,卫玄。 卫玄今年七十七岁高龄,祖籍洛阳,祖父卫悦曾是西魏的司农爱,父亲卫剽官至侍中、左武卫大将军! 卫玄少时有器量见识,北周武帝宇文邕做藩王时,引荐卫玄担任记室。北周武帝继位后,任命卫玄为益州总管长史,赐给万钉宝带。不久,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太府中大夫,代理内史事,兼任京兆尹,时人称其强力贯通天下。 隋朝立国以后,卫玄历任淮州总管、卫尉少卿、资州刺史、刑部尚书、右侯卫大将军等。杨广东征高句丽时,各路兵马大多失利,唯独卫玄军独以保全,军事才华相当了得。 当年杨玄感叛乱,卫玄亲率四万大军驰援洛阳,由于杨玄感拥有数十万兵众,卫玄寡不敌众,部下死伤大半,军力将近耗竭,于是他率军进驻邙山的南面。 杨玄感率领全部精兵前来进攻,卫玄率军与杨玄感决战,一天之内双方交锋十余次,他的子侄、孙子全部壮烈牺牲。 杨广对卫玄信任有加,不仅让他孙女卫凤舞当了秦王妃,还命他辅佐代王杨侑留守西京,兼任京兆内史、刑部尚书,允许他遇事不用上奏,可自行裁处决断,敕令杨侑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卫玄。 卫玄年事已高,多次请辞,杨广派遣内史舍人封德彝驰往京师说服,并赐玉麒麟符节,用以代替铜兽符节。 “见过卫公!” “弟子拜见老师!” 韦妃、杨侑母子对卫玄执晚辈礼。 “殿下、娘娘!请坐!” 卫玄语气很是失礼,但母子都不以为意! 此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认识多年以来,母子二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卫玄如此凝重。 韦妃一颗心更是直打鼓! “殿下、娘娘……秦王来信说独孤氏、窦氏等关陇权贵支持李渊谋反,一旦拿下河东全境,就会和关陇权贵里应外合,拿下关中!若是李渊谋反,关陇权贵极有可能控制住殿下,然后让李渊逼殿下登基,打清君侧之旗号,图谋天下!” 卫玄愤怒不已的说道,整个人似乎都有些站不稳了。 一席话,在母子二人脑海中轰然炸响,脸色都惨白了起来。 韦妃眼神当中带着浓浓的恐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剧烈的疼爱令她脑海为之一清,“卫公,这可如何是好?” 清君侧这个起兵理由无比正当,甚至是充满责任感,当李渊以隋朝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时,很多大臣都会自觉向他靠拢,一些将领更是主动投降。而且他们还理直气壮的是为了天下苍生才投降的,而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呢。当李渊成功收揽人心后,逼杨侑退位,然后让他死得稀里糊涂! “卫公,请告诉晚辈,侗儿怎么说的?”韦妃冷静道。 “娘娘请看!”卫玄将两封呈上,一封是写给卫玄的,已经撕开,写给杨侑尚未打开! 韦妃颤抖着手杨侑那封书信,内容跟卫玄说的差不多,并就着李渊谋反所造成的影响作出了几条安排和建议: 一、李渊当了突厥的走狗!冀州主力大军的首要任务是歼灭刘武周,夺回长城,防止突厥南下。故而,李渊若反,杨侗即使会进攻河东,但是兵力不会太多!如果能够把李渊歼灭在河东最好,若是事不可为,请韦妃和杨侑撤出长安,避难冀州! 这也是卫玄震怒之处,你李渊谋反也就算了,居然为一己之私,不惜引异族荼毒同族,其心肠是何其狠毒啊?杨侗攻打刘武周、夺回长城是为了民族大义,卫玄是是非常赞同、赞赏的。 二、老大杨倓在关东士族的支持下,对皇太孙之位已经入了魔!而且河南道讨捕大使王世充心怀异志,于暗是积蓄了不小的势力,万勿相信。 三、派死士把太仓、常平仓、永丰仓等粮仓一把大火烧个干净!关中粮食勉强温饱,烧了三大粮仓,李渊没办法大规模养兵,以后收复关中难度会小许多。 四、若是关中有能力派出军队助战,请韦妃、杨侑母子二人隋军入驻河东郡,一可振奋军心,二是便于就近离开!同时表示,李渊若反,汲郡太守裴仁基第一时间入驻河内郡,他们可以由河东郡进入河内! 韦妃迅速看完之后,又看了给卫玄的信,内容大同小异,她问道:“卫公,我们应该怎么办?” 卫玄沉声道:“李渊本是孤独氏外甥,如今又令次子李世民娶独孤氏嫡女为新妇,两者关系亲上加亲;李渊本人又以窦氏的女婿,这三家已经是密不可分的一丘之貉,他们在关中有极大的影响力,一同发力,应者云集。故而,老臣以为秦王那‘事不可为,迅速离开’的建议非常有必要!只不过,这还需要娘娘和殿下自己做决定。” 杨侗说杨倓对权势入了魔,那杨侗本人又何尝不是? 韦妃也明白卫玄是在避嫌,但还是说道:“卫公,晚辈虽然愚昧,却也知道未来的天下之主已经不是由父皇说了算,皇储没有一点意义。我们孤儿寡母无一兵一卒,对至尊之位根本没奢望,只求平安活下去!如果倓儿、侗儿能够重振河山,是我大隋之幸!侗儿说的都是我们母子面临的实实在在危机,他不仅比倓儿有能力,也更重情!” 卫玄叹息道:“小舞以前在家信中说,燕王接任东都留守时,就强迫秦王向他效忠…大致就是结二人之力,向代王施压。” 韦妃紧张道:“那侗儿怎么说?” 卫玄道:“据说秦王翻脸了,还说代王当他是兄长,而燕王却把他当忠犬,让燕王绝了那心思!至于真伪,就不知道了……毕竟,小舞已经是你们杨家人了。” 韦妃道:“晚辈相信这两个孩子!请您老拿个主意” 卫玄沉吟道:“从民族大义上说,老臣赞同秦王先打刘武周的决定!对他说的关陇权贵里应外合也认可。” “现在还有点时间,有几件事应该做,一是从民间募集军队训练。” “二、是关于粮食的处理,这一米一饭来之不易!理应珍惜!嗷嗷待哺的饥民多如牛毛,一把火烧了有违天道。” 杨侑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落入贼子手中吧?” 卫玄道:“老臣的意思是以你圣上的名义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多少能为皇家挽回一点声望,也有助于募集军队,也为以后收复关中积攒一些底气。” “卫公言之有理。” 韦妃恨声道:“那些反贼个个自诩仁义,我皇室倒是成了乱臣贼子了,这没了粮食,倒看他们拿什么充仁义!为了防止有人从中谋利,这件事就老劳卫公和阴世师去办,同时派骁果军震慑宵小,对贪墨不法者,加以严惩。” “同时,召集屈突通、尧君素、宋老生、桑显,拿出宫中钱财对军队加以奖励。只有军心不乱、只有军队忠诚,我们才能平安离开。”此时此刻,求助娘家无望的韦妃表现出太子妃的政治智慧,显得杀伐果决! “娘娘英明!”卫玄赞了一句,接道:“还有…再给长安令屈突盖三千骁果军,由他负责监视缉拿侗儿说的那些人…凡是有所异动立即缉捕。” “好,好,好!”杨侑大喜。 翌日! 大隋皇帝杨广开关中义仓官仓赈灾、接济难民的消息由长安为中心,向四周郡县散布开来。留守西京官员得到消息时,已经遍布全城,一些人出于某些目的,组队入宫阻止,让杨侑出示圣旨, 但是杨侑早已和副留守卫玄、阴世师通气,不但没有理会这些用心不纯的人,而且在老辣的卫玄、阴世师操作下,这些阻止放粮官员也名传关中,只不过都是臭名,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饥民咬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一些人目瞪口呆、无从反应,在此大势之下,各地官员只能顺势而为。 这时候谁反对、谁遭殃! 这叫民意不可违! 短短几天,关中义仓官仓倾尽一空! 同时,以独孤氏、窦氏为首的关陇权贵不让放粮、私吞官粮、家奴大量领粮抢粮偷粮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关中一片哗然、一片愤怒、寒士口诛笔伐不绝于耳 关陇权贵连忙扑火!放粮洗黑!但人们更相信这是欲盖弥彰。 第068章:长孙无忌 关中,关陇权贵急于灭火,挽回失去的名声,而在太原却是喜气洋洋! 一栋上书“李府”的豪华府邸焕然—新,装饰得一片喜气洋洋,丝竹悠扬、歌舞阵阵,宾客盈门,热闹非常。 大厅中,几百名侍女家仆奔跑忙碌、安排酒宴、招待客人,百余名士兵则在外面引导马车,维持秩序。 今天,是太原留守李渊次子李世民迎娶独孤阀嫡女独孤明秀之良辰吉日。 关陇两大权贵门阀联姻,轰动全境! 一些关陇家族代表,不远千里也要前来捧场!中小家族家主更是亲自到贺。 人山人海络绎不绝! 气氛之热烈!之喧嚣!数里可闻!可感! 一里外! 一个清优雅致的小院,在热烈气氛的映衬下,倍显凄清、冷寂。 一栋三层木楼上! 青铜兽炉里袅袅的燃着檀香,黄昏的夕阳被楼外的梧桐切割得支离破碎,透过窗纸,展示着最后凄美…… 一名身量婀娜,体态流丽道装丽人静静地站在窗前!这位道姑发髻高挽,露出一截儿修长白皙颈项,优雅如天鹅。肩如刀削,腰如束缟,身姿窈窕纤弱,精致的容颜眉目如画,丽质天成。秀气的柳叶眉婉约。 她的美出于自然的鬼斧神功,肩如刀削、腰若绢束、脖颈长秀柔美、皮肤幼滑白、明眸顾盼生妍! 一双明若晓溪清亮的双眸似是追逐着飘落的阳光,但渐渐氤氲的凄迷雾气,却又显得漫无焦距。 清秀纤长的娇躯微微有些颤抖,远远望去,单薄优雅,就如同窗外那飘飞的落叶一般凄美无助…… 她,是已故大将军长孙晟的幼女,也是被李世民以无所出为由休了的长孙无垢! “噔!噔!噔……”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身华贵袍子的长孙无忌喘了一口粗气,喊道:“妹妹……” 长孙无忌今年二十三岁,长相极似父亲长孙晟。不过因为十几岁就被异母哥哥长孙安业赶出家门,一直寄居舅舅家,得不到家族的照顾,所以现在二十三岁了,可长孙无忌依然是个布衣白丁。 虽说在舅父的帮助下勤学苦练,博通文史,但舅父遭贬之后,他更是无人照顾。 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以衣锦还乡之势重回长孙家,让势利的长孙安业他们看看,他长孙无忌不靠家族荣荫,一样可以出人头地。 “哥!” 长孙无垢微微侧首,刀削斧凿一般轮廓秀美的侧脸宛如玉雕,冰冷无一丝暖意!一如那一声“哥”! 轻轻吁出一口气,无垢淡淡的说道:“大哥,我想为自己活一回。” 在长孙无忌愕然当中,她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垂下来挡住清亮的美眸,恬静的声音在长孙无忌听来,如飘荡云端不可捉摸:“父亲大人病逝于大业五年!随后我们兄妹与母亲被安业哥哥他们逐出家门!还好舅父大人怜悯收容,才有我们立锥之地!大业八年母亲病逝后!大哥和二公子结交,你说二公子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必能济世安民’,接着让舅舅将我许配给他!现在又是‘有雄主之姿,必能济世安民’,然后让我离开他!说穿了,我始终觉得我是被大哥控制的木偶……” 眼泪如掉了线的珍珠,不断从无垢白皙双颊上滑落,一番话像是发泄,不知是近来变故作祟,还是心事积压许久的缘故。 长孙无忌惊讶的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清婉宁秀的妹妹。 一直以来,妹妹都是端庄秀美、知书达理、顾全大局的代名词,不开心的事情,她会紧紧的锁在心里,面上仍旧是恬淡自若的笑容,不争取,更不斗争,似乎所有的事情在她眼里都淡如云烟,好的坏的,一切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听见了什么? 长孙无忌只觉得一颗心被塞满寒冰,冻的他一个激灵,惶急道:“小妹,我我这是为了家族,为了恢复父亲……” 罕见的,无垢打断了他的话语,她秀眸低垂道:“哥!我刚刚说过,我们于大业五年被安业哥哥驱逐出门,我们就跟长孙世家没有瓜葛了,父亲生得光荣,死也荣耀……他的荣光不需要恢复。” 长孙无忌仿佛被石化一般愣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看似云淡风轻的妹妹,心底那份凄惶的酸楚早已酝酿多时。 更明白了妹妹言中所指: 长孙家跟他们兄妹没关系,父亲的荣耀从来没有丢失,而他长孙无忌却以“济世安民”为由,先把妹妹嫁给李世民,然后又让她乖乖的离开,那么他长孙无忌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他长孙无忌个人的利益,所以才把自己的亲妹妹卖了又卖…… 但是无垢到底个是温婉女子,终究没有说出伤人的话!而最先的那一句“我想为自己活一回”!亦委婉的提醒他,她为了自己的哥哥付出了自己一生幸福! 真的够了!也崩溃了! 长孙无忌无地自容的无言以对、无颜以对…… “妹妹!你…你以后…” 好半晌,心如刀割的长孙无忌晦涩的开了口,但这时候被妹妹剖析得淋漓尽致,说话都没有丝毫底气。 他功利心虽然比较重,可是他与长孙无垢相依为命十几年,这种感情又岂是功利心可以比较的? “哥,你大可不必多想!”无垢低着头说道:“我长大了!我能够照顾好自己。我累了,大哥你走吧。”, “妹妹,太原快乱了!你尽早去冀州、去涿郡…那里乱不起来了…” 长孙无忌又是一阵心痛,妹妹贤良淑德,嫁到李家这些年,像个奴婢一样尽心尽力侍奉长辈…现在却像一件破旧的衣衫轰出了李家…这情景,与当年被赶出长孙家是何其的相似啊。 “但愿吧!”无垢轻声说道,粉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深的讽刺,聪明的她,如何不知道长孙无忌这话的意思? 秦王杨侗在冀州执行几种真真正正的利民政策,从而令普通老百姓真真正正的受到实惠,以后不管是谁夺得冀州,在初期都只能顺着走,这样才能够让冀州的百姓不乱不反!而这也是长孙无忌说的“那里乱不起来了”的意思!但就是这些利国利民的新政,却成了一些自诩仁义的人攻讦、造反的理由。真是讽刺之极。 无垢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自步入卧室之中,背后传来长孙无忌的一阵阵叹息声:“最好,现在就走…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知道无垢不能留在太原,一是太原不安全了;二是独孤家为了根除后患,容不下无垢的存在,而李世民和独孤明秀于今天成婚,两家都抽不出空来,正是无垢离开的大好时机。 “不用!我自己会走。” 就在旧人哭时,也有新人在笑。 李府之中,府内府外大开流水席,更将气氛推至最顶点。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家仆侍女们从厨房端出,布置在宴席的桌上,一坛坛香醇的美酒亦由酒窖搬出,任凭客人们喝个够。 人逢喜事精神爽! 再一次当新郎官的李世民一身大红袍,束发带冠,眉似软剑,双眸如星,浑身散发着一股冲天的喜意! 他李世民,苦忍色欲多年,终于换来了今天的回报,如愿以偿的娶到了顶级豪族的嫡女! 身为关陇独孤阀女婿,他已经不比娶到太原王氏女的大哥李建成差,唯一的劣势,即是次子这一重身份。 但,太子向来是用来废的,而在豪门之中,真正成为下一任家主的,又有几人是嫡长子?对未来,李世民是充满了希望。 默默坐到角落的长孙无忌冷眼旁观,妹妹凄楚不胜的柔弱模样在他眼前飘浮,再看满厅的喜庆气氛,觉得是那么地刺眼,而发小李世民这份掩饰不住的得意,深深的地刺痛了他的心,忽然觉得李世民是那么的陌生、恶心,恨不得上去扇几巴掌,然后一把火将这大厅烧个干净。 但是,他不敢!这是李阀、独孤阀的脸面,如果他上去闹事,那么,他立即就被折磨至死,连带妹妹也活不成。作为关陇权贵子弟,他心知每一个顶级豪门,都有庞大惊人的情报系统,只要他们要找一个人,绝对不会落空,一旦被找到,将会生死两难,将会尝到倾世的歹毒手段。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渐渐恢复,但眼神当中却荡漾着阵阵寒光。 “儿啊!你父亲早逝,为娘也命不久矣,观音婢还小,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还有就是观音婢的婚事,你父亲在世时,唐国公与他称兄道弟,可你父亲走后,李家提都不再提此事。当初你父亲和唐国公也不过就是口头一说,没立婚约也没下娉,所以你不要当真了。” “可他们总要给我们一个交待吧。” “哎,傻孩子!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李家瞧不上我们家了!自从我们被轰出长孙府,李家更不会在意观音婢了。” “可是母亲……” “没什么可是的。这权贵门阀的婚姻本就如此,李家反悔也是寻常。有婚约都能反悔,何况都没有正式约定,既然他们嫌弃我们,我们也没必要死皮赖脸的攀附他们。那些世家名门都瞧不上咱们家了,就算娶你妹妹,肯定也是庶出子弟,甚至还是无用的纨绔。千万不要去让你妹妹嫁入权贵人家,要找就找一个真心疼爱你妹妹的人,中小世家都无所谓的。你是长孙晟的儿子,要有你父亲的志气!只要你好,你妹妹就不会受到委屈。” “……” 长孙无忌双目微闭,脑海当中不断的回荡着当年与母亲的一幕幕,一时之间,心痛如割:这一切的一切一如母亲所料,是自己鬼迷心窍,害了妹妹一生。 “圣旨到!”一阵高昂的的声音从李府大门外响起。 刹那之间,原本还嘈杂得如同菜市场的李府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李渊。 李渊也有些纳闷! 不过还别说,‘圣旨到’三个字蛮有威力的,只是一声叫喝,阖府上下,上到主人、下到宾客都整装出去迎接了。 新郎官李世民更是红光满面的跟着出去了。 第069章:能不能举 (祝大家中秋快乐!!!星期天上热门分类,本想存一点稿子,算了,还是发吧。看看本章有没有人打赏,买个月饼。。) 太原李府正门,一大队人马将整条大街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者是一名少年! 不是意想中的宦官。 他自然便是大隋秦王杨侗。 杨侗第一次客串天使,打扮得新郎官还要像新郎。 本就英俊潇洒、卓尔不凡的他,配上锦绣华服、古剑湛泸,更显得英气勃勃,倜傥不群! 他虽是面露谦笑,但毫无畏缩怯懦之感,却更显示了他的雍容大量、俊美无俦,好像天地间的钟灵秀气,让他一个人全包了。 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心中暗暗喝彩:“天下真有这样俊美的男人?” 李渊倒是认识杨侗,但他不知道杨侗哪来的圣旨,而且还是好几道!呆了一呆,连忙道:“李渊协同家人拜见秦王殿下!” 这一拜,所有人都相继弯起了身子,没人敢直着身躯。 杨侗见李渊一派忠臣孝子般的撅着屁股,一幅宋江(李老师版)朝拜宋徽宗的样子,心头就来火,真想一大脚揣过去。更想就这样僵持到天亮,看他李渊能保持这姿势有多久? 但想着这里头有着王威、高君雅这两位忠骨,想想还是算了吧!于是神情严肃庄重的一步步走了进来,等他到了香案前,罗士信忍着笑,把一道圣旨呈上! 杨侗狠狠地瞪了头号狗腿子一眼,打开了圣旨,刹那之间,一个高亢富含磁性的声音在院中回荡:“故右骁卫大将军女长孙氏,贤德淑惠、知理明义,丈夫征战在外,衣不解带孝敬婆婆,朕心甚感!特封为正三品夫人,赐名:莲华,赏金千两、玉璧一双、金冠一顶,另:布告天下扬其高洁,钦此!” 人人目光呆滞、双眼发直,个个一脸懵逼表情! “长孙氏…贤德淑惠、知理明义…衣不解带孝敬婆婆”,还要“布告天下扬其高洁”? 这、这、这…… 哒哒哒哒呱呱呱…… 一万匹草泥马从李氏一家的头顶掠过。 真若是“布告天下扬其高洁”,李家的脸哪儿摆啊? 更要命的是,今天是李世民迎娶新妇独孤明秀的大好日子,你他nn的居然来册封李世民的前妻,这是啥意思? 这事宣扬出去,李家和独孤家必将成为天下笑柄! 但! 禁止,肯定是禁止不了了,毕竟在场有几千号人呢!只要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个笑料就会传遍太原城,然后散布全国! 而且还是笑传天下那种。 这对于一个生存在名声比性命还重要的年代里,那是顶级的严重,仅次抄家灭族。 可哪怕再不满,再恼火! 这个大坑李家是栽得五体投地了,还是无法弥补的那种。 “这这这……实在非常抱歉!”笑抽了肚子的杨侗,一脸由衷歉意表情,道:“圣旨呢,是庐江公主从江都带来的!毕竟圣上不是神仙,这时间上多少出了误差!只是圣旨到了,本王实在不敢扣押!” 这话! 合情合理! 时间有误差大家也理解! 但你他么的,不能明天再宣吗?迟一个晚上会死吗你? 李家愤怒得脑充血! 独孤氏同仇敌忾! 宾客肩头耸动、满脸通红!忍笑忍出来的红,若不知道,还以为是喝喜酒喝多了呢! 杨侗一脸真诚、遗憾,非常理解的朝人群中道:“请问长孙无忌公子在么?请代劳。” “草民长孙无忌代家妹长孙无垢谢天子圣恩!” 长孙无忌红光满面的出列谢恩! 爽,太爽了! 看着李世民吃大便的表情,长孙无忌畅快淋漓,感觉有生以来,从来没有的爽! 几名侍卫托上朱漆木盘,里面有朝服鱼牌、金冠、玉璧、黄金,杨侗笑道:“请公子收下。” “多谢殿下!” 长孙无忌接过圣旨,以及妹妹的朝服金冠和鱼牌,开心真诚的感谢! 你么的李家!为了一已之私害得我家小妹孤苦零丁,这报应来了吧?哈哈…连天下至尊都知道我家小妹贤惠,加以册封,这下子,谁笑话谁! 以长孙无忌之智,当然明白今天过后,太原会是怎么样的盛况! 这传得越广李家越丢人现眼、丢人到家,李世民和独孤明秀越成为笑谈,小妹越像出淤泥的青莲纤尘不染。 ‘皇帝’的赏赐太丰厚,一个人拿不完,喜笑颜开的长孙无忌撩起衣襟兜着走,沉甸甸的让他踉跄前冲了好几步。 “河东留守、右骁卫将军、唐国公之子李建成,贤明大义、知书识理,特封为从四品谏议大夫,钦此!” 李建成犹豫了一下,出列道:“谢天子圣恩!” 不同于李建成的纠结,他的妻子却兴高采烈,圣上居然封丈夫为从四品散官。 也不怪她欢欣鼓舞! 因为大隋的官很难升! 李靖混了好几年,从七品降到了八品,就别说了;被刘武周干掉的马邑太守王仁恭忠心耿耿、骁勇善战,也是皇帝信任的大将之一,但他的官阶却非常的低!而皇帝宠臣裴矩、虞世基实际只是正四品侍郎,却被称为‘相国’,可见,大隋皇帝并不是苛待臣子,而是大隋官位的含金量高! 封完李建成,杨侗接着道:“李元吉上前听封!” “草民在!”李元吉惊喜交集,万万想不到自己也被册封。 杨侗看着这丑出新高度的丑鬼,强忍着一巴掌呼过去的念头,笑念道:“河东留守、右骁卫将军、唐国公之子李元吉,神力天赐、雄武无双,特封为正五品黑雄将军,赏百炼宝刀一柄,钦此。” “臣李元吉多谢圣恩!”李元吉高高兴兴的接过圣旨,宝刀,得意洋洋的横了人群中的王君廓一眼。 你狗儿的五家姓奴,抢了老子的夺旗之功,但,皇帝册赐比起父亲高!也正宗! 三个封赏! 都没有李世民的份儿! 只不过按道理说,皇帝对他封赏的规格最高、青睐有加,妻贵夫荣不是吗?可问题是他有宝不识宝,把人家长孙无垢给休了啊,这封赏当然没他什么事儿了…… 他的新老婆当然不会有封赏,因为人家杨广远在江都,你一不送请柬,二是闪婚……很正常,时间不对,有误差嘛! 非常理解,说得过去。 虽说对长孙无垢的赏赐令喜宴相当古怪!但皇帝对李家的恩宠却是可见一斑……令人羡慕啊。 杨侗喝了几杯! 送上一串祝福与贺礼……然后,带着一群狗腿子溜之乎也!临行前,还在恶意的想着! 新婚之夜的李世民能不能举得起来。 第070章:章仇太翼 李府正堂! “无忌!”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长孙无忌身边传来,李建成手持酒杯,坐到了他身边。 “世子!”长孙无忌勉强一笑。 “哎!实在抱歉了…”李建成语声中带着丝丝无奈。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虽说小妹的公道被大隋王朝讨了回来,但是小妹也毁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功利之心。 “来,咱们喝一杯!”李建成借碰杯的机会,急促的低声道:“让弟,长孙妹子,立即离开太原。” 长孙无忌瞬间浑身一震,面色煞白一片,不敢置信道:“难道……” 李建成点了点头:“你仔细看看,少了谁?” 长孙无忌迅速扫了一圈,道:“三公子和刘弘基。” “元吉对尽心尽力照顾母亲的长孙妹子充满敬意!他是我派出去的……” “我妹妹都这样了…这,这到底是谁?”长孙无忌悲愤之极,平时的冷静,整个人失态了。 “……”李建成一时之间答不上话来。 “我明白了!多谢世子相告!”长孙无忌拳头紧握。刘弘基是李世民最忠实的部下之一,谁要杀自己的妹妹不言而喻。 “呵呵!”长孙无忌突然苍凉低笑了起来,顿时心寒一片。 “无忌!”李建成顿时着急的问道。 “我要去看我妹妹!世子之恩,无忌衔草为报。”长孙无忌摇摇晃晃的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长孙无忌离开李府,一路狂奔向长孙无垢所在之处。 一颗心,已经绷到了极致。 待他冲到小院之时,入目一片狼藉! 只见刘弘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而二十几名蒙面黑衣人倒在血泊之中。 唯一站着是一个身穿华服的盖世丑八怪。 那张脸怎么形容呢! 长的跟马脸一样长,小眼睛、大鼻子、小耳朵、阔嘴巴,右脸上颊上生着一颗大痣。五官根本搭配不到一起,简直就是一个面团乱揉一下的结果。这家伙丑到了全新的高度,一个让人无法忍受的境界。 他,便是李渊三子李元吉。 李建成温文尔雅、风流倜傥;李世民阳刚英武、洒脱帅气,与李建成不相上下、对比鲜明。李渊是上了年纪,却也相貌堂堂。 可李元吉没有半点李渊、李建成、李世民的模样,难怪以贤惠著称的窦氏会嫌弃了。 长孙无忌依稀知道窦氏生下李元吉后,看了一眼就让人将这个儿子丢了。都说儿不嫌母丑,可李元吉的丑居然让生身母亲都无法忍受。 但此时,长孙无忌却觉得这张丑脸是世上最漂亮的脸,他颤声道“三公子!” 李元吉咧嘴一笑:“这些混蛋要杀长孙姑娘!我把他们都给宰了!这个破玩意!大哥不让杀。”他一脚踩着刘弘基,继续说道:“差点让他们得手了,还好嫂嫂不在……” “多谢三公子!”长孙无忌扑通一声,跪在李元吉眼前,梆梆绑就在地上磕了九个响头。 “行了,行了!”李元吉一脸不耐烦、一脸嫌弃的说道:“好歹你也是长孙大将军的儿子,有点出息行不行?丢人!” 如果以往,长孙无忌只会觉得李元吉可恶,但此时此刻,却感觉自己以往一直嫌弃、鄙夷的丑鬼率直的一面。 “三公子,可知是谁派来的?”长孙无忌知道这家伙没心没肺,一听妹妹安然离开,便开始套话。 “大哥说刘弘基和你们长孙大将军有旧怨。” “……”长孙无忌苦笑!刘弘基哪有资格与自己的父亲有旧怨,这么滥的借口也只有李元吉相信。 看着不知生死的刘弘基,感到一阵怜悯!虽说他是杀自己亲妹妹的,可他是奉命行事,且又没有得逞,长孙无忌倒是不会恨到他头上。 冤有头债有主! 要恨也是那个令他感到心寒和陌生的发小! …… 太原驿馆庭院! 一伙人开完坏事,眉开眼笑的烤着火! 火上,架着一条剥了皮的野狗,大大的铁锅里还有一条! 杨侗很没有形象的坐在马扎上,亲自把着火候,用心的翻着烤狗。 水天姬在一旁抱膝坐着,篝火将她的俏脸映得通红,迷人凤眼正专注地看着杨侗的的一举一动。 看他不时的把胡椒粉等佐料往烤狗身上洒!让篝火慢慢地熏烤,随着噼剥的声响,烤鱼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水天姬望着木架上的鱼,垂涎欲滴。 “真想不到,你也会烤狗。”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区区这点小事哪难得了我啊?我杨侗是谁啊?大隋秦王、冀州牧、冠军大上将军、太尉、北河道行台省尚书令、玄机上将军…还有啥来着……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谁提示一下,赏他一记狗那个啥!”杨侗笑着眯起了眼睛,一脸自得。 众人狂笑! 杨侗的头衔实在多得数不清…或是有人记得完,但绝对不是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以及不熟大隋官制的水天姬! 火光跳跃着,烤狗滋滋做响。 “尉迟,锅里的狗肉好了没…你行不行啊你…?”罗士信问道 “还差点,让它多沸一会儿……”尉迟恭凝神盯着大锅,笑道:“小罗,俺告诉你?除了杀人、打铁,俺最擅长的就是做这玩意了,这是山上的野狗,比一般狗壮实,跟狼差不了多少……小罗俺告诉你,这旺火猛几刻钟后,那香味…绝世无双!到时候你吃狗肉,喝小酒…美得你不要不要的!哈哈哈哈……” 别说一旁罗士信了,就是秦琼都感觉口腔生津,咂吧一下嘴,狐疑地望着他: “尉迟…有没有那么夸张?”房玄龄道。 “俺若有半句虚言,你们大可砍下俺的脑袋当夜壶!”敢怀疑他尉迟恭的手艺,这怎么能忍? “滚一边去,我用不着你这么大夜壶!” 尉迟恭看得差不多了,连忙抓了调味料和香料放进去,将柴火抽了一些,“接下来是文火慢炖,就跟打铁一样,有的时候要旺火,有的时候要文火。” 杨侗心说:旺火?文火?会不会把老李家烧出心火来呢? “不错啊尉迟,有两把刷子…” “还是殿下牛!愣是把那些造反派气得半死,爽呆了!” 想着李家人那扭曲着的脸,大家开心的笑了。 “殿下,你哪来的空白圣旨啊?居然还盖着大印!”罗士信小声问道! 册封的文字由书法名家杨师道操刀,跟负责拟诏的虞世基的书法极为神似,他写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边亲眼目睹,但那空白圣旨,始终不知道打哪冒来。 “皇姑是皇祖父最疼爱的孩子,本身就贪玩好动,再一宠就无法无天了!她有空白圣旨并不稀奇。”杨侗面不红心不跳的爆料。 众人不复再问,皇家的破事谁敢打听?不要脑袋了吗? “我这里好了!”杨侗看了看,把烤狗提到大盘子上,噗噗噗……好几十剑,顿时就把大烤狗剁成了碎片。 “湛泸剑不愧是上古名剑,这切平平整整,啧啧啧……绝了。”罗士信大赞。 秦琼、牛进达、尉迟恭一头黑线。 “狗腿!”杨侗用宝剑挑着一条狗腿递给罗士信! “噗!” “哈哈!” “哈哈!” 水天姬和秦琼、牛进达、尉迟恭直笑得前俯后仰。 “这条狗腿,绝了!”尉迟恭暴笑,也不是说谁! 罗士信化悲痛为力量,朝着最肥厚的地方一口下去……小半条狗腿没了! 但见他双眼一亮,经过杨侗的调味,独特的麻辣香味,伴随着酱汁融入狗肉的鲜味,想象中那绝对不会上佳的口味,反倒是让罗士信瞬间大吃连连。 好吃,尽管还冒着热气,吃下之后,额头也冒火,可罗士信还是忍不住大嚼起来! 说起来,光棍的罗士信日子最潇洒,他把十个高句丽美人扔在府里,自己天天住在临朔宫,杨侗吃什么他吃什么,杨侗喝什么他喝什么。 那些食物都是御厨精心烹饪出来的,这年长日久下去,口味比秦琼、牛进达、尉迟恭挑剔得多。见这饿狗扑食的模样绝对不是装的,众人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水天姬见状,抄起一条狗腿抱着啃食,吃相比罗士信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侗将另外两条狗腿给了秦琼、牛进达,第五条给了黑炭头,“尉迟,知道你造小人辛苦,给你补补……” 汗! 秦王殿下,您太污了…有女的呢… 黑炭头无所谓、乐不可支道:“还是殿下理解俺!” 对于杨侗的烧烤技术,大家赞不绝口,吃了还想吃,大有回味无穷,三月不知肉滋味的感觉。 杨侗的手艺的确不差,做出的烤狗色香味俱钱,却也知道跟御厨还差一大截。但因为是他下手,有着属性加成,再加上欺负李家爽了,众人才有如此感觉。 杨侗瞧着大家开心的笑容,忽然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有慈祥的母亲、有可爱的妻子,还有一群豪迈大气的兄弟……人生难得啊。 “尉迟,你的好了没?” “俺瞧瞧!” 尉迟恭含糊不清的应着,估计火候到了,揭开锅盖,当真是数里飘香呀,香味不绝! 杨侗‘变’出一支箭矢,戳起一条后腿,等温度稍微下降,尝了一口,味道真不错。 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狗肉、一边还说着荤段子,惬意之极! 说起污来,没人是杨侗的对手,让人大开眼界!自叹不如! 水天姬是一脸的崇拜,仿佛看到了人生的导师。 问杨侗是谁说的,他怎么说? “我师父章仇太翼啊!他的能力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想象的……” “比如呢?”一个戏谑的声音忽然出现,一个身穿道袍,头顶高冠的老道笑容可掬的立在院门前,身上的衣袂,随风微动,此时此地,望之直如神仙中人。 杨侗有点喝大了,顺口道:“比如说,他有天眼通,人家小姑娘穿什么尺寸的肚兜、什么颜色的小裤他都一眼能看穿…有几根…” “啊?”一声惊呼过后! 嘭—— 秦王殿下的身躯撞破身后的墙壁,闪电般倒飞而去,接着狠狠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看。 而对面的墙壁上,秦王殿下的身躯慢慢滑下,下坠速度越来越快,然后一屁股墩坐地上。 第071章:讨媳妇 “找死!” 四将大惊大怒!拿起狗骨头就朝着老道招呼了过去。 嘭—— 嘭—— 嘭—— 嘭—— 四将不约而同的倒飞了出去,和杨侗一样,从墙壁上慢慢滑下……一个个双目无神,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水天姬一脸惊恐,伸长脖子看了看院门,再看了看坐在地方吃狗肉的老道,这足有百丈了吧? 接着,又看了五个呆滞的一流猛将,然后跑到了杨侗的面前,以身护主! 忽然觉得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腿,一点点的往上爬,先是一愣,半晌才醒悟过来,顿时一声尖叫:“鬼呀!” 身子直挺挺的后倒,一屁股坐到秦王殿下的脸上。 “哎!”刚刚爬起的杨侗整个脸庞都埋进了水天姬的屁屁中间,脸颊被两片柔软的东西挤压着,呼吸都有些不畅。 水天姬脸色瞬间潮红起来,被那滚烫的气息一冲,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正准备爬起的身体更往下倒了一点,喉咙里还挤出一个动人的音符,两个人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足足几十息时间,杨侗老脸暴红起来,艰难开口道:“你倒是起来啊…我吸不了气了。” “你不要动!”水天姬都快哭了,颤抖着声音说道,杨侗在她身下一阵乱动,动得她更没有什么力气了。 “帮忙啊!快断气了!” 杨侗在底下一吹气,水天姬又羞又气的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咋个帮啊!……” “……” 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愣是束手无策,毕竟,水天姬是大家公认了的女主人之一,这咋下手啊这? “我来吧!”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旁传来,语调轻柔,嗓音娇嫩,有着一股令人心神舒畅的清新惬意。 “多谢姑娘!” 四大将军松了口气,任那姑娘费力拉起了水天姬。 等杨侗脸红脖子粗被扶起来,他这一抬头,霍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得象牡丹绽放的绝世颜,那双眸子似羞似喜,乌黑的长发披在她的肩头,几缕发丝掩着那双蕴含着绵绵深情的双眸。 杨侗被水天姬盈盈的眼波一扫,心房砰然为之一跳,急忙转过头! 又一眼,望向了连狗汤都没放过的老道,瞳孔为之一缩。 “老杂毛,受死……” 四将也仿佛才醒过神来,一双双虎目迸发出熊熊怒火,拔出短刀杀了上去! “唉!”杨侗不忍直视! 嘭—— 嘭—— 嘭—— 嘭—— 四将像只大青蛙,从墙壁上重重的滑下。 好半晌,四将又爬了起来,罗士信咽了咽口水,讷讷道:“殿下!这老杂毛太邪门儿了…你和水将军先走…” “走什么走?他就是章仇太翼!” “啊?” 四将张大嘴巴! 杨侗认出人来了,这老杂毛的实力实在是恐怖,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四大猛将,居然被他三下五除二的秒掉,这还是人吗这?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变异的大隋王朝! 只不过这一次他看清楚章仇太翼出手的招式了,他并不会传说中的仙术,而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借力使力’的手段,四将是被相互之间的力量震飞出去的,章仇太翼起到的是一个媒介作用。但也说明了他本身的力量非常强,不然,早被四将砍成肉泥了。 嗖的一声,水天姬藏到了杨侗身后,见识了章仇太翼的本事后,她对杨侗之前说的话,再也没有半点怀疑:这老杂毛,绝对有天眼通,绝对可以看清楚小姑娘内衣颜色、大小…甚至那什么,还好自己没…呃! 水天姬差点没羞死。 那个女孩似是也听到了那浑话,缩到了水天姬的身后,三人一排,还像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杨侗见老杂毛凶煞的看着自己,急忙解释:“喝多了吹牛呢!如果他有天眼通,早就破碎虚空成仙了,哪还在这里吃狗肉。” 两个女子这才松了口气! 老杂毛的目光这才缓和了一些。 “老…师…您怎么来太原了?”杨侗煞是亲热的问。 章仇太翼漫不经心道:“看皇帝皇后。” 卧草! 够直接的! “看到了没?” “好几个……” 众人大骇!皇帝皇后,还有几好个的说法? 杨侗惊奇的望向须发雪白,气质飘渺的老道士,心中有点发毛。 章仇太翼缓缓道:“多年前,你本是清贵之相,奈何眉宇间暗云蒙蒙,神属不属……” 杨侗心说:下一句会不会是印堂发黑啊。 “印堂发黑,十五岁前必有大劫,怕是有血光之灾、性命之祸。” 杨侗服了! 史上的杨侗不就是这一两年挂掉的么? 水天姬大急:“老神仙……” “不急,不急!”章仇太翼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侗一眼,杨侗心中有点发虚,生怕这老妖孽看出什么端倪。 章仇太翼微微一笑,脸上的褶子好似完全舒展:“你且放心!这命里有难本是定数!老道今日观你气色,却是清风霁月,那命中劫数居然不见了……”说到这里,章仇太翼非常疑惑的说道:“更奇怪的是殿下现在的面相甚是奇怪,竟似是命外之人,莫非天数果真有变?” “命外之人是什么?” “命外之人乃命数外之人。本不存于天数之中。却因机缘巧合而出现。” 章仇太翼的回答让杨侗完全呆了:这老道实在太妖孽了!他确实不属于这个“天数”中,那么章仇太翼是否知道自己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章仇太翼接下来地解释让他稍微心安了下来,只听他说道:“天道无常,难以捉摸,转瞬之间就有所变化!” 杨侗放心了。 “老神仙,我叫罗士信,请您帮我瞅瞅。” “英年早逝之相,命不到二十五!” 我草! 牛啊! 章仇太翼看了目瞪口呆罗士信一眼,又说道:“不过,你小子命好,傍上了大气运的人。” 杨侗大乐道:“意思是说到我身边的人,都能改变命运?” “差不多吧!虽说你们英年早逝之相已经消失,但如果你们拿刀子抹脖子,那老道断定之言当然是无稽之谈了!命运之说虚无缥缈,有时候有的人能够逆天改命。而所谓的皇帝命,当一天的皇帝是皇帝,几十年的皇帝也一样是皇帝。所以你们也可以当天机谶语是胡说八道。” 这话,等同没说。 道家崇尚自由,虽有命数之说,却更推崇人定胜天,显得比佛坦诚、真实! “老道,你哪里拐来的小姑娘?不会是小师娘吧?” 杨侗这话一出口,四将听得直抽笑。 道家不禁婚、不禁荤素,若是章仇太翼找个小姑娘当媳妇也正常。 章仇太翼瞪了杨侗一眼,懒得解释。 倒是那女孩微微起身行礼道:“小女子长孙无垢,拜见秦王殿下,谢天子圣恩。” 众人心头一震。 这个女子,居然是被册封的那个?李世民的前妻? 杨侗看了看老道旁边的乖巧女孩,那名女子一袭白裙,黑发如瀑,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仿佛莲花绽放,行走间衣裙飘然,仿佛是走在云端,居然予人一种行云流水,不沾染半点尘埃的奇异感觉。 她的容颜极为精致,有着倾国之姿,肩如刀削,腰如束缟,整个人温婉如玉,翩若惊鸿,仿佛是九天仙女降落凡尘,绝尘脱俗。 只是眉宇之间那一抹淡淡的哀怨,却平添了几分娇弱…… 章仇太翼终于说话了:“小子,这丫头命运多舛,方才躲过了一个死劫!” 死劫? 杨侗心底微微一震:“莫非是李家要杀长孙姑娘?” 长孙无垢轻笑道:“是李家还是独孤氏!有何区别?” 她的笑容与小舞的秀丽、水天姬的魅惑完全不同,像是一泓清澈山泉,清新隽永。 却回味悠然…… “小子,这两个丫头命格贵不可言!” 杨侗点头,与其说是相信章仇太翼,倒不如说是相信自己的知识,水天姬如何他是不知道,但长孙无垢母仪天下,确实贵不可言。 章仇太翼笑道:“以后你身边那个就是你的侧妃了!等你当了皇帝,她就是武妃。” “这怎么行?”杨侗吓了一跳。 水天姬噗通一声,跪在章仇太翼面前,行礼道:“弟子媳妇水天姬拜见师父。” 等杨侗回过神来,她已经磕了九个响头。 “够了!够了!”章仇太翼呵呵的笑着。 水天姬咯咯轻笑,此女落落大方,颇有巾帼英雄本色,她大大方方向杨侗行了一礼,十分俏皮的对着杨侗眨眨眼睛,笑嘻嘻道:“夫君大人,妾身有礼了!” 一脸的天真烂漫! “好吧!不必多礼!”杨侗挠了挠眉头。 这女孩投奔自己的唯一的条件就是当自己的小妾,之后就住进了宫里,小舞也非常喜欢她,刘妃更是认下了这个儿媳妇,只不过一直没有外传罢了。 第072章:确定谋反 翌日清晨! 杨侗调一队玄甲军,将长孙无垢护送回涿郡,‘活神仙’章仇太翼很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范,趁兴指点杨侗他们几招卸力之道就走了。 早餐之后,杨侗带着被章仇太翼‘册封’的‘武妃’娘娘,与四将步入太原府衙! 在李渊、王威、高君雅宣读了皇帝对自己的新任命,以玄机上将军之名,行使着兼掌河东军队的权力。 李渊只觉脑中轰然巨响,他张着大大的嘴巴好半天合不拢。 他的家族虽然没落已久,但实际一直得到关陇独孤氏、窦氏等权贵的支持;而在关东,太原王氏、闻喜裴氏以及一些中小士族也或明或暗的示好于他。 正是各方势力共同发力,他李渊才成功当成了太原留守,他李渊也一直有心把大隋取而代之!只是理智一直在劝他隐忍,也是他的好友密友裴寂、刘文静一直在为他谋划,这才一步步的做大。但是杨侗的强势崛起,使他不得不默默的缩了回去。 可功夫终不负有心人,李渊终于等到最合适的机会。 一、是关中大大小小世家在独孤阀、窦阀、李阀感召下,已明确表示主持!只要李渊入得关中,大家给人给粮! 二是李渊以‘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的利益分配,说服突厥始毕可汗,出兵帮他牵制杨侗。 三、他没有时间了,杨广召他去江都,而关中因为朝廷开仓放粮,人心渐复,若是再等上一段时间,思定的百姓不会跟着他干了。 不过尽管有了以上四个条件,但李渊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大隋虽然大势已去,但还没有到分崩离析的最后时刻,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背弃大隋,现在离隋朝分崩离析还欠那么一把火候,离大隋朝这头巨大而羸弱的骆驼最后倒下还差两根稻草的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南方萧氏宗族萧铣起兵造反了。萧铣作为西梁朝贵族的造反,意义非同寻常,得到南方士族的广泛拥护。萧铣自封为梁公,宣布重建梁朝,他下令约束军纪,爱护民众,不得滥杀无辜,所有郡县投降官员皆任原职。吴兴太守沈法兴也起兵响应,聚兵十万人,占据江南富饶之地。从江南沈法兴、鄱阳林士弘到荆襄萧铣,起义风潮席卷整个南方,这就意味着隋王朝的南方开始崩溃。 李渊知道这就是他等待已久的另一根稻草出现,而他李渊就将是压垮隋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 一切准备就绪的现在,杨侗居然被封为玄机上将军,还要夺走他手上的三万大军,这道理就跟娶到心仪多年的女子,可到了洞房当晚,新娘那啥来了! 这让李渊怎么受得了? 杨侗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发出诚挚邀请,“李大人是将门之后,英勇善战,弓马娴熟,熟知兵法,本王想让你当副帅,统领怒涛、狂澜、海啸三军,与本王一道北上平叛…此三军人数三万,不说天下无双,却也是以一挡十的百战雄兵乃是冀州最精锐的部队…” 李渊只听得冷汗直冒,你那三军是强,但只听你的,老子去了,连骨头都不剩。 就李渊急思解救之法时,杨侗又向相貌丑陋的李元吉道:“李将军作为李家三子,在继承家业方面有劣势,但本王认为将军应该到战场上,依靠自己的实力博取百兽之王的威名,而且本王也相信将军有这份能力!真的英雄,功名历来只向马上取。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干?” 一番话,将李元吉鼓动得热血沸腾,大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秦王之感叹。 他长得丑陋,被家人嫌弃,只有大哥李建成真心待他。他对弱者的暴戾,事实上也是自卑者的发泄!如今经杨侗如是一说,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了新的价值观:成为人上人,让天下英雄由衷膜拜。 李渊暗叫不好,李元吉这小子率任而为,一直不知自己的谋划,才对‘皇帝’的册封那么高兴,如今也是,这若是跟着杨侗去了,他手中就多了一个质子,连忙道:“殿下,臣当日从马上摔下以后,身子是不行了。而犬子元吉虽有几分蛮力,却非大将之才,去了也只会误了国家大事……” 李渊为了保儿子,一口气的将李元吉往坏里差里说,什么顽劣成性、不堪大用、残暴之类的词汇只管甩到儿子身上……全然没发现李元吉眼眸中的怒火、失落、耻辱…… 杨侗遗憾的向李元吉,一副我欣赏你,但你老子瞧不起你的模样,但还是说道:“我知道将军古异的相貌,给自己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但如果你名满天下,别人对你只会仰视、崇敬。希望有朝一日,你我能够并肩作战。” 李元吉强忍住心头的愤怒、心酸,深深的吸了口气,感激道:“多谢殿下重视!” 李渊虽是把父子保下了,但辛辛苦苦囤积起来三万精兵却落入了杨侗之手。 杨侗见李渊一脸苦涩,心头却乐开了花! 官场之争俨如战场之争,固然讲阴谋诡道,但有的时候把诡计摆明了,对方虽然知道却也无可奈何,阳谋是更多是借势,以势压人,在强势面前,阴谋就显得如此无力。 杨侗这一手就是典型的阳谋,李渊明明知道杨侗是在夺军权,但为了父子二人的安危,却也只能妥协,没有一点反抗的办法。 因为他现在还没造反,所以这军队自然是朝廷的军队,有圣命在手的杨侗全部拿走,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翻脸更不行,因为杨侗带来了四万多精兵,加上王威、高君雅手中的军队,足有六万之众,他翻脸是找死。 更重要的是这三万大军虽由他掌握,但日子并不长,而且他是以效忠朝廷的名义组建起来的,除了有限几人,九成九以上的将士都不知道他要反隋,如果真打起来,这支军队肯定会站在朝廷那一边。 李渊唯一能做的是乖乖的放弃这支军队。否则,杨侗分分钟让他做鬼。 杨侗拿下李渊的三万大军,第一步就是消除隐患,把队正以上的武官一律剔除,然后以推荐、自我推荐、强者为尊的方式产生出新的队正、旅帅、校尉,仅此一招,就让这支军队反响热烈。 至于郎将级别将领,则由随军的精武馆二品、三品武学士担任,这些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已经熟知冀州军纪及训练方法,当一个千人将却是绰绰有余…… …… 太原城李府! 李建成和李世民忧心忡忡的来到父亲的书房前,兄弟二人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前来找父亲了。自从兵权被杨侗取走,李渊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内整整三天,任何人都不见,所有人都担心到极点! 兄弟二人当然知道父亲为何痛苦,那三万大军是李家起事的根本,却被杨侗轻易取去了,从而使父亲多年计划变成镜花水月,极度失望沉重地打击到了父亲的雄心,但兄弟二人认为,事情没到那么糟糕的程度。 兄弟二人站在书房外徘徊,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这时刘文静匆匆赶来,他刚刚从外地回来,也知道兵权被夺之事。 他上前笑道:“你们父亲还想不通?” 李建成叹道:“没点消息。” 刘文静扯开嗓子道:“叔德兄,给你报喜来了,你要不要听?” 半晌后,房间里传来李渊沉重的声音,“都进来吧。” 李建成和李世民对望一眼,还是刘文静厉害,一句话便说动了父亲,李世民小声问道:“世叔有什么喜事?” 刘文静一笑,“你们马上就会知道?” 三人走进书房,李氏兄弟有些愣住了,原以为书房又脏又乱,父亲也是精神萎靡、容颜憔悴,可是呈现在眼前的书房依旧整洁,桌子上也摆满了地图,父亲虽然容颜憔悴,却神采奕奕的,看上去十分精神。 兄弟二人顿时明白,自己父亲并没有受到打击,而是独自一人思考对策。 李渊对刘文静笑道:“不是因为你的喜事,而是我想通了,所以不要居功。” 刘文静呵呵一笑:“那再好不过了。” 四人就坐! 李渊先问李建成,“窦义走了吗?” 窦义是窦氏家主窦威的次孙,在两天前给李渊送了一封信,李建成答道:“禀父亲,窦义还在等父亲回信。” 李渊点了点头,这才对刘文静笑道:“说说你的喜事吧!我倒是要听一听了。” 刘文静道:“我听说杨侗夺了大人之兵,所以我特地恭喜大人,杨侗带走了大军,王威、高君雅戒心大降,大人可以从容起事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的眼睛一亮,刘文静果真目光独到,别人都是看到折翼,他却看出机会。 李渊笑了,他也是想通了这个问题,刘文静和他不谋而合。 刘文静又笑道:“喜事二、代王于关中放粮,各种不利关陇权贵的流言满天飞,在有心人的引领下,世家各种黑幕被百姓所知…到时候,大人夺取关中,随便除掉几个与独孤氏、窦氏有怨的世家…便可收得民望!”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河东这边稳打,借战事练精兵。等关中再乱一些,我再去收拾残局!这其间扶持几支凶悍流寇于关中作乱,取得世家门阀钱财粮食为己用!入了关,再一一‘平息’!” 刘文静点头道:“一旦大人入关,关中各大世家就会迫不及待的要权,给了的话,不利于新政权的稳固;不给,他们不满意,会离心离德,给大人制造麻烦。扶持凶残流寇,既得钱粮,又达到削弱各大世家力量…当关中彻底大乱,各大世家对大人的到来,必然是婴儿盼父母,大人执政也更顺畅。” 李渊点点头,目光里露出一丝忧虑,“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杨侗。” “大人又绕回来了。”刘文静笑了一笑,认真的分析道:“刘武周的确不是杨侗的对手,可北方还有一个强大的突厥,杨侗若输,那大人的忧虑不复存在。” “若是赢了呢?” “始毕可汗如日中天,目空一切,自然集大军报复,如此一来,杨侗就更没有力量对付大人了。而且我觉得他已经猜到我们,或者别的关陇贵族要夺取关中,所以他先借用这这支力量来削弱关陇贵族,引发关中大乱!同时,身为庶次孙的杨侗,身世不如代王杨侑高贵,顺序不如庶长孙燕王杨倓,只要圣上活着,不管天下再怎么乱,帝位再怎么排都轮不到他,因此,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杨倓和杨侑死于战乱之中,一旦我们起兵进军关中,他还能借口平乱出兵!” 最后,刘文静下了定断:“杨侗外有突厥强敌,内心又希望兄弟死,所以我认为在没有其他人于关中起事前,他是不会对付我们的。” 这时,李建成小心地插口道:“秦王会这么绝情吗?” 李世民冷笑一声:“远的不说,就拿最近的杨勇、杨广、杨谅来说吧!三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照样杀得你死我活…何况,杨侗和杨倓、杨侑还不是同父同母呢。这叫最是无情帝王家!” 李建成听得身子微微一颤,张了张口,却不敢说什么。看了看李世民一眼,目光下移,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李渊目光阴冷道:“我考虑了三天,我已决定,只要杨侗一走,我们就在暗中集结士兵!等他与突厥接战,立即起兵。而在一统天下前,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应突厥!” “父亲英明!”李世民大赞,杨侗害李家成为天下笑柄,而最大的笑料又是他李世民,对杨侗,他早已恨之入骨。 第073章:乌合之众 夺下三万大军的兵权后,杨侗并没有急于平叛,而是把大军全部拉到楼烦郡与太原交界的系舟山。 这是南下北上的战略要地,他在这边扎下营寨,一边坐等刘武周的到来,一边消化军队。 除了任用精武军二品、三品武学士当军官,还令高君雅为这支大军的统帅!至于罗士信则接手怒涛营,玄甲军由杨侗自己带领。 这一日,一名斥候奔到王威面前禀报:“启禀殿下,刘武周大军于楼烦郡秀容县集结,人数约八万。” “装备如何?”杨侗目光一闪。 “服色驳杂,有的穿两档铠,有的穿皮甲,有的就只穿布衣,兵器也是乱七八糟,长矛、短刀,卑职甚至还看见了锄头。” “有骑兵吗?” “回禀将军,骑兵五千,但是很混乱。” 杨侗笑了起来,凭他的经验判断,这是混杂的一群乌合之众。不过想想也是,刘武周只是鹰扬郎将,能有多高的军事水准? 房玄龄道:“刘武周这只老鼠终于忍不住出来送死了,殿下,臣建议跟在刘武周后头,直接打穿楼烦、雁门、马邑!其他县交给高君雅将军收复!” 受到杨侗的影响,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这些文人也喜欢上了杨侗那种霸道的行事方式,也不想磨磨唧唧的跟着心怀鬼胎的人客气! “好!”杨侗笑着说道:“大军一动,令王威按计划行事!” 房玄龄兴奋道:“喏!” ………… 刘武周很郁闷! 自他起兵以来,一直就处于缺粮的惨景,目前突厥给他的牛羊基本上消耗完了,如果没有收获,这个冬天会非常难过。 这一入冬,始毕可汗他们自己都难,帮不到他,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南掠夺。 刘武周也知道,自己的军队都是强征入伍的百姓,几个月前他们还在地里种田,在酒肆里当伙计,他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杀戮,对死亡有种深深的恐惧。之所以一口气夺下四郡,一是有突厥的帮助,二是百姓没活路了,这才导致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这固然扩大了地盘,但没有经过战争的磨砺,新兵终究是新兵,他唯一能够依仗的实则是由家族家奴和府兵凑出来的两万余人。 这样的军队根本不是正规军队对手,他很识相。可他没想到杨侗断了他南下的路,这块大石头若不搬开,他的军队会因为缺粮而自行崩溃。所以,哪怕打不过也得打一仗试试。 但是,他的头号大将宋金刚却有不同的意见,觉得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陛下!” 行军途中,宋金刚做最后努力:“我们的兵没有经历战事,根本不是正规军的对手,杨侗的兵个个能征善战。我们真的不是他的对手,撤退吧。” “撤退?” 刘武周惊讶的看着宋金刚:“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退兵,吃什么?” 宋金刚苦笑:“陛下,打肯定打不过的,我们放弃离石、楼烦,固定忻口城,然后裁减军队,以民养军!依托险关训练出一支精锐大军。” 这也是宋金刚和刘武周理念上的矛盾。 刘武周是马邑人,思想接近草原人,他非常崇尚以抢掠维持军队政权的理念;宋金刚则主张以民养军,不可竭泽而渔,这几年造反风起云涌,凡事以掠夺为生的叛军几乎都销声匿迹了,而存活壮大的势力都是以民养军,比如南方的杜伏威、王薄就以民养军得以壮大。而抢劫为主的孙宣雅、高士达、张金称都先后亡了,翟让为主时期的瓦岗军也因此而得不到地方百姓的支持。 宋金刚不止一次劝过刘武周,但双方都是不欢而散。 “军队只有经过一次次的淘汰才能去除杂质,最后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精英!裁军就别说了。还是说说眼前这道关口吧。” 刘武周人是不错的,勉强肯听取建议,为笼络人也出手大方,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我们的军队本就良莠不齐,若是就这么走了,军心就散了。而且,对方是骑兵,逃也逃不过。” 宋金刚叹息道:“我担心马邑和雁门啊!” 刘武周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杨侗极有可能绕到我们背后去了?” 宋金刚道:“不是绕到我们背后,而是冀州军兵出上谷飞狐陉。我们的守军怕不是对方的对手。” 刘武周大怒:“那你不早说?” 宋金刚苦笑:“我说几次了!” 刘武周道:“那退兵吧!” 宋金刚:“但愿来得及……” 话音刚落。 一声高昂的号角声突然响起,顿时战马嘶吼,喊杀震天,大地都在震动,刘武周和宋金刚心中一惊,只见绵延无尽的军队真急速的冲来。 数万大军列成八个方阵席卷而来,如山如林,绵延两三里之地,可怕的杀气弥漫在天地之间,一面巨大的战旗在狂风之中劲舞,耀眼的“隋”字带着一股惊人的威视。 刘武周脸色顿时变了起来,像这样严整的骑兵阵形,他也从没有见过,他忍不住看着身后的士兵,见这些士兵脸上都隐隐露出畏惧之色,就是宋金刚脸上也是露出凝重之色。 军士们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握着武器的双手微微的颤抖,一些山贼、土匪之类的他们尚且无惧,但如此大规模会战的场面,他们何曾见过,一个个面色苍白,不知所措。 “夫君!怎么打?”水天姬亲热的叫道。 杨侗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对身边的秦琼说道:“本王出道至今,从来就没有见过几万大军这么一起摆在一起的,声势浩大啊!” 秦琼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杀进去,必定能够冲散他们。” “骑兵冲阵是能击溃他们,但是我们也会损失。”杨侗向水天姬说道:“武妃娘娘,先让他们见识一下飞羽弓骑的厉害。抛射!” “是!”水天姬甜甜一笑,赶紧命令飞羽弓骑冲出去,无数只利箭就朝叛军射了过去,对面乌压压的一片,根本连瞄准都没有,径自朝对方的大军落了下去。 让人意外的是飞羽弓骑发射的目标不是对面的敌军,竟然是天空! 此时就见那些射向高空的箭矢竟然出乎意料地飞行了相当远的距离,画出一个大抛物线后,如雨点一般洒落在对方的队伍中。虽然没有特定瞄准的目标,但范围相当广阔,而且一波接一波,毫不停歇——飞羽弓骑分三排轮射,循环进行,形成了无间歇的箭雨打击,顿时成了敌军可怕梦魇。 “举盾。” 刘武周一见对方张弓搭箭就知道事情不妙,赶紧命人举起盾牌挡在面前,却听见后面穿来一阵阵惨叫声,他回头望去,却见敌人射出来的弓箭超过了百步,弓箭尽数落在自己的身后几十步之外,那些士兵还没有来得及防御,纷纷被射中,幸运的被一支箭射中,倒霉的却是被射程了刺猬,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放箭。”远处又一声娇喝,空中再次传来一声厉啸,再次乌云遮日,背后又是传来一阵惨叫声,又有数百士兵倒在对方的弓箭之下,偏偏自己这个时候连对方一个人都没有杀死。 “可恶啊!” 宋金刚看得分明,心中极为愤怒,双目赤红,他一向是冲锋在前,从来就没有今天这样憋屈,连敌人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就被敌人射杀了一大片。 眨眼之间,一万飞羽弓骑一波又一波放射,尽情的收割着敌军的性命和士气。 随着一声声惨叫,敌军纷纷倒地,中箭的部位大多是肩、头和四肢。猝不及防下,许多士兵被活生生地钉死,惨不忍睹。虽然他们也配备有简易的皮盾,但无法完全抵御从天而降的箭雨。这一骤变也让刘武周惊呆了,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是好,看着转眼就已经死伤几千人,如梦方醒的大吼道:“保护头顶,变纵队冲过去!” “陛下,他们已经停下来了。”宋金刚忽然指着远处说道。 刘武周望了过去,果然发现这支骑兵停在远处,约有百余步的位置,正静静的站在那里,与三万多名未动的骑兵一南一西看着自己,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可恶。” 刘武周因为流动作战而成就今天的事业,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杨侗这是想干什么了,分明就是着自己一旦行动,对方就会杀上来,只是对于这种方式,他根本没有对付的办法,想打也打不着对方,想跑,两条腿也跑不过四条腿。 “陛下,现在该怎么办?”宋金刚愤怒地说道。 “将骑兵聚集在一起断后,剩余的军队缓缓前进,朕就不信杨侗会冲击我们的队伍。”刘武周心中也隐隐有一丝后悔! 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听宋金刚的,调头就退。当下眼珠转动,说道:“杨侗这是要拖住我们的速度,为的就是逐步蚕食我们,既然如此,我们就用老弱断后,精锐在前面,舍弃一切可以舍弃的东西,我们的行动也能快一点。” “好。”宋金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走。”刘武周狠狠的看了远处的杨侗一眼,一见大军出动,那支弓骑兵再次行动起来,战马一阵小跑,距离与自己越来越来近,刘武周已经察觉到自己身边的士兵脸上有些恐惧了,远处的骑兵虽然没有进攻,可是远比进攻所产生的威慑力要大的多。 “进攻。” 水天姬看见对面的大军已经行军,心中得意的指挥士兵,一阵呼啸,山崩地裂,等冲到五十步的时候,她领着士兵朝一侧飞奔,张弓搭箭,就是一阵箭雨,箭雨呼啸,朝前面前进的士兵头上落去,几千余人再次倒在地上。 等到刘武周反应过来的时候,水天姬领着骑兵再次飞奔,两者拉开距离,使得刘武周就算是想进攻,也够不到对方的战马,反而是自己身边的士兵早就是心惊胆战,一旦发现背后有战马声响起,就是一阵慌乱,朝前面飞奔,打乱了队伍不算,更是带起整个军心的不稳定。 就在这时,战鼓声再次震天响起,杨侗终于出动了,大军分成七个阵式,如山呼海啸一般冲了出来,震动着大地,原本准备撤退的叛军立刻被可怕的骑兵给冲飞了,接下来不是被踩死,就是被挑杀,几万精骑所向披靡,人头翻飞,躯干四裂,地上尸块累累堆积,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令人惨不忍睹。 几万骑兵无可阻挡的,直接向着中军而去。 宋金刚已经从混乱中醒悟,此时他心慌意乱,回头大喊一声“快撤!” 他也不管刘武周了,大喊道:“往山里撤。” 他刚刚冲出重围,却见数十步外立着一千名骑兵,为首大将一身绚丽银铠,鞍横裂天槊,手执一张巨弓,见宋金刚冲出重围,他冷笑一声,拉弓如满月,一支铁箭脱弦而出,一箭从宋金刚脑门射入,铁箭穿脑而出。 宋金刚从马上栽下,惨死在杨侗箭下。 杨侗放下弓令道:“传我的命令,投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无赦!” 宋金刚阵亡,“皇帝”刘武周不见踪影,斗志崩溃的叛军纷纷跪地投降,向东面突围的士兵也被骑兵包围,全部被杀死,至此,刘武周的六万军除了自己带着的五千余骑突围成功外,投降者约有五万余人,全军覆没。 “这仗打得…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罗士信实在无力吐嘈了。 秦琼赞同:“比以往遇到的叛军差多了!” “很好理解!”杨侗道:“不管是冀州还是河南道,都乱了七八年,那些活下来的悍匪,都是强中之强手!刘武周的兵本就是乌合之众,李渊又没有认真的打过,我们对付起来当然容易。” 第074章:火烧刘武周 雁门郡原平城郊外,夜浓如墨! “陛下,像这样下去不行啊!”十天过后,刘武周大将潘纶望着远处,远处火光通明! 那是杨侗驻扎所在,双方连帐篷都没有扎下,就这样大明其白的在野外宿营。 刘武周的心情无疑是不好的,脸上也多了许多风霜,甚至还有一丝菜色,这段时间,连半点肉糜都没有沾过,嘴巴里都已经淡出了鸟来了,连个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杨侗跟在后面就好像是催命符一样,不疾也不徐,非常潇洒,就像是带着几万大军来散步似的。 他一路往北逃,一路让人收拢各城兵力救援,但是对方就像是牛皮糖一样跟着。更要命的是对方的人数也远远多过于他。 虽说之后的进攻不是那么激烈,但是对军心士气的影响是要命的,他的援军白天刚到,当天夜里就投降了,这仗还怎么打? “还能怎么办?行壮士断腕之举,点齐精锐返回善阳,然后依托天险苦练精兵,至于老弱就随他们去吧!” 刘武周感觉到深深地不安,杨侗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不攻也不撤,里面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几乎是不可能的,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脱离杨侗。 “何人断后?”潘纶看了远处一眼。 “我们自然是不能断后。”刘武周毫不犹豫地说道。留守后军几乎就是要送命的,杨侗对自己的麾下恐怕是不会那么仁慈的。 “不如大军前进,也不管后面是谁,谁跑得了谁就是精锐。谁跟着陛下,谁就是忠臣良将。”渊纶眼珠转动着说道。 刘武周听了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杨侗喂了自己战马一袋精谷后,水天姬就踏步走了过来,脆声道:“夫君,刘武周已经动了,速度快了许多。” 这几天,几乎都是她的飞羽弓骑在打仗!她心里美得不行,她不在意功劳,只在意杨侗的赞美。 “他舍弃老弱吗?” 杨侗上马朝远处望去,果然看见远处有一股黑烟正在快速的移动,而在大军的背后,还有许多士兵慢悠悠的移动,有的身上褴褛,有的人行动僵硬,恐怕是受伤的士兵。 “刘武周还真是心狠手辣,手下的士兵说抛弃就抛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追过去。” 杨侗无所谓的笑着说道:“我们这么慢悠悠的追着,是给李靖争取时间!现在他已经抛弃了自己的士兵,军心士气受到了影响,这些人我们不管,冲杀过去,让他们躲在一边,降者不杀,我就不相信他们会真心抵挡我们的铁骑。” “他抛弃的老弱病残只是可怜的百姓。跟着他的那些人,才是我们要杀的逆贼……”杨侗的目光闪过一抹寒光。 “弟兄们,一群羔羊就在你们的前面,大家跟着我后面,冲过去,杀过去。” 数万大军呼啸而过,就像是排山倒海一样,朝刘武周大军杀了过去,喊杀震天,远处正在前进的刘武周望着朝后面望了一眼,却见远处的烟尘冲霄而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低着头继续前进,身后之事根本就不放在眼中,那些人是他随时都能抛弃的对象,死了也就是死了。 “降者不杀。”杨侗没有理会这些老弱,数万大军呼啸而过。 “降者不杀。”紧随其后的数万将军一声怒吼,远处的刘武周也忍不住一阵颤抖,丝毫不敢回头!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反击,只是杨侗太过于奸诈,每次自己反击的时候,对方就会逃之夭夭,反而还被对方拖累了速度,军心士气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几乎天天都有逃兵。刘武周真是欲哭无泪,不明白杨侗要戏耍自己到什么时候。 这几天,对于刘武周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噩梦,睡觉也睡不好,连吃饭都吃不好,每次大军准备吃饭的时候,杨侗的大军就冲了上来,或是一阵砍杀,或是一阵箭雨,哪里有心情吃饭,一路上就这样被杨侗压着打。睡觉的时候,也是如此。 自己进攻他就撤退,自己撤退他就进攻,刘武周想了许多办法都奈何不了杨侗,他现在只期盼着胜利逃入楼烦关,依托险关御敌于国门之外。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方百里的管涔山一道山谷前,李靖正站在山腰之上。 “都准备好了吗?”听着后面的脚步声,李靖声音十分平淡。 “回将军,都已经准备好了,甚至一些老百姓都前来帮忙,山道两侧都已经布满了杂草,火油也都准备妥当,只等着刘武周进入山道,就开始点火。” 刘政会感叹道:“那些山民知道我们是来消灭刘武周,都踊跃前来帮助我们。” “刘武周无恶不作,看看这马邑,都被他弄成什么样子了,着实该死。”李靖恨恨地说道:“刘武周如同蝗虫过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恐怕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气焰虽然嚣张,但却失去了探子,失去了耳目,根本不会知道前面将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 “刘武周离我们还有多少路?”李靖双目中露出杀机来,刘武周这等忘恩负义、性情暴戾之徒就不应该留在世上。 苏定方道:“还有一天左右。” 李靖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让人准备好了,明天火烧刘武周!为王仁恭将军报仇雪恨。” …… 翌日中午! 刘武周率领两万余名死忠分子行走在官道之上,面色凝重,虽然这个时候伏兵还没有出现,但是杨侗的兵马仍然是跟在后面,而且距离越来越近,更让他无奈的是,为了对付裴元庆的骑兵,他将所有的骑兵都聚集在一起,现在连探子都用是脚力比较好的士兵,这让他心中有些慌张。 “前面可有探子来报?”刘武周对身边的潘纶问道:“我总感觉到伏兵就在附近,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妙,杨侗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还没有,前面二十里都是山道,想要认真查探,士兵肯定回来比较慢。”潘纶低声解释道。 “陛下,这里已经是我们的腹心之地了,而且沿途城镇皆无异动,李渊的三万大军不可能做到瞒得了这么多城池的耳目。” 刘武周心下稍安,下令急行军! 远处山腰之上,巨石之后,一人朝李靖拱了拱手,表示准备妥当,过了一会儿,刘武周朝林间射出一支鸣镝,还命人鼓噪而喊,林中冲出一队飞鸟之后,刘武周才命令士兵前进。 李靖望着官道远处隐隐可见的烟尘冲霄而起,应该是杨侗的骑兵,当下对亲兵道:“射出令箭,火烧刘武周。” 正在官道上行走的刘武周随着进入山道后,心中的不安更浓了,他打量着四周,也不知道是秋天到来,杂草从生,更或者本身就是如此,他感觉到周围的杂草比自己见到的更多一些,更加茂盛一些。刘武周忍不住跳下马来,仔细的看着旁边的荒草,忽然看见上面还有一丝湿润,忍不住上前摸了一下,然后放在鼻子边闻了一下,面色一变。 “快退,快退。” 刘武周一边大声疾呼,一边飞身上马的朝外疾冲,他闻到了火油的气息。 这时,一声厉啸传来接着就见两边山峰上出现无数黑甲士兵,这些士兵张弓搭箭,弓箭上燃起了火焰,接着就见无数只利箭从空而落,落入官道两边,瞬间就见无数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山谷都给染红了,然后又见无数的酒坛从天上落下,不但砸入草丛之中,甚至还砸在士兵身上,一碰火星,燃烧的更加的凶猛,一时间,山道之上,惨叫声连连。 第075章:突厥来犯 “突厥可汗始毕率三十万骑南下,明日将至杀虎关。” 杨侗看着手中的急报,面色冰寒! 始毕这家伙又来凑热闹了,而且一来就是三十万大军,他还真以为大隋好欺负了? “殿下毋忧,为了防备突厥,臣已令苏定方和薛万均将军带两万大军驻守杀虎关,二位将军手上有两万兵马,又占据地利之便!注定了始毕无功而返。”李靖在马邑生活多年,对此非常熟悉,详细的向杨侗介绍了道! “杀虎关古称参合口,是参合道的必经之口,而参合道又是定襄到马邑三条道路必经之处。当年始毕南下也是走这里。” 杀虎关就算是到了后世,大同到呼合浩特的重要公路也是这个路线。 这里有连绵的外长城,杀虎关便是外长城一个重要的天然关口。 它东临塘子山,西侧大堡山,北依雷公山、庙头山,万里长城由东北向西南延伸而去,像个半圆形的围墙将杀虎关围在里边。 东西两侧悬崖峭壁陡立,紫河由南向北贯穿其中,构成一道宽不过二百余米,长三千多米的天然关隘。两山之间开阔的紫河谷地。 杀虎关离漠南汗庭不过三百四十里左右,南距善阳县也不过二百二十里,东距云内不过一百七十里,且通幽燕,也可以通河套,自古便是南北重要通道,乃是兵家要地。 “除了杀虎口,突厥还有哪些南下路线!” “云内县恒安镇的牛皮关!” 云内便是后世的大同,北魏时曾经做过都城,汉初刘邦也曾经在这里跟匈奴大战,结果被围白登山。朝廷在这里设有云内县,并在要地设立一个恒安军镇。 自古以来,恒安军镇便是一处重要的边塞。 只是始毕要想从牛皮关进攻大隋的话,比杀虎关要多绕很多路,李靖夺回之后,以薛万彻把守恒安镇、薛万备驻守牛皮关! 再往东,便是涿郡长城关隘,也就是后世的张家口,从那里也可以攻打大隋,但要绕更大的圈子,相信始毕不会愚蠢的从这里来。 杨侗道:“令房玄龄将楼烦郡百姓迁移到雁门,高君雅接应到王威后,领兵入驻忻口城。” 忻口坐落于忻口山断阙处,素为太原通往晋北门户。当年刘邦平城解围后,率军返回路过这里,十分高兴,便将此地取名忻口,从此筑城设险,成为军事防守要地。 只要守住这道关口,李渊就算伺机造反,也打不上来,至于楼烦郡,就送给他得了。 安排妥当,又说道:“药师,你带狂澜军驰援杀虎关。” 水天姬问道:“夫君,那我们呢?” 杨侗道:“我们从牛虎关出长城去玩玩!” 众人都为杨侗这个大胆计划而惊叹,可是他们这三万五千骑对三十万骑的突然来说,只怕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李靖看出了点杨侗的意图,“殿下是要围魏救赵,长途奔袭突厥南部汗庭?”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杀虎关位于河谷之间,石砾密布,始毕哪怕有百万大军也无法展开。药师和苏定方、薛万均有三万兵马足够了,更何况之后又有大量援军呢!所以,我们这三万五千人去不去都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我们突袭突厥南部汗庭,则完全不一样了。” “始毕率三十万骑南下,青壮男子几乎尽数南下,突厥南部汗庭只剩极少些人留守,更多是老弱病残,还有无数的牛羊。所以我们过去的话,便能抄了始毕老家,到时不但能狠狠的教训始毕,也能迫始毕撤返。”杨侗狠狠的说道! 李靖点了点头:“我赞成奔袭漠南汗庭!而我则可以以将破未破之态势,把始毕大军拖在杀虎关。” 众人忍不住了兴奋起来。 尉迟恭哈哈大笑道,“当年这些背恩负义的东西敢南下围雁门,这回咱们抄他老巢,灭他汗庭。” 众将都纷纷附和杨侗的冒险计划。 刘政会担忧道:“要不换一人执行,殿下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杨侗笑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虽无秦将军之勇,自保足矣。” 刘政会看向了李靖。 李靖笑道:“秦琼将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天下之间,能和他匹敌的恐怕不会有几人,何况还有罗将军、尉迟将军呢!而殿下亦是万人敌!”说到这里,李靖看向了身边的裴行俨,道:“这样吧,裴将军你也去,暂时当水将军副将。” “喏!”裴行俨大喜过望,长途远征突厥汗庭,绝对比在本土作战过瘾。 “好了,就这么定了,我这一回要重塑大隋脊梁!”杨侗语若寒冰。 众人一阵默然。 大隋立国以来,几乎就没有中断过对征战,但是大隋勇武的脊梁却在雁门之围中断了。 在雁门之围前,皇帝杨广无往而无利,一直沉浸在皇帝威权至高无上,大隋乃是天下之主的梦想之中。 可雁门之围打破了杨广沉浸的假像,戳破了大隋强大的泡沫。 他是一个顶级二代,从来就没有受到过挫折,但是被突厥围城一个多月后,杨广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从极度自负,变成了现在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雁门之围后,杨广没多久就南下江都,从此只梦江南好,不肯再还朝。所以,杨侗说雁门之围令杨家脊梁亦不为过。如果杨侗任由始毕可汗前来,又让对方冷嘲热讽的大摇大摆离开,这大隋以后靠什么来维持威严? 因此,杨侗打这一仗。 不仅仅是为了个人威望。 如果只是为了个人威望,那他灭契丹、夺回小半个辽东、逼降奚族已经够了。可如果仅仅满足于过去的成就,那他杨侗也不过是一个军阀的格局而已。就算现在不打这一仗,将来即便夺了整个天下,他一定要花费更大的代价来处理突厥人。 这好比历史上的李唐,他们对突厥称臣纳贡,的确是换来突厥人的支持,可后来却又反过来打压唐朝,甚至一次次挥兵入关。玄武门之变后,突厥甚至打到了长安城下,逼得李世民在渭水边跟突厥颉利可汗白马盟誓,认怂求和。之后的十几年,唐朝一直被突厥人按在地上踩,最后才在李靖等名将的努力下一雪前耻。 若是从雁门之围算到李唐破突厥,前后将近二十年时间。 而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呢。 这二十年代价又是什么? 是北方大地由突厥人自由进出,纵兵掠夺,最后还得向他们进贡。 所以这一战,必须打。 这个险,必须冒。 杨侗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机会还是很大的。而且,始毕可汗正处于高度的自我膨胀之中,这时候出兵,一定会取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有的人面对巨大的压力,选择逃避,有的人正好相反,压力越大,发挥出来的实力水准会更强,越战越勇。如果说杨广是前者,那么杨侗则是属于后者, 第076章:杀虎关 (下午14:00:00 获得新版网站-历史频道热门分类推荐!!!今天少说还有三章) 杀虎关! 城中有粮,有兵! 苏定方和薛万均据城而守,跟突厥人在此鏖战不休。 此时的城外每一块石头上都流淌着热血,城墙下每一寸土地都是红色的,更有着数之不尽的血洼。 突厥军已经没日没夜的攻击了三天,投入了几万大军,然而杀虎关虽然布满了战争的痕迹,但依然稳如泰山。 苏定方高瘦的身形卓立城头,不动于衷的看着城外潮水般退下的突厥人。 薛万均道:“苏将军,突厥人真多。” “杀完一个少一个,以后就不多了!”苏定方如是回答。 突厥兵力再多但是在峡谷之中也根本无法一哄而上,而杀虎关却是天下一等一的要塞险关,缺乏有效手段的突厥人根本无法攻克。 “也不知道殿下那边怎样了?” “区区一个刘武周,哪是堂堂正正之师的对手?”这时,两人背后,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二人一回头,只见李靖云淡风轻的一步步走来。 “李大人!刘武周完了?” “完了!”李靖看了看城外,笑道:“看来突厥人也学聪明了,居然知道用泥土填平凹凸不平的河谷。走,到关城议事!” 李靖带着二员将军和一群年轻将校到了关城,大致的介绍了南边战事后,又把杨侗的计划说了一遍。 众人登时热血沸腾。 苏定方道:“我们要准备做?” 李靖哈哈一笑:“你们继续守城。” 薛万均道:“那大人……” “我在想,能不能把这三十万突厥人全部吃下?”李靖肃然道。 众人倒吸了一气,这个李靖的胃口比殿下还要大啊! “可以么?” “谋划得当,未必不行!”李靖笑着拿出一卷地图,铺在桌子上,找到杀虎关的位置,然后顺着线路往西北移动到一个名叫葫芦口的地方,道:“从杀虎关到葫芦口,是一道长达六里的峡谷,峡谷两侧是崇山峻岭,随便一块石头扔下去就能砸死人。” “只不过这段峡谷装不到三十万人,所以,我的意思是借助杀虎关消耗一定数量后,等敌军尽数入谷了,再用木石将其后路阻断,最后用滚木擂石和大火将之消灭干净。” 苏定方道:“我们据关而守,万一始毕到时跑了呢?” “所以,你们不能把关守死,要适当的给他一种将破未破的感觉,等到始毕消伤亡到一定人数的时候,他想退也不不了。他是突厥的可汗,而突厥信奉的是强者为尊,若他损兵折将、一无所获的灰溜溜退回去,不说无法向族人交待,甚至还会动摇他可汗的威望,故而,他必须攻破杀虎关,有所斩获的回去。” 苏定方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是我们的军械、粮食够吗?” “放心!”李靖笑着说道:“殿下离开太原之时,已经令王威大人将太原三十万担粮食和冬衣、武备运来马邑。估计现在已经到了楼烦关。” …… 杀虎外! 始毕可汗将白狼大纛后撤十里,驻扎在更开阔的紫河平原上。 毕竟,白狼关下那条数里长的通道,不过三百多步宽,两面是山,中间还有条河,实在是太过狭窄了,对于三十万突厥大军来说,这段不到十里的通道连兵马都难以排开。 大帐之内。 随军诸部首领全部在座。 始毕可汗居中高坐,一双锐利的鹰目冷冷的扫过帐中诸人。 丝丝河风透帐而入,一如始毕的目光。 一众突厥贵族官员都有些忐忑不安。 “杨侗袭击定杨可汗(刘武周),杀我子民,如今还令人拦我南下之路,明日,我军必须拿下杀虎关!” 一言即毕,众所默然。 他们已经打了三天了,也让他们见识到中原城防的坚固难攻。 杀虎关虽不如大兴、洛阳、太原等重城高大坚固,但这里地形狭小。 两山之间,夹一条宽三百余步的六里通道,关城又有五丈之高,尤其经过紧急抢修加固之后,形成了五座关堡相连,使得杀虎关变成了三重五关,这更加难打。 这么狭窄的地形,最多只能在关下摆下几千人。这特殊的地形完全限制了他们数量上的优势。 顿时众将领首领议论纷纷,但一个个都想不到攻城办法,毕竟他们来的时候过关容易,可那是因为当时关城破败,且只有极少的一队守关士兵。 始毕目光落在了同罗部的俟斤同罗都。 “拔都俟斤,你是草原上有名勇士,是草原上的豹子,明日攻关,便由你为前锋,如何?” 同罗都年纪五旬,高大魁梧,十分勇悍。不过此时,他的反应并不积极,直接摇头道,“杀虎关地势高险,我以为强攻并非上策。不如另寻他路!” 始毕可汗冷冷的说道:“我突厥三十万铁骑,当年将杨广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若非义成那贱人作怪,杨广早就被我们抓走。现在我突厥更强过当年,岂能被区区五丈之墙吓倒?” 同罗都沉默不语,以此表达对始毕可汗的不满。 这时薛延陀部酋长乙失钵起身道,“隋军已抢占先机险要,且以逸待劳,我军没有足够的准备,继续强攻关塞,只会令伤亡更加惨重。”他劝始毕可可汗道,“大可汗,我同意同罗都的建议,另觅他途。” 契苾部酋长契苾雅哥也是这个态度。 一时间,铁勒诸部酋长,都说要换一条路。 始毕可汗目光一寒,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铁勒人向来叛服无常。 而且铁勒诸部也不止一次起兵叛乱了。 开皇二年,当时沙钵略出兵侵隋,在他南下的时候,同罗和仆骨二部在隋朝的策动下造反,迫使沙钵略慌忙撤兵。 开皇十八年,西突厥达头可汗乘岽突厥都蓝可汗被杀之机,趁机占据漠北,同罗等铁勒诸部于是归附西突厥。 仁寿二年,铁勒诸部又不满达头可汗的压迫,趁达头可汗败于隋军之际纷纷反叛,归附隋朝,迫使达头可汗只能西奔吐谷浑,最终不知所终。 次年西突厥处罗继位,对铁勒诸部进行残酷报复,杀薛延陀诸部酋长数百,从而逼反了铁勒诸部。 几年前,铁勒诸部推出契苾雅哥为易莫真莫贺可汗,又推薛延陀的乙失钵为易咥小可汗。后来西突厥的射匮可汗强盛起来,他们于大业七年取消号汗,又归附岽突厥的始毕可汗。 铁勒诸部实力固然比不上突厥,但是有很强的实力,始毕可汗也要忌惮三分。这次诸部都来了,可大家对始毕可汗并非完全听命。 尤其是此前在三天中,攻城的都是铁勒人,大家都折损了不少兵马,于是更加不满。 “我就不信攻不下只有两万人的杀虎关。不可能再选他路!”看着铁勒诸部首领,始毕可汗心中的杀机如潮。 …… 第077章:始毕毒计 “父汗!铁勒人不忠!” 散会后,始毕可汗的长子阿史那·什钵苾对父亲说道。 “你都看出来,我又岂能不知。”始毕可汗对长子儿子的敏锐洞察力很满意,可也是毫无办法。 铁勒诸部向来是墙头草,谁强他们服谁,这些年东西突厥并立,铁勒诸部左右摇摆,一会投西突厥,一会又降岽突厥,甚至还时常自立为汗。 “同罗都已经老了,我一点都倒不怕。可是薛延陀部的乙失钵和契苾部的契苾雅哥桀骜不驯,年轻力壮,野心勃勃。他们几年前就自立过,实力又是铁勒诸部中最强的,需要当心。” 阿史那·什钵苾对父亲的话也很赞同,“他们敢对父汗不敬,让我去把他们脑袋砍下来!” “用不着我们动手,可以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阿史那·什钵苾不解。 “你可知道南隋杨广为何要兴师动众的打高句丽这个弹丸小国?”始毕可汗忽然问了一句。 阿史那·什钵苾说道:“杨广好大喜功、刚愎自用。” “不是!”始毕可汗摇头道:“南隋有个关陇权贵集团,他们的实力深入到隋朝所有军队,只要他们想反,隋朝瞬间就会改朝换代。杨广害怕自己死后,他的子孙无力制止,所以才三征高句丽,企图借助战争,将关陇权贵集团消耗掉。关陇权贵集团是隋朝最大的隐患,,而在突厥,对我阿史那家族来说,最大的威胁即是铁勒。” 阿史那·什钵苾恍然道:“父汗是想学杨广,借杀虎关把铁勒实力消耗掉?” 始毕抚着儿子的头发道:“正是如此,我不准备把铁勒的兵马带回去,他们的人太多了,兵马太强了,他们在杀虎关下死完才好。” 始毕可汗话里透着无情和冷酷。 铁勒人也称为狄历、丁零、敕勒、高车。最早,铁勒人生活在大鲜卑山一带,也就是大兴安岭一带。 后来不断的迁移,如今东西突厥都有铁勒部族。土拉河之北有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从哈密到焉耆北天山附近有契苾﹑乌护﹑纥骨等……阿尔泰山西南有薛延陀等。中亚咸海﹑里海一带有诃咥﹑苏路羯等。西亚东面有阿兰等。贝加尔湖南有都波等。 他们分布之广,部族之多,都十分了得。 “那岂不是要自削实力?”什钵苾问道。 “草原历来是强者为尊。只有自己实力强大了,才能镇得住诸部。我们强大铁勒人才会臣服,如果我们弱,他们强,那么他们会毫不客气的把我们取而代之。你三叔阿史那咄苾对我一直不服,近来不仅与隋朝来往频繁,用战马购买了大量的先进武器,现在更是以室韦不安为由直接不来了,不臣之心可见一般,而我得到消息说,他秘密和铁勒诸部首领洽谈过,这铁勒诸部实力强悍,如果再加上老三,那么我们的胜算将会大大降低。” 始毕可汗知道杀虎关难攻,他也没打算真的从杀虎关南下,他在军事会议上的强硬态度,其实不过是借大隋之手,削弱铁勒诸部的实力而已。 今天他点同罗部的将,其实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铁勒对突厥威胁最大的其实是契苾部和薛延陀部,其中契苾部实力最强,但他没先奔着他们去,而是冲实力较弱的同罗拔都去。他决定去其枝叶,再啃契苾和薛延陀这两块硬骨头。 “明日,我会令同罗部攻城,他如再拒绝,我便堂堂正正的斩杀同罗都,并吞并他的部族和兵马,之后再令契苾部再攻城。” 杀鸡儆猴,然后再来个借刀杀人。 “父汗,如果我们在杀虎关下耽误太久,损失太多,会不会影响父汗的威望?” 始毕可汗哈哈一笑:“我们草原的威望来自于实力,别的都是废话!我只希望杀虎关守将能一直守下去,等到消灭了铁勒人的实力,我们就马上撤回汗庭,然后再以复仇为名,发动铁勒人来攻关。” “父汗不是说三叔打算自立为汗吗?如果父汗如此循环往返,他会不会勾结铁勒人造反?” 始毕可汗不以为然的道,“咄苾是我兄弟,我太了解他了,野心大又桀骜,就算真自立也有可能,但只要我没死,他就会乖乖向我臣服。” “至于借刀杀人,确实会使我突厥力量削弱,但是这也不用怕。因为对我们威胁最大的隋朝已经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而已,不用我们去打都会崩溃。当年杨坚对我们执行离强合弱之计,让我们内讧不断。现在我就是学他们的办法扶持刘武周、梁师都等人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我、求我。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起兵南下,而是把突厥整合成一个上下齐心的伟大汗国。隋朝一乱,他们这些野心之徒就会自相攻伐,等到他们拼得你死我活,上下一心的突厥就可以挥师南下,从而入主中原。” …… 翌日清晨! 始毕可汗走出王帐,数十名附离齐声行礼。 突厥兵制比较简单,只有拓揭、侍卫之士、控弦之士三种谓称 附离是从昭武九姓中选拔出来的精兵,突厥上下重视胡人,将最骁勇胡人战士组成小规模的军队取名拓揭拥有着无比强悍的战力;侍卫之士谓之附离,也是狼的意思,寓意为狼氏族的亲兵,是草原大小可汗酋长的扈从队伍,在突厥创业时代有过汗马功劳,是经验十足,身经百战的战士。 而控弦之士其实就是能上战场的人,突厥民风彪悍,每一个成年男子都是强悍的战士,故而人口不多却能轻易聚集数十万的控弦之士,相比前面两者,控弦之士固然具有一定的战力,但始终不是正统兵士。 “令同罗都率本部攻打杀虎关!” 传令兵没多久去而复返,说同罗都拒绝出战。 始毕可汗冷冷一笑,“召集诸部酋长再议军务,我倒要听听他要如何来解释抗令不遵。” 不一会儿,诸部酋长全都赶来中军。 王帐前,始毕可汗冷着一张脸,手按着金刀站在那里。 契苾雅哥小声向和乙失钵说道,“我们都不过去,看他怎么下台。” 同罗都冷冷的跟始毕可汗行了一礼,然后就站到一边。 等所有人到齐,始毕可汗一挥手,顿时大队附离狼骑冲了上来,直接把同罗都按倒在地。 “同罗都,你几次三番抗令不从,本汗岂容你三心二意。来人,推下去斩了!” 契苾歌愣和乙失钵等人骇然的纷纷求情。 可始毕根本不理会,片刻后,同罗都的首级被端了上来。 “同罗部抗命不遵,等同叛军!把同罗都的首级扔到他们营地去,本汗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现在去攻城,那么还可以将功赎罪,否则,杀无赦!” 于是,一万八千余名同罗部兵马被赶到杀虎关前。 号角吹响。 他们身后一排排满弦的弓箭手,前面是五丈高的杀虎关。 稍一犹豫,始毕可汗便派人向同罗军射出一波箭雨,立时射倒数百人。 在强权之下,同罗军只得硬着头皮开始攻城。 狭小的关不过三百余步,他们除了简易的梯子,什么器械都没有。 只得以弓箭掩护一部份人扛着梯子去攀城。 第078章:强吃铁勒 关城上。 苏定方惊讶道:“突厥人这样进攻很送死有什么区别?” 如此狭窄的地形,再加上险要关城,即使守军只有千把人,都能硬挡住一两万人的进攻。 而现在有三万人,这意味着防守得非常轻松,始毕可汗虽有三十万人,却无法摆开阵势,只能一次派出几千人靠近,这完全就是添油战术。 “始毕傻了?”苏定方摸头不知脑的问道。 观战的李靖笑了笑道:“他们既然不想活了,那就成全他们,传令下去,把突厥人放近点射,别浪费箭矢。” 接下来的战斗,让城上的隋军一头雾水。 突厥人居然真的是来送死的,而且是一批批的接着来。 虽然他们后面有弓箭手掩护,可依然还是受限于地形,兵力排不开、靠不近。 于是成片成片的突厥人倒在城下。 战斗大约持续了两个时辰,关城下面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同罗部一万八千人,在两个时辰内就战死了一万五千余人。 剩下的三千都在哭,完全不肯再上了。 始毕可汗一直冷脸在阵前观看。 “违令不前,杀!” 一声军令下达,无数箭雨飞驰而出,但却不是向着关城上射去,而是向着那些拒绝再战的同罗军发出的。 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三千同罗残军,全部死得光洁溜溜。 这次同罗部南下的一万八千人马,一个没活下来。对于同罗这个比较强的铁勒部落来说,完全称得上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契苾雅哥和乙失钵等人看得满面怒容,全身在颤抖。 可始毕可汗只是冷哼了一声:“契苾部接着攻!” 契苾雅哥扭头要走。 “你传令下去即可,留在我这里与我一同指挥观战就好。”始毕可汗却没有让他走。 如同是一只狮子契苾雅哥怒道:“大汗,仗不是这样打的,战士们不能这样白死。” “雅哥,你在教本汗打仗吗?”始毕可汗语若冰寒。 契苾雅哥咬牙切齿道:“大汗,你这是故意让儿郎们送死,是谋杀!” 始毕可汗阴冷一笑,“有些话说出来就得负责!你打是不打?” “不打!”契苾雅哥大声拒绝出战。 “看来你是真的暗中投附隋朝了。” 语如刀锋。 寒风冽冽。 契苾雅哥一颗心冰凉无比,他岂看不出始毕可汗的反常。 活生生的谋杀了同罗都和他的一万八千名战士战士,现在又要把他契苾部的战士赶到关下送死吗? 帐前的狼头大纛在风中呼呼的舞动作响。 “契苾雅哥,杀虎关挡住我们的去路,而我们的粮草会一天比一天少,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攻克杀虎关,哪怕是拿人命填也得填下这座关城。” “你契苾雅哥若是只为一己之私,那就是置大家于危险之中。” “我拒绝带着我的子民去送死!”契苾雅哥依然冷冷摇头。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契苾雅哥摇头道:“我们南下之路多的是,哪怕绕远点,也依然有别的选择,为何非要在这关城下硬拼?” “你不打算改变主意了?”始毕可汗冷声道。 “咄吉,你敢杀光我契苾部两万战士吗?就算你今天杀光我这里两万五千名儿郎,可是在漠北,我契苾部还有十几万人,你想过要如何承受他们的复仇怒火吗?” 始毕可汗打断了他。 “我有何惧?” 说完,他挥手。 一名附离狼骑一刀将契苾雅哥的头颅砍下。 乙失钵大惊。 始毕淡淡的说道:“你动一动,下场一样。” 乙失钵浑身颤抖的跪地求饶。 “想活,就给我杀光契苾部!”始毕可汗连借大隋的刀杀人都懒得了,直接让乙失钵的薛延陀部去杀契苾部。 始毕可汗冷笑了几声,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等双方杀得两败俱伤,再一刀砍了乙失钵的脑袋,以私自械斗为由,再令仆骨部、纥骨“平叛”! 杀虎关上! 李靖、苏定方看着突厥人喊杀连天,一个个莫名其妙。 “难道是殿下杀过来了?”苏定方看着一地死尸的城外,很是无语的问道: 李靖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殿下不会这么快!” “李尚书,咱们要不要杀出去看看?” “不用!” 李靖已经看出了些端倪,“始毕真够狠的。” “这跟始毕有什么关系。” 李靖道:“始毕先前驱赶一万多人来攻城,是借我们之手杀掉不服他的人。突厥现在一片混乱,说明有人不愿再来送死,于是始毕直接自己动手了。” “自己动手杀人?难道说始毕在杀自己人?”苏定方一脸不信。 “我们大隋军队始终由朝廷控制,连地方的郡兵,那也是朝廷控制下的地方官府控制的。但是草原跟我们不同。他们执行的类似于分封的部落联盟制度,各部就像是一个个小国一样,就算始毕是可汗,他也只是号令诸部。而诸部有权不听他的,如果他弱了下去,大家就会重新推出一个大可汗。也正是因此,突厥一面是阿史那家族的子弟内讧不断,一面又是如铁勒等臣属诸部叛乱不断。” “始毕真够狠的,一般人估计下不这手。”苏定方明白了! “他不狠,就当不了大可汗。” “难道始毕的本意不是打我们,而是借机排除异己?” 李靖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高声道:“牛将军,你带狂澜军,披重甲从背后掩杀过去。” “他们自己杀不是更好吗?”苏定方不解。 “始毕极有可能就是来送人头的。等他消除完异己,极有可能调头就走。这样殿下就危险了!记住,掩杀三里就够了!否则,把始毕吓跑了,一下会威胁到殿下安危。” 李靖神色严肃。 第079章:牛进达发威 “狂澜军,出动!” 城下,牛进达迅速集中了狂澜军! 一万人披着赤红重甲,骑着高头大马,头盔似乎将整个脸部都遮住。当听到牛进达的命令之后,立刻露出了嗜血的神色,他们早就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一位身高体壮的军侯立刻举起了手中陌刀,高声道:“冲!” 陌刀三尖两刃,长一丈五,重达三十余斤。刀身极长,锋利无比。代表着当今最先进的锻造技术,因为刀身越长,便越易折。 而陌刀也是杨侗为狂澜军配备的另外一种骑战武器! 狂澜军将士每一个都是万中选一的高大健壮汉子,天生就是陌刀手的好手。 双方接触,但见换了陌刀的牛进达暴喝一声,陌刀直劈而下。面对他这番威势,在他刀下的突厥兵压根不敢反击,只能高举起盾牌抵挡。 城门轰然大开,上万重甲步兵如山呼海啸一般冲了出去,从毫无准备的突厥背后杀了过去。 牛进达也知道情况紧急,出了城后,即以自己为箭头,带着一众大小将校迅速冲到了突厥背后。 两相接触。 他的陌刀刷地举起,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靓丽的弧线,“砰……”的一声巨响,刀与马上的骑士来了一个亲密的接触,那无坚不摧的力量,直接压着骑士的身体,刀刃破开了他的肚子,那股力量丝毫没有因此而有所减弱,继续劈砍在了马背上。 人马俱碎。 “大家并成一排,就这么一层层的杀过去!”牛进达是天生的猛将,年龄虽小,但却是一员沙场老将,体会到陌刀的功效后,立即下达了战术指令! “杀!” 狂澜军训练有素,几十名将校顿时排成一线,举刀一同砍向前方的敌人! 霎时间刀光闪过,鲜血迸射,一片人仰马翻,战马惨嘶,或是马腿被劈断,或是人头很砍飞,陌刀军前顿时一片尸块堆积。 牛进达大喜!“对,对,就这么干!” 重甲陌刀军所排成人墙竟然顶住了雷霆万钧般地冲击,只要顶住敌人第一波冲击,那后面的冲击力量就会大大减弱。由于近身肉搏而失去了冲击力的突厥骑兵无力抵挡,又因为地形狭窄,根本无法展开,只能被迫的步步后撤。 而牛进达他们经过最初的不适后,陌刀阵越来越稳定,开始发动主动进攻,他们一步一步向前进发,每前进一步,都将数百名突厥骑兵绞杀在刀下。 在牛进达的招呼下,陌刀手们如一堵墙一座山一般的向前推进! 每次挥过后,大家便会齐呼战号,稍稍调整一下队列,然后一起呼喊再次齐齐挥刀。 挥刀,前进。 前进,挥刀。 他们顶着狂冲而来的突厥骑兵逆流而上。 就如那海浪中的鲨鱼,无所畏惧。 突厥骑兵同样前仆后继的冲上来。 战场上,到处是人马尸体,血流成河。 冲天血腥味,地上的血浆甚至已经浓稠的粘脚。 “漂亮!”城头之上的李靖一巴掌拍在城垛之上,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对于“首次”提出陌刀阵之创想的杨侗,李靖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敬意。因为在他半信半疑之际,杨侗已经想到了以步克骑的办法,还事先让骑士们装备了陌刀! 真是陌刀不出,谁与争锋? 陌刀一出,人马俱碎啊。 狼头大纛下。 始毕可汗登高远眺。 他知道白狼关人数不多,又加上一心要消弱铁勒诸部的实力,根本不会想到白狼关会舍弃城关之利而出城,因此,牛进达出战一下打乱了他的部署。 突厥内部大乱,后方又有隋军杀来,顿时乱成一团。始毕可汗望着那完全无视普通羽箭的步兵,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不敢置信道;“重甲兵” 而随着隋军的推进,他心却越来越凉,他看懂了,这是隋军的重甲步兵,长刀也并不是什么新武器,几百年来,中原军队一直就有斩马刀,也有重甲步兵,也有对付骑兵的马车、枪阵、弩阵,但今天隋军将斩马刀、重甲步兵合二为一,便形成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重甲长刀阵,这简直就是骑兵的噩梦。 “传令收兵!”看到自家军队被压着砍,而铁勒人还在互相砍杀,他顿时惊得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这若是炸营就惨了。 ‘当!当!当!’收兵的钟声敲响,突厥骑兵如潮水般退兵。 牛进达浑身浴血,面前的压力忽然一轻,突厥人居然退了。 再回顾四周,他发现自己一行人居然压着打了三里之遥,而这一战居然都是军中将校在打,士兵们受限于地形,根本无法参与、无暇参与。 而在他们的四周尸横遍野,到处是残肢断臂,人尸马骸。 牛进达怔怔出神。 陌刀? 陌刀居然这么生猛? 他摇了摇头,摘下了头上的银盔。 脸上全是汗水和血渍。 此时,李靖也是一声令下,召唤牛进达他们回城。 “既然突厥败退,大家又没有消耗体力!就把马尸带回去充军粮!”牛进达抹了脸上的血水,大声下令道。 “喏!” 一直跟在后头看得热血沸腾的狂澜军将士轰然应是。 牛进达仔细端详手中这把陌刀。 陌刀长丈五,光是刀锋就三尺长,已经不比马槊的锋刃差多少了。 军中最好最贵的武器便算是马槊,马槊长达丈八,光是槊刃就达四尺,尤其是他的锋刃还是采用特殊结构形状,利于破甲,远不是一般的刀剑能比的。陌刀刀刃工艺基本和马槊相同,这也是陌刀的昂贵之处。 “我决定,以后改用陌刀当武器了!这玩意比大枪过瘾。”牛进达骄傲的宣布着。 “那得找殿下!”一名校尉羡慕的说道。 “这是肯定的!我可以用所有功勋来找。”牛进达笑着说道,他们这些大将的武器、铠甲都是杨侗让最好的工匠为用最好的材质,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见突厥人走远,全军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战果。 是役,隋军以三十多名将校的代表,取得了巨大的战果,捡回的马尸足有五万余匹,尸体更是不计其数。 而这九成战果是突厥内讧所致。 “即是说,突厥内讧,死了四万人之多?” 李靖暗自惊心。 始毕率三十万骑南下攻击杀虎关, 前三天已在关下折损了两三万之多,始毕嫌死得少,居然自己在关下弄死了四万余人,短短几天时间内,突厥就死了不下七万人。 这个始毕真狠。 比起杨广借高句丽消耗关陇权贵的手段更加狠毒,因为他是自己动的手。 “李尚书!”牛进达悄悄的担心问道:“突厥人会不会被吓跑?” “现在不会了!”李靖长长的松了口气,分析道:“突厥在关下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如果没有你这一战!他会以种种理由退去,但是这一次是被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跑的!以他所谓的王者尊严,如果就这么灰溜溜的撤退,他无法向突厥各部交待,所以明日必然会整军再战,而且还是真真正正的大战!所以,考验时刻就在未来的几天。” 第080章:长途奔袭 却说杨侗出了云内,所部三万五千骑兵,在熟悉塞北地形的斥候带领下,迅速疾行。 一出长城,大片大片的草原与山丘起伏。草原上,有突厥部落零星出现,这些牧民逐水草而居,游牧不定。 对于这些出现在路上的突厥部落,杨侗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发动突袭。 重复着—— 包围、歼灭……歼灭、包围之事。 见各部落并无多少青壮护卫,便急令姜行本出兵,负责歼灭、劫掠白檀郡附近的突厥部落。 对于这个饿狼一般的游牧民族,杨侗没有丝毫仁慈、手软。 并在破灭突厥部落之时,解救了大量的中原百姓。 听他们说! 被擒到草原来的中原男子只能睡牛圈羊圈,为了防止他们逃跑,突厥也不给他们吃饱,比之猪狗都要逊色一二。能活下去是因为突厥人拿他们当牛奴羊奴,为他们放牧。 杨侗听得是勃然大怒,让秦琼和尉迟恭继续西进,而自己则带着百姓和牲口,朝着白檀郡方向杀了一通,与姜行本一西一东,生生杀出了一条生命通道。 之后,再次调头西进。而姜行本负责维护这条通道和接应以后解救出来的百姓。 再次汇合了秦琼、尉迟恭后,一路继续大开杀戒。又给解救出来的百姓下了道命令,让他们将牛羊马匹财物都赶到白檀郡。 这些中原百姓为形势所逼,个个都学会了驱牛羊放牧,驱赶牛羊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杨侗将他们救出水火,并允诺重新安置,他们对于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个个都干得格外卖力,将各个被歼灭的部落的牛羊马匹财物席卷一空。 若是遇到没有中原百姓的部落,杨侗便将财物绑到牲口身上,然后往东边赶了一段路,让它们自己沿着草原走,然后由大后方的姜行本接回白檀郡。之后,又有百姓从西边过去,顺路带回白檀郡,从而使得军队始终能够轻装上阵,又大赚特赚了一大笔。 短短几天时间,被他们破灭的突厥部落就不下百个。 在这些部落里,青壮男子少之又少,他们都说那些强壮的男子都随着大汗去南边打草谷了。 杨侗虽然狠不起心杀这些老弱,便却把牛马羊群抢了个干净,实在带不走的全部杀光。 牛羊是突厥人的生活必需品,杀了牛羊,就是绝了他们生路,没有了牛羊,他们失去了生活之资。 大军晚上把牛羊肉烤熟,包裹好放在马背,算是完成了补给,继续疾驰而去。 剩下的则留了下来,这些突厥老弱有牲畜肉维护一段生活,暂时不会有事,但吃完之后,就是自生自灭,而且现在是九月份,冬天即将到来,能不能活出来,只有天知道。总之,这个冬天的突厥人会很难过,会因为饥饿寒冷而减丁,许多部落会衰弱、消亡。 此时此刻,若是从天空望去,在上千里广阔地域上,到处都是涌动的红色浪潮。这种红色,不仅仅是隋军铠甲,还有突厥人的鲜血! 这是雁门之围后,最大规模的复仇行动。不计其数的部落给隋军袭扰,不计其数的突厥做了他们刀下鬼。 在攻破突厥部落,吃着烤羊肉烤牛肉,还能吃到烤驼峰,倒是辛苦行军时的难得轻松。 夜晚就着突厥人的帐篷休息,白天把部落里搜到的干肉带走,顺便灌上两大皮馕马奶牛奶或是羊奶骆驼奶。 凡是隋军所过之处,突厥部落没有一头能奔跑的马匹骆驼,也无吃草的牛羊,甚至到后面,隋军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驱赶突厥男人去杀。 至于落难的中原百姓则有马匹代步东行,突厥人是怎么都追不到的。 隋军走后,留下的是一片死亡的草原和哭泣的部落。 那些妇人孩子们在哀泣,没了牛马羊群,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不知要如何过。更不知道,隋军都已经打到塞北来了,那他们南下打草谷的丈夫儿子又如何了! 整个草原都沉浸在悲伤与恐惧之中!一些突厥老人也因此勾起了遗忘许久的回忆:当年那一支支暴戾的隋军屠戮了整个草原,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大军在乞伏湖畔休息一天,分成三个纵队沿着金河齐头西进,由斥候负责联系,他们一路烧杀劫掠。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杀光、抢光、烧光。所到之处都是死伤无数,血流遍野。这里已经慢慢接近突厥漠南汗庭了,半点妇人之仁都会坏掉大事。 再走一天,已经有留守汗庭的突厥将领带着骑兵前来拦截,但他们又如何是杀气腾腾的隋军的对手? 每次杨侗都是毫不犹豫,直接开杀。 先派轻骑出列,再以重骑掩藏在轻骑后面。 等轻骑骑射过后,待到两军靠近时,重骑突然杀出,从从容容就把突厥轻骑撞的七零八落,然后轻骑再围上去群殴宰杀。 上千人轻骑,就这么被隋军几下子就解决了。 杨侗击败突厥军后,并不追击,而是抓住那些轻伤的突厥兵,继续闷头向西。现在已经可以不再理会他们去汗庭报信,或者去杀虎关给始毕报信了。 因为这里距离汗庭不到百里,从时间上,他占了优势,等始毕回过神来,他已经毫无压力的拿下了城池一般的突厥汗庭。守城向来是中原军队之所长,而攻城,恰恰是突厥人之所短。 突厥漠南汗庭。 终于接到了确切的消息。 之前虽有一些零星“谣言”传回,但根本不是详实情报。那些流言只是说草原上有一支幽灵骑兵,他们所过之所牛羊死绝、族人死光 牧民们都说他们是长生天之剑,说是长生天对他们不满,来惩罚他们的。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支军队来自何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从哪来到哪去。 而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了。 这所谓的长生天之剑,是大隋的军队。足有好几万,全是精悍的骑兵。 到时候,杨侗也没有再刻意掩饰行迹,他让人堂堂正正的打出了大隋的旗帜和自己的帅旗!荼毒所遇部落后,并在突厥人之中散布流言,说是始毕大军已败,百万隋军即将杀到。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关于他们的传说如风一样在长城外阴山南散布了开来。 “是隋朝秦王杨侗,带着大军杀来了。” “我们突厥背叛扶持我们的隋朝,杨侗全歼了大汗的南征部队后,率领着隋军报复来了,还有许多突厥子民投靠了他们,并为他们带路。” 隋朝与突厥和平共处了二十多年,突厥当隋朝的狗也有了二十多年,隋朝的强大早已深入人心! 始毕可汗南下的军队毫无反应,而隋军却报复性的杀来,使得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草原上蔓延开来。 而关于杨侗的情报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详实。 隋朝河北道尚书令、冠军上将军、秦王杨侗,率领三万骑兵,在他这支死亡大军中,还有上万名突厥勇士追随他们。 他们每一个战士都有战马三匹。 他们生吃牛肉、喝马血。 他们是来惩罚背叛大隋的汗庭贵族的, 他们不仅没有伤及平民,还把各个部落贵族的牛羊分给了穷苦人家。只要是穷人,就不要害怕。 最后这一点的确是对的。 突厥中也有贫富贵贱之分,突厥平民大多养几只羊几匹马糊口维持生计,但突厥贵族却是拥有上千上万头牛羊。他们通常雇佣突厥百姓为他们养马,以从中原抢掠来的奴隶为牛奴羊奴为他们放牧。 接近汗庭的都是突厥贵族的领地,而落难的中原百姓也越来越多,一些是始毕当年南下时抢来的,一些人则是梁师都、刘武周这些突厥走狗进贡给突厥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不下二十多万,杨侗让他们骑着马、赶着牛马沿着阴山南麓回归白檀郡。而速度极慢的绵羊则全部给了突厥牧民,让他们自己去分,然后散布善待突厥平民的流言,其意减轻路上的压力和攻打汗庭的压力。 杨侗这一招学自小鬼子,一样的惺惺作态、虚伪骗人。 而被他俘虏来的万余青壮,则是攻打汗庭的炮灰。 第081章:天时地利人和 突厥汗庭是一座相当雄伟的建筑,人也兴旺,俨然是一座雄伟的城池。论规模当然远远比不上天下第一都会大兴城,也不及洛阳、涿郡,但也颇具规模。如此城池若位于中原那不足为怪,可落座在草原之上就让人惊奇了。 这时,始毕可汗的四弟阿史那步利设身佩银狼头刀,大步向义成公主的寝宫走去。 汗庭虽然是一座大城,城中也有许多房屋,但是九成以上的房屋都是帐篷,道路也是草地,除了坚固的堡垒,其他一切还是草原人风格。 平时突厥贵族们都居住在帐篷里面,连始毕可汗也是住在金狼大帐里 城中的房屋,只是贵族身份的象征。 其余多为仓库。 喜欢住在城中汗宫里的,只有隋朝的义成公主一行人而已。 “杨侗率三万骑兵杀到漠南了,请可敦马上召集诸部勇士作战。” 步利设是启民可汗第四子,奉命负责协助可敦留守漠南汗庭。 他并不喜欢来义成公主的宫殿。 因为触目的景致全是纤尘不染的白,简单的家具、饰物都是白色,连地毯都是雪白的羊毛织成,此外,再无第二种颜色。 这种一尘不染的洁白,透露着一种极致的萧瑟、凄凉、森然、压抑……阴风惨惨的,令他有一种落荒而逃的荒唐感觉。 义成很美、很年轻,但是步利设同样不喜欢。 父亲启民娶她,只是为了政治的需要,而兄长始毕娶她,则是因为突厥的风俗,事实上,他的父亲和兄长都不喜欢她,甚至和自己一样的怕这个女人,不是他们父子不好色,而是这女人神神秘秘、古里古怪的,时不时闹出一个鬼来,这样的女人谁敢睡? 但是,她偏偏在突厥中非常有人望。这也是她能活到现在的原因,否则,早在她解雁门之围时,就被弄死了。 义成公主确实很美、很年轻,虽身居塞北,可身上依然是一身隋朝宫装,在这胡风强盛的漠南汗庭里,她就是独秀的雪莲花。 开皇十九年时,跟启民可汗和亲的安义公主嫁病逝;仁寿三年,杨坚将她送来和亲。 她先嫁启民,为启民可敦,启民病逝,长子始毕继位,她又依照突厥习俗嫁给始毕可汗,当他的可敦。 作为一个中原人士,义成公主先嫁一个快死的老头为妻,结果启民老头死了,还要再嫁给他儿子新汗。 这种收继婚制的风俗让她痛苦难当。 可再痛苦也得过下去,她知道自己就是大隋与突厥的和亲联姻纽带。 在汗庭,她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但是,她以装神弄鬼的手段为自己争取! 她和启民因政治而结合,毫无感情可言,启民也知道义成公主是大隋明摆着的间谍,什么时候被她卖了都不知道,哪敢与她亲近? 最最主要的是,义成公主把她这的宫殿搞得阴风惨惨的,在这种鬼地方,只要是心里健康的男人都提不起兴致。 到了始毕可汗,更是不止一次的要杀她,又哪会和她同房。正因如此,已经奔三的她不曾有过一儿半女。 她坐在汗宫里,正津津有味的翻看一本诗集,头也没抬的说道,“步利设,大汗不在,你先派人通传才能来。” 步利设呵呵冷笑:“可敦,你说我叫你姨母还是叫你嫂嫂?说不定,大汗真的回不来了,那按照突厥传统,到时你也将成为我的可敦。” 义成公主冷冷的说道,“即使咄吉父子回不来,你们阿史那家族还有俟利弗设、咄苾!大汗之位离你非常遥远,你别做梦了。” “就算咄吉回来了,就算俟利弗设、咄苾也没什么。”话虽如此,可步利设还是收敛了一些。 “你就吹吧!”义成公主鄙夷的看了步利设一眼,她在汗庭生活了十多年,对启民的五个儿子非常了解,这五人个个勇武桀骜、野心勃勃。但是这个步利设和老五叱吉设都是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货,只要三位兄长在世,他们二人就会怕得夹起尾巴做人。 “请可敦下令,让我召诸部拦截杨侗。”步利设早就习惯了被人鄙视,对于义成公主的态度并没放在心上。 “你打得过楚王殿下吗?楚王小小年纪,却凭一已之力灭掉契丹、差点灭了高句丽,之后又迫降了奚族。要我说,你还是召各部入城防守,然后去信大汗,让他率兵回来。” “哼,嫂子也太高看那杨侗了?他只带三万人孤军深入,这是瞧不起我们突厥吗?虽然说大汗率领三十万骑南下,可在这漠南随便都还能召集数万骑。” “事实上秦王已经打到汗庭了。”义成公主笑看着使劲吹牛的步利设。 “你这个时候还想着隋朝。不会还是人在突厥心在隋吧?我告诉你,隋朝乱成一团,马上就完了,杨广那个昏君早就躲去江南了。至于这个杨侗,我倒是要亲自把他捉来,然后阉了送给嫂子解闷,省得你也寂寞。你们中原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快三十了还是一个少女之身,想必你寂寞难耐吧?” 义成公主嘲讽的道,“你和叱吉设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货色,真有本事和胆量,你早就把我给霸王硬上弓了。所以,你根本没必要在这耍嘴皮子,” 步利设冷哼了一声。 老实说,他还真不敢,这个鬼女人柔软,却不好歁,各种鬼手段层出不穷,对她霸王硬上弓,怎么被她弄死都不知道。 “好吧,我怕了你了!还是请可敦把令箭给我!” “希望你还有时间。”义成公主拿出一支金狼令箭交给扔给了步利设。 步利设哈哈一笑:“我一定把杨侗生擒过来。” “既然你这么急着去送死,那就随你吧!”义成公主冷冷一笑。 …… 翌日清晨! 杨侗率军度过金河,于中午杀到汗庭西门二十里之外, 而阿史那·步利设、阿史那·叱吉设兄弟二人则是整军五万缓缓逼近。 看到隋军列阵而来,兄弟二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居然敢和我们比骑射之术,真是狂妄,这是不将我突厥勇士放在眼中啊。” 一脸胡人外貌的夹毕特勤阿史那思摩好心提醒:“隋军敢背水一战,那说明杨侗有胆气和自信,所以还是小心为妙。而且杨侗出道以来,未尝一败。” 可步利设、叱吉设哪会放在心上。 “未曾一败是因为没有遇到我们而已,他敢跟我在草原上一战,那是自取灭亡。” “还请当心为好。” “哈哈哈,我说思摩啊,你也带兵多年了,怎么胆子这么小啊。” 阿史那思摩默然无语,虽说他资格很老,当年他爹启民兵败逃亡的时候,他在漠北被各部拥立为汗,后来见启民没死,他主动带着人来投。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的当着夹毕特勤。 可是从启民可汗到始毕可汗,阿史那思摩不得信任,究其原因,他是启民可汗跟一个粟特女奴一夕欢乐的产物,偏偏他又继承了粟特人外貌。 虽说在中原人眼里,突厥人、铁勒人、粟特人都是胡人,粟特人到了突厥人这里,也是地位低下的胡人 阿史那思摩长像类胡,所以不被接受同族,而且突厥跟中原一样是子以母贵,阿史那思摩母亲为女奴,所以他虽然当特勤这个高级贵族,但在始毕可汗兄弟眼里,他始终不得受信任、不受待见。 不过步利设、叱吉设轻狂却也有他们的道理。敢在草原上跟突厥正面骑战的,天下还真没几个。 “当年隋朝杨素以两万五骑兵大败达头可汗十万骑士,如今杨侗以己之短对敌之长,可千万小心啊。” 步利设、叱吉设听了大恼。 哪有这么三番五次灭自家威风,涨他人志气的? 步利设大怒:“我现在命你立即、马上消失,让可敦准备好酒肉,天黑前我会带领大军全胜而回。” 阿史那思摩无奈离去。 少了阿史那思摩“捣乱”!兄弟二人心情大好的朝着隋军逼近,此时距离不到一里。 “想不到突厥汗庭还有这么多骑兵,我们能胜吗?”水天姬有些不安的问道,她没有经历过这种大规模的对决,刘武周被辗着跑,根本不算是打硬仗。而现在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知道我为何非要绕道西门列阵吗?”杨侗问道。 水天姬摇头,秦琼、罗士信、尉迟恭也摇头表示不解。 “第一、地利;这里的地势稍稍起伏,别看这一点小小的坡度,但是突厥人要冲上来,还是需要消耗一定的马力,而我们顺势而下,就占了地利之便。” 众人仔细一看,自己所在的位置果真比突厥高上那么一些。 “第二、天时。”杨侗抬头看向火辣辣的太阳,继续说道:“再过不久,日头就会西斜!他们攻上来的时候,就会迎着太阳,阳光刺眼,你们说,突厥人的骑射水平是不是会降低一些呢?” 大家闻言,顿时兴奋了。 “人和呢?”水天姬问道。她归附后,跟着小舞学了不少东西。 杨侗回头指了指前面的两万多名突厥俘虏。 水天姬娇笑道:“你好奸诈!” 杨侗心说:不止呢!还有裴行俨以及五千海啸军不在此处,而且还是重骑兵。 第082章:血染汗庭 (新一周开始了,祝大家在新一周有一个美好开始!第四更到!请书友以票票、收藏支持) 突厥漠南汗庭外,两军对峙。 步利设见隋军不动,大声吆喝道:“突厥勇士们,见证你们勇猛的时刻到了,跟我一起冲杀过去,让那乳臭未干的隋朝楚王知道,在大草原上,我们突厥永远是不败的王者!” 突厥人齐声哄笑。 如果是面对一座汉人的坚城,他们或许束手无策,可是在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对方既无战车,也无步兵,就三万轻骑,敢来挑衅他们五万骑,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看到隋人的铠甲和刀剑长矛马槊了吗?那都是好东西,那明光甲可以换三十匹好马呢!谁杀死隋人,那隋人身上的铠甲武器就是谁的!” 突厥人的每一件铠甲,那都是父传子、兄传弟,破了烂了缝缝补补又穿,更多的士兵甚至只能穿皮甲。 现在,他们面前三万多隋骑,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三万多件精美铠甲,更别说还有那些骑枪、横刀、铁鞭钢锏铜锤弓弩了。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啊。 突厥人士气高昂的杀向隋军,甚至已经在想着一会要怎么多夺取几件战利品了,而且把隋军俘虏了,还能帮他们牧羊喂马。 对面! 一骑策马飞奔而来。 “殿下。” “如何?” “裴将军领五千重骑已经在西门两里之外的森林就位。” “没被发现吧?” “没有。” “很好!”杨侗满意的点头。 “突厥兵来了!”秦琼向杨侗提醒道。 杨侗手搭凉棚向前望去。突厥五万骑兵猛然冲了过来,几里宽的草原上,全都是突厥人,铺天盖地策马冲来。 “让突厥俘虏上!敢不冲阵者杀!” 一队队隋军逼着被俘来的突厥部落男子拿着弓刀冲向突厥骑兵。 这些人冲了没一会,都在马上高声用突厥语大呼。 他们在喊叫着自己是突厥人。 五万突厥骑兵冲击的势头停顿了一下,很快他们就放这些突厥族人过去,或者干脆让他们加入自己的队伍,一起反冲隋军。 步利设哈哈大笑。 “该死的杨侗,我突厥勇士怎么会打自己人?还要多谢他送来两万多名青年勇士。” 然而就在步利设得意狂笑之际,变故突生。 逃入突厥军阵之中的俘虏,居然开始挥刀猛砍起突厥人来。 原来,前面的八千多名俘虏是真的,可后面的却是一万人马俱甲的隋军,他们在铠甲外穿着突厥人的衣服,对于马匹也稍作掩饰 仓促间,突厥人根本没有预料得到。 “杀!” 尉迟恭、罗士信身为箭矢之尖,一杆马槊翻飞劈砍,勇不可挡。 “杀杀杀!” 重装骑兵们一旦冲锋起来,他们的眼里只有拦路的敌人,而没有其它。 挡我者死! 无数箭支射来,但突厥短弓射出的箭矢都被重骑们的铠甲和挡住,少数箭射透外面的铁甲,可里头还有皮甲。 皆甲人马。 卸掉绝大多数的箭矢。 而在突厥人看来,这些人就是杀不死的怪物。 有心算无心之下,隋军在刹那之间就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满地,尸骸累累。 杨侗见伪装之计凑效,又见突厥军明显不是精锐,情知始毕带走了最精锐的附离狼骑以及各部精锐,漠南固然还有许多部众,可却差多了。 于是也不再顾虑,让秦琼攻左翼,自己为右翼主将,率领玄甲军,水天姬统领飞羽弓骑猎杀突厥逃兵。 “跟我大杀特杀!” 杨侗的勇悍血气全部释放出来,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张扬霸道,目空一切。 一身明光铠甲的飞羽弓骑呼啸着迎了上来。 几下呼吸的功夫,就狠狠地楔入乱成一团的突厥骑兵之中。 秦琼那一边亦是不遑多让。 战乱中的步利设一眼就发现了杨侗的存在:这是杨侗这一身顶级明光铠的另一个特性,明光铠打磨如镜,在太阳的照射下会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添加威势的同时似乎还在向所有敌人述说他是统帅,向这里进攻。 步利设二话不说,取出背上的铁胎弓起拉成满月,搭箭就射了过去。 他弓马娴熟,这一箭去势之猛,破开重重人海,眨眼已到杨侗近前。 杨侗面不改色,裂天槊只是向上一挑,槊刃正中箭尖,将箭羽打飞了出去。 他起手一槊贯穿了周遭一名突厥兵的胸膛,催动跨下良驹,硬生生排开一条血路,率领飞羽弓骑向突厥兵阵形腹地挺进。 步利设一箭不中,又连射三箭。 杨侗好似长了三头六臂,三个不同角度的箭都轻易接下,接下之余,尚有余力舞动长枪,屠杀着周边的突厥骑兵。骁勇善战的的突厥骑兵,竟然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让他一人就撕开了队阵,冲入了中心腹地。 看着杨侗渐渐逼近,步利设突然意识到杨侗要干什么,表情一阵惊恐,大喊呼叫。 几十名附离立刻挡在杨侗面前。 “滚!”杨侗冰冷的喝道过后,手中的马槊瞬间幻化出千层云浪,万般光影,以无法想象速度刺出了上百下,阻挡的几名附离好没有反应过来,就以纷纷摔下了马匹。 杨侗盯着步利设,一个冲刺之间,裂天槊仿佛化成一道盘旋曲折的银色闪电,如一条吞噬一切的蜿蜒巨蟒一般,带着一股无敌的威视,向着步利设杀去。 “什么!” 如此可怕的一击,让步利设面色雪白,槊刃虽未到,但那恐怖的气势,却似乎将他的身体禁锢住了,当他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切齿的拿起枪,阻挡了上去后,确恐惧的发现竟然刺了空,杨侗这套槊法的精华就在一个诡字,让人无处可寻,防不胜防。 裂天槊一个偏移过后,瞬间洞穿了步利设的心房,将他整个人从马上刺倒于地。然后以摧枯拉朽之势穿透了突厥骑兵队。 一槊刺死了突厥旗手。 银狼大纛倒下。 有突厥附离拼死上前,要捡起银狼大纛,杨侗却已赶上,一槊一个,连砍翻几人,然后横刃一切,便把银狼大纛夺下,直接圈在了裂天槊杆之上。 他一槊斩下步利设的首级,大吼道:“步利设死了!!” “步利设死了!!”他手下的那些弓骑,也一齐高喊。 “四王子死了~” “四王子死了~” 失去了指挥的突厥兵只知道为他们的王子报仇,杂乱无章的蜂拥而上。人数虽多却无规律,乱打一通,而隋军却合理的运用战阵配合,利用兵甲的优势,不断的收割着突厥骑兵的性命。 “杀!” 突然,惊天动地的怒吼在突厥兵的身后有响起,杨侗眯眼看去,却是尉迟恭和罗士信穿凿一空后,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调整阵容,重新组织力量。接下来的是一波更加凶狠的突击! 他们二人拉开距离是为了凝聚一次更强更猛的攻势。 仗打到这个地步,丧失指挥的突厥兵溃不成军,战场上的突厥人无心恋战,抛下数万尸体开始四散而逃…… 隋军穷追不舍,朝着汗庭西门方向杀了过去。 叱吉设在附离的护卫逃向了汗庭西门。 远远的看到大门洞开,叱吉设为之大喜,不管不顾的闷头而入! 就在此时,冰冷的箭雨从城中射出,一簇簇地攒落到了突厥逃兵的身上,首当其冲的叱吉设被射成了刺猬。 城楼上义成公主现身。 她的身后是几百名鲜血淋漓的隋军。 由于步利设、叱吉设“胜券在握”,所以守军连城门都不关,就在杨侗他们交战之际,裴行俨率军突入了汗庭,将突厥猝不及防的守军杀了个干净,并依照杨侗的吩咐,成功说动义成公主说降了城中的突厥人。 等那边兵败,叱吉设他们想败退入城,结果却被守株待兔的隋军一波箭雨带走。 第083章:义成?义成 “感谢朋友们的大力支持,感谢打赏、投票、收藏以支持的书友、” 夕阳西下, 突厥漠南汗庭西郊惨烈非常,大地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突厥人的尸体,血水汇集成河,流进金河之中,将河水也染红了。 隋军追杀百里,一路都是突厥人的尸体。 金河边的突厥汗庭白城。 大隋赤旗猎猎作响。 刚取得一场惊人胜利的杨侗披着一身鲜血站在旗下,一身雪白宫装的义成公主与他并肩而立。 “赢得太漂亮了!” 义成公主看着血人一般的杨侗,目光中充满了崇拜,这个创造了一场奇迹的大隋亲王,实在太令她意外了。 杨侗摇头道:“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我有三万精锐,对突厥留守的五万老弱,也就是二比一的力量。何况我耍了阴谋,那两万突厥俘虏中安插了一万骁果军,大大扰乱了步利设的军心,更别说我还有一万七千铁骑在手。” 从一开始,占了主场、人数优势的步利设就轻敌骄纵,认为突厥骑兵天下无敌,之后更错误的以为杨侗会和他以骑对骑,才连连中计,他若集结兵马守住汗庭,并依坚城而战,杨侗只能乖乖的退走。 因为就算他硬战得胜,那也是惨胜!而惨胜,决不是杨侗之所愿。 可是现在,一战斩首两万五千余级,俘虏了一万七千多人,最后,还拿下了汗庭,而隋军仅有两千余骑在拼杀中身亡。 以两千余骑的代价,却歼灭了突厥五万大军,这绝对是一个奇迹。 古往今来,也找不出多少个能与这一战相比的战役,更别说杨侗今年才十五岁。在他这个年纪取得如此战绩的,史上名将绝无一人。所有的兵卒都对杨侗投以敬慕的眼神,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信服、崇拜。 “你瞧,这些人有多么的崇拜你。”义成公主伸了一个懒腰,显露出动人的曲线,美目紧紧的盯着杨侗道:“一次或许是运气,但你总能他造奇迹,当初歼灭契丹,你不也是在七万契丹人的眼皮底下,把他们杀个干净了么?然后还以睥睨之势,从高句丽手中夺回了襄平郡和半个冠军郡,连我也崇拜你了。” 二十七岁的义成公主在草原上生活了十四年,也孤独了十四年、苦了十四年,她对于皇家这个年轻统帅,有着说不出的好感。 见杨侗没有说话,义成公主贝齿紧咬着红唇,美眸微微黯然道:“也不知道南方如何?”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始毕固然有三十万大军,但我大隋有险关之利,且有精兵良将驻守!他根本攻不破白狼关。” 义成公主笑道:“若是始毕听说你端了他的老窝,肯定仓皇而返。对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破坏突厥的根基吗?” 杨侗摇头道:“经此一役,漠南已经是彻底的毁了。即便始毕安然回来,也无从补给!所以,他以后只能窜往于都斤山的突厥牙帐!再追再杀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现在占领了漠南汗庭,当然是先把这里搜刮一空!” “你不打算要这个汗庭?”义成公主失笑。 “整个阴山以南的广袤草原,是先帝安置启民可汗的地方,可他们强大之后,却赖着不走了!到现在,始毕索性背叛我大隋。可是国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根本没力量和精力来管理,所以只能暂时抛弃。若是突厥再调突厥部落入驻漠南草原,我可以派小股军队破坏、屠杀他们的牲口!从而令突厥人无法在这时立足。等到国内安定下来,再收回也是不迟!” 杨侗看着义成公主。 他很感激和佩服这位心怀故国的公主,她嫁到突厥十四年,连嫁父子两人,还能站在摇摇欲坠的大隋这一边,她真的让人尊敬。 同样! 她一生忠于大隋,为了大隋付出了一切! 有着传统思想的她为了大隋,先后嫁给了启民可汗、始毕可汗,若非自己的乱入,她以后还会嫁给处罗可汗、颉利可汗,饱受各种乱(伦)之苦! 大业十一年,杨广北巡的时候,始毕可汗率领几十万大军围困于雁门,眼看就在束手就擒,是义成公主冒着被杀的危险,谎称突厥北境有乱,始毕可汗这才退兵。 接下来隋朝落败之势,无可挽救,还是义成公主说动处罗可汗,将萧皇后、杨政道以及一干依旧忠于隋朝的大臣迎回突厥。 大隋还有嫡系血脉,她认为大隋还没有亡,并为复隋而奋斗到底。 直到唐朝军队平了颉利可汗,义成公主才落入了李靖之手。她始终认为李唐是“篡逆”,临死前的一番话,问得原是隋臣的李靖哑口无言。她壮烈地死去,充满的阳刚与血性。 这样的奇女子,如果生在国祚绵长的王朝,必是王昭君、文成公主,成为千古美谈。但可惜的是她忠诚的大隋二世而亡! 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李家父子为了让隋朝最尊贵的人物沦为千古笑话,扯下杨家最后一点尊严,所以极尽无耻的丑化杨广、萧皇后、义成公主这些杨家的中坚人物,从而让文帝杨坚一手缔造的大隋王朝沦为千古笑柄。 这一历史绝不能在他手上再次重演!绝不能!而义成公主,他也一定要接回大隋的疆土。 “公主,我大隋已经和突厥撕破了脸,两者之间是敌非友,始毕若是生还归来,一定会杀了你。这汗庭之中,还有近二十万中原百姓,到时候,他们会由云内城入关,接着我会安置他们在马邑、雁门二郡,而你则跟伤兵回到涿郡,到了叛乱平息,再从涿郡回家。” “回家?” 义成公主一愣。 家。 这个字对她来说已经非常遥远,曾经多么想要回去。可在草原上一呆就是十四年,中原还有家吗? “观王虽然不在了,但是你的哥哥杨恭仁、杨师道都在涿郡任职,也算是一家团圆了。” “谁说我是观王的女儿了?”义成公主怪怪的看着杨侗。 “呃?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那你……”杨侗愕然。 义成公主笑着对杨侗说道:“其实和亲这种事情,若非是对方指定的人,一般都是以宫女、歌女代替。” “原来如此。”杨侗受教了,但也正因不是杨家人,才更显得为大隋奋斗一生的义成公主之忠义。 义成公主笑盈盈的说道:“我本姓江,名叫凤仪!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宫女而已。后来先帝赐我皇姓,于是我变稀里糊涂的嫁到突厥了。” 杨侗肃然道:“‘义成公主’已经圆满的完成了她的使命,世上再无‘义成公主’,有的只是一个忠贞义烈的奇女子江凤仪。” “我我我,还可以做回江凤仪吗?”义成公主娇躯一颤。 “当然可以,你才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之时,还有几十年美好时光呢!到了涿郡,我会给你一座府邸,再给你金银财宝、良田奴隶。” “府邸有没有汗庭大?金银财富有没有汗庭的多?” 杨侗想到对方是突厥的国母的身份后,于是苦笑道:“汗庭能容得下几十万人,哪有这么大的府邸啊?不过搜刮去的财宝倒是可以全部给你。” “这里的财富多了如,你舍得?”义成公主深深地看着杨侗 “说起来这本来就是你的,没什么舍得不舍得之说。” “我痛恨突厥的一切,倾城之财也不如一坯故土,你给我,我也不要!不说这些了,到了涿郡再说。” 义成公主见杨侗一脸坦诚,笑着说:“我给你介绍个人,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她给杨侗介绍的正是阿史那思摩。 阿史那思摩有才能,可因为长相,始终不为兄弟们承认,一直无法掌管军事,更不能设立自己的牙帐。 “阿史那思摩,你能为我做什么?”杨侗直接问道。 阿史那思摩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思摩想恳请殿下不要滥杀草原上的突厥人,心怀异志的只是始毕等少数人而已。若是殿下饶过无辜的突厥百姓,思摩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 杨侗笑了:“我可以不杀那些俘虏,也可以不荡平漠南剩余的突厥各部,但前提条件是你能够带上他们归附大隋,跟我一起荡平始毕等叛乱分子。” 从本心上说,阿史那思摩不想参与内战,可他同样明白,若是不应,只怕杨侗立马就会将关押着的俘虏杀个干净。稍一犹豫,便应了下来。 “我知道许多人担心始毕报复,这你大可放心,我不但会接纳突厥青壮,连他们的亲人和城中的突厥人也都全部带走,到了大隋,我会给予他们大隋的官籍,享受着隋人一样的待遇。这样,你们也不用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了。霫族、奚族就是最好的例子。” “多谢殿下!”阿史那思摩也知道杨侗安置霫族和其他族不同,前者是集中在一起,而其他部族是分布到了各个地方,以大隋与突厥之间的冲突,结果恐怕是被打散到处个地方,被慢慢的同化掉。 但是,他又能有什么选择? “你的族人会因你今天的选择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的!”杨侗满意的看着阿史那思摩,“你现在便将那些俘虏和周边各部整合起来,时间要快。” 等到阿史那思摩退下,杨侗派人向马邑送上捷报,一面搜刮汗庭财富。 阿史那思摩是个比较守信的人。 短短几天时间,就把俘虏整合起来,并以威逼利诱之法,将漠南各处部落全部召集了过来。 短短几天时间,他就集结了四万余名突厥兵。 杨侗淘汰老弱,仅仅保留三万六千人,接着把他们兵尽数打乱,然后一分为三,一部由阿史那思摩为主将、一部由裴行俨为主将、一部由罗士信暂带,最后依照隋朝军制设立各层作战单位,择骁勇之士为火长、队正、旅帅、校尉、中郎将! 至于二十七万多中原百姓、二十多万名突厥亲属与突厥贵族俘虏,则赶着几百万头牛羊马匹,以及从汗庭搜刮到的财富往东而去,并派遣三千多名伤兵一路护送到云内城! 杨侗此时手中握有六万军队,也不再担心始毕挥师来援,索性就在汗庭整军训练。 虽然他并不知道杀虎关那边战况如何,但是有李靖镇守,又有充足的兵力和武备粮食,他一点都不担心。 第084章:李靖之远谋 杀虎关! 只听山崩地裂般的呐喊声响了起来,不低与六千的突然士兵如脱缰地野马一般.踩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向着杀虎关凶狠的冲杀了过去,口中喊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 始毕可汗坐镇在中军,脸色十分难看,从攻城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三天了,竟然还是攻不破面前这坐关城,对方的将领守城之能力,让他心惊,更让他牢牢记住苏定方整个名字。 开始的雄心勃勃,早已淡去,始毕可汗现在对杀虎关只感觉到愁!恼!恨!悔! 守军的顽强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虽然他就地取材的用土石填出了一道斜坡,弥补了一定的高度,也不断的杀伤关中守军的有生力量,可到现在为止,杀虎关虽有几次将破未破,但就在那最后一丁点,突厥勇士硬生生被隋军顶了回来。 这种感觉令他心痒难搔,在之后的日子不断加高加宽斜坡,没日没夜的猛攻。 而他这段时间的强攻,也带来了极大的损伤,除了最初的损失和自相残杀死去的七万人,这二十多天来,始毕又在杀虎关下损失了约六万人马,但是始毕发现自己根本高兴不起来。他的策略只能说成功了一半,因为死掉的六万人中,有一半是突厥人,一半是铁勒人,这也是为了安抚铁勒人,他要让铁勒人明白:自己只是对某些个部落有意见而已,并非针对所有铁勒人。但是,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结果,令他极为恼火。 另一方面,连续的攻城失败,也极大的削了他颜面,使他感到十分压抑难堪,虽然他有所准备,但事情真的发生时,这种失败的压力还是让他难以承受,始毕可汗甚至对自己的拟定策略也开始动摇了,利用杀虎关来削弱铁勒人的策略是否得不偿失? 但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在那杀虎城之中,只见苏定方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望着城下蜂拥而来的突厥军,面色沉稳的高举起了陌刀,顿时隋军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陌刀之上。当突厥骑兵来到城外大约两百步的时候,苏定方的眼眸当中寒光一闪,高举的右臂狠狠挥落.只听一声炸雷般的大吼响彻城头:“滚木” 隋军合力抬起一根根巨大的圆木,顺着城墙放了下来。 滚木沿着斜坡滚了下去,在突厥人群中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响彻原野,一架架简易的云梯被击中,梯子瞬间被砸断。 接二连三的滚木砸进人群中,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巨大的恐惧使突厥军士气下降,又有不少突厥兵调头要跑,但是始毕可汗早有准备,三千附离执刀在后面压阵,近百名逃出大阵的突厥士兵被砍翻在地。 突厥军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锋,随着突厥大军向前推进,双方的弓箭战爆发了,隋军在城墙垛口两边向下放箭,而排弩则在后面以仰角射箭,突厥军则以人数密集而占优势,双方箭如密雨,在天空织成一片黑色的箭网,突厥伤亡惨重,而隋军也出现了伤亡,不断有人惨叫着中箭。 战斗渐渐变得血腥惨烈起来。 苏定方对眼前的战斗看得很透,尽管不断有敌军攻城器搭上城头,开始有突厥士兵杀上城,但他知道局势并没有失控,局势依然在他可控制的范围内,隋军伤亡也是很正常,没有不伤亡的战争。 况且,这些天的守城兵卒都是从刘武周叛军之中挑来的青壮,他们跟正规军相比,的确稍微差了一些,但是战争往往是淬炼强军的最佳之所,他们经过头几天的慌乱与害怕之后,血性已经渐渐打了出来,每个人都朝着强兵蜕变,一个个的血性都打了出来,但凡有突厥人爬上来,几位士兵立即自发组队,凶残的扑了过去,用长长的骑枪将对方直接捅死,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营,比任何训练都要深刻血腥。 当这一波攻势的突厥军尽数死于城下,始毕无奈下令退兵。 此时高大魁梧的始毕可汗实实在在是骑虎难下了。 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的是,他自认为必杀的一击,居然没见效。 围攻杀虎关近月。 居然就是没打下来,这再一次让他见识到了中原人强悍的守城本事,他感觉这一次,比起当年兵围雁门更难打一些,只要是这里的地形实在不利于大军的展开,他只能搞添油战术,让一支支强悍的劲旅前去送死,虽说填出了一道长长的平坦的斜坡,但最后居然成全了隋军,他们只须把巨木往城下一放,就能奔走几百上千条人命。 当年三十万骑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破马邑雁门两郡五十余城,差点连杨广那昏君都被他生擒活捉,那是何等的壮哉。 可现在,这就区区一道关卡,居然耗了他十四万人,加上今天的,确切点说,应该损失了一半兵力,只剩下了十五万人。 “大哥,不能打了!”负责今日攻城战的阿史那俟利弗设扑通一声,跪在始毕可汗面前,他是启民可汗之子,始毕的弟弟,封为东面设,实力强劲、性格残暴。 但现在,他也不想打了。 始毕瞥了插着几支箭矢的弟弟一眼,随即低声问道,“还有多少铁勒兵?” “今天打得比较猛,一次性消耗了一万五千铁勒兵,剩下的估计也就五万左右。”俟利弗设咧嘴一笑,在对付铁勒的态度上,兄弟几个是一样的。 五万? 始毕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数,还多!一不做、二不休,消耗干净得了。 而且如果就这样灰溜溜的撤回,实在是太丢脸了。 “消耗完了就回家!” “好嘞!”俟利弗设笑了一笑:“不过我撑不下去了。” 始毕点头道:“会有人攻的,你安心休息吧!” 城头上! 神出鬼没的李靖又出现了,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陪着他在城上巡视,牛进达望着疲惫不堪的士兵,小声道:“我们已经打了二十多天了,也不知道殿下怎样了。” 李靖笑了笑道:“殿下用兵灵活多变、不拘一格、他不会吃亏的,你只管放心好了!” 在他看来,杨侗嫡系武将之中猛将不少,但真正的帅才却也不多,他自己不用说,用兵诡诈的杨侗也算一个。 秦琼、罗士信、尉迟恭、牛进达都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而水天姬以后肯定会退役回家相夫教子,有帅才潜质的裴行俨、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还需要大量的战争来磨砺!只不过他发现自己走了眼,通过牛进达这近月表现,这也是一个拥有帅才潜质的人物。他每一天都在成长着。 牛进达叹了口气,忧心忡忡说:“老实说,我们真不应该让殿下去冒这个险。” “为何?”李靖奇道。 “殿下目光深远,给我们树立起了宏伟的蓝图,他是真正为普通老百姓作想的人,是我们大家心目中最好的君上,也是我们的脊梁!以前一直在殿下身边,事事有他做主,一点都不觉得他重要!他这一走,心里总是没得劲,慌得很。感觉就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 “行啊!”李靖意外的看了牛进达一眼,“想不到牛将军有这等觉悟。” 牛进达自得的说道:“这有什么,我现在都喜欢读史了。”之前,他绝对不是读书的料子,可是到了杨侗麾下之后,被杨侗逼着读史书,最开始怎么都看不进去,可是当杨侗以故事的形式向他们展现十面埋伏、官渡之战、赤壁之战、淝水之战等经典战例,并剖析出战前准备、战中用谋、胜负原因后,他们就爱上了史书。细读时一下子就沉迷了进去。 李靖心情大好:“看出来了,我们牛将军确实非吴下阿蒙了。好了,我也不吊你的胃口了,我这里刚刚接到殿下的战报。” “怎么样?”牛进达有些急不可耐。 “你自己看!” 李靖把战报递给了他,牛进达看了一遍,顿时心情大好,“殿下出手,果真是神仙放屁……” “啥意思?”李靖一头黑线。 “不同凡响呗!”牛进达得意洋洋的摆了摆头,这是他从杨侗那里学去的歇后语,此刻一说,连常识渊博的李靖都不知道,果然是不同凡响…… 李靖、苏定方、薛万均哭笑不得。 只不过对于杨侗的巨大的成就,他也佩服不已,尤其精彩的是,他居然把自家军队藏在俘虏里头,再摆出阵势麻痹步利设、叱吉设,说白了不值一提,但是他就是利用了这一个盲区,一路把突厥中军打了个通透!在猛打猛冲的战争之中,他这不按理出牌的套路,换成自己也会吃亏上当。 并且他还大胆的分兵夺下汗庭,甚至还在义成公主的帮助下,招降了阿史那思摩,并以势逼降了几万突厥兵。杨侗现在的军队居然比出征时多了一倍,这说来简直不可思议。 “老李,殿下都大赢特赢了!咱们是不是也该火烧始毕这个傻冒了?”牛进达高兴之下,一不留神,将背地里对李靖的称呼给叫了出来。 李靖不以为忤:“始毕老巢被端,在杀虎关下又折损了十五六万兵力,若是没有一丝战果,他这个可汗之位怕是不太稳了。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猛烈的攻击,而我们呢,则继续给予他丝丝盼头。” “他们都全部入谷了,一把火烧了岂不是干净了账?”一边的苏定方大不为解。 李靖摇头笑道:“你呀!考虑问题还是不够周全。最后这一把火,还是留给殿下来点。” “为什么啊?”苏定方更加不懂了。 “这是国内政治的需要!”李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国内乱成一团麻线!中原被瓦岗联军打得惨败连连;南方经过外戚萧铣的致命一击后,殿下好不容易打出了大隋威严已经消耗得干干净净,殿下有斩杀步利设、叱吉设、夺汗庭之威,若是再把始毕宰了!他的威望将会超过圣上,不仅吓退许许多多图谋造反的野心家,还能为百废待兴的冀州争取到恢复的宝贵时间,更利于日后的上位。” “你是说,殿下以后会是储君?”牛进达眉飞色舞,别的他不懂,这上位之说却是听了进去。 见四下无人,又无战事,李靖索性说道:“元德太子文武双全,有大才,先皇也称一声天生长者,圣上也一直为他铺路。岂料天妒英才。他走后,圣上打算培养齐王。” “大业二年太子病逝后,圣上封齐王豫州刺史,大业三年,又转任雍州刺史、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还把太子的几万部下都转给他,可他却十分骄纵,亲近小人,经常派属下寻求声色犬马。” “齐王妃子早亡,结果他却与亡妃寡居的姐姐私通,还生下一子。最让圣上恼怒的还是齐王居然还请相士到府中,为这个女人和孩子看相,而相士说这女人将为皇后,还说那孩子将来会成为太子。齐王越发认为自己天命所归,于是越发胡做非为。” “元德太子的三个儿子被他视之为阻碍,暗中行使巫术,想要一一除掉。事情败露之后,圣上赐死了元氏,从此对齐王恩宠日益减少,这些年,圣上一直把齐王带在身边,走到哪带到哪。这并不是恩宠,而是不放心,怕他再惹祸端。” “三个皇孙之中,身为皇长孙的燕王杨倓聪明早慧,最受圣上宠爱。圣上一直有心立燕王为皇太孙,可却犹豫不定。主要是因为燕王虽为长孙,却非嫡出。而代王杨侑虽是嫡出,可偏偏不如燕王聪明。” 苏定方听到这儿,不服气的撇嘴道:“一个对瓦岗束手无策,白白葬送了殿下打出的大好局面;另一个被压制在长安动弹不得。他们哪有咱们殿下聪明英武?” 李靖认可道:“现阶段也只有英武殿下才能带领大隋走出困境。但是殿下和燕王一样,都是庶出。按宗法制来说,第一继承人当是嫡孙代王杨侑,然后才是庶长孙杨倓,接着是殿下。圣上不立嫡次子齐王杨暕,如果反立庶长孙燕王,亦或是殿下就于宗法不合。毕竟太子去世后,要么立嫡次子,或嫡长孙,从来就没有越过嫡次子和嫡长孙却立个庶长孙的道理,庶次孙就更没机会了。” 牛进达道:“照你这么说,咱们殿下岂不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和平年代的确没有半点机会,可现在是乱世啊!乱世之中实力为尊,别的都不重要…只要殿下立下一个个辉煌耀眼的功绩,那么,一切事情就会顺理成章的发生了!而这,也是我要把始毕留给殿下的根本原因。殿下重情重义,不会忘记大家相让之功的。” 牛进达不满的白了李靖一眼,“我说老李,你这话说得让我浑身不得劲,好像我们就在意这点功劳似的。咱们一个个被殿下破格提拔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不说一个始毕,就算百个始毕也填不平这份知遇之恩。” 苏定方、薛万均赞同! 李靖大点其头,他一直穷困潦倒到四十六岁,本以为一生庸碌,但是在韶光将尽之时,杨侗给予了他另外一方天地,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苦候多年的机遇,说起知遇之恩,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重。 正因如此,李靖任劳任怨的带兵之余,还倾尽全力的教导诸将,目的是为杨侗培养出更多的将才、帅才。毕竟,他是奔五的人了!能够为杨侗效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咚!咚!咚!’李靖话音刚落,鼓声骤然敲响,鼓声如雷,铺天盖地的突厥士兵如海潮一般涌来,突厥军再一次对杀虎关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杀虎关!战火再起。 第085章:太原起义 太原李府! 得知冀州军与突厥苦战的李渊召集盟友议事。 “我们有六万军队,家奴门客一万余人。” 独孤家代表独孤怀恩立刻道:“当初家主之所以千方百计把叔德兄谋到太原留守一职,其实有很深的用意。” 李渊一怔,不解的看着独孤怀恩,只听独孤怀恩笑道:“雁门之围后,驻扎在河东的军队,基本都是关陇兵,河东十几万府兵高层军官,至少有一半是我们关陇贵族的家奴故旧,只要起事,这些人就会一起起来支持,不仅如此,我们田庄的庄丁和假子,加起来也有数万人,此外,我们在河东还囤积了想不到的钱粮储蓄和兵甲,所以我们一点都不用担心。” 窦氏代表窦抗亦是笑道:“关中也已准备就绪!” 李渊精神一振,“天下割裂成了单独的一块块,杨广已经完全被孤立了,中原无暇他顾,而杨侗被突厥牵制在马邑,不会造成多大威胁!我们拥兵十万之多,起事时机已经成熟!请转告二位家主,我李渊择日起事!” 窦抗道:“叔德兄!我窦家委派窦琮负责河东事务。” “我代表独孤家从旁协助!”独孤怀恩说道。 …… 窦抗、独孤怀恩在李府呆的时间不长,待他们离开后,李渊一直在沉默之中,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透入,照在李渊那略显得苍白的脸上,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父亲!” 李建成低声说道:“窦抗说‘河东十几万府兵高层军官至少有一半是关陇贵族的家奴故旧’,我觉得他们想让这些人渗入到军队之中,然后利用这些人制约我们。所以独孤氏、窦氏用心险恶,纯粹是将我们视做夺权的工具,一旦夺权成功,他们可能将我们李家架空……” 李渊冷笑,“有这想法很正常,关陇权贵以军武起家,从北周到隋朝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我李渊又岂能任由他们摆布?”说到这,李渊语重心长道:“你要学会忍耐,我们需要他们的支持,绝不能和他们翻脸,彼此之间都是相互利用,只不过是看谁能利用到最后。” “关中固然是天选之地,可那里的浑水太深了!所以,各种势力交错的河东才是我们的根本。” 李建成点了点头,“父亲,我们是先和突厥夹攻杨侗,还是南下?” “自然是南下!杨侗让高君雅驻守忻口这个战备要塞,防的就是我们,由此可见,杨侗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也是我急于起事的原因。” “要不要派个人再和始毕接触?” “不用了,该谈的已经谈了!”李渊决心已下,“速把裴寂、长孙顺德、武士彟、唐俭等人给我请来,我要和他们商议最后起兵事宜。” 不一会儿,众心腹迅速抵达。 李渊先和众人合谋,以紧急会议为由把副留守王威引到府衙,用事先埋伏的士兵将他们全部抓捕,最后,再以通敌卖国之罪将他们公开处斩。 这一计划在史上是成功了的,可惜早得杨侗叮嘱的王威聪明了一回,他没有死盯李渊,而是只盯着裴寂、刘文静、独孤怀恩、武士彟这些李渊心腹! 当李渊密召心腹议事之际,王威率领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李渊的马场、庄园攻了下来!不仅将两千名突厥人杀了,还把李渊辛辛苦苦囤积起来的一万多匹战马抢了个干净!然后撤守忻口。 最让李渊愤怒的还在于这个混蛋,还把带不走的太原府库二十多担粮食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眼看着这局势完全不按预期的来,李渊也担心这混蛋引来杨侗这个疯子。 为免夜长梦多,李渊自领大将军,建立大将军府!当即向各郡招募义士,一时应者云集,半月之内,李渊募兵十五万余人,加上自己准备的精兵家奴,一时间拥兵二十万,兵力强大,声势浩大! 只是由于杨侗的乱入,导致晋阳宫粮仓、武库搬了个精光,太原郡的府库烧了个精光,所以李渊的太原起义比历史上狼狈多了,除了嫡系、府兵、郡兵有些装备,绝大多数的其它部下,身上穿的都是临时拿制成的布甲,手里更是以长矛为主。甚至不少长矛都只是削尖的木棍。 没有弓,没有甲,多数士兵拿着单刀,或者仅有一根削尖长矛,拿着柳木做成的木盾,甚至干脆就是锅盖做盾。 造反前,李渊也没忘记来个动员,鼓舞士气。 十月二十。 李渊率军在晋阳宫城东的乾阳门坚白旗誓师,以“废昏立明,拥立代王,匡复隋室”的名义正式起兵!在发布的檄文里他斥责杨广听信谗言,杀害忠良,穷兵黩武,致使民怨沸腾……等等! 积压了几十年的郁气,终于可以大明其白的痛痛快快骂出来了,倍儿爽的李渊眼看气氛差不多了。 便册封裴寂为大将军府长史,殷开山为掾,唐俭和温大雅为记室参军,温大有为文书郎,武士彟为铠曹参军,长孙顺德为属,王长谐、刘弘基、窦琮、姜宝谊、阳屯、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为左右统军、副统军。李渊几乎是来了一个官员大派送,一口气送出了上千个官职,只要跟随李渊的人都有官做。 这除了笼络人心,另一方面是将接受官职的人都绑上自己的战车,如果他失败了,接受官职的人都倒霉,所以这些人只能拼死帮助李渊夺取天下。 又封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统率左军;以次子李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统率右军,二人各统军五万,皆设官府属僚!以李元吉为姑臧公、镇北将军、太原太守,率四万大军留守晋阳。 翌日,李渊亲率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以及十五万“义士”自太原挥师南下! 河东道顿时沸腾。 沿路地方百姓纷纷加入,许多豪强士族跟着响应。这些豪强大族倒不是说看不明白,但他们另有想法。 当年杨坚得天下是从北周宇文家抢来的,而宇文家又是从魏朝元家抢来的,所以说,他们比普通百姓更知道权力内幕的本质就是强者为尊、胜者为主。 如今大隋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而唐国公李渊不认是个人威望本事,还是家族的实力,那都是极为了得的关陇权贵,说不准李渊就是下一个宇文泰、下一个杨坚。 从龙之功还是非常诱人的。 不过也有人不看好李渊,觉得天下还是大隋的好。 比如说河西郡丞高德儒在李渊找他起事的时候,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还在李世民的陪同下募集了大量府兵、民夫,一副坚定跟着李家走的模样,使得李二公子大是满意。 可是李世民一走之后,马上就派人向冀州杨恭仁、长安代王杨侑、东都留守燕王杨倓、河东太守告密。同时,他还劝太守、通守按战时机制,动员乡勇整军备战。还以西河郡无险可据为由,结重兵退守灵石县。 有这高级间谍在内部通风报信,李渊这边还没起事,几大亲王和河东太守已经收到了情报。 河东太守第一时间派兵把李渊、裴寂等人留在河东的家眷一个不剩的抓去了长安。 东都留守燕王杨倓收到密信后,急令郇王杨庆领一万大军入驻河东,募集全郡府兵镇守河东郡。 而在西京! 卫玄、骨仪、阴世师、屈突通、屈突盖、宋老生、尧君素奉召入宫,见过留守代王杨侑,一起安抚住了这位心慌慌的皇孙。 然后开始研究对策 卫玄经历过无数风浪,在李渊造反这种大事上,他最有发言权。 思虑许久,卫玄做出第一个布置是命令屈突盖、尧君素率领骁果军抓捕李渊在西京的兄弟子侄。 他紧接着下第二道命令,立马下文大加赞赏了高德儒,并升他为龙泉郡守,然后让其主管西河郡兵事,封堵灵石县。 灵石县处于雀鼠谷中段,雀鼠谷长达七十余公里,崎岖陡峭,上戴山阜、下临绝渊。作为太原和临汾的咽喉要道,控制雀鼠谷无疑会断了李渊南下之路。 第三道命令是派虎牙郎将宋老生率精兵三万驻守霍邑,另派屈突通率两万骁果数万驻守河东,与宋老生遥相呼应,以拒李渊。 做完这些,又让阴世师、桑显和仿效骁果军,从民间选拔勇士组建了两支兵马,发放武器,加紧训练。 至于撤离西京之事,他认为不忙考虑。 把这些都做完后,卫玄只能静静地等候结果了。 第086章:顺势而下 西河郡! 节制西河郡兵事的龙泉郡守高德儒,确实不负卫玄所望,率领着不属于他的兵,愣是把雀鼠谷灵石县守得死死的! 李渊父子三人一路意气风发南下,到了灵石县时,人马膨胀到三十万之众。虽然绝大多数人跟瞧热闹差不多,可李渊是来者不拒。 李渊原以为,自己能够以下河西一般的闪电速度下河东、入关中;可当他到达灵石县时,却发现河西郡之所以不设防,完全是因为高德儒屯一郡重兵守住了这个险要的关隘。 而原以为是忠心耿耿的跟着自己一路干到底的高德儒却站在灵石城头,骂他狗血淋头。 李渊大怒,这个在太原对自己俯首贴耳的家伙,居然是两面三刀的阴险小人。 “高德儒,安敢背叛本将军,待本大将军攻破关城,定砍下你狗头当夜壶!” “我高德儒本是隋臣,何时成了你李家之臣?要说背叛,那也是深受两代帝王恩宠的李家!如今大隋虽乱,可也是一时小患罢了!有本事尽管来战便是了……”高德儒冷冷的回了一句。 李渊大怒,下令攻城。 灵石县位于雀鼠谷中段,一个地势十分险要的地方,是太原南下的必经之路,也算是太原外围的一道重要门户,哪有那么好攻的。只要派兵稳守稳打,逐段消耗李渊的兵力,李渊就算有几十万大军也休想攻下雀鼠谷。 李渊一无攻城器械,二无准备。 结果打了半天没半点效果,反而死伤不少乌合之众。而士气极高的义军将士们,看着贾胡堡下那惨烈的死伤,似乎才刚明白造反是要杀头的,打仗是要死人的。 那点热情一过,很多人马上开小差。 当天晚上,李渊的三十万大军,蒸发了好几万。李渊又攻一天,又走几万。 三天过后,三十万大军,结果只剩二十万。 “父亲!这其实是好事。”李建成见李渊忧心忡忡,连忙安慰道:“兵力太多会增加后勤的负担,赘而不精不利于作战,而且良莠不齐,难以管束军纪!只不过起义之初,不好将之拒于门外。那些乌合之众除了消耗我军粮食,不仅不会起到半点作用,还会动摇军心,他们现在自己走了,反倒是省下一大笔遣散费。” 裴寂也劝李渊少招河东人,多用关陇军,李渊深为赞同,遂下令在灵石县整顿军队,剔除老弱及无赖,弟留兄去、子留父走,凡离军之人皆送米粮安抚。 “且慢!”英气勃勃的李世民反对道:“我们粮食本就不多,这若发了粮食,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这……”李渊犹豫了起来,雀鼠谷全长七十多公里,狭长难行,如果把粮食发放给遣散的人了,这粮食哪里够用?没了粮军心必乱,“依二郎之见应当如何?” “任何一支强军都需要千锤百炼才能淬炼而出,孩儿的意思是以战练军!”李世民指着灵石县城道:“灵石城守军顶多只有两万余人,且都是战力不强的郡兵府兵民夫,我们可以将二十万大军分成十队,日夜不休的轮流攻城,如此一来,一能节省时间,二能夺下灵石,三能淬炼军队,四能节省粮食!” “这伤亡也未免太大了吧?”李建成皱眉道。 李世民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妇人之仁只会误了大事。这些人都是奔着从龙之功之事的,这不拼命怎么能行?” 李建成见父亲心动,没有多说什么,觉得二弟的心肠也未免太狠了一些。 “好办法!”李渊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办,要快。” 随着李渊一声令下,大军一分为十,战鼓隆隆,也顾不上什么排兵布阵,轮番对灵石县猛攻。 三天过后, 刘弘基终于跃上了灵石城头。 越来越多的唐军也跳上城头,灵石守军再也难以抵挡,纷纷败撤入城。 但是李渊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二十万大军连跑带死的,只剩下下了十二万人左右。 “高德儒呢?”入城的李渊问道。 “退守县衙之中。”浑身浴血的刘弘基回道。 李渊咬着牙,“给我屠了灵石!” 红着眼睛的刘弘基等人立即转身而出,“大将军有令,屠灵石城,鸡犬不留!” 李建成、李世民赶来阻止时,命令已经下达,处处都是为恶的‘义军’。兄弟二人相视苦笑:屠杀令开了头,接下来的城镇必将誓死抵抗,仗变得不好打了! 是日,灵石城中两万多军民,尽被屠光,鸡犬不留。 不出李氏兄弟所料,大军南下之际,在贾胡堡又遇到了顽强的抵抗!僵持四天之后,唐军付出了三万余人的代价,这才拿了下来。这一回,吃了教训的李渊不敢再屠城了! 但更大的麻烦出现了。 由于他们耽搁了太多时间,给了大隋从容布防的时间,摆在他们面前的霍邑县地势艰险,扼住了南下的必经之路!守军也不再是普通的府兵、郡兵,而是由沙场宿将宋老生带领的两万禁兵。 李世民认为宋老生虽被代王信任重用,并不是他有军功,实因他是卫玄的门生,是靠资历熬上来的!如今卫玄已老,屈突通又威胁到了他的地位,所以,他一定急于立功来证明自己。 李渊采纳了李世民的意见,利用宋老生立功心切的特点,以自己为诱饵,带领七千精兵劝降。却命李建成、李世民于中途设伏,只要把宋老生引出城外,便伺机夺城。 宋老生果然上当,他见招降的是李渊本人,他心中大喜,表面上答应投降,实则是整顿军队杀向李渊。 李渊吓得掉头便逃,七千军护卫着他向北奔逃,宋老生哪里肯舍,率大军追击,他的兵力远不如李渊,只有这种机会才可能使以弱胜强,但这种机会只有一次,失去了便再也没有。 于是在霍邑城下,宋老生与李渊大战,宋老生带来的两万大军都是有经验大隋禁兵,久经沙场,在宋老生的带领下以一当十,杀的李渊叫苦不迭,连连后撤。 潜伏树林之中的李建成、李世民兄弟放过宋老生大军,直扑霍邑。 宋老生追杀不到十里,便有士兵惊骇大喊:“宋将军,霍邑县城楼大火。” 宋老生一回头,果真看到北城城楼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两万隋军调头向城池奔去,这时李渊亲率大军赶到,挥兵掩杀而来,宋老生见军队已无法入城,不由大怒,喝令道:“三军列队,和叛军决一死战!” 两支军队在霍邑县北面展开了血战,隋军终因寡不敌众而失利,全军覆没,宋老生被刘弘基率数百人包围,宋老生誓死不降,力竭战死。 被依为铁壁的河东重镇霍邑,因为卫玄的用人不当,不到半天时间就失守了。 李渊将霍邑的残兵收入囊中,大军又变成了十二万人马,对于那些不想打仗的士兵,李渊都封了他五品散官,让他回家很快就收了这些人的军心,就是那些离开军队,回到关中的士兵也说李渊仁义。 事实证明,安抚手段比屠城更让李渊好处更多万倍,因为他的“仁义”,在他接下来的进军中势如破竹,一路连克临汾郡、龙泉郡、绛郡、文城郡,而上党郡、长平郡只取得一部,因为闻讯的薛万淑、杨善会先一步入境,夺下了此之二群的战略要地。 至此,太原以南除重兵把守的河东郡、河内郡外,其余各郡绝大多数被李渊军队占领。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中旬,李渊派李建成、李孝恭领兵,分别与薛万淑、杨善会交战,而刘弘基由绛郡进军河内,与裴仁基对峙于河内郡;亲率十五万大军进攻河东郡。 此时,屈突通率四万赶到河东城,又见郇王杨庆先一步率一万骁果军入驻,且募到了两万兵士,屈突通顿时信心大增。一边布防,一边派人向西京说明战况。 第087章:江都风起 李渊以摧枯拉朽之势夺下大半个河东的消息传开,大大的鼓舞了各种反王的士气。 瓦岗率先行动!各路主将率兵横扫诸县,如入无人之境,接连攻城淮阳、汝南二郡,反军势力大增。 兵马所到之处,地方豪强、贼匪草寇纷纷来投,李密来者不拒,全都封官授爵,在这一点上,他如同李渊一样豪爽。虽说乌合居多,但也仗大了瓦岗的声势。 并在汝南郡汝阳县南郊外设立祭坛,祭天登位,年号称作永平元年,下发的文书落款为行军元帅魏公府。任命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得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授予翟让司徒官衔,封为东郡公。任命单雄信为左武侯大将军,徐世勣为右武侯大将军,祖君彦为记室,其余的人各按等级授予官职。 但是这个时候,瓦岗内部出现无法弥合的矛盾,原因是李密走王师路线,为了向百姓表示瓦岗军乃是仁义之师,于祭天登位当天,当着百姓的面屠杀了上万名为非作歹之徒!军法虽然建立了起来,但这万多人中,至少有一半是瓦岗老兵,这些人多是草冠流氓、亡命之徒,平时倚老卖老、欺压新人,这也就算了,可他们贼性不改,每到一处便处蝗虫过境一般,杀光、烧光、抢光……李密忍无可忍便将他们推出来祭刀。 翟让的一些旧部说李密名为正军法,实则在削弱翟让的影响力,等他把老兄弟杀光了,接下来就轮到翟让这个前首领了,又劝翟让夺回早已让出的领导权。翟让一想也对,于是就拉拢老兄弟开始和李密对着干,同心协力的瓦岗军渐渐形成了两个派别,短期内虽看不出什么,但矛盾一旦滋生,便如野草一样疯长! 李密自以为震慑了宵小鼠辈,西克颖川、淮安、淯阳三郡!至此,是人都知道李密的战略,他派大将与王世充对峙在荥阳,令他分身无术,然后通过襄城郡,从背后给东都致命一击, 东都留守杨倓启用段达、刘长恭为襄城守将,这一次,二将没有辜负杨倓所望,一人于鲁阳关拦下新魏大将单雄信,一人将李密大军压制在犨城县之外。 …… 在瓦岗停军大杀四方之时,与李密取得默契的杜伏威以睥睨之势向南发展,杨广急调大将陈棱攻杜伏威,杜伏威率众迎战,陈棱坚守壁垒,持重不出。伏威送以妇人服,称之为“陈姥”,陈棱被激怒出战,大败而归。杜伏威乘胜进据历阳,自称总管,并以辅公祏为长史,合并江淮间各部起义军,占有江淮广大地区。 …… 同时,萧铣称帝,设置百官,全都依照梁朝旧例。追谥从父萧琮为孝靖帝,祖父萧岩为河间忠烈王,父亲萧璇为文宪王。封董景珍为晋王,雷世猛为秦王,郑文秀为楚王,许玄彻为燕王,万瓒为鲁王,张绣为齐王,杨道生为宋王。隋朝将领王世充进击萧铣,当时,林士弘据有江南。萧铣派遣部将苏胡儿攻拔豫章郡,又派杨道生夺取南郡,张绣略定岭表。短短时间内,地盘西至三峡,南到交趾,北距汉水,全都归属萧铣,兵力达到四十万。 …… 有首义之称的王薄企图通过渤海郡北上,再创辉煌,早有准备的贾务本生生吃下王薄三万大军。 杨恭仁令黄河边郡严加戒备;令恒山郡守李景坐镇苇泽关、井陉关,防止李渊东进;王辩率兵攻克上党涉县、黎城,分担河内郡部分压力。同时,调苏定方、薛万均南下,夺回楼烦郡…… 此外,梁师都于关内道发力。 薛举兵进关中、李轨西行河西…… …… 华夏大地,兵灾无处不在! 百姓在战争中哀号! … 江都,大雪纷飞! 城中!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和元敏小酌。 虽然到天下兵锋四起,可是江都城依然是歌舞升平,虽说物价飞快上涨,可对于这些勋贵子弟来说,并没有什么切身体会。 元敏突然说道:“江都之粮快没了。” “嗯!”宇文智及放下酒杯,道:“如今江都四面临敌,成了一块孤地,忠诚于朝廷的一些郡县哪怕有粮也无路运来。” 宇文化及叹气道:“今天有几十名骁果军逃跑,结果被皇帝下令处死。” 宇文智及摇头道:“以杀止杀只会令更多人逃跑。” “江都无险可守,圣上打算迁都丹阳,这有屁用啊!粮草都没有如何守” 三人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瓦岗声势很大,号称拥兵百万,河南十二郡除了河南郡苦苦坚守,尽数沦陷,你说他能成事吗?”宇文智及问。 “或许吧!听说王薄、杜伏威、窦建德、李子通等反王都尊瓦岗为首,劝其进位呢!中原、江淮连成一片!江都必将一战沦陷!圣上从雁门退到长安,再到洛阳,接着是江都,江都一旦失守以后还能退往哪去?再南方就是大海了。” 元敏道:“李渊父子闯下了好大的事业。” 宇文化及道:“是的,这李渊也是一个狠角色!居然能够装了这么多年的孙子!” “你说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宇文智及道:“等瓦岗打过来吧!” 元敏道:“等不到的,江都的粮食连这冬天都撑不过去了。没有了粮饷,本就大乱的军队立即崩溃。” “总不能也跑吧,现在皇帝早就下达了旨意,谁敢逃杀无赦!” 元敏低声道,“我听说骁果军个个想逃,就是随驾百官也想离开。” 宇文化及点头道:“确实如此,可你能有什么办法?皇帝是坚决不走的。” 元敏道:“几个人逃跑肯定逃不掉,但如果江北大营的几万人一起逃,谁敢挡?谁敢挡?” 宇文化及眼睛一亮:“你是说?” 元敏道:“化及兄是江北大营主将,你多联络些人,我和智及兄联络百官子弟!大家一起跑。不管怎么说,关中是咱们的家乡,怎么也比这里好,兄弟伙儿的家眷亲人都在关中呢!” 宇文化及思来想去,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既然大家都想逃,索性由自己这个主将带头得了。 “好,那咱们尽快联络。” 宇文化及拍下了板,虽说父亲宇文述死了,可宇文家的势力依旧扎根在官场和大军之中 他父亲是平定杨玄感的主将之一,把李密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瓦岗军若是南下,跟李密有旧怨的宇文家难逃灭族之祸,所以他们兄弟比谁还急着逃离江都。 “事不宜迟,现在就联络人。” “好!” 三人快步下楼,分别离去。 无题 次日下午。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元敏和一群朋友以一家青楼密商大事,前来相商的都是三人的朋友,有虎贲郎将司马德堪、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勋侍杨士览等一众人。既有骁果军将领,也有城门守卫的将官,甚至有替皇帝保管玉玺的符玺郎和御医,以及御前侍卫等。 做为牵头人的元敏低声说道:“江都肯定守不住,不走就是死路一条,咱们一起跑回关中!” 司马德堪沉吟了许久,最终摇头。 宇文化及道:“司马将军不走?” 司马德堪却道,“不是不走,而是我觉得大隋没救了!与其逃跑,倒不如打响回关中的口号,拉拢几万名思乡心切的骁果军,然后乘机干一番大事。” “什么大事?” “起事!成就帝王之业。”司马德堪一字一句的吐出这句话。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众人呆滞当场。 他们只想着逃离这个死地,却没想过要起兵造反。 “悄悄溜走,还得担心被抓回来处死!现如今天下苦隋久矣,如果我们把昏君干掉,那我们就是顺势而为!”司马德堪见到这么多皇帝亲信都想逃,足以说明皇帝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元敏想了想,兴奋道:“我们有人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有人是守城官,有人是负责宫门的将军,还有几万大军!这一路杀进宫去,完全就是畅通无阻嘛。” 众人想了想,都兴奋的同意了。 不过在最后推举首领之时,意见不大统一。 司马德堪想自己当老大,结果大家一致推选宇文化及当首领,理由是骁果军武官大多是宇文述旧部,而皇帝身边的随从官员也跟宇文家关系好。 更何况宇文化及是许国公,地位最高。司马德堪的官职和家世根本不上台面,他根本难以服众。 最终,司马德堪虽然不满,可也只能同意了大家的意见,决定拥宇文化及为首。 “要想起事,光是打回关中的口号还不够,毕竟皇帝的威严不是谁都胆敢挑衅的!所以,必须想一个不反就被处死的借口。” 医正张恺眼睛一亮,道:“皇帝前几天让我配制一些毒药分给宫中妃嫔!不如说皇帝要把大家全部毒死。” 虽然他这个拙劣的谣言不经推敲,可大家商量过后,觉得以如今的形势,定能起到不错的效果,皇帝这些日子杀了不少逃兵,这毒死全军之说,非常契合当下。 “就以这个流言,自上而下的拉拢各级武官,拉的人越多越好!” 众人分头行事! 虎贲郎将离开军营,直奔杨义臣府邸而去。 “尚书大人!宇文智及、司马德戡、元敏、裴虔通、孟景、元礼、杨览、唐奉义、牛方裕、元敏、薛良、马举、元武达、李孝本、李孝质、张恺、许弘仁、令狐行达、席德方、李覆等人推选宇文化及为首!意图谋反,他们说圣上酿造毒酒,要毒死骁果军,如今江北大营五万骁果军枕戈达旦……” 麦孟才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和钱杰受杨侗之命,一人潜入宇文化及团队之中当耳目,一人为萧皇后与杨义臣的联络使。 而麦孟才便是全程目睹了宇文化及等人的谋划,这好不容易抽出身来,便急匆匆的向杨义臣禀告! “五万大军全反了?”惊出一身冷汗的杨义臣沉声问道。 “普通士兵或许不会,但将校已经全部参与进来,一旦宇文化及登高一呼,这些人肯定随波逐流。” “啪!” 杨义臣一巴掌将麦孟才抽翻在地,大怒道:“混蛋东西,何以今日方来奏报?” 麦孟才连忙道:“除了宇文化及等高层,余者全部不能离开半步!他们将于今晚发动叛乱,城中许多官员、武将尽皆参与,请尚书大人拿出良策。” 杨义臣闭上双眼,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骁果军原有十五万,三位皇孙各带走三万以后,皇帝加以扩编,如今人数拥有八万! 分驻在南北两座大营,由于北大营防备强大的瓦岗军、杜伏威,所以人数有五万,从目前来看,这一支大军已经无可救药了,更令他惊悚的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巡城军、官员参与进来。 “你的任务是什么?” “劝降虎牙郎将钱杰,今晚是他当值!” “这就好办了。”杨义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老夫有七百旧部!你带去交给钱杰,希望不负你父亲、不负秦王殿下之信任。” 麦孟才泪流满面道:“君待我以礼,我还君以命。” “好!好!活下去…”杨义臣重重的拍了他的肩膀,将一片令牌递给了他,“去星月坊尉迟府领人。并通知圣上、皇后做好准备。” “喏!”麦孟才接令而去。 杨义臣快步进入书房,从一个箱子里拿出几道盖着大印的空白圣旨,一一填上,让心腹侍卫分别送给南大营主将沈光、水军总管来护儿…独孤盛… 而就在杨义臣紧急安排心腹之际! 宇文化及、司马德堪以加强江都城防为名,召集骁果军将领议事。 这段时间,江都谣言满天飞,尤其是皇帝酿造毒酒要毒死骁果军的流言传得最广! 骁果军上下都是人心惶惶。 而宇文化及、司马德堪等人这段时间也在加紧串联,如今不少骁果军都加入到他们计划之中。 因此在这次会议上,他们直接当全体将校的面,宣布造反计划。 “但听许国公吩咐!” 早已秘密加入的将校,一起出声就和,而一些低级军校虽然惊惶,可见这么多人都参与了,都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了。 宇文化及激动得手脚都在发抖。 “兄弟们,大隋万里锦绣江山,就是毁在杨广那个独夫的手上的,千千万万人因为他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大隋五千万多人口现在还剩多少?战争涂炭,千里白骨铺路,他不该为千千万万死去的人偿命吗?更可恨的是,他一边说骁果军是他的心腹,一边配制毒药要毒死我们,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只要我们杀了这个昏君,我宇文化及一定带着大家活着回关中、回家。” 外面寒风凛冽,北风呼啸,天昏地暗。 诸将各自领令退去,同时宇文智及、元敏、裴虔通等一干人也都各自依计划而行。 黄昏! 宇文化及为首的北大营骁果军入城,他们以抓捕瓦岗奸细为借口,冲进重臣府邸,裴矩、裴蕴、裴世基、萧矩、袁充等重臣纷纷被抓捕,而数十名住在城内皇族也一并被抓进了军营。 军队随即实行戒严,不准任何人走出家门,大街上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队队巡逻士兵在大街上奔跑。江都城人心惶惶,一场大灾难仿佛即将来临。 第089章:绝响 “圣旨到!沈光接旨!” 骁果军南大营,一名侍卫冲入营中… “折冲郎将沈光领旨!” 沈光年纪不大,还不到三十,但在骁果军却十分有名,如今更是南大营主将。 他父亲本是陈朝吏部侍郎,隋灭陈后,全家迁入西京。后其父为杨勇属官,再后来杨勇废,又成为杨谅属官,沈父在杨谅谋反事件中受到牵连,被除职为民。 因此沈光少时家境贫穷,父亲和兄长只能替人抄书为业。可沈光却跟父兄不一样,他放荡不羁,喜欢结交豪侠之人,而且本人也骁勇敏捷,且擅赛马,外号肉飞仙。 慢慢的,他成为长安城游侠浪荡子的首领,得到了许多人的拥戴和依附,也有许多商贾势家送他钱财,日子倒也不错。 可他一心建功立业,所以后来征辽的时便报名参军。并且在皇帝攻辽东城时,表现极为出色,被皇帝看重,并破格授予了朝请大夫之职,从此一飞冲天。 皇帝对沈光十分欣赏,如今在江都,经常召他陪同侍卫,甚至经常把自己吃的和用的都赏赐给他,算是现在少数能见皇帝的人。 他非常敬重杨义臣,因此认识这一名侍卫,沈光很奇怪,这颁旨的怎么会是杨义臣的心腹。 “沈将军,大事不好了!”这叫侍卫见身份被识破,直接将圣旨交给沈光,念都不念。 “发生了什么事?” “沈将军,北大营骁果军推宇文化及为首,将于今晚弑王杀驾,如今全城都是他们的人,文武重臣及城中皇族全部被抓去了北营。尚书大人得虎贲郎将麦孟才密报,令小人等四下求援!请将军率领南大营入城平叛!” 沈光大吃一惊,转身就向外奔去,刚跑了几步,又停下问道:“全城封锁,我又无攻城器械,如何打进江都?” “大人让独孤盛死守南门,将军可从南门入城。” 沈光脑子渐渐清醒,道:“尚书大人可有凭证?” “有!”杨义臣早料调兵困难,便让侍卫们将平时也萧皇后往来的信件分给侍卫:“由于萧铣谋反,皇后娘娘被牵连,而被软禁于宫中!她只得通过小鸭传讯……” 沈光本就崇敬杨义臣,前些时日萧皇后也和他说过骁果军有人将反,让他务必小心,此时又见皇后笔迹,一一印证之下,心中再无疑义。 当下披挂盔甲,击鼓聚将! 来不及等候全军汇集,便率领当值的一万骁果杀向江都城。 沈光他们都是骑兵,行军迅速,半个时辰后,队伍便渐渐抵达了江都城,已经隐隐看见江都宫高大的宫殿。 这时他们路过一片茂密森林,队伍立刻放慢速度,手执盾牌警惕地望着两边道路。 “将军,有伏兵!” 一名校尉发现林里有异动,他话音刚落,森林两边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他们,尽管他们有防御准备,但密集的箭矢还使不少人马中箭,士兵惨叫、战马嘶鸣,片刻间便有数百人马中箭摔倒。 “杀过去!” 沈光大吼一声,率军向前方冲过去,冲出森林隘口就可以到江都城了! 这片森林本来是为了保护江都而设计的一道防线,离出口还有一里左右! 此时前方冲出一支数千人的军队,迅速堵住他们去路,为首大将,正是北营折冲郎将马文举。 他冷冷地注视着沈光率军冲来,厉声令道:“放箭!” 数千支箭迎面向冲来的骑兵射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栽倒在地,沈光眼睛通红,他挥舞大刀拨打箭矢,马速如飞,片刻已冲到六十余步外,他要趁敌军还未完全封堵的机会,杀出一条血路。 马文举见沈光率领数千骑冲在前面,和后面大军脱离约有百步,他冷笑一声,令道:“伏兵全部突击,隔断两军!” 战鼓声中,有五千骑兵从斜刺里杀来,精准地冲过沈光身后的空隙,将沈光军一隔为二。 沈光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宇文化及为了歼灭南大营的骁果军,居然出动两万余名北营骁果军!见到身后已被敌军隔断,只得一咬牙,率领大军向前冲去。 沈光挥动大刀在密集的敌群中冲杀,拍着死挨着亡,人头粉碎,身体砸烂,杀得敌军尸横累累、血肉横飞,带着也发了狠,调集一万人围攻这笼中猛兽。 随着时间推移,沈光部下已渐渐被杀散,大部分都跪地投降,副将独孤开远也死于乱军之中。 当沈光浴血打穿包围圈时,身边已经不足千骑,他一咬牙,率领残军冲向了江都城! “将军,要不要追杀?” 马文举脸色阴沉的笑道:“只有不足千人,沈光已不足为虑!迅速撤离!往东城方向集结!看看来护儿等人有没有来。” “喏!” 一声令下,北营骁果往东呼啸而去,弃下一地尸体!一支船队却在此时借着昏黄夜色驰向江都。 却说马文举到得东林,果见杀声一片。 马文举远远望去! 即将杀出包围圈的猛将正是水军总管来护儿,看来已经年近七旬,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一双豹眼炯炯有神,纵横杀伐之间,不亚当年。 杀了他! 自己必将名扬天下。 “杀了他!” 马文举脸色激动得一片潮红,纵马率领大军全部压上! 万余名士兵一拥而上,将来护儿和两千多名将士层层包围,来护儿武艺骁勇,挥刀左右劈砍,勇猛异常,杀得尸横遍地,惨叫声一片。 但尽管来护儿十分骁勇,可他们面对上万士兵围攻,又征伐许多时间,他杀了百余名士兵后便渐感不支,忽然,一声弓弦响,一支狼牙箭正中来护儿右肩! 来护儿手中大刀一松,当的一声坠落在地! 前后数十支长矛趁机刺入了他的体内,来护儿大叫一声,被士兵一拥而上将他乱刃分尸。 一代英雄,忠心耿耿的,征战沙场千余战,且三次随征高句丽,没有死在高句丽的战场上,却丧命于乱军之中,死后尤自尸体不存。 大隋顶梁柱! 又倒下了一根! 马文举手执弓箭,匆匆的走来,看着已成肉泥的来护儿,心头一阵大怒,自己一箭射中来护儿的肩膀,本待亲手斩杀,从而名扬天下,在宇文化及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哪想到这些该死的大兵先一步杀了来护儿。 但事已至此,马文举也是无奈。 望着满地尸体,怒道:“陈棱呢?有没有来?” “回将军,陈棱也死了……” “回城!” 第090章:杨有一丁天下必隋 就在忠诚于宇文化及的骁果军四处扑杀援助江都城的大隋将士时,沈光等杀出重围的小股隋军右屯卫将军在独孤盛的接应下,终于杀进了江都城。 独孤盛是皇亲国戚,是独孤家族在骁果军里的重要力量,但他本身是一个很正直的将领,忠于职守,对宇文化及等叛乱分子极为憎恨,虽一把年纪,可也率领三千骁果和一千余名家奴,眼见形势危机,老将军甚至亲自提枪杀敌,牢牢的把住南门! 沈光等人成功入城之后,联合将南城叛军斩杀殆尽,不到半个时辰,上千具尸体堆积成两丈高的尸山!然后由独孤盛继续守城,他则率领两千将士杀向了江都宫! 宇文化及等人查知风声走漏,便将三万主力派出外围,打算歼灭援军再于三更逼宫,但正是主力尽出,才使江都城守备松懈,出现了防守漏洞,这才使杨义臣有时间居中策应,调集忠诚之士把守要地,为一支支援军守住了畅通道路。 人数虽是不多,但却也不容小视。 宫内! 赵王杨杲率先发现了异常,他每天晚饭前都要练箭习武,他今天一连十箭,箭箭中靶心,激动的跑去向父皇炫耀,却意外地得知宿卫全部放假了,这使杨杲很震惊,就算放假也不可能全部都休息,最多只放假一半。 他年纪虽小,但皇家子弟历来早慧,又加上时局不稳,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异样,当他又想起萧后多次派人暗中叮嘱过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路飞奔,直往杨广的御书房而去。 杨广丢下政务之后,一般都躲要御书房里当鸵鸟,在这里看书,是他难得的惬意时光。 “父皇!” 杨杲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御书房,此刻他心中焦急万分,也顾不上一个皇子应有的温良恭敬。 “有什么事吗?”杨广看书时最恨被人打断,惟独对自己的子孙们怒不起来。 杨杲急冲冲道:“父皇,有没有让宫中全体宿卫放假?” 杨广一怔摇头:“朕怎么可能下这种圣旨?这不是把自家生死交给别人嘛?” 杨杲顿时更急了,大声道:“儿臣发现宿卫一个都不见了,他们说是您让他们全部放假了,所以大家都去了城里。” “什么?” 杨广又惊又怒,谁这么大胆,居然假圣旨,他怒气冲冲问道:“是谁传的圣旨?” “儿臣也不知道?”杨杲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有人喝喊:“站住,不准进前!” 杨广的御书房周围有几十名贴身侍卫,这是他们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有人在外喊道:“圣上,臣是杨义臣和沈光将军,北大营的骁果军全反了。沈将军率领一万大军前来救驾,被两万余名叛军聚歼于南城森林,来护儿、陈棱战死于东城” “啊?” 杨广惊疑的站起身走到窗前,几十个人正与他的侍卫对峙,为首的正是浑身浴血的杨义臣和沈光。 杨广脸色大变:“二位爱卿上来说话。” 都什么时候了,还上来说话? 杨义臣暴跳如雷道:“麦孟才、钱杰两位将军与十倍之敌死守宫门!独孤盛死守城南,一旦江都城外叛军入城,就来不及了。” 就这时,远处传来了喊杀声,从正门传来,杨广再也坐不住了,迅速取出两把宝剑,将一把塞给杨杲后,父子二人奔下楼来:“你们速去带皇后、萧妃。” “圣上,臣已经派三百名旧部去接皇后娘娘!让大家于宫门前集结!” “那就走吧!” “请圣上和殿下披甲!”杨义臣手一挥,两名侍卫奉上了两套明光铠! 杨广怔了一怔,便与赵王杨杲任由侍卫披甲, 穿戴整齐,一行人一路狂奔,杨广问道:“是谁在谋反?” “宇文化及为首,宇文智及、元敏、司马德堪、赵行枢、马文举……令狐达、裴虔通等人全部参与!臣是听到潜入宇文化及阵营的麦孟才将军密报,这才提前通知了沈将军、独孤将军、来将军他们……” “潜入?”杨广听到了一个关键的词汇。 杨义臣道:“正是如此!秦王殿下曾以家信的方式向皇后娘娘说北大营有人图谋不轨,可圣上当初不信!娘娘便与臣通过御河中的鸭子传递信息,也是那时候,麦孟才进入了北大营,暗中打探消息……” 杨广这时候也想起来了,当初杨义臣派设法通过一个宫女向自己传递口信,自己不仅不听,还斥责皇后,说她离间自己和骁果军的关系,之后,将那可怜的宫女生生杖毙! “是侗儿暗中查到的?”杨广大惊。 “正是有秦王殿下提醒,微臣才事先在暗中召集两千旧部,否则,根本闯不进来。” “爱卿,今天的大隋,到底如何了?” 杨义臣将自己之所知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杨广越听越惊。 实在是杨义臣说的东西太惊人了,一开始说是瓦岗军百万大军占领中原,杨倓与王世充困守洛阳。接着是刘武周谋反,李渊以战养战仗大实力。 然后是李渊与独孤氏联姻,杨侗歼灭刘武周,与三十多万突厥兵大战于马邑! 李渊伺机谋反,各地豪强应者云集,一战而拿下太原以南的河东道各郡县! 霍邑守将宋老生战死,关中两万精锐全军覆没!突屈通与李渊对峙于河东,可李渊却利用黄河结冰,从龙门度过黄河,直取关中! 杨侗也多次上奏说王世充借战事消耗忠诚大隋的军队,他是心怀鬼胎,请求撤其职,可杨广根本不知道! …… 杨广更想不到,他自认为歌舞升平的江都,沈光居然说有叛军打到二十里之外。 当今天下的诸多反王之中,拥兵数十万者,不下十几人。 听着二人说了这么多, 杨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也知道大隋的天下无可救药了。 “父皇!” “圣上!” 众人大惊! 杨广听到外面杀声阵天越来越近,脑海忽然一阵清明,他微微一笑道:“杨爱卿、沈爱卿!江都宫守不住了,贼军的目标是朕,有朕在,大家都逃不出去。你们与麦孟才、钱杰、独孤盛都是江都最后的忠臣,你们不应该死在叛军之手,这天下是朕坏掉的,就由朕来承担吧。你们护送赵王、皇后、萧妃北上冀州……辅佐侗儿重振山河!” 杨义臣大惊,道:“圣上,张镇周将军已经悄悄派遣船只入城,只要我们杀出皇宫,就能一起登船北上。” “不走了!”杨广长长一叹,“从雁门之困开始,朕躲到长安、洛阳,最后躲到了江都,朕不想再躲了……朕骄傲一辈子,死也要死出皇帝的样子。” 他拔下铠甲,并撕下半幅龙袍,挥剑斩下了右手中指,并写下了一封血书。 “爱卿,这是朕给侗儿的遗诏,朕死后他就是隋三世!今之大隋,也只有侗儿才有能力重振。”杨广的脸色从一开始,始终没有动容一下,看了看血书,笑着交给了杨义臣:“朕一生追求帝王豪气,总算是在这最后一道圣旨中出来了!这书法气势雄浑,纵是二虞也不如!哈哈……” 杨义臣知道杨广肯定不是走了,哈哈大笑道:“圣上身边怎么少得我杨义臣?沈将军!老夫知道你身手了得,皇后、赵王他们就拜托你了。加上麦孟才、钱杰所部,一定能够撤到冀州!” 杨广看了杨义臣一眼,叹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句。 “圣上、大人!” 沈光心中却希望二人能活下去,杨广待他不薄,每次赏赐都不会忘记他,这份恩情他还没有报答过,杨义臣同样如此,但凡在兵法上有所不解,就会不吝指点。 一人对他有知遇之恩,一人对他有授艺之德,他真的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护送二人离开。 杨广一挥手,道:“走吧走吧!让麦孟才、钱杰、张镇周也一起离开!你们本是朕给第三世培养的人才,你们朝气蓬勃,你们君上是英明神武的秦王,不是朕这个冢中枯骨!”说到这里,向杨杲道:“杲儿,好好当一个亲王。” 杨杲摇头:“儿臣不走,儿臣要和父皇在一起。” “浑蛋!”杨广狠狠地给杨杲一记耳光,大骂道:“朕可以死,但你们小辈不能死。” 杨杲跪了下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杨有一丁,天下必隋!我们大隋有三位王侄足矣。我是大业帝的儿子,我不怕死,杨家子孙没有人是懦夫,儿臣愿意和父皇一起死!” “好!好!好!”杨广一连说了三声好,对沈光道:“沈爱卿,你走吧!赵王要与我们老哥俩死守社稷!将赵王这话告诉侗儿: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杨有一丁,天下必隋!” “臣也留下。” “你有你的使命……” “喏!”沈光万般无奈,向三人重重的磕了九个响头,将血书贴身藏好,独单一人冲向夜色之中。 杨广向杨义臣笑道:“我们很久没有并肩作战了?” “很久了!” 第091章:君王死社稷 天色,终于全部暗了下来。 江都城的战事终于到了尾声,三更时分,身着金盔金甲的宇文化及手执长枪站在江都宫大门,周围站满了士兵,火光将黑夜照如白昼,宇文化及冷冷对司马德戡令道:“所有皇族,除了秦王浩,其余一概杀死!” 秦王杨浩是杨广之弟杨俊幼子,今年十八岁,宇文化及之所以留他,是因为他是一个智障,认知程度还不如两岁孩童,这样的人最适合当傀儡,宇文化及虽然骄横愚蠢,但也知道不能直接自立为皇帝,必须有一个过渡。 “动手吧!” 宇文化及一声令下,司马德戡率领骁果军杀进江都宫,第一个被杀之人是杨广次子齐王杨暕。他虽然被废为庶人,但依旧跟在父皇杨广身边。 杨暕听说江都发生变发生,急带百余多随从要冲出去,迎面遇到了司马德戡,司马德戡大喝一声,一枪刺穿了他的胸膛,将杨暕当场刺死,他的随从也被乱军杀死。 片刻,司马德戡奔至玄武门前,大喊道:“动手!” 守在宫门的裴虔通和元礼一起动手,撞开了宫门,他们率领军队杀进了内宫,里面侍卫纷纷接应,带领军队御书房杀去。 恶狼一般的乱兵,提着刀气势汹汹,有些乱兵趁乱抢夺宫中财宝,有些人则扑向了宫里的美人宫女。 到处是乱兵得意的兴奋声,间杂着宫女惨叫。 一众主将也不管这些乱兵,直奔御书房而去。 但里面已经空空荡荡,连一个宦官也没有,裴虔通大急,喝问道:“皇帝在哪?” 侍卫们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天子躲到哪里去了? “给我抓人来问!” 侍卫们迅速抓来上百名宫女宦官,他们吓得跪满一地,裴虔通逼问一番,皆无人知道天子下落,裴虔通大怒,抽刀砍翻了三名宦官,大吼:“不说,把你们全宰了!” 裴虔通提着刀,问一个,不回答或答不出就杀一个。终于有一个嫔妃说出了皇帝所在。 议政正殿! 众人愕然,谁也没有想到杨广此时居然在最让人想不到的正殿 复又调头奔向正殿! 在辉煌,高大,气势磅礴的朝天殿中,一袭龙袍,头戴冠冕的杨广高坐在金色龙座之上。浑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威严,双目似有神光一般,充满着可怕的威慑力,身后的山水屏风,壮丽雄伟,将杨广衬托如古之君王一般,神圣而又不可侵犯。 “朕等你们很久了!”威严霸气的声音令众人心头一寒,睥睨的气势让胆小者不禁后退。 “哈哈哈!”杨广大声笑了起来,重重的一挥手,“贼就是贼!成不了大气候。” 说到这里,杨广冷冷的盯着裴虔通,直到对方心头发虚,才缓缓开口:“裴虔通,你是朕之旧臣,朕向来器重赏识于你,为何也要反朕?” 裴虔通道:“臣不敢谋反!” 皇帝还是晋王的时候,他便是皇帝的侍卫,后来皇帝当了太子,升他为监门校尉,再后来继位后,更是封赏旧臣,授他任监门直阁,常伴驾前,累升至通议大夫。 “陛下,臣不敢谋反,只是将士思归,我等不过想奉陛下还京罢了。” 看着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裴虔通、司马德堪等人,杨广不由的一声长叹,这些都是他最信任的人,可现在却都背叛了自己,反倒是一直看不顺眼的杨义臣伴着。 “朕何罪之有?” 马文举在一边道:“圣上抛下宗庙不顾,不停的巡游,不停的对外征战,对内又极尽奢侈,致使天下近半死于刀兵之下,而老弱妇孺死于沟壑者无数。把好端端的大隋江山弄得民不聊生,盗贼蜂起,天下到如今这地步,圣上怎么没罪?” 杨广惨然一笑。 “朕确实对不起百姓。可是你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朕一手提拔出来的?天下人谁都可以说朕有罪,唯独你们没资格。” “全天下人都怨恨你,人人都欲推翻你。’宇文化及派二弟宇文士及过来宣布皇帝的罪状。 杨广冷冷的看着他,“朕将最宠爱最宝贝的女儿都嫁给了你,朕对你比亲生儿子还要好,为何连你也要参与?” 宇文士及羞红脸,低头无言以对。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一个个目光冰冷的看着杨广。 杨广拔出宝剑,随手掷向了大殿。 宝剑在空中打了无数个旋转,最终刺入了青石面。 “啊!” 剑入石地的时候,那马文举的手臂忽然断裂,而后惨叫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头颅被一把锋利的弯刀砍下了! “怎么回事?” 诸人大惧, 刹那之间,殿内有近百名将校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断肢残臂散落一地。 数不清的蒙面武士跪伏在地上,朝着皇座之上的皇帝叩首,手中的弯刀还在往下淌血。空气甚至都被喷洒的血给染成了红色。 “杀出去吧,这是你们第一战,也是最后一战!能不能活着,看你们自己的了……”杨广淡淡的说道。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武士们一手挥舞弯刀锁链,一手发射手弩,杀入人群!只见无数系着绳子的弯刀在漫天旋转,呼啸飞舞,刺入叛军的咽喉、胸腹!在他们身上绽开一朵朵血红的花朵! 早在蒙面武士出现之时,宇文化及等主将已在恐惧的退了出去,否则,此时死的就是他了! 可蒙面武士们尽管厉害,但双拳难敌四双,最终被骁果军一一猎杀。 但他们诡异的出击,血腥的杀戮,深深地震撼了宇文化及等人! 殿中! “我们该走了!可惜了四郎……”杨广看着杨杲和杨义臣,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瓶子,道:“朕这一生,后人评说吧!” 他猛地一饮而尽,瓶子‘当啷’落在地上! 杨杲搂着杨广的尸体大哭不止,哭叫着也饮下了毒酒,步了杨广的后尘…… “赵王,好样的!”杨义臣不由落泪,放火烧殿。 大殿烧了可以重建,但绝不能让圣上父子遗体落入反贼之手,再遭荼毒…… 刹那之间,熊熊火焰沸腾了起来。 原来早在入此正殿之时,已经布下了火油。下一刻,宫殿已经四处火起,浓烟滚滚。 另一边,战船上的萧皇后呆呆地望着江都宫大火,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落下,她从十来岁就从江陵那片南国之地嫁到北方,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跟着他在长安、晋阳、扬州生活多年,看着他从晋王到太子、君王。 看着他睥睨天下,伴他巡视四方…… 可如今,大隋的君王死了,她的丈夫也死了。 活着,他霸烈天下,死了也是轰轰烈烈! 杨广用他的死,和江都宫大火,为自己和大隋遗忠争取到了平安离开的机会…他始终没有辜负过她…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宇文化及发动江都兵变,皇帝杨广、赵王杨杲饮鸠而亡,与之相伴的还有兵部尚书杨义臣!宇文化及随即拥立秦王杨浩为帝,自封大丞相……虞世基、裴蕴、萧矩等等曾经权倾一时的大臣都死在宇文化及的刀下。 江都兵变如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数天时间内便传遍了大江南北、中原冀州、关中陇右,天下人无不为之震惊,同时痛斥宇文化及丧心病狂、弑君篡位! 第092章:突厥大变 也是在天下大乱、江山易主之际,杀虎关的战争也出现了变数! 金狼对大纛下。 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眉飞色舞,他终于把铁勒人消耗干净了,明天,可以回家了! 就在这时,一骑沿着河岸迅速驰来。 骑士直直奔来,穿过前面的附离狼骑侍卫,一直来到了始毕马前。 这个突厥战士,背后皮甲上插着几支羽矢。 他的皮甲的血都干成了黑色。 “大汗!阿布终于能够活着见到您了……”那名勇敢的战士看到始毕,脸上露出释然笑容。 “发生了什么事?” “大汗,杨侗率三万精骑深入汗庭,把漠南部族屠杀一空,两位王子和五万勇士兵败战死,隋军占领了汗庭!阿史那思摩率部降隋!” “什么?” 这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始毕做梦也想不到,隋军竟然把整个漠南夺了下来。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始毕难以忍受,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倒在地。 “你慢点说。”俟利弗设颤声问道。他从取下水袋递过去。可那名战士却摇了摇头。 “杨侗带着隋军突袭漠南,两位王子战死!整个阴山以南的漠南汗庭草原,已经全部归附隋朝。” 始毕可汗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汗,当心啊!杨侗他……”话未说完,这名战士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杨侗他什么?” 俟利弗设连问数句,可他都再也无法回答了。 “阿史那思摩那个贱种,他,他居然降了隋人。”俟利弗设破口大骂。 除了气愤,还夹杂着恐惧!这个消息对于突厥人来说,跟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的妻女、孩子、财富、牲口都被掳走。 从古至今,无论是中原王朝还是草原汗国,遭遇如此惨败,甚至连贵族妻女都被掳走,无论皇帝还是可汗,这个位子他都无法再坐下去了,就算他本人不想退位,下面的人也容忍不了他。 “大汗。” 又一骑自西奔来,“隋军从后面杀来了。他们、他们封死了谷口……” “轰!” 始毕和俟利弗设一听这个消息,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杀虎关攻克不了、后路被断,汗庭失守……一连串的消息,直把始毕、俟利弗设、阿史那·什钵苾、阿史那·结社率四人击得坐倒在地。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瞧出了深深的恐惧…… “完了!完了!” 始毕喃喃念着,脸色苍白,一双眼睛都流下了血泪。 “父汗!叔父!”始毕可汗的次子阿史那·结社率粗着脖子站了起来,厉声低喝道:“我突厥子孙决不能给祖先蒙羞。十数万的突厥勇士,不能坐以待毙。我们是狼不是羊。这种耻辱,只能用隋人的鲜血洗清。决不能就此束手就擒,惹天下人取笑。” “不错!”始毕霍然而起,他死死的盯着白狼关,道:“汗庭已破、退路受阻,只能勇往直前,才有一线生机。” “我听过楚霸王项羽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的故事。”俟利弗设道。 始毕可汗眯眼道:“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确实有激励之用!我们直接告诉勇士们,我们没退路了,只有勇往直前才能活下去。”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箭矢了!”什钵苾突然来了一句。 始毕脸色又是一白。 这时候,他才想起俟利弗设的一再说箭矢的事情来,他为了找个正当理由撤军,鬼迷心窍的让勇士们把箭矢消耗了,当时他的打算是:我不是不想打,而是没有充足的箭矢了。 现在隋军玩此一出,他才悔之晚矣! “咚咚咚!”就在此时,山谷两边号角与战鼓猛地响起,无数的旌旗涌出……布下口袋阵的隋军终于动了! 战鼓一响,埋藏在左右山上的隋军如雨后竹笋般的冒了出来:他们的呐喊声汇聚一处,喊叫声像潮水般往山脚下涌去,士气昂扬沸腾至极点。 近七万隋、突联军齐声呼应,声势犹如排山倒海一般!霎时间那种宁静安详黄昏就如玻璃遭到了重击,粉碎了。 “砰砰澎澎!” 早已准备就绪的隋军立于山的两端,往山下丢下一罐罐火油,一捆捆易燃的茅草干柴,以利箭、滚石、檑木等武器向下投掷,一时之间,尘土漫天,轰轰着震耳,声势骇人之极。 突厥兵未有料到隋军埋伏于此,一个个的都被打的措手不及,乱作一团。 扔下不计其数的易燃之物后!一支支点燃了的火箭准备就绪! 突厥人乱了许久,但见隋军迟迟没有放火箭! 每个人都有了对生的盼头,每个人都认为隋军准备招降他们,慢慢地慢慢地就平静了下来。 “始毕,你完了……”还不知天下大变的杨侗在山上看着突厥残军:“你突厥翅膀硬了,就想自己当天下霸主,这是人之常情,可你翅膀一硬,就转身来对付喂养你长大的主人一口,这就不对了。” 始毕可汗怒道:“我们突厥人,并不是隋朝之臣。” 杨侗冷笑:“始毕,你也不想想,你们父子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若无我大隋扶持,你们也有今天?” “够了!”始毕恼怒。 “够了?”杨侗哈哈大笑:“始毕,你当年连雁门城都攻不破,现在更没机会了。” 丝丝冰雪寒风透进浓烟吹来,如始毕的目光和心脏一般冷,深吸了口气道:“我可以向大隋臣服效忠。” “想当可汗的突厥人多如牛毛,你觉得我需要你吗?你的实力已尽折损于此,你觉得你还当得了可汗吗?” “你想如何?”始毕可汗冷冷的目光盯着杨侗。眼睛里是一种深深的悲怆,他是两个儿子都死了,一个被石头砸死,一个被烧死,他起伏的胸膛里只有对杨侗刻骨铭心的仇恨。 “你死,别人活。”杨侗目光一扫,见突厥还有三四万人,于是大声道:“二王子俟利弗设可在?” 俟利弗设道:“俟利弗设在此。” 杨侗道:“杀了咄吉父子,你就是突厥新可汗。” 听在这话,俟利弗设猛地扑上去将咄吉按倒,拔出匕首,狠狠一刀插进了咄吉的胸膛,始毕可汗惨叫一声,血喷溅而出,俟利弗设一连在他胸膛插了十几刀,咄吉终于死在兄弟刀下。 俟利弗设站起身,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始毕,冷冷道:“由于你的愚蠢,你已是众叛亲离,没有一个人愿意再效忠你。为了阿史那家族,你必须死。” 俟利弗设站起身,他看了一眼众人,向杨侗下跪道:“伟大的大隋秦王,俟利弗设向您效忠。” 突厥人不讲什么德才,也不会推辞谦虚,他们只看实力,他虽喜怒无常,十分暴虐,却也知道强大的突厥成为昨日黄花! 俟利弗设此时的心中更多是一种恨,对兄长始毕可汗咄吉的恨,正是他的穷兵黩武毁掉了突厥。 “你为突厥新可汗,名为处罗,回你们于都斤山汗庭去,每年给本王上贡绵羊百万、耕牛十万、战马十万、黄金十万!此外,把各部的汉人百姓都礼送回来,只要本王知道有人截留,灭其族……” 说到这里,杨侗望着那一面金狼头大纛,道:“咄吉的尸体留下!金狼头大纛也留下……等你成为真正的突厥可汗,再领百万雄师向本王讨要!” 金狼头大纛是突厥汗国的缔造者阿史那土门一统蒙古高原之后,亲自命人打造的汗旗。代代相承,是突厥汗王的象征。地位相当于中原的传国玉玺,突厥上下大小酋长可汗,谁不想屹立在狼头大纛之下,发号施令,号令突厥数十万控弦之士。 俟利弗设面对杨侗如此霸道,一句话也答不出来,眼中固然杀机四溢,却也没有蠢到在此时得罪杨侗。对于杨侗开出的条件也一一应了下来! 第093章:河东遇阻 马邑一役! 一代天骄始毕可汗兵败,被其弟俟利弗设所杀,俟利弗设在被大隋秦王杨侗册封为处罗可汗,率领残军北撤,代表突厥再次向大隋俯首称臣! 入寇马邑的三十余万骑,除了向新可汗效忠的三万八千余众,余者尽死。 无人逃脱。 杨侗占领始毕大营、南部汗庭,解救被俘百姓四十多万,获钱财无数,牛羊战马无数! 隋军大捷! 接着,杨侗又封阿史那思摩为突利可汗,暂居南部汗庭。 而启民可汗第三子阿史那咄苾不满二哥弑兄登位,率本部落北迁北海,自号颉利可汗,拒不承认俟利弗设的大可汗之位,突厥再一次内部分裂。 由启民可汗建立起来的强大突厥帝国,经过马邑一役而衰落下去。和大隋一样,突厥也走向群雄争霸的时代。 而一手主导了马邑之战、三分突厥的杨侗来不及高兴,就得到了宇文化及发动江都之变的消息! 听到杨广、杨杲父子,及杨义臣悲壮的死法! 本以为自己不会感伤的杨侗,咽喉有些发堵,鼻孔好像也不透气了,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有一种放声大哭的强烈冲动…… “还有……” 房玄龄道:“宇文化及在江都发动兵变后,燕王在洛阳被留守百官拥立登基,称为皇泰帝,追谥隋炀帝为明皇帝,庙号世祖,追谥元德太子为孝成皇帝、大刘妃为皇太后。以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代理民部尚书,王世充也任纳言、左翊卫大将军、代理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也任内史令,皇甫无逸任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任内史侍郎,赵长文任黄门侍郎……” 杨侗擦掉脸上的泪水,摇头苦笑道:“只怕辛苦一场,却为别人做了嫁衣。这不重要!” 房玄龄冷笑道:“怕是洛阳那些人逼的吧!” 杨侗道:“皇祖父和赵王叔殉国以后,大隋已经名存实亡,想要称孤道寡的人多如牛毛。燕王兄令不出洛阳,当那皇帝有什么意思?他喜欢当那就当吧!代王那里如何?” “代王的处境非常艰难,李渊久攻不下屈突通将军坐镇的河东郡后,命次子李世民先行渡过黄河,关中冯翊郡合阳已经失守!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统领三万大军驻守澄城,与李世民相持不下!” “阴世师精明能干,对大隋忠心耿耿,不仅掘了李渊的祖坟,还将李渊的儿子李智云和李家两百余口人当着李世民的面,斩首于澄城城头之上!” 杨侗哭笑不得道:“这家伙真狠,连死人都不放过。” 房玄龄道:“我想这是卫老将军的主意吧!” 杨侗默然点头。 他那岳祖父卫玄是可谓是挖人祖坟的老手。 当年杨玄感起兵造反的时候,围困东都洛阳。杨侑派卫玄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援救洛阳。卫玄军到了华阴后,挖掘杨玄感之父杨素的坟墓,焚烧其尸骸遗骨,将其祖茔铲平…… 阴世师的手法跟卫玄当年如出一辙,这里面若是没有卫玄的支持,阴世师恐怕也不会这么做的。 卫玄这一手实在太辣了。他这是绝了阴世师的投降之路,阴世师现在哪怕投降,李渊也不会放过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李渊决出生死。 但阴世师二十几年来一直担任皇宫守将,对于带兵打仗也只是纸上谈兵,这样的人,又哪是李世民这种天纵之才的对手? “代王和卫老将军呢?现在何处?” “代王亲临河东郡,鼓舞士气!圣上殉国,皇后北上的消息传来后,与太子妃退入河内,正往涿郡而去…卫老将军率领四万大军留守长安…” 杨侗叹息道:“看来卫老将军是打算与长安共存亡了……” 房玄龄点头道:“殿下现在有何打算?是打太原呢,还是回涿郡!” “我回涿郡,拜见皇祖母,并为皇祖父和赵王叔举行葬礼……”杨侗望着外面的冰天雪地,道:“药师你率领主力大军南下休整,设法减轻屈突通的压力!” 李靖凛然应命: 房玄龄道:“但不知殿下对马邑、雁门、楼烦三郡有何安排?” 杨侗道:“薛万述为马邑郡守,高君雅为郡丞;王威为雁门郡守、河间郡守王琮转仕楼烦……开春后再打李渊!” …… 河东城外! 李渊的中军大营中! 李渊在大帐内内背着手踱步,眉头锁成‘一’字,太原方面已经传来急报!杨侗不仅没有死,反而将始毕三十多万大军全歼于马邑杀虎关外,还把突厥南部汗庭打了下来。新任突厥可汗处罗可汗,再次代表突厥向大隋称臣。 李渊走到帐门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帐外,远处河东城清晰可见,令他忍不住叹息一声。 河东城被屈突通防御得如铁桶一般,自己围攻了已近一个月,伤亡惨重,但河东城却巍然屹立。面对名将屈突通的防御,李渊除了将大部分兵力围困河东城外,他确实是一筹莫展,更重要是他时间上拖不起,他已得到消息。 挟大胜之势的大隋军队,在李靖的统领下,攻克了太原汾阳县,近七万大军驻守木井城,一边休整,一边打造攻城器械。 恒山郡守、大隋名将李景兵出井陉关,拿下了石艾、盂县、寿阳三县,与此同时,杨善会将李建成、李孝恭钳制于上党郡潞城后,由、薛万淑、王辩挥师北上,夺下了太原郡的辽山、平城、和顺、乐平四县。 三者结成一体,占尽太原群东部领土,分别从北部、东部、南部威慑太原城! 完成了战略包围后,隋军以苏定方和薛万均为主将,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上党郡榆社、乡县、甲水县,副得李建成和李孝恭动弹不得! 坐镇太原的李元吉的求救信件每天如雪花一般送来,如果再不攻克河东郡,必将陷入三面包抄的绝境!一旦开春,黄河解冻,那他只能被隋军生生吃掉了。 内忧外患,使李渊有一种四面楚歌的囚徒境地!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从河东城打开僵局! 但是河东城的高大坚固在中原是出了名,当年杨谅的军队也无法攻下此城,更厉害的是坚城里还有善守的屈突通坐镇! ‘怎么办?’ 李渊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这时,帐外传来奔跑声,紧接着亲兵在帐外禀报,“启禀大将军,独孤将军急事求见!” 李渊点点头,“进来吧!” 片刻后独孤怀恩快步走了进来。 李渊看了一眼独孤怀恩,勉强笑道:“怀恩,有事吗?” 独孤怀恩道:“为拿河东而来。” 李渊精神一振:“可有什么办法吗?” 独孤怀恩将一封信递给李渊,“这是家主之信,大将军一看便知。” 竟是独孤整来信? 李渊心中疑惑的看了一遍,眼睛大亮道:“可是当真?” 独孤怀恩点头道:“绝对没问题,我们独孤家家将向来是忠心耿耿,只要我能进入河东城,一定可以拿下河东城。” “好!” 李渊心中有了计策,便下令道:“命令长孙顺德率军两万大军渡河攻打蒲津关,其余大军随我攻打潼关。” 李渊撤了河东城之围,亲自率大军南下攻打潼关,只留少部分军给长孙顺德。 第094章:关陇力量 河东城被围近一个月,民困兵乏、粮食告急!屈突通确认李渊之军已去,命尧君素带四千大军去城北的虞乡县运粮,同时为了做固守的准备,他又派人到附近城镇招募青壮。 而此时,扮作青壮百姓的独孤怀恩被招募进城,他领了一副兵甲,成为一名守城兵。 三更时分,独孤怀恩到副将桑显和的营帐,他外面的亲兵道:“速禀报桑将军,就说独孤家来人。” 片刻,桑显和亲自出来接见:“是怀恩将军吗?怎么这副打扮?”不等解释,便拉着独孤怀恩一把,“进帐来说!” 桑显和官拜虎牙郎将,是一名老资格将领,他父亲和叔父都是独孤信的部将。父亲阵亡后,桑显和便由独孤家抚养长大,后来又靠独孤家的关系一步步升到今天的位置。 独孤怀恩把家主独孤整的书信递给他。 桑显和看了一遍,点头道:“既然家主要我投降李大将军,我自当从命。其实圣上自焚的消息传来后,全军上下都是各怀心思,真正效忠隋朝之人者,不过是屈突通和尧君素二人,尧君素目前正好去虞乡押粮,只可惜李大将军已经走远了,否则今晚就是破城的大好时机。” 独孤怀恩大喜道:“其实大军并没有走远,桑将军可速派人去通报李大将军。” 刚说完,帐外有亲兵禀报,“桑将军,将军请您商议军情。” 桑显和点点头,“怀恩稍坐,我去去就来。” 桑显和向城头而去,上了城,只见屈突通站在城头,凝望着黄河方向,河东城相距黄河只有十多里,如果是白天可以看见黄河渡口,但现在夜色昏暗,城外一片漆黑。 “参见将军!”桑显和上前施一礼。 屈突通指着黄河方向道:“刚才斥候来报,说李渊两万军队准备渡河,这或许是一个战机。” 桑显和心头一喜,但却皱眉道:“尧将军不在,本当是我出兵,但怎奈我不擅夜战,怕误了大事。” 屈突通明白他不愿意去,不满道:“那你守城,我去夜袭李渊。” 桑显和连忙深施一礼,“我一定坚守城池,等将军凯旋归来。” 屈突通心知桑显和才能平庸,却不知桑显和有异心,毕竟他跟自己守城这么久,也很卖力,如果他想投降早就投降了,稍微一想便亲点五千骑兵向黄河边奔去! 屈突通率军摸到李渊军大帐前,也不急于进攻,而是观察动静,就这时,一名斥候急奔来禀报:“将军,大事不好!南面有数万人杀了来。” “不好!中了李渊奸计!” 屈突通话音刚落,对方大营乱箭齐发,数百骑兵措不及防,纷纷被射翻在地,屈突通临危不惧,立刻下令退回城池。 不多时大军奔回河东城,屈突通大喊:“我是屈突通,速开城门!” 桑显和出现在了城头上,冷笑道:“屈突将军,隋朝大势已去,我和将士们一致决定投降李大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将军也投降吧!” 屈突通气得暴跳如雷,指着城头大骂道:“桑显和,他日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桑显和一挥手,“放箭!” 城头箭矢如雨,屈突通手下骑兵死伤无数,这时候南面追兵杀到,而北面也有数万军队堵截。屈突通大败,只率数百亲兵杀出重围,向北而逃。 天渐渐亮了,屈突通只得去虞乡县找尧君素,尧君素手下还有四千人,他们可以合兵一处,退守河内郡。 屈突通来到一座小山前,前方三里外有一座小镇,可以在那边觅到食物,而就在这时,小山鼓声大作,从山上冲下一支军队,又从山前山后各冲出一支军队,足有数万人将屈突通团团包围。 屈突通拔出刀大喊:“大丈夫将战死沙场,报效朝廷!” 亲兵们纷纷拔刀冲杀,山顶上的李渊下令道:“不准杀死,要捉活的!”屈突通是大隋名将,若得此人归降,胜过十万大军。 屈突通浑身浴血,力竭被檎。 李渊笑道:“屈突公,此时不降还待何时?” 屈突通斗志丧失,向江都方面再三跪拜,大哭道:“臣力尽兵败,没有辜负圣上,天地神祇,实所鉴察。” 李渊大喜道:“屈突公,我们同为隋臣,都是为了大隋啊。” 屈突通长叹一声:“屈突通愿为唐公效力!” 李渊解下自己战袍给他披上,对旁人道:“我得屈突公,胜过十万雄兵!” 李渊遂命他招降正在虞乡县押粮的尧君素。 尧君素看到屈突通,欷不自胜,屈突通也泪湿衣襟。他对尧君素说:“我军已经失败了,我们别无选择!你也早些归降为好。” 尧君素冷笑:“屈突通,你才华出众,圣上对你也恩重有加!代王更是将关中门户都托付给你。可你倒好,圣上才刚殉难不久,就背弃国家投降……居然还有脸替李渊作说客!你所乘之马以及身上的铠甲,就是代王赏赐的,何其之无耻啊你?” 屈突通羞愧道:“君素,我是力尽图穷才来的!” 但尧君素不听,冷笑道:“我早年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是圣上把我一步步提到今天的位子。我才华不如你,但我比你忠诚!” 屈突通羞愧的下马解甲,双手空空的徒步而回。 尧君素知道虞乡县城破旧低矮,挡不住李渊大军,便放弃县城,率四千骑军逃往河内郡,投奔裴仁基。 却说李渊的大军攻下河东城后,非常信任的任命善守的屈突通为河东郡郡守,自己率领十几万军队调头南下攻打潼关,守将刘纲拒城不出,率领一万大军坚守,最后惨遭身边的窦氏家将斩杀,潼关告破。 李渊立刻率领十五万大军从潼关进入关中,向长安挺进,关中大乱,各世家大族纷纷组织武装占领县城,迎接李渊入关中。 阴世师被迫回授京师,却被李渊之女李秀宁的四万义军从后面袭击,阴世师军败退入长安! 第095章:英雄挽歌 (将在2019-09-22 14:00:00 获得新版网站-历史频道频道新书推荐,将于 2019-09-22 14:00:00 进行创世pc-历史军事频道-最当红推荐。请收藏、投票支持) 长安已经成为一座孤城,只剩卫玄、阴世师、骨仪率五万军固守城池。 “长安守不住了!” 夕阳下,一身铠甲的苍老的卫玄更老了! 在短短三天时间内。渭南、新丰、高陵、富平、三原、华原、云阳、泾阳、同官、上宜、鄠县、蓝田以及冯翊、上洛郡各县纷纷起事响应,改换门庭,关中各大豪门士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杀死忠诚大隋的官吏,举旗迎接李渊入关,关陇贵族子弟群情激奋,纷纷赶去投效李渊! 沦为孤城的长安,历来是关陇权贵的大本营,就算这最后的五万大军没有造反,关陇权贵也会出动子弟、家仆夺门献城。 阴世师、骨仪默然! “我们忠于大隋,却没想到大隋这么快就四分五裂了。”卫玄须发飞扬,叹息道:“说起来,老夫真是不甘啊。” “老将军,我也不甘。只不过圣上虽然不在了,但大隋还有英明神武的秦王,秦王连始毕的三十多万大军都斩了,若不意外,下一步就会收复河东道,有他在,李渊等贼不过是跳梁小丑,有他在,大隋不会亡,只可惜我们看不到大隋大隋盛世了!”骨仪一脸怅然,他是土生土长的长安寒士,秉性刚鲠,励志守常,介然独立。 杨坚父子一直致力于提拔寒门,他才在开皇初年入了杨坚的眼,并被任命为侍御史,在职期间处法平当,深得杨广的欣赏。杨广登基后,迁尚书右司郎,超拜京兆郡丞! 他是寒士,年轻时处处碰壁!对于把持朝政、把持天下官位的世家门阀是深恶痛绝,对挑战世家权威的杨侗充满了由衷的敬意! 见其取得一系列成绩,尤为欣慰。 阴世师这边也差不多,只不过他比骨仪好一些,因为他是一个官二代,但在世家门阀眼中,传承老二代的阴家不过是一个土鳖而已。 卫玄苦笑道:“老夫也想不到,秦王居然如此厉害!” 阴世师道:“确实出人意料,只不过这又是必然。之前天下太平,秦王殿下虽有雄心壮志,可毕竟毫无根基,况且支持燕王的一干人又时刻盯着,如果一个不小心,恐怕燕王和代王都不会放过他,如此情形又岂能不小心翼翼?” “正是此理!”卫玄也很赞同的点点头,他的目光掠过阴世师、骨仪,在他二人身后,是阴世师的子**弘智和阴明月,以及骨仪的儿子骨彦,目光停在眉目如画、英姿飒爽的阴明月身上,然后缓缓的说道:“二位,这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战场,让孩子们走吧!” “老将军!” 阴世师、骨仪大惊! 卫玄缓声道:“我卫家子弟全部死于杨玄感叛乱之中,卫家只有秦王妃一个孩子,老夫这些年饱受无后之苦!而你二人也只有这么点骨血,老夫怎能忍心!让孩子们走吧!” “这……”阴世师、骨仪犹豫了一下,血脉的传承占了上风,于是让子女悄悄离开军队,带领家人避难于他处,待长安平静,再设法归附冀州! 等二人安排好身后事,孑然一身的卫玄眯眼,道:“长安四处漏风,守是守不住的,与其散兵诸城,倒不如结兵一处,给李渊致命一击!” “老将军请吩咐!” “五万大军中,能征善战之士,仅有两万!老夫想以镇守大兴宫之名,将这两万精锐调入宫中!从而避过不轨之徒的耳目,然后兵出玄武门,神不知鬼不觉的袭击李渊大营!” 阴世师眼睛大亮:“长安大兴宫,乃是重中之重,谁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弃此重地!我们有多少兵,李渊早已尽知,他是不会料到我们敢主动出击的!” …… 夜色朦胧! 长安明德门外驻扎有大片营地,这里不仅有李渊的正规军,还有许多是从关中各地赶来投降的乱匪,旗帜斑驳,服色参差,也没有什么岗哨营门,大军各据一角,大营内喧嚣吵闹,喝酒划拳,不时有浓妆艳抹的妓女从大帐中走出,显得十分混乱。 此时的李渊也处于放松的状态, 从城里透来的消息称,卫玄、阴世师、骨仪三人将五万守军一分为二,一部守城,一部驻守大兴宫。 而守城军是临时抽调的青壮,没有什么战斗力,这其中有不少人是各大世家的子弟、家奴,只要开打,这些人便会打开城门,引大军进入长安。故而,大家一致认为真正的战斗,将会发生在宫墙高大坚固的大兴宫。 李渊拥有三四十万大军,虽然良莠不齐,但人多势众、士气旺盛,攻克一个皇宫并不是难事。 只要明天天一亮,大军便可以堂堂正正之势,入主长安入主大兴宫,从而成就李家霸业。 此时,中军大帐中灯光通明。 李渊逐一接见各家代表,并达成分享关中的协议,之后才红光满面的和子侄及一众心腹协商占据长安之后的大事。 他现在兵锋正盛,事事顺心,那个至尊宝座离他只有一墙之隔,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李渊本来是打着“废昏立明,拥立代王,匡复隋室”的口号起事和入主关中的,可不料太子妃和代王杨侑早就溜之大吉,这让李渊很是郁闷,早知道就应该让各大世家派死士看住杨侑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路行来,一路满关中的寻找代王的替代品,但大隋宗室人丁不旺,几乎所有直系宗室都被杨广带去江都了,而宇文化及造反后大开杀戒,使得皇室直系只剩下秦王杨侗、代王杨侑、自立为帝的杨倓,以及被宇文化及拥立的杨浩,其他人等,全部死了个干净。 发动各大世家寻找了好几天,才在独孤氏的帮助下找到一个远房宗亲,杨广一个族叔名叫杨航的庶孙,此人在宗室中没点地位,只有一点房产,靠收租度日。 李渊也知道此人拿不出手,但他实在没办法,只能将这个杨航带来,准备攻下长安后,将之立为傀儡皇帝。 皇帝人选有了。 李渊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利益! 因此,他正和裴寂、刘文静、窦威、李世民,以及从上党赶来的李建成等人商量自己的爵位封号等等问题! 众人意见分成两派,李建成和刘文静、王珪等人建议保持现状,李渊已经自领大将军,宇文化及又拿走了所谓的丞相!为免过度刺激周边反王,不能过早封王爵。 但李世民和裴寂、窦威、独孤怀恩等关陇权贵却不这样认为,裴寂对众人道:“大将军并没有登基自立,而是依然尊隋,即使进位为唐王,也依旧是隋臣,这并没有失去大义。再说,两代皇帝也从正式颁旨说异姓不准封王,既然没有严格的规定,那就是封王,而且又不是自封,而是新皇所封,这有何不可?” 李世民笑道:“孩儿也赞成父亲进位唐王,这不是图虚名,而是众望所归、不得不尔。因为父亲帐下有三晋子弟、关陇豪杰、名臣雅士、名门望族。他们是希望建功立业才跟随父亲,如果父亲不建功立业,文臣武将岂不很失望?而且当今天下到处都是称孤道寡之辈,若是大家有功而得不到升,失不是很心寒?故而,只有父亲进封唐王,大家才有上升余地。” 其实李渊就想当王。现在裴寂从法理上告诉他封唐王可行,而李世民从利益角度告诉他,封王是众望所归,李渊于是下定决心,等新君登基,自己就当唐王。 而就在这时,黑暗中响起了沉闷的鼓声:“咚—咚—咚” 鼓声缓慢,每一声敲响,就仿佛敲在人的心中。 “是骑兵,是大量的骑兵!” 李世民骇然道。 话音刚落,惨叫分别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向大营杀来。 众人出门一看,只见三支隋军在大营中横冲直撞,陷入狂欢之中的自家军队猝不及防,被杀得人仰马翻。 大营火光冲天,杀声震天,前后道路都被乱兵堵住,中间箭如疾雨,李家军主力被乱军逼在到里头进退维谷,而在此时,长安明德门轰然大开,无数隋军杀出城来,无数瓦罐投向了大营,一声梆子响后,火箭漫天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出步步后退的乱军之中,李军士兵无处躲避,被烧得哀嚎惨叫,哭喊连天………… 卫玄、阴世师、骨仪率领大军纵横驰骋,俨如虎入羊群,杀得毫无戒备的李渊军人头滚滚,尸横遍地。 屠杀进行了大半夜,李渊军被杀得四散一空,没有了乌合之众的阻挡,李渊精锐终于脱困而出,与隋军进行血战。 就在阴世师纵横之际,猛见一将抡着大刀向他横扫而来,凶猛沉重,他吃一惊,一抖大枪顺势挑去,想借用对方的力量大刀挑飞,不料对方顺势压下阴世师的枪杆,可怜阴世师躲闪不及,被自己的枪杆砸在胸膛上,骨骼尽碎,当场惨死。 骨仪挥枪来战,却被李世民从侧面一箭射中脖颈,翻身落马,士兵一拥而上,将他乱刃分尸。 而年老体衰的老将卫玄也死于乱军之中,但三人率领的两万骁果军全部壮烈殉国,无人投降! 此之一役,是关中隋军的最后一战,也是关中骁果军忠诚之战。战事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虽说李渊之后不费一兵一卒的顺势拿下了长安、大兴宫。 但在城外,却被杀得血流成河、尸体如山!许许多多的尸体睁大的眼睛空空洞洞的,还残留着这么多的恐惧、绝望、和不甘。 这一夜! 是卫玄、阴世师、骨仪与大隋英雄的谢幕之战,也是大隋忠骨们最辉煌的一战。 这一夜! 被杀死、踩死、烧死的李渊军士不少于十二万,这对于不经一战就拿下整个关中的李渊来说,绝对是一个噩梦般的深刻教训。前来会盟的关陇世家家主、代表、杰出子弟也死了许许多多。 明德门外尸山血海的气息将整个长安淹没。 是役李渊赢了,但也输了! 赢得了长安和大兴宫,但输掉了如虹士气。 更让李渊郁闷的是那个竭尽全力找来的大隋宗室杨航也死了,万般无奈之下,李渊只得再找一个更偏远的皇室宗亲杨怀为帝。 第096章:不想当皇帝 (将在2019-09-22 14:00:00 获得新版网站-历史频道频道新书推荐,将于 2019-09-22 14:00:00 进行创世pc-历史军事频道-最当红推荐。请收藏、投票支持) 宇文化及在江都兵变,逼死大隋皇帝杨广的消息早已遍了冀州,。杨侗回到涿郡后,立即令各郡举哀十天,军民皆裹素悼念大隋皇帝去世。尽管杨广不得民心,但他毕竟是大隋皇帝,他的死讯还是令无数人感到伤感。 大业十四年二月二十这一天,载着萧皇后、萧妃(杨杲生母)等人的船队终于抵达了潞水入海口(海河口、天津)! 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杨侗、杨侑、韦妃、刘妃、庐江公主、卫凤舞、水天姬、长孙无垢、杨恭仁、杨师道等宗室子弟家眷尽皆披素等候,房玄龄、魏征、孔颖达、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等人及冀州各郡的太守、通守、郡丞全部来了……哪怕是边郡的李景、裴仁基、杨善会、韦云起、邓暠、杨元弘、高雅贤也都将军政要务交给了副手…… 终于,最大的龙舟稳据岸边! 这时,萧皇后怀抱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玉盒从船上走了下来! 杨侗等认识她的人无不震惊! 一身素袍的萧皇后风华依旧,但却雪发满头! “拜见母后!” “拜见皇祖母!” “拜见皇后娘娘!” “……” 此时此刻,以杨侗为首的冀州上下,一同跪伏在地。 萧皇后见到女儿、儿媳、孙子、孙媳,以及杨恭仁、杨师道、李景、裴仁基、杨善会、韦云起、邓暠、杨元弘等旧臣,忍了几个月的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更咽着声音道:“大家都平身吧。” 刘妃和庐江公主上前扶着萧皇后。 “父皇虽已经仙去,还请母后保重凤体,涿郡就是我们的家,这里依然是大隋,请母后安心在这里住下,有侗儿在,没有人能伤害到母后。” 说着说着! 刘妃泪流满面。 萧皇后含泪点头,她抚摸着怀中的一大的玉盒,向一旁的杨侗颤声道:“侗儿,你皇祖父、赵王叔和杨尚书守社稷,自焚于江都宫!他在殉难前,斩下右手中指,写下最后一道圣旨。这里,是你皇祖父的手指,是沈光将军拾来的……现在,我交给你吧!” 杨侗双手接下玉盒,眼睛也红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杲儿,杲儿,只有几根落发……” 萧妃将一个小玉盒递给了杨侑,惨嚎一声,晕了起来。 闻者无不垂泪。 庐江公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夺眶而出,“母后!”她大喊一声,扑进萧皇后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 这一场令人窒息的重逢,足足耗去了半个多时辰! 回到涿郡,将早已准备的紫檀棺椁装上杨广、杨杲的遗物。同时也为杨义臣设了一副棺木,里面盛放着他遗留在冀州的铠甲!在《说唐》里,杨义臣是靠山王杨林的弟弟,但实际上他就是杨林的原型人物,他忠于大隋,一生未婚! 有了杨义臣,自然也免不了为了大隋而绝了后的卫玄。 安置妥当,杨广、杨杲、杨义臣和卫玄的灵柩,一起移至临朔宫玄武殿内。 百官披麻,三军戴孝。 殿中。 以萧后为首的宗室皆为皇帝披麻戴孝守灵。 如此三天过后,萧皇后在杨广灵前,当众宣读了杨广遗诏,并请沈光将杨广将整个过程说了一遍,接着将这一份遗诏给韦妃、刘妃、庐江公主、杨侗、杨侑,杨恭仁、李景、韦云起、裴仁基等杨广旧臣一一鉴别真伪! 众人本就是杨侗的臣子,当然没理由反对杨侗为第三代帝王了,而如今又有杨广亲笔遗诏,一个个都是欢欣鼓舞。 “侗儿,如今天下不平,行忠就是尽孝,等你皇祖父下葬……你就择日登基吧。” 自杨广死后,萧皇后已经心如死灰,如今一心只想抛开一切的为杨广守孝!其他的并不想理会,而且杨侗早日登基的话,于公于私都利大于弊。 杨侗缓缓地站了起来,先朝杨广灵柩行了一礼,又向萧皇后行礼,然后才转过了身子,迎着众臣欣喜的目光:“登基之事以后再说!一点都不着急!” “这……” 所有人都惊讶了,这名正言顺的,且又是萧皇后做主,为何不顺势登基呢? 萧皇后十分惊讶的看着杨侗,以为他是故作姿态,于是说道:“侗儿,朝廷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不可一日无主!” 杨侗摇头道:“皇祖母,大哥在王世充等人的拥立下已经当了皇泰帝,宇文化及也立了杨浩为帝,另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杨怀也被李渊拥立为帝,天下已经有了三个皇帝,孙儿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萧皇后柔声道:“侗儿,不管是倓儿,还是杨浩,还是那个杨怀……都是伪帝啊。” 众人也是这意思。 “全天下人都知道杨浩、杨怀作不得数,可大哥是杨家直系子弟…如果我这时登基为帝,大哥和他麾下的那些人,为了所谓的正统,肯定说我是假的;而我为了正名,也必须说他是假的。这不是我们兄弟在争,而是时势逼我们不得不去相互攻讦。到时候,我们杨家直系出了两个皇帝,并为正统之争闹得天下皆知,天下人怎么看我们杨家?这肯定是茶闲饭后的笑柄、笑料、笑谈、笑话……” 杨侗诚恳的望着萧皇后,道:“皇祖母!随着皇祖父殉国,大隋朝廷最后那点威严已经被宇文化及撕得粉碎,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正统之说,有的只是强者为尊。孙儿现在管的地方也是这么大,当皇帝也不会多出一寸领土…除了让我们杨家成为天下笑谈,没半点好处,既如此,那我当皇帝做什么?” “皇帝,我会当!但绝不是现在…以秦王行皇帝职,更能时时刻刻提醒我、鞭策我——并时刻在告诉我:杨侗,这天下还不属于你!你还需要努力,还需要奋斗!” “我的辉煌终点是皇帝,当了皇帝就会懈怠,就会失去奋斗的动力;你们的终点是出将入相,一旦当了国相,多少也会如此。所以,只有我们都没有登临绝顶,才能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谦虚的态度,一步一步的往上攀登……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走得更远!而不是一位到步,最终在巅峰中一步步走向低谷。” 第097章:太宗武皇帝 玄武殿,鸦雀无声! 只有杨侗宏亮的声音响彻在巨大的正殿之内。 萧皇后眼中一热,眼泪滚落了下来,杨侗一双黑亮的眼睛慑人心魄,望之令人胆寒,绝代的霸气,睥睨的雄姿,令他看起来如俯视众生的魔神一般。 一切都和他祖父杨广相像,眼神同样睿智、犀利,气势同样霸绝天下,那种惟我独尊的盖世丰姿深深震撼了她。 “我感觉夫君就是皇帝。”喃喃自语的水天姬,在这一刻,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皇帝! 对!就是这感觉! 这是一种人间帝王才会有的超然感觉! 君临天下的风采! 卫凤舞、水天姬的美眸中却更加的射出了狂热的色彩,有些……痴迷! 而另一边,始终淡然的长孙无垢也愣住了……自从离开太原之后,她还是首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见到杨侗。 在目光相对的这一刻,她心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一个想法:这不正是我理想中的夫婿吗? 两人默默的对望一眼,那双淡淡的眼睛,就仿佛能够洞悉她内心之中的一切想法! 长孙无垢的眼神却也不禁迷惘了起来…… “殿下英明!” 良久!亦或是刹那! 满殿文武爆发出了热烈的喝彩。 杨侗抬头一看,才发现众多文臣武将的眼光充满了…狂热! 其中,又以年纪最小的杨侑为甚! “好孩子!好孩子!你皇祖父没有选错人。”萧皇后泪流满面,一个劲的说道。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皇祖父的谥号、庙号!”杨侗道。 皇帝死后都有谥号,谥是对皇帝的评价,有恶有益、有褒有贬。而庙号是皇帝子孙对先帝,特别追赠,以视立庙祭祀之意。 自古以来,一般只有特别了得的皇帝才有庙号,汉朝就只有少数皇帝有庙号。如汉武帝,庙号是世宗,而武帝则是谥号。 萧后道:“我大隋开国皇帝是高祖文皇帝,谥号文,庙号高祖!依侗儿之见,你皇祖父理当如何?” 高祖这个庙号都是给开国皇帝,比如汉高祖刘邦、隋高祖杨坚。 而给杨坚的谥号文,则相当了得了。皇帝的谥号有很多,但一般来说,有五个用的最多,也是评价最高,分别是高皇帝、文皇帝、武皇帝、宣皇帝和明皇帝。 能够得其一,都是相当了得的皇帝。 杨侗缓缓的说道:“皇祖父之一生,开疆拓土、宣威八方,我以为可以定为武皇帝。” 皇室欣喜! 一些文臣则是有些皱眉了。 武皇帝是极高的评价,史上有武皇帝之称的,哪一个不是一代豪杰?如汉武帝、汉光武帝、魏武帝、晋武帝、宋武帝。杨广武虽武,可把天下搞垮了,他如何配得上这个武字? “在武略上,皇祖父出塞北巡突厥、向南打到林邑,向西经略西域,重开丝绸之路,击破吐谷浑……这成就细说起来,并不比汉武帝差!魏武帝曹操、宋武帝刘裕连天下都没有一统,都以武为谥…皇祖父开疆拓土,比他们强多了。” “虽然说大隋是在皇祖父手中变成如今的模样,但汉武帝也一样把汉朝搞垮了!既然汉武帝当得了‘武’字,那皇祖父自然也当得起武皇帝!” 执反对意见者,一听杨侗举出实际例子,一个个都没话说了。 “庙号太宗!” 杨侗接着说道:“皇祖父为了更好地控制天下,营造了东都洛阳;为使南北达成人心上的大一统,开凿南北大运河;在国家建设上,他掘长堑、修驰道、筑长城……以上种种乃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 “特别是大运河开凿之后,运河之上千帆横行其上,南方的丝绸、粮食都能通过运河运到洛阳、长安、涿郡。可以说,没有运河就没有大长安和洛阳的繁华!那些说皇祖父是昏君的人,不是鼠目寸光之辈,就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毁谤的别有用心之徒!” 没有人比杨侗更加清楚京杭大运河在日后所起到的作用,它沟通南北、繁荣经济,其作用直接到了21世纪。 “所以,为了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在昭告天下时,不仅是尊谥皇祖父为太宗武皇帝,还要拿历代‘武’帝的功过拿出来……以此证明,皇祖父当得起‘武’皇帝之名!” 说到这儿,杨侗接道:“追谥父王为孝成皇帝,庙号世宗;赵王叔小小年纪,但其孝行却感天动地、天地动容,追封为孝敬皇帝,庙号仁宗!” “杲儿!”萧妃又喜又悲的哭了起来! 韦妃、刘妃、庐江公主、卫凤舞、水天姬、长孙无垢等女眷听着萧妃悲痛的哀泣,无不默默流泪。 杨侗望着眼眶里也有泪水在打转的萧皇后,行礼道:“皇祖母,孙儿决定尊您二位长辈为太皇太后,以东宫太皇太后、南宫太皇太后示区别,您意下如何?” “侗儿做得非常好,一切依你。”萧皇后搂着堂妹——萧妃,轻声安慰。 萧皇后明白杨侗的意思,是准备册封他的母亲,才将自己升到太皇太后,只是连萧妃一并册封就有些出乎意外,但她只有高兴和欣慰,杨侗对萧妃母子的册封,这足以证明他重情重孝的一面。 杨侗接道:“二位母亲均为太后,以姓氏区分!并追赠姨娘‘仁德’太后!” 如此面面俱到,可谓是皆大欢喜! “三弟,你的王号也改一改!” 杨侑奇道:“二哥,那我改叫什么?” “改叫唐王!李渊那老东西听了后,脸色肯定很好看。” “好,那我就当唐王。”杨侑喜道。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阵大笑!杨侑现在抢了唐王这个爵位,李渊肯定会气得吐血。 萧后目光柔和的看着杨侗,道:“侗儿,那你呢?还有小舞、天姬、无垢!” “我还是秦王,只要把玄机上将军,改为天策上将军就行了!小舞还是秦王妃!天姬是武妃、无垢师姐是贤妃!” 于是当天! 萧后下诏。 尊杨广为太宗武皇帝、元德太子杨昭为世宗孝成皇帝、赵王杨昭为仁宗孝敬皇帝…… 第二道诏令,尊萧皇后为东宫太皇太后、萧妃为南宫太皇太后;太子妃韦蓉、刘妃为太后…… 第三道诏令,改封代王杨侑为唐王!追赠兵部尚书杨义臣为靠山王。 至于杨浩、杨怀那两位天子,自然是不被承认!直接在第四道诏令中定性为伪帝,并从宗籍除名!李渊也被定性为宇文化及式的叛逆份子。 对于杨倓的合理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连杨广、杨杲的葬礼也没有邀请。邀请,肯定也不会来!与其如此,倒不如留着颜面给他。 总而言之,杨倓就这么被冷处理了! 第098章:群起声讨 (将在2019-09-22 14:00:00 获得新版网站-历史频道频道新书推荐,将于 2019-09-22 14:00:00 进行创世pc-历史军事频道-最当红推荐。请收藏、投票支持) 萧皇后四道诏令如长了翅膀一般,数天内传遍大江南北!特别是杨广生平事迹被一一列出,并把杨广修东都、长城、大运河、驰道等基建苦心和深远作用都加以说明。 杨广修东都原因有二,一是关中人口膨胀,粮食供不应求,各地粮食运到长安时成本巨大,贵得离谱,百姓买不起,吃不起,东都位处天下中心,交通便利,无疑比长安更适合当国都;二、天下分裂几百年,积累的仇恨高达万仞,大隋只是地域上的统一,人心并不统一,迁移到东都,是调和战争创伤。” 修长城是为了庇护边民,秦长城庇护边境近千年,作用不容否认,所以,杨广修长城也没错! 大运河、驰道沟通南北,南来北往商旅人人受惠,但是很多人一边享受着大运河带来的便利,一边却骂着杨广,这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 在这些基建方面,杨广唯一的错误是所托非人!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为了媚上、为了捞钱、为了败坏皇祖父的名声,愣是将德政搞成了暴政。杨广人在宫中,他看到的只是结果,并不知道、也看不到修建的过程。把所有罪责按到杨广头上不公平。这道理就如同科举制,用意是给予天下人一个公平,但因为触及了少数人利益,所以被那一小撮放大来愚弄百姓,这个比喻似乎不足挂齿,但它却是画龙点睛的一笔,就是引发寒士对世家门阀的同仇敌忾之心! 之后说到‘文宗武皇帝’的谥号时,专门拿出杨广的功绩与历朝历代‘武皇帝’做比较,人们一看,觉得对哇,汉武帝搞垮了汉朝的经济,他当得起汉武帝,杨广凭什么当不了隋武帝?曹操只占三分天下,都当得起魏武帝,杨广开疆拓土,自己也当得了‘武皇帝’。 对杨广的平生事迹详说的诏令既没夸大其辞,也没有否认他的功过! 诏令最后说“太宗武皇帝这个名号实至名归,不管大家承不承认,只要东都、隋长城、驰道、大运河存在,子孙后世就不会忘记大隋太宗武皇帝的功绩,故而,历史就是历史,先皇的事迹不是史书可以改变的!” 天下默然! 至于对杨昭的追赠就更没有疑义,人们长子杨倓都当皇帝了,追赠自己的父亲很正常。 倒是萧皇后、杨侗、杨侑联名对赵王杨杲的追赠出乎意料,但是当人们看到他明明有逃生机会,却自愿陪同父亲一道殉难的事迹后,无一抱以无上敬意!毕竟,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很注重孝道的,在晋朝之后,更将孝作为考验官员的第一标准,大隋也是一个以孝治国的王朝,因此,赵王杨杲悲壮之举,得到了所有人的赞誉。 萧皇后对杨浩、杨怀的否认,不出意外,召天下忠义之士诛弑君者也正常,但是对李渊体系全部官吏否决却出人意料…毕竟,李渊名义上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尊隋的,可是现在这一层遮羞布被撕掉之后,李渊的野心便无处可藏,因为大隋还没有亡,大义还在杨家之手,将之定位为反贼很正常!这也使得李渊‘同为隋臣,效忠大隋’的招贤借口不复存在! 关陇权贵于关中杀官迎李渊的举动,再次证明了杨侗那个——‘世家门阀靠不忠传承’论点、论据! 萧皇后将‘唐王’封号赠予代王杨侑,对李渊自居的唐王是贬斥、是讽刺、是挑衅、是不屑…… 现如今李渊退了封号不行,这样会寒了麾下之心,他们会以为李渊怕了朝廷;继续保留也不行,你李渊不是以大隋忠诚自居吗?那就理应听从正统太皇太后的命令!他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一路黑到底,撕开虚伪的面具,直接登上皇位……可一旦登上帝位,那李渊就臭了!因为今之天下,哪怕是弑君的宇文化及都不敢登基…… 你李渊造反,总得有个理由吧! 杨广都死了,反暴君的理由不成立。你说你为了天下百姓着想,那你屠城又怎么说? 更狠的是,与诏令同步于天下的,还有李渊向始毕称臣的乞降书,尤其是那句‘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令天下人为之心寒和战栗!这简直是将大隋人全部送给突厥的意思啊,李渊之心,何其之狠毒呀? 这一下,把李渊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勾结突厥侵大隋疆土、辱大隋姊妹的野心完整呈现在了世人面前……而这一方面,李渊也无从辩驳,因为李渊起事用的是白旗,而白旗历来是突厥之旗,且在他军中,还有两千多突厥兵,这一切事实,又证明了这道乞降信的真实性。 证据确凿之下,并言辞激烈的问:你李渊引异族入境,是打算再来一个五胡乱华吗?当初五胡不同心,都差点把汉人灭绝了,现在的突厥是一个上下一心、同心协力、拥百万控弦之士的强大国度,这若是全部入境,天下哪还剩下一个汉人?你的良心何在? 至此,诏令理所当然的把李渊定义为民族败类、国贼、汉奸。 最后还广召全天下隋人冰释前嫌:诛杀李渊这个勾结异族、屠杀大隋子民的国贼、民族败类!杀了李渊国贼,封国公万户侯。 到了这里,是人都知道,这一系列诏令实则是出自杨侗手笔,但却博得了有志之士、忠义之士的一律赞赏……毕竟,大隋内乱是兄弟之争,你李渊却引狼入室,这不是民族败类、国贼、汉奸是什么? 此消彼长之下,杀掉始毕和突厥三十万的激进分子得到了巨大的声望。 不管人们如何的不喜欢杨侗,但在民族大义方面,谁也不能否认他,这一点,从他灭契丹、奚族,打高句丽,再败突厥等一系列外战即可看出——杨侗始终胸怀民族! 当诏令传天下时! 杨倓第一个发声支持,接着是萧铣、瓦岗联军、窦建德、王薄、徐圆朗、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林士弘沉默一阵子后,一个个都发出了声援……搞笑的是吃人为乐的朱粲,以及弑君的宇文化及都认同了对李渊的声讨! 于这些反王而言,反正李渊离自己远远的,不会打到自己… 而声援嘛,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这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捞到巨大声望,又何乐而不为呢? 在某不良人的运作下,一股口诛笔伐之风潮卷向了关中,抵达了长安! 为什么用白旗?为什么军中有突厥人?就是因为李渊投降突厥! 这一句在长安引起了渲染大波,谁都没料到李渊居然是一个国贼! 但是,乞降信是全是拓印版本的,而且不止一封! “贼子欺人太甚!” 唐王府,李渊气得暴跳如雷,双目中爆射出愤怒的火焰,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现在全城舆论大起,他能怎么办?如若强行弹压,只会更加坐实他民族败类、民族罪人、国贼、汉奸、叛徒……之名! 更令李渊恐惧的是军中一半以上的将士都是三晋子弟,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突厥有仇。还有许许多多人是在雁门之围中,从马邑、雁门、楼烦逃往太原的青壮,这些人对侵占家园、屠杀亲人的突厥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若是内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第099章:李渊应对 (将在2019-09-22 14:00:00 获得新版网站-历史频道频道新书推荐,将于 2019-09-22 14:00:00 进行创世pc-历史军事频道-最当红推荐。请收藏、投票支持) 雨哗啦啦的下着,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让长安街道蓄满了泥浆。 受大雨影响,街上行人极少,即便有人也是撑着大伞,垫着脚尖缓缓挪步。 车声辘辘,一两豪华的马车由远及近……缓缓地驶向了长安唐王府! 到了门口,一个气势威严的六旬老人下了车,在侍从的扶持下步入了唐王府! 他是窦氏家主、吏部尚书窦威! 不出所料,关陇权贵都成了李渊入主长安的大赢家,而窦氏又是个中之最。不仅窦威被封为吏部尚书,窦琎被封为民部尚书,窦抗被封为将作大匠,还有几名窦氏族人也被封为郡守。 窦威是李渊最信任之人,他手握吏部实权,掌文官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侍卫一见窦威,连忙禀报,“殿下,窦尚书来了!” “请进!”房间内传来了李渊的声音。 窦威快步而入,只见世子李建成也在房中,他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唐王殿下!” “尚书大人请坐!”窦威是李渊长辈,只好以官职相称,虽然有点生疏,但也正式。 窦威又向李建成点了点头,他心中有一点奇怪,李世民怎么不在?一般商议重要大事,李渊一定会将长子、次子凑齐。 李渊明白他的心思,笑了笑道:“世民巡视陇西去了,金城郡有人闹事,还把太守都打死了,昨天半夜的消息,所以世民连夜赶去了。” 窦威眉头一皱,能把太守都打死了,这可不是普通百姓闹事,很可能是和薛举有关,从李世民连夜出发一事,足以见得李渊很重视。 只不过窦威也知道眼下有更重要之事要商议,比如说乞降信带来的群起而攻之的后果,他低声道:“殿下找我,可是为了满城内声?” 李渊忧心忡忡道:“如今关中尚未彻底平定,河东全境又置于隋军的威胁之下,元吉每天求救信件如若雪片一般,现在人云亦云,本王担心军中将士会闹事。唉,我这唐王现在是当不是,不当也不是!非常被动。” 窦威道:“这是阳谋,令人无法抵御。与杨侗谋夺殿下军队如出一辙。” 李渊冷冷哼了一声,“这就是杨侗借大义为名,让本王陷入如此困境!此人小小年纪,但眼光之深远、手段之高明、心机之慎密让我着实甘拜下风,不仅早早猜到我们会起事,而且还任由发生,最后还让人感觉到他在剿灭刘武周、击毙始毕,挽救河东、挽救民族,等我们当了恶人,他现在打算来摘桃子,推行他的一系列新政了。” 窦威脸色变了变,他细细品味,觉得李渊说得一点不错,杨侗在冀州立足时,怕是早就在打河东道的主意了,他坐视李渊起义,现在又以舆论打击李渊的名望,显然是准备以平叛为名,彻底清除河东世家门阀,和太原王氏为首的河东士族了! 窦威心里也默叹,这一步步堆积大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前觉得没有什么,但几乎就是这样悄无声息,不知不觉间,河东道已经变成这样了……这份深谋远虑着实令人心惊肉跳! 那位秦王殿下表面上看起来,或许年纪轻轻,但胸中暗藏峰壑,就仿佛是最优秀的棋手,只下第一手就已经为大胜奠定了基础,这样的人物才是最可怕的! 从这位秦王做事看来,他总是有着惊人的规划,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事情什么时候不该做! 你以为可以挡住他,甚至看透了他,但到头来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按照你的套路来走!各种诡招、怪招令你防不胜防,但若是说他阴险吧,也不全是,因为他都是以朝廷大义、天下大义等‘势’为武器,个中穿插一些让人防不胜防的小手段。 不管你顺也好,逆也罢,都是他棋盘之上摆放的棋子…… 窦威有些不寒而栗…… “那殿下的意思呢?我们该怎么应对?”窦威已经隐隐猜到李渊的意思了:大隋认定他是叛徒,导致以隋臣之名招集隋朝官员的用心落空,倒不如直接登基为帝,大封功臣,安抚人心!这破罐子破摔的谋反,反倒是不再受制于人! 李渊叹了口气,“当初立杨怀登基就是一个错误,如果我也像杨侗那样,不当唐王,只以大将军行实职,等过几年,时机成熟后再当王、建立新朝,我估计效果会比今天好得多!” 李渊声音越来越低,现在除了发牢骚,实际已没有半点意义。 一边的李建成默然不语,这结果其实早在他和刘文静的预料之中!起事之初,他们二人的确支持拥立,但对象是杨广的嫡孙杨侑,而不是什么都不是的杨怀,亦或是死了的杨航…因为这两个所谓的宗亲实在太牵强太牵强了…故而当杨侑跑了后,两人立即改变了主意,劝李渊以大将军之职,行使着皇帝般的实权,只要不拥立、不称王,就不失大义。 但是,本就想当王的李渊在李世民、裴寂和一众关陇权贵的劝说下,便搞了拥立起来,然后,当上一个极度搞笑的唐王。到现在,地盘不涨一寸,反而落得一身臊,真是何苦来哉。如果现在废了杨怀,自己当皇帝,那就不是顺势而为,而是恼羞成怒的撕破脸皮了,别人会觉得李渊很假、很虚伪,是一个沐猴而冠的笑料。 一时间,房间里十分安静,李渊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李建成和窦威对望一眼,他们两人都感觉到了李渊心中的忧虑,这种忧虑不仅来自礼法,更多是杨侗和名声带来的压力,李建成尤其理解父亲心情,自从乞降信被曝光以后,父亲一连两天难以入眠,由此可见杨侗这一手笔给父亲带来的巨大压力。 窦威安慰道:“隋军成立不过三十几年,谈不上是天下正统,江南百姓始终不肯接受,关东士族对它情感淡漠,正如秦朝一般,秦灭汉生,或许当然也有人说汉高祖不正统,但现在呢?还有谁说汉朝不正统,殿下雄才伟略,欲做大事,又岂能俯仰在隋朝鼻息之下!现在进亦难退亦难,倒不如建立自己的王朝,而史书历来由胜利者书写,只要殿下一统天下,再现大汉荣光,谁会说殿下是反贼?千年后谁还会说殿下不正统?” 窦威一番话使李渊舒服了许多,其实他对登基一点不抵触,他的心结来自于河东道的压力,来自于对弹指之间灭三十万突厥精骑杨侗的畏惧……他就像还没有找到上山的路就被人推上顶峰的攀登者一样,心中说不出的彷徨、茫然…… 旁边的李建成也劝道:“父亲,窦公说得对,杨广已死,大隋名存实亡了,孩儿觉得建立新朝的时机已经成熟,父亲不要再犹豫了。” 李渊叹气道:“我把二郎打发出去,其实就是不想听他在我耳边唠唠叨叨,你们怎么也和二郎一样了?” 窦威和李建成登时哭笑不得了起来,原因李世民半夜被轰走的原因是这个。 窦威诚恳道:“殿下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让我们明白,我觉得沟通还是更重要一点。” 李渊道:“弑君的宇文化及尚知道立一君主遮羞,先帝尸骨未寒,我们又立了杨怀,如果再废掉杨怀自立,岂不是比宇文化及还让天下人不齿?这也给了杨侗攻击我的借口。” 李建成和窦威都明白了。 杨广已死,大隋名存实亡,正是建立新朝良机,如果没有杨侗这个强大的对手,李渊会毫不犹豫立朝登基,正是大隋还有杨侗这个硬骨头,才使李渊不敢取代大隋。 但这样拖下去只会处处被动。 窦威沉吟道:“索性依从太皇太后懿旨,罢了杨怀,罢了唐王!这样就不会失去道义!然后我们以大隋臣子的身分为杨广举哀服丧,,一个月服丧期满后再建立新朝,这样我们对大隋也仁至义尽了,又能堵天下人之口。” 李渊眼睛一亮,这法子真是绝了! 哈哈! 我是隋臣,那当然要听从太皇太后的话,罢杨怀、罢唐王说明李渊是大隋的忠臣啊! 第100章:演技出众 (将在2019-09-22 14:00:00 获得新版网站-历史频道频道新书推荐,将于 2019-09-22 14:00:00 进行创世pc-历史军事频道-最当红推荐。请收藏、投票支持) 就在李渊依诏废除杨怀帝号,自下唐王号,并在长安为杨广举哀的同时,东都洛阳也处于天下局势漩涡之中。 江都兵变同样震惊了洛阳,新帝杨倓下令全城举哀,尽管有一些留守官员为死去的君王深感悲痛,但也有许多人暗自窃喜,王世充就是后者。 如今,王世充被新帝封为王世充纳言、郑国公、左翊卫大将军。 王世充是杨暕的齐王府,占地两百亩,极为奢侈豪华,里面住许多美女侍妾。 尽管位极人臣,享受荣华富贵,但王世充并不满足,心中充满怨恨,原以为自己被封为郑王,但是没想到皇泰帝只封他郑国公。 下午,马车在百名骑兵的护卫下驶入了宜风坊,缓缓停在王世充的府前,府门前颇为热闹,一些工部的官员正在给府邸换牌,府门前还摆有两排兵器和下马牌。 王世充注视着‘郑国公府’牌匾,终于忍无可忍的喝令手下道:“不准挂,全部给我滚!” 士兵纷纷翻身下马,挥鞭冲了上去,几鞭子抽下去,工部官员抱头鼠窜,王世充铁青着脸望着地上牌匾,狠狠一脚踩上去,只听‘咔嚓’一声,牌匾断为两段,王世充冷着脸孔大步走进府内,远处一帮挂匾官员目瞪口呆,大将军发什么怒火? 虽说这只是一件小事,但还是惊动了皇泰帝杨倓,他心中颇为不安,连忙派纳言段达去安抚。 人人都知道段达与王世充交情深厚,但局内人都知道洛阳官场不简单,明争暗斗极为激烈,这个段达实际是王世充同党,所以他们交情深厚,但皇泰帝杨倓却不知道,他一心指望段达能安抚王世充,这大敌当前的,大家不要为一些小事争执。 房间里,王世充对进来的段达也不怎么理睬,冷淡道:“坐吧!” 段达倒也没有生气,笑道:“如果大将军嫌官小,我就把开府仪同三司、纳言、右翊卫大将军、代理民部尚书、陈国公都送给你,怎么样?” “我要你那些破官做什么?” 王世充冷冷道:“和我这什么狗屁纳言、郑国公、左卫大将军有何区别?” 他看了一眼段达,“是皇泰帝叫你来的?” 段达见王世充颇为无礼,他苦笑道:“当然是圣上让我来安抚大将军的,可是他不大明白大将军心思啊。” “他很清楚!” 王世充脸色阴沉如水,“他就是不想给我罢了,要我卖命,又舍不得一个虚位,他究竟搞什么?” 段达道:“要找到问题根子才行。” 王世充负手在房间踱步,他其实很清楚问题的根源在哪里,杨倓是在学杨广搞制衡,让自己和卢楚共掌军权,说到底是因为有卢楚在,所以杨侗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要想掌握大权,必须将卢楚除掉。 想到这,王世充冷冷哼了一声,“小屁孩想跟老子斗,看我怎么玩死你!” 王世充当即写封信给荥阳太守王世师,让他依令施行,王世充随即入宫请罪,此时正好天下大雨,王世充跪在文成殿台阶上高呼有罪。 “臣王世充向圣上请罪!” 皇泰帝杨倓闻讯,连忙从御书房内赶出来,他见王世充跪在雨中全身湿透,又心疼又感动,急忙令左右,“给大将军披衣,不要受凉了。” 几名宦官要给王世充换衣服,王世充却不接受,只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上血都出来了。 杨倓无奈,只得亲自打伞扶起王世充,安抚他道:“大将军,这又是如何?” 王世充放声痛哭,“微臣每思先帝之恩,自愧对社稷无功,实不敢受国公重爵,微臣见到牌匾便想起先帝,一时失态,还望圣上怪罪!” 杨倓潸然泪下,更咽道:“大将军的忠义,朕知道,朕也铭记在心,但请大将军保重身体,洛阳离不开大将军,朕也离不开大将军啊。” “微臣谨遵圣命!” 一番幕雨中情的大戏,以王世充卧病在床告终,杨倓急派御医给王世充治病,几名御医得到王世充重贿后,便言辞一致地告诉杨倓,说王大将军染了风寒,病势十分沉重,必须静养一月,否则有性命之忧。 杨倓只得批王世充一个月病假,又派宦官给王世充送去补药,让他安心养病,不要挂记国事。 而就在王世充病倒后,王世师送来紧急求援信,二十万瓦岗精兵围攻虎牢关,虎牢关危在旦夕,若援兵不至,臣决心和虎牢关共存亡。 杨侗大惊失色,急召百官商议对策,段达要求出兵救援,若虎牢关失守,洛阳危矣! 段达的主战申明得到大多数官员支持,但由于王世充病倒,段达便自告奋勇,愿和兵部尚书卢楚出兵讨伐瓦岗军。 杨倓当即任命卢楚为帅,率四万大军支援虎牢关,又令段达总督后勤粮草。 四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虎牢关。 瓦岗军攻打虎牢关一直不顺利,已经攻了一个多月,始终没有拿下拿下,一方面是虎牢关城池坚固高大,易守难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瓦岗军各自为阵,缺乏统一调度,所以瓦岗军损失惨重,始终没有拿下虎牢关。 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血战,瓦岗军损失了近五万人,却始终攻不下洛口仓,但守军也同样损失惨重,城上城下到处是鲜血和尸体。 两军达成临时停战协议,由瓦岗军将尸体集中焚烧,然后挖坑深埋,以免爆发疫病。 尸体烧了几天,已经渐渐处理干净,但守城士兵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他们知道,一旦尸体清理结束,就是再次爆发战争之时,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战争,他们都有点筋疲力尽了。 第101章:枭雄的崛起 第101章: 这一天,卢楚和段达带领四万援军抵达虎牢关,王世师亲自出来迎接,“我们盼星星月亮,终于把尚书大人盼来了。” 卢楚是一员儒将,为人正直,在关东士族中极有威望,既文才出众,同时也能带兵打仗,但他城府不深,喜怒行于色,他毫不掩饰自己对王世师的厌恶,冷冷问道:“瓦岗反贼现在的情况如何?” 王世师心中恼怒,但依旧笑脸相迎,道:“瓦岗军在处理城下尸体,士气不是太旺!” “是吗?”卢楚在临行前,皇泰帝杨倓再三嘱咐他要以大局为重,想到攻打瓦岗军责任重大,卢楚便不再追问,点了点头,“进城再细谈吧!” 他催马便向城内而去,段达和王世师不经意地交换了眼色,两人心领神会的跟着卢楚入城了。 军议堂内,王世师挂出了一幅地图,对卢楚和段达道:“这次瓦岗军攻打虎牢关主要是单雄信和孟让的军队,翟让和李密目前带领主力大军在梁郡,可能是准备拦截宇文化及北上、西进,所以对我们是一个机会。” “城外的瓦岗军现在还有多少人,现在他们在哪里?”卢楚追问道。 “经过一个多月的激战,他们也有些精疲力尽,目前还有十万左右,现在他们退到荥阳郡荥泽县一带休整。” “王将军能肯定吗?” 王世师点点头,“他们的军粮主要由通济渠供给,所以荥泽就是他们军粮后勤重地。” 段达又问道:“那王将军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对付瓦岗军?” 王世师笑道:“我跟瓦岗军打交道一年多,对瓦岗军也有所了解,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帅弱将强,与其说翟让是瓦岗之主,不如说翟让是瓦岗军一股势力,除了与他实力相当的李密,其他各路盟军都自成一体,就拿单雄信和孟让来说,他们分得分明,两人谁也指挥不了谁,各自为阵。翟让和李密面和心不和,导致手下也是相互敌视。这次的主将虽然名义上是单雄信,但孟让是李密的人,根本不听单雄信的调配,他们两人驻营也没有在一起。而且单雄信防军于荥泽城外,所以歼灭瓦岗军最好的战术就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翟让、李密不和人尽皆知,两人都巴不得对方被朝廷剿灭,单雄信、孟让怕也是如此,卢楚道:“王将军的方案可以采纳,今天先休息,晚上可出兵东进,争取在天明前歼灭一支瓦岗军。” 段达和王世师相顾一眼,说道:“尚书大人,这太冒险了。” 卢楚一挥手,道:“瓦岗军也是一支疲军,又不知我们援军抵达,这兵贵神速,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 夜渐渐深了,卢楚带领四万大军向荥泽奔去 卢楚一路谨慎,率军向东而行,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军队渐渐靠近了荥泽县大营。卢楚更加小心,他派人前去打探消息,片刻。士兵回来向他报告:“大人,瓦岗军防备松懈。” “立刻传令下去,一刻钟后,进攻大营,让房崱将军殿后,以确保安全。”卢楚吩咐道。 “诺!” 随着命令下达之后,将士一个个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兵器,望向大营的目光当中闪烁出了杀气。 当时间如细流缓缓流过之后,卢楚看了一眼黑夜,一把上了战马,抽出了宝剑,高喊道:“大隋勇士们,今日就是破灭瓦岗军的开始,杀!!!” “杀!!”潜伏的大军立刻在将校的带领之下,向着瓦岗军军营猛烈的冲锋而去。 营门楼上,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士兵听到巨大嘶喊声后,立刻抬头一望,望着迎面而来的大军,立刻敲响了大钟,高喊道:“敌袭,敌袭。” 然而刚刚喊完后,羽箭横飞,一根羽箭射在他身上,一声哀嚎后,整个人便从营楼掉了下去。 但军营内的士兵也听到了,立刻纷纷呼喊,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听闻之后赶忙冲了出来。 这时,隋军已经攻入了军营,骑兵为先锋,步兵随之,大战瞬间爆发了,凭借着突袭的优势和骑兵的巨大冲击力,隋军很快就占据了上风,一根根火把扔向军营内的帐篷,顿时火势蔓延,大火连天,照亮了夜空。 单雄信所部五万余人,被射杀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响成一片。又见荥泽县城城门竖,纷纷败退往管城方面! 隋军一路掩杀,将之杀得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天亮之前,隋军追杀到一片树林,卢楚下令道:“穷寇莫追,全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整。” 而就在隋军就地休整之际,‘咚!咚!咚!’惊天动地的战鼓声敲响了,这是包围合击的命令,几万瓦岗军忽然呐喊着从四面八方杀来,孟让率领五千骑兵冲在最前面,向隋军的后背扑来。 隋军完全被这支突如其来的瓦岗军打蒙了,尽管他们拼命作战,但是经过半夜的激战,早已人困马乏,被几万大军一阵冲杀,五千骑兵率先杀入隋军后背,将隋军阵型撕裂,战场上隋军死伤无数,哭喊震天。 五千骑兵连续奔突,将隋军分割成十几块,隋军士兵们乱成一团,不再听从主帅的指挥,开始各自突围。 卢楚惊得魂飞魄散,他抽出战刀嘶声大喊“冲出重围,冲出去!不惜一切撤回虎牢关!” 就在这时,一支流矢疾射而来,卢楚躲闪不及,正中他的前胸,锐利的透甲箭射穿了他的胸膛,没入体内,卢楚大叫一声,翻身落马。 卢楚的亲兵急将他救起,他们眼睛都红了,拼死向重重叠叠的敌军杀去,但瓦岗军士兵却越来越多,根本已经无法杀出重围。 卢楚军队被伏击处离虎牢关并不算太远,虽然看不到,但虎牢关的斥候却将这个情报紧急禀报了王世师。 一名斥候校尉在王世师面前跪下,哀哀央求道:“将军,尚书大人被数万瓦岗军围困,死伤惨重,危在旦夕,恳请将军紧急去救援!” 王世师脸上面无表情,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王世充和李密,前者要消灭卢楚,后者要消灭单雄信,一拍即合,才设下了今晚之计,先把单雄信送给卢楚,再由孟让吃掉卢楚。可如果不去救援,他确实无法向皇帝交代。 段达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他迅速瞥了一眼哀求的斥候校尉,猛地拔出刀,一刀刺进校尉的心脏,校尉惨叫一声,倒地而亡。 段达在他身上擦去刀刃的血迹,向王世师道:“城外情况未明,瓦岗军即将大举进攻虎牢关,不准再开启关门,胆敢开门者,立斩无赦!” 王世师大喜道:“对,天大地大,不如虎牢关大。关城门,关城门。” 然而,此时城外的战场又出现了变故。 孟让歼灭了卢楚军后,兴冲冲的打扫战场时,却意外的杀来一支隋军。 孟让一看主将是王世充,气得差点吐血。 这时,王世充一挥手,“出击!” 顿时鼓声大作,只见两支军队从树林两边一左一右杀出,左边是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右边是王世充的儿子王玄应,他们各率一万精兵向正向本阵败退的瓦岗军杀去。 瓦岗军措不及防,被王世充的杀得大败,投降者不计其数,孟让在混战中连中三箭,狼狈逃回梁郡,王世充心狠手辣,不收战俘也不和瓦岗军交换战俘,将投降的两万余降卒全部处死。 之后,王世充兵锋席卷,一战收复荥阳郡,然后,结重兵兵困洛口城,日夜攻打。瓦岗军主力现在正被宇文化及梁郡、彭城,其余军队严守洛口城不敢出来 王世充声望大振。 但王世充弃义在前,背信杀俘在后,从此和李密撕开合作的伪装面具,结下了不解深仇。 第102章:家事 在黄河以南打死打死的时候,冀州一片安详。 这一天,涿郡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临朔宫御苑里风景秀丽,亭台楼阁数百间,种满各种名贵花木,一栋栋精致建筑掩映在浓郁的绿色中,一条小河引进御苑,在后院形成一面几十亩的镜湖。 在一座湖心亭中,一个身穿雪白衣服的女子独自坐在石凳上,香肩如削,发如乌云高挽,纤细腰肢盈盈一握,只看背影便让人觉得女子清冷脱俗,但在空旷的大湖的映衬下,又有这凄婉悠扬的箫声相伴,愈显那女子孤单落寞。 箫声渐沉,如同一缕柳絮在风中摇曳,终至不闻。白衣女子轻轻放下手中玉箫,幽幽一叹,显得那样无力。 在草地上睡了一觉的杨侗高声道:“不错,非常不错!无垢在萧道上的造诣,真是无人可比。” 长孙无垢大吃一惊,霍然转过身来,美目看着坐在湖畔上的杨侗,脸上现出意外之色,随即转变成一丝淡然:“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钓鱼!” 杨侗已经闭门守孝了一个月,今天闲来无事,便带着几本书和两根鱼竿在湖边绿荫下钓鱼!春日阳光照在身上,让人直犯困,于是睡了一觉,睡得正香时,却是被长孙无垢的萧声惊醒。 箫音即心声! 长孙无垢箫声中满是散不去的愁,只听着这声音便可以想象到她心中深沉地悲哀和幽怨。 这明显就是在哀叹命运不公、伤春悲秋啥的! 此时与她目光相触,隐隐却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的漠然。 杨侗大感无趣,以他的性格,你不理我,我更不会理你!美女怎么了?美女就能随便给人脸色看么?他才不屑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 “刚才冒昧打搅了…你继续…”杨侗笑了笑,收起鱼竿,提起装了十多条鱼的鱼篓,竟不迟疑的调头就走。 你不爽我,我也不爽你! 老子堂堂一个秦王,一方主宰,难道还配不上你长孙无垢? 再说了! 你自己信了章仇太翼跑来的,关老子屁事啊!而且到了这儿,老子也没有欺负你,你爱走就走呗…… 等我弄好鱼,别想吃! 他这说走即走,委实大出长孙无垢意料。 她到临朔宫已有三个多月了,在经历过一段忐忑的日子之后,长孙无垢渐渐放下心来,尽管稀里糊涂的当了杨侗的侧妃,又稀里糊涂的当了贤妃,但想想这个封号也不小了,何况‘丈夫’一共也只有三个女人,贤妃名头也是很有分量的,还能再奢求些什么呢? 只不过杨侗似乎继承了杨家的血统,是一个爱江山远过爱美人的人,整天不是练武,就是埋头在奏折之中,要么就是和一群臣子商议国家大事,他似乎对美人们的兴趣不大,但是对王妃和武妃十分宠爱。 王妃跟想象中的盛气凌人不一样,她是一个温婉可亲、天真烂漫的好女子,王妃看到她的第一眼只说了句‘真漂亮,就是小了一点……’之后对自己的起居习性,桩桩件件都考虑周到。 长孙无垢不明白是‘小了一点’是什么意思,后来觉得王妃是她的年纪太小了,可是在她的认知中,王妃比自己还小一岁多,武妃和自己同年,于是她又迷糊了…… 但不管怎么说,生活还要继续,嫁给谁她做不了主,但以后不管能不能得到宠爱,她都决定活得开心一点,往后就只能……认命吧……目前让她心安的是刘太后、王妃、武妃她们都很好,没有大家族的勾心斗角,一家人总是和和美美、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很随性、很惬意。 长孙无垢眼中的杨侗霸道却不失温柔,武艺精湛却不迷恋武功,博学多才、见识广博、通晓世事、通晓人心、重情孝顺!有大智慧,不耻下问!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总之!杨侗就是一个多变的人。 另外,杨侗真的很疼王妃、武妃…… 可是对自己却不闻不问,这算怎么回事儿? 长孙无垢很不解! 最终只能归咎于再婚之身…… 这令她非常委屈! 这不! 刚刚吹一曲心声之音,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她心思乱如麻之际。 杨侗走了几步,忽然觉得长孙无垢也挺可怜的,小小几岁的时候没爹,然后被异母哥哥轰出了家门,投奔舅舅不久娘没了,然后舅舅又被贬到荒蛮之地,再之后就嫁了人,被李世民休掉不久,又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成了自己的小老婆!长这么大,好像没有真正的为自己活过。 回头看去,见长孙无垢身上单薄的宫装被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刀削一般的肩头,瘦弱得像是一株寒风中飘摇的玉兰花儿!杨侗分明看到了长孙无垢目中的无阻和凄凉,还有一种强烈寻求保护的感觉 杨侗心中一颤。这个女人! “喂,想不想吃本王亲自整治的鱼?” 此话出口,无垢古怪的看着杨侗,一脸疑惑,脸上写满了不信,那是对自己耳朵的怀疑。 正所谓君子远庖厨,在厨房里要杀鸡杀鸭的,不是文明人应该做的。真君子应该衣冠楚楚,面含情眼含笑,手里拿的是书,嘴里说的是四书五经,亦或是提刀纵横天下。 杨侗作为秦王、大隋风头正健的著名文士,这开口说要下厨房,可将无垢雷的不轻。那一双凤眼一眨一眨的,似乎再问能吃吗? 杨侗佯怒:“吃不吃?” “吃。”无垢下意识的应了一个字!在太原的时候,她只看到大家吃得满嘴是油,没见过烹饪的过程,还以为是有人奉上的。 秦王亲自下厨的消息,从厨房开始蔓延向了临朔宫! 不仅卫凤舞、水天姬来了,连两位太皇太后、两位太后、小公主、唐王杨侑都来看稀奇。 厨房之外。 小公主两眼闪闪发亮,很感兴趣的雀跃道:“侗儿会做菜吗?”小孩子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多月过去了,在大家的呵护、宠爱下,又恢复了活泼的天性。 “很好吃!”水天姬回味道。 小舞惊讶道:“你吃过?” 水天姬得意洋洋道:“是呀!我吃过夫君烤的一条狗腿,比我烤的还要好。” “狗?”无垢杏眼圆睁。 水天姬眉开眼笑道:“是啊!在太原姐姐不是吃么?连狗汤都喝了。” 无垢吃惊道:“不是香肉?” “香肉就是狗肉!” “我属狗,不吃狗肉的!”无垢跑到一边干呕了起来。 随后,厨房便响起一阵急促的声音:“剁剁剁剁剁……” 那声音轻重缓急如出一辙,让人听来心旷神怡。 小公主和杨侑好奇心起,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接着是小舞、水天姬,以及吐得一脸苍白的无垢,一个个也溜了进来。 四个大人看着一个个像做贼一般的小辈,不由抿嘴而笑,这种温馨的感觉让这一个饱受磨难的家终于像是一个正常家族。 五个小的进入厨房后,但见杨侗站在砧板前,一手持着湛泸剑,一手背在背后,那剑仿佛轻盈的蝴蝶,轻快的飞舞起落,剑刃削过羊肉,切到砧板上,便发出阵阵轻响,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随着湛泸剑的飞舞,那羊肉一片片薄如蝉翼、轻盈如纸的肉片便呈现了出来 众小叹为观止,太帅了! 只不过一个亲王深处厨房之中,挥舞着上古名剑切羊肉……小公主单纯的思维里边,感觉画面实在太强烈。 杨侑也凑了过来,结结巴巴说道:“二哥,你这是……” 杨侗笑呵呵笑道:“二哥给大家做餐好吃的。” 水天姬笑靥如花,探着脑袋去看砧板上切成薄片的羊肉,撅嘴道:“羊肉啊?谁还没吃过?” 一阵如兰似麝的淡淡香气,直钻入杨侗鼻子,差点把他熏醉:“吃的时候,千万别咬断舌头!哑女我可不要。” “真有那么好吃?” 杨侗傲然道:“你不是吃过吗?居然还怀疑本天策上将军的厨艺,该罚!” 水天姬娇憨的伸了伸嫩红的小舌尖:“那我就等着好了!” 第103章:杨侑的理想 黄昏时分!湖心亭中, 一张古朴的四方木桌,桌上摆放着五六碟小菜!黑白相间的鲜菇炒肉片、青白色的炒白菜、红白的麻婆豆腐、凉拌黄瓜…菜品卖相极佳。 没过片刻,便见到四名宫女抬着两个炉子走进来,杨侗吩咐他们先将一个盛了水的托盘放到正中的案几上,再分别将那炉子放到托盘正中…… 前面的长辈一个、后面一个。 紧接着,宫女陆续端来一碟碟的菜肴,青翠欲滴的白菜、韭菜、冬葵,嫩黄的豆苗,黑黝黝的野山蘑,尤其那几盘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牛羊肉、鱼肉,令人食欲大振。 但全是生的…… 萧后奇道:“侗儿,这如何食用?” 杨侗笑而不语,等宫女在火炉上放上砂锅,他才揭开盖子,里面盛着的清水已经沸腾,众人好奇的观看,发现里面有人参、党参、剔得干干净净的牛骨头,还有干笋、干菇……喷香的气息让人神情大动! 杨侗微笑着夹过一块切好的羊肉,放到滚滚的砂锅里涮了一下,等到羊肉熟了以后,杨侗放在碗里蘸着酱料打了个滚,直接夹到了萧后的碗中。 “皇祖母,您是我们一家之首,尝尝看!” “好!”萧后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羊肉的鲜美、酱料的辛辣,构成了一种完美的味觉,她细细咀嚼,然后凤眸大亮,赞道:“果真美味!” 杨侗一一替长辈涮了一片羊肉,才将羊肉一股脑的倒进去几盘子,道:“现在就吃,过了一会就老了,不好吃了。” 余人有样学样的夹过一片,的蘸了酱料,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差点把舌头烫掉了! 一个个一尝过后,登时喜笑颜开的夹菜吃肉,吃得满头细密的汗珠!不过杨家三代女子吃饭的姿态还是那么优雅,跟杨侗的狼吞虎咽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小公主、杨侑看了看,也见样学样的放开了吃。 “夫君!你也吃”当杨侗坐回位子,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往杨侗碗中夹菜。 四位大人欣慰的笑了! 一家十口,三代人!自己将生食涮熟了、然后就可以吃了,人们都感到辊是一种兴致。 火锅无酒怎成? 杨侗一招手,喊道:“上酒!” 便有宫女端上冰镇葡萄酒! 几人正被热得冒,闻到淡淡的酒气和寒气,自是端起来一饮而尽,一家人也不去虚伪的说几句客套话。 杨侗看着葡萄酒,突然想起了一首古诗,一口饮尽,道:“酒是好酒,但却没有用到合适饮具!喝葡萄酒需要配以夜光杯,才能够喝出个中滋味。” 小舞不信,让人送来一套夜光杯,将酒倒在夜光杯中,那殷红的酒浆在酒杯和夕阳映照下竟与鲜血一般无异,众人不由怔了怔。 杨侗敏锐的把握得瑟的时机,高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众人尽皆动容。 萧后赞道:“好一个‘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这配夜光杯饮酒有如饮血,加上这激昂的诗句,气势雄壮!侗儿文采,可谓冠绝古今,让人震撼…” “二哥,能不能教我写诗啊?”杨侑看着慷慨的杨侗,一脸崇拜! 望着俊秀可爱的杨侑,杨侗温和道:“诗词文章、琴棋书画只是娱情小道,不能领兵打仗,也不能治理国家,更不能帮百姓解决温饱,学这干嘛?” 杨侑道:“可是二哥,我只喜欢写诗。” “侗儿,侑儿,或是,或是你以后唯一的兄弟!你要好好照顾他啊!”萧后慈祥的说道。 “皇祖母尽管放心…只要我在,天下不会有人敢薄待三弟…”杨侗明白萧后的意思,也明白韦太后目光为何担忧,他郑重承诺过后,望着杨侑问道:“三弟,你以后想做什么?从政,我让你跟恭仁先生学;从军,我让李靖教你,他的军事才华便是靠山王也自愧不如;学武,我和罗士信都可以教你!” 杨侑顿时一阵犹豫,不由的看向了韦太后。 “侑儿想做什么都行!” 韦太后温和和怜惜的说道,现在天下不宁,也只有杨侗才能庇护一家人,没必要做那些不现实的奢望,经历过娘家的冷漠和绝望后,她更看重这种其乐融融的温情,而且她已经太后,天下女子当中仅次两宫太皇太后,更没有必须逼自己儿子做不喜欢的事情…… 杨侑思考了一丝后,神色期待道:“二弟,我想当老师!” “啊?” 杨侗一愣,韦太后没有反对,而萧后却道:“侑儿,你是亲王,怎么能去教书,或文或武,才能帮助你二哥。” 杨侑顿时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 “皇祖母此言差矣!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进步则国进步……义学学堂只是一个死物,引领少年进步的老师才是学义的灵魂!老师是神圣的职业,不容轻辱!三弟喜欢教书是好事,等他长大成才以后,主管学部,负责教化万民事宜,这也是在帮我!我们杨家有皇帝,有过武将、诗人、书法家、军事家、政治家!唯独还差一个教育家,以后在我的政治体系中,三弟这个教育家必将永垂不朽。当然了,不过你现在还小,还要继续努力学习,百家之道都要熟读,如此才能让以后的学子们信服!” “二哥我真的可以当孔夫子这们的教育家?”杨侑兴奋道。 众人尽皆失笑,真是孩子话。这千多年以来,也只有一个孔圣人,谁曾超越过了? 但是杨侗却认真道:“如果你本身本事大,再加上我在教育上的支持,你还真有机会当一个名传千古的杨夫子。” “不会吧?”萧后惊道。 “在儒学的成就上,的确没有人能够超越得了孔子…但是儒学只是教育的一小块!可以在其他方面下手!老实说,我还有许许多多关于教育的点子,这些点子加上本身强硬、扎实的水准,当个教育家轻轻松松!我之所没有拿出来,一是时机不成熟,二是不想不愿把成圣的机会送给外人,三弟有此志向,我这当兄长的自然要助他成为教育上的圣!这对我们杨家绝对是意义深远!” “谢谢二哥,我以后一定加倍努力!”杨侑高兴的说道。 “好!就让大隋和杨家在我们兄弟手中再放异彩。” 旁边的韦太后看到这一幕,松了一口气,看来侗儿对侑儿是真的很疼爱!若是侑儿真有出息,那也是另外一条道路,与皇权并行不悖。 一家人仿佛都出了江都宫之变的阴影,人人喜笑颜开,对杨侗的手艺赞不绝口! 这才是杨侗理想中的家!不像前些日子压抑、苦闷! 瞧着一张张满足的笑脸,心道:为了保住这份笑容,一定要加倍努力。 饭后,又闲聊了一会儿,各自散开! 杨侑为了他的教育家奋斗,小公主也被抓走了! 一下子,收拾干净的湖心亭中,只剩下杨侗四口子! 杨侗捧着小舞的小手,亲热道:“晚饭还满意吧!” 小舞妙目流转:“吃了还想吃!” “那行,以后有机会就给我的宝贝们下厨!” 被郎君揽着细腰,听着贴心话儿,小舞一颗芳心都快融化了……都顾不得害羞了。 这等年代,再温柔的男人,也会刻意保持所谓的男尊女卑,如同杨侗这般从骨子里疼爱自己的,根本就是绝无仅有、千古奇葩!可杨侗做起来动作轻柔满脸宠溺,怎能不让小舞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蜜感动? 小舞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最耐不得这等贴心情话,顿时浑身软绵绵的,慰贴到了极致。两只美眸宛如一泓秋水,里面的水波荡漾着几乎快要满溢出来,春葱一般的纤纤指尖轻轻摁到夫君的嘴唇上,娇憨道:“干嘛对我这么好?……” 杨侗在花瓣一般的粉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看了一脸好奇和一脸羞红的无垢一眼,微笑着道:“父母有老去的一天,子女总有自立的一天!相伴到老者,唯有夫妻双方!不对你们好,以后我老了,谁陪我啊?” 小舞轻笑道:“你这张嘴,真是哄人不赔命,今后也不知多少名门闺秀要毁在你这张嘴上……” 杨侗挑了挑眉,嘿嘿一笑:“我的要求不多。” 水天姬凑上了问:“不多是多少?” 杨侗挑了挑眉,贱笑道:“三宫有了!还差六院、七十二妃、三千佳丽!凑满这数字就够了……我的要求其实非常的不多,是吧?” 话音刚落,两只耳朵一左一右都被揪住,狠狠一拧:“是不多!” 嘶嘶呼痛的杨侗连连声饶道:“玩笑,开玩笑而已!你们知道我其实一点都不好色。” 杨侗这话一点都不假,打从萧后到了来,临朔宫就天下大乱了,时不时有漂亮女孩在眼前晃悠,小舞的宫女也从原先的一个,变成了十个,个个美若天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借种的马王一样。 “好色也没用,”小舞看着他,把头靠倒在他的臂弯里,手指轻轻地戳了他一下,“你就吹吧。除了我们姐妹,谁瞧得上呀?。” 无垢却是暗暗吃惊,此人居然如此纵容自己的女人在头上动土,却一副欢乐愉悦的模样,说他好色吧不对,因为他已经轰走了好几批美若天仙的女子,宠着的也只是卫凤舞和水天姬,此人真是,真是……绝种了。这时,却又听杨侗自吹自擂道:“我没贼心才怪呢?我只是不想而已,以我如花似玉的相貌、富有天下的家世!只要勾勾手指,大把的美女哭着叫着投怀送抱!只不过我的要求太高了,你们一个二个都做不到。” 水天姬秀眉微挑,不服气的问道:“好吧,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不信我做不到!” 杨侗怅然长叹,仰望苍穹的幽然道:“我的要求是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要爱我宠我关心我,不能骗我、不能骂我、不能打我!别人欺负我时,你要第一时间第一个站出来帮我;我开心时,你要陪我笑;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永永远远都要觉得我是天下间最美的,每一天都要梦到我……” 凉风徐拂,柳絮飘飘! 水天姬完全呆滞,一颗芳心在风中凌乱…… 爱你宠你关心你……不能骗你……还每一天都要梦到你……最离谱的是永远要觉得你最美? 世上怎么有如此无耻的男人呢?这得有多不要脸,才说这种话? 非但水天姬,卫凤舞、无垢也是一脸呆萌,愣了好一阵,一个个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快要笑死了。 水天姬一回神,也娇笑了起来,肠子都快扭断了。 良久,笑得肚子疼的小舞嗔道:“净瞎扯,这世间哪有这样的人哦!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像是冀州之主!” 杨侗也笑道:“人不能总绷着,那活得多无趣,你们是要与我相伴一生的人,在至亲至爱的人面前若都要戴着面具绷着,那我活得有个鬼意思啊?” 这话并不风花雪月,可小舞、水天姬听了就是欢喜无比,哪怕是无垢也生出丝丝异样的感觉。 小舞咬了咬嘴唇,口不对心的哼哼道:“也不怕羞,若是被你那些听了,你的威仪何在。” 杨侗似笑非笑的捏捏她的面颊,鄙夷道:“口是心非的丫头……” 小心思被拆穿的小舞羞了,恼了,终究没有绷住“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样子,摁着杨侗就是一阵暴捶,不过却舍不得使劲,跟挠痒痒似的。 这也是小舞沦陷的原因之一,杨侗总是不吝跟她恩爱,全不像别人那般,对妻妾总是冷冷淡淡的,就好像跟妻妾多说两句话就会折了他们的尊严一般。 这时,一只苍鹰划着有力的弧线从湖心亭顶飞去,矫健的身姿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远方。 杨侗大笑一声,长吟道:“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这诗句可谓是气吞河岳,大气磅礴,让人就只是听到了,也能感觉胸中豪气干云,感慨万千! 小舞、无垢目炫异彩。 一会儿,小舞将美眸中的痴迷眼神收起,低垂着头,轻声道:“夫君,要出征了么……” “是也不是!” “嗯?” “那……” “借搬家发动一场意外的战争!” 第104章:李渊称帝 (第三更到,看看本周有没有人打赏一二!!!!) 搬家? 是的!杨侗的确是要搬家…更不是临时起意 涿郡虽好! 但远离关中、中原、江南、巴蜀,随着冀州的安定,已经不适合当一方势力的都城,更无法及时应对各方形式的变化,如果黄河以南有变的消息到达涿郡时,黄花菜都凉了,故而,在定下以冀州为根基,辐射四方的战略时,杨恭仁就说如果以涿郡为都,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要着眼天下选一良地为中心。 当杨侗问他,何地适合为中心时,杨恭仁、杨师道等人毫不犹豫的在地图上,指向了一地——魏郡安阳县(古邺城) 邺城地理位置尤其优越,为北方沟通冀幽大地、南接中原,西进并州! 如此优越的地理环境及交通条件,前倚大河,背靠高山,进可攻退可守,必然造就邺城在近四百年乱世中独一无二的特殊地位。 早在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从事沮授劝袁绍“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附,以此争锋,谁能敌之?”绍喜曰:“此吾心也”。 这是和《隆中对》具有同样意义的纲领性文件。事实上,此提案被袁曹两任霸主都奉为战略总规划。这份战略计划书中,平定河北四州是克复一统的第一步,而占据邺城,则是平定河北的关键。可见其重要性。 拿下北方后,曹操将邺城变成己方势力的都城。到了十六国时期,后赵、冉魏、前燕,定都于邺。北朝的东魏、北齐,定都于邺。 北齐时期,邺城经济繁荣、人口众多,堪称是北方第一大城市。然而,北齐最终被北周所灭,北周武帝命尉迟迥镇守邺城。 580年(北周大象二年),北周宣帝病死,杨坚矫诏辅政,夺取北周江山,镇守邺城的尉迟迥当即宣布起兵,一时间整个冀州地区积极响应。然而杨坚毕竟掌握着全天下资源,他以平叛为名,派出大军进行讨伐,最终将尉迟迥的叛乱平定。杨坚深知邺城人口众多,不仅是北方的重镇,还是兼是北齐遗族的精神信仰之城,一旦有人造反,很容易冲击大隋政权。 于是,杨坚在战争结束后,下达了改变邺城命运的旨意,他命人将邺城的宫殿、民邑全部焚毁,而且还把当地居民迁到邺城南部四十里的安阳,将安阳作为相州的治所。自此邺城这座历代北方势力的名都退出了历史舞台,沦为属县、附属县镇。 杨侗入冀以后,依从杨恭仁的建议,以建造大师宇文恺次子宇文温为总设计师、工程师,广征百万流民以及大量俘虏,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在邺城遗址上重建‘神武宫’! 经过一年多的紧急建造,周长二十里的武神宫再次耸立在邺城旧址之上,并以神武宫为中轴,兴建了一个类似于长安的的新邺城,迁大量流民、灾民安置于此。 如今群雄割据之势已成,天下时势瞬息万变,杨侗已经不想再窝居于北方一隅,以免错过一些稍纵即逝的战机,应杨恭仁、房玄龄等人的要求,决定南迁。 事实上,在杨侗和妻子说要搬家的前一个月,涿郡就便已做好了搬迁准备,官员的家眷和及如山物资已经通过水路,经永济渠,于清河郡临清县运河进入漳水,经过武阳郡,往前魏郡所在地邺城,也有一些人通过驰道南下。怒涛、狂澜、海啸、飞羽弓骑等常备军也已陆续南下。所以,杨侗一家人南下时,说得上是轻装上阵。 不过在走水路还是陆路的选择上,发生了分歧,两位太皇太后、两位太后偏向于平稳的水路,而水天姬、无垢坐不得船,登船就犯晕。索性兵分两路!愿意坐船者坐船,坐不得船者走驰道! 最后,杨侗带着水天姬、无垢,以及活泼好动的小公主走陆路,小舞虽也想跟着丈夫一起,可是长辈不能没有人陪伴,于是她也坐上了龙舟。 三月二十宜搬迁,杨侗为首的北隋势力正式离开涿郡,此行规模浩大,距离邺城还有不小的距离,他沿途都会停下来考察地方吏治,他怎么做当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加强对冀州状况的了解,加强对地方的统治,以彰显王者威严。 一路上,杨侗兴致勃勃的欣赏治下的变化,情况与当初北上的荒芜、破败完全不同,处处洋溢着生机,沿途只见一条条平直宽敞的驰道和水渠。 后世有条条大路通罗马一说,这句话现在搬到冀州也是一样。冀州作为几个王朝的根本之地,交通本就十分便利,杨侗抵达之后,为了让几百万灾民在耕种的基础上减轻家庭负担,有所收入,一直大兴基建,使得道路更平、更宽、更多,交通更便利,全境内实现了县县通、邻县通的畅想。 在基建方面,契丹、奚族、高句丽、突厥的俘虏发挥的作用巨大,杀了一批不安分份子以后,几十万俘虏为了吃上一顿饭,每天都在为冀州做出卓越的贡献。 看着一条条笔直的道路,杨侗发现自己没有依从魏征、孔颖达那几个杀胚杀俘之议是何其之英明。 又是黄昏。 葱翠的洺水道上,草已深深。 走了几天,道路两旁都是一望无际的稻田,此时的秧苗已青,几乎看不到缝隙,从长势来看,如果没什么意外,今年秋天又是一个大丰收。 这时,前方一名士名飞奔而来,在杨侗面前躬身行礼道:“殿下,天色已晚,在五十里内无村庄,前方是一个开阔地带,罗将军向殿下请示,是前进还是就地驻营?” 杨侗看了看天色,道:“就地宿营。” 军令传下,士兵们开始忙碌地搭建帐篷,埋锅造饭。 小公主骑着小白马奔了过来,脆声道:“侗儿,我要住营帐。” 一路上都是住驿馆,野外扎营还是第一次,以无垢的马车宽敞程度,住上几个女孩绰绰有余,但是对于小公主来说,充满野趣的营帐更有吸引力。 “随你!”杨侗无所谓的说道。 “我要去玩。” “嗯,注意安全!”杨侗让水天姬带着一队女兵跟上。 营帐很快扎好。 作为主帅,杨侗有一大两小三座营帐,大帐是中军帐,也就是军队指挥中枢。 尽管是在搬迁路上,但还要批阅各地文牒。桌案上已摆了厚厚一叠重要文牒,尽管他尽量放权,但一些重大事情还是需要送到他这里来下决定。 “殿下,几位大人求见。” “请!” 片刻,随行的杨恭仁、房玄龄、魏征鱼贯而入,就坐后,杨恭仁道:“殿下,关中有急件送来。” “李渊称帝了?” 杨侗一直关注关中局势,李渊依诏废杨怀、下唐王、为杨广批素的举动他都知晓,这三大举措极大的恢复了李渊的种种名声,下一步肯定就是称帝,以此脱离大隋的制约。 “是的,李渊的确是称帝了……”杨恭仁将急件递上。 李渊称帝在意料之中,杨侗好奇的是他的国号,以及李世民会不会被封为秦王。 急件上说得非常详细,说丧服一过,李渊就在众官的一致要求下登基为帝,正式建立了李唐王朝,李渊追封亡妻窦氏为皇后,长子李建成为太子、吏部尚书,次子李世民为晋王、尚书令、雍州牧、右翊卫大将军;三子李元吉为齐王、司徒、侍中、并州大都督、左卫大将军,嫡女李秀宁为平阳公主、司空、幽州大都督、右卫大将军、上柱国…… 封窦威为内史令、独孤整为尚书左仆射、裴寂为尚书右仆射、屈突通为兵部尚书… 跟着李渊在太原起事的人尽皆得到丰厚的封赏,分别是纳言、鲁国公刘文静,左骁卫大将军、薛国公长孙顺德,右骁卫大将军、任国公刘弘基,右屯卫大将军、谯国公窦琮,内史侍郎、莒国公唐俭、吏部侍郎、郧国公殷开山,工部尚书、应国公武士彟…… 鸿胪卿刘世龙、都水监赵文恪、骠骑将军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左屯卫府长史许世绪等人尽封国公。还有许多关陇权贵都得到了非常高的职位。林林总总数下来,‘国公’爵位就有百来个。 但很多职位虚得让人好笑,也不值钱,比如李秀宁,幽州在杨侗的手里,李渊却给她冠上一个幽州大都督,这有什么意思?又如窦琮,他是食邑千户的谯国公,但谯郡在瓦岗手中,你窦琮能收谯郡的千户赋税才有鬼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李渊称帝后就以关中为中心,开始攻城掠地了,而且还不是进军一方,而是四方征战。 在北部,命柴绍对阵梁师都;又以李孝恭为南路军元帅,率五万大军上洛郡的朱粲。 更厉害的是在西部,李渊先以屈突通为先锋,率军两万驻防新平县,又命李世民为西路军主将,刘弘基为副将,刘文静与殷开山为行军长史,率军八万人前去北地郡和薛举对阵。 看完之后,杨侗将急件给几人一一过目,等大家看完,他脸上笑意不减:“这李渊真有意思!封的这些官有意思吗?” 杨恭仁笑道:“官员的安排就不说了,自古以来都这样。令我吃惊的是李渊惊人的战略思路。” 房玄龄赞同道:“我们近十万大军兵临太原城下,且在长宁、上党又有大军与他对峙,他倒好,没想着把我们打败,就匆匆忙忙在关中三线作战!从李渊的战略布局上就可以看出他的一些心态:他得到河东和关中太容易了,便以为各地都会望风而降。故而,他现在非常高傲、狂妄、得意。我的评价是急功近利、自寻死路。” 房玄龄的分析使杨侗点头,果然眼光独到,看得很透彻,笑着说道:“被李渊如此无视,心头挺不爽的。” 杨恭仁点头道:“这是一个天赐良机!殿下,我们几时出兵?” “臣复议!”魏征道:“现在各路反王都知道我们南迁邺城,而且自古以来就有得中原得天下一说,所以一些人肯定以为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是南下中原,这起到了很好的战略欺骗。微臣以为这是收复并州的最佳时机。” 杨侗见这几个文官都一副恨不得立刻出兵并州的表情,不由哈哈一笑:“我决定让药师吃下把霍邑以北的地区,然后再啃下陷入四面合围的太原;而我们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河东郡、绛郡,阻止来自关中的李唐援军,同时,断长平、上党唐军退路。三位以为如何?” 房玄龄沉默的看了一下地图,点头道:“完全可行!不战则已,一战就要把并州收复。” “好!令药师和李景看着办,同时让四军秘密潜入河内郡。” 第105章:坦白 旷野里中军大帐中,杨侗正与杨恭仁、房玄龄、魏征商议公务,明丽可爱的小公主小跑了进来,撅起嘴儿,非常不悦道:“侗儿、恭仁大哥,你们有完没完啊,饿死我了!” 今天赶了一天路,小公主肚子早已咕咕叫,见四位大人物没完没了的说误了饭点,很不开心的来轰人来了。 杨恭仁看了下天色,呵呵笑道:“饿坏美丽可爱的公子殿下,真是罪过。” 小公主俏丽可爱,无机心又善良,大家都喜欢她。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去给我们最最美丽聪明的公主殿下做饭去。”杨侗站起来,把小丫头扛到肩头就走。 “找到什么野味了?” “一条蛇,还有一些青蛙。”小公主是一个馋嘴贪吃的小猫,她对正规宴席极其不感兴趣,反倒是喜欢杨侗弄出来的简单却别具风味的吃食,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吃,每一次都会吃很多,原本尖俏的下颌已经圆润起来,小肚子都粗了一圈儿…… 杨恭仁、房玄龄、魏征无语苦笑! 如此情景,大家早已习惯了,可还是觉得怪怪的,总觉得杨侗把他的小皇姑当女儿一般的宠。 但是想想杨侗的手艺,一个个都猛咽口水,只不过听着小公主报的食材,看样子是没口福了 太少! 吃过晚餐,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寝帐内 杨侗靠在孤灯前看一本《鬼谷子》,脸上神情忽而沉思,皱眉思考……他看得很慢,许久才翻过一页 穿越之初,杨侗也想像小说中主角那样,凭借超时代知识,轻轻松松改变时势、引领潮流,将历史上的英雄豪杰全部收于帐下,然后把李渊、王世充、李密等一个个青史留名的枭雄踩在脚下揉虐。 但实际行动起来,却发现不是那么行得通。 在改变不了环境的情况下,杨侗觉得自己应该以古人的身份融入大隋的环境之中,然后再动用自身知识,改变一些什么。一个人力量很渺小,就算是穿越者也很难让天下围绕转动。但不经意的一些举动,关键时候却能颠覆一切。 但是想要实现目标,真才实学是必须的。穿越带来知识只能视作天赋,过于依赖天赋,早晚会出事。 是以在学习方面,杨侗从来不敢落下。尤其是得到杨恭仁、房玄龄等杰出才俊的言传身教,为他打通了一扇大门,对门内的学问求知若渴。 他能在短短时间内获得今天的成就,固然有超前知识的作用,但与他刻苦学习也是分不开的。 《鬼谷子》是鬼谷子留下来的一本奇书,集心理揣摩、演说技巧、政治谋略、军事外交、经商谈判的精华,实乃是乱世之治学,治世之哲学,又是谋略学巨著,成功学宝典。 它所揭示的智谋权术的种种表现形式,哪怕到了21世纪也被广泛运用于内政、外交、战争、经贸及公关等领域。 然而,就是这一本赫赫有名的书籍,因为所崇尚的是谋略权术及言谈、辩论、诡辩之技巧,从而被历代统治者视作“智慧禁果,旷世奇书”,因此,历来被视为洪水猛兽,更有禁而毁之者! 杨侗读《鬼谷子》已经不下百次,但每一次都有全新感悟,运用之后,再回头来读,又会有所收获,总会觉得:之前的处理方案,如果这样做,效果会更好。 杨侗苦苦思索《反应篇》一句无法理解的语句,一阵带着清香的风将孤灯吹得摇摆不定…… 一道白衣长裙的倩影轻盈而来,她身材高挑、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眸如春水动人心魄,犹如画卷中人,不似人间拥有。 她,正是与杨侗若即若离的长孙无垢。 杨侗奇道:“这么晚还没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我和皇姑听天姬妹妹讲草原故事到现在。她们刚刚才睡!我见你这里还亮着灯,盛了盅蛇肉羹过来。”无垢抿嘴轻笑,语气里带有一丝矜持。 这是两人第一次于夜间单独相处,无垢很羞,脸蛋很烫,美眸仿佛笼罩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变得朦胧起来。 “谢谢!” 杨侗心中仿佛有一股悠长又温暖的细流在缓缓流淌,他喝了一碗蛇肉羹后,默思片刻,似不经意道:“如果有事想跟我说,其实……大可直言。” 下一刻,无垢心绪大乱,没想到自己刻意制造的戏码被他瞧出端倪,香肩锁骨更是缩了缩,颤抖了两下。 杨侗沉默了会,轻轻叹息道:“其实我也一直找你说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无垢心里一抖,俏脸一脸惶然失措。 “无垢,我们原本毫无感情基础,却被师父生拉硬凑在一块,究竟是对是错,谁也不清楚。说起来我们都挺无奈的。没准以后情况有变,大家都能摆脱这层束缚,各寻各的幸福了。” 三妻四妾是每一个男人之所愿,杨侗也不例外。 将未来的长孙皇后收入房中,绝对是每个男人至高无上的成就。 但杨侗的思维毕竟有别于这个时代,喜欢一个人的话,他会去争取,但绝不会蛮不讲理的据为己有。 哪怕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也不成。 如果长孙无垢是未嫁云英,一切都会像小舞、水天姬那样,顺水推舟的发展下去。可无垢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她不仅敏感,还有一些悲观、自悲,于是将自己的心思都隐藏了起来。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因为很多时候,他和小舞、天姬不经意在无垢面前秀恩爱,但无垢也同样是他的女人,可自己又不能不忍用强,她自己又不会主动,于是就会给她带来一种自己嫌弃她的错觉。 所以,那种自以为是的温柔、怜惜、呵护,及潜移默化,对于敏感的无垢来说,是一种慢性毒药。 短时间内,无垢还能忍受得住,可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她心里积攒的压力就会变得越来越大,当这种压力大到她承受不住的时候,就有可能发生无法挽回的遗事。主动把事情挑开,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杨侗揉了揉脸,目光略有深邃:“相处这些时日,想来你也了解我的性格。而且我也真心诚意、实实在在的告诉你,我杨侗绝不会因为你的经历而对你有任何轻视和偏见。你若愿意留下,我可以保证一视同仁待你,也绝不会轻贱于你;你若想走,我也可以还你自由之身。杨侗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唯独不做强迫女子之事!” 随着杨侗的坦白,无垢的心也在寸寸转冷,面色登时惨淡,攥着秀拳却不知如何开口,明媚的杏眸顿时蒙上一层雾气,泫然若泣。 这是要赶我走? 当初被李家像婢女一样轰出李府,再被杨侗像垃圾一样丢弃,我还能去哪里?哪还有我长孙无垢容身之地?哪还有什么颜面活? 最关键的是,难道杨侗对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居然说如此绝情的话?难道他就不知道,自己对他并非没一丝情愫么? 相处的个多月日子,无垢渐渐对杨侗有所了解。 杨侗不是君子,但绝不浪荡纨绔;也不如别人舌绽莲花口齿伶俐,但锦绣在胸;更不如世家公子温润如玉,但他更淳朴真挚…… 他霸道的风格,是一个女人安全的港湾,自懂事以来,长孙无垢从未像现在这样安稳惬意。 他像炎炎夏日里的太阳,渐渐融化她寒如坚冰的芳心…… 以前在李家,她以为媳妇就应该起早贪黑,再苦再累都是对的,甚至李世民对她冷漠,也觉得理所当然。 说到底,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甚至连女人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不合理。 可是到了临朔宫的日子,从杨侗与妻子、宫女的交流方式中,她看到了尊重。 看到杨侗与小舞、水天姬她们的相处方式,她才霍然发现什么叫夫妻、什么是夫唱妇随。 由以前看现在,长孙无垢对杨侗的想法、做法震惊了。 也感动了。 自己何其幸运,居然遇到一个尊重女人的异类。 只不过自己心中有结,觉得‘离异’的自己配不上杨侗,因为自卑而自矜的的设下了一道心防,所以两人之间有着很深的隔阂。 但是当杨侗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无垢觉得心底一阵阵的刺痛,这种痛,甚至离开生活几年的李府之时,都未曾有过。 也直到现在她才霍然发现,自己舍不得离开这个家,舍不得家里的他。 第106章:大将和小卒 太原榆次县,一场雨已经整整下了十天,雨势不大,却使地面格外泥泞,官道上到处是浑浊水洼和泥浆,使行人寸步难行,只有凭借畜力才能勉强在官道上缓缓而行。 榆次县以东的三十里外是荒凉的野草地和大片灌木丛,数里外更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一直和更远处太行山脉连成一体。 官道南面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秋麦已经收割,麦田变得光秃秃一片, 这天上午,远处传来激烈的马蹄声,片刻过后,一队唐骑在雨雾中疾奔,马蹄下泥水四溅,吓得几名乡农连忙冲到田梗上躲避,隐约可以听见他们对着骑兵的背影诅咒。 百姓们确实非常憎恨驻扎在榆次县的唐军。 以前驻扎的五千唐军是太原子弟兵,他们从来没有扰民,但自从尚书右仆射裴寂从关中来到太原后就变了,他不仅把守军换成了飞扬跋扈的关中兵,还没完没了的征派劳役。 百姓们被征去修仓库、修城墙,接着更大的噩梦紧跟而来,近十万乡农被强征去拆除榆次县的城墙,完了后,又重新修建更高大的新城墙。 这一修就是三个月,导致百姓们都误了农时不说,裴寂还强行收走了他们多余的口粮。 如果说裴寂是魔鬼,那么这些关中兵就是魔鬼的使者,这让百姓如何不恨之入骨呢? 这裴寂是在几个月前被派到太原的,他的使命是协助齐王李元吉驻守太原,裴寂采用的防御措施是四面开花,花蕊是太原城,而太原城外围的六座军堡,则是花瓣 榆次县位于太原城以东三十里,是一座人口近十万人的大县,同时也是防御隋军的最大一片花瓣,裴寂用了三个月时间重建的榆次县城虽无法和太原城的高大坚固相比,却也能有效抵挡隋军的几轮进攻,从而为太原城的防御部署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刚刚路过的这支唐骑是榆次县外围巡哨,由五十名骑兵组成,巡逻榆次县百里之内。 骑兵在官道疾奔,一路除了乡农咒骂,同样还有一名唐军在极度烦躁的抱怨咒骂。 “这已经是我们第四次巡逻了,吴海队却一次没轮到,真他娘的一点都不公平,校尉到底是得了吴海多少好处?” 这名唐骑的声音还很稚嫩,他这一路絮絮叨叨地抱怨,终于触怒了奔驰在最前方的队正。 “闭嘴!” 队正粗鲁而严厉地骂了一句,冷漠的目光让年轻唐骑吓得紧紧闭上了嘴,他感觉自己要倒霉了。 果然不出他之所料,到了中午时分,当大家休息吃干粮时,这名啰嗦的骑兵被派去放哨,享受着寒风冷雨的滋味。 军队就是军队,对于普通士兵来说,火长、队正的怒火比主帅还要可怕。 “队正,让那个小子休息一下吧!他毕竟还小。”一名吃饱的老兵,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别管他,他那张破嘴,迟早把大家害死。”队正冷漠的声音中,怀有一颗关爱士兵之心。 “队正,你说隋军会打太原吗?” “别再说隋军隋军的了,现在隋分南北,大家称冀州为北隋,洛阳为南隋。只不过北隋不仅比南隋有骨气,也比南隋能打,他们从中原瓦岗打到突厥,愣是未尝一败,老子真服气。”队正看了大家一眼,接着说道:“北隋大军肯定会打太原的,至于什么时候打,我就不知道了。老实说我一点都不看好裴大人,一个文人哪懂得打仗啊?如果他直接献城投降该多好,省得我们整天担心受怕。” “队正,你说裴相国会投降吗?” “他是世家门阀的人,又是唐朝相国,他肯定不会投降北隋的,而且齐王也不可能投降的。” “别提那齐王了,提到他的名字我就浑身长满鸡皮疙瘩,那家伙实在太丑了,比猴子还难看。” “你也好看不到哪去。” 众人一阵哄轰,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嗖地射来,从他们面前掠过,硬硬的钉在大树之上,强劲的力道令他支箭矢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吓得跳了起来,但接着又不约而同的抱头蹲下。 显得非常滑稽搞笑。 但现实却一点都不可笑,因为在他们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百名北隋骑兵,数百把手弩冷冷地对准了这支唐军哨兵,在数百名隋军之中,一名脸色慌张的年轻唐兵格外显眼,他目光胆怯地望着自己的同伴。 唐军都狠狠地瞪着他,队正说得一点不假,大家果真被他害了。 “把他们全部带走!”为首的隋军将领下达了命令。 数十名隋军上前,搜走了他们的兵器,逼着他们向北面森林疾奔而去! 数百骑兵大约奔出了二十余里,在一片森林包围丘陵里,豁然出现无数帐篷和密密麻麻的隋军,大营中间矗立着一面‘隋’字赤旗,旁边一面旗帜上写‘李’字。 唐军巡哨全都呆了,昨天巡视这里的时候,他们看不见一个人影,李靖的军队怎么今天一下子就出现了呢。 “带他们去审问,将军还等消息呢!” 为首郎将大声喝令,五十名巡哨被分别带进各个大帐之中。 没错! 这正是李靖统领的六万隋军,他们一直驻扎在汾阳县,接到杨侗收复并州的命令之后,李靖便开始给麾下大将分派任务。 而李唐方面。 以李渊为首的李唐势力得到的消息是:杨侗南迁邺城后,紧接着又在邺城举办一年一度的‘三馆一阁’文武盛会,大家一致认为他在两个月内不会对并州发动大规模的功势,所以,这才放心大胆的平定关中大大小小势力,等到两月一过,关中根基已经夯实,到那时,再调过头来和杨侗掰掰手腕。 但杨侗本身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再加上有杨恭仁、房玄龄等人的附和,所以,还没到达邺城的时候,作战命令已经到了李靖手中。 此时,隋军的中军大帐内,那名年轻的唐兵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仿若是一只即将被宰的小羊羔一样,脸色也因惊恐过度而变成了青白色。 李靖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今年多少岁了?” “小小小…小人今年十六!” “十六岁就当起了斥候,你的骑术不错嘛!” 李靖温和的微笑、和气的语气让这名唐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多多谢将军夸赞,小人没做过坏事,求将军饶我一命。” 李靖笑道:“我们隋军是天下正统,从来不会妄杀本族同胞,向来只诛恶首,看你的年纪也不像是做多大坏事的人,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但不杀你,还会放你回家。” “小人叫张显,父亲张新宝,在太原经营一间饭庄,小人家境稍好,所以从小就会骑马,今年正月才从军的。” 他是这支唐军唯一的太原人,李靖想通过他了解太原情况。 “你才十六岁,你父亲也让你从军?” 李靖的和颜悦色让张显惊惧之心渐渐消退,他低声道:“父亲和五个伙计也被编入郡兵了。” 这即是李靖最关心的问题,他们先前得到情报,说是裴寂抵达太原后立刻组建人数五万的郡兵,这支郡兵似乎只是一支乌合之众,而且大多是被逼着当兵,战力不足为虑。但李靖用兵谨慎,他需要从最底层来了解这支郡兵,从目前来看,情报并不太确切,眼前的张显就是最好的例证,从他混到老兵团一事,即可看出民夫也进入了唐朝的正规军,而且大致是一队收编十名新人,因为除了张显,还有九人是来自西河郡的普通百姓。 “你父亲和伙计都和你一样是骑兵吗?” “没有,他们都去后勤营照顾战马了。” “那你的邻居呢?你知道有多少人从军吗?” “和我差不多大的都从军了,但都要接受训练,像我直接从军的人非常少。”说到这里,张显似是明悟了什么,接着愤恨道:“苏将军,我们都被骗了。当时唐军是说突厥人占领了马邑、雁门,并集结了好几十万大军,号召我们一起保家卫国,所以大家才积极从军,我还主动展示了骑术,如果知道是和你们打,打死我也不参与。” 李靖笑问:“你父亲他们知道真相吗?” 张显愤慨道:“我父亲不知道,其实大家都不知道,我刚才看到大隋军队才猜到的。” 李靖奇道:“为何?” 张显答道:“突厥人不可能从东面和南面杀来的。” “你倒是挺聪明的嘛!”李靖现在已经问完了想要的情报,看了看张显竹竿一般的身板,心中生出了一丝怜悯,按照大隋规定:国内的战俘一般都要免费修路五年才被释放,这个少年挺悲剧的,他想了想道:“你会骑术,又这么机灵,有没有兴趣当我大隋的斥候?” “李将军,我太愿意了!我做梦都想到秦王麾下杀突厥人。” 张显激动得语无伦次,成为一个威武军人是他的梦想,但并不代表他想加入卖国贼的军队里,现在成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文明威武大隋兵,如果父亲知道了一定为他骄傲。 李靖温和地笑了起来,对一名亲兵道:“带他去换一身盔甲,然后交给苏定方!” 张显走后,李靖站在地图前沉思不语。 第107章:将相失和 “汾阳李靖与寿阳李景汇合榆次县,杨善会、苏定方攻克太谷县;薛万彻攻克交城,与裴行俨兵出木井城……” 战报抵太原,全城气氛骤然一紧。 但其实—— 与其说是全城紧张,还不如说是裴寂紧张才合理,只因消息一到,他就一连下发了七道命令,从关闭城门,到不准进出,再到启动全军进入战时状态…… 裴寂的手伸得如此之长,乃是于好脾气的并州总管李神符都对他不满了。 李神符是天子李渊的族弟,他在李氏家族内并不出众,名气远不如兄长李神通,但他其实跟其他关陇门阀子弟一样文武兼修,武艺也不错,使一杆四十斤镔铁枪,弓马娴熟。 李神符与八面玲珑的李神通不同,他为人谦虚谨慎,也比较低调务实,所以一直深得李渊器重,自从李元吉从太原调去长安,李渊便将他派到太原,接任并州总管一职,主管并州军务。 在他主事期间,与隋军有攻有守,治理地方也秋毫无犯,在民间有很好的口碑,只不过相国裴寂到来后,一切就变了。 三个月前,裴寂主动请缨,率领三万大军支援太原,被任命为并州行台尚书,主管并州政务。本来,裴寂与主管军务的李神符井水不犯河水,但李渊还给了裴寂‘便宜行事’的特权。 裴寂抵达之后,毫不客气的利用‘便宜行事’的特权夺走了属于李神符的军事指挥权。导致并州总管李神符成为执行裴寂命令的副将。 当然,裴寂这几个月也确实是发动百姓积极战备,李神符觉得大家都是为了李唐好,理应同心协力,所以他忍了。他原以为战争爆发后,裴寂会把军权还给身为武将的自己。然而,当隋军三面包抄过来以后,李神符期待的一幕并没发生,相反,裴寂还以第一长官的身份,紧张兮兮的连发七条闭关政策。 裴寂赢了! 终于成功的将好脾气著称的李神符惹毛了。 李神符觉得裴寂根本就不懂军事,完全是瞎扯。 此时,李神符快步走向裴寂办公衙门门前,浑身披挂的甲叶哗哗作响,他眼神非常锐利,心中的愤怒已经难以掩饰。 裴寂正好从里面出来,险些撞到了怒气冲冲的李神符,裴寂后退了一步,尴尬道:“原来是将军。” “我有件事想问相国。”李神符冷冷道。 裴寂很客气的笑道:“将军请进。” “不用,这里很好!” 李神符冷冰冰的语气,犹如一股寒风吹散了裴寂虚伪笑容,裴寂脸上也挂上一层寒霜,冷漠而不失礼貌道:“希望我能帮到将军。” “我今天下令出击薛万彻、裴行俨率领的北路隋军,相国为何,不,凭什么不准我出城?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最佳的逐一击破的良机,现在三路隋军已结为一体,你是不是故意如此?” 李神符眼神如刀子一般的盯着裴寂,今天他本来要率骑军迎战大隋北路军,不料守城的王君廓死活不开门,也不听他的命令,差点把李神符气得拔刀砍人。 裴寂冷冷道:“很简单,隋军没有携带攻城武器,很明显是在诱我军出城,我不希望将军全军覆灭。” 李神符大怒:“看来相国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裴寂道:“我不懂将军这话是何意?” “我就问你一句,太原军权究竟是你裴寂作主,还是我李神符?你管的也未免太多了吧?”李神符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怒的揭开两人稀里糊涂了几个月的关键问题。 裴寂道:“将军,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团结一致,何必计较一点权力……” “话不能这么说,在你到来之前,太原城军政事务井井有条!可你到了以后,愣是把太原城及周县闹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你仔细听听,现在百姓是怎么称呼我们唐军的?强盗、土匪……这我也忍了,因为我不想看唐军内讧,但你却擅自颁布军令,那我算什么,大唐的并州总管在你裴相国眼里屁都不是吗?” 李神符厉声道:“你裴寂今天要是敢说大唐官制在你眼中屁都不是,我李神符滚回关中。” 裴寂脸色变了变,这顶帽子他可不戴:“圣旨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令我参与太原防御,难道还有别的解读吗?” “我草泥娘,你只是参与!”李德良怒吼起来,“是你欺人太甚!是你他—娘—的图谋不轨,有取代河东之心。” 裴寂冷声道:“李神符你血口喷人” 李神符“唰”的一下,拔出了佩剑,指着裴寂:“好,好一个血口喷人!老子军权被你架空以后,你在太原放肆的败坏大唐名声,还欺骗太原百姓说是突厥南下,并以此借口私自募集五万郡兵,还有霍邑守将也被你换成了裴家人,此之种种,就是你谋反的证据。” 此言一出,众所哗然! 裴寂气得满脸涨红:“我今天发八百里加急信给圣上,让圣上决定军权归属,你满意了吧!” “我也会把你谋反的证据上报圣上!”说到这里,李神符大吼道:“姜宝谊,在圣旨到来前,我五万大军从此自成一营,对于裴寂任何军令都不再听从!杨侗说得半点没错,这破玩意就是靠‘不忠’当上相国的!” “喏!”一名战将杀气腾腾的应声而去。 李神符接道:“向善志、何潘仁率领三千精锐,日夜严守仓库,谁敢滥用武备,杀无赦。出了事,老子担着。” 向善志、何潘仁轰然就命。 李神符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便大步离去。 常说老实人一般不发脾气,发作起来连自己都怕。 这话摞在李神符身上,半点没错,这暴脾气发作起来,直接将裴寂定义为‘不忠’的叛贼,然后把自己的军队干脆利落的托走了,且不是御外敌,而是防‘内贼’! 裴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势大减。在身份上,他完全奈何不了李神符,但‘证据确凿’的李神符却完全可以拿他开刀。 看着越聚越多的十兵,看着越来越多的将校跟着李神符走,这令他心中大忧,这战争还没开打,军权问题便造成了将相不和,而且他做梦也想不到李神符直接以谋反为名把军队一分为二! 这可如何是好哇? 他一直认为军权之分很清楚,他不会过问军队具体事务,他只是制定策略,然后让李神符执行,这样很合理啊!不然,他来太原做什么? 他根本没想到,他在军事上插手的实在太多了,已经远远超过了‘军师’的权限。比如说,关闭城门之种事情,就应该和李神符协商,但他没有,而是直接就下令关了,这完全就是大大的干涉和不妥。 裴寂看了看目光怪异的将士们,觉得八百里加急也来不及了。更恐怖的将相之争,给太原城上下带来的严重影响。 第108章:沈光建功 并州、西河郡。 位居并州中部,它北接太原郡,南邻临汾郡,在并州十五郡中,只是一个不显眼的贫穷小郡。 西河郡西部的巍巍吕梁山,东部是连绵起伏的太岳山和中条山,郡内九成土地都是分布在高大雄峻山脉间的梯田。汾水则是从重重大山中贯穿南北,成为了沟通并州南北的重要水运通道。 沟通并州南北的唯一一条官道修建在长近百里的河谷之中,这一道峡谷便是极具战略性质的雀鼠谷。 虽然在崇山峻岭中还藏有无数小道、秘道,但是可以行走辎重大车却只有这一条官道,对于所有出行的人来说,这条谷道就是生命线。 雀鼠谷北起西河郡介休县,南至临汾郡北部霍邑县,最宽处有数十里,但最窄之处不过两里左右,近百里长的谷道中分布着几个重要的战略要塞。 一是介休县,它是雀鼠谷北大门,它的重要性不在地形,而是在于它是物质中转站。 第二个是西河与临汾交界的阴地关,它矗立在两座大山夹缝之中,城墙高大坚固,地势十分险要,这里也是整条雀鼠谷道最窄之处。 李渊当初从之所以能顺利通关雀鼠谷,是因为阴地关守将是他的人,所以兵不血刃地过了这一道关隘。 第三个险要之地则是霍邑县,霍邑县位于临汾郡以北,是临汾、上党郡、西河郡、龙泉郡四郡交界之地,战略位置十分重要,霍邑县以北是高壁岭,以东也同样是山脉连绵,介山、霍山、乌岭山三座大山脉延绵千里,将并州南部一隔为二。当初李渊以计弄死宋老生,这才能够胜利的纵兵南下。 整条雀鼠谷的战略地位如此重要,唐军自然会布下重兵防御,分别在介休、阴地关和霍邑各部署了三千军队,由并州总管统一指挥。 霍邑县主将是李仲文,他是西魏八大柱国之一赵国公李弼之孙,真乡郡公李衍之子,同时也是瓦岗李密的堂叔,据有大将之风。 李仲文原本和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人都是长安西面小股义军,一起抵抗京师留守军队的剿杀,屡挫其锋,逐渐壮大,最后被平阳公主李秀宁在鄠县招降。李渊称帝后,李仲文任太常少卿,之后出任霍邑守将。 现如今,李仲文和并州总管李神符一样被裴寂架空了,两个月前裴寂派一名心腹前来霍邑巡视,态度恶劣不说,还向李仲文索贿,结果索贿不成,便在裴寂面前诬告,说李仲文和宋老生一样,是一个刚愎自用、无才无能的莽汉,裴寂二话不说,立刻把李仲文降为校尉,同时任命裴家子弟裴阳为霍邑守将。 李仲文一连向李神符发出三封申辩信都石沉大海,这便使得李仲文彻底失望,从此不再过问军务,每天只管在城中喝酒。 这天中午,一支由数百匹骡子组成大型商队满载货物自南而来,随行百名骑兵带刀护卫,看得出他们不是小商队,而是有背景深厚的大商队,这在以前的并州商道并不常见。 但是,自从李唐和大隋各占一半上党郡和长平郡后,两军在对峙之余,不约而同的剿灭收编了或许会威胁到自己的百多支大大小小山贼,这没了山匪困扰,并州商队迅速兴起,每天行走在并州商道上的商骡就有上万头之多。 此时霍邑南城十分热闹,数十名守城士兵大声喝骂的维持城门秩序。 这时,有士兵看到了浩浩荡荡而来的大商队,连忙向城头大喊一声,“有大商队!” 守城门士兵顿时兴奋了起来,按照惯例,他们遇到这种大商队的时候,都能赚上百文酒钱,于是有士兵禀报守将裴阳。 与李仲文比起来,霍邑守军更喜欢裴阳,李仲文虽然武艺高强,但他对士兵太严格了,并且严禁士兵勒索往来商人,更不准士兵接受商人贿赂,而霍邑偏偏是商队必经之路,守将断了大家财路,下面的士兵自然不满。 而裴阳恰恰相反,他不仅取消了士兵的日常训练,而且收了下面将领的好处以后,便对中将士们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他们对往来商人肆意敲诈,他吃肉,下面的人喝汤,大家各有所获、皆大欢喜。 不多时,裴阳匆匆赶来,士兵正挨个检查货物。 “是哪家商队?”裴阳高声问道。 一名校尉道:“启禀将军,是凌云商队。” 裴阳不说话了! 凌云商队是新近兴起的一个商行,它的后台是齐王李元吉,曾有守军不长眼睛,向其勒索,李元吉一怒诛灭了五百余人,此事闹得非常大,连李渊都知道了。但因为李元吉冠冕堂皇,理由充足,不仅没有受到处罚,反而被李渊褒奖为‘元吉治军严谨,全军将士当效仿之’。 这时,有士兵禀报:“启禀将军,没有违禁品!” “放他们进城吧!” 面对凌云商队,裴阳这个裴家子弟也不敢下手,因为索贿本就见不得光,再加上对方来头大,一旦告到李渊那里,最后死的肯定是他裴阳。 士兵依令给商队让路。 就在这时,一名英武青年上前行了一礼,道:“可是裴阳将军?” 裴阳怔了一怔,道:“正是!” 英武青年低声道:“将军守城辛苦,我们也不是不懂规矩!” 话到礼到,一锭黄金塞到了裴阳手中,裴阳掂量一下,大约重十两,这个收获不错,他立刻笑呵呵道:“在外面谋生都不容易啊!” “多谢将军理解。” 英武青年微微一躬身,电闪之间,一柄小巧匕首抵在了裴阳的背心。 “动一下,老子一刀捅死你” 刺痛使裴阳醒悟过来,他低声道:“兄弟别乱来!” “乖乖的配合!懂?” 裴阳连声道:“懂懂懂!” “兄弟们,我和裴阳将军一见如故,抬两箱特产过来。”英武青年大声吆喝。 “喏!” 四名侍卫在守军炎热的目光下,抬了两口箱子走上前去。 “请吧,裴将军!”英武青年揽住裴阳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裴阳无奈,只得将五人引入城守府,亲兵看到两大口箱子后,又得一笔意外之财后,毫不怀疑的依言退下,把生意场合交给了裴阳。 裴阳叫苦不己,低声道:“你到底是何人?” 英武青年笑嘻嘻的说道:“我叫沈光,曾经有人叫我肉飞仙,现在我是大隋虎贲郎将,效力于秦王殿下麾下。明白?” 裴阳的脸色刹那惨白,心惊胆战问道:“沈将军,你要小人做什么?” 地位刹那颠倒。 “小事,一件小事而已!”沈光戏谑的看着裴阳,道:“等一下呢,裴家飞马商队、郑家春秋商队、卢家新月商队等等大世家商行的商队就不用检查了!辛苦费嘛,当然不会少你的……咱们都一见如故了,一醉方休也很正常,理解?” “理解!”裴阳当然理解了。 霍邑完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完了。更可怕的是完了后,外面的人还不知道。 “你你,你们要打并州?”好半晌,胆颤心惊的裴阳问道。 “真没文化,亏你还是裴氏子弟呢。”沈光懒懒散散的把那锋芒毕露的匕首玩得团团转,道:“这不叫打,这叫收复!老实说,我也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收复了霍邑,真要感谢你的贪婪。” 沈光笑呵呵的夸赞! 霍邑县原本是李靖的任务,但李靖觉得自南向北更容易拿下霍邑,于是飞速建议杨侗派人轻取。最后任务就落到了身轻如燕的沈光头上,只不过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么容易。 但仔细分析下来,也可以理解。 虽说李靖的军队出现在了太原城附近,但是对于并州唐军来说,这并不是稀奇事,因为马邑、雁门本来就处于隋军的掌控之下,而且真正开战的消息还没传到霍邑,长时间的平静生活使这里的民众和守军都生出了居安忘危的思想。正是他们的麻痹大意,导致隋军轻轻松松的拿下了霍邑。 只不过沈光觉得,战果其实还可以继续扩大。了解了霍邑的实际情况后,先把醉成醉猫的李仲文打进大牢,然后令人飞报河内,让杨侗派出更多‘商队’入驻霍邑! 而自己则与裴阳依‘裴寂’之令率领三千大军北上‘支援’太原,至于霍邑守将则由‘裴寂心腹’钱杰担任。 第109章:再下一城 阴地关,距离霍邑不到四十里,位于西河郡和临汾郡的交汇处,城宽只有三里,是雀鼠谷最狭窄之处,也是行走在并州南北的必经之道。 阴地关建于北魏,实际上就是在峡谷两端各修建一座城墙,扼守住峡谷南北,是整个雀鼠谷地势最艰险,战略最重要的关隘。比北方的介休县、南方的霍邑有过之而无不及。 北隋的战略意图目前非常明显,就是由李靖牵制太原唐军,再由沈光自南向北的一路攻占雀鼠谷,从而截断太原城和并州南部的联系,然后以最快速度占领太原城以外的并州全境。 这就是唐军死守太原城计划所存在的巨大漏洞,这个漏洞缺乏大局观,没有将整个并州容纳到坚守太原城的计划之中。 而整个并州的关键是雀鼠谷,隋军只要夺取这条战略要地,太原就会变成一座孤城。 沈光之所以没有对霍邑守军进行大量撤换,任凭他们继续守城,目的就是不让阴地关的守军发现霍邑失守,从而为夺取阴地关创造条件。 “你们真要征伐并州?整个并州?”翌日一早,裴阳被沈光押着北上。他又问了昨天的问题。 沈光呵呵笑道:“我们原以为并州战役会是一场大牺牲的战争,唉!现在看来,实在太简单了。秦王殿下原本担心裴寂的到来会使并州政局有所改变,为此,还准备了许多手段,但是现在看来,文人守城,就是头痛治头、脚痛治脚……居然天真的以为并州之战局限于太原,居然天真的以为我们会自北而南的的去拔除一个个坚城,从而给他步步南撤的机会,真是可笑!” “就这水平,还相国呢,我们随便一个郎将都当得起。你说,都是姓裴的,这个裴寂怎么就比人家裴矩、裴蕴差得这么多呢?依我看呐,这个裴寂应该叫裴妓!专门陪李渊的妓男!” 说到这里,沈光忽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眉飞色舞的八卦道:“殿下以前说李渊和裴妓是‘闺中密友’,现在来看,这两人果真有一腿。” 沈光此际的表情颇为猥琐,眉毛上下跳动,说得煞有其事。 “何以见得?”随行的牛进达好奇问道。 沈光看了他两眼,以情场圣手的老道经验分析道:“裴妓这水准咋当得起相国啊?若是我们抓了裴妓,你说李渊会不会来他一个怒发冲寇为红颜啊?说起来,我真佩服替裴妓取名字的人,果真有先见之明,裴妓陪李渊,不就是陪客的青楼妓男么?” “李建成和李世民相差十岁,而这中间,恰恰是李渊和裴妓相识相知的阶段,会不会发生什么故事?”牛进达咧嘴而笑。 沈光凑得更近了些,道:“还是牛老弟醒目哇!肯定是李渊和裴妓相恋了呗,两人相恋十年,李渊嫌弃裴妓年老色衰,然后始乱终弃……可怜一代佳人呐!” 麦孟才嘿嘿笑道:“不过也予以补偿了,不是吗?” “也对!若不然裴妓咋当得起尚书仆射啊。” “这样一解释,就顺了。” “……” 裴阳脸色一黑! 差点吐了,还一代佳人呢 他发现这几个隋军大将太能扯了,一路上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没了的,而且专门八卦李渊和裴妓。 一个个都在添枝加叶,愣是在沈光的创作基础上,把李渊、裴妓的知己情演绎成了一段可歌可泣、美妙浪漫的爱情故事。 “裴老兄,裴妓年轻时是不是特别英俊?” “这个,相国确实很英俊的!”裴阳也半信半疑了起来。 “哈哈!你看你看!这就对了……” “……” 阴地关这种兵家必争之地,裴寂派有三千精锐士兵守卫,守将名叫段纶,是大隋已故兵部尚书段文振之子,唐高祖李渊之婿,尚高密公主,也是一名武艺高强的年轻勇将,少年以侠气闻名。 段纶很敬业,和平常一样在城头上巡视,他已经得到急报,隋军准备要和李唐夺太原,作为战略地要,阴地关显得格外重要,段纶也倍加警惕。 但,别忘了。 战报上说的是隋军要夺太原,而不是整个并州! 段纶每天巡视的都是北城。南城方向,依然如故。况且太原还没有开战,所以,段纶也以为阴地关是大后方,他虽然警惕,但还远不到战备状态。 这时得报霍邑守将裴阳奉命增援太原,一看是裴阳为首,段纶也不为难他们,对士兵们道:“放他们入城。” 两千大军浩浩荡荡走进了阴地关,段纶下城问道:“裴将军,霍邑不用守了么?” “隋军出现在绛郡,河东城守将李神通将军已经派侯君集接手了霍邑的防务。” 段纶惊道:“什么?南边也出现了隋军?” “正是如此,段将军让城头士兵都下来,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尽管这个命令有点不合情理,但段纶被隋军入侵河东郡的消息砸晕,以为裴阳带来什么重要军情,立刻回头令道:“速令城头所有士兵下城。” 城墙上驻守一千名士兵,他们居高临下,对隋军夺取关城会带来巨大的威胁,尽管也裴阳知道士兵撤下关城的后果,但一把锋利的匕首顶着他的后心,他不得不遵照命令来行事。 当全军汇合后,两千名隋军撕下了伪装,他们纷纷抽出横刀劈砍守城兵,唐军顿时惊得一阵大乱。 段纶惊呆了,大怒:“裴阳,你……” 话音未落,便已经被牛进达打翻在地,成了俘虏。 牛进达将之扔给了隋军,大声道:“随我来!” 他一挥战刀从菌道向城头杀去,战刀挥舞,片刻间,又有五六人死在他刀下。 唐军见他凶猛异常,都大喊着四散逃去,牛进达大吼一声,冲上去截住副将,和他战在一处,仅只几刀,就将对方砍死在地。 “给我杀!” 沈光大声下令,彪悍不下牛进达。 隋军一片欢呼,向城墙上杀去,城墙上的唐军士兵绝大部分已经下城,极少数尚未下城的士兵被冲上城头的牛进达、沈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奔逃,隋军迅速占领了南城墙,这时,跟在后面的三千多名‘商队’抛下‘商品’,正从数里外掩杀而来。 隋军顺势杀向了北城,阴地关被隋军迅速占领,三千守军除了主将段纶被俘,副将和部分守军阵亡外,其余士兵全部投降。 隋军夺取了霍邑县、阴地关两处战略要地之后,意味着隋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并州最为险要的雀鼠谷,最北面的介休县尽管有驻军,战略地位也十分重要,但它的战略价值是物质中转城,军事方面并没有多大优势。 诸如贾胡堡之类的军堡虽然也占有地利优势,但因为驻兵少,且因为有‘商队’分别进驻,根本承受不住隋军的倾压,稍微抵抗便被压成齑粉,隋军一路北上,沿途唐军军堡纷纷投降。 消息迅速传到介休,驻军立刻飞马向太原求救。 第110章:死亡之旅 霍邑、阴地失守的消息于次日上午传到了太原。与之随同的还有介休县求援信。 这个消息令裴寂和李神符大吃一惊。 军营内。 李神符忧心忡忡地站在地图前,他比裴寂看得更深更透,他已经明白了隋军的战略意图,如果彻底失去雀鼠谷,意味着太原城成为一座孤城。 这时,有士兵在门口禀报,“启禀总管,裴相国来了。” 李神符冷冷一笑:“请他进来吧!” 太原将相失和,不是什么公开的秘密,自从决裂之后,两人几乎是不相往来了。 裴寂大步而来,沉声道:“将军可知雀鼠谷出事了?” 李神符冷冷道:“我不仅知道霍邑、阴地失守,还知道是裴氏子弟裴阳送给隋军的!” 裴寂看出李神符的讽刺与不满,但他有求于人,便忍气道:“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 李神符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他倒是第一次看到裴寂低声下气,便缓声道:“请说!” “西河、龙泉、临汾兵力空虚,而上党、长平守军要与对峙隋军作战,分身无术,敌军下一步必将横扫晋南各郡!雀鼠谷易守难攻,若是全线失守,我大原纵有百万精兵也无法救援!到时候,敌人只需以疲兵之计,即可将太原孤城生生耗死,故而,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雀鼠谷,重新打通南北要道。”裴寂倒是和李神符想到一起去了。 李神符苦笑道:“我当然知道雀鼠谷失守的后果,我也认为我们必须保住介休县,同时以此根基,重新夺回雀鼠谷!但你要知道,太原到介休的路,是一段死亡之路,非常非常难走。” 裴寂当然也看出这一点。 楼烦、离石二郡全境失守,太原郡北部、东部、南部也成了大隋的势力范围,李靖的军队一直在太原出没游弋,扮演着牵制太原守军的角色! 只不过裴寂的主要任务是把隋军拖在太原,从而为关中大军争取时间,所以,他才采用了固守待援的被动防御战术,除了加强斥候探查外,一直没有与隋军进行大战,而这也是他极力反对李神符出战的根本原因。可是雀鼠谷的意外失守,使他坚守太原的计划彻底破产。 现如今,他也终于知道隋军根本就没打算在太原城打一场攻坚战,而是采用了蚕食并州全境,最后再来耗死太原的策略。 现在能否改变战局,关键在于能否夺回雀鼠谷。 但正如李神符所言,从太原到介休县至少要走四百多里路,其间丛林密布、山势纵横不说,还要绕过方圆数百里的邬泽,说这一段路是死亡之路,半点没错。因为充当看客的李靖,绝对不让他们从容营救介休。 目前太原城中,能够胜任救援任务的将军只有李神符,但这是吃力不讨好、九死一生的任务,要负全部责任的裴寂哪怕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 对此,李神符却有另外看法,他不急不徐的沉声道:“雀鼠谷是自南向北失守的,可见这是另外一支隋军所为,兵力也不会太多!到现在,李靖、李景也许都不知道雀鼠谷之变故。如果我们抢先一步出发,那么,这段路,就会变成隋军的死亡之路。” 裴寂眼睛一亮,道:“将军是打算在这条路上吃掉李靖、李景部?” “正是如此!”李神符笑道:“这吃掉李靖部,以及救援介休,夺回雀鼠谷的重任,自然非我莫属了。” 裴寂略一思索,也觉得这是危境中的破局战机:“祝将军旗开得胜!” “太原城交给你了!” 李神符击鼓聚将,下达了救援介休的作战命令。先以三千轻骑为前锋,尔后亲率三万大军驰援介休县。 …… 太原西南,文水县郡一条废弃的官道上,一支约有两万人的大军正在官道八里外休息。军队盔甲鲜明、鸦雀无声,显出良好的训练素质,为首大将正是兵部尚书李靖。 李靖心知只要雀鼠谷有动静,裴寂和李神符都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南下救援。在太谷落入在杨善会、苏定方之手的情况下,唐军南下的唯一通道便是文水县!所以早在建议杨侗派奇兵飞夺雀鼠谷时,李靖就已经做好了全歼太原南下援军的准备。 他让恒山郡守李景、薛万彻打着他的旗号,领四万大军继续在太原迷惑唐军,自己亲率三万军队秘密进入离石郡,然后从离石郡潜入太原文水县。 与李神符分析一般,他确实没有和沈光取得联系,但他却一直派斥候盯着太原城。 太原大军一出动,他就已经知道雀鼠谷落入隋军之手了,于是立即统领大军进入选好的埋伏点。 在这之前,他同时吩咐太谷县的杨善会、苏定方做好了吃掉太原祁县的准备,因为文水离祁县不远,这里一旦有变,祁县守军绝对不会不管。 这时,一名骑兵斥候飞奔而至,向李靖抱拳行礼道:“启禀将军,杨太守、苏将军已准备就绪,在祁县南部邬泽以北部署完毕,他们吃掉援军后,会趁机拿下祁县,请李将军尽管放手一战。” “将军!裴行俨将军的一万骑军业已就绪!”另一名斥候飞马急报。 李靖微微一笑,对薛万彻道:“按照方才的斥候来报,李神符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到达,立即进入预伏点,做好迎战准备。” 二人立刻下达了作战命令,正在休息的隋军纷纷起身准备,气氛骤然一紧。 …… 正午! 李神符的三万唐军主力已经进入了文水境内,他们距离介休县还有三百里左右,据说李靖已经调兵两万紧急南下,他必须尽快赶到邬泽设伏。因此过城而不入,行军压力异常大,唐军一路上都尽量减少休息时间。 虽然是急行军,但李神符还是谨慎的派了几支斥候队沿途探查,并与先锋军时刻保持联络,以防被敌军伏击。 一般而言,行军斥候只探查沿途十里范围内,也就是官道两边各五里的范围,这样可以保证军队不会进入埋伏圈,至于五里外的敌军不用太过担心,一旦被发现,军队还有应对时间,来得及集结迎战。 就在这时,前方冒起一道狼烟,这意味着斥候发现敌情,李神符大吃一惊,当即举手喝令道:“停止行军,立刻集结!” 官道上列队足有六里的三万唐军开始迅速缩短集结,天空隐隐传来闷雷般的声音,远处尘土遮天蔽日,大地开始颤抖起来。 唐军士兵面面相觑,每个人眼中都露出了恐惧之色,他们都有经验,这是骑兵杀来了。 “将军,是骑兵!”士兵们惊恐地大喊起来。 李神符脸色大变,如果真是骑兵,那境况就糟糕了,这时,十几名斥候骑兵狂奔回来,大喊道:“有一万骑兵杀来了。” 李神符惊得面如土色,颤声大喝道:“后撤,快快后撤!” 他心里清楚,一万骑兵对阵三万步兵,步兵只有被屠杀的命运,北面十余里外正好有一片森林,撤退进森林,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唐军都吓得胆寒了,不用主帅催促,纷纷调头向北狂奔,尽管士兵们都已疲惫不堪,但在逃命信念的支持下,唐军还是迸发出了巨大的潜力,争先恐后向北奔逃。 这时,裴行俨统领的一万骑兵已经出现在两里之外,他们兵分两路,沿着官道两侧向疾追,渐渐的,他们已经追上速度较慢的部分唐军,瞬间,最后面唐军坠入死亡地狱,骑兵骑枪疾刺,士兵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唐军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投降。 李神符率领在前的唐军也不乐观,他们跑不到十里,前面忽然出现了一支大约两万隋军,排列着严整的三层箭阵,两万把冰冷的手弩对准了他们。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唐军走投无路。 李神符眼睛都红了,他挥舞铁枪怒吼,“杀出重围!冲出去!” 他高举盾牌,一马当先的向两里外的隋军箭阵冲去,唐军跟随着他奔跑,一起怒吼着向拦截的隋军冲锋 李靖冷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唐军,为首数千人已经冲进了百步内,后面大部队正向这边汹涌杀来。 “射击!”李靖下达命令。 隋军万箭齐发,弩矢如暴风骤雨般向迎面杀来的唐军射去,强大的箭雨无坚不摧,李神符盾牌被乱箭击得粉碎,他长长惨叫一声,人马被数百支箭射成刺猬一般,成片成片唐军被射倒! 三轮齐射,隋军结成阵势,展开了血腥屠杀,陌刀手所向披靡,利刃狂舞、人头翻飞,躯干四裂,地上尸块累累堆积,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令人惨不忍睹。 这是唐军从没见过的凶猛之军,他们如铁墙般列队前行,暴烈如割草,横扫一切阻挡之敌。 就在这时,裴行俨的一万骑兵俨如狂涛巨浪,从背后杀入了乱团一团的唐军之中。 李靖道:“传我命令,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战争变成这等地步,混乱中的唐军斗志崩溃,纷纷跪地投降,数百向南面突围的士兵被骑兵包围,全部被杀死,至此,李神符三万军除了少数人突围成功外,投降者约有两万三千余人,三万精兵全军覆没。 随后,裴行俨率领精骑挥师北上,一口气拿下清源县,而兴建在龙山上的晋阳宫,物资人员早已经被裴寂搬进太原城外,此时已经成为一座空城,隋军兵不血刃的占领之后,以战略极为重要的龙山为基,断了太原城唐军南下之路。 祁县守军闻讯救援,又被苏定方吃了个干净,当他们准备退回城时,发现城头已换‘隋’字大旗,无奈,只得北逃太原。 只此一役,太原城彻底成为了一座孤城。 次日清晨 裴寂就得了李神符与三万援军全军覆没的急报,不久以后,介休守军献城投降的消息送到了他的手里。 裴寂足足枯坐一个时辰,他蓦然发现,并州战役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也才发现,并州战役的关键不是太原城,而是雀鼠谷。 良久,裴寂长叹一声,下达了严守太原城的命令。 雀鼠谷的全线陷落,意味着太原成了一座孤城,就算关中唐军想来救援也不可能了。 出城迎战吗? 那是找死。 裴寂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太原城,将希望寄托河东郡李神通,希望他破开困局。 第111章:野蛮战术 河东郡,被裴寂寄予厚望的李神通同样陷入困境,他手中原有七万大军,但是在隋军的调动下,先后派出三万大军增援长平、上党、临汾!之后在裴仁基、尧君素在绛郡纵横驰骋时,又分走了他一万大军。 当杨侗亲率四万大军席卷河东全郡,他手中可用之兵不足两万。无奈之下只得迅速弃守河东各县,集结全郡兵力入驻河东城,效仿当初的屈突通,行固守待援之策,但哪怕集结全郡力量,损兵折将的河东城仅有三万五千兵力。 他一面急报关中,请求李渊派大军增援。同时急令潼关守将史万宝,率领潼关、蒲津关驻军火速支援河东郡。 而对于杨侗来说,他必须在李唐援军抵达之前,拿下河东,如果失去河东郡这个战略要地,唐军随时可以向并州文城、绛郡、河内发起反攻,并州将永无宁日,自己必将如同后来的宋朝一样,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来防御唐军,这会严重破坏杨侗策划了近一年的天下大计,故而这一仗必须要赢,而且还必须速战速决! 史万宝是隋朝大将军史万岁之弟,他原本是长安豪侠,与李神通共同在鄠县起兵,担任李神通的副职,当他率领二关三万大军赶到河东。 杨侗率领的玄甲军、怒涛军、海啸军、飞羽弓骑也业杀到。决定并州归属的至为关键一战,即将在河东城东南郊拉开序幕。 “殿下,这一仗,交给末将来打!”尉迟恭有些心急,并州几路大军,都立下了不小的功绩,只瞧得他心痒难耐。现如今除了太原城跟河东城,并州已无李唐势力,对于对峙的三万唐军,他是眼馋之极,“就这三万杂碎,哪需要全部上啊?交给末将便是,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保证他们一个也进不了河东城。” “这我相信。” 杨侗毫不犹豫的道,尉迟恭的骁勇善战是出了名的,而且还具备统帅之才,只要给他足够的兵马,没有道理打输,可杨侗还是拒绝了,笑道:“这一仗不是打赢这么简单,我们不仅要打赢,还要将河东城里的李神通引诱出来。以李神通的持重,只有我亲自出马才能奏效。” 尉迟恭是豁达之人,见杨侗的决定不可更改,便道:“既如此,那殿下就安排吧!甭管哪项任务,包管完成得妥当。” 杨侗道:“仗打到现在份上了,太原已经是瓮中之鳖,不足为虑,能否一战定并州,归根到底还是前方的河东城。但是它实在太硬了,我们又不能硬取!所以城外这一仗,我们要打得格外的艰难。只有让李神通看到胜利的希望,他才会孤注一掷的杀出来。你的主要任务,是给我吃掉城中援军,不能让他退回城里。次要任务是借机拿下河东城。” 尉迟恭眼前一亮,登时大悟,兴高采烈地退下去了。 接着,杨侗又让水天姬带着飞羽弓骑配合尉迟恭 如此一来,能够与史万宝于郊外作战的军队只剩下人数一万五的玄甲军和怒涛军了。 想想统帅十几万大军的李靖的奢侈。再想想自己的拮据,杨侗心中就有十几万匹“草泥马”。 他从河内总计带来七万大军。但是先给裴仁基一半兵力去收复绛郡,现在又一分兵,可用之力变得有些拮据了起来。 当前的局势,必须吃掉史万宝为首三万援军,以及从河东城出来的李神通,同时还不能让他们退入河东城,从而为尉迟恭争取到打下河东城的时间!更要命的是还要假打…… 如果让唐军进入河东城,那便意味着唐军防守兵力与自己对等。这攻城方本就吃亏,兵力再来对等,更别提胜利了。等裴仁基调过头来,关中唐军也到了。 这一战直接关系到杨侗的未来,胜负尤为重要。 “殿下,根据前方传来的消息,史万宝的三万援兵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此战至关重要,我们应该怎么打,还请殿下示下。”亲自负责打探消息的秦琼匆匆赶来。 “确切来说,还有一个时辰。”杨侗笑着说道,对于敌军的了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史万宝、李神通都已经得知并州全线失守的消息,我在昨天还放出了假消息,说李靖十万大军将于明天抵达,所以,他们也急于打败我们,然后入城坚守,而这里离河东城不足五里,战局的变化尽在河东城眼中,只要战事陷入僵持,李神通就会出兵。这五里距离足够敬德打穿城中援军,顺势杀入河东城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休息,什么都不用做,等史万宝上门来就好了。” 秦琼先是错愕,随即大悟,作揖道:“殿下高明,原来一切都在殿下掌控之中!” “传令下去,在河东城守军未出之前,先假打一段时间。” “喏!” 传信兵立即下达作战命令。 隋军的斥候一直不断的给杨侗传递史万宝援军的消息,对于他们的行军速度了如指掌。 直到史万宝离他们还有五里的时候,杨侗等到了唐军全军减速的消息。 这消息传到,杨侗没有片刻犹豫,将三万五千大军分作三路:尉迟恭率领海啸军为北路军,秦琼率领怒涛军为南路军;玄甲军为中军,飞羽弓骑为后军,以便随时脱离战场。 任务下达,三万五千大军齐动,一口气来到了史万军的唐军阵前。 两支军队已摆开阵势,旌旗招展,矛戟如林,史万宝目光注视着两里外的近三万五千隋军,眼中流露出忧虑之色,对方竟然有三万五千人,其中骑兵两万以上,这是他统军以来的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史万宝看了看河东城城头,城内还有三万五千唐军,可惜这三万五千唐军不能出来参战,一旦他们出城参战,很可能会导致城池陷落。 虽说李神通说会伺机而动,但史万宝心中却没有一点把握,因为在同等兵力的情况下,在旷野作战中,在骑兵上有着强大的优势隋军,不可能会处于下风的。 此时正值晌午,日照当头。 这是雨后的第一个晴天,太阳格外明亮,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杨侗早已得到唐军的消息,他们选在一次宽阔原野列阵,意图将他们兵多的特性发挥到极致。三万五千大军列成方阵,明晃晃的长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生辉,气势恢宏。 杨侗看着严阵以待的唐援兵,没有给予对方太多布置时间,也没有说什么战术打法,只是在万众之中高呼道:“将士们…跟我杀过去…” 这话音方落,他已经领着玄甲军从正面冲杀过去,就如莽夫一般无脑。 阻击战就在他如此出乎意料又急切中拉开了序幕。 杨侗的前部分为两拨,一拨是他亲自率领的两千骑兵,跟在后面的是罗士信为首的三千骑兵,接着的飞羽弓骑同样一会为二,前面由随军将军张镇周统领,后面是水天姬! 面对杨侗的突杀,唐军军阵的中后方发生了变动,数千弓手移动到了近前,他们麻利的弯弓射箭,在杨侗冲入一箭之地的时候,松开了弓弦…… 密密麻麻的箭羽如乌云一般向着杨侗方向压顶而来,密集强劲。 对于弓袭,杨侗早有应对之法,将披风挂着裂天槊上,猛力转动,偌大的披风在他狂舞之下,将丈余之内的箭矢通通抵挡在外。不但保护了自己,身旁的兵卒亦在保护之内。不过他这一手,保护的兵卒终究是在少数。 斗篷范围之外的将士,依旧受到箭羽的扫射。 好在玄甲军早有准备,都是人马披甲,在敌人的第一波箭雨中损失并不多。 玄甲军素质在这一刻一览无遗,中箭兵卒并没有减缓速度,而是一手高抬手臂牵着缰绳,以护腕护着面门,习惯性的将武器含在口中,伸手将箭羽扯断,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减缓速度。没有中箭的将士更是冲的更欢:因为大家知道这一波箭羽没有射到自己是幸运,下一波也许就没这运气了。而闪避箭羽的最佳方法不是逃,而是近身!因此个个毫不畏缩、奋勇争先。 面对隋军不要命的冲刺,唐军第二波箭羽来不及射出,杨侗就已经先一步对上他们的枪阵。 枪阵,对全速突击的骑兵威胁极大! 杨侗在逼近百步的时候,便已独自跃纵而出。 离弦箭爆发力非常恐怖,百步距离眨眼即到,杨侗向前猛力一撩,系在裂天槊的斗篷卷住了挡在他马前的十几柄长枪,马槊一挑,十数柄长枪脱手而出,往天上冲去。 少了枪尖阻拦,杨侗没有片刻犹豫的切入敌阵,他没有如同以往那样强行撕裂一道口子,而是在正前方左突右杀,将枪阵搅得一塌糊涂。 紧随他冲刺的骑兵见枪阵已不足给他们造成威胁,倍受鼓舞,加快了冲刺的力度,几下呼吸的功夫,狠狠地楔入枪阵之中。 弱小! 这是唐军给杨侗的感觉。 唐军真的很弱吗? 完全不然! 杨侗没有战术的野蛮战术,恰好是最高明的战术…… 直接让唐军战力下降…… 第112章:活捉杨侗 (第四更正常到位!!) 唐军从潼关支援河东,一路长途跋涉,极为疲累。杨侗又传出虚假消息,诱惑他们加快行军,增加援兵体力上的消耗。而随军却在原地休息,以逸待劳。 隋军养精蓄锐,一直将战力维护巅峰之境,此消彼长。隋军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不可避免随着体力的消耗而消耗。假若让唐军多半天时间休息,兵将得到充分休息,将会是另一个局面。 但很明显,以杨侗对战局战机的把握,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这到手优势的,得知唐军意图休整,便毫不犹豫以野蛮攻势展开了强攻。 唐军军阵确实宏伟,杨侗却知道这是一个假象。唐兵素质哪里再好也是人,再强的兵士体力也有限。他们现在不过是绷着一根筋,凭着一口气撑着,只要他们打断了那根筋,这伙援兵必败。 杨侗这近乎野蛮的打法,实际上深合兵法之旨。 远道而来的疲乏之旅与养精蓄锐之师胶着在一起,胜负显而易见。 只是杨侗第一波冲刺就已经让隋军占据了优势。 杨侗三军主帅,又是冀州的领袖、魁首,难得有上阵机会,此刻再度冲杀在战场前线,那种久违的杀伐感觉涌上心头,就如猛虎出笼。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杀!”杨侗高呼一声,手中裂天槊盘旋飞舞,咆哮着纵马向前!银白色的裂天槊如若死神镰刀,击碎数层人潮,将二丈间距的敌人通通斩杀,形成了一个地域真空,在绝对领域之内,凡进入者,必定一击毙命! “哈哈!殿下发威了,兄弟们跟着碾死唐的杂碎!”罗士信为人足够机警,一直以来都能够配合杨侗的打法。 杨侗固然骁勇,但在万军之中,匹夫之勇所起到的作用其实很少,但若有强兵配合着将杨侗打出来成果扩大,将会撼动全局。 玄甲军本来就是隋军第一强军,人人有校尉之勇,此时见到杨侗神威大展,击破了多层人潮,在敌军内部纵横驰骋,顿时都毫不犹豫的将杨侗开辟的开口杀去。更何况堂堂秦王都如何不顾性命,个个都是倍受鼓舞。 有了将士们的支持,杨侗率领着玄甲军层层突进,直接将唐兵打的节节败退。 史万宝站在一处较高的丘陵向战场俯视,将不乐观的形势尽收眼底。原先他还觉得就算在体力会逊色对方,但也可以所战事拖入僵持阶段,从而给城内的李神通发生致命一致机会。 但是这一交锋,史万宝才发现隋军战力高得离谱,尤其是如同煞星一般的杨侗,只是单枪匹马就将他的枪阵搅乱,轻而易举就撕裂摧残了他至关重要的阵型。 此时他面如止水,看不出丝毫变化,但心中着急不已。 才一接触,自己已经落入下风,一旦消耗下去,兵卒体力存在的问题立马体现,双方的差距将会越拉越大,最终让隋军击溃。被隋军击溃的后果,绝非他能够承受起。 他率领的三万大军,是近期内能够支援河东的唯一军队。他若是败了,短期内是不可能再有援兵支援辽东了。 更关键是,这一仗就在河东城三万五千多名守军的眼皮底下打,如果败了,守军的士气立即为隋所夺,人心惶惶三万多守军,如何是挟大胜之势而来的十几万隋军的对手? 河东城一旦失守,并州全境沦陷!唐军以后想要夺回来,谈何容易。 反之,若是保住这个东进的桥头堡,隋军将时时刻刻处于李唐的威胁之中,到时候,不得不分大军坐镇文城、绛郡,以及沦陷的河东各县。 可是实力上的差距,史万宝真想不应对策略。 但是随着战事的进展,他发现唐军居然顶住了隋军的如潮攻势,原因不是唐军变强,而是隋军北路军始终没有使尽全力。 稍微一思索,史万宝立即明白北路隋军的主要任务是防备河东城内的守军。 史万宝看得出隋军的顾虑,站得更高的李神通当然更看得更为清楚。 城外的战事一开始,李神通便死死的盯着战场,时刻等待着战局的变化,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容不得半点留情。 当他发现北路隋军不敢尽力的时候,即已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于是迅速的权衡了起来。 出城?不出城? 这两个选择! 让李神通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倒八字型。 此时此刻,李神通与其说是关注战事,倒不如说是在进行做一个极为艰难的选择。 随时时间的流逝,战场上的激战已经进入白热化,激战一个多时辰后,双方皆已死伤数千人。 战场上尘土飞扬,黄尘弥漫天空,遮蔽阳光,使天日无色,鼓声、喊杀声声震四野。战争之惨烈使每个士兵都俨如在地狱断崖前挣扎,士兵的体力就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而体力就在于平时的训练。 尽管双方都是精锐之师,但是近两个时辰的鏖战还是使每个士兵都变得筋疲力尽,都处于一种体力崩溃的边缘,战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也在这个时候,一直引而不发的北路隋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这也使得城外隋军变得芨芨可危。 李神通心急如焚,艰难的选择让他早已汗流浃背。 可是,当他目光掠过攻势渐弱的中路隋军,以及撤换下来的那名银甲大将时,目光一阵狂热。 那是北隋之首——杨侗! 只要把杨侗生擒亦或击毙—— 隋军立即崩溃。 北隋将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就算杨侑继承兄长基业,在短时间内也挽救不了纷乱的北隋。到时候,只要关中大军速度足够快,不仅能够迅速收复并州,甚至还能一举夺下冀州。 一念及此,李神通眼中却流露出浓厚的杀意,心中也顿时有了取舍决断:杨侗这个对手非常厉害,即有身为统帅的冷静头脑与足够的判断力,又不缺乏舍身忘死的勇气,这种人最是可怕。对他和大唐王朝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只有将他杀了。才能将这个坏事变为好事。 “杨侗活着,待他崛起,必成大唐祸害!” “隋军全线突击,若再犹豫,史万宝必死。仅凭三万五千士气萎靡的守军,根本不是十几万隋军对手。” “隋军已无余力可虑!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 几个念头,令李神通不再犹豫,一字一顿道:“全军出击!” 河东城南门轰然开启,早已等候多时的三万五千守军,在李神通亲自率领下,杀出城去,直扑北路隋军。 第113章:怒放的玫瑰 烈日高悬,西斜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了激战正酣的河东城南郊。只听高昂号角、战鼓声不绝于耳,刺鼻的血腥气息弥漫在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之上。 敌我两军,足足打了一个时辰左右,双方兵力相当,战事僵持不下。 但随着河东守军的全线出击,战争出现了变化。 “杀!!” 李神通手持长枪高声怒吼,三万五千名唐军立即凶残的扑向了战场。 “终于出来了!” 负责统筹全局的房玄龄同样紧张无比,如今见到李神通按捺不住,甚至连城门都不关,心知最艰难也最关键的战事终于到来了,等对方彻底脱离了城门,立刻下达北路军、后军出击的命令。 “呜—呜—呜!” 隋军传来了激昂的号角声, 嘹亮的号角声吹过原野上疾风,一直凝立不动的水天姬一声令下,五千弓骑迅速脱离战场,发挥了弓骑的机动优势,直扑李神通大军后方。 顿时羽箭如蝗,带着凌厉的呼啸声,从背后向唐军倾泄,刹那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水天姬出动的同时,张镇周也下达了全新的命令,弓骑迅速取出手弩,漫天箭雨顿时向唐军呼啸而去。 借此喘息机会,尉迟恭率领假打半天的海啸军以排山倒海之势杀向了李神通大军。 “大隋万岁!” 骁勇善战的尉迟恭端平马槊,大声高呼! “大隋万岁!” 一声又一声的呼喊接连响起。 伴随着这战号。 海啸军如一道钢铁洪流,与唐军狠狠地撞到了一块。 没有一丝花哨,更没有丝毫战术可言。 只有血与肉的硬拼! 狭路相逢勇者胜! 尉迟恭的马槊已经不知道击杀了多少个唐军了,打到后面,甚至马槊都掉落了,他拔出钢鞭左劈右砸、势不可挡。 “杀杀杀!” 挡我者死! 海啸军如若海啸,在尉迟恭的带领下以睥睨之势楔入了唐军。 每个人心中的战争狂热又像火焰一样在他们的血液中燃烧,跟随主将打穿唐军,冲向正在夺城激战中的南城门。 尉迟恭的马槊早就丢失在混战中,甚至钢鞭都砸的全是血肉。 他在冲锋中,夺了不知多少长矛,可长矛不如马槊,每冲杀几次就会断裂。接着,又夺! 此时,他的铠甲被殷红鲜血染透,如下雨一般滑落,可他浑然不顾。 那悍不畏死的气势,让唐军心惊胆战,虽说唐军也是精锐,但经历的战事实在少之又少,而海啸军本就是天下最精锐的骁果军,又跟着杨侗常年战斗,在他们面前,精锐的唐军实在太弱小了。 杨侗、秦琼、罗士信、张镇周也带领大军,死死的咬住了史万宝所部唐军。 惊人的战力,令早已疲倦的唐军魂飞魄散。 身在中军的李神通大骇,做梦也想不到战争打到现在,隋军居然还有如此强悍的战力。 这时候,他也发现了隋军夺城的企图,又见城门处形势危急,便大吼一声,“后军跟我迎战!” 然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随着李神通这一声令下,如同潮水般前冲的唐军为之大乱,水天姬的弓骑几乎不用瞄准,箭箭不会落空,肆意的收割着唐军的生命。 但李神通已经管不了这些了,他率领骑兵追向隋军,挥舞着大刀,直取尉迟恭! “找死!” 尉迟恭目光冷厉,战马疾驰,钢鞭如闪电般向敌将大刀劈去,这一鞭没有任何花式,却快得无以伦比,巨大的力量直接把李神通的大刀击飞了出去,交错之际,他最擅长的空手夺白刃手法,直接将李神通生擒活捉。 将之打晕后,平放于战马之上,不管不顾的杀向了河东城!片刻,城头上响彻了欢呼声,数十杆大隋赤旗迎风飘扬。 河东城易帜使隋军军队士气高昂,也使唐军士气低落,史万宝在隋军猛然暴走之际,已经猜到会有这一刻,可当它真的到来时,他却感到无尽的绝望。 “上战刀!”唐军士气即将崩溃的时刻,水天姬率领游而不击的五千飞羽弓骑正式投向了战场。 这五千骑,堪称是一支生力军,自始至终都没有与唐军正面博弈过,此时刀光如雪,不到一刻时间,就摧毁了数千准备援助城池的唐军,也掐断了唐军最后反扑的希望。 三千海啸军步兵入城控制城门,将尉迟恭为首的本部骑兵从城中换了出来,尉迟恭在城上便已发现唐军最薄弱的地方,那就是后军。 “武妃娘娘,跟我一起杀!” 会师之际,尉迟恭向水天姬发出邀请。 两军汇合,近万骑兵如海啸迅猛杀至,从东北方向杀向了史万宝所在的后军。骑兵的杀入俨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唐军后军率先崩溃。史万宝在乱军之中,被水天姬一箭猎杀! 史万宝尚未摔倒在地,一阵大风吹起,代表他的残破帅旗,覆盖在了他的尸体上。 是水天姬! 第二箭,射断了帅旗的绳索,出神入化的箭术,令人惊叹。 她收回弓,重新取出她那长达一米的战刀,率军杀向了陷入重重包围的杨侗为首的玄甲军、怒涛军。 刀锋沾满了血迹,配合风华绝代的容颜,仿佛盛开在血海中玫瑰花。 “我的武妃娘娘,厉害!” 终于,夫妻二人胜利会师。 杨侗并没有时间欣赏水天姬这朵铿锵玫瑰,打了一个照面,便已擦身而过。 “杀!” 水天姬一双柔情似水的美眸,瞬间变成冰冷如刀,精神抖擞的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 杀敌之快、之多、之狠!连客串保镖的尉迟恭都惊到了。 随着史万宝的阵亡,胜负结果已经揭晓。 唐军溃退浪潮席卷全军,士兵们互相践踏,或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或跪地投降求饶。 河东郡大局已定! 并州全境大局已定! 至于沦落成孤城的太原城,有李靖、李景和诸多大将,在兵力上,大隋又占有绝对优势,哪怕裴寂有天纵之才,也无法挽救人心惶惶的太原城!收复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第114章:性格决定命运 隋军发动的这一次并州战役,与往常一样分散且低调,早在一个月前已经部署完毕,当邺城还在热热闹闹选拔‘三馆一阁’学士的时候,并州战役已经悄然启动。 如果把并州战役比喻成一盘棋,那么,夺取雀鼠谷无疑是这盘棋至关重要的一步,一盘棋固然不会两三步内走完,但夺取雀鼠谷就如同擒下一条大龙,大势已成,整个棋局就顺畅了。 李靖的任务是夺取太原以外,雀鼠谷以南的兵力空虚的西河、龙泉、临汾三郡 河东郡、绛郡、文城则由杨侗负责指挥,其中又由裴仁基负责绛郡、文城;长平郡和上党郡的唐军则由薛万均、薛万淑、王辩等人负责牵制。 而另外关键的一个棋眼,无疑便是唯一血战的河东郡河东城战役。 这一战,隋军斩敌高达三万,俘敌三万八千余人,并夺取了并州南部最重要的战略城池河东城,而河东城守将李神通被生擒活捉,关中援军主将史万宝死在水天姬之手。 唐军在河东一战的惨败!使整个并州战役尘埃落定。 河东城之战后,与隋军对峙的文城、龙泉、长平、上党唐军纷纷献关献城投降,乖乖接受时长五年的劳动改造! 现如今,除了裴寂坚守的太原这一座孤城外,并州全境尽归北隋,而时间,只用一半个月。 李唐长平郡守长平王李叔良、上党郡守新兴王李德良被麾下将士生擒献给隋军,淮安郡王李神通于河东城下被生擒,襄邑郡王李神符战死于太原郡,再加上被沈光生擒的驸马段纶,李家宗室、外戚可谓是损失不小 平阳公主李秀宁为首的关中唐军才刚离开长安,并州战役已将结束。 最后,她驻守潼关,防御北隋军。 并州战役落幕了! 但带来的影响才刚开始,短短半个月后,杨侗夺并州,一统黄河以东、以北的消息迅速传遍天下,一时间群雄皆惊、四海沸腾,杨侗的声望瞬间登上了顶峰。 距离河东不太遥远的长安大兴宫、太极殿,响起了一阵愤怒的咆哮声: “无能、窝囊,个个都是废物!” 雄伟高大,气势磅礴大殿高台之上,一袭华丽龙袍,气势威严无比的李渊重重的将一份奏件从高台上扔下,可怕的杀意扩散了开来。 距并州失守不到几天时间,西征薛举的主帅李世民再传噩耗而归,在浅水原交战中,唐八位总管先后大败,大将军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等人惨遭俘虏,出征的十万大军死亡十分之六七,是役结束,薛举占领高墌,收集唐兵的死尸堆成京观,以示雄威。 关中人心惶惶,全境震动! “圣上息怒,虽然事发突然,但好在晋王应对及时,将薛举遏制在大散关以西,关中依旧稳如泰山。”刘文静面带无奈的连忙站出来劝道。 “胡说八道,薛举只不过拥兵四万,竟然让我十万大军损失惨重,多员大将被生擒,你竟然还跟朕说关中稳如泰山?稳从何来?”李渊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怒火。 “退朝!” 李渊一挥衣袖,怒火冲天的奔向了甘露殿! …… 东宫! 太子李建成正与长孙无忌低声商议着目前的局势。 自从李世民休妻再娶、暗杀前妻,小妹失踪以后的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高士廉等人已经彻底倒向了李建成。 长孙顺德骁勇善战、高士廉才德并茂被李建成依为膀臂,但他最看重的还是足智多谋的长孙无忌。 “无忌,你怎么看当前大势?”李建成问道。 “殿下!薛举内外皆行霸道,持不可久,不足为惧。关键是北隋啊!杨侗治内以王、征外以霸,又有平定外族之巨大声望,麾下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皆为治世贤才,李靖、李景、邓暠、杨善会、裴仁基、韦云起等人乃是文武兼备的帅才,青年武将更是多不胜数,当然了,最可怕的还是他本人。如今冀州、并州已经连成一片,大势已成呐!” “并州战役爆发突然,事先没有任何征兆,而且速战速决,从始至终只用二十五天就占领了除了太原城外的整个并州!”李建成说到这里,苦笑道:“这是众所认同的原因,但我并不这么认为。你觉得呢?” “任人唯亲、急功近利。”长孙无忌一语道破天机。 “无忌说得半点没错!” 李建成负手望着窗外,良久,他长叹一声:“父皇让李氏宗族掌管军权之举,在并州战役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神符叔父在太原阵亡,神通叔父在河东兵败,都是失败在他们对时局的判断上!如果神符叔能重用李仲文,霍邑绝不轻易失守。至于神通叔,是他的天性导致河东兵败。” 长孙无忌不解道:“殿下此话怎讲?” 李建成道:“神通叔非常小心眼,任何宝贵一点的东西要放在身边才安心,稍微远一点都坐立不安、寝食不安,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他这次部署军队也是一样,在并州大变的情况下,他应该派一部重兵夺回霍邑,当时的隋军其实并不多,只须两万人就能成功,但他是怎么做的?他居然把重兵全部囤积在河东郡,等各地出大事了,才像贪财的小老百姓一样,一点一点的把兵力挤出去,这回好了,被人家杨侗一点一点的吃个干净!等杨侗兵临城下,士兵不如别人多、战力弱于对方、士气更加不行,再加上指挥应变能力也不行……他不失败才叫没天理。” “噗!” 长孙无忌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喷笑。 李建成也是笑了起来,接着又说道:“再说神符叔父,能力方面非常出众,但他太老实了,老实得没一点脾气,跟得道高僧没什么区别!老老实实的看着裴寂这个不通军事的老家伙把军权夺走,等到拼命了,又被裴寂骗了出去,结果一战阵亡!父皇重用叔良、叔良两位叔父,结果不仅兵权被夺,连自己也被手下献给了杨侗!重用二弟,结果惨败薛举之手,重用孝恭,结果无功而返……父皇若不改掉任人唯亲这毛病,我们大唐迟早会毁在这上面。” “至于急功近利就不说了,如果听我的话,集中全力去打梁师都,关内道早就落入我大唐之手,那时候,我军完全可以东渡黄河,以最快的速度支援离石孟门关、龙泉永和关、文城吉昌关,若有援军,杨侗根本打不下整个并州!正因为我军多方作战,急切之间无兵可派,导致并州全线失守,哪怕在急切之间凑出两万骑兵,河东城也不会失守啊。”说到这里,李建成十分心痛、肉疼。 长孙无忌默然,皇室家务不是他能过问的,虽然赞同李建成之说,却无法表态支持,过了一会儿,才沉声道:“殿下觉得太原还能救吗?” “绝对不可能!死守太原城没有半点意义,我们根本没有夺回并州的实力!” 李建成先是果断的下了定义,然后道:“杨侗独占天下四分之一人口,只要他想,随随便便就可以组建三四十万大军!而我们没有天时、地利,军队士气萎靡,哪怕集中全国之力也打不过他,而薛举、梁师都、朱粲等人被我们得罪了个遍,如果他们趁虚而入,我们怎么挡?到时候并州没有得到半寸土地,关中便已丢得干干净净了。” “殿下言之有理!但殿下觉得如何才能撤出大原军?” “无忌有何高见?” “赎!” “赎?” “对!”长孙无忌点头道:“太原尚有军士数万人,赎回之后,于国增加几万力量,于殿下而言,便会增加几万的忠诚之士。” “不仅要赎回太原军,宗室外戚、裴寂的裴氏、太原王氏都要赎!就算圣上不同意,亦或赎不回来,也要让满朝文武知道殿下提过,坚持过。” 李建成默然。 自从李世民迎娶独孤明秀以后,李世民独孤氏、窦氏、韦氏等关陇世家的支持下,一直不安分,用意何在?一目了然。 而他李建成除了一个太子之名,只有太原王氏这一层关系,但王氏的影响力在太原,哪怕有人在关中任职,那也仅是文官!如果他主张赎回太原军,那么,必将获得这支孤军的效忠。同时宗室、外戚、裴氏、王氏也将会成为他的臂助。 不等李建成开口,有侍卫禀报道:“太子殿下,圣上宣召殿下速往甘露殿议事!” 第115章:和谈 甘露殿! 此时此刻,与其说怒火万丈,不如说是恐惧万端。 并州尽失,只剩下龙兴之地太原,但一个孤城,落入杨侗之手是迟早之事。这本就让李渊心头颤栗! 谁知薛举又在西部闹了这么一出,如今薛举的西秦军士气高涨,分兵两路杀向驻扎在襄武县的两万唐军,李世民独木难支,被迫向关中撤退,西秦军一鼓作气,收复前些日子失守的陇西郡、金城郡和天水郡,向大震关发动了攻势。 而进攻梁师都的柴绍、进攻上洛郡朱粲的李孝恭也无功而返, 东南西北四面的不顺使李渊焦头烂额、形容憔悴,时常于梦中惊醒。 想当初! 入关时踌躇志满! 当时,关陇权贵都在全力支持他,各大家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仅独孤氏和窦氏就各献粮三百万石、钱三千万吊,使李渊府库丰盈,兵精粮足。 当时的他在关中的兵力高达二十万之众,其中关陇子弟便占了一大半,加上并州军队,他的大军已近四十万,势力强大、声势浩大。 登基之后,更是意气风发! 浑然不听二子及众臣反对,狂妄的三面进军! 哪想到,转眼之间…… 一切如太子所言,危机接踵而至,一个又一个惨败的消息令他气都喘不过来。 到这个时候,李渊终于从天下第一势力的迷梦中醒了过来,他李渊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别人也不是任他宰割的羊羔,但现在醒得似乎迟了一点。 现如今,薛举被遏止于大散关之外,关中暂时无碍。 关键的是并州,那是他的根本啊。 并州! 如何收复? 怎么收复? 打得过吗? 能收复吗? 与杨侗硬硬又是什么结果? …… 并州失守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让李渊食宿不宁、坐卧不安。 最后,所有问题归结于打还是不打这两个选择。 打还是不打,其实已经在朝会上议过两次了,但朝中分为主和、主战两派,争吵得非常激烈。 这一次,李渊只打算与李建成、刘文静商议! 因为两人在大殿上,一直沉默不言。 李渊见到李建匆匆而来,不待他行礼,便开口道:“皇儿,坐吧!” 李建成谦恭如往常的行礼,然后又向刘文静行了一礼,这才就坐,接着旗帜鲜明的直言:“父皇,儿臣反对反攻!” “军事方面,我军失去了天时、地利。人和也不占优势,因为我们占领并州全境的时日太短,从来没有认真治理过,而杨侗重百姓之名早已深入人心,他一旦执行冀州政策,我们没有半点希望。” “没半点希望?”李渊皱眉道。 “至少目前是这样!”李建成道:“父皇,认为我们要正对现实!因为我们的军队在人数上并不占有优势,精兵也已损失惨重,哪怕正面对决也不是北隋之手。如果我们倾国之力与之交战,薛举、梁师都等人来攻,我们怎么办?父皇觉得我们承受得了这个后果吗?” 甘露殿鸦雀无声! 李建成说的是铁的事实,只不过以前大家都拐弯抹角,不敢直说,如今李建成却开诚布公地说了出来。 沉默半晌,李渊开口问道:“那皇儿认为太原如何解决?” “与杨侗和谈,我们让出太原!军队通过离石郡孟门关,走水路南下到冯翊。” “圣上,臣赞成太子殿下的方案!” 刘文静躬身行一礼道:“圣上,太子殿下之言虽然让人无法接受,但我们如今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收复得了并州,当务之急是撤回太原军!只要军队在我们就有机会!刚才臣就不能因小失大,更不能为了不切实际幻想,赌上整个关中。” “刘公言之有理!”李建成接着说道:“大唐兵力来源严重失衡,如果太原军尽丧!后果不堪设想。” 刘文静暗道一声:漂亮。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 当李渊一听李建成之言,心头登时毛骨悚然一片。 他是不想弃放并州,更不想放弃太原这个龙兴之地,但他更在意他的皇权!正如李建成所言,如今唐军主力全是关中子弟兵,而这些人,差不多都是源自各大世家门阀的子弟、家奴!若是关陇世家在反了自己,那是随时的事儿。 “如果他们占了太原,却不肯放过太原军,那又该如何?” 李建成知道李渊心动了,连忙道:“我们军队从容而退,北隋不费一兵一卒拿到太原!这是两全其美之事,儿臣觉得杨侗会同意的!” 李渊问道:“理由是什么?” 李建成侃侃而谈道:“如今杨侗的领土扩大了一倍,但防御的力量也涨了一倍,于他而言,关内梁师都,黄河以南的南隋、瓦岗、王薄、窦建德、宇文化及等人都是他的敌人!因此,他也迫切希望结束这一场战役,重新布防,太原城久拖下去,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旁边的刘文静接道:“圣上!臣以为可以派遣使臣前往邺城一谈。” “何人可以为使?” “裴矩!” 当初宇文化及发动江都之变,裴矩也被抓个正着,但因为他当初向杨广提出以江南寡妇、少女许配骁果军将士为妻,众多骁果军将校认为他在功,这才幸免一难。宇文化及立秦王杨浩为帝,任命裴矩为即侍中,但是宇文化及北上与瓦岗军作战时,他策反了许多江都官吏和将士,辗转逃到了长安,李渊赞其忠贞,授为殿中侍御史、封安邑县公! 李渊道:“裴矩?他行吗?” 李建成道:“裴矩的能力不容置疑,而且如今闻喜裴氏全被杨侗打入天牢,裴寂又是他的族弟,他一定会尽力促成和解。” “与此同时,要不惜一切代价赎回宗室与大唐文武家眷,此事传将出去,父皇仁慈、仁义之名,必将传遍全境!否则会寒了将士们之心。” 李渊道:“好!就按皇儿说的去办吧!册封裴矩为礼部尚书,主和谈事宜,至于怎么谈,皇儿与他商定。” 第116章:全力西进 甘露殿内。 定下了议和的基调以后,李渊向一边默不作声的刘文静询问:“肇仁,还有补充的吗?” 刘文静思考了很多天,心中有一点想法,“微臣认为,并州固然失守了,但也全非坏事。” 李渊奇道:“此话怎讲?” 刘文静道:“圣上从太原起事,到入主关中,我军经历大战少之又少,以前我们不知道军中所存在的问题。但是在并州战役中,却全部暴露出来了,只要解决了这些问题,对于我军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蜕变!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次惨败是好事,能够有助我军夯实根基。” 李渊和李建成的眼睛同时一亮,刘文静果然目光独到,别人从并州战役看到的是灾难,他却看出是好事。 “肇仁,接着说。” “首先分析败因,然后对症下药,这次失败之因其实在兵强将弱、主将轻敌、主将缺乏大局目光。” 李渊登时沉吟不语,李神符已经阵亡,他不想把过错都推到忠诚战死的族弟身上,因为这里涉及到用人不当的问题,那最后的过错就是他李渊了 “神符能力稍弱,但肇仁应该看到北隋军武备、战力,都是我们难以应对的。这个问题不能回避。” 刘文静道:“北隋军的确厉害,但就算厉害,也不应该败得这么惨。” 李渊长叹一声:“我明白肇仁的意思了,如果神符放开胆量往南打,即使最后败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我只考虑神符善守,不善攻,这是我的责任,和神符无关。” 刘文静道:“从战报上看,其实神符将军做得非常好!治内,民心安定,人心向唐;治军,上下同心;任用李仲文守霍邑、段纶守阴地关也没错!从他的人事任命,以及种种成绩上看,圣上任用李神符将军是非常英明的决定。” 李渊的神色顿时好看了起来,如此一说,没他责任了。 一旁的李建成道:“对于神符叔父,理应褒奖。” “应当如此。”李渊和颜悦色的向刘文静道:“还有呢?” 刘文静道:“责任全在裴寂,圣上没有发现吗?” 李渊愕然:“为何?” 刘文静道:“裴寂到了太原以后,以圣命为由,架空了李神符将军,将一切合理军政、民政全部推翻,并擅自广征民夫,修缮所谓的防御线,从而闹得全郡百姓怨声载道,百姓将我大唐斥为暴唐!反之,视北隋如同再生父母,北隋军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呼,自发自愿的为北隋军收集情报!” “军事上,裴寂犯了三大错误,一、以行骗手段,征五万青壮入伍;谣言一破,军心士气一落千丈,全军上下动荡不安;二、北隋军尚未合围之际,李神符将军本打算吃下一路北隋军,但因为裴寂专权逾权,他连城都出不去,最后眼睁睁的错过了致胜战机;三、裴寂任用贪婪的亲信取代李仲文,从而让北隋军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霍邑、阴地关,乃至整个雀鼠谷这战略要地。李神符将军明知太原到介休的四五百里路是一条死亡之路,但因为雀鼠谷太过重要,不得不冒险营救,最后兵败身亡!” 李渊脸色又有点不好看了,刘文静说的这些一点都没有冤枉裴寂,但裴寂是谁派去的?是他李渊; 裴寂是怎么夺兵权的?是他李渊故意模糊了圣旨,让裴寂与李神符相互肘制。这也没错,因为权衡之道向来是帝王之学。 “肇仁,现在不是讨论是谁的责任,眼前困局才是我们要想的。”李渊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满,刘文静执着追究责任,令李渊心中不悦,他召刘文静来,不是要他追究责任。 刘文静极有谋略,一直是李渊的军师,但他狂生意气重,只想就事论事,从失败中找方法,却没有意识到李渊不想承担责任,李渊已经提醒他此事到此为止,这件事和主将无关、和他李渊无关,也不是唐军无能,只怪隋军太狡猾。 可刘文静却认为不是,这使得李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李建成见势不妙,连忙道:“刘公,我以为关中兵力不足,理应集重兵专打一路,你以为打谁合适?” 刘文静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惹来李渊的不满,铺垫道:“我们之前要对付薛举、要对付李轨、要对付朱粲,还要南下取巴蜀……致使兵力捉肘见襟,最后,知道杨侗发动并州战役的时候,居然无精兵可用。如果当初还有一万骑兵给史万宝,河东城一战的结果就是杨侗死于城下。” 李渊脸色更黑。 李建成心中苦笑,这回,刘文静是真的惹下麻烦了。 刘文静又说道:“专打一路的话,我认为薛举合适。” 李渊见他终于不再追究兵败责任,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强笑道:“为何不是梁师都?” “梁师都失去了突厥的支持,已经不堪一击!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他的存在,避免我们与杨侗的地盘有太多接触!可以帮我们分担一些压力,等到军队彻底强大起来,一战可定。” “薛举是我们的大敌,浅水原一战过后,已经彻底撕开伪和的面具,虽说他胜了,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此时正是一举击溃的大好时机,绝对不能让他缓过气了。薛举之后我们又有李轨,而李轨占据的河西地区,乃是天然的养马之地,只要我们夺了下来养马,就可以组建大量的骑兵。” “而我始终认为杨侗是我大唐的最强之敌,他不仅拥有辽东马场,还有臣服于的两个突厥可汗提供,他的战马源源不断!如果我们没有与之相应的骑兵,很难打败他。圣上以为如何?” 李渊点头道:“这我同意。” 刘文静接道:“李轨和薛举有怨,而我又听说河西大旱,我们不妨先与李轨接触,达成以粮换马的协议,然后再鼓动他从背后给薛举一击,这样我们不仅能够减轻正面对决薛举的压力,还能借此战事消耗李轨的实力,为以后夺取西河提供便利。” “好,此事就让礼部接洽,要快。” (第四更到位!请书友以收藏、票票支持!!打点小赏,更兴奋…………) 第117章:喜讯传来 “册封裴仁基为河东郡守、尧君素为郡丞、率领五万大军坐镇河东郡;麦孟才为文城检校郡守,统兵一万;薛万述为龙泉郡守,统兵一万;钱杰为离检校郡守,统兵一万;王琮为楼烦郡守,统兵一万;高君雅为马邑郡守,统兵二万……王威为太原郡守,统兵二万……杨善会迁河内郡守,统兵三万;王辩迁汲郡郡守,统兵二万……! “并州绛郡、长平、临汾、上党、西河、雁门五个内郡郡守从冀州通守选拔,并州全境通守、郡丞从冀州县令、县丞选拔!全境县令由冀州各县主薄担任,各级佐官从预备官员选拔。” “冀州空缺郡守由通守担任!郡丞升为通守,郡丞由从各县令选拔!县份空缺官员,由剩下正式官员依官阶上升一级,不足者,从预备官员选用……” “到并州履职官员就职以后,立刻执行民团训练政策,立刻统计全境人口、土地,以冀州政策进行重新分配,并执行‘摊丁入亩’税制!但有不从者,驱逐出境,反抗者,杀无赦。” 一声杀无赦! 充满了睥睨气势,令人生寒。 随着河东城战役的结束,并州战事已经结束,太行两侧、黄河北岸的北方大地,终于在杨侗手中完成了一统。 杨侗在河东城颁布了一系列人事任命后,率领补充完毕的嫡系五军,以及剩余军队押解着李神通、李叔良、李德良、段纶等重要俘虏返回邺城。 从贼的闻喜裴氏,一干重犯尽数斩首,余者男女老少全部送给了黄河对岸的杨倓,至于累百世积蓄的家资财产、名人字画、奇珍古玩自然是落到了杨侗之手。 裴氏能不能再次复兴,一切只看天意。 目前的南隋内斗非常厉害,杨倓与郑王王世充的关系十分紧张,而裴氏又是杨倓的坚定支持者,若是王世充决胜而出,估计下场好不到哪儿去,以那杀人狂魔的作风,不屠尽裴氏才是稀奇了,不过,这一切都跟杨侗无关了。 在那滚滚东流的黄河之边,沿着黄河东进的杨侗,望着波涛汹涌的黄河之水,一股豪情壮志涌上心头。 “夫君,要吟诗一首么?”并骑而行的水天姬脆声笑问。 “好啊!”杨侗大笑。 水天姬、房玄龄、秦琼、罗士信、尉迟恭、沈光、张镇周、王辩、薛万淑等人表示期待。 “黄河之水长又长,还真tn的黄又黄…长又长,黄又黄,你到底有多狂?看得老子想骂娘。” 一首‘黄诗’ 让众人呆滞片刻! 接着是轰然大笑。 “禀报殿下!”这时,一队信使策马奔来。 “说!”诗兴正浓的杨侗一挥手,气势慷慨。 “李尚书急报!”斥候将一封急报奉上。 杨侗拆开一看,却是李靖攻克太原的捷报。 “好,好一个李药师,把太原城也打下来了!并州战役圆满结束!并州彻底收复。” 对着黄河,杨侗纵声大吼:“太原收复,大隋威武!” “太原收复,大隋威武!” 短暂的沉默后,众将军,以及近处的将士同声欢呼。 “太原收复,大隋威武!” “太原收复,大隋威武!” 一声声,由全军相互传递,最终,汇集成一阵惊天动地的狂吼。 并州第一重城太原,称得上是一战而定。 虽说太原沦陷在李唐之手,但城中依然有一千多名王威、高君雅旧部,他们受命潜伏于太原城中,为收复太原作准备。 三天前,李靖、李景集重兵于太原城东、城北!这些忠于大隋的将士趁机夺下了防守力量最为薄弱的城南。 守军内讧,裴行俨、苏定方率轻骑杀入城中。 太原城南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半个多时辰后,薛万彻率领两万骑兵赶到,给予顽抗唐军以重创,这才真正的拿下了太原城。 这一战,打了半天一夜,太原城中死于战乱的士兵百姓多达四万六千多人,城中大火烧掉了太原半个城池。 而这些损失,则是由忠于李唐的太原王氏、温氏等士族领袖造成的。 对于这些人顽抗者,杨侗当然不能让他们好过。 信使道:“殿下!尚书大人需要您回信。” “好!”杨侗见他非常年轻,瘦得像个竹竿一样,真不知李靖打哪找来的“奇才”,而随行的将士一个个也是一脸一身的泥浆,于是对左右吩咐道:“给这些兄弟干粮清水,换上战马……” “多谢殿下!”信使们激动道谢。 杨侗见房玄龄已经下马准备笔墨纸砚,迅速给了李靖一道命令:把裴寂等贼首,以及李渊的妹妹、妹夫、外甥押来邺城,其他负隅顽抗的太原王氏、太原温氏士族,全部杀无赦。 写完之后,拿出随身携带的传国玉玺砰的盖了上去。 传国玉玺这玩意,现在都成了他的私人印章。 看着诏令上的内容,房玄龄嘴角一抽,想不到刚拿下太原,杨侗就有对太原王氏和诸多士族下辣手了,这太原王氏可是五姓七宗之一呢,并州最大的士族。 然而,杨侗却没半点顾忌的意思。 士族最大的武器是多不胜数的治理地方郡县级的人才,而寒士由于散布各地,比之集中到一起的各大士族,的确不显眼,但大隋有几千万普通老百姓,在这庞大的人口基数之下,十万个郡县之才总会有的。 有这级别才华的寒士,杨侗现在多的是,邺城里养了大把大把的,所以,一切以家族为重的士族支不支持,对杨侗来说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太原大战中。 太原王氏、太原温氏等与李家关系密切的士族、世家门阀抵抗很坚决,导致太原城被烧了一半,军民死了四万多人。虽说承军伤亡不多,可杨侗依然很恼恨这些破玩意。 他本来就要秋后算帐,现在理由更充分了。 其实这所谓的五姓七宗,在强权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就好比北魏时的崔浩,既是元老重臣,又是崔氏家主,又与其他五姓联姻,可谓是高贵到了极点,但皇帝说杀就杀,还夷他九族。其他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在杨侗看来,五姓七宗就跟五岳剑派是一个鸟样,在生死之间,个个都会选择自保,一旦杨侗干掉了太原王氏,治下各郡谁敢替他们说话?至于其他地方的人说就说呗,反正又不会死。 所以说,只要朝廷有取代五姓七宗为首的士族的法子,他们就拿朝廷没有半点办法。 “殿下,太原王氏是数百年的老字号,发展到如今支系众多,真要追究下来,并州王姓估计全死绝。臣建议殿下只追究抗拒的人,其它人要么驱逐出境,要么打散开来,发配到边疆各郡,接受三十年级别的劳动改造,修长城、修路都行。”房玄龄建议道。 “除了李渊的妹妹、妹夫、外甥、外甥女,其他恶徒全部斩首示众!各家子弟打散流放至襄平、双辽、白檀、旅顺四郡为官奴,修路一辈子,除了衣服一切都被剥夺充公,不得回中原,三代以内不许为官、为兵,三代以后给予官籍,恢复自由身份。至于女的,让李靖许配给未婚将士!来他个集体婚礼……” 这是对太原王氏、太原温氏等并州士族最重的惩罚,有意让并州的士族看看杨侗对他们的厌恶!下一步,将是地方官吏对并州世家、士族土地上的没收!到那时候,他们不想走杨侗也会逼他们走。 一句话,老子就是不欢迎你们这些吃里爬外的东西。 重新写好回信,大家继续沿河东进。 第118章:整顿官制 匆匆数天,杨侗的凯旋之师终于抵达了邺城。 在邺城城南。 唐王杨侑、左仆射杨恭仁、民部侍郎杨师道、刑部侍郎魏征、学部侍郎孔颖达、工部侍郎姜行本、商部侍郎凌敬、御部侍郎刘政会,以及文武大员尽皆在列。 杨侗一眼看去,一座恢弘大气、气势磅礴的巨大城池立刻浮现在了眼前,光城门就是涿郡的数位之多,好像是一颗巨大的龙首一般,时刻吞噬天地之间的灵气、龙气、王者之气。 “恭贺王兄凯旋归来。”杨侑立即上前行礼。 “臣等拜见殿下,恭贺殿下凯旋归来。”邺城文武也是立刻弯腰施礼。 “都不必多礼!”杨侗大手一挥,柔和的声音带着一股威严。路过杨侑身边的时候,在他的惊呼声中,将之提到了马背上。 众人苦笑。 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喜迎王者之势,就这样没了。 当杨侗缓缓入城之后,只见宽阔笔直的街道两旁,百姓夹道欢呼,杨侗一边朝百姓挥手示意,一边向身边的杨恭仁道:“以后没必要搞这种无谓无聊无用的面子工程,扰民不说,还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杨恭仁非常欣慰的笑道:“殿下,这不是臣等刻意安排的,是百姓们自己来的!邺城九成百姓都是背井离乡,来自四面八方流民、灾民,若不是殿下细心安顿,他们绝大多数都会死在战乱之中,感激、尊敬之心,发处肺腑,非常的纯粹!” “这是百姓自发对殿下的尊敬!”魏征感叹道,自杨广登基开始,天下大战连连,具体死了多少人,根本没法计算,百姓都渴求过上太平的日子。而杨侗的各种制度,都是处处为生活在最底层的老百姓着想,得到百姓拥戴理所当然。 杨侗道:“能有今天的基业,其实是大家的功劳!是地方官吏的功劳,更是每一名将士的功劳!同时,也是辛辛苦苦、重建家园的百姓们的功劳。只不过我是带头人,所以百姓把功劳、感激、尊敬、忠诚都给了我而已……” “多谢殿下褒奖……” 众文武感激至深。他们确实有功劳,但如果没有杨侗这个伯乐,如果不是杨侗知人胜用,他们又哪有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机会? 绵延的军队缓行! 终于抵达了神武宫。 望着正前方巍峨雄壮、气势磅礴的宫殿群落,杨侗的心情极度的愉悦! 当初从涿郡南下,是在晚上到的邺城,稍稍休息,又连晚去了河内,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大白天目睹这个新城市,新宫殿。 神武宫占地面积两万亩,有大小宫殿七十多座,屋舍、花园、亭台、假山、湖泊、更是多如繁星,论及规模,仅次于长安大兴宫、洛阳紫微宫的皇家宫殿! 规模宏伟、气势雄浑,又不乏精雕细琢之处! 而时间仅仅一年多。 这也难怪姜行本说同门之中,唯有宇文温继承了宇文恺的城市建设之才华,从这仓促修建而成的神武宫即可看出他天才般的设计。 在正殿——朝天殿举办盛大的庆功宴后! 杨侗来不及去见几位至亲,即与杨恭仁等人商议官制的问题。 三省六部制初创于隋朝,主要掌管朝廷政令和政策的制定、审核与贯彻执行,完善于唐朝,此后一直到清末!影响深远,意义重大。 三省指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六部指尚书省下属的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每部各辖四司,共为二十四司。 尚书省六部,目前已经演变成九部,增加了学部、商部、御部。 三省之间现在的分工是:中书省制定政策,草拟诏敕;门下省审核复奏;尚书省九部颁发执行。如果中书省所拟诏敕有失当之处,门下省有权予以封驳,要求重拟。对于各部门呈上的重要奏章,必须通过尚书省交门下省审议,门下省认可后,方准送中书省呈交皇帝批阅;如认为有不妥之处,可驳回修改。 由于杨侗的问题,三省九部体制现在已经十分完备,各个部门职责明确,部门之间相互配合,又相互牵制;各种职官分工细密,职守分明。地方官制也已经完善,属于日常事务性质的九寺,以及少府、将作、都水、军器四监都已任务分明! 中泱级别的各大部门和地方官员已经接近于最完善的明朝官制,所以都无须改动。 只不过杨侗毕竟没有称帝,所以中书省、门下省,以及九寺并没有设立罢了。 现在要解决的主要是官员品级、爵位、文散官、武散官以及军队问题。 官员品级方面,照搬唐朝,依正、从、上、下分为九品三十级。一品、二品、三品设正从两级,四品到九品设正从上下,比如说,四品,依高低分为正四品上、正四品下、从四品上、从四品下…… 爵位恢复杨坚时期的正一品亲王,从一品嗣王、郡王、国公,正二品郡公,从二品公,从三品侯,正四品伯,正五品上子,从五品上男。 女性方面的爵位则是为 正一品公主、妃、王妃、王太妃、国夫人 从一品:郡主 正二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郡夫人 从二品:县主、郡夫人 正三品:婕妤、良娣 正四品:美人、郡君、良媛 从四品:郡君 正五品:才人、县君、承徽 从五品:乡君 正六品:宝林 正七品:御女、昭训 正八品:采女、奉仪 三十级文散官则是在杨广的‘九大夫’制的基础上稍作变化,光禄大夫(从一品)、前、后光禄大夫(正、从二品)、金紫光禄大夫(正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前后左右正议大夫(正四品上、正四品下、从四品上、从四品下)、前后左右通议大夫(对应五品四阶)、前后左右朝请大夫(对应六品四阶)、前后左右朝散大夫(对应七品四阶)。在八品、九品四阶上,则分别设立前后左右朝议朗、前后左右宣直郎。 三十级武散官分别是正一品大元帅,从一品元帅,正从二品的次帅、少帅,正从三品的辅国大将军、卫国大将军!接下来的就更简单了,四品四阶分别前后左右四大将军,五品四阶为四镇将军、六品四阶四定将军、七品四阶四平将军、八品四阶四征将军,九品四阶则为上校、少校、上尉、少尉。 至于大隋兵制也不科学合理 单纯从府兵上说,千人府、二百人团、一百人旅、五十人队、十人火的确是够了,但是这一套并不适合作战部队,主要问题是规模过小,不利于统帅进行统一指挥,在突发战争中,由于从属问题,不利于随机应变,导致错过战机,被敌人一一歼灭。 故而,对于作战部队,杨侗设立了万人军、五千人师、千人卫、三百人团、百人旅、五十人队、十人火七级。其中军的主将为三等将军,分别大将军、上将军和将军;师设正副三将,正将为虎贲将军、副将为左右虎牙将军;卫也是正副三人,正将为鹰扬郎将,副为左右郎将,团为校尉、旅为旅帅、队为队正、火为火长。 另外——各郡有维稳郡兵,县有民团,尽归兵部管辖,主管将领称为都尉、副将称为校尉,关系清晰明了。 军级最高长官之上又有天策上将军一人,统帅各军,这一职位当然是杨侗本人。 目前军级大将军、上将军、将军全部空缺。 李靖、李景、裴仁基、杨善会、杨元弘、高君雅、高雅贤、韦云起、邓暠、王辩、贾务本、王威、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尉迟恭、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周绍范、沈光、钱杰、麦孟才、麦仲才、张镇周……等文武兼备的智将、武将都从师级虎贲郎将起步。 不过诸多虎贲郎将的军职虽然一样,资历、功劳却不同,像李景来这种老将,他的资历肯定远高其他人,资历的区别由武散官来体现,散官品阶高低示资历。 功劳不同则由爵位来体现,比如说李景资历虽高,但是为杨侗所立的功劳却远不如最初追随他的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和李靖,也不如文官里的杨恭仁、杨师道、孔颖达,所以这八人现在已是第一批县子。 当然,李景有杨广册封的从一品滑国公,这个杨侗肯定会承认!只不过其他人的爵位可以升到国公,而李景已经到顶了,他的功劳积累到一定时候还是滑国公,但这是杨侗所封的滑国公,和杨广版本的截然不同。同样道理,裴仁基、杨善会、杨元弘、韦云起、邓暠、张镇周等老一辈的文武散官,杨侗也都一一认账。 只不过他们现在的优势,无非是在俸禄上体现罢了,但杨侗对于‘从龙之臣’一向大方,私下里赏赐的钱财珍宝并不少,所缺的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 在名这一方面,可谓是委屈一众老伙计了,但杨侗也没办法,因为他要体现北隋官制的高品质。像李渊那样随随便便就甩出近百个国公的壮举,不仅没意义,还会导致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问题出现,最终,极有可能造成悲惨的发生。 杨侗麾下文武都是豁达之人,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再说了,现在全天下都是反王,有的是晋升的机会!杨广册封的职位是萎靡的过去,他们更在意未来的辉煌,杨侗‘小小’的册封,品阶虽低,但含金量高,是精神的起点、是辉煌的未来! “殿下,我们的地盘大了一倍,三省九部、九寺四监是不是都应该完善起来了?老实说,微臣压力挺大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杨恭仁提出了意见。 杨侗沉吟道:“诸位以为呢?” 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姜行本、刘政会、凌敬精神陡然一振,之前,杨侗一直不愿设立名目繁多的部门,主要是设了也白搭,除了空耗国库,没啥用。 但是,大家认为杨侗虽不称帝,北隋却是一个事实上说的独立王朝,该有的必须有。 此时,难得听到杨侗松口,众人连声附和。 杨恭仁又说道:“战争年代,讲究效率,若是有了门下省和中书省,事事需要走程度,很容易误时…微臣以为暂时不用设立。不过尚书省应该加强起来了!” 杨侗道:“现在六部,已经发展到了九部,杨仆射认为如何分职?” 杨恭仁道:“尚书省九部,设左中右三个仆射职位,各统三部。而九部之中,有忙碌的吏部、兵部、民部,有清闲的礼部、御部,也有职能单一的商部、学部!故而,臣建议忙按照闲搭配的原则,分派给三仆射。” 杨侗点头道:“合情合理,以后左仆射掌管吏部、礼部、御部;中仆射掌管民部、工部、商部;右仆射掌管兵部、刑部、学部;仆射以下,左右侍郎为次官、左中右丞各一…都事六人、主事六人、吏部考功六人…诸司设左右郎中各一,左右员外郎一人…左仆射不变,各部侍郎升为尚书,调韦云起为礼部尚书…” “来恒为吏部右侍郎” “张万岁为太仆寺卿,掌牧马、畜牧政令。” “宇文温为将作监,将作大匠!” “其他主职暂且空着,等有了合适人选,再一一设立起来。先把令史、书令史、掌固之类毛毛小官招募了再说!” 听到毛毛小官之说,众人无不大汗! 第119章:水师良将 今日是邺城不平凡的一天,新城开放不久,秦王杨侗即以泰山压顶之势击溃李唐,收复并州全境……两大喜事接踵而来,二喜相衬,让迷信的古人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好兆头,对未来,人人是充满了信心。 今夜不设禁的邺城非常热闹,仿佛过年一般。街道上行人面带笑容,偶尔会有邻里凑到一起乘凉,谈天说地唠家常。 但总的来说,聊天内容都绕不开隋军大捷,以及对自身过去的回忆、现在的满足、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总而言之,这一天的邺城活力四射,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美好、欢乐的气氛随着夜风吹到了神武宫后苑。 一重御苑! 卫凤舞、水天姬、长孙无垢姐妹仨聚在一起聊天,聆听老二水天姬话说河东郡战事! 水天姬口才极好,逗得老大、老三不时娇笑。 小舞和心思转变的无垢十分想念自己的丈夫,可她们也知道庆功大宴不是一时半会结束的。 小舞心知丈夫每次出征回来,都会在大宴结束后,再家人一起吃家宴,早早就命人备下好酒好菜,只等丈夫晚间来。 谁知三人在四口之家的霞晖宫等到半夜也不见杨侗人影,小舞心中便有些疑惑,找来贴身宫女初月询问:“殿下呢?醉了吗?” 初月刚好从朝天殿打听回来,了解一此情况,如实答道:“殿下和文武大臣,正在朝天殿旁边的朝阳殿议事……” “这样啊……”小舞想了想,又问道:“可知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初月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殿下和诸位大臣很高兴…殿下与大臣们议事,从不允许下人接近的。” 小舞理解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吩咐御厨再做一些饭菜,与桌上的一并送过去!多做一些肉食,将军们都喜欢这个。” “喏!” … 半夜! 朝阳殿灯火通明, 商定好北隋一系列官制以后,杨侗与诸多文武就当前时局交换了意见,武将主开拓、文臣主治理。 武将认为并州战役太过轻松,军队受损不大,应当拿下黄河以西的关内道的梁师都,或是南下中原、青州。 文臣认为并州刚入手,人心尚未归附,而且新政触犯众多大中小世家的利益,这些人固然敢怒不敢言,但若有敌对分子策反,必将蜂涌而起,当务之急是如同以前那般,夺一地治一地稳一地!过度开拓的结果一定会走李渊的老路。另外,若是太过强势,容易让各路诸侯群起而攻之,以当前实力,北隋不足以对。 综合了个中优劣,杨侗选择了稳! “武皇帝有文帝遗留下来如此财富,却因为过度透支民力,使天下大乱!前车之鉴后世之师啊!今我立足冀州不足两年,虽说是人心归附,但根基并未稳固,战乱的创伤尤在,而并州就不必说了,这是新的地盘,强行推广各种制度,难免会引来小规模暴乱,必须要有军队坐镇。等一年半载之后,并州老百姓就会适应、认同了我们的政策,那时候即使有人不安分,也拉不起大规模的军队,有所破坏也不不出一郡。如果我们连连动兵,只会勾起人们不堪回首的记忆,于国不利、于民不利!” “休养生息是一两年内的主题!文官竭尽全力发展民生、整顿吏治、广积钱粮!武将精读兵书、培养武官、苦练精兵、严格军纪。打仗嘛,还怕没机会?只要我们手中有雄兵,随时都可以用泰山压顶之势将各路反王荡平。” “遵命!”众文武轰然应是。 杨侗目注张镇周,道:“一直以来,我就打算组建一支水上雄师,但从我立足冀州以来,几乎没有停止过战争,分身无术;最关键是缺乏没有一人,能够指挥水军作战……张将军先后在周法尚、来护儿、陈棱这三位水上雄帅效力过,也多次单独率领水师作战过!从现在开始,张将军便是水军主将,负责水军的组建、募兵、训练、指挥!从江都开来的战船全部给你训练水军。” 张镇周此时的名气不大,但在史上的唐朝却大放异彩。在李唐平定萧铣、攻取辅公祏诸多战役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而且张镇周在为人处世上也值得称道。因立有大功,张镇周被李渊任命为舒州大都督,舒州是的故乡,亲朋好友遍布城乡。 张镇周返州之日,脱去官服,然后命人置办上好的酒菜,在故居招待亲朋旧友,开怀叙旧十日,然后将自己战功获得的财物全数分发给亲朋好友,并说道:“我们现在是朋友,明天我张镇周是大唐在舒州的官员,若亲朋故友犯法,我将行使官员的使命,对谁都不徇私。”就如他掷地有声的话,上任后严格遵守法令治理舒州。关心广大百姓疾苦而从不偏袒亲族、不营私、不循情。在他的治理下,战后的舒州秩序很快安定,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此事还记载在《龙文鞭影》这本儿童启蒙书籍中,成为教育后世的榜样。 “多谢殿下厚爱!臣决不负殿下重托。”张镇周得杨侗如此看中,很激动的作揖行礼。 “水军军港设于渤海郡,工部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建造出来,在军港附近兴建一坐大大的造船坊,广征善于造船的能工巧匠,进行战船的打造。同时‘天工院’竭尽全力的设计更大、更稳、更快、更安全的新式战船。” 给工部下达了任务,杨侗又向民部侍郎杨师道交待道:“钱、人、物,优先考虑水军。” “喏!” 姜行本、杨师道起身应命。 张镇周见杨侗如此重视水军,激动之余,同时也深感自己责任重大,拱手道:“殿下,臣要几个人,请殿下恩准。” “请说!”杨侗笑着。 张镇周道:“周法尚将军次子周绍祖,来护儿将军五子来弘、六子来整!” 杨侗大声道:“准了!” 来护儿共有十二个儿子,在江都之变,与父亲来护儿同时牺牲的就有八人!哪怕是曾经参与过杨玄感叛乱的来渊,也战死在江都东城郊。老五来弘、老六来整、老十一来恒、老幺来济与张镇周负责接应和护送萧后,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来氏一门,终不负隋,尽显忠贞气节! 第120章:敲诈 这一日,李渊的和谈消息传到了邺城! “李渊要和谈?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李唐礼部尚书裴矩为使臣,提出了一个和解的建议,说是裴寂为首的大军退出太原城,由李唐船只把他们从离石郡接走,然后,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太原城。”杨恭仁一脸无语、一脸僵硬、一脸苦涩的表情。 众人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一个个神情古怪的扭曲了起来! 杨侗哈哈大笑道:“想笑就笑吧!憋坏了可不好。” 刹那之间! 全堂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良久之后,魏征肃然道:“殿下,裴矩深得太宗武皇帝的器重,才一步步做到了相国!可是他不思报国,居然还当起了李贼的使臣,依臣之见,索性以叛徒之罪砍了。” “臣复议!对此叛臣、逆贼,决不能姑息!”孔颖达煞气腾腾,恨不得自己充当刽子手。 杨侗大汗。 老实说,他真不想杀裴矩。 裴矩也并没错。一切都是因为杨广的处事风格,才造成了今天的裴矩。 上梁不正下梁歪,才造就了许多奸臣的诞生。 就拿虞世基来说吧! 这本是一个一等人的能臣,在杨广还没有荒废朝政的时候,他是一个能直言进谏的人,比如要皇帝重赏将士、暂停讨伐辽东的战事等,都是正确主张。即使是杨广后来头脑发热甚至发昏,他还能请杨广发兵屯洛口仓以备不虞,这个相当有远见卓识,只是当一个个名臣因为直谏而相继被杀之后,虞世基便“沦陷”了,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马屁精。 裴矩就更加了得了。 人家是大隋著名外交家、战略家,曾用离间计分裂突厥,借内耗削弱其实力,从而减轻对中原的威胁,他还经略西域,致力于中西商贸和文化交流,使西域四十国臣服朝贡大隋,拓疆数千里,史称“交通中西,功比张骞”。此外,裴矩还是著名的地理学家,曾编写《西域图记》三卷,记载西域四十四国的地理资料。《大唐双龙传》里的邪王石之轩就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 更牛逼的是,在开皇十年,裴矩奉诏巡抚岭南,他还没有启程,高智慧、汪文进便在江南作乱,又有俚帅王仲宣命部将周师举围困东衡州。他裴矩一个文人,统领三千名良莠不齐的军队先解衡州之围,先后在大庾岭、原长岭击破叛军,斩杀周师举,一直打到南海。 实在牛得不行。 就是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外交家、治世能臣,在大业朝后期,硬生生让杨广玩成了一个老油子。 怪谁? 怪杨广。 到了天下大乱、义军四起的年代里,裴矩依旧忠诚,他将叛乱的消息如实奏知杨广,结果杨广却是勃然大怒责罚,深诣自保之道的裴矩只能逢迎取悦,不敢有所谏诤。 后来江都骁果军思家心切,纷纷逃离江都。还是裴矩进言,建议将江都寡妇和未嫁女子配给士卒,让他们在江都成家,江都骁果军军心得以逐渐稳定。 这样一个功勋卓著的贤才,并没有辜负杨广的器重,是杨广自己没有再给他效忠大隋机会。 现如今杨广已经死了,人家裴矩变成无主之臣,投降李渊又什么错? “裴矩曾经有功于社稷、有功于民族,他投降李唐,也是太宗武皇帝罹难后的事情!我们与太宗武皇帝的王朝不同,他也不是我的臣子…就当第一次认识,把他看着是李唐使节就够了!两国交往,不斩使臣是古训,若是我们杀了裴矩,太没天下之主的泱泱大气了。到了战场上,再将之擒获、击毙更显峥嵘气势。” 杨侗说到这里,眼神犹如俯览苍生的鹰隼,浑身更是洋溢着一股纵横睥睨的傲气。 “殿下大气!”杨恭仁赞同道。 魏征、孔颖达不约而同的白了杨恭仁一眼,敢情爷爷成小气鬼了。 房玄龄笑问:“殿下,如何答复裴矩?” 他这吏部侍郎现在身兼礼部的使命,用杨恭仁的话来说,能者多劳。 “如实告诉他,太原城已经落入我大隋之手!裴寂、裴阳、李神通、李叔良、李德良、段纶、李仲文等文武官员,以及李渊的妹妹、妹夫一家子卖价二百万石粮食、黄金百万两,免费赠送李神符、史万宝尸体两具!” “……” 太黑了! “李渊能答应吗?” 杨侗淡淡地笑了起来,“让全关中人都知道,李渊要和我们交易,但他只是赎买裴寂、李神通、李叔良、李德良、段纶和他的妹夫一家子,不管不顾普通将士的死活。” 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姜行本、刘政会、凌敬相互传递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他们知道杨侗这次一定会狮子开大口,但没想到会这么一个巨大的数额。突然间,他们都心生一种感觉,自己太老实了。尤其管钱的杨师道、凌敬感觉尤甚,他们想尽办法的开源节流,都不如杨侗这狠狠地一记歪招。 这么一逼,李渊不赎都不行了,这一算下来,成绩委实太过惊人了。 “他拿得起吗他?”房玄龄思绪有些短路。 杨侗无语道:“你瞎操什么心?关陇权贵有钱出钱、有粮出粮的,李渊富着呢。” “嘿嘿!”房玄龄讪笑。 “把并州籍伤残重伤士兵,全部百姓集中到河东郡!一起卖给李渊。这些人都是与我军作战受的伤,我们没有义务供养……孤寡老人也是李渊害得他们变成的,我们一样没有义务供养!对了,原属于刘武周的伤残重伤士兵、孤寡老人也集中起来,全部让李渊这个王八蛋来养!交易的时候,全部是他李渊的兵。” 众人听到这话,有些汗颜。 只不过手段虽然黑了些、狠了些,却可以把沉重的包袱甩给了李渊。 “总之呢!人数不够,尸体来凑。” 众人巨汗。 连尸体都不放过? 不过,大家也知道杨侗说说而已,这大热天里,尸体都早就烧成灰灰了。 不处理,等着发瘟疫吗? 得到杨侗的主意,代理礼部的房玄龄气势汹汹的接见裴矩去了。 第121章:疯子 (稍稍描写一点点夫妻间的温情,稍稍写点打情骂俏,就有人举报!然后被屏蔽,难道非要硬梆梆的打打杀杀才好?) “砰!” 长安太极宫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唐皇李渊的一阵咆哮:“混蛋东西,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四百万石上好粮食、一百五十万两黄金,而且还要十天内答复,他怎么不去抢。” 杨侗的价码,已经由裴矩飞马传到了李渊的手中! 但同时,全长安城也全知道了。 不用猜,李渊都知道是北隋搞的鬼。可是他又能如何?这又是迫使他不得不从的阳谋。 若没有流传他要和北隋交易的事情,一切就过去了。但现在已经说得广为人知,人人都将他李渊视为了将士们的性命,不惜受辱的好皇帝。若是因为不舍得出血而坐视将士们丧命,他的情况将会更加危机。 在他入关之时,各大关陇权贵在出钱出粮支持他的时候,生怕李渊舍不得给要职,一个个都高调得要命,把自家捐献的钱粮数目广而告之,如果李渊当时不给要职,别人就会说他李渊小气,对不住关陇权贵的大力支持,于是大官给了、要职给了、小职也给了! 关陇权贵们满意了,李渊也满意了! 皆大欢喜啊! 但现在杨侗玩这一出,之前各大世家报出的数目,便成了李渊不得不交易的理由。 若是杨侗贪得无厌,嘴巴开得过大,他还有拒绝的理由。可偏偏他要数额正好在他心头重重一刀,能够在他承受的范围之内。 现在关中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十几万子弟兵在并州受着非人的待遇,一个个都被安排到了雀鼠谷开山修路,这活儿,无疑是天下间最苦最累最危险的事情,更可怜的是一天干了十个时辰,还勉强吃上一碗汤汤水水的米粥!而且还要修十年,这种日子非人的日子,自己的亲人能坚持十年吗? 想到自己的儿子、丈夫、父亲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请愿百姓每天都在太极宫外放声痛哭。 搞得太极宫都成殡仪馆了。 李神通、李神符、李叔良、李叔良的家眷更是直接利用宗室特权,哭到宫里头来了。 “父皇,我们怎么办?”李建成一脸羞愧。 李渊原本绿色的脸再次变得铁青,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不仅关中,连全天下都在看他笑话。 杨侗明显是在割他的肉啊。但他知道不答应不行。 不答应,军心崩溃。 还打个屁的天下。 李渊沉吟了许久,道:“还有点时间,你速度与裴矩联系,看他能不能砍一半。” “没用的!”李建成苦笑道:“臣细想过了,杨侗这是知道我们与薛举打仗,才故意狮子开大口,世民回报称,前方的士气受此影响,极为萎靡,现在他都不敢主动出击了!拖下去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更要命的是每拖一天,就多出五十万石粮食、十万两黄金。而我们不管怎么拖,最终都得认。” “那我们不需要吃饭了?”李渊两个血红的眼睛瞪着李建成,他倒不是怪李建成,他现在只怪裴寂太无能,手有近十万大军,还有太原坚城,居然被人家李靖一下子就端了,那里也有不计其数的粮食和武备呢,现在全部落到杨侗的手里去了,那些兵转眼之间,也成为了对付自己的利器。 李建成无言以对。 “你说,我们能不能于粮食中藏兵,借机拿下河东郡。”李渊突发其想。 李建成无语,这么简单的道理,人家不会防备吗?但他不想打击自己的父亲,有些委婉道:“河东郡先有裴仁基五万大军坐镇,如今李靖近十万大军已经到了临汾,这加起来有十多万大军!怕是很难。如果杨侗一气之下,拿这十多万俘虏出气!最终,受害的我们。” 李渊身躯巨震,呆了一呆,转过身子,看着一脸无奈的李建成,肩膀无力地塌下来。 “去准备吧!至少,我们可以获得十几万大军,也能收复人心。”李渊自我安慰。 “喏!”李建成应声告退。 “杨侗……!我李渊与你誓不两立!” 李渊目眦尽裂,面容扭曲狰狞,身体摇摇晃晃,他眼里满是怨毒的凶光,嘶声嗥叫,那凄厉尖锐的声音就像利刃刮过钢铁似的刺耳,扎得李建成耳鼓生疼。 李唐占据的关中非常小,只有冯翊、京光、扶风、北地四郡,这里的土地因为过度开发,已经非常贫瘠,亩产量非常低,但关中人口众多,隋朝稳定的时候,一直依靠运河将南粮运支援,现在兵锋四起,运河的漕河早已断绝,故而,寻求新的粮食产地是李渊最需要面对的现实,之前的四方征战,除了李渊盲目尊大,扩展生存空间也是一大原因,两线失败以后,李渊当头棒喝。在李建成、刘文静等人劝说下,便将火力瞄准了西边的薛举、李轨。一旦打下这两个军阀,不仅获得养马地,获得上好战马,还拥有广袤的产粮地,这也是第一国策。 第二步,是攻打关内道的梁师都和郭子和,毕竟,相对于地势险地的巴蜀,地势平坦的关内道容易打得打,而且这是大河套地区,土地肥美,是产粮的重地。但是梁师都、郭子和,曾经得到始毕可汗的支持,各自都拥有大量骑兵,所以,李唐稳胜二人的前提是获得足够的战马。 但是杨侗来这么一出,不仅割肉般的要了他视若性命的四百万石粮食以及一百五十万两黄金,而造成了境内的动荡,甚至连前线作战的军队都士气大损,这一次‘交易’造成后果,严重的阻碍了李唐的前进的步伐。 同时,李渊也知道,自己一旦如了杨侗的愿,还会有更多的流言滋生,比如,李渊软弱、李渊无能、李渊胆小之类的风声绝对少不了,在这等流言蜚语下,军队如果再无斩获,关陇权贵还会支持他吗?不会! 绝对不会 素来以利为重的世家门阀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会立即推出新的代言人取代他李渊。什么联姻、亲情都是骗人的鬼话。 作为李唐的主宰,李渊只觉得自己让杨侗狠狠地扇无数个耳光。 唆使王威、高君雅搬空太原府库和晋阳宫钱财武备是第记耳光,对长孙无垢的册封是第二个耳光,夺走三万精兵第三个耳光,抢走杨侑是第四个耳光,公布自己写给始毕乞降信是第五个耳光……事到如今,如果李渊还不知道杨侗针对自己,才真是有鬼了。 今天,又是杨侗,抢了他诸多粮食和黄金…… 杨侗就如跗骨之蛆,处处恶心他,挤压他,让他堂堂李唐皇帝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一切…… 李渊铁青着脸,想着与杨侗的诸多恩怨,心中除了恨还是恨:他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要造杨家的反,只是一根筋的觉得是杨侗的错,都是他杨侗的错。 甚至连每天必须的呼吸、喝水、吃饭、尿尿都是杨侗的错…… 这种人,就不该活在世上…… 和他硬拼? 这个,真不敢。 “疯子。他是一个疯子!”李渊脸色惨白,想着处处吃亏,想着杨侗的种种惊人战绩,想着让这么一个疯子盯着,李渊有着一股发至内心的恐惧…… 第122章:新词的伟大诞生 (感谢书友:龙橙非酱、最帅遇见你、少笑shaoxiao、dhhvff打赏,感谢众多书友的支持) “啊嚏……啊嚏…啊嚏!” 邺城神武宫,御苑! 杨侗喷嚏连连,这些也不知咋搞的,不是连连喷嚏,就是耳朵发热…冒似是有人想念至深至重啊。 他一偏头,鼻尖传来淡雅的香气,才发现小舞像只小猫一般趴在怀里恬静甜睡,侧着脸,露出半张睡脸,像牛奶一般嫩白肌肤透出可爱晕红,长长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着,一缕头发就贴在脸颊上,睡得很香很甜。 “夫君,要不要看御医呀?”小舞两只美丽大眼睛充满了担忧。 “根本就没病,也不知是个王八蛋,念着我,怨念深啊。”杨侗感觉了一下,绝对不是感冒。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小舞见到夫君似乎很苦恼的样子,不太相信道:“真的不用御医?” 杨侗笑道:“不用,我很好的……” 小舞哦了一声,一边忍不住说教:“夫君都已经是二州之主了,怎么还老是我我我我我的?该说本王、孤王或许是孤才是,让外人听了不就闹笑话吗……” 杨侗没想到美丽大方、活泼可爱的小舞倒有管家婆的潜质,不过真是很可爱。 “称孤道寡会生生与麾下文武划下深深的天堑,我可不想当一个孤家寡人,没有朋友的人生太寂寞。” 小舞哦了一声,也不再劝说。 杨侗在她红润的小嘴咬了一下,道:“我该起床了!” 这几日杨侗都处于亢奋的工作状态当中,常常书房里通宵达旦的查看大隋两代先帝的理政档案,查看杨坚、杨广处理各种大事、大案的方法,每看一个机密卷宗,都会思索案件发生的原因、经过、结果,解决方法!并时常想到,如果自己遇到这种案件,应该如何才更完美。 正因为有这些从洛阳搜刮而来的机密卷宗的辅助,不懂之处,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刘政会、凌敬、韦云起这些老手替他讲解。有着十万多份密卷供他学习,又有这个时代最好的老师全力指点,再加上本人又多了千多年的常识,旁征博引、触类旁通之下,许多不明之处都会豁然贯通。他的理政能力虽不能说是一日千里,但进步极大,得到一致赞誉! 杨侗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上位者也是人,人无完人,面面俱到、博大精深只有传说中的神仙才做到。但最少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朝中一旦出了奸佞,就会被牵着鼻子走。在创业阶段多学一些知识,准没错。 小舞帮夫君理平衣服,远远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只见杨侗身姿挺拔,举手投足有着难以言喻的从容气质。 好不容易,将美眸中的痴迷眼神收起,明知无用,却如同以往的叮嘱:“夫君,别太累了……” 杨侗转出门去 一缕霞光照耀大地! 登上朝天殿,可以一览邺城全貌,一股雄伟古意扑面而来。 邺城,这个浴火重生的古都,此时静静盘踞在他脚下, 杨侗被眼前场景震撼了,它是那么庄严肃杀,却又朝气蓬勃,在朝阳里犹如一条腾空欲飞的古老苍龙! “殿下!” 尚书省左仆射杨恭仁和八部尚书正在观看邺城朝霞美景,见到杨侗到来,纷纷行礼。 “大家早上好!”杨侗打了声招呼,目光望着邺城美景,随口问道:“各部低层官吏到位了没有?” 杨恭仁道:“低层官吏都是从冀州最出色的县令、主薄选拔出来的,各已就位。” “这就好!这么久,大家除了几个副手,也都挺累的,有这些熟悉的人协助,也会轻松一些。”杨侗望着又黑又瘦的杨师道,叹息道:“当初在洛阳第一次见面时,师道先生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神采飞扬,如今一两年过去,简直是判若两人!这两年来,总计安置了七百多万流民灾民,师道先生是最最辛苦的,我们能有今天的基业,首功当是师道先生。” “臣愧不敢当!若无殿下知遇之恩,哪有今天的杨师道。说来惭愧,微臣自诩学富五车、自恃极高,觉得应当如史上名臣一样辅圣济世,不屑为官场规则而堕落,从而一事无成。在殿下麾下做事,累虽是累了些,收获却也良多。殿下文韬武略、治世治学、治吏治军样样精通,身居高位而不傲、手握重权且不狂。微臣自愧不如,能为殿下效力,实是我杨师道此生最大幸事。”杨师道激动的说道。 杨侗最是不禁夸,尤其是杨师道这样的智者,一副世人皆醉,唯我独醒的姿态,飘飘然道:“别的还好说,但是在识才用人方面,全天下绝对没有一人超过我杨侗。” 众人嘴角抽了一抽,都识趣的不说话了,他们这个少年主上确实是难得英主,值得为他付出一生。但有一点却让大家至始至终都接受不了:特别的自恋,时不时夸自己几句,让他们都脸红,当事者却一副洋洋自得模样。 但众人不知道,杨侗在识人方面的确无人可比,一点没有自夸。 礼部尚书韦云起轻咳一声,“殿下,裴矩昨晚与微臣会晤。说是李渊答应了我们的一切条件。” “二百万石粮食、黄金百万两……还是四百万石上好粮食、一百五十万两黄金?”前面是杨侗开的口,后面这一组是房玄龄这阴货向裴矩开的价码。 “后面这一组数目。”韦云起呵呵笑道。 “我草!” 杨侗忍不住爆了粗口:“李渊这个大sb,连这苛刻的条件都答应,真是傻到了极点……” 众人:“……” 凌敬呵呵笑道:“不公全关中关注,还影响到了与薛举作战大军的军心!李渊不答不行啊!” 李元吉名下的凌云商行,其实是商部下属商队,当初凌敬在太原城给李元吉送上一份厚礼,然后提出了四六分利的建议,李元吉立马就成了凌云商队的后台,长安分部有李元吉罩着,发展非常迅猛! 杨侗后悔莫及道:“早知如此,应该再加一倍。” 房玄龄笑道:“再多,李渊就不会同意了。” “也对哈!玄龄立此盖世奇功,我让王妃挑出十名倾国倾城高句丽美女给你送去,绝对比前一批美!” “……”房玄龄帅气的脸蛋顿时扭曲了起来。 众人一个个笑得前合后仰,肠子打结。 当初高句丽战役结束后,杨侗硬塞给房玄龄十名漂亮美眉,结果房玄龄的夫人卢氏闹得房玄龄鸡犬不宁,然后,在杨侗的神操作下,于是‘吃醋’这个词语提前问世了! 主角嘛,依旧是房玄龄两口子,只不过导演却换成了杨侗,由此而兴起的‘吃醋’、‘醋娘子’之类词汇从涿郡开始风传天下! 房玄龄这两口子一个得了‘妻管严’绰号,另一人,那‘妒妇’之名肯定是逃不掉了! 房玄龄还不是贞观时期的老油子,脸皮还没有磨成老茧,当时一连在家里躲了好几天才敢出来见人,而且还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悲催模样。 那十大美女都原封不动退回。 那边,杨侗已经换另了个话题,他朗声道:“有请天工院院长宇文儒童。” 第123章:新钱 (感谢书友:龙橙非酱、最帅遇见你、少笑shaoxao、dhhvff打赏,感谢众多书友的支持) 邺城阳光明媚,天色明净如洗,习习凉风吹拂到朝天殿,格外舒爽。 殿前石台! 憨厚的天工院长宇文儒童和几名工匠疾步而来,朝见道:“卑职参见殿下,各位大人。” 杨侗笑道:“宇文院长!把你的成果拿来给大家看看。” “喏!”宇文儒童从怀里取出一只小铁盒,从里面拿出一枚枚铜钱给大家。 “铜钱?” “现在各种钱币混乱,私钱、烂钱、荚钱横行、连布钱都出来了,这等劣币通行于世的后果就是国家财政败坏,物价日涨,民生艰难!我们冀州还好一些,其他地方的民间甚至出现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方式,由此可见,隋五铢的信用已经完全坍塌了,当初我让大家把各大仓的钱币花出去,并禁止外界入境行商,就是为了执行新的货币体系!‘天工院’创办以后,根据我的设计制作了新钱,并改进了铸钱工艺,新工艺铸造出来的钱币更好、更美!” 杨恭仁看了看,念道:“炎黄通宝?” 杨侗点头:“我们都是炎黄子孙,这新钱名叫炎黄通宝!天工院在工艺方面,进行了五百余次的改进,这才有了今天的定制模板,每一枚都附加了繁杂工艺、花纹、样式,可谓是独家密制,他人断断难以仿制,而且这不是终极样式,以后还会陆续改进。” 改进了五百多次还要改进? 众人都是倒了一口气,一个个都认真的看了了起来。 炎黄通宝分量厚重,字迹圆润精美,样式清晰美观,正面文字似楷而非楷,一笔一画,如刀削斧凿,大气磅礴,钱背有日月星,每一文的重一钱,每十文重一两,每贯/每吊/一千文重六斤四两,比之最受开皇五铢钱还要重。 杨恭仁拿出十枚并放在一起,发现炎黄通宝全部一样工艺精良、文字流畅优美,钱背的图案也非常清晰。 杨侗道:“通常来说,1两黄金=10两银=100吊铜钱,但黄金白银一直属于财宝,并不作流通之用,甚至朝廷也严禁流通。可事实上根本禁不了,而且也非常不合理,因为铜钱实在太重了,1吊铜钱重64两,百吊就是640两,折算是400斤,根本没有人扛得动,途中也不安全。如果有一两重的金制钱,取代重达400斤的铜钱,简直省事,也利于大宗交易。有鉴于此,我们炎黄通宝除了铜钱,还有一两金币、一两银币。” 杨师道把玩着做工更加精致的金币、银币,掂了一下,道:“我大隋极度缺铜,铜钱的发行量并不大,不足以支撑整个国家的经济流通。这金钱、银钱不仅给行商带来便利,还能减轻对铜过度依赖。” “大家认同这三类通宝的流通吗?” “认同。” “金银禁也禁不住,倒不如以国家的名义发行。” 众人纷纷赞同。 杨侗道:“自古以来,任何一种钱币发行一段时间,就会有私钱、劣钱、假钱冲入市场,如果不立法禁止,终究是对国家不利……我念!魏尚书你来记。” 一名官员立即送来笔墨纸砚,魏征执笔。 “一、铸钱权归国有,不准任何人、任何组织私铸钱币,违者没收其家产,诛九族;若是皇亲国戚私铸钱币,则以谋反论罪…若有举报者,核实确有其事,赏金钱千枚…” 从源头上斩断劣币、假币根源。 “二、钱币神圣不可侵犯,不准任何人、任何组织将炎黄通宝熔化来制作他物,违者抄没家产,诛三族…若有举报者,核实确有其事,赏金钱五百枚…” 世家门阀最喜欢这样囤积财物,现在搞他个全民监督,不仅他们的下人、佣人经得起五百枚金钱的诱惑。 “三、在境内强制执行1金币=10银币=100吊铜钱兑换汇率,一枚炎黄通宝,抵两枚劣币,物价、市场皆按此流通,否则驱逐出市,按罪论处。同时按照一比二的比例兑换民间所有钱币……” “四、在边郡、边城、港口、码头设点检查,禁止各种钱币入境,金银可以!” 杨恭仁拱手道:“殿下,炎黄通宝能不能一次性吃下全境旧钱?” 宇文儒童拱手道:“回大人,目前已经囤积了铜钱两千八百万吊、银币五百万枚、金币百万枚。我冀州、并州并没有大世家大门阀,哪怕再有百倍旧币也可以全部兑换下来。” 杨恭仁道:“既然准备充分,那就快刀斩麻,一次性切除。” 杨侗道:“按照各县的贫富情况,下发新钱!让县令通过各村村长,再由村长向百姓传达,兑换点就设立在县衙,县主薄负责兑换、御部官员负责登记!一吊新钱必须收回两吊旧钱,此事由吏部、民部、御部合力监督操办,刑部抓心怀不轨之官员,胆敢从中谋私,杀无赦!” “喏!”四部主官郑重应命。 “这是第一批新钱,非常有纪念意义,大家每人领百枚金币、百枚银币、百枚铜钱!” “多谢殿下!”诸臣拱手谢过后,相互看了看,杨恭仁道:“殿下,臣以为,一枚通宝兑换三枚旧钱劣币,这个兑换比例实在高了,这样只会便宜那些不法宵小,兑换比例太高,取不到警示作用……趁现在诏告各郡县,不若改动兑换比例。” 杨侗沉吟道:“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但有舍才有得,从长远上看,新币的作用无法估量,区区眼前小利不算什么。我们以新代旧,本意是希望百姓生活越来越好,若一比三、比四、比五的回收,百姓的钱就不值钱了…到时百姓一定怨声载道。而且正如宇文院长所言,我们治下没什么大世家大门阀,再加上主政冀州以后,我们一直以正宗的开皇五铢来流通,导致境内八成以上的钱币都是开皇五铢(纯铜,重半钱),所以算下来,并没多大损失!” “我们冀州改得非常彻底,可以全部兑换;但是在并州初定,还有一些地主豪强赖着不走,所以,在那边只收民间散户的旧币劣币,地主豪强和商人的旧币劣币,一律不兑换!这些人只有两个选择,一、滚出并州;二、无条件接受我们的制度和安排,并主动上交旧币劣币,若不主动上缴,查出来直接抄家……反正就是一句话,不服不听话就打服,敢造反,那就承担造反的后果吧!我承担的起逼反地主豪强和商人的后果,但他们却受不起造反的结局,我还巴望他们的人头来配合新币政策呢。” 这一番话只听得众人心惊肉跳,苦笑连连,也不知殿下与世家门阀到底有多大的仇恨,更不知这怨念打哪来。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并州都差不多打烂了,收复以后又清洗了一回,再打一遍、清洗一回也烂不到哪儿去。 如是一想,都不说话了。 第124章:有计划花钱 (感谢书友:龙橙非酱、最帅遇见你、少笑shaoxiao、dhhvff打赏,感谢众多书友的支持) “大业钱等旧钱要花完了没有?” 定下了新的货币发行政策,杨侗问向杨师道、凌敬。早在当年说钱不值钱的时候,杨侗早为发行新钱做了五手准备: 一、统计统一涿郡仓、黎阳仓、潞水仓、临朔宫仓城、临渝宫仓城、北平仓、通定镇仓、晋阳宫仓城等仓铜钱,分拣出分量重、十成铜的开皇五铢; 二、拿开皇五铢、白银给将士、官员、老师、工人发工资,通过收税等手段回收境内劣币; 三、除正宗开皇五铢以外,禁来一切钱币入冀州; 四、精益求精完善铸钱工艺,把超过境内经济的多余的开皇五铢熔化成铜,重新铸造新币; 四、将大业钱等劣币,统一放在黎阳仓; 五、商部组建‘民间’商队,拿大业钱等劣币去中原、关中、江南、巴蜀换取实物。 “殿下,由于存在劣币多、商队少、铜钱重、不断回收劣币等问题,消耗量非常少,十成顶多用去了一成。” “我也知道世间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确有些让你为难了,这样吧。” 杨侗想了一想,又笑道:“我们的劣币多,人少,花费得慢。但换一种方式就好办了。” “换一种方式?” “第一、放宽采购范围,只要有渠道,铁锭、铜锭、粮食、油盐、布匹、丝绸、木材、香料、牲口、珍珠等物都可以买。” 众官员大眼瞪小眼,他们明白杨侗的意思了,时至今日,各大诸侯都在使用现在的货币,除了北隋不准劣币入境以外,别人都没有禁止商贸往来,没有禁止劣币。而杨侗这么做,无非就是用劣币去掏空各大诸侯的家底。 房玄龄笑道:“现在都没人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建议开始时不碰铁锭、铜锭、粮食这三大战略物资,这些东西太敏感,容易被人察觉、禁止,可以先从布匹、绸缎、牲畜、药材、木材、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入手,而且也不要大规模采购,把商队打散,这样就不容易被发现,说不定各大诸侯还很高兴。对于他们来说,贸易繁荣、商税大增,钱财滚滚而来,等劣币花得差不多了,再集中力量买铜铁粮食,管他们会不会天塌下来呢。” 杨恭仁重重点头,却又说道:“玄龄之法子不错,但劣币多、商队少的问题还是存在。” 杨侗道:“放宽采购范围是第一种办法,第二、派精干人员联系各地大商,告诉他们,凡是有用的我们都买,而且有多少买多少,让他们送货上门,不用担心我们不接受,前提条件是不能以次充好。这样就解决钱多人少的问题了,由那些大商送货上门,抄底的手法更隐密,还不用我们承担风险。”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竖起拇指,“还是殿下想得周全!” “说到钱!我倒是想到我们缺少一个关键部门。”杨侗认真的说道:“历朝历代的钱都是被动去花的,比方说,哪里出现了干旱、洪涝,然后再去救助,军队报出多少军队,然后才针对性的发放足额的军饷,若是一年有灾,勉强着支撑过去了,若是连续两年三年有天灾、人祸、战乱,于是大家都傻了眼了,不知从哪里凑钱救灾、不知道从哪里节流……而民部掌管全国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财政收支,但在花钱方面缺乏远见。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审计监!” 杨恭仁问道:“审计监的职能是什么?” 杨侗道:“统计前三年的支出情况,统计出哪个部门花钱多、哪个部门花钱少,深入的剖析花钱多、花钱少的原因!然后再把一个个部门拿来分析,在同样人口、土地情况下,为什么今年花的钱少、去年却多了许多,原因何在?如果几个部门同时遇到花钱多的年份,朝中又需要有多少钱应对?如果持续三年花钱多,朝中又需要有多少钱才不会造成社会动荡?今年如此,明年又应该怎么花钱才合理?是给官员加薪呢还是建设地方?”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以往的时候,地方上报说要修条水渠,朝廷觉得这是好事,那就修吧,但是从来没有人核算,这条水渠修成之后,需要花多少钱!当全国都在修建的时候,最后统一向朝廷要钱时,朝廷才傻眼的发现,钱不够啊,怎么办?降低工钱,亦或是直接不发,这样一来,百姓们肯定不干了,朝廷失信于民,后果的严重不难想象。” 众人均在默默的思索了起来。 “如果有一个审计监在,就不一样了!当全国各郡上报说要大兴土木的时候,他会从过去的工程来评估:一里路、一里水渠的成本是多少,如果各种建设同时上工,且在一年内完工,朝廷又需要有多少钱?才能在完成工程的情况下,一文不少的把钱财发放到民夫手中。如果他从民部的收入数据上看到朝廷并没这么多钱,他有责任告诉大家,应该砍掉一部分工程!这样一来,工程圆满完成了,承诺给百姓工钱一文不少,百姓高兴;朝廷呢,既不用拆东墙补西墙的填补这个漏洞,又不会影响到其他方面的进度,皆大欢喜。总而言之,审计监的职能,就是让朝廷有计划的花钱、从从容容的花钱、主次分明的花钱、不影响大局的花钱。” “臣赞同!” “臣赞同!” “……” 这种新型的有计划的花钱方式,以及这奇思妙想,让众人都叹为观止,连连赞叹。如果审计监真能做到如此地步,恼人的财政问题将不复存在,即使有大变,也能在事先做好应对的准备。 审计监,堪称是一个国家、一方势力的大管家。 “审计监监正,由来济担任,多给他一些精通算术的人才。” “诺!” “以后,各部和各郡都要做开支统计册,并附上开支的来龙去脉,开支的用意何在,有什么用?一式四份,一份上交给民部、一份给御部、一份给审计监,自己保留一份。” “虽说多了一些程序,但非常有必要,按照殿下设计的统计表格去填,既省事,也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如此就好!”杨侗哈哈一笑,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杨师道呈上的第一份收支数据,那简直是字数几万的长篇大论,看得头昏眼花不说,还知其然,不知所以然。杨侗恼火无奈之下,便将数据统计表推广开来,现在执行这种表格上报制,省时省事,也不用绞尽脑汁构思文章,大家都说好。 接着,大家入殿商议新钱发行,以及监督之事。在大家一致赞同下,杨侗把治下地盘分为五大巡察区。 一、上谷、涿郡、渔阳、北平、白檀、双辽、襄平、旅顺,以及专注养马的飞马郡,从冀州划出,设立幽州,巡察区中心设在涿郡! 二、北冀州巡察区,包含河间、博陵、恒山、赵郡、信都、平原、渤海七郡,巡察区办公于信都。 三、南冀州巡察区,包含襄国、清河、武安、武阳、魏郡、汲郡六郡,巡察区办公于武阳馆陶县。 四、北并州巡察区,包含定襄、马邑、雁门、楼烦、离石、太原、西河七郡,巡察区办公于太原。 五、南并州巡察区,包含龙泉、文城、临汾、上党、河东、绛郡、长平、河内八郡,巡察区办公于临汾。 巡察区是一个掌驻机构,只有刑部、御部两个部门。这个区级刑部,设正副刑使各一、从事十人,监督郡级刑部;区级御部,设正副御使各一、从事二十人,监督郡县级别御史。 大家一直商量到晚上,大家才散了开去。而杨侗还要熬夜批阅,想要真正管好冀州、并州、辽东三十七郡,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从制度和法律到军队训练、官员升迁、收支预算,再到地方和吏治监察,没有一件是轻松的活儿。 想做一番大事业,需要多番努力,而要成就帝业,则更要无尽心血,一句话:上位者可以不精、不专,但一定要做到博闻强记,什么都略懂五分。 第125章:外国来使 (感谢书友:龙橙非酱、最帅遇见你、少笑shaoxiao、dhhvff打赏,感谢众多书友的支持) “夫君!” 夜半时分,无垢悦耳的声音打破了夜的静,也打断了正在认真批阅中的杨侗。 杨侗放下毛笔,笑道:“无垢,怎么还没睡啊?” “这么晚了,夫君你要多注意身体呢!”一双动人凤眸荡漾着浓浓的关怀之情,无垢将一盅参汤放到桌上! “今天要把事务处理好,明天好下发。”杨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为夫君准备了一碗参汤!”话没有说完,她的手却被杨侗拉住,轻轻一拖,无垢立足不稳,一下子倒在杨侗身上。 无垢挣扎着要起来,杨侗却环抱着了她的纤细腰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无垢端庄秀丽,十分矜持,虽然她也渴望与夫君温存,但这是书房:“别闹了,汤要凉了!趁热喝了吧” 幽幽光线中,杨侗见她羞得盈盈欲流,低头吻了一下。 无垢轻咬着嘴唇,心中似揣了小鹿一般怦怦乱跳,清纯动人的美眸中水润润的。 “要不!咱们生个孩子玩玩?”杨侗不怀好意的说话。 “你想的美。”无垢心中跳得厉害,随后道:“夫君,我们说说话吧!” “说什么?” “你先放开我,我我我,受不了。” 杨侗抱她坐下,“傻子才放。” 无垢也知他不肯放过自己,心中无可奈何,又羞又气,还有浓浓的喜意,便低声道:“我昨晚做个怪梦,十分奇怪。” “梦见了啥?” 无垢杏目朦胧地望着他,美眸中有一种说不出情意、犹豫、忐忑,复杂之极:“我怕你生气。” “不会!”杨侗柔和的看着她 “我梦见李世民在一个雄伟的宫殿门口把李建成、李元吉杀了,然后,又杀了李建成、李元吉一家。他自己当了皇帝,我我我…我还成了他的皇后。” 无垢说得又轻又快,似是怕他生气一般。 杨侗身子一僵,心中猛地一个咯噔,心想:难道无垢也是穿越过来的么? “你说了不生气的。”无垢幽幽的看着他。 “没生气。” “那你,身子都僵了。” “我只是震惊,你怎么会有这种梦。” “夫君,我我我,我真的不想他的…李世民对我一点都不好…”无垢挽起了衣袖,将一只手臂递到杨侗面前。纤细白嫩的手臂之上,竟然点着一颗守宫砂,煞是美丽。杨侗也知道这个守宫砂意味着什么,小舞也有,他想:难道李世民无能? “是那梦自己来的。”无垢见杨侗默然,忍不住又说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轻轻的将头搁在杨侗的肩膀上,柔声道:“其实…其实…我一直很喜欢夫君,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晚在太原开始,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前世什么时候见过!但事实上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真是很奇怪!还有,这个梦也是!跟真的一样。” 杨侗道:“你说的这种似曾相识,我也经历过!很多事情明明是第一次,很多地方明明是第一次路过,但偏偏有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令人恍然的想到:我好像遇到过一模一样的事情。” 无垢仰起头看着杨侗,有些艰难的说道:“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内讧,对夫君,对我们其实也是好事,是吧?” 杨侗理解她此刻忐忑,想让自己明白她的心,又怕自己说她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他心中柔情翻滚,道:“你就当自己曾是李家的一个丫头、奴婢!彼此间是一种主雇关系!别的什么都不是!那所谓的成亲就是一场戏,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我我……他们一家为谋反准备,对李建成妻子和我都看管得非常严,甚至还派人监督我俩。我在他们家觉得自己像个犯人。师父把我许给夫君以后…我就非常喜欢我们家…。”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是细如蚊蚋,杨侗心中大喜,无垢最是矜持,她两次说到喜欢,只能说明她真喜欢自己了。 无垢羞道:“我要走了,让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杨侗愕然 她却已经像一只灵猫,飞也似的落荒而逃! 跑了老远,再回首看着灯光依旧的大殿,伸手捂着怦怦跳的心口,咬着唇儿,娇嗔着瞪了一眼,却又抿唇笑了。 人美如玉、娇羞如莲…… …… 殿内! 杨侗望着远去的无垢,眼中闪过一丝丝的柔情,随后继续翻看奏疏,这是渤海郡守高雅贤的上奏,说是新罗有使臣通过海路来朝,已经沿河西来。 新罗? 可以利用一下。 和大隋的战争结束以后,高句丽迅速跟百济达成了和平协议,于南部专打新罗,在北部也多次对襄平、旅顺发动尝试性的战争!但是在两头都没什么进展,之后,仿佛认了命似的,专注于南方,与新罗打得不可开交。 新罗的日子非常不好过,此番派遣使节西度大隋,不用猜也是为了寻求帮助而来,史上的新罗就是得到了李唐的支持,才一统半岛,最后还与李唐处处作对,每当李唐与吐蕃打仗,新罗就在辽东闹事响应,典型的白眼狼一只。 现在旅顺有精兵坐镇,郡守邓暠、郡丞麦仲才也是文武双全的将才,有他二人在,一时无妨。 但襄平郡却还需要一个人去上任,因为韦云起到邺城当了礼部尚书以后,郡守空缺,郡丞周绍范主管防御高句丽的军事,肯定兼顾不到民生。 襄平北部的新长城已经沿着边境延伸到长白山西麓,突厥、室韦、靺鞨隔绝在外,不用担忧,但高句丽人狡猾啊。 想了一想,杨侗写了道调令,让武安郡守薛万淑,出任襄平郡守。 第126章:新罗王女金德曼 新罗使节是一个重量级人物,她是新罗真平王金白净长女——金德曼! 当杨侗听到‘金德曼’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闪现出新罗善德女王、新罗真德女王两个王号! 他记得贞观永徽年间,大唐讨伐高句丽、百济的战争中,新罗活跃的就是这两个女王…这一双姐妹花,在位期间文治武功卓绝,与同时期的大唐王朝极为友好…频频利用李唐将新罗经营得蒸蒸日上。然而,新罗灭了高句丽、百济后,立马将屠刀指向了李唐。 这种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手段,在20世纪,还被安南猴子利用到了新生的祖国身上。 大隋以前和新罗没什么交集,现在这女人忽然来朝,怕是听说自己夺下高句丽半壁江山,拜山头来了! 史上,她们姐妹将李世民、李治父子耍得团团转,也不知她现在决定怎么耍自己,杨侗有点小小的期待。 不过想到这女人不是善类,便请更不是善类的吏部尚书房玄龄、礼部尚书韦云起、商部尚书凌敬在一边坐镇。 不大一会儿功夫! 金德曼带着几名副使步入朝天殿。 金德曼长得极美。 乌鸦鸦的秀发编盘成惊状之鸟展翅欲飞的式样,其上饰以珠翠,秀美清丽之中添了一丝贵气,眉如远山,眼似春水,挺翘的琼鼻细腻白皙,樱唇淡施朱红。 棒子国产美女,果非虚言。 金德曼微微矮身福了一礼,樱唇轻启:“新罗金德曼拜见天朝秦王殿下。”莺声娇语,人比花娇,这股子似水温柔尤为动人。 杨侗神奇的发现房玄龄居然流露出了一丝丝痴迷,尽管一闪而逝,就一本正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这一瞬间,杨侗明白了。 这哥们! 不是他有多忠贞,而是有贼心没贼胆、怕老婆怕得要死那种…… “王女请坐!”杨侗淡淡一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演技嘛?谁不会? 金德曼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她虽是自小就学汉学,但毕竟没有中原女人那么含蓄,盯着杨侗就是一阵看。 身穿华贵王袍的杨侗,温文、俊秀、高贵,优雅!只有那一双灵动湛然双眼,偶尔闪过如一柄利剑的寒光。若不是知晓此人就是杨侗,只怕光看他这样子,还以为对方是一个无害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呢。 金德曼惊叹,这个如此年轻的人,比文人还像文人,结果却在高句丽闯出罗刹、杀神之名,真让人震惊。 “您是高句丽人说的屠杀百万的秦王?”就坐之后,金德曼尤自好奇的问。 “本王经历战事不多,亲自斩杀的敌人,大概有几百人吧!而率领大军斩杀、下令斩杀、指挥歼灭的敌人,确实不少于二三十万,俘虏百万人也确实有,大多没有杀。” 听他淡淡吐出的数字,金德曼却惊出声来。 想象不到,如此年轻的人,却已经杀了不下二三十万人。 其实在晋见之时,她打听过杨侗的事迹,也知道对方并没有骗自己。 令她战栗的是杨侗所说的‘经历战事不多’——只几场战争就灭了掉这么多人,中原战争的规模,果然不是她们小国能够想象得到的。 杨侗道:“王女不是特意来询问本王的战绩的吧?” 金德曼道:“自然不是!这只是出于好奇心而已。” 杨侗点头。 “小女子此来,用意有四:一、代表新罗道贺殿下取得伟大功绩,二、希望大隋能够对我父王加以册封;三、请大隋驻军于新罗。” 杨侗心说:大坑来了,如果大隋对新罗王册封,新罗在政治上臣服于大隋,大隋则要尽宗主国的义务,一旦新罗遇到危险,大隋要出兵协助!即使没有战事,附属于大隋的新罗,还能用大隋的字号狐假虎威! 而大隋呢? 除了一个虚名,啥都没捞到,还要被所谓的附属国加以利用! 唯一获得的或是每年的那一点点贡品,但中原王朝历来好大喜功,对那些朝见使节团往往是百倍回赠! 这古代的主从关系,完全是一个坑,专门针对好面子的中原王朝的万年巨坑! 驻军? 说是好听,说是大隋的军占据了别人的领土,实际上是免费给新罗卖命的打工仔。如果不卖命,新罗断了供养,饿也饿死那些驻军。 杨侗见到房玄龄、韦云起一脸喜色,也是无奈了。 这古人呐,真虚荣。 一下子就被虚名套住了。 杨侗才不会上这女人的当,“多谢贵国王的好意,也多谢王女不远万里前来!我大隋现在也比较乱,各种伪劣皇帝满天飞,而本王不是皇帝,没有册封贵国国王的资格,咱们平等交往就好了!” 你会坑,难道我不会拖?杨侗问道:“第四件事是什么?” 金德曼说道:“新罗一直想和大隋互通有无,只不过陆路至大隋,需要经过贵我两国共同的仇敌——高句丽!所以,想问一问殿下,能不能通过海路进行商贸往来?” “商业往来可以把自己剩余的物品换取急须之物,是好事!本王没有丝毫拒绝的理由!”杨侗笑着说道:“只不过我大隋局势不太稳定,新罗是想跟大隋通商,还是和本王通商呢?” 金德曼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和殿下了。” 杨侗想了一想,道:“本王下一步会在渤海郡开设一座通商港口!到时候,可以集中在那里做交易。你们需要的食盐、茶叶、绫罗、绸缎、瓷器、醋酱、蜜浆、文采榻布、纸张字画、皮革等等生活物品都可以买到!” “不过本王希望你们遵守大隋的规则,不要去和黑商、私商做交易,对于大隋来说,黑商、私商损失了我国赋税,所以我们会严厉打击,如果你们擅自和他们交易,一旦发现,那么,本王只有采取强硬措施了。” “殿下放心!”金德曼忙忙说道:“我们以前迫于无奈,才跟黑商私商交易,现在有了堂堂正正的正常渠道,我们自然不会冒着犯大隋的风险去跟那些黑商交易,获得量少不说,而且价格也是死贵死贵的!” 杨侗笑道:“你有此认识那是再好不过了,事实上,你们需要什么,大家大可坐下来谈嘛,又何必遮遮掩掩的呢?是吧?” 金德曼精神陡然一振:“能不能买到粮食、牛羊、战马、武器、铠甲……?”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强大于我大隋也有好处!这些本王都可以同意!” 房玄龄本待反对,但一听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顿时双眼一亮,终究没有说什么。 “多谢殿下!但不知殿下需要什么物品。”金德曼大喜过望。 杨侗笑道:“我中原地大物博,并不缺什么。咱们还是实际一点,以金银铜交易吧。” 虽说不是学经济的,却也知道外国物资一旦入境,会冲击本国市场,造成物价贬值,不利己方百姓。 第127章:奸商 新罗物资紧缺,自己都不够用,才眼巴巴的跑来大隋求授,金德曼当然也同意杨侗的交易模式。 接着她提到了钱币问题,道:“我没意见,不过贵我两国钱币有差,这该如何算?” “在我大隋,1两黄金=10两白银=100吊铜钱=1000枚铜钱,1枚铜钱重1钱,1吊重10斤,也就是说1两黄金=1000斤光铜!” 听到杨侗这番话,房玄龄、韦云起、凌敬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奸商’两个字。 大隋1斤等16两,称斤论两的话,一吊钱是隋斤的625斤,但若按杨侗这种1斤10两来计算,每1吊钱,大隋就就从钱币方面赚到375斤纯铜,100吊就赚了375斤纯铜;而且大隋是卖方,有拟订物价的优势,从中又可以赚到一笔。 “据我所知,大隋最标准的开皇五铢也不到半钱吧。”金德曼显然也想到纯铜代替铜钱的交易方式,并且还准备了几枚开皇五铢。 杨侗看了看手中尚有对方体温的开皇五铢,笑着说道:“开皇五铢的确只有半钱!但我们现在已经废除了五铢钱,用不了两个月,炎黄通宝就会取代一切钱币!” 杨侗让人将炎黄通宝送给金德曼,金银铜各有三枚,并非常贴心的给了她两把小秤。 看样子,金德曼是一个会过日子的女人,也不避讳的逐一称了起来,然后,又换了一把秤称了一遍。结果,虽是稍有偏差,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王女殿下,新罗缺少些什么呢?”杨侗问道,新罗这一次来了战船二十艘,大商船五十艘,从吃水线上看,绝大多数都是放空而来。很显然,金德曼的任务就是采购,大量的采购。 金德曼当然想说啥都缺,但大隋肯定不会啥都给,最重要的是大隋的炎黄通宝比开皇五铢重一倍,导致她的纯铜价值缩水一半。约摸估算了一下自己所带来的金银铜,再想想国内所缺,经过取舍后,开口道:“主要是粮食和铠甲!” “你们人口不多,又占了半岛最富饶的汉江流域,怎么会缺粮?”杨侗与新罗天各一方,不大清楚高句丽、新罗、百济之间的状况和关系。 “这就是殿下对我们不了解了。”金德曼苦笑道:“新罗这些年也并不好过。高句丽现在不敢与大隋争雄,而是调头来与我们争夺汉江。而一直安分守己的百济也不甘寂寞,和高句丽结盟一起对付我们新罗。新罗可谓多处受敌,通往大隋陆水路几乎都给封锁了。” 说到这里,便给杨侗介绍了起来。 辽东这并存的三个国家,论及实力高句丽第一、新罗第二、百济第三。高句丽、新罗之间的关系就如大隋与高句丽一样,无月不战。 百济实力最弱,像是三国时期的东吴,在两国之间左右摇摆,反而免去战祸的袭扰,国力日渐上涨。 高句丽在与大隋争锋的几年里,元气大伤,丢失产粮和战马基地的三分之一领土后,小日子雪上加霜,于是高句丽便联合百济对付新罗,免得新罗做大。 百济摧毁了与新罗的和平盟约,在边境大量囤兵,新罗的实力本就比高句丽差一些,又多一个百济牵制,日子就不行了。 新罗固然坐拥汉江流域这个三国中最富饶的土地,但是他们惨遭高句丽、百济破坏,产不出粮食。而且新罗占据的土地靠东,最大的弊端是无法通过陆路与大隋相邻,想要派出使节与大隋交好,不论是海路还是陆路都要经过高句丽或者百济控制海域。 她这一次带着规模浩大的水师,就是防备百济水师,在国内还摆出了一副与百济全面开战的架势。 “殿下!”将高句丽、百济说得多可恶,新罗多么多么的可怜以后,金德曼可怜兮兮的说道:“新罗处境极为艰难,希望殿下助一臂之力。” 杨侗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道:“高句丽与我大隋有不共戴天之仇,本王迟早要把这个全人类公敌人道毁灭。” 房玄龄、韦云起、凌敬嘴角连抽,人类公敌?还要人道毁灭? “但是我大隋四分五裂,暂时力不从心啊。”杨侗无奈的说道。 兴奋的金德曼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 “不过,大隋也不会放任高句丽发展起来,该有的姿态,我们会有,比如说,新罗与高句丽作战时,我大隋会出襄平、旅顺攻它后方,让它两头作战,首尾不能兼顾,以减轻贵国压力。” 半岛的地理位置不佳,偏僻苦寒,在辽何平原入手情况下,除了长白山,真没什么看上眼的。但是它位于大隋后方,存在特殊的战略价值。否则的话,大隋二帝也不会劳师动众、不顾险恶的进行万里远征了。 高句丽战争潜力极高,如果有十几二十年的和平发展,又将是一个军队强大的国家,如今有新罗去消耗高句丽的国力,杨侗自然喜闻乐见。等大隋再次一统,再去炮制他们也不迟。 新罗越是需要他的支持,越在经济上依赖,越脱离不了他的摆布,最终,新罗的情况越恶劣,只能依赖大隋,并为大隋所用。杨侗卖武备,便是把弱了一截的新罗武装起来,让他们跟高句丽拼命,耗干两人的精血。 “多谢殿下。”金德曼也知新罗别无选择,很爽快应下,说起来,这是一个意外的惊喜,有大隋出兵牵制的话,新罗的压力少确实会小了许多,甚至可以先灭百济,再与高句丽决出半岛统一权。 “王女殿下,我大隋有明光、光要、细鳞、山文、乌锤、白布、皂绢、布背、步兵、皮甲、木甲、锁子、马甲等十三种。其中明光、光要、锁子、山文、乌锤、细鳞、步兵甲是铁甲,后三种是以铠甲甲片的式样来命名的。皮甲、木甲、白布、皂绢、布背,则是以制造材料命名。”谈完正事,杨侗开始推广起隋军的铠甲来,还各自报了价格。 金德曼明显跟不上杨侗的节奏,她怔了一怔,中原人不是讲究含蓄吗?随后还是问道:“十三种铠甲有何区别?” “在铠甲中,以明光甲为最。它几乎能够防护身体上所有要害,而且丝毫不有碍穿戴者的灵活性,造价非常高,价格也非常昂贵!此甲,也有等级之分。在我大隋也只有千人将及更高级别的武官才能装备,在一些实力低的反叛势力中,甚至全军都没有几领。可以买几领、十几领回去赏赐有功大将。” 金德曼想想那高得离谱的价格,道:“还请殿下说说其他铠甲。” 杨侗道:“你们和高句丽作战以步卒为主,步兵甲比较适合装备主战部队,此甲的身甲前后片在双肩上用带联扣,两肩所覆披膊作兽皮纹,腰带下垂有两片很大的膝裙,上面叠缀着几排方形的甲片。价格是铁甲中最便宜的,还有就是,高句丽的武器不像我大隋好,步兵甲足够起到防御作用。” 步甲本就多得堆不下了,又从战场上回收了许许多多,这玩意自然是杨侗主推项目。 “其次是皮甲,此甲轻便、价廉,在我大隋的各方势力中,被广泛使用,它具有一定防护能力!价格不高,制作也简单,会针线活的人都能缝制,如果有这方面需求,我建设王女殿下买牛皮、羊皮、马皮等皮料回去自己缝制!这样不仅降低成本,还能为贵国妇女增加一份收入。” 房玄龄、韦云起、凌敬暗中鄙夷和佩服不已,来自契丹、奚族、霫族、突厥的皮具多如牛毛,又不想卖给中原各大势力,现在还得请人不时翻看,费神费力费财,丢了又可惜。杨侗这明明是在倾销、是在甩包袱,还偏偏一副为对方着想的高尚口吻。 这就是奸商啊。 “光要……” “细鳞……” “山文……” “乌锤……” “白布、皂绢、布背绢是用绢布一类纺织品制成的铠甲,它结构轻巧,外形美观,但没有防御能力,故不能用于实战,只能作为武将平时服饰或仪仗用的装束。”一一介绍完毕,杨侗悠然的喝起了茶,最后以一副为对方着想的口吻道: “我不建议贵国买这种没意义的东西!钱嘛,要花就花在刀刃上。” 房玄龄、韦云起、凌敬无力吐嘈了:事实上,咱们也没有几件白布甲、皂绢甲、布背绢甲?干嘛还要说得这么神圣? 但是! 金德曼不知道啊。 她觉得杨侗说得非常在理。以新罗的购买力而言,她买这些更合算更适用。 于是!依言买了明光甲五十领、步兵甲两万领、牛羊马皮各要十万张,到了粮食这方面,金德曼只买五万石,多了也带不走。这是尝试性的交易,下一次,新罗肯定会动用更多商船。 第128章:工部改制 其实,杨侗想卖大型商船给金德曼的,这玩意更赚钱,只可惜他自己也没有,而工匠又全力打造战船,只能终止这种大宗交易。 “我们有多少工匠?”金德曼被宫女领去拜会皇家女眷以后,杨侗迫不及待的召来了工部尚书姜行本。 姜行本想了想,道:“回殿下,工匠有五万多名,工部司有工匠两万五千零五人;神兵坊、制作刀剑长矛等兵器;弓弩坊、生产弓弩和箭矢;坚甲坊、制造、修缮盔甲和盾牌,马鞍也是在这里制造;器械坊、打造大型攻城武器和防御武器,如投石机、石砲、攻城槌等!”(注:工部有四司,分别是主兵甲的工部司、军屯的屯田司、皇家工艺品制造的虞部、主管水利的水部) “军器监的工匠呢?” “大约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也就是说,剩下的一万多名工匠主要分布在工艺制造的虞部?” “正是如此。” “今日起,军器监并入工部司、都水监并入水部司。”军器监的职能和工部司一样,没必要存在,都水监和水部司也是如此。而天工院是一个主科研的独立部门,铸钱司是天工院唯一实干直属司。 杨侗接着又说道:“工部司除了神兵、弓弩、坚甲、器械四坊,再设负责建造大型商船、战船的造船坊,以及负责道路和长城测量、建设、修缮的工程坊!” “喏!” 思索了一下,杨侗又说道:“从前,光是洛阳军器监就有二十多万名工匠,我们才五万,差得实在太远!不说恢复到以前的规模,但也不能相差太少。这才能支撑得起我们数十万大军的兵甲消耗!” 没有出现缺少衣甲的窘境,不是工匠能够生产出足够的兵器、弓弩、箭矢、铠甲,而是杨侗的家底实在太厚了! 北隋大军使用和囤积的军械,都是大隋最强盛的时候打造,尤其是文帝时期,朝廷打造了大量军械,那是征召了无数工匠,耗费无数民力打造出来的。而现在天下动荡,四方割据,任何一方势力,也没有这种恐怕的军械打造能力。 大隋鼎盛时期,在天下各地囤积了无法想象的粮食和军械。 李渊、翟让、王世充、杜伏威、萧铣、宇文化及、梁师都、薛举、李轨、李子通、林士弘这些枭雄,其实都是用大隋家底在打。杨侗更不用说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为钱粮、军械发愁过。 但是! “但是一场大战下来,哪怕是胜了,也会损坏无数兵器、铠甲,损失不计其数箭矢。这样入不敷出的消耗下去,哪怕家底再丰厚,也有用光败光的一天。” “我大隋至少要经历万万场战争,才能重新一统!而致胜的关键是什么?除了精锐之师、优秀统帅、勇猛将军、富足钱粮,还需要大量兵甲。” “兵甲来源于强大的兵器制造能力,强大兵器制造则需要数以十万计的良匠支撑,良匠则需要数百万千万人口为基础,获得数百万千万人口前提是地域广袤、钱粮充足、内部稳定!内部又要数目众多的精锐之师来维护……这就是环环相扣。” 姜行本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卑职身为工部尚书,却考虑不到工部的未来,死罪。” “这不是你的问题!”杨侗拍拍姜行本的肩膀,道:“每个人所在处的位置不一样,考虑的问题也不一样。接下来,你要在境内募集能工巧匠。我不怕多、只嫌少!” “卑职明白了。”姜行本深感责任重大。 杨侗问道:“你可知道秦朝最强大的武器是什么?” “弩阵!”姜行本毫不犹豫的说道:“秦朝先进弓弩是最大依仗。” “那你可知,秦朝为何有那么多箭矢去消耗?” “秦朝在锻造箭矢的时候,各司其职…一支箭矢,由几个作坊合作才成型…”说着说着,姜行本双眼发亮,道:“我们也可以这样分工合作,效率一定提高。” “早就应该如此了!”杨侗笑道:“我大隋的一支箭矢由一个人一手包办,这种制作模式对于工匠的工艺要求极高,这也是工匠不足的根本原因,如果把打铁、打磨,削箭杆这种简单的工序交给学徒来制作!一支箭的形成就快多了。所以,你也要学秦朝那样,把工部司的作坊分成几道、十几道工序!这种工序叫作流水作业,初步制作是水源,然后到中游、下游、分流、汇合。” “秦朝正是依靠这种流水线作业方式,源源不断的将优质箭弩输送给前线部队,这种最先进的箭弩,构成了秦朝横扫、廓清环宇的强盛军礼。” “下去后,你根据良匠之所长,把各坊分成多重工序!再由这些人带徒弟专攻一道工序,只有一个环节,学起来也快,工匠也会多与日俱增!兵甲也就源源不断的来了。” 想了想,索性把后世的便捷的厂房、操作间、工作台画了出来,连工匠的出入口也各不相同,让姜行本依图纸建设作坊城。 姜行本看了一眼,即已明白杨侗的用意:那就是保密。 这种新式作坊加上流水线作业,能够极大限度防止新技术被敌方势力窃取。 姜行本离开不久,一名礼部官员飞奔而至:“殿下,洛阳派礼部尚书裴世清为使,求见殿下!” “李渊的礼部尚书是裴矩、洛阳的礼部尚书是裴世清,真是巧了。” “殿下!裴矩本名世矩,和裴世清是同族兄弟。” “这又是世家门阀两面投资的典型例子。”杨侗笑了笑,问道:“裴世清是燕王的人,还是王世充的人?” 如今,瓦岗主力与北上的宇文化及交战于徐州彭城郡,王世充的小日子过得非常惬意,不仅尽掌洛阳朝廷军政权力,也如愿的登上了郑王之位。 而杨倓是裴氏、郑氏、卢氏、二崔、赵郡李氏等关东士族,和关中韦氏、元氏一部的代言人,他所处的环境比史上的杨侗好得多,至少还没有沦落到禅位被幽、惨遭杀害的地步,当然,这也有杨侗的原因,毕竟兄弟二人从没撕开脸面,王世充对于强大的北隋还是非常有顾虑的。总之,以杨倓和王世弃为首的两大势力在洛阳相持不下,内斗得非常激烈。 第129章:中原有变 邺城,神武宫! 在那雄伟高大、气势磅礴的朝天殿内,当南隋礼部尚书裴世清赶到以后,立刻被人带进了这一座北隋的权力中心。 一袭华丽王袍,俊美无畴,气势威严的杨侗高坐主位之上,一众文武各列其位。 随着裴世清的到来,武将无不怒目以待,便是杨恭仁、房玄龄等人也抱以揶揄的目光。 大家并非是针对裴世清,而是针对他手中的那一道‘圣旨’。 能力平平、无所作为、窃居帝位的杨倓居然要册封杨侗,这在众人看来,绝对是一件可笑与侮辱人的事情。 你一个伪帝,竟然册封先帝临终册封的大隋继承人,这是何其之可笑?更可笑的是这个伪帝,连平定内部的实力都没有。这样一个人,有什么资格册封自己的君上? “下官参见秦王殿下、唐王殿下!”裴世清容貌清瘦,颇有点仙风道骨之感,认真的向杨侗、杨侑行臣子礼。 “裴先生不必多礼。”杨侗右手虚扶。 裴世清心中苦笑了一下,一声‘裴先生’的称呼,表明杨侗不承认杨倓册封的‘礼部尚书’,不承认杨倓这个大隋皇帝。正要开口说时,却听杨侗抢先阻止道:“所谓的册封就不用念了!” “这……”杨侗的反应在裴世清的意料之中,只不过受君之托,当忠君之事。 “这天下皇帝很多,但每个人所谓的‘圣旨’都走不出自己的疆域!燕王兄的圣旨,估计也走不出洛阳!”杨侗顿了一顿,道:“我和三弟顾及兄弟情分,更不想杨家闹出丑闻、笑料,所以对燕王兄擅自称帝之举不做一辞,这已经是仁至义尽。请先生回去转告王兄:我们不管他,也请他不要对我们施发号令!先生也不用为难,如实相告即可。” 裴世清叹息一声,很干脆的将圣旨交给了身边的内侍,拱手道:“秦王殿下,不知可否私下交谈?” “行!”杨侗将他带去了偏殿。 两人就坐后,杨侗示意裴世清说话。 裴世清沉吟道:“下官受命前来,主要是有两件事,一是、传国玉玺……” “白日做梦!”杨侗冷笑。 裴世清嘴角抽了抽,这很难聊下去啊,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了杨倓的亲笔信,双手呈给杨侗,“这是圣上给殿下的信,殿下请先看。” 杨侗打开看了一遍,眉头微微一皱,宇文化及竟然把瓦岗军打败了,连翟让都在战阵中阵亡。 信上写得非常详细。 宇文化及徐州时抢了百姓两千辆牛车,把宫女和珠宝放在车上,让士兵自己背武器盔甲。结果自然引发士兵不满。于是,司马德戡想搞死宇文化及,但结果事情败露,反而被宇文化及搞定。按理来说,这样一支士气低迷、经过内讧的军队,人和这个条件不具备了,战力也肯定会下滑。更惨的是,这一支弑君的骁果军当时还缺粮。 再对比双方统帅,宇文化及本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缺少谋略,瓦岗军的二首领李密则是一个典型学霸。而且李密知道宇文化及少粮,就打算避其锋芒,采用围困的方法。 在这一场决定成败的战役中,瓦岗军基本上把能用的战术都用上了,宇文化及每次攻打大营的时候,李密就引兵救之。李密这种打法把宇文化及打的晕头转向,他的部下于弘达还被活活炖死了。 更绝的是李密还给宇文化及写了一封信,说瓦岗军要投降并贡献粮食,宇文化及居然也信了。这sb放开粮食管制,结果本来就不多的粮食很快就耗没了。等发现粮食耗尽的时候已经晚了。宇文化及最终只能背水一战,与李密决战于彭城萧县。可以说,宇文化及为首的这一支军队“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 但是在萧县之战中,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人数优势、猛将尽出的瓦岗军,却被骁果军打崩了。 李密沾沾自喜的“此八千人可当百万”内军,被打得全军覆没,连带翟让也在战乱这挂掉了,而李密也中流矢受伤,差点被活捉, 总之,在萧县一役中,瓦岗军被打得要多惨就有多惨。如果不是这一支骁果军饿得打不动了,所谓的中原盟主估计被宇文化及取而代之了。 “萧县战役,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杨侗有些啼笑皆非。 在主帅无能、内讧分裂、士气低落,饿肚子的情况下,面对兵多将广、身经百战,并已经修筑好防御工事的瓦岗军。这支军队居然还能展现如此恐怖的实力,直接在正面对攻中把对手打哭。最终,瓦岗军居然靠敌人饿肚子才没被打崩。 由此可见,瓦岗军固然在中原混得轰轰烈烈的,但军队的战力,其实还停留在一两年前的水准。他也不知该说李密无能,还是应该让骁果军强悍了。 但是他相信,怒涛、狂澜、海啸三军与宇文化及那支骁果军在同等条件硬碰硬,赢的绝对是自己这支嫡系部队! 裴世清道:“回殿下,这是五天前发生之事!消息一传来,圣上便命我立刻来见殿下。” 杨侗又继续看信,杨倓要和北隋合作,希望杨侗派大军打跨宇文化及,为杨广报仇。但怎么通过瓦岗、窦建德、王薄等人的地盘也不说,按照这字面来理解,自然是让自己为首的北隋打穿。钱粮怎么供给也不说,怎么协同作战更是只字不提,至于战胜以后的分配当然更没影儿了。 “燕王兄准备册封我和三弟当什么?”杨侗终于意识到了这一切都是以册封为基础。 “封殿下为河北王、唐王为关中王!”裴世清说道。 杨侗明白了,懂了!先把自己的打出来的基业封给自己,而关中王需要杨侑自己去打。 用两个毫无诚意的王号,打发自己去卖命、去送死,甚至还在背后坑自己一把。 很聪明、很睿智! 杨侗都懒得计较了,问道:“先生知道信上的内容吗?” 裴世清摇头:“却是不知。” “请过目!”杨侗直接递了过来。 裴世清快速浏览,然后也是一脸震惊、古怪、不可思议…… 第130章:南隋之争 “想必先生也是啼笑皆非、哭笑不得吧。”望着裴世清,杨侗笑着说道。 裴世清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道:“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我们确实遇到困难,洛阳军粮将尽,想请殿下看在兄弟情分、同是太宗皇皇帝子孙份上,借我们十万石粮食,圣上感激不尽。” 杨侗心中冷笑,心说:大概是听说自己讹诈了李渊,眼馋想分蛋糕!可又一点承诺、一点东西都不给,这典型就是毫无诚意的老虎借猪,这天下哪有这等好事。而且,杨倓背后的裴氏、郑氏等等大士族可不是摆设,他们的钱粮不可能这么快用完。杨倓来这里哭穷,估计是世家门阀对他失去信心,不想再在杨倓身上投资了。 他也不露声色,足足把裴世清的心都吊到嗓眼上了,才慢慢悠悠道:“我也没有余粮,不敢借。原因有三:一、两年以来,冀州入不敷出,近千万百姓都靠我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养活,而且我对外战争不断,存粮几乎是耗尽一空;二、李渊对并州搜刮得狠,且在并州战役之前,裴寂、李神通等人强征民力建造防御,使百姓误了农时,几百万百姓坚持不到秋收,这也需要我来养着。三、高句丽多次入寇襄平、旅顺,大规模战争一触即发,而且这一次,是高句丽与百济合力而为,我不能为了一已之私,置民族大义于不顾,而这,也是我没有对李渊趁胜追击的根本原因。” 裴世清似乎明白了一些。 在并州战役中,杨侗的损失和李渊比,几乎是忽略不计,李渊在潼关、蒲津关等重要关隘没有什么兵力,如果杨侗趁虚而入,至少有七成把握打进关中,但他打下并州以后,却果断的停止了征战的步伐,对于他这异常的举动,所有人都感到不解,原来是辽东那里出了问题,迫使杨侗停下了征战的步伐。高句丽倒是会选时机,居然救了李渊一命。 一下子,裴世清也无法开口了。 作为正统的汉人,在民族大义上,他本人十分欣赏杨侗对外族的霸道。 “粮食,我是真的借不了!”杨侗再一次强调过后,接着说道:“不过,我可以换一种方式支持燕王兄。” 裴世清忙问道:“殿下要如何支持?” “我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铜铁、布匹、绸缎、木材、牲畜、药材、笔墨纸砚我都要,只要你们送到河内郡温县我都全部买下。洛阳也因此商业繁荣、商税大增、钱财滚滚而来!有了钱,你们可以去巴蜀、江南采购粮食。”杨侗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大世家大门阀都有一些特殊的门路,千万不要和我说世道混乱什么的!而这也是我唯一能帮到燕王兄的,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帮他。” 沉默良久,裴世清道:“殿下当真什么都要?” “不能以次充好!” “殿下不是很反感世家门阀么?” “商业往来是各取所需、合作双赢的正常交易,完事以后,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谁也不认识谁。不瞒你说,我过两就去河东,一是交割战俘,二是和李建成商谈商贸事宜!” 裴世清目瞪口呆,有些接受不了杨侗这种与虎谋皮的举动。但他商归商、政归政的区分,似乎也没错。 各取所需嘛。 “我裴氏可以和殿下通商!”裴世清不是不知道这样很对不起杨倓,也不是不知道杨侗曾经抄底过洛阳的粮食。 但世家、士族都是大商行,在家族利益面前,国家利益都得靠边站。更何况,在杨侗得到实物、自家得到巨额钱财时,杨倓也得到了数目巨大的商税,这是皆大欢喜的三赢局面! 杨侗笑了一笑,裴世清的反应在他意想之中,道:“我有大量钱财堆放在神武宫、黎阳仓里,少说也有万万吊,你们裴氏一家吃不下,而我急着要打高句丽,最好是发动关东世家一起拿下!” “喏!”裴世清听得怦然心跳。 这是一个铜本位的时代,金银价值是得到世人的承认,但主要作为一种馈赠和收藏的贵重金属,与充当货币价值的铜不同。万万吊钱绝对是一笔惊人的逆天横财,容不得裴世清不动心。 杨侗微微一笑,又谈妥了一笔生意。 他的新钱币政策只是银本位的开启罢了。 白银具有金融储备职能,也曾是国际贸易支付的重要手段,华夏对白银的认识和利用有悠久历史,白银很早就被制作成工艺品和货币,只不过白银用作货币大量使用的时间,是在唐宋以后的事…… 到了元代,银本位制才得到强化,政府把白银作为最重要的货币,即有了银锭、元宝的出现,到了明清,银本位制得到了巩固加强,到了明朝,银钱成为正式货币。 国家一旦重新统一,民间越来越富庶,商品流通越来越频繁,大宗交易也会越来越多,一次贸易往往便需要耗费几万吊、十几万吊铜钱,太笨重、太麻烦。而黄金价格昂贵,能够弥补铜钱低贱、笨重的缺点,但产量少,无法成为主流货币。若在金贵铜贱两者之间,将白银作为法定货币,更合适、更科学。 关键是世家门阀一直把黄金、纯铜视为财富的储藏手段,对于位处老二的白银并不重视,他们认为白银不像铜银能用,又不如黄金有价值,各家即使有白银也不多。 当白银取代铜钱,盛行天下时,他们会觉得自己很惨很惨。这可是掠夺天下财富啊…… 白银,杨侗不缺。 在他控制的地盘里,白檀郡丰宁牛圈和承德姑子沟、雁门灵丘支家地、突厥南部汗庭以东的乌兰察布地区、襄平北扶余城的四平山都有典型银矿矿床,这些地方的银脉只浅浅的埋在土表下,稍加挖掘,便是一处处丰盛银矿! 而他所知的佐渡岛佐渡金山是一条储量巨大的金银矿,前前后后出产黄金近百吨,白银两千五百多吨……石见银山、足尾铜山开采简易、矿床绵延,几乎取之不尽,数十上百年内,几无断绝之忧!嘿嘿,急于打造水军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征服倭寇,夺下这几个宝地嘛? 感觉思绪有些扯远了,杨侗整了整面容,严肃道:“听说王世充很不安分?” “王世充的确掌控着东都洛阳的军权,不过军粮一直由朝廷供应。两者虽有矛盾,却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裴世清长叹一声,“主要是王世充太贪婪了,催粮催得紧,而含嘉仓的粮食也磐尽了,只有紫微宫太仓还储藏十万石粮食,这是用来济民的救命粮,当然不能全部给军队,军队对朝廷有所误解。” 杨侗立刻听出了两点端倪,首先是王世充手中还有数目不低的粮食,但是出于自己自立的打算,便打救命民粮和钱财的主意,所以杨倓才不肯给他;其次,王世充故意克扣军饷,故意在军中说杨倓和重臣无情无义,激起手下将士对朝廷和皇帝愤恨不满、离心离德,从而为了下一步夺权做准备。 不过杨倓这一派的反应真有意思,居然想在军粮上控制王世充,难道军心所向的王世充不会抢么?难道王世充不会发动一场类似江都宫之变的洛阳政变? 如果他是杨倓,肯定会组建忠诚于自己的军队,要么问他杨侗借兵,毕竟,兄弟二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红过脸。但想一想也不可能,和有所制约的王世充相比,杨倓其实更怕的是他杨侗才对,一旦杨侗的势力进入洛阳,那就是正宗的引狼入室了。毕竟,王世充是臣子,还需要杨倓在军粮和政治上的支持,比较好对付。 就算杨倓想要引自己入洛阳,世家门阀也不会同意,怕自己改了他们的。仔细想想,杨倓这个皇帝当得也挺无奈、无聊、无安全的。 “江都宫政变是一个深刻的教训,难道你们一点都不长记性吗?”杨侗盯着裴世清,道:“这年头的皇帝由军队说了算,别的都没半点用处。你回去让燕王兄组建一支属于他的精兵,听我的准没错。” 杨侑年纪小,又善良孝顺,有卫玄穿针引线,兄弟二人感情一直就好,而且他们孤儿寡母没什么势力,杨侗十分乐意接受这个懂得感恩的弟弟,也非常尊敬拿得起放得下的嫡母;但杨倓就另当别论了,他当过皇帝,体会过皇权的快乐,肯定不甘心当一个逍遥王,重要是他还有一大堆追随者,这些人一旦没有得到权力,自然会怂恿杨倓干着扯蛋的事情。若是盛世,他们根本掀不起风浪,但现在是乱世,自己没心思、也没精力应对内斗,更不希望大好局面被一群老鼠屎葬送,所以只能任杨倓自生自灭了。 第131章:士族阴谋 “下官北上前,受荥阳郑氏之托,问殿下一个问题:如果荥阳郑氏接受殿下的条件,郑氏子弟能不能参与科考?能不能北上安居?” 说完了杨倓的国事,裴世清突然一脸期待的抱拳道。 “哈哈!”听到这话,杨侗狂笑起来,无比揶揄道:“他们不是说我杨侗霸道暴戾、凶残狠毒、狂妄自大,今之夏桀、商纣吗?如今想着向我妥协了。” 裴世清脸色通红,讷讷无言,心说,大势所趋,不妥协不行啊! 杨侗见裴世清默然,呵呵一笑,心头却是一片雪亮。 大业七年王薄起兵于齐郡,刘霸道、孙安祖、高士达、张金称、窦建德起兵于冀州,同年,翟让起兵于东郡,王当仁、王伯当、李公逸、周文举以及不知名号的起义者不可胜数。 天下从那以后动荡不安、民不聊天,乱世之中,五姓七宗这些诗文传世的世家门阀饱受摧残,纷纷四散而逃,就算没有灭族,也是损失惨重。 如今,失去秩序的青州成为王薄、徐圆朗、窦建德的战场;中原,则是成了李密和南隋角逐之地,掌握洛阳军权的王世充一朝得势,那么,本就与王世充有怨的杨倓追随世家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能去哪儿立足? 江南? 那是宇文化及、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较力之处,乱得很,那王谢陆顾等江南士族的传统势力范围,去了也不会有作为。 荆州? 是萧铣与林士弘等人的角斗场。 关中? 虽有四塞之险要,但似乎也不保险,北有梁师都、郭子和,西有薛举、李轨,南有吃人狂魔朱粲,东有杨侗,别的都是小势力,就怕杨侗啊,太原王氏因为支持李渊,年长者被他灭了,年少者流放边郡,能不能活得下去,只有天知道。自己去投奔李渊的话,如果李渊再败,结果估计也是太原王氏这样的下场。 重要的是,关陇权贵对关东极不友好,因为关东士族曾是杨广对付关陇权贵的走狗,到了仇敌的地头,大家能有好日子过吗? 想来想去,还是一统冀州、幽州、并州的北隋最安全,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都会争取,哪怕再苛刻的条件也会同意,这时候,活着才重要。 至于权势,还怕没有吗? 只要他杨侗答应士族子弟以私人名义参与科考,以子弟们衣食无忧的学习条件,难道还比不过一边读书一边耕种的寒士? 杨坚、杨广的科举为什么不成功? 根子还是在于教育!教育优势集中在衣食无忧的世家门阀手中,寒士除非特别优秀,才有一线机会,但这只是凤毛麟角,如果杨侗现在放开门禁,源自穷苦大众的寒士毫无优势可言。对士族寒庶一视同仁的话,结果还是门阀士族的天下。 史上的武德贞观两朝,科举为什么可有可无?无非是怕和隋朝一样,吃力不讨好不说,还会令科举还成为世家门阀子弟的通天梯。 如果杨侗答应了所谓的‘荥阳郑氏’的要求,那么,这些关东士族就会蜂涌而来,有了入仕机会,就会连成线、编成网。 两代,不,只需一代人,士族死灰复燃。 很显然! 是裴世清见到自己与他们通商,误以为松了禁制,故以‘荥阳郑氏’借口探底。但占据主动的杨侗也觉得这是一个探底的机会。 “‘郑氏’能给我什么好处?” “倾族之力支持殿下一统天下。”裴世清一字一顿的说道,正如杨侗所料,这的确是他突发其想之举,他也不认为瞒得过杨侗,只不过借着荥阳郑氏来说,哪怕合作不成,也不会撕开颜面。但他觉得还不够,意味深长的加码道:“听说殿下勤政,冀州、幽州、并州才有如今这种繁荣景象,只是国事要贤淑,子嗣也很要紧呐。” 杨侗呵呵一笑:“依先生之见……” “下官不敢替殿下作主,不过觉得殿下应当赶紧多找几个温柔贤淑的女子,殿下还没有一儿半女,估计殿下麾下的臣子们也该急了!若不趁年轻多生几个王子出来,将来这万里江山又要给谁呢?”裴世清笑着说道:“殿下,荥阳郑氏培养出来的女子可是很不错的。” 联姻一直都是世族门阀巩固自家地位的手段,尤其是号称五姓七宗这七个站在最顶尖的士族,更是如此。 五姓女一出生下来,就失去了自由:她们在孩提时就接受最好的书香教育、最优秀的礼仪熏陶,同时还要接受永远以家族利益为先的各种洗脑。所以,五姓女大多知书达礼、华贵大方、温文尔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刺绣女红、厨艺医术无所不通,一个个都能用完美形容,堪称是女人中的典范。 但她们的价值只有三个,首先是与其他士族通婚,以保证血统的纯正,也能将士族的利益盘根交错在一起,形成同气连枝、唇亡齿寒的依存关系。其次,许给外姓中和寒门中的天才、妖才、鬼才,从而将他们收为己用,牢牢的绑在自家战车之上。 正因五姓女有着既定的去处,只有极少部分流落在外,是以自两晋以来,天下人莫不以娶到五姓女为荣,以拥有一个近乎完美品行的夫人为傲,并以此来彰显自己身份、地位、实力、影响力! 到了贞观王朝,位列士族之首的清河崔氏,仍然不屑与李氏皇族结亲,可见他们的猖獗程度。有了皇族当反面教材,士族和五姓女的地位当然飙升,以至李治时期的宰相薛元超,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却以未能娶到五姓女而遗憾终生。 如今虽没那么嚣张,那么疯狂,但五姓女在众所吹捧、物以稀为贵、以及士族宣传的广告效应下,五姓女成依旧是女人中至高无上的品牌。 “五姓女啊?”杨侗呵呵一笑! 裴世清捊须而笑,“没错!嫡女。” 杨侗点头道:“的确是好东西。” 裴世清笑容为之一僵,陷入了东西和不是东西的纠结之中。 “无福消受!”杨侗淡然道:“首先,本王很讨厌、很痛恨那种不惜挖掘夫家根基,去填补娘家的心机表,心机女人;其次,‘郑氏’在本王身上打不开通往权力核心的大门,所以把主意打到我未来的儿子身上,先合力干掉其他儿子,然后把五姓女生的那个儿子推上秦王世子之位,接着再干掉我这个当老子的,最后,让那个儿子给予‘郑氏’赫赫权位!‘郑氏’要走的路线,跟你们裴氏把大嫂许给燕王兄一样,其实吧,自古以来你们就是这么干的,很老套,没一点新颖的地方。” 杨侗呵呵一笑:“太原王氏完了,你们裴氏也死了半截!郑氏又能强到哪里?论起玩阴的,我杨侗并不比你们这些老狐狸差,最关键是,我有二十万雄兵和千万百姓为武器,只要我以兵进中原为借口,就算燕王兄不会动手,王世充也可以让郑氏灭绝!所以说,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屁都不是。” 裴世清心里苦笑连连,真不知道一个少年人,怎么心思就跟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一样,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强笑道:“就算殿下禁止,但士族子弟也可以用寒士为名参与科考呢。” “前不久,的确有不少人冒充寒士来参与科考,参与‘三馆一阁’五品学士选拔,结果!你猜怎么着?”杨侗笑道:“我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非常好的职务——去襄平郡挖矿五十年,有一些人,则是成为我鉴别真假的眼睛,核实一人,减刑半年。” “知道本王缺人,居然给我送来了近千名矿工,真的挺感谢‘郑氏’们!” 杨侗森然一笑,户籍可以做假,但是要分真假并不难,手和脸的颜色、茧子、走路姿势,以及气度都是士族子弟与寒士区别地方,稍稍留意即可分辨! 如果他们光明正大来砸场子,杨侗大可一笑置之,但渗透进官员对伍的恶劣企图,不可饶恕。 这一番话听得裴世清心惊肉跳,这里有裴氏子弟吗?当然有!必须尽快回去和各大家商议补救之法。 第132章:怒杀 暮色黄昏,神武宫举办一场家宴! 地方,还是湖心亭,食物还是火锅。 人,却多了一个。 女的! 她叫裴月华,是已故御史大夫裴蕴的小孙女,杨倓的小姨子。 美,端庄秀丽。 裴月华穿一袭雪白的宽身纱裙,虽是衣着简单,却有一种清丽高雅之感。生得是眉如春山,秀丽的小脸不施一丝粉黛,肌肤洁白似雪,天生丽质,眼若一泓纯净秋水,眼珠如宝石般闪亮,宁静中透着一种端庄。 杨侗瞥了几眼,明白了! 这就是裴世清口中的‘五姓女’。 只是—— 萧后怎么认识的,居然还是很熟悉的那种! 瞧这架势不对头呢。 “侗儿,坐这儿!”萧后指了指身边,那是与裴月华一左一右的位子。 “皇祖母,我在这里就行了!”杨侗心里有些不高兴,萧后这样做的用意他明白,他一统河北三州,已有王霸之基,可是自己如今膝下无子,急得大臣是抓耳挠腮,大臣还算好,自己这几个长辈就不客气了。 杨侗一直觉得十几岁要孩子太早,可是大家却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只有早点生儿子,早点确立国本才是真的。家天下之基础,不就是继承人吗?杨侗虽然年少,但在他们眼中,没有儿子那就是国本不稳。秦王迟迟不肯广纳后宫,是不是王妃恃宠而骄、从中作梗?还是说……秦王本身有什么隐疾? 在这方面,小舞的压力非常大。 而裴氏这个不安好心的东西,利用自己无后的问题,利用萧后她们抱孙子、重孙子急切心思,竟然把目光瞄向自己的后院,在自己前面吃鳖以后,还胆敢想绕开自己,来一个曲线救国,走萧后这个故人的路线。 可恨! 真该在河东,把闻喜裴氏灭了。 “还有许多政务没有处理好,我随便吃点就行!”杨侗冷着脸,坐到小舞身边,在这时代,小舞是他的第一个亲人,也是陪伴他承担风雨的最最珍贵的亲人,谁也别想伤害她,哪怕是萧后也不行。 萧后嗔道:“政务哪有一天处理得完的?” “要打仗了。” “啊?” 满桌惊讶,之前杨侗可是说过一年无战事的。 萧后见杨侗‘忧心忡忡’的样子,担心道,“是关中李渊?” “襄平、旅顺急报!说是高句丽数万大军度过鸭渌水,在南扶余城百里外集结。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 杨侗撒了一个谎,接着向可爱的小公主严肃叮嘱道:“各方势力派遣不少人混进了邺城,仅以科考名义而来的谍者、刺客就不少千人,小皇姑最近不要出宫!三弟也是!” “喏。” 两个小不点连连点头。 “……” 一场家宴,在严肃、紧张、不安气氛中匆匆结束。 杨侗到了朝阳殿,下令道:“将沈光给我叫来。” 沈光是并州第一功臣,多智机敏,受封为邺城巡城司大将,主管全城安全工作,得到消息以后,不一会儿就匆匆而来:“殿下!有何吩咐?” 杨侗没说话,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扣着楠木案几,在安静的大殿里异常清脆,这越来越明快的节奏仿佛鼓点一样敲击在沈光心头,仿佛带着森然杀气。 良久,杨侗终于说话了:“冒名科考的士族子弟都在吗?” “监狱中关着呢。” “有多少人?” “一千二百五十三人。” “全部押到漳水边,以刺客名义,斩!”杨侗目光闪过骇人的目光,冷酷的说道:“宣告全城!越轰动越好。” “喏!”沈光应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 邺城轰动。 人们纷纷奔向漳水畔。 观看处决仪式。 夕阳将落未落之际。 一千二百五十三人冒名参与科考的士族子弟,在裴世清的注视下,全部死在巡城军的屠刀之下。 罪名! 刺杀秦王未遂的刺客…… 刹那之间,漳水染红,在夕阳渲染下,格外妖魅! 凉风吹来。 汗流浃背的裴世清感觉到了恐慌,他明显感觉到杨侗的杀意。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今日裴世清触犯了杨侗的逆鳞,代价是裴氏三百多名最出色的子弟,来自其他士族的几百子弟则成了殉葬品!他用这一场鲜血淋漓的杀戮告诉裴世清——摆不上台面的小动作是多么的可笑、可悲。 裴世清此刻满心惶恐,联想起杨侗北上冀州之后的事迹,他才猛然发现,杨侗不再是他印象里——那个自尊又自卑、聪明又胆怯、毫无存在感的庶出皇孙了…… 他现在,是纵横天下的秦王。 在河北三州、在冀州、在邺城…他是百姓心中的守护神,是主宰一切的生灵的皇……任何条条框框都不能将他束缚!裴世清第一意识到、直面到—— 夜风徐来!裴世清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微微颤抖,他偷偷的看了一眼站在河畔的杨侗,就像一头吃人的暴龙。 两人目光相对, 裴世清感觉那是两道森寒的刀光,残酷无情。似乎在问他:满意了吗? … 不一会儿,杨侗与百姓道别完毕,在一队禁卫的护送下,路过了裴世清的身边,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满意了吗?” 裴世清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恐惧。 他悲哀的发现,在杨侗的强权面前,阴谋、小手段真的没有一点用,自己根本没有一丝反抗余地。 其实杨侗也知道,历朝历代的世家士族都会往宫里塞女人,然后再推出自家外甥争夺太子,从而获取更多利益,比如说长孙无忌先推李承乾,再推李治上位,这就是最最典型的案例。他要借这机会,一举打消士族、以及其他势力的险恶用心,这一杀固然不可能消除塞女人、争储的行为,但现在的北隋,只能有一个声音! 冀州、幽州经营不到两年,而并州更是刚被夺回,跟离根深蒂固、上下一心还很遥远,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君臣、将相、君民、军民、前朝后宫的人心统一。 人心一统,是主调、是警戒线 谁敢踏足一步,谁都要付出鲜血淋漓的代价,失去皇权、王权的庇护和依托,士族、世家门阀为代表的寄生虫会在阳光暴晒之下,走向衰弱、死亡。 当杨侗批着一身暮色、一身杀气回宫,一名宫女上前道:“殿下,太皇太后请有请。” “朝露宫?” “正是。” 朝露宫是两位太皇太后的寝宫,意为晨间朝露,寓意皇室起始之源! 杨侗心中苦笑,情知萧后发现了什么,只能跟着宫女走向了朝露宫。 第133章:据理力争 朝露宫占地极广,但建筑却不多,也没有什么名贵花木,但这里绿意盎然,大多是四季常绿树木。 一栋栋精致小楼掩映在一片片浓密树荫里,小河潺潺,使人仿佛置身于森林之中,一切都保持着森林原始状态。 走过一座小桥,步入朝露宫主区,这里依然林荫茂密,和外面连为一体,但树木名贵了许多,花梨、香樟、楠木、桂树、葡萄、白柰……在这里都可以见到。 他们走过一座玉带桥,宫女脚步轻微,唯恐脚步声惊动了前方。 前方是一座白玉台,四周有雕饰精美栏杆,平台下的一潭湖水,有一群红色鲤鱼上下翻腾争食。 萧后在平台上站着,一袭雪白的宽身纱裙,配以一头雪发,整个人如若一个冰雪公主,高雅气质和森林湖水融为一体,仿佛是林中仙子。 她的视线注视在杨侗脸上,洋溢着一种亲切、慈爱的笑意,正是这种亲切的笑意,使杨侗觉得她从天上回到人间,心中的怨言也在不知觉中流逝。 “皇祖母!”杨侗快步上前,行了一礼。 “随我来!” 萧后微笑点头,走向青翠竹林中的小楼 此时黄昏时分,夕阳透过枝叶照在黄色小楼上,给小楼染上一层金色的瑰丽色彩。 杨侗一路跟着进了院子,里面种了一些盛放的牡丹,一条青石小径通向一座白玉石亭,亭后一株参天老杏树,将亭子遮蔽。 杨侗惊讶的发现,还有一名淡淡的哀怨,平添几分娇弱的女道士。 她叫杨馨芳,是杨广嫡长女南阳公主……作为帝后的长女,南阳公主一出生便受尽万千疼爱,继承了父母双方是好样貌,作为杨广疼爱的女儿,南阳公主并没有养成骄纵跋扈是性格,在豆蔻之年由杨广亲自指婚嫁给宠臣宇文述次子宇文士及。 出嫁的南阳公主一如普通女子,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很快便育有一子,并为爱子取名为禅师。只可惜世事难料,亲手将她敬爱的父皇杀害并大肆屠杀杨氏血脉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夫婿的胞兄宇文化及,而夫婿更在父皇临终前斥责君父之过。 一边是夫妻之情,一边是父女天伦。江都宫之变,受到最深伤害绝对是南阳公主, 如许的变故,让南阳公主性格大变,她对宇文家族的仇恨,让她失去了理智。 历史上,窦建德的虎贲郎将於士澄问公主:“化及大逆,兄弟之子皆当从坐,若不能舍禅师,当相为留之。”公主泣曰:“虎贲既隋室贵臣,兹事何须见问!”建德竟杀之。 儿子被杀后,公主心中的最后挂念也没有了,她看透红尘之后选择出家。纵观整部历史,像南阳公主这样大义灭亲的公主真没有,尤其是她那种誓与夫君分裂的心,更是让她成了历史上为报家仇牺牲最多的公主。 还好如今,没到那疯狂的地步,她之所以得以到来。是宇文士及见妻子终日以泪洗面,形如枯木,实在不忍心,才将她送来邺城。 有母亲、幼妹、嫂嫂、侄子、侄媳细心照料,一颗支离破碎的芳心才有了丝丝温暖,才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机。 杨侗很少见到她,想不到再见之日,却已一身女冠装束,远远看去体态流丽,弱质纤纤,头顶树冠遮住夕阳,洒下一身斑斓的光斑,恍若天仙…… 一一行礼之后,杨侗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做着三堂会审的心理准备。 “侗儿为何大动干戈,是不是怪皇祖母多事?”萧后自从嫁给杨广以后,便一直受宠。美,固然是一个方面,但精明的头脑才是主因,杨侗的暴怒之举,根本瞒不了她。 “有点。” 一群女人尽皆错愕。 本还以为他会掩饰什么,谁料到杨侗这么光棍的认了!这一下子,定下的会审策划全盘无用。 萧后嗔怒道:“那你想如何?难道要把皇祖母也推出去斩首?” “我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杨侗道:“亲人为重、百姓次之、社稷第三。我宁可不要江山社稷,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大家一丝一毫。自己又怎么会伤害皇祖母呢?” 语声虽轻,但那一份凌利和坚定的味道,谁都听得出来。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邺城为都,始于东汉末年,当时有两代雄主据此为都,一是一统整个北方的四世三公袁绍,一是魏武曹操!” “袁绍雄据北方,占尽天和、地利、人和之便,麾下战将千员、谋臣如雨,精锐之师高达数十万,是当时唯一拥有一统天下的雄主。但最后,睥睨天下的袁家,却让曹操取而代之。两代枭雄,同样以邺城为都,但两者的命运截然不同,原因何在?” 杨侗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接道:“是内斗!” “袁绍又在立储上举旗不定,给了那些儿子充足的想象空间,他的儿子袁谭、袁尚以为收复天下,问鼎至尊也仅是时间问题,两人为了世子之位,极力拉拢文臣武将,为将来的大位之争打下基础,致使人心浮动,大臣无法安心从事,将军无法统兵出征,忠直如田丰、沮授者,在内斗中成了牺牲品,最终一统四州的天下第一诸侯,轰然坍塌!” “取代袁绍的曹操英明神武,对诸子严格管控,他的儿子别说私自培养势力了,就算与朝臣交往密切都被教训。这是曹操的英明之处,也是曹魏成功的原因。因为天下还未统一时,任何一方势力都需要臣子上下一心,而不是因为区区世子之争,勾心斗角,离心离德。” “如今中原大乱、关中大乱、江淮大乱、江南大乱……只有冀州、幽州、并州是躲避战乱、安居乐业的净土!所以,那些眼中只有家族利益的世家门阀、士族领袖们,一边对我加以唾骂,说我迫害士族;但事实上,一个二个做梦都想在这里立足。只要我一松口,那些‘高贵’的五姓七宗立马会乖乖的跑到河北当我的狗,为我摇旗呐喊。但我就是不松口、我就是不要,馋死这些王八蛋。” 众人看着暴始如狮子的杨侗,无不失笑、苦笑。 萧后一脸柔和,摇头苦笑道:“有其祖,必有其孙。你这脾性,跟你皇祖父一模一样,他过度追求完美,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我大隋才会如此。” 不愧是萧后,明说祖孙脾性相似,其实是在间接的劝说杨侗:天下不完美,能忍则忍、能妥协则妥协。 “我大隋有今天,其实是世家门阀和士族不满足现状,不满足朝廷的给予才发生的。”说到这里,杨侗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士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内斗内行外斗外行,如我解禁,袁绍的结局就是我的结局。有我一天,他们别妄想进入河北!” “这道理他们也懂!故而,撇开我,企图从皇祖母这里打开门径,一旦我纳了裴家女子,裴氏势力就是顺势而入,与其有嫡亲关系的郑氏、崔氏、卢氏、李氏也会接踵而来…天下重新统一,不是朝夕之争,也许是一年十年,也许是一代人十代人。而他们心知在我这里不会得到重用,于是寄望于我的下一代,企图将他们的外甥推上位,从而实现自己的价值…有他们血统的王子上位,是他们再一次掌权的捷径,真到那一天,下一代的储位之争将会十分凶残惨烈血腥。”杨侗非常严肃的说道。 小舞、天姬、无垢脸色白了一白。 萧后起身走了几步,道:“侗儿,一个女子而已,会有这么严重吗?” 杨侗道:“其实,皇祖母是经历最多、体悟最深的人,不是吗?” 两位太皇太后、两位太后和南阳公主脸色严峻、严肃,五人是家中长辈,她们对于皇储之争最有体会,因为她们不仅目睹了杨广与杨勇血腥惨烈之争,也看到杨昭、杨暕风平浪静中的暗潮涌动。如果天下在杨侗手中统一。那么下一代会是杨广杨勇的凶残血腥,还是杨昭杨暕的明争暗斗? 答案,肯定是杨广杨勇式的凶残血腥。 只因杨侗统一的大隋,除了一个名字,事实上跟新朝没区别,那时候是一个权力、利益划分的关键期,很多人都会在各个王子身上下重注。如果有了世家门阀、士族领袖推波助澜,不管谁胜谁负,结果都是一场十分严峻的大清洗。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如果没有战略眼光,只求方寸之争,就如同围棋死域,得到一隅,却失去全局的地域和战机;如果没有长远的眼光,只求眼前利益,就如同杀鸡取卵,自断血脉。 众人默然。 杨侗微微一笑:“既然我把问题摆到台面上说,当然有解决的办法,所以,大家一点都不用担心。当然,前提条件是没有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士族领袖的参与!” 众人脸上带着几分激动,萧后也同样如此,“侗儿,真有法子解决皇储之争?” 杨侗苦笑一下,但还是自欺欺人、十分笃定的点头道:“我能够想到摊丁入亩税、义务教育、商贸富民等新政来制约土地兼并,防止新一代大世家的诞生,当然也有办法解决自家事。所以,大家只管安心就是了。” 听到这话,小舞、天姬、无垢大大的松了口气,萧后眼中闪过一丝疼惜,语气柔和道:“侗儿,我也知道你辛苦,是做大事的人,但你总不能不繁衍子嗣吧?” 这问题,她其实从小舞、天姬、无垢她们嘴里打听到了,不是她们不能生,更不是杨侗有问题,而是他不想生。 “我不是不喜欢孩子!这个,其实大家都知道。”杨侗指了指小公主、杨侑! 众大人脸色古怪了起来,杨侗确确实实是把身为亲姑的小公主、身为亲弟的杨侑当成儿女一般溺爱! 邺城城中谁最奢侈? 不是杨侗,不是萧后,不是杨侑,更不是文武大臣,而是小公主……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把她当宝贝女儿来宠爱、来溺爱的亲侄子。 但! 一家子明显不适应这种颠倒过来的实质关系。 “是这样,前些天,章仇太翼先生不是来过一趟么……”杨侗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将章仇太翼推出来最好。 这货的名头,天生就是用来背黑锅的首选。 尤其是在子嗣这种大是大非的大问题上,而他又刚刚进入神武宫一次,还跟自己及几名开过一次狗肉联谊,以他来背锅正是恰如其分、顺理成章。 “恩?”萧后很上道,神色瞬间紧张起来:“他说我和小舞、天姬、无垢有龙凤命!” “大家都知道。”萧后白了他一眼,道:“我问的是子嗣问题,他发现了什么?” “子孙满天下!但前提是二、十八岁前不能要孩子!否则……”好吧,先争取三四年再说。 “否则怎样?” “龙飞凤舞,杨家绝种!” “此言当真?”萧后一字字问题,明显不太相信。 “这是章仇先生说的,又不是我说的。皇祖母要是不信,下回问他好了。”杨侗慌忙解释,那老杂毛已经被几条野狗贿赂了,问了也不怕。 萧后果然不说话了。 第134章:风陵渡下蛊(求收藏推荐) 风陵渡自古以来就是河东、河南、关中咽喉要道,向为兵家必争之地。魏国与秦国的古战场就在这里,东汉时的曹操讨伐韩遂、马超,西魏的宇文泰破高欢等著名战争,均发生在风陵渡。 六月二十二,风陵渡千帆竞渡、百舸争流,大大小小的船只塞满了宽阔的河面!船只之上,是李唐换取俘虏的四百万石粮食和一百五十万两黄金! 岸边!是大隋六万气势惊人的大军,他们列着十二个方阵,如山如林,绵延数里之地,可怕的杀气弥漫在天地之间,一面巨大赤旗在狂风之中劲舞,耀眼的“隋”字带着一股惊人的威势。 李靖、裴仁基、尧君素、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尽皆在列,北方的可怕的中青二代武将底蕴展露了出来。 三四里外的一座山丘,与渡口的热闹不同 郁郁葱葱,古松劲柏银杏绿柳遍植,一声声悠远活跃的鸟鸣声,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不沾染一丝凡尘。 这座钟灵毓秀,巍峨连绵的小山,正是因为女娲圣庙而得名,叫做风陵山。史载女娲风姓,故女娲陵又称风陵,风陵山上有女娲墓,还有一座依山新建的女娲祠。 一栋三层木楼上,李建成与杨侗对坐而饮! 杨侗身边是水天姬,李建成身边是中性美女李秀宁! 罗士信被打发到外面去跟李建成的侍卫冯立聊天去了,真动起手来,吃亏的一方无疑是李建成,杨侗分分钟就拿下李建成。 李建成面带笑容,温文尔雅,倒是至诚君子的样子,只是脸上有一丝疲惫之色,想来李唐这段日子非常不好过。 “世态无常,想不到再见已是敌人,!” 连喝几杯,杨侗有些感慨的看着李建成,眼前这位如玉君子绝不是史上那么不堪,单从人品上说,比功利心极强的李世民高了不止百倍,他的失败,只是应了成王败寇四个字而已。 “确实如此!”李建成能说什么?说起来,是他们李家对不住人家老杨家。 杨侗笑道:“太平年代,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但现在不行了。说真的,我挺希望跟你当朋友的。” 李建成奇道:“为何?” 杨侗道:“君子可欺!” 李建成苦笑:“秦王殿下总是这么特立独行吗?” “或许吧!”杨侗目光深沉,道:“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想扛起复兴大隋的大旗,我的志向其实是当一个闲散的逍遥王…而不是埋头在处理不完的军政事务之中,更不是费尽心思的算计人…太累了。” 李秀宁道:“既然不想这么累,何不放下?我大唐可是欢迎得很。” 杨侗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揶揄的笑道:“放下,我和我的家人必定会死,跟着我的文臣武将也会惨遭清洗,你说我能放下吗?人,一旦走上了争霸之路,不成功便成鬼,自古皆然。” 李建成听了之后,默然不语,杨侗说得很残忍,但是李建成却知道这是事实,自己的父皇根本容不下杨侗。杨侗是杨家的领军人物,也是大隋忠臣的主心骨,更关键是他太妖孽了,对任何势力来说,都是一个寝食难安的威胁! “不瞒你们说!”杨侗一笑,道:“当初瓦岗大军兵临城下,我差点吓哭了。第一个念头是卷走紫微宫财富,带着母亲和媳妇逃进深山老林,等天下太平,再出来当个富家翁!” 水天姬哧哧笑道:“那夫君为何不逃?” 李秀宁忍不住看了水天姬一眼,眉头一皱,冷冷的扫了杨侗一眼。 “根本逃不掉!”杨侗一脸无语,道:“那特殊的日子,每天都有大量侍卫跟着保护,你说我怎么逃?” “后来呢?”水天姬饶有兴致的问。 “后来?”杨侗苦笑道:“我当时还有三万骁果军当侍卫,我当时就想,拿这三万大军去拼一把看看,如果败了,我就可以冠冕堂皇的逃跑了…哪料到居然赢了……” “当时一战连着一战,我根本没时间考虑逃跑!当时干掉了几十万瓦岗军之后,才发现我这么能打…也才发现那些名震天下的人物并非那么强,既如此,我还逃跑干嘛?打着打着,就成今天这样子了!” 水天姬眼底的期待,竟是慢慢僵住,旋即透出一股不敢置信的神色! 李秀宁也是杏眼圆睁,那神情,像是震惊,又满是无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建成也是哭笑不得,“时势造英雄,不外如是。” 杨侗将一杯酒倾倒在地,沉声道:“这一杯酒,敬翟让大当家。” 所有人都听的一愣,傻傻地望着杨侗,满脑袋的疑惑。 “为何要敬翟让?”李建成眉头微皱,他突然发现杨侗行事着实古怪,自己根本看不透。 “若不是翟大当家苦苦相逼,我杨侗怕是一辈子都没有今天,所以,我要谢谢他,由衷地感谢他!”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荡气回肠。 李建成望着杨侗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这一杯!”杨侗又倒了一杯,道:“这是敬高士达、张金称、卢明月等等枭雄,如果不是他们打跑了范阳卢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赵郡李氏、渤海高氏等等世家、士族……我杨侗的一系列新政,根本不可能这么胜利的执行下去,正因为没有世家、士族拖累,冀州才恢复得这么快,才给了我最为宝贵的喘息时间,才给了我培养基层官吏的时间……各种新政在冀州的大获成功,使我可以毫无顾虑、放心大胆的推向并州,从此,我根本不用为安置后方而发愁!所以,我要谢谢他们,由衷的感谢他们为我扫平了所有改革的阻力。” 这一谢! 让李建成一颗心沉甸甸的,他知道杨侗说得半点没错,各种利民新政在冀州、幽州的成功,并州百姓早有耳闻,推广起来一点阻力都没有! 上下一心、无内忧的杨侗,可以放心大胆去开疆拓境。 而关中呢? 是关陇权贵的大本营,诸多关东士族、江南贵族也在关中安家落户,这些人彼此看不顺眼不说,还十分鄙视刘文静、刘弘基、武士彟、刘世龙、赵文恪、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许世绪、郭孝恪这些草莽豪杰,这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杨侗嘴角一翘,默默的喝了一杯酒,为自己贺。 第135章:最后一次让你(求收藏推荐) “秦王!我真期望你我代表双方势力永世修好,不再相互侵犯。” 李建成这话,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说说而已。杨侗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不愿?”李秀宁凶巴巴的问。 “天下一统,是秦朝以来的共识!汉、魏、晋、南北朝、大隋概莫如是!以前如此,以后也会这般,这是万万千千百姓的共识,因为只有天下一统,该死的战争才能结束,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杨侗深深地看了李建成一眼,道:“这是大势所趋,不是你我做得了主的……盟约除了用来撕毁,没任何用途,更不会起到任何的约束作用!我不会做毫无实用的的结盟,我担心被盟友算计。你们可以称我是真小人。乱世之中,好人容易吃亏,仁慈、仁义只会害死自己、害死全家。” 李建成沉默不语,杨侗说的难听,却是事实!强笑道:“听说邺城前不久闹了刺客?秦王动静不小呢。” “那是骗人的鬼话!实际是士族对我发动的一次阴谋。” “愿闻其详!” “士族千多名精英子弟改名换姓、化整为零的参与科考,企图混进大隋官场。” 李建成、李秀宁相顾一眼,莫不骇然。他们只听说杨侗连夜屠杀了千多名士族子弟,却不知道还有这原因。 杨侗道:“建成兄,你认为他们的用意是什么?图什么?” 李建成沉吟道:“首先,潜移默化的影响殿下施政纲领;其次、从容布局河北,当他们占了五六成官职,会窥准时机发难,如果那时的殿下有四方之敌,他们又以同时罢官的方式在内部闹事,殿下不从也不行。” 杨侗点头道:“魏文帝曹丕在危难时期,被迫采纳陈群的意见,确立九品中正制,成功缓和了曹氏与士族的关系,取得了他们的支持,但也导致魏国的统治实权被士族垄断。我朝文帝推行唯才是用的科举制,触犯了世家门阀、士族领袖的利益,也为大隋的今天埋下了伏笔。大隋之乱,其实是皇室与世家士族斗争的结果,如果不能把用人权、军权收归国有,传承两三代就改朝换代的事情还会发生!” “你们李家在起事之初,以闪电般的速度取并州、关中,这其实不是你们李家有多大本事,也不是你们父亲有多大威望,实际是关陇权贵影响太深、势力太大!” “文帝开创的大隋也是这么来的,但你们比文帝难走千百倍,首先,你们得到的不是一个完整的天下,为了获得关陇权贵的支持,你们只能妥协妥协再妥协,争霸失败的话一了百了;如果争霸成功,你们被关陇权贵渗透得更彻底,处境会比大隋更凶险。但时局不会给予你们整顿的时间,你们承担不起内乱的代价,除了步步退让的依仗关陇权贵,你们别无选择!” 说到这里,杨侗嘿嘿一笑,道:“你们现在死伤惨重、丢失并州,还屈辱的支付四百万石粮食、一百五十万两黄金!估计关陇权贵非常失望,看不到希望之下,各种心思就多了!你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而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安心打薛举!肯定不会给你们安心发展的时间,捣乱是一定的。” 李建成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殿下何必说得这么透彻呢?都到这一步了,我不会被击倒的。” 杨侗与他志同道合吗? 绝不是。 杨侗说这么多,不安好心,他将人所皆知的问题公开化,从而撕开自己的侥幸之心,令自己以后行事时,顾虑重重。简单的说,就是在自己心中插入一根刺。但是他李建成也不是容易屈服的人。 李秀宁气得俏脸通红,大怒道:“你是吃定了我们了是吧?” “对,就是吃定了你们。你能咋样?”杨侗笑吟吟的,一脸欠揍样。 “你……”李秀宁差点吐血。 阴谋特点是隐蔽,以婉转方式使对手陷入泥淖,而无力反击,在力量的表现上是一种柔!而阳谋的特点是普通人也能看得出来,但就算是知道了,也同样无可奈何,阳谋更多是以势压人,杨侗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李秀宁又气又怒又无奈,直接是将自己灌了一大口,顿时间,那光洁如玉般的俏脸上,就飞上一抹绯红。 “秀宁呐!你的幽州大都督、平阳郡公主都名不符其实!”杨侗乐呵呵的逗道:“你这个公主当得也没啥意思,我封你为实实在在的幽州大都督,咋样?有没有兴趣?我们本来是亲戚,要不,咱俩亲上加亲?” “做梦!”李秀宁火头更大。 “殿下!你这样就不对了。”见到妹妹被调戏,李建成不高兴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秀宁这花朵一样的美人儿,你说谁不喜欢?谁不想据为己有?谁不想来个金屋藏娇?”见李建成回避掉自己发起的攻击,再说已无意义,杨侗将矛头转向李秀宁。 “你……” 李秀宁愣住。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跟她说这样无礼、直白的话儿,心里颇为窃喜,这小子还是有些眼光的嘛……紧接着便竖起柳眉,大怒道:“道德沦亡,丧尽天良…色鬼!昏君…” 骂人,明显不是李秀宁的强项,几个词汇过后,气呼呼的闭上了嘴! 杨侗笑道:“继续啊!” 李秀宁咬牙切齿满脸悲愤,一扭头,道:“没词儿了!” 杨侗喷笑。 李建成怒道:“殿下,这样欺负一个女孩子,好玩吗?” “这是我们两人打小的私人恩怨,你一边去吧你!”杨侗火气冲天的模样道:“你问这个小魔女,以前都对我干了什么缺德事儿。” 李秀宁洁白的脸蛋儿飞起两抹红云,清纯秀丽中平添几分活泼,煞是好看,便勾起嘴角,不怀好意的做出了弹指神通的手势道:“想起你曾经干的破事了吧!” 李秀宁粉脸涨红,快要气疯了。 以前李渊深受杨坚、杨广恩庞,两家小孩时常走动,她小时候性子野,的的确确干了些缺德事儿。她记得杨侗尿她一身,当然也记得是怎么被尿的。某年某月某日,两人一起玩啊玩的!小杨侗尿急了准备尿尿,她倒好,好奇心重的蹲下去弹人家***,一下子给喷了一身是尿,小杨侗估计是疼得狠了,抓起她的小手臂狠狠的啃了一口。 一想到曾经往事,一想到这家伙也那破事,李秀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恼羞成怒之下,站起来,按着杨侗就是一顿海扁。 杨侗大怒道:“你干什么?” 简直岂有此理,这还是刚刚那端庄贤淑的女孩子? 前后差距太大了! 李秀宁得意的仰着下巴,哼哼道:“就打你了怎么了,有能耐你再咬啊?” “算了!最后一次让你……” 听到这句话,李秀宁脸色白了白,一种让她眼酸的苦涩感觉油然而生。 第136章:内斗的种子(求收藏推荐) 风陵山,女娲庙中!交谈已近尾声。 “长大了、都变了、回不去了!有一份美好纯真的回忆,也不错。时间不早了!散了吧!都不容易,大家各自珍重。” 杨侗一手提笔,一手端着砚台,走到墙边,手起笔落,雪白墙壁上墨迹淋漓,宛如银钩铁划,笔走龙蛇!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坐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赠李建成、李秀宁 ——杨侗题。 争霸之路固然危险重重,但若惧怕困难畏首畏尾,你会发现渡过黄河的时候冰凌塞川,想要登太行的时候大雪满山,世事从来不如人愿,但如果你见到困难就退缩,你永远都不能领略到黄河浩荡、太行壮丽! 人生遇合无常,如果总在困难前不知取舍、进退两难,哪里体会到战胜艰难险阻后的快意人生,又如何享受到人生的跌宕多姿? 字体、诗句、气魄!都是百年难遇的经典啊! 但! 李建成、李秀宁心中都沉甸甸的,情知今天出得此门,日后,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将毛笔一抛,杨侗提醒道:“建成兄,我曾委托章仇太翼先生为天下枭雄、英才卜过一卦,其中就包括你。” 李建成笑问道:“章仇先生如何为我批命。” “你的死劫是玄武门,真到危机时,千万不要图一时之快而枉送性命!你们兄妹知道即可,知道的人多了就不灵了。”杨侗笑了一笑,道:“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次坦诚!切记……” “多谢提醒!”李建成半信半疑,却也记在了心上。 “看到赎回的战俘,你就不会这说了。”杨侗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李建成、李秀宁心头一紧,有一种相当不妙的感觉。 离开风陵山,到了风陵渡! 听到将士汇报过后,李氏兄妹差点气炸了肺。 巨额赎金换到的十万‘俘虏’,不是残疾就是行动不便的孤寡老人。和自家兄妹吹牛半天,居然是为了顺利的以次充好、甩包袱。 “杨侗,你这个天杀的混蛋,实在太缺德了!”李秀宁气鼓鼓的。眼珠子盯在杨侗身上,仿佛要将他捅一刀才解气。 杨侗一脸惊奇:“厉害啊你,连我五行缺德的属性都看出来了。” “杨…仁…谨!”李秀宁凤目圆瞪,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混蛋!” 杨侗凑到她耳边,低声贱笑:“你小时候研究过,告诉我,是啥蛋来着?” 李秀宁脸上一红,顿觉心跳有些加速。 “好了,好了!别闹了!大家都在看着呢…让人看出咱们关系那啥就不好了!”杨侗一副宠溺的口吻 李秀宁见许多人都怪怪的看着自己,发现自己和杨侗实在近了些,近得比那个水天姬还近……心头一阵发虚、发苦、发恨! 这色鬼! “临别之际,我送你一个得道和尚……” “送我和尚干嘛?我又不信佛。” “罗士信!” “末将在!”罗士信忍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裴仁基、李靖等人的表情也是如此。 “把妓妓大师呈,呃,请上来” “有请妓妓大师。”罗士信发出一阵古怪的笑! 李氏兄妹都是一头雾水……不由得面面相觑的愣住了……这是咋回事? 真送和尚?只是这和尚的名字咋这么古怪。 不一会儿!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俊俏老和尚给推搡着出来。 刹那之间! 李氏兄妹四只眼睛睁得老大。 裴寂,李唐相国! 头发没了! 锃光油亮的脑门上,烙着九个香疤! 别的和尚只是剃光头,他倒好,连胡子、眉毛剃光了…… 杨侗用几人才听到的口气道:“嘿嘿!秀宁啊!我知道你挺气恨这个光头佬,但有些事情你再恶心都不能做,所以,我代劳了!不用谢。” 李秀宁被他一句话戳中心思,不由得柳眉一竖,略有些恼怒。 “啪” 杨侗一巴掌呼在裴妓的大光头上,嘀咕道:“还是光头扇起来过瘾。” 众人一脸无语。 “啪!”又是一巴掌:“老子最恨光头了。” “啪!” “住手!” “住手!” 蓦然,两声吼声响了起来。 一个是李建成、一个居然是罗士信。 李建成爽是看得爽,但,毕竟是李唐的相国,这么扇着,丢人的还是他们李唐。 他出声阻止很正常。但是,罗士信凑什么热闹啊? “你有意见?”杨侗不善的看着罗士信。 “太过瘾了……太痛快了…不让我试试手感…我不甘心!”罗士信喋喋不休,看着杨侗的眼神如同看到了绝世偶像。这位将军的一番感叹,将众人面如黑炭。 “那你来!”杨侗退了下去。 “好哩!”罗士信左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 晕头转向的裴寂给打蒙了,长那么大还没给如此羞辱的方式打过脸。 拼命的拳头刚一举起! 又一声“啪”! 罗士信左手一反甩,裴寂左脸也挨了一个,十个巴掌印均匀对称。 “小罗,别太狠啦……”薛万彻眉花眼笑的上前,顺手一巴掌呼了过去。很是有些惆怅的说道:“兄弟,把人扇晕就没意思了……”“噗” 本就羞得面红耳赤的裴妓大师一口气喘不上来,喷了口鲜血,晕了。 李建成、李秀宁又气又怒又好笑! 不过,还真感到解气,如果不是裴妓刚愎自用、不懂装懂,他们也不会惨到这等绝地。 “给你的!”杨侗装模作样了一番,将一个玉盒递给了李秀宁。 李秀宁不客气的取出玉盒打开,一下子愣住了,玉盒中铺着丝绒,正中放着一只精美绝伦的碧玉朱钗。这朱钗通体碧玉,尾部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非常漂亮。 “为什么送我这个。”李秀宁脸色忽红忽白的,煞是复杂。 杨侗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直直的看着李秀宁:“我总觉得应该送件礼物给你……怎么说,咱们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怎么总觉得你不安好心。” “退回来!”杨侗脸色发黑,觉得算计人家兄妹太多,送件小小礼物补偿补偿……哪想对方不领情。 “不!”李秀宁死死的攥着玉盒,转身登上了战船。 孤帆远去!只剩滚滚黄河水!千帆竞过、百舸争流的盛况仿若梦中一般。 “舍不得啊!” 黄河边上,水天姬柔声道。 杨侗微微一笑,“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了。” 裴寂在众目睽睽下被扇了无数耳光,力道如何,大家心中有数,他一定是不晕装晕,而自己又和李建成、李秀宁一幅依依不舍的模样,他会怎么想? 李建成看着他被羞辱,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回到长安后,他裴寂又会如何对待李建成? 答案肯定是恨! 名气有多重要,恨就有多大!恨李建成没有为自己解围。 其实很多人都这样,当自己的敌人强大到无法直视时,怎么办呢?迁怒于人,怪同伴不给力,怪同伴不尽力、怪同伴不为自己而死……或是干脆把看到自己最最狼狈一面的目击者毁掉,这样就会再有人知道自己不堪的一面了。 以裴寂丢失并州、丢失太原城之罪,极有可能受到重惩!但他毕竟是李渊起事的谋臣之一,罪不致死,被自己削成和尚以后,又能在李渊面前博得一定的同情分,再加上与李渊是好基友,即使他被罢了官,也迟早复出!那时候他一看到李建成就会想到今日之辱!接着,内斗、坑人再所难免。 这,也是杨侗赔偿给李世民的一个谋臣。 这个光头佬外战外行,但绝对是内斗内行。 杨侗今日说这么多、做这么多!无非是打算引爆李唐的内部问题罢了。 而李建成以四百万石粮食、一百五十万黄金换回十多万个负担,可以想象,李渊对他是何其的失望。当李建成遇冷,李世民就会看到希望,再加上一个裴寂推波助澜,李唐会如何?不言而喻。 内斗的种子已经种植下去,就待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了! 第137章:送刀子(求收藏推荐) 河东郡事了,杨侗又视察了新入手的绛郡、长平、临汾、文城、龙泉、西河、上党,接见七郡官员,了解百姓安置、土地分配工作,这些地方一把手都是从冀州调过来的老手,次官、副官等等官吏也是接受专门培训的预备官员,他们对于杨侗的政策吃得非常透彻,上任不久,便已经熟门熟路的把各项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一切都在紧张有序的重建之中。 杨侗一路询问,一路了解,不仅解决地方官吏眼前困难,还大力鼓励他们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放心大胆的衍生出更合理的利民方法,只要是实用有效的好点子,便会予以嘉奖、升迁! 官利诱惑之下,各级地方官员,倍受鼓舞,干劲十足! 回到邺城时,已是八月中旬。 虽说酷热依旧,但空气中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城外金黄的稻田延绵数百里,一望无际,沉甸甸的稻惠压得稻杆都弯了腰,一阵风吹来,掀起层层稻浪。那沉甸甸的稻子,像一垄垄金黄的珍珠,浓浓的稻子香,令人格外陶醉,田间地头,无数百姓笑容满面的抢收。 回来第二天! 礼部尚书韦云起来报:王世充、窦建德、梁师都派使节来了,正在等候杨侗接见。 王世充在意料之中,窦建德、梁师都则是意料之外,但仔细一想也不奇怪,他沉思一下,便说道:“让梁师都的使者去朝阳殿偏殿见我。” 草头王都是大隋的反贼,没资格进主殿朝天殿,连朝阳殿正殿也进不了,这些礼制非常讲究。 梁师都的使臣是他的弟弟梁洛仁。 进入殿内,梁洛仁行礼道:“梁王使臣梁洛仁参见秦王殿下。” 杨侗想了一想,记起梁师都就是被梁洛仁砍下首级投降了李唐的,便说道:“梁师都让你来邺城,所为何事?” “卑职奉我家大王之命,给秦王殿下献礼一份,不知殿下可愿过目?” 杨侗淡淡一笑:“那就拿来看看。” “请帮忙抬上来。”梁洛仁大喜,连忙回头喊道: 梁师都的地盘是河套地区的朔方、盐川、灵武、雕阴、弘化、延安六郡,在起兵之初,就自封为帝,建起了“梁”国,改纪元年号为永隆,依附突厥始毕。 梁家是朔方的豪族,家族谱可追溯到汉武帝时期。汉武帝以罪犯流民充军朔方,将朔方发展为抵御草原民族第一战线。梁家先祖就是在那时候到朔方立足的,经过七八百年的发展,梁家成了朔方第一豪门,左右着朔方政局。成为地方上举足轻重的存在。 大隋动乱确实发展壮大的天赐良机,但是机遇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当初梁师都被美好前景所惑,现在看来是异想天开,因为他抱的大腿——突厥变天了。 随着始毕可汗父子被杨侗干掉,强大的突厥汗国轰然坍塌,如同大隋一般四分五裂,如今的突厥有四大诸侯: 一、始毕可汗的三弟阿史那咄苾在漠北自立为颉利可汗,拥兵二十万! 二、是铁勒自立,铁勒是草原非突厥人的统称,主要有九姓,又叫铁勒九姓,包括回纥、仆骨﹑同罗﹑拔也古﹑思结﹑契苾﹑浑、葛逻禄、拔悉蜜等九姓!之前没有一个强大领袖统一各部,更没能统一过草原,向来都是各自分散。被始毕可汗黑吃黑的杀了大半精锐以后,活着的都被杨侗抓去修路去了,随同始毕可汗南征的二十万精锐可谓是全军覆没。铁勒各部对突厥人可谓是痛恨在心!始毕阵亡以后,大家决定不再听从阿史那家族的号令,推选被杨侗释放的薛延陀首领乙失钵为易咥可汗,铁勒自立,尊杨侗为主。 三、始毕的二弟阿史那俟利弗设,被杨侗册封为处罗可汗,立足在于都斤山的北部汗庭,拥兵十二万,尊杨侗为主! 四、阿史那思摩被杨侗册封为南部可汗,暂时立足南部汗庭—白城,拥兵十万,尊杨侗为主! 强大的突厥一分为四,杨侗除了讨要保护费,除了彻底接纳南部可汗,对其他三部的死活并不管!于是,颉利可汗、处罗可汗、易咥可汗在阴山以北呈三国鼎立之势,他们打得自顾不暇,哪敢招惹杨侗。 如此一来,当突厥狗的梁师都也失去了庇护他的主人,尊突厥而立足于五原、榆林的郭子和也是如此。 如今狗的主人都当了杨侗的狗,狗中之狗的梁师都自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生怕曾经的主人在杨侗一声令下,南下打狗! 当然,更怕的还是杨侗。 杨侗夺下并州以后,就大量扩军,他在原先的基础上,组建成一支人数三十万的精锐大军,他现在闲得很,谁都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是南下中原,还是西进雍州。如果西进,那么梁师都所在的河套地区怕是首当其冲! 梁师都想来想去,想到最后,索性去除了突厥给他的封号、然后再去掉国号,自称为梁王,接着派梁洛仁来探探主人的主人的态度。 梁洛仁现在见到杨侗态度不错,自然十分高兴。 不一会儿,几十名侍卫抬上了二十几口箱子,后面还跟着二十几年轻美貌、风姿楚楚的少女,梁洛仁告了声罪,上前将箱子一一打开,顿时整个偏殿珠光宝气,各种璀璨的光华晃花了人眼。二十几口箱子堆满了金银珠宝、珍珠玛瑙、红宝石、蓝宝石、白玉雕龙、珊瑚树……简直就是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些都是我家大王给秦王殿下的一点薄礼,请殿下笑纳。”梁洛仁指着珍宝和美女,有点得意的说道。 杨侗淡然一笑,道:“天下最美的美女在邺城,最多最珍贵的珍宝邺城在神武宫。如果用我杨侗的财富养天下亿万生灵,哪怕十年不劳作都丰衣足食,你觉得我会在意这点滴珍宝?” 梁洛仁脸色通红,连忙解释说:“殿下富甲天下,当然不会在意区区俗物了,只不过这些珠玉美人确实是我大梁最好最多的了,是我家大王的心意,还请殿下笑纳。” “好!” 就在梁洛仁松口气的时候,杨侗接着说道:“当是朔方、盐川、灵武、雕阴、弘化、延安六郡这两三年上交的赋税!” 梁洛仁咬一下嘴唇道:“不知殿下想要什么?” “让梁师都在今年冬天,黄河结冰之时,大隋三十万大军会踏冰而过,由雕阴、延安进入关内,也可能从榆林郡南下!对了,顺便通知郭子和一声:大隋的奴仆军、突厥南部可汗与处罗可汗的二十万大军会先陪他玩!” 这一刻,杨侗眼神突然变得刀锋一般凌厉。 梁洛仁脸色大变,顿时感觉脸上有一种刺痛错觉,就如同被尖锐的刀锋抵在脸庞皮肤一般。向后退了两步,颤声道:“殿下…这…” “这是真实之言!” 杨侗眼中闪烁着刀锋一般的冷芒:“你们两家可以联合李渊,但愿李渊有这个胆量,有这个实力!不过,估计他不会不敢!更不能,因为李渊只是关陇权贵推出的一个傀儡、一条狗!” “可是,可是…殿下不是痛恨突厥卖国贼么?怎生自己要引突厥来…”梁洛仁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不知该怎么说,如果是这样,他们的命运就注定了。 杨侗冷冷的说道:“你错了,你们当突厥是祖宗,可是你们的祖宗是我杨侗的狗而已。我和你们这些卖国贼截然不同,我是驱使狗咬狗、以毒攻毒!” 那些小美女抿着唇儿,水灵灵的眸子偷偷往杨侗脸上瞟了无数回,若不是实在不敢,估计都飞扑去献上香吻了…… 这才是顶天立地好男儿! 她们在这边路转粉,梁洛仁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们当突厥是祖宗,你们的祖宗是我杨侗的狗而已”这话,字字句句,就像刀子一样往他心口里剜,一刀一刀的那叫疼啊…… “立即命令南部可汗阿史那思摩,让他给我打下五原;同时,令处罗可汗阿史那俟利弗设打榆林,不许伤无辜百姓,否则,老子灭了他们!只要他们完成任务,免除今年贡品!” 杨侗又说道:“让兵部尚书李靖引大军入并州,准备打梁师都,就这么定了。” “真打?”杨恭仁、韦云起愕然。 杨侗道:“能有假吗?” 杨恭仁想了想:“李渊精锐尽丧,声望兵力、军队战力正处于低谷之中,他不会蠢到与我们作战,而中原又是群雄混战,这简直是拿下雍州北八郡的天赐良机。” 杨侗也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灵感振奋不已:“命令李靖为主将,房玄龄为行军军师出征梁师都!梁师都的军队战力比刘武周高不到哪儿去,五万主战兵力就够了,带十万新兵去长长见识!” “喏!”杨恭仁兴冲冲的走人。 杨侗看着满脸无法相信表情的梁洛仁,一脸同情、一脸无奈的抱歉道:“实不相瞒,本王正为打哪个反贼发愁!你的到来,恰好让我想到河套地区是个宝地…而你们的兵又不能打,这恰恰能够起以练兵的效果…很巧、很不幸,我挺抱歉的……” “噗” “噗” 小美女们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时杨侗已经没心思和梁洛仁罗嗦下去了,道:“大好河山唯有强者可居!你们选择争霸这条路,就有接受失败的觉悟,本王也不为难你,回去准备吧!” 梁洛仁脸色惨然,“噗”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这好心好意的送礼,却给自己招来煞星、杀神。 这礼送得也是空前绝后了! 第138章:王世充的困境(求收藏推荐) 杨侗看似任性,但绝对是出兵的良机,梁师都这个反头王的兵不经大战,再强也强不到哪里去。 杨侗派出以李靖为首的十五万大军,加上突厥十几二十万大军,纯粹就是欺负人,这还不止,他接着又让文城、龙泉、离石、楼烦郡守把守军领到黄河东岸,摆出进攻雕阴、延安二郡的架势。 而李渊方面就更不用担心了,他现在确实如杨恭仁所言:精锐尽丧、声望兵力、军队战力正处于低谷之中,他现在一心往西发展,正与薛举打得有声有色,自己不去打他就万福了,哪还敢再傻乎首的进行多边作战? 但杨侗还是在河东郡进行了一番部署,先令河内郡守杨善会领两万大军驻守河东汾阴县,摆出渡河攻冯翊韩城县的架势;接着让河东郡守裴仁基于蒲津关对岸建立一座可以入住五万人的坚固大营。 而在河东郡中条山以南也有,中条山以南是一条长达二百余里狭长的地带,这一段有河东芮城县、河北县,风陵津渡口就在芮城县的西南面,而河北县则在芮城县东面。于是杨侗又让河东郡丞尧君素领兵两万,在芮城风陵渡建水寨,摆出渡河攻打对岸的潼关的架势。 经过这般布置以后,拥兵七万的河东郡,对关中冯翊郡形成上中下三路的威压,一是防止李渊冒险援助梁师都,二是让他无法安心打薛举、李轨;三是时不时的恶心一下李渊,让关中动荡,无法安心过日子;如果李渊麻痹大意,杨侗并不介意入关搞掉老李一家子。 …… 一切安排妥当,才在朝阳正殿接见王世充的使节。 王世充的使节是他侄儿王仁则,此人穿一身白色袍子,身材高大魁梧,和王世充一样,有着胡人的相貌,细长的眼睛让人感觉十分阴冷,在韦云起的带领下,步入偏殿,躬身施礼,“东都郑王使、王仁则参见秦王殿下!” “你是王世充的侄子吧。” 王仁则慌忙点头道:“正是小将!奉叔父之命前来拜见殿下。” “坐吧!上茶!” 杨侗命王仁则坐下。 王仁则苦笑道:“多谢殿下好意,我喝不了茶。” 杨侗呵呵一笑,“去端两碗酪浆来。” 士兵出去了,杨侗笑道:“王将军在江都、东都几年,还喝不了茶吗?” 王仁则道:“我从小习惯酪浆和马奶酒,放上油盐的茶汤还行,像殿下主推的泡茶真不行。” “习惯很难改的。”杨侗略略寒暄两句,便问他:“王将军派你来见我,有何事?” 王仁则犹豫了一下,道:“家叔听说殿下怒斩千余名士族子弟,若是殿下有命,家叔愿意代劳!” 杨侗淡淡一笑:“你那叔父精明似鬼,无非是想打起本王旗号排除异己,如果我同意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得了去,恶名却由我来扛,想得倒美。” 王仁则脸一红,正要解释什么,却听杨侗又说道:“你们到洛阳这么久了,士族还不支持你们王家?” 王仁则一愣,苦笑道:“士族注重血统的正统,当初连殿下都被他们夺了东都留守之职,他们又怎么瞧得起胡人出身的王家?以前还好一些,现在因为粮饷问题,叔父和元文都、裴世清、韦津、郑仁基他们已经势同水火!皇泰帝听信他们谗言,现在根本不给军队一粒粮食,简直令人愤怒之极,没有将士们拼命,洛阳早破了,现在危机刚一消失,他们就开始卸磨杀驴了,将士们很不满,士气非常低落。如果李密亦或是宇文化及打到洛阳,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杨侗微微一笑,这内容跟裴世清说的一样,只不过各说各有理罢了!不过照他看来,王世充现在理应是占据着上风,奇道:“他们现在怎么做的?” “首先是效仿先帝,于民间选拔骁勇之士,重新组建人数两万的果毅军。此事在军中闹得非常大,将士们认为皇泰帝缺乏粮饷不过是借口,不信任自己、不信任将士们战力才是真,总之,这果毅军的组建,是彻底寒了将士们的心。” “其次,是派使者盖琮、马公政招降李密和窦建德。授任李密为太尉、尚书令、魏王;授任窦建德为太傅、内史令、鲁王!将士们与李密为首的瓦岗反贼打了无数仗,杀死他的父兄子弟,前前后后已经很多!现在李密一跃成为尚书令,我们都成为他的下属了,如果李密就职,我们这些人就没有生路了。” 杨侗懂了。 王世充准备行董卓之事,但因为自己在河东、河内囤积了近十万精锐大军,担心腾出手来的自己出兵干涉,于是打发王仁则来探探口风。 对他杨侗而言,你们洛阳怎么乱都跟老子没关系,你们弄死那个跟老子毫无兄弟情分的杨倓老子更开心。 但要想老子答应,王世充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这种天赐的敲诈机会,杨侗当然不会错过,他缓声道:“王世充的真实用意无非是希望我不干涉洛阳的破事,这我可以答应,但我有条件!!” “请殿下吩咐。” 王仁则大喜,这正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叔父王世充让他必须争取到杨侗不干涉洛阳的承诺,他也渴望能成功,现在就看杨侗提什么条件,如果条件能够让双方皆大欢喜,那无疑是结成同盟的关键一步。 杨侗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观察王仁则,他需要从中捕捉到王世充更深层的目的,不一会儿,就从王仁则的焦急中,看到了王世充对王仁则这次出使寄予了厚望。 王仁则现在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王世充的影子,这让杨侗明白,所谓‘不干涉洛阳内政’是借口,王世充真实用意是想和自己结盟,以获得支持。 其实仔细一想,也不难看出王世充此时的困境与焦虑,一旦李密进入洛阳,倒霉的不是类似于汉献帝的杨倓,而是企图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王家,所以,他们必须在李密回来以前,把洛阳掌控在手,这段时间,有大军、有水军的杨侗的态度极为关键。 第139章:谈条件(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火冷吗打赏,感谢书友们的支持,祝大家国庆快乐!!) 明白了王世充的困境后,杨侗狮子开大口道:“中原绝收、漕运中断,洛阳每天都有大量百姓死亡,你们哪怕赢了,也还要连续作战,多如牛毛的百姓会成为你们沉重的负担,先给我来两百万名百姓,不能专挑老弱病残给我,我要以足户人家为单位。” 王仁则沉吟思索了起来。 这个条件虽然苛刻了一点,但杨侗说得其实也非常对,因为从各地逃难到河南郡的百姓多如牛毛,已经成了南隋沉重负担!他们王家哪怕斗赢了杨倓,也仅仅只是控制一个河南郡,一郡之地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若是优先满足百姓,王家养不起军队,如果满足了军队,河南郡会闹饥荒会大乱,会造他们王家的反。从短期上说,将两百万百姓丢给杨侗,反而是件大好事,叔父没理由不答应。 心念至此,王仁则道:“这个条件,小将可以代替叔父答应殿下。” 杨侗微微一笑:“第二、我与关东士族达成了购买物资的通商协议,这是互利互惠商贸往来,跟政治立场毫无关联,你们怎么对付关东士族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求我的钱财、货物安全。” 王仁则爽快道:“这个很简单!小将也答应了。” 杨侗笑着说道:“我其实也愿意和你们王家通商,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卖你们一些战马。” 王仁则的嘴张大了,半天合不拢! 现在除了有马场、有几个突厥可汗上贡战马的杨侗,每个诸侯都将手中有限骑兵当成命根子。如果王家军有一支精锐骑兵,完全可以在一马平川的中原大地纵横驰骋 这交易,对王仁则来说,真是出乎意料的天大惊喜。只是自己啥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连杨侗都要给面子,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要不要?”杨侗乐呵呵的问道。 他前世还是小孩时,在村子里的晒谷坪看露天电影——《少林寺》,老艺术家于老师把王仁则演得飞扬跋扈、凶残阴险、手段狠毒,让所有观影人都恨透了‘王仁则’,有老百姓信以为真,激动愤怒的拿起镰刀砍向了‘王仁则’,害得电影幕布都破了好些个洞。 这所谓的给王仁则面子,其实是王仁则这货勾起这个美好而单纯回忆,八十年代的老百姓纯得可爱。 这时,拜于老师所赐的王仁则终于回过神来,精神抖擞道:“要,当然要,但不知殿下卖价多少?” “一万匹战马作价三十万两黄金,或是三百万两白银!也可以用同等价值的铁锭、纯铜、油盐、粮食、丝绸、布匹、木材等物资代替。” “这个价格其实并不高。”杨侗看着兴奋的王仁则道,回忆归回忆,生意归生意,两码事。 “太平之年,一匹战马两百吊钱,也就是二两黄金,太宗武皇帝远征高句丽之前,曾让天下富户于四邻购买战马,最高也就三百吊钱/三两黄金!但现在战马是有价无市的金贵之物,三十两黄金一匹确实不高,哪怕五十两,也会有人抢着要。” 王仁则显得非常坦率,他说到这里,又问道:“殿下能卖给我们多少?” 杨侗道:“战马我不缺!你们要多少我都有!” 王仁则道:“小将先认两万匹!多了无法做主,需要回去禀报叔父,不过,小将会在最短时间内给予殿下回复。” 杨侗点点头:“我们交易点设在绛郡垣县,你们召集到的百姓、流民也从那里过河。” “诺!”兴奋的王仁则恭恭敬敬的说道:“小将恨不能立即把这消息传回洛阳,敢问殿下可有什么话带给叔父?” 杨侗道:“近来我对李渊有军事行动,或许会进入桃林县,但决不会抵达陕县。” 王仁则笑道:“这个小将可以答应殿下。” “这你也能做主?”杨侗惊奇的看了他一眼,这可是越境了呢。 王仁则道:“殿下有所不知,其实这一段是河南郡与弘农郡的两不管、两管地带!殿下是大隋秦王,若是路过这里,谁都无话可说。” 经王仁则解释,杨侗才明白了过来。 在大隋的版图之上,弘农不靠黄河,在它北方的那条从陕县到潼关的狭长地带属于河南郡桃林县,但在习惯上,被河南郡夺走的狭长的桃林县从来都是弘农郡。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当年杨玄感造反时,杨广为了让弘农郡太守杨智积便利的挡住杨玄感西撤关中,便将陕县以西的疆域尽划入桃林县,并交给弘农郡掌管。 诏书上说临时管辖,但一直没废止,以至于桃林县既归河南郡管辖,同时也归弘农郡管辖,收税时两郡争抢,遇到麻烦了又相互推诿、两两不管。 明白过来的杨侗点头道:“你回去还是跟你叔父说上一声,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自然!”王仁则应了下来。 其实就算杨侗强行南渡,别人也拿他没办法,至少,王家得罪不起这尊有可能成为盟友的大神。而且杨侗去打关中的话,能令他们一下子少去北部、西部两大压力。正因如此,在王家很有话语权的王仁则才说得如此大方,他想了一想,道:“皇泰帝……” 杨侗眯眼道:“大隋只有文、武、孝、仁四帝…其余乱七八糟的玩意,都是宗室里的不孝子孙,一概不认!” 王仁则明白杨侗的意思了,只是寒暄几句,就告辞离开! 杨侗却依然在沉思之中,王世充的示好使他发现:王世充是颗好棋,可以牵制李密等中原反王,也可以替他清洗世家、士族。虽然不可能成为永恒盟友,但王世充现在对他极为有用。 而王世充除了杨倓等人,他最大的敌人是李密,或是会吞掉李密的宇文化及,其次是东扩的萧铣,接着是青州一带的窦建德徐圆朗联盟,然后是江淮一线的杜伏威,在没有彻底拿下黄河—淮河中间的大地,王世充断不会招惹自己。 至于杨倓的结局,也将因为今日的谈话而定了下来,因为王世充自立为帝的话,肯定不会留下杨倓捣乱。这对于杨侗来说,绝对是利好之事,反正是王世充下的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第140章:选择(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火冷吗打赏,感谢书友们的支持,祝大家国庆快乐!!) 邺城另外一边,在距离神武宫仅仅只有一河之隔的天枢坊,一座气势威严、庄重的府邸之内,商部尚书凌敬接见一名相貌威武的农夫。 他,是窦建德义弟王伏宝! 自从被秦琼生擒以后,劳动改造了近两年,表现出众,得到杨侗特赦,如今的身份是邺城的一名普通百姓。 除了两人,还有一位秀美的女子,她皮肤微黑,一双杏眼异常明亮,英姿勃勃,颇有几分巾帼英雄之气。 她是窦线娘,被杨侗以她继母曹氏性命要挟,当了一段时间的侍女,久而久之,也是习惯成自然,如今的身份是飞羽弓骑中的一名校尉,掌管水天姬的几百名女亲兵。 王伏宝、窦线娘与凌敬素识,颇得他的照顾,但今天,凌敬先从把王伏宝从农田里叫了来,又令人把窦线娘从军营叫来汇合,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凌叔,究竟发生了何事?我还有军务呢。”窦线娘是一个责任心极重的姑娘。 “老凌,别卖关子了!我要抢收谷子哩。” 王伏宝惦记田里金黄稻谷,看天色,过几天就会下雨,他要抓紧抢收,让老婆、儿子、女儿过一个好日子。 凌敬失声而笑。 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两人,一人是窦建德的小公主,一人是为窦建德统帅数万大军的第一将呢。 不得不说,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一人,从最先百般愤怒,到现在津津有味的当起了小校;一人,纵横沙场、杀人如麻,但如今为了老婆孩子,安乐为农。 “建德派来使者,出重金赎回你二人,殿下让我问问你们的意思。” “啪!” “啪!” 窦线娘、王伏宝手中的茶碗,不约而同的滑到地上,摔成一地碎片;茶叶四散,乱如两人的心。 两人相顾,面色复杂一片。 “老凌,你说大哥只赎我和线娘,大嫂呢?”过了一会儿,王伏宝沉声问道 凌敬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建德娶了徐圆朗的亲妹妹,才是在青州立了足。” “什么?” 窦线娘浑身一震,面色煞白一片,“父亲为何如此?” “不甘蛰伏的野心、不安现状的野心!” 凌敬看着他们,缓缓的说道:“我当年劝过建德,说他失去冀州以后,就已经失去了东山再起的机遇,让他隐姓埋名、安度余生,但他没有听我的劝告!他如今在青州与王薄争夺区区一个北海郡,然而就算他拿下整个青州,纵然有天大的才能也无法施展了。因为在殿下,以及中原瓦岗、王世充,还有北上的宇文化及的打压下,过多挣扎也注定是徒劳无功!而且我也无妨告诉你们,殿下下一个目标就是青州,你们觉得一群乌合之众会是正规军的对手吗?” 窦线娘、王伏宝默然不语! 窦建德当年拥有二十多万精兵都让杨侗五万大军杀得崩溃,如今怎么可能是杨侗的对手? 窦线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腿,悲伤的失声痛哭,她此刻除了痛哭之外,她什么也不能做,让人心疼无比。 这时,一位长相端庄,容貌清秀的女子走了出来,柔声安慰道:“线娘,别哭了!你们父女说不定还有见面机会呢。” 女子是凌敬的妻子吕氏,肚子微微隆起,显是有孕在身。 “凌婶!他都不要我和我娘了,我才不要和他相见。”窦线娘很是伤心道。 “没事,没事,还有二叔在,叔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王伏宝心疼的安慰道。这个女孩说实话,就是他们这些叔父一起带大的,完全就像自己女儿一样。 “是啊线娘,你这样伤心,你娘怎么办啊!哪怕为了你娘,你都要快快乐乐的生活啊。”凌敬连忙说道。 “凌叔,那,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窦线娘抽噎道,她很聪明,知道徐氏根本容不下自己美丽善良、仁慈贤惠的继母,去了青州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嫂嫂去了青州肯定不会有好结果,线娘估计也逃不了和亲的命运。伏宝到了青州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去青州……我的意思很明显。伏宝从军,只要立下足够功勋,就会受到殿下重视,如果有朝一日,建德落到殿下之手,你也可以从中说项,为建德求得一线生机。” “这……”王伏宝顿时犹豫了起来,杨侗对他非常重视,一直希望他从军为将,只不过王伏宝为人重义,宁愿参与劳动也不改当初之志。 哭了许久的窦线娘抹了把眼泪,道:“二叔,其实我们都知道所谓的‘义军’是个什么样。以前百姓最怕蝗灾,这蝗虫一起,铺天盖地,见青就吃,等它们吃完飞走,那个地方再也呆不了人了。而现在,百姓怕的是‘义军’,到哪都是烧光、抢光、杀光,‘义军’比蝗虫群厉害多了。秦王平定冀州,才是真正的解救百姓的大义之举,他才是真正的英雄。” 说着说着,见到三位长辈都用古怪的目光看她,俏脸忽然红了,就仿佛都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 窦线娘也到了思春年龄,也希望嫁一个英雄男子,以前不知有多少人对她怀有心意,但没有一人能进入她心中。 其实也不是没有,有一个男子一招将她生擒,然后就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他俊美若仙,霸道不失温柔、博学多才、见识广博、通晓世事人心,有着令万千少女钟情的条件……另外,他很疼爱他的女人,尽管知道对方是有妇之夫,地位高不可攀,可是一直武妃娘娘身边的窦线娘,无法将他从心中赶走,日久弥深。 窦线娘低低叹了口气,又急忙说道:“二叔,父亲若真的还有以前那个父亲,就不会抛下娘亲了。凌叔说得很对,真正对父亲忠诚,不是和他一起殉难,而是应该给他一条后路,您智勇双全,只要有出头机会,一定可以成为大元帅,那时候父亲如果落到殿下手中,您的话殿下也会听进去。” 凌敬和王伏宝对视了一眼后,王伏宝想了一想,道:“也好!拜托老凌了。” “殿下可一直没有忘了你呢。什么拜托啊!一起去见殿下。”凌敬高兴道:“眼下正有大战,你要争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第141章:时间宝贵(求收藏推荐) 洛阳郑王府! 王世充望着面前的地图久久不语,他虽是看着地图,想的却是朝堂之事,他已经彻底掌控了南隋的军权,但他和元文都、韦津、裴世清等人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在对朝廷控制上,他远不如元文都这群人,皇泰帝也偏向元文都,使他十分被动,而且他虽然掌握大部分军队。但护卫皇城的一万骁果军却在卢楚族侄卢祖尚之手,卢楚被他陷害至死,卢祖尚根本不可能会听从于他,使他虽想发动军事政变,却迟迟不敢动手,更让他焦虑的是朝廷又组建了两万新军,朝廷想要在军事上摆脱他的用心显而易见,对他绝不是好消息。 更让王世充不安的是李密、窦建德尊隋,如果兵多将广的李密入京,如果传闻是真,那他将要面临一个生死劫,李密到来的话,便不是对付洛阳,而是单纯对付他王世充这个人,由于朝廷上没人支持,这使王世充在政治上四面楚歌。 王世充不是朱粲、李子通这种头脑简单,只知杀人的乱匪,更不是杨义臣、张须陀这种忠臣名帅,他王世充统帅能力、武艺高强、足智多谋,而且还阴险狠毒。同时具备着一定政治头脑和眼光,他知道时代变了,乱匪四起、为祸天下的年代一去不复反了,优胜劣汰以后,现在是军政完整的势力与势力之间的较量,想参与争夺天下,必须要有政治基础,要得到百姓和文人的支持,得到掌控人才资源名门士族的支持。 但他王世充对名门士族祸害不浅,双方虽然没有彻底决裂,可暗中谁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如果把朝中文武大臣和皇帝都杀光,那将是他王世充灭亡时刻了,所以他必须得到政治势力的支持,但现在他内忧外患,内有元文都等人敌视、仇视,外有李密威胁,令他深感压力,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杨侗,他希望能得到杨侗支持,因为对方代表的是杨广的大隋,而不是杨倓自立的南隋,在大义上,比杨倓更有优势,若是杨侗能够以萧后的名义宣布杨倓为伪装,那么他完全可以用维护正统为名,除掉杨倓等人,可惜的是杨侗不仅没有称帝,对杨倓也没有加以干涉,似是默认了皇泰帝的存在,没有大义在手,王世充什么事都做不了。 此时王世充得到情报,杨侗军队大量的往并州调动,一部于河东郡威慑关中,一部北上太原,这使王世充大喜过望,这就意味着侄子王仁则有了收获,杨侗大军的调往并州,至少能够说明:杨侗短期内还是以北方为重,而不是入寇中原。只是侄子怎么还不来?这令王世充焦急不已。 就在这时,有侍卫禀报,“王爷,仁则将军回来了!” 刚想到侄子,侄子就回来了,王世充大喜道:“速让他来见我!” 片刻后,王仁则匆匆走入行礼,“侄子拜见叔父!” “快起来!”王世充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杨侗是什么态度?” 王仁则在邺城也听到了杨侗将打梁师都的消息,这说明杨侗这把悬在脑门上的利剑移走了,王仁则也感到很兴奋。 “叔父,杨侗答应不干涉洛阳局势,只是有些地方需要叔父让步。” 王世充点点头,“你先告诉我和他会面的详细情况,他的每一句话都不能省略。” 王仁则便将他和杨侗会面的详细情况一一告诉王世充,王世充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王仁则说到杨侗称杨倓为燕王时,他的眼睛才闪过一道异亮,当他听到杨侗西攻梁师都的消息,兴奋的站起来回踱步。 他已确信杨侗支持他取代南隋,隋朝只能是邺城的大隋,而不是洛阳小朝廷,这是他和杨侗合作的基石,也味着他夺取洛阳政权后,只要不急于上位的继续尊隋,那么就能得到杨侗的支持,从而使他渡过最艰难时期。更让他意外的是杨侗在战马上给予他的支持,这绝对是喜出望外的惊喜。 “叔父,那两百万百姓,小侄擅自答应了?”王仁则有点忐忑的解释道:“小侄觉得将百姓给了他,能够减轻负担。” “这是小事儿!你做得非常好!”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侗诚意十足,他完全可以答应,没必要在这些小问题上斤斤计较。 王仁则又有些担忧道:“关于借道一事,进行那边会答应吗?” “萧皇后在邺城,玉玺在邺城,那边才是正统。”王世充冷冷一笑,道:“杨侗在意的是我们的态度,而不是南隋,他真要南度桃林县,元文都这帮人能怎样?又敢怎样?有本事自己拦去,我们当着不知即可。” 王仁则问道:“战马方面,全由我们自己出钱?” 王世充犹豫了一下:“当然不可能,这事以后会和朝廷里的人博弈,你先去将战马买回来,百姓迁移方面,我让你六叔负责。” “侄儿明白,我立刻再去邺城。” “骑兵是我们用来对付李密的秘密武器,最好是悄悄虎牢关两岸交易!免得让洛阳这些人向李密通风报信。”王世充想了想,索性写了一封给杨元庆的亲笔信,命侄儿一并带去。 王仁则走了几步,回头道:“依叔父之见,宇文化及打得过李密吗?” 王世充明白他的担心,沉吟道:“难,非常难。宇文化及、宇文智及早年不学无术、敲诈勒索、巧取豪夺、恶名远扬,此二人就是一介纨绔,不具备丝毫人主之风!弑君之后,分赃不均,对江都兵变中立下首功的司马德戡不加重赏,又不彻底根除,迟早会出大问题。萧县一役过后,宇文化及的缺粮、上下不同心等问题会一一暴露了出来!” “反之,翟让死后,瓦岗两大势力合二为一,全部集中到了李密麾下,内忧全无。此外,瓦岗尚有精兵不下十万,更有黄君汉、单雄信、徐世绩、王伯当、祖君彦等宿将,军备粮草也是十分充足,宇文化及不可能打得过。所以,我们时间非常非常珍贵。哇,但愿宇文化及争气一点。” 王世充目光悠远,似是穿透到了千里之外的徐州战场。 第142章:条件(求收藏推荐) 徐州彭城,宇文化及大军就驻扎在这里,而李密重新组织的二十万大军则驻扎在北面留县,两支军队隔着汴水对峙。 宇文化及的大军驻扎在城外,而文武百官和傀儡皇帝以及数千宫女宦官都留在城内,宇文化及将彭城封为陪都,又命人修整行宫一座, 他现每天他都要在行宫开朝会,就算没事,也要呆一个时辰,每天乐此不彼,他打赢了瓦岗军一阵以后,再也不提回关中之事,大有乐不思蜀之兆。事实上,他也知道哪儿都去不了了。 其实在弑君之后,他们就成了人人喊杀的过街老鼠。 因为在这群雄隋并起的时代里,很多人都想建立新王朝,但实力不够的时候都只是默默的扩充地盘,宇文化及带着骁果军发动了江都之乱,无疑是给群雄讨伐他的借口,弑君灭隋,人人得而诛之,于是纷纷扛起讨伐宇文化及和骁果军的大旗。比如在江南立足的沈法兴,当初还是吴兴太守,举兵讨伐宇文化及,然后队伍不断壮大,就开始在江南自立了,这样的割据势力比比皆是。但这不是宇文化及面临的大问题,毕竟他们都是小角色,根本不能和骁勇善战的骁果军相抗衡。 之后宇文化及该将士要求,准备回关中,但却遇到了极大的难题,这样一支如同无源之水的孤军,要带傀儡皇帝杨浩西归,其实就是争夺地盘,可是长安有李渊,洛阳有王世充等人扶杨倓为皇泰主。他们其实已经无家可归了,这股人人喊打的势力不容于任何割据势力,所以在他们西归的路上,必然只能强攻。而他们面临的第一个敌人就是瓦岗军,瓦岗军正好就横亘在他们必经的路上。 固然打赢了一场大仗,但他们的情况不容乐观,粮食还是他们所面临的大问题,路上抢到的那点杯水车薪。 西行明显是不可能了,首先是崇山峻岭阻碍,其次是李密虎视耽耽,更重要的是没有粮食支撑他们走到襄阳。要么就是撤回江都,但杜伏威、沈法兴等人肯定不会让他立足了,所以宇文化及除了立足徐州,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但随着粮食开始不足,军队开始不满,宇文智及也着急了,他几次找到荒淫无度的兄长商议对策,终于说服他答应派人去向琅琊郡的窦建德结盟。 这天上午,充当使者的元敏终于回来了。窦建德可以和宇文化及相安无事,却要求宇文化及答应三个条件。 一、废除杨浩皇号,交出大隋文武百官和家眷,这是窦建德的政治条件,也是最重要的条件,有这些感恩于心的百官进入洛阳,窦建德可以在政治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二、交出司马德戡、裴虔通、赵行枢、令狐行达、杨览、席方德、张恺、许弘仁、李覆等三十多名江都宫乱发起人的首级。这些人的人头,不管卖给杨侗,还是杨倓,都是一个好价格。 三、交出千多名宫女和一半金银珠宝,两万套完整的铠甲武备。 而窦建德承诺的仅仅是四万石粮食。 面对这三个条件极为苛刻,此时在商议的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元敏、元礼都沉默了! 宇文化及愤然道:“我不会答应这些条件,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他怒火冲天的拂袖而去,宇文智及却另有想法,连忙追了出去,“兄长缓行一步!” 刹那之间,房间里只剩下元敏和元礼,元礼低声道:“你觉得如何?” 元敏道:“我觉得可以接受,现在谁都痛恨我们,所以杨浩这个傀儡皇帝立不立都没差别,而文武百官也关系不大。杀了司马德戡等人更好,由于分赃不均,马德戡、裴虔通、赵行枢等人已经非常不满,宇文公又在收回他们的军权,这迟早是一个祸害!杀了的话,还可以把弑君罪名都推到他们身上。至于金银珠宝又不能吃,留着也是累赘,倒不如换来粮食实际一点。” “盔甲呢?” “这还是关系到粮食问题,没有粮食,大军会自行崩溃,要那铠甲做甚,我觉得可以接受。” 元礼沉默片刻道:“但宇文公不会答应的!” 元敏冷笑一声,道:“现在关系到大家的生死存亡,他不答应,就逼他答应!” 他低声对元礼说了几句,元礼连连点头,“我这就去把消息传出。” “小心一点。” “明白!”元礼匆匆而出。 …… 另外一边,宇文智及追到了兄长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平时是很凶悍,但本性贪婪胆小、愚昧懦弱,当初一听要造反,吓得浑身冒冷汗,甚至连面对杨广的胆量都没有,但因为他的官职最大,宇文家的影响力大,所以,大家推他当起了首领,与其本身才智没丝毫关系。 相对来说,宇文智及心思缜密,比兄长更了解军情,头脑也清醒,深知粮食最多只能支撑十天,如果不能获得补给,不要说与李密决战了,连自己都将面临全军逃亡的严峻后果。他心知军队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而粮食又是保证军队的根基,所以宇文智及愿意接受窦建德开出三个条件。 他跟在宇文化及身旁道:“兄长迟早要自立为帝,杨浩和那些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留着也无益处,给了窦建德就是了。至于那几颗人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样更能一统军权,金银珠宝以后夺回来就是,只要我们有了这四万石粮食,我们就有军粮和李密决战,一旦击败了瓦岗军,中原就是我们的天下,到时候建立许朝,天下英才来投,还担心没有文武百官吗?还担心没有美女吗?兄长为何不接受窦建德的条件呢?” 宇文化及只觉心乱如麻,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他纵欲过度、饮酒过量造成的后果,使其思考和判断能力严重下滑,他半天不明白宇文智及在说些什么,但他扯皮的本事却有。 想了一想,宇文化及道:“此事事关重大,让我考虑考虑吧!” 宇文智及再做最后努力:“兄长,对我们而言,粮食才是重中之重!李密迟迟不与我们对决,就是等我们无粮自溃呢。” “明天再说!”宇文化及一挥衣袖,走了。 留下宇文智及在风中凌乱,一脸愤怒无奈之色,气愤愤的说道:“早知如此,就该我上位。”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宇文化及冷冷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宇文智及连连告罪。 第143章:内乱再现(求收藏推荐) 宇文化及的大军分成三部,两部驻扎在彭城以外,一是宇文智及率领三万大军坐镇北城郊,以防瓦岗主力;另一部是司马德戡为首的西大营,人数有两万左右,宇文化及亲率三万为中军大营,而在城中,还有五千精锐部队守御。 在西大营中军大帐。 司马德戡、裴虔通、赵行枢等十几名将领聚在一起,紧急商议对策,他们得到消息,宇文化及要将他们的人头交给窦建德,这让大家勃然大怒。 “原以为除掉了杨广,大家的日子会过好,没想到宇文化及比杨广更甚万倍,早知如何,谁为他卖命。” “他现在明显是让我当替罪羊,把弑君责任推到我们头上,和他宇文化及无关!” 帐内的将领,一个个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着。 “要不,我们自己悄悄回关中。”一名将领提议。 令狐行达恨恨的说道:“宇文化及昏庸无能,贪财好色,他根本不是杨侗的对手。也不会是整军再战的李密的对手。我们如若无根飘萍,迟早被路上的各大军阀吃个干净。” 裴虔通冷冷道:“想活命就拿办法出来!现在怎么抱怨都没用了。” 帐中将领都参与江都宫乱,逼死杨广都有他们的分,众人一听司马德戡这么说,心中十分惶恐,七嘴八舌的出起了意见,有人说投降李密、有人说投降杜伏威、也有人投降王世充,也有人说逃走。 “逃能逃到哪里去?几百骑兵足以将我们轻易抓住,抓回来他宇文化及杀人的理由更充足。李密、窦建德都接受了杨倓的招安,名义上尊隋,我们投降任何人都会死。” 裴虔通否决了逃跑和投降的可能,众人顿时沉默了,他们已经意识到,他们只能反击一条路。 “大家听听司马将军的说法!”副将赵行枢知道司马德戡一定有了方案,才会把大家召集起来。 所有人都向司马德戡望去,他是军职最高之人,赵行枢接着对司马德戡道:“请将军直接告诉大家该怎么办吧!” 司马德戡道:“我们如同丧家之犬,投降谁都是死路,唯一的活路就是隐姓埋名,躲在不认识我们的巴蜀定居,在那里当一个富家翁,然后悄悄把关中亲人接去,好生享受下半辈子生活,大家以为呢?” 众人纷纷点头,大家在刀头上过舔血生活,为的就是升官发财,如今升官无望,那发笔财富去做富家翁也好,可怎么发财是关键。 司马德戡见大家被说动,便低声道:“我想大家都知道,宇文化及从江都宫、江都城运出的珍宝便装满了千多车,如今都被宇文化及运进了彭城行宫,而那些文武百官加起来也有几百车财富,我的意思就是夺回属于我们的珍宝,大家发财后各奔前程,有了这些珍宝钱财,不仅下半辈子享受荣华富贵,连养几代几十代人都够,大家干还是不干!” “干!”众人眼中都露出兴奋激动之色,司马德戡连忙‘嘘’了一声,低声道:“我们今天夜里从西门攻进彭城,抢夺珍宝,然后迅速撤退,找个地方分了钱财,然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散了伙,哪怕有人被抓出来,也不用牵连他人。” 司马德戡见大家接受了他的方案,缓缓道:“我们手中兵力加起来估计有两万人,宇文化及喜欢在行宫纵欲,行宫守军最多五千人,而宇文智及率领大军在彭城以北和瓦岗军对峙,我们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先砍了宇文化及的人头,再号召军队哗变,我们就可以趁乱逃走。” 所有人都被打动了,司马德戡连后路都想好了,十分可行。令狐行达咬牙道:“说干就干,今晚我们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理应如此!”司马德戡一句话做出了决定。 商议完毕,众将各自回营准备,留下司马德戡和裴虔通、赵行枢继续商量细节,大营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参与议事的诸人之中,曾为太医的张恺是资历浅的一个,他忧心忡忡回到家里想了许久,最终他咬紧牙关,奔向了府衙。 府衙之内,宇文士及正在替宇文化及批改奏疏,宇文化只会听一听朝务,也从来不会发表意见,最后把奏疏拿回来给二弟宇文士及批阅。 宇文士及虽然被封为内史令,但实际上也是无所事事,他心情极为不好,如同枯槁一般,自从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发动江都官乱以后,妻子南阳公主便疏远了他,然后不吃不喝,整整一年,连他和儿子宇文禅师的面都不见,无奈,只得悄悄地将南阳公主送去了邺城,与至亲的亲人团聚,而儿子宇文禅师每天哭着找娘亲,这让宇文士及极为苦恼。他和副手牛方裕关系极好,时常在府衙里聊天。 “今天传来消息,这个消息可是很不利啊!” 牛方裕放下笔道:“主公和窦建德结盟之事吗?” 宇文士及叹气道:“本来窦建德和南隋态度暧昧,之前说是可以商量,但态度又不明确,也不知他到底是和我们结盟呢,还是和李密结盟对付我们,而我们粮食不足、士气低迷,真会是李密的对手吗?” 牛方裕道:“我已经劝主公尽量拖延和李密决战,如果再拖一个月,我们的机会便来了。” “为何?”宇文士及不解地问。 牛方裕眯眼笑道:“王世充与南隋朝廷的关系已经陷入了不死不休的绝境,两者之间,迟早就会分出高下。而李密做梦都想挟天下以令诸侯,所以接受了招安,一旦洛阳有事儿,他会回师洛阳的。” “挟天子以令诸侯?”宇文士及嗤笑道:“他能命令得了谁啊?” “最少,他得到梦寐以求的洛阳,若是落到王世充之手,瓦岗军将陷入一个四面包抄的绝境,东有青州窦建德等人,东南有我们,南有杜伏威、西有王世充,西南有萧铣,而在北方,还有那一头猛虎。如果夺到洛阳,他可以少去一路敌人,甚至还可以和关中李渊结盟,减轻来自北方杨侗、西方萧铣的压力。” 宇文士及刚要开口,帐门外有士兵禀报,“启禀先生,张恺先生说有紧急情报。” “让他进来!” 片刻,张恺走进大正堂,焦急道:“二公子,司马德戡、裴虔通他们决定今晚发动叛乱,袭击彭城行宫,抢夺珠宝。” 宇文士及和牛方裕同时吃一惊,急忙问道:“什么时候之事?” “就是刚才,情况非常紧急,请二公子尽快告之主公。” 宇文士及点头道,“我知道了,先生且先回,他的忠心我一定会转告大哥,不会亏待先生。” 张恺退了下去了,宇文士及皱眉,“牛兄,你认为是真的吗?” “司马德戡本就为利、为利而说服主公与三将军谋反,他现在捞不到半点好处,心中愤恨可想而知,当初我劝主公夺他军权,主公却迟疑不决,现在祸事来了。”牛方裕站起身道:“我现在立刻禀报主公。” 望着牛方裕的背影,宇文士及长长的叹了口气,其实他十分看不好自己的兄长,早就有了降唐的心里,凭借他和李渊的关系,李渊绝不会亏待他,可是他又丢不下家族,心中矛盾到极点…… 第144章:阴差阳错(求收藏推荐) “你说司马德戡要在今晚造反?” 宇文化及跳将起来,暴怒道:“我以真诚待他,他竟敢要杀我,夺我财物,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牛方裕连忙劝道:“请听卑职一言。” 宇文化及忍住气道:“你说!” “我们趁此机会将司马德戡一党一网打尽,永除后患。” “我早就想杀他了,就是智及老是替他求情……” 说到这儿,宇文化及的眉头忽然一皱,他想起宇文智及与司马德戡关系莫逆,“这件事不会和老三有关吧?” 牛方裕呆了一呆,道:“不至于吧。” 宇文化及冷冷的说道:“刚才他当着我的面说‘早知如此,就该我上位’。” 牛方裕明白他的心思,低声道:“如此说来,很难对三公子下定断,如果不放心,可以先将三公子囚禁起来,这件事可交给来办,只须略施小计,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宇文化及本是没主见的人,听牛方裕这样一说,立刻取出调兵金牌递给他,“一切有劳先生了!” 却说牛方裕走了出去,遇到了路过的元礼,低声道:“元礼将军,正要找你,且跟我来。” 元礼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向了牛方裕家,牛方裕将门关上,把调兵令牌放在桌上,开口道:“元将军,主公怀疑三将军有异志,请你配合我拿下三将军。” 元礼是宇文化及的副将,共掌城中三万大军,但他没有调兵资格。 “拿下三将军?”元礼诧异道 “没错!”牛方裕点头道,“司马德戡将于今晚造反,三将军与他关系暧昧不清,主公要先将他控制起来,以便于拿下司马德戡。我意请士及装作游猎去军营,司马德戡不知道事情败露必然出营迎接,我们趁势逮捕他。而三将军这边,请将军以议事为由,将他骗入城中,然后将之生擒。” 元礼目光一闪,道:“如此甚好,末将这就布置。” 牛方裕满意一笑,却不知元敏、元礼与宇文智及关系莫逆。 …… 宇文智及是右屯卫大将军兼兵部尚书,统领三万大军,驻扎在北城,此时正过中午,宇文智及独自一人喝着闷酒,他心中对大哥宇文化及极为不满,他不止一次劝大哥杀了杨浩,自立为帝,可大哥怕这怕那,说怕将士不满、怕大臣反对、怕民心不从…… 这令宇文智及十分郁闷,他觉得都做到这一步了,又何必那么虚伪呢?谁会听从杨浩的命令啊? 如果大哥不肯当皇帝,干嘛不给自己来当?更让他恐惧的是,今天居然当着大哥的面,不经意的说了一直想说的话,大哥眼中的杀机令他极为担忧。 宇文智及一杯接一杯喝着,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外面有亲兵的喝骂声,“什么人,大胆闯中军大帐” “有人要杀大将军,再晚就来不及了。” 宇文智及听出是元礼亲卫的声音。 只是他心中极为惊讶,居然有人要杀自己,是谁?他快步走出大帐,沉着脸问:“何事?” 那名亲卫连忙上前,对宇文智及附耳说了几句,宇文智及脸色大变,恶狠狠地瞪说道,“此言当直?” “是我家将军说的,绝不会欺骗大将军。” 宇文智及眼闪凶光,他的大哥居然要杀他? 就在这时,几名前营士兵快步走来,上前施礼道:“主公有紧急要事请大将军商议。” “我草,说来就来了!” 宇文智及暴跳如雷,他抢过一根长枪,狠狠一枪戳去,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他戳翻在地,另外两人吓得转头便逃,宇文智及大吼:“杀了他们!” 亲兵们一拥而上,将剩下几名杀死,宇文智及虽已四十多岁,但骨子里还是一个鲁莽冲动纨绔脾性,他当年不知被他父亲宇文述责罚了多少回,但本性难移。既然大哥不仁,就休怪他不义了,他大吼道:“传我命令!全军集结!杀向中军!” 宇文智及统领的三万大军是骁果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不到一刻,即可集合完毕,然后二话不说就向中军开打。 刹那之间,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在同等精锐、同等兵力的条件下,有心算无心的宇文智及军,对中军进行一边倒的屠杀,军营中无数士兵哭喊连天 这时宇文化及也奔到城头,他被眼前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直到听见城下宇文士及和牛方裕喊叫声,才急忙令道:“开城!” 城门开启,宇文士及才和牛方裕奔进了城内,城门随即轰隆隆关上,不管后来的士兵怎么叫门,城门都不再开启。 “二弟,发生何事?”宇文化及大喊道。 “三弟和司马德戡勾结,提前谋反了!” 宇文化及呆了半晌,恨恨的一跺脚,暴怒道:“这蠢货要害死大家吗?” 但不管宇文化及如何暴跳如雷,城外大营已是一片混乱,宇文智及的士兵手凶狠异常,杀得宇文化及的军队叫苦连天,丢盔弃甲而逃,而司马德戡听说宇文兄弟发生内讧,心知这是一个天赐良机,也不等到晚上了,索性带领西大营的两万将士攻打彭城。 内讧看似偶然、巧合,但透过宇文化及对诸多起事将军的任命就会发现,内讧的发生必然具备着必然性,这一场离奇巧合的大乱,原因还是分赃不均,就拿司马德戡来说,他是江都宫乱中的中坚力量,也是他联系的大家,并承担着扑杀大隋忠诚之士的重任,可到头来,被不出一分力气的宇文化及窃取了胜利果实不说,大家还时常处于被清洗的担忧之中。 利益的分配不公,让将士们的怨恨和不满一天天的累积到喷发点,而黯淡的前途又使人绝望,元礼为何会告密?其实就是因为大家对宇文化及不满到了极致,只有宇文化及死了,大家才能推出一个合格的领导人,给予大家带来光明,这道理其实跟当初推翻杨广的情况一模一样,这时候,宇文化及决定除掉军队中的二把手宇文智及,就成大爆炸的导火线。这长久的怨恨、愤怒爆发出来,威力不亚于炸营,谁也扑灭不了。 彭城城下,一场内讧之战爆发了,八万大军在城外旷野里混战,旌旗招展,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城头上,数百名大臣和注视着远处大战,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担忧与绝望,其实这个时候,如果宇文化及肯把城里的五千精锐和两万郡兵放出去参战,他必胜无疑,可宇文化及死活不肯,都时候了,城里的军队是他最后的本钱,一旦输了,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145章:各奔前程(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冥路觉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在宇文化及等人紧张的目光下,三方大军在彭城城外混战、乱战近两个时辰,城下死伤惨重,宇文化及的军队已经不支! 宇文士及最担心是十多里外的瓦岗军,他们这边爆发混战,李密能不知道?这天赐良机能不抓住吗? 他知道再杀下去,所有人都得完蛋,连忙对宇文化及道:“大哥,现在出兵还来得及!再杀下去李密就来了,现在能抓回多少是多少,救回多少是多少。” 宇文化及千不肯万不肯,但也知道,李密出兵袭击的话。所有人都得玩完了!终于咬牙切齿的下达了命令:“传我命令,全军出城攻打宇文智及、速战战决。” 宇文士及的担心并没错,就在北面数里外,李密亲率七万精锐之师迅速向彭城杀来!李密在这附近布满了暗哨,当宇文兄弟发生内讧的消息传来。他就点齐了精锐倾巢而来 李密和宇文化及的军队已经干了一年之久,前不久更是惨败得一塌糊涂,自此以后,损失惨重的他一直担心自己军队敌不过宇文化及,因为宇文化及本人虽然愚蠢,但他手中的军队是百里挑一的骁果军,实在是太能打了。当初若不是骁果军饿着肚子上阵,自己又把所有能用的底牌都丢了出来,恐怕早就没有瓦岗军的存在了。 有着前车之鉴,李密对骁果军很是忌惮,再也不敢轻易进攻,不过李密也知道宇文化及严重缺粮,更知道宇文化及和司马德戡矛盾很深,他们的矛盾迟早会因为粮食爆发,所以,他耐心的等待着机会,今天他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 当瓦岗军杀到。 彭城城内一片大乱,宇文化及的军队可以清晰地看见铺天盖地的军队杀来,城外的厮杀也不自由主的停止战斗,然后惊恐万分的四散奔逃。 这就是最典型的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宇文兄弟的内讧,导致李密轻易的摘取了胜利果实。 城内百官四散奔逃,而宇文化及也顾不上他的妻儿了,在几十名亲兵拼死保护下冲出城门,骑马向南方奔逃,许多官员也趁机逃向未知的前途,不到一刻钟,铺天盖地杀来的瓦岗军吞没了彭城…… 天黑之前,李密走进了彭城! 士兵将数十名没有及时逃走的老臣带了进来,宇文智及和司马德戡等人一干人浑身是血的被反绑着,另外还有宇文化及的两个儿子宇文承基和宇文承趾也被捆绑了起来,而宇文士及与其子宇文禅师不知所踪。 宇文智及跪下求饶道:“我愿为魏王效力!” “你们这些弑君乱贼,都该死!”李密冷哼一声,“把这些贼子全部吊死!” 士兵们如狼似虎的冲上前来,拖到老远,还有宇文智及等人求饶声传来。 李密走到了官员们的面前,不等他开口,封德彝道:“愿为魏王效力!” 李密和封德彝过去私交极好,他叹息道:“我知道封公会为我效力。” 书法名家欧阳询和张恺等人纷纷表示愿意效力,李密笑一一接纳: 洛阳的元文都之流,在杨广主政时期,顶多是四流人才,而眼前这些却能把杨广忽悠死,有这些人相助,他觉得至尊之位离自己越来越的了! 如今宇文化及已灭,下一步,只要执皇泰大义灭了王世充,中原大地,谁能阻挡? …… 却说宇文化及逃出了十几里,身边仅剩五名亲兵了,其他人逃的逃、散的散,各奔前程去了。 宇文化及又累又饿,便翻身下马,在一块大石上休息,吩咐道:“你们给我找点水来!” 五名亲兵一动未动,宇文化及怒道:“怎么,连你们也派不动了?” 五名亲兵向他深深的行了一礼:“我们也要走了,这是向主公最后一礼。” 宇文化及大吃一惊:“你们要去哪儿?” 一人道:“实不相瞒,我们本是靠山王王爷的亲兵,当年受命到你身边,可惜一直没有接近你的机会,如今自然要去邺城寻找我们真正的君王,请你送一份大礼给我们。” 宇文化及心慌意乱:“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哪来的大礼?” “你的项上人头不就是么?” 一名手持短枪的男子,立刻咬牙站了出来。 宇文化及大惊,正要拔刀,那名男子一枪刺来,正中宇文化及的腿弯。 宇文化及一声惨叫,一条腿跪地。 又一名男子上前一刀,让宇文化及两条腿都跪在了地上。 面对着朝江都方面跪着的宇文化及,持枪男子咬牙切齿道。 “宇文化及逆贼,此乃天要亡你,怪不得我们!记住了,杀你的人,是靠山王杨义臣王爷麾下武士!” “把宇文狗贼剖心剜肝,以二帝和王爷在天之灵!” “我要全尸!我要全尸!” 宇文化及挣扎着大叫。 可是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一人直接拿刀柄砸在他嘴上,将宇文化及砸的满口是血,牙齿也碎了一地。 持枪男子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的把宇文化及的手筋脚筋挑断,又把宇文化及的舌头钩出来,一刀割断。 “挖了他的眼!” 一名男子上前,生生的把宇文化及的两只眼睛也挖了出来。 挑手脚筋、挖眼睛、割鼻子……然后寸寸凌迟 宇文化及惨叫不断,最后只剩下哼哼声,以示他还活着。 “大哥,此时不宜久留,”一人出声提醒。 主刀的男子也就不再磨蹭。 直接剖膛破腹,把宇文化及的心肝都挖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 “太宗圣上、仁宗圣上!王爷,你们在天有灵,小的们终于报仇雪恨了。” 五人大哭着向江都方向叩拜。 这才脱去征衣,骑上战马,拎着宇文化及的首级沿海北上! …… 却说牛方裕宇文士及父子抢到两匹马,逃出了彭城,一口气向西奔出三十余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见后面没有追兵,这才惊魂稍定。 牛方裕长叹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是我的错啊!” 宇文士及心知这个团队问题重重,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他现在关心的是自己的前程,便问道:“我和他私交极好,我打算带禅师去关中,牛兄可愿同行?” 牛方裕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也不想入仕了,回江都看看妻儿,然后就在南方安顾下来,祝宇文兄一路保重!” 宇文士及心知牛方裕背负弑君之名,投奔谁都难逃一死,他长叹一声,道:“唉!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我们各自保重吧!但愿有生之年,还有再会之日。” 牛方裕叹息道:“这个扯蛋的天下,乱成一锅粥,估计难有再会之日了!保重。” 两人拱手一礼,宇文士及抽了一下战马,向西而去,牛方裕望着他们父子走远,摇摇头,向南行去。 第146章:枭雄困境(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冥路觉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内讧,被李密这人渔翁得利的消息,让窦建德骤然紧张,谁也没想到,宇文化及这么快就完蛋了,没有了宇文化及的牵制: 自己能挡得住李密吗? 还有机会占领青州全境吗? 斩郭子和于榆林,再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梁师都雕阴、延安二郡的杨侗给自己发展时间吗? 还有成就天下霸业的机会吗? …… 由宇文化及落幕而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令只有区区琅琊、高密二郡的窦建德十分担忧。 青州是他唯一的出路,但现在发展似乎晚了,李密一旦成功入主洛阳,容得下他窦建德在河南十二郡立足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因为换成自己,也绝对不会再给他人以机会。 可是在这关键时刻,三弟刘黑闼失踪了,没有人替他拿个主意,使他仿佛失去了一个依靠,令他心烦意乱,又想到在邺城乐不思蜀、不愿归来的王伏宝、窦线娘,心中更加烦躁。 这时,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王爷,孔长史有急事求见。” “快请!”窦建德大喜过望。 孔长史名叫孔德绍,曾是一名隋朝官吏,现在是窦建德的一个重要幕僚,能力出众,被窦建德册封为王府长史,他现在和刘黑闼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都是窦建德心腹之臣。 不一会儿,长相不太雅观的孔德绍快步而入,“参加王爷!” “长史免礼!”被南隋册封为鲁王的窦建德连忙道:“孔先生,当下我等该如何是好?出路又有哪里?” 孔德绍心知宇文化及之溃败影响到了窦建德的信心,微微一笑道,“王爷过虑了,虽说李密侥幸得胜,但他实际上还没有到称王黎霸的地步,我们现在夺取青州还来得及的。” “请先生详细说来?”窦建德眼中露出期望之色。 孔德绍笑道:“王爷,李密有尚书令的封号,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洛阳城中的王世充,而王世充可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卑职没猜错的话,王世充会在短时间内拿下洛阳大权,如同董卓那般挟天子以令诸侯!” 窦建德嗤笑道:“能令得了谁啊他!也就是咱们这些人而已。” 窦建德是草莽英雄,却也非常清楚,自己不能以乱匪的和身分登基,他想成大业,第一步就必须洗去乱匪的身份,只有获得正统地位后,再谋求登基,而绝不能直接称帝,宇文化及、李渊、王世充他们要走的都是这条路,这是政治上的要求。也正因如此,他才答应效忠令不出洛阳城的皇泰帝,成为南隋的鲁王,然后以正统的名义征伐首义的王薄。 “这个不重要!”孔德绍笑了一笑,重提旧话道:“现在已经失去了宇文化及这个不是盟友的盟友,王世充比任何人都着急,王世充拿下洛阳大权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夺取洛口仓,解决粮食危机,接着是收复荥阳全城,从而将李密压制在运河以东。王世充现在没有出路退路了,卑职觉得挟天子、夺洛口仓、夺荥阳这三大事件的消息,会在这两天传来。” 窦建德不太相信道:“这只是假设,如果王世充主动放弃洛阳,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孔德绍笑道:“王爷的出路是青州,对王世充而言,洛阳就是他唯一根基了,一旦失去,他将如无根飘萍,面临着粮食问题、内部问题,其下场会和宇文化及一样,所以,他搏也得搏,不搏也得搏。他现在的问题也一样是粮食问题,只有拿下瓦岗重新囤积粮食的洛口仓,才有活下去的机会,他必然会攻打洛口城。到时候,两雄争利,便是我们默默占据青州的大好时机。” 窦建德心中也信了几分,叹息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还有机会。”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禀报:“启禀王爷,洛阳有紧急情报!” 窦建德连忙说道:“拿进来!” 一名亲兵快步走进房间,窦建德接过信件,打开来匆匆看了一遍,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孔德绍一眼,叹气说:“先生高明,王世充果然发动政变,杀了元文都、韦津,皇泰帝封他为尚书令、太尉,总揽军政大权,赐九锡……然后迅速夺取洛口城和虎牢关,王伯当一路溃败,逃出荥阳!如今河南郡、荥阳郡尽在王世充之手。” “王世充没有让我们失望!” 孔德绍松了口气道:“洛口仓是李密称魏公之地,获取之后,修建成了一座坚城,里面除了粮食,还有不计其数的将士家眷,李密必然要夺回荥阳、洛口城!他现在是被王世充牵制住了,卑职有两计。可助王爷稳下青州。” 孔德绍料事如神的机智令窦建德十分钦佩,“先生请说,哪两个计策?” “第一、李密在我们与王世充之间生存,若是久攻洛阳不下,一定会调头东来,以我们的实力,实难应对!而如今李密麾下人心惶惶,最怕我们与王世充结为攻守同盟!我们就趁此机会顺从他、认他为主!有了这名义在,当我们夺取青州时,他也不好说什么了,更不能无故攻击我们,因为他麾下军队成员混杂,派系林立,一旦向忠诚于他的盟友下手,会寒了他人之心。” 窦建德想了一想,便点头应了下来,其实夺取洛口仓后,李密本来就是众多反王公认的盟主,只不过现在大家都看淡了,现在自己强调一下也好,实力不足之前还是低调为好,自己当年在河北的时候,实力最弱,但最后就是装孙子成了第一大势力,故而,孔德绍这计策很不错,那就让李密继续去当出头鸟好了,他只管在后方拣便宜就是了。 “那第二计呢?” 孔德绍有点为难道:“这一计非常阴险,不仅针对李密,也在针对杨侗,卑职说了王爷肯定会生气。” 窦建德笑道:“你不说怎么肯定我生气?我不怪你就是了。是何良策,尽管道来。” “王爷要是生气,卑职也没法!”孔德绍犹豫了半天,才艰难的开口道:“这一计,其实是以线娘郡王为媒介,她现在不是不愿回来了嘛!卑职的意思是放出风声,言郡主现在是最受杨侗宠爱的妻妾,有了这一层暧昧不清的关系,我们就和杨侗绑在一起,李密就算不顾虑同盟之谊,前来攻打我们,但是他多少会害怕杨侗一些。” 虽然窦建德承认孔德绍此计不错,但他心中不痛快, 如今杨侗兵多将广、财大气粗,又组建大量水师,天下第一诸侯非他莫属,想什么时候打无险可守的中原都不成问题,李密在没有绝对把握下,根本不敢与杨侗正面交锋!如果以窦线娘的清誉来狐假虎威一把,亦无不可,当然,执行这个阴谋的前提是窦线娘是其他家的女儿。 在这重名气、重贞洁的年代里,如果搞这么一出,线娘这辈子除了嫁给杨侗,就再无其他出路了!而一个草莽的女儿,能在深宫大内存活得下吗?再一想到自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都是杨侗害的。心中更为不爽了起来。 窦建德又回头向北方望去,眼睛里充满对故土的眷念,那边,已经不再属于他了……窦建德忽然有萧索的意味,叹息道:“第一计我同意,第二策,让我再考虑考虑,你先退下吧!” “卑职告退!” 孔德绍敏感地察觉到窦建德情绪不高,便小心的退了下去。 第147章:纵横关内道(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冥路觉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中原有变之际,隋军在关内道可谓是势如破竹,没有经历多大战事就平了郭子和,然后又将梁师都困于朔方。 朔方地属河套地区,战国时称为河南地以及北假,原为赵国领地,后为匈奴占据。秦始皇雄才大略,遣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上击胡,略取河南地。但因秦末动荡,匈奴又重新占据朔方一地。直至汉武帝时期,车骑将军卫青从云中出兵,至高阙,遂略河南地再度将河套夺了回来。 汉武帝雄才伟略,多次徙民移居朔方、五原、上郡、北地诸郡,并穿凿河渠,屯田戍守,修筑长城、要塞。此后围绕朔方一地,草原民族与汉民族多次展开了激动的争夺。大体而言,多是顺应时势,哪方强势,便归属哪方。 直至隋朝大业十三年,梁师都据朔方郡反隋,此地一直也在梁师都的控制之内。 此时此刻,降格为王宫的王宫之内,梁师都眉头都锁在了一处,雕阴失守、延安失守、盐川失守、灵武失守……太快了,前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四个郡就全部落入了李靖为首的隋军之手。 弘化、平凉二郡是生是死,梁师都完全不知道,因为受困于朔方城已有十日,现在朔方城中流言四起,人人自危。全城一副大难临头、日落西山的景象。 这十天来,隋军没有大举进攻,每天用投石车投十二轮石头,一个时辰一次,闹得他住宿不宁,麾下将士人心惶惶、士气萎靡…… 但是大隋这一招疲兵之计也确实够狠,这围而不攻的每天放炮,从内部攻心,令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再这样下去,不用隋军攻城,城中六万大军就支持不住了。 “必需想法子才行!”梁师都对自己说着,但那如九十岁老者般的眉头预示着他此时的心态。 无计可施! 苦守孤城的他,在绝对地实力差距面前,真的无计可施!之前,他发动了几次夜袭,被隋军吃了干干净净,事到如今,他只有固守待援。 但他知道,所谓的固守待援其实就是等死!因为他根本没有援军一说,他以前的援军是突厥人,但始毕挂了以后,突厥人成了杨侗的走狗,调过头来要他梁师都的命来了。 如今,他后悔得想要放声大哭! 他么的,原来人家根本记不住他这号小人物,但因为拍马屁送礼,一下子就让那头老虎盯上了,然后,就他么的打来了,送礼送成这等结果,真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但此时后悔已经没有用,自己如同瓮中之鳖,杨侗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他现在根本看不到半点希望、一寸的出路。 现在别说麾下将士了,就算他自己也想投降了算卵,但问题是人家根本没有丝毫接纳的意思,关键是自己当过突厥人的走狗,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梁师都人头落地、人头不保了。 但,凡事无绝对,很多事情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大王!隋军请你到城头上谈判。”正在梁师都苦恼、懊丧时,只见一名侍卫闯了进来,兴奋着说道。 “走,我们去会会那个李靖。” 梁师都心下战栗,但想起了自己是大梁梁王,一国之君,一国之君便要有一国之君威严和气氛,于是叫齐了亲卫,大步走向朔方城墙走去。 一路上想着如何能够稳定军心,说服李靖退兵,但想到隋军霸道的风格,一个头两个大,全然不知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情况,将要如何面对隋军。 到了城头!梁师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十多万大隋、突厥联军席卷而来,隆隆的马蹄声地动山摇。无数刀枪剑戟闪烁着寒光,刀枪林立、军气森森,气势惊人,如山如林,绵延数里之地, 摄人心魄的军威,使那骄横狂风不得不敛神静气,在庞大的军阵前嘎然止步,只能屏息轻抚那一面面战旗。赤红战旗,如滚滚巨浪般卷动,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隋”字尤为醒目。 城头上的梁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握刀的双手有些微微的颤抖,一些流寇、土匪他们尚且无惧,但如此大场面,他们何曾见过?尤其新兵更是面色苍白,眼中不知所措。 “梁师都,看好了!” 苏定方策马而出,摘下弓箭,抽出一支铁箭,张弓搭箭瞄准了梁师都,城头侍卫吓得一片惊呼,纷纷用盾护卫住梁师都,苏定方弓箭向上一抬,一支铁箭脱弦而出,钉在城头旗杆之上,绳索被射断,梁师都的帅旗在一片惊呼声中,从城头飘落。 “箭上有信!” 眼尖的梁洛仁说道。 “快快取下!”梁师都连忙说道。 侍卫取下,递给了梁师都。 梁师都打开一看,心中愤懑难当,他大吼一声,一拳向城砖砸去,手上顿时鲜血淋漓,吓得众人纷纷相劝。 梁洛仁问道:“大王!信上都写了什么?” 梁师都恨得心滴血,对众人咬牙切齿道:“今天全军撤离朔方,不能带一粒粮食、全军轻装南下!留平凉、弘化二郡给我们立足,否则!明天破城!” 此言一出,城头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梁师都向梁洛仁问道:“你觉得如何?” 梁洛仁叹息了一声,上前施礼道:“隋军要想夺下全境,是举手之事,如今还剩下二郡立足,我们除了顺从,能有别的选择吗?” “这……” 梁师都冷着脸道:“你跑一趟隋营,告诉李靖,我可以答应他的条件,让他立刻放我南下。今日之耻,来日必雪。” 其实这个条件也让梁师都如释重负,他本以为做好死守朔方的心思,这在绝境之中,忽然有了活路,谁愿意死啊? 在正午之前,李靖和梁洛仁达成了一致,李靖答应让梁师都南下,梁师都则交出了朔方所有钱粮、珍宝,包括所有战马,以及多出来的盔甲、兵器!除了梁军的家眷,一个百姓也不多给。 苏定方问道:“都督,怎么就这样把梁师都放了?直接灭了不是很好吗?” 如今,李靖已经被杨侗任命为关内道都督。 都督在大隋的权力极大,这个职位主要负责地方军事,掌诸州兵马、甲械、城隍、镇戍、粮禀等所有关乎于军事物资,但也有总判府事权力,也就是说只要李靖愿意,一样能够兼理民政,施行军政两头抓。 都督职权过大,只在战时设立。 杨侗将李靖、裴行俨、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王伏宝扔在这里,自然是肘制李渊,不让他发展过于迅猛。 “这是殿下的意思!说是让梁师都当看门狗,避免与李渊有太多接触。”李靖笑了一笑! “怎么不见房军师了?”忽然,苏定方说道。 “薛举的处境很不好,玄龄去帮他一帮。” 说到这里,李靖向一名儒将说道:“灵武郡就交给段将军了。” “喏!” 段将军名叫段德操,北齐大将段韶的儿子,高欢的外侄子,被北周、大隋打压以后,和房玄龄的家族一样,影响力不出一县!此人文武双全,只是不善言辞给埋没了,如今与薛万均搭配着坐镇灵武。 被任命为五原郡守的孟孝敏、榆林郡守的刘大俱等郡守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都是从县令中提拔起来的出类拔萃人才。 王伏宝在这一场战争中表现得非常出色,被杨侗任命为盐川检校郡守。 裴行俨为朔方郡守,与段德操、王伏宝一道防御梁师都;至于延安郡则交给了苏定方,而李靖的都督府,则是设在尚未到手的上郡。 关内全境,驻军十五万,以泰山压顶之势驻守在关中的北方,给予李渊强大的威慑力,令其无法安心的征战四方,消耗对方国力和战争潜力。 第148章:李唐动荡(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冥路觉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父皇,梁师都退出朔方城,守御弘化郡!关北七郡尽在杨侗之手。” 深夜! 李建成带来的紧急消息,把正在安睡的李渊从睡梦中惊醒。 “父皇!”李建成尽量用一个委婉的口吻说道:“隋军取了榆林、五原以后,兵分三路,短短半个月内夺取了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延安,一路官民归附,进展神速,没有遇到任何抵挡。” 李渊皱眉沉思,他的下一步便是取关内和陇右,以巩固后方,然后调头向东争霸中原,而杨侗控制了关北七郡,尤其是侵占灵武郡后,极有可能出兵协助薛举,也极有可能以灵武郡为根基,向梁师都的弘化郡、平凉郡扩张。而延安郡,直接与冯翊接壤,从陆路上威胁到了关中全境,如果再下上郡,连京兆都在大隋的兵锋之下。 如果只有关中而没关内和陇右,那就像人只有头颅而没有四肢躯干一样,这绝对不行! “你认为,杨侗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李渊也很无奈,梁师都原本不过是地方豪强而已,杀了朔方郡丞唐世宗,占据朔方郡造反。他手下能有什么厉害人物?能有今日成就,不过是时势造狗熊而已。 李建成道:“儿臣认为,他的目标就是关中。” 李渊心中一震,他擦了一把额头汗水,问道:“何以见得?” “父皇,中原成王世充、李密、窦建德鼎立之势,若是杨侗贸然出兵,三方极有可能联合一起,这样会拖住杨侗绝大精力,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三者斗和你死我活,然后趁三者俱伤,再渡河南下。” “如今,杨侗已经占据了关北七郡,拥兵十五万,又有突厥仆从军,人数高达二十多万,他完全可以顺手拿下平凉、弘化、上郡,不仅断我西进之路,还能全面压制关中,与此同时,他的河东大军西渡黄河,那时一北一东夹击。而我大唐尚未一统人心,且接连战败,使得精兵丧尽、将士士气不高,而在西边又有薛举这个大敌,所以,杨侗夺取关中其实真的不难。如此,他又何必去关中淌那浑水呢?” 李建成看了脸色发黑的李渊一眼,道:“其实,杨侗的用意非常简单,就是不给我们发展的机会,生生把我们钉死在关中!” “急报!” 宫外一声响,直令李渊、李建成大有惊弓之鸟的感觉。 “念。” “白天,八万隋军攻克上郡。” “嘶……”李渊父子都是在军伍之中历练过,听到这话!他们的背后顿时冒出了冷汗,这就是兵临城下!如此一来,京兆北部和一半个冯翊都笼罩在了隋军的兵锋之下了。 李渊脸色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了。 “火速传我命令,令窦抗统领四万精兵,连夜入驻宜君县,决不能让隋军进入京兆半步。” 命令下达以后,李建成建议道:“父皇,如今冯翊郡一半地域在隋军的包围之下,而三妹驻守京兆东南角的潼关,兼顾不到北部,儿臣认为理应派良将坐镇北部。” 李渊急道:“你认为谁为主将比较稳妥?” “儿臣认为屈突通可为主将,当初我们用二十多万大军不分昼夜,轮番攻打河东城,都被他轻易挡住,可见,他的防守能力极强,是最适合的人选。” 李建成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李渊却不信屈突通,屈突通最后被逼无奈才投降的自己,他怎么能任命屈突通为主将。 “让我考虑一下!” 李建成知道李渊不相信屈突通,更不会认命对方为主将,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要不让孝恭去吧!”李渊又头疼之极,李唐在统兵大将方面也不宽裕。 李孝恭、李道宗是他最看好的晚辈,但缺乏战火磨练,要成为他所期许的帅才,还要打磨个几年……可是现在火烧眉毛了,他李渊哪有几年时间等? 李孝恭、李道宗有帅才,但现在也不过是有了这方面的才,帅才与帅,看似一字之差实则天壤之别。不是有天资就可以成为合格统帅的,实战的参与、心性的磨砺这些缺一不可。他们兄弟就是一个新丁,又怎么是李靖这种老辣大将的对手?稍稍考虑不周全,就被这老鬼吃得骨头都不剩下一根。 不过李孝恭也不是没有丝毫成绩,他在前不久率领三万大军大败了盘踞在上洛郡的吃人狂魔牛粲,收复了上洛郡,李渊遂命他为南路军元帅,率五万军入汉中巴蜀。 李建成却不赞同,这南方局势好好的,如果将李孝恭调回,岂不是全功尽弃?上了杨侗耗死关中的当? 说明了自己的主张后,并建议道:“不如由长孙顺德为主将、道宗、柴绍、侯君集当副将!” “柴绍、侯君集潜力巨大,在无人可用下,采用新老搭配的方式,借助战争淬炼人才。而且冯翊郡就在眼皮底下,哪怕有所变故,长安方面也能立即反应。” 李渊沉吟一下,认同了李建成的说法。 李建成想了一想,又说道:“父皇,儿臣担心的是我们兵力问题,世民手中的西征军不算,关中只有窦将军的四万兵士、三妹的两万兵力,加上各地守军加上孝恭带走的军队,一共只有十五万人,而且其中有五万士兵训练不足,假如世民僵持不下,冯翊又损兵折将,我们手中无兵可用,到时候就真的失去关中了。” “募兵?”李渊沉吟道。 “正是如此,不仅要征兵,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训练成精兵。” 李渊点头道:“皇儿所言极是,多少人合适,谁可为将?” “兵士人数不能少于五万,练兵人选嘛!神通叔父比较合适。”李建成给出了建议,李神通虽说有性格缺陷,但是练练兵还是可以的。 重要的是,经过赎回一案后,这些宗室彻底倒向他,而军队一直是李建成梦寐以求的硬实力。毕竟,李世民不仅手中拥有十五万大军,还有独孤氏、窦氏、韦氏的全面支持,若自己手中无将无兵,以后拿什么保住太子之位?又如何坐稳李唐天子? “此事可行!索性让神通、叔良、德良他们各自训练两万大军,这样成效也快,大家也有事情可做。” 吃了教训的李渊也觉得李神通、李叔良、李德良他们才能有限,但若是剥夺了他们的军权,又会寒了宗族子弟的心。现在让他们当练兵主将,却不出战,倒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安置,而且还能将军权牢牢的掌握在李家人之手,这绝对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 安排妥当,李渊又说道:“让世民尽早解决薛举,早一日夺陇西和河西。” 第149章:合作(求收藏推荐) 西秦霸王薛举是金城郡豪强,今年约四十余岁,长得相貌凶恶,身材魁梧,他力大无穷,自小练就一身超群武功,其家钱财巨万,喜欢交结边地豪杰,称雄于北方边地。 后来子承父业,在金城郡出任一个校尉,在大业十三年,他尽起家财起兵造反,迅速扯出一支十五万人的大军,用数月的时间攻占陇西之地,建国号为秦,自称西秦霸王,继而自称秦帝,迁都天水。 一个月前,李渊次子李世民率十万大军,联合河西李轨的五万军队与薛举大战。在两军夹攻之下,薛举连败三阵,损兵折将,丢掉了天水、陇西、会宁、金城四郡,被迫撤到袍罕郡。 李世民手下大将王君廓率五万军屯兵陇西郡,李轨率四万军屯兵于金城郡,从正东和东北两个方向威胁薛举,而李轨又派其弟李懋率军三万军从大斗拔谷进入西平郡,直接威胁薛举大后方。 薛举此时兵不过六万,辎重粮草丢失大半,面临三方十几万大军夹攻的压力,全军处于崩溃的边缘,薛举与麾下商议来商议去,依旧一筹莫展。急得每天借酒浇愁,自我放纵。 这天,薛举一个人坐在帐中喝闷酒,刚喝了十几杯,薛举便有了七分醉意,一拍桌子骂道:“怎么没有好的下酒菜!” 一名侍女战战兢兢道:“陛下想要什么下酒菜,奴婢让士兵准备。” 薛举斜睨她一眼道:“我要李渊、李轨、李世民的人头下酒,你能替我准备吗?” “陛下,奴婢没那本事!” “我知道你没那本事,但我想要人头下酒!”薛举一手揪住侍女的头发,冷笑道:“你的人头也行。” 侍女吓得瘫倒,另几人大哭着爬起就逃,薛举刚要挥剑砍下,外面传来儿子薛仁杲的声音:“父王,大隋房玄龄房先生来见,说是要与我们合作打李渊。” 薛举一怔,停住了剑,“哪个大隋?” “就是打梁师都那个大隋。” 薛仁杲长得颇像其父,一样地威猛雄壮,武艺高强,但他却没有父亲薛举的狡黠,勇猛有余,才智不足。 薛举大喜,酒意顿消,也顾不得杀女了人,连声道:“速速请他进来。” 房玄龄的意外出现,使得大隋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片刻后,房玄龄走进大帐,躬身施礼道:“大隋秦王殿下使者房玄龄参见薛公。” 薛举已经称帝,但他毕竟是反王,杨侗不承认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房玄龄尊他为薛公,已经够给面子了,薛举虽然外表粗鲁,但内心却精细无比,笑道:“房先生免礼,快快请坐下!” “多谢!”房玄龄行了一礼,风度翩翩就坐。 “我记得贵军不是在打郭子和吗?先生怎么到了抱罕郡?” “打完了!” “打完了?”薛举目瞪口呆,这也太快了吧? 房玄龄微微一笑道:“好教薛公得知,我军不仅收复了五原、榆林,连梁师都的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延安、上郡也拿了下来,若非殿下让我军缓一缓,此时弘化、平凉已经落入我军之手。” “嘶!” 见笑你妹啊见笑,照你们这种打法,不到一年,天下又重新统一到老杨家手中去了。 薛举、薛仁杲倒吸了一口寒气,父子二人心知对方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和理由,一点都没有怀疑房玄龄的话。 房玄龄笑道:“新兵占了三分之二,这一次速度慢了些。效果不如精锐全出的并州战役好,速度也不行。让二位见笑了!” 父子二人翻了翻白眼,心中却是一阵骇然,他们对杨侗的发家史都非常清楚,都知道他打仗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快!中原打瓦岗快、冀州打窦建德也是快,辽东打契丹、高句丽、奚族还是快,漠南打突厥不仅快还狠,并州打李渊又快更狠…并州的狠,自然是针对李唐相国裴寂的狠…那家伙被剃光头发眉毛胡子以后,都成了天下笑柄,没脸见人了他。 薛举咽了咽口水,道:“不知先生……” 房玄龄笑道:“你们的情况我们非常清楚,大家没必要试探了,薛公现在好像遇到大麻烦?” “不是大麻烦!”或许是喝酒的缘故,薛举情绪有些激动,他连连摇头,“我们马上要死了,秦王殿下能否救我一命?” 房玄龄见他坦诚,没有丝毫试探之意,心知薛举他一筹莫展、内心惶恐不安:“如果薛公肯配合,我们愿助一臂之力。” “当然愿意配合了!”薛仁杲一蹦而起。 薛举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虽说这也是自己的心里话,但天下没有免费的……什么,对方能无条件的帮助自己吗? 房玄龄点头道:“我们只有一个条件。” 薛举心头一沉,道:“先生请说!” “我们要会宁郡。” 薛举一愣,道:“会宁现在在李渊的手中,我们可没办法夺回来。” “这我知道!”房玄龄也沾染上了杨侗的霸道风格,“我说的是战后!这个会宁郡需要交给我们。” 会宁蕴藏着巨大的财富,从汉朝起便出产白银,这一郡在后世改名为白银市,全国上下,唯一一个以贵重金属命名的城市,这里有两条银矿脉和两条铜矿脉,无论铜银含量都非常丰富,白银储量高达几十万吨,而且灵武郡蕴藏大量石炭,完全可以在灵武郡大量冶炼铜银。 “这个简单。只要打败李渊,会宁郡就归你们。” 薛举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了下来,他现在只有一个郡,全军上下半死不活的,连生存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哪什么力量去跟李渊较量?如果能够夺回其他三郡,他就已经是非常满足了。所以,固然知道会宁郡自汉朝以来就是产银重地,但也应了下来,这叫慷他人之慨,何乐而不为呢? “薛公,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房玄龄满意一笑,这会宁郡也是杨侗着重交待的地方,工部的冶炼匠人都已经从邺城出发了,这一战是必须速战速决了。 接着,就军事作战的细节进行了一一商议。 第150章:四面楚歌(求收藏推荐) 为了给李渊施压,七万突厥骑兵在阿史那思摩的率领下,从灵武郡大举南下,对李轨的老巢武威郡发动了攻势,此时李轨主力正在全军攻打薛举,后方空虚,突厥军的杀来使李轨仓惶撤军,放弃了对薛举的围攻,于半路被阿史那思摩歼灭三万余众,逃往西平,阿史那思摩穷追不舍,强攻西平,李轨被迫退入张掖郡。与此同时,薛万均率领另外五万突厥军,拿下了会宁郡。 薛举趁势反击,在陇西郡大败王君廓,斩杀唐军两余人,西秦大军士气高涨,兵分两路杀向驻扎在鄣县、襄武县的两万唐军,王君廓独木难支,被迫向天水郡关中撤退,西秦军一鼓作气,收复了陇西郡、金城郡,与薛万均会师于天水郡上邽,强攻李世民本部,歼灭主力唐军三万余从,向大震关发动了攻势。 梁师都军的四万大军,分别由梁洛仁、辛獠儿统领下,从平凉郡进军安定郡,沿泾水南北拿下了定安郡, 与此同时,隋军另一路骑兵,在薛万彻率领下,从上郡进军北地郡,沿子午山向关中进逼,攻克定安城,三天后,与梁洛仁围困新平县,北地郡守孙华一面组织民夫守城,一面紧急向李渊求援。 而李靖则引兵南下,杀入京兆宜君县,计诱窦抗出城,歼灭精锐三万余众! 西面、西北、北面同时出现危情,关中震动、人心惶惶,严峻形势使李渊焦头烂额。 四名挑夫抬着舆在武德殿广场停了下来,肩舆放下,一名侍卫小心将独孤整从舆里扶了出来。 独孤整面无表情,眼中透露出浓烈的不满之色,他对李渊深怀不满,他认为李渊根基不稳,就把摊子铺得这么大,才导致现在四面漏水。 虽然他也赞成李渊去争夺没有大势力存在的巴蜀,从而为关中寻求到新的产粮重地,但李渊当时拍胸脯向他保证,能在打败薛举的前提下,保证关中不会出事,可关中现在除了南方,三面都出现了险情…… 独孤整觉得有必要和李渊好好谈谈。 偏殿内! 李渊正和刘文静、李建成进行紧急商量,严峻的形势使李渊瘦了一圈,白发都生了许多。 “薛举虽然在攻打大震关,但他前期损失太大,只要我们坚守大震关,过不了多久,薛举就会退兵,这一点我不怀疑,所以对薛举以守为主,不用太过放在心上,他下一步会是休整,攻李轨,以报一箭之仇;至于梁师都,更多是被隋军逼迫而做出的一种姿态!” 这是李渊苦思良久得出的结论,李渊作为一方雄主,有着常人难及的眼光,看问题比较透彻,因此,他的想法并不是没道理。这样一来,三去二,只剩下最强悍的隋军了。 李建成见父亲久久不语,情知他在担心什么,沉声道:“这明显是北隋主导的战争,如果隋军不退,这场战场就不会结束;就算没有薛举、梁师都,隋军也能把战争持续打下去。如果我们弄不清隋军的真实意图,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如何去谈。” 不得不说,李建成说到了点子上了,因为隋军这一次出动了十五万大军,还有十万突厥兵,一共二十五万的精锐力量,决不是来玩的,隋军深知李唐军队后续不足,能放过这一个夺取关中的机会吗? 李渊揉了揉眉心,头疼之极!二十五万精锐大军,绝对不是来看关中风景的。而隋军不走,战争就不会结束,关中就不会稳定。弄不明白隋军的真实用意,连谈判都无从说起! 不得不说,由于有了杨侗的出现,李渊比起历史上要艰难万倍,历史上的李渊在杨广死后就立刻登基为帝,然后以泰山压顶之势一统天下,根本原因不是李渊率领的唐军有多强大,而是他的敌人实在太废了,要么是薛举、李密、窦建德、杜伏威这种半残的乱匪,要么就是宇文化及、王世充这种半残的乱臣贼子,所以李渊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天下重新一统,可现在有了杨侗这个意外存在,李渊从一开始起事就一直处于困境之中,别说一统天下了,连关陇都得不到统一,地盘只有区区一个关中,而且还时刻受到杨侗的威胁。 刘文静缓缓的说道:“臣以为,隋军也是摆姿势,并没有把我们往死里打的用意。” 刘文静一语,如若美妙的音符,令李渊如聆,急问道:“肇仁,这何以见得?” 老实说,李渊真的绝望了! “臣这也是从杨侗的主政思想上看出来的端倪。”刘文静沉声道:“通过杨侗的主政思想即可看出他的用意,他是打算借助大乱,推翻一切旧有世家门阀、士族领袖,结局自东汉以来,世家把持朝堂、把持地方的现状,从而令国祚胜利的传承下去!这是杨广思想的一种延续,只不过杨侗比杨广更狠,杨广只是借高句丽大战来消耗关陇权贵军中力量,斩其羽翼,而杨侗直接将屠刀挥向世家门阀,要想到达这个极为疯狂的目的,只有将整个天下彻底打烂,才能令各种利民政策胜利的执行下去。” “杨侗理想中的关中不是一个稳定的关中,而是一个百里无鸡鸣的关中,因为关中稳定的话,他就失去了对关陇权贵挥下屠刀的理由,没有借口而胡乱杀人,这天下肯定会继续大乱。”刘文静眼中精光一闪,叹息道:“说句不客气的话,杨侗心中的敌人不是圣上,而是关陇权贵!他需要圣上为引,然后把关陇权贵一个个拉到明面上来,最终能够理由正当的一举覆灭。说白了,杨侗觉得还不是对圣上下手的的时候,而这,就是我们的依仗。” 李建成恍然的点了点头,脸色很平静,眼神有些飘渺。 李渊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道:“虽说被杨侗轻视,当刀子用,但我李渊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越是这样,我就越不会让他得逞。” 李建成终于忍不住说:“可是父亲,再这样下去,会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你是说关陇权贵。”李渊也非蠢人,一下子听出了关键意思。 李建成点头道:“关陇权贵可以支持我李家,也可以支持其他人,在看不到希望之下……” 话还没说完,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圣上,独孤相国求见!” “请他进来!” 李渊对独孤整不敢怠慢,独孤整不仅是他舅舅,也是他目前最大的支持者之一。 李渊看向李建成、刘文静,苦笑道:“施压的来了,你二人先退下吧!” “喏!” 两人起身行礼,退了下去。 第151章:关陇权贵施压(求收藏推荐) 片刻,独孤整走进了大殿,他上前施礼道:“卑职独孤整参见圣上。” “相国不必多礼,请坐!上茶!”李渊说道。 独孤整现任尚书右仆射,按隋制,尚书省左右仆射、门下省纳言和内史省令,都可以称为相国。 “我来找圣上,是有个问题想问问。” 独孤整虽是李渊舅父、独孤氏家主,更是关陇权贵首领,但也知道李渊实力强大,并不是全靠他们支持才得以登上帝位,过于压迫李渊的话,将来会对独孤氏不利,他必须保留余地,所以,说话非常小心。 “相国不仅是国之栋梁,还是我的前辈,两家唇齿相依,相国有什么问题,尽管直说。” 李渊对独孤整同样谨慎,在这关键口,他需要关陇权贵全力支持,而不是让他对自己死了心,然后再支持他人。而且他要再次募兵,也离不开关陇贵族的支持。因为关陇权贵直接或间接的控制大量人口,关中九成商业、田地也在他们控制之中。在巴蜀尚未到手的情况下,不管是粮食、税赋还是兵源,李渊都要依仗关陇权贵的支持。在某种程度上,他就是第二个杨坚,但处境比杨坚更加艰难。 “隋军在二十几天之内,打下了五原、榆林、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延安、上郡八郡!又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帮助薛举轻易收复金城、陇西、会宁、天水、安定五郡……一路没有遇到顽强抵挡,就打进了北地郡!假如隋军想要打下关中,想必也是轻而易举的。丞相认为我们该怎样才能守住关中呢?依照我军的战力,能守得住关中吗?” 独孤整已经尽量委婉了,但还是十分尖锐。 这其实也是李渊十分尴尬的地方,因为隋军一路杀到上郡、北地郡,一直没遇到唐军的顽强抵抗,窦抗率领的‘精锐’不仅没让隋军受到重大创伤,反而让李靖轻松吃掉一大半,李世民率领的十万‘精锐’也是这种下场。如是结果,足以说明李渊的军队战力弱、不能打!同时也说明李渊的兵力严重不足,若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隋军轻松拿下五原、榆林、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延安、上郡八郡,任由对方杀到家门口。 尽管独孤整问的问题很尖锐、难堪,但李渊却无法回避,不能回避。李渊叹息道:“兵力不足、战力不行是铁一般的事实,也是我迫切解决的根本问题!” 独孤整松了口气,只要李渊没有回避,一切就好办了,独孤家是牢牢绑在李渊战车上的战友,人尽皆知,现在下车也不行了,而依照杨侗的政策和为人,哪怕他们独孤家降隋,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只能跟着李渊一路黑到底。 “其实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因为隋军兵多将广,也是铁一般的事实,如果战事僵持下去,我们这边招募到兵,还不训练,北边就消耗光了!我们即使把关中子弟打光,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们现在需要大量的时间整顿军队。圣上以为呢?”独孤整说了句公道话。 “多谢相国理解。”李渊一听这话,顿时放下了心来,只要独孤家没有抛弃自己,一切大有可为。 独孤整缓缓摇头道:“虽说我顶着一个关陇领袖的空虚头衔,小事上也说得上话,但涉及家族生死的问题上,没有人会听我。所以只有我独孤氏理解是没用的!” “独孤氏夹在中间的难处,我一直都知道!”李渊点头。 “我和窦氏家主窦威决定各出五万万家奴,粮食四百万石,钱千万吊,以助圣上度过这道难关。” 如果是别人打进关中,独孤氏、窦氏还可以妥协着一起推翻李渊,但对方是杨侗,以杨侗对世家门阀的恨意,以独孤氏和窦氏对大隋背叛力度,两家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所以这两大门阀毫无退路可言,只能继续下大本钱来支持李渊。 李渊大喜过望:“多谢两家大力支持!” 独孤整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了李渊,道:“这是各家家主的朕名书,一共有一百二十多家,一致要求圣上先安关中!再作他议。这也怪不得大家,他们看不到希望,都怕了…有的家主甚至秘密去了邺城…李唐的处境现在非常危险。” 独孤整走了,但却给李渊留下了重如泰山的压力,他第一次感受到关陇贵族集体给他的压力,尽管独孤整没有说透,但他明白,假如他迟迟没有破开僵局,那关陇权贵就不再支持他,转而去支持别人,或是王世充、或是同为关子子弟的李密,甚至还有人会直接支持杨侗。 巨大的政治压力浇灭了独孤氏和窦氏支持所带来的兴奋,望着一个个关陇权贵家主的名字,李渊承受不住了,他忽然觉得万分疲惫,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但就算要睡觉,有的事情还需要他去面对,实实在在的困局他无法逃避。 这时李建成和刘文静走了进来,李建成问道:“父皇,谈妥了?” 李渊缓缓点头,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了李建成,道:“关陇权贵联合施压,让我们不顾一切,以稳定关中为第一要务。” “意料之中!”刘文静沉声道:“但不知圣上要怎么做?” “让世民派得力之人镇守大震关,余部争取北地郡。” 李建成皱眉道:“关陇这样反复拉锯,对民众伤害极大,儿臣担心我们统一了关陇也是千疮百孔,粮草税赋难以支撑,儿臣认为还是应该趁薛举元气未复,集中精力统一关陇,尤其河西的马场,对我们的争霸天下有深远影响。” 李渊苦笑道:“关陇权贵全体施压,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建成也知道父皇现在处于一种被动颓势之中,急需摆脱不利的局面,沉吟了一下,道:“父皇,既已明白对方装模作样,我们理应趁早和北隋讲和谈,消除我们之间的敌对状态。” 在李渊和独孤整商量的时候,李建成与刘文静也在紧急商议,觉得除了讲和没有任何出路,哪怕倾国之财富,也要争取到一两年的和平时间。 李渊神情十分凝重,与北隋议和无疑是唯一的出路,杨侗固然想要借自己之手引出关陇权贵,但这不是自己立足关中的理由,如果自己迟迟没有行动,关陇权贵一定会推出另一个人来取代自己,到时候,自己除了败亡别无他途。 第152章:和亲(求收藏推荐) “我也知道,和谈是唯一的出路。但杨侗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和谈,怎么和谈?我们有什么资格和谈?” 李渊的声音十分低沉,透露一种难以言喻的萧瑟。 李建成道:“父皇,我们从太原起兵以来,一路南下并占据关中的过程中,势如破竹,保持着屡战屡胜的战绩,是因为杨侗军队在马邑被突厥牵制才如此顺利。可自从隋军东征后,在并州战役中的河东之战、太原之战,以及定安郡、北地郡宜、宜君县之战中,我们屡战屡败,被隋军歼灭了几十万大军。再说薛举吧,他的兵力、装备、后勤、将领都不如我们,可是作战时,竟然是胜负各半的结果,若不是李轨从背后捅刀子,我军怕是连之前的胜果都拿不到。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说明精良装备掩盖不了军队不如人的事实。如果不和谈,不停下来训练强兵,继续与北隋交战,那最后必然是惨淡收场!” 李渊半晌没有说话,取并州、关中实在太顺了,导致所有人盲目乐观,不经任何休整就狂妄自大的四下开战,结果杨侗打了过来,才发现自家军队弱得不行,意识到这一点时,并州丢了,隋军打到家门口了。正是这种盲目自信,错过了最宝贵的休整时间,才造就了目前的窘境、绝境。 李建成见李渊犹豫不绝,又劝道:“我们不谈是绝境,谈一谈或许是新天地。只要跟杨侗达成和解,我们便可以集中全部精力处理内政、发展民生、训练强兵,剿灭薛举。” “可是以杨侗的贪婪,他一定会提出非常过分的要求。” 一直沉默的刘文静开口道:“圣上,事到如今,我们其实不是怕杨侗提要求!而是怕他不提要求。” 李渊沉思良久,轻轻叹息一声:“你们说得有道理,现在我们确实没资格和杨侗为敌,并州战役对我们军队打击太大,我们时间重新定制发展大略!这样吧!先派人和李靖接触一下,看看对方态度,再确定有没有和解可能……”说到这,儿看了李建成和刘文静一眼,道:“你们二人以为派谁去比较合适?” 李建成对人选早有准备,连忙道:“这件事还没成为朝廷决议,最好隐秘一点,但同时为了表示父皇的诚意,儿臣建议由神通叔父最为合适。” 李渊想了想,由李神通去确实最为合适,他便点头答应了“好吧!就由他去见李靖吧!” 他见到李建成欲言又止,非常难以开口的样子,问道:“还有何事?” 李建成一咬牙,道:“有一人,或许可以令杨侗接受和谈。” “谁?”李渊双眼一亮,刘文静也是一副惊奇的样子。 “三妹!”李建成不太敢看李渊。 李渊诧异道:“宁儿?” “是!”李建成犹豫了一下,低头道:“三妹小时候被杨侗咬过,她一直念念不忘,可见杨侗从小就在三妹心中留下了极深的烙印。”李建成将当日在风陵渡会面一事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和亲?”李渊砰然心跳。 “这倒不是!”李建成摇了摇头,道:“儿臣的意思是让三妹出使邺城,或许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至少她不会像裴矩大人那般,连杨侗的面都没有机会见到。” 这确实是李建成的由衷之言,都说李渊七岁当家,但其实李建成也差不到哪去。 李渊在外地为官的几十年里,李家上上下下都住在河东老家,也只有窦氏与二儿子李世民一直跟在李渊身旁。李建成比老二李世民大了足足十岁,又是家中长子,打小就承担起了‘父兄’的角色,兄妹几个几年难得见父亲一次,打小就抱团取暖,妹妹屡屡拒婚出走、李元吉屡屡逞强好斗,都是他这个当兄长的替他们顶着,承担李渊的狂风暴雨。彼此之间的感情绝非是深受父母宠爱的李世民可以理解的,论及对于李秀宁的疼爱,李建成比李渊只多不少,他固然看得出妹妹喜欢杨侗,才一次又一次的拒婚,却不希望李秀宁走和亲这条路。 但李渊却不这么想,世家门阀女儿的价值是什么?是为家族争取源源不断的利益,是在家族生死存亡之际牺牲自己,成全家族。 李渊道:“你说杨侗临别之际送宁儿一根玉钗。” “是!”李建成苦涩一笑。他就担心这个,才一直没说。 刘文静喜不自胜道:“圣上,如此看来,杨侗和公主殿下情投意合。或许这便是我们走出困境的最好法子了。” 古人以钗传情,只是杨侗不知道,随手就从空间里拿了一个玉钗赠与了李秀宁,但是到了这儿,却又成了另外一番解读。 “肇仁的意思是和亲了?” “圣上和杨侗之争,是我们汉人之间的战争,并不存在和亲不和亲一说,将公主殿下许配给杨侗当侧妃,实际上并不是屈辱。而且两人情投意合,这是成人之美。”刘文静说到这儿,看向神色缓和的李渊,接着说道:“这一次哪怕谈拢,恐怕也要被杨侗狠狠勒索一番,如果圣上答应苛刻的条件,圣上名声大损,关中士气大跌;如果不答应,杨侗极有可能取下关中。如果以嫁妆之名义送出去,就大不一样了。” 李建成问道:“怎么不一样?” 刘文静微微一笑:“圣上起兵之初,公主殿下女扮男装,以几百人起家,在关中纵横捭阖,并且收编何潘仁、向善志、丘师利等义军整整七万余人,威震关中,一代名将屈突通,在她手上连吃败战。圣上能够得到入主关中,第一功臣正是以几百人起家,聚兵七万的公主殿下!功勋卓著的巾帼英雄出嫁,圣上给再多‘嫁妆’也合情合理。要是有争议,也只是说圣上偏爱过甚,但天下父母心都是如此,圣上疼爱自己女儿,又有什么过错呢?” “别的宗室女子也行啊!”李建成不得不承认刘文静这说法和做法都保存了李渊的颜面。但是作为兄长,他却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妹妹以这种屈辱的方式出嫁。 “首先,杨侗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据裴矩说,裴世清因为把主意打到了杨侗后院里去,杨侗一怒之下,将千多名世家子弟一并杀了出气,若是其他陌生公主、郡主,根本打不动杨侗,甚至还会惹来这个杀神的雷霆之火。” “其次、就是‘嫁妆’问题了。纵观历代公主之中,又有哪位公主获得四百万石粮食、一百五十万两黄金的嫁妆?而以我大唐目前的困境,杨侗定比上回更狠!也只有平阳公主的‘嫁妆’可以阻住悠悠众口。” 李建成咬了一下嘴唇,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他知道这其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第153章:和约(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西夏三公子一次打赏2000币!谢谢大家的支持) 这一天上午,邺城神武后院,湖心亭中,杨侗与小舞正坐在其中下棋!水天姬、无垢正坐在一旁小声聊天。 关中战事的胜利,让杨侗心情大好,一次把自己的三个妻子都拉出来小聚一回,只见她们人美若仙,或机灵可爱,或英姿飒爽,或温柔似水。 两人下了大约半炷香后,水天姬看着眉头深锁的杨侗,偷乐道:“夫君,你似乎又没棋子了。” “是姐姐的棋艺太强了!”无垢一双秀眸忽地泛着一丝温柔的光彩,柔美多姿的身子散发着淡淡的优雅气息,与当初的漠然判若两人,她年纪是三女之中最大的,但因为年龄最小的小舞是正妻,所以,她与水天姬都以姐姐尊称。除却尊位以外,无垢是老二,天姬是老三。 小舞眼底闪过一抹慧黠的笑意,轻轻地皱了一下小鼻子,秀美娇俏的容颜染上了一片得色,问道:“夫君,要不再来一局?” “来就来,真怕你不成?”听得这话,杨侗真就不信邪了。 然而接连五局之后,杨侗一头栽到了棋盘上,羞于见人了。 看到这一幕,三女顿时笑了起来。 杨侗慢慢抬起头,望着开心的众女,眼中闪过一丝柔情,男人除了要平天下,也要让自己的女人开心。 “夫君,要不要再来呀!”小舞非常得瑟的眨眼问道。 “还是别了!”杨侗苦笑道:“我家小舞棋艺高超,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得了夫君夸赞,小舞心里美滋滋的,故作矜持道:“哪有啊!夫君智谋深远,胸怀天下,自然不会在琴棋书画这些小道下功夫。” 杨侗呵呵一笑,口是心非的丫头。 “对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杨侗讪讪一笑,道:“你们估计要多一个妹妹了!” 天姬奇道:“线娘么?” 前段时间闹事沸沸扬扬,几乎整个邺城都知道窦建德的女儿窦线娘是杨侗的妾室。这突如其来的风声,杨侗与杨恭仁等人分析得知是窦建德所为。但实际上,大家知道没那回事。 “不是!” 杨侗因为心理作用,觉得对不住自己的三个老婆。 “谁呀?” 这回是小舞,杨侗迟迟不肯生孩子,又不肯广纳后宫,宫中一家人倒是信了‘章仇太翼’的说法,可外面不行啊。 是不是王妃恃宠而骄、从中作梗等等流言不径而走,一些人就着没指着小舞骂祸国妖妃了,小舞面临着很大的压力。 “那个……” 杨侗紧张得有些冒汗了! “噗”小舞笑出声来,温柔的替他擦着汗,柔声道:“夫君以前不是说过要凑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三千佳丽吗?怎么紧张成这样子了?”小舞白了他一眼,道:“你是秦王,肯定不止我们姐妹三人…以后当了皇帝会更多…除了四妃,嫔、婕妤、美人、才人各有九人…宝林、御女、采女…” “等等……”杨侗叫停道:“美人、才人、宝林、御女、采女都是宫女!别往我身上扯,跟我没半点关系。” 杨侗并不反对政治联姻,而是对联姻对象执有不同的看法,与阴险的世家比起来,他宁愿结纳敌人的女儿,这年头稍有地位的男人都是三妻多妾,他肯定也不可能会例外。只要正室不换,纳几个妾,或纳谁家女儿为妾,都不是事儿。 “那个女子!嘿嘿……”杨侗不怀好意的看着无垢,道:“她是李渊的女儿——李秀宁!” “啊?” 无垢大惊,娇躯轻颤,明媚的眼眸却是一眨不眨望着杨侗。 杨侗贱笑道:“和亲来的,真有缘,是不是?” 无垢羞得俏脸差点滴出血来。 小舞笑道:“不是打梁师都么?怎么又去关中打李渊了?” “李靖和房玄龄太厉害了,不仅打了梁师都,顺带着收拾了李渊一番,都差点把关中打下来了!李渊怕了、怂了,赔偿了我们巨额财产,还把李秀宁也塞了过来……” 房玄龄全权代表自己与李渊谈判,半个月前,即八月三十日,房玄龄与刘文静在长安城西郊的渭水便桥上,签署了和平协议,双方立刻斩杀白马立盟,世称渭水之盟……汗! 这一份和平协议是在唐朝大让步中达成的,不仅把平阳公主李秀宁许配给杨侗为侧妃,还倾尽国库奇珍异宝、名人字画、黄金两百万两、纯铜百万斤以赔偿,当然了,这赔偿的名义则是美其名曰:李秀宁的嫁妆,这一点当然没有写一协议上,只是作为双方高层的共识。 之后双方承诺放弃敌视关系,承认彼此的疆域,一年内保证自己军队不踏入对方领地,此外又约定了二十八项条款,而隋朝仅是退出北地、京兆二郡,不再干涉李唐与薛举之间的纷争,但也明确要求李唐在半年内不得进攻薛举,写在明面上的条件是李唐付出三百万石粮食。此外,李唐又花白银六百万两购买了战略要地上郡,全郡百姓则归大隋所有,被迁移到朔方!至于四万余名俘虏则被大隋移去会宁郡开矿五年,之后归还李唐。 协议一式两份,由李唐太子李建成和大隋秦王杨侗为最高确认人签字,十天前,杨侗在和解协议上盖印并签了字. 自此,隋唐正式讲和,各自调整兵力部署,李唐将部署在关中北部的十万大军调去扶风,另外冯翊郡的五万兵力也撤入京兆。 在军事方面,隋朝也做出了相对的让步,驻扎在河东郡的八万兵力降到四万,全部部署到河内汲郡澶渊,同时将与唐朝接壤的延安郡驻军削减为一万,关内道都督府设于盐川五原县,雕阴、武威、会安各自驻军两万,剩余八万大军暂时于朔方屯田。 而安定郡则归出了大力气的梁师都所有。倒霉的李轨被迫西撤,手中只剩张掖、敦煌、伊吾、鄯善四个地广人稀的边郡,人口最繁华的武威郡则落入了大隋之手,这是河西走廊的入口,李唐要想获得养马之地,须要经过这里,当然,他们也可以击败薛举,由西平郡进入张掖,可是琵琶峡到大斗拔谷一段异常险峻,气候无常,当年杨广西征吐谷浑时没什么损失,但是在班师途中,却在炎热的盛夏于大斗拔谷遇到大暴雪,二十万大军死了十之六七,那是一条非常难走的路。 本来嘛! 杨侗只是想打打郭子和、梁师都,相中的地盘也只是五原、榆林、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六郡,谁想到李靖和房玄龄搭配起来这么恐怖,不仅差点灭了梁师都、救了薛举一命、顺手还把李渊的十万大军吃掉了还拿到了产银铜重地会宁郡,最后直接敲开了关中的北大门。 吓破了狗胆的李渊,不仅大赔特赔,居然还把平阳公主也给自己送了来,对于这个少年时的玩伴,大名鼎鼎的巾帼英雄,杨侗拒绝不了。 最最主要的是,李渊这货生宝不识宝,要知道李秀宁除了貌美如花,还是一员足智多谋的女中帅才,现如今就这样许配给了自己,完全是自折羽翼的行径!杨侗能不要吗? 其实这是思想上的差异。 这时代终究是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李秀宁再出色再有天纵才华,她的归宿也是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而战场终究是男人的天下,李秀宁之所以有立功的机会,并非是李渊之所愿,实则是她自己逃婚逃去了关中,从而为李唐立下了汗马功劳,以她所立功勋,以及作战经验,完全可以碾压李世民,但就因为她是女的,才当了潼关守将。 女人比自己强,男人会没面子吗? 会! 这时代的男人会,但杨侗绝对不会。 在他生活那年代,男耕女织、相夫教子早就成为传说,女子能顶半边天才是常态。男人尊严必须有,但自己的女人更出色一些、更能帮到自己和家庭,有谁会觉得没面子? 谈不上是吃软饭,但多一个人分忧岂不是更好? 也正是这个原因,杨侗才一直让水天姬当飞羽弓骑的主将,还让小舞、无垢向她解读各种兵法兵书。如果李秀宁能够以夫家利益至上,杨侗一样可以让她领兵,指挥大军作战。 只是他感觉对不住三房媳妇,特别是小舞。所以,一直拖着不说,但人家过不了多久就到邺城了,这怎么也躲不过去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开了口。 第154章:和亲2(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西夏三公子一次打赏2000币!谢谢大家的支持) 滚滚黄河水,涛涛东去。 李唐浩浩荡荡的送亲舰队出了广通渠,到达河东郡,属于战争赔偿的的倾李唐一国的奇珍异宝、名人字画,和黄金两百万两、纯铜百万斤,以及购买上郡的白银六百万两尽数在风陵渡下船,数天以后,会由大隋的战船接走,至于赔偿的粮食则是进入了关内道雕阴郡,只有真正属于李秀宁的嫁妆才跟着送亲队伍继续东去。 这也是杨侗的要求,固然会多了一道程序,但一码归一码,李唐要那脸面,却跟杨侗没有一根毛的关系,他不能让这么多金银珍宝挂在李秀宁的私人名下,一来不属于李秀宁;二是不想给小舞、无垢、天姬造成压力,小舞这个正妃的嫁妆也很丰厚,但却不足赔偿品的半成,天姬是牛羊马匹和整个霫族,却也远远不足,至于无垢就更可怜了,她是只身入户,若是把赔偿品计入李秀宁的嫁妆之中,会太强势,不利于后院的安宁,也不利于四女的相处。 李秀宁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她的,看着那些,她感觉气都喘不过来,一场战争上的惨败,却要她一个女人来背负,肩膀上的压力可想而知,只要一想到传遍关中的‘皇帝偏爱平阳公主’的消息,一颗芳心就是揪疼! 李秀宁心乱如麻!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失落,又有许多忐忑和担心,更多是不甘、抱怨、埋怨…… 回想起大哥李建成争取无果的愤怒,李秀宁只感觉莫名心寒。李渊当初准备反隋,是李家公开的秘密,连嫂嫂弟妹都知道,但她却被死死的瞒着,原因只是她是女的,是外人……甚至被当作拉拢柴绍的工具、财富,若不是自己性情刚烈,对杨侗念念不忘,此刻怕是已经成了柴家人。然而,这是自古以来的古训,李秀宁无怨无悔的认了!然后不惜冒生命危险,在战场上拼杀,多次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最终歼灭无数流寇,歼灭了无数忠诚于大隋的剿匪隋军,以一己之力占领了大半个关中,从而胜利的让李唐挺进关中、入主关中 然而李渊当上皇帝之后,不仅没有奖励她这个开唐第一功臣,反而是将她麾下七八万娘子军拆得干干净净。 李秀宁是个女人,一直就称王称霸的野心,同样没有多说什么,眼睁睁的看着麾下将领十分不甘、不满、不舍的各奔前程。 可是这一次,她是真伤心了。 李秀宁已经从兄长那里知道,这是父亲为了解决李唐的困局,不得不签署丧权辱国的和约,并倾尽了李唐国库换取一线生机,并利用自己喜欢杨侗的缘故,主动把自己许给了杨侗当侧妃,又为了保住皇帝和朝廷的颜面,将所有赔偿都以‘嫁妆’的名义送到了隋境,说得彻底点,自己终究是父亲眼中的一个筹码、一个冰冷的工具罢了。 想到这里,李秀宁就感觉悲伤至极。 但这一次,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婚姻,关系到李唐的生死存亡,父皇和李唐上下极为重视,由不得她任性拒绝了。 “三妹!”送亲使李建成与妹妹一道走下李唐的战船,一路上,低声道:“这一次意义不同以往,当你登上岸的一刻,你就是北隋秦王的侧妃、就是杨家人了!” 李秀宁闻言一愣,很快就明白李建成的意思了,这又令她不由得想到与父皇的对话: “宁儿,北隋人口千万,有精兵三四十多万,又把控着关内八郡、河东郡,实力强劲,朕欲立足关中,必要稳住北隋!若得一年休生养息的时间,我们就可以放心的夺取陇西、西河、巴蜀,再无忧矣!父皇问你,你可愿嫁到北隋,成为秦王的侧妃?”虽然是问话,可李渊却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我愿意,不过父皇,我可以为大唐领兵作战的,为什么是我嫁?” “因为你聪明…你总知道自己要什么!应该做什么!而杨侗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少年,这样的人光凭美貌是不能打动他的。而你不缺美貌和智慧……你作为李家的女儿,就要为李家着想,不仅为你的夫君生儿育女,还要用一颗温柔的女儿心拴住他,让大唐与北隋的友谊年年传递下去,你明白了吗?” 父皇这番话,哪怕是过了几天,尤让李秀宁一阵疼痛!父皇的意思,无非是让自己魅惑未来的夫君,消磨掉未来夫君的英雄壮志,以便于李唐从容发展,至于自己和未来的子女,父皇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这还是当初那个和蔼慈祥的父亲吗?李秀宁感觉到李渊变了,彻底的成为了权利的奴隶,亲情已完全被天下大业的雄心壮志所取代,儿女在他心中只是一颗颗布局天下的棋子。 但是! 她最敬爱的大哥终究没有负她,终究还是疼爱她的大哥,为她的幸福着想,让她抛弃政治上的东西,安分守己的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小女人! 一颗芳心也渐渐的暖了起来。 “父皇也是没办法,好在你和杨侗情投意合,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李建成长叹了一声,说道:“到了邺城,一切以自己为重、一切以自己的丈夫为重、一切以杨家为重” “多谢大哥提醒!我明白的!”李秀宁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并没有任何的高兴,反而失落了许多。 最开始,她本以为‘和亲’是杨侗的意思,最后却发现不是,虽然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结局,但现在却不是十分的美中不足,而且杨侗本人会善待自己吗?要知道当日风陵渡一别之日,可是‘割袍断义’了呢! 李秀宁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甚至在死亡线上都徘徊了好几回,但从来没有如现在一样乱过。当她以全新身份踩上大地时,各种情绪都有之,整个人都惶恐了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海一片空白,眼泪很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就这样嫁了? 等待她的是什么? 与兄长相见…又是何时? 在看到兄长最后的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很多…… 而李建成望着妹妹走向龙舟的背影,心中十分酸楚,却又无可奈何。这只是一门政治婚姻,政治婚姻的女人大多不幸福,这一点他偏偏又无法对妹妹明言。他只能祈祷上天让妹妹能像正常妻子一样得到丈夫的疼爱。 第155章:再见江凤仪(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西夏三公子一次打赏2000币!谢谢大家的支持) 龙舟船舱干净明亮,布置十分清雅,坐着就能看见黄河风景,这种结构一般只有小客船才有,李秀宁还是第一次在大船上看到,这样旅途就不会太沉闷了。 但是很快,李秀宁被一群宫女之首的一名花信女子吸引了 此女穿一袭雪白的宽身纱裙,虽是衣着简单,却有一种清丽高雅之感。生得是眉如春山,秀丽的小脸不施一丝粉黛,肌肤洁白似雪,天生丽质,眼若一泓纯净秋水,眼珠如宝石般闪亮,宁静中透着一种清丽高雅之感。 纤秾合度的娇躯,更使她有种超乎众生,难以攀折,高高在上的仙姿美态。 “江凤仪奉王妃之令,特来照顾公主殿下!” 听了她的介绍,让本以为是皇家中人的李秀宁一下子怔住。 与之相比,李秀宁觉得江凤仪更像公主。对方现在却告诉她:姓江,不姓杨…… 李秀宁百思不得其解,也没想到王妃卫凤舞这么用心,居然派这么多宫娥来河东郡照顾自己,心中也有一丝丝感动,连忙笑道:“多谢王妃娘娘美女,也辛苦江姑娘了。” 江凤仪还朝以后,带着一群女侍卫在杨侗治下游山玩水了一年多,回来以后,当起了神武宫的管家婆,只是除了杨侗等少数人以外,谁也不知她是以前的义成公主、突厥可敦(皇后)! 江凤仪是突厥汗国最强大时期的可敦,有掌管军事之权,曾与启民、始毕共掌几十万大军,骨子里的优雅高贵气质、气度一下子令李秀宁为之惊悚、折服! “不知江姑娘在宫中担任何职?” “大内总管。” “大内总管?” 江凤仪先是让那些宫娥退下,轻笑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个大内总管是什么官,品级、俸禄都没有!反正神武宫的内宫宫女、长秋监六局都归我管!” 李秀宁吃惊道,“姐姐掌管内宫一切,难怪叫大内总管。” “我是杨侗的债主,他还不起,就随手打发了我这么一个古里古怪的职务!” “他还不起你钱?欠多少?” 江凤仪笑道:“我也不知道是多少,反正他一辈子都还不起。哪怕是当了一统天下的皇帝也还不起。” 漠南汗庭白城的钱财珍宝多得数不清,价值多少,谁也不知道,江凤仪当初分文不取,任由杨侗搬走,自称是债主一点不为过,也因为没有统计过,反正是一笔糊涂账,真要计较起来,杨侗真不知道要还她多少。 这一下子,李秀宁对这女子的身份更加好奇了!甚至怀疑杨侗动不动就敲诈李唐,就是为了还债。 “姐姐很有钱么?” “以前多得数不清,现在分文没有。反正我要用,只管跟杨侗讨要就行了!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无所谓。” “姐姐不打算嫁人?” 江凤仪似笑非笑望着她,“哪天我想嫁人了,就嫁给杨侗好了,反正他也还不了我钱,成了一家人就不用计较这些!所以我因公循私,给自己预留了九嫔之首——昭仪的位置。” 李秀宁狂晕! 怪人年年有,怪怪天天见,但加起来也不如这个女人怪!还有这种算钱的办法?到底是赚还是赢了?这真说不清!真是奇人一个。 有着和亲经历的江凤仪,觉得李秀宁挺投缘的!只不过都是和亲,但李秀宁却比自己幸运万万倍,毕竟,她嫁的还是大隋人,说来说去都是一国之内。 船在黄河顺流顺风走了一天一夜,清晨时分抵达了河内郡温县,然后进入永济渠,再于魏群洹水,船队可以直接通过沟连漳水和洹水的人工运河开到邺城。 这天黄昏到了汲郡黎阳,李秀宁的贴身丫头眉月低声对李秀宁低声道:“公主……” “不要叫我公主了!又忘了吗?”李秀宁打断了她的话。 “我又忘了。” 眉月不好意思地低声笑道:“姑娘,我听初月和弦月说秦王的宫女都以‘月’字为名,真是巧了。” “是巧了!”李秀宁脸上露出一丝暖暖的笑容,忐忑的心似乎一下安定了下来。 ‘月’字对于她和杨侗有特殊的意义,杨侗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她刚好认识了几个字,教杨侗的第一个字就是‘月’字!她的侍女都取月为名,想不到杨侗也是…… “我听弦月说,秦王殿下只有一个正妃和贤妃武妃两个侧妃,贴身宫女也不多。都住在一个叫朝晖殿的宫殿里,三位王妃很重视姑娘的到来,还专门给准备了一个单独院子,服侍姑娘的丫鬟和另外三位王妃一样,都是十个人。” “我知道了!” 李秀宁并不在意这种噱头,她更关心杨侗怎么对自己,更关心有一面之缘的卫凤舞、水天姬怎么待自己……这才是她是否幸福的关键。如果一家人冷脸相待,纵有千百个宫女又有何用? 卫凤舞、水天姬给她的感观不错,不知道排行第二的贤妃是何等人物? 这时,江凤仪带着几名宫女端着酒菜走了进来,道:“李姑娘,用膳了。” 经过几天相处,李秀宁发现江凤仪为人非常豁达、大气、豪迈、聪明、睿智,令她惊叹的是对方在政务、军事上都有不凡的造诣,若身为男子,哪怕为相亦不为过。江凤仪还是杨侗的决策上的顾问,甚至可以左右杨侗的决策,在神武宫的地位很高,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女子。所以李秀宁也没有当她是下手使唤。 一起用完晚膳!又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姐,小妹知道王妃是卫玄将军的孙女,武妃是霫族族长,但不知贤妃……?”李秀宁问道。 江凤仪秀眸中闪过一抹慧黠笑意:“贤妃是秦王的师姐,一同拜在章仇太翼先生门下!” “原来是青梅竹马的同门师姐弟啊?”李秀宁心里有些酸溜溜的滋味! “这倒不是!他们去年才第一次见面,然后章仇太翼作主,一古脑把贤妃、武妃许配给了杨,秦王!封号还是章仇太翼给的。” “原来如此。” “贤妃不仅是秦王的师姐,还是将门女子,其父病逝以后,家道中落,个人遭遇令人不胜嘘唏!还有就是,估计你也认识!” “是吗?” “对!很温柔贤惠的一个女子。” “谁家女子?”李秀宁见江凤仪神神秘秘的,好奇心大起。 江凤仪笑道:“这个不能说,说了就不好玩了!” 李秀宁:“……” 第156章:拿下平阳(求收藏推荐) 感谢西夏三公子打赏 第二天上午,随着迎亲船队的到来,邺城以东的神武港港口张灯结彩,码头上敲锣打鼓,热闹异常,让李秀宁意外的是杨侗竟然亲自来港口迎亲,不过杨侗亲自来迎亲也让她心中欢喜,至少说明杨侗心中还是重视自己的。 几个月不见,心情不同、地位不同的李秀宁忍不住拿大哥李建成和杨侗相比,从小李建成就是姐妹眼中最完美的男子,长得高大魁梧,气质温文儒雅,性格宽厚,只有世家公子谦虚稳重,而没有丝毫豪门公子的骄横狂妄。 但李秀宁今天才发现连大哥也比不上杨侗,杨侗长得高大挺拔,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腰佩长剑,头戴金冠,雄姿英发,加之他自信的风采,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睨视天下的英雄气概。 这时,杨侗向她微微一礼,李秀宁只觉脸上一阵滚烫,她连忙向杨侗盈盈施了执妇之礼 船板已经搭上大船,李秀宁向船板走去,却见眉月没有动,再细细一看,才发现这小妮子偷看杨侗,看傻了,李秀宁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拉了眉月手腕一下,眉月这才醒悟着扶着李秀宁上岸。 杨侗迎了上来:“一路辛苦了。” “没,没有……”李秀宁紧张之极。 “时辰不找了,先上车吧!一切回家再说!” “喏!” 江凤仪和眉月扶着李秀宁登上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前后有千名骑兵护卫,杨侗也翻身上马,护卫在马车旁边,沿着宽敞平直的官道向邺城而去。 “姑娘,秦王好出众啊!比大公子还迷人。”马车内,眉月低声赞道:“真是一表人才。” 李秀宁敲了她额头一记,气道:“像个花痴一样,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眉月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江凤仪,却见江凤仪正抿嘴笑她,登时更羞了。 李秀宁却透过车帘默默注视着成为自己丈夫的杨侗,一双明如秋水的秀眸闪动着一层水雾,满是复杂之色,乱如她的心! 邺城更加热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欢迎秦王新妇到来,完全按照正妻的礼仪来办,给足了李秀宁的面子。 但娶侧妃毕竟不同于娶正妻,一些入门礼节不可避免的省了。 一来小舞终究是原配,杨侗的第一妻子。就算侧妃也不可能在地位上比得上小舞,固然不像纳妾那般寒酸,亦不能如娶妻那样劳师动众。且相比无垢、天姬简单的仪式,迎娶李秀宁这一次要隆重得多。 好在无垢、天姬她们也不计较这些,但杨侗也不愿意委屈她们,当初也是尽可能将婚礼搞大。 如今杨侗为了迎娶李秀宁也是尽心尽力,大小细节无不面面俱到,这让李秀宁心底的不安悄悄的消失了。 神武宫,热热闹闹了一整天! 杨侗酒量不俗,但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个下属敬酒时都恨不得将他灌趴下,想要搅黄他的洞房花烛夜。 杨侗选择了认怂,装作一副酒力不支模样,逃过了一劫。 直到宴会结束,才走向了新婚洞房…… 新房内,红烛正燃,多个秀丽人影倒影窗前! 李秀宁作为新娘坐在一旁,除她之外还有从长安带来的眉月、清月! 李秀宁头戴凤冠,蒙着盖头端坐床沿,一袭纹龙绣凤的吉服紧裹住她纤细的身子,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紧张的连呼吸都不畅起来。 一旁的眉月轻声问道:“姑娘,是否口渴?我给你拿水来喝。” 李秀宁轻轻摇头,红色盖头微微荡漾,柔声道:“不必,一会儿就好了。” 她虽是巾帼英雄,但妇道礼仪却不曾疏忽懈怠,即便只有两个陪嫁侍女,无论有何动作旁人亦不知晓,可李秀宁也不肯有一丝一毫失礼之处。 守礼乃是本心,不是给他人看…… 随着杨侗的到来,两个丫头立即站了起来迎接。 看着坐在床榻上的那个纤秀身形,杨侗揉了揉有点发蒙的脑袋,叹息一声。 时至今日木已成舟,李秀宁今生今世,便再也离不得杨家了,当她背负李唐之殷望成为交易筹码,就必须展现她的价值,若是从杨家离开,令李唐蒙受不可承受之损失,那么她便是李唐的罪人。 一个从夫家离去,又背负家族耻辱少女,在这样的一个年代如何活下去? 所以,如果杨侗为李秀宁好,就必须让她留下,让她为杨家传宗接代,这才是她的价值。有些荒谬和无情,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 “我要掀盖头了!”杨侗心中一叹,声音无比的柔和。 李秀宁轻轻的应了一声,“喏!” 杨侗轻轻将盖头掀了起来。 不由为之一呆!立时呼吸顿止。 李秀宁本就有天仙之貌,鲜有匹敌者,而今她这打扮更是别有一番的滋味,让人失魂。给杨侗的印象最深的是在涿郡初见时的潇洒飘逸,看起来简洁、清爽、干练,透露着一种中性美,散发着异样的蛊惑气息,令人耳目一新,难以抗拒。 而如今的她却有另一番风姿,华贵无匹的喜服,衬托着她绝世容颜,更加显眼。乌黑的长发,绝美的容颜,婀娜的身躯一起构成了一副至美画卷。 大红吉服紧紧裹住纤秀身姿,衣领下稍稍露出雪白的中衣,愈发衬得秀颈修长宛若天鹅,娇艳无匹美若天仙。 李秀宁被杨侗一双灼灼目光盯着,羞意盎然的扬起了那些精雕细琢的脸,粉色的双腮、烟波荡漾的双眸,红润的菱唇发抖,轻声道:“夫……夫君……” “很荣幸看你人生中最美的时刻。”杨侗赞叹了一句。心想着如此佳人今天就是自己妻子之一,心中也不免充满了自豪,充满了自得! 李秀宁唇色绽放着甜美的笑意。 “祝殿下、夫人,早生贵子!”两个丫头轻轻一笑,准备退出。 “等等!”杨侗从李秀宁绝美的风姿中醒来,吩咐道:“把外面的桌子抬进来,还有仪式没有完成。” “什么仪式?”李秀宁心中大奇。 杨侗指了指两个丫头小心抬来的桌子。 李秀宁一眼瞧着,泪珠却忍不住涌现出来,那晶莹秀眸泪光盈盈,连长长地睫毛都沾染了泪花儿,模样柔弱让人我见犹怜。 桌子上摆着一些小物件,有匏瓜有食物还有小案几,有剪刀、有红绳、有香囊……这些常见物件,在新婚之日却有特殊意义。 杨侗叹息道:“你是名门嫡女、巾帼英雄,如今却犹如财宝般被赠与我,是对你的侮辱,可哪怕你再不甘心,也没办法反抗,因为你依靠家族而活就必须遵从你们家族的意志!不要委屈,谁不是如此呢?世道就是如此,哪怕是我这样一个疯子,有的时候也不得不遵从让步,更不要说你一个女子了。也不要觉得自己命途多舛,我不是你想象的差劲!” 李秀宁心里稍稍镇定下来,睁大一双明亮美眸,黑白分明瞳孔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或是阳光般温煦的笑容和温柔的气质,令她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心里乱糟糟的,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礼制,我不能给你规规矩矩的嫁娶之礼,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我杨侗心中,你李秀宁就是我杨侗的发妻,与小舞一样并没有什么大小之别。” 古代对礼节特别讲究,李秀宁出身比小舞高贵,但平妻就是平妻,根本享受不到结发之礼、执手之礼、同牢合卺之礼,这还是好的,如果纳妾连大门都不能入。 杨侗不了解这些,但是温柔善良的小舞在他迎娶无垢、天姬时,觉得无垢、天姬、李秀宁也许不在乎,可心底是遗憾是在所难免,将心比心之下,曾悄悄地为他们三人结发之礼、执手之礼、同牢合卺之礼,所以今日,也同样为李秀宁准备了起来,真真正正的走完这婚庆的每一个环节。 “我心中虽然没有大小区别,但明面上的一些区分还需要有,我也办法改变,更不敢挑衅传承千年的礼制!但婚礼对于你,一生只有一次,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心中留下遗憾!所以悄悄地将一切进行到底,而且,我也不瞒你说,我对于这些细节并不太懂,这都是小舞准备的。” 李秀宁了解杨侗的心意,泪水模糊了双眼。 纵是巾帼英雄,终究是女子情怀,谁不想自己拥有一个完美的婚礼啊? 如今,一切圆满了。 李秀宁别无遗憾。 对杨侗对小舞的贴心,感动得语不成声。 “我如今虽不是皇帝,但朝廷应该有的职务都按照一个王朝的标准来配备的,家里也是如此!以后,你就是丽妃!” “喏!” 接下来在两个丫头的见证下,两人走完剩下的三道礼节,也到了最后一步——洞房花烛夜! 两个丫头帮住李秀宁卸去装扮,目光闪闪的看着温柔的杨侗,笑道:“祝殿下、丽妃娘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着片刻不留的退了下去,将这片属于杨侗、李秀宁的天地交给他们。 第157章:韦氏来投(求收藏推荐) 天将破晓,东方未明。 一轮残月斜挂天际,秋季的清晨带来了微微寒意,而静谧寝宫则残留着芳香和暖意。 李秀宁慵懒地张启了眼帘,发现眼前一切是那么的陌生,并非往常睁眼所见景象,一下子还未反应过来,当望到近在咫尺的脸庞,略微惊惶失措,本能地颤动香肩,一时间还难以适应枕边多出一个男人,可心境平复后,又忍不住嫣然甜笑。白玉也似的脸蛋飞上一层淡淡胭脂,红云下隐有光泽透,一双美眸俨然春水荡漾…… 就在昨天她已经嫁给自己自小就念念不忘的人,成了杨家的媳妇……虽然这场婚姻掺杂了太多的杂质,但丈夫和新家的姐妹们比意想中的家人更胜家人,这结局无疑是好的,她满足了。 李秀宁感触着周边传来的热度,思绪渐渐模糊,只好向后微微挪了挪,单手托着红霞遍布的香腮,那双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发现,这家伙酣然睡相很耐看,没有平常的洒脱不羁、嚣张霸道,沉入梦乡的平静,让人更觉得恬逸舒怀。 他这样的表情,她是头一次目睹,而且以后也能经常瞧见了。 李秀宁幸福在胸中荡漾,甜腻透心,探出青葱玉指,隔着小小缝隙临摹他的五官轮廓,格外细心和投入,每一处都没漏过,似乎想通过近乎幼稚举动,将对方模样深深烙刻在心中。 刚临摹完成,杨侗就睁开双眼,双臂收拢,将她紧紧拥了过来,随着两副躯体契合无暇地依偎,朝着晶莹玉润的垂耳呵气道:“小时候我咬你一次,以后要被你咬一辈子了!报应啊!” 李秀宁玉容愈晕,咬唇嗔道:“你还好意思说,那么大劲,疼死了…” 说完,她不期然地霞云升腾,颈红耳赤,紧紧揪着棉被,恨不得埋头钻进去。 “要不,再咬一次?”杨侗已经为自己解了禁,这不要孩子,自然有外啥,不是吗? 李秀宁忍羞道:“才不了呢!天明了,根据习俗,该登堂拜长辈了吧!” “好吧!希望你……”想着李秀宁看到无垢的样子,杨侗一脸诡笑。 李秀宁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姐都告诉我贤妃是谁了!” 杨侗一脸垂头丧气:“唉,那女人就靠谱!连无垢就说了给你听。” 李秀宁的眼珠都快瞪掉了,“啥?贤妃是是是,弟,呃,长孙无垢?” “……”杨侗知道上了这女人的当了,不满的捏住了狠狠的捏了后臀挺翘处,“以后小舞是老大、无垢是老二,天姬是老三、你是小四,都要叫姐姐,知道了么?” “哦!”李秀宁委委屈屈埋头到他怀里,柔顺地靠着。 闹了会儿! 一起起来更衣洗漱,便有宫女送来早膳。 用完早膳,去到朝露宫给家中长辈敬茶。 萧后端坐首座,接过茶水,打量了一下李秀宁甚为钟意,温言道:“既然入了杨家门,那就是杨家的媳妇,以后好好过日子,外头的都是男人们的事情,毋须多做理会,杨家断然不会委屈了你。” 萧后不愧是萧后,唯恐新妇因为天下之争,心有郁结,执着于李家嫡女的身份,便温言开导:只要你不理会外面的风风雨雨、政治斗争,定下心来当杨家的媳妇,杨家定然不会委屈你…… 李秀宁聪慧,自然听懂萧后的劝谏和警告意味,拜伏在地,清声道:“孙媳有幸,得以嫁入皇家,往后定然孝顺长辈、服侍夫君,和睦妯娌、友爱兄弟,此生此世,甘之如饴。” 以往都与我无关了,是是非非都它随风飘散,自今而后,我只是杨家妇,矢志不渝…… 萧后微微一笑,甚是满意。 别一个萧太皇太后亦是一番劝勉,待到给杨侗生母敬茶之后,只是稍稍下拜,便被刘太后拉了起来,满眼都是宠溺神情,叮嘱道:“外面常说皇家多规矩,其实比一些名门高第还要少,自入门起便是一家人了,往后只要服侍好自己的夫君,多多生产,那边是皇家功臣!” 在每一个母亲眼里,多抱孙子,便是最大乐趣。 新妇面嫩,李秀宁弄了个大红脸…… 敬过二位太皇太后、二位太原,接下来便是两位皇姑,然后是小舞她们三姐妹!一切都非常胜利,只有到了无垢时,曾经的姑嫂尴尬得半死。 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她们又能如何?只能慢慢去适应新的身份了。 接下来无外乎是一番繁杂之事,什么吃红蛋,大枣,桂圆,花生,瓜子等等,不外乎取个早生贵子的彩头。 对于初来乍到的新妇李秀宁,长辈姐妹尽皆有礼物相赠!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李秀宁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皇室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礼节、礼仪,十分随意,给她的感觉非常好。 一众女人闲聊着家常也没杨侗什么事儿,便要拉着杨侑离开,却听韦太后说道:“侗儿,我有话和你说说!” “喏!” 二人一起走到一处湖心亭上,宫女奉上香茗,自行告退。 韦太后道:“关中韦氏家主韦匡伯到了邺城,并送来黄金十万、珍珠十斗,奇珍不计其数。关中杜氏送得更多。” 韦氏是京兆名门,也是关陇士族的代表家族之一,从西汉至今,繁衍数百年,各房各支盘根错节,家族庞大,近几十年韦氏家族以韦孝宽一房的兴起而得以强盛,韦孝宽和韦世康、韦洸都是韦氏家族的著名人物。 在严格意义上说,不属于关陇权贵,而和京兆杜氏、弘农杨氏一样,属于关陇士族,但他们也和关陇权贵联姻,所以门阀势力的关系错综复杂,根本没有办法梳理得通。 但随着韦孝宽、韦世康和韦洸这些出色人物的先后去世,京兆韦氏难免走向了没落,隋朝代周以后,杨坚、杨广为了给关陇权贵设敌人,大力扶持韦氏、杜氏、杨氏,其中韦氏与皇室联姻者比比皆是,杨昭、杨暕兄弟二人的正妻均是韦氏女子,当时不管是谁成为杨广的继承人,韦氏的地位都嵬然不动,得到皇室扶持的韦氏因此而大兴。 当时韦氏家主是韦孝宽的孙子、二房韦总的长子韦圆成,而韦太后是三房韦寿的小女儿。当年杨昭与杨暕争夺皇储时,由于家主韦圆成的亲妹妹是杨暕的正妃,在他的操作下,韦氏全力支持杨暕,后因杨暕的妻子病逝,且太子之位已经尘埃落定,韦氏才又因为韦太后的关系转投杨昭门下。 韦圆成病死以后,由其弟韦匡伯继承了韦氏家主之位,但是韦太后和杨侑最最艰难的日子里,韦匡伯为首的韦氏又放弃了他们母子,与关陇权贵一起为李渊摇旗呐喊,李渊入门以后,不仅竭尽全力的给人给物,还将寡居在家的亲侄女韦珪嫁给了李世民当侧妃。如今到势火不太妙,又想到走韦太后的关系来了。 第158章:王仁则再来(求收藏推荐) (感谢西夏三公子、henon、棱线打赏) “还有,韦匡伯打算将自己的女儿韦尼子许配给侑儿!杜氏也准备将一名嫡女许给侑儿当侧妃。”韦太后语声之中有着丝丝揶揄嘲讽:“想必侗儿也看出他们的险恶用心,无非是想给我大隋使坏罢了!” 韦太后早就看穿了韦氏、杜氏打算,他们不是帮杨侑,而是企图接近杨侑,再让家族子弟以王府幕僚的身份影响杨侑,让他以嫡孙身份和杨侗争一争未来的皇帝之位,到时候如果杨侑侥幸成功了,自然就能顺势掌控朝廷,如果杨侗成功,他为了堵天下悠悠众口,肯定也得用韦氏之人为官。所以不管谁赢谁输,他们都能够胜利的进入大隋朝堂,至于他们母子的死活根本不被韦杜放在心上。 “以母亲之见,我该如何对待韦氏?”杨侗见韦太后什么都明白,便放下了心来。 “当初关中大乱,我多次上门去求韦氏,但韦匡伯闭门不见,有几次连门都不让进,不仅是对皇室的不敬,更是没有了一点的亲情可言。所以侗儿不用顾虑我和侑儿,只要有利大隋,只管放开手脚去做就是了。对于这些自私自利的世家门阀,我看透了。” 韦太后面色阴沉,她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但当时在娘家面前却像如若乞丐一般,这个时候韦匡伯不仅左右逢源的在大隋与李唐之中下注,还要陷害她的儿子,心中对韦氏自然是恨之入骨、火冒三丈。 “儿臣明白了!”杨侗见韦太后如此,算是大大的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三弟今天已经十三了,是不是应该给他找个王妃了?以免那么心怀鬼胎之人老是惦记着。” 韦太后顿时神色缓和,轻笑道:“有想过,只不过没有合适的人选!不知侗儿有何意见?” 杨侗明白韦太后让自己做主,是为了避免犯忌,诚挚道:“我们兄弟能够和睦相处,下一代就不好说了。而母亲也知道皇室纷争牵连甚广,动不动就会死伤一大片,所以我认为三弟娶小家族的女孩比较合适,因为小家族没有颠覆王朝的野心和底蕴,顶多会犯上贪污之类的罪,牵连也不大。对三弟以及他的后人、对我和我的后人、对大隋都好!母亲认为呢?” 韦太后灿然一笑,温和道:“侗儿说得对,这其实也是我之所愿。” 韦太后饮了一口茶,接着说道:“韦氏、杜氏我不在乎,也不想管,但是有几个人,侗儿要加以重赏。” 杨侗奇道:“谁啊。” “阴世师将军的儿弘智、阴明月,骨仪大人的儿子骨彦!”韦太后叹息道:“他们本来是和卫老将军、阴将军、骨大人一同袭击李渊叛军,准备为国殉难,只是后来卫老将军不忍阴将军、骨大人绝后,便将他们三人轰出军中,三人与一些家眷躲在民宅之中,才幸免一难。前不久,我大隋军临关中,京兆一片大乱,他们带着家人与四散的百姓混入上郡,之后被李靖将军送到黄河东岸的文城,前天才到邺城。” “忠良后裔,理应重赏。他们人在何处?”杨侗毫不犹豫的说道。阴世师、骨仪曾派捕吏劫杀李渊第五子李智云及捣毁李渊父祖的公墓、家庙,遂挑起了李渊的敏感神经,因此当李渊攻下西京大兴城后,就把守将阴世师、骨仪连其三族诛杀殆尽。本以为两家死绝了,谁料到还有三个后人,既然到了邺城,肯定要加以封赏。 “邺城驿馆之中。” “我这就接见他们。” 韦太后嗔怪道:“你这孩子天天忙得没日没夜的,不是说要借机休息三天么?” 杨侗笑道:“忙惯了,闲不住!况且阴世师、骨仪为我大隋殉难,这忠臣后裔来了,我不能漠视,免得寒了忠良之心。母亲和大家说一声。” 话音刚落,杨侗便起身告辞。 韦太后无奈的摇头,杨家人个个都如此,一忙起来就不要命似的忙,杨坚如此、杨广如此、杨昭如此,到了杨侗还是如此。 …… “末将阴弘智拜见秦王殿下。” “末将阴明月拜见秦王殿下。” “末将骨彦拜见秦王殿下。” 气势恢弘的朝天殿正殿中,三名忠良后裔得到了杨侗的接见,不仅有杨侗,在邺城的文武官员也尽皆在列,这隆重的仪式,代表着杨侗对忠良的敬重。 看到如此场面,阴弘智、阴明月、骨彦十分激动、感激。 “三位将军不用多礼!” 杨侗笑了一笑,叹息道:“卫老将军、阴世师将军、骨仪大人的事迹我都听说了,他们与西京将士都是大隋忠烈、忠贞之臣,每一个人都生得伟大,死得光荣!” “下诏,追赠阴世师将军为光禄大夫、兵部尚书、大将军,追封为贞国公;追赠骨仪大人为光禄大夫、礼部尚书、大将军,追封为义国公!各赐金币万枚、银币万枚、钱万吊。” “多谢殿下厚赐。” 阴弘智、阴明月、骨彦眼含热泪,叩首谢恩。 “逝者已矣,但活着的人还需要继续下去,今我大隋战乱不休,望三位继承父辈遗志,继续为国效力、平息叛乱、保境安民。” “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阴弘智、阴明月、骨彦脸上露出了丝丝感动,同时不由挺起腰板,因为他们不能丢了父亲留传下来这赫赫忠贞。 “但不知你三人愿意从军,还是从政?” 杨侗望着年幼二十出头、英气不凡的阴弘智,笑道:“你先说。” 阴弘智可不简单,在史上不仅能与长孙无忌分庭抗礼,想怂恿外甥李祐夺储,最后功败垂成,惨遭斩首。至于阴明月,恐怕就是李祐的母亲了吧。 “回殿下,末将武力不足,更愿意从事文事,只不过没有什么经验。”阴弘智很实在的说道。 “那你先接受培训三月,再去关内道当个县令,如何?” “臣愿意。” “骨彦将军吗?”杨侗又问。 骨彦拱手道:“其实末将也和弘智一样,以前在屈突盖大人麾下当过一名从事。” 杨侗稍一沉吟,道:“我们现在的制度与以往不同,我建议你也学习三个月,免得处处不熟。你认为呢?” “臣愿意。” “好!” 杨侗看向了阴明月,阴明月一身银甲,外面罩一件银袍,佩一把宝剑,冷面带霜,不苛言笑站在那里,英姿飒爽。问道:“你呢?阴姑娘,回家还是……” “如果可以,末将愿意从军!” “那你就去飞羽弓骑,先从校尉做起。”杨侗呵呵一笑,阴明月从军,阴弘智却从政,有些意思。“你们尚无落脚的地方,我赐你们府邸一座,金币千枚。” “多谢殿下。” 杨侗向杨师道说道:“从玉衡坊选两套府邸为阴、骨府邸。” 邺城有一百零八坊,都用星宿命名,其中以北斗七星命名的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坊各占二坊之地,地段最好,是文武百官的集中居住地,只赠不卖。七坊的众多府邸大小不一,以官阶品级而定,像玉衡坊的房子就比较小,属于中下级别文武官员集中的地方。 待阴智弘、阴明月、骨彦退下,礼部尚书韦云起拱手道:“殿下,王世充的使者来了,还是他的侄子王仁则,急着等候殿下接见。” “又来求助来了!”杨侗颇为得意的笑道,此时此刻,他有一种自己是老美总统的感觉。 杨恭仁一针见血道:“自从瓦岗失去洛口城以后,李密和王世充是无日不打,双方的粮食非常紧张!估计是为此而来。王世充虽说夺权成功,但燕王如同汉献帝一般,手中还有一大批关东士族效忠,这些人鄙弃王世充,更大的矛盾迟早还会发生。” 魏征冷冷道:“什么效忠,无非是不甘放下手中的权利。” 凌敬道:“王世充可没有曹操的肚量,这些关东士族是玩火。” 杨侗笑道:“这跟我们无关,我先见见这个王仁则。” 第159章:不看僧面看佛面(求收藏推荐) 朝阳殿偏殿。 王仁则上前行礼道:“王仁则参见殿下!恭贺殿下新婚之喜。” 杨侗道:“王将军也是熟人,就不必客套了,请坐吧!” “谢殿下!” 杨侗露出一丝微笑,“听说郑王终得洛阳控制权,可喜可贺啊!” 王仁则叹口气:“在殿下面前,就不说虚伪话了,我叔父虽是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却遭遇上下强烈反对,是皇泰帝一力坚持的结果。虽说强压了下来,但只要军事上有所损伤,这内部之争迟早会爆发出来。现在洛阳内忧外患、一片混乱,叔父只能再向秦王殿下求援。” 杨侗没有提援助之事,而是说道:“我曾经说过会支持郑上夺权洛阳的军政大权,本意是希望洛阳能军政合一,如同我们河北一样,尽快稳定下来,使粮价平抑,使洛阳百姓能够安定的活下去!可我听说洛阳现在更乱,几乎所有文臣都以生病为由,不再处理洛阳政务,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摆脱这种受制于人的局面吗?” 杨侗的意思非常明显,支持王世充取代南隋,从而使邺城成为隋朝唯一正统,同时,王世充上位也能稳住洛阳混乱局面,强势的将粮价打压下去,从而令洛阳得到稳定,但现在的情况是王世充向文臣妥协了,而南隋文臣却不买王世充的账,采取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放任洛阳混乱,这样下去,王世充迟早会被内政拖死。 王仁则就是要谈这事,王世充独揽朝政大权,在南隋被称为曹操,而裴世清等人无疑便是企图夺回大权的伏完,双方如今势同水火,矛盾越来越尖锐,摊牌的时间要到了。但王世充如果把屠刀挥向裴世清这些人,就必须得到民众支持,而要得到民心的前提是手中有粮食,有了粮食,就有了话语权,但粮食不会从天上掉来,要么自己种,可田地都在世家门阀之手,而且短时间还没有成效,于是只有恳求杨侗的支持。 王仁则低声道:“我们现在的压力非常大,内有纷争,外有外患,我们在东面与李密反复攻守荥阳,西部李渊又从上洛威慑弘农,此行奉叔父之命前来拜见殿下,是因为叔父已决定取皇泰帝而代之…然后一举解决内忧,效仿殿下将田地分发给老百姓…” 杨侗道:“那些士族多方投注,眼高于顶,是不会支持你们的。快刀斩乱麻、壮士断腕是你们目前唯一的出路!否则,你们必死无疑。” 王仁则道:“确实如此,他们不仅支持了李密,还支持窦建德,有的甚至和李渊接触!若是殿下这里稍稍透露一点口风,我敢保证他们会全跑过来。” 杨侗冷冷一笑:“他们白日做梦。” 王仁则又继续道:“我们彻底夺权政权易如反掌,关键要稳住洛阳,现在洛阳粮价高升,令广大百姓痛苦万分,如果我们压下粮价,就能得到百姓的支持,所以叔父恳请秦王殿下能借十万石粮食。” 杨侗忍不住笑了起来:“十万石粮食就是一千二百多万斤,可不是小数目,郑王打算怎么还啊?” 王仁则道:“只要我们稳住朝局,就会分田地给百姓耕种,收获以后便可以还给殿下。” 杨侗沉思片刻道:“现在洛阳粮价多少?” “斗米八百钱。” “这么贵?”杨侗吓了一跳。 “对!”王仁则心头苦笑,洛阳百姓钱是有了,但实实在在的东西却都让杨侗买了个干干净净,钱再多也不能吃,有个屁用。 “十万石粮食对我并不算多,河东、河内都有,但我觉得还是买卖为好!我也不占你们便宜,一斗五百钱,一石五吊,十万石就是二万五千两黄金,或是二十五万两白银!” 如今杨侗治下,物价平稳,现在米一石才三百新钱,白面一石三百五,生绢一匹约四百七十钱,细绵绸一匹两吊,粗布一匹五百钱左右,布鞋一双二十钱,细鞋一双五十钱,铁锄一个五十钱…… 这个物价比起如今的中原来,简直低得可怜,当然,这都是新钱。 他的治下得益于屯田军屯制,以及粮食不得外流的策略,使得这里的粮食多如山如海、实物也不缺,各种实物的价格自然就不会价太高,特别是禁止粮商囤粮居奇,并推出限售等策略,使得百姓并不缺粮。而且为了加强商业的的繁荣,他还鼓励百姓把多余的粮食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卖给朝廷,让百姓有钱财去购买自己之所须, 王仁则沉吟道:“这也可以!若是殿下同意,我们愿意用金银以此价购买四十万石,平抑洛阳粮价。” “可以!”杨侗本来就有洛口仓、黎阳仓、涿郡仓等等近十大仓库的粮食,这些年又一直竭尽全力的用劣币去其他地方购买粮食,而冀州、幽州和辽东年年丰收,又先后勒索了李渊近千万石,粮食他真的不缺。王世充急须要粮,大可卖些陈粮给他。 杨侗又问王仁则,“你们还有多少军队?” “我们还有十五万大军。” “瓦岗有几十万人,你们要四处御敌,能应付得来吗?” 王仁则恭敬道:“殿下在并州战役中,真正动用的兵力不到十万,而李渊总兵力不下三十万,他们不也一样被殿下杀得求和吗?如今关内道一役,也同样是以少胜多。可见兵在精不在多,我们手中虽然只是十五万人,可大都是从前的隋军,装备精良,战力很强,而瓦岗军号称五十万,披甲者却不足一半,如果正面对决,一战便可定中原,只不过是李密手中有几个十分厉害的将军,不是很好对付,我们打算先安内,稳定好局势,夯实了根基,再与瓦岗决一雌雄。” “好!你们明天就可以到盟津渡运粮。” 王仁则立刻站起身,“卑职现在就回去,最迟明天晚上,郑王就有正式答复。” “王将军一路保重。”杨侗知道,这是他与王世充最后一次合作了。 “等等!” “殿下有何吩咐!” “把燕王兄活着给我送来。” 杨侗可以不在意杨倓的生死,但却在意的邺城亲人的感受,杨家的悲惨日子,已经在江都宫乱结束了,他不想让长辈们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第160章:忘尘(求收藏推荐) 却说王世充买到了粮食以后,立刻投放到了洛阳,使洛阳粮荒一夜解除,随着粮食、物价平息,治安也迅速好转,王世充本着拿来主义的精神,将北隋一系列成熟的利民政策投放到了洛阳之中,使人心安定,短短两个多月时间,王世充也获取了极大的民心。 ‘洛阳只知世充而不知皇泰,士庶良口呼万岁者不绝于路,天有异象、彩气瑞兆,龟献图腾,时有耳闻。’这是一名书生的笔记,真实地记录洛阳王世充即将登基之兆。 又有一个法号叫桓法嗣的道士,自称善于解释占卜图书,向王世充呈上《孔子闭房记》,图画为一个男人手持竹竿赶羊,解释说:“隋朝,皇帝姓杨。干一嘛,合起来是个‘王’字。王在羊后,预示相国取代隋朝当皇帝。”接着拿出《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两篇呈递给王世充,解释说:“上篇谈‘世’,下篇谈‘充’,这就是相国的名嘛,预示您应当恩德遍布人间,顺应符命当天子。” 王世充十分高兴地说:“这是上天的旨意呀。”拜了两拜接过图谶,立即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王世充又捕捉各种鸟雀,把写好所谓符命的帛系在它们的颈子上,一只一只地放飞。打下这种鸟雀前来进献的人,也授予官职头衔。 …… 此之种种,不计其数。 确实,王世充已经等不及了,他之所以在兵变后没有立刻登基,就是为了获取民众支持,赢得民心,到了冬天的时候,民心军心已经全部转向了王世充。 王世充有些急不可耐了。 因为禅让台也已经筑好了,而且明天是正月初一,他必须在这天登基,预示着新王朝的开始, 之前,长孙安世、段达、杨汪、郭士衡、郭什柱等人已经制订好了禅代礼仪,万事具备,就等皇泰帝下诏退位。 正月初一这天上午,皇泰帝杨倓和往常一样坐在桌前读书,他已经被剥夺了实权,如今只是王世充手中的一个傀儡,所有大权都被王世充篡夺了。 这时,门外有宦官声音传来,“圣上在读书,你们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我们大事禀告圣上,快闪开!” 门随即打开,一路走进十几名大臣,为首是段达、云定兴、崔文象、王世恽、王行本,他们到杨倓面前跪了下来,杨倓皱眉道,“各位爱卿,有何重要之事?” 云定兴沉声道:“天现各种瑞兆,这是天神降下的旨意,今郑王功高德重,当为天子,以应天意,希望圣上遵从唐尧和虞舜做法,禅位于郑王。” “什么?”杨倓心中大怒,将书本重重的扔在地上,大怒道:“这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我隋朝气数还没衰竭,这种话就不该讲,如果天意要改朝换代,那还谈什么禅让不禅让?你们直接拥护他上位即可,又何必来问朕?你们都是久沐隋恩的大隋老臣,不是朕的祖辈旧臣,就是身居三品高位,如果你们却甘愿做王世充的走狗,还有脸在朕面前出现吗?” 皇泰帝神情严峻,使众人都不由有些惭愧,这时,有人高喝一声,“郑王驾到!” 王世充在大群甲士簇拥下冲进了皇泰帝书房,王世充身着金盔金甲,腰佩利刃,杀气腾腾,他心里很清楚,杨倓绝不会轻易退位,杨倓刚才的怒斥,他在门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 王世充一声厉喝,走上前凶狠地瞪着杨侗,“众大臣金玉之言,陛下为何听不进去?” 小小书房挤满披甲武士,个个体格健壮,就像一群狰狞凶残恶狼,旁边还站着十几名穿着文袍毒蛇将杨倓风华不再的瘦小身躯团团包围。 杨倓冷冷一笑:“朕是大隋皇室子孙,郑王欲取隋朝江山,直接杀了朕就是了,何必假惺惺的禅让,徒令天下人耻笑,司马昭自以为是而留下千载骂名,难道郑王也想留下一个王世充之心吗?” 杨倓的讥讽令王世充下不来台,王世充恨得双眼都快瞪出血来,忽然,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堆出一抹笑容。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下来,“圣上,今日天下未定,需要立年长者做君主,以便一统天下,待天下安定,我一定会恢复您的帝位,我王世充在此发誓!” 王世充抽出一支箭一折两段,冷然道:“我王世充如果有违誓言,如同此箭!” 杨倓呵呵一笑:“骗谁呢你?你想当皇帝就去当好了,何必糟蹋一支箭矢,留给将士们还能杀贼。” 如果是有入主洛阳后的前一年,杨倓会被他迷惑,但杨倓早已看透了他的虚伪。就算王世弃用他祖宗十八代来发誓也不会信,天下都改姓为郑了,还能再改回隋吗? “你!” 王世充勃然大怒:“你以为我不敢一刀宰了你?” 云定兴上前打起了圆场,道:“圣上,郑王绝不会违背他之前的誓言!” 杨侗冷笑一声,“待我大隋天下大兴!还是由我兄弟恢复我的庙位吧!你们据宁四战之地,却只有河南、弘农、襄城等八郡,迟早为他人所灭,你们这些助纣为虐者,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其实我们已经有准备了!” 王世充亮出了一道‘禅让诏书’,杨倓看了一看,不禁一呆,上面的笔迹和他一模一样,冷笑道:“你们拿朕的尸体出面吧。” 王世充眯眼笑道:“请进来。” 一不会儿,一个面目和杨倓依稀相仿的少年走了进来,此少年穿着龙袍,罗盖遮面,若不细看简直和杨倓一模一样。 杨倓万念俱灰,苦笑道:“再把禅让台筑得高一点,让百官站得远一点…即可鱼目混珠…王世充,你赢了!” 王世充哈哈大笑,拍了拍云定兴的肩膀,道:“这是云太尉的功劳。” 云定兴十分高兴,连忙跪下道:“臣谢主隆恩。” 众人对望一眼,云定兴高喝道:“传圣上口谕,正式禅让帝位于郑王!” 话音刚落,外面想起震天动地的鼓乐声,有人大喊,“禅让大典开始,请新皇旧帝登台。” 正午时分,王世充用全套皇帝龙辇进入紫微宫,登基为帝,随即大赦天下,国号为郑,改年号为开明,大封族人为王。 而正宗的皇泰帝杨倓万念俱灰之下,于宫中出家为僧,法号忘尘,数日后,王世充命人驾一叶小舟,将忘尘送去邺城…之后在燕山皇陵有一名青年僧人忘尘… 王世充篡夺南隋帝位,但却没有引起太大反响,一方面北隋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另一方面是洛阳朝廷影响力太小,在天下已经四分五裂的如今,格局实在太弱小了,在明眼人看来,天下之争只有北隋、李唐、李密、萧铣、杜伏威,洛阳只是陪客而已 但这件事在南隋却引起不小风波,裴世清在荥阳痛斥王世充弑君篡位,其可耻行径如同宇文化及,正式和王世充决裂,归降了李密,郑仁基等人也公开宣布不为王世充效力,归降李密。南阳郡守、淮阳郡守也归降李密。 重臣陆续离去,令洛阳官场引发巨震,官场内人心惶惶,主动支持王世充称帝者得高位,而沉默者则遭贬黜。 第161章:新年(求收藏推荐) 大年初五! 大雪纷飞,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漫天霜雪,铺满了整个邺城! 神武宫御苑似是另外一片天地,望不到边的银装世界点点艳红点缀其上,像是有人以地为布,以雪为幕,以血运色,在此地摹上了一副寒梅雪放图。 仔细望去,点点艳红是一片片粉中带红的花瓣,开满了枝头,在这风中微微摆动,一翕一合似美人玉唇,在爱郎耳边低语诉情。 结着花瓣的梅树不在少数,一株株,几纵几横,连在一起,成了一片花海,几欲乱了人眼,雪地上已积一层花瓣,落英缤纷,似是又下一遍花雨,仿若不属于这片天地。 一年辛苦的工作之后,杨侗决定好好享受一下这一个春节假期。总结一下去年的工作,感觉还不错,不仅拿下了并州、半个雍州,还多了三个妃子,最让他满意的还是杨倓,他虽说出家为僧,令长辈们有些伤感,但好歹人还活着,这已经是万千之幸了。 其实杨侗也知道,杨倓对王世充已经没有丝毫价值,死活都没关系,如果杨倓死在他的手中,杨侗于情于理都会与他走向决裂,若是杨侗出兵,那他真就陷入四面埋伏的处境了。如今用一个无用的人拴着这一个暗盟,无疑是一笔非常划算的生意,老王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这笔账算得非常精细。 “叮”的一声轻响,就在杨侗沉思的时候,一阵金戈碰撞的声音从校场上传来。 在杨侗和小舞、无垢的注目下,水天姬、李秀宁捉对舞剑,两剑在空中交错,出声声悦耳声响。 没有任何配乐声,没有任何节奏,雪地里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衣袂飘飘…… 红衣天姬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火在满场猛烈地翻滚,雪白的秀宁彷佛夏日里破空的长虹。 宝剑在她们纤纤素手之中翻转腾飞,雪亮的剑身映着雪花舞动出炫丽的光芒,忽而凌厉如电,忽而轻舞飞扬。衣袂飘飘之间英姿飒爽,翻转腾挪之时纤细的腰肢柔韧矫健,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进退横挪,美不胜收! 惊人的剑风将落蕊尽数斩碎,漫天的花瓣飘荡在四周。 “夫君,看剑!” 忽然,姐妹二人心有灵犀似的互视一眼,长剑一闪,人已如两只巧燕扑向杨侗,两柄明丽而闪烁的剑影直刺杨侗的咽喉、胸膛! “啊”无垢吓得脸色一片惨白,而观战的杨侗却纹丝不动,当两柄长剑错身而过,他却张开双臂,将两朵带刺玫瑰搂入了怀中。 “夫君怎么不躲闪?” 天姬声不嘘气不喘,雪白脸颊微微染着红晕,一双大眼睛水灵灵亮晶晶,清纯之中充满娇憨气息。 “你们姐妹有剑意,而无杀气,我干嘛去躲,多此一举。” 秀宁搂住他的脖子撒娇道:“万一我和三姐收剑不及,岂不要当寡妇?” 杨侗笑了笑:“放心吧!失手了也刺不中我。” 李秀宁不屑道:“吹牛!” 杨侗左亲一个,右亲一口,得意洋洋的揽着两个柔软的纤腰,坐到了亭中。 “夫君,两位妹妹舞得这么好,何不即兴赋诗一?”无垢期待的看着杨侗,夫妻之间当着姐妹的面搂搂抱抱,已经令她麻木了,或是习惯了,故而对于少儿不宜的画面也免疫了。连温婉的脸薄的无垢都是如此,其他三人更不用多说了。 不得不说,习惯是一种可怕的情绪。 这占便宜嘛,占着占着就习惯成自然,不仅占便宜的人习惯了,被占便宜人和观看的人也久而久之习惯了。 “今有双殊武丽妃,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好诗!” 小舞、无垢、秀宁不约而同的称赞。 这一时期的诗作大多争构纤微、竞为雕刻,骨气丢尽,刚健不闻。 然而杨侗的诗作却别树一帜! 他的诗作极少堆砌辞藻追求华美,往往以朴素浅白的文辞铺显出雄阔的画卷,比如眼前的这! 看似浅白直叙,便是孩童能提笔写就的语句,却偏偏雄放滔滔,气势雄伟、襟怀旷达,壮而不虚刚而能润、雕而不碎按而弥坚! 这这一,富丽不浮艳,铺排不呆板。随意境之开合,思潮之起伏,语言音节也随之顿挫变化。全诗既不失雄浑完整的美,用字造句又有浑括锤炼的功力。篇幅虽然不太长,包容却相当广大。 望着懒懒散散的夫君,一双双秀眸充满了崇拜,与喜欢。 杨侗嘿嘿一笑,文抄公到了古代果真是泡妞神器,连小舞、无垢、天姬、秀宁也不能免俗…… “这就是诗啊!还是夫君有文化,张嘴就来,真好啊。”水天姬一脸的崇拜,她是四女中文化水平最低的一个,不是很懂,反正觉得很好就是了。 “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啊。”杨侗蹬鼻子上脸,“本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无所不精,吹拉弹唱也不含糊,坑蒙拐骗柴米油盐更是手到擒来!” “越说越不正经!一点都没有王爷的样子!”小舞嗔怪地瞪了杨侗一眼。 “夫君,这诗叫什么名字?”无垢已经录写完毕,抬起头来问道。 “呃,诗名最难取了,随便啊!” 无垢想了一想,道:“《观剑舞》如何?” “非常好!”杨侗拍手道,这名字比起他要改成的《观水李大娘舞剑器行》好了万万倍。 “是夫君诗好!”无垢谦虚道。 “嗯。”杨侗老老实实的点点头,突然凑到无垢耳朵边上,‘低’声道:“观音婢…晚上我去你房里研究‘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好是不好?” 无垢顿时面红过耳,羞涩得无以复加,霎时间想起圆房时的情景……咬着牙恨恨的骂了一声:“死淫贼!登徒子!”…… 另外三女虽不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是啥意思,但从无垢羞涩的模样,以及语中含义,一下子就想到了夫君各种花式姿势。 以前小舞、无垢、天姬觉得杨侗是爱江山不爱美人的有力君王,可那啥以后,她们得出了一个结论,杨侗不是不喜欢美女,有那个男人不喜欢美女?更何况他还是合法占有,一切都只是因为太忙了,每天都是朝天殿、朝阳殿、朝晖殿三点一线。他很少沾花惹草,大概也是出于这种原因,但是一旦有所空闲之后,对她们姐妹是不要命的折腾,各种羞人的姿势令人叹为观止,那春宫图跟他的招式比起来,简直形同垃圾。在这一方面,杨侗绝对是她们四人的导师。 春节长假,一晃即过,是的! 仅仅只五天,呃,五天半天就没了。 因为突厥生了大变。 第161章:枭雄颉利终上位 “殿下,突厥处罗可汗病逝了!” 朝阳殿内,韦云起一脸严肃。 “那家伙年轻强壮,不至于病重吧!会不会有诈?” “殿下,这确实突厥使者说的,不过我们得到的消息,却和突厥使者所说截然不同。” “什么消息?” 韦云起道:“我们是南部可汗那里得到的消息是:处罗可汗与颉利可汗达成了默契,一北一西的进攻铁勒!在一次重大交战中,被流矢射中要害,伤势十分严重,很有可能活不成了!处罗一死,突厥必将面临重大事件,听南部可汗使者的意思是,铁勒已经残了,如今处罗部与颉利部合为一体,推举颉利为大可汗。” “难怪处罗以战事紧张为由,不来参与关内道的战争!” 历史虽然因为自己拐了一个弯,但突厥还是依照原有的轨迹展着。历史上处罗可汗病逝后,便是颉利可汗登位,这是一个极有才能、极能野心、极为难缠的突厥可汗,不仅将突厥带入全盛,还在他的统治下入侵中原,曾一度打到了长安近郊,逼得李世民签署了城下之盟。现在铁勒几乎已分崩离析,草原上再也没有牵制突厥的大势力,最多两三年中原之北又将出现一个强大的突厥汗国。 从草原当前的局势来看,突厥再一次崛起已是必然,它的崛起对四分五裂的大隋将是一个巨大威胁,阿史那思摩固然因为称臣于隋而不容于突厥贵族,只能黑到底,但是他麾下的十万大军和部落就不好说了,而且从史上的成就上说,根本不及颉利可汗的百分之一。 想到这,杨侗缓缓道:“令飞马、白檀、定襄、马邑郡兵入住新长城。” 五原有一个小河套,黄河进入河套地区后一分为二,一条北黄河、一条南黄河,再奔流数百里后再合二为一,继续向东奔流而去,在南北黄河之间,便形成了富饶的小河套平原。 五原境内的小河套平原上河网密布,森林茂盛,土地肥沃,有不少近汉民在小河套平原上开垦土地,繁衍生息!五原郡治九原县,位于小河套平原南部,与突厥关系闹僵以后,杨广为了防御突厥,又在北黄河一带修建了三座高大坚固城堡非常利于防守,只要长城延伸到西部城堡,那么白城也被包揽在长城以内,突厥人只能由更远的西边进攻。 “喏!” 吏部尚书房玄龄、民部尚书杨师道、商部尚书凌敬、工部尚书姜行本同时应是。 杨侗向韦云起问道:“颉利的使者到了?” “到了!”韦云起皱眉道,“突厥这次派出两路使者,一路来邺城,一路去长安,颉利手段极高,企图利用隋唐之争,在左右逢源中为突厥谋取最大利益。” 杨侗笑了一笑,道:“长孙晟将军同突厥交往的二十余年中,虽未指挥过大的作战,但凭其出众的谋略,为分化瓦解突厥、保持隋朝北境安宁,促进民族融合作出了重大贡献。他当初以权势离间突厥酋长的关系,以利益分化彼此阵营,扶持敌对突厥势力!一次又一次的通过扶持不同的突厥大可汗将突厥一分东西,然后再把大分小。突厥吃了多次亏,若是学不到一点经验就奇怪了。” 杨恭仁赞同道:“其实始毕扶持梁师都、郭子和、刘武周,便是希望我大隋陷入不间断的内斗之中,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一来始毕败给我们太早,还没有利用这三条走狗就死了,二来是他扶持起来的三人不争气,没什么大作为,就被我们一一荡平!如今北方大地上与突厥接壤的势力除我大隋,也只有李轨了,不过颉利也是聪明,知道李轨已经只剩半条命,所以选择了李渊。” “这便是我动异族战俘不断修长城的用意了!”杨侗道:“我大隋四分五裂,无暇、无力过多外顾,长城就起到了重大的防御作用,只需派少量兵力入驻新长城,只要守军小心一些,突厥纵有百万大军也进不入我大隋之境。” 新长城东到长白山北麓,北到南室韦贝尔湖,囊括大半个东北平原,广袤的辽东领土之中,其中有许多地区是大隋用粮食和食盐跟靺鞨、南室韦换来的,这时候的外族没什么领土观念,又实在害怕杨侗,便同意了以物换土地的交易。然后再从贝尔湖以内半圆之势修到了五原郡。 城墙高四丈、厚丈五,均用方石修筑,十分坚固,高大坚固的程度不说绝后,但绝对是空前,是近百万契丹、高句丽、奚族、突厥共同努力的成果,这些年死伤惨重,如今顶多只剩三成。 “殿下,见不见这个突厥使者?”韦云起问道。 “当然要见,不然怎么知道他们玩什么花样呢。” 杨师道笑了笑,“应该是试探,我们以前和颉利达成了贸易往来,同时开启官方贸易往来,这次颉利登基,自然会派使者来告之,同时他们想得到更大的利益。” 杨侗又问道:“那他想获得什么利益?” 杨师道没有回答,目光却向房玄龄望去,房玄龄凝视辽阔的北方草原地图,半晌,才说道:“颉利的目的很简单,他要政治上获得和隋朝平等关系,经济上想要获得更大战略资源。” 打败了始毕以后,杨侗让处罗继位大可汗,在规定中,有一条是突厥承认杨侗为的隋朝是隋朝的继承,这就意味着隋朝依然是突厥宗主国。而突厥可汗即位,必须得到隋朝册封才是正统。但突厥现在又再一次统一了起来,隋朝内斗不休不说,而颉利可汗亦是野心勃勃之辈,他肯定不愿承认隋朝是宗主国。 突厥使者这次来,定然是寻求政治上的独立,如果突厥还承认隋朝是宗主国,那就不是使者,而是颉利可汗亲自觐见了。 在以往的官方贸易中,大隋只卖茶叶、蜂糖、丝绸、瓷器、布帛,而为了让突厥内斗下去,也以天价卖了些淘汰兵甲,而生铁、铜器、粮食等战略物资却坚决不卖,冶炼术更是秘而珍之,更不允许私人商人和突厥进行贸易往来,一旦查到就是死罪。他们对生铁、武器、粮食、食盐需求量大,必然会来寻求隋朝开禁。 “从今以后停止提供兵器,无论如何,我们在贸易上决不能松口,如果还有交易,以后还要更加严厉的排查。” 在这一点上,杨侗绝不含糊,今天把铁器给了突厥,明天突厥就会用铁器打造的战刀屠杀隋民。 第162章:六个条件(求收藏推荐) 朝天殿偏殿! 杨侗接见了突厥使者,此人名叫康苏密,是颉利心腹,为颉利座下第一权臣,他年约四十,肩膀长得极为宽阔,有着突厥人的特征,扎着几根马尾辫,顶着光秃秃的脑门,显得很是彪悍。 “康苏密拜见尊敬的秦王殿下。” 面对杨侗,身为使者的康苏密也不敢有任何傲慢,以突厥人的礼仪行礼问好。 “使者不必多礼!请坐!”杨侗淡淡一笑。 “谢坐!” 康苏密还是第一次见到杨侗,对方完全没有印象中的暴龙形象,他俊美无伦,虽是谦虚容让,但举手投足更是有难以言喻的从容气质,更显示了他的雍容大气,好像将天地间的钟灵秀气全包了。 “使者来到邺城,不知有何事?” “这次代表可汗前来,一是表达突厥对大隋的敬意,二来是通报大隋,颉利可汗已经打败了铁勒,并将本部与处罗可汗部合二为一,如今是我突厥的大可汗!大可汗很希望大隋遣使祝贺,以维护我们两国恒久的友谊。” “我记得不错的话,当年启民、始毕都是来到大隋国都接受我国皇帝册封,然后才登基,而处罗是在战败以后接受我的册封,并表示将友谊继续下去……虽说两国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时间,但两国毕竟已经和解,处罗也承认我大隋是正统、是突厥的宗主国!为何颉利却违背了他父兄的遗志了呢?” 杨侗说话非常清晰,神情也非常随意,但随意的笑容里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冷意, 他微皱着眉,给人一种清冷肃杀的感觉,如同云端之上的冰冷神祗。一对深邃而锐利的目光,好像利箭一样,锋芒毕露。 康苏密暗自心惊,但还是干笑着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我们突厥常说奴隶有一天会叛主,只有兄弟情谊才是恒久不变的情谊,我们愿意和大隋结为兄弟,永不侵犯。” “兄弟情谊是恒久不变的情谊?” “对!” “处罗和始毕同父母,这够兄弟了吧!可是处罗却杀了始毕和他的两个儿子!这又怎么说?”杨侗揶揄的哈哈大笑,道:“看来你们的恒久兄弟情也不过如此!” 这个问题令康苏密尴尬不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石雕一样僵坐在座位上。 杨侗说道:“草原之上向来都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而我也信奉物竞天选适者生存的信条,国与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情义,治国只重利,所以你没必要说什么情义,直接说你的来意和要求吧!” 一旁的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刘政会、韦云起、孔颖达、凌敬听到“国与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情义”这句话,一个个神色千变万化,但一双双眼睛却逐渐明亮了起来! 而‘治国只重利’一说更让他们感到了精神上的洗礼……在国与国的交往之中,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有些利人损己的东西确实不应该给他们;有些损人利己的事情,的确应该大做特做。 康苏密干笑了几声,道:“我们有六个条件:首先、双方不再是从属关系,是平等两国;其次、放开贸易限制,不再对货物类别设限,同时,鼓励民间贸易的兴起;第三、请殿下赐还金狼头大纛” “第四、第五又是什么?”前两个条件在杨侗的意料之中,倒是这个金狼头大纛在意料之外,不过想想也就释怀了。 金狼头大纛对杨侗没有半点用途,但却是突厥汗王的象征,相当于中原传国玉玺,突厥上下大小酋长可汗,谁都想以此号令突厥数十万控弦之士,但如今,却落在了杨侗之手,就如同传国玉玺落到他人之手一般,颉利想要讨还回去也正常。 不过,杨侗现在更想知道第四、第五个条件是什么。 “第四个条件便是拆除长城,将南部汗庭为中心的漠南草原还给我们突厥。” 历来的草原民族都对漠南草原存有觊觎之心,不是没有道理,因为阴山以北就是人尽皆知的蒙古高原。这蒙古高原并非是广阔无垠的草原,而是由戈壁沙漠两部分构成的贫瘠荒芜之处,只有一部分地方才有只长矮草的干旷草原,适合畜牧业发展。 那里南高北低,气候非常的恶劣,一年有五六个多月都是冬天,还时常伴有大风雪。夏季炎热短暂,降水稀少。而且气候无常,前一刻还秋高气爽,下一秒就会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有时甚至会突降大雪的。但便是如此恶劣,草原人依然会为了一点草场争斗个你死我活。 而漠南草原却不一样,漠南草原是靠近南方的唯一一块适合草原人生存的天然草场,因为靠近南方、水草充足、四季分明,跟中原比起来固然算不上有多好,但比蒙古高原来却好了无数倍。 但是漠南草原靠近中原,以至于草原上的皇帝都无法建都于此,中原王朝强盛之时,大多安排实力最强劲最忠心的部落享受这肥美难得的宝地。 当年启民像丧家之犬无处可躲,杨坚为了执行分化、离间、分裂突厥之计,就把启民安置在漠南,甚至白城也是长孙晟将军奉杨坚之命,征召数十万中原百姓为启民修建的,但漠南草原从来都大隋的领土,但突厥自此以后,就一直以白城为国都,赖着不走了…… 到了始毕的时候,突厥人住着大隋安置他们的地盘,住着大隋百姓为他们建造的城池,却背叛大隋,突袭北巡的杨广,从而发生赫赫有名的雁门之围这莫大的耻辱。若非义成公主仗义,冒死谎称北方有兵来侵略,导致始毕可汗撤兵,恐怕杨广都被抓或者被杀了。 始毕死于马邑以后,杨侗借大青山、阴山之势,将新长城自东北方向延伸了过来,直接将这个华夷反复争夺的漠南草原包裹了起来。草原民族想要得到漠南草原,要么攻下新长城,要么中原像杨侗现在这样,允许阿史那思摩在这里生存。 如今,康苏密竟然有脸说‘还’字,你们能不能再无耻一点?不说杨侗生气,便是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刘政会、韦云起、孔颖达、凌敬他们都有砍人的冲动。 “第五个条件呢?又是什么?” 听到颉利狂妄的讨要漠南草原以后,杨侗口气变得十分的温柔,但熟悉他的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刘政会、韦云起、孔颖达、凌敬却知道,这是杨侗暴走、砍人的前兆! “第五、要求大隋将阿史那思摩斩首,所部上下交还给我突厥治理。”康苏密见杨侗语气温和,满面笑容,精神大振。 “继续说第六个条件。” “第六、如果以上五个条件都能友好的达成共识,我们大可汗愿意迎娶大隋公主为突厥第一侧妃。” 众人看着康苏密的目光充满了悲悯、同情,这货很傻很天真,皇家公主只有一个庐江公主,那是杨侗心肝宝贝一般的小姑。你现在现在却说要她去和亲,而且还是侧妃,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突厥能给我们什么?”杨侗强忍着杀人的冲动,继续问道。 “两年内绝不南下侵隋!” “还有吗?” “没有了!” “好!你先休息…容我们商量一下…” 第163章:国士李景(求收藏推荐) 康苏密跟着侍卫走后,朝天殿一片安静。 “殿下,突厥人太嚣张了!”魏征大怒道:“这根本就不是和谈,而是讹诈,突厥人狼子野心,如果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然后借助我们大隋王朝的物资仗大自己,到最后,哪怕我们一统天下以后,也将是以一个破碎的山河面对强大的突厥汗国!臣建议从此刻起,不与他们有任何商贸往来!” 杨侗瞳孔不由一缩,他算是见识到了这些千古名臣的可怕的远虑了。如今的历史虽然因为他杨侗的出现,产生了不小的变故,但蝴蝶效应不足以影响大局,尤其是贪得无厌的颉利更是如此。 对于突厥来说,颉利算是一位有能力的雄主,作为草原上的霸主,他坐拥数十万骁勇善战的突厥精骑,在历史上,他趁着中原大乱效仿中原的纳贡制度,让挨着突厥的中原诸侯对他纳贡,若是不纳,那便出兵来抢。 突厥有狼一样的习性,从来不会跟你硬碰硬的正面对决,他们往往万人成群,遇到弱小敌人则一一歼灭,遇到大军则远遁,专门洗劫村庄,烧杀抢掠。令所有挨着突厥的诸侯无能为力。 不论是李渊、刘武周、薛举还是窦建德这些称雄一方枭雄,都不得不乖乖纳贡。更别说高开道、苑君璋、梁师都这些直接臣服的狗腿子了。 这也是中原诸侯无奈的事,纵使李渊、窦建德有不弱的实力,可面对突厥今天屠灭一个村,明天抢一两县的强盗行径毫无办法,又不能让百姓蜗居城池里,不耕种不劳动。长此下去,国力会被生生耗干,与其让突厥来抢,倒不如乖乖的缴纳保护费,这样还可能免去百姓的伤亡,损失反而没那般严重。 突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不费一兵一卒就获取大量财富,颉利可汗的威望也因此水涨船高,突厥的国力也因此蒸蒸日上,等到李唐一统天下时,才发现突厥已经被大家喂养成了一头庞然大物。若不是李唐出了一个李世民,又有李靖、李绩、房玄龄、杜如晦这些千古难得一见的名将名臣,恐怕要像汉朝那样花几代人,方才有资格与突厥一战。 如果,杨侗向突厥可汗颉利饮鸩止渴的妥协,即便以后一统天下,那么也将如同史上的李唐王朝那般,面临着突厥这个巨兽。 “既然明知是敌人,我们当然不能资敌了!从此刻起,我大隋与突厥就进入敌对状态,下令关闭新长城所有关隘、关城!禁止一切商贸往来,若有突厥人靠近长城,杀无赦。”杨侗凶煞的说道。 “臣复议!”房玄龄接道:“而在突厥和中原的漫长的边界里,从辽东到五原的几千里都是我大隋的领土,如今有新长城将两者隔为南北,只要关闭各个要塞、关隘、坚城,连一个人都进出不得,而唐朝在我大隋、西秦、梁师都的包围之中,李渊哪怕想和突厥有商贸都难。所以,突厥左右逢源之举,其实是给我们施压而己,实际上并不能从李渊手中得到丝毫实际的东西。但是为了防止薛举向突厥贩卖违禁物资,臣建议派良将坐镇武威,封锁河西走廊东段,同时借地利和旧长城防御突厥、李轨来犯。” 杨侗恍然大悟,依照房玄龄这么一说,突厥还真是只有大隋这么一个选择,李轨固然可以和突厥通商往来,但是他占领的几个边境地广人稀,自从溃败以后,自给且不足,哪有什么东西可以给突厥人啊,不用突厥帮助就不错了。 想了一想关内道的诸多将领和文臣,最终道:“迁段德操为武威郡守,领朔方四万大军入驻;迁王伏宝为灵武郡守,薛万均为会宁郡守。让李靖和南部可汗时刻保持联络,同时,允许南部可汗的子民全部进入漠南草原放牧,并尽快的将新长城延伸到五原北黄河!” 房玄龄建议道:“殿下,突厥已经在逐渐恢复强盛,迟早会南下,需要一个人主管定襄、马邑、雁门军事。” “谁比较合适?” “非李景将军莫属。” “请李景将军前来议事!” “诺!” 李景,家道兴,陇右天水休官人,骁勇且擅长射箭,箭术非凡。他在灭亡北齐之战中崭露头角,授予仪同三司之职。后来又参与平定尉迟迥叛乱,获爵平寇县公;开皇九年,以行军总管身份随大将军王世积攻灭南陈,后江南高智慧等人叛乱,李景随杨素江南平乱,班师后授鄜州刺史。 再到后来又随王世积出兵辽东,担任马军总管。虽然这次出征未胜而归,可后来他又参与与突厥的多次作战,还曾护送义成公主到突厥和亲,当时代州总管韩洪被突厥入侵击败,李景带着护送公主的几百人前往救援,击杀大量突厥兵,并杀退突厥。战后,被皇帝授予韩州刺史。 仁寿年间,担任代州总管。 杨广继位,汉王杨谅反,李景参与平叛,此后率兵平定作乱蛮人、在青海击败吐谷浑,在第一次高句丽战役时,他因得罪宇文述而被贬为延安郡司马,雁门战役后,杨广终于记起这名赫赫有名的老将,任命他为雁门郡太守,后此改任北平郡守兼临渝宫监,掌控着仓库内数百十万石钱粮和无数军械兵甲!即使时局混乱,李景也始终没有贪污一钱。 李景虽已年近六旬,但依旧膂力过人,骁勇善射,他对杨侗主导的大隋依旧忠心耿耿。不到一刻即已匆匆而来,行礼道:“卑职李景拜见殿下。” “老将军免礼,请坐!” 看着老将军苍白的须发,杨侗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这样一个老将,为大隋耗尽了毕生心血,理应在邺城享受清福才是。 “谢坐!”李景见众人神色有些难看,坐下以后,问道:“殿下,出了何事?” 杨侗叹了口气,将突厥使者康苏密的六大条件,以及大家的分析说了一遍,李景听了,大怒道:“如此狂妄自大之徒,殿下决不能答应。” “当然不会答应!”杨侗笑了一笑,沉吟了一下,道:“我是想请您旧职新任。” 李景眼睛一亮,心领神会道:“代州总管?” “我打算让您出任漠南道总管,主管雁门、马邑、定襄、白檀四郡。”杨侗点头道:“我让龙泉郡守薛万述当您副将,他的一万大军,和马邑郡守高君雅手中的两万大军,都交给您掌管。” “殿下,准备打突厥吗?” “突厥的条件我一个都不会答应,这将是我们和突厥再一次决裂的理由,至于打不打不太好说,毕竟,国内的形势实在堪忧,我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在并州边境,借新长城打造一道铜墙铁壁!” 李景点了点头,精神抖擞道:“臣明白了,臣愿意为殿下分忧。” “边塞苦寒,您……” “殿下放心,老臣身子好着呢,还能开三石强弓!”李景很不乐意的拍着胸口道:“决不会误了国家大事。” “如此就好!”杨侗笑了一笑,道:“现在新长城高大坚固,您有三万军队,加上郡兵应该够用了,而且我们一直执行着藏兵于民的民团制度,如果形势危急,从四郡调出十万大军都不成问题。” “老臣明白,不知殿下希望老臣什么时候上任?” “上元过后,如何?” “那怎么能行呢?”李景不满道:“殿下也是知兵之人,当知军情如火,老臣希望明日就走。” “好吧!”杨侗看着老将军不高兴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对杨恭仁道:“先把老将军的任命拟出来。” 杨恭仁迅速拟令,由杨侗盖上玉玺印,李景拿到任命书,行了一礼,转身就退了下去。 第164章:无一善类(求收藏推荐) 一切安排妥当,韦云缓缓道:“殿下、诸位同僚,可曾从突厥六个条件中看出了些什么吗?” 杨侗奇道:“什么?” 众人亦是看向了韦云起,后者沉吟了一下,道:“颉利这六个条件极为苛刻,甚至是羞辱我们,他根本就没有谈判的诚意!我认为我们应该做好迎击突厥军队南侵的准备。” “韦大人为何有这结论?”魏征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讶,“难道不接受突厥条件,颉利就会南侵吗?” 韦云起摇了摇头:“这和条件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我们是否答应,颉利都会南侵,而借口,估计就是消灭南部可汗。” 杨师道奇道:“那究竟是为什么?” 韦云起一字一顿道:“树立大可汗的威望!” 房玄龄沉思了一会儿,目光为之一闪,他也不得不佩服韦云起眼光老辣。 这时,韦云起加重语气道:“突厥建国,是启民的功劳;壮大突厥,是始毕的功劳!铁勒亡于处罗可汗之手,他颉利什么都没有。” “一般来说,我们中原新君即位,首先施仁政,以大赦天下、释放罪犯等方式来获得百姓拥戴!但游牧民族不一样,他们信奉的是强者为尊,如果颉利不尽快树立威信,他统治的突厥将是一盘散沙。所以,颉利急须用一场大胜来树立他的威望。” “殿下不仅令始毕沉沙折戟,还拿下了漠南草原,而我大隋又四分五裂,本身又连连作战、连连大胜,这无疑会成为颉利树立威望的最佳对象,因此,我以为突厥南侵的可能性为八成。甚至与李渊达成了共同进攻我们的协议,我们不仅要做好与突厥作战的准备,还要防止李渊谋夺关内道、河东郡。” “殿下,臣完全赞同韦大人的观点。” 房玄龄看了一眼韦云起,有些惊叹的说道,他知道韦云起是行军打仗的良才,极善于协调各方关系,但没想到平时不显山露水的韦云起还有这等宏大的大局观。这样的大才,应该和杨善会一样,要么茂守一方,要么担任要职。让他担任清闲的礼部尚书,实在是暴殄天物的奢侈行径! 杨侗目光一凝,道:“立即令各方加强戒备,并将物资运到各个边郡,做好全面大战的准备!” “殿下,不仅要让大家备战,还要一个人代替李靖尚书居中策应!”房玄龄说道。 杨侗默默点了点头,李靖在关内道兼防南北,任务重大,无暇掌管是朝中兵事,让他遥领责任重大的兵部尚书的确不合适了。 “可有人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杨侗哈哈一笑,道:“韦尚书迁任兵部尚书,孔尚书兼掌礼部。” “喏!” 韦云起、孔颖达同时应命。 房玄龄目光一凝,道:“殿下莫非是想……” 杨侗点头道:“突厥本就分成了两部,且发生过不少的对决,颉利虽是如愿的登上了大可汗之位,但两部之间的矛盾和仇恨不是一两都消除的!颉利这个大可汗如今人心未附,内有内忧!所以与其等着颉利来打,倒不如主动出击,我打算率领怒涛、狂澜、海啸、飞羽和玄甲军,再次兵出长城,吃掉辽东一带的突厥部落,动摇颉利的统治。在这期间,孔尚书负责和康苏密谈判,吊他个十天半个月。” 自古以来,从西周到清朝,北方游牧民族一直是中原的大敌,他们的身影也从没有消失过。而游牧民族所过之处,烧杀抢掠,人口灭绝,中原大地赤野千里。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几千年的汉文化,甚至也是一部抵御北方民族的战争史。 实际上,中原王朝不是完全采取守势,秦朝、两汉、袁绍、曹魏、蜀汉、东吴、北周、北齐、隋唐、大明大规模反击战,也在史书上屡屡可见,那么他杨侗呢? 从渊源上说,他继承了大隋的衣钵。大隋有强大的军队,在对付突厥方面,一直采用糖衣炮弹两大策略,从而将草原狼驯服了。 但大隋没有铲除突厥的根,到了大隋衰弱后,一手扶植的东部突厥便迅速露出狰狞獠牙,扑向往昔恩主,这就说明怀柔手段是一个失败的政策,说明大隋上下没有看透突厥骨髓里的侵略性。而史上的唐朝也几乎是照搬了大隋的对外政策,先后把薛延陀、新罗、吐蕃、回纥扶持成捅向自己心脏的毒匕。 他杨侗知道历史的发展演变,决不能重蹈覆辙,尽管杨侗已经制定了对付高句丽、突厥、吐蕃的长远战略,但眼下的危机怎么解决?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自己尚未卷入大世之急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把突厥削弱,而不是让他借机壮大。他唯一担心的是人品不太好的李渊借机北打关内九郡,东打并州河东。 但他也不得不庆幸自己当时突如其来的决定,将郭子和灭了,还把弱鸡一般的梁师都压缩到了腹心之地,并顺便吃掉李渊十万精兵,否则的话,关内道大部分地区都落入李渊之手,如今有薛举牵制着李渊,自己倒也不太担心李渊发难。 同时也庆幸自己把王世充扶起来与李密、窦建德博弈中原,不然他将三面环敌,形式会岌岌可危,毕竟,不管是并州,还是关内道到手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人心尚未完全归附于大隋。 众人想了一想,也觉得这是一个削弱突厥的机会,也都没有反对。对于杨侗嫡系五军的战力,大家根本没什么不放心的。 杨恭仁道:“殿下,要不要配个隋军司马?” “不用了!跟突厥没什么战术可言,就是打打打的,没必配军司马。”杨侗说到这里,又道:“给五军准备五万份干粮袋!”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怎会不知行军之中粮食为重呢?在这之前,已经用羊皮缝制了大量的干粮袋,而他为急行军‘创作’的干粮则是拌有盐、肉干的‘炒面’! 干粮袋便于携带不说,重要的是不用生火煮,拿起就能吃,夜间不易暴露,还能减轻后勤压力,更厉害的是不怕被敌人断了粮道!如果每个士兵带足干粮袋,完全可以轻装行军一个月! 唤来秦琼、尉迟恭、牛进达,罗士信,让他们先将怒涛、狂澜、海啸、飞羽四军悄悄带往涿郡。 而这一次是在冰天雪地里行军,条件之恶劣远远高上回,急行军必须的盛水皮馕、白色行军大氅、防水皮斗篷、行军毯、火石、绑腿、布鞋、药物当然也必不可少。 第165章:李世民的愤怒(求收藏推荐)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 李渊正在安抚宇文士及,他与宇文士及相交多年,私交甚笃,而且宇文士及的妹妹宇文昭仪甚得李渊宠爱,私交加亲家,使李渊对他青睐有加,宇文士及归顺以后便官拜上仪同、晋王府骠骑将军! 但今日,宇文士及却是来辞职的,一是妻子与他恩断情绝,二是儿子宇文禅师不愿背负弑君的沉重耻辱,不仅更名为杨禅师,还趁父亲忙碌之际逃入大隋延安郡,留书一封,说是去邺城与母亲团聚,这使得宇文士及愈加颓废! 圣上的安抚使妻离子散的宇文士及再也抑制心中的悲苦,忍不住潸然泪下,恸哭道:“臣已家破人亡,再也无心仕途,只愿寻一偏僻无人之处结庐而居,终老此生,请圣上恩准臣请辞!” 李渊心知宇文士及和南阳公主夫妻懒觉,怎奈君父死于其兄之手,哪怕两人感情再深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他对宇文士及也很是同情,但却不愿舍弃这一个胸怀雄才的大才,安慰道:“士及,破镜已难圆,你也要想开一些,其实相忘于江湖对你们都好。” “臣明白!只是臣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心中的的痛苦让臣夜不能眠,恳请圣上放臣为民。” 由以前的夫妻幸福时光,再想到现在的妻离子散,此生不能再相见,使宇文士及心痛如割,泪水从眼中滚落出来。 “大丈夫何患无妻,既然隋朝公主与你恩断义绝,朕就让我大唐公主嫁你,你只管安心为官,不必再自寻烦恼了。” “臣无”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无须再说,朕会尽快安排!” 虽然宇文士及并不想再婚,但李渊的态度坚决,他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万般无奈的谢恩告辞。 宇文士及刚刚离开,李渊问欲说又止的宦官道:“有何事?” “圣上!晋王有紧急事情禀报” 李渊道:“宣他觐见。” “宣晋王觐见宣晋王觐见!” 随着一声声高喝传下,李世民跟着一名宦官快步而入,他走进甘露殿,躬身施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儿免礼!” 李世民固然迟迟无法拿下薛举,但李渊对李世民十分满意,他知道这并非是李世民无能,因为李世民已经两次拿下了天水、陇西、金城、安定四郡,但每一次都因为杨侗而不得不退守关中。更让他高兴的是他本打算让李世民兼任关内道总管,但李世民却极力推荐新娶长沙公主的新姐夫柴绍,这大出李渊意料。 但是李世民这种不贪军权的谦让、大度使李渊大感欣慰,李世民在他心中的地位也因此加重了几分,李渊笑问道:“皇儿有何事?” 李世民拱手道:“启禀父皇,今天收到邺城谍者急报,冀州汲郡、武阳各出一万隋军,前往渤海郡,杨侗的下一步极有可能与窦建德的夺青州。除此以外,段德操领四万精兵入驻武威郡,显然也是想打李轨。” 李渊脸上的笑容顿时冰消雾散,神色十分严肃,隋军要攻青州窦建德?但尽管如此,身在关中的他也鞭长莫及。而且大隋在关内道屯军十五万、河东郡有五万大军,所以哪怕隋军两面作战,他也没勇气趁机攻打大隋,这边合约刚刚签订,不仅损失了十万大军,赔偿了大量的珍宝钱财、粮食,还赔了一个嫡女,虽说如今关中兵士已恢复到了三十万,但绝多是新兵,他实在不想再兴波澜。 良久,李渊才叹了一口气道:“皇儿怎么看?” “父皇,儿臣认为不管隋朝是打窦建德,还是打李轨,都是我们扩张的机会。” “不行!”李渊断然否决李世民的想法,“我们付出天大的代价,还换来一年的休养时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练精兵、治百姓,朕不想和隋朝开战,更不想被人打到京兆!” 李世民拱手道:“父皇,儿臣不是要和隋朝开战,儿臣的意思是趁着隋军无暇西顾,我们加大南扩力度,趁早拿下巴蜀,从而让其成为我们的粮仓和大后方。” 李渊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了,捊须道:“皇儿的意思是说不仅给孝恭增兵,还闪电般的打中原王世充?” “不是!”李世民摇头道:“中原现在就是一潭烂泥,我们暂时不宜插手!儿臣的意思打萧铣!萧铣连个林士弘都迟迟拿不来,除了挂着南朝贵族的名号,一无所长不说,为人且猜忌、不识兵!儿臣想率领五万精兵开往荆襄,一举歼灭萧铣。” 李渊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摇头道:“关陇贵族多以军事起家,哪怕是那些中小世家也文武兼修,因此关陇贵族子弟个个勇武善战,就算贵族的女子,好多也能骑快马射箭。不过这些年,关陇贵族子弟也是文多武少,一个个关陇贵族都在奢华中堕落了,以前是闻战则喜,现在是闻战则惧一个个都利字当头现在人心惶惶,对北方的隋军畏之若虎,一个个家主都以关中为重,他们是不会同意我们贸然开战的!” 百多家权贵联名施压的事情历历在目,李渊委实不敢破坏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人心! “父皇,萧铣这个时候后背空虚,我们完全可以趁机夺取房陵、夷陵、襄阳、竞陵和南郡!哪怕给儿臣三万精兵也行。”李世民也知道关陇权贵害怕打仗只是借口,主要还是父皇怕了、不想打了!但是他不想就此放弃天赐良机! 李渊见李世民尤不死心,索性道:“南征乃是重中之重,而且必须大胜才能振奋士气,朕也不能一言而决,这样吧。朕和政事堂商议一二,而二郎你先把兵练好。” 李世民对于李渊这种和稀泥的态度非常不满,铁青着脸,怒声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没有谁敢说自己包赢不输,我大唐要一统天下,就要有接受失败的决心。政事堂看似群策群力,实则只会贻误战机,这政事堂对我大唐毫无利处,只会拖我大唐后腿。” 李世民终究是李世民,性子刚烈,一遇到这种不如意之事,就如蛮牛一样拉不回来。 李渊登时下不台来,大怒道:“你以为朕不想打吗?但是现在关中还没有从战败的阴影中走出来,人心惶惶,个个畏隋如虎!而你像个莽夫只知道打打打的!怎知朕的压力?怎知反战的关陇贵族的力量是何等强大,如果再一次惨败,关陇贵族就会推出另外一个人把我们取而代之!此事就这样定了朕还要接见突厥使者,退下吧。” “喏!”李世民绷着脸,愤愤地走出了大殿。 第166章:李唐决议(求收藏推荐) 太极宫武德殿偏殿,李渊满脸笑容的高高在上,而突厥使者康稍利坐在下首,一脸的恭敬,太子李建成和几大相国尽皆在坐。 康稍利官拜特勒,突厥三大显爵之一,地位仅在叶护、设之下。他与李渊、刘文静也有过接触,算得上是老朋友重逢!此次奉颉利可汗之合前来长安,用意有三,一是结盟伐隋、二是贸易、三是联姻。 结盟对于李唐王朝来说,是突厥的巨大让步,因为起事当初,李唐是臣服于始毕手下的附属势力,而结盟则意味着李唐摆脱了从属关系,从而与突厥同处于对等的关系之中。 由此可见,颉利是一个非常注重实利的务实之君,他不需要没有实际意义的臣服与屈从,他要的是切实的利益,要求李唐卖武器、铠甲、铁锭给他们突厥。在结盟和通商的后,为了让两者关系融洽才有锦上添花的联姻之举,只不过颉利可汗已经娶了铁勒薛延陀公主为可敦,所以他只要求李唐宗室女即可,而不是像对大隋那般,指名道姓的要公主当他侧妃。 当初李渊的乞降信被杨侗公布天下,弄得人尽皆知,导致李唐一直被世人诟病,对于李唐来说,如果可以结为地位平等的结盟关系,那就可以摆脱初期向突厥乞降、臣服的恶劣影响。 “能和突厥结盟,朕很高兴,也愿意将宗室女许给颉利可汗为妃,至于通商,以及与同伐隋朝二事,请容我和大臣商议,再给予贵使明确答复。” 康稍利虽是一脸恭敬,能说一口流利汉语,但语气十分坚决:“尊敬的唐皇陛下,我代表大可汗感激大唐的诚意,但我需要友善地提醒唐皇陛下,贸易是结盟、联姻的前提,希望陛下能珍视对双方都有利的贸易…… “自然!”李渊眼中的寒光一闪而逝,笑着说道:“暴隋复起,天下不宁,朕也愿意与贵国一道代天伐隋。请贵使耐心等侯几天!” “如此,在下就不打扰唐皇陛下了!”康稍利站了起来,行一个突厥礼,在宦官的带领下退了出去。 刹那之间,殿内只剩下了自己人。 “突厥人的要求,大家都听到了!一旦颉利得到生铁、武器、铠甲、粮食这些战略物资,必然使突厥的实力迅速膨胀!结盟的话,我们还要承担起一道伐隋的义务,条件可以说是相当苛刻。但是朕需要先说一句……” 李渊说到这里,目光从李建成和刘文静、独孤整、窦威、萧瑀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和突厥的结盟,和突厥配合对付隋朝,对我大唐利大于弊!所以朕需要和大家商议的只是商贸问题,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最大的好处,而弊端和影响力最小。” “父皇,请容儿臣先说一句。”李建成站了起来,躬身施礼道:“众所周知,突厥就是一条养不肥的白眼狼,当初隋朝将他们扶持起来,可是到了隋朝实力下降的时候,便立即攻打昔日的恩主!儿臣担心突厥一旦强大起来,它索要的绝不仅是一个隋朝……一旦突厥铁骑席卷天下,将给中原带来不弱于五胡乱华的深重灾难!真要到了那一步,我唐朝将会成为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儿臣不赞同放开禁制与突厥通商。” 李渊想不到李建成居然会反对自己,顿时脸色一黑,极为不快的冷眼道:“那你就赞成我大唐永远偏安关中,直到被隋朝灭亡?你就赞成大唐永远向突厥臣服?” 李建成听出父皇的恼怒,顿时默然不语。 这时独孤整缓缓道:“圣上,臣有话说。” 李渊道:“独孤爱卿请说!” “圣上,其实太子殿下有点杞人忧天了!”独孤整用轻轻瞥了一眼李建成,气定神闲的说道:“突厥是一个游牧民族,只有草原才适合他们,我们的土地山川纵横,有大山、大河、大湖……而突厥几代可汗都是草原是杰出的枭雄,他们看得非常透彻,知道我们中原不适合他们生存,道理就跟我们看不上草原一样!如果他们要我中原山河,早在北周、北齐对峙时就可以拿下了,那时候木杆可汗当政,突厥少说也有精骑几十万,那时候他要我中原土地,不管是北周,还是北齐都无力阻拦。” 李建成默然不语。 “突厥连续几代人,都有机会侵占我中原大地,但他们在能打的时候不打,现在实力已经消弱了不少,突厥还会为了土地而战吗?”独孤整神采飞扬的说着,非常肯定道:“而且突厥进犯中原不止一次两次,每次都只是掠夺财富、人口!次次都是抢完就走,可见他们并没有想占据中原之心!而突厥敌人是隋朝,马邑一战,使突厥死伤惨重不说,还被隋朝攻克了南部汗庭和漠南草原,双方已经结下不解之仇,如果突厥进攻隋朝,最终得利的是我们。如果两者两败俱伤,得利者还是我们,一旦隋朝衰弱、突厥断爪,我们便可趁势吞并隋朝、收拾突厥,建大唐不世奇功,所以,贸易不过是一种让隋朝和突厥相争的手段罢了!” 说到这,独孤整又向李建成问道:“太子殿下以为我大唐的首敌是谁?隋朝还是突厥?” “与隋朝、王世充、李密、萧铣相争,不过是国内兄弟的气运之敌。而资助突厥却是民族之耻,独孤相国难道不知道资敌过后,我大唐哪怕一统天下也将面临着一头猛兽吗?” 独孤整的建议说到李渊的心坎上了。但李建成用大义扫他的兴。看着这一个守成的长子,不由得想着好战的次子李世民,让李渊心中恼火不已。他正要发作,萧瑀打起了圆场,“圣上,臣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两全其美”之说,顿时让李渊龙颜大悦,点头道:“萧爱卿请说良方妙策!” “民族大义的确不能丢,太子殿下说得十分不错。但是独孤相国说的却是眼前实实在在要解决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大隋,就根本谈不上什么大义了。如今可以利用突厥代替我们去除劲敌,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可是,要怎样做才是两全其美呢?臣以为可以在贸易方面下文章。” 李建成脸色大变,萧瑀却已经一挥手止住他,“殿下别急,听臣把话说完。” 李建成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萧瑀从容道:“不管结盟、联姻还是贸易,这些都是两国正常往来,没有什么诟病之说,而且还可以去除当初道义上的一些不利影响,可谓百益无害,关键在于贸易,我们可以签署贸易协议,但协议上不写任何物资,武器、生铁、生铁之类的物资我们只能在口头上答应。” 这时,李建成再也忍不住了,便给陈叔达使了一个眼色。 陈叔达是李建成的支持者,他领会说:“听萧相国的意思是秘密运输,而不让国人知晓吗?” 萧瑀摇了摇头,“请大家容我把话说完好吗?” 李渊终于恼了,他重重哼了一声:“不准任何人插嘴,违令者赶出殿。” 瞬间! 偏殿里鸦雀无声,萧瑀笑着说道:“大家都只看到违禁物品的危害!却没有考虑到运输这个问题!” 众人都是聪明之士,顿时都反应了起来。 萧瑀接道:“实际上,我们现在通往突厥的商路一条都没有,答应突厥又有何妨?反正东西又不能飞走。即便我们以后拿下了河南走廊,也只能从张掖北上居延泽,再进入突厥境内,往返一趟最快也要三四个月!我们可以少运生铁,多运布匹、茶叶、瓷器等物,一年一年下来也就一点点生铁罢了,委实是杯水车薪、不足为虑,但这一年内,天下局势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众人恍然大悟,都明白了萧瑀的用意,利用没有商道和路途遥远,在时间上的拖延,从而使贸易有名无实,这确实是一个高明的是好计策。 李渊拍掌赞成道:“但是突厥也不是傻子,他们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岂肯配合我们伐隋?” 萧瑀微笑道:“那也没办法啊!除非他们先帮我们打下商路。” 大殿内顿时窃窃私语,独孤整道:“圣上,萧相国言有之有理,若是突厥能够先帮我们拿下李轨与河西走廊,那么答应他们也是无妨。而且,我们不给突厥生铁的话,他们也会想方设法解决问题,若是他们掠夺中原工匠,在草原上寻找矿源,对于我们中原的伤害反而更大,我们开个口让他们有途径获得生铁,便可绝了他们自立的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达成了一致。 (问个问题:要不要杜如晦????请在本章留言) 第167章:兄弟合力(求收藏推荐) 散会以后,李渊立即责备李建成道:“小老百姓发发牢骚,否定一切,影响不出自家门。而上位者,首先要考虑本国利益,你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要耐心聆听众人之见,从中寻找最适合的解决办法。而你一句民族大义就否定了一切,这跟莽夫有何区别?如果不与突厥往来,我大唐的利益又怎么办?又从哪里来?是,朕也知道民族大义高于一切,但前提是你自身必须要强大,否则就是不切实际的空谈!没有人会听你的这些废话。” 李建成默然无语。其实他想说的是:哪怕大唐和突厥没任何一点交集,突厥还是会进攻隋朝,结了盟,突厥没有得到什么,但是大唐也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实际好处,这样又何必冒着激怒杨侗的风险,去签订这个一纸空文呢?一旦结了盟,杨侗就可以用大义为名,光明正在的撕毁和约,到时候大唐所有付出都会成为泡影,而且下一次,他会放过大唐么?既然一点好处都没有,难道嫌弃大唐的名声不够臭?只是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他除了保持沉默还能说什么? 李渊见他不再顶嘴,脸色总管是好了一点,“这件事朕就不必多说你了,如今关中雪灾严重,都死了不少百姓,你还是先把精力放到赈灾上面去吧!” “儿臣遵旨。” 李建成抱拳应是,当他走出大殿,冰冷的寒风令他头脑为之一清,回顾自己方才之事,忽然发现父皇已经不再是容忍自家孩子任性的父亲,他现在是高高在上、掌一国子民生死的皇帝,然后才是一家之主,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再犯这种为了反对而反对的错误了,免得让人小瞧了去。 “大哥!”这时,李世民匆匆过来,抱拳行礼道:“突厥之事如何处理?” 李建成也不隐瞒,将李渊的决定详细道来。 李世民听了,怒道:“我大唐既然立国,就应该以煌煌大气行事,这所谓的结盟全是虚的,除了激怒杨侗,损失一个宗皇姐妹,一点意义都没有。难道大哥也劝说不了父皇?” “我因为反对,差点被轰了出来。”李建成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转过话题道:“二弟觉得突厥和隋朝会如何?” 李世民见事已至此,心知无力改变父皇的决定,便与李建成一起缓步行走在大雪之中,沉声道:“游牧民族历来是全民皆兵的国度,他们有多少青壮就有多少军队,这就是百万控弦之士之说的由来。而突厥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除去突厥本身的三十多个部落以外,还控制着南北室韦,以及十几个铁勒部落,当突厥强大时,铁勒臣服于突厥,当突厥时他们就会自立,所以,突然的强大与否,在于它能否控制铁勒。” “虽说当年突厥三十多万大军在马邑惨败,便铁勒出兵少,损失并不大,损失最大的其实还是突厥本身,战后,突厥本部一分为三,再也无力控制铁勒,一分为四,才导致突厥迅速的沉寂下去。” “可是谁也想不到,处罗和颉利居然能够摒弃前嫌,合力歼灭了铁勒诸部的主力,使其再一次臣服于自己的麾下。如今的突厥虽说实力大不如前,但在战争中已经拧成了一股绳,比起始毕时代更加凝实。一旦恢复到以前的水平,将会更加可怕数倍。” “但就是在这关键的关心,处罗可汗忽然病逝,从而使他兄弟颉利可汗胜利登基,铁勒各部对于毫无威严可言的颉利并不会有敬意,极有可能再次出现离心迹象,这从颉利娶薛延陀公主为可敦一事即可看出,他是想借联姻的方式来巩固自己的汗位。但草原民族从来是强者为尊,这联姻一点都不可靠,从而使突厥处在一种极为危险、却又十分微妙的处境。” 兄弟二人虽是各有所求,但两人非常明智,一切都是在不损害大唐利益的前提下谋私利,在维护大唐方面,两人的思想是一致的,所以也时常交换自己对时局的看法,在这种大是大非前面,两人都没有保留。 李建成点头道:“二弟所言极是,这新即位颉利可汗非常清楚突厥所面临的危局,也知道该怎么办。要想彻底让铁勒各部不再离心,挽回眼前的危局,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次辉煌的胜利树立起至高无上的威望,正因如此,颉利才把目光便转向南方,打算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但是他又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打算借中原内战的机会,挑拨我大唐与隋朝的纷争,若是我大唐趁机出兵,那么他的压力至少减去一半,面临只有一半实力的隋朝,他的胜算就大得多。于是,他派出了两路使者出使隋唐,用一些没任何用处的一纸空文让我大唐替他牵制隋朝!至于我们的死活他根本没有任何在意,甚至巴不得关中、关内、并州、冀州、幽州再一次陷入混乱,好让他从中谋利。我很担心盟约一旦拟定,突厥人会公示天下,而隋朝钱财雄厚,又有新长城之利,面对突厥的攻击,坚守一两年都没问题,所以我很担心隋朝会先行对付我们。” 说到这里,李建成神色一片骇然。 李世民心中也认可了李建成之说,脸色一片顿时铁青,突厥这种做法,简直是让李唐去死啊。 “见父皇!” “见父皇!” 兄弟二人不约而同的说了三个字,然后步子匆匆的返身入宫,朝向李渊,将两人的分析说了一遍。 “好一个突厥,居然打算玩祸水东引。”李渊大叫一声,咬牙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李建成见到李渊有松口之兆,精神大振道:“父皇,突厥在马邑之战后,又打了一年多,实力大减,但他们全民皆兵,当年始毕可汗全盛时有百万披甲士,所以突厥还有实力,加之铁勒归附,颉利三十万军队完全拿得出来,颉利野心勃勃,他下一步必然会南下与隋军作战。” “父皇!大哥言之有理。”李世民接着说道:“突厥一直有掠夺中原的企图和野心,我们不必刻意和突厥结盟,以免天下人耻笑!我们可以口头承诺与突厥贸易往来,但是我们可以用没有商道为由,让他们帮我们把河西打下来!而我们也可以告诉他们一些情报,让他们了解中原大势,了解隋朝内情,只要时机成熟,颉利自然南下攻隋,那时我们西进的机会就来了。如果隋朝打不过突厥,不说关内九郡,便是并州我们也可以收复。” 李渊大是兴奋。 李建成见李渊动心了,这使他看到了希望,乘胜追击道:“父皇,虽然我们不与突厥结盟,但一些表面礼仪还是可以做的,比如可以派人恭贺突厥新可汗登基。这样既避免了落入口实,又不激怒杨侗,同时还能表现出我们与突厥结盟的诚意。” 李渊想了想,也觉得二子开出的实而虚之的法子比结盟实惠,便欣然答应,“很好,就让永安郡王孝基出使突厥。代替朕恭贺突厥新可汗登基。” 李建成又建议道:“除此以外,我们还应当派人去邺城,说我们没有与突厥结盟之心。” 李渊眉头为之一皱,向李世民问道:“二郎以为如何?” “儿臣赞同大哥之建议。形式比人强,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时的低头不是什么耻辱,笑到最后的才是王者。” “何人可以为使?” “萧瑀和宇文士及。” 李渊哈哈大笑,道:“萧瑀是杨广的内弟,宇文士及是杨广的女婿,现如今都降我大唐,这两人出使隋朝,倒是有趣之极,也罢,就让他们去了却以前的恩怨吧。” 第168章:论马(求收藏推荐) 大隋飞马郡,原霫族领地,一幅银装素裹的景色正好映入杨侗的眼帘。随行将军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水天姬尽皆在列,此外,丽妃李秀宁也随军同行。 故地重游,水天姬高兴得像一只百灵鸟,叽叽喳喳的向杨侗、李秀宁分享着自己在每一个方寸之上度过的童年。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不久后,一片巨大的平原出现在了眼前,而在平原之上,一处规模宏大的马厩呈现在出来,只见一匹匹健壮、高大、神骏、色彩不一的马匹正在欢快的吃着草料,周围还有许多看护的马奴,看样子,不是契丹人就是突厥人,他们都是精通养成之人,如今成了大隋的俘虏,乖乖顺顺的当起了官奴,他们的日子不算好,但也有口饭吃,表现得好者,五年以后会获得大隋官籍,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为了大隋的‘绿卡’,一个个都非常勤奋。 骑在马上的李秀宁看到无边无际的马棚,眼睛都直了,入目所见黑压压一片,全都是马。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马。 他知道父兄一直想要组建强大的骑兵,但想要组建骑兵就要有无数的上好战马,而这么多战马也只有辽东与河西,亦或是突厥和西域才有。 如今有这么多在面前,李秀宁如何能不激动,如何不吃惊?难怪自家夫君随随便便就卖了两万匹老马给了王世充,原来他还有这么一块宝地,为大隋源源不断的提供战马。心想:如果父亲也有这么马,当初就不会输得这么惨了。但很快他就掐断了这个念头,如今,她已经是杨家人了,想那么多干嘛。 虽说两人的结合,有着政治的因素在内,可随着这么一处,本就喜欢杨侗的李秀宁已经认命了,你可以说,这主要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传统思想作祟,但肯定少不了杨侗小心经营的功劳。 主要是杨侗真的很疼她! 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如今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哪怕回到李家她都成了客人,以后还得为杨侗生儿育女了,哪还有别的选择?人一旦认命了,再以全新的视角审视当前的生活,看到的自然不一样了。 “下官张万岁拜见殿下、武妃、丽妃。” 这时,一群人从牧场中冲出来,为首一位敦厚者,正是大隋伯乐——太仆兼飞马郡守张万岁。 “辛苦了,一切都还好吧!”杨侗温和的问道。 “都很好。” “张大人,这里有多少匹战马?”李秀宁好奇的问道。 “禀娘娘,这里有二十五万匹战马,这样的马场一共有三个。” “七十五万匹?”李秀宁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万岁点了点头,恭敬道:“这还只是现在,开春以后还会更多小马驹会诞生出来。百万匹都不成问题。” “这么多啊?哪来的?”李秀宁朝着杨侗询问。 杨侗笑道:“抢契丹、抢奚族、抢高句丽,然后再抢突厥,还有一些是霫族百姓卖给朝廷的,也有处罗可汗、南部可汗进贡的。总之,还是抢的多。” 李秀宁:“……” “张大人,我们的牧场有多少头耕牛?”杨侗又问。 张万岁道:“以户为单位分给并州以后,如今不足五万头,母牛倒是还有二十三万牛。” “保留二十万母牛,其余的全部让人送去关内道,每户一头,此外,将一些驽马挑出来,代替耕牛发给百姓。” “喏!” “夫君,马也能犁田?”李秀宁问道 “当然可以了!”杨侗笑着说道:“马比牛温顺,耕田速度更快,还可以驮物呢。” 李秀宁哦了一声,又问:“全都是白送百姓吗?” “对,每家送一头牛,或是一匹马。闲钱多的人家,还可以多买一两头呢。” 李秀宁听得都惊呆了,忍不住呼道:“夫君治下少说也有百万户吧。” 杨侗道:“准确的说是两百三十多万户,人丁一千二百多万。” 李秀宁倒吸了一口气,大隋最多的时候也就九百多万户、人丁五千六百多口,按照杨侗报的这个数目来算,少说也占了天下四分之一的人口,但这些年死于战乱的人多不计数,如果说天下有三分人口,那么说杨侗独占其一也不为过。更让她震惊的是杨侗的大方,居然每一家都白送一头牛,或是一匹马,这得何等大气魄啊。 杨侗明白她之所想,笑着说道:“百姓有了牛,就有了生产力,产生的粮食也会多了出来,交的税收自然也多了,百姓好,朝廷也好。赠送他们牲口,其实不过是前期的投入罢了,以后会源源不断的创造出更多的税收。” “这倒也是!”李秀宁点了点头,心中却想:也不是谁都有这么雄厚的财力和这般大气度。 这一边,杨侗向张万岁问道:“战马都准备好了吗?” 张万岁道:“准备好了!” 杨侗向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道:“让将士们全部换上辽东马。” “喏!”四将应命而去。 “我们的马不是很好么,为何要换?”李秀宁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似的。 张万岁解释道:“好教娘娘得知,这不同血统的战马,特性也是不同的,就好比汉武帝特地培养出来的河曲马,这一马种体大协调,体躯舒展,骨量充实,筋腱强健,肌肉较丰满,关节尚明显。性情温驯,公马神骏而富有悍威。头重稍长,但无粗相,耳长而尖,前竖而灵……” 杨侗见张万岁一脸的神采飞扬、滔滔不绝,一头黑线道:“说人话!” “属下爱马成痴,让殿下与娘娘见笑了。”张万岁脸红道:“河曲马高大力足,爆发力强,最适合冲锋陷阵,但是它生活在草木丰盛、气候温和的地区。吃不了苦,耐不了寒,遇上恶劣天气便承受不住。当年汉武帝征伐匈奴,骑兵就是十四万,而且还是一人双马,分别由大将军卫青、骠骑大将军霍去病征讨匈奴,那一仗大汉连战连捷,卫青追到赵信城,而霍骠骑北进两千余里,越离侯山、渡弓闾河,追杀至狼居胥山,一直打到了翰海!胜利虽然是胜利了,但最后,由于这些战马受不了恶劣气候而先后死亡。以至于汉朝后来无马可用,只能给李陵将军五千步卒,让他直捣匈奴汗庭,结果却惨遭匈奴骑兵追攻全军覆没。” 他说到这里,接着道:“不是所有马战都如殿下的离弦箭,或者是武妃的踏雪,或是将军们的宝马一般,能够在各个方面都出类拔萃 ,所以我一直认为,与其依靠血统来追求完美。倒不如将不完美发挥到极致,不适千里奔袭的河曲马,便放弃它千里奔袭的特性,而专门用来冲锋陷阵。而最适合在恶劣条件下千里奔袭的战马无疑就是我们的辽东马了。” “辽东马个头不高,力量不算太强,但它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体质粗糙结实。不仅耐劳,还不畏寒冷,生命力非常强,能够在极其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存,哪怕就算给它吃再粗糙的食物,也能顽强的活下来,这种马适合长途奔驰,现在又天寒地冻,用这种马出征,比任何战马都适合。” 辽东马,正是成吉思汗赖以逞凶的蒙古马,成吉思汗西征时,就是靠蒙古马的惊人速度和耐力对敌人进行闪电袭击,从而得到胜利。这一招简单直接,再配上蒙古人善射及吃苦耐劳素质,袭击他人时,总是百试不爽。 一边的李秀宁听得叹为观止,叹息道:“想不到战马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武器、铠甲、战马都是‘己’中之一!”杨侗点醒道。 李秀宁默然点头,她看向马圈,忽然说道:“夫君,你快看,那匹马好漂亮。” 杨侗望了过去,只见一匹通体火红,神俊高大的没有半根杂色的骏马出现了在了眼前,它毛发发亮,犹如光滑的绸缎一般,它眼中带着浓浓的傲气,高傲的如同公主一般。 “这是?”杨侗也有些惊讶。 张万岁道:“这匹马很不错,产自西域之地,不但外形俊美,身强体壮,速度极快,耐力惊人,绝对是马中王者,除了殿下的离弦箭,不差任何一位将军的马。” “宁儿,它是你的了!”杨侗笑道。 李秀宁瞬间就喜欢上了这匹马,熟练的抄起套马杆,策马向那匹大红马冲去。 随后,两匹马在马场上激烈的追逐起来。 等胯上的马乏力了,李秀宁换其它马继续追赶! 以此类推…… 每次换马,李秀宁都直接从这匹马一跃跳到下一匹马上,根本不给大红马休息的时间。 如此过了大概两个时辰,大红马终于降了下来,被李秀宁看准时机一杆套中,然后慢慢驯服。 李秀宁骑着大红马杨侗面前,喜笑颜开道:“我就要它了!” 第169章:破绽百出(求收藏推荐) (感谢西夏三公子打赏) 公元619年的新年格外寒冷,北方大地多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年后一连十余日天晴的时候,凛冽北风长驱直入,将草原千里疆土吹得黯然萧索。飞马郡以北数百里外的克鲁伦河河畔,残破的白旗在碎片一般的雪花中飘飘荡荡,似乎随时被狂风吹向天际…… 大风在耳边呼啸,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鲜血凝结成成了寒冰,大隋五军进入了北边广袤的草原后,随后是一场鲜血淋漓的屠杀,拔掉了数十个突厥部落,一路上都是尸山血海,哀鸿遍野。 任谁都知道,这一个部落已经被毁灭了,只要放眼望去,就能看到无数残缺不全的肢体、分家头颅和折断兵刃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四周。 鲜血浸透营地每一寸土地,干涸的冰雪地面给人一种泥泞的感觉。 不一会儿,隋军将突厥地冬过的木柴烧起了熊熊大火,一具具突厥人残破尸体被隋军扔了进去,不一会儿就为大火淹没。 辽东这边的突厥部落,是颉利的嫡系,大大小小共有七十多个,本来,加起来有四十多万族人,草原民族人人善战,其中能战者少说也有三十万人之数,如今颉利即将在于都斤山就职,他为了向各部示威,将五六成战力都调了过去,只余十万多战力守护着族里的老小财富,如果他们汇聚成军,对于隋军来说的确是不小的威胁,但他们分布在相隔几里几十里的草原之上,从而为隋军逐个歼灭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这等天赐良机,杨侗岂能放过,当即兵分二路,一东一西的对各个部落进行屠戮。 这从古至今,历来只有草原人袭击中原人的份,极少有中原人孤军深入,是以,他们已经起了隋性,忽视了警戒。在,而且在这冰天雪地里,突厥人也没设什么斥候,这又为隋军的偷袭提供了必胜的机会。 遇到四万五千名隋军的突然袭击,一下子全乱了方寸。 突厥本就各自为战,打仗极少有什么建制,主力已经让颉利带走。余下的突厥勇士固然有一战之力,但是与训练有素的隋军比起来,实在是天差地别。 几乎是碾压性的胜利,就把一个又一个突厥部落给摧毁了,夺走了他们所有的牛羊马和财富,然后由辅从的几万民团兵赶入飞马郡。 灭突厥留守部落太过胜利,杨侗野心滋长,他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索性一次性端了颉利的本部,统计下来,少说也有七十多个。 对于突厥,杨侗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历史上的隋末,突厥人利用中原混战,各地无力抵抗的契,一次又一次的杀入中原,抢掠青壮、妇女和财物,所过之处赤野千里,使中原人口锐减,财物损失惨重。甚至多次兵临太原城下,大肆抢掠河东,李唐当政之际又兵临长安城下,洗劫了整个关中。 可以说,突厥在中原大地上的连续纵横驰骋,才是中原人口从大隋巅峰时期的五千六百多万丁,减到了武德唐高祖武德七年的一千五百多万户的主要原因!内战,其实损失的人口并不多,被这方势力抓了立即投降,然后这方势力败了,兵士百姓又投夺另外一方势力,如此循环不休,一个强壮士兵只要活到天下太平之际,他效忠的对象不下四五家。 如果突厥南下,史上的事情必将重演,中原也必将生灵涂炭,既然突厥能那么狠,杨侗凭什么仁慈?仁慈,是对自己人的残忍,突厥顶天也就只有两百万人口,而这里就有二十多万,多次洗劫下去,突厥亡也得亡,不亡也得亡! “夫君在想什么?” 见到杨侗望着冲天的火光出神,李秀宁禁不住问道。此时大家各忙各的,也只有‘贴身’亲兵的她有空闲了。 “我在想怎样才能彻底解决掉突厥、铁勒这些北方民族。” “不如让他们像南部可汗那么,内附于漠南草原。” “那不行!”杨侗摇了摇头,道:“在这方面我们已经吃了大亏。” 李秀宁道:“夫君说的是启民?” “对,启民本是一条丧家之犬,却被我大隋生生的喂成了一头猛虎,最后成为我大隋巨大的敌人,同样的错误不能重复再犯了。以后,我肯定不会准许南部可汗立足于漠南草原了。” 历史上的李唐便是效仿隋朝,把这些依附自己的异族安置在边疆,让他们自治,结果呢?唐朝强大时还安分守己,到了唐朝衰弱以后,这些内附部落兵进中原,跟随安禄山抢掠中原,给汉民族带来深重灾难。 李治算是做得比较好的了,他把高丽灭了以后,就将百多万高句丽人押解到腹心之地安置,但是他做得也不彻底,居然让高句丽居于一县一郡的安置,这些人汇集到一起,风俗习惯不仅没变,反而把土生土长的汉人给同化了,最后,这些人的后裔还在中原建立起了高句丽人的王国。 杨侗是绝不会这种隐患遗留下来的,“最好的办法还是强势的把他们打散,以户为单位的融入到各个村子里头,然后用两代人时间汉化他们,就如同南北朝时期汉人胡化一样。唯有如此,才能彻底同化他们,聚在一起安置,始终是一个大隐患。” 李秀宁听得大感意外,感慨道:“颉利的调兵令箭已颁发给突厥各部,将各部精锐调往了汗庭,本想利用南征来巩固他的汗位,谁想却给了夫君端掉他根基的机会。不过这边惨遭清洗,其他部落一定会加强戒备,接下来的行动就不容易了,我们还需小心谨慎,别像关羽一样,大意失荆州。” “放心,我不会给颉利这个机会。”杨侗眯眼一笑,道:“突厥再怎么加强戒备也无城池之利,打起来也非常容易。如今我们占了绝对优势,他们再怎么防守也无济于事,也是破绽百出。” “破绽百出?”李秀宁一脸惊愕的瞧着杨侗。 “对!就是破绽百出。”杨侗笑着让人唤来了诸将。 第170章:三光(求收藏推荐) 感谢冬冬的号、n、r风爆打赏 漠北,狂风低吼,羊皮帐子大开着,蓬乱的雪花从门帘和头顶上簌簌落下,火塘里的火焰忽明忽暗,杨侗随手夹起几块干牛羊粪扔进火塘里,看着焰苗吞噬掉它们。 “殿下、丽妃,武妃和将军们都来了”阴明月冰冷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请他们进来。” 接着就有一阵踏冰裂雪的脚步声,而后水天姬和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便走了进来。 杨侗像是热情好客的牧民一样,招呼众人:“来来,帐外冷,喝一杯热乎乎的奶酒暖暖身子都吃一点东西” 众人聚到一起,女卫们赶紧将热乎乎的奶酒和烤肉端了上来,杨侗颇为热情的招呼大家吃喝。 “这些天,杀得过瘾吗?”吃完过后,杨侗开口问道。 “不过瘾!”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确实不过瘾。”杨侗笑了起来,以四万五千精锐中的精锐屠杀一些守御部落的控弦之士和牧民,的确没什么成就感。控弦之士固然具有一定的战力,但始终不是正统兵士。拓揭、附离才是突厥经验十足,身经百战的战士。 “下一步,咱们的目标是肯特山以东、乌勒吉河以北的铁勒部落,自西向东,有回纥、思结、同罗、仆骨、拔也古等九姓,这些铁勒部落经过处罗近一年的征伐,实力已大不如前。据我们的情报得知,易咥可汗乙失钵自立期间,铁勒人口共计六十八,但是经过处罗的征伐,已经降到了三四十万左右,以草原民族全民皆民的特性来算,铁勒少说也有二十多万可战之士。” “虽然铁勒又再次臣服于颉利为首的突厥,但彼此之间的仇恨,不是那么好消除的,同时,由于始毕可汗曾在马邑对他们进行屠杀,所以,对于颉利也是阳奉阴违、小心谨慎!他们集结到于都斤山的兵力不到五万人,也就是说,留守铁勒战兵还有十五万以上,再加上可以作战的部众,我们将面临着五倍之多的敌人。” 众人听了杨侗一席话,神色都有些严肃起来。 “只不过铁勒虽被大家以整体视之,可其本质还是以九姓为首的部落联盟,他们每一姓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面临生死抉择之时,都会考虑自己。所以,大家应该把他们当成一个又一个部落,而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这样一来,我们还是一对一。” 众人:“” 杨侗接道:“铁勒与突厥不同!手段也不一样。” 秦琼问道:“殿下要招降他们?” “铁勒是墙头草,招降他们的话,十多年后又是一个东部突厥,这种亏我们不能再吃了。我的意思是消耗他们的战争潜力。” 历史上以薛延陀为首的铁勒,能够在李世民歼灭突厥以后迅速崛起,原因之一就是他们人口众多、战力强悍,收拢突厥各部以后,又得到李唐对的全力支持,所以短短几年又成为一个强大的草原汗国,只不过是换了个主人罢了。等到这个新生的薛延汗国第一任可汗夷男死后,其子立即跟李唐叫板。这简直就是东部突厥的翻板,可见,李世民在对外政策上没有吸取隋朝教训。这一次,杨侗打算摧毁铁勒的战争潜力。 “什么是战争潜力?”杨侗自问自答道:“人口就是最大的战争潜力,只要将之摧毁,几十年、上百年时间内,铁勒都不会威胁到我们。所以,对付铁勒将以劫掠物资为主,个别无法带走的,都一把火烧掉,包括帐篷、被褥衣服等等过冬避寒的物品,反正只留给他们一地是尸骸与废墟就是了。” “北方游牧民族最大的敌人从来就不是我中原王朝,是恶劣的环境气候。白灾、黑灾、黄灾任何一样都会断绝牧民的生路。寒潮一来,草原漫天大雪、冰封万里,游牧民族无法放牧,只有用干草喂牲畜。如果雪下得太大、持续时间长,牲畜只好活活饿死、冻死,此为白灾。如果雪少了,草原缺水源,会疫病流行,会失去草源,牲畜也会大批死亡,这是黑灾草原地形平坦,沙尘暴、龙卷风很容易席卷大地,连人带牲口都危险,这是黄灾。所以,草原人时常入侵中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野蛮、喜欢掠夺,更是他们的一种生存方式,不来抢劫,他们可能都活不下去。” “现在正值一年之中最冷的季节,此后还会持续两个多月左右,如果他们没有了帐篷、衣服、被褥、食物,不疯狂四下劫掠其他部落,他们根本没办法渡过寒冷的冬春季。而我们有长城坚守,所以,他们只能自己抢自己。这么抢来抢去一两个月,人口越来越少,彼此间的仇恨当然是越来越大,而对我大隋的威胁自然就越来越小。”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这一招釜底抽薪的绝户计实在太狠了。 “一旦他们互相厮杀,抢夺物资,根本没有闲功夫防守我们,到时候,如果我们尤有余力,再一举荡平就是了。如果没有空闲,就让他们自己杀自己更好。” 老实说,杨侗从来就没想着和颉利的主力作战,因为史实证明,只歼灭敌人的作战部队,根本不会取得灭国的效果。 战国名将李牧一战歼灭了匈奴十余万人,将匈奴一度打爬了下去,可这种歼灭主战兵力的大胜只能威慑一时,并不能彻底解决匈奴问题。因为李牧打死的只是匈奴的成年男子,他们的孩子仍然安全的生活在草原上,过了十几、二十年,这帮熊孩子长大后又可以骑上战马南侵中原了。 但李牧的战法是最节省资源的战法,汉武帝也想采用这种打法,才有了马邑之谋这一事件,但不幸的是马邑之谋以失败告终。所以汉武帝采取了第二套方案:主动出击。汉军凭借着强大国力远程奔袭,不断进攻匈奴腹地,而且在匈奴人逃跑后还会将他们来不及带走的牲畜俘获、辎重焚毁。 汉武帝这种三光政策,让匈奴人失去生存资源,他们只能远徙漠北苦寒之地,恶劣的环境加上生活物资的奇缺,使大量匈奴人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而杨侗现在就是要采纳汉武帝的方案,借助冰冷天气,迫使突厥走内战这一条路。如果始毕可汗时期,他可以凭借强大的威望把内战压下去,但目前的突厥可汗是颉利这个毫无建树、毫无威望的新君,且又不会把手中资源均分各部,而草原又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所以,各部混战极有可能因杨侗的袭击而再现草原。 定下毁灭物资的绝户计后,杨侗下达了作战的命令。目标则是最东端的拔也古部落和拔也古以西的仆骨部落。 这两个部同处于乌勒吉河流域,相隔不足一百五十里,若是一个个的打,极为有可能引起另一部的警惕,从而为战争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杨侗索性将大军一分为二,东路军由秦琼为主将、牛进达为副将,两人率领怒涛、狂澜二军攻打最东端的拔也古部落,杨侗为首的西路军主攻仆骨部落。 “拔也古部落是突厥最东部的部落,要是你们从西边打,他们只能逃往东边的南室韦,或是北方,这样就不会给我造成麻烦。同样,我也是自西向东进攻,目的则是不让溃军逃往西边的同罗、薛延陀。你们完成任务以后,迅速回军,攻击同罗东北方向的薛延陀,同罗就交给我了。出发吧!” 第171章:仆骨部(求收藏推荐) (感谢懦弱不堪言、冬冬的号、chenyoin、dear_风爆打赏) 沉沉夜色中,乌勒吉河源头河谷之中有数万座帷幕相连,这就是仆骨部落的营地。 自古中原王朝即使在野外扎营,也设有营栅来防止敌人偷袭,游牧民族的驻地都没有这些,一是草原多草少木,二是技术不发达,三是他们游牧而居,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这就注定了他们的营地,防守能力远不如中原,完全不存在夯土护城的概念,只是象征性的以粗木,将偌大营地圈起来…… “哒哒哒哒!” 急骤的蹄声响起,一个百人队举着火把在营地外面巡视。这是仆骨防止敌人袭营的办法。 这队巡罗兵士正前行间,发现前面有不少人,举着火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然而,回答他们的却是一波箭雨,这些巡逻的兵士立时做了箭下亡魂。袭击发生太突然,同骨部落的兵士没什么反应就全部倒下了。 解决了巡逻兵士,杨侗立即下了作战的命令。 大地在这个时期开始颤抖了起来,两万五千隋军铁骑如海潮一般从四面八方向骨仆营盘掩杀而去,罗士信一马当先,他率领五千玄甲军如匕首、如箭矢奔驰在最前面,当全军切入营地,仆骨部众四散而逃,狂呼大喊。 草原民族本是各自为战的主,打仗极少有什么建制,又没有什么防御工事,而且根本没有预料到有敌人来袭,毕竟,草原人身体素质再强,也不是铁打的。在这寒冷的夜晚,除了个别巡逻兵外,一个个早就钻进撵帐睡觉。比起尽忠职守的隋军,游牧民族的巡逻兵可就懒散的多了。他们都是随便应付过去,根本没有什么防御设施,也料想不到隋军会在这种天气来袭。 当隋军杀入营盘之际,许多仆骨人甚至连发生了什么情况都还没有弄明白,就被强大的隋军连人带帐篷踏成了肉泥。 这时,沉睡中的仆骨人纷纷惊醒,他们惊惶无措,仿佛遇到魔鬼似的。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很多人衣衫不整,有些人根本就没有衣衫,光着个身子乱跑,至于兵器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来不及奔出大帐,就已经踏成了肉泥,杀进大营的骑兵越来越多,他们挥舞战槊向混乱中的仆骨人杀去。 没有阵型的步兵远远无法和骑兵较量,而草原人失去了战马以后,连中原最普通的步兵都不如,纷纷被骑兵无情地刺翻、劈倒,惨叫声、哭喊声、哀嚎声响彻仆骨大营。侥幸没有被杀死的,也被数万铁骑踩踏而死。 黑夜之中不辨虚实,平时一点点小混乱,到了深夜都会放大好几倍。要是有数成千上万匹战马在营地里驰突起来,那混乱还小得了吗? 两万几千名隋军一进入营地,就分头行动,在营地里狂奔乱突,如此之多的战马驰突起来,那威势可想而知了,躲避不及,就会给踩成肉泥。只一会儿,死在马蹄下的人就不在少数。 黑暗中谁也分不清是谁,哪怕影子也是敌人!仆骨人惊恐之下,自相残杀者不在少数。黑暗之中你打我,我要你,打了半天,最后发现是自己人,可那又怎样呢?你死总比我死好! 平静的水面,只需要一颗小石子就能打破其平静,激起无尽涟漪。隋军的夜袭无异于一块砸进湖里的巨石,激起无尽的波涛,这混乱是越来越大。 喊杀声,惨叫声,蹄声,响成一片,汇成一首战地之歌,连绵不绝。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营盘内已燃起了熊熊大火,很快便连成了一片火海,二万五千余名大隋勇士在火海中左右奔突,槊刺刀砍,勇不可挡,杀德杨谅军死尸遍野,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放眼望去,火光冲天,再看不到一顶完好的帐篷,追杀十里,全军回归。 “兄弟们,怎么样?”杨侗高坐马上,感受着四方兵士投来目光,高兴的举起裂天槊,道:“爽不爽?” “爽!” 话音未落,四方兵卒已经齐声高喝了起来。 “想不想吃肉?” “想!”四周轰然回应。 杨侗高声道:“那还等什么?玄甲军负责护卫、巡视!海啸军将整个部落准备过冬的干货食物都给我翻出来!顺便整理整理战场,飞羽弓骑将所有牛羊马这些活物都给我聚集起来,明天由伤兵带往飞马郡。另外在安排一部分人烧水、生火,热情好客的草原朋友用他们牛羊,请我们吃烤肉、请我们吃炖肉……” 命令一个个从杨侗的嘴巴里发出去。 他吼的厉害,四周兵卒也应得高兴。 昂扬的气势,让他们忘记大战后的疲乏,兴高采烈地的执行着杨侗颁布的一个又一个的命令。 没过多久,就在仆骨部落旁边的河畔处,阵阵肉香伴随着炊烟升起。 杨侗坐在篝火旁招呼着士兵喝酒吃肉。 因为过冬,整个仆骨部储备许多酒肉,现在都便宜了隋军。 这些酒肉数量太多,不好携带,杨侗索性就地给烤了炖了,提前犒赏三军,让一路狂奔的将军好好的美餐一顿,过一把瘾。 以道理而言,军中是不许饮酒的,但是这里冰天雪地、寒风肆虐,确实十分寒冷,喝些草原上特制的马奶酒有着避寒功效。 杨侗从来不委屈自己麾下的兵,也就破这个例。不过也不许多喝,每人三碗足矣。 治军讲究恩威并施,杨侗对于触犯军纪的兵卒从不手软,作为他的嫡系军队,根本没有人敢违令多喝一些。 轮流防御、轮流休息、轮流吃喝,在杨侗合理调派下,隋军都充分的得到了休息与就食。 休息半晚,拂晓到来的时候。 杨侗整顿军队,打算行军了。打游击便是打了就撤,绝不拖延。 之所以原地休息半夜,是让军队有充足的体力能更好的作战而已。 还不到黎明时分,部队就已经准备妥当。长长的队伍蜿蜒西行。黑夜里仿佛一条火龙。 这一战,数百万头牲畜和无数干货、皮具、财宝被隋军集中带来,其余带不走的青稞、粮食等沉重之物尽数烧成灰烬,彻底的摧毁了仆骨人的后勤。 至于部众死伤到底有多少人,只有长生天知道了。即使侥幸活下来,估计也会在冻死、饿死。 第172章:难题(求收藏推荐) 感谢冬冬的号、n、r风爆打赏 攻克仆骨太过容易,杨侗野心滋长,先把战利品押送到克鲁伦河南岸,交给接应的民团兵以后,忍不住又杀向了同罗部。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这一仗打得如此顺利,一则仆骨抽调了自己部落里的部分勇悍之士。另外一点是没有防范之心:他们根本料不到随军会在冰天雪地里,向他们发动猛烈袭击,以至于被杀了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根本是无从抵抗。 今夜过后,事情必然会曝光,同罗、薛延陀也不是蠢蛋,他们一旦知道隋军袭击了,自然不会如今日这般松懈,日后侥幸得手也不会如此轻松容易。 但在消息传开前,隋军还占有奇兵优势。也就有了两天两夜袭两部落的事情发生,不过同罗就不如仆骨部那般容易攻陷了。 同罗部落固然也效忠了颉利可汗,但是他们在始毕可汗南下时,连酋长都被始毕可汗干掉了,对于突厥人的痛恨远远超过其他的铁勒部落,所以剩余的人都是以发展部落为主,只是象征性的派五千兵卒前去于都斤山呐喊助威,犹自剩下八万精锐护卫部族。 更让人无语的是同罗部驻扎在肯特山三面环山的肯特谷里躲避风雪,这个肯特谷口子朝东,离地面有五百多米长的斜坡,若一支大军堵在谷口,再安排两队弓手在左右山崖上向下放箭,必然无解,任凭大隋精锐之师如何了得,想要破这种困局,也是难如登天。 隋军若是强攻,居高临下的同罗兵必将给予隋军重创,即使把秦琼的东路军凑齐,估计拿下肯特谷以后,四万多隋军也是所剩无几,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惨胜,决不是杨侗想要的胜利。 思索良久,杨侗发现自己面对如此地形,根本无计可施。 于是问道:“我有八万大军,背后还有三十多万民众,以及充足的粮食。如果我安排两万大军镇守谷口,另两万弓手分列山崖左右,两个时辰一轮换,无攻城器械的你们应该如何破这个谷?” 听杨侗如此一问,罗士信、尉迟恭、水天姬、李秀宁相继变色,各自思索了起来。 好半晌,尉迟恭摇头道:“除了强攻,末将想不到任何办法。” 李秀宁脸色严肃道:“夫君,要不寻找小道,找不小道就别打这个同罗了。此地过于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强攻是下下之策,我们轻装远道而来,攻打如此要地实在不可取。而且我们的目的是动摇颉利的统治和威望,消弱铁勒、突厥的战争潜力,与其在此消耗,倒不如与秦将军他们合力攻克薛延陀,然后,再打其他部落。” 水天姬也说道:“更重要的是,仆骨和拔也古已经被我们攻破,两部溃败的部众迟早会跑到这里寻求庇护,我们没有过多时间在此消耗。” 听大家也没有好办法,杨侗想了一想,立即退兵二十里,在肯特山东南麓驻扎休息,令罗士信广派斥候游弋于附近四十里,歼灭来投溃军,让又令五百人搜索、查探地形。 想要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必须要知道对方营地布局以及虚实,才能抓住对方弱点一即击中。 杨侗也不是闲得住的人,在十几名士兵的陪同下亲自登山勘测。 一个时辰后,来到了肯特谷外,见远处敌营密密麻麻,也不敢继续深入,只是迂回的登上山壁,来到了一个视角开阔的至高点,纵目四顾,只见四周山势延绵延展,奇峰处处,在雪花下苍茫,景色变幻不定,极尽幽奇。在下方是凹陷入山体中的巨大山谷,连绵数十里的营帐就安置在这其中。整个山谷形同一个巨大的漏斗,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条狭长漏斗之口。 营帐的布局虽然整齐,倒没什么出奇之处。杨侗在山上转了一圈,发现对方很安逸,除了一些小孩子在雪地里玩雪,很少看到成年人出没,即使有也是串门子之类的,整个部落很悠闲,没有丝毫大敌来犯的警惕,至于巡逻兵更是不存在。 反复观察了许久,眼神瞄向了营寨大后方,突然眼睛一亮,他猛的一怕大腿,低喝道:“何须几万大军,只要千人即可破掉这个同罗部。” 他想到了破敌妙计,也不再浪费时间,兴高采烈的跑回了营地,并召回了踩点的士兵,然后与水天姬、李秀宁、罗士信、尉迟恭聚在了一起。 “夫君,有破敌的法子了?”水天姬看杨侗一脸兴奋,也高兴的问了起来。 “确实有了破敌的办法!”杨侗在雪地上划了一个简易的草图,侃侃而谈道:“肯特谷如同一个巨大大漏斗,越深入里面,地势越开阔,肯特谷确实很大,但容纳几十万人和数百万牲口却显得有些拥挤。从他们十分悠闲,显然还不知我们的到来。所以,破敌就在今晚。” 罗士信问道:“这倒是可以继续执行夜袭战。”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确实可以取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没必要这么麻烦。”杨侗笑着说道:“牛羊马是草原人的命根子,行军时都会安排重兵把守,哪怕是平时间,也藏于最安全的地方。” 李秀宁美眸一闪,兴奋道:“我明白夫君的意思了,同罗人把牲口都安排在山谷最深处,只要我们夜间从山顶缒绳而下,便可借牲畜之力冲阵。而牲畜天性怕火,只要火势一起,没有出路的牲畜只会往开阔地带冲,而这里,便是同罗人的营帐。” 杨侗点了点头,向尉迟恭说道:“尉迟你现在就带着海啸、飞羽弓骑砍伐木头,采集山石,今天晚上务必把谷口给我封死。我要铁勒九姓从此改为八姓。” “末将领命!如此逃出一人,末将提头来见。”尉迟恭森然一笑,目光之中闪烁着冷到极致的寒意。 身为灾难深重的边郡之人,没有一人不恨形同野兽的突厥人,没有一人不恨突厥走狗铁勒人。 第173章:绝户计(求收藏推荐) (书友西夏三公子、懦弱不堪言、看一瞧一瞧、冬冬的号、马前2008、dear_风爆、chenyoin的打赏支持,万分感谢!感谢众多书友的大力支持。) 杨侗带着玄甲军回到山顶,养精蓄锐到晚上。他们吃光了携带上来烤肉,养足了精神,等候着命令。 “士信,你带玄甲军从山顶缒绳而下,带上火种即可,你们只管负责放火,驱逐火牛、火马冲阵!那里干草极多,别把自己烧到了,让兄弟们都小心一点。” “喏!”罗士信应了下来,很快任命就传达下去,近五千兵卒雄赳赳,气昂昂抓着绳子向山下而去。 水天姬问道:“夫君,我们不去吗?” “我其实也想去的!”杨侗苦笑了一声,道:“但是先生们都说:,为主者理当总览天下、坐镇中枢,而不能像猛将一般冲锋陷阵。楚霸王项羽就是太过于迷信武功,所以成也武功,败也武功,他乃天下第一将,武艺无人可及,可为何会被刘邦这样武艺不堪之人,逼得自刎于乌江呢?因为纵横天下需要的不是武艺,而是谋略、手段和知人善用,不是企图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水天姬奇道:“为何?” “乱世当中,容不得出现一点点的骄傲,如果以为有点武力就能纵横天下,那结局必然悲惨。在我华夏史上,项羽、吕布、孙策都是一代英雄,但因为他们太过相信个人武力,不仅自己死得非常惨,还让自己的势力损失得无法修复。总之呢,对于我们地盘上的百姓来说,十万将士、百万将士加起来都不如我值钱…你夫君的命金贵得很呢。”杨侗微笑道。 李秀宁却是双眸闪闪发亮,她觉得杨侗说的很有道理,项羽就是太依恋武艺,在用人治兵,理政方面差得太远了。而在战场上,她也看到杨侗勇猛无敌,每次大战都亲自披甲上阵,如古之项羽一般,激励三军将士。这令她十分担心,他自己有此觉悟那是再好不过了。 “夫君这么厉害,不上阵实在太可惜了。”水天姬似懂非懂。 李秀宁笑道:“夫君是大隋之灵魂,统兵出征自无不可,然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夫君日后还是尽量不要上阵为好。” “我明白的!”杨侗微微一笑,“我们还是看看士信他们给我们带来的惊喜吧。” …… 却说罗士信他们摸黑到了马厩四周,立即呈箭头阵形对马厩展开袭击。 同罗人没有料到隋军会冒雪入侵,更不会想到敌人从天而降,马厩四周无人镇守。 “天助我也!”罗士信看到无人看守的马厩,反而不着急了,他借着淡淡雪光,仔细的观看着地势,先是以防万一的指挥大军清理出一个防火的隔离带,然后屠杀了一批战马,用马尸筑起了一道高一丈、宽一丈的防止火马冲击的肉墙。 一切准备就绪,这才冲入了马厩之中,就在他们冲入马厩那一刻,六千火支把几乎同一时间点燃,火光照亮了夜空。 他们分头行事,干的只是一件事——那就是纵火烧马,一匹匹战马身上着了火,顿时相互引燃,立刻腾起一片火焰,马群惊嘶,铁蹄渐乱,马匹惊骇的鸣叫着,恐惧疼痛令它们发疯发狂。 火,本是畜生天敌,即便豺狼虎狼都避免不了怕火的天性,何况是一牛马?经过罗士信他们放火驱赶,面对三面逼来的烈焰,它们完全失去了理智,只能往前方冲…… 火势熊熊,成燎原之势,马群惊嘶,有如决堤之水,风中巨浪,向外狂卷而出! 前面的马群扬声惊嘶,还未倒地,后面的马群已冲将上去,马挤在一起,后面的马狂奔不出,有的绕道而奔,有的便自伤马身上奔踏过去,不知有多少被同类铁蹄踏死,也不知有多少匹马奔驰不出,身上着火,嘶声更是惨烈。 但闻火焰燃烧声,狂风呼号声、叱吒大喝声、马群惨嘶声、铁蹄奔腾声交炽混杂,声音之刺耳、景象之惨烈,令人十分震撼! 万马奔腾是形容成声势浩大的成语。因为成千上万匹马在奔跑腾跃景象壮观。 才万马就能得到如此赞誉,那十万、百万牛马同奔呢? 无法形容! 罗士信他们都顾不得敌人,只是不断呼喝驱赶着。 无数火马、火牛直接撞上了同罗人的营盘。 因为再次投靠突厥,同罗无战事,他们的警戒心早已不存,在这雪后寒冬之夜早已睡去。 当他们让如天崩地裂的奔腾蹄声惊醒,还不知道什么事情,甚至来不及走出帐篷就已经连人带帐踏成了肉泥,三三两两从帐中钻出观看,可一看那如潮水一般澎湃的马群,一个个都吓得掉头就跑,只是两条腿岂能跑过发了疯的四条腿的牲畜?还没跑几步,就让撞飞了出去,然后成为肉酱。 浩浩荡荡的火牛火马逢帐踩帐、见人撞人,任你武艺再高强,面对惊慌失措、横冲直撞的火牛火马也只有死路一条。 更厉害恐怖的是火马所到之处就是火种,毛发本就是最容易燃烧的东西,它们拥挤在一处便相互点燃。 万匹马就是一万个火种,它们遇到的营帐无不燃烧起来,熊熊火焰冲天而起,声势极为骇人。 罗士信见到自己的杰作,畅快大笑着,一手持屠杀侥幸活下来的敌人,另一手持着火把驱赶战马,得意之极。 这一招威力惊人,直冲得对方人仰马翻、四散避开。一刻不到的的时间里,这支无可匹敌的百万天兵已经杀入了敌营的中心地带。战马踏过无数尸体,不断向纵深楔入。所到之处,摧枯拉朽一般将之夷为平地。 即使是罗士信也想不到战果如此辉煌,他的计划是驱马冲阵,然后率军从后面掩杀,只是没想到火牛火马威力这么大,比预期中还要好上无数倍。 有些效果,除了牲畜众多,另一个原因是如今气候严寒,肯特谷中的每一家一户都囤积了大量皮具和干草,这些易燃物让火牛火马一冲,立刻燃烧了起来, 同罗人的整个营盘不但要遭受自家物品蹂躏,还要受到烈火灼烧。营地里的同罗人根本躲无可躲,只能不住往前逃窜。但是,人又岂能逃得疯牛狂马? 当他们侥幸逃到了谷口,才发现整个山谷被封死了。 人们惊惶失措之际,火牛火马已经毫不留情的撞了上来。马力千均,可是几十万拥挤在一起的人就如漂满整整一丘田的浮萍,硬生生的将牛马攻势抵挡下来,然后也如挤满了的人群一样,一匹匹的堵塞在一起。前不能进、后退不得。 火势在狂风呼啸下,以惊人的速度一匹匹的蔓延。烧了马,然后再烧挤在前方的人! 同罗部落的人和牲口挤在这里,不是被挤死,就是眼睁睁的看见火势蔓延自身,但却丝毫动弹不得,就这样被活活烧死。惨叫声在弥漫着肉香的空气中响彻天际。 第174章:将星闪烁(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太傻太呆、戊戌整改打赏) 肯特谷的大火到了第二天清晨依旧没有停止,谷口巨大的肉山火光冲天,方圆数十里内,都感到一股灼热。罗士信他们无路可走,只得沿着原路攀援,是役罗士信大获全胜,铁勒九姓中的同罗部全军覆没,无一生还,除了还在于都斤山的五千人,一个不剩。 罗士信他们不仅一人未损,连重伤员都没有,以零伤亡的代价,却歼灭同罗几十万人,这不仅是一个奇迹,还是一个神话。 但是所有兵卒却都对杨侗投以敬慕的眼神,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信服、崇拜。而不是创造了这份惊人战果的罗士信,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一场战争的战机杨侗发现并主导的。 大战结束,兵卒立即投入到了打扫战场的工作中,将敌骸通通扔进了大火之中,以免引发瘟疫恶疾,祸害一方生灵。 重新聚在一起,杨侗对着罗士信就是一番大赞。 “古往今来,也找不出能与这一战相比的战役,士信将军在这个年纪取得如此骄人战绩,史上名将绝无一人。” “瞧殿下说的!这战事是殿下主导的,连我们藏身的战壕都是殿下预先安排的,如果不是事先划出了安全区,我们恐怕也葬身火海,这功劳是殿下的。我不要,也没脸要。”罗士信脸红脖子粗! 尉迟恭取笑道:“同罗这样一个人数庞大的大部落,却在你小罗面前连浪花都没有翻起来,你真是古往今来第一狠人呐!李牧、白起、韩信、卫青、霍去病都不如小罗厉害,千古战神、万载杀神非你莫属!” 罗士信脸红如猪肝,气呼呼道:“我警告你尉迟,你再这么说,我跟你绝交!” 众人哈哈大笑! 杨侗拍拍罗士信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好好学习!当你才能和经验足够了,会有统帅十万大军的机会。” 后世人常说唐朝将星辈出,但实际上,隋朝比唐朝多得多,从来就不缺少骁勇善战的猛将、行军布阵的儒将。 大隋立国时间不长,但绝对是一个将星辈出的耀眼时代,除了人们熟悉的开国四大名将杨素、史万岁、韩擒虎、贺若弼,还有许许多多勇猛无比的大将。 有二千战十万的达奚长儒、有威镇边关的贺娄子干、有战功卓著的创隋元功虞庆则、有文武双全的高颎、有勇冠三军的卫王杨爽、有一箭双雕的长孙晟、有扬威塞外的鱼俱罗与吐万绪……还有宇文述、王世积、樊子盖、卫玄、杨义臣、来护儿、薛世雄、张须陀、麦铁杖、钱士雄、周法尚、王仁恭、陈棱等等。 杨恭仁、李靖、李景、韦云起、邓暠、张镇周、杨善会、杨元弘、王威、高雅贤、高君雅、王辩、裴仁基、段德操、孟孝敏、王琮这些人都能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儒将。 大隋将星闪耀的原因并不复杂,首先是大隋立国不久,从一开始就一直打仗到现;而且在隋之前,南北混战、兵戈不断;大隋前身的西魏北周,那都是打了几十年战争的。西魏开始推行军政一体的执政思路,从而形成了以军武为主的关陇权贵集团。这些贵族子弟从小就习练骑射,年纪轻轻就上战阵,打了几十年下来,总能有几个百战名将脱颖而出。可以说,名将是尚武年代、战争年代的产物,到宋明这种重文抑武的时代,就再难有将星云集的壮观景象了。 随着老一辈名将的逝死,文帝时期的老将只剩下两人,一是坐镇漠南的老将军李景,一是效忠于唐朝的屈突通。至于杨广提拔起来的名将却是少之又少,仅有的王世充也反隋称帝了。 相对于其他势力,大隋的将星阵容绝对是最豪华的存在,这也是大隋正统继承人给杨侗带来的便利。 老前辈是硕果仅存,而40—50这一阶段绝绝不下不少于十人,李靖的能力自不用说了,人家那军神不是白叫的,杨恭仁、韦云起、张镇周、杨善会、段德操也都拥有着统帅十万大军而能取胜的本事,倒是新生代还没有人冒出头来,不过以秦琼为首的青年辈,都有成为名将的天资。 这些列入精武馆的武学士们,每一周都要交上一篇有关古今战例的读书笔记,并要附上自己的分析和心得。作为精武馆副馆主,以前单纯以冲锋陷阵为主的秦琼面对着苏定方等人的进步,压力山大,这也迫使他抓紧一切空余时间充实自己。杨侗让他主导一军,也是打算让出去秦琼坐镇一方,至于裴行俨、牛进达等将也都纷纷成长了起来。 而罗士信一直跟在他身边学习,为人又机灵好学,也已具备茂守一方的本事,只不过这家伙年纪小,又是贪玩的性格,还需要带在身边两三年。只不过杨侗对他的期望也是极大的。 这时,罗士信笑着说道:“同罗完了,拔也古、仆骨残了,相信薛延陀也好不到哪儿去。” 颉利可汗是薛延陀现任部落可汗乙失钵的女婿,乙失钵表忠心切,将部落里绝大部分的战斗力都调去于都斤山,为女婿撑场子,只余下一万附离(主战兵)和控弦之士(普通青壮)护守族里的老弱病残和牲口、财富。秦琼麾下有两万精锐,又占了出其不意之便利,没理由不胜。 “正是如此!” 众人纷纷赞同。 “殿下,我们是单独行动,还是与叔宝汇合?”尉迟恭问道。 “让叔宝打他北方的葛逻禄,我们越过肯特山拔除西北方向的拔悉蜜!然后会师于斯结部!” “让人收拾一下,尽快联系叔宝!”杨侗满意的笑着说,并让传令兵给秦琼发布了新的作战命令。 “殿下,我们何时出兵?” 虽说战果辉煌,但罗士信知道这主要是杨侗的功劳,自己只不过是执行人罢了,这赢得太轻松、太奇葩了,这种劳军白给他,他也不会要,他是有傲气傲骨的人。 “将士们昨晚几乎都得到了一夜时间的休息,体质士气正足,事不宜迟,半个时辰后立即动身,大家集结人马,便直击拔悉蜜部。” “喏!” 第175章:颉利登基(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太傻太呆、戊戌整改打赏) 于都斤山上,早已是一片军营,到处都是军帐,到处都是军队。 “哒哒哒哒!” 一队队突厥军队骑着战马,腰挎战刀,背上强弓箭矢,开去颉利登基的地点。 今日既是颉利登基的良辰吉日,也是突厥汗国创始人伊利可汗阿史那土门的诞辰,如此日子,除了草原各部大小酋长尽皆在场,还集中了三十万大军,连南方的李唐和凉国李轨都派出了重臣参与颉利的登基庆典。让颉利可汗不高兴、不满的是隋朝不仅没有遣使出席,还把他的使者康苏密的两只耳朵给割了,带回来的口信只有‘你要战那就战’六个字,这令颉利差点气炸了肺。但不管他想怎样报复,都要等到三天的登基庆典过后才能商量。 今天先是拜祭历代可汗,再从颉利可汗从大祭司手中接下阿史那土门的战刀,正式就任突厥新任大可汗。 过了三天,他将在伊利可汗墓前下达南下攻隋的军令。这已经是确定了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聚集如是之多的军队了。 燕然峰是于都斤山地势最高的山峰,历代大可汗都埋骨在这里。 这片山峦,方圆数十里,每一个山头都有一座坟墓。每一座坟墓里躺着的是一位可汗,远至开国的伊利可汗,近的有启民可汗、无头的始毕可汗、处罗可汗。 处于最高峰的最大坟墓是伊利可汗的埋骨之所。伊利可汗是突厥历史上最伟大的领袖,在位时期,消灭身为突厥人主子的北方强族柔然国、西败囐哒、东却契丹、北并契骨,威服塞外诸国,使突厥疆域扩展到东至辽海,西接西海,南抵沙漠,北达北海。亦曾出兵攻打吐谷浑,深受历代突厥人的爱戴。 伊利可汗死了以后,他的儿子乙息记可汗阿史那科罗继位,并把把伊利可汗葬在主峰之上。其实在这主峰上,原本是一位阿史那家族长辈的埋骨之所,但是乙息记可汗觉得他的功绩不足以占据最高峰,于是给他搬了家,把这最好的位置让给了自己的父汗。颉利呢,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让伊利可汗搬家,把自己葬在这个地方,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须立有冠盖先祖的功勋,家族上下才会同意,不过,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觉得突厥汗国将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自己也有冠盖先祖的能力。 突厥人也有和中原类似的地方,比如敬奉祖先这一方面都是一样的,他们对祖宗的坟墓极为看重,入葬之时,不仅要杀人殉葬,还要把坟墓修得象画儿一样美丽,要不然,就是对祖宗的不敬。 伊利可汗作为突厥最伟大的领袖,他的坟墓最大,最气派,修得气势十足。 燕然峰从山脚开始,是一条长绝七八里的石阶,一直向上延伸,直达伊犁可汗的坟前,山道两旁,有一座座白色石头砌成的石堆,上面不仅插着白色幡旗,还挂满各种异兽头骨。 这种祖灵之地,除了有重大祭典或重要人物到访,等闲人是禁止进入的,擅入者杀无赦。 此时的石阶上,神采飞扬的颉利可汗率领群臣和贵宾沿阶而上。他们的步履合着节奏,不急不徐,是突厥人祭祖时的特有步调。 走完玉阶,就到了一个由昆山之玉铺成的空地,宽约里许。洁白的昆山之玉发着柔和的光芒。 伊利可汗的墓碑用一块美玉制成,碑顶是一只黄金铸就的金狼,充斥着睥睨天下的桀骜之气势,碑上刻着一些突厥记事符号图案。 拜祭完毕,大祭司念着古老的文字,把伊利可汗的战刀交给了跪拜在前的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心头一阵火热,他终于登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可汗之位了,可恨的是另一权力象征——金狼头大纛落到了杨侗之手,这绝对是他的一大遗憾。 接着,披着豹皮的匈奴巫师跳起了祭祀舞,他们的舞蹈动作不多,做各种野兽搏击的动作。这种兽舞,简单直白,一看就明白她们在做什么。只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完成了。 这仪式显得十分简单,但是对于突厥上下来说,却是一个新的开启,但不知这一代可汗会把大家带向荣耀还是什么,对此,大家都充满了期待。 颉利可汗站起,转过身,凝望着山脚下的突厥大军。此时的山脚下,早已是一片兵的海洋,三十余万突厥大军全部集结,排成一个又一个方阵,从山上一眼望去,好不壮阔。 颉利可汗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目光狂热,他极力地压抑住激动的心情。 “突厥的勇士们:我们是狼神的子孙!胆小如鼠的汉人,只配做我突厥勇士的奴隶!不管以前如何,我们决不能给我们伟大的祖先蒙羞,不找回失去的荣耀,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在草原上生存。我阿史那咄苾、突厥的大可汗,命令你们,三天后南下中原、攻克长安!” 颉利可汗非常清楚突厥不同以往,虽然突厥再次一统,但实际陷入内忧外患之中,内部一直有人不服他,一直有‘阿史那咄苾不是长生天所选择可汗’的声音,突厥各大势力对汗位都有窥视之心。因此,他不得不娶铁勒第一势力薛延陀酋长的女儿为妻,并册封为可敦,引外援来巩固自己的汗位,但是薛延陀酋长乙失钵自立过两次,对突厥并不忠心,以突厥当前的形式,区区联姻并不能套牢这头狡猾又有野心的老狼。 另外,铁勒回纥、契必、浑三部觉得乙失钵背叛了铁勒,开始有了结盟对抗自己和乙失钵的迹象,若非乙失钵有仆骨、同罗、拔也古、葛逻禄、拔悉蜜的支持,怕是早就向自己的‘岳父’发难了。 要想镇住内部不和的声音,要想让铁勒各部不再离心,颉利只有用一次辉煌的胜利树立起自己至高无上的威望,颉利可汗的目光从军队扫向了遥远的南方,突厥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 “南下中原、攻克长安!” “南下中原、攻克长安!” 一声声呐喊,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风云为之失色。 听着一声声“南下中原、攻克长安”的呐喊,人群中的李唐使臣李孝基脸色铁青,这到底谁才是你们突厥的盟友啊? 第176章:悲剧的乙失钵 “感谢超级狂热者123打赏” “南下中原、攻克长安!” “南下中原、攻克长安!” 颉利可汗听着如雷的声音,志得意满,眯眯眼睛,就要下达进军的命令。然而,就在这时,薛延陀可汗乙失钵的长子夷男让几个亲兵抬了上来。 乙失钵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长得极为健壮,他原本是薛部落的首领,从二十岁起他便率领本部战士不断侵袭延陀部,渐渐将其吞并,最后形成了铁勒最强大薛延陀部,部族共有五十余万人,附离十余万人。 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夷男、次子薛罗、三子薛方,长子夷男是可汗之位的继承人,坐镇本部,次子、三子都在他的身边,为他掌管军队。 此时的夷男,早已不是乙失钵认识的那个龙精虎猛,势吞山岳,浑身充满了彪悍之气的魁伟青年。而是脸色蜡黄、气息微弱,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儿,随时可能咽气似的。 “我儿,你这是怎么了?”乙失钵心惊胆颤,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父汗,部族没了,部族让隋军给抢走了……”夷男有气无力的说着话,并简略的把经过说了。 相对于封闭于肯特谷的同罗部,薛延陀对于警戒却是相当的重视,乙失钵离开本部以后,夷男把防御视作重之中重。当隋军来袭时,夷男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并在部落四周挖掘壕沟,以栅栏阻挡,栅栏缝隙以木板阻挡,完全是一副针对骑兵和强弩的设计。 秦琼得到敌人有所防御,索性在当夜大大方方的高举火把来攻,两万大军人手两支火把,组成一条蜿蜒巨大的火龙,以突如其来的军势震慑敌胆。 隋军的气势让夷男寝食难安,跟着也燃烧起了熊熊烈火,一副与隋军血战到底的架势。 借助着对方部落中的光亮,秦琼将薛延陀部落的情况尽收眼中,秦琼想到曹刿论战中说的“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并认为对方为了迎战隋军,为了保家卫国,士气处于正旺的时候。此时攻击,正好遇到敌人锐锋之上,于是他下令灭了火把,就此休息待命。以期等到薛延陀气势衰败之后,再行强攻。 夷男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本已做好了战前煽动鼓舞,以恶劣形势激发族部的死战之心,又以保家的概念,煽动部落兵卒的奋勇之情,从而将整个部落士气都激发起来。 结果…… 对方火把全部熄灭,只给他一片黑漆漆的夜色,夷男这才知道他所学的兵法战术,跟通晓兵势的中原人比起来差得太多。 作为一个初当大任的可汗儿子,夷男有些无所适从了,自信心也受到极大打击,他想要反抗,想要带领族人走出部落,却不知敌人具体有多少人,敌人又在哪里,如果出去的话,肯定成为对方的活鞋子,一时之间,夷男无计可施。最终导致部落士气斗志一点一点的消失,失去了最后一点点的翻身机会。 等薛延陀斗志尽失,隋军的攻势展开了。秦琼先以强劲弩箭连环射击,然后再以牛进达率领重甲步兵为前锋。 果然薛延陀落密集箭羽让秦琼略感震撼,他们的箭羽几乎尽数挥洒在兵丛之中,极少有射偏情况。若没有一定功底,绝不能做到这点。 草原人善射之名,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但是冲杀在最前部的是重甲步兵,他们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勾着身子,如乌龟一样将身子往盾牌里藏。 作为唯一唯的持盾兵种,他们早就经过这方面的训练,即便有箭矢射到身上,也有重甲叶片挡住,顶多只是受点皮肉之伤,只有少部分运气不好的人,被箭羽从盾牌缝隙中穿过,射中要害摔倒在地上。 在付出百多人的代价以后,隋军便逼近了营寨。 营寨防御设施实在简陋,牛进达只是飞脚一踹,一处栅栏就轰然倒在地上。他当先破入营中,在他身后的士兵老道的把余下栅栏捣毁,方便后方大军进入。 这场战役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夷男用尽一切办法想要阻挡隋军,但是在他集重兵在正面对峙的时候,隋军的十个千人队从其他三方发起了致命的攻击,最后唯一的出路就是且战且逃。 “噗通”一声。 乙失钵重重的跪倒了下去,他万万也没想到,由于自己一念之贪,带走了大部分兵力,结果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竟然听到了破族的消息,这一刻,他的心都碎了。失去了部落的供养,他如无根飘萍。好半晌,他才嘶哑着声音问道:“族人们呢?” “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夷男的眼睛里留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道:“隋军走了,他们一把火烧光了整个部落的物资!族人们逃得一时,也逃不过这个冰冷的冬天。” “汗王,你要为我们薛延陀做主啊!”乙失钵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流了。 他在始毕可汗的逼迫之下,把屠刀挥向了契必、回纥、浑三族,虽说那是无奈之举,但受他所害的铁勒三部都不会那么想,他们恨透了乙失钵这个向同族开刀的刽子手,这才有了结盟抗薛延陀、抗突厥之举! 乙失钵情知这裂痕无法弥补,索性答应了颉利可汗,将自己的女儿嫁了过来,准备颉利之势,彻底吞并铁勒,此次为了谋求颉利的支持,也为了中原的财富,在颉利可汗教唆下,他一口气调集了麾下九成拓揭、附离,结果这边还没行动,大后方却让隋军一举捣毁,牛羊马儿什么的都成为对方战利品。想着自己多年努力奋斗,几乎损失过半,一颗心是拔凉拔凉的。 看着自己这位新岳父,颉利也泛起了同情之意,咬牙切齿道:“放心,我与隋朝不共戴天,你的仇便是我心头之恨。我一定会将隋朝付出惨痛的代价。你的族人我会安抚的。而且只要我们南下获利,我便将一成物资给你。”他刻意提起隋军和一成物资,便是想激起乙失钵同仇敌忾、贪婪之心,让他留下来与自己南下作战。 乙失钵凄惨的摇头道:“部落被毁,族人被杀得曝尸荒野。幸运逃得了的人无家可归,若不收拢安置,他们活不下去的。这全是因我贪婪导致。这大错已经铸成,再不回去弥补。我如何面对我的阿爹?望汗王批准,乙失体撤军回去召集四散族人,为度过这个该死的冬季作筹备。” 巢穴被踹,薛延陀经济物资损失惨重,肯定无法胜利渡过还有一个月左右的冬天了,他目前只能回去收拢族民,先向兄弟部落借些物资,能收到多少人,能活得下去多少人,只有听天由命了。 颉利长叹一声:“你们一路小心,你也是为了我才受此损失。我颉利会予你一定的补偿,助你渡过这个冬天,我先给你十万张羊皮,十万只羊、万斤青稞回去。” 第177章:禽奔兽遁 乙失钵父子走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头。¥♀八¥♀八¥♀读¥♀书,.2≠3.o◆紧接着,仆骨﹑同罗﹑拔也古﹑斯结﹑葛逻禄、拔悉蜜也传来了噩耗,他们与薛延陀一样,被隋军端了老巢,最惨的还是同罗,让隋军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却给草原留下了满目狼藉,一片荒芜、一片腥风血雨,还有一地嗷嗷待哺的幸存者。 如果说反复无常的铁勒惨遭屠戮,突厥人还能幸灾乐祸的话,那么,颉利本部覆没,以及靠近长城的突厥各部全部被抢光、烧光的消息则是直接掀起了轩然大波。 让大家惊悚的是,不仅辽东这边如此,凡是靠近并州、关内道的突厥部落全部被洗劫一空,最狠的是被杨侗册封为南部可汗的阿史那思摩,一次性动用了七万大军,将五原以北的千里之地,杀成了无人区。 这突如其来的攻势,让靠近大隋边界的突厥部落,上下恐惧,他们一边向颉利求助,一边召回了集结在于都斤山的部落勇士,同时还加强了戒备,以防杨侗再度袭来。 杨侗这强而有力的一击,终于让突厥人、草原人品尝到了恐惧威胁的滋味,终于让这些劫掠为生的恶徒尝到了之前汉人一样的恶果。 颉利可汗本来想着登基以后,率领大军南下,对大隋进行一番鲜血淋漓的洗劫,从而树立起他至高无上的权威,万万想不到他才登基,轮番凄惨的打击接踵而来。 还没等他想出所以然来,紧接着又收到多个部落求援,信中莫不是要将本部勇士召回,防止隋军再度来袭。∝八∝八∝读∝书,.◆.o+ 一连串不好消息,让志得意满的颉利可汗傻眼了,好半响才愤怒不甘的破口大骂,“杨侗这畜牲坏我好事,我颉利饶不了他!” 颉利怒不可遏,同时心中暗恨自己真是弄巧成拙了,本打算以兵势立威。才特地调动各部兵力到了于都斤山参与登基仪式,却不想让杨侗钻了空子,给他们带来了无穷的灾难和莫大恐慌,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念及此事,他几乎要呕血。 杨侗如此狠毒的手段,绝对是突厥立国以来第一次遭遇,这也终于让突厥人意识到中原除了书本,还有战刀,其杀戮的凶悍本性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狠更绝的是抢光、烧光了所有物资以后,除了虏走青壮儿童妇女以外,老弱病残全部扔给了突厥,失去生存物资的这些族人若是得不到救济,绝对会冻死饿死在寒冷的天气之下,这就意味着突厥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安置族人、救济族人,让各部在艰难中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而不是立即展开报复。否则,于都斤山以南的几十近百万突厥会全部死绝,没有了人口,突厥汗国会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被他人取而代之。 杨侗这一招绝户计,可以说是点到了颉利的死穴之上,纵使颉利有百万大军,也只能先顾己而不是征伐,没个两三年的休养生息,根本恢复不过来,根本不会有人支持他南下,因为他是突厥的新可汗,没有约束全国上下的威望,大家根本不信听从他的命令,若是强行为之,恐怕大家先造他的反,联合起来抢他的物资,以便度过这个冬天。 但是,杨侗会给他两三年时间吗?族人会认可他这个大可汗吗? 答案五五开。 这立国以来的第一次凄惨遭遇,是发生在他颉利登基的时间,也是他颉利调走了各部的兵力,才有了这样的后果,突厥各部拿杨侗没办法,肯定会将这笔账记到他颉利的头上来,这令本无多大威望的颉利更为被动。 薛延陀走了! 仆骨﹑同罗﹑拔也古﹑斯结﹑葛逻禄、拔悉蜜也走了! 其他各部全都走了。 这也是草原民族最无法控制之处,各个部落固然会奉一人为主,但是都以自己部落为先。为了自己的部落利益,完全无视突厥汗王的命令。 这些先忠部落再忠汗王的部落,简直就是中原里‘家族利益为先’的世家门阀、士族领袖!但比起中原士族,这些部落首领的自主性更强,因为他们光明正大的组建属于自己的军队。 颉利可汗也看出“分封制”、“诸侯国制”、“联邦制”对他不利,所以他特地重用赵德言、康苏密和康鞘利众多汉人胡人,便是想着逐渐削弱各部首领的权利,将中原那军政尽归皇帝的制度用在突厥身上,建立一个如同汉人王朝那样皇权至上突厥封建国家,从而彻底改变突厥这种各自为政的情况。只是突厥大小部落,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巨大利益,吃他这一套,而且他现在毫无威望可言,若是强行推广,只会引发大内战。 这时,颉利固然想着与隋军决一雌雄,但已经没人听他的了,一个个部落酋长都来告辞。 颉利可汗没有理由拒绝他们,也只能松口让他们离开。原本兵势如山的燕然峰,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除了本部十三万兵,一下子全部走了精光,而他的这些嫡系,听说老家给端了以后,也都是惶悚不安的样子。 无奈何! 本就简单的登基仪式草草收场。 回到王帐,颉利可汗忍不住破口大骂:“该死的杨侗着实狡猾、可恨。我还没去打他,他倒好,自己打过来了。” 此时身旁一人冷不丁的说道:“大汗,这虽说是损失惨重,但反过来看,未必不是一个天赐良机。” 颉利可汗精神一震,忙问道:“赵先生此话怎讲?” 颉利可汗口中的赵先生是身穿紫色长袍,头戴诸葛巾、手拿羽扇的汉人文士,姓赵名德言。 赵德言自幼饱读诗书、熟知兵法和治国方略,他自许甚高,野望颇大。他隐居于燕山,希望能如姜太公、诸葛亮一样得明主看上,留下一段佳话。可是等大半辈子也无人问津,一怒之下索性就北投了突厥。 颉利最大的野望是建立一个如中原的帝国,将自己的文化和传承一代一代的流传下去。 赵德言学识渊博,善于揣摩上位者之心,是以深得颉利可汗的器重,将之视为诸葛亮一般的人物,当做左膀右臂使用。11 第178章:赵德言(求收藏推荐) “先生,我突厥该当如何是好?”颉利颇为恭敬的问道。 赵德言轻摇着羽扇,高深莫测道:“大汗不是已有定夺了么?”不过话虽如此,但还是借机向颉利可汗表现了自己的远见。 “说句不客气的话,大汗虽说是突厥大可汗,然新君初立,尚未具有令人臣服的威望,所以,才打算踩着隋朝树立至高无上的权威,但如今,外战显然是不可能了。若大汗强行为之,一直反对大汗的那些人一定起兵zào fan,结果不论是谁赢了,突厥的实力也将受到极大的创伤。所以,在下以为大汗不宜再战了。” 颉利可汗苦笑道:“就算我想战也不行了。如果我们打不进长城,突厥一定再次分裂。” “大汗英明!”赵德言赞了一句,道:“愚以为大汗应当借此机会收拢人心,排除内部不和之声。” “赵先生,我该怎么做?”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故而,大汗想要破开眼前僵局,必先了解突厥自身问题,才能针而对之。” 赵德言滔滔不绝道:“在下认为突厥有四大内患:第一、部落林立,心思各异,军政不一,则贻误战机;第二、气候异变,致使灾祸频繁。第三、法度,一个上下遵从、统一建全的法度才是执法之基;第四、地域广袤,政令不通。” 颉利可汗深思了起来。 第一:部落林立,心思各异。这是事实,突厥一个部落就是一个单独存在的国家,只有在出征时才会听从大可汗之号令,但大可汗实力弱小时,各部消极怠工,从而错失许多稍纵即逝的战机。 第二、气候异变,致使灾祸频繁。 同样是事实,近年灾祸连连,一些撑不过去的部落为了生存铤而走险,向周边部落下手,弄得突厥内部防邻甚于防敌。这种相互算计、相互戒备军队,到了战场上又能发挥几成战力? 第三、法度! 没有健全的律法,从何谈起公平执法?人都是自私的,在没有法度的情况下,裁决者理所当然的偏向亲人朋友,长而以往,弄得人人不满,怨言四起。 第四、地域广袤,政令不通! 突厥世代游牧、居无定所,除了几个水草丰茂的草原,长期漂泊,乃至突厥这个大可汗都不知具体有多少个部落,具体在哪里安置,而这些部落是生是死他同样不知道,一旦莫名的消失掉,其他部落会说他这个大可汗当得不好,整个整个部落消失了都不知道,你当的什么大可汗;也因地域广袤,政令不通,在突发的战争时,无法及时调动一支强大的军队。 赵德言这四点直指突厥核心! 历史上有一些人,凭借一张嘴能干出许多轰轰烈烈的事情。 赵德言此刻也是靠一张嘴,将死的说成活的,历数突厥内部不稳之处,而且说得事实俱在。 更重要的是他挠到颉利可汗痒处,只要解决这四个问题,那么,他的大国梦不再是梦。 颉利可汗思绪大动,仰天大笑道:“先生说的极是,只要解决这四大问题,军政一统的突厥汗国将不再是一个梦想。只是先生,我现在应当怎么做才能将突厥拧成铁板一块,又如何解决眼前难题呢?” “在解决眼前难题的同时,将军政合一的理念慢慢渗入到部众之中。”赵德言沉吟道:“大汗立世之基是手中的十几万嫡系大军,但如今这些军队的家眷全部落入杨侗之手,若不赎回,军队必乱,军队一旦乱了、不忠了,那么大汗就被他人取而代之。” 颉利可汗赞同道:“草原上弱肉强食,军队才是根本。” 赵德言道:“所以,大汗理应赎回这些将士的家眷,从而稳定人心,虽说会损失一定财产,却能够让十几万大军对大汗更加死心塌地的效忠,作战更加勇猛。” 颉利可汗虽然不甘、不忿,却也知道赵德言说得在理,“怎么赎?” “用汉人奴隶一对一交换,多出来的则以金银、玉石换回,反正这些东西在大汗手上也没有用,倒不如用来换取人心。” 草原人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之中,他们十分重视能够解决温饱的实物,所以体现财产的不是金银玉石,而是实实在在的牲口,他们对于实物的重视超过冰冷的金银千百倍。 “好吧!”颉利可汗同意了交换的办法,又问道:“然后呢?” “赎回了军队的家眷之后,大汗有两个选择。”赵德言道:“第一、举突厥全部兵力南下,胜了,大可汗之威望如日中天,令之所至莫有不从,到时内部问题不问自解,大可汗想颁bù shen么样的法度也无人不从,但若败了,则内部矛盾集中暴发。届时,突厥一定会分裂成无数个突厥小国;第二、先安内,然后再也隋朝决战。” “两个选择中:前者不亚于一场惊天豪赌,非常不可取,因为隋朝的新长城高大坚固,很难攻克,一旦战事陷入僵持,或有损失,大汗将无力控制整个突厥。反对都必定想方设法与隋朝取得联系,推翻大汗。” “而先安内之策更加稳健有利,因为当前各部饱受荼毒,他们为了生存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朝相邻的部落狠下毒手。到时候大汗只需执大义之鞭,处死那些发动内战的部落首领及其子嗣,即可将其部落吞并,从而仗大了大汗的实力,大汗公事公办,饱受欺凌的部落定然感激零涕,他们本已失去了生存物资,又怕再遭他人洗劫,除了投效大汗,他们别无选择。一旦融入进来,他们只能听从大汗的一切安排,只要大汗实力强大,以后谁还敢反对?即使有人反对,大汗随便找个借口攻伐即可。长此以往,整个突厥全是大汗的了。怎么颁布命令也没有人敢反对。” “中原内乱,没有几十上百年是统一不了的,等大汗整合好突厥,中原已经陷入了精疲力竭之极致,一战即可定乾坤。”赵德言虽是文人,但一身煞气却极为严重。 颉利仰天大笑:“赵先生说的极有道理,就这么办。” 赵德言笑而不言。 颉利可汗恭恭敬敬道:“多谢先生为我定下如此大计,我颉利不敢有片刻相忘。我在最落魄最困难的时候得到先生相助,就如三国时刘备得到诸葛亮一样,您就是我的诸葛亮。成功之日,便是先生登上突厥汗国宰相之日!” “谢可汗厚爱,德言誓死从命!” “好,好,好!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建立起一个伟大的突厥帝国吧。” 赵德言十分激动的说道:“在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高兴的颉利没有发现,弯下身子的赵德言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 2 第179章:仁慈不好(求收藏推荐) 胜利会师的隋军劫杀了十几支突厥各部援军,杨侗担心颉利可汗开大军而来,若是发生大规模交战,那就得不偿失了,便撤军回归,南下途中,洗劫了独洛水以南的几十个中小部落,将他们的物资一抢而空,突厥各部此时四散救灾,根本无暇理会隋军,也因如此,杨侗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光明正大的押解着战利品和俘虏回到了飞马郡。 此时的飞马郡一片银装素裹,数万顶大帐被牢固的栅栏团团围住,栅栏以外,是一排排削得尖锐的拒鹿角,那里是暂时关押俘虏的牢房。 另外一边,也立着一片白色帐篷,里边驻扎着来自渔阳、北平、双辽三郡的五万民兵,在这一次战役中,他们肩负着搬运工的使命,将缴获的牲口、物资,以及俘虏胜利的押入了飞马郡,从而让杨侗他们能够无后顾之忧的征战沙场。 与愁云惨淡的突厥相比,这里随着杨侗的到来,可谓是热火朝天、欣喜若狂了。 此役杨侗的玄甲军折损五百余人,怒涛、狂澜、海啸、飞羽折了四千余人,共计阵亡五千一百人左右,只是他们给突厥造成的伤害远远不止这个数,只是他们此番以劫掠物资、消耗突厥潜力为主,并没有统计歼敌人数,也没有详细数据,但绝对不少于六十万,因为单是一个同罗部就有四十多万人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铁勒其他部落也都是大部落,这些大大小小部落损失的总数绝对不会少于十五万人,再加上俘虏到的二十多万人口,远远不止六十万数,若是算上失去物资而饿死冻死的幸存者,那数目一定会更加夸张。 翌日一早,负责清点战利品的张万岁向杨侗禀报道:“殿下,说起来让人振奋,这一趟一共缴获马匹六十五万,其中上好的战马就有三十九万五千匹,牛有二十一万三千七百余头,羊最多,足有一千三百六十多万只。各种毛料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二百多万张,还有干肉十五多万斤!” 听着统计出来的数额,杨侗失神了好半响。其他人在听到这巨大的收获后,也纷纷惊呼出来。 一旁的李秀宁听得都惊呆了,高兴的几乎跳起,一双秀眸绽放着异样的光彩:“难怪突厥每一年都到中原溜达一圈,这才多久啊?抢劫当真是死赚不赔的好买卖。” 就连稳重的秦琼也忍不住道:“以后我们根本不愁吃穿。没有就突厥抢了就是。我们应该让突厥知道,我们以前只是秉持仁德,不愿意劫掠,真干起来可不输予他们。”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们是打猎,不是抢劫……”罗士信一本正经的纠正。 秦琼赶忙改口:“对对对,是打猎,是打猎,突厥是我们的猎物。” “不过我们此次损失也比较大……通传下去,凡是五军士兵,每人分一头牛、一匹马、十只羊、皮料十张,阵亡将士和残疾将士加倍,参战的五万民兵一人一匹马、五只羊、皮料五张。另外,所有隋军士兵每人可分两只羊,新兵和郡兵一只!剩余的牛,全部送去关内道,一家一头的分给治下百姓!多出来的羊和驽马卖给百姓,收入六成归朝廷,三成则分给出征诸军将领,一成分给阵亡、残疾士兵。” 杨侗奖赏的命令传达下去,将士们爆发出了难以自控的呼喊声。 杨侗眼中露着笑意,这还只是自己这边的收获,李景的收获没有计入其中,而阿史那思摩也将把六成收获献给自己,这么多牲口都给朝廷的话,就会成为一个沉重负担,如今一一分下去,足以让全境将士倍受鼓舞。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所需所求,莫过名利二字。追名逐利人这一生共同的目标,真正淡泊名利的又有几人? 从军能够在短短瞬间内获得名与利,这如何不让他人羡慕心动。 在朝廷和各级地方官吏的配合宣传下,从兵一定会成为治下最热门的职业。需要扩大军队规模的时候,根本不用强征,只需一道征兵令,百姓们在名利的诱惑下,自然会风涌报名。 “殿下,俘虏一共有二十七万余人。”早早前来的杨师道道。 “不止这么多,李景和阿史那思摩肯定也会送来许多,我听说阿史那思摩收获非常多,全部加起来,少说也有四十万。”杨侗笑着说道。 杨师道问道:“怎么安置啊?” 杨侗早有腹案,“并州战役中的李唐俘虏全部为民,配给他们一人一个突厥女人,组建新的家庭,就近安置到各郡县。至于突厥青壮一半拿去五原修长城,一半拉去挖矿。同时,把这些年里修长城且还活着的契丹、奚族、突厥老弱病残全部送到飞马郡。” 杨师道明悟道:“殿下是说颉利可汗会来赎人?” 杨侗点头道:“我们抓到的都是颉利嫡系军队的家眷,颉利为了军心,哪怕再不愿意也只有舍财换人,否则,他这个可汗当不下去。我们当然不会给他青壮了,反正突厥、契丹、奚族人长相都差不多,就拿这些残次品以次充好,反正他们又不一一去对,对了,高句丽的残次品也一起收拢过来,全部夹杂在里头,拿去换钱。”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正如殿下说的那般,这叫废物利用。”杨师道笑了笑,当初他们就是来这一手,害李渊吃了个天大的亏,不仅赎不回他的河东军,还带去了十几万老弱病残,如今已经成了李唐一个沉重负担,如今这一手,跟当初一模一样。他又说道:“这一次还抓到了五万三千七百多名孩童。这是突厥未来的强兵,一定是突厥重点要赎的群体。” “你觉得如何?” “赎回可以,但是全都打断一条腿一条手臂,让他们永远骑不了马,开不了弓!永远伤不到我大隋一丝一毫。”杨师道语气中冷冽的杀气刺人骨髓。 “这么狠?”杨侗怔住了。 “殿下,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进则生退则死,对于突厥这种杀我百姓的草原异族,说仁义道德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若不是殿下钻了空子,杀突厥一个攻其不备,恐怕此时突厥几十万大军就会兵临城下了,那时我大隋必有许许多多将士家破人亡。而草原信奉的就是狼的法则,我们要想不被他们侵扰,只有杀得他们几百年恢复不了元气,就像汉武帝当年对付匈奴那样,从根本上断去威胁。这些即将成年的狼崽子,不杀光都已经够仁慈了。”杨师道眼神冰冷道。 望着那张不带丝毫留情的脸庞,杨侗弱弱的问道:“仁慈不好吗?” “仁义不是不好不对,先辈给我们留下来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但要看对象是什么人什么事。小错小过可以原谅。面对突厥这种大恶,只有一个字杀……” “好吧!等钱到手,由你负责弄残这几万头狼崽子好了!” “喏。”杨师道居然应了。 “……”杨侗无语的看着杨师道。 自己麾下的这些文人,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凶悍,胆子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牛。 杨恭仁只有三千士兵就敢和杨玄感十万主力叫板,最后还让他赢了;杨善会和杨元弘带着八百战力参差不齐的郡兵,愣是把高士达、张金称的二十万联军轰退了;王琮坐镇河间郡时,逼得窦建德寸步难行;房玄龄这个怕老婆的,到了战场上胆子大得出奇,扛着刀片带着大军在北地郡把李世民干败了;最牛逼的要数韦云起,人家不费一兵一卒,忽悠到两万突厥精兵后,生生把契丹打残了…… 这哪是文人啊!煞神还差不多,看样子自己还是小瞧了这时代文人的风骨气节和血性了。 第180章:南部可汗(求收藏推荐) 七天以后,杨侗带着凯旋大军迈进了邺城,青砖墙面厚重坚实、雄壮深厚。城门上建有城楼、箭楼、闸楼。巍峨凌空,气势磅礴。在午后的阳光照下,这座爬在雪地里的大城变得闪闪发亮,宛若神迹之城。 凯旋之师的到来,邺城沸腾了,倾城出动,无数人敲锣打鼓的迎接又创造一个惊天动地大隋军人,一行人都受到了隆重的礼遇,人人披红带彩,跨马游街,接受邺城民众的欢呼和赞颂。 邺城百姓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流民,对于安宁的日子格外珍惜,对于时常带来大胜仗的大隋军人非常尊敬,因为他们知道,百战百胜的强大军队,才是他们幸福生活的保障,可以说,全天下各方势力之中,单论拥军爱军这方面,拥有群众基础的大隋,绝对是首屈一指。新近并入的并州、关内道且不说,但冀州、幽州百姓的幸福指数绝对是十二州中最高一州,如今的日子,比起乱世之前还要好,因为他们现在不仅没有受到世家门阀、地方豪族的盘剥,官府还还分了田地,并无偿送给每户一头耕牛。 这耕牛哪来的?是大隋军人用生命从穷凶恶极的契丹人、奚族人、突厥人、高句丽人手里抢来的,最后却无偿给了百姓,如何让百姓不拥军爱军? 杨侗返回邺城,也让一直担心不己的突厥和高句丽松了口气,杨侗留在飞马郡,哪怕身边没有多少兵马,也足以紧邻的突厥和高句丽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如今杨侗返回邺城,这股子压力也消弱了不少。 杨侗返回邺城,却叫李渊、李密、窦建德这三个跟杨侗做邻居的诸侯紧张不已,好在杨侗似乎没兴致掺合到中原纷争之中,只不过窦建德压力挺大的,毕竟,渤海的水师和黄河南岸的几万陆军不是闹着玩的,啥时候打过来真不好说。 不过话说回来,杨侗真没兴趣再开疆拓土了,根基不牢靠,什么时候丢了都不知道。想想历史上刘黑闼为何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席卷整个冀州?窦建德打造下巨大人望是其一,最主要是李唐统一江山太快了,对冀州控制不力,所以几个月就沦陷了,若非是遇到李世民和诸多名将、猛将,天下极有可能再次大乱。 杨侗不想吃这亏,决定停下来夯实基础,发展过快也不是好事,但是有件事必须要做,那就是不能给予突厥停下来休养,至于这个任务,交给南部可汗阿史那思摩最合适。 “思摩…参见殿下!”当阿史那思摩看到杨侗的瞬间,连忙上前参拜,之前因为杨侗要求协助作战,加上本身壮大而生出的几分轻慢,此刻只剩下对杨侗的敬畏了。 眼前这位是真真的真狠人呐。 亲自带队在突厥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几十万人口的同罗部被他一把火烧光,哪怕突厥如今大不如前,颉利可汗也根本没办法跟始毕可汗相比,但瘦死骆驼比马大,阿史那思摩再自大也不觉得自己跟一统草原的颉利有可比性,但就是这样一位突厥大可汗,被杨侗搞掉了几十万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此刻他再一次面对杨侗,已经不只有对方给予好待遇产生的感激,更对狠毒的杨侗产生了彻彻底底的敬畏之情。 “南部可汗,你我也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不必多礼,快起来。”杨侗亲热的将他扶起来。 “谢殿下。”阿史那思摩恭恭敬敬的站起来,躬身道:“不知殿下今次叫卑职前来,有何吩咐?” 杨侗笑道:“如今你也已经算是一方霸主了,霸主当有霸主的气魄,没必要这么拘谨。” “不敢,殿下永远是君上,但有吩咐,思摩万死不辞!”阿史那思摩看着杨侗的笑容,心里没由来的紧了紧,神态变得更加恭敬了起来。 霸主? 自己这个被长城包围在大隋境内的部落首领算个屁的霸主啊?人家颉利那才是真正的草原霸主,但那又如何?如今这个草原霸主不一样成为杨侗成名的垫脚石? 杨侗笑道:“此次邀你来邺城,却是有一桩大买卖与你分享,此事若成,你一定如同启民可汗一样,成为突厥伟大的大可汗。让以前瞧不起你的人匍匐在你脚下。” 听到这话,阿史那思摩目光一亮,虽然畏惧杨侗,但他同样对杨侗的能力十分叹服。杨侗从发家至今,就从来没有失败过。而且这句“让以前瞧不起你的人匍匐在你脚下”尤其令他动心。 他虽也是启民的儿子,可向来得不到信任,究其原因,他的母亲只是一个粟特女奴,而他偏偏又继承粟特人外貌。所以得不到阿史那家族视为同类,在启民和他的另外几个儿子的眼里,阿史那思摩跟奴仆没什么区别。父亲兄弟如此,其他人自然不会将他放在眼里过,若非他命硬,早就死于兄弟之手。他随遇而安,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杨侗这一些话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内,是高高在上的荣耀。 他动心了。 “请殿下吩咐,但有差遣,思摩定当拼尽全力辅佐。”阿史那思摩心跳加速。 “你的部落拥兵十万,而颉利也差不多是这数字。如今,突厥各部忙于救灾和安置部族,彼此之间打得不可开交。我以为这是一个出兵掠夺的机会,而你的族人有长城庇护,你完全是轻装上阵,完全没有后顾之忧。”杨侗也不再客套,直奔主题。 “出兵抢劫?”阿那史思摩心中一跳,吃惊的看向杨侗。 “你知道我这一次缴获多少吗?”杨侗自问自答:“六十五万匹马,其中上好战马有三十九万五千匹,牛有二十一万三千七百余头,羊最多,足有一千三百六十多万只。各种毛料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二百多万张,还有干肉十五多万斤,金银珠宝美玉更是不计其数。俘虏近三十万人。” “这么多?”阿史那思摩吓了一跳,这收获比起他来,多了足有十多倍。 “对,就是这么多!”杨侗笑着说道:“可知我为何抢得这么多,而你不足一成吗?” “是大隋将士骁勇善战。”阿史那思摩恭恭敬敬的说道。 “这确实是,不过这是次要的!因为我去这一趟,真正经历的大战并没有。而你的人比我多,打的大仗也比我多,死的人也多了两倍,可你的收获比我少九成之多,原因何在?因为你不懂兵法,不懂战术!你这样蛮干,你那点家底迟早被你打没。” “惭愧!”阿史那思摩老脸通红。 杨侗笑道:“我决定派秦琼将军带着你们打。秦琼有十多年的军事生涯,曾是我大隋战神张须陀将军麾下的头号大将,我每一场战争都少不了他!我们这一次兵分两路,拔也古、薛延陀、葛逻禄就是被他攻克的。有他统兵,你们至少可以减少一半以上的损失,等你实力仗大到二十万士兵的时候,哪怕是颉利也不敢轻易与你为敌,等我这边抽出手来,我们一起拿下颉利,到时候你就是于都斤山的主人了。” 阿史那思摩眼睛大亮,若自己真的仗大到有兵二十万,那吞并颉利之后,他就是突厥的大可汗,完全摆脱杨侗的掌控。当下朝杨侗一礼道:“思摩愿誓死追随殿下!更欢迎秦将军当我军主帅。” “好,当断则断,有气魄!”杨侗满意笑了起来。 “殿下,不知我们何时出兵?” “事不宜迟,秦琼将军明天就跟你一起去白城。”杨侗心下冷笑,这一试就试出这家伙的野心了,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接下来,就让你的兵去消耗颉利可汗的战争潜力吧,等叔宝威望冠绝全军,你阿史那思摩也没必要存在了。 不过虽说不用担心秦琼的安全,可杨侗还是给他了怒涛军,可秦琼虽然感动,却死活不要,那是护卫杨侗亲军,而杨侗的安全比任何人都重要,最后他居然挑了一万善骑新兵,认为有了训练方法,迟早可以训练出不亚于怒涛军的强军。 杨侗见他坚持,也不强求,反正主力是突厥人,而深明杨侗之意的秦琼肯定不会让新兵去拼消耗,而新在在战争中得到锻炼,一两个月换一批新兵的话,新兵也都变成了不怕战不畏战的‘老兵’。 秦琼走后,杨侗将怒涛军交给牛进达来带,同时,让尉迟薛的海啸军扩到两万,玄甲军和飞羽弓骑人数不变。 第181章:卖牲口(求收藏推荐) 轻纱幔帐之中,杨侗早早醒来。锦被里的无垢即便在熟睡之中依旧紧紧的缠着他,纯美的倾城容颜既有青春少女之清纯,又有轻熟婉约的妩媚,滑嫩脸颊上残留着风雨后的红晕。 看着如同小猫一般蜷缩在怀里酣睡的无垢,杨侗有些怜爱的将她黏在鬓间的秀发捋了捋,她这无意识的动作,表明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 想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少小丧父,接着被异母兄长轰出家门,过了两年寄人篱下的生活,母亲又不在了,自小无父无母,然后嫁了人被休了,又被嫁了…… 杨侗爱怜的在红润的小嘴上轻吻一下,稍稍挪开缠着自己的玉臂粉腿,轻轻掀开薄被起身下床。他唯恐吵醒床上熟睡的玉人儿,小心翼翼,孰料刚刚踏上地面,便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呢喃:“夫君…天还没亮呢…起这么早?” 杨侗回头,便见到无垢拥被坐起,一头青丝肆意披洒,垂落在刀削一般香肩,俏脸上睡眼惺忪,似醒非醒。 “时辰还早,你多睡一会儿!”杨侗连人带被一起拥住,将温软娇躯搂在怀里,然后一同躺下。 “夫君不睡了?”无垢枕着夫君的胸前,轻声细语。 “劳碌命!睡不着了。浑身仿佛有使不出的力气一般无处发泄,只是一早上没有运动,就让人有种浑身难受的感觉。每天不练一个时辰,整天都没有精神。”杨侗亲了亲无垢的小脸,自己起身穿衣,无垢闭上双眼一会儿,又忍不住张开,看着悄悄离开的杨侗,最终甜甜一笑。 杨侗训练洗漱完毕,便召集大臣议事,一问才知道他北上的这些日子里,天下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平静: 李渊拥兵四十万,在关陇各大门阀的大力支持下,可谓是装备精良、钱粮充足,不过他打下巴蜀以后也就休养生息、勤练精兵,坐观天下大变,宗室大将李孝恭屯十万大军于西城郡丰利县,东可打向萧铣,东北可打朱粲,而且可以通过上洛杀向王世充的弘农郡。 薛举在上一次大战被李世民夺了九成地盘,军队损失惨重,现在努力的募兵练兵,人数不够,吐谷浑人来凑。 李轨曾在自己攻伐突厥时,对大隋武威郡发动了几场战役,企图夺回发家之地,不料被段德操打了几场伏击,损失了四万大军,段德操趁胜追击,一度打下了张掖全郡,但是杨恭仁、房玄龄等人一致认为大隋的摊子已经很广了,而张掖郡没什么价值,便让段德操席卷了全郡人口退回了武威郡,并在边境燕支山险要之地修筑大城一座,扼守住李轨东进之路,任凭拥有张掖、敦煌、伊吾、鄯善四郡的李轨自生自灭。 关西一片和谐,关东王世充、李密、窦建德、王薄还有南方的萧铣、林士弘、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都相当安分,唯一还在动兵的也只有杨侗了,秦琼和阿史那思摩回到白城以后,立即率领七万突厥兵打向了突厥,取得了不小的战果,但说起来,还是突厥人打突厥人。 至于还在淅阳、南阳吃人的朱粲,虽说拥兵十多万,但这家伙没有丝毫民众基础,迟早被他人取代,而且他所处的位置是李渊、王世充、李密、萧铣的交汇处,必将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关键一环,也将是引燃四大诸侯爆炸的导火线。 杨侗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天下大势已经开始逐渐清晰明朗,眼下是非常关键的时候,诸侯们此时的沉默,只不过是积蓄力量,当积蓄的力量爆发出来的时候,整个天下恐怕会迎来最乱、最复杂的时光。会有许多中小势力在大世之争中淘汰,大浪淘沙,剩余的都是有角逐天下资格的一方雄主。 杨侗同样在积蓄实力为,不过他收服的手段略有不同,在春耕开始以后,便派人前去联络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这中原三雄,希望双方能够和睦相处、友好发展,大家开通商贸,一起赚钱,整天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的? 杨侗如今势大,不说幽州、关内道、并州,单是在冀州南部就有十五万精锐,都快赶上三雄的精锐总数了,这还不算他的五万五千嫡系,面对这个庞然大物,无论一直有联系的王世充,还是李密、窦建德都不愿意招惹,如今杨侗主动提出和平相处,三人自然高兴。 至于通商,努力发展民生的三雄更没有理由拒绝。 中原打了这么久,牲口都差不多吃了个精光,畜力上的缺失,限制了粮食的产量,没有粮食谈何养兵,而杨侗在草原上大获丰收,最不缺的就是牲口了,如今杨侗愿意卖牛、驽马给自己耕种,王世充李密和窦建德自是大喜过望。 但是杨侗也会区别对待,老王嘛,老朋友了,没啥附带条件!面对李密就不那么好说话了,李密捡了宇文氏兄弟内讧的便宜,江都宫不计其数的金银珍宝都落到了他的手中,不狠狠敲诈一笔怎么得行,不仅价格高出一倍,还规定买一头牛、一匹驽马的同时,还要买两百只羊,而窦建德则是附加二十只羊。 但是让杨侗意想不到的是最爽快的不是老王,而是一直以为最穷的窦建德,这货一口气买了一万头牛、五万驽马和一百二十万只羊,也不知他哪来这么多钱。 财大气粗的李密更壕了,买牛两万、马十万、羊二百四十万只,杨侗都怀疑他是不是想吃羊肉串想疯了,要知道中原人不善放牧,买羊回去也大多成为腹中美餐,但羊肉少,一只顶多够十人饱餐一顿,如果五十万大军放开了吃,也顶多坚持一个月。 老王的家底差不多被杨侗掏干了,非常羞涩的买了一万头牛,但杨侗为了让他坚持住,白送驽马一万匹。 老王在士族纷纷逃向李密后,将治下的士族洗劫一空,然后照搬起杨侗打土豪分田地那一套来治理地方,反倒成了中原最安定最得民心的诸侯。 杨侗看出来了,这老王是破罐子破摔,既然得不到士族的支持,索性依托普通劳苦大众为根基,他现在的处境一定好过历史上的老王,毕竟,他赢得了民心。但是现在似乎迟了些,而且地盘也太小了一点,只有河南、弘农、襄城、淯阳四个郡 第182章:传位(求收藏推荐) (感谢戊戌整改、蜉蝣0512打赏) 天水郡,上邽 薛仁杲忧心忡忡的带着弟弟薛仁越和褚亮、宗罗睺进了西秦王宫,去年入冬以后,损失惨重的薛举突然病倒了,名医、珍贵药石都用上了,但却不见好转。 当初薛举被李渊和李轨联军击败之后,虽在房玄龄的联合之下,发动了三家攻唐之战,可元气却一直没有恢复过来,虽说他目前占领了天水郡、陇西郡、金城郡、枸罕郡、浇河郡、西平郡、河源郡和西海郡、临洮郡九郡,但地广人稀、钱粮不足,补充兵力都成了一个大问题。 兵源上的缺少,薛举只能征发羌、吐谷浑等三万余人充入军队,但是他的兵力还是没能超过七万,和他全盛时期的二十万大军相比,足足减少三分之一之多。然而兵力补充上来了,却又因为被李世民掠夺狠了,导致无粮养军,固然从大隋那里买了二十万石,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更让薛举头疼的是由于他征吐谷浑等异族人为兵,从而使吐谷浑势力在境内迅速崛起,此消彼长之下,从少数民族变成了主族,而异族人天性残暴,掠夺本地汉人百姓比比皆是、时时发生,而薛举为了安抚这支军队,无法做到公事公办。 且由于薛举治下边郡居多,地方民风彪悍,世代在这里生存的汉人百姓血性十足,被异族人欺负惨了,又在得不到公平对待,看不到希望之下,陇西郡、金城郡、枸罕郡、浇河郡、西平郡的汉人百姓纷纷迁往大隋会宁郡和武威郡,而天水郡、临洮郡和天下的汉人百姓则逃入李唐的汉阳郡、宕昌郡、河池郡,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但也好不了多少,更令薛举惊悚的是不仅汉民百姓四散而逃,连汉人官吏和将士也纷纷不辞而别。 短短几个月时间内,汉人百姓、士兵、朝臣便缩小了六七成,更令他绝望的是他的多次策划重大战役的谋主郝瑗,苦劝薛举无果之下,愤怒失望的挂印离开,不知所终。树倒猢狲散的景象如同末世来临一般,这使得薛举忧思过度、一病不起。 薛举之病,让西秦上下都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薛仁杲忧心忡忡的向着医者问道:“父王的病情……” “老朽已经尽力了,二位殿下和大将军来得正好,大王正有要事召见!”医者叹了口气,离开王宫。 “可是我儿来了?”似乎听到了声音,卧室里传来了薛举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孩儿!”薛仁杲心中一痛,带着兄弟和两位大员进入薛举的卧房。 形如枯槁的薛仁杲上前几步握住薛举的手,瓮声瓮气的说道:“父王,儿臣来了。” “本想再拖几年,但如今看来,我是大限已到、命不久矣!”薛举喘了口气笑道。 “父王休要胡说,父王乃是我西秦的支柱,怎能说此话?我们还等着您带着大家中兴西秦呢。”薛仁越双目微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变得嘶哑。 “中兴西秦?呵呵……人之将死,上苍会给预兆的,等不到了,等不到了!”薛举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费力的扭头看向褚亮和宗罗睺道:“趁着希明(褚亮字)和大将军都在,便叫你们做个见证!”他颤微微的将床头边盛放印绶的盒子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之上,叫道:“越儿!” 薛仁越的心脏,却不争气的狂跳了起来,呼吸也变得快了几分,但还是很快压制住心中那股兴奋,没有去接盒子,深吸了一口气,跪到了薛举的床,口称:“父王!” 薛仁杲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不甘之色,几日前,父王说他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没有一丝治理之才,忽然决定将大业交给二弟薛仁越,这一决定,让一直担任太子的薛仁杲非常受不了。 “我行将就木,时日不多!今天决定将由越儿继承我的位子,日后西秦之未来,全靠越儿了。”薛举握着薛仁越的手,吃力的道。 薛仁越连忙道:“父王,大哥骁勇善战,孩儿安敢厚颜受此大位,请父王收回成命,孩儿愿意倾尽毕生之力,辅佐大哥,匡扶我西秦江山。” “若是盛世,吾之衣钵,自该由杲儿继承,但我西秦如今的主要问题是内忧,杲儿能纵横天下,但他性情过急躁了,若是传位给杲儿,这烂棋只会越烂,且杲谋略、城府皆不足与杨侗、李渊、李轨等诸侯抗衡,越儿虽说进取不足,可守成有余,日后可在杨侗和李渊之间左右逢源,所以此番传位,没有他意,而是为了我薛家传承!”薛举在兄弟二人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这……”薛仁越脸上闪过犹豫之色。 “请殿下莫要推辞了!”宗罗睺跪下来,对着薛仁越肃容拜道。 “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褚亮忍不住闭上双眼,他对于薛举这个决定是非常抵触的,薛仁越固然比头脑简单的薛仁杲更适合当继承人,且有大将军宗罗睺的大力支持,可是薛仁杲一直是‘太子’,且随着薛举纵横沙场,手握西秦四万大军,而薛仁越在军中毫无建树,薛举这突然间就废长立幼了,薛仁杲能甘心吗?薛仁越容得下功勋赫赫的兄长吗? 这简直就是内斗之因,恐怕薛举一死,兄弟二人就干起来了。 这一刻,褚亮有一种很不美妙的感觉。 可是他褚亮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孩儿……承蒙父王错爱!”薛仁越的眼泪留下来,跪倒在薛举身边,失声痛哭,哑声道:“父王放心,只要孩儿还有一口气在,我西秦不会亡!” “接印吧!”薛举深吸了一口气,将印绶递到薛仁越身前。 “喏!”薛仁越这一次没有再拒绝,双手郑重的接过印绶。 “臣参见大王!”薛仁杲、宗罗睺、褚亮对着薛仁越行礼。 “尔等先行退下,我还有一些话,要与杲儿、越儿交代。”薛举欣慰的看着这一幕,微笑道。 “遵命!!”宗罗睺、褚亮退了下去。 第183章:背水一战(求收藏推荐) 〔感谢戊戌整改、蜉蝣0512打赏〕 薛举的卧室内,只剩下薛举父子三人。 “是不是很不甘?”薛举看着铁青着脸的薛仁杲,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父王,我……”薛仁杲想要说什么,却被薛举止住。 “我西秦的南方和东南有李渊虎视眈眈,东方有梁师都,东北和北方有杨侗的精锐之师,吐谷浑如今也是越发嚣张了。而我们地广人稀、钱粮不足,汉民大量逃往隋朝和李唐之地,这都快成为了吐谷浑的地盘了,一旦吐谷浑顺势东进,西秦将面临里外夹攻之境,就算吐谷浑不来,西秦的粮食问题也会让大军不战而溃。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这……”薛仁杲闻言一怔,不解的看向薛举:“我们不是隋朝的盟友吗?” 薛举喘息了几声,目光空洞的说道:“愚蠢,这乱世之中只有生死之敌,哪有盟友之说?盟友才是最危险的敌人。杨侗帮我们,其实是让我们牵制李渊罢了,等我们拼得两败俱伤,然后一战定乾坤。你连这个都看不透,说明你没有具备人主之资!” “我,我可以打。”薛仁杲脸红脖子粗的辩解,这也间接对传承问题表示不满。 薛举叹息道:“没有兵、没有粮,你怎么打?你动不动就责打士兵为乐,你觉得士兵会为你卖命吗?而且,杨侗百战百胜,连拥有百万控弦之士的突厥都被他一再打败,你觉得自己打得过这种强兵吗?不说是你,便是我都不敢与他作对。” “这……”薛仁杲无言以对,想到未来可能跟杨侗对上,薛仁杲这心里面,就颇有几分忐忑。 “光是粮食问题就能够让几万大军不战而溃,所以西秦没希望了,我现在只希望薛家不绝后。越儿你的性子暗弱,却也有几分处理内政的能力,若事不可为,你们兄弟直接投长安好,李渊虽说与我有仇,但如果你们投降了,他为了展示他的宽宏大量、仁义大度,不仅不会为难你们,还会给你们大富贵……当然了,李密、王世充也行,总能找个归宿。” 薛举叹了口气,政治之间尔虞我诈,他很担心自己走后,两个儿子会骨肉相残,这才一再强调着说西秦没希望,他知道只有绝了儿子们希望,他们才会齐心合力。 薛仁杲奇道:“父王为何没说杨侗?” 薛举叹息道:“傻小子,我们是隋朝的叛徒呢!任何人都可以降隋,唯独我们这些反王不行,因为谋反乃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即便杨侗容得下你们,他的臣子也不会答应。” “父亲放心,我相信我们兄弟一定保得住薛家的。”薛仁杲虽是头脑简单,可也不是什么蠢笨如猪,经父亲一一分析以后,不甘之心也淡了。 薛举知道薛仁杲是藏不住事的人,见他不甘之色消失不见,终于放下了心来,接着交待道: “李渊如今屯兵于大震关,对我西秦虎视眈眈,此乃外患,一旦开战,你们兄弟集中兵力先败一部,挫敌锐气,同时可以派人联合杨侗、梁师都共同攻之,梁师都未必会出兵,但杨侗定会出兵牵制!若有机会就拿下大震关为屏障,李渊父子皆非易与之辈,麾下又能人辈出,切忌太贪,若你们兄弟能此二关,接下来,便取汉阳、河池、顺政,放弃目前的领地,全力往南部蜀地发展。蜀地无甚强兵,且是天府之国,人口稠密,只须以微小的兵力镇宁险山关塞,便可如刘备一般自成一方雄主,这也是你们兄弟唯一的一点点机会。” 薛举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悔恨之色,若李渊入关之后自己远走人口稠密的蜀地,而不是憧憬所谓的西京,和李渊死磕于关中,如今巴蜀就是西秦的了,只可惜醒悟得太迟了。 “如果打不下大震关,就表示西秦没有半点希望了,趁着手中有兵,尽早降了李渊!你们有献地之功,又有大军投效,谅李渊也不敢加害于你们兄弟……否则,他将失信于天下人,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投靠于他。切记切记!”薛举拉着薛仁杲和薛仁越的手,眼神之中有着万分的担心和不舍。 “父王放心,我们兄弟定谨遵父王教诲!”薛仁杲深吸了一口气道。 “父王,我们都听您的!”薛仁越早已泣不成声。 两人半晌不见薛举答话,抬头看时,却见薛举已经靠着床头,双目永远的闭上。 公元619年四月,薛举病死于天水,位传次子薛仁越,薛仁越依从父亲遗命,册封兄长薛仁杲为全国兵马大元帅、宗罗睺为副帅、褚亮为尚书令、常仲兴为骠骑大将军…… 薛仁越上位以后,遵照薛举遗嘱,为父亲举办隆重葬礼掩人耳目,却令薛仁杲率三万大军强克大震关,大震关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八千守军尽数战死。 大震关又称陇关、大宁关、故米。关城筑于陇山顶,是由陇山的自身特点和其所处的独特地理位置决定的。 陇山山脉横亘于陕甘之间,西北至六盘山,东南接秦岭,绵延千余里,横跨十余县,山势挺拔、高大雄伟,使陇山成了陕、甘两省之自然分界和古代中原汉族与西部少数民族间的天然屏障。但是,由于其东坂千河谷地与关中沟通,陇山自古又是贯通东西的交通要道,翻越陇山之后可南达蜀地、西去河西、北上关内道,其军事地位显赫,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关西坡面陡峭,四周山峦屏蔽,唯群峰间一条峡谷可达关隘,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抵”之势。 薛举巅峰时期在此关前,有二十多万大军,但却在此损失惨重,最后,不得不进军平凉郡,穿过弹筝峡进入安定郡,企图从萧关道向关中发动攻势,并在浅水原大败李世民,若非李轨从背后捅刀子,关中形式将会大变。 薛举当时兵强马壮,却不得不绕了一大圈到北地郡,去攻打同样艰险的萧关道,可见大震关是何等的难打。但如今却生生被薛仁杲打了下来,这固然占了出其不意之便,却也说明了西秦军的彪悍程度,只不过薛仁杲却也付出了两万多条性命为代价。 而与此同时,宗罗睺突进河池郡,大散关也为之告急,薛仁杲腾出手后,与宗罗睺会师,南克汉阳、宕昌……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关中再次大震。 2 第184章:机遇(求首订)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 李渊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一双眼睛掩饰不住忧虑之色,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不再,巨大的压力令他苍老了许多。他本以为与大隋签订合约以后,能够获得休养生息的时间,谁料到半年不足,这该死的薛氏父子又跳出来搞事。 此时此刻,他甚至怀疑薛举之死根本就是假消息。突如其来的危机,令他气都喘不过来。 更让他担心的是,杨侗那个屡战屡胜的疯子会不会趁此机会对他发动全面战争,真到那一步,他只能迁都到刚到手不久的巴蜀了。 不过也正因为有了巴蜀在手,李渊才没有像上回那样恐慌,毕竟,这一次还有退路。但尽管如此,李渊愤懑得差点仰天长啸,他就是搞不懂了,怎么入关以后,就没几天省心的日子给他过呢? 这时,门口响起李建成声音,“父皇,二弟和诸位相国到了!”“好!” 李渊移步走向了武德殿,挥手制止了李世民和独孤整、窦威、刘文静等人的行礼,“都坐下!” 待到众人就坐,李渊沉声道:“大震关失守,关中西大门洞开,薛举兵临城下之日近在咫尺,都说说应该怎么办?” 谋主刘文静早有腹案,拱手道:“圣上,不必太过忧心,这其实是好事。” “什么?” 李渊有点呆了,并州失败、关内道大败,甚至巴蜀失守也能接受,但这是关中,关中西大门失守意味着什么?意味他刚刚建立不久的朝廷马上就被倾覆了,意味他李渊一统天下的美梦即将破灭,可如今刘文静却说是好事儿。 这是啥意思啊?失心疯了不成? “圣上!臣以为这是薛氏临死前的反扑,不足为虑。”刘文静眼中闪中睿智的光辉。 “何以见得?”李渊大喜 “薛举固然夺回了失地,可元气一直恢复不到战前水平,其麾下只有汉胡杂居的七万大军,由于他重视异族人,使得汉人百姓纷纷逃向我大唐和隋境,足以证明其势已衰,离轰然崩溃只有一步之遥了!这一战,不过是临死一击而已!”刘文静顿了一下,接着笑道:“薛仁杲攻下大震关以后,却没有顺势攻入扶风郡,这足以证明薛氏后继乏力。如今他们在大震关下已经损失了两万余大军,手中之力不足四万,除去大震关一万守军,他在河池郡的兵力不足两万人,而且这还是他们全部的兵力,只要歼灭这两部军队,那么我们便可轻而易举的拿下天水、陇西、金城等郡。” “正是如此!”李渊顿时心花怒放。 “明明兵力不足,那他为何还要兵分两路呢?”萧瑀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薛举此乃是声东击西之计,因为他的地盘已经不足以养军,更不能替他提供兵力,所以,他干脆放弃这些地方,打算图谋蜀地,借地势之利来对抗我大唐王朝,我们绝对不能让他在蜀地立足,否则就不好对付了。” “刘公,请赐教!”李建成道。 刘文静道:“很简单,先派一名善守大将坐镇扶风郡,以免西秦军为祸扶风。再遣主力大军与河池西秦军对峙,另派一军大张旗鼓杀向天水上邽县,薛举担心老巢失守,河池的西秦军必然仓惶撤退,破敌的机会就来了,只要歼灭了这支军队,我大军即可顺势突入天水郡,大震关的一万守军不战而溃!” 众人眼中都露出了赞赏之色,李渊叹了口气,自己瞧不起和冷落耿直的刘文静,真是愚蠢之极,他当机立断道:“肇仁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屈突通大将军善守,可坐镇扶风!若是大震关有变,令他择机行事。” 李渊点了点头,又朝李世民道:“若你为救援河池主帅,你有把握吗?”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本想说隋军会不会趁机入侵,但他想到李渊畏隋如虎,生怕又一次错失战机,想想李建成也会提到隋军,索性克制了要说隋军的念头,拱手道:“儿臣与薛举有过多次交手,此人武艺高强、阴险狡诈,更不是鲁莽之辈!我们万万不可大意,若是孩儿为帅,还恳请萧相国为行军参谋,以萧相国对河池郡地形的熟悉,再加上刘相国定下的奇谋,必能胜之。” “好,朕给你六万精兵,前敌之事你全权负责!务必一战灭西秦。”薛举严重的拖了李渊的后腿,对其是恨之入骨。 “喏!” 李世民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李渊捋须望着李世民英姿勃勃的背影,欣喜无限。 “肇仁献策有功,赏金千两,蜀锦百匹!”李渊觉得自己应该重新正视、重视刘文静了! “多谢圣上!” 刘文静感激一礼,接道:“恕微臣直言,我大唐的的危机不是冢中枯骨的薛举,而是杨侗,请圣上有所准备。” “你是说杨侗会毁约?”李渊脸色白了一白。 “说出‘合约的唯一用处就是撕毁’这话的杨侗,绝对不是信守承诺的人,别指望他遵守一年和约。” 李建成皱眉道:“可如果我们先派兵去边境,毁约的岂不成了我们吗?” “正是如此!” 刘文静点头道:“杨侗从崛起至今,一直都在仗势欺人,这阳谋简直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就算他把计谋敞开,关中也无可奈何,除非我们有实力与他对抗,否则我们只能被他拖在关中。”“杨侗真正的策略是把大唐牵制在关中,让我们无法安心扩张,而他则可以安安心心的夯实根基。而且他给予李靖等大将极大的自主权,若是我们毁约,李靖不用请求杨侗就可以毫无顾虑的南下。” 刘文静心头苦笑,在对镇边大将的信任方面,李渊的心胸实在小得很,只要涉及军事行动,不管大小都要先向长安请示,也只有李世民才获得‘前敌之事你全权负责’的权利。 李渊皱眉道:“我们该如何应对。” “细作严密盯着隋军动向的同时,派出军队囤积于约定区域之外。” “只能如此了!”李渊缓缓点头,杨侗计策很简单,可若你实力不如他,真就被他吃得死死的。 但是有件事让他非常非常纠结,和约之中规定李唐不能在半年内进攻薛举,更让人气恼的是薛举本人没有签约,也就是说这和约对薛举没有约束力,可是李唐却是和约的签订者。 杨侗会不会借机发挥呢? 这让李渊非常担忧、非常蛋疼。 第185章:反客为主(求首订) “肇仁,杨侗明明有两次打进关中的机会,为何却答应与我们合谈?” 李渊淡淡的看了独孤整、窦威一眼。 刘文静心知李渊打算借杨侗之势来打压关陇权贵,会意道:“土地均分、以钱代禄、摊丁入亩税制、禁止养士、禁子收假子等政策受惠的是平民老百姓,那么谁会成为师大的利益损失者?有良田万顷的的大世家门阀。” “而义务教育能够最大限度的为他培养人才,让那些因为贫穷而不能读书学习的人,有一个翻身的机会。义务教育的推广,世家、士族的优势将会大幅度的削弱,加上只取寒士的科举制度,以及‘才优者则仕’的任官制度,世家门阀、士族想要称霸中流阶层官员,已经不可能了。再加上公开的审理官吏制度、勒石记功、勒石记过等政策,也让官官相护的怪现象降到了极致……这种种手段,都是在一步步的压缩世家门阀、士族的生存之基。总之,从他在冀州执行新政那一刻开始,他就与世家门阀、士族成为了生死之敌。” 刘文静看着独孤整、窦威笑道:“隋朝立国这么多年来,一直将军武起家的关陇贵族视为死敌,他若取关中,关陇贵族能容得了他吗?如果根基都扎不稳,又何以争天下?而且他若想取关中,在和约签订之前,他的大军就从关内道打南下了,可他并没这样做,说明他心中清楚关中将会成为他的负累,所以索性不取了,但是他对关中,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杨广在世之时,派人在天下各地宣传冀州新政,弄得天下皆知,那冀州对于天下百姓而言,几乎是乐土了,人皆向往之。之前,李靖兵锋席卷上郡、北地郡、安定郡的时候,三群百姓全部是扶老携幼,踊跃进入关北六郡,如今各项承诺尽皆到位,这又带动了更多百姓前去投奔!若是百姓、家奴都逃光了,纵有百万顷良田又有何用?” 李建成轻轻叹息一声,“可是我们知道了又能如何?难道我们还能效仿隋朝的政策不成?” 刘文静叹息道:“这就是杨侗执行政策最可怕最厉害的地方,当百姓逃光了,我们这些无水之鱼就一个个暴露到了他的面前。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李建成怔怔的看着刘文静,倒是没想到,杨侗除了能打,除了把地方治理的颇有声色之外,竟然还在不声不响中,布下了局这么一个天下之局,算算时间那是在大业十二年的事情,当初杨侗才多大?他跟杨侗多少有几分相较之心,但有些事情,不服不行,杨侗那辉煌的战绩,足以让他仰望得掉帽子。 独孤整、窦威也陷入了沉默,抛开个人立场不谈,他二人也能看出如今大隋欣欣向荣之势,但知道是一回事,要他们心向隋朝是不可能的。 隋朝的兴盛,是杨侗将世家门阀权利不断弱化而形成的,那些跟随杨侗兴起的寒士,在此之前就非常落魄,哪怕全天下世家门阀利益被削光,对他们来说都能接受。 如果说世家门阀在官场上的利益是一百分,经过杨侗削弱和剥夺后,只剩下十分,世家门阀当然无法接受了,但杨侗麾下寒士原本的权利是零,如今提升到十分,而且又有了身份地位,自然高兴的拥护,而余下九十分,被杨侗送给了底层百姓,自然也会得到百姓拥戴。 如此一来,隋朝民富国强,万民拥戴,但损失的却是世家门阀和士族的利益。 对于天下顶级世家的独孤整、窦威来说,他们可以从那一百分权利和利益中,分出一两分给百姓来提高家族人望,但要将九成以上拿出来,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独孤整、窦威皆非凡人,情知刘文静并非无的放矢,所以只能以沉默回应,杨侗这个名字的份量太量,重到两人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他们也知道李渊要说什么,但此时他们宁愿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选择了告退。 二人一走,李渊看向刘文静,坦言道:“朕欲效仿隋朝之事,肇仁以为如何?” 大隋这些年的变化,李渊的探子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分田地、兴义学、鼓励工商对其带来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不说别的,单是分田地和义务教育,就让大隋像个无底洞,源源不绝的吸食各方势力百姓,再不作出回应,关中百姓迟早像西秦那样跑光。到时候,他那什么人来当兵?又哪来的军粮? 如今各方势力之中,经过王世充的带着效应,连梁师都、王世充、李密、窦建德、杜伏威、林士弘等草莽枭雄都开始执行大隋的政策,这些枭雄纷纷派出使臣向杨侗讨教经验,杨侗大量的贩卖各种成熟的治民政策,可谓是大赚了一笔。除了李渊和只看出身的萧铣之外,都在治下进行变革。 如此看来,天下诸侯都已经成了杨侗的棋子,杨侗虽未一统天下,但是他的影响力已经传遍天下。 “这就是势,顺者昌逆者亡。” “杨侗就不用说了,就拿王世充来说吧,他治下百姓本来是最乱最复杂的,分田不到一个月,就一片安定,其民望更是扶摇直上。成效之显著,肇仁也看到了。朕要不想成为下一个树倒猢狲散的西秦,也只有学着杨侗这一套来,但如此一来,势必会触动关陇权贵的利益,所以,就算再不愿,也被逼着跟杨侗一起去压制天下世家门阀…王世充如此、李密如此、窦建德如此、杜伏威如此、梁师都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李渊苦笑道:“最开始,只有杨侗一人与天下世家门阀、士族领袖们为敌,朕记得当年是声讨一片,若非杨广强力支持,杨侗早就身败名裂了,可尽管如此,也还是没几人看好杨侗,也没人觉得他会坚持得了。然而等到杨广一死,其大势已成。再也无人能够动摇得了他的政策,大家只能顺着他的思路走,否则就是逆流而上,最终会被滔滔mín yì淹死。如今便是诸侯合力,恐怕也拿杨侗无可奈何!到了今天,朕才看清楚其布局,杨侗下的这盘棋真是好大气魄,朕不服都不行。事实上,不管最终谁输谁赢,杨侗都已经赢了,他削弱世家门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随着各路诸侯的随从,杨侗的各项政策的声势越来越大,若不变革,被淘汰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跟李渊不同,刘文静这些年也一直关注杨侗,对方的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更找到了杨侗真正的路,但这条路杨侗能走、王世充能走、李密能走、窦建德能走、杜伏威能走……可是他李渊要走却很难很难,因为关中九成以上的土地被关陇权贵把持,所以,他希望关陇权贵能妥协,不是为他李渊,而是为关陇权贵自己,因为杨侗打进关中之时那最受伤的,不是他李渊,而是整个关陇quán guì jí tuán。 第186章:独孤之谋(求首订月票) 离开太极宫,独孤整和窦威浑浑噩噩的走到了独孤府,两人在书房中相顾无言。 直到茶水都凉了,独孤整才缓缓开口道:“窦家主,圣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朗了,他是借刘相国之口来告诉我们,他要在关中开科举士,还要分田地。” “独孤家主此言何意?” “窦家主非是不懂,只是不愿懂罢了。”窦威苦笑一声:“既然窦家主问了,那我就将这话挑明了。圣上想顺应大势,效仿隋朝整顿吏治、鼓励工商,促进农桑,分田分地。而这其中必然触及到我关陇贵族的利益,而圣上又不想当这恶人,所以圣上将这权利交给关陇权贵来选择了。” “定要分田地、兴科举吗?”窦威看着独孤整,一脸的无奈和肉疼。 “这是根本,窦家主当知杨侗能有今日之势,均分田地、义务教育、开科取士乃是根本,若无这些,没有得到任何一方势力支持的他何以走到今日这一步啊。” 隋朝能够成为百姓向往的乐土,是杨侗将治下田全部变为官田,分给百姓后不得私人售卖,令百姓从来不再为粮草而担忧,而摊丁入亩税制又令贫穷百姓减轻了负担。至于义务教育则是减轻了普通百姓教育的成本,再加上通往青云的科举制,才会有了今日的万民所向, 如果没有这四大点为根本,那所谓的革新不过是换一种游戏规则而已,根本无法将百姓的积极性和认同感激发起来。 独孤整并未停止,接着说道:“现在着急的不是圣上,反而是我们关陇贵族了,若不想被杨侗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们只能牺牲一部分利益,支持圣上大刀阔斧的革新,清除如今腐朽的吏治和民生,如果关陇贵族不愿意妥协。圣上再有能耐,也没办法拿着人心不附的军队去跟杨侗拼斗,大唐若败亡,关陇贵族也完了。我们可以带走金钱,但是浩浩荡荡的家奴和土地是怎么也带不走的,失去了家奴和田地,关陇贵族和普通的小豪族再也没有区别,若是新统一的王朝对世家门阀打压两代,我等家族泯然众人矣。” 窦威也点了点头,他也看得非常透彻,在这历史大势面前,谁也阻挡不了!若是李唐侥幸得胜,他们日后还能获得补偿,若是杨侗或是其他草莽枭雄胜了,关陇权贵就彻底的完了。他沉吟了一下道:“怎么支持、支持多少田地,这都需要和家族商量一下,我们各自有了决定,再发动各大家族,独孤家主以为如何?” 独孤整呵呵一笑:“那好,我们就一言为定。” 窦威走后不久,独孤整默默的思索了起来 独孤氏和窦氏如今并列为大唐第二族。地位仅次皇族李氏,远远凌驾于其他关陇贵族之上。独孤氏能够获得这地位并非偶然,他们在大业末年便将各地钱粮转移到关中,独孤氏号称是大隋首富,在并州、关中和巴蜀具有极高号召力。 当李渊起事以后,独孤氏不仅拿出巨额钱粮资助李渊,还将大量青壮家奴投入到军队之中。 在李孝恭南下巴蜀之时,家主继承人独孤澄奉家主令,劝说巴蜀各郡,为唐朝兵不血刃的占领整个巴蜀立下汗马功劳。李唐投桃报李,厚封独孤家族也在情理之中。但随着李唐屡败于隋朝之手,前后有近三十万大军覆灭,还被远道而来的隋军先一步夺入了关北九郡,使得独孤整对唐朝的信心也有点动摇了。 如今被独孤整下重注的李唐,不仅令独孤家的巨大投资得到不丝毫回报,还像一个貔貅只进不出,独孤整当然不高兴了,这微妙之下,独孤整动了重新搭上大隋这艘大船的念头。 虽说独孤家是李唐的背后的‘大财团’之一,投资力度超过了窦氏,窦氏是单纯的李唐外戚,若要重新投资的话,只能选择一些小势力投资。而独孤氏却还可以重新选择隋朝,因为杨侗跟李渊一样,身上都有独孤家的血统,更重要的是独孤家的独孤篡、独孤开远、独孤盛等三十多名嫡庶子弟尽数战死在江都宫乱中,为萧后的胜利撤离江都立下了不小的功勋,事后,杨侗也分别进行了追赠。有这一层关系在,若是再下重注,独孤整觉得杨侗应该可以接受独孤家。 “家主,澄爷来了。”这时,传来门房管家禀报。 独孤整知道独孤澄来了,“让他进来!” 门开了,独孤澄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参见家主!” 独孤澄独孤信次子独孤善的嫡长子,家主独孤整的亲侄子,天资聪慧,智谋干略都是当世第一流人选,虽没有在李唐王朝担任任何职务,但独孤整把家中诸多事务交给他决断,已经是公认的独孤家主的继承者。 “中平来得正好,坐下吧!” “谢坐!”独孤澄行礼道谢,礼节一丝不苟,干净利落, 等他跪坐在席子上,独孤整缓缓道:“独孤篡、独孤开远、独孤盛等三十多名子弟为隋尽忠,秦王也以大隋名义一一追封,子弟们死得其所……为了让子弟们在九泉之下瞑目,我打算让你去邺城,将子弟们的荣耀领回来!” 独孤澄一脸肃然,对于独孤整说出这番话一点不意外,尽管杨侗只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年,尽管成名不到三年,但是他的存在成为各大世族策梦魇,那惊世才华和恐怖的战绩,也让李唐上下闻之色变,独孤氏再不走这一层关系,以后怕是来不及了。可是当他想到杨侗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灭了五姓七宗的太原王氏、太原温氏,并轰走了闻喜裴氏的事迹,有些不太自信道:“家主,我听说韦匡伯去了邺城,最后灰溜溜的被轰了回来,我们这样会有用吗?” 独孤整“大隋的实际皇帝是杨侗,他与韦氏可没有丝毫关系,韦匡伯自作聪明的要将女儿许给杨侑,这不是给杨侗添堵吗?没有被砍死,算他幸运的了。我们和韦氏不同,我们是堂堂正正的拜领大隋忠臣良将的封赏,这不仅是对隋朝的认同,也是对杨侗的认同,有这层关系在,以后接触起来就方便多了。” 独孤澄沉默了片刻,道:“这样会不会引起李渊的不满?” 独孤整冷哼道:“他李渊要募兵、要铜锭铸钱、要粮食养军、要田地安置百姓、要开科取士……这些都离不开我们独孤家的支持。他不满又能怎样?要说不满也应该是我们才对,他李渊除了能捏一捏牛粲这个吃人狂魔以外,他能对付得了谁?一个小小的薛举就反反复复的打了一两年,如今还被人家攻陷了大震关!这种人,怎么和纵横域外、开疆拓土的杨侗比?” 独孤澄道:“其实不仅家主有意见,许多家主都对屡战屡败的唐军不满,听说连窦家也有不小意见。” 独孤整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悔意,“我是希望李氏统一天下,才支持他。但他们这么不争气,还像个貔貅一样索要不止,大家失望、不满很正常。早知道就该派出族中子弟支持杨侗,真是一步走错步步错啊!” 独孤澄皱眉道:“可我还是觉得杨侗不是那种妥协的人。” “杨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刚硬的脾性跟刚刚登基的杨广一模一样,可后来杨广还不是向关陇贵族妥协妥协了吗?”独孤震说得很慢,仿佛是要让独孤澄记住他的话一般:“就算灭掉了我们这些旧世家,助他成就帝业的每个勋臣也即将成为新的大世家门阀,世家门阀是永远都灭不了的,而一个不懂妥协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杨侗显然不是这样的人,当初他将闻喜裴氏送到杨倓之手时,我就知道他是一个会妥协的人,只不过他在大事上刚烈霸道,所以,人们往往忽略了细小之事。” 第187章:萧后劝进(求首订月票)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天空,也将居高临下的神武宫笼罩在暖洋洋的红霞之中。 杨侗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随着宇文禅师,呃,杨禅师的到来,南阳公主也褪下了女冠服饰,换上皇家公主着装,惨白的俏脸也多了几抹血色,笑容也日渐增多!十一岁的杨禅师小朋友文文静静的像个小姑娘一样,可谁都没料到,这熊孩子居然独自一人逃去延安郡找隋军,这胆量不是一般的大,对于杨侑来说,多了一个一同学习的小朋友,两人正好都是需要朋友之时,因此关系十分要好,一起读书、一起下棋钓鱼、一起学武练剑,两天形影不离;而对于被宠坏了的小公主来说,则是多了一个欺负的对象。 小公主仗着年幼得宠,坐在了杨侗身边,那双如童话公主般的圆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泛着异彩,满心期盼的望着杨侗,“侗儿,你都忙什么呀?好几天都没见你了,好想你啊。” 杨侗对这个小皇姑极为溺爱,手指滑过她那瓷娃娃般的bái nèn脸蛋,笑着说道:“视察造船厂、水军基地什么的!总之忙得很,过些天抽空陪你逛街好不好?” “好好好!”小公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喜笑颜开。 见小公主笑得如此开心,萧后这当娘的心中都吃醋了,这丫头自己宝贝女儿,恨不得含在嘴里,捧在手心。可这丫头一见到她的大侄子,立即就不要娘了,让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佯怒道:“芳儿,你想侗儿,就不想母后了?” “不想不想!”小公子摇着脑袋,小辫子晃啊晃的嘟哝道:“母后天天看到,有什么好想的?还是侗儿好,会讲故事、会变魔术,有趣极了…我最喜欢侗儿了……” 萧后脸色登时垮了! 另一个萧太皇太后见一家人聚在一处,其乐融融,心中喜悦又伤感,真正的一家人还缺了好几个。一个出家为僧,丈夫和儿子却是再也回不来了。她强笑着问小公主:“那侗儿给你讲了什么故事?” 小公主来了兴致:“好多呢,有三国,有齐天大圣孙悟空…我最喜欢大闹天空的孙悟空、闹海的哪吒了,还喜欢七进七出的赵子龙、黑脸大汉张飞、典韦。最讨厌曹操、如来佛这两大坏蛋。曹操为了一个女人,把典韦害死,还有如来佛,敢把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可恨可恨…母后,家里你最大,你将曹操、如来佛关进天牢行不,让典韦来当我的侍卫,这样我逛街就不怕坏人了……” “……”一家人全都无语。 他们虽然不知孙悟空是何许人物,但曹操、典韦、赵云是知道的,不说杨侗一个秦王,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让死了几百年的人物复活啊。 萧后无语道:“那芳儿给母后说那孙悟空怎么大闹天宫。” 小公主舞动着筷子,绘声绘色的讲,“孙悟空是从女娲娘娘补天石里崩出来的石猴子……”她语气幼稚,表达自然不如杨侗到位,但年纪小小的她记忆极好,将孙悟空出生、拜师、取定海神针、上天做官、大闹蟠桃会,偷吃金丹,引发天兵天将围攻花果山、大闹天空,最后被关押五行山这精彩桥段都说了出来。 把那四大天王、三太子哪吒、太上老君、哮天犬、二郎神等打人物说得丝毫不差。 起先一桌人只是想逗逗她开心,却不料最后连自己都陷入故事情节中了。 “好厉害的孙悟空,如来佛讨厌死了。”斯斯文文的杨禅师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高兴的拍起了小手。 众人皆笑! “皇祖母、大皇姑!封表弟一个国公当当如何?”杨侗问道。 “那不行!以后禅师凭真本事来取!”南阳公主俏脸一沉,以为杨侗要把宇文家的‘许国公’爵位给杨禅师继承,很生气,不高兴了。 杨侗想不到南阳公主这么倔,“也好!那就让表弟和靠山王{杨义臣}一样,先在宫里居住,长大以后,再以能力来提升。” “如此最好!”南阳公主转嗔为喜。 萧后插言道:“侗儿,你打算什么时候登基?” “我现在跟皇帝没什么区别,当了皇帝地盘也不会长一寸,文武大臣也还是这个样,没意思!” 杨侗迟迟不肯登基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登基为帝就意味着他要以失去自由为代价。当了皇帝,就被困在邺城,不可以轻易出征、出城,若是要巡视天下,暗访各地,恐怕还没离开邺城,各地都全地方了,这样子,又看到什么真正的民生? 萧后叹道:“你登基了正式官制才能颁布天下,大家也才有努力的方向。你不登基则名不正言不顺,始终无法凝聚人心。大家跟着你拼命,图什么?不就是从龙之臣吗?” 杨侗默然。 麾下几名大臣希劝说他登基已经不知多少次了,希望他登基来凝聚人心,毕竟他们已经到了极致,要提也只是爵位罢了,他们或许有一点私心,都想做从龙之臣,立下拥立之功,但杨侗相信,这里面更多是大臣们对前途的一种担当。可绝大多数将士官吏来关注的还是赏赐、官职、爵位、田地、钱粮这些东西。如果君上没有对雄途大业向往,那麾下还有何奋斗的目标。 “再说吧!”最终,杨侗嗑然长叹。 萧后见他万般纠结、千般不愿的样子,嗔道:“别人做梦都想当皇帝,你这个龙孙反倒处处拒绝。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要不……”杨侗扭头看向杨侑。 “二哥别看我!”杨侑脑门一缩,道:“我要当大教育家、大思想家!我才不当什么皇帝呢…每天都傻坐着,一点自由都没有,跟个木头人一样,这苦差事我才不要。” 还在长安的时候,因为留守身分的束缚,让他完全失去了自由,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当木头人听政,听着一群老头子解释政务到大半夜才能睡,这样的日子简直不堪回首,如果当了皇帝,日子怕会更难过万分,现在能够无忧无虑的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杨侑快活死了,皇帝这种无聊的事情他坚决不干。 众人:“……” 坐在杨侗身边的小公主正吧唧吧唧吃着一块鸡肉,听到杨侑这番话,两只大眼睛转了一圈,顿时眉开眼笑,看着杨侗脆生生道:“让我当皇帝吧。” “噗”小舞一下没忍住,一口汤水全喷在无垢身上。 “不好意思,实在是激动了。”小舞歉意地看着无垢。 南阳公主忍俊不禁:“小妹你想怎么要当皇帝?” “第一道圣旨是让侗儿给我讲一天,不是,讲一个月故事。” “噗!”坐在杨侑身旁的杨禅师也没忍住,一口汤水喷在了杨侑脸上。 “第二道圣旨是什么?” “命令侗儿继承皇位!” 众人绝倒!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消息。 “殿下,诸位大人有紧急要事相商!” 第188章:老谋深算(第五更求首订月票) 神武宫朝阳殿中,饭都顾不上吃的杨侗与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韦云起、孔颖达、刘政会、凌敬聚齐。 “殿下,西秦国发生了大事,薛举病逝,临终传位次子薛仁越,薛仁杲为兵马大元帅,薛仁杲攻克大震关,宗罗睺克河池!” 这个消息大出杨侗意料,薛举一向体格强壮,怎么突然病亡了呢?而且登基的不是长子薛仁杲,而是次子薛仁越,莫非薛仁越扮演着弑父的角色?不过从后续发展的事情来看也不像啊! “西秦树倒猢狲散,薛氏兄弟粮食不足,兵力也只有那么一点,跟李渊死磕不是找死吗?” “已经死了!”韦云起苦笑道:“薛仁杲是以两万余人为代价,才攻下的大震关,他留下一万守军,又急匆匆的驰援河池,被李世民打了一个伏击!薛仁杲大败,与薛仁越败退河源郡,宗罗睺部属全军覆没,本人亦被部将所杀,人头献给了李世民,大震关守军不战而降。梁师都出兵救援,反被屈突通击溃,悍将辛獠儿只率数百骑北窜平凉郡。” “唐军三路皆平,士气大振,随后大举反击,屈突通在安定郡良原县大败梁师都堂弟梁洛仁,歼敌两万余人,安定郡失守,李世民部部将张士贵收复汉阳、宕昌,并兵不血刃的拿下西秦临洮郡,李世民攻克天水、陇西二郡。” 半晌,杨侗才淡淡的问道:“我军有什么表现?” “会宁郡守薛万均趁机出兵占据金城郡、枹罕郡,武威郡守段德操引三万大军占据西平郡、浇河郡!灵武郡守王伏宝奉李都督之命,率两万五千精骑入驻会宁郡,与薛万均一北一西夹制陇西李世民,段德操于枹罕郡与张士贵对峙。”韦云起一副幸灾乐祸、忍俊不禁的模样。 “遇到这一伙猛人,算李渊倒霉,我这老岳父好不容易打爬了薛举,最最白白为我们做了嫁衣!” 杨侗十分同情李渊,要知道历史上的今天,他老人家已经差不多一统中原了呢。可如今呢?关中接二连三的被李靖威胁,接三连四被自己敲诈。 杨师道呵呵笑道:“干脆取回关中算了。” “那不行!关中太复杂了,一点都不好治理!唉,这回应该怎么敲诈呢?真真是愁死我了,李靖他们咋就不能输不回呢?” 众人听得直翻白眼,魏征笑道:“让他再嫁一女,再送一回嫁妆。” 杨侗晕死,这老魏也不正经了。 “这里有李都督飞马送来的急信,请殿下过目。”杨恭仁呈上了一封书信。 杨侗拆开信仔细看了一遍,李靖在信上说李唐要谈判,他那里暂时按兵不动,同时说薛仁杲、薛仁越希望大隋能够援助粮食,作为回报,他们在局势稳定会就发动河西攻势。 薛氏的要求倒让杨侗有些心动了,如果他们真能占领河西,斩断唐朝的马源地,这倒也不错,只不过他心中也有点担忧,薛举父子为人残暴,对百姓强征暴敛,男子尽皆驱赶从军,在河湟一带民愤极大,他们父子为了自立不惜投靠突厥,骨子里根本没有民族大义之说,他们现在依靠不了突厥了,但是薛氏的军队有很大一部分是吐谷浑人,他们走投无路之下,极有可能引吐谷浑参与到中原大战之中,如此一来,杨广千辛万苦打下的西海郡和河源郡有可能再次落入吐谷浑之手,这样的人他宁可让李渊给他灭,然后让李渊费人费力维护边塞的安宁。 不过历史上唐朝的民族政策让他十分的恶心,李世民执行的边郡政策是让突厥人治突厥、契丹人治契丹、吐谷浑人治吐谷浑,这种制度在朝廷全盛时还可行,一旦衰弱了,各族便纷纷自立,反过来威胁唐朝,李世民搞的这一套到了李治时期,便让各族露出了他们尖利的牙齿。 相对来说,杨侗更喜欢隋朝占一地治一地、汉化一点的政策,这种占地设郡、设置官吏、迁百姓入驻的统治方式,这无疑是实实在在的控制住了牺牲无数将士性命打下来的疆土,像伊吾郡,是杨广时代打下来的疆土,这才不到二十年时间,就已经完全归化成功,若是按照李世民那一套来治理的话,在中原大乱的如今,早就重新立国了。 但是思来想去,杨侗还是觉得自己无力治理这么多地方之前,还是应该支持一下薛氏兄弟,免得他们直接降了吐谷浑,以从而以此方式在西域地区打入一根楔子,以保治家统治在西域的影响力,不管以后是李唐拿了,还是薛氏兄弟守住了,都还是汉家领土,以后收复起来也不会涉及到国际之争,不过相对而言李唐肯定比薛氏兄弟靠谱一些,若是让李唐与吐谷浑怼上,一是可以消耗李唐的国力,二是保住汉家统治不失。 一念至此,就有了两个决定。 一是支持薛氏兄弟在浇河、河源立足,二是把西平、浇河、枹罕卖给李渊,从而达成消耗李唐和吐谷浑国力,又能保住国土的目的。当然,也可以用这三郡去和梁师都交换他的平凉、弘化郡,梁师都的地盘被大隋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包围,还时不时被隋军强行借道,南面又是李渊的疆土,这两大势力都不是他惹得起的,在这里根本没有丝毫发展的空间,所以这家伙肯定是寝食难安,能够脱离大隋的包围圈,估计他也是求之不得的吧。 当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时,众人一致赞同与梁师都以地换地,因为这样一来,大隋在关内道的领土就不会凹下一个大坑,东边的延安郡和西边的金城郡联系起来也十分方便,更重要的是梁师都去到西平、浇河、枹罕以后,李渊要想获得养马之地,就多了一个对手,需多打一个敌人。 对于李渊,众人也从最先的不以为然到了如今的重视,李渊或有一些性格缺陷,但绝不是他水平不行,而是他从太原起兵至今,从来没有得到休整的机会,这才被准备了一两年时间的大隋屡屡击败,若是给他一年的时间,那他的军队必将会向精锐蜕变。 而且他在执政方向非常有水平,特别在平衡之道上做得淋漓尽致,在对待关陇权贵问题上,他重点扶持独孤氏、窦氏,让两家各带一个派系明争暗斗,使他从中谋利;朝堂上,李建成和李世民也被他利用来维护自己的帝位。 自从并州战役结束以后,在李渊刻意支持下,长子李建成和次子李世民之间的矛盾已渐渐公开,这种矛盾或许不是夺嫡之争,而只是一种政见不同,对于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李渊不仅没有干涉,反而不断的给予李世民军权,从而给李建成这个太子一定的压力。 李渊支持李世民去争太子之位的原因不外有二: 一是李渊正值大有可为的盛年,怎么说也有十多二十年寿命,而太子李建成已经三十了,若是不会发生意外,李渊还有二十年的皇帝命,可那时李建成已是五十岁的老太子了,若是无人制约,难保李建成铤而走险,发动宫变。如今李世民的崛起,致使李建成一党将目光从帝位注视到了逐渐崛起的李世民身上,二子相争,只要不危害社稷,反而有利于他对帝位的控制。 二、如今是乱世时代,李渊不得不给予儿子极大的自主权利,让他们组建强大的班子替自己夺天下,若只有单纯一派,那么,逼宫这种事情很可能发生,而二子实力相当,更有利于李渊对他们的控制。 这样一个老谋深算的人,又岂是易与之辈?更厉害的是他借杨侗痛恨关陇权贵之势,对关陇权贵一步步的敲骨吸髓,令对方不得不依靠在他的身边,给他源源不断的输送养分,如果他能一统天下,那么,关陇权贵已经虚弱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那时候,李渊想怎么收拾关陇权贵都行。 如今的关陇权贵被死死的压制在关中,而杨侗又不会接受这些人,所以除了跟着李渊一路黑到底,事实上关陇权贵是别无选择了,甚至连扶持另一个人取代李渊都不敢,因为关中的形式实在危险了,如果关中发生内乱受益的只会是杨侗,一旦李渊败了,以他堂堂帝王之尊和杨侗岳父两重身份,或是幸免,可关陇权贵就倒大霉了,因为他们是推动李渊谋反的庞大势力,还是大隋dong luàn的关键因素,而且弑君的宇文化及也是出自关陇权贵,对于这样一个恶行累累的庞大势力集团,杨侗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所以,事实上,关陇权贵是别无选择,只能顺着李渊的节奏来走。可以说这也是李渊连连失败后,获得的最大红利,而有了这些人的全力支持,李唐终将爆发出恐怖的能量。能够借外患将自私自利的关陇权贵玩得团团转,不得不说李渊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正是这原因,所以众人支持杨侗对李渊进行全方位的打压,从而让关陇的钱财变得大隋的钱财。 第189章:不寻常的味道(求订阅月票) 余晖遍洒宫殿。 在长长的走廊里,小舞白衣胜雪,手拎一只精巧食盒走向书房,夕阳在她的身上披上一层光晕,清丽绝伦的脸颊上美丽得宛如一幅画。只是那双秋水眸子中蕴含淡淡的愁容,今天晚上她的夫君没动筷子就让人叫了去,回到后苑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小舞心知夫君遇到了难题,肯定又忘吃饭,从迁到邺城之后,他就常常这样。为了就近理政,有时候甚至睡在朝天殿、朝阳殿……而从那里回来仅只不到两三里,可他为了节省时间,这么短的距离就不会回来……小舞觉得见到夫君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见到了也往往是问候一番,之后便又埋头于公务之中,没有下文了。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夫君变得越来越冷峻、沉稳、睿智,而夫妻间的共同话题似乎越来越少。尽管知道儿女之情不应该是她的关注点,成熟和独立才是他应该表现出来的,可是她也会忍不住想“夫君也许是不喜欢我了。”每当这么一想她就心痛欲绝。 尽管她也清楚大隋是什么样子,也知道丈夫关注国事是对的,更知道丈夫在姐妹中最喜自己!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哪个女人不希望丈夫关心疼爱自己呢?她并不奢望可以像皇祖母那样,是皇祖父事业上的助手,也没有那么伟大,她只希望自己的夫君多想她疼爱他一点,哪怕只是偶尔想起的都是她的好,那么她就心满意足了……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时时刻刻想他、思念他,一切都为他考虑,哪怕把自己低入尘埃里,也在所不惜…… 女人往往对一男人好奇而产生好感,因为崇拜而沦陷! 她听了太多关于自己夫君的评价,也看到了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睿智…… 可是,一想到夫君一忙起来就不休不食的拼命样,卫凤舞可爱的皱着鼻子,一脸的不高兴!这么拼着,身子哪吃得消啊。 想着想着,已到杨侗的书房,这所谓书房,其实是霞晖宫中一坐独立的宫殿,占地足有五亩之广,除了一栋高三层的主建筑,尽是亭台楼阁、竹木山石,还有一面占地一亩的湖水,湖水清冽,四周绿树成荫,花木茂盛,不远处有一座两丈高的石台,上修一座八角回风厅。 小舞轻叩房门,“夫君,是我。” “门开着,自己进。”里面传来了杨侗懒懒散散的声音。 小舞会心一笑,夫君每被政务烦了,就会躲在这儿,与其说是不准外人进入的书房重地,不如说是休闲放松之所,内里也没什么秘密,顶多只是摆放着书籍罢了,跟神武宫中的藏书阁区别不大,只是许多稀奇古怪的政策都杨侗在这里书写,然后传出,所以以讹传讹之下,大家都以为有天大的秘密一般。 推门进去,只见房间里窗户开着,夕阳漫洒而入,给房间里抹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夫君坐在一张‘大师椅’上,隐隐可以看到椅背露出的金冠。 小舞将食盒放在桌上,笑靥如花,声音总带着黄鹂般的娇嫩清脆,“夫君是在写诗吗?” “写什么诗啊?我都烦死了!” 借着温馨的霞光,杨侗看见小舞俊俏脸蛋上闪耀着暖玉一样的光芒,身材曲线春山一般起伏,流畅优美,风姿绰约,亭亭玉立的散发着醉人的淡淡女儿香,当初青涩的小美人,像五月含苞玉兰,带着青春雨气晨露,明朗芬芳,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轻熟魅力。 杨侗静静地躺着,一句话不说,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舞,目光温柔而又充满爱惜。两人四目相对,小舞紧张地笑了,耳根子都羞得通红,嗔道:“这么看我干嘛?” 杨侗张开双臂,笑道:“过来,让夫君抱抱。” 小舞听话地将柔软的身躯靠在他怀里,凑过脸来亲了亲杨侗的脸颊,温顺地将头垂在他的颈边,一时间温玉满怀,吹气如兰。 小舞看他精神不振的样子,心疼道:“累了就早点睡吧,这几天你都睡在朝阳殿,想必也没睡好吧……” “各郡郡守都想让百姓在农闲时有份收入,上报治下各县的修路、修水渠等建设地方计划,不抓紧处理掉怎么来得及?” “不是有审计司吗?你把握最后那道关就好了。又何必这么累啊,朝政不管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偶尔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 杨侗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啊,可审计司是个全新部门,还不成熟,我作为这个部门的开创者,审计司的许多发展方向都需要我来引领,得像带学生一样把来济他们带出来!” 他将妻子搂进怀中,额头相抵,轻声道:“我不仅要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还要把各项治国制度完善起来,给我们的孩子留下一个夸耀万世的真正太平盛世,你觉得我可以吗?” “我信你…”小舞眼眶一红,紧紧的紧着她的夫君。 夫妻之间互相打气,不需要有太多甜言蜜语,一句“我信你”就足够了。 小舞目光里充满柔情,嘴角露着甜甜的笑意,她虽然十分迷恋这温馨的感觉,可想到夫君没有吃饭,便在怀抱之中扭来扭去,“哎呀,让我起来。” “什么事这么急?” “夫君,我给你送饭来了。” “送饭?” “你说呢!” 小舞娇嗔地反问丈夫一句,打开食盒,将几盘小菜和一碗米饭放在他面前,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盅牛骨汤。 “趁热吃吧!” 杨侗也有些饿了,他拾起筷子,端起饭碗吃了起来,忽然停下筷子问道:“现在斗米多少钱了?” 小舞坐到杨侗对面,“大概四十五通宝吧!麦子便宜一点,也要三十五通宝。” 杨侗眉头一皱,他记得去抢劫突厥之前,是三十钱一斗,一石才三百新钱,怎么短短时间里内就涨了十五钱。 正如后世猪肉价是衡量物价的重要指标一般,粮价高低隋朝物价的直接标准,民以食为天。没有饭吃就要造反。因此历朝历代统治者都把粮价看得比天都要重!他知道小舞并没在深宅大院里养尊处优,她经常和宫人交流,很了解外界情况,他又问妻子:“怎么涨了一半的价格?” 小舞给丈夫盛了一碗汤,脆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突然涨了,而且还在上升。” “不应该啊!我们的粮食多得出奇,难道是有人在背后使阴手不成?” “可是今年非同以往啊!大隋多了一个并州和关内道两大负担,并州去年因为战祸延误了农时,虽不至于绝收,可也远远不能自给,而且夫君又收了几百万中原灾民和一个民生凋敝的关内道,民间的粮食当然不够了,人多粮少,粮商涨价也正常啊。” 一句话倒提醒了杨侗,这几年年年丰收,政府以高于市场一成的高价收购过剩粮食,以免谷贱伤农。然后入仓储存,等到灾荒缺粮之时,再以市价出售粮食,既能赈灾济民又能平稳粮价,维护民生。 同时,官府又把粮食这种重要民生和军用物资,尽可能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再加上为了防止粮食外流,禁止粮商囤粮居奇,所以能够在民间流通的粮食极少,人少时民间尚能以市价供给自足,人一多了起来,自然就供不应求,物价上涨了。 只不过小舞说的“突然涨了,而且还在上升”这话,令他警惕了起来。 小舞舀了一碗汤放到他的面前,却见夫君筷子停在空中久久未动,嗔怪的白了他一眼,柔声劝说:“其实我们这儿是好的了,听说中原和关中,斗米近贯了呢。”(注:钱币方面以‘贯’代替‘吊’) “他们的烂钱跟我们没得比!”杨侗非常得意,关东世家的力量果真大得令人无法想象,哪怕是在战乱之中,他们也有办法从巴蜀买来大量的实物,并以送货上门的方式运达冀州,并换走了九成以上的五铢烂钱,治下的冀州、幽州、并州已经完成了新旧钱的兑现,再也没有见到旧钱的影子,据说巴蜀那儿的世家们除了五铢钱,实物都被掏了个空,一个个赚了个盆满钵溢,数钱数到手抽筋。而关内道几个郡也在加紧兑换回收之中,并由飞马商行投入到长安的市场之中,有了齐王李元吉名号的掩护,这些劣钱源源不绝的换走了长安的财富,等到飞马商行用所有劣钱朝着铁锭、粮食下手的时候,将是给予关中致命一击的倾空日,届时李渊就会发现关中穷得只剩下钱了。 “这我知道!”小舞又说道:“不过粮食问题,夫君也不用太过担忧了,其实百姓能活下去,就不会造反。关键是官府要得力,别像前几年一样,官仓明明有粮食,就是不肯放粮,逼得人们不得不造反。” 杨侗将她递来的热汤一饮而尽,点评道:“王妃娘娘了不起啊!都懂得这么大道理了。” 小舞得意道:“我和无垢妹妹现在的老师是皇祖母,学到的大道理多着呢。” “很好很好,以后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杨侗哈哈大笑,萧后从亡国公主,到晋王妃、太子妃,最后稳居皇后十四载,可不只是美貌贤惠那么简单,还有着睿智头脑,超高的政治手腕,有她言传身教,小舞和无垢又聪明好学,当起王妃侧妃、皇后妃子绝对是绰绰有余。 饭后,夫妻二人在‘书房’的庭院中携手漫步。 清凉的晚风丝丝吹在夫妻身上,一阵阵沁人心脾。四下小虫不住浅唱,远处传来几声长长短短的鸟啼。光,影,声,还有无处不在的温馨气息构成这宁静华美夕阳景致。 第190章:粮价暴涨 寅时中,鸡鸣声声。 “夫君!起来了!” 杨侗睡得正迷糊,却被一双小手给推醒,小舞慵懒而心疼的声音在杨侗耳边回荡。 两口子昨夜大战四合,杨侗此时睡意正浓,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见外头天色阴暗,最多不过四点,随口“恩恩”的应两声,继续睡去。 “夫君啊!杨仆射、杨尚书、房尚书、魏尚书、韦尚书、刘尚书、孔尚书、凌尚书、姜尚书和有沈将军,他们正在朝阳殿等你呢,夫君赶紧去呀。” 其实再过半个时辰,杨侗就会醒了,小舞也巴不得夫君多睡一会儿,可国事重要,再心疼、再不忍,也得叫醒杨侗。 正如杨侗昨晚安慰自己时说过的话。 “欲达高峰,必忍其痛;欲予动容,必入其中;欲安思命,必避其凶;欲情难纵,必舍其空;欲心若怡,必展其宏;欲想成功,必有其梦;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想要到达一定的高度,一定要忍受到达这个高度经历的痛苦,想要被感动,一定要将情感融入境况之中,想要安稳生活,一定要想方设法躲避危难灾祸,想要不放纵,一定要心灵空净,想要愉快的活着,一定要展开自己的宏愿,想要成功一点要有梦想,想要戴上皇者之冠,一点要承受这个地位带给你的压力。 争霸这条路,进是生退即死,意图成功的活着,就得承受这一切。不能说累、不能说苦,更不能懈怠……因为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成果,既然是一方势力之首,又怎么不劳心费神的付出,而想着坐享其成呢? 杨侗开了个懒口,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任由小舞为他穿衣、洗漱。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古代那么多皇帝热衷于当昏君,也终于明白为何古代昏君多,明君少了……每天都有如山奏疏堆在你的面前,哪怕你有传说中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冷静,也会怒骂一声“卧槽泥马”,更不想让人活的是,你还要时不时被人从美梦中吵醒,也难怪明君死得早,那都是累死的。 这其中,最最典型的代表人物,即是褒贬不一的雍正,他就是在批阅如山奏疏时生生累死掉的。 如果是一个太平盛世,杨侗觉得自己当几年昏君应该也没关系……然而现在是乱世,各大诸侯都在加班加点的整顿自己的帝业,若是懈怠半年,别人就会弯道超车,杨侗必须抓紧一切时间让大隋高人一等。 小舞站远了欣赏自己的杰作,只见杨侗身穿一袭明黄素袍,头戴金冠,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气不凡,举手投足间从容大气。 半晌,小舞美眸中的痴迷散去,躬身拜道:“臣妾恭送殿下…” “爱妃平身……” 杨侗明白小舞此时此刻是以王妃的身份说话,而不是一个妻子,可他却不喜欢这种规律,也不喜欢小舞生分拘礼而失去自己的天性,于是前倾着身子在她晶莹的耳边说道:“今夜咱们再努力努力,争取明年生个大胖小子……” 小舞顿时脸如火烧,终是没有绷住“母仪天下”端庄,露出小女儿娇态,气呼呼的白了夫君一眼,那霎时的风姿迷住了杨侗双眼,杨侗哈哈大笑,转身出门而去。 朝阳殿偏殿,此时已是灯光璀璨,照如白昼! 殿内,几位大隋中流砥柱小声议论着什么。 随着杨侗的到来,大家纷纷起身行礼相迎,杨侗入座之后,几人才纷纷入座。 “诸位,出了何事?”见到这几位大员神色严峻,杨侗有点忐忑起来。昨天才吹牛着说‘怎么不输一回呢’,今晨天不亮,报应就来了? 杨恭仁道:“殿下,邺城的粮食节节攀升,一些粮铺现在都排满了人。” “多少价钱了?”昨晚听到小舞粮价上涨,杨侗就意识到有人幕后操控粮食价格。 “回殿下,邺城的粮食,从正常时期的斗米三十钱涨到了昨天的四十六钱一斗,今晨直接就高升到了斗米七十五钱的夸张地步,足足翻了一倍之多。” 杨恭仁汇报了粮价最新价格,接着说起了自己的看法:“粮食百姓的是定心丹,粮价是各种物价高主要的标准,一旦粮价失控,其他物品的价格也会跟着疯涨,民心和军心都会出现剧烈动荡。臣建议启动邺城、太原常平仓和各地官仓,用以平息这场风波。” “我们并不缺粮,投官粮平价是必须的。”杨侗非常认同了杨恭仁的做法,并说道:“粮价涨得太猛、太古怪,我认为这不是一起偶然事件。大家以为呢?” 众人又望向了杨恭仁,他是杨侗之下第一人,他在杨侗最艰难之时就跟随至今,资格最老,经验也最丰富,出于尊重也需要先听他的意见,而且杨恭仁能力不凡,说是杨侗的萧何亦不为过,若非是他兢兢业业主管大后方,治下三州和关内道诸郡,哪能这么快的从赤野千里中恢复得欣欣向荣? 杨恭仁沉吟了一下,“粮价从一个月前就发生了波动,只是上涨的幅度不大,一直都在合理的范围之内,直到五天前才蹊跷的猛涨。去年冀州、幽州和辽东都获得大丰收,收回来的粮食装都装不下了,再加上我们在并州和关内道九郡执行‘以工代赈’之法,新添人口根本就没有饥饿之苦。而且军粮都从官仓调出,并没有征用民粮,到了殿下北征之时,甚至连粮食都不带,按道理说,不应该缺粮才对。所以我怀疑有人在故意哄抬粮价。” 这时,负责情报的凌敬拱手道:“殿下,臣在前天接到情报,说是有人在并州散布谣言,一是说李都督于关中大溃败,二是突厥三十万大军南下。如果这个消息传开,而百姓又不知真伪,臣以为粮价上涨很正常。” 众人默然,如果是出于这个原因,粮价上涨也很理解了,只是他们知道有人刻意造谣,但百姓能理解吗? 魏征缓缓的说道:“谣言起于并州,才一天多点时间,怎么邺城的粮商就全部得到消息了呢?到底又是谁把消息传到邺城?” 杨侗说道:“谣言散布得这么广,这么快,可见这并非个人行为,而是有一个庞大的敌对势力有预谋一次行动。” 魏征点头道:“那新的问题又来了,首先、到底是何方势力所为?其次、弄乱大隋用意何在?” 众人也觉得魏征的疑问有道理,杨侗问道:“粮价稳定事关重大,在粮食问题上绝不能有丝毫含糊。玄成觉得该怎么办?” 魏征道:“首先是平抑粮价,常平仓和各地官仓以三十钱一斗米的正常价格抛售粮食,满足各地百姓需求,从而将粮价打压下去;其次、我们在吞纳人口的同时,也被各方势力渗透得非常严重,借此机会,将各方势力的谍报组织连根拔起。” 凌敬笑道:“这些问题就交给我们‘黑冰台’来做吧!” 黑冰台是杨侗命名的情报机构,他觉得这个名字很酷。 “我们吏部负责封锁消息。” “我们御部负责安抚民心。” 房玄龄、刘政会各自揽下了责任。 第191章:杜先生 就在神武宫商议紧急议事半个时辰后,邺城东南西北中五市的常平仓第一次启动,民部一次性动用二十五万石粮食,以斗米三十钱的价格投放市场。 效果立竿见影,仅是一个上午时间,粮价就迅速恢复到了正常时期的水平,同时飞骑四出,向各地官府下达了平价贩粮的命令。 粮价是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只不过却又引发另一个后果,很多百姓对曾经买到的高价米严重不满,尤其是不少小富人一下子多付了斗米数十钱,这令他们陡然损失了几十贯到几百贯钱,就算普通人家损失几贯也令人无法接受。 于是抢购粮食百姓刚刚散去的各家米铺很快又出现了人满为患的盛况,每一家粮铺前都有几百人上千人论理,愤怒的百姓讨要自己损失的钱财,这其中不乏一些趁乱讹诈的无赖。 中市! 姚家米行挤满了要求退钱百姓,百姓的吵嚷和骚乱使米行无法正常经营,内堂大门紧紧关闭,十数名伙计在大门口和民众争执 米行伙计的理由也很充分,一人愤怒的大喊道:“前几天我们东家还专门向你们解释,说殿下刚刚打了大胜仗回来,突厥不可能来得这么快,你们就是不听,还说我们东家囤积居奇,是奸商。现在米价跌了却要我们退钱,那米价涨了你们会补差价吗?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强逼你们买粮,这怨得了谁?听信了谣言,怨你们愚蠢。” 这话虽然难听,却未尝不是没道理,因为自古以来百姓就是这样盲目的随波逐流,少有理性之士。而人家商人本来就是以赚钱为目的,你们这么一抢购,他不涨价才真是傻子了呢。 但是伙计的话却把百姓们激怒了,有人大喊:“打死这个奸商!” 霎时,石块和泥团铺天盖地的向伙计砸来,将那伙计砸得满头满脸血,这时人群已经被挑起了怒火,越来越多的石块向其他伙计跟店铺砸去,伙计们只好用桌子当盾牌抵抗。 一名管事慌慌张张跑来喊话:“请大家冷静,冷静,东家正在算帐,很快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众人催促道:“快点还钱,否则砸了你们的店铺!” “好好好!”管事连声应答,挥着汗水又跑回去了。 内堂上,东家两口子焦急的看着一名相貌堂堂、温文儒雅的帐房清算账目,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他们是头脑精明的新生小商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都显得有点六神无主。 东家让小管事去安抚,不过是权宜之计,无非是给官府到来争取时间而已,这些粮食是他们一家人,一把汗水一把汗水的从各个村庄收来的多余闲粮。这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他怎么舍得赔钱? 这时候气度不凡的帐房起身拱手道:“东主,已经算出来了,以斗米三十钱为准,这些日子多赚两百三十七贯,另加五百一十三钱。” 匆匆赶回的管事低声道:“哥,要不返给百姓一部分吧?” “屁话!” 东家怒道:“我怎么还?哦,他说一贯你就给一贯,他要是说千贯,把我们一家子全卖了也还不起。” 他们这种小商人身世清白,只要没有恶意囤粮,触犯律法,朝廷是支持的,否则不仅被收回经营权,还被治罪。 管事非常害怕的说道:“哥,外面的人要是打进来怎么办?” “这……”东主呆了一呆,向那淡若止水的帐房先生问计道:“杜先生,官府迟迟不到,这可如何是好啊?” 杜先生笑道:“要看东主想不想还?” 东家看着官府颁发的那块刻着‘商道即人道,道亦有道的’小牌匾,一咬牙,满脸肉疼的说道:“我们一家人以前是流民,如果不是殿下收流,我们一家人早就饿死冻死了,此恩此情,我们王家世代不忘。而我们这些小商人在接受商部官员培训时,官员们也反复强调着让我们诚信经商,我决定拿两百贯退回去。” 王氏急了,“那怎么行?” 王东主重重哼了一声,“商部官员说做生意要细水长流,一夜暴富会害死人的。生意要讲诚信,你不诚信,别人下次就不会买你的东西了。我们做人做生意不能太过贪婪,否则会有报应的。” 杜先生非常意外的看了王东主一眼,从这个吝啬东主说出这番,着实让他意外。 “这!”王氏万分肉疼不舍。 王东主哼哼道:“别忘了,若是我们违法经营,商部不仅没收经营权,还将我们一家子列入失信名册,三代人都不得参与科举考试,你想我们王家世世代代抬不起头么?” 自古以来,民间对商人都非常歧视,甚至连乞丐的地位都比商人商上一等,杨广主政以后还专门分有军籍、民籍、匠籍、商籍、奴籍。 五籍中的商籍只比奴隶高一点点,连衣服面料、颜色、样式都受到了严重的限制,甚至连马都不能骑,有违者都将受到严重惩罚,至于当官什么的,那是想都别想。 可是听王东主这么一说,杜先生才知道邺城的商人也可以参与科考。 “如今商人能参与科举么?”杜先生到邺城不足半个月,他真不知道这个。 王家主一脸崇敬道:“殿下主政以后,全面取消对商人、工匠的种种限制,并取消了商籍和匠籍,全部恢复到了正常民籍,待遇也是一样,以后大家都可以考试入仕。这是殿下收流我们以后,对我们商人的又一天大恩赐。若是我们图一时之利而失信于天下,我们三代人都不能考试…到时候我们就是家族的罪人,死了也无颜面对先祖…” 杜先生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这吝啬的东主再怎么肉疼也要还钱了,原来他是为了后代的前程着想,不过失信这一招,确确实实点中了商人乃是天下人的命脉了。 真不知道是谁想到的点子,简直是算尽了人心。 这一招,当然是杨侗之所创。 杨侗知道天下之争,乃是综合国力之争,而经济又是重中之重。 他之所以混得这么好,原因还是杨广给他留下大量钱粮物资,那一个个积满钱粮武备的巨大仓库,那一笔笔天文数字,绝对是一个最最逆天的金手指,取到的作用比‘神力天赐’强上亿万倍。 只不过杨广留给他财富毕竟不能生出孩子,自然也是逐年减少着,虽说治下年年丰收,但事实上国库每年都是负增长,原因嘛,则是地盘扩大、人口猛增,每个月的‘以工代赈’都会消耗大量的钱粮,再加上战争持续,可谓是入不敷出。 现如今,他都不敢再耗用从前的储备了,即使用了也是取一补一的以新代陈,他不像有幕后财团支持的李渊,一切只能靠自己去积累,如果过早的把杨广这笔钱粮耗干,遇到灾年和大规模战争的话,麻烦可就大。所以必须要靠自身的经济发展来实现复兴,这就依靠商人们的创造力和活力来增加财政收入了。 他最初鼓励治下小老百姓从商,却反应寥寥,原因便是从商以后,百姓就失去了正常的地位,为了后世子孙计,百姓哪怕再穷也不愿意操持商业这个‘贱业’,也在这个时候,取消商籍、匠籍应运而生,从而解除了百姓的后顾之忧。 奴籍的对象主要来自外国的俘虏,以及受到重惩的从敌分子家眷,比如太原王氏和太原温氏子弟现在全部都是最低等的奴籍身份,国内战争除了重度战犯,普通俘虏也是民籍,只不过他们需要进行劳动改造一到二十五年不等,过了服刑期限,才能享受正常人待遇,他们的家眷倒是没有什么限制,依旧过着正常老百姓的日子,至于安分守己的老百姓想入奴籍都难。 这时,王东主焦急的问道:“杜先生,你倒是想到办法没有啊?” 杜先生道:“这种事情扯不清楚,只能由官府出面解决,在官府抵达之前,时不时抓一两贯钱,远远的洒向人群,以此争取时间。” 小王管事眼睛一亮,抓起两吊钱就跑向外面,只听外面尖叫一片,人群似乎跑远了,不一会儿,小王管事又跑了回来,“哥,杜先生的法子管用,外面的人都在草地上找钱,乱成了一团。” 连续洒了三次以后,度时如年的王东主见官府没到,坐立不安的冷汗直流:“官府的人到了吗?” 观望回来的小王管事道:“还没呢,别的店也没看到衙役呢。” “这该如何是好?” “哼,现在知道怕了?贪婪涨价的时候哪儿去了?”这时,侧门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众人一惊回头,只见侧门走出十几名大汉,个个腰跨横刀,为首的是一名英武的魁梧青年,气势不凡。 王东主吓了一跳,哆嗦道:“你们是何人?” “在下沈光,巡城军的人。” 第192章:武州商行 去年关东子弟大量冒名科考的事件发生后,杨侗意识到大隋无限制收拢各地流民的政策会给敌方势力提供便利,也发现疆域内部有各种不利的隐患,这就需要一个专门对内的情报组织。 杨侗在征得众臣支持下,成立了挖掘潜伏在境内间谍的内卫,并从斥候营挑选出了两千名精明识字的士兵接受特别训练,这一年多来,已经破获了不少敌方谍报组织。 在雀鼠谷立下大功的沈光。除了是邺城巡城军主将,还是这支谍报组织的首领,今天沈光就是奉杨侗之命,前来调查粮食涨价的真实情况。 “你们怎么进来的?”王东主紧张的问道。 沈光拱手笑道:“前面堵了不少人,我们是从后门进来的!”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密集的声音,紧接着窗纸被砸烂,几块石头飞了进来,却是等着不耐烦的百姓再次扔石头了,吓得王东主脸色大变。 沈光对手下说道:“制止一下。” 十几名手下从箩筐里抓起几把铜钱,大步向外面走去,只听外面一片惊叫,人群似乎又乱了起来。 沈光道:“我的手下现在占据有利位置了,百姓不会闯店铺了。” 王东主感谢道:“多谢将军!” “不敢当,有些事情需要东主配合调查。” “一定一定!”王东主松了口气,低声问道:“沈将军,官府什么时候遣散百姓啊?” 沈光道:“朝廷这一次不会出人遣散愤怒的百姓。” 王东主面如土色道:“为,为何啊?” 沈光道:“你们挑起粮价猛涨,引起全城混乱,殿下对此非常不满,所以不会派人来遣散百姓。不过你放心,等你们的店铺被打砸以后,官府的人就会到了!” 王东主顿时面如土色:“不是我们先涨价的,我们是看到别人涨价才涨的,责任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沈光呵呵冷笑:“但你还是借此风波大赚不义之财了,这你否认不了,既然你赚了黑心钱,就得为自己的贪婪行为负责。” 王东主顿时吓瘫在地。 杜先生叹了口气,拱手道:“好教将军得知,其实东主把钱放在这里,就是打算退还回去的,只是不知外面的人各自买了多少米,着实不知从何还起。您看……”他将账册递给了沈光,道:“这是我们刚刚核算出来的账目,超过斗米三十钱的钱全在这儿了。” 王东主连声道:“对,对,对!我知道错了,我准备一钱不少的退还回去。” 沈光看了气度不凡的杜先生一眼,目光一亮道:“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杜先生道:“在下杜如晦!” 沈光皱眉道:“杜如晦?杜克明?” 杜如晦惊讶道:“将军知道在下?” “房尚书说你有王佐之才。” 杜如晦谦虚道:“不敢当!” 沈光奇道:“房尚书对先生推崇倍至,先生怎么不去找房尚书,而这儿当了一个账房?” 杜如晦苦笑道:“在河南郡遇到了乱兵,被抢了精光!若非东主仗义出手,并收留杜某一家,小儿早已病逝。” 沈光恍然点头,索性与杜如晦交流道:“我这次来,是希望你们能告诉我涨价的真实原因?还请先生配合。” 杜如晦道:“从哪家开始涨价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昨天粮行内传出一个消息,让大家全乱了套,有几家小粮行率先涨价,我们也只好跟上。” “什么消息?是突厥大举南侵吗?” 杜如晦摇头道:“是李唐与吐谷浑结盟,关内道两面受敌,大隋全军溃败,段德操、王伏宝将军和六万大军在金城郡全部阵亡,关内道全部失守。” 沈光愣住了,如今正是大隋与李唐再次对峙的时期,这个谣言真真假假的混在了一起,而且时机非常巧妙!殿下他们还以为是之前的两个流言造成粮价暴涨呢。 更重要是,传播谣言的人怎会知道段德操、王伏宝在金城郡?沈光立刻判断到这不是普通谣言,而是敌对势力刻意制造恐慌,企图引发邺城动荡,从而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赶紧问道:“杜先生,我应该怎么查到这个消息源头,又从何处着手?” 杜如晦道:“如果我们提供线索,沈将军能将外面的百姓赶走吗?” “这是先生的条件?” “我们想退钱,可是无从而退。若是有人胡乱报上一千贯的数目,东主全部家当都还不起。” 沈光看了瘫坐在地的王东主一眼,又问道:“先生可有主意?” 杜如晦道:“在下打算请东主对外面的百姓一一登记,然后和粮铺记录核对,如果核对上,那把超出斗米三十钱的部分钱财一一补还。” 沈光笑问道:“如果百姓还是无理取闹呢?” 杜如晦道:“在下想请将军手下在一边维持秩序。” “请将军可怜可怜小人一家老小。”杜如晦这个办法使王东主眼前一亮,他的粮袋都有店铺印记,而且五斗以上的购买都有记录,完全可以核对退货,他就怕一些人买官粮来他这里高价退货,如果有士兵维持秩序就没问题了。 沈光看着挺着大肚子的王氏跪地痛哭,心头一软,“看在你媳妇有孕的份上,估且帮你一回,希望你吸取教训,不会再有下一次。” 王东主大喜过望,起身行礼,“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沈光淡淡的说道:“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吧。” 王东主扶起了妻子,竹筒倒豆一般的说道:“沈将军不妨查查武州商行,我听隔壁的李家粮行的东主说过,我大隋兵败的消息就是从武州商行传出来的!突厥三十万大军南下的流言好像也是他们放出来。” “武州商行是做什么的?” “武州商行贩卖布匹!” “你们真悲哀,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下回别那么愚蠢了。” “是是是!决不再犯。”王东主抹了一把汗水。 沈光又对杜如晦道:“杜先生可愿与我一同去见房大人?” 杜如晦道:“在下先帮东主处理完此间之事,自会登门造访。” “也好!”沈光点了点头,他吩咐手下协助王东主办理退粮事宜,自己立即返回神武宫汇报情况。 …… “殿下,末将已经打听到了!一切流言都是武州商行散布的!很显然,武州商行是利用了米行东主贪婪之心,挑起了这一次涨价风波。”到了神武宫,沈光把他打探经过详细说了出来。 杨恭仁眉头一皱,“武州商行,难道是李渊开的布商?” 杨侗道:“何以见得?” 杨恭仁道:“李唐自称是关内士族,是陇西李氏的一支,但实际大家都明白,他们的行礼是武川军镇的胡化汉人,这一点从李氏父子的相貌即可看出。而武州商行的‘州’字去掉三撇,就是一个‘川’字,武州商行,实际就是武川商行。而且李渊也有明显的动机,不过没有线索,光猜测没有意义。” 沈光问道:“现在线索在手了,该怎么办,要不要把武州的人全部抓来审讯?” 以沈光的风格,武州商行不是敌对势力的情报总部就是分支机构,为免夜长梦多,应当尽早拿下,但现在不是他说了算。 杨恭仁沉思一会儿,沉吟道:“如果是我的话,我绝不会从总部散播消息,以免让对方一网打尽,所以,武州商行顶多只是一个点,他只是利用粮铺东主贪婪之心搅乱了整个邺城的粮价,所以不能贸然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凌敬也是足智多谋之人,道:“那干脆从店外秘密抓他们掌柜好了,免得打草惊蛇。” 沈光道:“那我今天晚上把相关的人统统抓捕。” “武州商行放出了这么多消息,不会没想到自身不会暴露。”杨侗目光扫了诸人一眼,缓缓的说道:“武州商行显然是所知不多的小角色,是对方故意送给我们的牺牲品。” 凌敬也幡然醒悟,一拍脑门道:“是微臣失算了。” 众人仔细一想,纷纷点头。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杨侗微微一笑:“派人到粮行中强行遣散闹事百姓,劝说粮行东家将多余的钱退还百姓,然后派人在暗中监视各家粮商动向,接着大张旗鼓的缉捕武州商行掌柜人等。同时,密切观察看热闹的人群,但凡神色有异者,立即派人跟踪。” 杨恭仁神色一振:“殿下是说米行东主中潜伏着敌方势力?” “对的。”杨侗点头道:“武州商行显然不会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即使有信息,恐怕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外围小角色,我们装成上当的样子,把这些人拿下以后就罢手。如此一来,则会让那些跳梁小丑以为我们满足上当了,从而放心大胆的行动、集结,以致露出狐狸尾巴。” 杨侗转而向沈光道:“多找些机灵人手,在武州商行旁边盯着,等把事情给我闹大,默默的跟着可疑人选,这是一个机会,别把事情搞砸了。” “喏!” 沈光凛然遵命。 第193章:除间行动(第四更求订阅) “这是散布谣言的敌对势力!里面所有人,一个也不准逃走。” 邺城中市,几百名内卫军将武州商行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名校尉,他率领着百名将士冲了进去,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一阵阵喊杀声和惨叫声,不过片刻,就见那名校尉大踏步走了出来,浑身尽是鲜血,在他身后的将士还拖着一个很胖的中年人和几个伙计打扮的人走了出来,还有不少将士拿着各种各样的文件。 江流文具掌柜望着对面的布行,目光深处露出一丝悲哀来,忽然看见那名校尉走了过来,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恭敬来,拱手说道:“将军辛苦了。” 校尉问道:“认识对面那人吗?” “认识,当然认识,他叫陆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哪里不认识的道理,只是没想到他们是奸细。”江流文具掌柜苦笑道。 “哼,这见知人知面不知心。都留意一些陌生人。” “是是是!” 校尉走了,一家一户的上门询问。 等军士走远,江流文具掌柜目光深处多了一抹担忧,他让一个伙计招呼着两名挑选文房四宝的客人,自己却是出了大门。 两人客人相顾一眼,各挑一样东西,付账出门。 到了黄昏时分,沈光再一次回到神武宫汇报进度。 “殿下,诸位大人,武州商行名单上的三十七人,已经全部缉捕。” “一次性就给了我们三十七人,倒是舍得下成本。”杨侗微微一笑,道:“跟踪结果如何了?” 沈光惊叹道:“殿下料事如神,全城一共有一百七十七家商铺有问题,兄弟们盯梢了半天,发现这些商铺的东主、掌柜先后去了天下酒坊、燕春酒楼、落霞酒肆、枫林阁等七个地方。” 杨恭仁道:“看来这七个地方就是七个势力的情报总部了。” 沈光问道:“要不要全部拿下?” “我们邺城从来没有打压过各方谍者,全城像是四面漏风的墙,所以,这些人才这么大意的集中,这次务必将对方一网打尽!” 沈光拱手道:“还请殿下多派人手协助。” “我让玄甲军助你一臂之力。”杨侗将调兵令箭递了过去。 …… 天下酒坊位于邺城东城,占地面积三亩,楼高四层,地段不错,正对着东市大门,每天都有南来北往的客人进进出出,酒肆的菜系非常复杂,并非是单一的品味,符合各方来客的口味。 掌柜姓武,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但客人们不会想到,这家酒肆李唐设立在邺城的情报总站,正如大隋在长安和洛阳也设有情报网一样,李渊同样在邺城、太原设立了情报点。 李渊打生打死,才好不容易把薛举父子打爬,如愿的获得了河湟地区,但最后却为大隋做了嫁衣,让对方兵不血刃的夺走了最具战略价值和最富饶的金城、枹罕郡、西平郡、浇河郡,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他为了占据谈判的主动权,不惜牺牲一小部分谍才来散布谣言,目的自然是将整个大隋搅乱,大隋一乱,自然无法大举进军关中,到时候不管是谈判还是发生战争,他都多了一分胜算。 当然,李渊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可但凡有一线希望,李渊都不想错过,而邺城和太原,乃至于整个并州的粮价暴涨风潮便是李渊情报点的得意之作。 他们真真假假散布隋军兵败的消息,促使大隋粮食价格暴涨,引发了抢米风潮,若不是朝廷及时出手平抑粮价,极可能造成极为严重的社会动荡。 三更时分,酒肆已经关门,但三楼一间宽敞的屋子依旧亮着灯,厚重窗帘放下,外面看不到屋内灯光。 房内坐着三十多人,除了酒肆武士瞻外,其余的人既是各行各业的店铺东主,也是各个分支情报点的小头目。 “邺城的粮价虽说是平息了,但武州商行和三十多个外围势力,已经满足了隋朝的味口,所以大家不用担心。” 武士瞻看了大家一眼,道:“长安给我们的任务是极力在邺城传播突厥大军南下、太原失守、关内道失守的消息,同时说突厥和高句丽已经结盟,分别从东方、北方入冠隋朝,尽可能引发邺城的恐慌和动荡!” 武士瞻是李唐应国公武士彟的族弟,是负责收集大隋一切情报的总指挥,武士瞻表面和气,笑容从不断绝,但为人心狠手辣,所以有个笑面虎的绰号。 他的手下知道他狠毒,所以没有任何人敢反对他的意见。 忽然,一楼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这是内卫的踹门声,在深夜中格外悠远。 三楼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武士瞻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就在这时,三楼楼梯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这是放哨的人被杀了。 房间里顿时乱成一团,武士瞻跳将起来,他第一个向门外奔去,一边跑一边交待道:“想办法冲出去!” 他奔出了房门,咚咚咚的向四楼狂奔而上,他要毁掉藏在一间密室中的重要情报,他刚上四楼,数十名隋军士兵便冲上来了,正好和房间里跑出的一群小头目迎面相撞。 大隋士兵同时举弩射去,箭密的弩箭集地射向十几步外的人群,只听一片惨叫声,七八人被射倒。 剩下的人退回房间,用桌子将门抵住,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一个个面目异常狰狞可怖。 武士瞻跌跌撞撞地跑上四楼,在四楼尽头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子里,武士瞻用力撞开墙上一扇伪装小门,杂物室内竟然还有一间密室。 这间密室是他放置重要情报的地方,四周无窗,三面书架上摆满了收集到的各种情报。 在一个角落里,堆放着十几只巨大的樟木箱子,里面放着他们的活动经费,以及打算用来收买大隋官员的名人字画、奇珍异宝,但此时武士瞻已经顾不上这批价值连城的珍宝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楼下传来的惨叫声使他心慌意乱,怎么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顿时急得满头大汗的大声咒骂,终于,他一把抓住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不料没抓牢,使得铁盒落在地上,里面的重要文书散落一地。 武士瞻破口大骂,“我操他娘啊,真是越乱越出事!” 他摸出火折子,用火石‘咔!咔!’打了两下,火星迸出,火折子点燃了,很快就找到几份文书。 这都是最重要的情报,包括设在大隋各郡的分支机构,和收买到的隋朝官员记录,这些内容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隋军手中。 他刚点燃一份名单,还来不及松气。一只大脚踩灭了火苗,眼前顿时变得一片黑暗。 第194章:留下把柄(五更) 时间到了丑寅之交,整个神武宫一片寂静,只有一阵阵巡逻士兵不时在皇城巡视,如今宫中正大门神武门早已关闭,只有东门英武门还有开放着,这里也有重兵把守。 皇城各省各部官邸一片漆黑,但宫城中的朝阳殿五楼依然灯光明亮,这让巡逻侍卫不敢大意,两百余人专门守在周围,在他们的记忆中,秦王殿下和各位大人好像从来没有呆到这么晚,难道今天出了事了?联想到城中的各种流言,众人神色更是严峻、愤怒。 事实上,杨侗他们是在等候沈光、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他们的消息,而且气氛十分轻松,商议的内容也与今晚的‘除间行动’无关,此时,他们商议的却是王家粮行账房先生杜如晦。 “殿下,杜克明乃是我当年挚友,文帝时期,我二人相继被吏部选拔为候补官员,时任吏部侍郎高孝基赞扬克明,说他才思敏捷、务实果断。”房玄龄放下茶碗,兴致勃勃的介绍着。 “才能如何?”杨恭仁笑问。 “有经天纬地之才,其才能……” “好了!”杨侗揉了揉太阳穴道:“胜你十倍这种客套话就别说了,真有这样一个人的话,要么他是神仙,要么你是傻子!可我听说高孝基对你二人的评价是‘二贤当为兴王佐命,位极人臣……愿以子孙相托。’” “呃……”房玄龄尴尬一笑道:“原来殿下也知道!” 杨侗诡异一笑,道:“众人都说高孝基生就一双慧眼,观人眉宇,预卜前程,无有不准。但我觉得在相人一道,我比他厉害多了!你们几人就不说了,李靖、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尉迟恭、薛氏五兄弟、段德操等人,谁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才?所以说识人之慧眼,非我莫属!” 众人皆笑! 但是顺着杨侗的话一想,却无不赞同!被杨侗挖掘出来的人,莫不是才华出众,这识人之能,杨侗绝对是冠绝当代。 房玄龄道:“殿下,是怎么发现的?” 杨侗自恋道:“天纵之才,你们没办法比的。” 杨师道打趣道:“玄龄的才华那是没得说,连惧内也是超人一等。” 房玄龄大汗!不过被打趣多了,他早拿脸不当脸了,得瑟道:“没有怕媳妇的男人,只有爱媳妇的男人。我用情专一、我乐意。” 杨侗道:“当初金德曼朝拜时,那你为何目不转睛的盯着,恨不得一口将对方吞下似的。” 房玄龄辩驳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那是对美的欣赏,与色无关。” 杨师道鄙夷道:“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杨侗笑道:“玄龄白天见了杜如晦,他愿不愿意为我大隋出力?” 房玄龄道:“自士君王纳士有四道:一曰才,如秦皇汉武雄才大略,让麾下文武自愿效死;一曰仁,如汉之文景、大隋文帝,仁义爱民,仁义拥军,使天下归心;一曰名,如东汉袁绍之四世三公,令天下名门俯首称臣;一曰武,如霸王项羽,纵横天下无敌手,让人叹服;此之四道得其,便可割据一方。” “而对克明乃至天下英才来说,这四点殿下全部占据了:才,自荥阳击溃瓦岗军开始,殿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仁、殿下重律法、施仁政、爱百姓、惜军士,堪称仁者无敌;名,殿下乃是先帝孙儿,代表的是天下正统;武、殿下武艺盖世,若非万不得己,从不以武傲世、以武逞强,更多重谋。因此,对于确克明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他来我大隋之后,考察了方方面面,他觉得殿下胸怀大志、仁义爱人、宽宏大量、霸气果决,具有雄主一切条件,且占天时、据地利、得人和,更代表着国家正统、民族大义,他日必能一统天下,所以,他早就归顺殿下了。” “说了这么多废话,人呢?”杨侗看着房玄龄,似笑非笑道。 当年他刚收房玄龄的时候,就想通过房玄龄的关系,把杜如晦给拉拢过来,可房玄龄回绝了,他认为大才都有自己的思想主张,很难通过关系招揽到杜如晦,只有自己心服口服了,才会心甘情愿的拜主,此为君择臣,臣亦择主!想不到时隔两年,杜如晦果真是自己来了,这让杨侗有一种非常得意的感觉。 房玄龄苦笑了一下,道:“殿下爱才让人佩服,但我大隋唯才是用、能者居上的用人之道早已深入人心,克明也有他自己的傲气,他不希望通过殿下的赏识,亦或是我的关系得到重用。他认为我大隋既然开科取士,那一切都应该按照规矩来,岂能因为他一人,而坏了规则?” “所以,他打算参与今年的科举?” “正是如此。克明希望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获得地位和认可,如他才能安心,其他士子也心服口服。” “那就把今年的科考提前到两个月后!”杨侗淡淡的说道,杜如晦是第一个看重自己而主动来投的人才,不是因为正统、也不是因为恩情、也不是因为地位,更不是大隋尚未分裂时以地位掠夺而来,这让他有一股成就感以外,还有一份深深的感动。 “喏!” 杨恭仁应了下来,大隋的科举是一年一次,不过在人才储备充足的情况下,要求却是越来越严、越来越高,取士的数量也在逐年下降。考试时间倒是没有固定,天下十二州中,大隋只有三州半的领土,两个月后开科取士,倒也不会仓促。 这时,黑夜中隐隐传来了马蹄、马嘶声,是从英武门方向传来的,不久过后,一群人跟着侍卫走上了楼来。 众人精神一振,看来‘除间行动’已经圆满结束了。 来人越来越近,果然是沈光和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后面还有一群随从抬着几十只大大小小的箱子,很快便被这些箱子给堆满了一个角落。 “参见殿下,诸位大人!” “免礼!”杨侗挥手让那些士兵退下,望着一脸兴奋的四将,笑着道:“哪来这么多收获?这里又是什么?” 沈光上前,将一口箱子上的锁一刀劈断,然后顺势打开,琳琅满目的金银顿时便将整个大堂照得金灿灿的一片,各种璀璨的光华晃花了人眼。 罗士信等人也依样而为,大家定睛一看,只见每口箱子满是珠翠,玉饰金银不计其数。这还不算什么,另一口更大的箱子也被罗士信一刀劈开,里面的珠翠品相更加华美珍贵。 杨恭仁拾取一方翡翠观看,放回以后,又检查了几样,然后沉声:“殿下,这都是宫廷之物,就算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可见,这不是来自李渊,就是李密,估计是用来收买贪婪官吏用的。” 沈光赞道:“杨大人目光过人,这一箱来自天下酒肆,那是李渊的情报总部!天下酒坊、燕春酒楼、落霞酒肆、枫林阁等七个地方,分别是李渊、王世充、萧铣、李密、窦建德、杜伏威、林士弘的据点。”说完之后,他又将一叠厚厚的文书,呈给了杨侗,“这是从七个地方搜出的重要文书,请殿下过目。” 杨侗接过文书翻了翻,光是李渊这一边的资料就占了七八成,其他人等加起来都不足三成,可见,李渊对大隋的渗入非常深,李渊在隋朝各州都设有据点,上面都是骨干人员的名单,还有行贿记录。 杨侗不动声色的翻看行贿记录,一共才四十五人,而且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六品,看来李渊安排的情报负责人是一个无能之辈。 杨侗将受贿名单递给了杨恭仁,道:“仆射认为如何处置?” 杨恭仁道:“这些官员的信息肯定已经到了李渊之手!我以为这些人都不要动!甚至可以通过这些人传递假消息。” “我同意,还有呢?” 杨恭仁望向沈光,问道:“几位将军都把事情经过说说。” 沈光、罗士信等四人分别将他们剿灭七大据点的过程,详细的告诉了大家。 杨恭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在考虑着如何处置此事,半晌过后,对杨侗说道:“殿下,剿灭了这些人,敌对势力还会再派新的人来,吃了这一次教训以后,以后的人会藏匿得更深,更难找!我认为除了除掉参与商议的那些人的店铺以外,其他人一律不动。” “臣复议!”房玄龄道。 杨侗沉吟良久,对四将吩咐道:“你们把所有俘虏都杀了,回去制造一个销毁了证据的假象,再动用大批军队包围七大总部,然后把这些头目的尸体从烧掉密室中抬出来,把左邻右里救乱除暴给我吵醒,让围观的人多一些。然后抓捕查封死于总部小头目的店铺的,装着顾不上尸体的样子。你们能明白吗?” 沈光略一思索,便道:“殿下的意思是让没有参与集会的人以为总部销毁了证据,也并没出卖他们,为我们以后留下监视的目标。” 杨侗点头道:“就是这样。你们去做吧!” “殿下请放心,末将等人会处理好。”沈光等人知道该怎么做了,行了一礼,匆匆的退了下去。 第195章:官方店铺(六更) 一线天光刚放。 天下酒肆燃起了熊熊烈火,滚滚浓烟直冲天空,此时东市大门刚刚开启,天下酒肆的大火惊动了左邻右舍。 人人纷纷赶来救火,但酒肆前发生的一幕将所有人惊呆了,只见千余名士兵将酒肆团团包围,近六十具尸体被抬了出来,而且他们并不是被烧死,身上插满箭矢,浑身浴血。 其中一人正是天下酒肆东主武士瞻,他也是人为致死,一柄战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此时士兵一分为二,一部分匆匆奔向四方,奔向了死着的小头目们的店铺、住宅,一部分忙着救火,一具具尸体就这样被随意的丢在酒肆外的空地上,一大群人围着议论纷纷,讨论死者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被士兵杀死? 沈光和几名士兵站在天下酒肆二楼,通过一扇半启的窗户,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武士瞻等几十具尸体,并注视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这时,一名胖胖的中男子悄悄靠近武士瞻,他装出一副查看伤口的样子,然后趁人不备,把武士瞻腰中一块牌子摘了下来。 这一切都落在沈光眼中,他转头问手下,“那人是谁?” 一名士兵想了想,回答道:“东市巴蜀锦绣的东主李善长,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沈光点了点头:“看来李渊在邺城不仅有武士瞻这一支,还有另外一支,或是几支。” 沈光观望了一会儿,再无异常,便快步下了楼,来到大门前,此时一名士兵上前禀报:“启禀将军,四楼大火无法扑灭,所有一切都被烧毁了。” “你们这群笨蛋!” 沈光一脚将士兵踹开,破口大骂士兵无能之余,眼角余光迅速扫向李善长,发现他还在自己不远处,若有所思地注视被大火吞没的四楼。 沈光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诡笑。 与此同时,全军默契配合,分别在邺城和周边各县搜捕各方势力的情报人员,天亮之时正式收尾,一共抓到了三千多名涉事人员。 上午! 七份完整的报告放到了杨侗和杨恭仁等人的面前。 杨侗让人将这些谍者送去四平山挖矿,便不再关注,接下来的事情是沈光的职责,开口问道:“现在粮价风波结束了吗?” 杨师道笑了一笑,道:“只有杜如晦所在的那家粮铺,以及另外二十家结束了,其他人虽有官吏劝说,但依旧舍不得退还,臣索性将官吏们全部撤回!让各坊正不闻不问,听说那些不法商人都被抢了个精光,铺子也被砸得稀巴烂,不过没有百姓纵火,如今已有巡城军去控制局面了,风波应该结束了。” 魏征冷哼道:“不顾大局,见利忘义,活该有此下场。不给他们惨痛教训,就不会记住自己所犯的错误。” 凌敬接道:“臣已经撤销了这些不法商人的经营权,并列入了失信名单,三代以内不允参与科考。” 杨侗点头道:“对于这些人不仅要重惩,还要大大的宣扬出来,让其他人引以为戒。” “喏!”凌敬沉吟道:“这一次粮价风波虽然平息下来,可造成的恐慌和影响却是怎么都补不回来了,如今还好,若是前方战事吃紧,麻烦可就大了。” 杨侗点头道:“正是如此!凌尚书可有好法子,以阻止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臣有一个设想!”凌敬拱手道:“粮食是涉及民生,事关国家安定的战略物资,商部可以在邺城开办一个贩卖粮食的店铺,价格都是正常的市场价格,只要货源充足,这样就不会发生哄抬粮价、盐价等引发百姓恐慌的事件发生了。” 杨恭仁赞同道:“凌尚书说到点子上了,其实不光粮食,像食油、食盐、糖、犁头、锄头、布匹、笔墨纸砚这些事关稳定和民生的物资,官方都应该直接参与,以此来掌控价格,而且不仅在邺城开,还应该在各县都开设一个官方店铺。凡事都依靠民间自主商业的话,很容易被不法之徒操控起来,朝廷太被动了。” 杨侗听得连连点头,这个倡议其实就是大隋版本的‘供销社’。其职能是对战略物资的价格进行组织、协调、管理;维护市场稳定,以免物价上涨而带来一系列的社会问题。 “这个点子非常好,我也觉得有必要执行!这些店铺以后由商部全权负责运转、监督!凌尚书先写出一个明确的方案出来,然后大家一起探讨!至于内容嘛,无非就是人员配备、薪资、管理、监督、账目、货源等等方面。可以先在邺城五市各开一间大店铺,从中寻找问题、解决问题、汲取经验!等时机成熟了,下一步就在各郡治所铺设,最后在大隋治下各县都设一个店铺。” 房玄龄亦道:“关键在于管理和监督方面,这些制度必须事先拟定好,免得有人从中谋利。监督制度完善以后,完全可以跟常平仓、义仓合二为一,从而减轻人员的开支。” 古代为了调节粮价、储粮备荒,以供应官需民食,于是设置了粮仓。常平源于战国时李悝在魏国所行的平籴,即政府于丰年购进粮食储存,以免谷贱伤农,歉年卖出所储粮食以稳定粮价,安抚百姓。范蠡和《管子》都有类似的思想。汉武帝时,桑弘羊在上述思想上进行了发展,并创立了平准法,依仗政府掌握的大量钱帛物资,在京师对粮食进行贱收贵卖以平抑物价。宣帝元康年间连年丰收,谷价贱到一石才五钱的“农人少利”地步。在这以后,大司农中丞耿寿昌把平准法着重施于粮食收贮,在一些地区设立了粮仓,收购价格过低的粮食入官,以利百姓。这种粮仓已有常平仓之名。 到了隋朝文帝时期,置常平监于京都,同年,尚书长孙平见天下州县多罹水旱,百姓不给,奏令民间每秋成时,按贫富为差户出粟一石以下,储之闾里,以备凶年赈给,名为义仓,文帝表彰并采纳其建议。 在收获季节向民户征粮积储,以备荒年放赈。因设在里社,由当地人管理,因而亦名社仓。后又定积储之法,准上中下三等税,上户不过1石,中户不过7斗,下户不过4斗。自此天下州县,始置义仓,每有饥馑,则开仓赈给。 与国家设立的以稳粮价为主要职能的常平仓不同,义仓像是一种民间行为,确保一个地区贫苦者得到适当救济,亦能够使所有百姓在灾祸之年不至无米可吃,一般由地方官府掌管。 “义仓不行!” 杨侗摇头道:“义仓是百姓自己的粮食,还是由百姓自己管理为好,以后每村设义仓一座,由各村村长和二名副村长负责统计管理,若是村长、副村长贪了百姓的粮食,百姓可以到县级史官控告。而且以户为单位纳粮的制度也不合理,以后就按人头交粮入仓,毕竟,每一家的人口不一样,若是均分的话,对人少的家庭不公平。若是官员管理的话,难免会有不法官吏拿去倒卖,一旦补不上,又恰好遇到灾年,百姓要粮没粮,那么就会对官府失去了信任,甚至还会起来闹事!” 义仓这个‘公积金’制度执行于开皇五年,效果很好,也得到百姓的拥护,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旱涝灾害,有这个保障在,大家也安心。可是到了大业后期就逐渐被破坏了,东部义仓全部被挪用为远征高句丽的军粮,到了青州大旱之年,官府自己还不起粮,于是才发生了轰轰烈烈的大动乱。而且还有很多地方的义仓被乱匪抢光、官员倒卖! 所以,杨侗觉得义仓还是由百姓自己管理为好,官府只有对村长和副村长的监督权,以及发放时的监督权,而无实际的使用和管理权。 房玄龄沉吟一下,道:“殿下所虑极是,百姓吃了一回大亏,对义仓深有疑虑,如今让他们自己管理的话,自然是应都云集,能够在灾年到来之时,应付一段日子。” 杨侗见大家没有异义,便说道:“吏部下发命令,让各县组织各村村长把义仓兴建起来,并把百姓粮食百姓管的制度传达到位。今年秋收收粮入库。欠收之年一人一斗,丰年一人二斗。” 说到这里,杨侗起来伸个懒腰,道:“都熬了一宿,大家先回去休息吧。两月后的科考文件由学部下达;义仓之事交给吏部和民部负责,至于官办店铺就交给商部操作,这都是利国利民的政策,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施行起来。” “喏!”众人起身,稍稍活动了下僵硬的身子,这才纷纷散去。但是大家个个都是工作狂人,离开朝阳殿以后,都钻进了官邸,随意的擦了把脸,用了午餐以后,立即召集下属官员,紧急的拟定方案,分派任务,让侦骑向各地下达各项条文。 第196章:独孤澄的震撼 却说独孤澄到了邺城,并不急于拜见杨侗,而是在邺城之中晃来晃去,留心大隋的风俗民情、赋税、治安、政令!抛开家族利益,以客观的眼光来看待各种政令时,他发现大隋的政策绝对是有史以来最能巩固皇权之法,许多治民治吏之法闻所未闻,但细细品嚼,却发现妙到巅峰。 就拿这一次粮价上涨的事件来说,官府不仅剥夺了不法米商的经营权,还列入了失信名录,并给予了三代不得参与科考的惩罚,这对于官本思想极重的本族百姓来说,这绝对是比死还难受的重惩,有这一批人当儆猴的鸡,其他人以后都得惦量惦量一二了,这一招在极大程度上阻止了商人谋取不义之财。 官方颁发经营权,由官方对商业进行统一管理,亦能令商业进入正常轨道,而不是放任自流。 邺城作为大隋的中心,人口众多,大约超过百万之数,商贸非常发达,很是繁华。 独孤澄走在街道上看着来往人群,不由得心怀震撼,这在长安是绝对看不到的景象,至少目前来说,人心惶惶、萧条肃杀的长安已经落后邺城了。 他骑马在人群外缓缓而行,听着人们热议着今年将要举行的科考,他心中感概万分,唐朝还在为要不要举行科举激烈争论时,大隋已经用成熟而公平的制度笼络了天下寒士,巨大荣耀和尊重已经让邺城取代了长安洛阳,成为读书人向往的圣地。只可惜……由生机勃勃的邺城想到暮气沉沉的长安,独孤澄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危机感,唐朝落后太多了。大隋不仅在军事上取得胜利,大隋的各方面都在快速发展,引领着时代的潮流。 独孤澄想到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想到官府组织民众兴修水利和兴建道路的热闹景象,想到不计其数的青壮男子在田间地头里劳作的景象,顿时又是一阵感慨,当今各方势之中,青壮尽皆披甲当兵,田地间耕种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而且都是人力,可是大隋却走精兵富民政策,他们将大量青壮用于生产而不参与战争,这样就保证了大隋能应付长期战争的消耗,其他诸侯与之相比,无疑是在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更让他震撼的是大隋家家户户都有健壮的耕牛一头,都是大隋朝廷从战利品中白送给百姓的耕种主力,杨侗这舍万千财富馈赠于民的大气魄,让大隋百姓如何不拥护?如何不爱戴? 由大隋的欣欣向荣,联想到关中的一片凋敝,独孤澄心中沉甸甸的,一个如同朝气蓬勃的少年,一人则是花甲之龄的老人一般,这怎么比?这又令他为家族的前路担忧了起来! 几天兜兜转转,也算是见识不少大隋风物了,跟长安的包容万族,兼容并蓄不同,雄踞河北的邺城明显多了王者之气,民风民俗也更加纯粹一些,沿袭了魏晋遗风。许许多多政权都曾在邺城定都,也多次沉沦于战火。 皇城西面是名传古今的铜雀台,这是邺城至高点,也是皇家园林,曹氏父子曾和建安七子等著名文人在此谈古论今,留下了许许多多脍炙人口的佳作名篇,后人尊为“建安风骨”。如今,这种独特的气质依然存在于这座林苑之中,天下士子考举的场所,就设立在铜雀台之中,天下人皆能感受到大隋对于这场盛典是多么重视。 在诸多士子云集邺城之时,独孤澄像是一个独孤客,独自一人穿梭在邺城,恍若参悟红尘的苦行僧。 独孤澄这几天发现很多有趣的事物,比如遍布邺城的书店。 店门统一是“大隋图书馆”的匾额,一边还刻有一号馆、二号馆、三号馆以示区别。 笔法刚劲有力,化瘦硬为丰腴雄浑,结体宽博而气势恢宏,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与时下盛行的温润秀劲不同,但自成一家。 上面写的是源于汉朝的楷书。自东晋以后南北分裂,书法亦分为南北两派。北派书体笔法古拙劲正,而风格质朴方严,南派书法疏放妍妙,长于尺牍。南北朝,因为地域差别、个人习性、风格迥异。北书刚强,南书蕴藉,各臻其妙,无分上下。 可这几个字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大有王者之风,补足当今楷书的不足,论境界远胜如今楷体多矣。更令独孤澄震惊的是题字者居然是杨侗,还盖有传国玉玺的大印,这说明杨侗不仅在军事上、政治上、民生上、教育上、武艺上、文学上造诣甚深,连书法也是臻至宗师之境,这一发现,让独孤澄想到了一个被人遗忘许久、褒贬不一的争议性人物——太宗武皇帝杨广! 杨广为人十分自负,但接触过他的人都无法否认他的才华。杨广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但与许多官二代、富二代不同,他天资过人,且很刻苦,自小就努力习练武艺,勤奋读书。 论武艺,即使当了皇帝,照样在吐谷浑战争中纵马驰射、上阵斩将,一杆马槊纵横天下。而若论文采,杨广堪称当代文学大家,他的诗词歌赋不用别人去拍马屁,也是当代顶尖之流。 他一扫南北朝盛行的宫体诗的华丽词藻,开创了一种新的体裁,那就是边塞诗词,他的《饮马长城窟行》极为雄阔壮丽、气势飞扬。他的春江花月夜、水调歌等也十分了得。 后来一直骂杨广的李世民,也写过《饮马长城窟行》和《春江花月夜》,但谁能记得一诗半句? 杨广能文允武,十分了得,但他也并不是全能的。 他平伊吾,灭吐谷浑,败突厥,征林邑、攻流球等,也并不能就让他一下子成为无所不能的皇帝。当他沉浸在大业理想中时,却没发现他已经与现实脱节,而且越走越远了,终至葬送了自己。 而据独孤澄所知,杨侗比他祖父还能折腾,还要霸道百倍,当初杨广是以大义为名,赶着关陇权贵子弟上战场,到了杨侗这里,却是直接将关陇权贵和天下世家定义为敌人,这刚强霸道之风,绝对是自世家兴盛以来的第一人,但他偏偏混得比任何一方诸侯都潇洒,所行政令畅通无阻,而不像李唐那般,要争执好几天才妥协着改得面目全非。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粮价风波后,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大隋常平超市’,这是一个以平价贩卖粮食、油盐等日常用品的大型店铺,绝对是利民之物,可若在长安,绝对被利益受损的相关产业世家联合抵制,最终不了了之。 不知不觉间,独孤澄带着两名随从进入了‘大隋图书馆第十八号馆’,里面全是印刷、装订精美的书籍,来往看书买书的人络绎不绝。 据他所知,邺城差不多共有二十家这样的书店。独孤澄十分奇怪,天底下的有钱人居然这么多吗? 在这年头,知识被世家垄断,一本书籍的价值难以估量,而在邺城感觉就跟街头小吃一样,随处可见。 这是紧贴皇城东边的东市,占两坊之地,里边十分宽阔、店铺众多、货物大多是奇珍异宝,非权贵人家哪敢进入这里?偏偏这里占地五亩高三层的书店,左侧是卖珍贵药材的,右侧是琳琅满目的首饰珠宝店,一驾雕花马车骨碌碌过去了。 独孤澄走了进去。只见门边上一个伤残人士靠在一张古怪的桌子昏昏欲睡,独孤澄在桌上敲了一下,叫醒了那人,和声问道:“某可以进来看看吗?” “可以的,可以的,客人在这里看书抄书都不需花钱,不过若是损坏弄脏了书籍就要掏钱买走。” 看门这人引着独孤澄进了店里,里面布置简单,很多书架并排着靠在墙面上,书架上装满了线状纸质书籍。 独孤澄看着书架上的标签,发现诸如《论语》、《春秋》、《诗经》、《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宋书》、《南齐书》这些儒家、史家典籍样样不缺,还有历朝历代名家的注解书籍,种类十分齐全,纵是以独孤澄这种见过世面的大人物,也感到瞠目结舌,他扫了几眼,发现先秦诸子百家著作及后人注解应有尽有,楚辞汉赋、前魏文人诗赋这里也全有,还有很多算学、天文学著作,甚至连裴矩写的《西域图记》也赫然在列。 独孤澄看得目不暇接,心中被震撼塞满,他随手抽出一本书,一股墨香扑鼻而来,定睛一看,只见这本书籍墨印清晰、字迹古拙精美,拓本显是出自名家大儒之手,奇妙是的上面还有形似蝌蚪和小圆圈的奇怪符号,独孤澄默念之后,发现这些古怪的符号竟然是用来断句的,这一读起来十分轻松,独孤澄越看越喜欢,哪怕是家里有这类书籍,他也要买几本诵读,有这断句符号,读起来实在太舒服了。 挑了几本之后,一问价格,却得到令他意外的回答。 “一本二百钱?这么便宜?” 独孤澄被狠狠地震了一把,书籍是有钱人的玩具,十分珍贵,一般都由世家大族珍藏着,轻易不给外人观阅,很多孤本甚至是价值连城,可以说书籍就是世家的底蕴和根基。 刚才独孤澄还在想,是什么样人家那么大胆,居然将这些珍贵的东西摆得到处是,也不怕别人偷走?而且如此精美书籍,怎么说也要十贯一本吧?谁知道居然那么便宜…… “你们东家到底是谁啊?这么珍贵的东西也贱卖?” 看门人愣了一下,笑道:“客人第一次来到我们邺城吧?您看见门口那牌匾了吗?字是我们秦琼殿下亲笔题写,印章是传国玉玺,牌匾呢则是将作寺打造的,您说我们东家是谁?” “是……秦王殿下?” “正是!”看门伙计道,“邺城所有的图书馆都是殿下的,我们殿下为了推行教化,以迁自洛阳的三十八万卷、八万多类图书藏书为范本,各印二十万册,以每册二十钱售卖于大隋境内千多所图书馆内,不计老幼妇孺、士农工商、皆可观书买书…只要不损毁书籍,您在这里看一天都不成问题,二楼是阅览室,可供千人同时阅读、抄录。” “三十八万卷、每卷印二十万本?真是不可思议。”独孤澄目光呆滞,而后微微摇头,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独孤澄摩挲着书封的背脊,这全部是昂贵的宣纸啊。一张上好的宣纸需要经过浸泡、灰掩、蒸煮、漂白、制浆、水捞、加胶、贴洪等十八道工序,历经一年方可制成。故而宣纸极贵,常人家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这里数目庞大的书籍,用的全是昂贵的宣纸印制,而一本书少说也是几万字,近百页!包括昂贵宣纸、雕刻众多模板、油墨、印刷、装订等等成本,一本书的成本少说也要十贯钱左右,可这里居然只卖二百钱……这怎么可能呢? “你们是怎么印的?”独孤澄好奇的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只是认识几个字的退役伤残军人而已,殿下给我们安排这差事,让我们以后衣食无忧,每天只管记录卖出多少书册,收钱而已…别的一概不知…” 独孤澄震惊道:“你们秦王殿下实在太有钱了。” 看门人憨厚一笑,“我们殿下一旦缺钱,李渊就会哭着求着送钱来……” “……”独孤澄大汗。只不过这话打得过实在的,据说谈判使臣已经到了邺城,为了陇右几郡和关中安宁,被杨侗敲诈肯定少不了。 “等一下,我再多买一些……” 独孤澄转身又抱了一沓书籍出来,只看得这名伙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本二百钱,十本两贯,这名大方的客人一下子就买一百本,那就是两百贯,他一个人的消费能抵上几天收获了。 独孤澄在入境时已经换了大隋的钱币,此时,他取出两枚金币,递给伙计,笑着道:“两枚金币替代铜钱,你看如何!” 看门伙计仔细瞧了瞧,笑道:“正是我大隋金币,做不得假。多谢客人了!” “不必!我们也是各得其所。”看着满厅泛香的书籍,独孤澄心中又是一忧,如果说义务教育是针对世家门阀的慢性毒药,那么这些物美价廉的书籍就是一把明晃晃的利刃,若大隋全民买书读书,世家门阀没有丝毫优势可言。如若这精美的书籍大举进入关中,结果可想而知。 第197章:萧瑀碰钉 邺城城南,一队隋军护卫着十几名唐使,从汲郡北上。 为首之人四十出头,长得浓眉星目,容貌端正刚正,此人便是此行李唐光禄大夫、宋国公、民部尚书萧瑀。 进城之后,顿时一片繁华之景映入了萧瑀的眼帘,邺城虽也如长安那般分成高墙四立的坊,但邺城保留时坊制度的同时,临街房屋都是一个个属于官府的商铺,允许商人租赁店铺贩卖商货,一年签订一次合约,但是对商人的要求是不能占道经营、不是无证经营、不能污损街道等,否则吊销经营权。 在此之前的城市之中也有市场,所有的商铺都是集中在专门的市场里,比如长安的东市和西市两大市场,洛阳也有南市西市北市三大市场。 商人们必须集中在市场里做生意,甚至还划分出专门行区,一行行都是在一起经营的。而百姓则居住在一个个坊区里面,这坊区就有如后世小区,是封闭隔离式的,有坊门坊墙,就算是挨着街道的坊内居民,也不得在坊墙上开门开窗。街道两旁更不能售卖摆摊。 这种设计易于管理、利于防御,但不利于百姓生活,比如长安城的居民要买个菜,只能去东西二市,居住在南城的百姓,一早去买个菜得走好几里路。 而且天不亮,坊门是不开的,一到天黑也不得出坊门上街。种种规定,使长安百姓生活极不便利。 而邺城,临街的全是官家店铺,百姓买卖的话,只要出了坊门即可买得到。也正是打破了街坊限制,邺城显然十分热闹,只见街上人来人往,各色商铺临街而立,贩夫走卒往来穿梭,一股安详快乐之感荡人心神。 萧瑀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透过松柏缝隙,可以看到大街上的情形,大街上的男女老幼大都体态丰满、面色红润,说明他们生活得比较富足,但他们的衣着却比较简朴,当然也有不少色彩光鲜的绸缎绫罗,但更多是宽松细麻。 李渊给萧瑀的任务是通过谈判拿到金城、枹罕、浇河、西平四郡,特别武威被大隋占领以后,陇西—临洮—枹罕(或浇河)—西平郡这条路是李唐走向西域,获得马源的必经之路,但后三郡被杨侗手下那伙人趁虚而入,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了下来,打生打死的李唐的愤怒可想而知。这几个郡涉及到李唐最根本的强兵建设,因为若无马,陆战王者的骑兵根本组建不起来,李渊言外之意就是谈判拿不回来,就通过武力争夺。 但萧瑀等相国更知道李渊眼红大隋手中的会宁郡,萧瑀曾出仕隋朝内史侍郎,对会宁郡十分熟悉,也知那边有品相极好的银矿铜矿,自大隋占领以后,每个月都有数百艘大船通过黄河将无数铜锭和银锭运抵邺城,为了让搬运银铜船只避开水势急湍的三门峡,大隋甚至在黄河左侧入门以东的岩石上,开凿一条运河。以避开黄河三门峡的行船风险。运河全长四百多米,宽三十米,深十米。两壁陡立,上口比河底稍宽,岸边也修一条栈道。 对隋朝来说,会宁郡的丰富金银铜矿十分重要,但同样也是李唐的所需的战略物资,为了夺到这个郡,李唐迟早会向大隋用兵。 萧瑀知道杨侗是不会退让的,而李唐的军队和被三面包围关中又着实让人担心,若是一战,萧瑀替李唐感到担忧。但李渊还是抱着万一的心思,打算通过谈判拿下枹罕、浇河、西平以后,等时机成熟,闪电拿下会宁和武威二郡,从而打通与突厥联系的通道。可萧瑀不觉得张狂霸道的杨侗会同意,最最重要的是李唐手中没有任何交换的物件。没有拿出丝毫让杨侗动心的东西,人家怎么可能会白白送你四郡?而这也是其他相国托病不来的原因,因为他们生怕惹恼了杨侗,像裴寂一样被剃个光头回去,到如今,裴寂都羞于见人呢。但他食君之禄,只能忠君之事,尽一尽人事。 来到神武宫神武宫! 杨恭仁、孔颖达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三人彼此认识,这都是隋朝重量人物,尤其是杨恭仁,是在杨侗最危险时期追随着的第一勋臣,在大隋的地位仅次于杨侗之,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孔颖达也不遑多让,掌管着大隋义务教育,堪称是万千学子的‘师尊’,深受天下人的爱戴。这两个大人物的迎接使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 萧瑀走下马车,快步上前行礼:“有劳两位大人久候,罪过,罪过。” 杨恭仁笑道:“萧相国是大隋贵客,我们一路多有怠慢,请多见谅。” “一路很顺利,隋军护卫很好,杨大人言重了。”萧瑀本有五百随从,但大隋却不让他们入境,而是由隋军护送他们几名使臣东来邺城。 这次萧瑀肩负着与隋朝和解重任,且又是行空手套白狼之事,他心情有些紧张,自从大隋和李唐爆发并州战役以来,唐朝一直处于挨打的局面,使得关陇权贵都对朝廷不满,尤其李靖兵临关中的事件,也引起了关中百姓对李氏家族失去了信心。 旁边孔颖达笑道:“本来应该让萧相国休息几天,但我们估计萧相国心里也焦急,就先简单谈谈吧!” “呃!这却不急。” “……”杨恭仁、孔颖达面面相觑。 “二位大人,能不能让我先拜见平阳公主?”萧瑀非常无奈,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想到如何谈判,也不知道从哪里做突破口,若是率性而为,那样只会让错误进一步放大,于是对于之前一股热血上头便要马上面见杨侗的心思也淡了一些。 他想要先观察几日,搜集一些关于近来大隋朝堂的信息再下定义,这对于下一步至关重要,不了解对方,便不能将利益最大化。 萧瑀想要先拖几日,抽出时间全面了解一下大隋再去面见杨侗,至少得有谈话的资本,而李秀宁显然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我会向宫中传话,至于丽妃见是不见,我也不敢保证。”杨恭仁笑着说道。 “多谢杨大人!”萧瑀拱手一礼, 果然到了下午,礼部便传来了着李秀宁的口谕。 李秀宁接见萧瑀的地方叫凤仪殿,逢年过节的时候,萧后等皇家女子接见官员家眷,这是通例。 “臣萧瑀参见公主殿下!”萧瑀拱手行礼。 “萧相国免礼,请坐。”李秀宁微微一抬手,她嫁到邺城以后,过得非常快乐,杨侗没有男女之见,更没有因她是李渊的女儿有所堤防,她如今是飞羽弓骑的副帅,与水天姬一起掌管着这一支异族人军队,每天都跑去军营去训练兵士。 “谢坐!” 萧瑀落坐以后,拱手道:“我奉圣命来和大隋和谈,请公主助一臂之力。” “是父皇的意思么?” “请公主过目!”萧瑀呈上李渊亲笔所写的家信。 李秀宁拆开一看,父亲没有提及丝毫亲情,只是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让她说服杨侗,为李唐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李秀宁心中一阵悲凉,说到底,自己在父亲眼中,终究只是一颗实现权力之争的工具,而不是一个女儿。她看着熟悉的笔迹,此时竟是如此刺眼,看得她一阵目眩,心中绞痛到了极点。不经意间,忍不住想到了嫁入大隋时,大哥李建成说过的话“到了邺城,一切以自己为重、一切以自己的丈夫为重、一切以杨家为重。” 她一咬牙,淡淡道:“父皇的意思我明白了。还请萧相国回去转告父皇:我只是想说,我只是一个女人,国家大事与我无关。当初我嫁给秦王,我就是秦王的妻子了,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 李秀宁秉性刚烈,尤胜男子,只不过涉及到父亲与丈夫之争,这让她很难做出选择,帮助父亲意味着会伤害到丈夫,帮助丈夫会伤害到父亲,她夹在中间还难选择,当这番话说出来后,心中也畅快了。 她固然只是杨侗的一个侧妃,可她很喜欢杨侗和现在的日子,杨侗相信她的才华,给了她展示的平台,不论军政还是其他事物,杨侗从来没有遮遮掩掩,并且十次里至少有五六次采纳她合理的建议,即使不采纳,也会摆出道理说服她,而不是用丈夫的身份强压下去,这令她十分温暖。 杨侗跟她有共同语言,能聊到一起,不像其他人,在她面前毫无反驳之力,往往她的奇思妙想,在李家时会被父兄被人当成笑话听,在杨侗面前她可以畅所欲言,杨侗不说全部认可,但也能给出合理的见解,往往一语就能说中要害,而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在杨侗这不仅没有受到偏见,杨侗往往耐心给她解答一些,甚至举出佐证,反倒是她跟不上杨侗的脚步,往往杨侗随口一句话就让她想很久,甚至很久也不得其解,最后还得杨侗详加解释,总之,跟杨侗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另类,让一直孤独的她很开心。 另外,杨侗真的很疼爱她! 在这男尊女卑、阶级森严的社会,杨侗对她们姐妹的宠爱简直是大逆不道、有悖伦常! 家仆婢女是家主财产,姐妹女子是家主的工具,不仅对其任意挥霍,还掌握着生杀大权! 李秀宁明明才华出众,为何在自己家里不受重视,甚至被剥夺了辛辛苦苦努力获取得的军权? 就是因为女子是外人,是迟早成为‘客人’的外人!以己度人,李秀宁被杨侗平等相处、一视同仁的想法做法震惊了、感动了。 想起到了嫁给杨侗之后的种种,杨侗从未强迫自己做过任何事,也从不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为了让她不会为难,更明确的让她跳出隋唐之间的纷争。 遇到一个尊重自己、爱护自己的丈夫,是何其之幸运?自己又如何舍得害他? “公主,您毕竟是李唐的公主啊!理应为李唐的利益着想。”萧瑀再欲再劝。 “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从我离开长安,踏上大隋土地领土那一刻,我就是杨家的人了!希望父皇不会再来为难我,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我不需要萧相国来教。”李秀宁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语气十分冷淡,冷淡中还带着一丝威胁。对于一个女人,在还没有孩子的时候,丈夫永远是第一重要的人。 李秀宁冷淡语气使萧瑀心中也很不悦,不过李秀宁毕竟是李唐公主和大隋秦王侧妃,萧瑀还不敢翻脸发作。 他脸上的笑容消去,淡淡道:“公主,再怎么说,你终究是圣上的女儿,最起码你也不想圣上心力交瘁吧。” 李秀宁也克制住心中的怒火,“萧相国也是为人父的长者,您希望自己的儿媳不惜损害丈家利益向着娘家么?还有,我听说萧相国是太宗武皇帝和太皇太后一手带大的,您是不是应该先见一见含辛忍苦把您带大的太皇太后?是不是先应该拜祭有生养之恩、知遇之恩的武皇帝?” 李秀宁性格刚烈正直,厌恶虚伪,最憎恨为了名利丢失骨气、丢失亲情的男人,很显然,萧瑀也在她鄙夷软骨头之列。 萧瑀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回话。 第198章:贼喊捉贼 次日,驿馆房间内,就在萧瑀忧心忡忡之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名随从禀报:“相国,外面一名官员说奉秦王殿下之命请相国前去会晤。” 萧瑀腾地站起身,问道:“人在哪里?” “就在外面。” 萧瑀走出房门,只见门外一队士兵护卫着一名青年官员,他高声道:“我便是唐使萧瑀,你们可是奉秦王之命来找我?” “下官礼部从事阴弘智,奉殿下之令在此等候唐使。” 萧瑀见他不过二十余岁的样子,颇为知书达理,应对从容,不由心生好感,便回礼笑道:“请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 萧瑀换了一身官服,又拿上正式文书,带上两名随从,跟着阴弘智向神武宫而去。 神武宫宫道宽敞,两边宫墙巍峨,阴弘智默默的前面引路,后方十几名禁军按刀跟在身后,幽长的宫道只听得铠甲碰撞的声音。 对于杨侗,萧瑀并不陌生,给他的印象是秉性宽厚、胆小怯懦,守成尚且不足。 可是自从立足冀州以后,杨侗的所作所为让人心惊,现在他已可以断定,从前杨侗之所以会有胆小懦弱之名,定是藏拙无疑! 小小年纪便知道保护自己,并且利用怯懦的面目来达到目的,稳坐东都留守之位,接掌冀州之后更是锐意进取,一改世家擅权的状况,称一句年少有为亦不为过! 杨广不也是这般早慧深沉么? 萧瑀望着薄雾朦胧天色,脚下居然有些踌躇了,他不确定此行任务能否完成…… 前方的阴弘智似有所感的回头,“贵使还是快些吧,莫让殿下久等了……” 对于害得父亲身死,家族被诛的李唐,阴弘智没丝毫好感,哪怕是李唐的官吏,他也怀着深深的憎恨。 他领着萧瑀穿过一个个漫长的回廊殿宇,见到的宫人全都向着这一行人行礼。 一路肃穆无声。 杨侗对于前殿的要求格外严格,从皇城与宫城之隔的英武横街到朝天殿、朝阳殿、朝夕殿这些地方都不准嬉笑玩闹,违令者严惩不贷。而且非是盛典之日,也不设立岗卫,这让诺大前朝看上去空旷安静得可怕,一股如山威严时时刻刻悬在萧瑀头上,仿佛随时轰然压下! 萧瑀在李唐也是深得李渊器重、信任,没少被传召入太极宫,可从来没给他这种压迫感,压抑的人的呼吸也不敢大声,萧瑀暗暗的握紧了拳。他的背后居然冒出了许些冷汗。 阴弘智领着萧瑀到了朝阳殿,杨侗早已殿内等候,他身穿正式冕服坐在王座之上,在霞光掩映下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萧瑀躬身拜道:“唐朝使臣萧瑀带我朝皇帝国书,特来拜见隋朝秦王殿下!” 杨侗冷冷的看着萧瑀,微微一抬手,道:“贵使免礼……” 说起来萧瑀是他的舅姥爷,可杨侗对这个人没有丝毫好感。 萧瑀是萧后的弟弟,后梁明帝第七子,梁靖帝萧琮异母弟。他七岁的时候在后梁封王,后来姐姐嫁给杨广,他便跟着到了长安,可以说一直是跟随姐姐生活长大的,也是杨广看着长大的,感情非常好。杨广登基不久就任命他为内史侍郎,不过萧瑀这人十分耿直,经常直言相谏,恼火的杨广把他贬到地方赴任,希望磨去他的棱角,可回朝以后还是老样子,于是又丢他到更苦的地方去,哪料到回来后更为刚烈,于是几次三番把他贬到地方,又几次三番调回朝堂,最后一次是杨广又把他贬为河池太守,只不过杨广来不及再次召他还朝,就发生了江都宫变! 萧瑀这老哥子倒好,抚养他长大的姐夫尸骨未寒,李渊这边一纸相召,就当即写信派人快马送往长安,说自己随后就到。接着收拾行囊,投奔了李渊。 无情无义说的就是这种人。 熟知二十四名臣的杨侗知道萧瑀这货,在李渊退位当了太上皇,李世民即皇帝位后。前朝宰相只有萧瑀一人直到贞观二十年还始终在权力中心活动,不过却也六起六落,即六次拜相,六次被罢相,甚至削去爵位,被贬出京。从这际遇上看,这就不是李世民的错,而是萧瑀人品有问题。 据说上次来朝时,副使宇文士及还拜见了萧后,一个中年大叔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这个萧瑀倒好,连萧后提都没提一句,亏时萧后还惦记着这没良心的弟弟呢。 萧瑀这时才敢直视这个年少的大隋真正的主人,俊美的少年身量明明不如中年人高大,但坐在上面如同一尊山一般,你只能仰望。 萧瑀生出了“天骄当如是”的感觉。 杨侗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漠道:“贵使从长安远来,辛苦了!李渊的意思本王大致知道了……” 说到这里,杨侗又是一阵憎恨,妈的,这些狗儿的,居然又算计到他的后院来了!不过最苦的还是李秀宁,夹在父亲和丈夫之间难以选择,这样一个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昨晚却从梦中哭醒了好几回,可见她心中痛到了极致。 争霸天下是男人之间的战争,你李渊拿自己的女儿来作贱,是何道理?简直是无耻之极!你不疼爱自己的女儿,老子还疼爱自己的老婆呢,本来他打算把萧瑀扔给兼掌礼部的孔颖达就算了,但是李渊算计李秀宁之举令他心中十分愤怒,也使他有了接见萧瑀念头,且看看李渊能够提出何等无耻的条件。 望着锋芒毕露,眼神突然变得刀锋一般凌厉的杨侗,萧瑀一颗心暗暗提了起来,只听杨侗接着说道:“李渊重视金城、枹罕、浇河、西平四郡,无非是想获得河西的河曲马,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与本王争个高低!此之四郡,本王可以给他,甚至会宁、武威,乃至整个关内道都好商量?只是李渊能给大隋什么?可以给大隋什么?” 杨侗半点多余的客套也没有,饶是萧瑀做好了准备,却也猝不及防。 萧瑀转移话题道:“在提此四郡归属之前,我想问问秦王殿下,为何隋军要占领金城等四郡,打破关中的平静局面呢?其实不管隋朝再怎么争,我认为都不应该在关中进行,因为关中不仅有我大唐的利益,也有大隋的利益,一旦乱了起来,对谁都不好吧?所以我朝圣上希望这是一个误会,希望贵军能够按照一年合约的共识,尽快撤军,从而恢复关内的平静。” 杨侗冷冷一笑:“当初隋唐签订和约时,一是在关中消减各自军队;二是半年内,李唐不得攻入西秦控制的疆土,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天水、陇西、临洮已经被你们夺走了吧?所以违约的是你们。” “挑起战争的是薛氏兄弟。”萧瑀十心恼火,感情是我们被打还不能还手了这是? 不等萧瑀说完,杨侗打断了他的话头:“合约是隋唐签订的,对西秦并没有约束力,他们怎样,本王不管!本王只知道是李渊违背了半年不得征伐西秦的契约,你们背约占领了西秦三郡,那本王军队为何不能占领四郡呢?李唐背约在前,萧相国贼喊捉贼,未免贻笑大方了吧。” 萧瑀哑口无言,半晌才道:“这样的话,恐怕会伤了和气,我大唐军方不会坐视四群丢失。” “那废什么话?尽管拉起大军、相互伤害好了!反正关内道只是我大隋的边边角角,大不了把百姓迁到并州,哪怕打烂也不要紧,本王也不可惜。倒是要看看李渊控制的关中能够坚持多久,关陇权贵又能够支持他多久。” 这就是实力上的碾压,连阴谋都懒得使,杨侗承受得了关内十三郡打烂的代价,但是没有什么战略纵深的李唐却承担不起关中变得赤野千里的代价。 “……” 第199章:出售四郡 萧瑀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后他无可奈何道:“好吧!我们先不谈谁是谁非,谈谈如何善后?” 杨侗‘呵’的笑了一声,“乱世之中实力不尊,最佳的善后方式就是打个你死我活。大隋兵强马壮、钱粮充足,实力远远强过李唐,肯定不会给李渊喘息的机会!你们毁约在前,正好给本王出兵的理由。” 这话很实在,易地而处的话,李唐也不会给隋朝喘息之机。但是萧瑀非常接受不了,眼角抽搐了一下,道:“假如殿下能全面作战,还会与我大唐签署合约吗?” “此一时彼一时!今非昔比。”杨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眼神锋利如刀一般,“而且你们如果真心想谈,也不会动用大量谍者弄乱我大隋的粮价了……我大隋内部一旦乱了,那么将是你们武力夺关内道的时刻,真当本王是傻子么。” 萧瑀断然否认道:“殿下误会了,此事与我大唐无关,一定是有人以大唐的名久刻意挑起纷争,等隋唐双方两败俱伤,好从中谋利。” 杨侗淡然道:“呵呵!是不是唐朝所为,大家心中有数。李渊恨不得将本王掐死,本王也恨不得把李渊一刀两断,这种掩饰的话就没必要说了,为了打败敌人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一点而已。和谈是谈不出一个和平的天下的。请转告李渊,当他入侵西秦那一刻起,和约对我大隋已经推动了约束力,等着开战吧。” 萧瑀难色难看的咬牙道:“殿下苦苦相逼,难道就不怕关陇权贵上下一心吗?” “上下一心?”杨侗揶揄一笑,“萧相国是聪明人,自己还是世家中的一员,比本王更清楚你们世家门阀是什么德性,在此,本王就不必一一介绍了!至少,本王知道世家门阀不可能为李氏父子陪葬的。也不妨告诉你!就独孤氏的独孤澄在今晨已经领走了属于独孤盛、独孤开远等忠贞之士的追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瑀脸色大变。 独孤氏领走了死难于江都宫乱中的独孤氏子弟的追赠,意味着这为李渊保驾护航十多年、全力支持李渊造反的独孤氏对李渊失去了信心!企图利用死路大隋的独孤盛、独孤开远等人作文章。一旦独孤盛、独孤开远等人的嫡系子弟来投,杨侗拒绝都拒绝不了,不然的话,会令天下忠贞之士寒心,如今授受了大隋的表彰和荣耀,独孤氏顺理成章的搭上了大隋这条线。 萧瑀也不认为杨侗会拿这种事情来欺骗自己,因为一查就会知道,根本瞒不住人。 杨侗微微一笑。 独孤澄是一个聪明人,他没有谈什么条件!只是希望独孤盛、独孤开远等人的子孙能够继承父祖遗志,为大隋效力…… 这话说得没问题,但独孤氏子弟永远是独孤氏的人,即使到了大隋,他们也摆脱不了家族的控制!这也是世家子弟的悲哀,在享受着家族丰硕资源的同时,永远摆脱不了那一根无形的绳索,他们不管再如何出色,始终是家族的里的傀儡。 既然明白独孤氏的渗透之举,杨侗又怎么会同意独孤澄的‘合理’请求?只不过他也没有明确拒绝,给予独孤氏一点盼头的话,或是能够让独孤氏对李渊的支持松动一二。作为李渊的两大铁杆财团之一,若都背道而驰了,关中一定有趣得很。 “这不是什么秘密,萧相国稍一打听即可知晓,所以,所谓的世家门阀会上下一心之说,根本就是扯谈。只要本王这边一松口,京兆韦氏一定会像条狗般的眼巴巴跑来。你信是不信?” 萧瑀默然不语。 京兆韦氏家主韦匡伯前来邺城拜会韦太后之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关中权贵圈子里人尽皆知,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被杨侗拒绝了。 大隋煌煌大气,以睥睨天下之势,将各方诸侯玩得团团转,尽管大家不说,但谁都想把几枚鸡蛋投向大隋。如果杨侗对世家门阀解禁,恐怕不止是韦氏,甚至连窦氏也会考虑一二,当然,也包括他们兰陵萧氏。 好半晌,萧瑀艰难开口道:“殿下觉得霸道能令大隋走得多久?” “对世家门阀霸道,对万万千千普通老百姓来说,那就是顺应人心的王道。天下人口之中,世家门阀十不足一,本王有九成人口支持,还怕什么世家门阀?至少,对付一个李渊就够了!” “殿下为何总是针对我朝圣上?”这也是所有人好奇的地方。 “皇祖父对他李家恩宠有加,可他选择了背叛。本王最痛恨叛徒。” “王世充不也背叛了大隋?” “他是皇祖父的忠臣,他背叛的燕王兄,跟本王没关系。最主要是王世充没有当卖国贼。这两个理由,足以让本王先放过他。” 这纯粹就是蛮不讲理的仗势欺人,萧瑀感到深深的无力。好半晌,才沉声道:“殿下开条件吧。” 他何尝不明白杨侗是在讹诈,但李唐偏偏不敢冒这个险。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四郡了,而是以全面开战来威胁李唐。 李渊实力本就不如大隋,如果杨侗又对世家门阀解禁,那么,李唐的结果可想而知。 杨侗道:“很简单,要本王不打关中的办法很简单,无非是破财消灾而已。” 见杨侗表情十分坚决,就仿佛没有商量的余地,萧瑀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问道:“殿下要什么,要多少?” “只要李渊送黄金两百万两、白银两百万两到河东郡,再送六百万石上好粮食送到延安郡!本王就原谅李渊毁约之举,将合约延续到期。” 这个条件让萧瑀差点晕了过去,连一直旁边装死人的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韦云起、魏征、刘政会、孔颖达、姜行本等人也变了脸色,甚至隋朝这边负责记录的阴弘智也落不下笔去,望着杨侗双眼,充满了膜拜。 萧瑀几乎绝望了,恨得牙根直痒。杨侗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黄金两百万、白银两百万、粮食六百万石这么一个恐怖的数目,让唐朝如此承受得起?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交了这么多财物以后,只能维持合约剩下的半年多时间。 萧瑀心中有数,唐朝府库存粮也不过一千四百多万石,这还是把巴蜀官仓清了空,如果被敲诈去六百万石,一旦发生旱灾,那大唐怎么办?不用大隋来打,自己就支撑不下去了。 而两百万两黄金、两百万两白银则是抄了巴蜀世家门阀得来的,这几乎又是左藏内九成的金储量,给了隋朝,将极大影响唐朝财政开支,为了半年的和平,这让圣上如何向朝廷解释?如何向百姓解释?他同样不可能答应。 尽管圣上说是可以答应隋朝一切条件,但那是买四个郡的代价,如今眨眼之间,成了购买和平的了,连陇西四郡的毛都没有捞到一根。作为李唐的相国,萧瑀自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他低头不语。 杨侗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这样吧!本王就退一步。” “殿下请说。”萧瑀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只有答应本王的条件,只要金银粮食一文不少的到了本王地盘,大隋不仅维持合约到终结,也不干涉你们与西秦的恩怨,同时,还退出金城、枹罕、浇河、西平四郡!当是买下四个郡,李渊以李唐百姓也有个交待!河湟地区也是产粮重地,只要几时间,你们就赚回来了,这笔生意对你们来说,非常合算。” 萧瑀咬牙道:“秦王殿下,黄金白银和粮食我们都承受不起,能否再让一步,。” 杨侗想了想:“也罢,本王这里代替丽妃偿还李渊的养育之恩!黄金白银各减五十万两,粮食减百万石。以后李渊若是再让丽妃为难,别怪本王不客气。” 萧瑀心一横,“那一言为定!” 杨侗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萧瑀的眼睛,缓声道:“一言为定!” 双方最终达成协议,唐朝以金银各一百五十万两,五百万石粮食的代价维持了合约,一旦就位,隋军就会从金城、枹罕、浇河、西平撤兵。 合约拟定,但不知为何,萧瑀心下总有些不安,可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有对李唐不利的地方来…怎么看,这对于李唐都是一件好事。 萧瑀索性问道:“秦王殿下,能告诉我,为何愿意出售四郡吗?” 杨侗坦率道:“大隋战线过长、兵力分散,不利防守。” 萧瑀这才恍然,当突厥胡骑逐渐恢复,辽阔的边界就成为大隋最沉重的负担,灵活机动的突厥人可以骚扰辽东、幽州,也可以骚扰并州,还可以骚扰五原、榆林,到了冬天,甚至还可以度过结冰的黄河骚扰灵武郡、武威郡! 要防御漫长边界,至少需要三十多万军队,哪怕一百万大军也不嫌多,但杨侗手中只有四十万大军左右,如果全部去防御突厥,又怎么和中原诸侯打?所以,用新获得的地盘换实在的物资,的确是明智之举。一念至此,萧瑀心中的疑惑、怀疑顿时烟消云散。 第200章:李渊七败(求订阅) 签订合约,杨侗引萧瑀入朝阳殿偏殿奉茶,缓声道:“本王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是关于萧相国自己的私人问题,也不知该不该问?” 轻松不少的萧瑀道:“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萧铣在南方重建了梁国,萧相国不去辅佐族侄恢复故国,反而向李唐效力,这是何故?” 杨恭仁等熟悉萧瑀的人也非常好奇! “很简单,自秦朝建立以后,经过八百多年的发展,大一统思想已经深入人心,如今天下虽说四分五裂,终究会再次统一!以萧铣的气度和能力,显然不是一统天下之雄主。”萧瑀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一笑道:“倘若萧铣能有殿下一半的心胸与才华,我也愿意跟着他,为萧氏再搏此残生。萧铣才华不如人也就罢了,更关键是他猜忌之心重,且无容人之量,他迟早会败亡!辅佐必败之人,又有什么意思?” “萧相国跟着李唐就不会失败了?”杨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从当前局势来看,隋唐并驾齐驱,难道秦王殿下不觉得吗?” 杨侗摇了摇头:“本王以两万骁果和张须陀将军的一万残军起家,先在荥阳击败瓦岗三四十万大军,北上以后,又击溃了窦建德二十多万联军,跟着在辽东灭契丹、奚族,重创高句丽,然后又在马邑杀了包括始毕在内的突厥三十多万大军,与李唐作战更是屡战屡胜…你们军队的战力充其量是翟让统治时期的瓦岗军水准,不说比不上异族人,甚至连窦建德的河北联军也大有不如!本王不认为李唐有资格与大隋并驾齐驱!” 萧瑀老脸一红,其实长安朝野上下都知道李唐百姓不如大隋多、地盘不如大隋广、军队不如大隋强、名将不如大隋多、国力不如大隋足、政治不如大隋清明、人心不如大隋凝实……只是唐朝高层都不愿承认罢了,但事实上,李唐是屡战屡败,若不然,他萧瑀也不会坐到这里了。 萧瑀道:“楚汉之争中,霸王项羽是何其强大,最后不是败给弱小的刘邦了么?曾在邺城立足,占有北方之地的袁绍,最后也败给了弱小的曹操!不到天下一统,胜负难料!” “当年‘十八子坐天下’的谶语盛行天下时,对应的李姓贵姓无非是李浑、李敏和李渊,一些中低官员不足为虑,这三人中,论地位李浑和李敏高过李渊,如果说实权,那就是李渊了…但从目前来看,李浑、李敏却是当了李渊的替死鬼!虽说谶语信者有,不信者无!可李渊能够从那大风波中躲过一劫,便足以证明他是类似勾践的人物!这种危险人物,本王怎能大意?” 说到这里,杨侗淡淡一笑:“本王不是那此白手起家的枭雄,比起李渊多了一两年的准备时间,这是皇孙之便利,是天时!李渊晚了一两年,自然处处受制于本王了!而项羽、袁绍的下场人尽皆知,前车之鉴,后世之师!本王怎么可能会走前人之路?选择在邺城立足,一是利于应对天下之变,其二嘛,自然是以袁绍和曹操的不同下场警!你说……李渊赢得了本王吗?” “话是这么说,但世事弄人,未来之事谁也难以预料!”萧瑀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杨侗点了点头,“天下诸侯,除我大隋和李唐、李密、王世充,余者实不足论,萧相国以为然否?” 萧瑀想了想,认同道:“确实如此。” “王世充处于四战之地,地盘狭小,除了占据一个洛阳城,毫无优势可言;李密为瓦岗带去了新气象,但无法根除草莽气息,在他军中,每一个首领都有自己的嫡系军队,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王中之王,形式跟突厥差不多,这注定李密不敢放开手脚去和他人争霸天下,因为李密知道自己的嫡系一旦损失了,其他人不说自立为王,但最起码无法掌控全军,这个大问题迟早会要了李密的命!故而王世充、李密也不足道哉,天下之主,最后会在大隋与李唐之中产生!”杨侗漫不经心道:“李渊据有四塞之险,得到关陇权贵和一些关东士族支持,有钱粮无数,有稳定的防御天险,似乎只有他打人的份,然而在本王看来,李渊却有五败。” 萧瑀眼中精光一闪,道:“哪七败?” “说了也无妨,因为别说萧相国,即便是李渊想改也改不了。”杨侗似笑非笑的看了萧瑀一眼,道:“第一、性格问题,李渊狂妄自大!当初稍稍取得一点成绩就征战四方,从而被我大隋轻易取下了并州;另外他还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胆小懦弱,容易受到他人思想的左右,这一点,从他与薛举反反复复、时战时合即可看出!他明明应该拿下关北六郡,以巩固后方,但他又怕会有损失,一直踌躇不定,错失良机,给了本王充足的时间,此乃身败也” “其二、李渊任人唯亲,他重任李神通、李神符、李叔良、李德良等无能的家族子弟,让女婿赵慈景架空屈突通,又用无能弄臣裴寂取代谋主刘文静,可见其表面宽宏大量,实则多疑至极,此为信义之败。迟早不得人心。” “其三、唐军赏罚不明,士兵不但疲倦,更有怨气,经常犯规军纪,骚扰百姓,而李元吉等将军骄横异常,无视命令!此乃军之败!” “其四、对待关陇权贵子弟过于宽纵,而不能整饬危局,他日一旦有失,他们必是第一个反叛的人,此为法度之败。” “其五、全天下诸侯分田分地,笼络民心,李渊却重贵族,对百姓加以盘剥,一次又一次的征民为兵,迟早民心丧尽,此为仁之败。当然,这也怨不得他,因为关中土地九成在关陇权贵之手,一旦他李渊动到了关陇权贵们的土地,那么,大家一定会造他的反,所以,他不是不想分田,而是不能。” “其六、天下尚未一统,时局尚未明朗之时,任何一方诸侯都需要上下一心的将目光集中到大业之上,而不是因为储位勾心斗角、离心离德,此乃祸乱之根源!可李渊倒好,他不仅没有制止,反而纵容李世民树立军威,一旦李世民羽翼丰满,必然会向太子之位发起进攻,哪怕他不愿意,其麾下将军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推动李世民去争!哪怕他这一方不争,李建成也会因为李世民的威望而坐卧不安!最终李唐的臣子肯定是一分为帝党、太子党、晋王党,甚至还有齐王党,四派主臣相互攻击,这内不稳外以何定,此乃谋败也。” “其七,李渊已经年过五旬,精力大不如前,心忧国事之下必然心力交瘁,但他偏偏又疑心病重,必然亲力亲为,这样过度劳累,会消耗其阳寿,这等状况下,又能活得多久?反观本王,二十不到,正是大有作为之龄,光是耗都能把他耗死!李渊一旦死去,李建成、李世民必将因为兵权斗得内外不宁,那时候,本王的机会来了。” 杨恭仁等人眼中露出了浓浓的赞赏,有这七点在手,完全可以针而对之。 萧瑀不屑道:“一家之言罢了!” 话虽如此,萧瑀却战栗不已,以上七点,点点都刺中了李渊的要害,特别是李唐的派系之争自来以久,自从李世民外征战以后,便开始冒出了苗头,虽说不太明朗,可人的野心会随着权力的上涨而上涨,如果李世民有朝一日掌管了李唐兵权,他会服从李建成么?答案显然令萧瑀沮丧。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完成了公事的萧瑀一来,一如上次那样,连对自己的亲姐姐萧后提都不提半句,就气冲冲的告辞而去。 “殿下,为何要与萧瑀说李渊的缺陷,若是他回去说了,不是让李渊变得圆满了么?”姜行本不太理解杨侗的用意。 房玄龄道:“李渊能改吗?肯定不行,多疑、寡断、专权、寡恩是人之天性,改是肯定改不了的。而李唐的派系之争牵涉到太多人的利益,若是强行改良,李唐将于瞬间崩溃!” “萧瑀才华出众、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可他的脾气向来执拗,处事严厉刻板,上朝言事言词简括直率。当年他为内史侍郎时,眼中容不下半颗沙子,将裴矩、裴蕴、虞世基、苏威、宇文述等人得罪了个遍,谁都容不下他。先帝为了保护他,不得不多次将他贬向地方,可召他还朝以后,还是老样子。最后屡次逆忤圣意,连先帝都受不了他,解除雁门之围后,君臣之间的矛盾达到顶点。此人书生意气极重,不通半点人情世故,但却忠于职守,他今天听了殿下说的‘李渊七败’,回到长安以后,肯定会直颜犯谏……” “玄龄说得极是!”杨恭仁哈哈一笑,道:“李建成、李世民之争尚未浮出表面,一旦萧瑀捅破了这一层纸!那么,李氏兄弟之争必将明朗化,到时候李氏兄弟不争,麾下文武也会推着他们向前!” “殿下高明!”姜行本望着淡然的杨侗,脸上闪过一丝丝叹服。 杨侗笑吟吟道:“耿直的人自然是好的,可是这类人最容易被敌人、政敌利用,若是私下劝谏帝王、上司,影响不出一室!可如果放到朝堂上去说,鸡毛蒜皮的极小事情他也能够搞得满城风雨,让人十分被动,这叫好心办坏事……”不经意的看了若有所悟的魏征一眼,下眼药道:“英明君主的胸襟以及纳谏的气度,就算你直言了他也会接受,哪怕再生气,也不会拿你怎样,但婉转一点,给他留点面子,效果将会更好,自己也可以得到好处。在事情没有闹得人尽皆知之前,只要及时补救,于国于民于君都有莫大好处!” 他这话,纯粹就是和魏征说的。关于魏征的劝谏史,印象最深的是郑丽琬事件。记得李世民登基不久,贤惠的长孙皇后给自己的老公找小老婆,结果身在皇宫的长孙皇后都听说郑丽琬“容色绝姝,当时莫及”,于是要给李世民找去当小老婆。不过因为郑丽琬许了人家,李世民也就推了这桩婚事,可结果魏征这货,一状告得天下皆知,不仅搞得李世民十分被动,连带郑丽琬的未婚夫也不敢娶郑丽琬了,毕竟,没有人敢冒死去当皇帝的情敌,最后好像是郑丽琬一个大美人,都无人敢娶。 这本来是一个乌龙,说过了就过了!可偏偏魏征来这一出,让大家都难以收场,最后还误了人家郑丽琬一生。魏征在这件事上,就是典型的好心办坏事儿!所以,杨侗先打个预防,表示自己可以纳谏,但千万不要把小事闹大,弄得无法收拾。 在坐的都是聪明人,先是见到萧瑀这个大好人被人利用,又经杨侗最后这一说,心头也是一派凛然,劝谏确实是没错!但劝谏也要分场合。 这时,杨恭仁拱手道:“李都督传来急报,说是梁师都答应了以弘化、平凉更换金城、枹罕、浇河、西平四郡,不过他要求带走一半百姓。” 杨侗抿了一口茶水,笑着说道:“同意梁师都的意见,等金银、粮食到位,就让梁师都越过会宁郡,正式进入河西四郡,至于能不能守得下来,就看他的本事了!” 众人尽皆笑了起来! 李唐这一批物资,又是白送了! 大隋是答应撤军,但没说梁师都不能进入四郡。所以李唐交了买地的费用以后,还是得打一场大战! 而大隋不仅得到了弘化、平凉二郡,还大赚了李唐一笔! 杨侗向杨恭仁道:“将我们的尽快转告药师,让他处理好时间!” “喏!”杨恭仁赶紧应命 杨侗问一旁的孔颖达问道:“靺鞨的使节到了吗?” 孔颖达道:“今天即可抵达邺城。” “让他们明日入宫。” “喏!” 第201章:靺鞨朝见(求月票) 萧瑀脚下深一脚浅一脚,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到了宫门,很是心不在焉。 方才与杨侗谈判的场景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先是单刀直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逼得萧瑀不得不将底牌亮了出来,而后又被拒绝威胁,直到自己绝望了,才勉为其难的给李唐留下一线生机。 这一系列老辣手段,直接把萧瑀打得毫无还手余力!他感觉自己几乎是被杨侗带着走的,没有自己的丝毫主观意识。 如今不管是蜜糖还是毒药,为了李唐梦寐以求的战马之源,都必须吞下去!唯有获得了马源,李唐才能组建强大的骑兵,才能和大隋一争高下。 萧瑀苦思良久,潜意识觉得有阴谋,但理智却告诉他:杨侗的卖地之举对李唐诱惑极大!就萧瑀个人看来,一旦这个协定得到落实,且守住这几个郡,那么李唐之所获必将超过付出。而且杨侗说的战线过长,也的确是大隋最不利的地方,是人都看得出来。 只不过萧瑀还是有些迷茫,不知不沉间便已经走过宫道尽头,随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相国……” 下属见到萧瑀神情恍惚,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事情顺利否?” “顺利!”萧瑀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沉思。 下属有些疑惑道,“既然顺利,那相国何以愁眉苦脸的?” 萧瑀苦笑一声:“就是因为太顺利,老夫心里不太踏实” 下属:“……” 看着外面的马车,萧瑀深吸一口气,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回去以后!老夫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下属奇道:“何事?” “关系国之兴衰的七大谏言!”萧瑀一脸的沉重,刚才在宫中对杨侗列出的李唐七败装着不屑一顾,可到了这里,他一颗心沉甸甸的,恨不得肋生双翼,一下子就飞到长安,然后召集诤臣,向李渊献上劝谏之言。 朋党之争! 历来是一国衰败的开始,万万要不得! 若是圣上不及时改正,本就实力不如人的李唐,必将被隋朝远远甩开,到时候,又如何与隋朝争个高低呢? …… 靺鞨! 先世可追溯到帝舜时期,夏商周时称“肃慎”,战国称“挹娄”,北魏称“勿吉”,隋朝称“靺鞨”!他们世居在白山黑水之间,以渔猎为业,根据所生活地区情况不同,也有农耕文明和小部分游牧文明。 在商周时期,肃慎连续进贡三次,汉魏晋南北朝各个时期,也有偶尔来朝的记载,最近朝见中原王朝还是发生在北齐时期。 靺鞨一共有七部,分别为粟末靺鞨(与大隋和高句丽相接)、伯咄部(在粟末部之北)、安车骨部(在伯咄东北)、拂涅部(在伯咄东)、号室部(在拂涅东)、黑水部(在安车骨西北)、白山部(在粟末东南)。而黑水部尤为劲健,是古之肃慎氏。 此次来朝的乃是离大隋最近的粟末部,由其酋长突地稽带队,贡品有良马百匹、十车紫貂皮、良弓千张、金雕雏鸟一只,还有三只驯服好了的海东青! 别的估且不说,海东青却是极为罕见的神鹰,传说中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因为太过凶猛聪慧,有“万鹰之神”的含义,是靺鞨最高图腾。粟末部一次上贡三只海东青幼鸟、十名鹰奴,可见其诚! 上贡的“楛矢石砮”也同样是良弓代表,肃慎、靺鞨就是“弓箭”的意思。他们一次性上贡那么多的贡品,算是十分的隆重了。 校场之中,杨侗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纵横驰骋,这是专门进贡给杨侗的宝马,毛发乌黑发亮,犹如光滑绸缎一般,不过那眼神当中闪烁露出的桀骜,表明出了他的骄傲与不屈,但此时已被杨侗驯服。 “好马,好马!再跑一圈。”杨侗兴奋高喝,黑马高高的抬起前蹄,急速冲了出去,犹如一团黑云,瞬间跨过百米之地,速度快得惊人,那奔腾之气势让人心惊。 杨侗跑了小半个时辰,感觉不如离弦箭,却也是万中无一的马中王者。它与离弦箭一白一黑,以后在执行不同的任务时,可以动用不用颜色的坐骑。更令他欣喜的是它除了高大一些,跟普通的大型战马没有任何差别,且不说是和离弦箭相比了,与众将的神骏宝马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它除了矫健之外,貌似没任何出彩的地方,无论体型、形象、速度、外貌特征,全无任何出彩的地方。 不过这样正好! 以前上战场的时候,骑着高大雪白的离弦箭,顶着一身绚丽的铠甲,往往是敌人第一个瞄准的对象。 而这一匹黑马非常具有欺骗性,你骑着它站在军队之前,再配上不起眼的铠甲,别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你是主将,所以说,不管是人,还是坐骑,还是平凡的一点好、大好、非常好! 杨侗兴尽而来,马儿刚刚停下,便有人前来搀扶,那姿态,比皇帝宫女还要殷勤。 这人年约四十余岁,身体十分强壮,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穿着一身皮裘,带着貂帽,脑后拖着一根长长辫子,这人便是靺鞨粟末部酋长、突地稽 “不必,不必!本王是征战沙场,狂奔数百里,算得上骑术精湛”杨侗敏捷的跳下马。 眼见杨侗高兴,这让突地稽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看来大隋的秦王对粟末部的进贡相当满意。 杨侗得到这么一匹不像宝马的宝马,心中十分高兴,话也好说许多:“本王对你们的贡品十分满意,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突地稽连忙抚胸,单膝而跪,“我部岂敢接受殿下赏赐?我部只希望,殿下可以给予我部一个恩典!” 杨侗双眼微眯,脸上一丝情绪也没有,“不知你要什么恩典呢?” 中原上国,对于藩属国历来大方。但是也有个度,若是这家伙太过贪婪,杨侗不介意把这个在中原大地建立金朝、清朝的先民们消灭干净。 许是感觉到杨侗语气中的不善,突地稽忙道:“小臣不敢有过分请求,听说霫族族长受到天朝册封,并成为了天朝子民,小臣十分艳羡,希望重新得到大隋恩封,并与大隋有贸易往来!” “何以忽然要成当大隋藩属了呢?” “我部不通教化,仰慕天朝文化……” “说实话!” “还有!”突地稽一咬牙,道:“我部和白山部,屡遭高句丽欺压,希望能够得到殿下庇护!” 这些杨侗早就知道,高句丽军事最强大之时,一直对外扩张,西进失败以后,便将目光瞄向了靺鞨诸部,各自为政的靺鞨各部远远不如强大的高句丽,离它较近的粟末靺鞨、白山靺鞨常常被迫向高句丽缴纳赋税、充兵役!打仗的时候成为高句丽“敢死队”。杨侗当年发动了辽东战役,高句丽不仅被夺走了辽东大地,还被掠夺了近百万人口,这让粟末靺鞨吃惊不小,又闻大隋灭了契丹、奚族,重创突厥,并将高大的长城修到了他们的边境,于是动了心思…企图投靠大隋,获得庇护… 杨侗又问道:“当初本王与高句丽作战时,见过不少靺鞨人,可有你们在内?” 突地稽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解释道:“启禀殿下,此事绝非我部所为,即使有部众参与,那也是被高句丽虏去的人。而且靺鞨一族衣饰、发型一样,除我部之外,还有伯咄、安车骨、拂涅、号室、白山、黑水等部……这很难分辨的。” 杨侗略略一思量,便道:“你不用担心,本王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对于你的请求,本王也准了。当初先帝册封你为金紫光禄大夫、辽西太守!这个金紫光禄大夫依旧有效,不过辽西郡和辽东郡并成了双辽郡,辽西太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本王现在封你为大隋四品镇北将军,受襄平郡守管辖,军政从于襄平。” 突地稽听得杨侗这么好说话,连忙千恩万谢了起来。 杨侗接道:“本王在小辽水源头长城关隘,开设一个通商口,以作为互市之地……” 突地稽一脸懵,“这,敢问互市是何意?” 杨侗解释道:“这互市就是贸易往来,让我朝百姓商人与南朝人加强交流、互通有无的所在。” 见突地稽面上仍有疑惑之色,杨侗接着解释道:“我朝的百姓商人可以携带货物在这里贩卖。同样,你们也可以拿出多余的货物、财物来我采买、贩卖!这样便可以极大的促进民生!比如大隋的美酒、丝绸、稻米、油盐可以拿到边境贩卖,你们也可以将马匹牛羊贩卖、皮具等特产到这里卖。既可以消除将双方多余且不需要的物品更换为自己之所需,又使两国都富裕起来,合作则两利,这是共赢之策!” 靺鞨苦寒,生活物资十分紧缺,往往需要靠劫掠方才可以满足族群需求,可开放互市之后,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与邻国多了一份利益纠缠,从某种角度来说,便相当于将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车。粟末部一旦尝到甜头,从此对于大隋只会更加支持,而不是选择对立。即使是大隋与高句丽发动战争,粟末部也要考量自己的利益而会站在大隋这边。 突地稽双眼一亮:“殿下这是答应与我们贸易了?” 杨侗点头道:“这是自然,只不过你们向来是以物易物,若是遇到狡猾的商人,你们珍贵的物品往往拿不到十分之一的价值,所以本王先派商部官员跟你去你们的部落,根据大隋的物价对你们的特产进行估价,以后双方就以我大隋钱币充当钱币互相交易,有个几十、上百钱的差价,也不算吃大亏,这样还能避免两族百姓发生不必要的纠纷和冲突,你们有了钱,就可以买到自己想要的物品了。在边市上,本王会设有官员监督,若是你们的人遇到不公正待遇、或者危险,可以去寻求官员的庇护。” 突地稽大喜过望,感激万分道:“殿下为我族如此考虑。小臣代表全族上下致以万分感激。” 杨侗嘴角多了一抹笑意,“我们先开放一个关口试点,等成熟了,就会开放多个关口!以后你们一应需求都可以在边市满足。” 突地稽连连点头,“殿下处处为我部考虑,小臣没齿难忘,一定全力配合天朝官员。” 杨侗语声更加柔和了,“若是市官处理不公,你可以代表你的族人到郡守那里告状,郡守不管,可以直接来找本王,本王为你们做主!” “是是是!”突地稽感动得眼圈都红了,都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杨侗望着突地稽道:“你们驯鹰之术天下无双,能不能给本王几百只鹰和百余驯鹰高手?” 突地稽为难道:“启禀殿下,我族世代以渔猎畜牧为生,全族上下多的是精通驯鹰术的人,只不过海东青太为罕见,十万只神鹰中才出一只就非常难得了!不敢欺瞒殿下,我部上贡这三只雏鹰之后,只剩下五只了!” “本王不是都要海东青,只要识路往返的老鹰即可。”这个时代通讯非常落后,发生大事时,等八百里加急到手,黄花菜都凉了,有了往返的信鹰,将会大大的提高办事效率,利用时间差,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突地稽松气道:“这种鹰非常普通!小臣回去以后,先派人送来五百只上好猎鹰,两百名鹰奴,殿下以为如何?” 杨侗点头道:“这个可以,将鹰奴的家眷也送来吧。免得他们骨肉分离!你告诉大家,他们的孩子可以在我大隋上学,和中原的孩子接受一样的教育,长大以后,有本事的人还可以考试当官!” “谢殿下!”突地稽心说:回去后,一定要挑选亲近的人,让他们的孩子授受天朝文化的熏陶,当大隋的官! 接着,突地稽又尝试着道:“殿下,小臣的子民子弟在辽西郡时一直接受汉家文化的教育,回了故土以后就再也学不到汉学了。为了更好的加强交流,为了更好的学习汉家文化,小臣恳请大隋为我们派一批先生。” 正想着怎么样来推广汉化教育的杨侗大喜,这真是天上掉下个枕头,“在我大隋治下各县大城都有食宿全免义学,不过襄平、旅顺、飞马三郡地广人稀,学子较少,并没有义学,所以三郡孩子都统一到柳城学习。你们粟末部生存环境恶劣,不仅有天灾还有,为了你们下一代的安全,不妨让孩子们集中到柳城学习,这样你们也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发展。你看如何?” “多谢殿下,小臣回去以后就组织孩子们到柳城就学。”突地稽没有半分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第202章:控制 突地稽是个实干家,得到杨侗各项允诺,用过早饭就带着几名商部走了。 朝阳殿内,只剩下杨侗和凌敬两人。 “殿下打算扶植粟末部?”凌敬问道: “应该说是文帝就扶植粟末靺鞨了,这个突地稽还是非常忠诚的,让他们参与防范黑水靺鞨和高句丽也不错。” 飞马郡和襄平郡更北的地方冷得出奇,不适合中原人生存,而且中原王朝连江南这个宝地都没开发,杨侗哪有兴致去这苦寒之地? 直接统治的话根本不实现,这样安排一是将粟末部纳入大隋的势力范围,在靺鞨内部钉入一颗钉子,从而减轻辽东地区守军的压力;二是给粟末靺鞨加上一道枷锁,听从襄平政令,他们就无法扛起大隋旗号吞并四邻,因为他知道完颜阿骨打和努尔哈赤都是这么起家的。 靺鞨虽分八部,但主要还是以南方的粟末部和北方的黑水靺鞨,余者实不足论。 历史上。 靺鞨人由于政治取向不同,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粟末靺鞨深受汉家文化影响,先后在隋唐时期内附过,他们十分积极的接受中原文明,最终建立了文明发达的渤海郡国,但由于唐末大乱,渤海郡国失去了中原王朝的支持,最终被契丹歼灭。 黑水靺鞨排斥中原文明,他们依旧保持着传统的渔猎生活和农奴社会,他们最后演变成了女真人,建立了金朝和后来的清朝 杨侗很了解这一点,所以他也十分重视愿意依附汉文明的粟末靺鞨。 而且粟末部酋长突地稽,与大隋并不是第一次往来。 早在开皇年间,高句丽大举进犯粟末靺鞨,粟末靺鞨交战不胜,突地稽与当时的首领瞒咄率领所属的厥稽、忽赐来、窟突始、悦稽蒙、越羽、步护赖、破奚、步步括利八部,部众数万人,从扶余城西北举部南下辽东,请求内附隋朝。 隋文帝将他们安置在辽西郡居住,杨广继位后瞒咄去世,突地稽升为粟末部首领,领其部众,杨广封其为金紫光禄大夫。 大业八年,突地稽率部跟随杨广东征高句丽,每战有功,赏赐优厚。不久,隋炀帝设置辽西郡,授任突地稽为辽西太守、封扶余侯。 大业九年、大业十年,杨广再次东征高句丽,突地稽亦率部随征。到了雁门之围时,突地稽奉诏勤王,不久归还柳城。只是隋末之乱让他和部族没有了安全感,又怕被高句丽报复,部族才又回了故土。唐朝势力延伸到幽州的时候,突地稽奉遣间使朝贡。后来刘黑闼叛唐,突地稽率部跟随李世民在洛水之畔击败刘黑闼,以战功进封蓍国公,并迁徙其部落到幽州居住,在高开道引突厥攻幽州时,突地稽率兵大破高开道。贞观初官拜右卫将军,赐姓李氏。 他的儿子李谨行更是了得,是李治时期著名蕃将,镇压高句丽将领剑牟岑的反叛,又大胜支持高句丽复国的新罗。吐蕃论钦陵等率众十万人进攻湟中,李谨行以空城计退敌,并在青海大破吐蕃数万众,被李治授为镇军大将军、右卫大将军、燕国公。作为一名少数民族将领,他在唐朝东西两面战场上立下卓著战功,为唐朝的边防巩固做出卓越贡献,死后赠幽州都督,陪葬乾陵,是陪葬乾陵的十七位宗亲、功臣中唯一的蕃将。 总的来说,突地稽家族自隋开皇年开始,为中原王朝作战数百仗,可谓是有功于隋唐、有功于中原! 对于这样一个忠诚的异族,杨侗非常乐意接受,更让他满意的是当自己说到让粟米靺鞨孩子全部到双辽郡柳城时,突地稽表现出来的态度,而且粟末在中原生存了近二十多年,也为彻底汉化打下了坚定的基础,这比同化突厥容易多了。 虽然暂时无法将手伸到辽东长城以外更广阔的东北领域,实现真正的占据,但并不代表杨侗没办法对其进行控制,什么都护府之类的衙门只是在军事上的威慑,实际上这所谓的‘都护府’,有点类似大使馆的性质,并没办法插手当地军政之事。 而将粟末靺鞨孩子统一集中教学,只是杨侗逐步汉化粟末靺鞨的一部分,真正的杀招却是将会涌入辽东的商贩。 这些人能够用美酒、瓷器、丝绸等货物,将粟末靺鞨的财富源源不断的流入大隋,当粟末全部使用炎黄通宝后,大隋在经济上,对粟末靺鞨形成掌控,若是粟末靺鞨不听话,把长城关口一关闭,让他们抱着一堆炎黄通宝哭泣。 凌敬担心道:“就怕粟末靺鞨,成为第二个突厥。” 杨侗说道:“我并没有让靺鞨人坐大,也不想把它扶植为辽东霸主,只是让粟末靺鞨防范高句丽和黑水靺鞨,当然,如果他们内附,接受十户一村的安排的制度,我也会接受。” 凌敬见杨侗主意已定,也不再多劝,只是提醒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看突地稽与启民很像,殿下用他,但也要防他,从长远考虑方是稳妥之道。” “所以要在文化和经济上对其进行控制!” “文化我懂,是对粟末靺鞨进行汉化;这经济又如何解释?”凌敬有点迷糊。 “我让商部官员对粟末靺鞨的物品进行估价、定价,名义上是便于交易,实际上不安好心!当粟末靺鞨上下将炎黄通宝当作财富象征收藏时,我们只需换一种钱币,就可以让粟末靺鞨赚到的财富掠夺一空,让他们一个个都变成穷光蛋。这种惨无人道、灭绝人性的战术,我称之为经济战……” 看着杨侗灿烂的笑容,凌敬激灵灵的打个冷颤:这个秦王,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眨眼之间,就对粟末靺鞨施行了这种绝户计。 “你是商部尚书,应该知道这个经济战,玩得好了,比白刃战更恐怖!”杨侗将后世的经济战介绍了一遍,然后将各种手段逐一说明,划时代的战争听得凌敬连连点头,就如受教的娃儿一样。 凌敬也是当世智谋之士,对于新事物的理解能力并不逊于其他人。杨侗那些后世才有的生僻词,让他有些迷茫,可只要联系上下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大体上也明白了杨侗的意思,神色带着浓浓的震撼,忍不住拍案叫绝道:“原来战争还能这样打!殿下奇思妙想,微臣心服口服!” 他站了起来,眼泛奇光道:“殿下,我想管商部一辈子,将这种经济掠夺战执行到周边各族。!” “你想管商部一辈子?”杨侗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经济可以说是最枯燥的,他原本以为凌敬会喜欢军队一些,毕竟他擅长奇谋军略,在历史上窦建德的谋主呢。 “殿下这经济战让微臣深受启民,商部如果建设得好,必然成为万世基业,微臣愿用毕生之力,为殿下千秋大业奠定基础,铸就超越强汉的伟大王朝。”凌敬此话一出,一股浓浓傲气扩散了开来,如凤飞九天、傲视山巅。 “没想到敬之也这么看重经济战争啊!”杨侗很是欣赏的笑道。 凌敬眼神中露出丝丝崇拜:“殿下目光长远,能够从钱币中看出掌控周边异族的命脉,这令以后的战争会变得更加复杂,只要我大隋钱币所到之处,异族受制于我大隋,这绝对是一个不朽的创举,微臣委实获益匪浅。” 杨侗点头道:“战争多样化,是世道发展的必然,但这些目前只是一想预想,若我不能一统天下,经济战毫无意义。” 凌敬道:“殿下知人善用、体恤下臣、爱护百姓,麾下精兵强将多不胜数,布局天下广远深厚,只要夯实三个半州,必能横扫中原大地,结束乱世,完成天下一统。” “我们君臣上下一心,我不惧怕任何挑战!为了伟大的事业,大家当共勉之!”杨侗无比自信的说道。 第203章:杨侗赎将 匆匆一晚过后,天边彩霞,把巨大的邺城渲染得瑰丽多彩,美不胜收。 在神武宫朝晖宫一处内宅中,有些暧昧的声音,不断从主卧中响起,经久不消。 终于渐渐低沉下去,如同一缕细细的丝线在风中摇曳,终至不闻。 良久后房门打开,只见卧房当中,李秀宁玉腮泛红,细心的为杨侗打理衣裳,黑亮的发丝如绸缎一般,闪烁着亮丽的光泽,将雪白的肌肤映衬的更加晶莹与富有光泽,窗外的晨曦渲染得如朝阳中的仙子一般,纯美而出尘。 “夫君,你已经在我这里住好几天了,按理,不应该这样…”李秀宁轻声说道。 杨侗一愣后,道:“你们姐妹四人豁达大度,没人会讲究这么多!别用世家那一套礼仪困住自己,我还是喜欢神采飞扬、风采自信让我叫‘哥哥’的假小子!” “你还记得啊!”李秀宁笑靥如花,这是多年前在涿郡重逢的经历。 “当然!我的记忆向来很好。”杨侗温和一笑,“对了,天姬去军营了,你也去散散心!” “谢夫君” 杨侗看着李秀宁高兴的神情,温柔道:“以后别压抑着,苦了自己,不值得。” “嗯!” 李渊那封冰冷无情、残酷无情的信件,令李秀宁这个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病倒了!杨侗知她心情不好,这几天晚上都在陪着她,体贴入微、爱护倍加。丈夫的疼爱令她心结慢慢解开,对于这段婚姻也更加满足了。两人的结合固然带有浓重功利色彩,可夫君说得对:这世间世家子女的婚姻都是因利结合,只要嫁娶得人、恩爱一生,又何必去在意那些小事?她本是豁达的女子,一经夫君细心开解,心病一去,精神好转。 …… 不久后,当杨侗来到朝阳殿时,杨恭仁和几位尚书俱在。 “殿下!” “今天这么齐,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杨侗入坐后,示意大家就坐,平时大家各忙各的,很难聚到齐。 杨恭仁道:“殿下,王世充又派人来了” 杨侗道:“王世充又要买粮?” “不错。” “他还真当大隋是他的粮仓了!不过这货好像没救了,被李密打得连败十五场。”杨侗冷冷一笑,天下之间大战不兴,但王世充和李密的摩擦不断,李密的都城‘洛口城’落入了王世充之手,这个洛口城是李密将洛口仓加以扩建成大城的根基之地,里面有众多将士的家眷,如今尽数落入王世充之手,李密自然要想夺回,只不过洛口城处于洛阳外围,王世充好不容易把李密轰出了荥阳,当然不愿李密来破坏他的地盘,两者都爆了十几次大规模冲突了,只不过王世充连战连败,似乎后继无力了。 “殿下却是猜错了,王世充在圃田大胜了李密一阵,李密损失惨重。”韦云起拱手说道。 “哦?” “三天前,李密从梁郡陈留攻入荥阳,王世充派游骑不断袭扰,生生将李密军拖住,李密军久战疲惫,军心不稳。王世充集大军与之对决,李密留王伯当坐镇陈留,亲率大军于圃田县郊摆阵迎战王世充。据说单雄信提出了乘洛阳空虚,率精兵逼东都,使王世充奔命疲劳,然后将其击破的建议;房玄藻提议以逸待劳奇,但是李密却采纳多数将领正面作战的主张。” “王世充派王仁则攻打北路军单雄信部,瓦岗军骁将孙长乐、程咬金、徐世绩、谢映登等十余人皆遇重创。当时,李密连胜十多场,轻视王世充,不设壁垒。王世充夜遗万骑潜人埋伏溪谷之中,次日凌展,动员部下暂死冲锋,未等李密军成列,抢先发起猛攻。李密军大败。这次圃田之战,王世充共俘虏瓦岗军十多万人,瓦岗将领程咬金、谢映登、黄君汉、祖君彦、陈智略、张童仁等数十人被俘。李密率残部逃至陈留,王世充趁胜夺下了颖川。” 杨侗目光一闪,程咬金、谢映登、祖君彦这些名人终于冒出头了么。 一念过后,说道“瓦岗军由无数支乱匪汇总而成,每一个大将都有自己的军队,所以导致了曾经很长一段内有翟让派、李密派之争。这件事对李密刺激很大,所以在翟让死后,李密不再不再允许各将扩充军队,所有新编军队都李密心腹大将直属,在这过程中,李密难免会强吞不少小支头目,剩下的各个头目生怕自己成为李密下一目标,所以离心日重,战力日衰!总之,瓦岗军的本质是一个大杂烩,跟突厥的部落联盟极为相似。那些头目贼性难改、小团体思想横行,让他们抢钱抢地盘抢女人个个是行家,让他们牺牲自己军队为李密效死,绝不可能,只要李密威望日衰,他们就会各奔东西。” 众人听杨侗分析得头头是道,皆心悦诚服,一齐躬身道:“殿下言之有理!” “殿下,其实这是一次入主中原的机会。”魏征突然示意道,王世充和李密一旦开战,大隋便可坐收渔利。不过他又紧接道:“只是还差点一点火候。” 杨侗点头道:“双方还都没有伤及根本,若是我们贸然南渡,只会促使王世充、李密、窦建德等人联合,这对我大隋不利,先让他们残了再说。” “殿下英明!” 杨侗道:“对了,王世充大胜了一场,军屯、分田都搞得有声有色,夏粮也该有了。按道理说,他暂时不会缺粮。” “王世充心大着呢,他是想屯积粮食,一举击溃瓦岗军,从而一统中原。”房玄龄一针见血的提示。 杨侗听后,恍然道:“王世充想得倒美,瓦岗军哪是这么好灭的。何况,他自己底蕴不深,手中的兵力有限,若是强行为之,只会把有限的兵力耗干。” “那这一次,与他交易么?”孔颖达问道。 杨侗想了一想,沉吟道:“王世充已经有了立足中原的实力,他这次俘虏了十多万人,剔除老弱,怎么也会得兵五六万,如果我们卖粮给他,满足了他在军粮上的需求,说不定他真能击溃李密。这与我们的利益不合。就以缺粮为由拒绝了他。” 孔颖达点了点头:“粮价风波正是推辞的最好借口!我这就去拒绝王世充的使者。” “等等!” 杨侗突然止住准备转身离去的孔颖达,微笑道:“粮食不卖,但是我要和他换几个。” 孔颖达奇道:“殿下要换谁?” 杨侗道:“三万石粮食换程咬金、谢映登、黄君汉和他们的家眷!” 孔颖达问道:“这三人是人才?” “正是!此三人都是不了起的人才。如果说程咬金、谢映登有名将之才,那么黄君汉则是镇守一方的帅才。”杨侗嘴角多了一抹弧度。 程咬金自不必说,那是正史中的政坛不倒翁,演义中的混世魔王,关于他的传说多得不行。 谢映登是演义中的瓦岗五虎将之一,善用银枪、神射无敌,是数一数二智将,人品亦了不凡。在演义上,更是被写成仙了的人物。 至于黄君汉,虽然在后世不甚出名,却也是了不起的人物。在历史上尤其是唐初的建国大业中算是功劳卓越的一员战将。历史上,黄君汉为李密镇守柏崖。后来受到了崔义玄的劝说,投降了李唐。 在灭王世充、窦建德的洛阳、虎牢关战役,黄君汉以唐军八大总管之一即怀州总管的身份参战,亲率舟师奇袭洛城,使得河南一地,望风而降。李世民凯旋回朝,身后二十四员大将接受嘉奖,黄君汉以第七的地位接受嘉奖。 听到杨侗给予如是之高的评价,在坐的人都动容了起来,他们个个都是杨侗提拔于微末之间,心知只要杨侗重视的人,一定就是各个领域的大才,导致大家都以为杨侗生具慧眼。如今看来,程咬金、谢映登、黄君汉虽然没什么名气,却也是沉于黄沙之中的金子。 孔颖达认真道:“殿下放心,这三人的地位远远不如单雄信、王伯当,说是籍籍无名亦不为地,我会说服王世充。” “好!我想王世充也会答应的。”杨侗笑了起来。 孔颖达离开之后,韦云起抱拳笑道:“另外还有件事!” “何事?” “叔宝将军和南部可汗联合上奏:他们已经抢了突厥十多个部落,抢到三十万人口,以及大量牛羊马匹!秦将军打算与颉利正面对决,继续消弱突厥的战争潜力。” “叔宝他们有多少军队?” “除了我大隋一万大军,还有南部可汗的五万精骑。” “我看可以一战。告诉叔宝,让他打赢这一仗的同时,达到消耗阿史那思摩的战略目的。” “喏。”韦云起应道。 “还有,告诉叔宝,以后类似这种事情就不必上奏了,一来一回所需时间太过长久,容易错失战机。只要问题不是太大,他都拥有绝对的决定权,让他放开胆量的打,别有那么多顾虑。”杨侗道。 “喏!” 第204章:风云再起 在突厥和中原漫长的边界线上,大多数都是大隋的领土,从辽东到武威郡,延绵数千里,而李轨和突厥的边界只有张掖和敦煌二郡,界长数百里,其中大部分是沙漠和戈壁,人烟断绝。 大隋与突厥最西边的交界则是武威郡,武威郡只有一条武威北径道是大隋进入突厥的唯一道路,武威北径也叫马城道,也就是沿着马城河北上,数百里后抵达休屠泽、野猪泽,过此二泽百里便是突厥地界,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 夕阳快要落山了,微风从草原扫过,翻动起野花野草的清香。 而此时,颉利就在突厥与武威郡的交界处。 他坐在马背上,视野渐渐开阔,一股苍凉的大气占据了他的感官,到最后,目光在面前静静流淌而过的河流,越过这条河,再走上百里,便是大隋境内。 这条河从大隋境内的休屠泽流出,它穿过大漠,盘绕曲折的投入大草原怀抱。天下大势就如这条河善变,你永远猜不到它会拐过哪个方向。 眺望着着滚滚河流以南,颉利可汗碧蓝的眼睛满是阴霾。 突厥实力在马邑之败和分裂后大为消弱,不过他们全民皆兵,当年始毕最强盛时有百万控弦之士,所以突厥三十万军队拿得出来。 当今大可汗颉利是一个极有野心和才华的突厥可汗,和兄长始毕一样,极具侵略性,早在继承汗位之初,他急于建立至高无上的威望,让铁勒不再离心。 为了达到分裂铁勒的目的,颉利甚至娶了薛延陀酋长失乙钵为可敦,可他知道这远远不够,要想挽回铁勒不再离心,要想挽回眼前的危局,最管用的办法还是用一次辉煌的胜利树立强大的威望,颉利可汗心知突厥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 可他也知道自己刚刚登基,对内部的控制力还并不强大,如果突厥军势如破竹、一帆风顺的话,内部矛盾还显示不出来,可如果突厥军遭遇打击,或者得不偿失时,各种矛盾就会出现,甚至会引发突厥再次分裂。 所以在南下前,他企图拉拢李唐一起对付大隋,可谁曾想到,大隋抢先出兵,不仅屠杀效忠于他的多个铁勒部落,还把他的老巢一锅端了,另外还有数十个部落惨遭大隋的毒手,大家为了一点点生活物资,以度过寒冷时节,各自疯狂的散开人马,扫荡周边。或是打猎或是求援,或者卖马,直接的吞并部落,掠夺他们的物资这种事情更是比比皆是,整个新年,草原都处于弱肉强食的内战之中,谁都没有闲暇功夫与他颉利南下。 颉利自己也听从赵德言之策,以高价赎回了突厥的俘虏后,才发现尽是一群老弱病残,虽说突厥的四五万狼崽子全回来了,可每人都少了两根大拇指,碎了膝盖骨,颉利大怒不已,这一群残废以后不仅不能为他上战场,还会成为他的沉重负担,不过他这仗义之举,却也臣服了数十个大小部,得到了大家的爱戴!之后他再以大义为名,歼灭了无数过‘无故’侵犯其他部落的霸道势力,兼并其人口,从而令兵力暴涨到了二十万。 就在他收拢兵力,强加训练时,一个噩耗再次传来,叛徒阿史那思摩竟然胆大包天的偷袭了南部十几个部落,族中男人、女人、孩子、牲畜竟然一个不剩的抢光! 阿史那思摩突厥将草原民族的作战风格发挥到了极致,他从来不会跟你正面硬碰硬的对决,他们往往万人成群,遇到弱小就歼灭,遇到大军远遁,专门洗劫各个中小部落,烧杀抢掠。令所有突厥的部落无能为力。 阿史那思摩趁势强攻猛打,他的威望在草原如日中天,而颉利本就没有什么威望可言,于是许多墙头草都拜在阿史那思摩的麾下,实力虽然仍旧处于弱势,可见慢慢向颉利逼近。 颉利可汗岂肯吃这大亏,大怒之下,直接提兵前来,将一个正准备南下的部落给灭掉。 但是,颉利也知道形势堪忧。若是以前,颉利手握阴山以北的地区,大量部落受他领导,手下控弦之士高达四五十万,但自从自己登上汗位后,不仅没有作为,还被大隋屡屡侵犯,一些人已经离心离德了。不说铁勒人,便是突厥内部也有许多不和谐的声音,一些反对派甚至想着把他推翻,若非他实力稳居突厥之首,突厥早就换了一个主人。 可这也不是办法,因为自从杨侗在他登基时屠戮一番后,整个突厥,都被疯狗一般的阿史那思摩给杀的元气大伤。 如今地盘虽然没减少,但治下的人口却也日减少,更糟糕的是,随着阿史那思摩的强势崛起,越来越多突厥人想要投靠被大隋掌控的南部汗庭,乃至接受大隋的归化。 归化! 这对突厥人来说,绝对是一个耻辱词汇,从始毕可汗开始,突厥进入巅峰以后,那是能够和完整的大隋分庭抗礼的,哪怕后来始毕身死,突厥元气大伤,乃至分裂,但处罗可汗再次一统突厥后,突厥实力依旧让大隋无法小觑。 可是杨侗洗劫一番后,局势就变了,不说被杨侗抢走的人口和物资,单是在冰寒的天气中,就有大量的人畜死亡,耗损了突厥大量元气,好不容易撑过寒冷的天气,本以为会好过一些,谁知道,阿史那思摩这个疯狗又来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笑闹声,还有战马奔腾的声音,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嘀划破长空,几百位突厥勇士在草原上竞相驰逐,十几只野羊在旷野上拼命逃窜。马蹄将浅薄的草皮踢飞,扬起阵阵尘烟。 颉利可汗听到动静回头张望,微微皱起了眉,这些杂音打乱了他的思路。 “大可汗…”几个挎着战刀的附离手扶胸前,躬身拜到。 “欲谷设和叠罗支在干什么?” 颉利可汗语气平淡,但是跟随可汗多年的附离却听出话中的恼怒。于是附离连忙恭敬的回答道:“欲谷设和叠罗支还有社尔他们在猎羊……” 欲谷设和叠罗支是他的儿子,阿史那社尔则是皇族中人,都是他们这些附离得罪不起的人物。 “猎羊?”颉利的眉毛慢慢拧起来了,“好端端的为何要猎羊,这里离隋人地盘很近,万一将他们引来怎么办?简直胡闹……!” 颉利可汗马鞭扬起,指责附离没能阻止几位少年意气用事。 附离虽然知道大可汗并不在意这些,若是真的在意这些,又怎么会带着大军到这个地方呢?但颉利可汗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也只能唯唯诺诺的应是。 “好吧,你给我说说,他们为什么要比赛猎羊?”颉利可汗发一通怒气之后,神色缓和了一些。 “在刚才的战争中,社尔抢到十五个美女,谷欲设少主和叠罗支少主都想抢回帐篷里,社尔索性送给他了两位少主,可是单了一人,而两位少主谁都不愿意少抢一个,所以起了冲突……” 他看颉利可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连忙说道:“最后社尔劝和了,建议用比赛来分出胜负,这才有这场比赛……” “哦?”颉利可汗明显感兴趣起来,“十五个美人确实没办法平分,用比赛的法子倒是不错,社尔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附离微微一笑:“社尔少主让人准备十五只野羊,猎得多少只羊,那么就分得多少美女……”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颉利可汗开怀笑道,随后点评了一番,“中原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放在我们这儿其实也一样,要想让勇士归心,重要的就是公平!社尔这个办法是最公平的办法,社尔在哪儿?” “社尔和谷欲设、叠罗支几位少主一起狩猎。” “社尔也上场了?有趣有趣!说起来我这个做叔叔的也是许久没有见到社尔纵马射猎,他还小的时候,我天天抱着他教他骑马……”颉利可汗的笑容就多了几分真诚的味道,几分欣慰,几分感慨:“他这些年统领自己的部落,我还一直担心他不能胜任,可如今他变成了一个睿智的草原勇士了,我也算是对得起他死去的父亲、我的兄长处罗可汗了。” 马队中,几群骑士将他们的主人簇拥在中间,相互驰逐,争夺着那些四散野羊。野羊飞速的躲避着从各个角落中飞来的箭矢。 颉利可汗眼底的寒冬仿佛烟消云散了,笑眯眯的看着孩子们在草原上纵马奔腾,他笑着说道:“草原男儿就该这样!走,我们去看看这群狼崽子们的箭术长进多少!” 附离恭声应是,颉利可汗驱策着胯下战马跑动起来,打算近距离观战。 社尔领着骑士对几只拼命窜逃的野羊实行包围,他穿得单薄的衣服向两边敞开,露出小麦色结实胸膛。那张刚毅黝黑的脸庞已经隐隐冒出青黑的胡茬。 “你们包抄这些羊,把它们往土坡赶!”社尔边飞速的下令,“前队到后边去,看着谷欲设还有叠罗支他们,不要给他们趁乱捡便宜!看我如何将这群羊都给射死!” 他拉开弓弦的手猛地撒开,羽箭射出,最前面的野羊双膝一软,巨大的惯性让它打了几个滚才停下,那支羽箭命中了这一只羊的后脖颈,锐利的箭头从野羊的口腔穿了出来。 几个附离大声叫好,冲上前弯腰一捞,战利品就被驮上了马背。 “这样下去我们兄弟一定会输。”叠罗支勒住战马,示意大哥谷欲设停下。 谷欲设警惕的望着他:“你要干嘛?” 叠罗支摇头道:“我没有针对大哥的意思,野羊都快被社尔猎光了,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谷欲设嗤笑道:“我有什么想法,当初就说好了,谁猎到多少只野羊,谁就赢得多少美女,你不会是耍赖吧?” 叠罗支道:“我们不缺少美女,我怎么会耍赖。我是说,再让社尔赢下去,那咱们兄弟实在太丢脸了……” 叠罗支向着远处颉利可汗的队列的一指,道:“父汗还在旁边观战呢,我们总不能让他失望吧?” 谷欲设看着自己的父汗,颉利可汗正在聚精会神的观看者社尔的精彩表演,偶尔还笑着赞叹,浑然没有注意到他们兄弟这边。谷欲设轻轻地咬了一下下唇,低下了头。 叠罗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放心,我知道你跟社尔关系好,但这只是比赛,他上了场就是对手,找盟友打击对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社尔也会理解,他为人大度,根本不会计较这些。想想父汗,他一定很高兴看到我们打败社尔的。” 谷欲设终于被叠罗支说服,“那我们结盟,不过到了场上,你得要听我的!” 叠罗支眼睛悄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说:“这是自然,我们兄弟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那我们现在开始!” 谷欲设一夹马腹,带着自己的附离冲进社尔的手下围出的领地内。叠罗支随即命令手下,朝那方向一道冲去,两支骑兵混合在一起,撕开了社尔的防线。 野羊顿时四散奔逃,社尔稳赢的局势顿时被打乱了。 “哈哈哈哈……大汗你看,谷欲设这小子下手真不赖,一下就让社尔前功尽弃了。”颉利可汗的堂弟阿史那罗耶也上来观战,对着颉利可汗夸了谷欲设几句。 颉利可汗笑道:“我是谷欲设的父亲,我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想不出这个主意,这应该是叠罗支教他的……可是耍这些小聪明能有什么用?谷欲设和叠罗支还是要输的……” 果然,社尔变换了阵形,他手下骑士马上分成三批,不与谷欲设和叠罗支纠缠,而是朝四散野羊群疾驰而去,要将它们重新聚拢到一起。 “好!”颉利可汗抚掌赞叹了一声,“社尔不计小节,心思缜密,只是专注于自己目标,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在我们阿史那家族这一代子孙里,社尔最有出息!” 谷欲设和叠罗支的人马穷追不舍,继续缠住社尔一行人。社尔虽然动作迅速,但还是跑掉两只野羊。 谷欲设和叠罗支抓住这个机会,都想要用这两只野羊来一雪前耻,于是三支人马又冲撞在一起。 然而就在谷欲设和叠罗支抽弓搭箭的时候,身后传来尖利啸声。一道黑色残影没入了野羊的腿部,野羊轰然倒下,下一瞬又有一支羽箭暴掠而来,命中最后一只野羊。 所有人都惊诧回头,看见颉利可汗端着一把大弓,还保持瞄准的姿势。显然是可汗出手了,所有骑士纷纷下马行礼。 颉利可汗微笑着上前,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孩子们……你们干得好呀!我们草原儿郎就应该像狼一样勇猛,你们都很不错!将来一定令我们突厥骄傲!” 颉利赞叹了几句,笑着拍拍社尔的肩膀:“社尔,你很好,你赢了不少美女吧?” “大汗!”社尔恭声道:“社尔早就说过,这些美女我不要,既然谷欲设和叠罗支喜欢就给他们吧,反正我不缺美女。” 颉利可汗眼中的赞赏更浓几分,“好,好,不过你赢了,那就应该奖励,你可以去我帐中挑选两名侍女!这是奖励不得推脱!” 社尔毫不犹豫的应了接下来,颉利顿时满意地笑了笑。 这时,一骑跑马而来,在颉利可汗耳边低语几句。颉利可汗的神色微微变化,“好吧,你先退下,让他去我的大帐里等我……” 颉利可汗神情凝重地对众人说:“我们的斥候说,阿史那思摩这条疯狗正带领大军往这里杀来!大家收拢大军,做应战准备。” 第205章:纷争(求月票) 夜已深!突厥大军并没有立即作战,他们需要在战前享受美味。 一堆堆篝火在突厥大营中点燃了起来,火堆上炙烤着喷香牛羊。突厥士兵围着篝火纵情饮酒狂笑,大口嚼食烤肉,一点都没有大战来临前的紧张。 王帐内也是异常热闹,小桌子摆了一圈,在大帐正中高坐着突厥大可汗颉利,两边则坐着数十名各部酋长以及高级将领。 突厥人的饮食习惯与中原不同,中原饮细讲究,而草原则粗糙大气。 酒器是镶嵌珠宝的大铜碗,牛皮袋鼓鼓囊囊的装满了酒浆。所谓的菜只有一道,还得两个壮汉才能端上来,那就是一只首尾俱在的水煮全羊,跪在大盘子上做食草状。而羊身底下铺垫的“草”和“石头”分明是大把大把的野葱还有蘑菇,赏心悦目的同时还可以当作配菜。 契必部酋长契必何力举起金杯敬向颉利可汗,爽朗地笑道:“我代表契必部将美酒敬给大汗,愿大汗能早日统一草原。” 契必部是铁勒中的一个部落,但却是契必、回纥、浑三部的盟主,他们父辈被始毕可汗屠杀于马邑之后,对充当刽子手的薛延陀酋长乙失钵极为仇视,并于去年成立了对抗突厥和薛延陀的联盟。 杨侗几个月前的突袭中,刻意避开了这三个部落,专门朝忠诚于突厥和颉利的薛延陀、仆骨等部下狠手,其中同罗部更是被一把大火灭族。 使得薛延陀为首的这一支铁勒实力减少了一半左右,而契苾为首的这一支铁勒人则收拢了其他六部的逃亡势力,现在两支铁勒人的实力已经旗鼓相当。 颉利为了消灭流窜在境内的阿史那思摩军,这一次除了自己的五万大军外,还有契苾和薛延陀各出两万名将士,契苾的两万人就是由契必、回纥、浑三个部落组成,由大酋长契苾何力统一率领。 契苾何力体型壮硕,全身的肌肉鼓胀突出,看上去,有一种撑破皮肤的危险。他精通汉文,让流亡在草原上的汉家饱学之士都发出“礼失求之于野”的感慨,意思是说即便是世族门阀,自幼学习汉文化的文士,对汉文化的理解都不一定比的上契苾何力。他胸怀大度,以德报怨,让朋友和对手都为之动容,他骁勇善战,勇猛绝伦,让敌人闻风丧胆,望风而逃。所以,他年纪不大,却是三部酋长之中最有威望的人物,被推选为三部的首领,无人不是心悦诚服。 颉利可汗同样是精通汉学的人,他听得懂契苾何力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让他以大局为重,先安草原各族之心,再与隋朝一决高低,脸上却不露声色的微微欠身道:“感谢大酋长美言,只不过草原上美酒虽然醇香。怎比得了对外的战功令人陶醉呢?勇士们还没有出征,我们怎能贪图一时之快。” 说完,颉利可汗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大帐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契苾何力有些不高兴地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在前年的马邑之战中,他们三部被始毕可汗屠了近三万人,连他父亲都被始毕可汗一刀砍下了首级,突厥却没有任何说法。时至今日,他父亲和死于始毕可汗、薛延陀部之手的族人们,还挂着怯战潜逃的罪名,这让他极其不满。虽然颉利可汗答应补偿,但怎么补偿?什么时候补偿?却始终没有提过半句,如今又要他们替突厥人卖命,这让契苾何力极为不满。 契苾何力并不是反对战争,而是希望在战前先把事先战利品的分配方案说好!他们三部商议好了,如果颉利可汗不事先定下分配方案,他们将不会作战。 最重要的是他信不过突厥人,生怕颉利像始毕一样,平白无故的把他们屠个干净。 大帐里的气氛冷了,各自喝酒想着心思,颉利可汗明白必须有所表示了。 他端起酒杯道:“分配方案我早已考虑好了,就给大家说一说吧!在补充完军队所必需后,剩下的人口财物分为三份,第一份占两成,按各部参战人数来分,第二份分给阵亡将士,也是两成,第三分独占六成,按照各部所立军功分配,大家以为如何?” 大帐内还是一片寂静,这时契苾何力道:“第一份和第二份我没意见,但第三份有点不明白,军功高低怎么定?由谁来定?是由可汗决定还是大家一起商议?” 颉利可汗明白他的意思,本来就该由自己决定的,但他既然拿出来说事,意思是大家商议了。但颉利可汗不愿这样,因为这种方式跟剥夺了至高权力,和他的初衷相背。 颉利可汗瞥了一眼薛延陀部的乙失钵,意思让他来表态… 乙失钵明白颉利可汗的意思,他起身道:“战利品自然由大可汗来决定分配,我相信大可汗一定会公平分配。” 薛延陀大酋长乙失钵,他虽然是颉利的岳父,可也一样野心勃勃,先是在西突厥达头可汗死后,被其他铁勒诸部推举为野咥可汗,想取西突厥而代之。等到西突厥的处罗可汗兵势有强大了以后,薛延陀部落和契苾部落又都去掉了可汗的称号,臣服于处罗可汗。(注明:东西突厥各有一个处罗可汗,西突厥的处罗可汗早于东部突厥的处罗可汗) 大业中期,东部突厥强大,居于漠北的铁勒诸部都臣属于它。而处罗可汗征税无度,铁勒诸部颇有怨言,处罗大怒,诛杀铁勒酋长一百多人,铁勒诸部于是武力反叛,将强势的处罗可汗打爬,但自身实力也弱了不少,乙失钵率其部落臣属于东突厥,却又逢上始毕可汗的残暴统治,实力又再一次下降。 乙失钵为了生存,全面投向了突厥始毕可汗,得到始毕的大力支持,从而反超铁勒之首的契苾部,经过低调发展,人口迅速繁衍,薛延陀接连吞并了许多小部落,又渐渐强大了起来。 而前年的马邑之战,乙失钵借始毕之命,干掉了铁勒领袖契苾哥楞及诸多铁勒部落首领,吞并残余士兵,实力又再一次仗大。 在年初,薛延陀被秦琼打得极为凄惨,从一个顶级部落退化成中型部落,兵力虽有八万,可部族却被屠了近半,物资让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如今他都靠颉利可汗这个女婿供给。 这次颉利可汗勒令薛延陀出兵,薛延陀也躲避不掉,由乙失钵和次子薛罗、三子薛方率三万大军随突厥南下。 他话音刚落,契苾何力便冷笑一声道:“若有‘公平’二字,也不会有今天的薛延陀。” 契苾部和薛延陀的关系一直很恶劣,薛延陀那片土地本属于契苾部,却在马邑之战后给薛延陀吞了。再加上自己的父亲死于乙失钵之手,更是仇上加仇,所以乙失钵替颉利可汗说话,契苾何力岂会给他好脸色。 乙失钵怒道:“你什么意思!” 契苾何力霍地站起身,恶狠狠的说道:“和你这条狗有何话好说!” 不仅乙失钵父子怒了,薛延陀的将领尽皆勃然大怒,一起拔刀指向契苾何力。几名契苾将领毫不示弱的同拔刀。 “乙失钵,早知你不安好心,想要再一次无故杀我族人。”契苾何力话是向乙失钵说的,然而一双虎目却死盯着颉利可汗,如果说自己的直接仇人是乙失钵为首的薛延陀,那么幕后主使便是高高在上的阿史那家族。 刹那之间,王帐剑拔弩张,顿时气氛极为紧张,颉利可汗也没料想到会出现这么一幕,恼火万分道:“都把刀给我收起来!” 看在突厥大可汗的面上,双方都收起了刀,但契苾何力余怒未消。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便向大帐外走去,他的属下也跟着他离去。 大帐内一时间鸦雀无声。颉利可汗脸色阴沉似水,盯着契苾何力的背影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机,却又迅速一闪而逝,自己威望尚且不足,还没到收拾契苾三部之时。 第206章:决不退缩(求月票) 秦琼统领重兵进入草原,得知吉利可汗率十万大军前来,便一直按兵不动,对于这一点,秦琼并不是太担心,十万兵马,人吃马嚼,这样的消耗不是颉利可汗可以承担的。反观自己人数虽少于对方四万,可是并不担心粮草问题,一来准备充分,二是抢阴山以北的突厥没有心里压力,这一点,颉利显然是不能做的,否则他这个大可汗也当到头了。以逸代劳的等着颉利上门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中军大帐之内,秦琼小心翼翼的折好行军‘日记’,将之装入一上大信封里,信封之中有了百多张日志,除了每天必写的一份,还有自己带兵的所悟所得。 “秦将军,这一仗来得很及时啊。”秦琼忙好,另一边的薛万彻也将自己的日志放好,这个日志最初是学习任务,可是到现在,将军们都已经形成了习惯,一天不写,总觉得欠点什么,有时候他们重新翻看时,总有另外一番感悟,这也让大家越加热衷于写行军感悟。 秦琼点头道:“南部可汗这一两年来,虽然殿下有意压制,但发展势力很快,而长城以外的突厥人已经被我等吸得差不多了,再深入就是颉利的势力范围之内了,攻入那里的话,就成为孤军了,代价太大。这道理我们懂,阿史那思摩也懂!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如果是你,你会如何?” 薛万彻沉吟道:“如果是我,我会苦心孤诣的经营本部,苦练精兵,将俘虏来的青壮整编成精锐之士。当年的启民可汗就是这么干的。” “就是如此!”秦琼严肃道:“阿史那思摩有青壮十三万之多,现在俨然是一把双刃剑,在草原可以掠夺之前,他们是殿下摧毁突厥的利刃。而这些突厥人已经习惯了之前的暴利,他们一旦无法从草原上的收获满足他们利益,恐怕会将目光调向我大隋,如今颉利大军前来,正好帮我们消耗阿史那思摩的战争潜力。” 薛万彻犹豫了一下,道:“可将军也不该组建突厥人的陌刀军啊,那可是我们克制骑兵的利器。” 秦琼嘿嘿一笑,露出了狐狸尾巴,道:“取胜的关键不在于兵种,而在战术。殿下和李靖将军当初创制出陌刀阵,实际是因为缺少战马给生生逼出来的有备无患的无奈之举。现在我们有大量战马,谁会吃饱了撑着去研究什么以步克骑?” “陌刀兵能克骑兵,但不是所有陌刀兵都能对付骑兵的,想要抵御骑兵冲击的陌刀兵,首先要有无惧生死的勇气,尤其是站在最前沿的兵卒,面对迎面的骑兵威势,更不能心生胆怯,要以坚定地意志巩固自己的防线,要有死也不能移动半步的必死之心,要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有如此,才能挡下骑兵如山崩海啸一般的巨大冲击力量。” “而且陌刀兵手持重刀,身披重甲,这缓慢的机动性在草原上将会无限放大。所以在草原之上,能够与骑兵一较高下的永远只有骑兵。所以陌刀兵只能当奇兵来用,而不是主力。再者说了,即使教会了阿史那思摩完整的陌刀阵,他也发挥不了威力。” “为何?” “你认为突厥人会锻造陌刀和重甲吗?”秦琼反问道。 薛万彻为之哑然。 陌刀长达七尺,光是刀锋就三尺多长,而且还是双刃的,刀刃越长需要的技术就越高,材料也要求越高,否则长刀易断,达到三尺多长的陌刀刀刃,其实不比马槊的锋刃差多少了。 军中最好最贵的武器是马槊,马槊长达丈八,光是槊刃就达四尺,尤其是它的锋刃采用特殊结构形状,利于破甲,远不是一般刀剑能比的。而陌刀刀刃所需材料和工艺,基本和马槊相同,这也是陌刀的昂贵之处。连大隋这个继承了杨广大部分遗产的第一大诸侯都没有多少陌刀,阿史那思摩要锻造术没锻造术、要材料没材料、要工匠没工匠,想在自己的军队中组建陌刀阵,简直就是天大的玩笑。 何况,完整版的陌刀阵还是多兵种协同作战,每一个兵种就是一种武器,其中弩兵所占比例最大,手弩也不是突厥人造得出来的。 秦琼见薛万彻无言以对,笑道:“看来你也知道阿史那思摩无法组建陌刀军,既然如此,他哪怕学会了是无用之物。这五千突厥陌刀手一定能够取得巨大的作用,但是一战下来,恐怕也所剩无几,而阿史那思摩见到效果巨大一定还会挑最勇悍之士组建陌刀军!总之,我们要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消耗颉利可汗和阿史那思摩的实力。总之我们这一仗的目的,不仅要消灭敌人,还得坑队友” 薛万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秦将军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了。” 不过五天之后,不见颉利有丝毫动静,阿史那思摩麾下的突厥众将却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秦将军,要不我们强攻吧?”阿史那思摩麾下第一勇将苏乌提着一把陌刀来到秦琼帐中,他之前不服秦琼总管,被秦琼三下五除二的狠狠地收拾了一顿,如今服服帖帖的当起了陌刀军主将。 “我们只有六万兵马,颉利却有十几万,强攻?”突厥另一员万夫长赫拉立在一旁,冷笑道:“你要送死,没人会拦你,但别拖着我麾下儿郎陪你一起送死!” 苏乌目光一瞪,凶狠的瞪向赫拉:“你就会说大话和空话,可敢跟我一战?” “哈!”赫拉目光一冷,森寒的瞪向苏乌:“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 眼看着两人就要动手,秦琼皱了皱眉道:“要打,给我滚出去,帅帐之中,谁敢放肆!” 两人吓了一跳,气势顿时为之一泄,都恨恨的瞪了对方一眼,分立阿史那思摩两侧,不再言语。 “秦将军,颉利最近的动向的确有些反常。”阿史那思摩坐在秦琼下首,皱眉道。 秦琼点了点头,按理说,颉利占着兵力上的优势,补给又有些见襟捉肘,眼下除了跟他速战速决的决战,根本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如今颉利的威望降到了冰点,他要想打开局面,树立至高无上的权威,只有先攻破自己这一方,才有余力和威望威慑草原群雄,从而把各个部落拧成一股绳,而且时间拖得越久,留给颉利可汗转圜的时间就会越少。 “除非……”薛万彻看向秦琼,面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除非他没有信心,又召集大军前来!”秦琼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来。 眼下无论是薛延陀五部还是契苾三部,铁勒都不太可能主动增加兵力,因为颉利可汗没那令之所至、莫是不从的威望,这两个铁勒部落联盟自立之心从来没有减少过,对阿史那氏家族的忠诚远不如突厥各部。 尤其是颉利可汗的老丈人乙失钵,那绝对是一个比狼狠、比狐狸狡猾的角色,他不可能为颉利可汗赌上一族的命运。 那颉利可汗现在的援军,恐怕只有他在于都斤山的大本营了,那里还有十万大军,若是颉利可汗倾巢而出,那么,总兵力就高达二十万,这里的六万大军将要面临三倍之多的敌人,形式相当严峻。 “若是颉利倾巢来战,那他的用意不只是与我们这六万对决了,而是意图顺势歼灭我们以后顺势南下,如今新长城修到了五原和武威郡之交,正往西边延伸而去,若是突厥南下的话,也是绕过长城缺口,往东可攻五原、榆林和关内道,往西可以攻灵武。秦将军应该有所准备打算了。”薛万彻叹了口气道。 秦琼双手十指交叉于胸前,身体微微靠后,摇了摇头道:“不到最后,别乱下断言!” “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跟着一个拖着长音的声音由远极近,风尘仆仆的士兵从帐外冲进来,喘了一口气说道:“秦将军,于都斤山急报!” “呈上来!”秦琼、薛万彻和阿史那思摩面色同时一变,挥手道。 苏乌一把接过急报,递到了秦琼的手中。 秦琼迅速打开,快速的看下去,脸色渐渐变得铁青起来,本就萧杀的大帐中,顷刻间被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便是薛万彻、阿史那思摩、苏乌、赫拉这等悍将,也不禁感到一阵压抑,目光齐齐看向秦琼。 “秦将军?”阿史那思摩轻轻地唤了一声,担忧道:“可是如薛将军所料?” “正是如此!”秦琼猛地将手中的急报狠狠地拍在小桌子地上,桌子碎裂一地,秦琼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看着面色惊异的众人,沉声道:“斥候来报,于都斤山有大量突厥兵马集结。” “斥候可曾探清到有多少人马?”阿史那思摩深吸了一口气,惊声问道。 “不清楚,只知数量庞大,恐怕于都斤山的十三万大军都来了。看来如薛将军所料,颉利可汗是想打垮我们以后,顺势南下了。”摇了摇头,秦琼努力将胸中那股沸腾的怒气压抑下去。 “秦将军,退兵吧!”阿史那思摩抽了一口冷气,向秦琼躬身行礼道。 如果只是百里之外的十万大军,哪怕兵力相差四倍,以本部将士的能力来决战,结果未必输,但如果这十三万大军也掺和进来,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退?” 秦琼看向阿史那思摩,眼中带着强烈的不甘,自己已经向殿下请命一战了,这眼看便要鼎定乾坤了,这个时候却要他退兵?怎么可能? “我们的兵力差距太大了,草原之上无城可守,我们除了撤兵,别无他法!如果颉利的兵锋杀入长城以内,我们的损失就大了。有这六万有生力量,定能把突厥大军遏制在长城以外。”薛万彻无奈一叹,他在涿郡长大,他们兄弟五人在父亲薛世雄的命令下,每年都有一半的时间在草原上历练,他比秦琼更加知道深知突厥人的厉害,若是据险而守,一万隋军足以挡住十万突厥人,但若论野战的话,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精擅骑射的突厥人实在太厉害了。 “不能退!” 秦琼面沉似水,这不仅是他第一次率军作战,还将关系到关内道、并州的安全,如果今天退了,突厥人一定会顺势南下,本土作战的话,受害的就是大隋的百姓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更深的影响之处,如果他不战而退,如果突厥大军攻城,大隋无敌于域外的威势将会荡然无存,到时候,必将影响到国内的战局,且不说是对关内道、河东野心勃勃的李渊,恐怕中原的王世充、李密、窦建德也会生出大隋不过如此之念头,甚至连高句丽都会在辽东凑一凑热闹。 大隋也将因此而陷入四面作战的困境,这后果不仅他秦琼承担不起,便是杨侗和大隋也承担不起。 一念至此,秦琼终究咬牙道:“并州有以前的内外长城可守,但是关内道呢?我们若退,关内道大片土地,将会化作赤地千里!一旦颉利和李渊连成一片,后果不堪设想。” 关内道可不是并州,它没那么多险要之地可守,仅有的险要之地便是朔方长城,可是梁师都自立后向始毕称臣,他为表忠诚,居然丧心病狂的拆了朔方长城近百里,这根本不是一时半会恢复得了的,若是没了阻拦,突厥人便可长驱直入,甚至不止关内道,连刚刚恢复几分生机的并州都会因此而大乱,这个代价,秦琼承担不起。 “只是如今我军兵力,要防守……”阿史那思摩犹豫道,他自然明白秦琼的担心,但眼下,颉利可汗本就有十万大军,更有十几万大军准备大举南下,只凭这区区五万人,又如何防得住? 秦琼心知阿史那思摩心存退志,冷冷一笑道:“我大隋并州有以前的内外两道长城,关内道地广人稀,我们大不了退到黄河以南,颉利纵然有百万大军也插翅难飞;而在漠南草原以东的幽州白檀郡,我们又有南北走向的长城连接燕山长城,所以,我们只需守此三点,实际上并没有一点损失。而南部可汗你们呢?首先颉利可汗最痛恨的可是你们这一支,他一旦胜利南下,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你们;其次,你们现在所在之处,除了一座白城,整个漠南草原无险可守,今日若退,守当其冲的便是你们!二十几大军荼毒的后果,想必南部可汗心中非常清楚。” 这一番话,阿史那思摩等突厥人才发现自己没有退路了,一个个顿时面如土色、汗流浃背。 第207章:奇兵(求月票) 秦琼的中军大帐之内,一片死寂,颉利可汗二十多万大军即将汇合的消息,让许多人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役感到心惊。 许久之后,阿史那思摩开口道:“诚如秦将军所言,我们没有退路,只能打,若不然,我们的财富就会成为颉利的财富,我们的女人就会成为颉利的女人,我们的兄弟儿子会死,会成为奴隶。” 其他人一听,顿时露出了决然的表情。 秦琼见成功的引起了突厥人的决死之心,悬着的心为之一松,若是这些人不予配合,那他真的只能灰溜溜的退回去了。见到阿史那思摩他们有了决定,他反而不着急了。 这时,阿史那思摩看向一脸冷静的秦琼,道:“秦将军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既然守不住,那便以攻代守!”秦琼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麾下众将,沉声道:“此事不单关乎我军兴衰,更关乎我大隋关内道、并州百万生民!也关系到你们全族的生死!我们可以退,但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旦我们不战而退,你们一切就都完了,此战便是战死,也要打!不是为我大隋,而是为了你们自己。” “将军高义!”阿史那思摩、苏乌、赫拉等一众突厥将领肃然道:“末将愿誓死抵抗。” 秦琼笑道:“大家其实也不必紧张,在于都斤山的十多万颉利军看似强大,其实不值一提!” 众人愕然! “从于都斤山到这里,少说也有两天路程!如果我们在两天内发动战争,我们的敌人依旧只是颉利这十万大军,大家以为如何?” 可不正是如此么? 众人顺着秦琼这话一想,发现自己的敌人还是以前要吞下的这十万人,刹那间,一个个都是精神大振 “请将军下令。”一个个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首先是于都斤山大军南下的消息,决不能传出去,我们知道即可,否则,军心大乱。” “是!”众人都清楚消息泄漏的后果,不说普通兵卒了,自己刚才何尝不是怕得要死? 秦琼望着即坠未坠的太阳,沉声道:“颉利想要吃掉我们,却又保持着谨慎,企图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将我们一举歼灭,颉利是一个精明的人,他知道多六万人守城与少六万人的区别!如果我们摆出一副退入长城以内的模样,有着兵力优势的他肯定领军来攻。” “至于颉利即将南下的援军,就交给薛万彻将军来拖延!”秦琼目光望着薛万彻,沉声道:“在我军撤退时,你点齐五千人马,带上五天口粮,一人双骑。趁夜色脱离大军,然后绕道北上,设法拖住时间。” “秦将军,不是末将小瞧大隋将士,但是论及骑术,还是我们突厥人强一些。不若由末将去吧!”突厥万夫长赫拉起身行礼。 “隋军骑术确实不如草原勇士,可是草原勇士谁有转战千里、长途奔袭后,还能作战的意志和勇气?能够没日没夜的奔袭吗?” 在介绍突厥人习性的时候,杨侗就曾发出这样的感慨:“‘突厥所长惟恃骑射,见利即前、知难便走、风驰电卷、不恒其陈;以弓矢为爪牙,以甲胄为常服,队不列行,营无定所;逐水草为居室,以羊马为军粮,胜止求财,败无惭色;无警夜巡昼之劳、无构垒馈粮之费、无顽强之意志、无决死之壮烈。’”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将突厥人的性格分析得透彻淋漓。骑射就是突厥的根本,但除了骑射,他们屁都没有。 “这……”众人闻言不禁默然,哪怕是阿史那思摩,也没信心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带着五千突厥人拖延十几万大军,更不要说去迎击十几万大军了,真要是到了那环境,估计早就跑了个干净。 隋军骑射水平确实不如突厥人,但是人人都能够吃苦耐劳、意志顽强、严守军纪,这是突厥人拍马难敌的! 突厥人有自知之明,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秦将军,若我离去,何人代你督军?”薛万彻有些担忧道。 秦琼的目光在帐下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一名英武的隋军鹰扬郎将身上,缓缓道:“樊则性格沉稳,可为我副将,代我督军。” 樊则是已故名将、金紫光禄大夫、民部尚书樊子盖的幼孙,家学渊博、武艺精湛、治军严格,因功被提为鹰扬郎将,于秦琼麾下掌管一卫,人数为一千,代管五千人不在话下。 安排好任务后,秦琼看向薛万彻,沉声道:“薛将军虽勇,但性格易怒,此事关乎我军生死存亡,绝不容有失,你可明白?” 薛万彻郑重点点头,躬身道:“末将明白,一切以稳妥为主。” 秦琼向众人道:“此战关系重大,望大家能够竭尽全力的配合本将作战。” “是!”众人尽皆应命。 “立即拔营!” …… 两军只相隔百里,秦琼这边撤离,颉利可汗第一时间便接到了消息。 “父汗,刚刚得到消息,阿史那思摩退兵南下了,这奸贼见父汗兵势强大,害怕了!”谷欲设兴冲冲的冲进颉利可汗的王帐,向父亲贺喜道。 “都走了?” 颉利可汗正在与契苾何力、乙失钵、阿史那社尔等人正在商议进攻该如何进行,从哪里着手,此时突然听到阿史那思摩撤兵的消息,一个个都为之错愕。 “嗯,都走了!很多辎重和帐篷都不敢带,走得十分仓促狼狈。”谷欲设兴奋的道。 “这混蛋,倒是走得干脆。”颉利可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恨恨的说道。 “父汗,阿史那思摩主动撤离,让我军未动一兵一卒就把他们轰走,为何看父汗的样子,反而不太高兴?”谷欲设疑惑的看向颉利可汗。他不知道颉利的计划,所以不知道阿史那思摩撤退坏了颉利的大计。 “高兴?” 颉利可汗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们在于都斤山的军队两天后会到得这里,阿史那思摩显然探听到了情报,所以才断臂求生,若他继续留在这里,我军就可以将之一举歼灭,然后挟大胜之师顺势南下!如今他这么一撤,仗不好打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还要打吗?”谷欲设有些懵懂的看向颉利可汗,这种问题,他想不太明白。 “要,怎么不要?”颉利可汗冷冷一笑:“派人通知于都斤山的军队,让他们尽快南下。” 说着,将一枚金狼令箭递给了一名将军,然后把谷欲设这个愣头青儿子打发了出去,他揉了揉隐隐发疼的额头,看了看身边的众将道:“阿史那思摩明显猜到了我们的用意,打算即回白城,然后据长城与我们交战,而我们没有攻城器械,若是强攻肯定会吃大亏,强攻坚城实为不智之举。” 众人尽皆赞同,一些参与雁门之围、马邑之战的高级将领均是松了一口气。 当初始毕可汗率领四十万大军,还有众多攻城器械,硬是被杨广扛了下来,当时大隋近百万勤王之师已将到达,军粮将尽的始毕可汗进退维谷,恰在那时,义成公主传讯示警,始毕可汗这才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离开大隋国土,而这,也是始毕可汗回到南部汗庭后,没有责怪义成公主的根本原因。而在马邑之战一役中,始毕可汗和三十多万大军更是被大隋全歼在白狼城下,这也令各部首领闻攻城而色变。如今听到颉利可汗没有强攻坚城的意思,大家都放下心来。 颉利可汗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就是没有军威的后果,如果自己像大哥始毕一样强势,哪怕自己要这些人去送死,都没有人敢反对半句。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诸将身上看了一遍,缓缓的说道:“我们不去攻城,但也不能放阿史那思摩回去。他如果完整的退回漠南汗庭。因为我们一旦退兵,并解散了大军,那么他还会再来,到时候,遭殃的或许是我,或许会是薛延陀,也或许是契苾部……还有可能是在坐在的每一次。” 众人心头一片凛然。 远的不说,杨侗年初那一场突袭,对于契苾三部以外的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杨侗走后,给他们留下了一片废墟,而各部因为缺衣少食,侥幸在隋军中突袭而活下来的族中老弱孩子,几乎都死绝了。之后,阿史那思摩更是毫无顾虑的在草原大地上纵横驰骋,给大家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如果没有把阿史那思摩的主力大军除掉,那么,灾难还会继续下去。 他们以前也是以这种办法对付大隋,可谓是屡试不爽。也正因为太了解这种遇弱则残、遇强则退的战术,才知道被打的一方永远会处在被动的情况,若是阿史那思摩一直这样,那么,大家的只会被他一一蚕食。所以,对于颉利可汗歼灭这支孤军之决定,没有任何一人发出反对的声音。 颉利可汗把众人的反对都看在了眼中,满意一笑,赵先生说的半点不错,这把道理摆到明面上来说,效果反而把大哥始毕可汗所奉行的霸道之道好上百倍。 “我们有大军十万,不可能会输给心惊胆寒的阿史那思摩!这一战关乎到大家每一个的利益,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同心协力打好这一仗,谁拖了后腿,那就是与草原各个部族为敌,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颉利可汗说到这儿,一双目光杀机腾腾的盯着契苾何力。 契苾何力心中一惊,在这关键时刻,他如果提出反对意见,那就是与所有人为敌,最终落得和父亲一样身死的下场。 他手按在胸前,这时也拍案而起,叫道:“突厥大可汗是草原头雁,所有草原大雁都应跟随您飞行,契苾等三部勇士也不例外,愿意遵从大可汗号令。阿史那思摩当了隋朝的狗,实在太不识趣,可汗只要一声令下,我契苾何力愿为前锋。” “哈哈!好……”颉利可汗对于契苾何力的表态,还是万分的高兴,得意的大笑道:“在草原上,有我颉利的一份收获,也必然有你契苾三部的一份,大家只有跟着我颉利,不用担心没收获,更不用担心被强制吞并。” 契苾何力松了一口气,他握拳在胸,躬身弯腰道:“多谢大可汗!” “立即拔营!追赶!” 第208章:虽远必诛 草原上的夜空,繁星点点。 一个本该人丁兴盛的部落,此刻却已经被大火笼罩,薛万彻带着五千骑兵,默默注视着在大火中那一具具已经没了声息的尸体,逐渐被火光所吞噬,依稀间还能看到这些人,在死前绝望、仇恨和愤怒的表情。 薛万彻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如今大隋诸侯割据,一场又一场大战,在不断消耗着大隋的国力,而与此同时,塞外的各个异族却在不断壮大,薛万彻并不是民族主义者,也支持民族大融合,因为在学习的时候,杨侗就说过:“人类文明的进步其实就是一次次的民族融合,不同文明交流之后,才凝结出今日的成果,但民族融合必须是以汉人为绝对的主人,而不是如五胡乱华一般被异族融合。在汉人自己不断内斗的时候,我们理应扛起民族大义之旗帜,趁游牧民族还没有完全壮大之际,尽可能削弱他们的战争潜力,也许结果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但那又如何?我杨侗还需要顾忌什么骂名吗?只要令我泱泱华夏,成为主宰这个世界的主人,就算背上民族罪人的骂名又如何?此事若能在我们手中完成,绝对比建立一个王朝更有意义,也更有挑战!” 想到这番话,薛万彻只觉胸中的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狂奔了半夜的疲劳仿佛一下子就消散了。 可是一想到突厥这个曾经附庸大隋而生存的种族,都敢向大隋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他心头又愤怒之极。不在北地不知胡患之苦,生于涿郡、长于涿郡的薛万彻对突厥人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对于这些不知感恩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杀止杀。杀就要狠狠地杀,杀到突厥人心惊胆寒,杀到他们灭绝,只有将这些人打疼了,他们才会像狗一样的听从人话! 杨侗、秦琼、罗士信等人在草原上立下了赫赫战功,扬威域外的种种事迹,早已令薛万彻羡慕万分,直恨不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如今,梦想终于实现!但还远远不够…… “我叫薛万彻!”看着眼前的士兵,薛万彻缓缓开口,这五千骑兵绝对不是精锐,甚至可以说,是一支杂兵、新兵,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的灾民、降军,但是经过这几个月屠戮突厥的洗礼,精气神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有了精锐的士气,只不过他们毕竟成军太晚,对于此行任务,都有一些忐忑,若不能将这一份忐忑消除,薛万彻担心大家遇到挫折则散。但他相信经过此战之后,这些将士都是令异族丧胆,令天下震惊的精锐,固然不是自己的兵,但只要是大隋的就好:“是已故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烈侯薛世雄的第四个儿子。” 所有都莫名其妙的望向薛万彻,包括随行的突厥向导队长察夷,也不明白薛万彻说这些。 “但我还有一重身份。”薛万彻目光在火光下熠熠闪辉,他冷冷扫过所有人:“我是隋人!”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卑贱的人,胆敢向我们大隋亮出他们凶残的獠牙;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族同胞只能在他们的马蹄下痛哭和哀嚎,像羔羊一样被随意宰杀;我更不知道,为什么同族的刘武周、梁师都、郭子和、李渊却要引异族屠戮我们!” “你们之中有辽东人、有幽州人、有冀州人、有并州人、有关中人、有中原人、有江淮人、有江南人…更有许多人是来自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但我现在只想告诉大家,你们跟我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大隋人!” 薛万彻一双目光,迎向从将士的目光:“在我眼中,每个人都是袍泽、战友,今天我们不论身份尊卑,也不说官职高低,我薛万彻作为一个大隋人,只想为我大隋人讨回一个公道,只能追回我大隋失去的荣耀,只想用我手中的战刀为曾经无辜死去的大隋同胞,向那些卑贱的突厥人讨个说法!我们或许会受伤流血,或许会死在无边荒原中,做一具无名枯骨,但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沾染着我大隋人鲜血的突厥人,在这土地上生还!” 薛万彻豪迈的语声中带着一股感染力,不少人默默地捏紧了自己的兵器,随着薛万彻的话语,一股汹涌澎湃的豪情在不断地积聚。 薛万彻的亲兵统领薛槐,猛地将手中长枪举起来,振臂高呼:“不灭突厥誓不归!” “不灭突厥誓不归!” 越来越多的战士举起手中兵器,原本杂乱且不高昂声音,逐渐汇聚成一阵响彻云霄声浪,胸中的热血彻底被点燃起来,汇聚成怒吼声,惊天动地,直令天地变色。 旁边的突厥向导纷纷露出了震惊之色! 薛万彻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其实他脑子也是一阵迷糊,他思考着自己该如何激励士气,是严肃、是温和、还是嘉奖,但最终他是决定将自己的心声说出来,效果比他想象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薛万彻将手大刀往下一挥,巨大的声浪立时止住,一名名士兵看向薛万彻的目光里带着一股狂热。 “但敌我兵力悬殊,你们怕死吗?” “不怕!”整齐的呐喊声,在旷野中回荡。 军人,尤其是这个民族的军人永远不乏热血!人人都有一颗永不言败、永不退缩的壮志豪情。当他们面临生死抉择时,总会牺牲自我,成就民族大义,世世代代尽皆如此。 “我们的向导,我们朋友说,在正西方的二十多里外还有一个人数不多的部落!现在拿起兵器,用敌人卑贱的鲜血和人头,告诉这些屡屡犯我边界仇人:犯我大隋天威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走!” 铁蹄再次踏碎了黑夜的宁静,大隋骑士带着满腔的激荡和萧杀之气,借着一轮半月和点点星光照明,带着毁灭一切凶威,如同暗夜中的一股洪流,向西方而去。 突厥显然没有意味到,在大可汗率领大军在南部集结的时候,还有隋军出现在这里。当薛万彻率领这支部队杀到这个部落时,这些突厥还在明灭不定的篝火前载歌载舞,为突厥大军取得伟大胜利祈祷。 马蹄叩击大地的声音,瞬间就粉碎这个欢乐的世界,破空而至的尖啸唤醒了醉酒了的突厥勇士,伴随着一阵密集的破空声,无数从天而降的箭矢声和凄厉的惨叫,在刹那间撕碎了夜的宁静。 “咻咻咻咻咻…” 凄厉惨叫随着一声惨叫戛然而止,酋长刚在簇拥企图逃入部落深入,一根破空而至的箭矢洞穿他的咽喉,茫然的看向前方冲进营地的隋军,他张大着嘴巴,不甘的向虚空抓了几下,颓然坐倒在地,再无声息。 “将军,这不是部落,只是一个人数两千的军帐!”突厥向导察夷带着麾下人马在营中杀了一圈,便跑到薛万彻身边报告。 “带上战马,跟着那些逃兵,给我继续追杀!” 薛万彻拎起一只带着鲜血的半熟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看向薛槐:“告诉兄弟们,食物就在马背上吃,我们换马不换人!” “喏!”薛槐抄起一块羊肉,放在嘴里狠狠地咀嚼几下,开始收拢兵马,将收拢战马分给众人,随着薛万彻一声呼喝,追着逃散出去的突厥人。 虽然这样的追击不安全,但薛万彻别无选择,他没有更多办法,也没有更多时间容许他消耗拖沓,唯一的办法是在于都斤山十多万大敌反应前,尽量歼灭散布在这片草原上的部落,多破一个部落,这里的消息一旦传到于都斤山,那么,受害的各部将士肯定会退出南下队伍,秦琼乃至大隋就会减轻一分压力。 半个时辰后,尾随着逃散的突厥兵,杀到了察夷所说的那个部落,在敌人反应前,便被汹涌而至的骑兵湮没,营帐在一片滔天火焰中,连同那些尸体,一起化作了灰烬。 黎明前的最后一刻,生猛的薛万彻带着生猛的隋军连续剿灭了三个半大不小的部落,可也遇到突厥人的一支主力军,首领名叫阿史那炽,乃是阿史那皇族中的一名悍将! 此时隋军已经疲倦不堪,察夷和薛槐等将校尽皆建议撤退。然而在薛万彻看来,这一仗必须得打,不是他看重功勋,更不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他要和对方决战,恰恰是为将士们的性命着想。 大隋将士跑了一夜,又杀了一夜,如今虽是疲倦不堪,士气却正处于最为旺盛的阶段,一旦逃跑掉,这股士气就泄了,然后各种倦意便会汹涌而来。这样一支疲军、孤军在茫茫草原之上,怎么逃得过休整了一夜的突厥人? 所以,薛万彻不能退、将士们也不能退,否则,大家必死无疑。 在这关键的当口,薛万彻十分冷静的做出了选择。 战则生,退必死! (//) :。: 第209章:狭路相逢 黎明第一道光明终于驱散了黑暗,笼罩在草原上的雾霾缓缓散开,一万名突厥人在阿史那炽的指挥下,排开松散阵型,惊疑不定的看着这支凭空出现的隋军,大雾之中,他根本不知道隋军到底有多少人。只不过想起隋军那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风格,一颗心头战栗不已,甚至有一种落荒而逃的念头。 但敌人近在咫尺,如果畏战而逃,那么根本无法向大可汗颉利交待。 阿那史炽深吸了一口气,示意一名孔武有力的突厥将领来到两军阵前,挥舞着手中大刀,叽里呱啦的说着一通突厥话,薛万彻在突厥大地上历练多年,也是精通突厥语,自然明白对方这是发出单挑的邀请。 这情景,令他想到了杨侗起家的荥阳之战,当时杨侗带着两万骁果军和一万斗志尽丧、前程迷茫的残军,以一种悲壮的心情迎战数倍于己的得胜之师,最终,愣是以斗将的方式,赢了大战的胜利。 如今自己士气正旺,且敌我双方的将士相差不大,这斗将绝对是一个破敌的办法。 一念至此,薛万彻飞马而出,坐下宝马风驰电掣,如同一道流影,仅只一瞬间便已出现在这名突厥将领的身边,在突厥将领愕然的目光中,大刀拖着一道完美弧线,掠过突厥将领的咽喉,斗大的头颅伴随着热血在空中翻滚着落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瞪着未知世界。 阿史那炽麾下第一勇士,在交手的一刹那,连出手的余力都没有,就死在对方大将的手中,这巨大的反差令阿史那炽和麾下将士陷入一片死寂。 薛万彻策马而立,缓缓地举起手中大刀,轻蔑指向所有突厥人,那不屑的眼神以及动作激起了突厥人骨子里的凶戾,几乎是同时,八名突厥将领咆哮着挥舞武器杀向了薛万彻。 “今日便叫尔等蛮夷,见识一下我大隋将士的浩瀚天威!”薛万彻冷哼一声。 在第一名冲的最猛的武将举起弯刀的同时,重重一刀将对方劈为两半,战马左右各挂一片尸体从薛万彻身边窜了出去,内脏掺杂着血水溅了一地,紧跟着第二名武将、第三名武将几乎同时冲到近前,薛万彻手中的大刀陡然化作两道残影,这两名武将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便惨叫着倒飞而出。 稍稍落后的第四名武将也被薛万彻一记横削,一颗脑袋直接掉了下来。鲜血溅在满了身后赶来的四名武将身上。 眨眼之间,突厥四名大将便被斩落马下,薛万彻的凶残手段让紧跟而来的四名突厥武将发懵,又被薛万彻顺手解决掉一个,其他三人哪敢再战?一言不发、不约而同的调过马头,便往本阵暴。 薛万彻不慌不忙的挂起大刀,摘下弓箭,连发三箭!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三名突厥武将耳听弓弦声响,正想躲避,胸口却是一凉,胸前已经多了一枚箭头。 三人不可思议的看了薛万彻一眼,噗通一声,齐齐跌落马下。 喧嚣的战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转眼之间,突厥就已经失去了九名大将,一众突厥人看向薛万彻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恐惧神色。 “将军威武!”后方,在片刻的寂静之后,薛槐猛然振臂高呼。 “将军威武!” 疲惫不堪的大隋战士,目睹薛万彻大逞凶威,一夜狂奔、一夜战争带来的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热血被彻底点燃,兴奋地一起咆哮起来。 几乎在同时,薛万彻举起了手中大刀,策马向前,厉喝一声:“杀!” 大隋铁骑在薛槐的带领下,如同一股洪流,凶悍的杀向慌乱无措的突厥大军,在薛万彻的带领下,卷向那些已经吓破胆的突厥人。 “杀,给我杀上去,不准逃跑!” 阿史那炽慌乱的怒吼着,然而大军的恐惧随着薛万彻发起冲锋,如病毒一般蔓延了起来,面对薛万彻的滔天凶威,任阿史那炽如何打骂,也无法阻止逃兵的出现。 “杀,杀,杀!所有将士随我来!”薛万彻的勇悍血气在此时尽数释放出来,整个人张扬霸道、目空一切,望向那群突厥兵好似在看一群土鸡瓦狗。 他起手一刀劈开周遭一名突厥兵的胸膛,催动跨下雄壮的宝马良驹,硬生生排开一条血路,率领大隋铁骑不断向突厥兵阵腹地挺进。 只要杀了首领,这一支突厥大军将不战而溃。 看着薛万彻渐渐逼近,暴跳如雷的阿史那炽突厥意识到薛万彻要做什么,表情一阵惊恐,大喊大叫。 薛万彻暗叫一声:“不好!”将手中大刀当做标枪狠狠的掷了出去。 阿史那炽高喊突厥语,让前部压上去,还未来得及下令后部撤退,只觉得一缕锐利的杀气扑面而来,来不及猜想到是什么原因,大刀贯胸而过,且将身后一名侍卫的胸膛上开了个大洞。 一刀双雕。 薛万彻随手抓住一杆刺来的长枪,唐刀出鞘,寒光一闪,一名骑士的上半截身体飞了出去,他顺带将长枪夺来,以摧枯拉朽之势穿透了突厥骑兵队。 随着阿史那炽的阵亡,胜负结果已然揭晓。 失去指挥的突厥兵只知道为他们的酋长报仇,杂乱无章的蜂拥而上。人数虽多,却无规律,乱打一通,而隋军却合理的运用兵种的配合,利用各个兵种的优势,不断收割着突厥兵的性命。 “兄弟们,随我屠光这群杂碎。”薛万彻豪气干云的大笑,这种尽情杀戮的畅快,在国内战争中,他从未品尝得到,因为在国内战争中,面对的不仅是自己的同族,更重要的是对手太弱鸡了,又不能杀降虏,总有一股有气没地方使的感觉。这里则大不一样,可以放开一切的大杀特杀! 他这扯嗓子一吼,隋军上下连半分迟疑也没有,一个个士气被激发到达了顶点! “屠光这群杂碎”的怒吼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现在已经无需什么阵型了,只要将正面的突厥冲散冲乱,就能够一举将突厥歼灭击溃。 仅仅只是一击,士气低下的突厥兵就已经溃不成军,开始了自相践踏,盲目逃散。 这场战斗,从凌晨寅时末直杀到辰时方才结束,薛万彻带着人马一路追杀突厥人近二十里,逃窜的突厥兵,除了单个逃跑的散兵,聚在一起的突厥兵全部歼灭,这一支突厥军算是彻底废了。 薛万彻一个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似的,尤其是胯下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任是他体魄惊人也承受不住了,眼神瞧着尚且跟着的大隋将士,眼中闪过浓浓的敬意。他自小有不计其数的良药打熬身子,才有了今天的强悍体魄,而这些源自普通人家的将士却没有这种资源,可是活着的人却愣是坚持了下来,他心知不是将士们的体质都和他一样,而是那股顽强的作战意志在支撑着大家不断的突破一个又一个极限。正因如此,才更显示出这些底层将士的可敬可亲可爱。 只是让薛万彻痛彻心扉的是战争清点下来,他带来的五千隋军,如今不到一半,活着的将士们人人带伤,这让薛万彻悲痛万分,不过侥幸活下来的大隋将士,身上却多了出来时未曾有过的凶悍之气。 大军一夜奔袭、一夜征战,没有半刻休息,最后还以寡敌众的大胜两倍之敌,这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辉煌大胜,至少在薛万彻的军事生涯中,这一战,绝对是最最欢畅的一战。 “将军,我还还俘虏了千多名突厥伤兵,应该如何处置?”休息了一会儿,清点好战果的薛槐步履蹒跚的来到薛万彻身前。 薛万彻霍然站起,看了一眼远处在跪了一地的突厥俘虏,眼中寒光一闪,森然道:“我们不需要俘虏。” “喏!”薛槐躬身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千多名突厥俘虏茫然的被集中到一起,还未等明白隋军究竟想做什么的时候,隋军将士取出了一张张弓弩,一支支箭矢在阳光下闪烁着森森寒光。 俘虏们面色大变,他们终于明白了隋军的目的,一个个疯狂的向外冲去,但一支支弩箭无情的收割着他们性命,但依旧还有少数勇猛之士冲出包围,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自由,而是冰冷的刀刃枪刃。 一个个突厥战士愤怒的咆哮,怒骂隋军的凶残,也有人痛苦哀嚎,请求宽恕,然而隋军一个个面无表情,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看着。 “将军,行刑完毕。”薛槐来到薛万彻的身边,沉声道。 薛万彻望着浑身浴血的大隋将士,道:“兄弟们,现在还不是休息时期,先沿路返回,收拢阵亡兄弟的遗骸,用无主战马将他们驮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火化,然后用兄弟们自身携带‘精忠馕’盛放他们的骨灰,务必把兄弟们带回大隋烈士陵园!” “喏!将士们固然累得不行,便还是强撑着收拢战友的遗骸! 薛万彻也没有休息,大伙骑着战马,在战场上寻找战友的遗骸,以他薛万彻的体质尚且累得半死,这些没有他那么强悍体能的将士的情况,可想而知。大家一夜狂奔、一夜征战,‘屠戮无数’这话听起来让人热血澎湃,但将士们的身体都被掏空了,所以,大家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战场,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如果得不到充分的休息,恐怕不经一战,就得全军覆没。 第210章:困境 颉利统领的十万大军和秦琼他们一追一逃了两天,双方的距离已经从最初的一百多里缩短到了到五十多里。 这一天,两军在一个名叫野马川的地方南北两侧休息,野马川虽以‘川’为名,可实际它是一片平原,独特之处在于它夹两块戈壁滩之间,最宽的直径只有一里左右,自北向南足有百多里长! 连续奔行了两天,可颉利这位突厥大可汗非但没有任何疲倦,反而精神抖擞,他身旁的大小可汗亦是如此。 不得不说,马背上的民族,在体质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尤其是长时间的马上生涯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连续两天一夜的追赶,没有半点不适的感觉。 不过人撑得住,战马却吃不消了。 突厥人的战马是高大健硕的西域马,与河曲马有着同样的血统,比起个头小的辽东马娇贵多了,这种战马驯养起来十分苛刻,仅在马料方面就很有讲究。 一般来说马料分作三种:一为精料、精料即是用心调制的马饲料,它的主要材料是豆类、麸皮类和杂粮谷物,这些食物营养价值极高。含蛋白质、脂肪多马儿爱吃,利消化,吃了特有劲。 二为粗料、粗料其实就是常见的谷草、稻草、麦桔和野草等纯天然的‘绿色食品’,但有一个前提,它必须是干草。军队要饲养大批战马,自然不可能奢侈的全用精料,所以,粗料也就成了战马的主要饲料,当然,是什么草也有讲究。 三为杂料、这个杂料则是随处可见的杂草、野草、树叶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人饿了尚且吃这玩意填肚子,何况是马?只不过战马若长期食用杂料,会出现消化不良、拉肚子、体力跟不上等情况!而辽东马就好养多了,人家只要填饱肚皮,就可以敞开四蹄奔跑。 颉利可汗他们十万大军,一人双马,少说也有二十万匹战马,自然不可能带着数目众多的马草奔行。战马沿途所食用的多为杂料。他们的行军速度也因战马体力跟不上而有所下降。 抵达野马川附近,战马的体力也消耗到了一定地步。 颉利可汗不得不停下来,让战马吃些精料补充一下,以此恢复马儿体力。 他固然恨不得插上翅膀飞阿史那思摩身边,将那几万叛徒屠杀殆尽,但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颉利可汗还是懂的,只能耐着性子休整。 中军王帐。 “大可汗!”颉利可汗的侍卫统领匆匆而来,他以手抚胸,躬身一礼,禀报道:“契苾大酋长来了。” 颉利可汗微微一愣,随后颔首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契苾何力大步而入,行礼道:“参见大可汗。” “大酋长请坐!”对于这个如同忽然开了窍,臣服于自己的契苾何力,颉利可汗显得十分满意,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谢坐!” 契苾何力就坐之后,颉利可汗笑道:“大酋长不看管将士,却来这里,可有要事?” “回大可汗!”契苾何力微微躬身,一脸严肃道:“我部草料将近,想必大可汗也是如此。我担心再这次下去,我们的草粮供应不上啊!” 正为此事苦恼的颉利可汗点头道:“大酋长可有好办法?” 契苾何力道:“两个办法,一是速战速决,但阿史那思摩一心要逃,什么时候决战很难说,我们这么追下去的话,都到五原了,到时候我们粮草补给不上,情况会非常危险,对此,我的那意思是趁夜追击,再次缩短距离,将乘坐的战马放附近,派出部分人看管。然后把草粮集中到另外一匹战马之上,在短期内与敌人作战。” 颉利可汗不置可否,问道:“第二个办法呢?” 契苾何力道:“撤军!” 听到“撤军”这两个字,颉利可汗的心头不自主的跳了一跳,如果灰溜溜的跑回去,恐怕整个突厥都会看他笑话,导致本就没有多少的个人威望大减,那时候,又有几个部落还会听他的号令? 不过他也知道契苾何力说的事实,总体来说,他让大军在于都斤山集结完全是一步臭棋,生生把阿史那思摩吓跑了,这么一来,准备不足的后果就显现了出来。 他思索了一会儿,反问道:“你倾向哪个选择?” 契苾何力道:“弃马决战,将阿史那思摩歼灭后,要么就地休整,让人送来补给;要么大胜而还!” 他知道颉利不愿空手而归,便想出了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颉利可汗缓缓点头,道:“休息三个时辰再出发。拉近距离后,弃马与阿史那思摩决战,你去准备吧。其他人我来通知。” “是!”契苾何力毫不犹豫的说道:“那我就去准备了。” 等契苾何力走后,颉利可汗立即召来大小首领,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另一边,契苾何力也将决定吩咐了下去,让两万将士抓紧喂马休息。 而他则与回纥部酋长腾格里、浑部酋长木宗在大帐内议事,只不过后两者的脸色非常难看,二人都铁青着脸,似乎对契苾何力极为不满。 契苾何力长长一叹,诚恳道:“我知道二位兄弟对我向颉利可汗臣服不满!但是我也没办法…我们的父亲和族人死于始毕以及乙失钵之手…我和你们一样恨突厥人、恨阿史那家族的任何一人,同时,更痛恨乙失钵这个无耻的小人。” 木宗的神色稍稍一缓,道:“既然你也恨,为何要和仇人为伍?” 契苾何力用拳头重重的锤着胸膛,痛苦道:“你以为我想吗?我也不想,我一点都不想。但是我没办法,我们三部加起来只有五万勇士,而乙失钵吞并同罗勇士以后,可战之士已经到了十万,这比我们足足多了一倍,除了薛延陀本身,还有仆骨﹑拔也古﹑斯结﹑葛逻禄、拔悉蜜五个部落,我们哪是他的对手?如今,乙失钵又成了大可汗的岳父。如果我们不臣服于大可汗,我们将会遭到突厥和薛延陀共同排斥,不但会被赶出草原,恐怕整个草原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甚至,还被灭族!”他目光扫向二人,缓缓道:“若非当天我向大可汗臣服,我们兄弟三人和两万族人恐怕都成为冰冷的尸体了。” 腾格里、木宗脸色大变,直到此时此刻,二人才明白契苾何力的苦衷,也才知道这一个铮铮铁骨的大好男儿,为何突然变得卑躬屈膝,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三部的生存。 “从前,我们的父辈就是太刚烈了,才惨遭突厥人和薛延陀人的暗算,如今我们弱到了这等地步!只能跟在头狼的背后才能捡到肉骨头吃!” 契苾何力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磅礴怒意,将诸位腾格里、木宗一下子震慑住了,契苾何力如今就像一头发疯的野狼,逼迫得腾格里和木宗后退了几步,他双目紧盯着二人,一字一顿:“现在,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苦衷了吧?” “知道了!”腾格里和木宗纷纷点头。 “只是……”木宗皱眉道:“这两万族人已经是我四成的兵力,如果大可汗让我们卖命,这可如何是好?” 契苾何力颓然道:“这也是我献策的原因,希望可以打消大可汗的疑心。” “可能吗?” “未必不行!”契苾何力缓缓的说道:“我们如今虚弱得对任何人都不构成威胁了,大可汗自然放心,而且他也需要一条忠犬看管着乙失钵。而且我们主动投靠于他,如果大可汗杀了我们的话,会寒了投奔他的人之心。所以,他不会为难我们的!此外,如果我料得不错的话,打头阵的一定会是乙失钵,因为乙失钵的实力已经与突厥相当了。”说到这里,他的头脑渐渐清晰了下来,接着说道:“这是大可汗扬威之战,他对此极为重视,这一定是只能胜不败的战争,只要我们的族人懒散一点,颓废一点,便可躲过一劫。” “大酋长说得在理!”木宗想了想,不得不佩服契苾何力心思之缜密,犹豫了一下,看向契苾何力道:“那仆骨﹑拔也古﹑斯结﹑葛逻禄、拔悉蜜五部,我们要不要暗中联络一下;如今薛延陀一家独大,恐怕这五部也担心被乙失钵吞并,乙失钵可没少干过这种事情呢。若能拉到一两家共进退,或许可以借乙失钵跟阿史那思摩两败俱伤之际,仗大我们,从而有了自保之力。” “别都别想!我们现在朝不保夕的,谁愿意和我们共进退啊!这五部的名头太大,如果加入我们,会引起大可汗怀疑的,只不过回去以后,可以以效忠大可汗为名,蚕食不服大可汗的中小部落。” 在三人之中,契苾何力无疑是受汉家文化熏陶最多人,心中也非常仰慕汉家文化,他也有自己的野心,不希望自己一辈子胆战心惊的生活在颉利和乙失钵的阴影之下,这次若能得到吉利可汗的信任,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就算他失败了,也要将自己的经验传给自己这两位兄弟,让他们带领族人延续下去。 第211章:首战 当天晚上! 颉利可汗为首的十万突厥大军,休息三个时辰,便浩浩荡荡的杀向了南方,狂奔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经蒙蒙亮,颉利可汗令全军将士就地休息,啃食肉干。 已经做出了破釜沉舟之势的颉利,只是休整了两刻,便登上了马背,鼓舞士气道:“我们草原儿郎是郎神的子孙,现在却让一个叛徒屠杀了不计其数的子民,实乃是我草原儿郎的耻辱,不找回这个面子,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在草原上生存?” 契苾何力厉声喝道:“大可汗说的不错,我狼神子孙决不能给我们祖先蒙羞。十数万的草原雄鹰,却让一个叛徒赶羊一样的杀。我们是狼,不是羊。这种耻辱,只能用叛徒的鲜血洗清。决不能就此罢休,惹天下人取笑。” 这一喊,其他首领也扯着嗓子嗷嗷叫了起来。。 草原人有草原人的骄傲,突厥称霸天下这么多年了,维护突厥威名是每个人的心愿。 在这些可汗的思想里,不管是隋人也好,还是阿史那思摩也罢,跟羔羊没什么区别。可是时至今日,他们眼中的“羔羊”却在这两之内连连歼灭了他们近百万“恶狼”。这不易于将他们的骄傲一巴掌拍在地上,还狠狠的踩上两脚,孰不可忍。 颉利见一个个突厥可汗首领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满意的喝道:“毁坏我们家园的敌人就在前面不远处,他们只有六万人……族人们,我们是草原的主人,现在可恨的叛徒带着隋人来践踏我们的家园,你们说,怎么办?” “杀!” “杀!” “杀!” 如狼嚎的喊声响起…… “拿出你们的弓箭,拿出你们的弯刀,让你们的敌人知道我们突厥是不容轻辱的,让他们在我们的箭羽下瑟瑟发抖……” 颉利可汗眼中充满了嗜血的厉色,愤慨的咆哮着:“杨侗是支持阿史那思摩这叛徒的黑手,也是他一次又一次把屠刀指向我们的族人,不将他扒皮抽筋。我颉利誓不为人。”他大手一挥,继续高声道:“杀了阿史那思摩这个叛徒,我们就继续南下中原,将中原的大大小小皇帝擒拿到我们草原来,让他给我们草原勇士跳舞!” 颉利能够成为突厥的汗王,这蛊惑人心的话语还是说的极有诱惑力的。 让中原的皇帝们给他们跳舞,只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颉利可汗还嫌气氛不够,扬声道:“中原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漂亮妇人多!” “可汗说得没错!汉人就妇人好,细皮嫩肉的,身上香喷喷的,哪象我的妇人,一身的羊膻味。” 一提起汉家女人,无不是双眼放着邪淫之光。 他们谁的手里没染上百姓的鲜血?谁个没有侮辱过汉家妇人? 刹那间,“呼哈呼哈”的吆喝声响起! 颉利换下备用的战马,带着一群突厥兵嗷嗷叫着…以铺天盖地之势涌向了野马川南。 行军之速不可谓不迅速。 但是到了天亮之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遮天蔽日的旌旗,是‘隋’字赤旗下那五万余严阵以待,士气正旺的雄兵。 看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军阵,颉利可汗与他的心腹以及草原上一干酋长可汗不禁面面相觑:阿史那思摩的举动,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原以为对方应该跑了才对,可怎么也没有想到,跑了这么久的阿史那思摩居然摆出阵势正面迎击。 现如今己方一口气奔行了近两百里,面对如此局面是打呢还是不打呢? 以疲兵正面对上养精蓄锐之师。 打,自己吃亏! 不打! 还是吃亏。 颉利可汗本想采用攻心法,现在反而被攻心了。 颉利忍不住破口大骂:“狡猾。中原人良心大大的坏!” 见各路可汗酋长都在等他的命令,颉利咬牙道:“打,我突厥纵横天下,今有雄师十万,畏惧不前,还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全军整队,放慢速度,相距三里止!” 十万突厥开始整顿队伍,以一万人为一个方阵,分为十个方阵,铺天盖地,几乎将野马川覆盖。 高高举起的长矛密集如林,队伍缓缓地向前方推进,双方越来越近,相距三里时,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呜呜呜……” 悠远绵长的号角声从前方传来,秦琼缓缓抬头,只见一面狼头大纛正从北方低矮的山梁缓缓靠近,紧随大纛之后出现的,则是一大片绵绵无际的兵刃之林,那一片冷森森的寒刃,几欲映寒暗沉沉的天空。 再后出现的,才是汹汹人潮。 士兵上千,无际无边,士兵上万,接地连天! 十万计突厥士兵汇聚成了连绵无际的浪潮,在那面狼头大纛的引领下,沿着低矮的山梁漫卷而下,又滚滚向前,其前锋锐士都已经到了两里的之内,他们只需一个冲锋就能冲到面前。 狼头大纛下,颉利可汗缓缓扬起右手。 霎那间,数以百计的令骑沿着行军队列,自前军向着后阵飞驰而去:“大汗有令,停止前进!” “大汗有令,停止前进!” “大汗有令,停止前进!” “有令,停止前进!” 命令逐次下达,汹汹向前的二十万大军遂即缓缓停下了脚步。 杂乱的马蹄声中,谷欲设、叠罗支、阿史那社尔、执思失力、契苾何力、乙失钵、薛罗、薛方等大将纷纷簇拥到了颉利可汗身后。 秦琼远远看着敌人缓缓逼近,嘴角忍不住不屑的翘了翘,阵势够大,很会装逼。 他眺望着人群中的那个鹤立鸡群的人物: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华丽的金丝铠甲,头戴金盔,下颏生了一丛褐色胡子,双目一转,精光四射。人长得确实威武雄壮,不过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那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 颉利可汗眯起眼睛,胸中却是重重的闷哼一声,这一次,一定要让这支叛军有来无回,也要让突厥上下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之主。 他缓缓的抽出象征汗王的伊利可汗战刀,凝视着面前的军阵,厉声喝道:“乙失钵。” 白发萧然的乙失钵叹了口气,出列行礼道:“愿为大可汗效力。” “由你来打第一阵,你若不死!我封你为东部叶护。” “是!”乙失钵怦然心动。 叶护是突厥官名。突厥语音译。来源甚古,两汉作“翖侯”或”翕侯“。为乌孙、康居、大月氏部落大酋长之称号,后演变为突厥高级官员的名称,地位仅次于可汗,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军权,地位远远高于小可汗、大酋长、酋长,一般由可汗的子弟或宗族中的强者担任,如今颉利却向自己下了如此巨大的血本,容不得乙失钵不动心。 颉利可汗狞笑一声,战刀一挥,“出战。” “儿郎们,今天,便要让这些叛徒知道我们薛延陀的和大可汗的威严,是不容许轻犯的,既然敢杀我们薛延陀人,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薛罗给我上!”乙失钵坐在战马上,对次子下达了出战的命令。 “杀!” 薛罗身后,一万名薛延陀勇士兴奋地如同野兽一般在马背上咆哮着,挥动着战马朝对方的敌人兴奋冲了上来,马蹄叩击着大地,如同无数战鼓敲响,一万大军奔腾的气势如蓄高奔泻的洪水,呼啸着、呐喊着向敌军席卷而去。 大战在一片晨雾笼罩下,终于拉开了序幕…… “儿郎们!拿出手中的弓箭!为我们族人报仇!” 薛罗高高举起了短弓,当先向前突进。 这头阵,是他争取到的,他发誓要在这里让这些破坏家园的人血债血偿,同时也要向父亲证明:自己比大哥夷男强。 在前行了数里之后,多伦下令开始加速,两万骑兵个个抓紧缰绳,伏在马背上,挥起鞭子猛打马屁股,进入了冲刺阶段。 在南部可汗将士警惕的目光中,薛延陀人速度越来越快,薛罗挥舞着战刀,“杀啊!杀光这些隋人走狗!胜利是属于我们无敌的薛延陀勇士!” 五百步…… 四百步…… 多伦手持弓箭猛力向前冲去,一万多匹马一起奋蹄向前狂奔的气势还是很宏伟的…… 现在离前面的敌人方阵已经越来越近了,薛罗都能模模糊糊看见对面一手持盾,一手持枪的唐军步兵正望着他们这些冲过来的薛延陀勇士。 “哈哈!这些走狗真的吓傻了!居然我们一路冲过来都没放箭。” 薛罗心中狂喜,暗道只要自己这些精锐骑军冲进阵型之中,一定就能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两百步! 这时骑兵已经进入高速冲刺状态了,按这个速度片刻间就能冲到方阵前了。不过,薛罗终于发现了有些异常。 “不对…这些人表现太诡异了…”薛罗汗毛直竖,感觉似乎有什么陷阱在等着自己。 “大家先停一停!别忙冲!情况有点不对!”薛罗勒住了自己座下战马,力图把速度降下来。他是及时反应过来了,但他的部下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仍然以箭一样的速度冲向方阵……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在方阵前的平地一下子塌陷下去,变成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壕沟。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顿时就陷了下去,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秦琼微微一笑,昨天晚上他指挥大军在这挖了一道长百丈,宽二十丈、高五丈的壕沟,壕沟里遍布削类了的竹木,再在濠沟上用树枝杂草遮盖。 攻过来的骑兵一时不防,以至于全部中了陷阱。 薛罗嗔目结舌,手足无措:看着骁勇善战的族人一个个停止不住的落入陷阱,让一根根竹木洞穿毙命,心头不住的滴血,忍不住大声咆哮:“冲,给我压上去……” 在这种高速奔走之下,骑兵调头都很难,冲在前头的人就算停得下来,必让后面的骑兵撞得人仰马翻。 这种情况,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撤退,越撤只会越乱, 薛罗慌而不乱看破了这点,拼着损失也要冲到近前和敌军肉搏。 完全陷入挨打的局面,还未交手就损失了三千多族人,种种情况反而激起了薛延陀精骑的血气,一个个咆哮着无视那致命的陷阱,用自己的命坐骑的命,硬生生堆砌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远远看去,成百上千骑兵就像一个个浪头,前面的倒下去了,后面的浪头又至!在这种不要命的突击下,两军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拉短。 秦琼也有点动容,突厥人无愧是劲敌,这份不怕死的勇悍劲头,确实当得劲敌二字。 “这个突厥将军还有点水平!不过还是天真了点。”秦琼眯着眼,手搭凉棚向前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只见骑兵们踩着族人血肉筑成的平坦大道,一个个手中拿着的都是短形马弓,以雷霆之势向他们冲来。 骑兵冲锋的威势实在令人惊叹,秦琼感觉脚下的地都在震动,那速度也令人侧目,转眼间以冲到近前…… 突厥兵慢慢减速,任是突厥人弓马娴熟亦不可能在急速冲刺中精准的射中目标,减速射箭是骑射的基本。 当薛延陀兵抵达两百五十步时,不约而同的弯弓待射…… 骑射因为无着力点,用的弓箭多为短弓最有杀伤力的射程是在八十步之内,但两军交战,人蜂拥在一处,只要对着方向无需瞄准亦能伤人……是以只要进入一箭射程,即可给敌人带来伤害。 尤其是齐射带来的箭羽…… 他们骑兵的有效射程高达一百五十步…… 就在突厥骑兵步入两百步即将进入一百五十步射程的时候,薛罗愕然发现手持盾牌的敌军骤然伏地,露出后面上满弩箭的士兵! 狡猾的敌人竟然在刀盾兵的身后藏着大量的弩手…… 漫天的弩箭越空而来! “好狡猾好卑鄙的浑蛋!”乙失钵大声悲呼,向着巍然不动的两万本部骑兵下达命令,“全部跟我杀上去。” 中原的弩向来是对付游牧民族的第一利器,是以对于中原的弩,薛延陀有过深切的研究,伏远弩有效射程可达三百步,此时两军距离尚且不足两百步,纵使薛延陀骑兵的速度再快反应在过迅速,由密集转为疏散阵形在掉转马头撤退也需要大把时间,根本不可能避得开。 唯一的办法就是冲入敌阵与敌人进行近身搏斗。 两支万人队组成的方阵骤然发动,顿时万马奔腾。 而此时,追魂夺命的弩箭穿人透马,往往一箭就洞穿了三四人,突厥骑兵人马悲嘶,阵头顿时一片混乱。 “咬住他们!连环射击!” 秦琼眼中闪着灼热的光芒,命令一下,这几千名弩手整齐有序的层叠发射,循环进行,形成了无间歇的箭雨打击,顿时成了薛延陀骑兵可怕梦魇。 随着一声声马儿的惨嘶,薛延陀骑兵纷纷倒地,这些精骑平时只有射人的份,哪想到也有被人这么射的一天,许多士兵连人带马都被活生生地钉死,惨不忍睹。虽然他们也配备有简易的皮盾,但无法完全抵御从天而降的箭雨。 在弩手接连不断的叠射下,用人命填平了壕沟的两万骑兵损失殆尽! 而且强大的火力网,硬生生的让突厥骑兵止步于一百五十步之外,甚至压到了两百步。 薛罗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蓝色的瞳孔里闪动着怒火,大吼道:“狼神的子孙们,突进!从这些废物的身体踏……” 他就像输光了的赌徒一样,让残部压上去,还没有下达完命令,只觉得一缕锐利的杀气扑面而来,来不及猜想到是什么原因,一直利箭已经贯脑而过,且在他身后一名侍卫的胸膛上开了个大洞。 远处,秦琼收起了那张强弓!他以惊人的箭术完美的完成了这一斩首行动。 随着薛罗的死亡,胜负结果已然揭晓。 失去了指挥的薛延陀兵只知道为他们的少主报仇,杂乱无章的蜂拥而上。但那强大的火力网让他们无法寸进!仅仅一会,薛延陀骑兵开始了自相践踏,盲目逃散。 短短不过几刻的工夫,遍地堆积得都是突厥人的死尸,尸体就象树林中那厚厚的落叶,密密地铺满了一地。 首战,就把三万薛延陀骑军打残在地,而秦琼这一边却是零的伤亡。不过薛延陀部落的牺牲也不是没有丝毫用处,他们用人命马尸填平了那一道致命的壕沟,并且消耗掉大量箭矢!对于秦琼他们来说,这接下来的战争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212章:背主 乙失钵左右四顾,突然悲戚的发现,三万名薛延陀勇士,就在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内遭到毁灭性打击,如今还能聚集在他身边的人,甚至不足五千,而他的两个儿子都不见了。 “卑鄙的隋人,还有该死的阿史那思摩,你们杀了我的儿子,总有一天,你们被打入无边地狱,永受折磨!”乙失钵赤红着双眼看着眼前的大隋将军,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这个卑鄙的隋人和阿史那思摩勾结设了一个大陷阱,诱使自己上当,此刻乙失钵的大脑出奇的好使。 “卑鄙吗?”秦琼冷冷一笑,道:“弱肉强食,自古皆然,没有什么卑鄙不卑鄙之说。” 秦琼冷冽的目光在所有薛延陀将士的脸上扫过:“只要你们杀掉这个老不死的,并同意向我们投降,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投降!” “杀我?”一瞬间,乙失钵懵了,他突然一阵毛骨悚然,感受到周围满满恶意,仿佛在这一瞬间,自己麾下的勇士变成自己的敌人,面色顿时一变,厉声道:“不要听他胡说,汉人卑鄙狡猾,大家应该都已经看到了,勇士们,薛延陀的勇士怎可以向卑鄙的隋人低头,随我一起杀出去!” 没有人回答他,他们看到一张张闪着寒光的大弩抬起,顿时都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了乙失钵,更多的人也悄悄地拉开与乙失钵的距离。 “你们……”乙失钵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围的薛延陀战士,赤红的双目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光芒,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啊!如今竟然都选择背弃了他。 “大酋长,我们想活!”一名薛延陀战士突然怒喝一声,闪电般将手中的弯刀劈向了自己的首领——乙失钵。 “死!”乙失钵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战刀无情的将这名战士劈了下去。 “噗嗤” 一声利器撕裂肌肉的声音里,一把把冰冷的弯刀在乙失钵如绝望的狼一般的咆哮声中,无情的没入了他的身体。 “吼!”乙失钵眼中闪过疯狂神色,战刀凶狠的朝着周围扫去,将六名薛延陀战士同时扫飞,疯狂的朝着周围的士冲过去。 “他疯了,杀了他!”随着一名薛延陀战士大声怒喝,其他人终于不再犹豫,纷纷将手中的兵器攻向乙失钵。 一场关乎人性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怒吼声在击杀了十多名战士之后戛然而止,剩下的薛延陀战士默不作声的看向秦琼。 然后不待他们开口,颉利可汗已经爆发出嘶声大喊:“全军压上,杀啊!” ‘咚!咚!咚!咚!’巨大的马蹄声在草原上响起,七万大军同时发动了进攻,一眼望不见边际的突厥骑兵如一片黑色的海洋,波澜起伏地向大隋这一方汹涌扑去。 颉利可汗情知陷阱已经被填平,他此时不会再犯刚才的任何错误,他不再玩添油战术,不会再让对方将自己军队各个击破,唯有全军压上,才能最大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七万大军的强大气势足以令任何一个对手也会为之胆寒,但秦琼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就算七万突厥大军是汹涌澎湃的大海,那么陌刀手也将是坚不可摧的礁石,无论突厥军再怎样肆虐,它最终也然会败在自己的手中。从薛延陀全部壮烈牺牲,己方不过只是少了两万人而已,胜利的天枰已向自己这一方倾斜了。 “南部可汗、赫拉,全军出击!此时正是破敌之时。”秦琼看到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后,止住了让陌刀手出击的念头,决定让双方骑兵先拼一阵再说。 “是!”阿史那思摩兴奋的大手一挥,让赫拉和几名部落首领带着骑兵迎向了来犯敌人。 四万五千名骑兵,在各自首领的带领下,如同决堤之水,朝着突厥大军冲杀而去。狂乱马蹄践踏在肉泥遍布的大地上,卷起漫天血肉。 “杀!”颉利可汗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这个时候,绝不能退,他实战经验却丰富无比,突厥勇士的士气本就不高,这个时候如果退了,就完了。 “吼吼吼~” 突厥人那浩如烟海的骑阵也开始了冲锋,宽敞的大地上,两支规模庞大的骑兵如同两股洪流般撞击在一起,刹那间,鲜血、刀光、箭矢乱成一片。 军队满万无边无岸,上了万人的交锋,人数的优势在第一时间是很难察觉的,最重要的还是士气。 秦琼之前用陷阱宰了薛延陀三万大军,已经将这边士气提的很高,因此杀得骁勇无比,反观颉利可汗这一边,却是不容乐观,尽管兵多,但士气低了许多,而且又因为长途而来,一时间虽然看不出什么,如果久战下去,他必败无疑。两支人马混乱的厮杀在一起,最终拼的还是士气。 看着眼前混战在一起的两支军队,秦琼眸里闪过一抹不屑,这些突厥人就跟两帮人流民打群架一样,没有丝毫章法可言,唯一的区别就是规模更大更狠一点罢了,而且自己这方士气高昂,竟然没能将局势压倒,反而陷入缠战,说出来实在丢人。 “秦将军,我们何时动手?”苏乌看着杀声震天的战场,对着秦琼喊道。 “不急!对方还有一支军队未动,陌刀手先留着备用。”秦琼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了苏乌的请战,如果陌刀手过早投入战场,只会加速颉利可汗的败亡,这与秦琼的战略意图不符,他要的是两败俱伤,如果陌刀手这个时候出手了,就算能够获得大胜,成就的也只是阿史那思摩,对于大隋没有一点好处。 但不管是阿史那思摩还是苏乌却秦琼已经深信不疑,因为那个陷阱就是秦琼下令设立,仅此一招就要了三万条命,他们不得不心悦诚服。 厮杀还在继续,秦琼这边的出战士兵士气高涨,但短板也很明显,这些人来源复杂,又没有像大隋军队那些凝实过,跟一盘散沙没有什么差别,大家各自为战,对面的颉利军虽然士气不高,但却分为两个整体,若非因为士气的关系,这一边恐怕早就输了。 厮杀,持续了足足三个时辰的时间,无数人倒在血泊之中,颉利可汗不想看到这种局面,他本就毫不威望可言,如果在跟这些该死的叛徒两败俱伤,那接下来突厥恐怕会再一次分裂,这显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事情。 更何况,对方还有一批人尚且没动。 眼见伤亡逐渐加剧,颉利可汗最终叹了口气,做出撤兵的命令。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中,突厥人迅速调转马头,开始如潮水般后撤,秦琼双目之中隐现精光,对着一旁的樊则道:“时机已至,率部冲杀!” “喏!”樊则早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闻言兴奋地答应一声,而后率领五千大军,朝着战场快速的冲杀过去。 赫拉等人原本见颉利可汗这边撤军,已经准备退回,可这时候,隋军突然杀出,在隋军的带动下,一个个下意识的跟着冲锋了起来。 “这些该死的隋人!”颉利可汗不由大骂,现在再想脱身就困难了。 只见五千骑兵在樊则的带领下,犹如一把利剑刺入敌人的后阵,不过颉利可汗既然选择撤军,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一蓬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对着隋军攒落而下,不过此时,赫拉等人也已经杀了上来,在挨过一场箭雨之后,双方再度纠缠在一起,血腥的杀戮……继续在草原上展开起来! 而在此时,苏乌为首的陌刀手也接到秦琼的命令,他们丢下笨重的陌刀,纷纷杀了过去。 这五千名憋了许久的勇士,喷发出高昂的斗志。 同一个民族,臣属于两个敌对势力,进行着生死决战。大战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程度,十多万大军在一片十余里宽的草原上展开血腥厮杀,一群群骑兵逐对厮杀,刀劈矛刺,战马嘶鸣。 一匹战马被掀翻,一张布满血污的脸庞狞笑着将锋利的长矛狠狠插向倒地者的胸膛,长矛刺穿了胸膛,倒地者发出长长的凄惨叫声。 满血污的脸庞仰头狂笑,笑声嘎然停止,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咽喉,一匹战马随即从他身边疾奔而过,锋利的战刀劈断他的脖子,人头飞起,脖腔顿时血光迸射。 残阳似血,一天的厮杀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止息,狂奔而来的颉利可汗部终于支撑不住了,在付出近四万人的代价之后,终于成功的脱离了战场,而阿史那思摩所部虽然因为隋军后来加入,获得最终胜利,但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五万多兵马,在战后清点之后,加起来也不满万人,也直接被打残了。 反倒是隋军,进行了一轮冲锋之后,便退出了战场,否则,若有隋军为锋矢进行冲锋的话,以他们精良的装备,甚至战马身上都附有马铠,阿史那思摩部的损失也不会这般惨重。 不过,惨胜也是胜!当颉利可汗退去之后,五千隋军汹涌掩杀而去。阿史那思摩以为这是秦琼战术所致,以为秦琼让隋军养精蓄锐,为的就是最终的追杀,何况,他的五千陌手也没什么损失,这也使得他仅有的一点怀疑荡然无存。 阿史那思摩任由麾士自由发挥,自己也没有前去追赶,而是跑来跟秦琼商议接下来该如何行动,颉利可汗带来的十万大军虽然完了,但是于都斤山上还有十几万大军正朝这里杀来,他希望秦琼能够回到白城以后,继续带领他们将颉利可汗击溃 本来,阿史那思摩对秦琼没有太大的信心,而这一次见识过秦琼的本事以后,同时他也发现在跟颉利可汗大军的交锋中,他们的部队犹如一盘散沙,需要一个秦琼这样的主帅来统御。 “可汗尽管放心。”秦琼淡然笑道:“此番出征,本将就是奉了殿下之命,助可汗登上大可汗之位的,不过可汗既然信得过我秦琼,那秦某也便以主帅之身份说上一句。” “将军请说!”阿史那思摩连忙躬身道。 “今日之战,我想可汗也能感受到你的人马各自为战,甚至有相互倾轧之事发生。在我隋军出击之时,全军士气大盛,本该一鼓作气击溃敌军,却因为统属不一的缘故,使得应有的大胜成为惨胜、险胜,若要秦某回白城统御大军,皆需听我调令,若有不从者,秦某会以我大隋军法处置。当然,决定权还是在可汗,若是不放心将军权交由我来指挥,就当今日之话没说,秦某仍旧会助可汗,但不会去强迫你们执行军令,至于战果如何,恐怕不会有今天这么幸运了。” “这……”阿史那思摩有些纠结了,将兵权交出的话,对他来说,就等于放弃了自保能力,如果秦琼这个时候想要趁机将夺权,他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别看阿史那思摩还臣服在杨侗名下,这他这一年多来,发展十分迅猛,这让他内心出现不该有的心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汉人说如是,反过来对突厥人来说同样也是如此,虽然如今依附于杨侗,但只要有机会,阿史那思摩将毫不犹豫的将矛头指向杨侗。 这道理秦琼自然明白,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们如今也打不起来了,一切等回去再说吧。” 阿史那思摩眼珠一转,道:“秦将军,不如您来指挥我们这些将领,我们去指挥军队如何?” 秦琼的亲卫统领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见秦琼挥了挥手,阻止住他要说的话,看着阿史那思摩笑道:“这样也可以!现在先打扫战场吧。” “喏!”阿史那思摩见秦琼并没有强夺军权的意思,顿时满口答应的指挥伤兵打扫战场。 “将军,您不是殿下要削弱他们吗?”等突厥人走光,侍卫统领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还要当他们的主帅?” “我担心这群乌合之众,连颉利的一个回合都支撑不住!”研秦琼冷哼一声道:“今日明明已经用陷阱击毙了两万多人,颉利大军的士气已经降到了谷底,别说是殿下的五军,就算是我大隋郡兵也能趁势将敌人打爬,但阿史那思摩他们却差点被颉利反败为胜,若非我军加入,这帮乌合之众必败!” “殿下要的是削弱这些人的实力,却不希望阿史那思摩战败、战死,颉利绝非易与之辈,虽然失了失手,但打仗却很有章法,尤其是那最后加入的那个契苾何力,在行军之间,有几分汉家兵法之妙,若是继续让这帮乌合之众打下去,我不担心他们大胜,而是担心他们死得太快。” 如今杨侗一手扶持的阿史那思摩已经稍有气象,虽有弑主的可能,但至少现在却还是一把很好用的利剑。至少在颉利可汗覆灭前,杨侗不准备让阿史那思摩败亡,毕竟突厥和铁勒依旧强盛,留着这条狗,可以为将来把大草原纳入大隋势力范围取到巨大的作用。对阿史那思摩要打压不假,但却不能让他死了,否则杨侗根本没必要派他秦琼过来,而是让他自生自灭了。 秦琼根本没有把阿史那思摩放在心上,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颉利可汗短期内没有说服各部南下的威望。他现在担心的是孤军深入的薛万彻,也不知那小子现在怎样了,只希望他不要遇到于都斤山的大军。 第213章:柔然 草原,富饶美丽的北海湖畔,是柔然人的家园,同样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屏障,凭借着北湖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不但保护了数万名柔然百姓,同样也提供了肥沃的土壤,让这个半牧半农的民族,得以在突厥和铁勒环视之下生存。 柔然是鲜卑族的一支,在五世纪至六世纪在蒙古高原上过着游牧生活。曾经在蒙古草原上继匈奴汗国、鲜卑汗国之后建立起部落制汗国,他们为了适应军事征伐的需要,仿效北魏,立军法,置战阵,整顿军队,建立可汗王庭,使柔然迅速由部落联盟进入早期奴隶制阶段,后人亦称之为柔然汗国。骑兵似“风驰鸟赴,倏来忽往”,形成一支威震漠北的强大力量。 柔然最鼎盛时期,其势力遍及大漠南北,疆域北到北海(贝加尔)湖畔,南到阴山南麓,东北到大兴安岭,与地豆于相接,东南与西拉木伦河的库莫奚及契丹为邻,西边远及准噶尔盆地和伊犁河流域,并曾进入塔里木盆地,使天山南麓诸国服属。在柔然的发展过程中,逐渐融合其它民族成分。 这个时期的柔然统治者一方面继续采取近攻远交,联合后秦、北燕、北凉,共同对付北魏的策略;另一方面,不断对北魏北境进行骚扰和掠夺。北魏则对柔然采取“讨伐”方针,以解除北边威胁,统一大漠南北及掠夺财富。因此,在0来年中,柔然南扰和北魏北袭均达20余次。 但柔然的强大也只是一时,最终被曾为柔然奴隶的突厥取代,当隋文帝统一天下时,突厥也取代柔然汗国,成了草原之王。 唏律律~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成群的牛羊马匹悠闲地在湖边饮水,白色的毡包如星辰般点缀在广阔的草原上。 忽然,正在饮水的牛羊抬起头来,开始焦躁的发出声响,大地之上,伴随着一阵闷雷般蹄声,整个草原仿佛陷入了动荡之中。 附近的牧民纷纷变色,这是万马奔腾才有的情况,难道是该死的突厥人又打过来了? 大批牧民摘下弓箭,迅速集合起来,苍凉悲壮的号角声在广阔的草原上远远传开,数百牧民紧张的看着远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一面赤色大旗,那飞扬的旗帜在风中激荡,逐渐变得明显起来。 “这,这是汉人的军队!”牧民们虽然不认识汉子,但却也能够区分出来,突厥人的旗帜上,一般都是以图腾为旗帜:“快去通知大汗!” 看到是汉人军队,牧民略略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来的虽说是汉人,但并不代表汉人不会攻击他们,历史上,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在讨灭赫连夏、北燕、北凉的过程中,七次分道进攻柔然。429年,拓跋焘率军分东西两路进攻柔然大败之。此次北伐,北魏取得巨大的成功,俘获柔然部众近三十万、战马百万匹,牲口万万之数,给予柔然帝国的不仅是军事打击,还是致命的经济打击。至此,柔然帝国开始走向了没落和衰亡,迫于北魏的军事压力,开始了迁徒 至此,柔然由盛转衰,虽然曾有一度复兴。然不久,爆发贵族和奴隶的斗争。居住在今阿尔泰山南麓的原柔然锻奴——突厥部日益强大。 突厥首领土门(伊利可汗)因求婚柔然可汗被拒,联合高车,发兵击柔然,阿那瓌兵败自杀。 柔然王室庵罗辰等逃至北齐,而留在漠北的亦分成东西两部分:东部余众立铁伐为主;西部余众则拥立邓叔子为主。东部柔然复为突厥击败投奔北齐,被安置于马邑一带。次年叛北齐返回漠北。经北齐追击,东部柔然基本上为之瓦解,555年突厥木杆可汗率军击溃西部柔然,邓叔子领余众数千投奔西魏。但在突厥威逼下,西魏遂将邓叔子以下3000余人交与突厥使者,惨杀之于长安青门外,中男以下免,并配王公家。柔然汗国灭亡,余众四下溃散,或被东西二魏、北周、北齐同化,或被突厥吞并,余者再无音讯。 只是谁也未尝想到,在北海东北部,如今尚且生存着一支柔然人,也或许是其实力不堪一击,突厥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柔然人知道柔然和中原的恩怨史,因此,对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汉人十分警惕。 等对方走了近前才发现,这支汉人军队人数不多,顶多只有两千余人,但是他们战马却多得吓人,一人五骑甚至是十骑,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声势。 汉人军队距离一箭远的地方才缓缓的停下来,他们并没有发起攻击,这让牧民警惕的心神松懈下来。 这时候,一骑飞奔到牧民不远的地方,用流利的突厥语说道:“我乃大隋将军薛万彻,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一名威武的牧民策马上前,以生硬的汉语说道:“我们的人已经去通知大可汗,还请将军等候片刻。” “可否给卖些食物?我们可以用战马换。” 薛万彻听见对方一副饱读汉学的文人口吻,便改回用了汉语,他们完成任务以后,被突厥人疯狂的追逐,虽说摆脱了追兵,但从出来的五千士兵,锐减到了现在的一千多人。 “没问题,请稍等一下。”威武牧民是这一带的首领,见汉人军队十分疲惫,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非常友善的让他们先行歇息,自己则与周围牧民准备食物。 远处,薛万彻带着众将士下马,不少人直接一头栽倒下来,躺在地上。 “我们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秦将军他们怎样了…”薛万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薛槐坐在了薛万彻身边,苦笑道:“秦将军他们肯定输不了,即使是败了,死的也是突厥人,关内道有李靖都督的十几万大军,颉利再厉害也打不了我们大隋。我现在倒是担心起我们来了,再这么打下去,我们这些兄弟,估计会尽数折在草原上了。” 薛万彻笑道:“拿起武器当兵那天起,大家就没有考虑到终老到死。” 薛槐叹了口气,半个多月来,生生歼灭了无数个突厥小部落,这已经算是一场奇迹了,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哪怕有薛万彻这样的猛将带领,可突厥人生出警觉之后便进行了围剿,纵使这些将士已经有了必死之心,但这支得不到休整的军队也近崩溃边缘。在薛槐看来,能打到现在,还有千多人活着,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奇迹了。 “只是……”犹豫了一下,薛槐看向薛万彻:“柔然人会答应吗?” 柔然尚存的消息是他们从一个突厥部落酋长那里知道的,也因如此,才一路窜了过来。 薛万彻点点头:“柔然人被自己的奴隶打败,皇族更是死亡殆尽,他们对突厥的恨意远远超过对汉人的恨。他们这儿没多少匹马,这种不寻常,我认为这是突厥对他们的限制,目的嘛,自然不想让柔然再度崛起,而在草原上,没有了战马,就等于失去了半条命。由此可见,柔然人不仅不好过,还时刻处于突厥的战刀之下。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谁想过?但凡有一条出路,我相信他们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愿意去寻找,否则,他们只能被突厥,亦或是其他人吞并,从而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在艰难的日子里,薛万彻成长迅速。 “但愿吧!”薛槐点了点头,他看向远处,只见一些牧民已经带着食物往这边送来。 薛万彻选出了吃苦耐劳、韧劲十足的辽东马,保证一人双骑后,将缴获的战马全部分了出来,打算与柔然人以物易物,补充军粮和箭矢、武器! 但是这名柔然首领做不了主,让薛万彻等他们的大汗做决定。 不一会儿,草原再次响起一阵马蹄声,一支人数不多的柔然骑兵朝这边奔来,应该是他们的部队。 薛万彻挥了挥手,麾下的将士迅速戒备起来。 “柔然酋长俞鸿,见过大隋薛将军。”俞鸿年约五旬,身材颇为高大,向薛万彻行了一个柔然礼。 “酋长知道大隋?”薛万彻回了一个汉礼,疑惑的看向俞鸿。也不怪他会这么问,毕竟柔然汗国已经淡出了天下太久太久,而柔然又窝在远离中原的北海,他还以为对方不知大隋呢。 俞鸿明白薛万彻的意思,苦笑道:“柔然远离中原,却也从铁勒人那里知道中原发生的事儿。想不到我柔然汗国不在了,北周、北齐和南朝也不在了,连一统中原的隋朝又发生了内乱,真是世事难料。” “我大隋眼下之乱是汉朝留下的病症,实非一朝之祸!”说到这里,薛万彻语气铿锵道:“然,我家秦王殿下知人善用,爱护百姓,体恤下臣,麾下精兵强将,布局广远深厚,必能一统天下!” “贵国秦王在草原上威名远播,如今整个草原没人不知道,他的一些事迹在下也知晓一二,确确实实是一个有大智慧的大英雄。”俞鸿十分崇敬的说道。 杨侗在中原或许不受人待见,但在强者为尊的草原上,哪怕是敌对的突厥、薛延陀提到杨侗的名字,也要敬畏的叫上一声大隋秦王。与突厥有灭国之仇的柔然人没理由敌视。 “酋长所言不错,中原十二州,我大隋执掌三个半州,独占三分天下,麾下文武齐心、军民拥护,必能夺得整个北方,随即横扫中原大地,结束乱世。”薛万彻无比自信的说道,充斥着一股豪气。 他是一名文武双全的将领,从细节中看到柔然生存状况堪忧,便动了收服之心,既然对方佩服杨侗,当然会使劲的捧,不过薛万彻却认为这是事实。 俞鸿点点头,“但不知将军何以至此?” “不瞒酋长,我们这一次向突厥出动了六万大军,颉利手握十万大军且没有必胜之心,于是又有于都斤山集结了十五万大军,我奉秦琼将军之令,率五千将士到于都斤山附近拖延突厥的援军!这大半个月来,我们杀敌无数,但五千兄弟也只剩下这么些人了。”薛万彻语下有些伤感,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道:“不过我们却也成功的拖住了突厥援军,为秦琼将军歼灭十万突厥兵的辉煌大胜打下了基础,兄弟们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真英雄也!”俞鸿动容道。 薛万彻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道:“柔然被昔日的锻奴突厥灭了国祚不说,还对你们柔然严加防范,柔然部落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若不反抗,迟早被突厥或是铁勒吞并。我想酋长不会不知道吧?” 薛万彻虽是提问,可是盯着俞鸿的目光和语气却充满了肯定。 “这……”俞鸿不禁一窒,看着薛万彻的目光,只能苦笑道:“薛将军说得对,柔然确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想必将军也看到我部并无多少战马了吧?” “确实如此!这是何故?”薛万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颉利可汗强征了战马五万匹、羊五十万只、牛五万头,粟米五万斤,这相当于我们柔然九成的物资!这个冬天,我们都不知应该怎么过了。”俞鸿忧心忡忡的说道。 “哦?”薛万彻目中神光一闪,看向俞鸿道:“有句话当不当问?” “将军请说。” “据我所知,颉利可汗征用其他部落物资都给予一定的承诺,表示事后予以补偿,对你们有没有?” 俞鸿叹了口气,十分担忧的说道:“他确实对别人有承诺,到了我们这儿,却没有半句承诺。” “颉利完全是不想你们活下去,如今秦将军已经歼灭了颉利十万大军,而于都斤山一带被我破坏得不成样子,接下来,颉利肯定是借休养为契机,兼并一些小部落!而你们比较特殊,估计是连被兼并的资格都没有,依我之见,你们索性反了得了!” “我柔然一族,人口不到四万,如今可战之士不足六千,怎么反啊?恐怕……” “六千人足够了!” 第214章:说客 俞鸿的王帐与普通牧民的毡包比,并没特别之处,如果没人带领,很难从外观找到俞鸿的王帐。这也是俞鸿十分谨慎的自保之道,太过明显的话,敌人第一眼就盯着王帐打,很容易被人来一个斩首行动。 王帐之中,只有薛万彻和俞鸿两人在坐,此时薛万彻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食物。 而俞鸿则在思考着薛万彻开出的举族南迁的条件。只不过他心知南迁之路必将困难重重,若是不慎,极有可能全族死在半路之上,但俞鸿也知道,就像薛万彻说的:自六十多年前被突厥灭国亡族以后,柔然汗国已经成为过去,仅有的这一支别说仗大了,在突厥的打压下连生存都是难题。如果不走,柔然连这个冬天都难过度过,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只能苟延残喘的等待着灭亡。 摆在俞鸿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憋屈窝囊等死,二是轰轰烈烈赌一把,赌赢了,柔然不说能再次辉煌,但传承下去却是不成问题。 如今颉利可汗在前线惨败、后方被祸害,若再强行动兵,只会惨遭各部背弃,眼下绝对是柔然南下的良机。错过了,再也没有第二回。 思前想后之后,俞鸿感觉薛万彻的建议,对柔然有致命的吸引力,因为他们没得选。但是俞鸿也在担心,因为薛万彻这是一家之言,代表不了大隋,更代表不了杨侗。 他们举族向北迁移的话,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他们眼巴巴的跑到南方,却吃了一个闭门羹,那才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绝境呢! 薛万彻也知道自己份量不足,但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点都不不着急,虽然自己的情况也很不妙,但这点时间他等得起! 自己一行人在草原上犯下了累累血债,突厥人自己是恨之入骨,如果突厥杀到的话,倒霉的绝对不是自己这一行人,而是接纳了自己入门的柔然。 只需颉利可汗定下通敌之名,柔然便会灰飞烟灭。 “我有三个问题,首先、薛将军如何保证你能带领大家回到中原?” 良久,俞鸿抬头看向薛万彻,寂静的帐篷里,俞鸿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变得异常起来。也难怪他不安,突厥人再少,留在各个部落的也有几万号人,而薛万彻只带了不足两千人马,就算加上柔然的六千勇士,加起来也不过八千人,若胜了还好,但如果败了,薛万彻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倒霉的可就是柔然了。 俞鸿也知道如果不跟薛万彻走,突厥人迟早会灭掉柔然,如果跟着走,说不定族人能够安稳的繁衍下去,可俞鸿不是赌徒,因为他的一个决定,关系到整个部族的生死存亡。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也没办法证明什么。我能带着一千多名兄弟冲破重重围堵,这就证明我薛万彻能行。”薛万彻摇摇头,认真的看向俞鸿:“柔然留在这儿,结果是被突厥杀得一人不剩;如果柔然向未知的北方迁移,前程难料!而南下反而是最安全的,因为敌人只有一个被秦王殿下他们打残了的拔也古,只要灭了这个铁勒部落,便是广阔的天地!在战争中肯定出现伤亡,但绝对不会导致柔然灭族就是了!” 中规中矩的漫长的迁移都会死人,何况还有敌人?所以薛万彻没有什么什么一人未损的大话、假话,那样会显得虚伪。 又是一阵死寂! “战争不会不死人!这我知道!”俞鸿听了薛万彻的话,反而踏实了不少,“第二个问题、薛将军能保证大隋秦王接纳我们么?” “这不是问题,对于友好的部落,我大隋都加以善待,远的有霫族,近的有突厥的南部可汗和粟米靺鞨,这三大势力,不是内附大隋,就是接受了大隋的册封!” “第三个问题。”把话说开以后,俞鸿也不再拖沓:“我也有向隋之心,但我祖父庵罗辰当年投过北齐,并被安置到了马邑,当时的汉人官员十分贪婪,只知无度索取,令我族人民不聊生,我祖父这才率领族人逃来这里,但是先被北齐镇压,后又遭到突厥人围堵,这才几近覆灭。是以请问薛将军,若我柔然愿意归附,大隋秦王当如何安置我们这四万柔然族人。” 俞鸿仰慕汉学,只是身为草原人,改变不了直来直往的本性,若是汉人官吏,就不会这么单刀直入了。 薛万彻闻言笑道:“酋长快人快语,我也不与酋长兜圈子了。就直接说一说我们对霫族的管理方法吧。” “却不知大隋秦王是如何管理霫族的?”俞鸿说完,十分认真的看着薛万彻。 “当年霫族归附,殿下曾与文武商议过管理办法,殿下认为若由汉人管理霫族,必然会产生重重矛盾,从而令霫族百姓的利益无法得以保障,这其实怪不到制度,早年我大隋朝廷也真心接纳过靺鞨、吐谷浑、羌人,只是政令下达到地方的时候,被官员曲解,从而变了味道,再加上生活习性、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等问题的不同,会导致矛盾一天比一天增加,如果再遇到不法官吏盘剥,总总矛盾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的暴发出来。所以,这其实是官员引起的问题,按道理说,是怪不到朝廷身上的!因为朝廷既然接纳了对方,肯定希望对方好。” “是以,在安置霫族的县令、县丞、村才都从霫族人里选出,原则上是霫人地霫人治,在大隋治下,只要有官籍,不管是霫族人、突厥人还是契丹人,都与汉人地位等同,两族之间可以自由通婚,孩子可以入学,青壮也可以参军入伍,军饷和各种待遇都和汉人相同,若是在战场上立下战功,只要有能力,一样可以出将入相;另外,工部派出工匠,指导霫族百姓操作农具以及耕种方法。也派专人对霫族百姓的物品估价,以免淳朴的霫族百姓,在贸易的时候,被黑山商贩欺骗!这不仅是我们对待霫族的政策,也是对待治下各族的基本政策。” 俞鸿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问道:“却不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天下没有免费午餐,作为一族之长,俞鸿自然不会被对方画出来的美好蓝图迷失,他一直深信汉人这句: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当然。”薛万彻点头道:“各个民族享受与汉人同等的地位,自然也要遵从基本的义务,首先、大隋律法的每一条款必须遵守,不能因为本族的习俗草菅人命,若是有人触犯,不管是哪个民族的百姓,都要承担相当的惩罚;其次、军权全归朝廷所有,任何民族、任何家族都不能保留私军!” “身为朝廷中的一员,理当遵矩守法!”俞鸿彻底放下心来,稍微犹豫了一下,道:“此事,非我一人能够做主,需要征得其他首领的同意。还请薛将军在此盘桓数日。” “自然。”薛万彻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我担心突厥大军不日将至,越早决定越好。” 兵贵神速,隋朝和突厥的战局究竟到了怎样的地步,薛万彻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他也无能为力,他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带着侥幸存活的大隋将士安然回国。如今突厥人在到处搜寻他们的下落,所以每一点时间对薛万彻来说都弥足珍贵!而他与俞鸿说了这么多,自然是想借助对方的兵力,能够让他和千多名大隋将士胜利回国。 “我明白的!”俞鸿也知道时间紧迫,见薛万彻也十分困倦,让人将他和隋军安排好之后,立马召集首领们商议。 等到薛万彻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他洗了一把脸,精神抖擞,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甚至还有突破的感觉,这一发现,令他兴奋不已。 这才吃过早餐,俞鸿便把好消息带了回来,经过相商,柔然的小首领们全部同意归附大隋,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出路。 俞鸿说了完了柔然族的决定后,向薛万彻问道:“不知将军准备从何处下手?” 薛万彻嘴角泛起一抹冷硬的微笑:“拔也古。” 拔也古的酋长是谁不重要,但薛万彻知道拔也古在年初被杨侗他们打残了,而最重要的是,与拔也古最近的仆骨也残了,一旦拔也古被攻击,对大隋军队畏入骨髓的仆骨人,在不知自己有多少兵力的情况必然会退避三舍,只要安然过克鲁伦河,那便是被杨侗清空了的空白地带。 “拔也古?”俞鸿愕然看向薛万彻:“不知将军准备何时出兵?” “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能出征!”薛万彻断然道。 “这……”俞鸿迟疑道:“我部勇士随时可以集结,只是将军麾下的壮士恐怕坚持不住吧……” 薛万彻麾下一千多人,在半个多月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是休整了一夜,俞鸿很担心他们究竟能不能继续作战,别说麾下战士,便是薛万彻,如今看起来也很憔悴。 “酋长大可放心,事关我大隋尊严,我大隋军人绝不退缩半步。”薛万彻站起来,语气铿锵。 …… 第215章:坑 柔然往南三百多里,便是拔也古部,虽然颉利可汗这次南下,也带走拔也古的五千勇士,在之后的于都斤山的集结中,又被调走了两万人,但作为自己的老巢,吃过大亏的拔也古酋长查尔汗自然不能不设防备,单是本部就驻扎着上万人,虽然不如出征的那些勇士精锐,但已经足矣震慑周围小族。 恺拉作为查尔汗的心腹,便是负责拔也古的日常安全。 不过最近让恺拉烦心的事儿可不少,他明显感觉到,领地里最近往来的许多异族分子不安生了很多,短短几天内,因为买卖不均而发生的冲突比之以往多了不少,哪怕恺拉杀了上百人都无法让那些往来的异族分子安分下来,最厉害的无疑就是与之相邻的南室韦人,听说南室韦最近有所异动,很显然是看到拔也古被杨侗抢了一遍,灭了一批精锐,便生出了越境抢劫之心。 哼!区区南室韦而已。等大酋长他们回来之日,定要这些杂碎付出惨痛的代价。 如今以薛延陀为首的铁勒五部物资严重匮乏,在年初之际也冲入南室韦的国土抢劫过,所到之处,可谓是无人能敌,也正是因为有了南室韦的物资支持,才让铁勒五部少死了很多人。对于这样一个弱鸡般的国家,恺拉并没放在心头。 “将军!”一名铁勒勇士急匆匆的从外面冲进来,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什么事?”正心烦的恺拉瞥了部下一眼,不耐烦的道。 “杀人了!”这名勇士十分焦急,的没头没脑道。 “杀就杀了。” 恺拉皱了皱眉,看向属下道:“什么人杀人?杀什么人?又是室韦人闹事?” “不是室韦,是柔然人。”这名勇士苦笑道:“一支柔然商队来我们这儿换马,他们大概是不满意我们开出的兑换价格,公然杀掉了我们负责采买的人。” “柔然人?你不会说笑吧?这些害虫也敢杀我们的人?” “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不过事实上他们确实杀人了。” 恺拉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心腹手下半晌,随即一股无明业火蹭的涨起来,面色难看的大声说道:“室韦人我忍了,什么时候连柔然那些羊羔仔,也敢跑来我们拔也古的领地上撒野了?把这些狗东西给我抓起来,我要亲自折磨他们!” 恺拉森然一笑,如今他正烦着呢,有几个柔然人来折磨出气也不错。 “将军,我们抓不了,因为他们人多,杀人以后,柔然人害怕我们追究,抢了我们四百多匹战马和财货,就已经杀出领地了,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跑掉了。”手下十分无奈的苦笑。 “哈哈,杀了人,还敢抢我们的战马和财货?” 恺拉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随即愤怒的咆哮道:“召集全族勇士,留下三千人看守部族,我要亲手抓住这些混蛋,看看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然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闹事。” “将军,这不合规矩”手下为难道。 “去他娘的规矩,如果连柔然人都怕,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在这草原上生存?快给我召集族人!他们全族也就五千青壮左右,我们干脆灭了算了!” 恺拉恼怒的一脚将手下踹了出去,那愤怒的咆哮声,周围数里都能听到。 …… 轰隆隆 激扬的马蹄声中,浩浩荡荡的拔也古骑士犹如一股洪流般从部族中汹涌而出,煞气腾腾的向着柔然族飞奔而去。 半天的行程,远远地已经能够看到北海反射而来的光线,恺拉眯起眼睛,胸中却是重重的闷哼一声,这一次,一定要让柔然灭族,让他们永远永远消失。 广阔的草原上,不知何时已经摆出了一架架据马,但他却能够能够看到躲在据马后面那些柔然人紧张的神色。 “儿郎们,今天,便要让柔然人知道我们大拔也古的威严是不容许侵犯的,敢杀拔也古人,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给我上,杀光他们的男人,抢光他们的女人和财富!” 恺拉眸子里闪过一抹贪婪,柔然人占据美丽富饶的北海东部,可是积攒了不少财富呢。 “杀!” 恺拉身后的八千拔也古勇士,兴奋得如同野兽一般在马背上咆哮,摧动战马朝柔然营地兴奋的冲了上来,犹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的洪流,。 “薛将军,这能行吗?” 营地中,俞鸿带着自己的六千勇士,警惕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拔也古人,虽然他已经决定与突厥决裂,跟着隋军南下,但拔也古人的汹汹气势,让长久不经战事的俞鸿和一众柔然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酋长放心,我家将军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薛槐冷然看向迎面而来的拔也古人,那毁天灭地的气势,并不能让他动容。 一里 百丈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 在无数柔然人紧张的目光中,拔也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营地也越来越近,简单的据马并不能给柔然人带来丝毫安全感。他们在突厥人的压制下,过着猪狗一般的生活,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像这种战争,只存在于他们祖先的记载之上!他们没有经历过战争,所以,哪怕有着矫健身手、强悍体魄和精良的装备,却依旧十分害怕。 恺拉挥舞着一把大刀,兴奋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营盘,那一层据马,根本无法阻挡拔也古勇士的冲击,可笑的柔然人,你们会为自己的无知而付出代价! 正想着攻破柔然部族之后,如何羞辱柔然妇人,他的战马距离柔然部族不足一箭之地,恺拉高高的举起大刀,准备下达放箭的命令。 可就在此时,坐下的战马突然一沉,恺拉心中升起了警觉,连忙一掌按在马背上,魁梧的身体竟然十分灵活的自马背上跃起,稳稳落地。 恺拉落地之后急忙向一旁躲去,避免被高速冲来的战马踩死,同时急忙向自己的战马看去,他做梦也想不到马失前蹄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这种运气也太背了。 当恺拉逃避到安全地带,再看向到地面时,突然发现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自己的战马正是踩进一个坑洞才会马失前蹄。 恺拉很快明白坑洞的意义,脸色大变的张嘴喝止部下继续前进,然而已经晚了。 “唏律律” 睥睨天下的气势在一声声战马哀泣中成了一个笑话,恺拉呆呆的看着族中战士前仆后继的冲进布满坑洞的地带,在没有遭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顷刻间人仰马翻,一些身手矫健的勇士还能像他及时从马背上跳起,但更多的人直接在战马倒地的过程中,摔断了脖子,或是被战马巨大的身躯压在地上,活生生给压死。要么,就是被随后到来的勇士的战马生生踩死 看着英勇的战士们就这样死在一个个不起眼的坑洞里,恺拉怒吼道:“卑鄙的柔然人,有本事出来啊!” “轰隆隆” 回应他的却是一支骑兵从他们后方杀出,在恺拉惊怒的目光中,一千多名骑士如一把尖刀,狠狠地自侧翼杀入慌乱无措的拔也古士兵当中,一支支冰冷的箭矢,无情的收割着拔也古勇士的生命,冰冷的长枪和钢刀所到之处,成片失去战马的拔也古人被绞杀成尸体。 “隋军?” 恺拉面色大变,凶狠的目光看向柔然营地:“你们竟敢勾结隋军!” 没有任何人回答,或者说根本就是懒得回答,勾结外人进犯同族,在汉人眼中是罪大恶极的卖国行径,但在草原人的眼中可没这种说法,柔然与曾是他们奴隶的突厥人、铁勒人本就有着世仇,所谓勾结自然无法成立。 混乱之中!薛万彻带着一千多精锐战士杀了一圈之后,便迅脱离战场,在拔也古人十丈之外的地方重新集结。 “放箭!” 随着薛万彻的命令下达,重新列阵的隋军迅速摘弓搭箭,掠地而起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带着死亡的尖啸铺天盖地的落向拔也古人。 不少拔也古人放弃了战马,咆哮着隋军杀来。 “撤!” 薛万彻带着兵马后退数十丈,继续朝这些失去了战马的拔也古人放箭。 没有马的草原人还是草原勇士吗?答案是否定的。 在薛万彻这种流氓战术之下,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柔然营寨之外就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全歼! 隋军以一人未损的战绩,全歼了拔也古八千将士,一个都没有剩下。 这惊人的战绩令柔然人叹为观止,对这伙隋军抱以了仰慕的目光。 “今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俞鸿来到了薛万彻的身边,满怀景仰的说道:“想不到小小的坑洞会有如此奇效。” 薛万彻淡淡的说道:“秦王殿下和大隋诸多文武针对突厥的骑射优势,专门设计出了一百多种克制之术,坑洞算是最低级的破敌手段。” 俞鸿为之一窒,对于大隋秦王越发好奇了。 薛万彻笑了一笑,看着燃烧起了熊熊战意的柔然青壮,心中大是满意。 这些兵的身体素质相当不错,就是当孬种习惯了,使得柔然族的脊梁在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中折断了,经过刚才一役,这些人终于有了兵的样子了,有了这六千余人的加入,南下途中多了许多保障和胜算。 他向俞鸿说道:“时候不早了,柔然上下都准备好了吗?” “薛将军,族人已经全部集结完毕。”俞鸿躬身说道。 “好,全部向拔也古进发,晚上即可击破只有两千守军的拔也古,营破之时鸡犬不留!” 薛万彻没有多说什么,一挥手,带着隋军以及柔然全族,浩浩荡荡的朝南方的拔也古方向进发。 第216章:经验误人 漠北草原,残阳似血。 拔也古火光冲天,尸横遍野,残肢断臂处处都是。 “薛将军,拔也古逃了不少人,我们是不是应该连夜南下?”俞鸿策马来到薛万彻的身边,扭头看了一眼后方,沉声道:“仆骨离这里不远,且与拔也古是最亲密的兄弟部落,若是仆骨得到消息,一定会派兵支援。” “让他们来支援。”薛万彻丝毫不在意的说着。 “呃……”俞鸿有些懵的看向薛万彻 “拔也古的八千援军都死在了柔然部那里,守军已经被打残,我们攻这个残破的部落没什么成就可说的!” 拔也古已破,但因为没八千守军尽没,对付剩下的那点守兵,只一个冲锋就灭了,真没什么成就可言。他现在除了一千多名隋军,还有柔然六千精锐,也不怎么急着南下了。 “将军是想……”俞鸿诧异的看向薛万彻。 “打草惊蛇,将仆骨的兵马引出来送死!”薛万彻指着前面一条谷道,冷然道:“仆骨人若要援助拔也古,此处是必经之路,立刻让人挖陷马坑,我们要在此地,一战灭掉仆骨主力。” 俞鸿倒抽了一口冷气,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片火热,这些年来,柔然没少被铁勒人欺压和侮辱,若是南下之前,再灭仆骨一族,那绝对是件美妙的事情。 “遵命!”一声铿锵有力的回答后,俞鸿兴冲冲的带人布置陷马坑,陷马坑虽然只是挖坑,但布置却大有讲究,必须留下可以让自家骑兵从容进退的通道。 “将军,拔也古俘虏还在闹事!”一名柔然武士跑来向薛万彻说道。 “我们不要俘虏,全部杀掉!”薛万彻冷哼一声,俘虏只会成为行军负担,薛万彻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刚才之所以喊出了投降不杀之说,但那也是为了减少抵抗、减少伤亡罢了。 数千柔然勇士将几百名手无寸铁的拔也古人围在中间,一支支冰冷的箭矢对准了他们。 “你们反悔!你们答应放过我们的!”拔也古人惊皇失措,他们没想到敌人如此狠辣。 薛万彻冷漠的说道:“本将是答应你们,但柔然人没答应。放箭!”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数千支箭矢腾空而起,黑压压的朝这些手无寸铁的拔也古人落下,拔也古人虽然尝试着冲击,只是还没能够冲到阵前,便在箭矢攒射之下,无一生还。 薛万彻道:“打扫战场!” 柔然人迅速动了起来,给没断气的人补上一刀,也算让他们死个痛快。 仆骨部落距离拔也古并不远,但一来一回,也要一个时辰左右,若是大军出动的话时间会更长。 直到傍晚的时候,斥候才传回消息,仆骨出兵了,“薛将军,仆骨人来了足足一万五千人左右。” “哈哈,来得正好!”薛万彻打了一处响指,道:“等的就是他们了,薛槐,你率领隋军在后面埋伏。” “末将明白。”薛槐一声吆喝,隋军绕过陷马坑道,择地潜伏。 “薛将军这也太大胆了些,就不怕一招失利,全盘皆输?仆骨声势浩大,陷马坑恐怕……”俞鸿担忧的说道,虽然事先布置了陷马坑,但一下子来了一万五千人,不知道是否能够吃得下。 “怕什么?”薛万彻毫不客气的说道:“打仗想的就是怎么打赢,我从来不想过会输,什么‘智者用兵,不虑胜而先虑败’,在我们隋军这儿都是扯他娘的蛋。我们的原则是要么就不打,要打,就要往胜的地方考虑。考虑失败那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干。” 俞鸿苦笑!都说突厥人凶悍,可是和这些隋人比,还是略逊几分。 薛万彻看着俞鸿,十分郑重的解释道:“不是我好战,而是柔然青壮可以逃,可是柔然老人、妇女、小孩逃不了,所以我们退无可退,只有将仆骨援军击溃,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成败在此一举。” 俞鸿心头一凛,胸中一股火热激荡而起,朗声道:“将军所言极是,死则死矣,何惧之有?” “列阵!” 一声沉喝,一万人马在密布着陷马坑的地带摆开了阵型。 当太阳停留在山峦之后的最后一刻,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仆骨人的旗帜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脚下大地轻轻地颤抖起来。 粘罕统领的仆骨部和拔也古已经有了两百多年的友好历史了,两个部族最先是一家人,但是当被那一代酋长有两个极为出色的儿子,他实在无法将酋长之位传授给谁。为了不让儿子相互残杀,他不惜将部族一分为二,让他们各自发展。 从那时起,仆骨和拔也古一直抱团取暖,历代继承人都必须要依照祖训结为兄弟。两百年之后,他们彼此之间的血缘关系早已淡薄,但是关系一如往昔的密切。 一听拔也古遇难,粘罕没有任何的犹豫调兵来援。 “快!快,快!” 粘罕甩着马鞭,高呼道:“别让兄弟久等了!” “哒哒哒!” 他们一人两骑,万马奔腾的壮观场面,将大地都震动的颤抖。 粘罕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能够直接飞到兄弟部落中去,哪怕自己被吞噬了,也不愧两百年的兄弟情分。 “我道是谁这么大胆,原来是柔然虫子!” 粘罕远远地看到对面只有五千左右的骑兵,沉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冰冷杀机,虽然不太清楚这些该死的柔然人为何突然发疯,但既然招惹了自己的兄弟部族,就必须做好死亡的准备。 他对于柔然族的情况相当了解,心知这是对方全部的力量了!再看柔然骑兵后面的柔然老小,即已明白了过来。 他在草原上生存了五十多年的他,经验不谓不丰富,敏感的察觉到了柔然人南投中原的意图。 既然全族都在这里,那就好办了,只要把这五千多名骑兵击溃,柔然族将会成为不设防的羊羔仔! “毁坏我们家园的敌人就在眼前,只有五千左右……族人们,可恨的柔然人践踏我们兄弟的家园,你们说,怎么办?” “杀!” “杀!” “杀!” 如狼嚎的喊声响起…… “拿起你们的弓箭,让敌人知道我们仆骨人是草原上最优秀的射手,让他们在箭羽下瑟瑟发抖吧……” 粘罕高举起短弓,眼中透露着冷笑,当先向前突进。他吹起了颈部的骨笛,以尖锐的笛声指挥族人作战。 随着笛声此起彼伏,仆骨骑兵不约而同的取下战弓,并且将箭羽含在口中,做着第一波骑射准备。 对面的柔然骑兵似乎放弃了骑兵的速度,他们在徐徐进兵,但仆骨人的骑兵却飞速的前进,让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 快了! 粘罕看着速度贼慢,如靶子一样的柔然人,眼中闪现炽热的光芒…… 快了,就快了! 胜券在握! 在薛万彻和俞鸿后,是五千多名阵型散乱的柔然勇士,他们并不知道为何要打这一仗,但生活在草原上的他们明白,面对仆骨人这样的全线冲击,后退是死路一条,想到家人族人就在自己的背后,人人都生出了拼死之心。 这时候,已经清晰的感受到千军万马带来的压迫感,薛万彻策马站在军队的最前方,浑身散着一股可怕杀机,这股强大的气势,也给周围将士无穷信心。 两百步,已经是陷马坑边缘,随着夕阳渐渐落下,高速驰骋的仆骨人眼里只有对面的敌人,没人留意到地下所蕴藏着的巨大危机。 “轰隆隆!” 战马的悲鸣夹杂着战士惨叫响彻云霄!在粘罕惊愕的眸子里,两侧骑士没有任何征兆的人仰马翻,滚落了一地,只剩中间的骑兵还在继续驰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粘罕大吃一惊,自从成为酋长以来,已经很久没上过战场的他,却在这时候,下达了一个愚蠢的命令——撤退! 当尖锐的撤退笛声,对于仆骨人无疑是灾难性的打击,让一万五千名气势汹汹的大军一瞬间陷入相互冲撞和踩踏之中。 高速奔驰的骑兵,如同是一个个气势汹涌的浪头,前面想要撤退的骑兵如同是脆弱的堤坝,最终肯定被汹涌而来的洪峰淹没、冲垮! 如今的仆骨军,就是这幅模样。 看到仆内人在浅浅的谷道中相互践踏,薛万彻和俞鸿大喜过望。 “射!” 薛万彻手中拿着一张强弓,奋力的开弓射猎! 柔然将士不待薛万彻下令,已经把手中的箭矢倾泄而出,随着一声声马儿惨嘶,精骑纷纷倒地,许多仆骨士兵连人带马都被活生生地钉死,惨不忍睹。 一波过后,没头没脑的弩箭依旧“嗖嗖”的飞,密密麻麻的人群乱成一团,就算再偏,也能带走敌人的性命。 三轮驰射之后,薛万彻高举大刀狠狠地虚空劈落,漫天遍野的喊杀声,沿着之前留下的空白,狠狠地冲入陷马阵中,虽然依旧有不少骑兵误入陷马坑,人仰马翻,但有了事先的准备,这样的概率被降低到最低。 五千大军,在薛万彻带领下,犹如一把尖利匕道,狠狠地刺入混乱仆骨大军,让本就因为粘罕失误决策而混乱的大军,从混乱衍变成为溃败。 看着族人毫无还手余力的被敌人屠戮杀,粘罕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活了大半辈子的自己竟然犯了这等愚蠢的错误。 这也怪不了他,作为一个年近六旬的老酋长,自从把军权交给了儿子以后,他的思想已经倾向于治理,他在意的是族人的生死,当看到族人莫名其妙的人仰马翻,潜意识中的第一个念头,无疑是离开这充满了未知凶险的地方。 心头一片惨然的粘罕心知再继续下去,自己带来的一万五千多名族人谁也逃不了,他懊悔的命大将绕道大阵后方,组织败军重新再来,一边带着亲卫游走喝止混乱的族人。 就在此时,薛万彻已经扎入了阵中,他不认得粘罕,但是见到此人一到,乱军渐渐平息,便知他是仆骨族的大人物,只要把他杀了,那么,仆骨骑兵就会不战而溃,若是任由他整军,即使赢了,那也是惨胜。 出于此念,薛万彻便在大军之中纵横驰骋了起来,只管往帅旗方向奔去,哪怕身陷重围也怡然不惧,一口大刀指东打西,犹如一团旋风驰骋而过,留下的是满地残尸。 “快拦住他!”粘罕没想到柔然人里居然有此强悍猛将,也顾不得继续指挥军队,而是一边策马后退,一边指挥将士围攻薛万彻。 四名仆骨将领分开人群,朝着薛万彻杀来,此四人杀气腾腾,薛万彻一眼便可看出他们都是经历无数战争养成的气势,可他年纪虽轻,但自小就在生死之中历练,两次高句丽战争中,都随父亲薛世雄参与过,他的作战经验也是相当丰富。 薛万彻勒住马缰,战马两蹄腾空,人立而起,在冲锋中逆反物理常识停止了下来,使得仆骨四将的全力合击劈了个空,待到战马载着他们冲到薛万彻身边时,手中的武器还在斜下方。 薛万彻借着战马回落之际,大刀带着万钧之势朝一名仆骨武将脑袋劈下,冰冷的戟锋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声。 仆骨武将怒吼一声,将手中长矛举起,试图当下这威猛绝伦的一刀。 “铛~”的一声脆鸣,长矛应声而断,锋利的刀锋未受丝毫阻挡,寒光一闪之间便没入了仆骨武将的脑门儿,将他从中劈成两半。错马之马,薛万彻回身一刀将另一名仆骨武将斩杀。他并没有理会另外两名仆骨武将,只管朝着帅旗的方向冲锋。 粘罕还未松口气,便看到薛万彻顷刻间连斩两将,再次朝自己冲杀过来,顿时调转马头,转身便跑。 薛万彻冲到帅旗前,一刀将旗杆斩断,回头四顾,却见对方主将已经不知去向。 “杀…” 惊天动地的怒吼在仆骨军的身后有响起,密密麻麻人影出现在地平线的另一端。 伴随着雷霆般的怒吼,他们一个个雷奔电走,快马如龙,正如潮涌一般切入了仆骨乱军之中。 “兄弟们,一起压上去,把仆骨杂碎歼灭!”薛万彻打出了他的地位和声势,这些柔然人因为薛万彻的武勇而心服,对于这个创造了奇迹战绩的大隋将军,所有人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这扯嗓子一吼,柔然上下连半分迟疑也没有。 本就陷入败局的仆骨乱军,背后遭到致命一击,如同压沉巨舰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两支生龙活虎的骑兵猛冲狠杀的夹击之下,仆骨人自相践踏的盲目逃散。 短短不过几刻,遍地都是仆骨人的死尸。战场上到处都是回来冲杀的隋军、柔然勇士。 “继续追杀!把仆骨大本营给我踏平。” 薛万彻放声大吼,此时不斩尽杀绝,更待何时? 刹那之间! 草原上出现了震撼人心的一幕,仆骨的人数明明多出对方,但却被对方追着狠杀,从日落黄昏,杀到凌晨三更,从拔也古一直追杀到仆骨部族。 又是一场厮杀、屠杀在黎明前拉开了帷幕。 第217章:李密抉择 大隋北方战火纷飞,突厥数十万大军再次南下,自然引来不少人的关注,但对于杨侗,各路诸侯和世家门阀同样是好感欠奉,虽然北方的战报如流水传来,但却并没有引起太大震动,在各路诸侯和世家门阀眼中,这是一场狗咬狗的战斗,最好是双方同归于尽,倒是王世充漂亮的击退李密的入侵,为自己赢得不少喝彩。 王世充和李密已经激战了一个多月,双方的战役主要集中在金堤关一线,从一开始就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李密军几次夺下金堤关,又几次被王世充的主将王仁则夺了回来,仅在这个重要的关口,双方已经死伤近十万人。 李密已经杀红了眼,这不仅仅是因为粮食问题,重要是他的大小将领的家眷都在洛口城,如果不夺回来,他无法向将士们交待。同时也无法向天下人交待,洛口城乃是他李密的都城,现在却连都城都丢了,还说什么资格来争夺天下?那简直是一个笑话。 此时的金堤关下,只听高昂的号角声,战鼓声振聋发聩、不绝于耳,刺鼻的血腥气息弥漫在战场每一寸土地之上。 李密军已经足足攻击了半天,投入了数万大军,然而王仁则镇宁的金堤关虽然布满了战争的痕迹,但依然稳如泰山,王仁则面色坚毅,他冷静的指挥着军队的防守,根本无视从耳边偶尔飞过的箭矢,只见在城墙根脚下,众多被砸坏焚毁的云梯、以及冲车的残骸堆积得到处都是,而满地的残肢断、四肢不全的尸体,印证了这场攻坚战惨烈。 李密已经下达了不破金堤誓不回的命令,而王仁则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坚守到底了。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一丝的留情。 “杀!!” 李密手持长剑高声怒吼道,尽管喊得声音嘶哑了,但依旧红着眼、撕心裂肺的狂喊。 但是他眼中的着急却也非常浓郁,天快黑了,若不能拿下金堤关,这将意味着一天的努力再次失败,众清晨至今,他已经投入了十支万人队,对金堤关进行轮番攻克,但不管怎样,始终还是没有攻破,这金堤关守将王仁则本不是什么名将,但在个月的剧烈战斗中,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的镇定如山,成长的速度惊人,正往名将系列迈进。 如今他的防守严密无比,运转之间冷静果断,根本没给他丝毫的机会。 可以说,王仁则的存在,已经成为李密夺回洛口城,进军洛阳的最大障碍。 “嗾~~嗾~~!” 城上城下,羽箭如蝗,带着凌厉的呼啸声再次在城上城下飞舞不绝,不时就有双方的将士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十余架高高的云梯再次搭在城墙之上,王伯当将领更是赤膊上阵,满脸狠色的大喊道:“随我杀上去” 大隋士兵立刻勇猛地沿着云梯向城头攀爬,完全不惧上面落下的滚石,羽箭,爬行的速度极快。 然而经过开始的慌乱害怕后,王世充的郑军杀的双目通红,但凡有李密军爬上来之后,立刻有几名士兵凶残的扑了过去,将对方直接斩杀,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营,比任何训练都要深刻、血腥。 “给我去死” 只见王伯当终于冲上来,一手持盾,一手挥刀,一个挥斩之间,就有三,四名士兵被直接斩杀,左格右砍之间,势如猛虎一般,整个人似乎被鲜血染红了,凶神恶煞到了极点。 “休要猖狂” 狂风一卷,战甲破碎的王仁则浮现了出来,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寒意,挥刀狠狠劈了下去,重重的砍在了盾牌之上,巨大的响声过后,可怕的力量顿时让对方被震退几步,王仁则毫不停歇,一个冲击,直接一刀当头砍下,王伯当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连人带刀给震下了城头,压倒一片攻城军。 李密见王伯当无恙,轻轻的松了口气,那是他最忠诚的大将,也是他的学生。 而王仁则看着渐渐从各个方向不断爬上了的李密军,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是稍稍训练就上战场的新兵,还有些经验不足,意志力十分薄弱,容易松懈,不过他们能够守卫接近一天的时间,这已经很不简单了,他没办法对将士们做出更多的要求,不过他知道经过战争的洗礼,这些人必将成为郑军的中流砥柱,因为城中的五万精锐之士就是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一步一步的从新兵蜕变而来的,明天还有两万新兵到来,然后替换掉两万名老兵,他知道叔父是让自己帮他练兵,心中虽然有所不甘,却能理解,因为在颖川、淯阳方面同样出了险情,那里无险可据,必须用精兵去坐镇。 可他也知道,不仅是自己一方在金堤关练兵,李密也同样如此,但是在兵源方面,占领广袤地域的李密却远远超过他们王家军,再这样下去,郑国的青壮非被耗尽不可。 “兄长!敌人上来了。”一旁的弟弟王虔寿、王弘烈同声提醒,金堤关不仅练兵,也在练将,王虔寿、王弘烈之前只是为非作歹、欺善怕恶的纨绔子弟,第一天到金堤关时,都吓哭、吓尿了,可一个月后的今日,他们二人对于数千数万人的生死已经麻木了,如今也有了武将的彪悍气息。 这让王仁则非常满意,因为他一个人实在太累了。 “弩兵,出” “诺!”王弘烈突然重重的一挥手中红旗,立刻几百弩兵迅速冲上了城头,对登上的李密军,一阵急速的狂射,如此的近距离射击,让李密军无法躲避,即使是有些功夫的小校,也立刻被射成了马蜂窝。 随后弩兵退下,战兵迅速冲上城头,继续拼命防守,不是射箭,就是投石 两军又一次开始焦灼了,但郑军是防守的一方,损失并不多,而李密在这半天的时间内,已经损失了不两万之数了。 “魏王,敌军装备精锐,我军根本攻不上去,士气已经不如先前了。”王伯当满脸鲜血的跑到李密的面前,着急的喊道。 李密望着再次从城头上退下来的军队,紧紧的一握拳,厉声道:“立刻传我军令,只要攻破濮阳,一切都归弟兄们所有,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诺!!” 激烈士气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金银财宝,美人权位,这是人人都想要的,随着李密的命令下发之后,李密军的攻击更加狂猛,已经完全是搏命的姿态。 更加的残酷,更加血腥攻防战再次开始了,双方士兵们完全在搏命,而这时候,王仁则已经把新兵换成了始终未动的精兵。 当接近黄昏之时,金堤关城上的‘郑’字大旗始终迎风招展,仿佛在嘲笑李密一般。 “退兵!” 李密一咬牙,十分不甘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当当当……” 鸣金响起,李密军如潮水搬的退了下来。 一天的战争,终于彻底的结束了。 王仁则也松了口气,任由李密军在城下收敛尸体,这也是惯例,攻城一方把战友的尸体收敛,这样能够避免这些为国捐躯者曝尸荒野,又能防止尸体腐烂发生瘟疫。 这是两利之事,因此,交战的敌我双方对于收尸兵,没有人主动攻击。 李密的中军大营,李密面色阴沉无比,不说今日又一次攻城失败,更让他气闷的是徐世绩昨夜偷袭,六千将士最终回来不到一千,最重要的是,徐世绩本人身负重伤,虽然努力不去往那方面想,但所有人都知道,徐世绩的生还概率委实不高。 帅帐之中,气氛压抑无比,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王伯当静静地坐在李密下首武将第一席位,眼观鼻鼻观心,对于军中的事情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单雄信等瓦岗寨的功勋之臣却个个面色阴沉,徐世绩是他们这些跟着翟让起事的人之灵魂,如今却生死不知,这让所有人心中,都压制一股难言的怒气,还有怨气。 怨谁? 怨李密强行委派,怨王伯当接应不力…… “报!” 一名小校拖着长音冲进来,向李密道:“魏王,房尚书来了……” 房尚书名叫房玄藻,是李密的谋主,同时也是大隋房玄龄的族兄,更巧合的是两人都是吏部尚书。 “发生了什么事?”李密问向小校,他心中有一种直觉,身在后方的房玄藻这么匆匆前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具体不知道,彭城紧急送来一份急讯,但好像和窦建德有关,房尚书的表情很紧张,应该是发生了大事。” 李密心中一惊,难道是窦建德攻打了自己的大后方?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关注窦建德,窦建德军曾发生过一次火拼事件,在内讧中,徐元朗被窦建德的义弟刘黑闼击杀,窦建德清除掉徐元朗的嫡系将领之后,成为夏军真正的首领,之后,又与江淮杜伏威结下了攻守同盟,如果窦建德攻打自己的后方,杜伏威很可能会腾出手干涉中原战局,如果再加上一个王世充,自己将三面受敌,自己的形势会变得危险起来。 他心中担忧,让众将回去安抚军队,自己大大帐中接见了房玄藻。 房玄藻步履匆匆来到了中军大帐前,一名亲兵立刻替他禀报,“殿下,房尚书来了!” “请他进来!” 房玄藻主管官员任免大权,也是李密的首席军师,参与决策军国要务。 他掀起帐帘,走进大帐内,大帐内除了李密一人外,还有纳言兼户部尚书的邴元真,他坐在李密一旁,神情异常严肃。 李密背着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从步伐的紧快,看得出他内心应十分焦躁。 “参见魏王殿下!”房玄藻躬身一礼。 “先生无须多礼!请坐!”李密示意他坐下,急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房玄藻在大帐另一边坐下,和邴元真遥遥祝相对,两人的目光对望一眼,却同时避开,眼神之中都带着一丝敌意,这是文人痼疾,有文人的地方就有暗斗。 房玄藻落坐以后,拱手道:“回禀殿下,刚刚得到彭城郡守送来的紧急情报,刘黑闼率领五万大军,兵出琅邪郡,已经打下了东海郡,有入侵下邳的趋势,下邳若失,窦建德则与钟离郡的杜伏威军连成一片,对我大魏形成两面包抄的局势,加上一个王世充,我们除了一个北方,其他三个方面都是敌人。” 尽管这个消息在李密的意料之中,但当这个消息确定时,李密琮是感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慌。 王世充的奸诈告诉他,王世充极有可能会和窦建德、杜伏威结盟来对付自己,因为中原的各个势力之中,历来是以他为首,给予其他人太大的压力,弱者结盟对付强者,自古皆然。 他李密强吗? 不强,一点都不强,完全是外强中干。 因为他的魏军源自瓦岗,而瓦岗是各个势力的综合体,四十多万大军山头林立,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打算,他看似很强大,实际却是千疮百孔,也正因为各个派系各有保存自己实力的打算,才导致他打了一个多月下来却毫无寸功;反观王世充,他的军队虽然少他四倍之多,但人家上下一心、同心同德,越打越强。如果后方有失,自己的军队就会变得一片混乱,被王世充逐个击破。 焦急和担忧使李密心中混乱,千头万绪,他不知自己该从哪里着手了。 房玄藻神情严峻的叹了口气,“殿下应该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吧?” 李密点头道:“我想到了,但我心里很乱,不知该何着手,琮请先生教我。” 房玄藻瞥了一眼邴元真,微微一笑:“不知邴尚书有何想法?” 邴元真冷冷一笑,向李密拱手道:“殿下,我认为我们应该和杨侗谈谈。” 李密听后,为之一愣,疑惑道:“为何要与杨侗谈?” 邴元真道:“从种种迹象来看,杨侗不愿过早插手中原战局,所以他现在的主要对手是关中李渊。王世充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得了杨侗在战马、武备和粮食上的支持!杨侗为人重利,只要我们开出的价码比王世充高,并立下盟约,那么杨侗就会中止对王世充的支持,转而去对付李渊。” “邴尚书,隋唐是有和解协议的,他们会按照你的安排打吗?”房玄藻嘲讽道。 “我没说在关中打,唐军大举南下,听说李恭孝已经在淅阳击溃了牛粲十万大军,向来与李渊不合的杨侗会袖手旁观、坐观李渊壮大吗?我们去和杨侗谈判,可以给他提供过境便利,让隋军过境去支援朱粲。” 房玄藻哈哈一笑,眼中嘲讽之意更加浓厚了,“既然邴尚书不知道奚族是怎么死的?那告诉你,那就是假道灭虢。” 邴元真怒道:“你这是迂腐之见!” “好了!” 李密揉了揉发胀的脑门,制止了他们无意义的争斗,十分不悦地对房玄藻道:“现在形势紧急,我想听一听先生之策。” 他也知道邴元真的设想一点都不靠谱,杨侗想对付李渊非常简单,只需从关内的会宁、平凉、弘化、延安以及并州的河东出兵关中即可,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啊?如果杨侗孤军深入的绕过自己和王世充的地盘去南方打,那杨侗得有多愚蠢啊? 房玄藻前来路上,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他望着李密,缓缓的说道:“我的对策其实很简单,近跟王世充和解,北联隋朝,分化隋郑之间的合作……东击窦建德、南打杜伏威,建立一个稳固的大后方!从而现实以黄河防御杨侗、以长江防御南方诸侯、以襄阳防御唐军的战略目的,完全这一步以后,再回过头来全力对付王世充。” 第218章:郑魏和解将军怒 “哈哈!” 房玄藻这边话音刚落,邴元真便发出一连声的暴笑,用一种极尽揶揄的口吻说道:“房尚书想得太简单了,杨侗和王世充虽不结盟,却胜过结盟,他会为我们与王世充反目?真是天大的笑话。” 房玄藻冷然说道:“没尝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 “你……” 邴元真话没说完,李密便挥手止住了他,凝视着房玄藻道:“请先生接着说下去。” 邴元真见李密神情凝重,一副被房玄藻打动的模样,又想起自己苦口婆心说了半天,李密那不为所动的表情,他终于意识到李密早就不想和王世充死磕了。李密这么重要的心态变化,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出来,真是愚蠢之至。 邴元真心中懊悔不已,对房玄藻的嫉妒也更加深了,见到房玄藻已经抓住李密和解的心态,他不敢多作一辞,只能用一种轻视目光斜睨着房玄藻。 房玄藻却没有理会邴元真:“杨侗和王世充所谓的结盟,根本没有丝毫保障,两者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杨侗需要王世充防止我们一家独大,也需要王世充挡住李渊东进。更需要王世充跟着他的步伐对付世家门阀。尤其是后者最为重要,为了让王世充对世家门阀大开杀戒,杨侗甚至不惜卖粮、卖战马、卖武器等战略物资给王世充。” 房玄藻眼角余光迅速瞥了一眼李密,见他听得全神贯注,他心知自己已经摸准了李密的脉搏,心头十分得意,嘴上却沉稳的说道:“王世充十分清楚杨侗在利用自己,一旦利用结束,杨侗第一个灭的就是他!但是他拒绝不了杨侗的利诱,因为那些物资都是他之所急须。” “何以见得?”李密目光盯着房玄藻。 房玄藻拱了拱手,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东都洛阳是杨广为他子孙后代选择的国都,杨侗迟迟没有称帝,实则是在等着收复洛阳,然后在再隋朝的国都名正言顺称帝。所以,不管是杨侗还是他麾下文武,为了圆满达成‘名正言顺’四个字,他们的第一个目标自然会是王世充。这个道理,王世充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始终对杨侗心怀警惕,否则,也不会在河阳等要地屯有精锐之师了。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但总体来说,杨侗的强大让任何人都不能忽略。” 李密背着手踱了几步,回头问道:“这样说起来,杨侗有可能先攻打洛阳,而不是我们。” 房玄藻道:“我的想法是杨侗一直在等,等王世充与我们两败俱伤,等交战双方精疲力尽后,再兵进中原。” 邴元真再也忍不住了,插口说:“既然杨侗不会攻打洛阳,那他的目标就应该是我们了,不是吗?” “绝对不是!” 房玄藻断然否决了邴元真的想法,“杨侗的风格十分稳健,不是那种视地盘如命的人物,否则,他也不会把河西四郡卖给李渊了,我以为杨侗暂时不会动兵,而是治疗战乱创伤,他的资源会倾向民生,如果他连续作战,且将资源耗尽,将来他就无力再战李唐了。所以,他以后即便战,也将是对突厥执行以战养战之术,而不是陷入到国内的战争泥淖之中。” 房玄藻见李密已经相信自己的分析,催促道:“殿下,我们当务之急是尽快与王世充达成停战协定,用一部分从宇文化及手中缴获的财宝赎回洛口城将士家眷,用以安抚将士之心!王世充只有区区几个郡,若非是杨侗在物资上大力支持,他早就崩溃了,但他是聪明人,过度依赖杨侗的话,迟早被对方控制,所以他也急须恢复民生,摆脱对杨侗的依赖,我想他也十分愿意与我们和解。” 李密点头道:“那就烦请先生为我特使,去和王世充谈判…同时,给秦王备上一份厚礼,理由就是恭贺隋朝在与突厥大战中获得胜利。在民族大义上,我李密对秦王心服口服……” …… 洛阳! 分田分地以后,收获了第一个丰收之年,死寂般的洛阳城恢复了一丝丝活力,随着丰年的到来,一直困扰王世充的粮食危机终于得以缓和,五十万石粮食的赋税让王世充有了底气。 尽管金堤关战事惨烈,但没有影响到洛阳城的恢复,粮价从斗一贯直降斗米三百钱,使得王世充获得极大声誉。 当然了,长达两年多的饥荒也使洛阳受到极为沉重的打击,这座曾经人口百万人口的大隋东都满目疮痍,杨广耗资千万修建起来的二百里西苑。早已成为粮田菜地,一栋栋精美的建筑被洗劫一空,空荡荡的成了鸦雀和豺狐的家园。 更重要是,洛阳的百万人口如今只剩二十多万,绝大部分都逃往关中和并州,大街冷冷清清的,繁荣的南北二市只有不到两成的商铺营业,但也是门可罗雀! 紫微宫文思殿。 王世充与一干重臣议事,李密求和的使臣已经到洛阳,即将入城。这也使得绷紧着心弦的王世充稍微松了口气。 云定兴向王世充道:“圣上,李密狼子野心,麾下可战之士尚有三四十万,虽说是议和,便我们不可不防。” 王世充苦笑道:“李唐先后攻克了上洛、淅阳二郡,我们的弘农、淯阳都处于李唐的兵锋之下,李唐兵势汹汹,来者不善,虽说是要对付萧铣,可这话根本不可信,所以我们日后的重点是防御李唐。与李密和谈对我们也有好处,不说兵员了,粮草也无法支持我们两线作战。” 王世充说到这里,微微眯起眼睛笑道:“李密如今的粮草,恐怕也难以维系三四十万大军吧?” “圣上,这话何解?”云定兴看向王世充,沉吟道:“圣上是说,李密会就此蛰伏?” 王世充点点头:“三四十万雄兵,听起来是很雄壮、吓人,但内部有单雄信派、有赫孝德派、有邴元真派、有陈智略派……这细数下来,少说也有三十个多派系。而李密本身兵马却只是极少数,表明上看着大,其实是外强中干!虽然说他地盘广阔,但他的地盘可撑不起这三四十万大军的用度,若李密聪明,这个时候可不该想着征战天下,而是梳理自身。” “圣上英明!” 众人大唱赞歌! 王世充已经定下了与李密和谈的基调,如今麾下智囊团聚在一起,只是把李密当做题外话来说的。在确定李密不会以和解为名,实行攻伐之举后,便将话题的重心转移到如何防御李渊之上。 而在王世充商议之际,一队郑军护卫着房玄藻的马车驶进了洛阳城,王世充的世子王玄应在城门外等候。 “我代表父皇欢迎房尚书前来洛阳!” 王玄应年约三十,长得温文尔雅,没有王世充的强悍阴冷,他笑容真诚,脸上带着发息内心的喜悦,王世充虽然是郑国之皇,但他重心在军,所以大部分政务都由王玄应处理。 王玄应眼下的复兴只是暂时的假象,朝廷、民众、军队都需要进行真实正的休养,也正是王玄应的极力推动,王世充最终答应和李密和谈。 房玄藻走下马车,回礼道:“多谢殿下亲自来接,希望我们这次能愉快开始,圆满结局。” “诚如使君所言,我也希望如此!” 王玄应和房玄藻一起大笑了起来,一郡人向宫城驶去…… 虽然王玄应积极推动和谈,并得到王世充的支持,但不是所有人都答应,以王仁则为首的军方反对之声极大。 王仁则是郑国第一将,多年来一下与瓦岗军,以及现在的李密军率军作战,而且这一次在金堤关战役,郑国将士伤亡惨重,使他无法面对和解这个事实。 听到和谈以后,他把军备丢给了两位弟弟,连铠甲都不换就狂奔到了洛阳紫微宫。 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和煞气,令众人色变。 王世充明白侄儿心中的不悦,让众人退了下去,一刹之间,文思殿只剩叔侄二人。 王仁则痛心疾首的劝说王世充改弦易撤,“这一个月来,几万名弟兄为保卫金堤关而阵亡,现在将士们尸骨未寒,今天却要和李密把手言欢,这让弟兄们怎么能够接受?我们又如何向死去的兄弟交待?我军和李密的仇恨不是能够开解的!一旦和解,士气会大大的下降。二叔是大将、名将,您比侄儿更加明白这个道理的。” 王世充亲手为王仁则解下布满了紫黑血垢,看不到本来面目的铠甲,细心的放到一边,道:“这副铠甲,为叔收藏了,以后作为王家子孙景仰的荣耀之甲。来人,将我珍藏的那套明光甲送给赵王殿下。” 王仁则忍下心中的怒火,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二叔!” “来人,把赵王最喜欢的奶茶奉上。”王世充大包大揽的安排着。王世充是一个老奸巨滑的人,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接下来能够和气谈话。 这时,一名宫女走上堂来,上了一大壶奶茶,为王仁则满上以后,自行退了下去。 王仁则喝下一碗奶茶,满腔怒气忽然不翼而飞,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 王世充很满意这个效果,沉声说道:“我也不想和解,但你要理解我们面临的危机,我这也是没办法。” 王仁则默然不语。 王世充接着说道:“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也知道军方难以接受,但你要从大局来考虑啊!你以为李密想放弃他的都城洛口城吗?他绝对不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比我们还要痛苦,但是他也没办法,且不说杨侗会有什么动静,单是李渊,已经对南方露出了獠牙,他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中原,企图夺下中原,加大与杨侗对峙的范围,以减轻关中的压力。我们再和李密打下去,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最后不是便宜李渊就是杨侗,你明白吗?” “我们和隋朝是同盟,大不了请隋朝威慑关中,以减轻我们的压力。”王仁则不服气地辩解。 “尽说孩子话!”王世充失声而笑,道:“傻小子,你太幼稚了,杨侗是一头猛虎,他的卧榻之侧岂容别人酣睡?他会早于李密干掉我们的!” “为何?” 王世充手指着外面,道:“外面是洛阳,而我住着的地方是隋朝武帝的皇宫,作为隋朝的继承人,只有在这里登基,他才能追加隋朝失去的荣耀!他有多么的急着当皇帝,就有多急的想要干掉我们。所以,他帮助我们,其实是利用我们消耗李密的实力而已。” 他拍了拍王仁则的肩膀,笑眯眯说:“跟李密和解,获利的是我们,而且这是李密主动求和的,这足让天下人知道,我们已经和中原盟主处于平等的地位,这个名头,能够为我们带来极大的好处。而李密呢?则给世人一种江河日下之感。” 王仁则无可奈何道:“那我怎么向将士们交代?” “你告诉将士们,就说李密无力再战,才向我们求和,同时把他用来赎买魏军将士家眷的钱财说成是朝贡,而我们退回魏军家眷则是仁义之举……你把和解说成是大胜就够了!” “胜利都有犒赏的。”事已至此,王仁则只能为将士们争取实在的东西。 “军队的忠诚是我们王家立足乱世之本,这犒赏当然不能少!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也必须一步到位!尤其是你,我会把李密送来一半财物送给你,宫中的宫女你任意挑选二十名,就算你把杨倓的妃子挑走也无所谓!”王世充望着王仁则的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欣赏器重之色,王仁则将是他第一号大将,将来会代替执掌全部军权,他对王仁则的信任和赏赐从来不吝啬。 王仁则心中感动:“多谢二叔赏赐,侄儿不会让您失望。不过皇妃什么的就算了,这毕竟涉及到隋朝的颜面,惹恼了秦王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王世充哈哈大笑,对侄儿的明白事理更加高兴。 “去吧!把弟兄都安抚好,告诉他们,就说我王世充不会亏待大家,不会亏待任何一名忠贞之士。” “喏!” 王仁则走了不久,王玄应一脸兴奋的匆匆而来:“父皇,李密的特使到了。” “用不着这么高兴吧!”王世充不悦地瞪了长子一眼,喜怒形于色,何以担当大任? 王玄应不知父亲为何不悦,战战兢兢道:“李密的使臣在宫外等候,父皇要见他吗?” 王世充思索半晌,才沉声道:“为了不给杨侗征伐借口,我要回避这次和谈!由你跟李密的使臣谈最合适!告诉他们我的苦衷,请他们理解。” “可是如果这样说,会不会暴露出父皇要摆脱依赖隋朝的想法呢?儿臣认为父亲还是称病比较好。”王玄应建议道。 王世充笑了笑:“别以为他们是傻子,不过你的谨慎也没有错,你就说我这一个多月心怀战局,身体有所不适。对了,你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放走他们洛口城的所有家眷,但他们送走的财物只是赎人之物!他们几万人的吃喝都是我们提供的,我需要六十万石粮食弥补,一两都不能少。” “孩儿明白了。”王玄应转身要走。王世充却又叫住了他,道:“你的政务水准勉强过关,但你性子太过柔弱,耳根子软,你身为一国太子,不能不通军务!和解以后,到仁则麾下当名校尉,多跟仁则他们交流交流!” “这……”王玄应犹豫了一下,他饱读诗书,委实瞧不起王仁则他们。 “砰!” 王世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怒道:“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仁则,如果不是仁则常年作战,如果不是仁则死守住金堤关,你面对的不是李密特使,而是兵临城下的李密大军。” “孩儿一定会去!”王玄应机伶伶的打了个冷颤。 “谦虚一些,恭敬一些!仁则再怎么说都是你兄长。” “喏!” …… (为了这本书,都没时间陪家人了,家人意见很大,最近我很悲惨,被媳妇女儿嫌弃了……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能来几张安慰安慰么??每天煎到大半夜,都瘦了几斤,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 第219章:房玄龄之狠毒 这时候,杨侗带着玄甲军巡视‘天下’,随行之中除了房玄龄,罗士信、还有水天姬。而会宁郡则是这次巡视的重点。 会宁郡也就是后来的白银一带,如今管辖范围很小,辖区内只有一个县城,它同时也是郡治所在,县名凉川县。 在隋朝,这里气候温和,雨量丰沛,植被茂盛,土地肥沃,人口也比较密集。这里紧靠黄河,自汉朝开通丝路以后,历来是中原通往西域的重镇之一,素有‘秦陇枢机’之称,被誉为‘陇上名邑’。 但会宁的人口主要集中在黄河以东的北部地区,而南半边的西部,由于山峦重叠,可耕种土地少,大多分布着戈壁和草地,羌、氐等少数民族重点分布在这一带。 而会宁郡最大的财富,还是蕴藏着储量巨大的金银铜矿,从汉朝起,这里便出产白银黄铜。 这时,杨侗等人在郡守薛万均等地方官员的陪同下,沿着一条山脉走了大约二十里,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布满了星星点点银灰色和土黄色的山脉,可以明显地看出裸露在岩石外的铜矿石和银矿石,如今,多不数的突厥官奴们正在热火朝天的挖矿。 山脉的左边则是一条名叫祖厉川水的河流,它宽数丈,直接注入黄河,由于这里已是下游,河水较深,可以通行千石大船。 “这条河离黄河有多远?” “回殿下,这里离黄河还有三十里左右,出了这座山谷,再往向走就是凉川县城,县城建在祖厉川水汇入黄河之处。矿石在这里分拣完毕,由武厉川水送去灵武郡加以冶炼,最后才送往邺城。” “为何不在这里一次性炼好呢?这样岂不是会减轻了不少重量么?”水天姬问道。 薛万均道:“回武妃,灵武郡蕴藏着大量石炭,而会宁却没有。当然了,如今正在发生改变,因为往返于会宁和灵武的船只也不会空着,往往是从这边运走矿石,在灵武卸载以后,会装着石炭回来。还有一些是通过马车往返于官道之间,有了陆路石炭的大力支持,如今的矿石都在会宁冶炼,然后,再把粗制银砖和铜砖送去灵武精炼。” “有成品吗?” “有的,殿下请随我来!”薛万均带着大家来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码头仓库。里面码放成千上万块方方正正的粗制银砖、铜砖。 杨侗、房玄龄、罗士信、水天姬等人纷纷仔细观察,忍不住啧啧称赞。 杨侗随手抱起一块银锭,重约三百斤,不过这只是一块粗银砖,还需要继续精炼。 薛万均介绍道:“粗制银砖铜砖各重三百斤,由固定的模具铸成,精炼以后会减少一两成重量,虽有偏差,却也不大!会宁这边现在主要负责粗炼,然后送去灵武精炼,双方账目一对,就会得出一个准确的数目。” 分两地冶炼,虽说麻烦了一些。但一来是石炭供应不足;二来也可以避免不法分子从中谋利,因为粗成品精炼后,会产出固定的数目,一经查账,就会发现精炼环节有没有被人偷盗,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但九成九成品终究会落入朝廷的口袋,而且大隋只能以钱币交易,所以哪怕有人贪走,也只能当作藏品,并不能吸走天下财富,当然也可以打造成银器、铜器出售,但总体而言,影响并不大。不过却也需要一个忠直、谨慎的人来坐镇灵武这一环,极大可能的保证银铜不会流失。 看着急待搬去灵武精炼的粗制品银砖、铜砖,一种由衷的喜悦之情也从杨侗心中升起,他仿佛看到天下资源都源源不断流向大隋的鼎盛状况。他很清楚,拥有货币发行能力的资本意味着什么。尽管他心中喜悦万分,但还是强行克制住了心中的激动,对通守周灿道:“薛将军主管军务,没太多时间耗在这里!周大人要把会宁政务都揽下来。接下来,还要加大采矿和冶炼的力度。” “殿下请放心,此事下官一定会妥善处理好。只是矿工还是有些不足,否则,会开采出更多的矿石!”周灿说道。 “这个你只管放心,以后但有战俘,都优先考虑会宁。” “谢殿下!” 杨侗点点头,又对薛万均道:“会宁是一个宝地,所蕴含的财富,即使是整个关内道加起来也远远不如,薛将军负责重大啊。” 薛万均点头道:“末将在会宁以南的会守城、定西城囤积了军队,并在两城之间设立了堡垒、烽燧,严防唐军入境。只不过梁师都的金城郡已经落入李唐之手,会宁如今南邻天水、西接陇西,若是唐军从双方夹击,末将恐怕防不胜防。”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杨侗十分理解薛万均的担忧,这里离关中实在太近了,若是战事发生,李渊可以在几天以内调来几十万大军和无数良将,薛万均要想守住会宁这个宝藏,真的很难。 “末将希望武威、平凉、弘化三郡能够分担部分压力。” 这也是一个大问题,以会宁的财富、以李渊的尿性,合约时期一到,说不定他真向会宁下手,杨侗沉思片刻,便道:“先回凉川郡。” 五百玄甲军护卫着杨侗等人风驰电掣般向几十里外的凉川县奔去,到了县衙,杨侗立即与房玄龄、薛万均聚在一起议事,一路上他已经有了决定,直接向房玄龄说道:“调杨元弘为灵武郡守,原灵武检校郡守王伏宝转仕平凉郡守,调朔方郡守裴行俨为弘化郡守,朔方郡丞晋为郡守。” “喏!”房玄龄提笔写下四道任命,由信鹰带着飞往各地。 这些源自粟末靺鞨的信鹰各经百次测试,没有一只出现过差错,可堪大用,如今大隋各郡,都设有一个信鹰收放点,这有了信鹰的存在,将会大大的缩减传讯的时间,八百里加急直接被比成了龟速。 这边三只雄鹰才飞走不久,天空忽然传来一声苍鹰的鸣叫,杨侗抬头看去,只见一只苍鹰盘旋而来,杨侗看见鹰腿上系的一根不起眼的黑色小管,他顿时脸都黑了:“信鹰,飞回来了!” “看来这玩意不靠谱,还是得靠八百里加急。”房玄龄也是唉声叹气。若是信鹰能够传讯,那该为大隋赢得多少战机啊,可惜了! 这时,一名靺鞨鹰奴奔出院子,他大喊着向苍鹰招手,雄鹰收翅,落到他的肩头,鹰奴取下信管递给一名玄甲军士,自己则从袋子里取出一块鲜肉犒劳信鹰。 士兵奔上前,将信管呈给杨侗,“殿下,这是五原的鹰信。” “不是刚才的?” 杨侗和房玄龄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句话,继而又同时高兴了起来,杨侗笑道:“看来信鹰还是靠谱的,只是太过巧合,让我们产生了误会。” 房玄龄猛点头! 信管上刻着‘五原’二字,杨侗抽出信,匆匆的看了一遍,眼中露出了惊喜之色,回头对一脸期望的房玄龄道:“叔宝于长城以北的野马川大败颉利可汗十万大军,此役歼敌五万余人,擒获两万六千一百多人,缴获战马十七万九千多匹!还有突厥充作军粮的二十多万只羊,干肉和青稞若干。” 房玄龄大喜,连忙问:“阿史那思摩呢?损失多少” 杨侗将秦琼的战术说了一遍,然后一脸无语的说道:“阿史那思摩死了四万余人。可怜的阿史那思摩,居然还要叔宝为帅!” “叔宝厉害啊!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坑起队友来,简直让人挑剔不起来……”房玄龄兴奋得直拍额头,阿史那思摩一战下来,损失了一半兵力,对大隋来说,已经暂时不会造成威胁了。不过一会儿,他又说道:“不过可一不可二!这一次让人无法挑剔,下一回就不好说了!而阿史那思摩肯定还会出塞掠夺人口,这也意味着他的军队还会仗大,还会威胁到大隋!” 如今阿史那思摩为了登上突厥大可汗之位,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白城以外、新长城以北,绕过阴山之后往北的三四百里距离都被他祸害了一次又一次,已经鲜少有突厥人存在,也正是这种疯狂的掠夺,导致阿史那思摩的实力飞速发展。虽说他这一次牺牲了一半兵力,可一年之内,他还是可以通过掠夺仗大起来。 “玄龄有何想法?”杨侗一看房玄龄诡异的目光,就知道这货有了想法。 房玄龄道:“会宁那巨大的矿山,品相相当不错,但需要大量人力去开采,若雇佣百姓,自然需要支付工钱和粮食,这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而且开矿十分危险,总会有塌方之类的事故发生,如果矿工全是异族战俘和奴隶,不仅省了工钱,哪怕死了也不用赔偿!” “所以……”杨侗看着房玄龄笑道:“接下来,你准备进行奴隶贸易?” “知我者,殿下也!”房玄龄笑着点头道:“昔年我在突厥游历,发现他们把奴隶当成牛羊来卖,价格视能力而定,一般来说,都是换牛羊之类的牲口!我们每次出征都缴获大量的羊,与其留着头疼,倒不如用来换奴隶。如此一来,我们的免费矿工有了,而阿史那思摩他们得到利益以后,会更加疯狂去掠夺漠北,从而加剧双方的矛盾,而且有了稍路,士兵们就会把手中战俘、奴隶卖掉,这不仅延缓了阿史那思摩军队的仗大,还消耗了他的战争潜力。” “女人在突厥人之中等同于货物,历来被当成奴隶来买卖,她们对自己的本族没有太多归属,能够嫁给汉人,有一个安稳的家,对他们有着致命的诱惑。但是成年男子,很难磨灭对我们汉人的仇视,将这些人集中到一起采矿,我担心这些人会杀官造反!”说到这里,杨侗有些犹豫的看向房玄龄,皱眉道:“突厥曾经是柔然汗国的奴隶,他们因为干最苦最累的活儿,才在阿史那土门的带领下反了柔然!” “我也考虑到了这个!”房玄龄微笑道:“阿史那土门之所以能够挑起突厥反柔然,一是他个人魅力十足,天生就是领袖之才,然而,这样的人少之又少;二是柔然人只知道压迫,没有给予突厥一丝丝希望,所以大家才跟着阿史那土门反了。我们不妨柔和一些,每半年给出一定的官籍名额,从众多矿工之中挑出表现得好的人,让他们加入我大隋,享受到大隋百姓一样的待遇,他们有了希望,会更卖力的为我们拼命干活。” 杨侗叹为观止,老房这一手,简直和小鬼子吸纳二鬼子的手段如出一辙,但效果的确不错。而且这终究是在大隋本土,突厥人有着天生的恐惧感,驯服起来也可比小鬼子容易太多:“还有吗?” “在攻城战中,历朝历代都会让死囚组成敢死之士,代替军队消耗敌军守城武备,只要有幸活下来者,尽皆革队死刑,还其百姓身份!”房玄龄说道:“在以后的国内战争中,攻城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而攻坚战,往往代表大量伤亡!我们不妨让借鉴死囚攻城之法,对立功的突厥矿工加以褒奖,并给其官籍身份!活着的往往是十不存一,而一万人中,能够活着的也就只有一两千人而已,把这些人编入军队之后,再一次次的消耗,最终侥幸着下来的,打散安排到各郡各县,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突厥等游牧民族,十三四岁的半大男子都上阵杀敌了,这一类人可以归入战俘和奴隶之列;十二岁以下的突厥儿童,则可以放到义学之中学习,从小学习汉家文化,灌输汉人至上的理念,不出十年,他们便会以汉人为荣,以异族人的身份为耻。” 杨侗对房玄龄是看了又看,心底不得不服,这玩政治的果然心黑,表面一副悲天悯人的圣人样,干起缺德事情来,面不改色的。 真正论及心黑,杨侗自问比不上房玄龄,这家伙这么黑,难怪能在历史上稳居宰相几十年,房玄龄如果不黑的话,早就被他的政敌干掉了,哪能干得那么久? “就这么来办!不过我们换一个套路来,把突厥女人的价格定为最高!” “却是为何?” 杨侗发觉房玄龄的眼神有些诡异,黑着脸道:“草原上的孩子夭折率远远高于大隋,如果再失去了大量的女人,突厥人哪里生得下来?这也算是直接的降低了突厥人口的繁衍速度!从中挑选出姿色好一点的许配给我军的光棍将士,余下的可以许给光棍的普通百姓,为我大隋的人口繁衍建功立业……老房,你究竟想什么?思想怎么这么肮脏呢!” “哈哈!”房玄龄尴尬的打了个哈哈,仔细想想,杨侗确实不是那种好色之徒,当下摇头道:“我在想,如此一来,恐怕不出五年,突厥就会开始虚弱,到时候就会灭亡了……” 杨侗冷笑道:“当然了,这个前提是阿史那思摩争气一点。同时,我们不仅要把奴隶贸易组建起来,还需要一个城池来完成交易,五原郡的永丰县其实不错,人口少,城池坚固,所以我决定将永丰县当作为奴隶贸易的交易城池,常驻六千兵马维持治安。” 永丰县位于五原西部,三面被黄河包围,只有东边可以走向五原郡治,而且中间还隔着一座山脉,却也有官道可走,位置非常好! “我也觉得永丰较为合适,不过贸易之事……” “交给商部来办吧!总之这件事要尽快布署!为了避免突厥人在国内泛滥成灾,只能由官方来操作,更不允许民间私自买奴隶,违者,杀无赦!” “喏!” 房玄龄应了下来,奴隶贸易集市虽然没有成立,制度更加没有,却可以借鉴互市政策拟定,而且阿史那思摩那边肯定没问题,只要官员监管官史到位,一切水到渠成。 虽然杨侗已经极力的稳打稳治,也有力量拓展新的地盘,但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连续吞并了并州、关北十一郡,地盘足足扩大了两倍之多,杨侗准备以修养民生为主,等三个半州夯实好以后,开始构建一套完整的经济体系,以所属地域为中心,向南辐射整个中原,向西辐射西域诸国的庞大经济网,不断通过这道经济网络掠夺周边各国吸收财富,以满足治下经济的飞速发展,这也是保留武威郡的重要原因,因为武威郡是通往西域的河西走廊东段,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守住此郡,等于守住了一条经济命脉,同时,也遏制了李唐的商路。李唐要想打通丝路,只能击溃已经结盟了的梁师都和薛仁越兄弟。 至于北方的草原,并不在杨侗的畅想之中,主要是漠北的开发价值不大,这将是同化的重点地区,当然,过程难免会充满血腥和残忍。 (为了这本书,都没时间陪家人了,家人意见很大,最近我很悲惨,被媳妇女儿嫌弃了……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能来几张安慰安慰么??每天煎到大半夜,都瘦了几斤,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 第220章:论势 “中原最近倒是热闹无比呢。”杨侗笑着将话题转到了国内,关于突厥战俘和奴隶,只要他定下基调,自然有其他人去做,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 他现在手握三个半州的军政大权,近两千万人口的吃喝拉撒,自然不能如往常一样,这儿掺和一点,那儿掺和一步,凡事都插手过问的话,累也能把自己累死。他这个首领只需把握大方向和大局就够了,放权任由麾下处理就够了,现在的地方官吏秉承着‘遇到问题自己解决’的理念,一般小事都不会上奏,他只需抓好大方向和监督工作,下面就不会出事。 如今秦琼、薛万彻等人在学独当一面,杨侗自己也在学习如何当好一个上位者。 每个上位者处事方式不同,有些人即使将天下的重担交给他,他也能够游刃有余,有的人即便给他一件小事,他都会手忙脚乱,没有头绪。 杨侗正是前者,他的长处在于用人。 就拿军队来说,军事繁杂,各项琐事数不胜数,但杨侗却干的轻轻松松。他不需要每一个兵,每一支军队的管理,只要抓住韦云起、李靖、秦琼、罗士信……段德操、王伏宝等等大将就可以了。 政务也是如此,杨侗只要抓着杨恭仁和几名尚书,让他们在制度下自主发挥,一切都不用他来费心。 有他没他,各个机构照常运转如意。 他是那种能偷懒放权就绝不多抓一刻的人物,想要累倒他,绝不容易。 纵观天下诸侯,也只有杨侗能够这么充分的信任麾下文武,并把每个人安排都合适的岗位之上。 这主要是杨侗对文武百官的能力和忠诚有着充足的信任。 “王世充和李密的圃田一战,令中原局势出现了微妙变化。”房玄龄点了点头道。 圃田一战,李密大败亏输,魏军派系林立的内部问题暴露在了世人眼中,这也让天下人知道李密实际没有那么强悍。可以说,李密在这一战当中失去的不只是几十名将领、十几万大军,还有中原霸主之名头! 霸主自然要举世无敌。 比如之前的李密,雄踞兖豫青徐,带甲四十多万,窦建德、王薄、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林士弘莫不称臣,以李密当时的实力来说,无论兵力还是综合实力,黄河以南的众多诸侯加起来,都难以与其抗衡,李密在鼎盛的时候声威赫赫,还能以“四海盟主”之名指挥附近的众多豪强势力作战,李密其实有一统兖豫青徐荆扬等南方地区的机会。 可惜一手好牌,却因为与王世充死磕,而生生给打成烂牌,当大家看到了李密外强中干的本质以后,窦建德、杜伏威率先结盟,向曾经的盟主发动了挑战。 说起来,李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当年杨玄感起兵反隋时,李密献出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出兵幽州,截断东征高句丽的杨广返回中原的退路;中策是西行直取长安,占据关中、徐图天下;下策是直接围攻东都洛阳。杨玄感当时采用李密的下策,结果是两个月就失败。 李密自己都说围攻东都洛阳是最不好的策略。然而,在他进入瓦岗以后的所有时间里,都是围绕着东都洛阳来打仗,老老实实地执行着自己当初开出的下策。 如今不仅连东都洛阳拿不下来,连都城洛口城都和众多将军的家眷都丢失掉了,最后在圃田一役中,甚至被轰出了荥阳郡,不仅离洛阳越来越远,连后方的窦建德和杜伏威他们也跳出来搞事了!若此二人与王世充强强联合,派系林立的李密军前途难料。 杨侗原本以为李密能学精一点,谁知道还是这么自信,被王仁则在金堤着收拾了一个多月,生生把大面局面打没了,最终军队士气丧失,各个派系人心浮动。 虽然李密还是那么强大,但夹在王世充、窦建德、杜伏威这三大诸侯中间,他还有翻盘的机会吗?有肯定是有,但一些有眼光的人却已经对李密失去了信心,否则,程咬金、谢映登、黄君汉这三大名将也不会被自己一语搞定,从而变成为大隋里的一员了!而其他被虏获的将军,如今也都降了王世充,调过头来成为李密的敌人!这都是树倒猢狲散的征兆。 “相比起中原,我更好奇李渊这边的战局!”杨侗啧啧叹道:“他究竟又是怎么作的?” 房玄龄道:“还能怎么作?当然是双线开打了!不过他如今的重点倾向于南线的李孝恭,看他那卖命劲,估计是想趁隋唐合约尚未到期,以迅速掩耳不及之掩灭掉萧铣,然后入主中原吧。” 自从隋军退出河西四郡以后,李渊的的动作不小,李世民兵出陇西郡,与梁师都交战三十多场,最终拿下了金城、枹罕二郡,但李世民的狠劲,却也激起了薛仁杲、薛仁越兄弟唇亡齿寒之心,他们不仅与梁师都结为攻守同盟,还获得了吐谷浑和羌人大力支持,如今薛氏兄弟粮食充足,还得到了四万大军的支持,他们卷土重来,充分发挥骑兵机动优势,对李世民的后勤辎重大加破坏,弄得李世民烦不胜烦,有了不小的损失。 如今进入了深秋季节,河湟地区寒冷异常,无法再战,唐军止步入枹罕郡,而薛梁联军得到吐谷浑大力支持,暂时解决了粮草问题,双方都在养精蓄锐,等待明年春天再战。 更因为隋唐两朝签订的和解协议,隋军又在域外与突厥开战,也使唐军有了充足的战略回旋,无后顾之忧的让士气逐渐恢复的大军对萧铣猛攻。 而林士弘趁着李渊进攻萧铣之际,先是夺了豫章,复占宜春,等萧铣回过神来,想要征讨林士弘,林士弘故意挥兵长沙,将萧铣的晋王董景珍大军引来,却趁着董景珍被调开之际,率领着水军逆流而上,击败九江太守齐王张绣,占据九江和蕲春二郡。 也是萧铣的中书侍郎岑文本帮了萧铣一把,说动杜伏威出兵,这才让林士弘不得已收兵,否则长沙、巴陵、江夏恐怕也不保。杜仗威大动干戈之际,却又让沈法兴抄了菊花。 “如此一来,天下格局却又发生大变了。”房玄龄苦笑着说道。 北方有杨侗、李渊争霸,河西又有薛梁二盟,南方有王世充、李密、窦建德、杜伏威、林士弘、沈法兴、李子通,至于第一个反隋的王薄已经投降窦建德,回家养老了,而萧铣随着李唐和林士弘的发力,屡战屡败,基本上跟天下无缘了。 余下诸侯中,杨侗虎踞北方,背靠长白山—大兴安岭—燕山—阴山—大青山长城,西部和南部依靠黄河天险,雄踞三个半州;李渊治地纵贯西南部,北到关中的上郡,南到泸州,东起淅阳,西至枹罕,治地囊括半个雍州、半个凉州、巴蜀全境以及荆州部分,加起来,地盘不比杨侗少多少。 而王世充虽然胜了李密,得到不少好处,但战争潜力被榨的干干净净,如今天下诸侯经过这一轮战争洗礼之后,虽然顽强的存活了下来,但他是最需要休养生息的诸侯。 李密如今虽然是南方诸侯之中实力最强的,但他内部不稳,对地盘的掌控不力。自从他在圃田大败亏输以后,这就使他失去了南方几路诸侯的压制,大家都开始活跃了起来,如果趁着杨侗和李渊无暇南顾之时,南方率先一统在某个人的手中,那日后无论杨侗还是李渊,再想南下就要困难多了,这也是杨侗和房玄龄比较担忧的地方。 杨侗点着地图道:“萧铣在荆襄之地也已经盘桓多年,又是江南贵族的代表,势力相当稳固,荆襄之地又多才俊,倒是不必担心会在短时间内被灭。” “至于沈法兴、李子通……”杨侗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只是这林士弘最近的表现,却是可圈可点。” 房玄龄道:“林士弘根基太浅,经此一战,萧铣对其定然十分忌惮,而且杜伏威已经露出了獠牙,若林士弘过分相逼,恐怕会令萧铣和杜伏威先灭了他,所以林士弘如今看似气焰嚣张,但想必他也不会再动,此刻正该是巩固势力之时。” 杨侗接道:“窦建德联合杜伏威,从而暴露不受李密控制的野心,已经收起了李密的注意,如果我是李密,我会与王世充达成停战协定,一心对付窦建德,从而把青徐二州纳入自己的版图。” 房玄龄点头道:“南方的各路诸侯不能单纯的以敌我双方来划分,所以不管南方如何纷乱,南方的局势都不会太快明朗。李渊虽然发展迅猛,但还是犯了急功近利的的错误,等到开春之后,薛、梁背后的吐谷浑将会成为李渊最大的麻烦。” 房玄龄对李渊的评价,杨侗不置可否、不予评论。 首先、李渊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眼中没有民族大义可言。 众所周知,李渊在晋阳起兵前曾无耻的勾结突厥,以向突厥称臣为代价换取突厥的支持,他在乞降书上不仅写下“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这种触目惊心的话,还允诺把五原、榆林割让给突厥。这种赤裸裸的卖国行径,也在中国历史上开了非常坏的先例,后来在历史上的安史之乱中,唐肃宗也是用这种办法向回纥人借兵,唐肃宗和回纥人约定:“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回纥人攻下长安以后,把长安洗劫一空,留了个空城给唐朝。王夫之在《读通鉴论》说:“唐起兵而用突厥,故其后世师之,用回纥以诛安、史,用沙陀以破黄巢,而石敬瑭资契丹以篡夺,割燕、云,输岁币,亟病中国而自绝其胤。”甚至后来的吴三桂也学了这么一招,放清兵入关,对抗李自成。 如今李渊不仅向突厥称臣,而且也把军队旗帜换了,中原王朝的军旗一般是深色,只有北方民族喜欢用白色,李渊的军旗用的是绛白色,即绛色和白色杂半,绛色和白色正好是桃花的颜色,“赤白相映若花园”,远远的望去像桃花一样。 李渊这样的人,会和吐谷浑死磕到底吗?杨侗觉得比母猪上树还要困难,所以不能寄望李渊会跟吐谷浑死战。 其次、李渊从上洛郡转战荆襄,明显是走了放弃逐鹿中原,而向南方发展的战略。这一点上,应该说李渊很有战略眼光的,中原经过多年匪乱和战争,成为人口稀少的赤野,社会遭受极大创伤,要想恢复生机,没十年时间办不到。而南方得益于杨广的保护,没有发生过太多战乱,而且萧铣、林士弘、沈法兴、李子通等人实力弱,稍微强大—点,便是江淮杜伏威,但也很难是李渊的对手。 而关中自北朝以来,是历代王朝的主要兵源地,本身府兵强大,加上高句丽之战和扬州之乱,大量士兵逃回关中,使李唐拥有极为优良的兵源地。更重要的是天下十分财富中关陇权贵独占五分,他们拥有大量钱粮积蓄和强悍的家丁奴仆,正是他们的全力支持,所以被杨侗多次打败、多次敲诈后,始终钱粮充足、军队庞大。 天时、地利、人和、财物四大要素,才是历史上李唐能够迅速击败各路势力的根本原因,而绝非是李世民个人才能所致,李世民唯一拿得出手的战例也就是大破窦建德于虎牢关那一战。历史上那一战,李世民率三千兵马抵御窦建德的十万大军,与之一决雌雄。最终一战功成。前世时,杨侗也被这个惊人的战果吓呆,但是真正到了大隋,才发现要实现这种战果其实并不难,而且杨侗没少干过,这并非是个人有多强悍,实因敌人太弱,如果让杨侗、秦琼、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带领五千玄甲军,去和李密那些扛着木刀锄头的三四十大军杂牌军打野战,他只需楔入李密中军,照样能够做出五千破四十万的惊世创举。如果真有本事,你李世民拿三千精锐去跟两三万突厥兵打打看,突厥人会教他怎么做人。 现在的历史已经面目全非,更因为自己刻意压制李唐的发展,他们无法进军中原,只能转而向南方发展,虽然不能和历史上唐朝相比,但有着关陇权贵全力支持的李唐实力依旧不容小视,自己要想统—天下,最大的敌人还是李唐。如果李唐得到南方,其实力必能得到极大提升,对自己相当不利。 他可以小看李渊父子,但如果小看李氏背后的庞大财团,那他杨侗怎么被人家玩死都不知道,所以既然来了,那么,多少应该给李渊一个深刻的教训,教教自己这个便宜岳父什么叫低调做人。 第221章:缘分 深秋的关北,寒意十足。 昨天,杨侗与房玄龄在平凉郡平郡治——平高县分道扬镳,房玄龄代他巡视新入手的弘化郡,自己则巡视平凉南部,并定下了会师于延安的约定。 他入住的地方是平凉县,与李唐的安定郡只有一线之遥,这里目前有守军一千,因为没有什么大将驻守,再加上杨侗刻意低调,所以无人知道他是大隋的秦王,更不知道那五千骑兵是玄甲军,不管是将士还是地方官吏,都以为是正常的驻军。 杨侗住在官邸内院,卧房是一座三层阁楼,占地面积颇大。 屋外寒意森森,阁楼之中却温暖如春,轻纱幔帐之中的床榻之上,杨侗半躺在床上,一脸惬意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自从踏上争霸这一条路,也只有与妻子们传递彼此体温之时,脑海中的军政事务才会淡去一些。 水天姬躺在他的怀抱里,默默地注视着若有所思的夫君,只要和他一起,水天姬心中便会有一股难言的满足。 “夫君,想什么呢?” 水天姬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一只玉臂撑起了柔若无骨的美好身躯,任由丝被从光滑如绸缎般的肌肤上滑落,也不在意完美无瑕的玉体,让房间失去颜色。 “小心着凉。” 哪怕夫妻多年,杨侗仍旧被妻子的倾城倾国之美所惊艳,他将丝被拉来为水天姬盖上,原本冷酷刚猛的线条,在看向水天姬那一刻柔和了下来。 水天姬甜甜一笑,冰天雪地之中她尚且能够在冰冷的河流游上一个时辰,这点寒意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对女人来说,一个向自己释放温柔的铁汉,有着罂粟花一般的诱惑。她很享受和喜欢丈夫的温柔。这也是她死活不愿退役的原因,只有担任军中将领,才能与夫君征战天下,也只有行军路上,她的夫君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 “有什么事就说吧。” “夫君要出征吗?”水天姬紧紧的偎依在杨侗的怀抱里,眼中闪烁着一丝丝的兴奋。她心如纤尘,且相识多年,杨侗的一些想法很难瞒得过她。 从支开房玄龄那一刻开始,水天姬就感觉到杨侗准备冒险,当知道几十里外就是李唐的地盘时,就已经猜到了杨侗的用意, “也不算是出征,就是去长安转转,吓吓我那便宜岳父!”杨侗笑着说道:“传说有个秦王,他以三千玄甲军大破十万‘雄兵’!我想看看我这个秦王,能不能带着五千玄甲军走到敌人的国都之下!” 水天姬惊讶道:“一样是秦王、一样是玄甲军?” “对的!” “会不会太冒险了?”水天姬兴奋的爬了起来,丝被滑落,露出了绝世无双的美妙身躯! 杨侗顺势掏了一把,温香软玉,盈盈可握,感觉极妙…… 水天姬低呼一声,缩回了被子里,俏脸通红的气道道:“干嘛啊你!” 杨侗理所当然道:“摸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难不成还犯了律法天规不成?” 又是一番笑闹! 两口子才起来梳洗,用过早膳,杨侗向罗士信说了自己的计划,然后道:“隋唐有和约,李渊又见我们没有在边平凉、弘化没有什么兵力,所以,重点都在南方和河西一带。关中现在的兵力不足十万人,且这十万人还分守各地,长安的兵力不足三万。我们完全可以去关中玩一趟。” 罗士信吃了一惊,忧心忡忡道:“殿下千金之躯,这样太危险了吧?” 杨侗摇头笑道:“我们只有五千骑兵,打的话,当然不会是他的对手!我们的坐骑都是吃苦耐劳的辽东马,且又装有骑兵三宝,要逃跑还是非常容易的。” “也好!” 罗士信也是胆大包天的家伙,为杨侗的勇气所壮,豪气干云的说道:“大不了被杨大人他们臭骂一顿。” “你就说是我逼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 杨侗:“……” …… 从北部进入关中的路主要有两条,一是萧关道,从平凉走过弹筝峡进入关中;一是马岭道,即是沿着马岭水南下,这两条道最后在泾水合二为一。 不过这两条路都是崎岖不平,砾石遍布,适合步兵杀入,而不适合骑兵通行,但是经过历史的变迁,北方游牧民族的骑兵也多次利用这两条道杀进关中。 这次杨侗率领的玄甲军从萧关道进入关中,他们在向导的带领下,专挑难行的荒郊野地走,从而避开了城镇,至于各个隘口的不多守军则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夜间消灭,马匹都装有巴掌,砾石对马匹没有任何伤害,只是行军速度慢上一些而已。 关中采取的外紧内松的守御政策,当杨侗他们避开唐军第一道防线,实际上已经成功了。 五天后的傍晚,杨侗率领玄甲军抵达了长安城以西的武功县,并大摇大摆的住进了李唐的闲置的军营。 因为武功县是李唐西征的必经之路,李世民的军队时常往返于长安与天水之间,官员和百姓对于这五千骑兵也见怪不怪,非常热情的款待了他们一晚。 在军营中完成了箭矢的补给后,第二天凌晨便在官道上列队缓行,大家神情很是悠闲,就像是边军刚刚轮防归来一般,天刚蒙蒙亮,就已经到了高大巍然的长安城五里之外,身旁是人来人往。 由于李渊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不犯,因此过往行人对这支骑兵也没放心上,还不时有关中子弟羡慕这支骑兵的威风凛凛,请求将领准许他们从军。 罗士信一脸惊奇和不可思议,如果在大隋的任何一个地方,他们早就被拦下来了,可到了李唐的国都五里之外,居然没有人盘问,这也未免太随意了吧。 他很遗憾的悄声道:“可惜我们人数太少了,要是我们有一万人马,完全可以杀进长安大兴宫,把正在上朝的李渊君臣一锅端走。”杨侗捏着光洁的下巴,低声回应道:“长安城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板子,东西直长二十里左右,处于长安城正中的大兴宫东西长约六里,如果我们从开远门杀进去的话,只需沿着大街疾行七里,就到皇城与宫城之间的安福门,这道门不远处就是进入宫城的永安门!成功的进了这道门,宫城里面几乎没有什么险要的地方可守,只要我们把宫城打穿,便可以从玄武门离开长安。而且宫城也不长,只有三里左右。这么一计算,所要走的路顶多也就十五里左右!” “干这一票!一定可以把李渊君臣一锅端走。”罗士信兴奋得脸都红了。 杨侗一颗心也砰砰的狂跳! 他来关中只是想震慑一下李渊,打击他的嚣张气焰,却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的碰到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 但是,他却纠结了,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万一陷进去,自己这五千号人还真不够塞牙缝。 不进去吧,白白错失掉不再会有的机会。而且这个成功的机率少说也有七成。 想了片刻过后,杨侗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果断摇头道:“绝对不行,打进长安得不偿失啊。” “为什么不行?”罗士信急了。 杨侗想自己之所想说道:“我们猛攻后宫城的时候,长安城门已经紧闭,而玄武门厚重高大,我们不见得拿得下来,哪怕我们抓到了李渊,最后还是得把我交出去,才能平安的离开长安,这跟抓不抓得到没有丝毫区别;但如果抓不到,亦或是李渊恰好不在宫城之中,那咱们就全完了!” 罗士信想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这时,远远走来一队衣着鲜明骑兵,他们架着鹰、牵着猎狗,一派外出狩猎的模样。 走在前方的是一名华丽锦袍、长相丑陋的丑八怪,他正是李唐的齐王李元吉。 自从到了长安以后,李元吉就被父皇雪藏了,既不让他练兵,更没有让他领兵,他也乐得自在,可是老父亲一直在他耳边唠叨,让他多学二哥李世民,不要整天无所事事,对于这些他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可是随着李世民威望日甚,掌管着十多万大军,这心中就开始不服气了。 昨天,李元吉向李渊讨要兵权,不仅再一次被拒,还让他去李世民身边当名偏将,这让李元吉恼怒万分,一大早就带着一群侍卫出城狩猎,以作散心。 但一想到万众追捧的李世民,万人嫌憎的自己,李元吉心中有一种暴虐的冲动,他想杀人了。但是在长安的话他不敢,如今出了长安,他心中的暴虐越来越强。 这时,一个步履蹒跚老头没能站稳,正倒在李元吉战马旁,李元吉战马急向旁边避让,使李元吉剧烈晃动了一下。 李元吉大怒的抓住老人头发,抽出战刀猛地一刀砍了下去。 路人一片惊叫,纷纷朝着路边奔逃,李元吉大笑着将人头扔进了人群之中,引起一片恐惧惊叫。 李元吉擦去战刀上的鲜血,收刀入鞘,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般继续前行。 这么一个小老百姓,李元吉没放心上,若是有人告发,大不起让这老头准备刺王杀驾便是,谁让他自己撞上来呢? 而他的侍卫神色不动,仿佛对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了。 一路忿忿不平的李元吉听到前方传来阵阵马路声,这才注意到,有一阵骑兵正缓缓而来。 这支骑兵足有五千余骑,队伍整齐有序,显示出极高的控马技巧。这支队伍充满了杀伐之气,只其威势足令人生出不战自溃,无法与之抗衡的霸道气势。 李元吉有些愣住了,他二哥李世民花费无数财力组建了一支人数三千的赤甲军,并沾沾自喜的自称天下第一骑,以前他也觉得赤甲军是这时间中最强大的骑兵,这一直让他妒忌至极,但是拿赤甲军和这支骑兵一比,高下立判,差得实在太远了。 只是李唐几时有这么强大的骑兵了?看他们没打什么旗号,莫不是父皇秘密组建的精锐力量? 如果由自己统帅…… 李元吉神色大动,丑陋的面容刹时间都红了起来,心中萌生出了此军在手天下我有的无敌豪情。他策马近前,生生挡在了这支大军之前,傲然道:“我乃是大唐齐王李元吉!主将出来答话!” 乔装一番的杨侗和罗士信看见了李元吉,也惊得呆住了,两人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句话:不会这么巧吧? “末将卧草尼良参与齐王殿下!”在杨侗的示意下,粘了一把大胡子的罗士信上前向李元吉行礼。 “好古怪的名儿!” 李元吉看了‘卧草尼良’一眼,目光又转向了这支气势磅礴的精锐骑兵,他的眼神犹如骄阳一般灼热,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了脑袋。 大家都被他的丑吓得要吐了,哪敢和李元吉对视啊。 但李元吉却以为对方怕了自己,自我感觉良好,十分满意的向‘卧草尼良’问道:“卧草将军,你们是哪支军队?番号叫什么?又是谁的麾下?” “这……”罗士信真不好回答,因为‘卧草尼妹’没有交待。 “说!”李元吉面色一沉,他见对方吞吞吐吐的,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认定了这是父皇秘密部队,这也坚定了他将之统御之念。 罗士信看了李元吉身后的几十名侍卫一眼,道:“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实因我们身份特殊,且怀有重大任务,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都退开!”李元吉一挥手,等到侍卫们退了十多丈,不满的向罗士信道:“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罗士信神秘兮兮的策马上前,作出一副耳语之态,等到李元吉凑过头来,乘势逼上,一记手刀狠狠的打在了李元吉颈部动脉处,将他直接打晕劫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元吉的侍卫魂飞胆丧,正莫名其妙之际,已被一波箭雨射杀在地。 连番变化快的出奇,让人无法预料。 顷刻之间,几十名齐王侍卫被杀得干干净净。 第222章:李渊厚黑 长安大兴宫,早朝早已结束! 但李渊还在甘露殿与心腹商议大事,今天的议题是李唐在隋朝和突厥之战中,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在朕看来,在隋突对峙中,朕以为隋朝处于弱势地位,一是隋朝和突厥边境线过长,隋军防无可防;二是颉利可汗刚刚登基,急于在突厥树立威信,所以剿灭阿史那思摩顺势南下是他最好的选择,但颉利可汗覆灭对手不成,反被秦琼歼灭十万大军,这绝对是颉利可汗无法接受不能承受的惨败,为了找回失去的荣耀和威信,他一定整军再战,如今阿史那思摩折扣了五万兵力,实力十分虚弱,如果颉利再次南下,他只能南下避难,隋军和突厥一场大战难以避免!朕想知道,我大唐应当如何?” “父皇!”李建成尽管知道自己的父皇不喜,可还是一咬牙,拱手道:“游牧民族自古入侵中原,都会给百姓和天下带来深重灾难,再怎么说,隋朝也是我们的同族,如今我们在隋军抵抗突厥入侵之时从背后插刀,会激起天下人的愤怒,也坐实我大唐勾结突厥的传闻。父皇,儿臣以为要树立正统形象,就不能失去大义。儿臣不赞成利用隋突大战来谋取利益……” “迂腐!” 李建成话没说完,李世民尖刻的打断了他的话,如今西边天寒无战事,于是把军队交给麾下大将掌管,自己入京来谋取一定的利益。 他言辞激烈的说道:“自古成王败寇,史书向来是胜利者书写,只要我大唐一统天下,谁说我大唐趁火打劫?谁敢说我大唐没有大义?到时候,史书可以说我们北上是为了抵御突厥可以说隋朝请求我们助战,也可以说隋唐联合抵抗突厥,更可以说我们不计前嫌大仁大义的帮助隋朝……甚至还能说杨侗引阿史那思摩入寇中原,我大唐北上是歼灭民族败类。如果我们将来失败了,皇兄以为杨侗会说我大唐是仁义之邦吗?” 瞪着脸色难看的李建成道:“我也把话挑明了说。仁义道德是对于自家百姓而言的;对于异族和敌人,讲仁义道德有个屁用!仁义道德能够让杨侗归顺我大唐?仁义道德能让我大唐四方来贺?我大唐要想一统天下,只能用拳头说话,只能靠将士用命,而不是什么狗屁仁义道德。” 李世民的强盗逻辑和不客气的指责,也激起了李建成的愤怒:“跟你这种人讲仁义,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好,我现在不提民族大义,只跟你就事论事……并州惨败的教训你忘记吗?当初就是你口口声声说隋军被突厥牵制,无力东顾并州!我大唐才同时向梁师都薛举朱粲和巴蜀进兵。结果呢?并州被隋军一战而下!接着你为了遥不及的马源,一意孤行的要去打西秦薛举,而不是更软弱的梁师都,结果又如何?错失收复雍州全境之机,从而落到了刀悬头顶的地步……你打了多年的仗,你哪次赢过?浅水原一役你败给了薛举,最后说却自己生病,从而让殷开山刘弘基扛了你失败的罪名。最后父皇说服李轨攻击薛举大后方,总算让你赢了一回,结果你倒好,不仅丢失了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几个郡,十几万大军还被你消耗得干干净净!你不但没有担起失败的责任,反倒指责满朝文武没骨气指责大家资敌,还说和亲是耻辱!是,和亲杨侗的确是耻辱,但如果不是你被人家打得眉灰土脸,我大唐需要和亲吗?我大唐需要把大量钱财粮食送给杨侗吗…我大唐陷入重重危机,一切都是你无能所致,你要担负全部责任!隋朝和突厥的大决战还是没影儿的事情,你就匆匆忙忙的发疯,这又有什么意思?就算突厥胜利南下,他们也没有攻城器械,最多抢掠一番便走,然后呢?我们如何面对隋朝数十万精兵?你别说隋朝几十万精兵,都被突厥歼灭干净,在坐的没有谁是白痴!” “若不把握机会?难道引颈待戮!”李世民愤怒道:“你惧怕隋朝不敢开战,不如投降算了。” 一旁的萧瑀看得皱眉不已,这一会儿,他又想到了杨侗说的‘李渊七败’,而从这里又想到立足于邺城的袁绍。 袁绍的两个儿子为了争夺大位,反目成仇,同室操戈,才被曹操给逐一消灭掉,否则曹操再用兵如神,袁氏也可以坚持很久,甚至还能拖死曹操! 如今天下还未统一,君臣上下的目光应当集中到大业之上,可是李建成和李世民却已经勾心斗角离心离德。但是李渊不仅没有制止 ,反而有推波助澜之兆,这让萧瑀极为不喜,再这么走下去,他担心大唐内耗过渡,会走向灭亡。 “全都闭嘴!” 终于,李渊被两个儿子吵烦了,他重重拍着桌子,大怒道:“混账东西,你们哪像太子晋王。跟泼妇骂街一无二样,统统朕闭嘴。” 兄弟见父皇发怒,都吓得不敢再争吵,两人不经意的看了对方一眼,几乎不约而同地重哼一声。 两个儿子的当面争执让李渊恼怒万分。 自从萧瑀当朝说了派系之祸,建议收回李世民的兵权以后,李建成和李世民的矛盾已渐渐公开,这种矛盾目前还不是夺嫡之争,而只是政见不同,李渊并没有过多干涉。帝王有帝王的考虑,只要两个儿子的矛盾不危害社稷,那么反而有利于他李渊对帝位的控制。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李渊很希望他的两个儿子有派系之争。 只是他们兄弟当着自己和一干大臣的面吵,李渊在感情上又难以接受,因为他除了皇帝这个角色,还是子女的父亲。 当皇帝的时候,太子是李渊最大的威胁,这时候没父子亲情可说。为了巩固皇权,他千方百计绞尽脑汁的对付儿子,不惜把李世民提到不亚于太子的地位之上,让他们二人为了储君之位而斗,自己乐得逍遥。 但李渊偶然也回归到父亲这一个角色。当他以这重身份出来的时候,儿子不和令他震怒,可他却没有意识到两个儿子的矛盾是他一手促成的。因为他提拔李世民的理由冠冕堂皇,以父亲的身份讲一视同仁,以皇帝的身份说唯才是用。 当然了,李渊的烦恼还在于他对隋朝和突厥之事上的举旗不定。在这件事上,他和李世民的看法是一样的,根本没有把仁义道德放在心上,他知道仁义只是件外衣,利益才是根本。否则也不会在起事之初,怂恿始毕对付杨侗了。 他赞同李世民的投机主义。因为突厥攻隋,确实是夺取关内道的机会,自从隋朝势力进入以来,关内十一郡是他最大心病,如同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刃,让他寝室不安。 原本这把刀是插在鞘内,可随着平凉弘化二群落入大隋之手,隋军对关中已经有了全面的压制,如今冯翊上郡北地安定天水陇西全部处于大隋的兵锋之下,这种困境让李渊多次从睡梦中惊醒。 但李建成说的也没错,突厥不是鲜卑,他们知道中原并不适合他们突厥生存,中原的富饶是因为农耕文化,农耕是中原的基本。而突厥是根本是游牧,而中原的土地盛产粮食不是马草。突厥人要是看上中原土地,早在始毕时期就可以南下,那个时候,突厥有百万铁骑,又有哪个诸侯能够抵挡得住?所以,颉利可汗即使真的南下了,顶多抢掠人口财物后便撤回草原,而且地方也顶多是关内十一郡,因为并州冀州幽州不仅有险关要塞,还有高大坚固的新长城,没有攻城器械的突厥人根本攻不进去。这样一来,隋军当然不可能被突厥消灭干净。 当突厥心满意足的拍拍屁股走人,作为盟友的李唐又该怎么面对隋军疯狂反扑?并州战役的瞬间惨败,和关内道战役被李靖打到凉京兆的两大事件,已在李渊心中留下了极深重阴影,使李渊骨子里害怕杨侗。 李渊处于两难境地…… 就在这时,只得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四周传来一片惨叫声。 声音是玄武门而后的传来的。 “怎么回事?”李渊等人心中惊疑不已,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狂奔而至,“圣上!大事不好,杨侗亲率五千骑兵,从玄武门杀进宫里来了!请圣上赶快撤离皇宫!” 这话令满堂震惊,李渊吓得面如土色,瘫坐在榻上说不出一句话,他头脑一片空白,心中恐惧得如同坠入了地狱。 李建成反应极快,厉声追问:“隋军怎么可能打得了玄武门?” “这已经不重要了!赶快撤离皇宫!”李世民冷静的背起吓瘫了的李渊就往外面跑。 众人这也反应了过来,一窝蜂似的往南边的甘露门窜向两仪殿,一路上只见很多宫女宦官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身后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第223章:求援 大兴宫宫城火光冲天,整个长安城都清晰可见。 杨侗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得感谢齐王李元吉了! 他们在开远门外拿下李元吉后,留下一地尸体,便往北边逃窜,沿着城墙迅速包到了龙长安后面的龙首原。 龙首原是森林密布的禁苑,它和皇宫之间,还隔着一片森林和草场,是养珍禽异兽之处,同时也是羽林军驻地。 御苑外围是一段高两丈,与大兴宫同宽的城墙,东西两面与长安城墙紧紧相连,在正北的位置有一座气势壮观的重玄门,这里平时有四百名羽林军驻守,但羽林军都是混资历的勋贵子弟,并没有什么实力,而且关中四面皆为关隘,关内防御严密,很少有军队能打到长安来,所以羽林军十分懈怠。 当他们看到杨侗生死不明的李元吉,立马就开了门,等他们被诈下城以后,被玄甲军瞬间秒杀,之后,又用李元吉诈开了玄武门。 玄武门是进入皇宫最关键的一道门户,城门由生铁铸造,需要几十人在门楼上推动铰链才能打开,而门楼高达四丈,极其雄伟壮观。杨侗他们没什么攻城器械,怎么也不可能打得开,可谁让他们手中有李元吉这个丑得人人认识的丑八怪呢! 玄武门一开,斩断掉铰链,谁都关不了,杨侗让水天姬率领两千名士兵驻守重玄门和玄武门,负责看管坐骑,然后和罗士信各领一千五百人杀进了宫城!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放火,见宫烧宫、逢殿便烧,火焰便吞噬窗纱宫幔,火势燃烧迅猛。 除非遇到抵抗,根本没有理会混乱一片的宫女、太监。 杨侗主要负责皇宫西部,仅只半个多钟头,皇宫后苑的临照殿—薰风殿—就日殿—寿嘉殿—鹤羽殿—凝阴阁—相思殿—承香殿—延嘉殿—太殿—临湖殿—紫微殿—淑景殿—彩丝院—归真院—安仁殿—甘露殿…都开始燃烧起来,火势越烧越大,熊熊大火直冲天际,浓烟滚滚,宫中一片混乱。 杨侗让士兵继续放火,自己从嘉猷门进入陈放粮食、油盐、钱财、布帛的太仓,浇上火油焚烧起来,大火吞没了放有不计其数钱粮的太仓,数十名娘军来不及逃走而被大火吞噬。 有了火油,大家又把两仪殿点了起来,然后冲向了太极殿,却见罗士信他们正在放火,杨侗毫不客气的指挥士兵把火油砸向了大兴宫的第一殿,冲天火焰腾起来足有几十丈高。 等左藏库也点了大火以后,杨侗知道宫城已经大多毁灭,再烧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撤退!” 命令下达,三千隋军抓住一群衣着华贵的男女老少调转头,在玄武门汇合水天姬,队伍离开长安北城,又向冯翊郡方向杀去。 此时站在春明门城楼之上的李渊,正呆呆地望着化作一片火海的宫城,心中惊骇欲绝,直到注视着隋军骑兵的远去,他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李渊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人,只是突如其来的威胁使他本能地陷入惊慌,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急令道:“所有宫廷侍卫夺回玄武门,调一万禁军全力扑火、救人,再传朕的旨意:紧闭长安城门。晋王接手长安防备,动用城中所有军队搜捕可疑之人。同时,令潼关、蒲津守军拦下杨侗。” “喏!” 各道命令下达,李建成在一旁道:“父皇切不可大意,杨侗极为狡猾,我担心他不仅只有这五千人,如果我们稍有松懈,会有城破危险。” 萧瑀忧心忡忡道:“太子殿下所虑极是,隋军都打到长安了,我们居然没有得到丝毫警示,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真不好说,我甚至怀疑关中很多地方失守了。” 李渊脸色惨白,隋军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着实吓破了他的胆,他急忙问道:“那依大家之见,如何是好啊?” 窦威躬身道:“圣上,招募五万青壮,发给兵甲,协助守城,另外让赵郡王李孝恭立刻回来,清剿关中隋军!若是关中失守,就全完了。” 李渊犹豫半晌,咬牙道:“传朕手谕,命李孝恭率领十万精锐火速回援关中,胆敢耽误,朕严惩不殆…同时派侦骑调查关中各郡,是否有失…” 李渊望着涛天火光,以及生死不知的子孙和后宫妃嫔,心中愤懑难当、恐惧难当,大吼着一拳砸向城砖,手上顿时鲜血淋漓,吓得众人纷纷相劝。 李渊咬牙切齿道:“该死的魔头。” 萧瑀叹息一声,上前施礼道:“圣上,杨侗必定不会远去,微臣请命去和他谈谈。” 李渊渐渐恢复了冷静,无可奈何点头道,“好吧!” …… 尽管经过一番抢救,但宫城已经被烧成一片焦土,要恢复不仅需要大量钱财,还需要大量时间!可是钱财又能从哪里来呢?太仓的数百万石粮食和布帛等等烧光了,左藏库的钱财也被烧成金银铜铁混合!一场大火,直接把李渊整成了穷光蛋!只能暂住兴庆宫。 物资还好说,但人心难办了。 此时,长安已是人心动荡,任何一个细小的风吹草动,都会引发百姓的猜测,每个人都为感到担忧,为自己的前途担忧。李渊派出官员到各坊张帖告示,说隋军已经离开,说长安安全、关中安全。但百姓根本不信:皇宫还在烧着,长安哪里安全?连李唐王朝国都都不安全了,说什么关中安全,简直就是鬼扯,如果关中安全,敌军又从哪儿来? 官员的解说不仅没有把骚乱的百姓安抚下来,反而起了反作用,引起巨大反弹。 兴庆宫中! 李渊忧心忡忡的和一众心腹说到事后之事,他目光阴冷的扫了一圈,一字一顿道:“朕已经考虑清楚了,决定让裴寂出使突厥,联突厥而抵抗隋朝!” 裴寂刚愎自用,丢了整个并州,还被杨侗剃光了头发眉毛胡子,这固然成为天下笑柄,却也因此减轻了不少的罪,回到长安以后,李渊象征性的将他下狱,三天便将他释放,对他更加优宠,今任内史令。 李渊现在真的想清楚了,如果不结盟突厥,那么等合约期限一到,关中就必然遭到杨侗入侵,以隋军的精锐,李唐很难是其对手。为了保住李唐江山,他必须要让突厥出兵,只要帮他拖延杨侗这个最强劲的敌人,他不惜任何代价。 李建成张了张嘴,迂回道:“父皇,颉利可汗登基当日,集结几十万大军于于都斤山,原准备用一次辉煌的胜利树立无上威望,但是就在那几天,铁勒九部和突厥各部惨遭隋军屠戮,令登基仪式成为了突厥笑柄,由此而产生的问题是:突厥人认为颉利可汗是灾星,企图颠覆他的人比比皆是!而且当初突厥是在马邑惨败,才分裂沉沦下去的,他们要重新振作,还是要击败隋军,至少要到中原抢掠一番,颉利可汗的威望才能重新树立。但是他好不容易集结十万军队,又被秦琼一战尽歼。儿臣可以想象得到,突厥的内部问题是越来越严重了。” “有道理!”李渊淡淡的看了李建成一眼,道:“但是你要表达什么?让朕不要和突厥结盟?” 李渊那一双如刀锋的目光,让李建成惊出一身冷汗,后背湿透了,他没猜错的话,如果此时反对结盟,恐怕自己下场难料,深吸一口气,毅然道:“儿臣是说连连溃败的颉利可汗外强中干,有心南下立威,却无实力!因为他不是始毕可汗,说服不了突厥各部,也臣服不了各部。漠北这一战实际是突厥的兄弟之战,隋军丝毫无损,即使他强行南下,隋军只需坚守关隘,就能令其沉沙折戟!颉利可汗不是愚蠢之辈,他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在一两年内动兵的可能性不大。所以,结盟没有实际意义!” 李渊闻言一愣,他觉得突厥是唯一能够帮到自己的强大外援,却忽略了突厥自身难保的问题,脸色也有些严肃起来,他默默点了点头,问向刘文静道:“肇仁以为如何?” 刘文静躬身一礼,“是有这个可能,杨侗的政治手腕很高,我都有点怀疑,漠北一战就是他一手炮制。” 李渊一惊,“你是说,杨侗勾结突厥?” “这倒不至于,他若勾结突厥,也不会让秦琼全歼十万突厥大军,我只是怀疑他早有对付颉利之心,这才放纵阿史那思摩劫掠草原!” 李渊沉思片刻,“杨侗为何要这样做?” 刘文静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由突厥再次壮大,吃亏的是隋军,所以要在颉利羽翼丰满前,被其扼杀,只要草原再次分裂,那他就可以毫无顾虑在国内纵横驰骋。漠北一战中,杨侗不仅实现了再次压制的颉利的目的,还顺便耗干了阿史那思摩,还能获得大义,一举多得。” 李渊沉默了,如果真是这等策略,杨侗也未免太可怕了一点,抬头问道:“依肇仁之见,颉利会出兵吗?” 刘文静缓缓摇头道:“突厥军政不统一,各部首领看不到获胜的希望,是不会跟颉利可汗打隋朝的。” 李渊顿时心都凉了,他本打算以唇亡齿寒的道理说服颉利可汗,但现在看来也不行了。因为突厥各个部落自主性极强,在大可汗弱势时候,他们可以毫不顾虑的反对大可汗的任何决定,所以,就算李渊说服颉利也没用。 没有了突厥的威胁,杨侗的下一目标会是谁?自然李唐,因为相比复杂的中原,杨侗只需收拾他一个人,便可安定关中了。 李渊又头痛了,和杨侗打是肯定不行的,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如今将宫城、太仓、左藏库被一把大火烧了干净,剩余的钱粮别说打杨侗了,就算年终百官的禄米支出都嫌不够。 刘文静目光一动,笑道:“我倒是有一计,既能缓解危险,又不必耗损我军元气!甚至,还能让隋朝轰然坍塌。” (收费问题: 普通读者:1000字收费5起点币、初级vip:1000字收费4起点币、高级vip:1000字收费3起点币 大多数作品是每章大约2000—3000字,收费也就10点左右。我这里4000字—5000字章节比较多,费用肯定比2000字的小说高出一倍。这也是一天三更的原因,如果拆分开来,一天就是五章、六章了……感谢无名无垢、孤战天下26、浩瀚之龙鬼、俺是妹控的打赏) 第224章:迁都 “肇仁有何方法,但说无妨。”看着刘文静自信十足的模样,李渊心中充满期待。 “结盟!” “结盟?”李渊皱了皱眉:“不是说突厥不会出兵么……” “非也。”刘文静道:“我们结盟的对象不是突厥,而是中原王世充、李密、窦建德。此三人均在杨侗的威慑之下,他们的压力不弱于大唐,我们四国单独一方自然对付不了杨侗,不若由我大唐牵头,组成反隋同盟。只要战事陷入僵持,颉利可汗不用我们说服,他也会引兵南下。” 李渊眼睛一亮,一拍桌子道:“有道理……”他想了想,又问道:“我们现在理应如何说服此三人?” “王世充会出兵吗?”李渊犹豫道,王世充只有四个郡,又打了多年的仗,虽说与李和解了,但是也差不多把治下四郡打残了,隋唐的一年和约即将到期,如今局势变幻,正是二虎相争,坐收渔利的大好时机,王世充更没有出兵理由。 “王世充虽说是采纳了杨侗的治理之策,也的确杀了一批世家门阀,可杀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中小世家!对荥阳郑氏,他是不惜一切的拉拢,同时,还让王玄应娶了韦津之女为太子妃,韦氏诸多子弟都在他治下出仕!所以,他愿不愿意出兵不重要。”刘文静微微一笑道:“只消将杨侗所作所为的危害向荥阳郑氏、韦氏加以说明,这些中原大士族自会督促王世充出兵!” 世家门阀已经无法在幽州、冀州、并州、雍州北部立足,如果杨侗的地盘继续扩大,对世家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一旦杨侗统一天下,连关中、中原、荆襄、江南、蜀中、岭南……都没有世家门阀的安身之地。倒不是说杨侗一定要把世家门阀绝迹干净,而是在他这种政策下,世家必须将手中的资源和权利还给百姓。 数百上千来,世家门阀过惯了大富大贵、高高在上的人上人生活,让他们突然回到‘茹毛饮血’的生活,谁愿意? 杨侗在对世家的问题上非常强硬,既是为寒士铺路,也是为了身后之后做准备,他手下基本上都是寒士或是豪族,但让已经习惯了掌握特权的顶级阶层放下手中特权,是不可能的!正因如此,关陇权贵才会大力支持李渊,因为他们知道关中一旦落到杨侗之手,那便是自己家族败亡之时。 也因此,刘文静才敢断定:王世充不管愿不愿意,他身后的几个士族都会怂恿他出兵。同理,李密和窦建德麾下的世家门阀也会如此。 只要王世充攻入黄河以北的河内、绛郡;只要李密攻入汲郡,威胁魏郡的邺城;只要窦建德攻入渤海和平原二郡……杨侗的地盘就会四分五裂,而他本人只能统领大军留在冀州保护邺城,道理就像李渊不能失去国都长安一样,杨侗也不能失去邺城。只要杨侗重点防御冀州,就必然顾此失彼。到时,李唐在关中采取坚守的策略,重点进攻河东和文城二郡。中原一旦大战,不用李渊去请,颉利可汗也会进攻隋朝北部。 在杨侗分心他顾、疲于应命的时候,唐军如果表现得好一点,未必不能夺回雍州北部和并州全境。 “好!”李渊眉飞色舞,抚掌大笑道:“就依肇仁之策。” “圣上,王世充、李密本有旧怨,结盟非一时可成,若要做到同心协力,更需一次次的谈判才能实现!在此之前,我大唐需要单独面对隋朝的压力……” 刘文静虽然提了这个宏大伐隋构想,却也知道各路诸侯各怀心思,想要说服大家统一作战十分困难,齐心协力、同气连枝更是想都别想,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能够分担一部分就已经足够了,所以,算下来,伐隋主力还是唐军。而在结盟前,李唐更要独自承担隋朝的几十万大军。 “肇仁直说无妨!”此时,李渊恢复了不少信心和斗志,这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就怕李渊被焚烧了皇宫,一蹶不振、自暴自弃。 刘文静沉声道:“停下南征步伐,暂时与萧铣达成停战协定,集中精力在关中大练精兵,备战隋朝。” “这……”李渊有些犹豫了,萧铣内部不稳,正是李唐的大好时机,说白了,他舍不得扩大地盘的机会。 “父皇!”李建成拱手道:“萧铣不过是癣疥之疾,只要我大唐击溃隋朝以后,南方一战即可平定。” 李渊大点其头:“有道理,有道理!” 当下亲笔写好书信,派出大量使臣,分赴中原各处。言明厉害关系,表示此次结盟只为消灭杨侗。 这时候陈叔达建议道:“杨侗之所以盯着关中不放,就是因为大唐的人口和财富都在长安,令杨侗垂涎三尺,如今宫城付于一炬,不如将长安百姓迁移南方,只要焚长安,结重兵驻守,便能起得示敌以弱的效果” 这话一说,犹如晴天霹雳。 这话初看没毛病,细想都不是那么一回事,按照他这个逻辑是长安繁华,所以杨侗经常来犯,那如果在别的地方建立都城,杨侗就不能侵犯了吗? 李渊听得却是心头一动,如果真能找到一个有战略纵深的好地方为都,迁都其实也无所谓,因为他实在是怕了近在咫尺的杨侗。不过迁都是一件大事,稍有不慎会动摇国本,它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加强皇权而消弱世家门阀的实力, 当年宇文泰以关中为基,经过几代人经营,最终统一北方,为隋朝统一全国奠定了坚实基础。而关中是关陇利益集团的核心地盘,放弃关中基本上是关陇集团把人口和根基拱手相让。虽说关陇集团支持李渊,可李渊也急需解决他们的垄断,但是这时候迁都只会激怒他的金主,所以迁都根本不可能。 当初杨广觉得关陇军事贵族集团是大隋王朝的第一大毒瘤,若不割掉它,大隋王朝迟早会亡于它手,但关陇贵族过于强大,不可能一次割掉,必须一步步下手,而釜底抽薪是最有力和有效的一招,迁都洛阳便使关陇贵族失去根基。但是当初杨广也遭到关陇贵族集团强烈反对,最后哪怕是把洛阳修建得美轮美奂,个性刚烈的杨广也只是以东都名之,而不是说成国都,每一年都会到长安住上一段时间,这也算是安抚关陇权贵,对其进行一次妥协。 李渊不是杨广,李唐也不是全盛时期的大隋,若是他听从陈叔达之言,恐怕关陇权贵立即与他划分界限。 不过现在杨侗不声不息的闯入长安,烧了宫城,让李渊有了打探关陇权贵底限的绝佳借口,他渊眯眼问道:“陈相国之议,大家以为如何?” 独孤整语气坚决的出列道:“圣上,臣坚决反对迁都!” 他是杨广和李渊的亲舅舅,在李唐朝堂中地位崇高,也是关陇权贵之首。 他冷冷的扫了陈叔达一眼,嘲讽道:“因为关中太富,引起了杨侗的觊觎,所以把关中毁了长安烧了,躲到南方去。难道南方富了,就不会令杨侗觊觎窥视呢?觊觎之后,是不是应该故技重施的逃到江南,接着逃到海上?” 陈叔达从容的站了出来,四方一作揖道:“昔年张子房有言:‘雒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夫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因此天下中心便在长安和洛阳之间,而至西周起,中原王朝就有两京制度,隋朝亦效仿之,以长安为国都,以洛阳为东都。但今日之关中有愧天府之国之称。” 窦威冷冷的说道:“何以见得?” 陈叔达笑着说道:“汉高祖刘邦以关中一地而养天下战项羽,最终一统天下,留下了强盛大汉。我大唐虽然关中立足,但在经济物资上却全靠巴蜀给养。若无巴蜀,我大唐何以养得数十万雄兵。二位相国,为何刘邦能以关中养天下,我大唐占据关中却不能自给自足?” 独孤整、窦威哑口无言。 陈叔达不说杨侗的威胁,而是从关中的实情来说,这无疑是高明之举,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关中经过近千年的过度开发,根本称不上天府之国了,李唐固然能取关中强兵,养士几十万人,这其中的确有关陇权贵的大力支持,但巴蜀的钱粮财物贡献更大! “在我看来,迁都的理由有以下几点!”陈叔达滔滔不绝的说着:“一、人口过多,对关中土地造成巨大破坏,由此带来的异常气候致使灾祸频频,最终使关中再无自给能力;二、关中交通极其不便,不论是南北资源都很难进入关中;三、杨侗手握大唐门户,掐住大唐命脉,出入大唐如入无人之境,对长安威胁巨大。由此三点,我以为长安已经不适合做我大唐国都。” 不论迁都何方,陈叔达这三点直指长安存在的严重问题 第一:人口过多,对关中破坏巨大;因而产生气候异变,致使灾祸频繁。 这是事实,长安自秦以来就是经济文化中心,人口自始至终都高于其他地方,对于土地需求量大。一块土地耕了近千年,养分早不如前。人口众多带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土地不够用,只能开垦森林荒地,无度开垦几百年,生态平衡惨遭破坏,以至于气候无常,灾祸连连。昔年八水润关中养天下的盛况早已不复存在。 第二、交通不便,不论是南北资源都很难进入关中。 关中粮食物资无法自给自足,需要从江南、巴蜀一代运送。江南远在关中万里之遥,需要经漕运逆流而上,到达洛阳的时候在经过三门峡进入关中,所耗费人力财力物力当以天文数字计数,南粮到了关中已是天价;蜀道之难如上青天,一担巴蜀粮食抵达关中时已经不足二成,剩下八成都在路上吃掉了,若是遇到冰雪和雨天,连人带粮都可能坠入山谷,巴蜀粮食之贵,不弱江南。 第三、李唐立足关中,除了要想获取关陇权贵支持,重要还考虑安全问题,关中四塞包围,大小关塞多不计数,只要控制几个主要出入通道。闭关可以自守,出关可以席卷天下。但杨侗现在掌控了大唐的门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指不定哪天醒来,就跟今天一样,被杨侗一把大火烧个干净,大唐君臣成为杨侗的俘虏。既然国都如此危险,理应把国都迁移到安全地带,这也在情理之中。 总而言之,陈叔达所陈三点,事实俱在!让人无从反驳! “开皇四年,隋文帝为解决京师粮食不足已开凿广通渠,如果还嫌粮食不足,那可以再开凿拓宽运河,加强运输,广建粮仓。”陈叔达的迁都提议,动摇了关陇贵族的根基,独孤整怎么可能同意。 李建成拱手一礼,温声道:“独孤相国,如果天下不一统,开再多运河也运不来一颗粮食。” 大唐文武如今纷纷站队,共有帝党、太子党、晋王党三个派别,由于支持李世民的关陇权贵太过强势,陈叔达、刘文静这些南派都站到了李建成之后。既然陈叔达跳出来提迁都,李建成自然会理性支持。 因为李世民独孤氏女婿,大部分关陇权贵都支持李世民,从而使大部军队都掌握在李世民麾下,李渊又没有丝毫削弱李世民军权的意思,李建成肯定乐见迁都,因为一旦迁都,都城附近的军队归属会重新洗牌,他可以建立自己的班底,所以发自内心的同意迁都。 听到李建成这话,独孤整为之哑然。 窦威一脸铁青的说道:“京畿乃国之根本,岂可轻言迁都。北地不稳,可以增加驻军。若迁都的话,必然要大兴土木、耗费民财民力。” 李建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宫城已毁,若不重建,有损国体,若是重建亦需大兴土木,而木材远在巴蜀,若是在南方濒江一带找到合适之地建都,木材顺流而下即可到达,成本可比运到关中低得多。最重要是杨侗来了一次,还会有二次、三次……十次,即便他打不到长安,也会导致关中百姓人心惶惶,一次次的打击,不仅让百姓对我大唐失去信心,还导致南方的军队疲于奔命、贻误战机。长此以往,我们只剩一个贫瘠的关中,而失去了天险的关中,能养多军队?又坚守多久呢?如今太仓数百万担粮食付之一炬,军队给养困难,而且再过不久就进入了冬天,到时候蜀道结冰,纵有再多粮食也运不来吧。万一今年发生雪灾,我们又如何安置百姓?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事先将部分迁到将要建都的地方,施行隋朝以工代赈之法,既能就地解决粮食问题,又可打下新国都之地基,实乃是一举两得之事。” 独孤整一咬牙,道:“我独孤氏愿意资助粮食两百万担、铜锭五万斤,并承担重建皇宫一成费用,同时发动其他世家捐助。” 窦威亦道:“窦家亦如是。” “多谢二位相国高义!”李建成淡淡的说道,一直以来,他都以李唐利益为先,与关陇权贵决裂,对现在的李唐百害而无一利,能够诈到这么多物资,他已经心满意足了,也就不提迁都之事。 “两位相国有心,朕欣慰之极,很好!很好!” 李渊一连说两个‘很好’,表明他极为满意,不过他现在更满意的是李建成和陈叔达,他也有着李建成一样的顾虑,根本不会迁都的,但是经过李建成和陈叔达一唱一和的逼迫,却让他度过了难关,这不得不说是悲剧中的喜事。 第225章:激化矛盾 大兴宫付之一炬,不仅震动李唐中枢,也使长安陷入极度恐慌之中。 百姓们不懂什么孤军深入、威慑的大道理,只知道隋军打到长安城下,把皇帝老儿的皇宫都被烧了,这说明京城不安全,李唐快完了……半天时间,粮价从斗米三百钱暴涨到八百钱、一贯、两贯……因此称病请假的李唐京官达百人之多。 而此时,杨侗已经安然回到夺下了冯翊郡蒲津关。 从关中返回河东一般有三条跟,北路是冯翊龙门关的河津渡、中路是蒲津关、南路则是从潼关进入中原的弘农郡。 蒲津关是秦晋之间的一道险关,也是古渡口所在,蒲津关以北的黄河两岸皆是悬崖峭壁,也就是著名的秦晋大峡谷,或者再北上两百余里,可以从龙门关渡到对岸的龙门县。 蒲津关有五千守军,但是这时候通讯落后,杨侗在李渊快马到来前,趁着守军收到消息之前,从背后杀进了关后的敌营内,守将王长谐仓惶逃离,顺势拿下了蒲津关,一把大火将前关城烧了个干净,然后悠哉游哉的踏上了返回河东的浮桥。 对面是河东郡的河东城,它和蒲津关雄立黄河两岸,如果说拿下蒲津关是拿下关中大门,那么,拿下河东城同样是打开了并州的门户,两者对长安和并州分别有举足轻重的作用,目前镇守河东城的是老将裴仁基。 当初李渊花大价钱‘买’到隋军撤离金城、枹罕、浇河、西平四郡的承诺,但隋军却把梁师都放进了四郡,隋军平白得了平凉、弘化二郡,可是李唐花了大量的钱财,却还要打赢梁师都才能拿下金城等四郡,这让李渊气坏了。他恼火之下终止了和隋朝的贸易往来,严禁商人过河,也不准大隋商人进入关中,再加上战争持续不断,使得隋唐之间几乎断绝了往来,偶然会出现的人影,大部分都是两军派去的探子,不过那也通陆上相互渗透。所以,隋朝河东城的城门都很久没有开放了。 河东城隋军早被对岸大火吸引,守军都登上时了城头,严防戒备,这时看到一支气势汹汹的骑兵虏着一群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小孩子走来,立即张弓直指。城头上有人大喊:“来者何人,请止步。” “我姓杨,名侗,字仁谨,家中老二。”杨侗微笑道。 “哦!原来是杨……”城头上那名校尉刚说道这里的时候,浑身一颤抖,整个人不敢置信了起来,杨侗字字仁谨,那不就是秦王殿下的名讳吗? 他们效忠的大隋秦王竟然从敌人的关中出来?还一把大火将蒲津关给烧了,这、这、这……也太扯了吧。 旁边一些守军望着校尉的变化,连忙问道:“王将军,你这是怎么了?” 王校尉没有理会这些守军,他大声向杨侗道:“您真是秦王殿下?” “对了,我就是大隋的秦王杨侗。”杨侗早已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但这些人显然不认识他。 “殿下在此,还不打开城门?”不耐烦的罗士信大声道。 “这……”王校尉脸色变幻,一咬牙道:“我的职责是守门,不放过一人入城。请殿下恕罪!” 杨侗拦下发怒的罗士信,温和的说道:“职责所在,理应如此!请裴将军来吧。” 话音刚落,一名相貌威武,下颌黑须飘飘的将军走了过来,他仔细的打量了杨侗和罗士信一眼,差点没吓死,连忙拱手道:“末将裴仁基参见殿下。” “裴将军不必多礼!” “快,快开城门!”裴仁基向呆了的士兵们下令, 随着城门轰然洞开,杨侗带队进入了河东城。 相互寒暄后,方才那名校尉面色惶恐,见到杨侗看来,双腿不由得一弯,整个人跪拜了下去:“王勇拜见殿下,我真是罪该万死…请殿下治我大逆不道之罪” “不知者不罪,你又没有见过我!你如果擅自打开城门,那才是罪该万死!”杨侗跳下马背,亲手扶起了王勇,拍着他的肩膀赞道:“你忠于职守,很让我满意。王勇,我记住你了!再接再厉。” “谢殿下!”王勇激动的说道。 杨侗褒奖了一众将校一番,一个个兴奋难当。 “殿下,这些人是……”这时裴仁基疑惑的问了起来。 “我去长安转了一圈,把大兴宫烧了,顺手把李渊的子孙家小全都请了来,他们这些日子也受苦了,好安安置。” 此言一出,哗然一片。 裴仁基都有些惊呆了,这也太疯狂了吧。 “哈哈!” 在一片震惊和仰慕当中,杨侗和水天姬带着大军熟门熟路的走向了官邸! 杨侗向裴仁基说了长安的经劝,裴仁基震撼之余,也对杨侗一阵说教。 “李渊这段日子太狂了,我烧了宫城会给李渊巨大的心里压力,这也间接帮了萧铣一把!” 杨侗停了一下,有些忧虑的说道:“其实我并不担忧王世充、李密、窦建德,他们的地盘盘根交错,哪怕不用我们挑起事端,他们也会打生打死的打出一个结果,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我们渡河南下的时候,阻力会远远小余现在。我现在就只担心南的萧铣,李孝恭已被李渊调回关中,他居然没有趁唐军兵力空虚时夺回失地,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说到这里,杨侗回头问裴仁基:“裴将军,你和萧铣是同一时代的人,又有荆襄一带为官司,想来和他有过接触,你觉得此人如何?” 虽说萧瑀对萧铣也进行过点评,可杨侗不太相信敌人的话。 “有过数面之缘!”裴仁基沉思了一下,道:“感觉此人疑心重,戒备心强,不太容易相处,认识他的人也是这么说他的。从他在南方的种种作为来看,此人有枭雄之野心,却无枭雄之胸襟。” 杨侗点头道:“董景珍说他‘罗川令萧铣,梁氏之后,宽仁大度,有武皇之风’,为了萧铣的事业,多年东奔西跑,可谓是忠心耿耿,可萧铣建立梁国不到两年,就逼死了这员功勋大将,还有其他起兵大将,都被他一一诛杀。梁国现在君臣相互猜忌、边将人人自危,丧失凝聚力的梁国,纵有四十万兵马也不过是一盘散沙。我担心他败得太快,从而使荆襄被李唐唾手可得。” 裴仁基感慨道:“殿下就做得很好,有容天下人之大气度,实乃是我等之幸。” 杨侗哈哈一笑:“其实我这人的性情,说好听点是恩怨分明,难听点则是睚眦必报,很多时候都意气用事、一意孤行,总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和美好!只是现在地盘越来越大,性子也就有了些许变化,好在你们这些长辈都惯着我,在后面为我拾漏补缺,否则我也不会走得这么顺畅。” 他手指着长安方向,道:“其实李渊也做很好,宽以待人,不与民争利;平衡之道更是玩得炉火纯青,既保证了关陇权贵的利益,又兼顾了萧瑀、陈叔达等南方得失,还得到了关东士族的拥护。同时又心机慎密、深谋远虑、能屈能伸,所以李渊才是我们最大敌人!” 裴仁基摇了摇头道:“殿下太瞧得起他了,我在河东这么久,没事儿就研究李渊这个人,发现他根本不是那回事。” “哦?愿闻其详!” “李渊表面宽容仁厚,实则阴毒狭隘,为了保住皇位,甚至连自己的儿子也利用!他为了稳固皇权,不惜为李建成设置了李世民这么一个大障碍,二子争利,最终他稳居如山。” 杨侗深以为然。 历史上的李渊扶植李世民制衡李建成,纵容李世民建立天策府,使李世民渐渐坐大到与李建成平起平坐的地步,当天下太平,他又借李建成之手去削掉李世民兵权,最后诱发了玄武门之变的发生,世人只说玄武门之变是李建成和李世民相争,殊不知却是李渊在背后操纵一切。 自己生擒而来的李元吉如今毫无作为,甚至像样的实权都没有,可见这是李渊用来压制李世民的一张底牌,一旦李世民军权过重,他一定会启用李元吉这颗棋子。 “殿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裴将军请说。” “说起李元吉,我只能各一个词儿来形容,那就是畜生不如,骂李元吉是畜生都是对畜生的侮辱。他小时候因为太丑,连亲生母亲都要把他丢了。是好心的侍女陈善意偷偷的将李元吉藏起来抚养,直到李渊外出公干回来,才告诉李渊。李渊留下了李元吉,也提拔陈善意为李元吉的乳母。陈善意将李元吉视为亲子抚养,可是李元吉在很小的时候就体现了凶狠暴力的一面,他喜欢让部下真刀真枪搏杀,闹出了不少人命。稍大之后更是亲自上场,时不时受伤,陈善意心疼李元吉,好言劝说。李元吉听的厌烦,居然将陈善意活活勒死。禽兽畜生尚且知道报恩,李元吉却因陈善意对他的爱护而残忍的将之杀害。所作所为,畜生不如!” “留守太原时,李元吉骄横跋扈,当街射杀百姓为乐,弄得天怒人怨。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比毒蛇还要毒!我建议把他卖一个好价钱!这人迟早会成为李唐一个祸害!” “哈哈!高见……”事实上,杨侗也没想过要杀李元吉,这种人活在长安,起到的作用或许不下十万大军:“李氏家族的这些人,就等李唐使者来赎买吧!只管坐地起价便是了……我懒得和李唐信使臣啰嗦,用信鹰把房玄龄从延安郡召来,然后你们二人按人头来卖,只管狠狠地要价!” 对此,裴仁基却又另外一番见解,拱手道:“我以为可以对李世民的家眷狠狠要价,而李元吉的家眷则相对低廉!最好把李元吉的赎金设得比李世民的儿子还低。” “为何?” “因为李世民是李唐的头号大将,而李元吉什么都不是。” 杨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兴奋,忙道:“说明白点!” “凡是长相丑陋的人,嚣张跋扈不过是他自卑的一面,如果我们把李元吉的赎金开得比李世民的儿子还要低,李元吉会觉得是天大的羞辱!回去以后,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比他的兄长强!一旦有了军权,那么,必然会与李世民争点什么。” “有道理!”杨侗一拍大腿,大赞道:“李渊既然喜欢儿子们相争,那么,我们再给他加一个派系。” “正是如此!”裴仁基一本正经的模样 杨侗沉吟片刻,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姜还是老的辣!有裴将军和玄龄在,我放心了!你二人好生谋划此事,务必要让李元吉知道自己不值钱。” 杨侗感慨万端。 这年头文官打起仗来比武将还猛,比如说:一人毁一国的韦云起、搞定了杨玄感的杨恭仁、八百破二十万的杨善会和杨元弘、让窦建德寸步难前的王琮! 武官一旦玩阴的,个个比文官狠,眼前这位自不用说,秦琼的表现也不妨多让,坑了阿史那思摩五万大军,还恨不得拿秦琼当菩萨的供养…… “末将领命。” “士信,让大军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回邺城。”杨侗舒展了一下筋骨,算起来,这次出来前前后后也有一个多月了,倒是思念邺城的安逸生活了。 而且科举在即,真不知杜如晦会有何等表现,杨侗顿时想到了房谋杜断之说,房玄龄已经是自己的谋主之一,现在杜如晦也即将加入,剪掉了李世民的一双翅膀,他还能飞起多远? 第226章:斗志燃烧 今年对中原大地来说,绝对不是好年景,李密和王世充在荥阳一带,对峙也有近半年之久了,从年初开始,两军就在荥阳,从小打小闹发展到殊死搏斗,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堆土放箭、挖地道、堆柴城下烈火烧……总之,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王世充虽然兵少,但韧性极强,李密的几十万大军轮番上阵,打了大半年,却把自己拖得够呛,不但黄君汉、程咬金、谢映登等几十名将军被俘,粮道也被王世充偷袭了几次,让李密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荥阳金堤关被王仁则经营得滴水不漏,跟个乌龟壳子一样,几次强攻都未能成功,李密最终也只能放弃强攻的念头。 这可不是当年瓦岗军草草入境、掠夺百姓,从而被杨侗打跑的时候,王世充对这一仗显然早有准备,打从到了洛阳开始,就已经有意识的强化荥阳的强度,无论防御还是各种守城器械都是应有尽有。 双方经过几场惨烈大战,暂时进入了和解期,只可惜,王世充等得起,李密的军粮却已经开始供应不上了。 根源有二:一是征战无度,从翟让于大业十二年起义至今,战争不断,得不到休整机会,坐镇地方的文武大员匪性极重,既然没有也不懂得治理地方,对百姓行竭泽而渔之劫掠之道;二是穷兵黩武,攻克洛口仓后,时常保持四十万大军,每一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目,成为沉重负担,这才损失十几万大军不到三个月,军队又涨到了四十万,这并不是李密的意思,而是各个各个派系的将军私下而为,李密屡禁不绝,他觉得只有这些军阀头头都死了,军权才能最终统一,但是李密下手,因为兼并一两个小‘军阀’还行,若是全军堆行,各军将军肯定集体反抗。 这也是当初在洛口仓宣布放粮天下,各郡豪强、反王来投,遗留下来的隐患,当时固然仗大了声势,却也成为改良的最大困难。 面对兵微将寡的王世充殊死搏斗,能够一直打到现在,李密反而觉得是一个奇迹了。这很荒谬,却也道出军队与军队之间的区别。 他被王世充讹诈走了六十万担粮食以后,秋收上来的存粮也快没了,再不想办法,军心会因为缺粮而涣散,若是王世充、窦建德、杜伏威联合来攻,可就真完了。 “魏王!”就在李密思索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单雄信、徐世绩、王伯当、房玄藻走进了李密的官房。 “你们怎么都来啦?”看到四人,李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扶着重伤未愈的徐世绩坐下来。 单雄信、徐世绩原是翟让的铁杆支持者,但翟让就像小富即安的小老百姓,这让志向远大的单雄信和徐世绩十分失望,而李密的给瓦岗寨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两人也敬佩他的魄力和眼光,认为他李密是个能做大事之人枭雄,相比之下,翟让逊色太多。 但是当初翟让和李密相争时,重感情二人还是偏向了翟让,当时他们认为翟让比李密厚道,更没李密的阴毒和狡黠,翟让以诚待人,而李密以笼络待人,这就是两者最大的区别。 到了翟让阵亡以后,再没义气负担的二人,在李密的极力拉拢下,便理所当然的投了过来,身份一转之后,两人又觉得李密的‘阴毒和狡黠’是英主必备之姿,是上位者所必须的素质。如今二人都得到李密的器重。和王伯当一起,成了李密的嫡系大将。 这时,李密叹了口气:“你们四人齐至,可是为劝我不要向窦建德用兵?” 四人面面相觑,齐齐摇了摇头,房玄藻皱眉道:“殿下怎会有如此怪异想法?此时我军虽然疲惫,但对付窦建德却是绰绰有余,我军如今声势大不如前,若是任由窦建德攻城掠地,一些将恐怕会有二心,如果任由窦建德发展,我们后方不稳、军心动荡,一旦败上一阵,只需窦建德派人一冲,恐怕就会立刻变成溃败之势。” “只是眼下军中粮食不足,继续打下去,恐怕不出一个月,我军便要自生哗变了!”李密一脸无奈的苦笑:“大军作战耗费太大。不是我不想打,而是实力不许。过度的战争就是穷兵黩武,对国家对百姓都会造成巨大伤害。汉武帝对外立下赫赫功绩,可对内却是‘海内虚耗,户口减半’,而我们治下之地本来是天下最富庶的地带,可是天下大乱,先有隋武帝暴政、民不聊生,后有乱民四起、群雄割据,相互攻伐,百姓死伤无数,为求活命,全部逃向了北方,现在虽不通用说是十室九空,可是也差不多成了百里无人烟了。” 房玄藻说得有理,李密这里也说得不错。 事实其实就是这样,主和能够发展经济,让国力强盛,但却使得一国战力低下;主战能威加四海,开拓国家疆域,可因为打仗而消耗过巨,使得经济跟不上,和与战双方有利也有弊。 李密脸上有露出挣扎的表情,他想打,但他也担心给百信带来危害,给魏国经济带来创伤。 “殿下,或有一法可解粮草之危!”王伯当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只需给我一千精兵,三日之内,我必能凑齐粮食。” 李密扭头看向王伯当,他自然知道王伯当说的粮食是从哪里来,无非是盘剥境内世家门阀,皱眉道:“这不好。” 王伯当道:“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我赞成!”徐世绩咳了几声,道:“我们的将士被隋朝和世家逼得没有活路了,这才被迫起义,为民请命是我们的初衷,也是我们立世之本,可如今随着世家的大量涌入,我们已经与普通百姓越行越远了。失去百姓的支持,我们又能坚持多久?” 徐世绩这不是针对李密个人,因为李密虽然有很多问题,但本人相当朴素、勤俭。只不过他是‘北周八柱国’的后裔,偏向世家的思想太过严重,导致许多人都说他忘本。更严重的是出仕的世家子弟眼高于顶,瞧不起他们这些草莽英雄,从而埋下隐患伏笔。 话一说开,徐世绩也没有顾虑了,他郑重道:“洛阳原本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王世充也和世家妥协,可结果臭名远扬,不得人心,但如今,一穷二白的他,需要世家门阀的利益来充实自身,洛阳中的世家门阀和士族几乎被他屠尽,余下的也纷纷遁逃往我魏国之境。王世充接着忠实的执行了隋朝那一套利民政策,只短短数月之内,便令洛阳稳定下来,到如今已经是万民所向。而且世家灭绝,王世充的钱袋子却是鼓了许多,成为如今天下为数不多、且有潜力的诸侯之一。他的军队为何愿意替他卖命?因为军队不仅是为王世充作战,还为守护家园而战,所以宁死不降。等他度过这个关口,必然爆发出可怕的潜力!人心不齐的我们又如何应对?” 王世充依葫芦化瓢,迅速稳住洛阳,期间最多不过四个月,速度之快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而且看洛阳隐隐有恢复元气之状,李密也不免动了心思,所以也从杨侗那里买了一份详细的治理方案,只是施行一段时间后被迫放弃,如今看到王世充、窦建德、杜伏威都因此蒸蒸日上,李密也感觉自己应该执行:“世绩是说,我们也应该使用杨侗治理天下之策?” “大势如此,不得不尔。若不然,治下百姓非得跑完了不可。”徐世绩对于杨侗的深谋远虑十分清楚,他之所以把各种治理之策甩给各大诸侯,是让世家门阀明白,就算没有他们的支持,天下依旧照常运转,等各路诸侯都用了他那一套,等他一统天下,来自世家门阀、士族的阻力就会小了许多,而世家门阀的怒火,则由各个诸侯来承担。但知道被杨侗利用了又怎样?为了留住百姓、稳定根基,大家还不能是一轰而上? 如今魏国周围的几大诸侯都在执行着杨侗的治国之策,并取得了不少成效,魏国的首鼠两端,导致每天都失去大量百姓和不愿再过颠沛流离日子的士兵,长此以往非被周边势力吸干不可。 “先生,以为世绩此议如何?”李密想了想,看向了自己的谋主房玄藻。 若能效仿隋朝治理,百姓就会安定下来,但同样也会失去许多英才。 “就看殿下的决心了!”房玄藻叹了一口气,对着李密躬身一礼,沉声道:“如今殿下麾下,已经有了不少世家子弟出仕,五姓七宗纷纷涌入,殿下若是如此,恐怕会失去这些人才。” “若是不做,百姓会跑完!而且重用世家子弟,会引发各位将军不满。”徐世绩道。 “确实如此。”房玄藻十分认同,他想了一想,道:“我们不妨划出几个郡,用来重用安置百姓,行隋朝治理之策,然后一步步推广到全境。” “妙!”李密眼中一亮。 苦思无果的徐世绩也咧嘴一笑,他们都陷入误区。都觉得要执行就在全境执行,却没想到除了全境推广,还能分而化之,治下几近空虚的郡县不少,把百姓一一填充进去,也没有伤害到世家的利益! 李密目光落在房玄藻身上,道:“有劳先生梳理出相邻的灌溉便利、土地肥沃、位置安全的郡县,将土地分给百姓!” “喏!”房玄藻应了一声,又说道:“还一个关中情报。” “难道隋唐开战了?”李密闻言一挑眉。 “说是也不是!” “究竟是何事?老实交待。”李密一脸严肃,佯怒道。 房玄藻笑道:“秦王杨侗率领一支轻骑,从平凉郡潜入关中,一把大火将大兴宫宫城火了个干净,若非李渊见机得早,怕是被生擒活捉了,不过如此,他的儿女子孙、宠妃儿媳都被生擒去了河东。” “嘶!” 李密倒吸了一口冷气,道:“真狠!” “的确是挺狠的!”房玄藻微笑道:“殿下现在还打窦建德吗?” 李密一愣,明白房玄藻见自己在窦建德问题上,举棋不定,故意以此事来刺激自己,晒然一笑道:“若连一个小小的窦建德都不敢打,以后又怎么面对这头猛虎。等我先破了窦建德,再与这头猛虎一争高低。” 李密眼中却是没有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雄雄斗志,杨侗火烧大兴宫,却激起了李密无限的斗志。 王伯当这是大声道:“殿下,还要不要向世家取粮?” “无粮怎么打仗?”李密森然的吩咐道,“挑那些口碑不好的下手!然后,衍生向有所瓜葛的世家。” 第227章:污点大儒 对于火烧大兴宫这一事件,天下人褒贬不一,甚至有人跳出来指责杨侗焚烧先祖修建的宫廷,他日必遭天谴。 这样的言论,居然受到一些人的追捧,不过这种声音,也只是止步于大隋之外,如果有人敢在大隋里头说,哪怕你是大儒,都会招来唾骂,大兴宫本来就是杨侗的‘祖宅’,如今被强盗占领,自己又没有能力讨要回来,一把火烧了又能怎样? 至于杨侗本人,对于他他人如何谈论自己,自然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是嗤之以鼻,世家门阀、士族这些年骂来骂去也就那样,自己该睡照样睡、该吃照样吃,也没见少去一块肉、掉去一根毛!更不会无聊到去关心、去打嘴炮。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火烧大兴宫只是一个意外的收获罢了,过了就过了。 如今科考在即,报名考试的人数高达三万六千八百多人,乃是历年之冠。科举连续筹办两届了,礼部、学部早有经验,各项准备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下去。 大隋的科举设有年龄限制,三十五岁以上者,一律不得参与科考。因为一旦有了通天梯,会有很多人为了中举,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死读书,而这年头读书成本高,若是家中有两个不事生产的读书人,那么,一个小康家庭会因为他二人贫困潦倒,若是考上了还好,若是考不上,一个好好的家也毁了。设下年龄之限,好让年限以上的人绝了仕途之心,专注经营家庭、培育后人。 同时,也避免了录取到六七十岁的老头子的尴尬现象,如果他真的中了,你用是不用?用他吧,没准几天就挂掉,没有为朝廷出过一分力,还得赔偿一笔安葬费和抚恤金。不用吧,人家确实是中了,这又让朝廷如何向天下人交待?有年龄限制,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邺城西。 一宫规模宏伟的学宫立在龙山脚,漳水之滨 学宫正门有一个巨大平整的青石广场,广场以北是一条六十六级长的青石台阶,台阶共分三层,每二十二级为一层,台阶之前是一座庄严宏伟的牌楼,牌楼的匾额当中刻着‘清华学宫’,字体方正茂密,笔画横轻竖重,看上去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 ‘清华学宫’背依龙山、漳水,占地极广,如若一幅笔墨浓重、恢弘大气的丹青在缓缓铺开,这是一座隐匿半山森林里的立体校园,山水相望,得天独厚。 这所学宫由将作大匠宇文温、工部侍郎李春设计打造,共有二十个学院,三层讲堂一百八十多栋,图书馆、阅览室、会议室、食堂、宿舍、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好气派的学宫!比神武宫也差不到哪儿去。”这时,杨侗身边的罗士信有些惊叹道。 “你也想进去读书吗?”杨侗笑问。 “我?还是算了!”罗士信大摇其头,道:“若有武学学宫、军事学宫,倒是想去聆听先生们讲课。” “罗将军这就不知道了吧!”杨恭仁听后,笑着介绍道:“清华学宫分有多个学院,军武都包括在武学院之内,武学院占有三分之一的地盘,光是训练场就有二十亩。” “哈哈!好事,好事!”一旁的尉迟恭咧嘴大笑,道:“我家的小子以后都送来这里学习。” “不止你家的,功勋子弟都可以在这里就读!” “那敢情好!” 几人说话之间,只见孔颖达带着一批老师从上面快步走了下来。 “拜见殿下。”众人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杨侗一挥手,让大家平身,跟着看向了孔颖达身后一名精神抖擞的老人,此老满头白发,气势威严,一对仿佛可以洞彻人心的眼睛,让老人有一种超凡脱俗的魅力。 杨恭仁、杨师道、魏征等人见到老人,慌忙行礼道:“晚辈见过刘公。” 便是杨侗,见到此老也是深深的施了一礼:“晚辈仁谨拜见刘公!刘公近来可好。” “好得很,哈哈,殿下所作所为,虽为天下世家不容,但件件都是利在千秋伟大创举,别人的礼老朽受的,殿下之礼,老朽受之有愧。”老者微微侧身,让过杨侗一礼,坚决不受。 老者名为刘炫,表字光伯,河间景城人,乃是隋朝经学大家,同时还是博通百家、博通古今的大教育家,与另一名大师刘悼并称‘二刘’,均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经学大师。 刘焯大师如今已经作古多年。 而刘炫也已年过七旬,不过此老精神非常好。他学识渊博,对经学、天文、历学、数学都有研究。他崇信《伪古文尚书礼传》和《伪古文考经孔传》。对先儒章句,多有非议。并指出文帝年间的权威著作、陈杜预主编的《左传集解》失误之处达一百五十余条。著有《论语述议》十卷,《春秋攻昧》十卷、《五经正名》十二卷、《孝经述议》五卷、《春秋述议》四十卷、《尚书述议》二十卷、《毛诗述议》四十卷、注《诗序》一卷等,他这些著述广泛流传。 当年的吏部尚书问刘炫有什么才学时,他毫不谦虚地说:“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左传、孝经、论语,孔、郑、王、何、服、杜等注,凡十三家,虽义有精粗,并堪讲授。周易、仪礼、谷梁用功差少;史子文集,嘉言美事,咸诵于心;天文律历,究核微妙。至于公私文翰,未尝假手。” 刘炫向吏部尚书的那一番自我表白并不是吹嘘,他的确是一位精通百家、才华浩淼的大学问家。 史上孔颖达编撰《尚书正义》、《毛诗正义》的时候,皆是引用着刘炫所注的义疏,他一个抄袭者尚且能成为一代大儒!可以想象原创者刘炫是何等之厉害。 不过此老,有一个不得不说的‘污点’。 早年,刘炫在他才华显露时,被地方官举荐到朝廷做事。修过国史,订过律历,兼于内史考订群言。他值班于尚书、门下、内史三省,却没有一官半职。说白了,朝廷就是把他当一个免费使用。以致生活窘迫,家中交不起税赋。地方官去催促,他才向内史令诉苦。内史省让他找尚书省,尚书省让他找门下省,门下省又推给尚书省。 恰在当时,隋文帝收购天下逸书,走投无路的刘炫索性运用自己的才华,伪造书籍一百多卷,题名为《连山易》、《鲁史记》等,然后卖给官府。后来被人揭发,刘炫为此差点丢了性命,从此背上了一个鄙俗的恶名。 他造书换钱,完全是穷困所造。这整天饿着肚子不说,朝廷还逼税赋得紧,他除了一肚子学术,啥也不会,不写书卖钱还能咋办?难道饿死不成?此事之后,刘炫被人斥责为有才无德、品行低下。 在妒忌他才学之辈的竭尽全力宣传下,一个学术大师就这么毁掉了。 刘炫丢了官差,心灰意冷之下,回老家以教书为生。商部尚书凌敬和窦建德昔日谋主宋正本,都是刘炫的亲传弟子。 后来杨侗得知刘炫尚在人世,便将他请出来做事,并宣告天下,为他洗白,因为杨坚当时收购的是‘逸书’,而逸书有两层含义,一是特指古文《尚书》,二是奇闻逸事,把刘炫创作的《连山易》、《鲁史记》等书籍归入第二种解释,那就不算“造假”,更不应背负鄙俗的恶名。 杨侗是今之大隋的灵魂,他出面来为这样一个大师洗白,治下文人自然拥护,其他地方的文人虽然大力反驳,但怎么也绕不开‘逸书’的第二种解释,最后不了了之。 不过,能够得到大隋治下文人的认同,刘炫已经很满足了,他著作的《连山易》、《鲁史记》等书,如今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隋图书馆’之中,由于涉及到许许多多奇闻逸事,销量还不如。 刘炫不是什么谋士,却绝对是这时代最伟大的教育家,杨侗可是废了好大力气,才说服此老加入‘清华学宫’,担任祭酒(相当于校长)一职。 不过刘炫和杨侗约法三章,他教弟子素来不问富贵贫贱,愿学者皆可就学,富家不说,若是穷人家弟子,杨侗需为这学子提供教学费用。 对此,杨侗自然不会不答应,他办学的宗旨本就是打破世家的教育垄断权,而且义学本就如此。所以刘炫的要求根本不是要求。 杨侗也没有跟老人家执拗,微笑道:“刘公,咱们的学宫容下得三万多名考生吗?” “容得下,不说三万,十万都不成问题。殿下请入内一观。” “刘公请!” 不久后,一行人于校园内参观了起来,一处宏大的学堂当中,整齐的摆放着课桌板凳,和前世的学校教室几近一样,这让杨侗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刘炫介绍道:“殿下,一间学堂有三百个席位,三层就是九百席!清华学宫有一百八十八栋这样的学堂,即是说,十七八万人可以同时学习、考试,这还不算武学院。” 对于杨侗的在教育上的大手笔,刘炫佩服之极。 之后,一群又参观了学生宿舍楼、食堂、高低礼堂、‘老师办公室’等等都和后世的学校一个样。 刘炫人虽老了,可思维却相当敏捷,不仅游刃有余的充当了向导,还把各种超前布局说得头头是道,赞不绝口。 大致的逛了一遍,一行人到了一个园林就坐。 “刘公!论语孔孟之学博大精深,于稚子而言太过晦涩了一些,我翻阅诸多书籍,发现只有南朝周兴嗣大师所写的《千字文》,这篇文章是启蒙神作,可只此一篇,实在单调了些。我这里有一篇《三字经》、一篇《弟子规》,还请刘公把把关,看能不能广而推之。”杨侗笑着说道。 “哦?”刘炫目光一亮,看向杨侗道:“殿下的诗文声律风骨兼备,打破南北朝以来形式绮丽、内涵空洞、思想狭隘的萎靡风格,把风花雪月、亭台楼阁、男欢女爱移到了江山和塞漠。题材扩大、思想严肃,赋予了诗歌新的生命力、提高了诗歌的思想意义。当代无出其右者,堪称是文人中的皇帝。殿下的作品虽然不多,但老朽都一一认真拜读过!想必《三字经》、《弟子规》也不令人失望。” 杨侗被赞得有点脸红,从一名侍卫手中接过这两篇经典的启蒙之学,递给了刘炫。 刘炫先看的是《三字经》,他越读越心惊,越读越敬佩!翻到“迨至隋一土宇……”时,史实部分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一段,是强调学习要勤奋刻苦、孜孜不倦,只有从小打下良好的学习基础,长大才能“上致君,下泽民”。 这篇《三字经》浅显易懂,取材典范,包括文学、历史、哲学、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忠孝节义等等,而核心思想又包括了“仁,义,诚,敬,孝。”孩童背诵《三字经》的同时,就了解传统国学及通史,以及故事中蕴含做人做事的道理。 语句短小精悍,琅琅上口。 简直太震撼了! 即便是声名远扬的饱学大儒,也没人能作得出这样一篇奇文! 刘炫可以肯定,此书一出必将风靡天下,成为孩童最佳的启蒙的读物! 再看《弟子规》,也是琅琅上口,列述了在家、出外、待人、接物与学习上应该恪守的守则规范。 这让刘炫又是一阵震撼! 刘炫激动的不能自己,久久才回过神来,恭敬的将手中两篇启蒙神篇放在桌子上,他站了起来,对杨侗一揖到底,“能一阅这等奇文,老朽此生无憾矣。” “刘公客气了!”杨侗笑着避让了开来,“看来是可以当蒙学用了。” 刘炫十分兴奋的说道:“当得,太当得了!不仅是孩童读得,成人更应该读,并以文中道理作为学习、做人准则!” “既然刘公认同,那么我们便在治下推广吧。” “必须推广,越快越好。” (//) :。: 第228章:无垢发怒 邺城,清华学宫! 杨侗与经学大师刘炫谈谈说说,大是志同道合,常言”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杨侗口齿伶俐,言辞犀利,兼之和洒脱的刘炫性情相仿,说起教学问题,刘炫大叹深得我心。大有相遇恨晚的感觉。 本来以学问而论,杨侗不及刘炫一点零头,若非杨侗胸怀许多“先见之明”,自带上帝视角,近年来又在各种学问下苦功,有着十足的进步,否则真没资格和刘炫谈学问。而他偶尔的片言只字,却又往往恰到好处,不由得刘炫大生一见如故之叹。 杨侗自己却没察觉,他有的划时代的知识,但基本功底却是一道硬伤,随着基本功越来越扎实,一些经典也随着他的进步而体会得更深刻,各类水平也因此在不知不觉之中得到进步。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这才是他最大的优势,而不是盲目的推动一些进程。 古人有古人的习性,现代的许多常识在这里水土不服。 刘炫博通百家之学,对杨侗的政策也给出十分中肯评价,不当之处他也一一指出,只听得杨侗冷汗直流,直庆幸自己有一个强悍的团队在填补漏洞,若非是大家不计名利的默默付出,这个新生的大隋一定会乱上几十回,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矫枉过正造成的。 这也令杨侗对魏征抱怨起来,你老人家不是千古名镜么?到了我这儿,你咋就不亮了呢。 天将暮! “夫君!”水天姬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杨侗急问。 水天姬一把拉住杨侗的手臂,满脸激动的用力的摇晃:“夫郡,大姐有宝宝了。” “啊?” 水天姬此言一出,整个园子一片哗然!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大喊了起来。 杨侗整个人都愣住了,小舞怀孕,他要当父亲了。 “武妃,你没说谎吧?”杨恭仁着急的问道。 “当然没有说谎了!大姐今天精神不振,医士看了之后,说是有宝宝了,喜脉十分明显……” 水天姬十分兴奋的说道,王妃卫凤舞温柔善良、宽厚有雅量,对三个‘妹妹’极好,知她怀孕,水天姬都很开心。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此乃我大隋之大幸啊!” 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他们无比激动的道贺,子嗣是皇图霸业最关键一环,若是无后,哪怕基业再大也会顷刻土崩瓦解。 秦王成亲多年,却无嗣,不光是皇族着急,大臣们更着急,没有皇嗣的秦王威望再高又有什么用?得有一个继承者才能让大隋上下安心。天可怜见,秦王成亲多年,总算有根苗了!从此以后,他们这些臣子更有奋斗动力了。 杨侗一颗心砰砰狂跳,本以为自己会抗拒孩子的到来,可当这一天来临,才发现并不是如此,总之,感觉很复杂,有彷徨、有激动、有兴奋……还有一种很过瘾的感觉。 整个人呆呆愣愣的,一个劲的傻念:“我要当爹了?” “是啊!恭喜殿下” 众人大笑。 蓦然,杨侗发出一声大叫,人就如风一样消失在清华学宫,回家看老婆去了。 回到朝晖宫,只见皇家的娘子军团团围着小舞,长辈们盼望多年,如今见了希望,人人乐得和不拢嘴。 小舞倾城脸蛋羞的如红苹果一样,她看到杨侗,顿时绽放出一丝微笑,那双如水秀眸闪烁着一个母亲特有的目光。 众人识趣的退了出来,将时间交给了小两口。 小舞轻声低喃:“夫君,我们有宝宝了,你喜欢么?” 杨侗如遭雷击,眼眶瞬间湿润了。 “喜欢!很喜欢!”蓦然间,杨侗眼角含泪,笑的肆无忌惮。 笑自己以前的无知,笑自己的幸运! “夫君喜欢就好!”小舞笑容绽放,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良久! 当杨侗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之中,小舞依偎在自己怀中,那醉人的俏脸上,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眼泪在美丽的大眼睛中打转 那是幸福的泪! 而自己一手,轻轻搭在小舞的纤细柳腰,轻轻地,不敢多用一分力气! “夫君,我们的孩子有一个半月了!”小舞牵着杨侗的手,轻轻的搭在自己的腹部,虽然目前为止,那儿一点反应都没有,可是杨侗知道一个生命在孕育。 “感觉真好!”杨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轻轻的吻上小舞柔柔的眼睛! 泪,甜的。 小舞满目柔情的看着夫君,随即又满心期待、患得患失的问道:“夫君,你说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没出生我怎么是男是女,你可难到我了!”杨侗苦笑。 小舞带着几分不安的问道:“那夫君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这有什么区别呢?” 杨侗作为后世人,男尊女卑的观念淡得几近于无。他的手掌轻轻贴在小心的肚皮上,柔声道:“都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的喜欢。区别嘛!肯定也有。女孩会多宠爱一些,男的就不同了,必需严格教育,自小就培养他的品行。我不求他能获有多大的成就,只希望他不品行端正,做一个仁义之人。” 女的聚在一起话题是男人。男的嘛,也必然是女的!而对于有了孩子的夫妻,话语中三句不离未来的孩子。 “最好是男孩!”小舞嘴巴都嘟了起来。 “傻丫头!即使是女孩又如何?我们才十几岁,以后有的是生孩子的时间,这有了第一个孩子,就会有二个、三个……百个。” 这时代,男孩与女孩区别实在太大了。特别是杨侗的第一个孩子,意义深远,他明白小舞压力大。 小舞“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嗔道:“当我是母猪啊!”心想:是啊,他们还年轻,还能生,第一个孩子是女孩也好。 这么一想,压力立马消退,沉浸到浓浓的喜悦之中。 “夫君,你说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儿好?” 孕妇聊天都会话题,也会跑题,孩子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她便商讨起什么名字了,聊着聊着又说起怎样安胎,怀孕了之后该怎么做,小舞说得很是起劲。 杨侗额头上冷汗涔涔,这也太急切了吧。生怕她说了孙子、外孙,连忙打断道:“皇祖父给我们家定了一套名字制度,我的父辈名字中都带着一个‘日’字!” 杨昭、杨暕、杨杲都有一个日字。 “我们这一辈嘛!老大杨倓,字仁安;我杨侗,字仁谨;老三杨侑,字仁佑!名儿带一个人旁,表字直接就是一个‘仁’字。” “那孩子这一代呢?”小舞关切的问。 “男孩‘山’旁,女孩不管哪一代都是‘水’旁!” “有特殊的用意么?” “有!”杨侗点头道:“皇祖父希望我们这一代仁者爱人,下一代把大隋经营得稳如泰山,对敌人则泰山压顶。一代人休养生息,主仁道;另一代征伐四方,主武道!如此循环,大隋王朝才能传承千秋。” “皇祖父真是用心良苦!”小舞伤感了一会儿,又有些不放心道:“一定要取寓意好,又好听的!” “这是肯定的!” “那叫什么?” “……”杨侗头大如斗,一脸无语。 “怎么了?”小舞小嘴一瘪,很委屈的样子。 杨侗苦笑,“好,好,好!我让刘炫先生和孔颖达他们商量,看取个什么名字。只不过名字是一个人一生的符合,大意不得,急不得!” “谢谢夫君”听到这话,小舞亲了一下夫君,开心不已。 “你呀!”杨侗宠溺的刮了一下她小巧鼻子,“一个大丫头,怀了一个小家伙。” 随着王妃有孕消息传出,第二天正午时分,大隋文武命妇一同送礼道贺,这本来有一套繁琐流程,但因为是杨侗的第一个嫡出孩子,上上下下都珍视无比,大家担心王妃接见命妇劳心伤神,特意将一切繁文缛节都免了。还未到傍晚,命妇们便早早散去了,宽阔的凤仪宫一下子空旷了起来,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坐在那里。 小舞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忙不迭的让宫女将凤冠摘下,戴着这么沉的家伙在脑袋上实在难受,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在晶莹如玉的留下一道印子。以往她可以戴着这个家伙不声不响的坐上一整天,可现在让她一动不动的坐一会儿浑身难受,都怪夫君,哼哼,被他带坏了。 小舞的轻轻地皱了下小鼻子,眼闪一抹慧黠笑意,随手拉过一个软枕,摆好姿势侧躺着,“哎呦,腰真酸啊。” 一边说一边揉着腰,几个宫女急忙赶过来给她活络筋骨。小舞惬意的小模样,都快飘到天上去了!真叫人羡慕嫉妒恨。 剩下的“众”“妹妹”无语无奈的相互对视一眼,比她还大的‘二妹’长孙无垢忍着笑,一本正经的问道:“敢问王妃娘娘,可有吩咐。” “本宫有孕在身,以后宫中事情,除非必要,都交给贤妃妹妹处理,武妃妹妹、丽妃妹妹从旁协助。” “喏!” 贤妃、武妃、丽妃娘娘规规矩矩的应着,一个二个香肩一抽一抽的。 “王妃娘娘,要我们负责些什么呢?”无垢又问。 “江总管睿智、稳重、忠心耿耿,三位妹妹依例过问一下即可。”小舞语气懒洋洋的,“夫君总共只有三个人妃子,也没争宠之类的烦心事,你们只要安排好她们的吃穿用度就行,会有女官协助,很轻松的。” 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和江凤仪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舞自己也捂着嘴笑了笑,然后似乎感觉有失风度,在妹妹们有损自己‘威严形象’,于是轻轻咳嗽几声,很老成持重的说道:“很好笑吗?”可纵然强行做出来凶神恶煞、恶形恶状的样子,却当真只有可爱动人,哪有什么威慑力? 其他四女笑得更厉害了。 “还有!”小舞忽然一脸诡异坏笑的把宫女们都轰了出去,接着叮嘱道:“咱们皇室人丁单薄,三位妹妹明年都要生一个胖娃娃,这是本宫下达的任务,必须完成,没有任何条件可谈。为免某些人不尽责、不作为,也为了避免大权独揽、执法不公,以后一人服侍殿下,另外两人在一边监督。每一步都要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然后向本宫汇报。” 无垢、天姬、秀宁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江凤仪发出呼呼嘿嘿的声音,笑得如百花绽放。 小舞本是闹着玩儿,可最后居然真的来劲了,她骨碌碌的坐了起来,先将这段话形成正式文字,一式三份! 然后—— “砰”!“砰”!“砰”的盖上了印玺! 众人傻了眼了。 印玺一盖,就具备了法律效应! 也即是说! 从今晚开始,无垢、天姬、秀宁必须按照这极度荒唐的“懿旨”行事,一人服侍杨侗,另外两人在一边‘监督’,为了防止夹带,还得光着身子的把每个动作、每个姿势都要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然后要向王妃娘娘汇报…… 这,这是何其之荒唐、荒谬…… “哈哈哈…笑死我了…王妃娘娘!你太邪恶、太可爱了,佩服!佩服!” 江凤仪爆笑出声,上气不接下气的笑道:“王妃娘娘,卑职不当大内总管了,您安排我当个小小的起居郎吧!负责记录三位娘娘的日常起居!” “不行!” 眼见小舞露出意动的神色,无垢、天姬、秀宁大声反对!她们想死的心都有了!若再多个外人在观战,怎么得了。 “老娘真想杀人!”温柔贤惠的长孙无垢恨恨的想。 第229章:天下惊 杨侗在清华学宫,自然不知道凤仪殿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大老婆那么污,他还有更重要事情要处理。 今天是清华学宫正式开放的日子,肯定少不了庆祝,这是搞学术的严肃之所,自然不会有什么歌舞表演。 庆祝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学术辩论。主张德治的刘炫为正方,主张法治的魏征、刘政会为反方。 科举考生尽皆观‘战’! 其实德治和法治之争是由来以久,谁也说服不了谁。 德治思路偏执于人的道德修养,重自律、轻他律;重教育、轻监督;重人治、轻法治;忽略和轻视制度建设。以劝导力来影响和提高百姓的道德觉悟,诉诸“良心良知”,诉诸“道德信念”。主要是激励百姓的道德情感、强化百姓的德意志、增强百姓荣辱观念,培养和形成“羞耻之心”,从而使百姓在内心深处形成道德行为;其次,以舆论约束百姓的行为准则,增强道德责任感,使百姓意识到,如果不能履行应尽的道德义务,或是违反了社会道德要求,就受到舆论谴责和天下人批评唾弃。舆论能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人的性情和行为,改善风气,从而形成某种道德的氛围。舆论一旦同内心信念相结合,就能发挥巨大作用。但单纯的德治回报小、成效慢,且因为没有一个标准,给了不法官吏钻空子的机会,最终造成不公平的社会问题。 法治树立标准,所有人都要遵守这个标准规则,对每个人比较公平的。并不会因为官员的好恶有太大偏差。但是,法治的前的提是有律可依,其次,是要保证官员队伍的廉洁、保证监督机构的公正,比起德治,法治投入惊人,但同样,取得的成绩也会同样惊人。 德治是内在约束,法治是外在的控制;德治是高度行为倡导之治,法治是低度行为规范之治;德治是社会教化之治,法治是国家强制之治……从汉朝至今,其实历朝历代都在以‘外儒内法’为国家的治理标准,即表面上推崇儒家思想,但是在实际操作上也依赖法家思想,往往是儒法结合、儒法互济。政治事功与伦理劝导,是历代统治者稳固其统治的两大核心手段,也是构成外儒内法这华夏文化的重要成因。一般而言,儒学重仁政,讲究以伦理劝导实施统治,而法家制,重在政治事功。但这两种思想在汉代时即彼此糅杂,形成了互补的统治术。 但是在古代的学术界,儒家和法家争端以久,很多时候是一些学术大师在打嘴仗,纯粹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认同谁。哪怕我辩论不过你,可是我就不服气,你谁怎样? 不过今天这一场辩论非常理性,刘炫以董仲舒的观点为核心思想;魏征、刘政会则以商鞅变法和大隋如今的现实状态为例,依法治国是杨侗势力的核心规则,也是大隋的灵魂,杨侗能够在幽州、冀州、并州,以及雍州部分地区拥有强大凝聚力,就是因为大隋官府在民间有极强的公信力,虽说投入成本比德治巨大,但取得的成绩异常惊人,就算是魏征、刘政会等精通律法的人,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效果,可以说只要杨侗还活着,想要打进大隋的地盘,没几十万大军绝对不能做到。 除非他们敢打破世家门阀对各种资源垄断,但显然对大隋来说是良药,对李渊来说,那就是毒药了。 同样,世家门阀、士族对李渊是良药,对杨侗则是毒药,所以,杨侗才没有给世家门阀、大士族生存的土壤! 世家门阀、大士族肯定有忠于国家和民族的忠臣,且还不少,这一点,杨侗始终都知道。但他不敢用! 为何? 因为杨侗代表的普通老百姓和寒士的利益,若是向世家门阀和大士族妥协,那就是两面不讨好……以世家门阀和大士族在各方面的优势,一旦松开禁制,那么他们的子弟便会以学识和宗族上的优势,迅速吞噬各个职位,从而结成一个个巨大的利益网络。所以,如果在这上面妥协了,那杨侗此前所做的一切,就完全失去意义,日后,就算他取得了天下,那和之前杨坚、杨广统治下的大隋有何区别,依旧是一个攻不破的怪圈。 他以后肯定要奉行能者上、庸者下的用人准则,唯有如此,国家和民族才能得到进步,但天下一统前肯定不行。 这一场辩论,持续到了傍晚!最终还是没有分出高下,但绝对是近百年来最精彩一场辩论! 但刘炫却对于杨侗执行的百家并重的态度,却执以支持和肯定态度。 如今最开始的儒学还有博采百家之长的优点,但自从执行独尊儒术的政策以后,儒学就故步自封至今,儒学失去了竞争对手,逐步失去了上进和开拓之心,导致儒学几百来再一个圣人出现。 刘炫虽被誉为经学大师、大儒,可他为人并不迂腐,而且魏征、刘政会所代表的法家思想,在杨侗这里取得了巨大的成果,于国于民都百利而无一害。 而儒法本就有着根本的冲突,正是天生的冲突,让刘炫在这场辩论有了更高层次的领悟。 最直接的感悟是儒学需要对手,不然会越走越小,最终‘死于安逸’。 这一场辩论既是清华学宫开山之典,也是杨侗代表的大隋,向天下宣告:大隋将在学术上执行百家争鸣之道,以后除了儒家和法家,农、墨、医、兵、名、杂、纵横、阴阳家等家都可以在大隋清华学宫著书立说、开院援徒! 杨侗创办‘一阁三馆’就是为了今日的清华学宫积蓄师资力量,哪怕各家代表不来,亦或是在历史长河之中,农、墨、药、杂、纵横、阴阳这几个主流学院,也可以办得起来,这是‘神机馆’积蓄几年所获得的巨大成效。 对儒家以外的各家各派是福音,但对其他诸侯来说,却意味着他们会流失许许多多人才。 …… 这场辩论过程,很快传到李渊这里,毕竟有几万人观众,甚至有不少人在辩论之后,心甘情愿留在了大隋,与刘炫在清华学宫做学问、当老师。 对于这场辩论,李渊没兴趣,他更关注的是这场辩论所蕴含的意义。 也许刘炫本着纯粹的学术探讨,才开这场大辩论,但如果没有杨侗在背后大力支持,这场辩论不会在短短几天内传遍天下,不是说刘炫名气不够,而是刘炫在财力和宣传力度上,没那能耐。 这是杨侗在向天下其他学派昭示:大隋能够给他们提供生存土壤,大隋支持百家争鸣,只要你们学派有能力,能够有利于天下,杨侗照样使用你们的观点治理天下。 对其他杂学来说是福音,但对各路诸侯来说,却意味着有大量人才,乃至儒家本身的人才会向邺城聚集。 长安、兴庆宫! “都说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万年的学派。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法家、墨家、医家、纵横家……等得太久了,他们一定会纷纷涌向隋朝!看着吧,杨侗这小子肯定还有后招!”李渊揉着脑门,将手中的情报放了下来。 虽然李渊也想效仿杨侗办义学、培养普通百姓的子弟,为李唐王朝源源不绝的输送新鲜血液,却遭到谋士和朝中士族官员的一致反对,甚至连两个儿子都不支持,原因很简单,这是动摇世家大族根基的举措,大家都不支持。 而李建成、李世民的反对,一是他们分别代表着一些世家大族的利益,他们必须站出来反对;二是李唐不是天下共主,一旦办义学,李唐最为依仗的世家大族会离开离德。 “后招出来了,就是这本蒙学。”刘文静叹了口气,将手中几本《蒙学》放下,那是辩论赛后,清华学宫送给几万名观众的礼物,人手一本,李唐安插在邺城的密探都参与了这一场辩论会,带回了几本《蒙学》 “此书……”李渊疑惑的看向刘文静,这书他也有,里面收集了《千字文》和杨侗所‘著’的《三字经》、《弟子规》,除了每一句都有一个解说,以及对涉及的名人典故和经典故事加以编写,没有丝毫对其他诸侯不利的言论,思想积极向上,于国于家于民都是好事。 “蒙学只有三篇,是用来启蒙孩童的书籍。听闻杨侗如今准备办村学,每五个村办一所义学,若是杨侗真能将它推广开来……” 刘文静没有继续说下去,李渊也醒悟了过来,在杨侗创办免费制度的‘义学’的时候,曾有很多人嘲讽,后来创办中学也是如此,如今这《蒙学》确实适合幼童来学,不用专门的先生去教,只要认几个字的人都能教会,三篇文章琅琅上口,只要听过一遍,小孩儿都能背上几句。 而且里边的内容,就算不认字的大人,只要有生活经历,他们也能理解里面的道理,时日久了,识字的人会泉涌般的增长起来,十年之后,这些人就会成长起来,以杨侗以法学为主建立起来的治国机制,使得杨侗的整个势力的办事效率,都会因为大量人才的涌入而获得质的提升,而后以此为根基,民生、吏治…… 天下人如果都识字了,代表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垄断权没有了,而且这《蒙学》一本两百钱,不仅在杨侗治下流传,而且被各个势力的书商带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大有全天下推广的趋势,拦都拦不住,也不敢拦。如此十年之后,杨侗就算没有向外拓展,其霸主地位都无可撼动。 古代统治阶层奉行愚民易御政策!所以在杨侗之前,就算有蔡侯纸,统治阶层也没想过推广,因为他们觉得那会撼动统治阶层地位,现在纸质书籍的垄断被杨侗打破了,有了物美价廉的书籍,就会慢慢在百姓手中产生知识,百姓的想法自然也会多了起来,而有了‘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税’税制在前,等十几年后,大隋的这些政策传播开来,百姓会怎么选? 想到这些东西,李渊和周围一众谋臣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如果说‘均田到户、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税’是杨侗准备对付世家的武器,这《蒙学》和联合‘村学’则是斩断世家门阀根基的狠招,必将撬动世家根基,让其在杨侗治下归于大众! 第230章:联合世家 李渊虽然没有招惹世家,却也借鉴了杨侗的不少方法,比如说均田到户就在上洛郡推广了开来。 因为上洛郡曾经是吃人魔王朱粲的领土。朱粲上上下下都以吃人为乐,大军所到之处以百姓为粮,致使上洛白骨于野,人口绝迹。 朱粲虽为李孝恭轰去了南阳一带,但今之上洛郡却没人了,也因此,全郡土地都成了官田、官地。 在安置百姓于此之时,李渊少了诸多掣肘,可以说李渊对杨侗的许多政策完全抱以热衷态度,因为这一系列政策,统治者都是最大的获利者,所以杨侗的一些政策就算不能照搬,李渊也会跟儿子和麾下谋士探讨,如何能用在李唐的疆域之中。 因为均田到户、摊丁入亩税少了世家大族那一层盘剥,不但令上洛郡走向了富足、丰满了国库,也引来不少萧铣治下的百姓。 但李渊做得不彻底,不敢在关中推广,使深受世家盘剥的百姓、世家大族奴仆、佃户就近逃往杨侗治下的关中各郡。 李渊虽然不敢推广在治下推广义务教育,但《蒙学》伤的是世家大族,却利于万世皇权,他绝不禁止。 李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苦笑道:“想必杨侗赚得盆满钵溢了。” 在赚钱方面,杨侗实在厉害! 他开设的官办供销联社,专门贩卖粮食、油盐、农具、布匹等生活必须品,从而抵制商人的恶意抬价,只要供销社一直平价贩卖,物价稳定,别人就鼓动不起百姓!也因为供销联社是官办,百姓哪怕排着队都愿意去买,使得大量差价都落到杨侗口袋之中,这也为养官、养军提供了大量资源。 李渊固然眼红,却就不敢办,因为粮食、油盐、农具、布匹生意都在关陇权贵手中,他不敢去抢关陇权贵这碗饭。 他一扬手中的《蒙学》,摇头道:“这书全是宣纸做成,杨侗要推广文教,却是想当然了!等他成为穷光蛋,就会知道全治普及书籍是多么的可笑。这书在隋朝卖价几何?” 宣纸不逊色后世纸张,唯一的缺点就是做工繁杂,一张上好的宣纸需要经过浸泡、灰掩、蒸煮、漂白、制浆、水捞、加胶、贴洪等十八道工序,历经一年方可制成。 故而宣纸极为昂贵,常人想都不敢想。就算是李渊,也舍不得浪费,平时用的都是硬黄纸书写,只有到必要时候才会用上宣纸。 《蒙学》这一本书,虽说只有《千字文》、《三字经》、《弟子规》,但附加释义和一些教人向善、学习的小故事之后,也有几万字,百多张纸!包括印刷费用,装订费,那价格寻常百姓如何买的起,连书都买不起,试问百姓如何能够读书万卷,如何能够拥有丰富知识? 隋文帝为了消弱世家门阀优势,广推文教、开设科举,他本意是让天下贫寒百姓都能学到知识,以再科举制度考取功名,从而打断超级大豪门对文化层次以及中小官员的垄断。 但因为文教不是一天两天就都到效果的,科举制反而让世家大族获得了更多的好处,也直接导致了英明神武隋文帝在晚年干了件蠢事。下令废学,将国子监、太学以及州县学全部拆了废了,不允许百姓学习。之后杨广虽然重新办学,但因为纸张太过昂贵,书籍依旧是天价,效果也不尽人意。 刘文静明白李渊的意思,说道:“这种纸面光滑、洁白如玉、任意折叠的纸张并不是宣纸,价格和竹纸差不多。” 李渊眼睛大瞪,低呼道:“怎么可能?” 在唐朝,除了宣纸以及一些名贵纸以外,再也没有可以折叠的纸张。流传市面最广的是竹纸、硬黄纸,竹纸流行小康之家,这种纸硬如饼干,只能用于书写,一折就断,价格最低。 刘文静说道:“据说造纸术、印刷术的技术在隋朝得到了重大突破!隋朝各地的供销社都被书籍堆满了,书籍厚薄不同,价格高低也不等,隋朝已经全部普及了,因此书籍才会销往关中和其他地方!但最高的书籍也不过是两贯钱,莫说世家大族,便是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据说在隋朝,价格最高的书籍也就两百钱而已。两者价格有十倍之差,是书商从中牟取了巨大的差价。” “这却为何?用意何在?”李渊皱眉不解,书籍在杨侗那边普及开了,但在关中却是垄断性的,就算最贵的书籍价格翻到两贯给书商,到这边二十贯后,也都有人愿意买,杨侗只赚书商一贯八百钱,未免太便宜了一些,他感觉这里面必有阴谋。 “杨侗不是在卖书,而是收买天下寒士和百姓之心啊!”刘文静感叹道:“书籍在以前财富的象征之一,藏书多寡是一个世家富裕与否的一个标准。而寒士求学不易,想要求学、想要有书读,需要借书抄录,繁琐不说,还要欠下一个老大人情,若是关系不好,还借不到。如今杨侗以低廉价格将书籍交给唯利是图的天下书商卖于天下,寒士若再想求学,不必再求世家门阀,长此以往,天下寒门必然大兴,最后,天下寒士感激的是谁?是推广物美价廉的书籍的杨侗。” 天下最想读书的是哪个级别的人群? 世家大族?并不是! 世家大族拥有天下最丰厚的教育资源、生存条件,读书对他们来说是吃饭一般的习惯,又能通过家族关系出仕,对读书没有太多渴望。 百姓?也不是! 在解决温饱问前,百姓关心的是生计,读书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件很崇高的事情,是一种遥不可及的空中楼阁。但解决生计之前,他们不会往读书方面想。 最渴望读书的—— 无疑就是寒门了。 寒门和后世的寒门不同,这时代的寒门,指的是不必为生计担忧,却又不是世家豪门的小富之家,寒门人家知道读书能给自己带来什么益处,所以他们才是天下之中,最渴望掌握知识的一个群体。 ‘穷文富武’一说,是纸质书籍流通天下,不再昂贵的说法,在仍旧以一折即碎、大力即碎的竹纸为王的现在,‘富文穷武’才合情理。 寒门子弟受尽世家白眼不说,还要屈尊降贵,为的就是有一个求学机会,而且就算学有所成,要想得到进阶机会,得要权贵世家们赏不赏识,愿不愿施舍。也因为背后没有世家支持,一辈子都无法身居高位,即使有那也是意外中的意外。只不过世家门阀与寒门之间的界线没有那么明显,寒门只要成功的积累三代,也有希望晋身世家豪门之列,但那需要上百年积累才有可能。 杨侗将大量廉价书籍盛行天下,势必有大量寒士归隋,因为相比仕途资源固定分配、上品无寒士、寒门无贵子的关中、中原、江南等地,隋朝执行的重视寒士、开科举士、能上庸下等用人制度,能够寒士获得更多出头机会。 “这……”李渊没想到这一招,除了斩断世家大族的根,竟然还有这等效果,李渊心中不禁哀叹起来,他也有推广义务教育的心思,却被麾下谋士制止,若早早推广,这份天下寒士的人情,他李渊岂不也能占据一些?到时候何愁没有人才可用?又何须处处受制于世家门阀?急忙看向刘文静道:“肇仁可有破解之道?” “此乃杨侗惯用的阳谋,天下各方诸侯都能看出,只不过他们都与世家门阀有交集,所以无人敢碰,杨侗治下之域,无世家门阀一丝立锥之地,各种利国利民政策才得到盛行,但是在文教上,哪怕他那么强势,也依旧用了三年多时间来铺垫,如今他大势己成,便是天下世家门阀联手,也无从抗拒。”刘文静摇了摇头,叹息不已! 殿中气氛,随着刘文静的话语陷入沉默,李渊父子三人和萧瑀、陈叔达都理解刘文静为什么这么说。 如今萧瑀、陈叔达成了李渊最信任的李唐新贵,都有资格参与这种重大决议。 萧瑀是南朝梁明帝萧岿第七子,西梁靖帝萧琮异母弟,隋炀帝萧皇后之弟。幼行孝道而闻名天下。爱好学习、才华横溢,为人刚正不阿、光明磊落。西梁灭亡后,杨广和萧皇后抚养成人,进入长安后拜内史侍郎,李渊立足关中时,他献河池、顺政、汉州三郡给李渊,官拜户部尚书,加光禄大夫,封宋国公! 陈叔达是陈朝宣帝陈顼第十七子,陈后主的弟弟,容止出众,颇有才学,十余岁时便能即兴赋诗,援笔立成。他原是绛郡通守,李渊起兵造反时,他献绛郡投降,后被封为黄门侍郎,如今接替刘文静的纳言之位,成立李唐的权贵之一。 这也是李渊有意识的消弱关陇权贵在朝中的势力,虽说他是因为关陇权贵而入关,并迅速坐稳,但他对关陇权贵的强势心怀顾虑。 但由于关东士族在关中不如关陇权贵,李渊便渐渐引进了南方士族,这也是萧瑀和陈叔达连连提升的缘故。 至于刘文静,虽是李渊谋主,在起事的前几年也一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但他是一个书生意气极重的狂士,又因为知道太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已近边缘化。 “圣上也不必太过在意书籍涌入关中的影响。”刘文静笑道:“杨侗固然获得天下寒士之好感,并获得大量寒士的效忠,却也触动了全天下世家大族和各大诸侯核心利益,这也为结盟创下了坚实的基础。不出一年,我们必能联手各方诸侯共讨之。杨侗虽强,但边境延绵数千里,西起灵武,东至辽东,若诸侯联手共讨伐,圣上觉得杨侗以一家之力,能挡天下兵锋么?” “绝对不能!” 相比于昔日反王盛行的时份,如今数得上的势力无外乎李渊、李密、王世充、窦建德、朱粲,以及南方的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林士弘、萧铣,数量虽然比以前少了,但势力却都不差,若这些诸侯能够勠力同心的联合在一起,就算杨侗再强,李渊也不认为他能力抵抗得下来。 “只是如何说服各路诸侯联手呢?” 李渊非常头疼,前一轮使臣尽皆折戟而归,因为各路诸侯都知道杨侗对李渊的威胁最大,在没有干掉李渊之前,杨侗暂时不会向中原下手,当杨侗灭掉李渊之后,说不定自己已经一统中原了呢!以一个完整的南方力量去对付杨侗,胜算就大了。而在这之前,只有傻瓜才会同意与李渊结盟,去招惹暂时对自己没有威胁的杨侗! 而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林士弘、萧铣这五个诸侯与杨侗隔着一个中原,远着呢!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杨侗的恐怖,所以一点都不着急。 这时陈叔达微笑道:“前一轮使臣,只不过是试探诸侯们的态度而已,下一步则重点向诸侯麾下的世家门阀下手,向陈明以厉害,并以重利收买各方诸侯兄弟近臣。比如说,可以以收买王世充的兄弟王世师、王世衡、王世伟、王世恽、王世辩,也可以收买他的儿子王玄应、王玄恕、王玄琼,让他们影响王世充;李密方面,则可以收买他的近臣房玄藻、邴元真、王伯当、单雄信、徐世绩;窦建德方面,则是收买他的义弟刘黑闼,谋主孔德绍……只要诸侯们的亲眷部从答应,再攻诸侯们的心防就容易多了。当然了,在收买之前,要前提了解那些人的品性,以便针而对之,暂时别动那些一心为主的人!当人人皆同意与我大唐结盟,少数人反对也没用,只能随波逐流。” “听先生一席话,朕茅塞顿开!”李渊目光一亮,以陈叔达大加褒奖。 这时,陈叔达谦虚道:“臣惭愧,这也是听了肇仁兄的分析后,才有所领悟罢了!拾人牙慧,不足道哉。”说着,还向刘文静拱手一礼。 李唐朝廷的高层有着激烈的派系之争,刘文静、裴寂、独孤整、窦威、萧瑀是李唐之中的核心人物,在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明暗争斗中,刘文静、裴寂、萧瑀保持中立,而李世民是独孤家的女婿,独孤整自然从属于李世民一派,而窦威为了谋夺独孤家手中的关陇权贵第一席位,支持太子李建成理所当然。 可是裴寂在河东郡受辱时,他对付不了杨侗,便恨上了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李建成,从而成了李世民的坚定支持者,这一阶段,李建成处于弱势地位。 但刘文静被撤了纳言以后,朝廷上下一致认为京兆韦氏家主韦匡伯合适人选,可是李建成却极力推荐陈叔达,李渊也想削弱关陇权贵,便采纳了了李建成的建议,升陈叔达为纳言,这样一来,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势力恢复到了平衡。 刘文静和李世民有忘年之交,可他一心为公,理应归入帝党的,但因为李渊的可疑疏离和打压,又因为最大政敌裴寂主动向李世民靠拢,这才有了向李建成靠拢迹象,虽不表示什么,可李建成的太子党一直怀有拉拢之心。而陈叔达是太子党中的核心成员,自然不愿得罪这个才华横溢、书生意气重的厉害人物。 “陈尚书客气了!”刘文静神色如常的回了一礼。 (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能来几张安慰安慰么?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收藏也是大力支持!) 第231章:人心不齐 刘文静、陈叔达、萧瑀退下以后,甘露殿只剩下李渊和李建成、李世民父子三人。 李渊在殿内踱了几圈,回头道:“朕有两事要与你们兄弟商议。” “父皇请说!” 兄弟二人行了一礼。 “与天下诸侯结盟对抗杨侗之事遥遥无期,能不能达成还是两说,就算能够结盟,但是在谈判的漫长时间内,我们能不能守得住关中?有没有必要迁都?” 都城是国家的政治文化中心,是国家最高统治集团控制全国的政治枢纽,从政治军事角度来看,关中处于四关之中,东有函谷关、潼关、黄河天险,西有秦岭,西南入蜀谷口有散关雄踞;北有萧关,扼守游牧民族南侵之要道,东南有武关可通荆襄,中有号称‘八百里秦川’的肥沃平原,它被披山襟河,四关拱卫,关隘要塞林立,正是关中有此地利,周、秦、汉、隋、唐才在选为定鼎之地。 但从隋朝开始,随着西部民族关系变化、长安人口剧增和关中平原及生态王表示的退化,加上对东南漕运的依赖比重加大,建都关中平原的不利因素也在飞增长,其政治地位开始下降! 但如今,李渊考虑得最多的则是军事角度。虽说北境有萧关,可杨侗真要打进来,照样可以走山间小道,因为之前的焚烧宫城的事件,杨侗走的就是小道,这也让李唐防不胜防。 自从陈叔达陈明关中种种不利因素之后,迁都之事在李渊心中牢牢扎根。再加上结盟之事遥遥无期,李渊真的产生了迁都之心。可是自古以来这迁都都是一等一的大事,涉及到方方面面,需经过慎重又慎重的考虑才能决定,所以,李渊只和李建成、李世民商量可行性。 李建成和李世民闻言,相继露出凝重之态。 良久,李建成沉吟道“国都者,四方之腹心,国家之根本。关中唯一的优势是地形,可如今东方和北方迫隋朝之侵,西部和巴蜀有吐谷浑之患,关中的优势不复存在,但我大唐兴于关中,关中将卒劳苦功高。迁都的话,将士会以为朝廷怕了隋朝,必然造成军心动荡,而且我们严重依赖关中贵族,若是迁都,他们第一个不答应,若隋朝来袭,我大唐凭何阻挡?” 李建成虽然因为军权问题,也想着要迁都,但知道如今绝对不能迁!所以反对迁都。 “二郎以为如何?”李渊有些失望,把目光扫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沉吟道:“大哥言之不错,迁都会弱了士气,上下离心。迁都对我大唐危害甚大,决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高明的政客是将自己的利益跟国家利益联系在一起,让百姓觉得支持皇帝,等于支持自己的政客,才能真正令国家富强,得到万民的爱戴。如果为了一人私利,而损害国家利益,国家又怎能富强的起来。 李氏兄弟无疑都是高明的,他们是有争斗,但一直以来,他们都以李唐王朝的利益为先,绝不会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而做出损害李唐王朝利益的事情。 李建成又说道:“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的荀彧曾说过:‘善用兵者,不虑胜,先虑败’。儿臣以为我们也要往不好的一面考虑,虽说不能迁都,但凡事有所准备还是好的!而巴蜀地势比关中还险峻,内有水利便利、沃野千里的大平原,我们不妨在那里择一地备用,即使真的失去了关中,也可以据险要之地势与隋朝争锋。” 李渊满意一笑:“昔日刘备定鼎巴蜀,成就蜀汉的辉煌!这确实是一块宝地。” 李世民听得皱眉不已,不过也没有反对,他崇尚进攻不假,却也知道有备无患的道理。 “第二个问题!”李渊沉声道:“依你们来看,我大唐如今有哪些致命弊病?” 李建成、李世民心中各自一紧,许久之后,李建成道:“父皇,这个议题实在太大,儿臣一时半会之间,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李世民点头赞同。这个命题实在太大了,在李渊没有抛出自己的想法前,实在无说起。 李渊想了一想,换一种说法道:“我大唐立国以来,国力、军力一日不如一日,你二人可知其中缘故?” 李世民在一旁仔细思考,大唐的确曾有过辉煌,在入主关中之后的一段时间,国力远在隋朝之上,然而失去并州以后,就被隋朝压着打,如果说军力不如人,这也就认了,因为在战争中,李唐就没有赢过一回。但李唐的核心之地并没受创,在得到巴蜀之后,更不缺钱粮,可奇怪的国力、军力居然一日不如一日。他也时常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又是什么问题让李唐这样快就从巅峰跌落谷底。 而在李世民思考之际,李建成开口道:“儿臣也时常在想这些问题,在儿臣看来,我大唐弊政不在贪官迭出,也不在天灾地变,更不是因为几次兵败,大唐人心不齐才是根源。” 李渊皱眉道:“人心不齐?” “正是!”李建成点头道。 李建成说道:“这里的人心不齐,不是将士不勇、官员不力,而在于世家和百姓的矛盾!” “世家和百姓的矛盾?”李世民也来了兴趣,他侧重于军,而不在政,这方面远不如李建成厉害! “不错!隋军进犯、天灾都不足畏惧,可怕是的是世家和百姓的矛盾!”说到这里,李建成向李渊说道:“这个矛盾自古即有,数百年来,世家大族习惯了高高在上,百姓也习惯了受世家大族的盘剥和压迫!但是自从杨侗推出一系列利民政策以后,与世家大族隔空论战了无数次,杨侗不仅剖析世家大族血腥的家史,还将太原王氏、太原温氏、闻喜裴氏一些见不得光的密函公诸于世,从而导致百姓看清了世家大族的面目,百姓也因此觉醒了,从而对世家门阀都抱以敌对态度!在一次又一次的论战之中,都以杨侗大胜而告终,而杨侗代表的是底层人士的利益,他胜了,自然就是寒门、百姓、佃户、奴仆胜了!既然胜了,那么,寒门和百姓积蓄了近千年的种种矛盾便爆了出来!杨侗治下没有世家大族,对他没有一丝影响!但是其他诸侯影响却是致命的。” “别的诸侯姑且不谈,就拿关中来说吧。在人口的分布方面,权贵人家只占一成,贫穷百姓却占了九成;但是关中八成以上的良田,却都落关陇权贵之手,他们的种种恶劣行径,都在杨侗之语中得到了印证,寒门和普通老百姓也因此,对杨侗的种种不利于他们的预测深信不疑,也因如此,百姓、佃户、世家大族的奴仆认为只有投奔隋朝才有活路,再加上隋朝的利民政策轰动天下,于是每天都有大量百姓翻山越岭的投奔隋朝。即使留下来的,对主家也抱以怀疑态度,这做起事情,又哪会尽心尽力?” “世家大族与百姓、佃户、奴仆同处一地,却又矛盾甚大。百姓、佃户、奴仆占据着关中九成人口,而这九成人对隋朝有着巨大的好感。一旦国难来临,这些饱受世家大族压迫的群体,一定对我大唐的生死置以漠然的态度,因为在他们看来,重视世家大族的李唐是一个暴戾的王朝,只有被隋朝推翻掉,他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李建成不论在《旧唐书》《新唐书》中,还是在《大唐创业起居注》中,都不是演义、影视作品里那么不堪。 演义中的李建成是为了衬托李世民的高大上而惨遭捏造的一个人物,事实上李建成相当厉害。历史中的李唐建国初期,因为兵少将寡,李建成、李世民各领一军作为前锋,兄弟二人并肩作战、军功五五开!当了太子以后,他几乎都在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在这段时间,李建成很少领兵外出作战,也因此,他的军事才能相比李世民要暗淡了不少。后来刘黑闼引突厥军作乱冀州,李建成于魏州大获全胜,擒斩刘黑闼,前后仅用一个月时间,可见李建成也是具有军事才能的。 历史上也因李建成出色手腕,逼得李世民处处被动,处处受制,生死一线。若非李世民在关键的时候扭转乾坤,提前动玄武门之变,锁定大局,死的必然是李世民。 这样一个能将李世民逼得不得不铤而走险的人物,又岂是昏庸无能之辈? 如今他的一席话,也让李世民心服口服。 李渊欣慰的看李建成一眼,神情凝重的沉声道:“世家大族和底层百姓的矛盾,已经危害到我大唐的安宁了!更恐怖的是,哪怕世家大族牺牲一些利益去补救,也挽回不了自己的形象,因为生活在底层的百姓,他们需要的是只向朝廷纳粮、属于他们的田地!朕真想顺应民心,将关陇权贵抹平!” 李渊语声之中无法掩饰的杀气,令李建成、李世民心惊。 第232章:卖萧铣 “朕想抹平关陇权贵,但朕知道不能。因为我大唐承受不了关中大乱的代价!所以,朕只能无视世家大族与底层百姓的矛盾。” 李渊发了一通脾气,然后无比凝重,道:“大唐立国至今,战争一直不绝,朝廷的钱粮都到了崩溃边缘,关中人心思定,朕不想再打了,所以不管是在河西,还是在南方都要偃旗息鼓,休养民生。以一个上下一心、士气磅礴的大唐对应隋军的威胁!” 李建成站起身应和道:“父皇说得极对,儿臣走访市井,确实感到民心厌战、怕战的情绪,现在士气低迷,父皇主张停战是顺应民心和军心之举,儿臣坚决赞成。” 李世民见李渊打算放弃河西的大好形势,他心中大急道:“父皇,如今梁师都和薛氏兄弟极为疲弱,正是打通河西的最佳时期,如今我大唐军队的战马多已老迈,正是换马之时,若错过这机会,我大唐将无骑兵可用,到时候又如何应对隋朝骑兵?父皇、大哥,河西的马源实在太重要,我们万万不可因为隋军的威胁而放弃这个良机啊,若是梁师都他们缓过气来,又会成为大唐的负担。” 李建成见父皇一言不发的阴沉着脸,他心里很明白,自己父皇的民生思定、休养生息都是借口,其实说白了,他是被杨侗打怕了。不过李建成本身也比较反对作战,战争对朝廷负担太重。连忙劝李世民道:“二弟,父皇当然不想,只是现在需要考虑大局,与梁师都他们休战也只是暂时的,等我们实力够了,可以再打嘛。” 从前,李渊总觉得唐朝有关中、有陇右、有巴蜀、有荆襄,大军三十余万,实力强大,哪怕被隋朝连连打败,那也只是暂时的。 但自从他亲眼看到杨侗率领五千骑兵在关中如入无人之境,还把宫城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他对杨侗是真的怕了,所以想着把精锐大军放在身边。 “什么叫等实力够了?难道我们实力还不够吗?关中如今有二十五万大军,又有萧关之险,难道还不够防御杨侗吗?”李世民却有些恼了,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他向李渊恳求道:“父皇,儿臣只要五万军队,开春以后就能拿下整个河西。” 见李渊有发火的兆头,李建成道:“今年粮食歉收,税赋只有去年的一半,还被杨侗一把大火烧了,哪怕独孤氏、窦氏他们捐献了一些,却也不能满足朝廷和官队的日常支出,本来我们在广通仓还有余粮可以支持年终的禄米支付,但不管是在河西还是南方,我们都牺牲了许多将士,我算了一下,广通仓的粮食用来抚恤阵亡将士都不够!二弟是领军的将军,理应知道抚恤金不到位的严重后果。我们是有几十万大军,但日常供养也成了我们沉重负担,如果你在河西陷入僵持,又会如何?我们真的不能再打了,因为我们承担不起战败的后果,哪怕僵持都不行。” 李世民顿时熄火了,李建成的话说到了要害处,连支持日常开销的钱粮都困难,拿什么去打仗? 好半晌,李世民才说道:“不如我们也执行官绅一体纳税!当百姓看到世家大族也都纳了税,百姓也平衡了。世家大族和底层百姓的矛盾,也不会动摇我大唐国基。” 关陇权贵占据关中成良田,他们在李渊起兵之初给予大量钱粮、人力支持,所以唐朝建立以后,李渊投桃报李,不征关陇贵族的庄园土地的赋税,而关陇权贵族也时不时拿出大量钱粮资助朝廷,时间久了便形成默契,那就是关陇权贵以捐助取代赋税,而且捐助的数目还远远高于赋税,但这么一来,使得李渊受制于人,不仅要看关陇权贵脸色吃饭,还需要付出更多东西去回报,命脉被关陇掐住,这让李渊很没有安全感。 在是否对关陇权贵庄园征收税赋问题上,父子三人在私底下多次商议,李建成倾向于维持现状,但李世民主张对关陇贵族的土地征税。 李渊比较认同李建成的稳妥之见,因为他也担心征收关陇权贵赋税的话,会引发关陇权贵族强烈反弹,从而导致新建立的唐朝根基不稳,出于稳定基业的考虑,李渊便坚持‘捐献代替赋税’的默契。 应该说这种说法还是比较合理稳健的,在开国之初确实不能触动支持者的利益。但李世民说的也有道理,他认为赋税制度改得越晚,阻力越大,还会让强势的关陇权贵进一步仗大,就算最终统一了天下,李唐也会如同杨坚杨广时期的隋朝,处处受制于关陇权贵! 但李渊还是没有改变这种默契,他认为唐朝地盘会不断的扩大,然后把无主良田交给百姓,这样就不会影响朝廷税赋收入。 不料这几年来,疆土非但没有扩大,连龙兴之地并州也丢了,接着是一次次战败,换来了一次次的巨大的赔偿!而巴蜀的税赋需要备战萧铣,这使得朝廷只能指望关中的税赋,但是成关中良田都被免交赋税的关陇权贵占据,李唐今年的税赋收入只有去年一半,还被杨侗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这让李渊怎能不急。 李渊听了李世民的说法,也有点动心了,问向李建成道:“如果我们改掉‘捐献代替赋税’的默契,改为官绅征税会如何?” 李建成苦笑道:“父皇,如果现在对关陇世家们征税,他们肯定不会再捐一文钱、一粒米。而且就算要征税,也非一日之功,因为不仅要核定税率、丈量田地,还要面对各种抵制,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征到赋税,就算今年丈量清楚,但也收不到一粒粮食了,而朝廷需要他们的援助来解燃眉之急。所以,不能得罪他们。当务之急是需要他们的捐助来弥补朝廷钱粮上的不足,而不是向他们针对赋税。” 李渊思索了一会,也觉得有道理,又问道:“他们会捐么?” “关陇世家不乏明白人,他们十分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而且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能支持我大唐到最后的胜利。儿臣认为先和独孤氏、窦氏家主摆明朝廷的难处,请他们发动关陇世家支援朝廷。最好是拟定出一个总数,由各家认领!这样,比他们自己捐献会多得多。而这,只是第一步!”李建成笑着说道。 李渊道:“第二步是什么?” “我们在南方节节胜利,若非是要防御隋军入侵杨侗,调回了南方的军队,说不定孝恭都拿下了荆襄一带了!南方的节节胜利,也让关陇世家对我大唐军队生起了信心。”李建成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们不妨将荆州各郡的每个行业拆分百份,然后高价卖给关陇世家来经营十年,行业不同、价格也不同!” 李世民为之惊叹!虽然攻下南方还是遥远的事情,但在看到希望的前提下,唯利是图的世家大族不会不动心。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和大哥相比,还是嫩了很多,这也令他反思了起来。 李世民出身将门,自幼习得兵法韬略,武艺箭术都处于一流水准,但对于政治却只知皮毛,不解其中三味。是以他在军队里混得很好,深得将士们的爱戴。可在政务上,却总是束手束脚,尤其在为人处事方面,更不知变通,常常会得罪人。 比如说李渊最宠信的尹德妃、张婕妤,她们作为皇上最宠爱的女人,起到的作用不能以物资来计算。李渊本就是一个受不住枕边风的人物,让她们酥酥麻麻的一吹,整个人都软了,只要她们有所求,连天上的星星也要摘下来送上一颗。 可是李世民就政治头脑不够,却把尹德妃、张婕妤二人都得罪得死死的。因为如今天下不平,各方诸侯首重军功,只要立下军功,都容易升迁,于是尹德妃、张婕妤想把自己的亲戚安插到军中,去李世民麾下混混军功,结果李世民却铁青着脸不给,一群靠女人上位的废物当将军,那还不会累死三军啊?做梦去吧你们。 还有就是尹德妃的父亲仗着女儿得宠,一跃成了李唐的国丈,小人得势,自此骄横跋扈,无法无天。把国丈府门前的大街设为步行区,谁经过这里都要下马步行以视对国丈的敬重。一些外来官绅不知这个规矩犯了禁,都要被狠狠地收拾。身为雍州牧的李世民一听,直接上门将国仗逮住,依法惩治了一通。 这也使他李世民把李渊的最宠信的女人都得罪得死死的。 而李建成则不同,他早就知道尹德妃、张婕妤所蕴含的巨大能量。而且这两人都有同一个优点,那就是貌美如花、胸大无脑,所以李建成只要获得奇珍异宝,都会毫不犹豫的送给她们二人。李建成的付出也换来了丰厚回报,她们二人在关键时候,理所当然的替李建成说好话,效果比自己去争取要好上千百倍。 而李世民现在,目睹了李建成的表现后,也觉得自己应该恶补政治手腕了,否则,迟早会把所有人得罪光不可。 心念至此,也不再提取消关陇世家特权之事!决定等着李建成把粮钱收上来以后,再提开战,反正还有两三个多月时间,才能向河西用兵,他等得起。 李渊见李世民没有反对,也便点了点头,以示对李建成的办法的认同,随即面容一肃,向李建成道:“尽快拟定一套合理的方案。” “喏!” “顺便把林士弘的地盘的商业也卖了!” “……”李建成、李世民一脸无语。 第233章:杜如晦 数日后,邺城清华学宫。 科举考试在万众瞩目中正式开始,天还没亮,三万多名寒士便从四面八方汇集到清华学宫。 他们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考号,只对照好考场,便能找到考场所在。考场在前天、昨天开放了两天,考生都在事先看过考场,各都轻车熟路。 每一个考场都有专人检查夹带之类的东西,然后简单的核对了考号,便放考生走进考场,快速而有序,不到一个时辰,三万多名考生便已经全部入场,然后对号入座。 杜如晦就坐之下,发现书桌有笔墨纸砚和浆糊,另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印刷着考试规则,还有录取说明,说是考试以后,会录取前三百人,经过两个月的培训,便可直接为官,另外还选出三千人就读清华学宫,食宿全免以外,朝廷每个月还补贴两贯钱用以养家,下面盖着一个写有‘大隋尚书左仆射杨恭仁’的印章。 考官解释道:“这次科考录取成绩最好的三百人,培训以后,便会分到各郡县就职;第三百零一名到三千三百零一名,则可以到清华学宫深造,当然了,若是不愿意就读清华学宫,朝廷也不勉强,愿意就读的考生可以在纸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与答卷一同上交,不愿意就读之士,不用上交纸条!不过大家最好考虑清楚,每个月两贯钱的补贴看似不多,但我大隋物价极低,一斗米才三十钱,也就是说,这两贯钱可以买到六石六斗米,顶够五口之家一月开销!心无旁骛的在清华学宫学习一年后,明年即可就近参与科考!在这一年中,你们将会得到名师的指点,比起闭门造车学到的学识多得多,明年考中的机会也比其他人高了不少,所以,大家务必想好。” 杜如晦立刻意识到大隋这是为以后夺取到的地盘,进行人才储备。名义上只是招三百人,实则招三千三百人,录取率高达十分之一! 他虽然有信心进入前三百名,但还是提笔在纸条上端端正正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杜如晦。 态度很重要! ………… 另一边,朝晖宫中! 如麝如兰的芬芳在空气中飘散,窗外小园,桂花盛极而绽放,浮光掠影的片刻间,清风悠扬,树梢枝叶柔缓摇曳着,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天地奇景,宛若置身锦簇花海,令人心旷神怡。 阁楼之中,悠扬的瑟音如溪水潺潺,缓缓地地流淌在这雅致的院落之中。 杨侗坐在窗边,欣赏着窗外的秋色,在他身侧,小舞依偎在杨侗的怀中,美丽的俏脸上,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偶尔看向杨侗的目光中,浓浓的幸福流淌…… 无垢坐在杨侗不远的琴坐之上,美妙的音符自纤纤玉指跃然而出。 四名小妇人,或娇憨俏丽,或秀丽雅致,或机灵可爱,或是英姿飒爽,看一眼都美不胜收。 最美的还是坐在杨侗身边的小舞,她今天一袭浅黄宫装,肌肤皓如凝脂,清纯可人却又美若天仙,温柔似水却又贵气逼人,清丽娇嫩却又母性气质浓郁…… 当然,论相貌和气质,无垢、天姬、秀宁并不逊色于小舞,只是小舞有孕在身,多了一抹三名侧妃所不具备的韵味。看着四个各具研态的四名妻子,心中升起了股名为家的温馨。 “夫君,又要出征了吗?”小舞见杨侗半天无言,有些心不在焉,柔声问道。 “没有!”杨侗摇了摇头,笑道:“若是天下没有大动荡、大变故,未来一年内,我不会主动挑战战端。” 小舞温婉的点了点头,依偎在杨侗胸口,呢喃道:“非是我要束缚夫君,只是夫君如今不仅是大隋之主,更是我们姐妹的夫君,孩儿的父亲,若夫君有什么事情,这大隋的天怕是要塌了。” 杨侗点点头,如今的他,确实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随时亲临前线了,轻柔的摸着小舞微微隆起的小肚子,看着纷纷走到身边的三位侧妃,笑道:“你们大可不必担心,如今我大隋兵多将广,独当一面的将军多的是!哪怕真有大战发生,我这个外行将军就不去坏事了!” “夫君战无不胜,哪里是外行将军了?”水天姬脆声说道。 杨侗苦笑道:“行军布阵什么的,我真是一点都不会!我经历的战争也就几场而已,根本没什么技巧,获胜的秘诀只有闪电偷袭、实力碾压!别的全没了!唯一算是运用战术的战役是在武德山击败窦建德那一场决战,可实际上的总指挥是靠山王杨义臣,只不过那时候我需要军威来震慑各路乱匪,所以他把名义让给我了!” 李秀宁问道:“听说薛万彻还在草原上搞破坏?” “对!” 薛万彻已经成长起来了,失踪了一段时间后,带回来了一个柔然族,接着带着残余的一千八百多人、五千柔然勇士以及几千新兵,凑足一万后,然后和黄君汉去草原当强盗去了。至于程咬金、谢映登被杨侗打发去白城当秦琼副将。 水天姬笑靥如花,纤纤玉指将一枚桔子剥好,一瓣瓣整齐的放在玉盘里,托到杨侗面前。 在中原生活了好几年,她已经渐渐褪去了草原女子的印记,肌肤也变得晶莹如玉,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无论语言还是生活习惯都和汉家女子没有区别。 身份上也从一个为部落命运而忧心的草原部落族长,变成了一个明丽美艳的少夫人,但她毕竟天性难泯,浑身洋溢着充满动感的青春活力。 不过她见到小舞怀孕之后那种幸福的光辉,她的感受和其他两个也差不多,有些酸溜溜的感觉,久久都化不开。她抓着杨侗的胳膊一阵摇晃:“夫君啊,你不公平。” “我哪儿不公平了?”杨侗愕然,心里冤枉死了,自己的女人虽然多了一点,可每一个都视若珍宝,更不会因为正妃侧妃之别厚此薄彼,说起来,自己是这时代中,对大小老婆最公平的一个了。 水天姬指着小舞的肚子,道:“你看看,大姐大着肚子了,偏偏我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也要生个宝宝玩。” 小舞面色羞赧,抿嘴微笑,一脸幸福。 “咳咳……”杨侗差点被桔子呛死,“这种事儿,我怎么能决定得了?一年之中,你跟着我的时间最多,你怀不上我也没办法。” 这话还真是真的,水天姬是一军主将,在姐妹四人中,她跟杨侗的时间最多最长,偏偏就怀不上,这还真怪不了杨侗。 长孙无垢、李秀宁也是满眼羡慕。这种幸运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心里多少也是有点失落的。 小舞红着脸道:“反正夫君都不出征了,妹妹们晚上多多努力不就行了么?” “好啊好啊!”水天姬第一个赞成,长孙无垢、李秀宁面色通红,不好意思说话。自从小舞下达了荒唐的命令后,大被同眼这种事儿,天天上演,不过几天下来,自己居然习惯了。真是…… 杨侗轻咳一声,“生孩子这种事情,也不是我做得了主的,我们日后再说……” 回到邺城这十多天,是杨侗自重生以来,最悠闲惬意的日子,也是丰收的日子。 算起来,从今年年初出兵草原开始,一转眼十个月已经过去了,杨侗似乎都没怎么消停过,眼下从长安回归邺城,赶上了清华学宫开门授徒。 算起来,德治与法治之辩对杨侗而言,确确实实带来了不少好处,目前虽然没有看到诸子百家中的某一家入驻,但从各地回馈的情报来看,反响非常不错。 根据各地陆续上报,无论辽东、幽州、冀州还是并州,今年都是一个丰收的年景,尤其是在水网纵横的冀州,不但风调雨顺,而且因为提高匠人的地位和待遇之后,在发明即有奖的刺激下,‘开天院’和工部弄出不少好农具来,冀州百姓的耕作工具都翻新了一遍,还有粪肥的施用,也在促进了产量的上升。 单是冀州一地,今年的收成就比去年翻了两倍之多,杨侗虽然降低了赋税,但杨侗政权在民间有极高的公信力,百姓愿意将粮食售卖给官府,而官府从商业这块得来的赋税用来收购粮食,库存的粮草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成倍成倍的翻上去。 关内道差一些,由于被郭子和、梁师都引来的突厥人蹂躏了几年,本就凋零的人口更加稀薄,很多地区都没有人了,不过收复以后,优越的政策吸引了许多关中百姓来投,重点安置百姓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四郡日渐兴盛了起来,今年收上来的粮食勉强能驻军食用,加上前后两次讹诈李渊的粮食都在关内道,养军和以工代赈都不成问题。 关内道虽是入手最晚,但政令的推广无疑是成功的,而且因为每项政令在御部监管之下,都能很好的落实到位,大隋很快就得到了万民拥护,为杨侗地盘的凝聚力上升了一个档次。 只不过随着中原三大诸侯都开始执行均田到户制度以后,百姓故土难离,如今已经很难大规模的增添人口了。只有关中是关陇世家的集中之地,李渊不敢得罪他们,倒会有关中翻山越岭投奔而来,但也已经过了爆炸期,人数不多,却也聊胜于无。未来除了地盘内自己产出的人口以外,很难再像前些年一样出现人口猛增现象,想要继续增添人口,除了鼓励生育,还得打周边诸侯的主意,就算暂时不准备打仗,也要想方设法的吸纳中原人口、资源和人才。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因为下一轮的中原之战一旦爆发,百姓还是会跑来的。 未来的一年内,除非出现影响天下大势的战争,否则杨侗为首的隋朝,基本上都放在发展自身上面。 总体而言,今年是一个硕果累累的丰年。 然而,最让杨侗满意的,还是小舞腹中小宝贝的到来,那种将为人父的喜悦,比一年的收获加起来还要猛烈。甚至,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 第234章:六境 当清晨第一缕天光洒入阁楼之中,杨侗缓缓的睁开眼睛,自穿越以来,这绝对是睡得最沉的一次。 初冬的寒气被窗纸隔绝在外,但杨侗仍旧不愿从被子里出来,有一种‘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 “夫君该去与诸位先生议事了。”长孙无垢如同慵懒的小猫儿一般瑟缩在杨侗怀里,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如同蝴蝶振翅。呼吸也有些凌乱,最终忍不住按住了在自己胸前那作怪的大手,清冷的声音里,少有的带着几分娇嗔。 宽敞的床榻上躺着四个人一点也不拥挤,水天姬、李秀宁还在一旁酣睡。为了怀上骨肉,她们昨夜痴缠得很晚,水天姬蜷缩在杨侗的胸膛上,娇嫩的俏脸上,还挂着承受雨露后的满足和欢畅。 李秀宁在最里面,紧紧地搂着水天姬,被中半遮半掩身子,足已让雄性动物疯狂,鼻端萦绕着淡淡香气与空气中传来的暧昧气息混合在一起,不断刺激着杨侗鼻腔。 对于长孙无垢来说,这种场面哪怕不是第一次,仍旧有些不适应,感觉实在有些荒淫,却又不舍那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强健臂弯。 从一开始认命般的婚姻,到如今已经变得离不开,尤其是聚少离多的婚后生活,让之前并不深刻的情感,在思念之中一点点沉淀和升华。 将这个女神般的天仙化人拉到堕落人间的过程,一直是杨侗最喜欢的感觉。此时听闻长孙无垢不舍却又不得不说的劝谏之语,杨侗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太过在意,继续抱着长孙无垢温存,风雨过后的美丽女子身上,总有一股令男人着迷的魔力,让他爱不释手,不舍得分开。 又胡闹了一番之后,杨侗才强行让自己离开温柔乡,一时的放松是可以,但太过留恋,只会磨平心中雄心壮志,‘温柔乡乃是英雄冢’真不是乱说的。 对于“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话,杨侗在后世是很认同的,因为历史上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太多太多。从幽王烽火戏诸侯,到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等等事例,无不证实这话的意义价值。 但自与小舞成婚以后,杨侗有点改变了想法,‘温柔乡是英雄冢’并不绝对。 说那话的人是因为他们没有遇上小舞、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这种熟知大是大非贤惠妻子。 她们四人在生活中张弛有度,该温柔的时候温柔,该劝说的时候劝说。 作为妻子,她们一个个都尽心尽力服侍着自己的丈夫;作为儿媳孙媳,她们真心诚意的陪同长辈聊天,以尽孝道;作为一个望夫成龙的女人,她们以身作则。不管爱好为何,每一人都如东晋祖狄般,闻鸡鸣而起,不是练武就是读书,以身作则、以己为榜样的感染督促杨侗,完完全全是模范妻子。 常人获其一,已经人生最大的幸运,而杨侗一人独占四人,完全称得是艳福齐天。 将被子盖在李秀宁身上,免得冻着,又跟着长孙无垢说了一会儿话,两人这才起来! 看着为镜中为自己打理头发的长孙无垢,以及还在沉睡的水天姬和李秀宁,笑道:“她们今天估计是爬不起来晨练了。” “昨天晚上闹得那么疯,妹妹们哪里还起得来啊?”长孙无垢没好气的白了丈夫一眼,两人收拾停当,出到了外间! 小舞已经安排好了温馨早餐。 精致碟中装有几样素菜,或是翠绿晶莹、或是嫣红欲滴,有的用清油清炒,有的是精盐腌渍……有雪白馒头、油烙馅饼,还有用砂锅盛着的白米粥……看上去令人舌底生津、食欲大涨。 与钟鸣鼎食的奢华全然不符。 长孙无垢连忙上前帮忙准备。 “小舞,都跟你说几回了。”杨侗一伸手,将她手中的碗筷抢了去。从后搂住略微有些变化的娇躯,故意沉着脸,怒道:“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做就可以了,你现在可是国宝。就算是皇帝的女人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杨侗搂着她日小舞和长孙无垢粲然失笑。 “真霸道,不过夫君,你不就是大隋的皇帝么?”小舞嗔怪的笑骂一声,身体却又软了几分。 “夫君?” “嗯?” 小舞犹豫了一下,一双凤眸忧色流露,柔声道:“几天前,我们姐妹逛了逛邺城,感觉城中奢侈之风日盛。” 杨侗自从进入北方以后屡屡大胜,让隋朝成为天下第一大势力,由于政策得当,民生在短短几年里已经恢复到乱世前的水准,作为隋朝第一块地盘的冀州,发展更加迅速,比乱世之前有过之而无及! 隋朝的战争已经由被动防御转向主动,一场接一场的大胜,一个敌人接着一个敌人的倒下,也使隋朝越来越稳定,由此带来的是繁华富庶。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奢侈之风的兴起。作为隋朝中心的邺城,勤俭朴素风气已经渐渐散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尚未现世,但并不妨碍睿智的隋朝人理解这其中的道理。 小舞和长孙无垢知情达理、生性简朴,看不惯铺张浪费,最近刮起的这股奢侈之风令她们十分反感。 “是啊!”长孙无垢坐在了杨侗的另一边,也很担忧道:“据说是从两名官员的家眷引起的!” “哦?怎么回事?”杨侗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位妻子。 “有两名官员的家眷在一家蜀锦店铺相遇,衣着朴素者,遭到奢侈者嘲讽,一气之下买了价值不菲的首饰……奢华之风便由这里开始了。” “你们想让我制止这种不良风气?”杨侗明白两人的意思了。 “是啊!这很不好!” “你们倒是说说,不好在哪儿?” 小舞说道:“人皆攀比之下,会让一些官员铤而走险,滋生贪污索贿的事件。” “贪污索贿自古即有,以前有,以后也会有,任何一个朝代都避免不了!我从来就没奢望大隋官员全部都有清正廉洁的觉悟,靠自觉自律来约束官员,完全就是一个笑话。所以我才设御部、设郡级刑部、努力完善律法,以规则约束官员的行为!” “夫君不打算扭转这股风气?”这时,水天姬和李秀宁也走了出来。 杨侗说道:“其实奢侈之风,反过来看,对社会也是有益的。” 小舞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说说,奢侈有什么益处?” 杨侗反问道:“一匹蜀锦多少钱?” 小舞道:“蜀锦价如金!” 杨侗道:“好吧,就算它一尺百贯钱。我现在买了一尺,如果我不买这一尺,那百贯钱在哪儿?” “自然被你省下来了。”李秀宁道。 杨侗点头道:“的确是省了下来,然而我又不会带在身上,所以它和灰土一样,在府库之中灰尘积落、蜘蛛结网!而我将现在买了蜀锦。那你说,这百贯钱又在何处?在养蚕人手里、在采桑女手中、在织布女手里、在往返巴蜀和邺城的船员手中、在脚夫手中…然后,又通过商税收回到国库之中…” 四人呆滞,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杨侗看着李秀宁,问道:“如果没有这百贯钱,你们可知道后果吗?养蚕人、采桑女可能被毒蛇咬了,无钱医治而死,织布女可能没钱买米饿死,船员可能没钱买衣服冻死!现在大家因为分了百贯钱,病死、饿死、冻死这些问题就不会发生了;而我呢,则是买到自己心仪的蜀锦!” “也就是说,这一百贯钱转了一圈下来,大家是各取所须、各得其所、救人无数、尽皆欢颜!而你们却说奢侈不对,那请问,不对在哪里?” 四女一脸懵逼! 自古都提倡勤俭度日,奢侈不对,但杨侗奢侈了,却让许许多多人受到实惠!如果他不奢侈,反倒害了养蚕人、采桑女、织布女、船员脚夫。 四女绞尽脑汁想反驳,却发觉无言以对! 奢侈不对吗? 肯定不对。否则,古往今来的圣人、典籍就不会提倡节俭、遏制奢侈了!因为奢侈是祸国之源,许许多多的昏君就是因为穷奢极欲而使国破家亡,也有许许多多家族因为奢侈而败亡,多不胜数的例子足以证明奢侈不对! 可是现在听杨侗这么一说,她们发现奢侈不仅没错,反而利国利民…… 反倒! 勤俭不对!勤俭是犯法!勤俭是谋财害命! 最后的结论是奢侈活人无数、勤俭祸国殃民…… 四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钱币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穿!只有交易的时候,才能体现出它存在意义!在以物易物的时代,黄金白银和黄土其实是一样的,没有丝毫价值,人们之所以用钱币代替物物交易,无非是以它的稀有来衡量物品的价值!弥补了物品与物品这间的差价,从而达到皆大欢喜的目的!” “钱币只有花出去才能体现出它的作用……”钱币的价值是中学生都懂的道理,可是杨侗发现自己的四个大小老婆一脸懵圈,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是一千多年的代沟,根本没办法弥补的代沟……唱完了独角戏,杨侗有气无力的说道:“总而言之,邺城里有钱的都是官员,如果他们不奢侈的花钱,商人赚不到钱!邺城就会萧条无华!” 这一下,四个小少妇大致明白了一些,不过依旧似懂非懂。 “不说这个了!” 杨侗亲手为她们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道:“农民勤劳,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商人赚钱,是为了更好生活;官员辛苦治理地方、将士卖命作战,也是为更好的生活……世人赚钱花钱,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是生活中的常态。赚取钱财是为了改善生活,花钱是为了活得更快活!他们通过努力而有了钱,过上自己理想的日子,很正常的。” “其实勤俭和奢侈是不同的人,选择的不同生活方式…勤俭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执此生活态度的人,既是一个人良好的生活习性,也是一种文明素养;崇尚节俭对社会来说,则是一种文化,是社会文明程度的体现。” “你们勤俭节约、喜欢高雅文艺,与库房中有多少钱帛无关,只要吾之心安,即是甘之如饴,这是你们的生活态度……穿金戴银、满头珠翠则是另一种人的生活态度。对于那些人,就算我出面制止,她们照样在家里穿戴上去!既然制止不了,又何必干讨人厌的事情呢?总之,那是别人选择的生活方式,不能干涉压制!” 最后,杨侗总结式的说道:“勤俭和奢侈是人生境界上的差别,由俭入奢为一重境界、朱门酒肉臭为二重境界、由奢入俭为三重境界、‘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为四重境界、‘此心安处是吾乡’为五重境界!” “夫君,您觉得我们是哪一重境界?” “第五重!”水天姬得意的答了李秀宁之问。 “错了!”杨侗摇头晃脑道,道:“我们家的女子都处于至高境界。” “至高境界是什么?”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美人’在这里是一种境界,让人孜孜不倦的人生至境。 四女细细的咀嚼,居然有些痴了…… 自己这夫君当真洒脱,若无大智慧,何以有此超凡脱俗的见解? 第235章:疏导 杨侗没有干涉、制止邺城的奢侈之风,王妃、贤妃、武妃、丽妃却在第三天,于神武宫设宴宴请官员们的家眷! 一群衣着华丽的贵妇头梳高髻,珠翠流光、仙袂飘举,年轻亮丽的女儿们则跟在身边,也是浮翠流丹、丰容靓饰,赴宴的客人近千人之多。 小女孩们如花似玉、俏美动人,她们华服飘飘、香气缭绕,打扮得分外娇娆。 但也有衣饰简洁、朴素、大方的贵妇千金。 杨恭仁夫人李氏、杨师道夫人王氏、房玄龄夫人卢氏、魏征夫人裴氏、孔颖达夫人刘氏、李靖夫人张氏、秦琼夫人贾氏…… 这些高官的夫人不是出自名门世家,就是地方豪族,她们的个人素养,绝非他人可及。 她们衣饰虽简朴,一个个却都优雅高贵,在珠光宝气的莺莺燕燕人群里,如若鹤立鸡群!在她们的反衬下,一些贵妇成了上不得台面的暴发户。 孰贵孰贱,一目了然! 凤仪殿! 乃是宴客之所! 当秦王妃卫凤舞带着贤妃长孙无垢、武妃水天姬、丽妃李秀宁到来。 殿内的莺莺燕燕,有了微微的骚动。 小舞头梳反绾髻,头上只用一根玉簪穿过,让人惊讶的是她只穿一袭简洁的浅黄衣裙,笑吟吟走来,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清秀绝俗,气质华贵,带着让人心动书卷之气。 一身打扮简单至极,但她行走间那雍容大气,却是在坐夫人所无法比拟的,她一一向各位夫人点头示意,带着同样极简装容的三位侧妃从容向大殿上方走去! 姐妹四人衣袂飘飘,姿神端严,宛如神仙中人,竟如一幅绝美的图画。 看到她们如此简洁的衣着,再看大隋文武高层夫人们的衣饰,一些人都隐隐猜到秦王妃和诸多高品夫人们的用意,她们是想以身作则,刹住盛行于官场后院的奢靡风气! 小舞回眸浅笑,瞬间如百花一绽,美不胜收,满含歉然道:“前些日子大家纷纷到贺,可由于殿下关心过切,使小妹招待不周!直到今天才宴请大家,还请海涵!” 众人听了以后,心中了然:王妃有孕的消息传开,命妇们纷纷入宫庆贺,可当时减省了诸多繁文缛节,连宴会也不设;今天设宴,原来补那一次。而非大家想的那样,要刹住奢侈之风。 但尽管人皆此心,凤仪殿内依旧一片安静,没人敢多说什么!再看王妃和高层文武夫人的衣饰,一些人都带着无缘的羞愧,虽然没说什么,可王妃极简的衣着和珠光宝气的她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无声提示,却也保住了大家的面子。 小舞脆声道:“宴会之前,我有一件礼物送给大家,略表心意。” 这时,江凤仪带着一群手捧托盘的宫女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许多书籍,小舞又笑道:“天下尚未一统,诸多苍生饱受战火荼毒,我大隋武将为国家的安宁,在前方浴血奋战,文臣带领着百姓,在一片又一片废墟之中,重建美好家园,不管文武,都因大家而舍小家,着实让人钦佩!我时常在想:我的夫君在前方辛辛苦苦的拼命,作为妻子的我,应该为自己的丈夫做些什么呢?” 刹那间! 众多夫人默默反思,自己的夫君辛辛苦苦在外,自己该做什么?又做了什么?孝敬公婆、教育子女、打理家庭等等都是分内之事,可自己做好了么? “后来我们姐妹商量好了,除了孝敬长辈,更尽提升自我的素养,即使不能成为殿下臂助,至少不能给殿下添麻烦。而这一本书,里面载录了殿下的诗词文章,是专属殿下的诗文集,许许多多作品都没有外传!这既是我们姐妹给殿下的一点小礼物,也是传承下去的传家之宝,以后,我们姐妹会以诗书教育自己的孩子!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无谓、无聊的争斗中!” 一席带着炫耀、与有荣焉的话语,让所有人在意了起来,杨侗身份高贵、相貌出众不说,还文武双全、才华横溢,是这时代最杰出的人物,说是上天的宠儿亦不为过,他在军武、治国方面的成就无须多说,文采方面也是成果斐然!传世诗文不多,但每一首诗、每一篇文章都是千古杰作,被世人誉为‘帝王中的文人,文人中的帝王’! 房玄龄的夫人卢氏问道:“敢问王妃娘娘,但不知殿下有何新作?” 卢氏出身五姓七宗里的范阳卢氏,一言一行大方得体,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才女,十分喜好诗文。 小舞当即介绍道:“豪放大气的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潇洒不羁的有‘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浪漫的有‘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一起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有朝朝暮暮’…还有‘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悲伤、凄清,以及对‘情’灼热的渴望和坚忍执着,情感境界深微绵邈,极为丰富。若论风格之变,诗句之美,古往今来,实所罕见!” 小舞对于杨侗的了解更胜自己,这说到他的厉害,那是滔滔不绝。眼中闪烁着异样神彩,有崇拜,有仰慕。 长孙无垢汗道:“殿下诗文如何,无须多作解释!他对人生划为六重境界,也令人叹为观止。” “哪六重?” “由俭入奢为一重境界、朱门酒肉臭为二重境界、由奢入俭为三重境界、‘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为四重境界,‘此心安处是吾乡’为五重境界!” “人生的至高境界、女人最美的境界则是:“‘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凤仪殿中不乏家学渊源的才女,知道至高境界的‘所谓美人者……’是以美人比喻完美人生! 此为屈原在诗歌中常用的“香草美人”之法! 一时间大殿中静默无声,人人纷纷沉思,显是被勾起了各自的心事,尤其是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妇们,更是羞愧难当,原来自以为是的‘华美’是最最低级的第一重境界! “敢问王妃娘娘、贤妃奶娘,我该如何做才好……” 姜行本的夫人段氏咬着嘴唇询问,她穿头梳迎唐八鬟髻,发丝缀满了各种金珠翠玉。无一不是上佳宝物,在一群贵妇人中格外富丽妖娆,她正是这一次竞奢风的开创者。 小舞温婉一笑,道:“我也迷茫过,后来皇祖母说了她与武帝恩爱一生的秘诀。” 众人一听,顿时摒吸聆听! 萧后从嫁给杨广,到江都之变的几十年时间内,始终是杨广的最爱! 固然。 萧后之美,人所皆知,但人人都知道,美貌不是萧后被杨广专宠几十年的原因所在,因为作为一个皇帝,杨广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绝世佳人了。 这其中,定有外人不知的秘诀。 如今,见到小舞要把萧后的秘诀公布开来,一个二个都来了精神,希望把萧后的驭夫之道学到手,从而让自己的丈夫专宠自己的生。 小舞道:“以色侍夫,色衰爱弛,爱弛恩绝。” 女人最美的年龄十分短暂,若是只靠美色取悦夫君,迟早被嫌弃。所以,女人的自我定位很重要。 “接下来呢?” “既然以色侍人难以长久,那就以诗词文章为灵魂,自内而外的提升涵养,成为自家夫君事业上的贤内助,生活中的知音!” “比如说……”小舞拿起一本诗集,浓浓的墨香,令她绽开一个美丽的笑靥:“我大隋将军每天都写行军日志,他们书写的内容都是是实实在在的作战心得,整理成册,即是价值连城、名传千秋的兵书,但武将文采稍逊,若是将军夫人文采出众,便可代为整编!千百年后,不仅将军留名青史,将军与夫人的经历也必是后人津津乐道的美丽故事。同理,文臣也有自己的治政心得,集结成册也是治理国家、安置百姓、价值连城的文化瑰宝!一时之所得,与千秋之美誉,孰重孰轻,诸位姐姐自当知道如何选择……” 秦王妃宴请官员家眷并提出的‘人生六境’轰动全城,文武百官、邺城百姓纷纷赞扬王妃克己俭朴,有母仪天下之风,实乃是天下臣民的福气! ‘人生六境’的出炉、火热,也让女人有了品位之分,官员的夫人一下子以奢侈为耻,因为大家都认为穿金戴银、珠光宝气是最低级、最庸俗的境界,谁这么穿戴,非被他人笑死不可。 在舆论的引导下,画风大变,夫人们不再穿金戴银,个个都自发自愿的改走文艺风,衣饰也都走起了雍容大方、华贵不显、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路线。 女人收敛,男人亦然! 浮华之风,一洗而空。 第236章:刑、御之争 科举结束,匆匆数天后,评卷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天上午,刘炫和杨恭仁、以及一群担任阅卷老师的尚书,在一队内卫护送下,带着一个密封皮包到了神武宫朝阳殿。 杨侗已经等候多时。 刘炫行礼道:“参见殿下!” “刘公免礼,您这些天辛苦了!”杨侗有些迫不及待的笑着问道:“结果如何,不知谁是第一名?” 听到这话,刘炫却摇了摇头道:“殿下,对于第一名,老朽与诸位大人各有不同意见,还请殿下定夺!” 杨侗听了以后,不由愣了一愣,继而却是大喜,在他印象之中,杜如晦是名符其实的第一名,谁想到第一名居然出现了争议,这也意味着杜如晦级别的人物不少呢。 他看了一眼众人,笑问道:“不同意见,是争议么?说说看!”伸出了手,示意大家坐下说话。 众人就坐后,刘炫开口道:“不能说是争议,而是有五名考生,各有所长!” 考试科目有帖经,有如现代试卷的填空与默写。出题老师从古文经典中选取一句,根据这一行文字,考生要填写出与之相联系的上下文。之后,再给予以解释,考验考生的知识储备量。 考试的第二科是诗赋、设立科目时,有人认为明经多抄义条,议论只谈旧策,表现不出考生的真才实学,建议加试杂文两篇(一诗一赋),于是有了诗赋科。 考试的第三科,也是最为重要的‘策问’:策问,即议论。依据提出的有关经义或政事问题,让考生发表见解,提出对策。策问所及范围较广,有政治、教育、生产、管理等,比起帖经、赋诗,难度更大,有的也还有一些实用价值。相当于现代的作文题目, 策问,向来是是核卷者和杨侗最关注的科目,如果策问文章作得好,哪怕你在帖经、诗赋方面考了个零分,照样会录取而用,因为策问才是展示考生实才的科目,其他两科,都是陪客。 而这一次,难以选出第一名的就是在策问这环节,策问的题目是‘何以强国’? 有的考生从军事角度写文章,有的则从道德、法律、外交、民生等等角度作文,角度不同,且文章都有内涵,那么第一名自然难以判断。 了解第一名难产的因由后,杨侗向刘炫道:“刘公,先将您心目中的第一名的策问文章给我看看。” “喏!” 刘炫将一份考卷呈递上来,感叹道:“殿下,此乃老朽选出的第一名,也是老朽见过最有才华的年轻人,估计只有仲远可比” “是吗?”杨侗惊讶了,能和孔颖达媲美,着实了不起。孔颖达曾从刘焯问学,日诵千言,熟读经传,善于词章,隋大业初,选为“明经”,他不仅明通经学,还是一个政论家,每每指陈疵暇,各论得失,一言即中,是一个有真才实学、有能耐的‘喷子’。 杨侗连忙翻开考卷,率先向姓名看去,上写“许敬宗”三字,看到这个名字,杨侗脸色都变了。 历史上的许敬宗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人物。许敬宗累任中书令和太子少师,这不仅是凭他支持武则天为后换来的,曾监修国史,两为帝师,个人还是才能的。这也是李世民、李治和武则天欣赏他的原因之一。 之所以有争议,就是因为他支持李治立武则天为后。封建王朝的正史中向来都是以李唐为正统,武则天被称为篡位,因此许敬宗变成了阿谀奉承的势利小人。许敬宗死后,当朝博士袁思古的起草的谥文总体客观:“敬宗位以才升,历居清级……” 杨侗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弄死是王八蛋,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历史上的许敬宗在李世民统治时代,是一个好官,为何到了李治时期就变了? 政治需要! 某些争议人物的出现自有其必然性,当权者武则天需要许敬宗作为她操控朝局的一柄快刀,这才造就了争议的许敬宗,如果没有许敬宗,也会有别人替武则天来干一些破事。所以才有了‘时势造英雄’之说。 就拿裴矩、虞世基来说,杨广贤明的时候,二人是一等一的治世能臣,是辅佐杨广打下了赫赫疆土的大功臣,哪怕到杨广堕落前期,两人还是为国为民的能臣干吏,直到一再被杨广处置之后,才把二人造成了奸佞宰相。 事实上只要君上贤明,那么,许敬宗、李义府、李林甫就是能臣干吏,‘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自己一直英明下去,那许敬宗的人生是否也会随之转变呢? 这是一个伪命题,谁也得不到准确的答案。 假如杨侗有一天,变成了后期的杨广,谁能保证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就不会变成所谓奸臣? 所以,用后世人的眼光看待许敬宗,对他无疑不公平的。 瞬息之间,杨侗已经想到了很多很多,接着,便仔细认真的阅读起许敬宗的文章。 许敬宗文采斐然、书法超群,对儒学和德治的理解相当深刻、相当透彻!不过,在杨侗重视的‘兵论’这一段,许敬宗虽然写得气势睥睨,但给他的感觉就如同是用原子弹来炸死李渊一家子,很不科学、很不合理。 微微思索后,杨侗看着期待的刘炫,笑着说道:“整体构架上,是一篇大气磅礴、跌宕起伏好文章!虽说在军论、律法方面不切实际,但是对儒学和德治有独到见解。人无完人,不可能做得面面俱到,能够专注一道,并取得惊人的成绩,已经相当了不起了。而一个国家,只有执行以德治心、以法治行的方针,才能蒸蒸日上!许敬宗这往篇雄文着属罕见” 听到这话,刘炫顿时露出了笑容。 “刘公不愧为当代第一儒,许敬宗日后必将成为朝中能吏!虽说还没有看他其他人的文章,但依我看来,前四应该不成问题。”迟迟无法下定论的文章共有八篇,给予前四的点评,已经算得很高了。 “殿下英明!” 刘炫拱手而退,是不是第一名并不重要,只要进入杨侗视线,他的目的就已经目的达成了。 到了刘炫这等高度,已经不再计较个人得失,之所以坚持着让杨侗阅读许敬宗的文章,无非是担心国家错过一个大才而已。 杨侗笑着道:“方才这一篇阐述的是以德治国,有没有以法治国的。” “真有!”魏征笑着说道,“这是我和刘政会尚书,联合推荐的文章。” 一个刑部尚书、一个御部尚书,联合推荐的文章,自然是与法有关。 他们推荐的文章由一个名叫‘韩术’所写,文章朴实、实在! 韩术以荀子‘人性本恶’的思想为论点,认为人性本如婴儿,在成长过程中,既可能转化为恶、也可能发展为善。因为人的本性蒙昧,容易被坏人影响,人一旦变坏,道德感化就起不了了作用,所以必须用“刑名法术”来威慑,令其明白做坏事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如何巨大的灾难。同时也了强调律法存在的必要性、完善律法的重要性,并着重点出立法、司法、监督分立价值。 如今,大隋有两部律法,一是隋文帝下令制订的《开皇律》,《开皇律》代表了隋朝立法的最高成就,它承袭了前朝法制长期发展的经验,经过删繁就简、补充完善,使封建法典的编纂进一步系统化、规范化,为‘开皇盛世’法律的定型作出了极为宝贵的贡献。 杨广登基以后,根据《开皇律》创作了《大业律》,较之《开皇律》,《大业律》降从轻典者二百余条,减轻大逆谋反等罪的连坐,删去“十恶’’中两条将其列入相应条款,又将《开皇律》中户婚、厩库、贼盗三篇分列为6篇,再增设3篇,共为18篇。并吸纳了《北齐律》的精华,篇章体例更加简要。较之《开皇律》更甚一筹。 杨侗也想在《大业律》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但他哪怕是穿越人士,可穿越人士也是人,不是神!人的精力终是有限的。他的长处在于掌握人心、识人用人,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揽下来,不说有没有那个精力,光是能力就不够。所以,他只是提出一个纲要,就扔给了魏征、刘政会,让他们组建精通律法的官员编写。 而这个韩术,最让人耳目一新的思想是:不同地方有不同风俗、人的价值观念也不同,就像治理地方一样,除了律法之外,还要顾忌到不同的风土人情。因此,他主张针而对之的制订合适不同地域和民族风俗的‘子法’,却又不能太过偏离。 在杨侗眼中,这是民族自治理念的初级版本,可是在这时代人的眼中,却是一个新颖的思维,值得重视和发扬。 读完以后,杨侗笑着说道:“韩术,不会是韩非子的后裔吧?” “真有可能。”魏征心中一动,微笑着说道:“《韩非子·心度》篇中说到,‘圣人之治民,度于本,不从其欲,期于利民而已。故其与之刑,非所以恶民,爱之本也……故明主之治国也,明赏则民劝功,严刑则民亲法’;而这么做的原因在于‘夫民之性,恶劳而乐佚,佚则荒,荒则不治,不治则乱’。就是说,‘好逸恶劳’是人的本性,要想克服这个问题,必须依靠严刑峻法。秦朝律法也很全面,但却严酷到了泯灭人性、情理的地步,因此,人们对秦法只有畏惧,没有敬意!而韩术的思想非常重视人性,如果他真是法家后裔的话,可见法家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这是相当可喜的进步。” “嗯!” 杨侗点头道:“韩术眼光独到,他所提出来的‘求同存异’、‘和而不同’、‘大而不同’立律思想,也是极为先进的治国理念,值得重视!下令让地方官员完善当地县志、郡志,为治国提供依据。” “喏!”杨恭仁躬身应道。 “殿下,那这个韩术的文章……”刘政会道。 “大才!前四名” “给我们御部吧。” “那不行!”魏征大声道:“御部只负责监督,任务简单,而我们刑部需要处理许许多多的案件,正需要韩术这等大才。” “谁说御部任务简单了!谁说御部任务简单了!”刘政会毫不相让的说道:“御部如果没有大量崇尚法学、精通法学的人才,怎么能够监督地方官吏,怎么能够督促地方官吏一心为民。别忘了,先是御部官员调查,才到刑部去执法。如果没有御部,你们刑部哪来的案件可破?” 魏征脸上也显现出一丝怒意,提高了分贝,大怒道:“照刘尚书这么说,我们刑部是拣你们御部便宜,吃干饭的货色了?” 面对魏征的怒声高喝,刘政会面不改色道:“这是你说的!” “刘政会,你……”魏征更为恼怒,那眼神几乎要将刘政会给吃了下去,刘政会这话明显是无视刑部的努力,魏征修养再好,也难以忍受,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头倔牛,于是,两人就干了起来,各自述说所属部门的价值,挑起了对方的刺儿。 在儒学一家独大的年代里,法学人才没有滋生的土壤,十分稀少。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分到大隋这一方势力就更少了,再加上杨侗不要世家大族子弟,最后落到刑部、御部的人,就极为稀少。魏征和刘政会抢夺法学人才,可谓是‘矛盾’已久,这一吵起来,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兆头。 杨恭仁面露焦色,房玄龄也是一筹莫展。 二人同为法律部门的第一把手,性情忠贞刚烈、说一不二,私人关系很要好,但两人都是那种认死理的人,他们在公事上,可没少开干过。 杨侗接过所有的考卷,一篇一篇的地仔细阅读,也只当作没看见。 理越辩越明,道越论越清! 大臣乐于思考国事,而不是文恬武嬉,这绝对是他喜闻乐见的好事儿。 这些文人非常有血性,一颗颗充满赤城的心比武将还猛还狠。他们爱怎么吵就怎么吵,打起来也无所谓,不死、不残就行了。 第237章:金榜题名(求月票) “好了,好了!你们二人别吵了!” 杨侗把一份考卷放下,笑着对魏征、刘政会说道:“正所谓‘理越辩越明,道越论越清’,你二人干脆整理好思路,改天代表刑部、御部,到清华学宫开一场辩论好了!” “‘理越辩越明,道越论越清’!有道理!”刘炫对这句话大为赞同! “喏!” 魏征、刘政会应了下来,气鼓鼓的看着对方,一副约炮,呃,一副约战的模样。 “那这个韩术呢?给谁?”魏征问道。 “呃?”杨侗随即道:“韩术,是赢了一方的奖品。你二人有没有意见?” “公平!” “合理!” 魏征、刘政会不约而同的说了一词。 众人失笑。 杨侗笑道:“如果韩术是韩子后裔,法家肯定不还有其他人,或许不如他厉害,但绝对是法学人才就是了。年轻人则录用为官,老的就去清华学宫授课,为我大隋培养大量的法学人才。” “喏!” 杨侗沉吟道:“第一名有了,就是杜如晦!” 杨恭仁点头道:“殿下英明,许敬宗专注于以德治国、韩术专注于以法治国、张宣专注于合纵连横之术、马绩专注于墨技、盖文达专注于政论。此六人,术业有专攻,皆为一域之才。而杜如晦这一篇文章才是真正的雄文,他融军、民、政、法、教、农、工、商为一体!若按此卷策略实施,只需三五年时间,我大隋便可坐拥源源不绝的精兵,还能开垦荒地发展农业、充盈府库、富国强民,甚至在极大的程度上消弱世家大族的力量,实乃惊天变革,杜如晦看似是在论我大隋,实际是论天下!” “杜如晦同时还精通兵发韬略、行兵布阵之术,此人对于殿下而言,如同汉高祖得张良,为军师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为帅可以纵横天下,治内,则如汉之萧何,‘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如此大才,我自愧不如。”杨恭仁一脸惊叹。 每个人的地位不一样,看问题也不同。 杨恭仁是大隋的大‘管家’,看问题的眼光魏征、刘政会这些尚书深远、宽广。 杨侗点了点头,杜如晦真的很厉害,所言之事,几乎看穿了未来十几年的格局。 不是说魏征、刘政会不如杨恭仁,而是在其位谋其职 “不错,前些日子交流之时,克明就根据我大隋制度,提出了这些想法,但那时还远不够完善。现在看来,克明已经是智珠在握,他将自己这些年来的辛苦钻研,通通献给殿下,足见他对殿下是何等的重视。”房玄龄认真的说道:“杜如晦聪慧明达,见多识广,是辅佐帝王的王佐之才!请殿下务必重视。” “我明白!”杨侗这时微微一笑,“不过玄龄你也不差啊。昔日平吏部侍郎高考基说你:‘襟怀坦荡刚柔相济、为人谦恭礼让;身怀奇志、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如此气字者少见,以后一定成为一代伟器’。如今看来,高孝基确实慧眼独具。” “过誉了!”房玄龄连连谦虚。 “如果不那么怕老婆就完美了!”杨师道在一旁取笑 “……”房玄龄脸色大黑,差点吐血。 杨侗笑道:“人无完人,别老是拿别人的缺陷说事儿!大不了,送十几二十个美女给玄龄便是了!” “殿下,你还是杀了我吧!”房玄龄欲哭无泪。 众人狂笑! “杜如晦的策论以我大隋的制度为基,提出了独到见解,格局宏伟,诗赋也是上佳之作,尤其是他的书法写得极好,颇有大家风范,我以为状元非他莫属。”杨侗点了杜如晦为第一名。 众人一一观看考卷,略过内容,单看书法时,才发现杜如晦果然写了一手好字,笔法温润秀劲,却又沉著飞动,虽然还欠一点火候,但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一代书法大家。 “许敬宗第二、韩术第三、马绩第四、张宣第五、盖文达第六……准备张榜公布” “喏!” 杨侗随即向房玄龄说道:“玄龄,我不想再等了,我要立刻见到杜如晦!但今天是张榜之日,几万名考生在宫外等着,我现在出宫的话,肯定引起骚乱。你马上到外面把杜如晦接进宫中!” “诺!”房玄龄立刻施了一礼,兴奋的转身冲了出去。 房玄龄不仅是为好友取得好成绩高兴,也是为大隋多了一名王佐之才、为自己能够和知己并肩作战而高兴。 望着激动难耐的杨侗,杨恭仁面色一凝,低声提醒道:“殿下,杜如晦的策略虽好,但切莫急功近利、妄自尊大。” 古汉时期,王莽改制的失败,固然有其历史的必然性,但他性情狂躁、轻于改作,一味慕古、不切实际,刚愎自用、所用非人,这些性格特征使他在改制中既不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政策,又不能建立一个高效率、有威信的推行新政的领导班子,因此改革注定要失败。 虽说王莽改制失败的缘由很多,但‘朝令夕改’绝对是一个大祸根。 他登基一两年时间里,先行土改,继而禁止奴婢买卖,然后改币。 这些政策本来是利于百姓之举措,可他制定之时缺乏深思熟虑、思虑不周!在执行过程中一旦推行不利,他马上变更,有的甚至改了四五次以后,最终却变回原样。 如此朝令夕改,只会令官员百姓不知所从,而王莽还意犹未尽,继续“深化改革”,改官名、改地名、一个地方甚至改上四五次,弄得人人搞不清东南西北,最后朝廷公文提到地名时都不得不一一附上原地名,否则大家都看不明白。 杨恭仁就是出此考虑,才如此点醒。 杨侗一愣过后,随即明白的点头道,“仆射放心,我始终牢记一步一个脚印的道理。” “殿下英明!”听到这话,杨恭仁送了一口气,杜如晦的策论中不管激进的思想,而休养生息更符合大隋的国情,若贸然开战,贸然使用杜如晦的思想,必然令之前订下的种种国策出现错乱。 正午! 三万多名考生从四面八方赶到神武宫前的神武门横街,将官榜张贴之处围得水泄不通。 金榜已经张贴出来了,发布公告的官墙上,有不少精兵保护,除了考中的三百名士子外,还有书写三千个名字的红榜,这三千人将会进入清华学宫深造。 这就给了很多人另外一条出路,虽说今年考不进前三百名,但至少能进清华学宫读书,在学习过程中食宿全免、每个月有补贴,还能接受诸多名师指点,在起点上,就比落榜者高了一大截,明年的科考,希望将大于他人! 因为这一次还有三千人就学于清华学宫,榜上名单实在太多,而发榜官员或许是没有考虑周全。 所以考生们,不会只看一眼就走,他们在金榜上找不到自己名字后,还会看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甚至第十遍,觉得才去看红榜,看完了自己的,还帮着学友看。 这样一来,后面人就看不到金榜、红榜上的名单了,一个个急得大喊大叫。 场面一片混乱! 好在,有巡城军维持秩序,并及时在不远处张贴了第二、第三个榜单点,这才起到了分流的效果。 杜如晦比其他人晚来一步,他的前面也挤了密密麻麻的人群,连榜单的边边角角都看不见,更别说榜单颜色和名字了。 半天不见一人离开,杜如晦心头大急,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进得去啊?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京兆杜如晦!” 杜如晦连忙举手大喊:“我在这儿!” 刹那之间! 全场寂静无声,数千双眼睛,用满怀羡慕、妒忌、怨恨的神情朝着他瞄了过来。那双双怨妇是的目光,只把杜如晦心中发虚、双手冒汗、双腿发软,完全不知发生何事? “何事啊?”杜如晦干笑着,问向周围人群 一名衣着朴素的考生盯着他,缓缓地、恶狠狠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道:“京兆杜如晦是今科头名状元!” “杜如晦何在?” 另一边,一群甲士从宫中走了出来,众考生纷纷让开。 “草民在此。”杜如晦连忙抱拳。 “殿下召你入宫晋见。请吧。”为首的校尉说道。 “克明!”当杜如晦迈入巨大的皇城时,一道熟悉的喊声回荡在了杜如晦的耳边,回头望去之后,只见房玄龄面带笑容的从一旁走了出来。 “玄龄!”杜如晦激动回应。 “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这些日子躲着我作甚?”房玄龄高兴道。 杜如晦的脸上闪过一丝抱歉:“玄龄是吏部尚书,也是主考官之一;而我只是一个考生,理应回避。” “有我无我,克明都一样会取得好成绩。等殿下接见了你,晚上咱们好好喝上几杯。”房玄龄明白他是替自己着想,深为感动。 “没问题!”杜如晦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238章:殿前三问 神武宫,朝阳殿! 杨侗和杜如晦的见面,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倒不是说杜如晦如何的强大逆天,而是他的理念与杨侗很合拍。 不说大局,因为作为这时代顶级谋士,大局格必不可少!放眼天下的大观念和大格局杨恭仁有、杨师道有、房玄龄有、魏征有、韦云起有、刘政会有、孔颖达有,李靖、杨善会、杨元弘、裴仁基、邓暠、李景等等出类拔萃的人物也都有。但杜如晦的前瞻性,是杨侗谋士之中却是最高的,目前来看,也仅是杨恭仁和房玄龄可以和他一较长短。 在对人心的揣摩方面,杜如晦也极为犀利,包括杨侗在内的各路诸侯,都让他说了个通透。 杜如晦连饭都没吃,就跟杨侗畅聊到了傍晚。 对于杜如晦的到来,杨侗也给了最高规格的礼遇,凡是在邺城的麾下文武,包括杨侑、杨禅师这两位皇室宗亲,也全部被邀请来为杜如晦接风。 “自古君择臣、臣亦择君,克明对我的考教,可算过了?”杨侗看着杜如晦笑问。 “殿下言重了!”杜如晦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臣下早有来投之心,这才带着家人来了邺城,只不过当初遭遇乱匪,余财被抢了一空,若非姚家粮行王东主心善,施予援手,小儿杜构早已病逝!当时王东主事业不顺,臣下为报活救之恩,便当了他的账房,并为他拟定了发展规划。” 众人纷纷赞赏,此人身怀雄才,却在救命恩人遇到困难时,甘做一个小商人账房,并为其事业出谋划策,实在是有情有义之人!委实难得。 杜如晦接着又说道:“王东主事业蒸蒸日上,即使臣下不在,只需按照臣下的方案来做,便能发展下去,臣下在与不在已经不重要了。当时本想直接投效殿下,可又恰好遇到科举将至,臣下就想,既然自己有那么一点本事,那何不通过科考入仕呢?故而,臣下绝无考教之意。” “我完全理解克明的意思了!” “何意?” 为免大家对杜如晦心生不满,杨侗笑着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觉得自己有本事胜任一职,但就在这时,却有人通过关系将此职介绍给我!”说到这里,杨侗向杨侑道:“三弟,你认为我应该以自身能力谋此位?还是托人介绍?” 杨侑听完,傲然道:“当自以能力谋此职。” 杨侗笑道:“这也是克明的意思。” 众人大笑! “多谢殿下理解!”杜如晦感激道。 杨侗说道:“克明!你的雄文我都仔细看了,但那几张试卷写不完你的思想!我这里有三个问题问你。” “请殿下明言。”杜如晦微微一笑,一双目光中,充满了信心,是自身才华所带来的自信。 “第一、我明年如果横渡黄河,能否平定中原?” “自然可以!”杜如晦点了点头,道:“以殿下如今之声势、大隋兵马之雄壮、器械之精良、粮草之充足,若是明年引大军南下,当无任何问题。但臣下并不建议殿下这么快出兵。” “既然我有能力荡平中原,为何不能南下?理由又是什么?” 杨侗问出一些人心中的疑惑, 杜如晦侃侃而谈道:“殿下这一盘大棋下得很大,下得惊世骇俗,从入主冀州就已经开始布局,到如今,整个天下格局已随着大隋的强大,而发生了新的变化。操持天下命运近千年的世家大族,正受到了自秦汉以来最严峻的冲击。” 杨侗缓缓点头,这也是他最为自豪的一件,硬生生的以一域之地,动摇了世家大族的地位,并把对方往死里整。 杜如晦拱手道:“天下诸侯要跟殿下斗,便必须效仿殿下,执行各种利民政策,若不然,关中、中原的百姓迟早跑个精光。一旦失去了百姓,各路诸侯将成为无水之鱼。此为顺应人心、人心所向的‘势’!” 众人纷纷点头。 这一方面,《韩非子-功名》篇阐释的倍为详尽:“所以立功成名者四:一曰天时,二曰人心,三曰技能,四曰势位。非天时,虽十尧不能冬生一穗;逆人心,虽贲、育不能尽人力。故得天时,则不务而自生;得人心,则不趣而自劝;因技能,则不急而自疾;得势位,则不进而名成。” 意思是人要想掌控命运、取得成功,有四个关键要素:一为天时、一为人心、一为技能、一为权势。人一旦违背了天时,虽有十个尧也不能在冬天使土地生长出一个穗子;违反了人心,虽然有孟贲、夏育这样的猛将也不能使民众尽力。得到天时的话,即使人不努力,穗子自己也会生长出来;得到人心过后,不用朝廷督促,人们也会依靠技能自我勉励、勤劳上进,那么权势自然而然就来了。 人如此,国家亦然。 那么‘势’又是什么? ‘势’是人心,‘势’是大多数人心中的共鸣。 一个人心思不好控制,一群人心思更难一统!但做起来,却比控制一个人更容易。听起来似乎十分复杂,但实际上无非就是‘利益’二字而已! 当某一个人做出的某件事,能让大多数人得利,那么这些人就会拥护这种想法。 杨侗现在代表的是多数人利益,大隋才能够蒸蒸日上,一些穷苦大众才不远千里的投奔大隋。 而一个国家的立世之源是人口:有人,才有粮;有人才有兵,失去了人和人心,你即使有再大的本事,也做不出一番事业来。 为了留下人口、挽回民心,各路诸侯只有顺应人心的执行政策方针。 这道理,在坐的很多人都懂。 这时,杜如晦又说道:“殿下起步大,任何一项政策都损害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如果各路诸侯依此政策执行,与世家大族的冲突在所难免,若殿下此时出兵,诸侯和世家大族迫于压力,必然会重新合作。” “如今世家大族与殿下为敌,若一统天下,世家大族投降殿下则为臣,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天下初定,殿下那时大开杀戒,难免再生动荡。” “世家大族根基尤在,殿下又杀不得,之后治理起来,必然要费心劳力与世家大族斗!成了则立万世之基业,若是败了,天下还会陷入乱世之中。而世家大族最不缺乏的是耐心和时间,殿下在世之日他们肯定会潜伏下来,但殿下之后呢?不是每一代君王都有勇气与世家大族争斗的。 “但若殿下缓下统一天下的步伐,只需三五载时间,则世家大族的地位和实力将彻底被诸侯消耗干净!到时殿下再取天下,不但容易许多,而且天下重新一统后,将也不会出现世家大族的问题了。”杜如晦笑着拱手道:“这是臣下一家之言,请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说得非常不错!”杨侗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和大隋的中心思想一模一样,他追求的是真正的‘大乱大治’,而不是像历史上的李唐那样,于战后继续与世家大族斗了好两代人,搞到最后,连天下都换成了姓‘武’的了。 真要细细研究下来,李唐也算是三世而亡,跟隋朝一个样。只不过因为武则天有着李家媳妇这一重身份,人们才没有将李唐分为前唐后唐罢了。 “第二个问题!”杨侗说道:“大隋虽然担着天下第一诸侯的虚名,但大隋的敌人也不少,除了各路诸侯,还有诸多世家大族,他们传承至今,少说也有数百年,说是根深蒂固亦不为过,他们的强大不容置疑。除此以外,我大隋奉行的政策是先外后内的国策,也就是说,一旦突厥来犯,且北方战事吃紧,哪怕我已经打到了长安城下,也会退兵去打突厥!在两相夹击之下,大隋的命运着实堪忧。” “而李渊才能不凡,又有关陇权贵、关东士族、江南士族大力支持,如今又有巴蜀经济和人口上的支援,其潜力非常大。克明为何投我大隋,却不投李渊?” 这也是杨侗不解之处,杜如晦这样一个未来名相,居然自己跑了来,实在太容易了些,不是他犯贱,只因李渊虽然屡屡战败,却在世家大族的资助,往往能够迅速的仗大起来。而经过一次次战争洗礼之后,他的兵将已经开始发生了质的飞跃。 杨侗虽然人口多,但都是穷人,他这些年治理冀州、幽州、并州、雍州大部,消耗极大。 而在冷兵器时代,人口确实是战争潜力,但财力不足的话,你有再多人口,也组建不起强大的军队。所以说,如果两人往死里搞的话,李渊完全可以扔掉关中,然后以空间换时间,借世家大族的财力,把杨侗的经济拖垮。在双方潜力差别不大的情况下,杜如晦自己跑上门来,着实让杨侗意外。 “就如臣下之前所说,殿下已经掌控了天下九成人口之‘大势’,潜在实力早已凌驾诸侯之上,不管是李渊,还是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萧铣,他们之后每走一步,都会受到致命的阻碍。” “然殿下则不同,殿下以百姓、寒士为基,利用这几年时间,建立起了左右天下的‘势’,顺‘势’而为的王世充,事业蒸蒸日上,止步不前的李渊人心浮动,投奔大隋的百姓比比皆是。如此之下,李渊等诸侯只能顺势而为。如此一来,李渊必然与关陇集团这个最大支持者,产生无法调和的矛盾。李渊也好,李密也罢,亦或是窦建德、萧铣、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他们若想抗衡殿下,只能以铁血手腕镇压世家大族,效仿殿下分田到户,执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税制,然后兴办义学、开科取士……” 杜如晦苦笑道:“李渊、萧铣在起事之初,从世家大族手中受益良多,但如今,他们的支持者成为了他们最大的敌。若是没有殿下的一系列政策,天下还是世家大族为主的天下,但殿下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若是臣下投奔李渊,那就是逆势而为了。臣下只想尽早结束乱世,还天下以太平,而这一点,李渊、李密等人是无法在短期内做到的。” 杨侗奇道:“为何?” 杜如晦道:“李渊、李密派系林立!而同斗,是一个王朝、一个家族衰败的根本祸端。” 其实天下之争在杜如晦眼中,是两个势力高层团队的较量,是制度的较量。 李渊为首的李唐王朝,朝堂之外有皇室外戚、关陇集团、关东士族、南方士族的利益之争,朝堂之内有帝党、太子党、晋王党之争。层层内斗,不仅消耗国力,还使每一项决议都拖了又拖,好不容易落后到位,制度已经面目全非。 而大隋这一边,杨侗是绝对的掌权者,他地位稳固,谁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皇家之内,根本没有最最复杂的子嗣之争。而且高层官员背后没有利益集团,十分纯粹、十分干净。内外政策基本是杨侗跟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刘政会、孔颖达、韦云起、姜行本、李靖这些人拍板决定!而且,杨侗自始至终都是灵魂人物,从某种程度上说,三省六部官员都是按照他的思路在办事,大家有了正确的方向,然后同心协力的拾漏补缺!这样一来,效率自然大大提高。 制度上 杨侗新政已经搞了好几年,就如同商鞅变法之后的秦国一样,国力蒸蒸日上。而李渊那边,还用破旧的制度,哪怕有一点点的革新那也是小心翼翼,可最后还被篡改得面目全非。时间拖得越长,大隋越强,而李渊等诸侯会卡死在内部的明争暗斗之中。 除非李渊现在就灭了杨侗,否则时间越久,双方的差距越大,但这根本不可能,因为李渊现在怕杨侗怕得要死,杨侗不去打他,他已经万幸了,哪敢主动招惹?如此下来,杜如晦选择杨侗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三个问题!”杨侗看着杜如晦,笑问道:“克明是京兆杜氏子弟,而我恰恰是杜氏之大敌。” 杜如晦苦笑道:“杜氏家主是臣下叔父杜淹,但家父病故以后,我大哥因为说了些不忿之言,被家主处置而死,我与三弟不容于家族,终身剥夺族祭资格,让我们兄弟成了四处飘荡的孤魂野鬼。” 杨侗却不知道,在历史上,杜淹效力于王世充麾下,他虽是杜如晦的叔叔,但向来与杜如晦兄弟不和,便在王世充面前进谗,致使杜如晦的兄长被杀,杜如晦的弟弟杜楚客也被打下死囚。后来李世民平定王世充。杜淹作为郑国高官,被定为死罪。杜楚客请杜如晦加以营救,杜如晦不干,杜楚客说同族中人相互残杀,太过残忍。于是杜如晦向李世民求情,饶过杜淹。 说起来,杜如晦的情况跟韦云起差不多,韦云起虽出身京兆名门韦氏,但他却是旁支,尤其和家主一系关系恶劣,因为才华过人,惨遭妒忌,最终也被革出族籍。 第239章:悲剧 时光如流水悠悠而过,夜晚无声无息的袭来! 夜已深! 杨侗带着一身酒气回房之后,便倒在床上,动也懒得多动一下。默默地回响着杜如晦那篇雄文,杜如晦的许多建议精辟独道,让他获益良多,不自觉的就沉浸在了其中。同时,自己和杜如晦的三问三答也让他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首先想到的是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有败类不假,但如果满门都是败类的话,早已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他们长久传承的秘诀除了两边倒、两边投资,更关键的是诗书名声。 读书明理,名声传家! 历代君王不敢动世家大族,是因为只要动了世家大族,便会引起动荡,无数百姓心生异心!为何百姓会如此?是因为世家名声好,他们富年不增税、灾年捐粮钱施善粥!只要有世家在,百姓遇到三灾五难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乞讨求助的门路,就会有一条生存下去的活路! 但名声这玩意,积累艰难,要臭容易,就像现代的女明星一样,辛辛苦苦经营一个玉女形象,一个某某门,就毁于一旦。玉女的形象有多么深入人心,当人设坍塌以后,她的臭名就会在那么臭! 同理!世家大族也是如此。 杨侗以前处死并州家族的时候,不仅公布了跟着李渊谋反的证据,还有大量为恶乡里的罪证,经过放大宣传!杨侗治下的百姓对世家大族十分痛恨,从而形成了一个假象,在如今百姓的心目中,世家大族就是满门败类!世家大族就是败类的代号。 世家没有好人? 这个观点,杨侗自己都不信。正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能够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世家大族,在德这方面其实不需要验证,因为时间就是最好验证,土地兼并、垄断教育是国之毒瘤,对于一个个家族来说,却是立世之根。 从宏观上说,杨侗其实也在为自己的家族奋斗、积累,只不过他的家族,已经放大到了整个天下,而其他的世家大族则是依附在他家之内的小小部落罢了。 如认到了他这地位,如果没有登凌绝顶,那他的家、他的势力也长远不了,所以,‘杨侗家族’相比于世家大族而言,代表着一国利益,主宰着宏观发展方向。 世家去掉‘世’字,同样也是家,只不过他们的家人实在太多太多,已经动摇到了‘大势之家’的皇室,才被历朝历代的帝王视为眼中钉。 ‘杨侗家’由千千万万个家族构成,财富地位上,杨侗必须容许阶层的存在,消灭阶层之说是反人类、反进步的不当举措!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无数生命证明——平等分配不可行! 但是在核心问题上,杨侗一定要尽量做到均等,这个核心除了土地还有机遇 寒门、百姓、奴仆等弱势群体没有机遇! 杨侗就努力为他们创造机遇,均田到户、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义务教育、完善科举都是杨侗为弱势群集创造的机遇…… 不准世家大族参与科举的道理,其实跟后世建国初期,国家打压地主富农、扶植贫农一个样。为的就是弥补强弱之间的差距,让两者同处一个起跑线上!当大家在官场上的资源平等,足以推翻国家的利益网络就会少了、小了! 要做这些自然触及世家大族的根本,别说杨侗还没有一统天下,就算真正大一统了,这种触及世家大族根本的东西,仍旧会成为阻碍国家进步的阻力。 别说隋唐王朝了,纵观整个地球历史,就没有一个王朝、一个国家能解决这问题,因为它牵扯到了‘特权’问题。 特权这东西! 不管在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社会…还是社会社会都一直存在着,因为这是新社会代替旧社会的标志、是新社会代替旧社会的力量之源。 麾下文武为什么会登上杨侗的船? 为的就是特权。 如果杨侗不给,谁会帮他打天下?谁会替他卖命? 所以,杨侗表面上一视同仁,但实际上,大隋之所以强大而稳定,根子还是特权取到的作用。 拥军戴属是特权、日常抚恤是特权,甚至官员的日常俸禄也是特权! 分田、税制、教育、科考、律法是杨侗的根,任何人触之必死。但可以从其他方面弥补自己的忠臣良将。比如说,他不能给文武百官大量的田产,但他就用钱财代替。 勋、爵、文武散官这些,其实都是补偿,这些玩意每个月拿到的工资比田产所获,高得多了,而且还不需要打理。 但日后,这些拥有特权的人经过大浪淘沙后,还是会发展成为新兴的世家大族,只不过他们无法像以前那样垄断教育权罢了。 所以,杨侗从来就没有想过世家大族永不滋生这种荒唐的念头,他喊叫这个口号,就跟‘闯王来了不纳粮’一样,麻醉着麾下百姓罢了。 当然了,百姓也确确实实的获得了好处。 “夫君,好重的酒味!”悦耳动听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却是小舞和长孙无垢走了进来。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小舞皱着可爱的鼻子,嗔怪的看他一眼,接着又心疼道:“醉了,也不说一声。” 杨侗也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政务了,侧身看着他的小管家婆,道:“这么晚了一个个都还不睡啊?把小宝宝累到了咋办?” “真的么?”小舞一惊之下,险些将手中物件抛了出去 杨侗好笑道:“当然了,你跑来跑去的!小宝宝怎么睡?” “那咋办啊?”小舞一听,一张小脸上紧张兮兮的,尤其那双大眼睛,像一个可怜的小奶猫一般。 “早睡早起!”其实以杨侗的标准来说,这所谓的深夜不算晚,顶多十二点左右。 “那我走了!”小舞风风火火的走了,一点没有孕妇小心翼翼的模样。 小舞本性纯良率真,也很懂事,在亲人面前始终释放着自己的真性情,这也是杨侗最满意、最喜欢的一点。 “夫君,我帮你按按吧。” 长孙无垢将参汤放在一边,悠然坐到床边,将他的脑袋移到腿上,两只雪白细腻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之上,轻轻的揉捏起来。 杨侗微笑着枕着无垢,闭目享受。男人酒后,通常会想到自己关系密切的女人。 杨侗亦然。 小舞纯美问善良、优雅高贵;长孙无垢端庄贤惠,身上有股书香气息;水天姬和李秀宁英姿飒爽,充满着野性美。若是说起感情深浅的话,恐怕要数小舞这个明媒正娶的患难夫妻。 余者三人! 水天姬一人追随他的时间最长,且因为她没有什么顾虑,很容易敞开心扉,两人在一起无拘无束。 长孙无垢温柔体贴,斯文娴静,像一杯清香四溢的清茶,与她一起,灵魂仿佛得到洗涤。 李秀宁一举一动都洋溢着迷人的风度,热情似火,是床上的恩物,对她,有点欲大于情,这也或是时间短的缘故。 长孙无垢看着怀中棱角分明的脸庞,目光有些悠远。 随着杨侗虎步关中,事业蓬勃发展,悠闲的日子开始一去不返了,虽然对杨侗和大隋,以及家族是好事,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就不得不经常独守空房。 有时候长孙无垢就想!如果杨侗只是自己的师弟这么单纯,她应该可以和他快快乐乐的生活吧。 只是这念头很快就一闪而没,他知道夫君是做大事的人,不可能把过多的时间留恋在温柔乡中,否则,给予皇室和大隋带来的,必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其实长孙无垢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虽说杨侗到了床第之上有些荒唐,但他却又好像对女色不是很上心,因为他再怎么荒唐,也只是针对她们姐妹四个,而不会伸手向别的女人。 作为侧妃,长孙无垢很清楚,以杨侗的身份地位,别说四个女人了,就算四十个都不过分。但杨侗却从来没有提过一句,更别说找同房丫鬟之类的事情了,虽然先有小舞、水天姬,后有李秀宁,但对嫁过一回的自己,却从未失去宠爱。 杨侗闭着眼睛问道:“那所谓的诗集,是你想出来的吧!” 出书。 是件神圣的事情,几乎是官方的专利。 出书的成本太贵,一般人出不起,也没有几个人买得起。 但是随着杨侗的出现,出书的成本已经降到了跳楼价。 他的造纸理论,经过‘开天院’良匠的一一测试,已经化为现实,一张纸除去人工成本,几乎是无本生意,而且经过良匠们的改进之后,产量惊人。至于印刷术就更简单了,无非是改成活字而已,这也使得书本大量的普及开来。随着纸张价格的下降,书籍不再是奢侈之物,以后出书的人肯定也会日益增加。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这几个老婆,居然把自己练字的草稿拿了去,然后集结成册。她们四个还以此为引,蛊惑着贵妇们放下了竞奢之风,一个个都改走文艺风。这些贵妇都打算当丈夫作品的编写者,学起治国治军知识来了! 以他对小舞的了解,她道行浅,想不出这点子,水天姬、李秀宁也一样。所以,肯定是这个长孙贤妃的主意。 长孙无垢娇羞一笑:“我最喜欢夫君的诗词文章,有忧国忧民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有寓教于文的‘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有豪放大气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又有婉约的‘身无彩凤一起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所以特地了一本册子,将夫君的诗词载录下来,打算写一本专属夫君的诗集。有一天我见皇祖母抄录佛经,又见大姐有扭转竞奢风气之心,于是便产生了这个想法。” 杨侗暗笑:“盗版诗人确实是知性美女的杀手!以前小舞被秒杀,如今,连长孙无垢也不能免俗” 不过他早主不拿脸皮当脸了。而且总体来说这也是好事!这年头的兵书稀少,而将军们的经历,其实就是一本本活兵书,若是真由他们的夫人各写一册,那绝对丰富这个民族的兵法。 但一想到怕老婆的房玄龄,杨侗不得不替老房默哀――这老婆都学兵法了,老房这辈子注定不能翻身了…… …… (每天煎到大半夜,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来几张安慰安慰,推荐票、收藏也好啊) 第240章:百家 朝阳殿里! 除了大隋文武,还有杜如晦等十名青年男子在等候,一个个风华正茂、气宇轩昂,仪表堂堂,一身布衣难掩其英才之气。 十人各有春秋,不分伯仲。 他们是本届科举前十名!排名第二的许敬宗写出了以德治心的精髓、排名第三的韩术写出了‘求同存异’的律法主张、排名第四的马绩写的是器械对民生的重要、张宣主张以纵横学行远交近攻之术、排行第五的盖文达主张开启民智…… “拜见殿下!” 随着杨侗的到来,十人恭敬行礼。 杨侗笑着点了点头,等大家都坐下之后,开口道:“我是个俗人、粗人。” 众人听了此话,心中生出了一阵无语,心说:你要是俗人,天下之间就再也没有雅人了。 杨侗的诗文集已经面市,不管目的是溜须拍马还是发自内心尊重,反正邺城百姓都买了,哪怕是不识字的普通老百姓都买一两本回家珍藏,使得诗文集成为最畅销的书籍,百万册才刚刚投入市场,便被抢购一空,大有洛阳纸贵之势,这还只是邺城,若是放到大隋全境,恐怕千万册都不够。 百姓出于感激、尊敬,买着也是图个热闹,但是许敬宗他们这些内外看门道,以他们见识来看,当然知道诗文集中的任何一首诗、一篇文章都是传世经典,他们若是写出一首一篇同等质量的诗词文章,哪怕是死了也是笑着死的。 可这位殿下倒是好,一下子就写了三百多篇传世诗文,更让人无语的是,这个‘文人中的帝王’还说自己是‘俗人粗人’,如果他是‘俗人粗人’,那自己成什么了? 杨侗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这些才子心中之所想,接着说道:“有些话,我就直说直问了。” “殿下但说无妨,我等洗耳恭听。”杜如晦面色一肃,点头道。 “大家肯从五湖四海来大隋,并参与大隋科考,想必本身对我乃至大隋,都抱有一定的认同,觉得我大隋能够一统天下。” 杜如晦是关中人、许敬宗是江南人、韩术是冀州人、马绩是并州人、张宣是幽州人、盖文达是冀州人…… 十甲之内,有一半以上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可是他们之前都没有参与科举。 原因何在? 无他!没有看好杨侗为首的大隋。 但这几年中,与世家大族为敌的大隋蒸蒸日上,反倒是与关陇集团打成一片的李唐王朝受制处处,时至今日,他们已经看穿了两种制度下的隋唐之间的优劣,人人都坚定了仕隋之心! “我说得可对?”杨侗问道。 “不错。”众人坦然点头。 似杜如晦、许敬宗、韩术这些顶尖智者,主观性很强,绝不会因为情义、忠义影响到自己的判断,情义忠义最多是一个参考,否则他们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我大隋外部危机暂时解除,即使有战事发生,规模也不会太大!接下来大隋会专注于内治,休息生养、恢复民生、发展国力。” 杨侗双手十指交叉,放于胸前,看着众人道:“你们十人是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的佼佼者,培训期满,朝廷会根据你们的文武特长,直接升任通守、郡丞。这是我主政后设立的惯例!想必你们都知道吧?” “殿下,我等明白!” “但我……不希望你们入仕!”杨侗的话,让众人愕然。 杨侗笑道:“我不想你们太早入仕,是因为我看好你们,觉得你们理应是大隋的中流砥柱,而不是郡县之才!所以,我不希望把你们的辉煌的未来扼杀于繁忙的政务之中。我认为你们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多谢殿下重视!愿听殿下安排。” 众人只觉得热血沸腾,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激动和敬意。他们都明白杨侗的意思,杨侗不让他们入仕,是为他们好、是对他们抱以极大的期望! “你们都有盖世之才,也有自己的主张思想,别人教不了你们。我以为‘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 杨侗心中默默向魏征抱歉了一下,接着说道:“读史可以明鉴,知古可以鉴今!我希望你们到秘书省沉淀一段时间。” 大隋之初,朝廷除了门下、内史、尚书三省,还有秘书省和内侍省这两个内省,秘书省管图书收藏、修史、天文历法这一块,比较清闲的衙门。 而内侍省,则是内廷的侍奉机构。最初置四品上的内侍两人为高官,次官为内常侍,统领尚食、掖庭等六局。 到了大业朝,杨广改内侍省为长秋监,有长秋令和少令、丞等,改用士人担任,宦官只是低级役使人员,宦官不算朝官,地位大降。到了杨侗这里,由于人才稀缺,秘书省和长秋监名存实亡! 秘书省除了看管书籍的人,一个官员都没有。长秋监等内廷之事,全部扔给了‘大内总管’江凤仪。 “在自学过程中,你们有什么收获,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第一时间向我提出来!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因为自己是万里挑一出来,就骄狂自大,要时刻保持谦虚、谨慎、奋进之心,多多警醒自己。才高最忌傲,你们千万不要误了自己的前程。” “请殿下放心!”九人高声应是。 “韩术!”杨侗又看向了韩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精通律法,又姓韩,不会是韩非子的后人吧。” 韩术随即拱手道:“卑职正是韩子第三十四世玄孙。” 杨侗虽说昨天有所料,却依旧有些意外,接着又向马绩道:“你精通工艺,文章中旁征博引,提到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器械,最后总结出墨技强国、富民之主张,莫不是墨子后人?” 马绩惭愧道:“殿下过奖了,绩不过是墨家的弟子,师尊墨秋才是。” 杨侗点了点头,向张宣说道:“你认为礼部专注于礼仪,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交主张以谋略、外交应对国与国之间的纷争,认为‘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是大势所趋,建立我大隋在礼部四司内,再创一个纵横司,这明显就是纵横学的思想。你和张仪又是什么关系?” 张宣拱手道:“禀殿下,卑职正是张仪公第三十五代玄孙。” “哈哈!法、墨、纵横三家后人同时入隋,真是巧了。”杨侗见三人露出紧张的神情,笑着安慰道:“我没有排斥你们的意思!我让百家之才进入朝堂、让百家之学进入清华学宫并非是空话屁话废话。”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百家学说在先秦时期,有精华、也有糟粕,当时影响最大的是儒墨二家,当时并称‘显学’,也是这两家,斗得最凶。但事实上儒学仁义之说,和墨家的兼爱、节用、尚贤基本相同!还有法家,以前严酷得灭绝人性,韩术现在却认为律法的价值是惩恶扬善,事实上,这也是仁义。这也即是说,经过几百近千年扬长避短、取长补短,百家学说越来越理性,彼此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无法细细划分。” 杨侗说到这里,对韩术、马绩、张宣道:“你们今天就先回家,一是向家人、师门报喜;二是对你们的尊长说:大隋今后以法治国、以儒立德、以兵攻掠、以农强国、以墨富国、以医惠民、以纵横远交近攻、以阴阳明天时地利!同时,将在清华学宫开设农学院、儒学院、法学院、墨学院、武学院、医学院、纵横学院、天文学院、商学院算术学院……等分院,我希望你们的师尊出来担任分院院长!为国家培养贤才,弘扬各家先地思想。” “多谢殿下!” 韩术、马绩、张宣大喜过望。 …… (每天煎到大半夜,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来几张安慰安慰,推荐票、收藏也好啊) 第241章: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殿下!但不知您如何看儒学?”孔颖达问道 杨侗说道:“我还崇拜孔子、孟子!也很崇拜真正的儒学。” “何为真正的儒学?”孔颖达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儒家思想核心是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这也是人类最本源的价值观!儒家应该是博爱、厚生,公平、正义,诚实、守信,革故、鼎新、文明、和谐、法治的代表!但是自从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被汉武帝采纳之后,独大的儒家就失去了锐意进取、勇于开拓、包容万千、兼容并蓄的精神。之后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删除篡改,这些面目全非的儒家学说的推广,令整个民族不思进取、故步自封、思想僵化!当人们用千多年前的思想,来经营一千多后的今天,结果可想而知……” 杨侗目光扫向了孔颖达,接着说道:“天地之间没什么一成不变的知识,只有因地制宜、与时俱进才能跟上时代的发展!先秦时期的律法,拿到今天来看是多么的幼稚,如果我们照搬着用,恐怕我大隋立即会大乱!而现在的律法制度,延续下去也会不合时适,而被抛弃。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才是这个天下发展的定律。” “任何一门学说、一种思想、一条律法、一项制度……都需要不停的根据天下的发展变化而不停完善。这才是一个圣贤应该做的事情,也才是一门学说永恒的主题。”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杨侗背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一大段,然后向面对惨白的孔颖达说道:“一个人、一个家族、一个国家……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一门学说亦然。一家独大的儒学,失去了天敌,就等于失去了奋斗的目标,迟早会在安逸越来越窄,最终被新的思潮取代。所以百花争鸣才是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孔颖达目瞪口呆…… 震撼太大了。 春秋战国时期,战乱纷争,一个国家要想立于不败之地,要奋发图强,不能安于现状、不能不思进取。在时代的大背景下,孟子这往篇发人深省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横空出世。 如今,杨侗这篇儒家经典,反劝儒学,不得不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孔颖达是一个儒者,完美的儒家子弟,他其实明白当下的儒家思想,完全是配合统治者巩固皇权的工具,早已失去了孔孟精髓。 孔子生前被各国视若敝履,不屑一顾,为何自汉以后,历朝历代都在尊崇儒家学说? 这个问题其实不仅孔颖达明白,杨侗也明白,在场的儒者也明白。 但是大家都不会拆穿…… 为何?大家都是既得利益者。 诸子百家之中,杨侗其实也喜爱儒家,因为儒家为皇权服务,可以提高君王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他和所有君王一样,奉行的是外儒内法理念!当然了,他善待儒学,却绝不会专用儒学,各朝各代的太祖皇帝,都不会专用一门学说。 他引入百家,确实是想要以法治国、以儒立德、以兵攻掠、以农强国、以墨富国、以医惠民、以纵横远交近攻、以阴阳明天时地利 而诵读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则是引起孔颖达等儒家学者的警醒之心,从而让百家入境更为胜利一些。 唯有百家争鸣,才能让这个民族永远屹立在世界之巅! 大隋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是方位的人才! 只有儒、法、兵、墨、医、农、商、纵横、天文……齐头并进,各出佼佼者,才能让大隋成为天下的主宰。 四书五经能治理天下?四书五经能减少犯罪率? 骗鬼吧。 “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人、家、国如此,学派亦然。所以,百家争鸣对国家百姓、对学派本身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杨侗为引入百家划下了定论。然后,对杜如晦说道:“我一直缺一个记室参军,克明先担此一职,帮我处理公文,如果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在私底下和我说,但正式场合,你只能听不能说。” 许敬宗等人一听,艳羡不已。 记室参军品级不高,甚至不入品级,相当于书僮之类的。但在大隋王朝却炙手可热,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这位子上钻,因为它离杨侗最近,是近臣,能就近展示自己的才华!只不过,杨侗没有合适人选,一直没有设此职位,遇到大事也只是和杨恭仁、房玄龄他们商量。 现在这般安置杜如晦,所有人都知道,杜如晦的出头之日不远了。记室参军对杨侗来说,则是考察人才的重要地方,从这个地方出去的人不但能力出众,同样也是杨侗的亲信,所以,杨侗不会受任何人左右。 杜如晦只当一次滏阳县令,而且干了不到半年跑路了!或许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或许他看了许多先进的施政纲领,但事实上,他仅仅是一个从来没有处理过大事的雏鸟,杜如晦也许不会搞出纸上谈兵的事情,但贸然让他登上高位绝非好事,自己以历史上成型的千古名相待杜如晦,实在是对他的不公平。 人都必须有一个成长的历程,虽然杜如晦依然是杜如晦,但一个初出茅庐的名相之才,毕竟不是名相,名相之才和名相之间的差距自然不是一点半点。 现在已经不是刚刚立足冀州的时候了,那时候杨侗无人可用,逮住一个就扔一个侍郎,在成长的过程中,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凌敬、姜行本等人,可谓是错误百出!不过好在那时候地盘小,造成的影响也不大。当地盘扩大的时候,他们已经成长了。 如今一部尚书的每一个决定,影响到两千多万人的生活,一方大势力的安宁,杨侗真不敢让杜如晦一个新人去专管一部。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话,说的不是老江湖胆子变小了,而是有了负担,多了谨慎,因为他已经不单是自己一个人,还代表着家人、朋友、下属的利益,他不能出事。 有了牵挂的杨侗,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敢率性而为了,“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句话,或许是一个男人成熟的分水岭吧。 杜如晦没有应下,而是深深地看了杨侗一眼,道:“殿下难道不担心过错被属下发现?” “人非圣贤,孰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杨侗闻言不禁失笑道:“我不是神圣,我也是人,有错是正常的。自从均分田地以后,我就被口诛笔伐至今,不过凡事都有正反两面……我的过错如果得到及时弥补,损失的或许只是一点名声、财物,但如果没有人提点,那就是祸国殃民!而过错,只要我们敢去正视它、接近教训,不但没坏处,反而可以避免日后犯下更大错误。如果我连自己的过错都不能正视,还谈什么争霸天下?” 杜如晦闻言愕然! 上位者,不都应该拼命的粉饰自己的吗?不过杨侗这份心胸和气魄的确让人折服。 “如果没有人敢骂我,我反而担心了。”杨侗朗声笑道:“没有人骂,不是我杨侗完美无缺;而是,要么有人不想让我听真话、实话……要么人们对我不抱任何希望了!没人骂,说明一个势力腐朽了,这个大隋王朝是我杨侗带领大家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在我有生之年里,我不希望大隋走向腐朽、走向堕落!” “殿下英明!” 杜如晦肃然躬身道。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如果杜如晦还推三阻四,那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 每天煎到大半夜,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来几张安慰安慰,推荐票、收藏也好啊 第242章:长安议科举 长安,大兴宫! 大兴宫宫城在关陇集团大力资助之下,短短数月,已经从一片白地之中拔地而起,较之隋文帝修建的雄伟、庄重,新修的大兴宫在高大雄伟、气势磅礴、奢华闪耀。 对于这座新宫殿,李渊甚为满意。此时,他正在木香阵阵的两仪殿内和十几名文武重臣商议着新年的军政大事。而大隋这一头猛虎,无疑是绕不开的话题,为了对付这一个庞然大物,李渊麾下善说之士,努力的游说着诸侯们辖下的世家大族,虽说尚未取得具体的成绩,但进展喜人。 南方打开了局面,北方也是如此,大约在年前,主管突厥事宜的裴寂多次出使突厥,并和突厥取得了一系列共识,但前提是李唐要拖住大隋的步伐,给颉利可汗有整顿内部、清理门户的时间,在李渊等李唐重臣看来,颉利可汗没有诚意可言,因为李唐也需要时间休生养息,一两年内李唐也并不愿招惹大隋。 事实上李渊为首的李唐上下都希望能够把合约延续下去,但是这种问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所以打算先派人去邺城试探一下可能性,如果和谈下来,那么李唐可以静下心来,让李世民打爬‘薛梁联军’,让李孝薛向荆州、中原等南部地区发展。 但李渊也知道很难,因为大隋现在内无内忧、外无外患,大隋不可能按着他的套路来,即便是达能协定,那李唐也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在没有达成之前,不能对此寄望于大隋会和平共处,如果大隋来战,李唐只能继续南和萧铣,全力向西。而向西发展的话,也还要大隋不去支持‘薛梁联军’。 “各位爱卿,大家认为能不能说服杨侗,放弃对‘薛梁’联军的支持?朕想听各位爱卿的意见。” 萧瑀道:“圣上,臣有话说。” 李渊欣然道:“萧爱卿请讲!” “我听说‘薛梁’联军治下大量汉民东逃隋唐,其治土地搁荒,微薄税赋不足以供养数万军队,这种情况下,他们必然进一步向吐谷浑和羌人求助,他们如今除了军队,算得上是一无所有,在此绝境之下,只有三条路可选:一是投降隋朝,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和吐谷浑打成一片,隋朝接纳的可能性不大;第二条路,则是与李轨联合,打通西域之路,但是薛氏因为李轨背后一击而大败,彼此之间仇恨深重,和解的可能并不大;第三路可能性极大,他们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很可能割让西海、河源两郡给吐谷浑,恢复到以前的疆域。杨侗应该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以地易地之后,便放弃了对梁师都的支持,任由我大唐攻伐,目的无非是使我大唐尽快灭掉梁师都,从而避免西海郡、河源郡再度落入吐谷浑之手。那是杨广打下来的疆土,作为隋朝正统,他是怎么都不想两郡落入外族之手的。” 李渊道:“这样一来,吐谷浑就会成了我大唐西部之患。牵制掉我们大部分兵力。想必这也是杨侗之所思吧。” “确实如此!”萧瑀点了点头,道:“但是圣上其实大可不必将吐谷浑放在心上。吐谷浑被隋朝严厉打击后,至今没有恢复元气,他们支援‘薛梁’联军的兵力,已是他们的极致,只要我们歼灭在河煌一带,再以强硬态度交往,再给他们一定安抚,允许他们在西海、河源两郡内放牧生息,那么就能迅速稳住吐谷浑。然后与其通商往来,并且困扰我大唐的马源也得到解决” 萧瑀软硬兼施的策略让李渊十分赞赏,吐谷浑确实可以这样决定,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大隋不加干涉的基础之上,他又问道:“杨侗放弃对梁师都的支持,是希望我大唐与薛梁联军两败俱伤,然后再以吐谷浑消耗我大唐国力,是这个意思吗?” 萧瑀点头道:“正是如此!隋朝一直高举民族大义为旗帜,而‘薛梁’联军乃是引异族入侵本土的国贼,臣建议以民族大义为名,对‘薛梁’联军加以痛斥,然后大张旗鼓的邀请隋朝共除国贼!当天下人人侧目,隋朝纵然不会与我大唐协同作战,但也不会在我大唐除国贼时,在背后捅刀子,否则,他便失去了大义。” 李渊笑了起来,萧瑀建议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如果杨侗真的出兵了呢?” 萧瑀说道:“如果杨侗出兵,那也只是向西平郡出兵,而西平郡是薛氏兄弟的主力所在,除了他们兄弟,还有数万名吐谷浑士兵,他们韧劲十足,不是那么好打的。若是逼急了,极有可能再引李轨来战!四方联军兵力十多万,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以物资极度匮乏的河西之地拖住隋军,极为合算。而我大唐只需打下河源,即可获得吐谷旁边的战马。另外还有一个好处,和隋朝对峙于河西的话,能够减轻关中压力。” 李渊哈哈大笑,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圣上,臣有话说。”李渊对萧瑀的重视,让裴寂十分不爽,由于他的缘故,李唐失去了整个并州,为了向国民交待,李渊将他下狱了数天,并让他沉寂过一段日子,等他重新入仕,却发现萧瑀和陈叔达已经取代了他的位置,心中的不甘不爽自然厚重不十分。 尤其是很多本来和他裴寂商量事情,李渊现在都改和萧瑀商量,这让裴寂心中更为恼怒,一直想找个机会扭转这种局面。 李渊道:“裴爱卿请讲!” 裴寂拱手道:“圣上,河西人丁稀少、土地贫瘠,值得接二连三投入军队作战吗?我大唐需要的战马,完全可以通过临洮吐谷浑交易。臣以为没有必要向西扩张了,朱粲占据的淅阳、南阳土地肥沃,若是我们杀了朱粲这个吃人狂魔,能够安置大量贫民。而且朱粲不得人心,对付起来也比薛梁联军容易得多。” “朱粲占据的淅阳、南阳是王世充眼中的肥肉,而我们需要联合中原诸侯对付隋朝。假如我们动了王世充的禁忌,谈何联合?目前,我大唐的首要之敌是隋朝,而不是小小一个朱粲。”刘文静冷笑一声,出列道:“薛梁联军不管是兵锋指向大震关、还是散关,都会造成关中动荡。且我们僵持了太多时间,若是不将之扑灭,天下人怎么看我大唐?” “好了!”李渊制止了裴寂正准备说的话,道:“薛梁联军乃是我大唐的心腹之心,今年必须除之。第二个问题、朕一直在考虑,为什么隋朝你能开科取士,而我大唐却迟迟没有动静,朕以为我大唐也应该举行科举,诚招天下英才为我大唐所用。” 李渊还有更深一层想法,杨侗入长安火烧皇宫事件的影响虽然渐渐平息了下来,但那件事却给李渊的声望造成了沉重打击,他急于挽回自己的形象,科举便是一个最好的途径,能够笼络人心。 裴寂道:“圣上,新年刚过,冰雪封路,此时举行科举,恐怕南方士子无法出行,臣建议先完善开科取士制度,做好前期准备,到了秋天举士亦是不迟。” 裴寂话音刚落,刘文静便站出列道:“圣上,臣也想说几句。” 李渊对裴寂和刘文静的争斗早已见怪不怪,作为一个帝王,两个重要大臣之间的矛盾是他喜闻乐见的。裴寂和次子李世民现在走得很近,而刘文静隐隐约约向太子李建成靠拢,他们两人的矛盾也隐隐约约的代表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矛盾。 自从萧瑀当朝提出纵容嫡子之争,导致臣子离心离德、相互攻击,内不稳而不能对外,并建议剥夺李世民军权之后,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矛盾渐渐明朗化,这种矛盾或许不是夺嫡之争,而是政见不同。对于他们兄弟的矛盾,李渊并没有干涉,他需要李建成在危机下专注政务、也需要李世民在危机下一心为李唐作战,他们之间的矛盾,反而有利于李渊对帝位的控制,而这也是他之所需。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李渊巴不得二子斗,斗得越凶,他获得更多。 李渊笑道:“刘卿请说!” 刘文静道:“科举是隋朝和世家大族矛盾之源,杨坚和杨广推广科举制度的初衷,是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公平公正,冲破世家大族垄断政治资源局面,遏制世家门阀势力的发展,最为显著的作用的是由此扩大了官吏来源,巩固皇权……但事实上它并没有推广成功。原因何在?便是因为每一次科举,十之七八考中者都是世家大族子弟,并未实现招天下人才为隋朝所用的目的!因为达到朝廷官员选拔要求的那一批人,始终是世家门阀的年轻俊彦。这些年轻人生活在优越环境里,自幼衣食无忧的接受高级教育,无论学识、眼界、亦或是能力,都高人一等。而寒士想要在各个方面与世家子弟一争短长十分困难。有鉴于此,科举考试的主体仍然是世家子弟,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哪怕心心念念捧起寒士的杨广,也不得不接受。在他主政时期的科举,既受到门阀世家强烈抵触,又取不到寒门之士,所以科举到后来不了了之,从而大力推广文教。” 说到这里,刘文静向李渊说道:“杨侗之所以推广成功,是因为他摒弃了世家大族,从矮个里挑高个,所以才深入人心。但我大唐不可能摒弃世家大族,寒士根本争不过世家大族的英才,与其让世家大族不满,寒士认为不公,倒不如不办。圣上,切不可听裴尚书误国之言。” 裴寂大怒:“我并没有说现在就开科取士,而是说完善制度,拿出一个世家大族和寒士都能接受的方案。” 刘文静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方案其实很简单,世家子弟和寒士各考各的,但寒士第一名,或许连世家子弟前百名都不如,你到时候又如何安排职位?” 裴寂为之哑然。 刘文静冷嘲热讽道:“杨侗开科举士之所以成功,是因为考生处于同一水平,其治下百姓和士子自无异义。而我大唐国情不同,处理不好,轻则激起众怒,重则亡国!裴尚书,你把整个并州都丢了,怎么还这么肤浅呢?” “够了!” 李渊一拍龙案,脸色变得铁青一片,刘文静虽在讥讽裴寂,但李渊却感觉他在讥讽自己,因为提出举行科举的人是他李渊,而不是裴寂,刘文静这分明就是说他李渊肤浅不是吗? 就在这时,殿中少监宇文歆大步走进大殿,躬身施礼道:“圣上,洛阳有紧急情报送至。” 李渊不满的瞥了刘文静一眼,强压心中怒火道:“呈上来!” 第243章:建成之谋 宦官将一份来自洛阳情报,恭恭敬敬的放到李渊的御案之上,李渊展开一看,心中为之一惊。 洛阳王世充几天前也在开科取士,但结果却是寒士集体闹事,原因就和刘文静说的一模一样,寒士考生考不过世家子弟,前百名之中,居然没有一名寒士登榜,使得寒士认为科考不公大闹了起来。 李渊很怀疑有人暗中鼓动,那会不会是自己人?他把情报交给宦官:“让太子看看!” 大唐情报历来由李建成掌管,他看了情报内容以后,立刻明白了父皇之意,躬身行礼道:“父皇,这件事儿臣也不知道,或许是杨侗、李密、窦建德所为!也许是洛阳士子自发而为。不过儿臣以为李密鼓动的可能性极大,因为洛阳科举吸纳最多的李密治下人才。” 李渊点了点头,对李建成说道:“让各位大臣都看看吧。” 内容一目了然,就是两万多名士子在洛阳大游行,甚至还包围了紫微宫,十几名重臣迅速传看一遍,每个人眼中都露出震惊之色。每个人都有同样的念头,难道真是李密在背后主使? 刘文静再次出列,拱手道:“圣上,这件事印证了臣之担忧,科举并不是一件单纯的事情,它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了。王世充显然是没有处理好利益纠葛,才引发数万士子游行闹事事件!而我大唐的政治环境比王世充更复杂百倍,在制度完善前,科举不宜举办。” “臣附议!” “臣附议!” 独孤整、窦威、萧瑀等人纷纷应和。 “各位爱卿,科举之事暂放!稍后再议,退朝。”尽管刘文静的话让李渊极不舒服,但现在他已经无心发作了,这份情报让他意识到,仓促科举只会带来天大的麻烦。 李渊回到自己御书房后,努力平息心中纷乱,自从杨侗火烧宫城以后,他就一直很压抑,杨侗这个名字,就像一坐沉重的大山,压得他气都喘不过来。大唐的局势也让他感到沮丧、焦虑,再也没有了建国的意气风发。他实在需要一场大事件来振奋大唐低迷士气,以前,是想就近发动一场速战速决的大捷,但是河西之战却始终处于僵局,这让他非常失望。 李渊也理解李世民的难处,唐军的士气本来就低迷,还要防止武威、会宁隋军背后捅刀子,使得李世民打起仗也是束手束脚,若是不顾前后的发动大战,一旦再次被隋军击败,后果将会十分严重,甚至连带全军崩溃。 现在好不容易想着用科举扭转劣势、振奋士气,但洛阳士子大游行,给了他泼来一盆冷水,李渊望着天空悠悠白云,他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李渊已经同意李世民的建议,今年将对薛梁联军发动攻击,可处处受制、无能为力时局让李渊都要疯了,这种处处都要看隋朝脸色行事的处境。让他回想到了面对杨广时的那种如履薄冰、胆颤心惊之感。 他现在谩骂杨广,将杨广贬得一文不值,但他们这些了解杨广的人都知道,杨广能力不但不差,反而相当恐怖,若不然,李渊也不会装孙子几十年了!正因为心怀恐惧,才将他说得不堪,这也是发泄害怕的一种方式,本以为杨广死后,李渊觉得天下会改成李姓,可是比杨广更强势的人出现了,杨侗的手段比杨广更狠,而且还没有杨广急功近利、好高骛远的特点,这堪称是完美版的杨广,令李渊气都喘不过来。接二连三的失败、不顺,也让消失久远的对杨家的恐惧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圣上,太子殿下求见。”门口传来了一名宦官的声音。 “宣他进来!” 李渊缓缓回到御榻坐下,努力保持着一副平静的样子,不一会儿,李建成匆匆走了进来,他深施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渊语气淡然:“有事么?” “儿臣对科举有点想法。” “说吧。” 李建成说道:“父皇,在科举问题上,诸多关陇贵族重臣都沉默以对,这即可说明了他们的态度。贸然实行的话,必然触动到关陇贵族的切身利益,风险极大。” 这个问题李渊也考虑过,这其实不仅关陇贵族抱有抵触,关东士族、南方士族对科举的态度其他都一样,也只有刘文静从李唐王朝的角度去看问题。 科举的终级目的唯才是举,为官场输入新鲜血液,这恰恰是最根本利益所在,李渊也知道科举必然引起关陇贵族抵触,所以他最初没有考虑科举,在天下一统前是不会实施的,以此保证关陇贵族利益,从而获取他们全力支持!但大量英才涌向邺城之举,却给了李渊巨大压力,若是他再不开科取士,寒士跑完了,唐朝大大小小的官职将会全部落入世家大族之手,哪怕最后真的一统天下了,李唐王朝也将成为关陇贵族手中的玩物。这样的后果,使李渊不得不在朝会试探一二,但结果令他沮丧、心惊!因为关陇贵族的漠然,表明他们连个极小的职位都不愿意让给寒士。 “朕知道朝中所有人都不喜欢科举,痛恨科举,也知道不是举行科举的时候……但形势都被杨侗主导着,我大唐不均分田地,已有失去了民心,若连科举也不举行,寒士也迟早都会流失掉,朕也没办法。”李渊叹了口气。 李建成道:“父皇,杨侗的科举之所以成功,是他治下只有寒士这一个层次的考生,所以不存在任何问题。而王世充的科举是不得不跟着大势走,但是他麾下有不少关东士族,他要考虑关东士族的利益,还要做出公平公正姿态,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做到公平,所以才有寒士大游行之举。这件事给儿臣很大启发,其实我们可以效仿王世充的科举。” 李渊被儿子说动了:“我们怎么效仿王世充?” 李建成说道:“父皇在举行科举之前,先和关陇贵族、关陇士族、东关士族、南方士族沟通协商,只要保证他们利益,只抛出一下无关紧要的职位给寒士,儿臣以为科举完全可以举行的。” 李渊皱眉道:“就怕他们胃口太大,朕满足不了的无度索求。” “所以这才需要好生沟通!”李建成笑着说道:“他们与大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不给父皇面子,他们也得为自身利益考虑,如今,他们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得好!朕考虑好了,再和他们好生谈谈。”李建成的话让李渊心情好转,笑着说道:“皇儿这个建议非常好,以后要多提这样的建议。” “喏!” 李建成振奋的应了一声,他今天有两件事,科举只是第一件事,见到父皇采纳了他的建议,心中大为快慰。 他自小在河东老家长大,直到李渊将反之后才到了李渊身边充当助手,在李渊心目中的地位,远不如一直跟在李渊身边的李世民。他很少有独到的见解,一般都在执行父亲的指示而已,也因此,他才获得了李渊的信任。 这便是李建成为人处世之道,掩饰自己的个性,表现出顺从一面,他希望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接下父亲的皇位。但因为李世民的强势和父亲的大力支持、扶持,使李建成太子之位受到了巨大威胁。 李建成意识到自己若是一味顺从的话,前途更加不妙,必须表现出他一个太子应有的才华,才能挽回庸碌无力的形象。他知道父皇急需摆脱不利局面,李建成便抓住这个机会,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赢得了自己父皇的赞许。 但一个科举的力度显然很不够,因为这是建立在刘文静主张之上,表现不出自己的见识,因此,他需要提出一个更有力的建议,他不慌不忙道:“父皇,儿臣还有第二个建议。” “说吧!” “世家大族之所以高贵,之所蔑视寒士。一是九品中正制,世家大族不但上面有人,更有丰富的文化储备,而寒士得到学习的机会都是万幸之幸,所以世家大族的人才远远超越寒门。若是没有世家大族的支持,朝廷根本没有足够人才管理天下,所以历朝历代的皇帝明知这样下去,迟早被世家大族把控了官场,却不得不用。而如今物美价廉的书籍一出,世家大族的最大优势不复存在了!” “一些书商将书籍引入大唐以后,大赚差价!但毕竟是偷运入境,数量远远不够。儿臣的第二个建议即是秘密组建商队,光明正大的从隋朝大量买入大量书籍,一是将价格压低,二是将书籍普及天下,让治下百姓人人有书可读。不出几年,我大唐对世家大族的依靠会大大的降低,纵然有损失,寒士也撑得起来了。” 这个建议李建成考虑了很久,他几次都想提出来,但涉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他根本不敢提出来。现在随着时间推移,书籍已经或明或暗的涌入,李建成便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李渊也被李建成这惊人的建议吓到了,不过他也知道这对皇权的巩固百利而无一害,但这一决定,影响力实在太大了。他神情凝重的思索良久,才缓缓的说道:“我们李家也是世家大族。” “父皇,我们已经不是世家大族,更不是关陇贵族中的成员了,我们是皇族,从您登基那一天起,我李家已经和世家大族划下一道无法弥补的痕迹。我李家如此,当初的杨家也是如此!皇族和世家大族之间,只会斗得不死不休。我们早一步引入书籍、普及天下,就能早一步摆脱对世家大族的依赖。否则,我大唐纵然一统了天下,这天下依旧和以前的隋朝一样,是世家大族、是士族的天下。从某种意义上说,杨侗的所有政策都适用于任何一方势力,儿臣也认可杨侗的一切政策,只不过我们有着太多顾虑,无法一一执行。” “皇父的建议非常好,可是两个问题!”李渊的声音十分低沉,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杨侗一系列政策的确利好于皇权的政策,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时的思索着要执行一二。 “父皇请说。”李建成见李渊认同了自己的建议,十分振奋的说道。 “一、杨侗会不会把书籍卖给我们;第二、如果说科举只是让世家大族感受到一丝危机,那物美价廉的书籍,就犹如一把铡刀一般,彻底毁灭掉世害大族的优势,我们不能出面,又有何人可信?” 李建成笑道:“杨侗一切制度都是巩固皇权,消弱世家大族,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目标一致,他不会阻止的。至于第二个问题也简单,只需重新开通商贸,书籍自有商人运进关中!世家大族为了自身利益,一再要求与隋朝重新通商,父皇不妨以此为条件。谈谈科举之事。” “好主意!”李渊目光大亮。 第244章:炀帝 匆匆数十天,邺城陷入了寒冷的冬天之中。 今年的冬天,天气出乎意料的寒冷,还不到腊月,水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在科考结束后的第九天,邺城一带普降大雪,将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粉妆玉砌之中。 杨侗也难得的清闲下来,古代的生活节奏没有信息爆炸时代那么紧促,哪怕再忙也不像后世能把人累死,古代的人们很纯朴、简单,他们过多奢望的要求,尤其是乱世中的人们,能够解决一家人的温饱就很满足了。 杨侗的大隋朝廷有完善的工作体系,分门别类,当奏疏呈到杨侗公案之上,实际上是书吏归纳、总结以及审核之后留下来的有意义的东西。那些被过滤掉的奏疏定期会有由御部检验,若有遗漏,经手之人将被接受处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人抓住这个漏洞来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杨侗觉得只有问题真的出现,才能着手处理。 当然了,事情再小,放在国家层面上也是大事。好在受风气的影响,奏疏通通简练整洁,没有再出现花团锦簇的空话屁话。也因此,杨侗平日虽然看起来似乎不忙,办事效率却很高,几乎再也没有公务积压的事情出现,每每批阅完毕,自有人员、信鹰传回各地。 “今年似乎比往年冷得早呢。”杨侗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有些皱眉的说道。 “去年是要迟一些时候。”长孙无垢任由杨侗搂抱着她的纤腰,看着窗外的雪景,心中十分幸福。 “你哥有回信了吗?”长孙无垢还浸在患得患失之际,杨侗开口了。她的哥哥有好几个,但她知道杨侗提的是长孙无忌。 “家兄回信了…他很受李建成重视,不愿来…”长孙无垢低垂着头,不说话了。 “既然他不愿意放弃手中的东西,那就算了。无垢,乱世之中是男人之间的斗争,与你们女人无关。你大哥选择了,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等我破了长安,看你的份上饶他一命。” 杨侗对长孙无忌在历史上的功绩一无所知,唯一的印象是在‘房遗爱谋反案’中,长孙无忌把李元景、李恪、房遗爱、高阳公主、薛万彻、柴令武、巴陵公主等全部杀了。 他和褚遂良清除政敌的举动对唐朝产生巨大的影响,皇亲国戚里堪用的人才如李恪、李道宗、薛万彻、执失思力等人皆没逃脱牵连,以至于武则天上台的时候,李家无人能阻。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自己也最终被武则天清洗。也可以说,是长孙无忌为武则天扫清了上位的阻力。 这种阴货来不来邺城,杨侗并不在意。这其实也是他对长孙无垢的一种态度而已。 “多谢夫君。”长孙无垢嘴角荡起迷人的微笑,望着杨侗,满目柔情:“无垢没什么本领,但也绝对不会为夫君带来麻烦的。” “这我知道!”杨侗笑了一笑,这个女人真如历史上说的那么温柔贤惠,是水一样的女子,很让杨侗满意。 长孙无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能做的她已经做了,就像杨侗说的那样,选择了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娇躯轻轻的靠在杨侗身上,在他身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还有信任。 “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心思太多,很难怀孕。”杨侗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鬼道理,不过为了安抚长孙无垢,只能这么忽悠了。 说到孩子,长孙无垢美眸亮了起来,她有些羞涩说道:“我昨晚就梦见我们有孩子了,是个小女孩,长得又白又嫩,好可爱。” 杨侗笑了起来,“如果是个小公主,我希望她和你一样美,为了早日得到见到这个漂亮的小公子,我们还要多多努力。” 长孙无垢白了他一眼,娇嗔道:“夫君尽找借口,这些天你努力得不够吗?” “我也想早当爹嘛!” “厚脸皮!” 小玉拳捶打在杨侗的肩头,接着又不舍的抚了几下:“大姐早都有小宝宝了。这明明是是想欺负人家的借口而已。” “你明白就好!”自打大被同眠那天起,杨侗早就不要脸了。 长孙无垢的小手在肚抚摸着,仿佛真的怀上了宝宝似的,俏脸上洋溢起母姓的光辉,轻声道:“夫君是大隋的灵魂,也是我们这些女人的天。可两位妹妹说夫君一上战场就跟秦将军、罗将军、尉迟将军他们一样疯了似的冲锋陷阵,我、大姐和皇祖母她们听得都怕了。多了几个孩子的话,夫君就多了几分牵挂,有了牵挂就能安下心,便不会那么拼了。” 杨侗心中一阵战栗,是啊,他是杨家的希望,如果他倒在战场之上,大隋群龙无首、一轰而散,没有了文武的庇护,家里这一群女人的命运将会如何?是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别再让自己的亲人担忧。 长孙无垢双手捧着他的脸,深情凝视着,爱怜的用纤长手指婆娑着他刀锋一般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好看的嘴唇,秀眸里的爱意浓郁得化不开…… 杨侗被她亮晶晶的眼眸盯得发毛,笑道:“是不是我长得英俊潇洒,让贤妃娘娘爱不释手、情根深种了?” 长孙无垢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甜美笑容:“就是有点小……” 杨侗恼羞成怒:“哪儿小了?” “我是说你年纪小!”长孙无垢娇嗔不依,目光不经意的朝杨侗身下逡巡片刻后,又瞥了眼呼呼大睡的水天姬、李秀宁,羞笑道:“妾身实在不行了,夫君如果难受,宫中佳丽愿意的。” 杨侗笑着摇头:“有你们四个就够了,再多,会分心的。也容易发生宫斗这种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对精力比常人旺盛的杨侗来说,她的四个女人确实有点招架不住,不过他还是不想引进更多。 “夫君的想法总是与他人不同。”长孙无垢不再劝说,哪怕再宽宏大量的女人,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接二连三的把女人往家里带。 只不过地位越高就越注重传承,像汉高祖刘邦,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少子孙,秦皇汉武也是差不多这样。但自杨坚开始的隋杨四代子弟,在美女方面却很有底限。 杨侗虽不称帝,但谁都知道他是隋朝皇帝,否则,内廷中也不会有贤妃、武妃、丽妃这种越礼的封号了,以他如今的身分地位,不说后宫佳丽三千,但‘一后、二贵妃、四妃、九嫔、九婕妤/美人/才人’是他的标配,但杨侗对扩展后院没太大兴趣。 在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被硬塞过来之前,只有一个正妃卫凤舞,外人看来,王妃得多么受宠才能让秦王干出这事来? 不过姐妹四人私下交流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才知道王妃嫁来三年后,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根据她们不断分析,最终得到一个结论,自己的夫君继承了杨家的血统,也是一个‘爱江山胜过爱美人’的人,倒不是说他不爱美女,主要是他太忙了,大概也是这原因,才忽略了女色这种事情。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现在小舞怀上了,证明我能让自己的女人怀上孩子。有一必有二,以后你们多生几个就好了。”杨侗帮她捋顺头发之后,笑道:“若我流连温柔乡,这辛苦打拼出来的基业,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荒废了。你知道陈叔宝吗?” “唱玉树后庭花那个,我知道。”长孙无垢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俏脸火辣辣的发烫了起来。 “陈叔宝卒于仁寿四年,皇祖父追赠他为大将军,谥号‘炀’,陈炀帝,你知道皇祖父为什么称他为炀帝吗?”杨侗一脸古怪的表情。 “不知?”长孙无垢脸红摇头 “陈炀帝贪恋女色,醉生梦死,终日不问国事,除了生一大堆儿子以外,他什么事都没做好!皇祖父主管江南军政时,对陈炀帝知之甚深,然后以陈叔宝为诫!陈炀帝贪花女色,皇祖父就反而为之,陈炀帝不问国事,他就勤于国事!陈炀帝不思进取,他就开疆拓土……皇祖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巡视天下中度过,巡视到西海郡时,还差点冻死在大拔斗谷,他一生没有一天懈怠,没有一天享乐生活,他这一辈子,完全就是以陈炀帝为诫,因为他不想当隋炀帝。” 以上这些话,是杨侗从原主记忆中挖掘出来的话,是杨广在教导他们兄弟三人时说过的话。 可是说到这里的时候,杨侗生起了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历史总是那么残酷,历史上的杨广死后,李唐王朝给他的谥号偏偏就是‘隋炀帝’,还被黑得比墨汁还黑。 其实纵观五千年历史,论及对整个民族贡献最大的王朝,非秦隋二朝莫属。只不过两者都是承上启下、革旧创新的王朝,步子在迈得太大,所有争议极大。 秦朝和隋朝有着惊人相似之处,两者都是完成了大一统的短命王朝,都是二世而亡,虽然都亡国了,但这两个朝代都对后面朝代产生了巨大影响 秦朝统一汉字、度量衡、立郡县制、施行察举制,建立的三公九卿中央集权制,加强了对地方的统治,推翻秦朝的汉朝完整的继承了秦朝的各种制度。隋朝设立三省六部制、初步建立官制法制,并且施行科举制,为以后的历朝历代做出了贡献,而历史上的唐朝也完整的继承了隋朝各种治国方针,汉唐都吸取了秦隋灭亡的教训,改革了制度,采取修养生息的策略,成为了历史上公认的最强盛时代。 秦隋二朝在基础设施上,都修建大型工程,留下诸多文化遗产,但是也成为灭亡标志,提到秦朝第一个想到的是秦朝万里长城;而隋朝则是京杭大运河。长城和大运河都是宝贵的文化遗产和历史财富,而且好处明显,但对封建时代的生产力水平来说,却意味着劳民伤财,最后的结果就是大规模农民大起义。 说起来,杨广和秦始皇是十分类似的君王,只不过杨广没有一代人去吸引新朝的谩骂火力,才因亡国而背负大恶名。而秦始皇则幸运多了,因为他有儿子秦二世帮他分流掉不少恶名。 想到这里,杨侗有点发怵道:“因为我的缘故,皇祖父有了太宗武皇帝的美谥,这个隋炀帝是怎么都轮不到他了…我真有点担心我会成为千古骂名的隋三世、隋炀帝…” 饶是杨侗胆大 可一想到‘隋炀帝=昏君+暴君+弑父+杀兄+淫棍+色情狂+乱那个啥的种种词汇’,心头也不禁有些发毛。 长孙无垢见他害怕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又无语:她知道杨侗其实做得很好很好,以这时代人的眼光来看,根本无可挑剔。有这庞大的基业,只要杨侗不像杨广那么使劲的折腾,哪怕是个庸主都能维护大隋国运,最终一统天下。 长孙无垢并不知道,雄主对国家的破坏,有时候比庸主还更可怕。以杨坚留下的庞大遗产而言,如果杨广是毫不作主的庸主,隋朝顶多是吏治败坏,而不会搞成现在这样子。 可杨广偏偏不是庸主,他有才华,且极度自恋,觉得子孙后代都不如他。为了给子孙留下一个宏大的王朝,恨不得在有生之年,把子孙后代的麻烦都解决干净,以至于急功近利乱用民力,导致这个史上资财最丰厚的顶级富二代,把数十年家产败得一干二净。 庞大的帝国四分五裂以后,走得太顺的杨广,接受不了雁门之围和国事糜烂的打击,失去了收拾河山的壮志,生生把一个自信自恋的人搞成了自暴自弃、自我否定。 …… (每天煎到大半夜,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来几张安慰安慰,推荐票、收藏也好啊) 第245章:胡汉杂居问题多 “殿下,杜如晦有事求见。”江凤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朝阳殿等候。”杨侗回了一句,精神状态一下子恢复到了巅峰,似乎忘了‘隋炀帝’这个恼人问题。 “天冷了,照顾好自己。”看着长孙无垢绝美的容颜,杨侗心中轻轻一笑,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抱了抱。 “嗯!”看着杨侗毅然离开的背影,长孙无垢目光有些迷离,这时候,杨侗似乎少了几分温柔缠绵,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果决和刚强,这时候的杨侗让她感觉有点陌生,却似乎比以往更让人心安,也让她心疼。 长孙无垢心知夫君虽是大隋伟岸之君王,可实际上,他和普通人一样,也会彷徨、也会害怕、也会恐惧。但现在是人吃人的乱世,而他杨侗是大隋秦王、‘皇帝’,他的身份和能力、他的亲人和下属、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沉沉的压在他的身上,一旦他杨侗懈怠了,那终有一天,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她长孙无垢,都会被别人夺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杨侗身上有太多令他人忌惮东西,出色的作战能力、惊人的治国水平、桀骜不驯的性格、正统王朝的继承人、寒门士子的领袖、世家大族的葬送者、天下第一诸侯的势力、民族大义的领军人物……这一系列才能和身份看似光鲜,可如今都已经成为杨侗最大的负担和压力,这样一个光彩万丈的人物,绝没有一个诸侯容许他的存在。 不得不说,长孙无垢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确实料到了杨侗此时的心态。 杨侗不能停、不敢停,连懈怠的资格都没有。一旦他的脚步停下,那就是走向灭亡的时候。与其说是怕‘隋炀帝’这个谥号,不如说是人亡家破,这代价太过沉重,杨侗承担不起! 杨侗不希望有一天,自己的皇祖母、母亲、姑姑、妻子成为别人肆意侮辱,这种事情,就算只是想一想,心中都会生起一股憋屈的情绪,更何况自己从来就不是甘于平凡的人。不管是为了亲人,还是自己。胸中的斗志,都绝对不能熄灭。 这一刻,两个人的心是如此之近。只是杨侗并没有享受到长孙无垢的这一份理解下的柔情,他迎着风雪,径直向朝阳展走去!这一刻他的心是火热的,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有一种与天下为敌也在所不惜的感觉。 朝阳殿偏殿之中,杜如晦已经等候多时。 杜如晦这个记室参军做的十分称职,很多事情都无需杨侗去操心,杜如晦都会把问题核心罗列出来,还会附上自己的见解,很多方法要比杨侗想的更加精炼有效,这个记室参军用得很顺手。 “参见殿下。”杜如晦起身一礼。 “克明这么早来找我,必是有要事与我商议,说吧,可是因为天寒,哪里又出现了房屋坍塌事故?”杨侗大马金刀的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向了杜如晦道。 邺城是新建的城市,房子十分结实!幽州和冀州这些老地盘的房子,有八九成是从废墟中拔地而起的,不存在危房,并州也还行,可雍州那里的情况委实不容乐观,这些天已经收到了不少危房坍塌的急报了。 “不是这样。”杜如晦摇摇头,将手中一本册子递给杨侗道:“这是最近雍州、并州、幽州乃至冀州整理出来的信息!殿下之前曾有规定,大隋治下各族百姓必须学汉语、穿汉服、行汉礼,也因此,民间出现一些矛盾冲突,突厥奴隶为了获得官籍,早日脱离奴籍身份,倒是十分规矩,在劳作之余,都利用空闲时间学习我族证语言、文字、礼仪!可是会宁、平凉不少羌族百姓对此非常不满,每每与地方官吏发生冲突,也令两郡治安十分不稳定,而他们和突厥、契丹、奚族奴隶不同,属于我大隋正式百姓,所以,官吏和军队都不能暴力对待。” “克明说不稳却是有点过了。” 杨侗摇了摇头,道:“羌人也好、汉民也罢,我们都是本着十户一村的原则进行安置的!凭这些松散稀疏的人群,没有达到撼动大隋统治的资格!而且我们的制度也得很清楚,想要享受汉人的同等待遇,就先要成为汉人,而学会说汉语、字汉字、行汉礼、穿汉服是最基本的要求!若这都做不到,凭什么享受一样待遇?” “恕臣直言。”杜如晦皱眉道:“殿下有意将天下百族归于一族,以避免国内出现族群纷争,这本无错。只不过自古以来,历代君王、先贤皆以安抚为主,以王化、仁德感化。” “然而…自夏商周以来,王道和仁德就没有成功的同化过一个民族。”杨侗打断了杜如晦,接着说道:“就拿奚族来说吧,在夏商周时期,它叫东胡,当时大家在归化;到了秦汉,它叫乌桓,还在归化;到了魏晋南北朝,又分裂为鲜卑、柔然、库莫奚、契丹、室韦、奚族等多个部落,这时候,我中原王朝还在用王道和仁德归化,可结束是纵横天下莫可御的柔然汗国成立了;到我大隋,前突厥汗国把柔然取而代之,分裂成东西突厥之后,依旧用王道和仁道善待东部突厥汗国,结果呢?始毕先是兵围雁门,接着又与我决战于马邑。克明,这说明什么?说明王道和仁德手段感化不了异族,先贤那一套根本就行不通。你也是有自己思想主张的,你觉得先贤说的就是万世不变的哲理吗?” “这……”杜如晦闻言一怔,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先贤就一定会对? 这个疑问,其实都有擦边球的说法!杜如晦也抱以了置疑的态度,特别是杨侗那天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反谏儒家的时候,思想已经渐渐明晰。 “世态变迁、沧海桑田的道理,克明应该懂吧?” “自然!”杜如晦点点头。 “举个简单例子,今天我打你一顿,如果你明天死了,这是我下手过重,按律当服刑!但如果你三十年后死了,也要怪我吗?” “肯定不能。” “同理,先贤学说,是以‘当时’天下的实际情况而创作出来的知识,他们的学说利用于当时,是无可厚非的正确举措。但放到几百年后的今天。却未必会对,时代在推移,学问也应该与时俱进,生搬硬套于国不利、于民不利。就像李牧的战车阵、卫青的武钢车阵、刘裕的缺月阵都是著名的以步克骑之战术,但若现在来用,绝对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时代进步战术也要跟着进步,淘汰的东西就算曾经再高明、再辉煌,也失去了因有妙用。既然大家可以接受‘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战术道理,为何做学问、做实事就一定要照搬先贤经验?” 杨侗笑道:“‘王道和仁德’千年归化不了一族,这就说明它不能令四夷宾服。我不是说它不好,只是觉得它用错了地方。因为汉胡观念、风俗差异大!你想让人家接受你的观点,有时候需要先用拳头把他打服,然后大家坐下来摆道理,你把他打疼了,他自己听你的话。就如秦始皇统一文字、度量衡,到如今,还有几人记得六国文字和度量衡?” “殿下想要效仿始皇?”杜如晦惊讶的说道。 “将羌胡与六国并论,太过抬举他们了一些。”杨侗摇了摇头:“我只是说王道和仁道在短期内的确能让他们感恩戴德!但中原王朝只要衰败,我们这个宗主国,就是他们屠宰的对象!他们仰慕我中原繁华不假。可仰慕的另一面是嫉妒,嫉妒就之心一起,会有夺过来的心思。他们不动是因为他们没有实力,一但他们有了实力,必然会露出他们了锐利牙齿。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突厥的启民父子,启民对我们大隋感恩戴德,可到了始毕就立即翻脸了!所以,只要异族保留着自己文字、服装、风俗,总有一天还会成为我族后患,到那时,我们的后代未必能够压得住他们。” “那不知殿下有何妙策?”。 “只要看清问题的关键,解决问题的策略就有了。”杨侗笑着说道:“非我族类,为何其心必异?” “臣洗耳恭听。”。 “不同。” 杜如晦听得愕然。 “他们穿的不同,说的不同,在人群里很突兀,所以大家本能排斥。但如果突厥人、吐谷浑人都穿汉服,说汉话,你觉得他们还突兀吗?”杨侗指了指门外肃然而立的卫兵,有好几个是霫族人,但现在看去,与寻常汉家将士没多大分别。 “无法辨别。”杜如晦摇了摇头。 “胡汉杂居的确造成一些小混乱,但从长远上说,却是最有效的办法。我们要做的是什么?律法上不偏不倚,让他们看到公平的一面,从而降低他们排斥汉人的心里防线。只要做好这一步,再以各种权利诱之,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依靠过来!” “臣受教了!”杜如晦若有所思的向杨侗行了一礼,而后告退而出。 今日这一番言论,并不是杨侗比杜如晦聪明,而是他站在了时代的高度上,为杜如晦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户,一扇让他跳出固有思想的大门,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思索问题、解决问题,使他许多以往的疑惑豁然开朗。 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他们在这个问题上,也曾经纠结过、困惑过!而孔颖达甚至在一些仁义道德的问题上,与杨侗红过脸,但如今却不会了,一个二个抛弃了枷锁,用理性的眼光看待问题,而不是像以前那么,动不动就去找古籍来解答。 能用自己的眼光看问题,用自己的思维解决问题,在这个尊师如父的时代,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在思想上,他们已经得到解放,走向了独立。 第246章:年后攻略 杜如晦离开以后,杨侗随手翻了翻他递来的册子,并没多做关注,胡汉融合,难免会发生矛盾和冲突,这一点早在杨侗和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他们的意料之中,也遇到不少案例,在处理这些问题时,只要执法官员做到‘公平’二字,就掀不起大风浪,当异族一步一步的大隋赋予他们的甜点以后,就会上了瘾似的被吊着走。 人生一世,无非就是‘名利’二字,中原百姓是这样,只不过他们披着一层道德的外衣,争取的时候有些羞涩,但异族则不同,他们对‘名利’二字的争取非常实在,要什么就说什么。这所谓的纯朴,也始终贯穿在异族争取名利的表现之上,很直接纯粹。 融合异族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如今处于让放松他们警惕的初级阶段,一时半会儿还整合得不彻底,不过从融合霫族的速度来看,不出五年时间,治下会趋于统一。不过杨侗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天下之上,对细节上的关注自然也就相对少了,致使许多问题无法根治。 虽然这些矛盾会随着异族人口的增加会日渐尖锐,但一时半会也腾不出手来去处理这些问题,只能靠杨恭仁和尚书们拾缺补漏。 杨侗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制度,和一部母法!所以这个冬天的时间紧张!内部的小毛毛雨只能一步一步完善。 杨侗相信,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自己可以将如今所以的地盘打造成铁桶江山,然后再用十年时间生计和发展!到时候各路诸侯哪怕联合天下世家共伐隋,也一样可以横扫天下。 只可惜,天下之‘势’不会给他不受干扰的苦练内功,因为各路诸侯知道和平下去的话,差距越来越大,如今已经隐隐有联盟对抗自己之势,要想闭关修练,根本不大可能,他必须做好一边发展和一边打的准备。所谓的一年无战事,其实只是安抚自己的妻子罢了。 当初兵出冀州,杨恭仁便曾论过这天下大势。 太行山为界,往东是一片平原的冀州,往西则多山川险峻,夺取并州,进占关中、巴蜀乃至荆州,若到时有人一统中原,则与中原霸主分东西而治,从冀州、关中、荆州威慑中原,令他无法安心发展。若中原尚未一统,杨侗便安心发展,坐观中原群雄的成败,等中原诸侯打得差不多再出兵收尾。 如今杨侗已经占据冀州、幽州、并州以及雍州之北,河西李轨随时可下,席卷北方大势已成,虽然如今重在休养,但既然已经拿下了雍州大片地区,正好趁李渊在对付‘薛梁’联军和萧铣之际,拿下关中。 一来如今李渊因为大兴宫被烧,内部人心惶惶,军心大乱,手忙脚乱的李渊实难对抗大隋的兵锋,二来此时占据关中,也可以缩小李渊未来的发展空间,只要这边将武关、散关一封,李渊除了强攻之外,只能绕道走河西一带,虽然李渊不缺骑兵,但从想要绕道攻到河西,就需要过羌人、吐谷浑人的地界,不说道路艰险,唐军能不能在高原反应中活得下来,仅是绕道所行的距离就有千里之遥,光是行军途中的粮食就能将李渊的家底掏空了。李渊想要发展,只能往南,逼得李渊不得不跟南方势力打,一面还要防备杨侗。 如此一来,虽然有鼎足而立之势,不过杨侗雄踞险要,进可攻,退可守,无论李渊、王世充、李密亦或是窦建德,却只能陷入被动局面,只要杨侗这边稳固了根基,就可以对中原以及南方的广袤大地全面用兵了。 但是杜如晦说过的话,又令杨侗有些犹豫不绝。 正如杜如晦所言,关中是关陇集团的根据地,若是扑灭李渊过快,这些大大小小的世家大族就会潜伏、投降,当他们成为大隋的‘自己人’,自己又有什么借口去一一处决他们?若是不除的话,关陇权贵始终会成为大隋的祸根之源。 但是不打吧!也不行。 因为即便李渊真的在关中均分田地,即使世家大族有多不满,但他们面临自己的威胁之下,再大的矛盾也是小矛盾,也会同心协力共抗大隋。这时候,李渊只需稍微承诺什么,世家大族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跟着李渊一路黑到底。以李渊的韧劲和世家大族的人力、物力,很快就能拥有几万十的雄兵。 如果被自己轰出了关中,关陇集团则是成了无根飘萍,对李渊的不满会大大的增加,可是失去根基的他们,却也失去了约束李渊的实力,到时候李渊便如若脱缰野马,处处为李唐的利益为主,双方的矛盾会进一步扩大。 可以说,杜如晦那坐观诸侯与世家大族矛盾丛生的办法,稳妥是稳妥了,但机会主义浓重,小看了大隋对世家大的威胁,小看了世家大族的妥协力度。反倒是如果把李渊打去南方,更能加剧李唐的内斗,而南方多了一头猛虎,则会压缩中原诸侯的生存空间,他们饱受李渊的威胁,对其存在的敌视之心比起大隋只多不少,南方乱则是杨侗的机会。 至于选择留在关中的世家大族,其实很好对付。因为他们的崛起,就是一个血腥的过程,只需把他们的罪证一一公布,不用朝廷出手,百姓都会把他们撕得粉碎。 而且拿下关中之后,往西可以重启丝绸之路,从而让大隋再次辉煌起来。 思绪至此,杨侗的思路已经明朗了起来。 不管从自身的军事、民生、政治、经济角度出发,还是敌人的现状去想,还是从防御政策角度考虑,拿下关中都是利大于弊的举措,统一之战拖延得越久,他接手的天下必将十室九空、千疮百孔、千里无人烟,这样的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和平早一天到来,就能多活下几万几十万名百姓。 冷兵器时代,人口就是最宝贵的财富呢,失去一人,就会失去一份财富。 杨坚建立隋朝后,社会稳定下来,这才开始重新整理人口资料。在建国的当年,登记的人口数字就达到了2900万。此后的几年又彻底清查,包括相貌、年龄,都一一核对,还让百姓之间也互相揭发,只要发现有不实的情况,全家发配边疆,连保长也要受牵连。因此,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全国的登记人口就达到了4000万。大业五年,再一次清查户籍,人口高达5500多万。 而且,这还没把奴籍算在内。贱籍即是农奴、家仆、家丁、婢女 汉朝时,奴隶源于土地兼并而形成的私属,东汉末年,人民为躲避战乱,投靠大庄园主,也成为私属。南北朝时,鲜卑人手中有汉人奴隶、稍大一些权势的汉人家族中也有奴隶。如果没有奴隶的存在,就不能支撑起“世家门阀”和“庄园经济”八个字。所以,讨论人口,忽略贱籍的存在就是根本性的错误。 而在关中,拥有万顷的土地的家族少说也有百家,拥有百顷、十顷土地的家族更多,这些土地谁来耕种?全部都雇佣人手吗?绝不会!其中绝大多数是不再官籍的奴仆耕种。所以,隋朝鼎盛时的人口有六千万很正常,就算有七千万也没错。 在历史上,唐朝统一天下以后,人口税减,下降率约为80%。虽说这里有战争死人的因素在,但绝大多数人都被支持李唐的财团藏匿了,因为李唐统一天下后,对支持它的财团加以封赏,而土地历来是封赏的先天之选,这些财团得到土地以后,自然需要人去耕种,如此一来,许许多多的人口便成了世家大族的奴仆。 李渊统一天下以后,也对人口进行重新登记,但相比于杨坚严苛的统计手段,李渊采取的则是非常民主的“手段”,就是让老百姓自己填写户口资料,从这‘民主’的手段来看,李渊并没有触动世家大族的利益,又哪能获得什么人口呢?也因此,才有隋末大乱,人口锐减四分之一的说法。 若是杨侗早一天入主关中,那么,世家大族的这些‘财产’就不会外逃,更不会转化成李唐的战斗力,不经历过多的战事,大隋的人口也就保住了。这样既是救了百姓,也为大隋的再次辉煌积蓄了潜力。 杨侗细细的考虑着应该如何进军,从何处进军时,这时宫女来报:“殿下,王妃娘娘派人来请殿下用膳……” 听得这句话,杨侗的思绪从繁杂的思绪中收了回来,抬头一看,天色居然已经暗了下来。自杜如晦走后,自己一坐居然就坐了大半天? “好!”杨侗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对于明年的发展有了清晰的思路。 他感觉似乎从自己来到这个天下以后,很多事情的发展都加快了许多,处罗可汗死亡提前了,颉利可汗不是顺势上位,突厥比史上弱了一大截。契丹、奚族也灭了。但是国内的统一却慢了,这很不利于日后的发展。 过年以后,兵进关中! 解放百姓。 第247章:克关中我为帝 时间匆匆而过,不知已到除夕夜。雪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纷纷扬扬如同漫天飞絮,铺满了整个邺城。 温度有点低,但还在授受范围,相较往日,邺城明显安静了许多,商人关门、百姓归家,除了巡城兵依然忠于职守的轮番执夜,街上行人已经很少。 灯火依旧通明的神武宫,文武汇聚、高朋满座,歌姬翩翩起舞,众人脸上带着一丝放松与愉悦,都在相互举杯痛饮。 当子时一到,金鼓齐鸣。 新的一年到来了,杨侗笑着与大家对饮三杯!相互道贺之后,大家推杯把盏,好不热闹。 将醉未醉之际,罗士信站了起来,他今天没有穿军服,不服行军礼,便躬身施一礼道:“殿下!” 杨侗打量他一眼,见他身穿一袭文士白袍,腰束革带,头戴纱帽,加上他身材高大威武,颇有雄姿英发的儒将之态,不由得赞叹道:“不错,你穿长袍比盔甲更有味道!越来越有儒将的气度了。” 罗士信得意道:“大家都这么说。” “罗大才子,是不是准备作诗呢?” 众人大笑。 罗士信哼哼道:“琴棋书画、诗词歌是以陶冶情操为主,胸中有山河才重要!虽然好诗文可以给一个读书人增加闪亮色彩,但诗写得再好能有什么用?它能强军,还是富国?” “小罗,说得好!” 牛进达、尉迟恭等武将一个个狂吼了起来。 “文章不应该停留在浮华的层面。文以载道方为诗赋文章发展的正确道路!”杨侗笑了一笑:“不过,在座诸位的夫人都在为自己的夫君编写传记!你小子倒好,连个妻子都没有。外人不知晓,还以为我苛待于功臣呢!我大隋新年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把罗士信将军的个人问题办了,这个问题,当国家大事来办。” “哈哈!好建议。” 秦琼、裴行俨、牛进达等将都回邺城过年,他们与罗士信是过命的交情,一听杨侗如此说,自然是大表赞同。 罗士信顿时一惊,道:“殿下,我现在挺好的,另外天下不定,何以为家” “放屁!”杨侗立刻骂了一句后,正色道:“千万别学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为家’之说!你不仅要成家,更要早生多生。我们这一代人的任务是平定天下。但如何让天下更好更强!还得依靠子孙后代去完成。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最大,你早过了结婚的年龄,还不娶妻生子,岂不是不孝?” 罗士信一愣后,领悟的点了点头,“末将明白了。” “你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实在没有的话,我给你指定一个”杨侗道。 “我有喜欢的人!”罗士信大声道。 “谁?” 众人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那个,就是那个啊……”罗士信不好意思了。 “那个是哪个?”秦琼急坏了,他视罗士信如弟,两人情同手足,罗士信的父母死于战祸之中,世间已无亲人,对于罗士信的婚事,秦琼、裴行俨、牛进达这些做兄长的就没少操心过,只是罗士信贪玩,压根没那意思。 想不到杨侗这么一逼,倒是把他逼出来了,秦琼、裴行俨、牛进达惊喜不已。 “就是……”罗士信吞吞吐吐道:“她就是就是窦建德的女儿窦线娘啦!” 众人大致明白罗士信的意思了! 罗士信是玄甲军的主将,又是杨侗的亲信大将,他在神武宫居住的时间,比在自家还多。而窦线娘又是宫中女侍卫的首领之一,多番接触下来,难免会生了情愫,只不过,窦线娘的老爹窦建德是一个反贼,因此,罗士信多了顾虑,迟迟不敢开口。 不过罗士信的这个想法,杨侗却不赞同,道:“窦建德是窦建德、窦线娘是窦线娘,你不能把他们父女混为一说!况且,窦线娘现在是我大隋的女将呢。所以,你只管放心娶了便是。” “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争霸天下是气运国祚之争,彼此本身并没有丝毫恩仇,你看我,还不是把李渊的女儿娶了吗?所以,你的担心根本不成立。窦建德不在,但窦线娘的母亲和叔父王伏宝可以做主!此事就这么定了。” “谢殿下!”罗士信乐滋滋的抱拳道谢。 “叔宝!让嫂夫人代替士信出面,务必风风光光的操办。” “喏!”秦琼大声应下。 …… 文武虽然昨晚喝了很多,但是到了第二天,依然纷纷到神武宫拜贺,每一人还都带着不少礼物,此为敬意,当然杨侗也都一一还回去了,并且给予更丰厚。 初一过后,会有五天假期,这是给文武大臣与家人聚会的时间,也会邀请自己亲朋,到了大约初五的时候,各地太守和驻军将领准备回去了,毕竟这不是天下一统的年代,随时都有战争爆发,若是在邺城时间过久,被人端了前线城市就惨了。而且,即使是腹心之地,也还有很多事情等这他们处理,时间,真的浪费不得。 “药师,雍北加上河西,是大隋与李唐接壤最多的地方,你要多辛苦一些,尤其是将军们,有失礼的地方,你只管收拾就是了。” 初四这一天,杨侗和前来告别的李靖叙话,诸多嫡系文武作陪。 “殿下放心,将军们豁达大度!十分不错。”李靖笑着回答道。 杨侗悠然的望着殿外的纷飞大雪,道:“到了雍北,各军努力训练,我打算今年拿下关中。” 此言一出,众所哗然。 在这之前,杨侗可是说过要休养生息,任由各路诸侯内乱的呢,准备忽然之间就变了呢? 杨侗缓缓的说道:“李渊是一个懂得妥协的人,世家大族是依靠妥协才有了今天之势。他们有矛盾不假,但是在生死存亡之际,内部矛盾都可以忽略不计。在致命威胁解除之前,他们很难走向破裂……如果我们放任不管,李唐的实力就会蒸蒸日上,兵强马壮,到时候我们面临的将会是一个强大的势力,打起来就难了!” 众人纷纷点头,道理其实很简单,所谓的盟友,一般情况下只有三种情况才能达成,一种是在有强大的外部压力情况下,不得已结盟抗强,就如三国时期的孙刘两家一般,在赤壁之战前,两家齐心协力,给曹操带去了惨痛的教训,曹操势弱以后才因为利益问题走向敌对。 其次是敌我双方势力持平,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时候,引入第三方势力瓜分自己的敌人。 另外一种情况则是有了共同敌之人,敌我双方摒弃前嫌,共御外敌。 如果结盟双方实力相差悬殊,那就不是盟友而是附庸关系了。 关陇集团表面上是附庸于李唐之下,但实际上,关陇集团的主导性极强,除了兵权和名义,两方几乎处于对等关系。这样一来,两者间的关系就回到了类似于蜀吴的盟友关系,彼此双方都是明白人,在消除杨侗这个‘曹操’之前,不仅不会决裂,还会相互取暖着仗大对方。若是大隋不作为的话,优势会慢慢持平,以后打起来确实会困难了许多。李唐如果失去关中,那情况就不一会了;到时候,关陇集团会抱怨李唐朝廷无能,害得他们失去了家园;而李唐朝廷反过来说他们扯后腿,更因为离开了关陇集团的核心之地,可以无所顾虑去改革,到了这一步,才是李唐和世家大族走向对抗的起点,那时候才是大隋真正坐观其斗的最佳时机。 如今南方各大势力处于一个埋头发展的积蓄时期,好不容易才做到和平相处,可李渊若是到了南方,那这个短暂的和平就会荡然无存,等到他们打生打死,便是大隋一统天下之日。 顺着杨侗的思路一想,众人才发现,拿下关中确实百利而无一害。 “殿下,臣惭愧!”当日主张坐观天下风云的杜如晦红着脸的说道。 杨侗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克明的思路是对的!只是坐观成败的时机不对而已!也正是因为有你的思路存在,我深思之后,才有了现在的结论。说起来,还是克明的功劳。” 杜如晦连道不敢。 杨恭仁道:“殿下,李渊在关中集结了几十万大军!李将军麾下虽有十五万大军,可分兵坐镇各地以后,恐怕就不够用了!雍北归附未久,民心思定,就地征兵也征不到什么人。” 雍北现在有人口三百七十多万,都是从关中、河西移民过来,这些人对大隋的认同力度不足,按照原本的计算,待到今年秋收之时,粮食压力才能勉强解除,也只有过了今年,雍北百姓对大隋的信心才会坚定下来,贸然征丁入伍,估计内部不稳。 “虽说李渊有兵数十万,可他需要防守的地方也不少,河东、河西、关中处处都处于我大隋的兵锋之下,只需各地协同作战,那我大隋面临的压力就少了许多。贸然动用过多兵力,对我大隋的损失也不小。”李靖笑着说道。 “药师把握好战机,若是认为时机已到,便放来信鹰。我亲率玄甲等五军助阵!” “喏!”李靖郑重应是。 杨侗目光扫了一众人一眼,沉声道:“拿下关中,我为帝!” 大殿顿时一片沸腾。 “殿下,早该称帝了!”杨恭仁喜笑颜开道。 李靖大声道:“臣李靖和将军们一定为殿下取下关中。” 秦琼、裴行俨、罗士信、牛进达、苏定方、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沈光……杨师道、房玄龄、魏征、杜如晦、孔颖达等人都精神抖擞! 见众人全都附合起来,杨侗不由得犯嘀咕:“这帮家伙该不是早就盼着我当皇帝了吧。” 还真让杨侗猜对了。 他们这些人跟着杨侗,所求者无非是建功立业、报国扬名、手握大权。结果杨侗却迟迟不愿称帝,这让他们有盼头的同时,又多多少少有些无所适从,毕竟,你这当老大的都不想当皇帝,那咱们这些人跟着你干嘛?打生打死的为的又是什么? 好半天,杨侗才想明白了一切,随即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差点犯下了一个大错,首领若无奋进的野心,下头的卖命的文武百官和将士们,哪还有什么盼头啊?如今的一系列草头王都称王称帝、称孤道寡了,若自己再不上位,恐怕人心就散了。” 如今自己下了‘拿下关中我为帝’的决定,也算是给一众文武有了一个具体的时间表,这一段时间内,大家必然会以关中为目标,尽心尽力。 “为免李渊有所准备,大家心中有数即可。” “喏!”众人轰然应是。 …… (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来几张安慰安慰,推荐票、收藏也好啊) 第248章:人算不如天算 登基为帝!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鼓励士气所为,而是杨侗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别小看这一个虚名,杨侗如今占据三个半州,早已具备了称帝了条件,却因为他一直没有登基,而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大隋虎死威犹在,皇室在大部分百姓心中占据着正统地位,尤其是杨侗治下子民百姓,对皇室的认同可谓是根深蒂固!秦王和隋帝对于杨侗来说,虽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可是对于百姓和文武官员而言,却有着本质的区别,因为杨侗一日不登基,名声就一日不正,百姓和文武官员都无所适从,文武百官和将士甚至不知为谁而战,百姓甚至不知对谁效忠。 一旦杨侗称帝了,不仅收拢人心,文武官员和麾下将士也有了奋斗的目标。 朝阳殿中,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待众人高兴过后,杨侗挥了挥手,笑道:“我军能有今日,全赖诸位勠力同心,本来想对有功之士加以册封,但我现在反而不着急了,等打下关中以后,大家以往立下的大功,积累着封个大大的官,大家以为如何?” 说真的,杨侗感觉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上司,很多时候没有做到有功必赏。 “殿下英明!” 众人轰然应是,眉开眼笑。 杨侗看向杨恭仁,诚挚道:“杨仆射与我结识于危难,这些年来,若非杨仆射不离不弃,在我身后默默付出,就没有今天的大隋,没有今天的大隋!您为人忠正耿直、兢兢业业,堪称是我大隋的半壁江山!自今日起,文武将士的功绩由您和各部尚书一一统计好,务必做到点滴不漏,决不能亏待了众兄弟。” “谢殿下信任!”杨恭仁激动的大声应道。 杨侗看着一群斗志昂扬的武将,心想:李渊的日子恐怖就不会好过了。 便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大声道:“旅顺太守邓暠急报。” 全殿顿时为之一静。 杨侗接过密信一看,脸色在些难看道:“高句丽、百济联军打败了新罗!如今正往旅顺攻来。” “殿下!区区高句丽跳梁小丑,胆敢犯边,实在是欺我大隋过甚,末将誓与之不共戴天,末将请战!”秦琼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道将冷历的光芒! 秦琼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动人心魄。 “末将请战!” 朝中文武大臣都让他说得热血沸腾,不约而同的站立而起,拜道:“臣等也誓与之不共戴天!” 他们呼喝声震动了整个大殿。 杨侗见群臣齐心,哈哈一笑道:“叔宝说得好!区区跳梁小丑也敢寇边!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杨恭仁厉声道:“不过高句丽此番出兵,倒真是巧合,居然帮了李渊了一把。” 杨侗点了点头道:“说虽如此,但高句丽连年作战,早就不是当初的高句丽了!如今战略要地尽在我大隋之手,他们此番出兵,纯粹是找死,以大隋当今国力,两线作战根本不成问题。” “殿下准备怎么打?” “我打算统帅水陆大军,给高句丽一个深刻的教训!” “殿下可让张镇周将军统御水师入驻旅顺郡建安城军港!”杨恭仁建议道:“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薛薛万彻将军均和高句丽有过作战经验,殿下可与诸位将军自陆地,打到鸭渌水。” “不必这么麻烦!”杨侗对李景和秦琼,道:“二位将军坐镇北地,防止突厥趁虚而入!你二人调四万名突厥奴隶抵达旅顺,我有大用。” “喏!”李景、秦琼行了一礼,道:“末将这就返回驻地。” “辛苦了!”杨侗点了点头,道:“关内道的将军一律不动,你们的任务是打关中。” “喏!”李靖为首的雍北将军们一律抱拳。 “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薛万彻、房玄龄、杜如晦、随军出征,另外程咬金、谢映登、黄君汉,我看也都挺不错的,正好看看他们的本事。” “多谢殿下!”钱杰、麦孟才、来氏兄弟激动道谢。 商议已定,整个武神宫开始忙碌了起来,虽然是冰天雪地,但毕竟去年也是如此天气出征,邺城五军都已经习惯了,而且这次进攻高句丽和突厥不一样。草原之上沃土一片,丘陵低矮,无须太多战术,而这次进攻高句丽则不一样,高句丽地势险要,坚城众多,不能像偷袭突厥那般一路打过去,面临的问题着实不少。 当然,对于杨侗来说,这些事情无需事必躬亲去做,否则他养这许多人有何用?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杨侗大多时间是在陪伴家人,兴致所至,也会带着妻子外出郊游一番,不过大多数时间都在宫中。因为四个老婆之中,除了李秀宁全都怀上了。 清华学宫已经有了三千学子,而且随着杨侗声势的不断壮大,以及刘炫的号召力,陆续有一个中原、江南名士前来教学。 对于这些名士来说,来清华学宫教学是其次,主要是大隋的影响力已经在天下蔓延开了。畅销天下的书籍也渐渐起到了作用,文人在对待杨侗的态度也越来越两极分化,世家大族自然是抗拒杨侗的。但是对于求学无门的寒士来说,大隋丰富的物美价廉的藏书却是一个致命的吸引力。 对此,杨侗自然乐见其成,寒士的大量涌来,也代表自己入冀以来的种种布局显示出了它的威力,从萌牙发展到了开花这一过程,等他将高句丽和关中打下来,才是种种伏笔真正结果的时候。如今虽然有了效果,但仍旧处于蓄力阶段,一旦完成了‘度劫’式的蓄力阶段,这天下才会改天换地。 “夫君啊!”小舞温婉的依偎在杨侗的胸口,黛眉间闪过浓浓的离别愁绪,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战争的女人,看着杨侗,喃喃道:“我大隋战将百千,随便一人都能统帅大军作战,夫君又何必每事必躬呢?” 长孙无垢、水天姬也是眼含热泪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尽说孩子话!”杨侗看着三位妻子失神、不舍的目光,他能够感觉到怀孕以后,这三位妻子对自己变得格外痴缠了起来,虽然对于杨侗来说,出兵征战已经是常态,可对于他的妻子们来说,这分别之苦显然不好受,特别是怀有孩子以后,她们更希望丈夫在身边,看着孩子出生。 杨侗轻柔的摸着小舞鼓鼓的肚子,笑着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很多事情,必须在我手中完成!比如说高句丽,从文帝时候就一直在打,到了皇祖父统治时期,我大隋因为它而陷入内乱,高句丽的存在,是我大隋的耻辱!同理,突厥发动的雁门之围,也是我大隋和皇室的耻辱,这两个国家加诸在大隋的耻辱,只能由我来洗刷。” 小舞痴痴的说道:“可是夫君,这次出兵,你又要走多久呢?我好想你陪着我,一起看我们的孩子出生。” 都说成为夫妻以后,再浓的感情也会逐渐淡去,但这种事在杨侗这里似乎不对,也许是经常分开的关系,他对自己的娇妻美妾总是百看不腻,哪怕跟小舞成婚多年,但杨侗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从其他人那里感受不到的东西。 “快的话,我能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杨侗笑着安慰。 高句丽的地形的确十分复杂,长白山、千山山脉分出的无数分支,虽然不像巴蜀那么险峻,但论起地势之复杂,辽东恐怕仅次于巴蜀了,这种地方抛开打仗,光是行军就要耗费许多时间,而且打下之后还要治理,顺利的话怎么都要半年时间,但如果不顺或是出现变故,那就不一定了,打仗这种事情很难有一个准确时间。值得庆幸的是最险峻的地方已经落入了大隋之手,而且高句丽的实力已经衰弱到了一个极致。 小舞没有再问,只是用力将身体往后靠了靠,似乎要将身体融入丈夫身体里一样,那份浓浓的不舍和依恋,杨侗都能感受得到。 卫凤舞、长孙无垢、水天姬冰雪聪明,知道男人的世界不适合女人来插足,而且天下不平,大隋真的没有丝毫退步可言。所以都没做什么胡搅蛮缠的事情,只是希望能在准备的时间里,好好的陪伴自己的夫君,让他安心出征。 时间对于三个怀有身孕的女人来说,就好像指间的沙子一样,想要抓紧,却无论怎样都抓不住。 短短不到十天时间,各项准备事宜尽皆就位。这一次出征,除了定下的文武,杨侗还带上了将作大匠宇文温、工部侍郎李春等能工巧匠,作为宇文恺的儿子,宇文温精于各种工匠绝技,上至投石车攻城车,下至修桥铺路,都是他的强项长处。而李春也非常了不起,堪称是当代最顶级的桥梁专家,名传千秋的赵州桥即是由他打造的经典作品。 对于杨侗的决定,家里人从来都不会反对,在出征当天,小舞和长孙无垢、水天姬在长辈的陪伴下,一直看着杨侗和大军消失不见,才默默地垂泪回宫。 第249章:半岛格局 新罗国历史悠久,其历史追溯到汉朝时期,早期与中原王朝关系比较疏远,到了西晋太康年间,曾有两次辰韩朝贡的记录,到了553年,新罗从百济手中夺取汉江下游,取得了西海岸的出海口,从此得以与中原王朝往来的路径。此后,新罗两次朝贡北齐,五次朝贡南陈,其中北齐武成帝高湛于565年册封真兴王为使持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这是新罗君主首次获得中原王朝的册封。 在南北朝时代,新罗与北朝的关系以政治联系为主,因此才能获得册封;而与南朝的关系则以文化联系为主,因此有觉德明观智明圆光等人进入梁陈求法,梁陈也遣使新罗赠送佛舍利与经论。 隋朝统一中原以后,真平王金白净于594年遣使入隋朝贡,隋文帝册封真平王为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但是随着高句丽百济日益强烈的攻击,新罗所面临的格局日益险恶,真平王打算借助中原的力量来击退高句丽,遂于608年命僧侣圆光作《乞师表》,向隋乞师。 隋文帝当然不希望高句丽统一半岛,因为那样就相当于旁边出现了一个强大邻居,于是经常替新罗和百济撑腰,帮老二老三对付老大高句丽,高句丽心里自然不舒服,和隋朝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早在隋文帝杨坚时期,隋朝就要求高句丽承认它是它的宗主国,不料遭到高句丽强硬拒绝,还对隋朝有领土野心,发兵攻打辽西,好在时任营州总管的韦冲统御有方,高句丽才没讨到便宜,军队被驱逐出境。 杨广三打高句丽的时候,新罗趁高句丽军都在北线跟隋军作战,趁机夺取高句丽不少土地。等隋军退走,高句丽怒而报复,新罗节节败退,再打下去社稷不保,恰在关键时刻,杨侗出其不意的拿下了高句丽三分之一的领土,高句丽国力迅速衰弱下去。 新罗真平王金白净颇有能耐,对中原文化推崇备至,他以中原官制为准,完善新罗国的官制,是一个比较亲近中原的国家,不仅对中原商人奉若上宾,还令长女金德曼多次出使隋朝,购买到大量先进武器和铠甲,装备改善的新罗打得高句丽节节败退。 高句丽看到大隋内战纷飞,定下大隋无力继续南下基调以后,对北方的大隋采取了守势,联合与新罗有怨的百济武王对付新罗,免得新罗一家独大。 百济武王摧毁了与新罗的和平盟约,对新罗展开征伐。不过百济的实力终究逊色新罗,并非新罗敌手,让新罗大将金萸信打得落花流水。 真平王本意一鼓作气,趁势将百济灭了,回头在与高句丽一教高下。但就在金萸信对百济动兵杀人百济境内的时候,高句丽忽然集重兵寇边,在金萸信回师防御的时候,高句丽打他一个伏击,令新罗损失惨重,面对两个国家步步紧逼,新罗步步败退。 而在这时,奸诈的高句丽忽然抽走了兵力,让新罗和百济打,而他则回师北上,准备挟大胜之势夺回失陷在大隋手中的失地,这倒是给了新罗喘息的余地。 新罗国首都,金城。 新罗真平王金白净在这天深夜忽然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将两个女儿金德曼金胜曼和心腹大将金萸信一并叫到了跟前。 “父王,召我们前来,可是百济又打过来了?”金德曼美眸闪过怒火,对于不断捣乱的百济怀着强烈的痛恨之意,对于百济屡屡坏事的百济的敌视之心,甚至超过了世仇高句丽。 金胜曼和金萸信也有类似想法,二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金白净缓缓摇头:“我们的斥候从天朝那里得到了一条消息,他们的秦王殿下亲率水陆大军征伐高句丽,不日将到旅顺郡。” 金德曼金胜曼金萸信互望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兴奋光芒。 “父王,但不知秦王殿下这一次率领多少兵马来战?”金德曼问道。 金白净说道:“陆军五万,水师两万。” 金胜曼失望道:“以前的隋帝动不动就百万之众,这一回怎么才七万?” 对中原相当了解的金德曼却笑着说道:“天朝内部不稳,七万大军已经不少了,而且高句丽也非昔日的高句丽,加上旅顺和襄平的守军,隋军已有十五万大军,实力与高句丽持平,而且秦王这五万大军莫不是以一挡百的虎贲之士,他们在马邑杀败过始毕几十大军,并夺回了漠南草原,之后,多次深入草原,杀得草原尸横遍野,这五万人用得好了,效果完全不亚于五十万人。秦王殿下年少有力,平生无一败绩,所以,我们根本不用为天朝担忧。我想说的是,我们应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仗大自己。” 金萸信亦说道:“百济曾经臣服隋朝,接受隋文帝的册封。隋武帝三征高句丽的时候,亦出兵附合。我们必须抢在百济,向大隋表现出我们最大的诚意。” 新罗与相邻的两个国家都有仇怨,因为实力问题奈何不了高句丽,另一个百济虽不如新罗,奈何人家与高句丽结了盟,使新罗无法尽全力攻伐。新罗两面受敌,疲于奔命,急于抱大腿的急切心态可想而知。 “金将军此言极是,大隋是中原第一诸侯!秦王殿下是大隋实际上的皇帝,他多次打败宿敌突厥,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崛起。我们决不能失去先机。” 金德曼常年往返于新罗和大隋之间,对中原的了解胜过别人,她沉声道:“百济武王扶余璋是个奸诈的人物,一旦听说秦王到了辽东,一定做好了巴结讨好大隋的准备。事不宜迟,我们应该立即遣使前往旅顺,再次表示臣属之意。” 金胜曼眨巴着眼睛道:“去当然要立即动身去,关键是如何去。高句丽不愿意见到我们与大隋结好,沿途必然是危险重重。我们只能走水路,唯一的办法是从西海岸开城走水路到旅顺郡的旅顺城(原卑奢城),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要做出全力进攻百济之态。” 金白净看着金德曼金胜曼这对姐妹花,感慨万千,自己膝下无子,庆幸的是上天赐给他两个如花似玉又极具聪慧的女儿,可以继承新罗江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沉吟了一下,道:“那你们认为派谁去最适合?” “我去!” “我去吧!”几乎同一时间,金德曼金胜曼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 近乎相同容貌的两姐妹相互对视了一眼,均是流露出了诧异之色,许久之后,金德曼沉吟道:“秦王性情与其他中原人不一样,我和秦王有过多面之缘,对他的性情比较熟悉,而且我是第一王女,我去拜会最能体现新罗的诚意。” 金胜曼看了姐姐一眼,说道:“要不,我们一起去?” 金白净皱眉道:“你姐姐去就够了,你去做甚?” 金胜曼侃侃而谈道:“这样更能显示我们新罗的诚意啊!我们姐妹拜会秦王以后,一人回来汇报情况,一人就近看着秦王打高句丽,学习中原用兵之道,为以后一统三国做好准备。” 金德曼赞同道:“妹妹言之极是。秦王是中原的常胜将军,他肯定会很多精湛战术,若是平时,他们肯定不会教我们,如果可以看着他们打高句丽,一些高深的战法藏也藏不了。” 金白净看向金萸信,道:“将军以为如何?” “禀大王,臣以为二位王女之建议极好!” “那好,你们备上厚礼,立即前去旅顺。” …… 高句丽的都城是位于贝水下游的平壤城,平壤也是整个半岛最大城池,周长三十余里,人口四十余万。 高句丽本是辽东一个比较强大的国度,但经过隋朝三次东征以及杨侗发动的辽东战役,以及常年与新罗作战,高句丽的军事实力大不如前,兵力也不过二十余万人,主要分布在南面汉江边境,防御新罗,其次分布鸭渌水以的玄菟城国内城,以及南余夫城以东的新城,以防御大隋。 事实上,此时高句丽国内部也不平静,高句丽平原王高元于前年病逝,随即他的弟弟高建武登基,称为荣留王,但高句丽的军政大权却掌握在莫离支渊太祚的手中。 渊太祚的父亲渊子游也是高句丽的莫离支,说起来,渊子游是高句丽百年难得一遇的杰出人才,他文武双全威望过人,在掌权期间辅佐高句丽王高元收拢人心发展生产积聚国力,高句丽能在辽东称雄,并引起隋朝的注意与忌惮,都与渊子游有莫大关系,论起对高句丽的贡献自然是首推渊子游。 在杨广第一次远征高句丽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就是渊子游这位执掌军国大权的莫离支。他亲自领兵与隋军对决于辽东第一线,牵制住隋军主力,从而确保了辽东不失。 但当时,隋军久攻辽东城不下以后,兵多将广的杨广索性兵分三路,他留几十万主力在辽东围攻辽东城,成功的牵制住敌人以后,令大将军来护儿和周法尚统领水师从海路进攻高句丽国都平壤城;又令大将军宇文述统帅三十万大军越过辽东诸城,直接向鸭渌水进军,与来护儿的水军南北夹击平壤。 当时高句丽的主力精锐都聚集在辽东前线,平壤哪有实力抵挡隋朝水陆大军?高句丽上下震动不已。 在这时候,乙支文德横空出世,他看破隋军后勤不济的缺点,与高建武采取诱敌深入的战术,连送隋朝十场大胜,从而拉长了隋军补给线。然后以诈降之计逼退隋军,紧接着一把大水,将三十万多名隋兵冲的七零八落,淹死无数。高句丽军的平壤守军,趁机向隋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势。饥寒交迫的隋军一触即溃,落荒而逃。直到鸭渌水边才摆脱了高句丽军追击,渡过鸭渌江的三十万大军只剩两千七百人逃回辽东,军械物资损失殆尽。 故而整个高句丽对于主导了萨水之战,一举扭转战局的乙支文德敬若神明,以至于有高句丽军神之称号。 乙支文德出身贫寒,却官居太大兄也就即是副宰相,在高句丽可谓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相当了得。除了高句丽平原王高元,在他上面也只有渊氏家族的族长渊子游。但是他的威望严重威胁到了高句丽第一世家渊氏的地位,引起了渊子游的严重不满。 乙支文德争不过渊子游,不得不选择退让,如今高元和渊子游相继死去,继承王位的高建武也算是一个有为之君,只是生不逢时正好生在了权臣当政的时代,他虽然掌握了高句丽的政权,然而军权却至始至终都握在渊子游的儿子渊大祚手中。他为了制约日益强大的渊氏,启用了与自己一道发动萨水之战的乙支文德。 如今的高句丽虽是一个国家,但国内势力一分为二,萨水以北是渊氏的地盘,如今渊氏在国内城一带部署了七万重兵,另外在萨水北部也部署了五万重兵,这十二万大军都掌握在渊太祚手上。 荣留王高建武的势力则在萨水以南,除了在前线与新罗对峙的四万军队以外,国都平壤尚有四万军队,既是守御国都,也是防止渊氏发动政变。 正因为平壤控制在高建武的手中,所以渊太祚为首的渊氏几乎无人住在平壤,即使有事处理也是来去匆匆,防止被高建武暗害。所以连平壤小儿都知道,高丽君臣之间有着极深的矛盾。 但近来,高句丽君臣难得的达成了共识,那即是趁中原内乱,边境不平之际,双方各出七万大军,以渊太祚为主帅,乙支文德为副帅,大军在萨水边用隋军尸首堆积起来的京观盟誓,齐心协力同心同德的收复失陷于大隋的辽东故土,消息传出,海东三国上下为之震动。 第250章:归来者 旅顺郡乌骨城南扶余城位于后世辽省的丹东东港一带,由高句丽战俘修长城连成一体,前者更名为丹阳城后者更名为丹凤城。 丹凤城每一块夯土每一块青石城砖都淌着热血,城墙下每一寸土地都是暗红色,地下,更有数不尽的血洼。 尸骸更是一层叠着一层,如小山一般,令人触目惊心,断肢残臂随处皆是,巨石檑木不停地向下倾泻着,不停地高句丽军被从云梯上砸落下去,血肉横飞,凄厉的惨叫声络绎不绝。 一波攻击退下以后,不低于五千的高句丽士兵如脱缰野马,踩着地上同伴尸体,向丹凤城凶狠的冲杀了过来,口中喊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话话。 渊太祚和乙支文德坐镇在中军,两人的脸色十分难看,从发动攻击至今,已经整整十三天了,损失了三万多人了,竟然还是攻不破面前这坐坚城,隋军将领守城之力,让二人感到心惊,更让他们牢牢记住左天成这个名字了。 在那城头之上,只见左天成那挺拔如松的身影浮现出来,目光灼灼望着城下蜂拥而来的高句丽军,面色沉稳的高举起了右臂,顿时千名弓箭手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右臂之上。 丹凤城建造在海岸线上,是高句丽进入旅顺郡最平坦的道路,与比相比,丹阳城和和麦谷城要困难多得多,因为后两者均是居高临下的山城,高句丽纵有百万雄师,也没有展开的地形,所以敌方没日没夜的对丹凤城发动猛烈的攻势,企图用人命打开西进的通道。 此城乃是大隋门户,太守邓暠给了左天成两万大军,由旅顺郡丞孟仲才从旁协助。 左天成是萨水之战的幸存者,率领一支残余隋军游斗在丛中之中,先后收拢了几千名失散的隋军,他们为了生存聚在一起,亲如一家人,战胜了恶劣的环境,只是高句丽人仇视中原,视他们这伙人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断的挤压打压镇压他们。但最终虽有损失,主力却顽强的生存了下来,当他们听说大隋收复了辽东失地,毫不犹豫的下山来投。消息传回邺城之后,左天成被杨侗册封为旅顺通守,地位仅在邓暠之下。 左天成年约四十,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弓马娴熟,原先只是隋朝的校尉,但相当勇猛,以孟仲才的眼光来看,正值全盛的左天成到了国内,一身武艺至少处于第二阶段!更难得的是在山中游斗多年后,对高句丽的战术相当捻熟,丹凤城能够坚守这么久,左天成当居首功。 当高句丽大军来到城外大约两百步的时候,左天成眼眸当中寒光一闪,高举的右臂狠狠挥落.顿时一声炸雷般的大吼响彻城头:“放箭。” 守军奋力的弯弓射出,漫天箭雨立刻一簇簇地攒落在高句丽军上空,缺少防御工具,装备极差的高句丽士兵瞬间倒下一大批,随便往下一射,便能射中目标。 “啊!!” 绵绵不绝地哀嚎声霎时间冲霄而起,不断有高句丽兵倒在了冰冷的冻土之上,后方的渊太祚眼中满是心疼,这一战他们就算赢了,高句丽也得不到什么,反而损失惨重,这就是国小民寡的小国悲哀之处。 当损失几百人之后,士兵们终于艰难的把数十架云梯竖了起来。 左天成抽出了自己横刀,煞气腾腾有条不紊的下令道: “弓箭手退后,攒射杀敌!长枪兵前进,阻敌登城!刀盾刀负责!” 一千弓箭手开始以攒射的方式向城外的高句丽士兵继续放箭.刀盾兵举盾挡着飞上城头的箭矢,掩护着一千余名长枪兵突前,进退有序的站满整个城头。好不容易才攀上城头的高句丽士兵还没来得及拔剑,数十枝锋利的长枪已经凌空而至.顷刻间便将他们刺成了刺猬。 “噗噗!!” 长枪闪电般突刺又如毒吐信般迅速缩回,失去了支撑的尸体顿时从空中颓然跌落。 下一刻!数十架云梯被叉子推了出来,堪堪竖直之后继续往外倾斜,最终轰然倒下,攀爬在云梯上的数十名高句丽士兵就像落水的溺者.从半空中摔落下来,顷刻间筋断骨折发出一阵阵凄厉惨叫。 “废物,废物” 后方的渊太祚看到这一幕瞬间愤怒的咆哮道,已近半个月了,将近十四万大军竟然丝毫撼动不了面前这座城。 旁边的乙支文德听到这话,眼中亦是闪过一丝恨意,但还是立刻命令道:“继续攻城。” “杀!”大军再次发动冲锋。 左天成冷冷一笑:“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将冷水浇下去!” “诺!” 只见一盆盆冰冷的冷水立刻向着高句丽兵浇了下来,以后世的计量单位来计算,如今的温度绝对处于零下摄氏度,这一盆盆冷水淋下去,那彻骨的冰寒足以令意志最为勇敢的士兵暴走。 这冰冷的天气里,给冰冷的冷水淋个通透,高句丽兵感到格外酸爽,一个个凄厉地哀嚎拼命的四下逃跑。 如此‘惨烈’的一幕,让渊太祚再也坚持不住了,大喊道:“撤军,撤军” “莫离支,这才刚刚开始呢!”乙支文德不满的说道。 “太大兄难道没发现,士兵已经没有斗志了吗?”渊太祚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拉着马匹直接走了。 乙支文德眼中亦闪过一丝无奈,这时节的冷水的威力的确比箭矢还厉害,虽然搞不死人,但十多天下来,勇猛的高句丽将士不怕艏矢,却全败给了冰冷的冷水,好些人都生病冻死了。 城头隋军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左天成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麦仲才一脸的无语:“我军箭矢不足!幸亏左将军想到了这一招!左将军,你这一招跟谁学的?” 左天成笑道:“你父亲,麦铁杖大将军。” “……”孟仲才。 …… 在丹凤城血战半个月后,杨侗领着嫡系五军,日夜行军来到了此次攻伐丹凤城。 丹凤城军营建在板桥河入海口,东傍乌湖海(黄海),除去守军,大隋水陆大军共计七万名,另外还有四万突厥奴兵。 十几万大军绵延十数里,营盘浩大。海湾内千多艘海船在远处密集排列,船体如山,桅杆如林,遮天蔽日,蔚为壮观。 杨侗在远处远远眺望,这个军营就如一栋城堡,气势雄伟。 想着十几万精兵猛将都归他指挥,胸中豪气自生,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统御十五万大军,只是想想就豪气万丈。 “殿下,邓将军左将军孟将军前来迎接了!”罗士信大声禀报。 杨侗高声道:“有请!” 军政其实本该分离开来,部下才不会因为权利过重而生出一些不好的想法,只是这年头的人才全是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文武全才,很难划分文武,所以如今的郡守通守郡丞几乎都是军政俱兼,这也是为了避免贻误战机,而产生的特殊制度。 不过随着大量人才的加入,这一混乱的局面正在慢慢发生改变,除了时刻备战的边郡以外,身在腹心的内郡已经完成了军政分离。以后,各边郡和将军的军权也会慢慢受到限制,并非是对大家不信任,而是大隋想要健康发展,部下权利就不能太过膨胀,军权必须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中才稳妥,说起来,这其实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事情。 这时,巨大的马蹄声骤然响起,震动着大地,只见一位穿着黑甲,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大将带着一群骑兵疾驰而来,骑兵大约有三十人之数。 “末将邓暠,拜见殿下!”邓暠远远看到杨侗之后,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恭敬的施了一礼。 “无须多礼,”看着增添了几缕白发的邓暠,杨侗叹了一口气道:“两年离别,如在昨天一般,将军却是憔悴了许多。!” “殿下却是越发威武了。”邓暠大声笑道。 杨侗由衷赞叹道:“邓将军设立的这个营盘水陆相通井然有序攻守兼备,只看如同堡垒一般的营盘,便知邓将军胸中韬略着实不凡,让你镇守旅顺这么久实在屈才了,将军应该在邺城,为我大隋培养更多优秀的将帅之才。” “殿下过奖了。”邓暠面色喜意的作揖,指着一边的一员猛将,介绍道:“殿下,这位便是旅顺通过左天成将军。” “末将左天成拜见秦王殿下!”左天成一躬到地,显得十分激动。 杨侗一把将他扶了起来,肃然起敬道:“左将军,大隋的勇士人人都有军功,大隋不会忘记你们,我杨侗也不会忘记你们。” 这些失陷于高句丽的大隋勇士回到了大隋的地盘之后,没有一人愿意回家,他们觉得自己败军之将,连自己都无法安心,更无颜面对家乡父老,所以全都呆在襄平旅顺二郡,打算有朝一日能够立功赎罪,立了大功才回去。 左天成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请殿下务必打进高句丽国都,拆掉同袍们的京观,让同袍们入土为安。” 杨侗心中酸楚,郑重道:“我杨侗在此发誓,不拆京观誓不班师……” 京观是什么? 京观乃是砍下俘虏人头,然后一层一层用泥土堆砌成为高塔,用以彰显高句丽人的武勇,一座京观起码几千个人头,而这些都是大隋的勇士的头颅。 当年收复辽东的时候,隋军已经拆了几十处京观。但是在鸭渌水东西两岸还有很多很多。 “多谢殿下!”左天成这条雄壮异常死也不怕的汉子,此时却是泪水横流。 第251章:旗开得胜 一一见面之后,杨侗率领一群文武走向了丹凤城城头,整个城墙一片紫黑色,尽是鲜血染成,有大隋守军将士的,但更多却是高句丽人的。 城下,尸首已经尽被高句丽人收走,但一片片大雪掩盖不掉的紫黑大地,无不说明战争的激烈程度。 城阙外,已经汇聚了一支人数五千左右的步卒,为首的是一名顶盔贯甲的高句丽武将,背后迎风招展的大旗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渊’字。 “隋军听着,限你们一个时辰,放下兵器出城投降,我们还可以留你们一命,送你去平壤听候发落,否则……” 三军阵前,一名高句丽小将站在一箭之地开外喋喋不休的用生硬难听的汉语劝降,不过杨侗根本没心思去听他说什么。 招了招手,一名亲卫将杨侗的五石强弓送来!弓箭说的一石是使用者的力量,一石约为一百二十斤,五斗以下为普通弓,五斗到一石为上等弓,一石以上为强弓。 一般来说,五斗骑弓是骑兵标配,五斗以为上等弓一石以上为强弓。一些猛将都是使用两到三石强弓,大隋最名将鱼俱罗用的就是一把三石强弓。 杨侗这张强弓为五石骑弓,骑弓比步弓稍小,为防止下弓臂影响战马,骑弓设计成上弓臂略长,下弓臂圆短,但做工更加复杂,短小而韧劲强大。一把上好的骑弓要四五年时间才完成,十分难得昂贵。 这一把雷霆弓比所有骑弓都要大上一号不止,它造型独特:弓体漆黑光亮鉴人弧线流畅,无论是视觉还是触手感觉都十分舒服,在上下弓臂两侧,清晰显现出两个红黑相间,极似眼眸的轮圈,纵使经过岁月浸蚀,依旧清晰可辨。弓背内壁篆刻着“雷霆”二字。委实是杀人放火必备神兵。 杨侗接过雷霆弓,也不细看,张弓搭箭,一支箭矢带着一股低啸声掠空而过,那名高句丽正说的起劲,突然感觉周围空气一寒,眼角处似乎有寒光掠过,一支箭矢已经灌入他的嘴巴。 “噗!” 寒光带着一蓬鲜血穿颅而过,箭矢深深的倒插在距离那渊姓将领不足十步远的地方,箭尾犹自颤动不休,直到此时那名喊话的小校失去生机的尸体,才直挺挺的倒下来,看得周围众人心底发寒。 杨侗站在城头之上,手扶城墙跺,森然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向对面,即便隔着一箭之地,杨侗目光所过,依旧让那些士兵心底发寒。 “我今天心情好,懒得理会你们这些杂种。”杨侗吐气开声,声如惊雷:“现在,给你们一炷香时间,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杀无赦!” “杀!杀!杀!” 杨侗身后便是千名玄甲军,众人闻声齐齐呐喊,一股萧杀之气汇聚而来,千人气势却让眼前五千人马失色。 “殿下,此人乃是渊太祚的侄子渊耀,其人甚为狂妄。”左天成跟着身边,轻声介绍道。 “士信,集结玄甲军,干死这几千名王八蛋。左将军,你们负责守城。”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杨侗没有继续在城墙上待着,直接让人打开城门。 “唏律律!” 远远地,离弦箭已经被人牵来,似乎感受到主人身上的煞气,离弦箭兴奋地打着响鼻,不断刨动着前蹄。 “兄弟们。” 杨侗翻身跨上离弦箭,目光扫过周围已经汇聚过来玄甲军,沉声道:“杀” 城外,渊耀看着常年紧闭的城门忽然洞开,居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将军,敌军已经打开城门,我们……”一名武将策马来到渊耀身边,看着洞开城门,眼中闪烁着贪婪目光。 渊耀心中一狠,当下便要下令攻城,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两人连忙抬头看去,却见黑洞洞的城门内,一骑白雪犹如一道闪电一般冲出来,在他身后,是黑压压数千名骑兵。 “骑兵!快退!”在看到数千骑兵出现在战场上的瞬间,渊耀有些懵,但反应却不慢,本能的打马回转往阵中冲去。 看着渊耀狼狈而逃的身影,副将眼中闪过不屑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出,没等那名副将反应过来,便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他一双手死死地扣着脖子,不甘的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杨侗,鲜血自指缝之间涌了出来,力量如同潮水般流失,带着一抹不甘,身体却无力的栽倒在地。 杨侗高举手中的裂天槊,策马狂奔,五千铁骑紧紧地跟随在他身后,一名名骑士犹如来自地狱的修罗一般,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朝高句丽的军队席卷而去。 脚下大地如同潮水般倒退,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这五千名凶狠的骑士,整个天地仿佛都在铁蹄下颤栗。 高句丽军骚动了起来,仿佛要把天地踏碎的铁蹄声,如同一声声鼓声,叩击在每一名战士心头。 这些久在高句丽土鳖,何曾想过骑兵会有如此凶威,前排的将士开始后退,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渊耀面对杨侗的凶威,根本不敢冒头,只是让执法队来回奔走呼和,试图控制住局势,但这样的结果是徒劳的,更多士兵开始退缩,能够坚守在原地的士兵越来越少。 “杀!”看着越来越近的军阵,杨侗吐气开声,发出一声惊雷怒吼。 “杀!” 玄甲军紧发出一声愤怒的怒吼,只是短短一箭之地的距离,对骑兵来说,只需一个呼吸时间,但这么短短的时间里,这些高句丽步卒的士气却被摧毁了,随着第一个士卒丢掉兵器向后奔逃,瞬间演变成为了溃败。 渊耀坐在马上,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终于发现自己今天做了多么愚蠢的决定,原以为凭借手中的五千精锐,足已让坚守不出的隋军士气萎靡,但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天真。 “奔射!” 杨侗的裂天槊狠狠斩下,一蓬箭雨铺天盖地的落下来,本就已经开始崩溃的战阵,随着这一轮箭雨彻底崩溃,原本还想战斗的高句丽士兵,被这一轮骑射杀了一片,剩下的战士更加疯狂的朝着反方向奔逃。 “不要乱不准逃?”渊耀坐在马上徒劳的挥动着大刀,将一名名逃兵斩杀,然而更多的人却绕过他,向来路逃去。 渊耀的身影很快被杨侗盯上。 “渊耀!” 一声厉喝声中,让来回奔走的渊耀感觉心底一寒,一种仿佛被野兽盯着的感觉涌上心头。 杨侗身上那股令人心寒的气魄并没有多么强烈,但是当杨侗远远地朝他举起裂天槊的时候,那布满杀气的眼神,让他一时间怔在了原地,当他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杨侗已与他擦身而过 人过,头飞。 无情的屠戮之战爆发了,只见玄甲军向着狂奔的高句丽发起了冲锋,双方很快交织在一起,吼叫声惊天动地,刀光闪动中鲜血漫天,高句丽军倒在竭尽全力的逃跑路程之中。 虽亦有人依旧在奋勇拼杀,但胆气已经丧失的高句丽胆魄已失,很快便给隋军一一捅死。 “杀!”在铁骑的最前面,冷峻英武的罗士信紧跟在杨侗身边,握着手中长枪,大声咆哮 “杀!”另一边,是长槊狂舞的尉迟恭,煞气腾腾,犹如蛟龙出海一般。 “殿下!”一名侦查的骑兵飞马赶到杨侗身边,拱手道:“东面出现大股军队,是否撤军?” “大股军队?有多大?骑兵还是步卒?”杨侗一箭射出,将一名落后士卒射杀。 “不下万人的步卒!”骑士沉声道:“殿下,撤军吧!” “撤?” 杨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玄甲军对面一万步卒还需要撤军?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驱败卒冲阵!奔射。” 杨侗心中闪过一抹冷笑,他的玄甲军都是骑兵,只要不陷入包围,就算对方有十万步卒也能来去自如。 “喏!” 也在此时,前方隐隐约约出现的一支大军,为高句丽溃军鼓舞了丝丝士气。 “快看,我们援军到了!”不少溃军看到旗号之后,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原本达到极限的体力,仿佛注入新的力量,一个个速度又增加了几分。 而隋军则不仅不慢的跟着背后,捅死了落后的溃军。 高句丽军阵之前,杨万春面色难看的看看慌乱失措往这边逃窜的溃军,面色突然一变,心想:“我们的出现让溃军看到希望,彻底放弃了抵抗,若是任由他们冲过来,会冲到我军军阵。” 心念至此,杨万春厉声道:“通知前方溃军从两侧绕行,否则……杀无赦!” 立刻有骑兵前去通传,只可惜溃军已经被隋军杀得心寒,哪里顾得命令?甚至连通传命令的骑兵,都被他们抢走了战马。 “混账!”看着竟然冲阵的而来的溃军,杨万春脸色铁青的厉声道:“放箭!” 高句丽军的漫天箭雨朝着溃军覆盖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响彻开来。 而在此时,隋军一分为二,一左一右的朝向高句丽军阵侧翼狂奔而来。 杨万春突然发现,隋军从背后取出了一物。 “不好!”他心寒胆裂的脱口而出,“举盾,快举盾!” 悠然自得的隋军,从背后取出了已经上了弦的弩箭…… 这古往今来,弩箭就是战阵的天敌,一看到弩箭,杨万春脑海中本能的浮现出隋军伏远弩的神威……那射程可达三百步的强劲利器,一箭就能洞穿数人…… 他虽然反应够快,但比马蹄还要急促的弓弦声适时响起!漫天箭羽如飞蝗一样跃阵袭来。 军阵已经被溃军冲乱,杨万春这临时下令“举盾”,就算高句丽反应再快也做不到这点。 顷刻之间数以百计的高句丽军在惨叫着中箭摔倒,混乱的波动扩大开来,密集的军阵中间一带瞬间崩溃! 杨万春心疼之余,意外发现伤亡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惨痛,弩箭的威力不及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怖,他顿时明白隋军用的不是可怕的伏远弩,而是威力差伏远弩数筹的手弩。这时他已经有了计较,高呼道:“继续前进,加速前行!” 他命令一下,随即发现隋军的速度也提上来了,他们不再悠哉悠哉的移动,而是加快速度,绕到了高句丽军阵背后。 左右两路自觉的分成三个队列,第一列队骑兵射了箭矢之后,第二列接着来,在第一时间里,一条线似的分别往左右飞奔,迂回从爆了高句丽军的菊花。 弩箭接连射来,已经带走了他们千余战力。 隋军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他们交叉着在高句丽军周围游弋的时候,熟练的在马背上装上弩箭,然后回身扣动括机。 杨万春有一种吐血的感觉。 他看得出来隋军采用了草原人的玩法,打算逐一的吞噬掉自己这支军队,他有心让弓箭手反击,但隋军手弩的射程偏偏在他们之上。就是比他们远上五六十步。他们连隋军一根毛都没有碰到,就被对方弓弩之利搞掉了千多名兵卒。 弩箭上弦繁杂,不如弓箭来得直接,但在繁琐的安装也有安装好的时候…… 弩箭再次破空而来。 杨侗老道的指挥着玄甲军游弋在高句丽军队四周,一层层的收割着高句丽军的性命。 “好毒!”杨万春咬牙切齿的看着远在射程之外的杨侗,勉力压抑着胸中的怒气,森然的用汉语问道:“你究竟是谁?” 杨侗懒得理他,将目光看向他身后的那杆帅旗,摘下雷霆弓,弯弓搭箭,伴随着弓弦声响,一支利箭如同流星赶月般划破虚空,将帅旗绳索割断。 失去绳索支撑的旗帜落了下来,盖住了几名高句丽兵。 杨万春看向远处杨侗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机,将旗乃三军之魄,其意义绝对不比‘杨万春’这个三军主将差多少。随着将旗一落,被压着蹂躏的高句丽军的士气也跟着大跌。 一面倒的屠戮再次上演。 “撤军!” 杨万春痛苦的闭上双眼,脸上闪过了一丝绝望,以一种耻辱的方式,率领百余骑弃军而逃! 第252章:四大优势 杨万春退到了距离丹凤城大约二十里外鸭渌水边的‘诛汉城’,想到自己带去的一万大军,再看孤零零的百余骑,眼中闪着浓浓的恨意,不由长叹一声,拔出宝剑就要自杀,早就察觉到他不对劲的亲卫一轰而出,将他撞倒了地上,宝剑飞出了几丈远。 亲卫统领大声道:“将军,如果你死了,你怎么向牺牲的弟兄们交待,如果你死了,谁为兄弟们报仇雪恨?” 杨万春呆呆坐在地上,许久之后,才爬了起来,捡起宝剑,将自己左手大拇指一剑削了下来,厉声道:“天神鉴证,我杨万春今日断指起誓,今日之耻永世不忘。复来之日必将报此血仇……” 他立誓之后,拨马入城,高呼一声:“走!”随即也不包扎,理也不理断指之伤,带着部队进了‘诛汉城’。 “莫离支太大兄!末将死罪!”城楼之上,杨万春跪在地上,向渊太祚乙支文德请罪。 “杨将军,你这是……?”渊太祚乙支文德相顾一眼,满目震惊。 “末将败了,惨败!”杨万春脸上闪着浓浓的绝望之色,望着苍穹喃语道:“罪将全军覆没!请二位大人责罚。” 说着,他将带血宝剑双手呈上。 “万春,你这是怎么回事?”渊太祚皱着眉,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杨万春顿时面如死灰的将战事的经过说了一遍。 渊太祚乙支文德顿时目瞪口呆。 杨万春在高句丽名不经传,但了解他的人,没一个敢小觑一点半点。杨万春是出很普通家庭,但他自幼好学,年纪小小就有鸿鹄之志,杨万春师从流落到高句丽的汉人,他在苦学儒学之余,对军事极有兴趣,不断收集中原先贤流传的兵法韬略,刻苦钻研。尤为精通《孙子兵法》。 杨广第一次远征高句丽时,杨万春矢志投军,在战争表现出色,得到了渊子游的器重,并且以爱女许配于他,说起来他是渊太祚的样妹夫。 但杨万春并没有因为渊子游的器重而成为渊氏中的一员,因为学到中原忠君爱国之道,他跟高句丽王室走得极近,与乙支文德相交莫逆,结为忘年之交。 不过杨万春虽然是高句丽王室的核心人物,但却一直受到渊氏拉拢,也因为渊氏女婿这一层身份,并没有得到高元和高建武的重视,在高句丽一直默默无名。 但如今,渊太祚和乙支文德共同器重的人物,居然全军覆没而归。 渊太祚看了乙支文德一眼,然后向杨万春说道:“万春不必过于自责,此战失利不在你,是我小瞧了隋军,没想到打了半个多月,隋军还有这些强悍的骑兵,是我这个主将之过啊。若是我遇到此等战术,亦是无从抵御。太大兄!此非战之罪也!你以为你如何?” 乙支文德听了这话,脸色立即缓和了一些,心情也平息了起来,一边的一名青年敬佩的看了渊太祚一眼,为主者,但先责己再责众,如此才能万众一心。 这名青年须貌甚伟,形体魁杰,阴鹜的眼睛与渊太祚十分相似,他叫渊盖苏文,正是渊太祚的长子。 “苏文,带你姑父去包扎伤口!”渊太祚命令道。 “喏!”渊盖苏文轻轻的扶起杨万春走出了城楼。 “隋军坚守了半个多月,今日却忽然杀出城来,估计是援军抵达了,而我军缺少骑兵,这仗不太好打了!太大兄以为我们这仗应该怎么打?”渊太祚缓缓的说道。 高句丽的马场已经被大隋夺走,境内再无养马场,这两年内一直于新罗打仗,战马将近耗光,如今全国上下勉强才能凑出一万骑。 乙支文德欠身一礼,镇定道:“莫离支大人莫急,如今知己不知彼,无法做出判断,我二人明天去看一看对方是何来路,再做定计!” “善。” ……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诛汉城陷入愁云惨淡之际。大隋丹凤城沸腾着大胜而归的热情,以杨侗为首的玄甲军受到了英雄待遇。 而杨侗被一伙人围着,饱受一阵抱怨,尤其是房玄龄和杜如晦气急败坏,差点就跳脚了。 “这有什么?还不是赢了吗?一万多高句丽军,轻轻松松的搞定了。”杨侗漫不在乎的说道,老实说,这一场有心算无心的战争实在轻松得很。 “高句丽的情况,想必大家都非常清楚。”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杨侗言归正传道:“如今的高句丽实力并不强,特别是失去了马源之后,又降了一大截。但是能够让我大隋动摇根基,可见其必有过人之处!” 固然明白杨广是为了消耗禁卫军而故意惨败,但杨侗却只能把谎言说到底:“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重蹈覆辙。更要正视高句丽,正视他们不好对付的地方,只有如此,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败。” 邓暠颔首道:“殿下说得在理,高句丽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这一战依照我的看法是稳重求胜,先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不给高句丽可趁之机,然后取胜的战机。” 左天成接着说道:“大隋立国之后,周边没有一点像样的威胁,轻易灭掉南陈以后,突厥这个唯一的劲敌也被我大隋用计屡屡分裂,可以说古往今来,没有一个王朝像我大隋这么轻松的。” 见左天成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放不开,杨侗笑着说道:“左将军,我们这里没有什么顾虑的地方,一切都是为了胜利,有什么想法直说无妨。” “喏!”左天成道:“就拿高句丽这个弹丸小国来说吧。论真实战力,其实不算强。可是我大隋太顺了,所以当初高句丽企图向辽西扩张的时候,文帝毫不犹豫的调集了三十万大军征伐。从当时掌兵大将也可看出文帝根本没有把高句丽放在心上。” 众人也知道这一段历史,对于左天成之说非常赞同。 当时,杨坚以杨谅为帅,派高颎王世积和大将周罗睺率三十万水陆大军攻打高句丽。 高颎王世积都是身经百战的大隋名将,高颎精明强干攘外安内荡平南陈,可谓是战功彪炳;王世积灭南陈定豫章庐陵浔阳,也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但是攻打高句丽的时候却轻功冒进,以水陆大军齐头并进之势长驱直入。结果水军遇大风浪,船多沉没。水路统帅周罗睺本就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才刚刚准备休整,却被高句丽一举击溃。而高颎王世积攻克不下关键要塞之后,索性弃之不顾的深入高句丽的腹地,战线过于拉长,粮草后勤全部供应不上,导致大军溃败,九成兵马遗留在了辽东大地之上。 平心而论,若当时不是自上而下的轻视高句丽,高颎王世积就算拿不下高句丽,也可以和李世民一样,取得丰厚战果后从容而退。但因为大隋以往的战争,向来都是以雄厚兵力对敌人进行碾压,所以大家都大意轻敌,结果大败亏输。 这种轻敌大意之心态,一直持续到了张须陀薛世雄宋老生等平叛大将,可见,这是国情问题。 “至于武帝远征高句丽…就不说了…总之大家都是轻视高句丽!”左天成忽略了杨广之远征,顿了一顿,下了结论道:“高句丽有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而且很会利用天时地利的优势,所以我朝才一再吃大亏!” 杨侗点了点头,与大家看了邓暠等人细心制作出来的高句丽地图,问道:“打仗必须做到知己知彼,就请邓将军总结一下高句丽在地利上的优势吧。” “喏!” 邓暠站了起来,当仁不让的说道:“结合这些年来的收获,再加上与左将军多次论证,我们为高句丽总结出了四大优势!” “第一路!高句丽地势北高南低,多山且险峻,能够容大军穿行到路线不多,最好走的即是沿着海边东进这一条道路,但也气候无常,有的时候会刮起海风,有的时候还会发生塌方,所以后勤保障任务艰巨。” “第二水!高句丽境内除了山高险峻,还有大大小小的河流,自西向东,有大染水鸭渌水萨水浿水,之后才能够抵达其都城——平嚷。” “第三城!高句丽最大的特点就是善于模仿,凭借从中原学来的各种筑城技术,利用自身地形特点加以改良,依山建城,十座城池就有九座傍着险峻山势,仅仅大城就有四座,分别是鸭渌水西北的国内城玄菟城,以及应对丹凤城的‘诛汉城’,鸭渌水以东的平嚷城经过几百年的修葺,论城池之坚固,或许比不上大兴洛阳,但也不会逊色多少,落座处也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高句丽北部多山,不利于大军行动,我们若是进军,只能沿环海推进,是故,诛汉城是我陆军第一个要克服的拦路虎!为了防止后路被断,鸭渌水以西的国内城和玄菟城也城要克制” “第四民,指是的高句丽的百姓!”邓暠看了看认真聆听的一众人一眼,道:“高句丽国小民寡,又生活在恶劣环境中,一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敢战敢死之士,所谓的穷山恶少出刁民用来形容他们一点不为过。此外,高句丽极度仇视我大隋。千万不要指望他们的将士能投降,只有杀死他们才能轻装上阵。他们所谓的投降都是虚假,一旦上当就前功尽弃。” “所以……”邓暠斩钉截铁的道:“我大隋若是要打下高句丽,必须克服对方这四大优势。” 第253章:两线 高句丽最大的特点就是模仿,不管是建筑还是文化都是如此,高句丽深受魏晋南北朝文化的影响极深,中原在魏晋时期,因为陈群创立的‘九品中正制’衍生了一个个名门望族,北方有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太原王氏,南方有王谢陆顾萧等等士族。 这种九等之分也被高句丽照搬了过来,渊氏在高句丽是耳熟能详的名门望族,地名仅次于王族高氏,他们早在三国时期便已存在。 《后汉书高句丽传》记载:高句丽有五部:一曰内部,一名黄部,即桂娄部也;二曰北部,一名后部,即绝奴部也;三曰东部,一名左部,即顺奴部也;四曰南部,一名前部,即灌奴部也;五曰西部,一名右部,即消奴部也。 渊氏便是五部中的顺奴部。 这数百年的家族,自然有着高傲的荣耀!他们立足于鸭渌水以西,国内城便是渊氏的大本营,在杨广三征高丽时,渊子游控制的渊家军并没有倾力而战,当时的主力是高句丽平原王高元的军队奋力作战,使得高家军损失惨重,二十几万大军只剩下不足五万人。 在高句丽战役结束后。高句丽国内局势发生了微妙变化,渊氏家族控制的军队成为了高句丽军队的主力,实力强大的渊子游便成了高句丽真正的掌权者。 不过渊子游城府极深,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是含蕴而不露,尽管他掌握着高句丽的军政大权,但他对高丽王族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而且高句丽臣子也大多忠诚高氏,平原王高元在国内也有着足够的权威,君上相下的格局并没有被打破。 但隋朝与高句丽的战争结束后不久,高句丽便连续发生了两件足以影响高句丽政治格局的大事。 一是高句丽平原王高元病逝,由其弟高建武继承了王位,高建武资历浅薄,尽管有一大批忠臣追随于他,但他没有高元掌控一切的权威。 其次便是高元病逝不到两个多月后,渊子游也相继病逝,他的儿子渊太祚继承了父亲的军权和相国之位。 但野心勃勃的渊太祚并不像他的父亲渊子游那么含蓄,他锋芒毕露,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成为一支专门为他服务的信使军。由他处理的奏疏每天都要从平壤送到国内城给他批阅。 也因此,高句丽目前便出现了两个政治中心,一个是国都平壤城,一个则是渊氏根基之地的国内城,渊太祚的这种做法令高句丽朝臣十分不满,纷纷斥责其骄横自大。可是渊太祚却完全没放心上。依旧做着半壁江山的王。 而这一次,高氏和渊氏为了对付大隋,终于握手言和,于高建武而言,辽东是高句丽的国土,万万不能丢失,辽东素来是渊氏的地盘,渊太祚对于高建武之议自然不会反对,若是能够收复辽东,渊氏便会恢复到之前实力。 以上这些,是邓暠着重介绍的高句丽国内形势,不足之处,由左天成补充。 “高句丽水陆各有多少军队?”听完邓暠的介绍,杨侗询问道。 邓暠道:“国内城玄菟城平壤各有三万左右,水师万余众。诛汉城原有十四万大军,经过半个多月的消耗,以及殿下日间之大捷,尚有十一万之多。” 杨侗问道:“也就是说,只要消灭诛汉城的十一万大军!高句丽损失一半大军了?” 邓暠道:“正是如此。” 杨侗点了点头,默默的思索了起来。 高句丽的山城设计严谨,它充分的利用山川地形的优势,进行了周密的安排。而且这些山城,经过高句丽几百年完善,从而形成了层次分明山城堡垒。 比如已经到了大隋之手的辽东,第一列山城都建在辽河平原与后面山区的交接处,这些山城面朝平原,背依千山山脉,城大城高,只有一条仅容十几人并行的山道登城,上面的城池区域大,诚可谓是易守难攻,若非上一次占了偷袭之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歼灭了襄平旅顺的高句丽军队,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拿下辽东。 高句丽人在这些山城周边,又修建了很多卫星城,这些卫星城依托大山城存活,目的是拱卫大山城,从而形成联合防御体系。 然后在这些小山城之间,又有很多很多堡垒村寨,这些堡垒是填补卫星城之间的空隙。真要一座座去攻打的话,自己这十几万大军估计打光了也找不了平壤城。 如果这么干了,简直正中高句丽人的下怀,他们玩的这一套防御体系,要的就是以空间换时间,然后把敌军生生拖垮。 杨侗当然不能上高句丽人的当。 要打就打歼灭有生力量的战争,只要把诛汉城的敌军主力歼灭,那些小山城不攻而克。 一时间城守府皆安静下来。 良久过后,杨侗的思路渐渐明朗了起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缓缓地说道:“我们这一次战争,以歼灭高句丽的有生力量为主,不灭其国。” 这一句简单的话,却引起了一阵骚动,杨侗气势汹汹而来,摆出了一副不灭高句丽誓不归的模样,谁想到最后会有这等决定。 杨侗见杜如晦眼中闪闪发光,稍稍一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克明,想必明白我的用心了,你且和大家说说。” “臣估且一猜!”杜如晦虽是这么说,但却十分笃定的说道:“大隋的战略重心在关中在中原,在整个大隋疆域。我们此次远征高句丽,其实是被迫应战,是为了稳固我大隋的后方之地。在没有余力控制这一块土地之前,灭了高句丽的话,只会便宜新罗和百济。 听到杜如晦这么一说,邓暠左天成相顾长叹,眼中涌起了无限惆怅。他们固然想着歼灭这个大隋宿敌,却也知晓杜如晦的话是对的。 沉默许久,左天成苦笑道:“殿下,我们这一战应该怎么打?” 固然心有不甘,然则左天成服从了大局。 邓暠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眼中眼色来看,却也是这意思。 杨侗沉思片刻道:“歼灭鸭渌水以北的高句丽军队!” 邓暠苦笑一声道:“殿下,问题是高句丽人不会拼死一战的,他们只会骚扰,每天夜晚来行疲军之计。而且他们特别会拖,一场战役拖上一年半载都不是问题,可我大隋拖不起啊。而且高句丽人素来凶悍,仇视我大隋,一旦我们攻城掠地,那么他们必然会全民皆兵的对付我们。” “高句丽人凶悍,但我们有更凶悍的人!”杨侗眼中寒光一闪而没。 邓暠恍然道:“殿下说的是这四万突厥人?” 杨侗点头道:“我军将士贵不可言,若是出现伤亡,府库中的钱粮肯定消耗许多。这些突厥奴隶早就烦透了奴隶的日子,已经到了暴发的临界点。我承诺过他们,只要立了功勋,便能获得大隋官籍,以后和我大隋将士享受同的待遇……” 看着杨侗奸诈的表情,房玄龄嘴角抽搐了几下,事实上大隋这些年来的钱粮一点不少,只是商税就足够养活大隋所有兵力,不过若是算上抚恤金的话,肯定的确不少。 事实上,以官籍诱惑突厥奴隶作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这法子还是秦琼之首创。 房玄龄现在很清楚杨侗的心思,用奴隶作战,不仅是为了解决经济上的负担,重要的是杨侗想要突厥人多死一些,这次搞来的四万突厥奴隶最终能够剩下多少,房玄龄不知道,但活下来的一定会是精锐,最后会补充到各军之中。 这些突厥人死了就死了,更不可惜,等消耗干净了,大不了再买就是了,一个突厥青壮的价格才一匹马,很便宜的。 “殿下,这些突厥兵马是……”左天成不解的看向杨侗。 杨侗面无表情的道:“这些都是从草原上买来的奴隶,把他们扔到战场,肯定会是一头头恶狼!在国内,尽量少用,至于高句丽就无所谓了,只管让他们去祸害便是了。” “原来如此。”邓暠一脸恍然的表情。 “张将军!”杨侗望向了水军都督张镇周。 “末将在!”张镇周精神陡然一振。 杨侗当即下令道:“你们领水军辅以两万突厥奴隶,由水路进兵,奇袭贝水,把高句丽的水师歼灭于江水之上,夺取贝水控制权,让高句丽东西不能兼顾。也让我瞧瞧大隋水师的威力。” 张镇周大喜过望,道:“殿下放心,水军决不让您失望。” 水师组建至今,已有两年,但从来没有发挥的余地,张镇周和来氏兄弟早就憋了一口气,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自然是喜笑颜开。 “尉迟,你和黄君汉孟仲才率领两万大军潜伏于丹阳城郊,若是明日有溃军经过,全力攻击,若是无兵经过,大张旗鼓的攻向国内城。你们三人要摆出目空一切架势,让他们认为我大隋轻敌。” 尉迟恭黄君汉麦仲才都是心思机敏之辈,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老牛谢映登你二人率领两万人连夜出城,带出御寒毛毯潜伏于八里外的凤凰山,若是这边发生大战,立即引军来援。” 杨侗目光瞧向宇文温和李春,道:“宇文将作李侍郎,你二人明天开始,尽一切力量打造攻城器械,这个诛汉城我拿定了。” “喏!”宇文温李春高声应喏。 “各就各位,我们明天给高句丽人一个惊喜吧。” …… 第254章:肆虐 翌日清晨,苍茫的群山缭绕在一片白茫茫的晨曦之中,渊太祚、乙支文德正在准备出兵! 渊太祚严肃道:“隋军如今占了坚城之利,那冷水虽然伤不了人,可偏偏却比弓箭、滚木、擂石令人恐惧,而一旦我们化整为零散开,但却无法有效攻城,南扶余城(丹凤城)里面有隋军两万余众。如今也不知来了多少援军,我等十一万人虽然不少,但如果强攻下去,就算收复南扶余城,也必然损失惨重,如果隋军再派来援军,我等又该如何?” “莫离支大人所言甚是,强攻南扶余城看来是不行了,看来只能智取了。”乙支文德年近五旬,头发斑白,脸上布了满岁月痕迹,但精神非常好,他腰杆挺得笔直,论精气神一点也不输给四十出头的派太祚。 渊太祚目光一凝,“如何智取?” “虽说我们暂时失去了辽东,可这里始终是我高句丽的腹心地带,论起对地形的熟悉,隋军远不如我们!隋军固然有了援军,可每天消耗的粮食也不在少数,只要我军翻过凤凰山,截断隋军的粮道,再多兵力也不攻自破。”乙支文德自信的说道。 “我也想过,但我们都知道,隋军在各个大小城池之中有都在军队驻守,若是我们一一攻克,那得需要多少时间啊?而且我们面对的隋军,有不下数十万人马,这个粮道能截断吗?” “莫离支大人勿忧,原本我也担心这一点,但细细一想,隋军与突厥一直作战,需要防御着漫长的边境线,而且他们内部不平,这也面要分兵防守,隋军现在根本派不出多少兵力,否则,左天成就不会据城而守,而是直接与我们正面作战了。” “报!” 就在此时,一道拖得长长的声音在平静诛汉城城楼上响起来,一名高句丽战士冲了进来,行礼道:“启禀莫离支、太大兄,两万隋军步卒兵出南扶余城(丹凤城),正往北而去。” “往北而去?”渊太祚微微皱眉。 “莫不是国内城?”乙支文德警惕道。 渊太祚脸色为之一变,忽尔又兴奋的哈哈大笑道:“国内城在一百多年前是我高句丽的国都,如今还是政治文化的三都之一,哪怕迁都平壤城以后,地位有所下降,但却也是我高句丽的陪都之一。哪有那么容易拿下的?真是可笑,两万步卒就想打下国内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乙支文德皱眉道:“莫离支大人,那也未必不能啊!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攻取一城的确很难,若是全无防备的话,攻下一城并不是一件难事。别忘了,辽东就是在我们大意之下丢失的。” 渊太祚眉头一皱后,最终忍不住冷笑道:“区区两万步卒,竟敢出城作战,隋军好大的胆子!” 乙支文德摇头叹息道:“轻敌——是隋军死不知悔改的习惯。” “哼!那就让他们再尝尝轻敌的后果!”渊太祚看了乙支文德一眼,道:“请太大兄坐镇诛汉城,待我点齐七万大军将之歼灭于城外。” “小心有诈!”乙支文德提醒道。 “无妨!”渊太祚一挥手,率领着一众子侄奔下城楼,随着他一声令下,七万大军旌旗遮日,刀枪如林,犹如一条黑龙般向着鸭渌水以北游弋,肃杀之气弥漫天际。 连追十里之后,却愕然发现隋军严阵以待。 他们所选择的地方是一处开阔地带,且利于两军交战,渊太祚在双方相聚一里之外就开始整军,便在此时,一名骑士策马直冲来,直到距离一箭之地才停了下来,大声问道:“我家将军派我前来询问,你们是不是需要休息休息?我们可以等你们休息好了,再发起进攻也不迟。” “哈哈!狂妄!”渊太祚尚未说话,一群渊氏子弟已经炸毛了,隋军分明是看不起他们。 “那就告诉你家将军,一炷香后再行开战。”渊太祚冷冷一笑,有便宜不占那是蠢蛋。 呵呵,轻敌自大,还真是隋军的传统。 “一炷香后!等着去死吧。”骑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狂奔而走。 “欺人太甚,休走!”渊盖苏文面色铁青,摘下弓箭就想将这狂徒射死。 “别中他们激将法!”渊太祚深吸一口,强行将胸中邪火压下去,冷声道:“命众军结阵,准备进攻!” 高句丽将士闻言,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给隋军厉害看看。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高句丽七万大军集结成七个方阵,开始向着隋军进发。 “殿下,这些蠢货送上门来了!”杨侗中军之处,一名士兵以旗语将信息传达过来:“七个方阵,看样子要合围我军。” “合围?”杨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大盾兵结阵!” “喏!” 随着杨侗一声令下,一道道旗语打出,从隋军当中,走出一排手持大盾的战士,这些战士没有其他武器,手中就只有一面比人高的长方形盾牌,随着军令传达,迅速在阵前一字排开,盾阵之后,一排手持强弓劲弩的将士藏于盾兵之后,高句丽兵根本看不到盾牌后的状况。 “这是?”渊太祚惊讶的一面面巨大的盾牌! “应该是中原新盾……吧!” 其他人也见过大得这么夸张的盾牌,那些盾牌并在一起,仿佛铜墙铁壁一般,跟小城的城墙没两样。 “射击!” 渊太祚一挥手,一排弓弩手迅速上前对那盾阵射击。 “砰砰砰砰!” 漫天箭雨撞击在盾墙之上直接被弹飞,大盾包裹一层牛皮一层铁皮,一般弓箭根本无法破开盾牌。 “推进!!” 随着杨侗一声令下,盾阵如同一堵前移的城墙,向高句丽军缓缓的压了上去。 渊太祚也下令道:“射击!” 箭雨划破长空,如同雨点一般,笼罩着前面的盾阵,带着尖利的嘶吼声落下! 杨侗喝道:“御!” 盾阵后排的士兵整齐划一的将盾牌微微倾斜。 箭矢如雨点一般落在盾牌上,撞击一连串鸣响。 第一波堪堪挡住,很快第二波箭雨又来临了。 四五轮过后,高句丽军的箭雨才堪堪停止,而隋军除了有限的倒霉鬼,几乎没什么损伤。 高句丽军只看得面面相觑。 “抛射!” 随着杨侗一声令下,一支弓弩手迅速出列,他们迅速分成六排,来到盾阵后面一段距离的地方,这些人两人一把强弩,每张都是有两条弓弦,其中一条弓弦上还有两枚滑轮,饶是如此,要使用这种强弩,还是需要两个人才能使用,一人负责校准,另一人负责张弓,至于射程,最远可达六百多步,相当于秦弩最远射程了。 这种新式强弩也是开天院的作品,只不过是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至于滑轮,则是杨侗之倡议 “准备!” “嘎吱~” 随着一阵阵沉闷的声响,士兵们奋力将弓弦拉动,扣在机括之上,另一名士卒迅速将一支长达五尺的箭支搭在弓弦上,这新式弩机躬程远,却相当耗力。 “放!”随着发令官一声令下,在渊太祚等人惊骇目光中,五千支长达五尺的利箭越过前排弓弩手的头顶,落到了方阵当中,刹那之间,一蓬蓬血雾伴随凄厉惨叫声中,整个方阵只是一轮齐射便射得四散。 “放!”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闷响,那是弓弦崩紧回弹的声音,如云层后的闷雷一般回荡。而后数不清的大箭如同蝗虫一般飞出,朝着另一个方阵扑杀而下! 突如其来的箭雨将高句丽军射懵了,五尺来长的箭支,别说寻常将士的皮甲,便是盾牌都直接穿透。 渊太祚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却见盾墙上,出现一排排手持手弩的士兵,一张张劲弩架在盾墙之上,对着高句丽军就是通扫射。这一波则是五发连弩。 箭雨瓢泼落下,两三轮之后方才停下了雨点,许许多多的尸体被箭雨钉死在了地上,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中,还残留着恐惧、绝望、和不甘和不解的神色。 “举盾防御!”渊太祚也是一个久经战阵的人,并没有像那些士兵一样被打懵,连忙下令。 许多盾牌手圆盾,但这一次的弩箭虽然不密集,但却带着恐怖的穿透力度,那箭矢虽然不像之前那种五尺长的箭矢,但也有二尺来长,一支支箭矢直接穿透了木盾,将盾手钉死在地上,有些从缝隙中穿过的箭矢,贯入士兵的前胸后血迹飙飞,力度不减的再射穿第二人。 “后撤!分散后撤!”看着一排排弓弩兵在对方的强弓劲弩之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渊太祚只能指挥弩兵撤退,希望能够退出射程。 “嗡!” 又是一波箭雨腾空而起,这一次直接扫向渊太祚的中军,射程足有六百多步!渊太祚顿时脸都绿了,二话不说就爬到了地下,咆哮道:“爬下!” “噗!噗!噗!” 弓弦再次响起,无数高句丽兵成片的栽倒在地上。 几轮箭雨过来,一声镝鸣在天空凄厉鸣响。 “轰隆隆!” 地面突然激烈震颤起来,隆隆的马蹄声自南北双方传来,七零八落的高句丽军视线不自觉的被吸引过去,但见两支骑兵铺天盖地朝这边奔腾而来。 隋军骑兵气势正隆,挺着长槊,挥着钢刀,在高句丽乱军之中左右冲杀,所过之处鲜血飙飞,断肢残臂冲天而起,马蹄之下一片妖魅的血红。整片地方如若人间地狱,惨不忍睹。 在隋军肆虐高句丽兵的时候,另外一个战场也有如火如荼。 第255章:海战(求月票全订) 贝水入海口! 零星雪花从天穹飘dàng)而下,江面上,只见千帆竞渡、百舸争流,近千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塞满数十里宽江面,大隋水师那一艘艘居高临下,如水中皇者的海船,气势磅礴、威风凛凛,在为首的一艘的旗舰上,张镇周扶着剑柄,披战甲,数十员水师将领簇拥在旁。 贝水河口宽约数里,完全可以驶往大型海船,就在这时,桅杆上忽然有眺望兵大声道:“前方有战船。” 只见一望无际的水面上,一艘千石左右的船只正要航行,张镇周急向四周望去,只见除了这艘战船外,再无其他船只,他令道:“截住这艘船!” 彩旗挥动。旗语传达,几艘大船劈波斩浪、加速前行,片刻便绕到高句丽战船前方,大船上隋军士兵箭如雨下。十几名士兵惨叫着被倒在船上,其余士兵钻入舱内躲藏,高句丽战船的船帆绳索被断,船帆滑下之后船只能在原地打转,再也无法前行。 不多时。隋军押着几十名高句丽士兵登上大船,几十名高句丽士兵全部跪在甲板上,乞求饶命。 张镇周上前盘问,回头对将领们说道:“这些高句丽水军,负责驻守平壤城外的一处海岛。他们的百多艘战船,全部部署在贝水之内,担负着防守平壤城的任务。” 说到了这里,张镇周接道:“我大隋当年几次败给高句丽,便是我们的速战速决之计,败给了他们的步步求稳。如今辽东已经落到了我大隋之手,我们再也没有后勤的压力,且下他们在丹凤城牵制了高句丽大部分兵力,我们只要歼灭这支水军,便可威胁到高句丽的国都平壤。” 张镇周说着他对高句丽战局的掌控,一言一行条理分明,大有名将之风。 周绍祖感叹道:“下进攻突厥时,侵略如火,现在攻伐高句丽不动如山,以守代攻,不给敌人可趁之机,实在令人佩服。” 张镇周点头道:“确实是这样,下给我们两万奴隶,为的就是攻破平壤城,只要破了平壤城,高句丽便会上下动dàng),人心不定,为前方取得胜利打下基础。” 来弘问道:“都督,我们怎么打?” “还有四十里,须行一个时辰。第一舰队逆流而上,速度不要太快。第二、第三队拉开距离,带着奴隶兵在后面跟随。”张镇周曾是来护儿、周法尚水军将领,对于这里十分熟悉。 “喏!” 命令下达,舰队出发。 贝水下游宽达十几里,中间不时分布着一些小岛,尽管江面很宽阔,但三百多艘大船行驶显得异常壮观。 延绵十余里的船队集群而行,就仿佛从大海中出来的巨龙,在大江中遨游,两岸人口密集,到处是大片农田和村庄。 这是贝水平原,土质肥沃,河流纵横,自古以来便是高句丽人口密集地,不时能看到一片片森林,像绿色宝石点缀在平原之上。 “都督!我们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抵达平壤城了。”一旁,周绍祖大声提醒,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提醒了。 张镇宗望着两岸追着舰队大喊大叫的高句丽百姓,道:“我没想过可以偷渡到平壤城下。这贝水越上去,水道越狭窄,不利于作战,他们的水军早一点到来,可以早一点决战。” 航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水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黑点,相距他们约五六里左右。 “高句丽水军!”周绍祖的声音中有着一丝紧张。 ‘当!当!当!’ 钟声在桅杆上敲响了,士兵们纷纷从船舱里奔出,隋军这些年来进行过多次水战训练。 但水军不同陆军,极难成军。大隋水军主力也只有两万人而已,这一次可谓是倾巢出动了。 张镇周目光立刻锋利了起来,回顾之间,望着甲板上耸立着的一架架庞大投石机,抛篮里静静地摆放着的瓦罐,冰冷道:“传令下去,五牙舰在前,辅以艨冲,摆开进攻队形,破他阵型。” 南北朝对立时期,杨坚为了早统一南方,他让杨素为信州总管,经略长江上游,作好伐陈准备,杨素在巴蜀造的船舰,就数以千计。当时造船技术相当高超,杨素命人在斗舰的基础上,改造出一种更强大、更完善的“五牙舰”。 五牙舰长达两百尺,高百尺,甲板宽五十尺,吃水七尺,标配战兵五百人。可以想象,那是何等壮观的大舰。 五牙舰上有五层楼,下面四层置兵,最上面还有小阁楼,用于瞭望和指挥。两舷设有四十把长桨,划桨推进。船尾配有两把摇橹,供多名橹手摇动以控制行进方向。战船甲板和战棚上设置有女墙,可隐半。女墙上设有垛口,供箭用。船上设有横舱壁,在横舱壁上设置纵向粱木,上面铺设木板。木板之上设置船舱和作战平台,木板之下填土石,以保持船的稳定。 战船左右前后设置六台拍竿。 拍竿形如大桅,上置巨石,利用设置在甲板之下的绞盘cāo)纵,是水战利器。作战时当敌船靠近时,放开长杆下端的机关,长杆就此倒下,巨石拍打目标,相当于一个超长型的锤子,此巨石可以反复使用,一旦靠近敌船,能够很快将其击毁。 公元588年,杨素率军攻打南朝陈国。决战开始,杨素派遣巴蜒士卒千余人,分乘五牙战舰,率先冲向陈军水阵。 五牙战舰靠近陈军后,即用拍杆攻击敌方船只。须臾之间,拍竿击沉敌船十余艘,俘敌二千余人。此一场大水战,隋军所向披靡,陈军闻风丧胆。 毫不夸张的说,五牙战舰是冷兵器时代的极限,其战力和威慑力相当于后世的战列舰,甚至犹有过之!别说是隋唐两朝,即便是将这种庞然大物放到宋元明,一样是纵横水域的大杀器!为了适应大海的大风浪,五牙船已经做了改良,适航、安全较之以往更胜几分。 至于艨冲则是具有良好防护的进攻快艇。又作艨冲、艨艟。 艨艟整个船舱与船板由牛皮包覆,可作防火之用。两舷各开数个桨孔以插桨船且供橹手划船。而甲板以上有船舱三层,亦以生牛皮裹之以防止敌人火攻。每层船舱四面皆开有弩窗矛孔可作攻击各方向敌人之用。有记载称“以生牛皮蒙船覆背,两厢开掣棹孔,左右前后有驽窗矛,敌不得进,矢石不能败。”由此可见艨艟形体雄伟,机动强且便于水战。 东汉建安十三年的赤壁之战中,东吴大都督周瑜以“蒙冲斗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点火后突入曹军船阵,一举烧毁了曹军舰队。这是我**事史上以蒙冲突击的一个典型战例。 “呜呜呜!” 这时,随着剧烈的号角声和战鼓声冲霄而起过后,一面红色三角令旗急速挥动,三百多艘艨冲、五牙船组成的第一舰队立刻从阵型当中火速的分出,向着对面的高句丽水军杀了过来。 贝水水面上,闻讯前来拦截隋军的高句丽水师,实力不强,只有万余人,主要以千石战船为主,共有两百多艘。他们主要水战武器,主要是弓箭。 高句丽数不尽的帆影从显露出来,中军阵中传来了疾声厉喝,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弓弩手和盾兵交替上前,在一艘艘船之上结成防御阵列。对着越来越近的敌军虎视眈眈,随着“嗡”的一声震动,由几百支箭矢组成的乌云突然升起,铺天盖地的朝着高句丽船阵席卷而去!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令人心惊! 在第一艘敌船出现在寒雾笼罩的江面上,露出清晰轮廓之际,水战立时爆发了出来! “举盾!” 高句丽此次也是倾巢而来,准备十分充足,他们常年与新罗水军作战,士兵的战斗经验远远超过隋军。可以说,隋军的这种战法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几乎在第一时刻,高句丽船上传来几声嘶声力竭的怒吼。 一列高句丽将士举起大盾阔步向前,将盾牌顶在船舷上,弓弩手齐步后退,在他们的边是一个个高举盾牌的士卒,就在蝗虫一般箭雨扑杀而下的同时,盾牌闭合得如龟壳一般,牢牢将其他将士挡在盾牌之下,羽箭若雨点,猛烈地击打在盾牌之上。 惨叫和闷哼声在众人耳边回响,幸存的高句丽士兵回头一看,无不头皮发炸。只见一支支长达五尺的大箭刺穿了盾牌,将前后兵士串成了一串串。 “放!”随着隋军三百架大型弩咆哮声中,六百枚长枪般粗细的巨箭撕裂空气,带着低沉而尖锐的啸声,瞬间越过几百步距离,一连串闷响声中,不少高句丽盾墙被开一条口子,强大的穿透力,使不少高句丽士兵被那巨箭直接撕裂了体,血腥的气息一下子弥漫开来。 在拉近一段距离之后,各艘战船上的隋军将士按照旗官的指示,调整角度,继续发。 “嘭!” 又是一轮弩箭之后,不少盾牌碎裂开来,高句丽第一梯队战船在接连不断的打击下彻底瘫痪。 不知不觉中,两军距离也到了三百步之内。 看到这一幕的张镇周立刻抽出了宝剑,厉声喝道:“传令前军出击,击溃高句丽水军!” “前军出击!” 一位位传讯兵快速以旗语将命令传达下去,令旗使劲地挥舞,阵前来回游弋两百艘艨冲、五牙舰迅速开始发力,向着高句丽水军迎了上来。 瞬息之间,江面之上响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 第256章:扩军四十万(求月票全订)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当李渊得知隋军秘密出征高句丽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李渊大发雷霆,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要一个月之后才传长安。 “父皇,此事是儿臣办事不利,属下未能及时打探得到这个消息。” “圣上!”陈叔达适时出声,他起身道:“长安大兴宫,李建成苦笑的看着李渊。事实上也怪不了李建成,他们的情报组织因为粮价事件,在邺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之后隋朝对往来人员进行了严格管控,迟迟无法发展开来。而且隋五军不像常驻军队那样驻守在邺城,他们时不时进入太行山、阳曲山、历山、王屋山、恒山、小五台山、五台山等山脉打击残余山贼,离开邺城一两个月是很正常的事情,也因此,人们对隋五军的行动习以为常了,邺城情报人员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至于建设在渤海的水军军港,远离大隋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从来没有被关注。此事委实不是太子殿下的错误。” 看到陈叔达说话了,李世民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最重要的谋臣裴寂,可惜裴寂低着头、眯着双眼,好似睡着了过去似的,一句话都没有说。李世民与裴寂同事多年,自然知道对方的心思:这件‘小事’并不能动摇李建成在李渊心目中的地位,而且眼下的大唐需要一力对外,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等多个小错误其中到一起爆发的时候,那才是对李建成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 “臣附议!”“臣附议!” 陈叔达出马之后,窦威、刘文静站出来赞同道,他二人如今已是李建成的人,自然要为李建成站队。 萧瑀心中微微一叹,这就是纵容嫡子之争的后果,正所谓上行下效,自从‘政事堂’六相中的五相各自依附在李建成、李世民之后,下面的文武百官纷纷效仿,虽不至于发展到一方支持、另一方必反对的地步,但许多利国利民的政策因为党同伐异而被拖延、被取消。 虽然下面的臣子官小权微,但也是臣,他们的力量集合在一起,照样能够翻江倒海,没办法,因为他们依附的一方如果败了,另一方继承大业的话,如果对小官们不满了,那日子就没法过了,也因此,下面的臣子斗得相当厉害。 倒是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重臣,他们虽然站了队,但他们却一点都不惧,因为他们是“政事堂”的相,不管谁上了位,他们的地位都不会受到太大威胁,再不济,保住一家安全是没问题的。也因此,能够客观看问题。 “无妨,此乃邺城的情报不力,皇儿要引以为鉴,让他们时刻监督杨侗等核心人员的行动。”对于儿子和宗室,李渊历来宽容。 “儿臣多谢父皇!”李建成暗自松了口气。 李渊点了点头:“对于杨侗远征高句丽的战事,大家有何看法?” 薛梁联军、吐谷浑、隋军就如同是三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唐朝头顶和脖子上的大动脉,使李渊如鲠在喉、如芒刺背,也正是这个缘故,李渊与隋军停战以后,便毫不犹豫的赔偿了大隋,不再与大隋纠结一起,而是调头对付更加软弱的萧铣。 但隋军过于强势,且时不时的入关吓他一吓,使得唐军始终不敢放开手脚打过一仗,也因此,入关之后的李唐处处被动,行事和打仗都束手束脚。 杨侗现如今远征高句丽,李渊觉得他的机会来了。因为高句丽是公认的难打。 开皇十七年,大隋攻灭陈国面天下一统,高句丽王汤知道后十分害怕,因为之前趁着中原内乱之际,高句丽趁机吞并了辽东,并且还与东突厥和陈国暗传秋波,干涉中原王朝统一战争,所以十分害怕隋文帝进行报复。于是修筑边境军事防御设施,深沟高垒,积蓄粮草,整军备战。 隋文帝念在天下初定,不愿再兴刀兵,只是下诏斥责。高句丽王十分惶恐,上表以示归顺。到了第二年,新任高句丽王高元纵兵劫掠辽西,隋文帝听后大怒,派汉王杨谅、高颎、王世积率水路大军三十万征伐高句丽,可惜天不佑大隋,陆军所行道路泥泞不堪,粮草不济,水军也遭遇大风而覆灭,隋军因为“死者十八九”而无奈撤军。 杨广即位后,曾与高句丽恢复短暂的外交关系。但是到了大业七年,杨广出巡涿郡的时候,让高句丽王高元前来朝见,桀骜不驯的高句丽人直接拒绝了杨广。杨广一怒之下发动了高句丽之战,他发举国之兵一百一十三万御驾亲征,水路并进,气势汹汹的扑高句丽。可惜天不遂人愿,杨广被高句丽人不断施以缓兵之计,加上天气恶劣,粮草不济,四十多万大军在萨水以南被全歼。 到了大业九年,杨广再次亲征高句丽,最后激起杨玄感起兵造反,被迫班师回国平叛,第二次征高句丽就这样草草收场。第二年,杨广第三次兴兵征伐高句丽,高句丽虽屡次击败隋军,但本身家底薄,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也撑不住了,于是上表请降。杨广也就坡下驴,撤兵回国了。 以上的四次高句丽战争,隋朝始终没有占到便宜,虽说在‘第五次高句丽之战’中,杨侗打下了辽东,但李渊始终认为这不是高句丽不耐战。因为高句丽的主力当时在南方与新罗交战,隋军占了人力和偷袭的优势。 如今这‘第六次高句丽之战’则不同了,因为高句丽这一次是主动来战,他们肯定做了充分的准备,有了准备的高句丽军,又岂是好对付的?倒不是说高句丽军有多强,而是他们占据了天时和地利之便利,隋军到了那里,很难放开手脚的打。虽说高句丽的实力远不如以前,但隋朝也不是当初的隋朝了,所以,在李渊看来,双方终将陷入无限的对峙之中。而这,便是李唐纵横天下的天赐良机。 “杨侗打突厥,靠的是骑兵,隋朝装备精良,骑将数不胜数,骑兵的战力毫不逊色草原上的民族,这打起来自然很快、很胜。” 萧瑀参与过高句丽之战,对高句丽比较熟悉,他说完了隋军在草原上获胜的原因之后,接着侃侃而谈道:“高句丽则不同,高句丽依山靠海、暴雨频频,生存环境恶劣苦寒。他们汲取我中原的优点,在险要的地势上兴建大量坚城,他们的十座城池有九座傍山抱水,骑马在那里的用处不大,太多战马反而会给后勤造成巨大的压力!” “萧爱卿与朕的看法不谋而合!”李渊哈哈大笑,精神振奋的在众人面前一一扫过,然后说道:“在朕看来,打高句丽的最佳战法就是水陆并进,以陆军把高句丽拖在前线,再以水军威胁其国都平壤。所以水军是必须的力量。然而隋朝的水军因为杨广的三征高句丽而没落,杨侗这些年积极组建水军,有战船上千艘。但是水军比陆军更复杂、更难打造,若无良将训练,战船再多也没有用。隋朝的水军都督张镇周只是来护儿的一员偏将,能力想必也想不到哪儿去,所以,朕以为隋朝的水军无法担当重任。现在的高句丽或许不强,可他们有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而且很会利用自身的优势,所以一步一个脚印,不给擅于防守反击的高句丽予以机会,才能寻求决战机会。但这样一来,水军不力的隋军就被拖入战争的泥淖之中。” “圣上英明!” 裴寂明白李渊的想法,在一旁道:“高句丽一直想在辽东翻盘,只是他们被新罗拖了后腿,才迟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我中原四分五裂,而隋朝也只是诸多诸侯中的一员,高句丽以为机会到了,野心便开始膨胀。臣以为,他们是看准了今之隋朝后继无力的态势,这才主动出兵。” 这时,刘文静缓缓道:“高句丽借中原内乱坐大不是首次。早在汉魏时期,中原王朝在辽东一直拥有辽西、玄菟、辽东、乐浪四郡,甚至连平壤都属于汉朝的郡县,但五胡乱华之后中原陷入混乱,高句丽这才趁机西扩,逐步将势力线扩张到辽水以东。正因为高句丽严重威胁到幽州安全。所以隋朝统一天下后,才先后向高句丽发难。” “我参加过隋朝的第三次高句丽之战,也能理解杨广当时为什么不灭掉高句丽,因为隋朝当时烽烟四起,朝廷已经具备控制高句丽人口和土地的实力。当时若是灭了高句丽的话,最终只能便宜新罗和百济,也因此,杨广明知高句丽的投降是口不应心,却也不得不顺城下驴的退兵。杨侗与高句丽作战,不管结果如何,但也能消耗高句丽的潜力,为我大唐收复故土创造了条件。草原民族都是一时之强盛,而高句丽则不同,他们传承了近千年,他日有条件时,一定要将之歼灭,恢复到大汉时期的疆域,否则,此国必将成为我中原的大患。” 刘文静一番话让所有人为之动容,众人没想到他竟是考虑灭高句丽之国了。 “肇仁放心,朕一定会灭了高句丽。”李渊郑重承诺后,又问道:“我想知道朝廷的钱粮能否支持我们再招募五六万军队。” 事实上,李唐的总兵力已经高达三十五万人,但李渊却想借此机会扩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薛梁联军、南克萧铣。等两面安全之后,军队也便淬炼了出来,李唐也便有实力与隋军一较高下了。 然而支持四十万大军的关键在于人口,因为士兵的俸禄抚恤、武备补充、作战军资等问题都需要大量的人口在后方供给。 一般而言,六名青壮养一名士兵是极限养兵了,对民众的剥削极为沉重,十养一稍好一点,但由于产能不高,也会十分吃力。 但就是这样,四十万大军也需要四百万青壮供养,加上这四百万青壮需要养活自己的家人,所以一一平摊下来以后,养四十万大军的前提条件是至少需要一千万人口。 而从李唐王朝真正控制的地盘和人口而言,养二十万大军,都已经是五比一的极限,但李唐之所以一直保留着三十多万大军,这除了关陇权贵的大力支持,还在冒着经济崩溃的危险。所以李渊把军队扩张到四十万的决定,完全是疯狂之举。 李渊也很清楚自己在冒险,心中也十分担心,但隋军与高句丽之战是李唐开疆拓土的天赐良机,他委实不愿错过,此时此刻,矛盾得很、紧张得很。 听到李渊扩军的意向,不仅独孤整、窦威、刘文静、裴寂、陈叔达、萧瑀这些“政事堂”六相,连太子李建成、晋王李世民也吓到了。 第257章:毒龙匕 听到李渊再次扩军的意向,不说独孤整、窦威、刘文静、裴寂、陈叔达、萧瑀这些“政事堂”六相,连太子李建成和赌性重的晋王李世民也吓到了。 以上八人,全都脸色沉重、凝重!因为李渊的决定,完全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惊天豪赌。 “库存中的钱粮,加入提前卖了的南方各郡商税,招募十万军队都绰绰有余,关键是我们不能持久啊!”李建成说得非常谨慎和吃力,他语气沉重的说道:“军队的正常武备、日常训练方面的开销很大!战时不仅需消耗军粮,还要补充损坏武备,战后还涉及到奖励和抚恤,以上这些,都不是我们长期承受得了的。” 李渊皱眉道:“隋军以战养战、越打越富,难道我们就不能从战争中致富?” 李建成幽怨的看了看常败将军李世民一眼,不说话了!心下却说说:人家隋军越打越富的前提是屡战屡胜,可我们呢?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精神可嘉,可这一切,都是以国库空虚为代价的。 李世民拳头一握,最终还是无奈的低下头,尴尬、无奈、羞愧之余,更多的是郁闷、不甘、不满、愤怒等情绪。 他觉得自己的战略眼光没错,可运用到具体战术上的时候却屡屡失败,在他记忆中,他好像从来没有赢过一场,在浅水原打败薛举那一回,也不是军事上的胜利。而在与隋朝开干的时候,向来都被隋军按在地上,被打得眉灰土脸。 但李世民不认为自己无能,他认为一系列失败,都是李唐王朝的朝堂害的。 也许失败经历太多,李世民也变得沉稳了起来,通过不断的反思,他已经明白自己和杨侗的区别了。 杨侗屡屡获胜、隋朝越来越大的原因很多很多。 首先、杨侗在军政之上,从来不用浪得虚名的世家子弟,他的文武百官很纯粹、很务实。在军事方面,李景、李靖、裴仁基、杨善会、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王伏宝、段德操、张镇周等等都是中小豪族、寒门出身,但个个都能独挡一面。杨侗在重用这些人之余,抱以完全信任之心,使得将军们无所顾虑的发挥自己的才华。 杨侗甚至把‘国都’邺城的防务都扔给了麾下将军沈光,他这份毫不保留的信任,使他手下人才辈出、将星璀璨、上下齐心。 而自己的父皇却从来没有把军权交给宗室以外的将军统帅,甚至连自己这个当儿子的,他都派出了监军。正是父皇的狭隘、狭窄、多疑,才使唐军在作战时深受羁绊!这样的军队或许能够战胜萧铣、薛举、梁师都、林士弘、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这种目光浅短、根基浅薄的小势力,可是面对生机勃勃的隋朝时就会屡战屡败,最后连皇宫都被一把大火烧个干净,使军民锐气丧失殆尽。再这样下去,别说是战胜隋朝了,便是大力整顿军队的王世充、李密、窦建德都能压着唐军打。 看得远一点的说,这其实是利益纯粹的寒门战胜了利益纠葛、自私自利的旧贵族。天下寒士好不容易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一个个都卯足劲力的力争奋进,怀有这种主流思潮的新隋日益强大,是理所当然之事。而关陇贵族、关东士族、南方士族目光狭隘,个个都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死死不放,他们支持的唐朝日益没落,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其次、唐朝连不公平的内幕操作的科举和均田制都推行不了,这关中依然是旧贵族的天下,关陇贵族的利益不但没有被触动,反而在仗大。少得可怜的官田,全被皇亲国戚、开国功勋的封地占据。将士们立了战功的话,得到封赏的始终是军中中坚力量的世家子弟,普通的有功将士得到的奖励少得可怜。赏罚不明的唐朝,得不到底层民众、士兵的支持还是理所当然。 而杨侗控制的隋朝吏治清明,官员不敢夺利侵民,即使出现不法官员,杀了也不会触动到其他人,更没有高层之间的博弈、妥协。政事上的吏治清明,得到民众拥护。隋朝在军事上赏罚分明、升迁奖励分明,莫不使将士用命。 李世民见到李建成把话题引向了自己,连争辩都懒得去争辩了。因为他知道父皇如果不改变的话,在战争处处受制的自己和李孝恭、柴绍、张士贵、长孙顺德、侯君集、刘弘基、王君廊、李仲文、窦抗、段伦等人还会失败,这不是大家无能,而是唐军所存在的框框套套绑住了大家发挥的手脚,胜利是意外、失败是必然。 隋唐两朝的一清一浑、一长一消,无不让李世民忧心,也使他对李唐王朝的朝堂风气渐渐失去了信心和耐心。 “晋王,你是太尉,对扩军一事怎么看?”李世民不想说话,但李渊终究绕不开他这一关。 唐朝的三省六部制度还未完善,又因为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立国之后,一直沿用旧隋朝的官制,官职相当的混乱。李世民除了晋王这个王爵,还有太尉、司徒、陇西道大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左右卫大将军、上柱国等等职务。他和杨广在世时期的杨侗一样,头衔多得连自己都记不住。 听到这话,一直没说话的李世民无奈的说道:“儿臣认为大哥说得对,我大唐国力支撑二十万大军已是极致。三十五万大军所产生的高比例税赋已使大唐百姓怨声载道。若是再扩军,不出三个月,整个关中乃至大唐全军,便会无粮可用。这还没有考虑欠收和天灾在内。” 李世民的言外之意就是扩军不是不可以,但要长期保持大军的数目,就必须做军屯,让军队在粮食上自给自足,从而减轻朝廷和百姓的压力。 他话说开了,也索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开来:“至少眼下,我们养不起三十五万大军,依儿臣之意,我大唐应该裁减十五万兵马,让他在天水、陇西、临洮、金城、枹罕做军屯!农忙时务农,农闲之时组织训练。如果有一个丰年,我想三十五万大军勉强能够维持。但是在秋收到来之前的日子,依旧是相当严峻的考验。” 他这一席话也揭开了一个无情的事实,李渊虽然拥有关中、巴蜀、荆州几个郡,且巴蜀是一个产粮重地,但依旧维护不了四十万大军,在此国情之下,唐朝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裁军,要么加税,否则李唐不战而崩。 所以李世民提出了军屯的方案,让军队自给自足,那就能够养活三四十万大军和隋军抗衡了,这确实是一个成熟的方案,如果军队自给率提升到三成,那李唐就可以降税来平息民怨了。 “父皇,二弟说的不错,如今我军该做的是休养生息,二十万大军是我大唐可以承受的极限。”李建成率先赞同,在涉及大唐利益之上,兄弟二人保持着相当的默契。 唐朝官籍上的人口有七百多万,这看似数目庞大,但百姓的田地都是产能不高的薄田,即便把他们的粮食全部收缴,也养不活四十万大军。 看着一脸不舍不甘表情的父皇,李建成笑着安慰道:“兵贵精而不在多,何况裁掉的十五万军队也不是完全散掉,待日后我们有足够家底,再将这些军队纳入正规军也不迟。” “好吧!就依你们之意。” 李渊两个儿子步调一致,既有些欣慰、也有些复杂的情绪,感觉儿子联手逼迫,让自己失去了君王的威严。再看到六相也是如此的表情,心中十分阴郁。 “圣上!”这时,萧瑀在一旁说道:“晋王的军屯确实是一个良方。臣在河池郡为官几年,对河湟地区比较了解。虽说那里的土地比较贫瘠,粮食产能低,但很少听说有饥荒问题,根本原因就是河西能从吐谷浑获得肉食供应。” 众人明白萧瑀的意思了,李渊道:“萧爱卿是说我们可以和草原贸易,以获得肉食对吗?” 萧瑀点了点头道:“如果能够得到肉食补充,对士兵的体质也是很大提高,粮食消耗也相应减少,我曾经做过统计,如果有肉食补充,一名士兵对粮食的消耗减半,而且体质和力量都会加大,所以肉食对士兵十分重要。” 李渊道:“几十万大军,每年需要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头牛羊。但是草原对丝绸、布匹、陶瓷、茶叶的需求不大,我们用什么去换这么多牛羊。” “食盐、生铁、武器、铠甲都是他们需要之物。” 萧瑀话音刚落,众人立即纷纷反对,“生铁、武器和铠甲绝对不行。” 萧瑀也不分辨,只是看着李渊。一时间,大殿内安静了下来。 李渊看了众人一眼,道:“朕理解萧爱卿的意思,吐谷浑的实力今非昔比,哪怕拥有食盐、生铁、武器、铠甲,对我大唐的威胁也不大,与他们交易之后,我们不仅获得肉食,还能减去他们对薛梁联军的支持,这也算是为收复河西创造了条件!萧爱卿,朕以你为使,尽快和吐谷浑达成协议。” “喏!”萧瑀应了下来。 众人见李渊主意已定,也不再说话了。 李渊接着说道:“那么,我们来说一说攻伐之事。” “父皇!”李世民站了起来,郑重的说道:“以贸易阻止吐谷浑对薛梁联军的支持,已经使河西方面压力大减,儿臣只需八万大军,便能收复河西、河煌地区,歼灭李轨都绰绰有余。在此前提下我们可以加大南方攻略,这一次重点攻伐的对象不是萧铣,而是朱粲。” “朱桀有军队十万人,但他却以人肉为军粮,残暴不得人心,且不会涉及到萧铣、王世充、李密、林士弘等人的利益。我们完全可顺应民心,拿下他所占据的南阳、襄阳、春陵三郡!” “不行!”李渊毫不客气的断然拒绝:“我们因为兵分数路所吃的大亏实在太多了。这一回,朕要集中全力来歼灭薛梁联军和李轨,从而保证西部的安全。朱粲这种乱匪,过后再收拾也不迟。” 过后再收拾? 李世民心中很是不满,过后还有机会吗?人家王世充已经整顿完毕,会错失良机吗? 李渊见李世民不满,索性对李建成说道:“太子,你来告诉晋王吧!” “儿臣遵命!”李建成拱手一礼,然后对李世民说道:“虽说杨侗远征高句丽,但隋军在关内有十五万善战之士却始终不动,难保他们不会趁机出兵,所以不仅关中要保留必要的精锐驻守,二弟出征之时,也要带足够的兵力,以免被隋军占了便宜!而且我大唐与隋朝的合约之期已过,他们此时出兵,完全是毫无顾虑的。” 李世民眉头一皱,觉得这种打法实在太过保守了,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他也知道不仅是父皇被杨侗打怕了,而且他的思虑也不是没道理。想了一想,索性便领下了攻伐薛梁联军和李轨的使命。 第258章:决战 “咚咚咚咚!” 浿水入海口,战鼓特有的巨响,肆虐着众人的耳膜。那种战场上特有的澎湃气势弥漫大江。 张镇周高举宝剑大声吼道:“大隋将士们,杀!” “杀”各艘战船上的精锐战士,纷纷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一个个煞气腾腾。 隋军的战船,船体坚固高大,数倍于高句丽战船,武器也十分丰富,除了弓箭和强弩外,船头可以撞沉敌船,而且还有投石机火油和拍杆三大水战利器。 在令人窒息的战鼓助威声中,五十艘大隋战船呈菱形排列,和高丽句的战船越来越近。 时间飞快,双方战船终于撞在一起,这时,隋军五牙船上高高竖起的拍杆,在隋军士兵呐喊声中猛地落下,向对方的战船砸去。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一艘高句丽战船被两根拍杆同时砸中,船体断裂,江水汹涌猛灌而入…… 拍杆在隋军的平南陈之役中运用广泛,当年杨素率领水军在长江上和南陈水军激战,拍杆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是隋军战胜南陈水师的第一功臣。 这种水战武器还没传入高句丽,所以当隋军使用巨大拍杆猛砸高句丽战船时,高句丽士兵还以为是隋军战船的桅杆倒下了呢。 高句丽水军没有防备,且他们的武器单一,准备近距靠近隋军战船,然后以弓箭攻击,但是他们的靠近,正好给拍杆发挥,在短短的时间内,拍杆便给了高句丽水师重创。 五十余艘战船先后被砸碎沉没,水面到处漂浮着抱着碎木呼救的高句丽士兵,但迎接他们的却是碾压而过的大隋战船。 双方水战进入白热化,江面战鼓如雷杀声震天,箭矢和炮石漫天飞舞,巨大的拍杆如一只只巨大的手臂,反复拍向高句丽战船,不断有船只发出刺耳的船体断裂声。 高句丽战船上,弓弩手阵列在前,浑然不顾被江风吹得通红的手掌,一个个奋力张开弓弦,目测距离,弓身向上抬起一定角度,但还没有将弓箭发出去,整条战船就被砸碎在江面之上。 “那不是桅杆,是他们的武器!”高句丽损失了数十条战船后,终于意识到了拍杆的作用。 首次交锋便宣告挫败,这多少会打击士气,换成一般军队说不准已然胆气全无,阵脚大乱了,可高句丽水军同样是训练有素,居然压住了阵脚,迅速散了开来。并组织弩箭反攻,盾牌列阵在前,弓弩手在其后,双方同时对着对方攒射。 但隋军战船高大坚固,吃水线上的船体上先覆一层铁皮,再在包面蒙上两层熟牛皮,在江风之上轻飘飘的箭矢射在上面,莫不是被弹了开去,女墙之上立有竹片编成的竹排,箭矢射到上面,全部卡在了缝隙之中,几乎对隋军将士没有丝毫损伤。 反观隋军战船! 在广阔的江面上,如披风斩浪的巨兽一般,两边江水被破开,白浪翻涌,笔直地朝高句丽战船冲撞而去! 水军交战一般都会把船帆放下,防止被敌军火箭射中,点燃船帆,也因此,火箭在实战中的作用并不大,而且江上风大,所以火箭和普通箭矢没有多大区别。 此时吃了大亏的高句丽将士们也意识到正面对撞吃大亏,他们不再靠近隋军战船。利用小船灵活的优势,发射箭矢攻击隋军战船。 “将军,敌船般小灵活,拍杆已经难以伤敌!”一名士兵向张镇周大喊。 张镇周见敌船灵活,顿时大怒道:“传我的命令,发射索钩” 命令下达,隋军的五牙船随即箭雨横飞,一根根飞钩掠空而起,深深钉进了高句丽的船舷,大隋士兵发出一声怒喊,奋力绞动绞盘,接近两船距离后,拍杆再次狠狠砸下。 此时高句丽将士已经意识到隋军的战术,战船分头突围,企图从隋军大船缝隙之中冲出包围,但大隋水军默契的配合,灵活的艨冲咬着准备逃窜的敌船发射着索钩,以两船的重量,将敌军战船拖在战场之上。 张镇周目光阴冷地注视船围慢慢合拢,他见敌船已经逃不掉了,便毅然下令:“火攻!” 火攻是中原水战的传统战法之一,它使水军的火战如虎添翼。 隋军的每艘战船上都有几架小型投石机,能将三十斤重的石块投出两百步距离,但此时,大隋将士使用的却是油罐。 随着投石机长臂抛出,一只只装满火油的陶罐被抛射出去,砸在高句丽战船上。 陶罐碎裂,火油流满甲板或是船舷,很快就被隋军火箭点燃,片刻之间,高句丽的战船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高句丽的情况急转直下,从巅峰堕入深渊,他们全都陷入了绝境之中,与此同时,两侧有大隋艨冲战船冲来,彻底锁死了他们后撤的退路。 大隋水师训练有素,随着鼓声而动,一根根飞钩掠空而起,深深钉在进了高句丽的船舷。 拉近距离之后,一块块头钉弯钩的木板狠狠的砸向敌船,披着坚甲的大隋重甲兵沿着浮桥,手持横刀狠狠得向着敌船杀了过去。那股凶猛如虎的气势,让高句丽军战栗的扬刀硬架。 “杀杀杀!” 这时,其他艨冲战船的大隋将士也依式而为,冲上了敌船,原本就惊惶失措的高句丽兵,此时面这些如恶狼的大隋将士,立刻被杀的连连败退。 血腥残酷的无情战争在江面上开始上演。 数百艘战船死死纠缠在一起,近万名士兵激烈博杀,刀光霍霍血花激溅,一具具断肢残尸坠落江中,殷红的血水已经染红江面。 同时出动,大隋相互配合,江面上的其他高句丽战船依次遭到被撞沉,只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大隋眼前已经是空空荡荡了。 这场激烈的海战,前后不到一个多时辰便进入尾声,数百余艘高丽句战船参战,除了上游的三十几艘不敢再战的向北逃窜,余者两百多艘尽数被砸烂或被烧。 而隋军方面,五牙船一艘未损,只有八艘艨冲被高句丽军的石砲砸破一个大洞,因江水猛灌沉没。 这场战果悬殊的水面战役,很快便以高丽水军几近全军覆没的惨败下场而告终。 江面上只剩下几艘将沉未沉的船只还在飘荡,火焰未熄,硝烟袅袅地升入天空。 …… 但此时,由烽火的示警已经传到高句丽国都平壤,三柱烽烟意味着有大军来袭,烽烟来自贝水江边,要么有不明船队袭击,要么是新罗大军打到了贝水南岸。 平壤守军虽然还不知道敌军来自哪里,但并不能阻止平壤城内的恐慌,平壤城的城门纷纷关闭,士兵们奔上城头准备应战,整个平壤城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 这时候,早有军士飞奔皇宫,向高丽王高建武禀报。 说起来,高建武也是一个有抱负的君主,也很有本事,当年隋朝水陆大军袭击平壤,高建武率领几千兵马,击破了由大将军来护儿率领的大隋十万水军,取得了第一步战果,紧接着再由乙支文德大破三十万隋兵。可以毫无疑问的说,隋朝的四十万水陆大军,便是死在高建武乙支文德两人之手。 高句丽平原王高元早故,高建武即位号称荣留王,但他这个王当得并不自由。渊子游这个权臣主导一切国事,高建武空有雄心壮志和一身抱负却完成被架空。 渊子游为了渊家长存,他动用了自身的影响力,使莫离支(首相)这个掌控军政大权的职位,变成渊氏家族的私产,顺利传给了他儿子渊太祚。 渊子游作为高句丽名臣权臣,他在高句丽的地位好比是汉之萧何张良蜀之诸葛亮大隋之高颎,乙支文德纵然一战封神,但他毕竟是普通人家出身,底蕴远远不如传承数百年的渊氏。 但好在渊太祚野心有余,实力远不如渊子游,所以他固然坐着莫离支位子,掌握高句丽军政大权,却限制不了高建武这个王的崛起。 高建武在乙支文德等人的支持下,不断凝聚力量,急欲削弱渊氏兵权。 也可以说,高建武登基以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考虑着如何从渊氏家族手中夺回权力。 如今的高句丽处境也相当不好。 从杨坚时期开始,高句丽就和大隋展开了多次大型战役,尽管每一次都借助地利之便,拖垮了隋军,还将整个辽东纳入了版图,但高句丽国小民寡,隋军眼中微小的胜利,对于高句丽来说都是承受不起的大损失,战事结束以后,高句丽又进入了与新罗的大战之中,全国上下本以为隋朝四分五裂,无力攻伐高句丽,便将主力调到了南方,可谁想到,隋军出人意料的再次攻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整个辽东。 辽东的失守,不单是高句丽三分之一国土的丢失,还让他们失去了产粮重地的辽东平原,以及战马之源。在之后的日子里,高句丽的元气不仅没有得到恢复,还因隋军骑兵连连出城骚扰而惨曹破坏,整个鸭渌水以西,几乎不再产出一颗粮食,那里的城池守军几乎全靠贝水平原的产出给养。 而在这关键时候,新罗又在南方配合着北方的隋军,对高句丽进行骚扰,高建武自然不敢贸然向隋军发起兵戈。如今好不容易联合了百济将新罗打爬,以渊氏为首的军方立即要求他起兵收复辽东。 高建武却是一点都不想在北方开辟战场,因为打不赢隋军的话,他的地位更加不稳,更重要的是即使真的收复了辽东,最终得利的也是渊氏,而不是王室,渊氏一旦得到了辽东,那么渊氏的实力便会超过王室,有了辽东产粮重地的支持,渊氏取代高氏十分容易。 但渊氏相当聪明,见到军方无法打动高建武,便在民间发起了舆论,在沸沸扬扬之下,本就威望不足且丢失了辽东的高建武十分被动,王位也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无奈,只得派出忠于王室的第一将——乙支文德率领大军北上。 对于这一战,高建武也多少怀有侥幸之心。 因为—— 高句丽的敌人主要来自北方的隋朝和半岛南部的新罗国,但高建武知道中原内战正在激烈上演,所以他也认为隋军暂时无力支援辽东。至于南方的新罗在上个月惨败,他们防御百济之后,自保有余,进取不足,对高句丽暂时不会有威胁。所以,他把大部分兵力都交给了乙支文德,只留三万坐镇平壤城。 所以当敌军攻来消息传来时,犹如一记晴天霹雳,让高建武一下子惊呆了。 第259章:陈汉在行动(4/4求月票全订) “传我命令,城门即刻紧闭、禁止出入,全军上城防御,再动员全城百姓,准备协防。” 平壤城,皇宫一座华丽,威严,高大的大殿内,响起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只见在正殿主位之上,留荣王高建武迅速下达防御指令,他中等身材、两鬓和胡须乌黑,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目威严毕露,给人一种尊贵无比的感觉。 这时,高句丽次相高延寿出列道:“大王,臣觉得很可能是隋军。” 高建武听完之后,他脸色微变道:“情报上不是说,隋军的主要敌人不是突厥和关中的李渊吗?而且他们的头号大敌是突厥,怎么还有余力进攻我高句丽都城?” “大王,杨侗此人极善诡计,臣怀疑隋军进攻突厥是用来迷惑我们的疑兵之计,更重要是新罗刚刚惨败不久,他们如今与百济对峙于半岛南部,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进攻我们的实力,所以来犯之敌只能是隋军。”高延寿断定道。 高建武眼睛里充满了焦虑,背着手在殿内来回疾走,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水军如今已经全军覆没,平壤城内现在只有三万军队,能抵得住隋军的进攻吗? 高延寿在高句丽的地位仅次于渊太祚、乙支文德,也是高建武最倚重的重臣之一,在高句丽国内,也算是善于谋略之人。 只不过此人极为高傲自大,根本瞧不起渊太祚和乙支文德。 这主要是出身问题。 高句丽国内等级森严,重门第的风气比中原更严重,世家大族在隋朝大举来侵之时,受高元之命,各自都从百姓之中选出了青壮之士组建起了军队,在一次次战役之中,世家大族的兵力进一步仗大,他们对威望较弱的高建武阳奉阴违,这也是高建武“削藩”的最大因素。 高句丽贵族最初分为涓奴、绝奴、顺奴、灌奴、桂娄五部,根据地域的分布又称为内部、东部、南部、北部、西部五大世家群落。这五个最大部落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等级是高氏王室为首的桂娄部,第二等级为涓奴部和绝奴部,第三个等级则是顺奴部与灌奴部。 渊氏本属第三个等级中的顺奴部,他们的地位一直以来都是世家之末,但渊氏冒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渊子游,他借着杨坚和杨广父子东征的契机,掌控高句丽实权,并且侵吞高句丽第二个等级的涓奴部和绝奴部的势力。 如今的高句丽只余王室桂娄部、渊氏顺奴部和中立的灌奴部,高延寿目前是桂娄部褥萨,褥萨是世族之首,相当于中原世家大族里的族长、家主。 位高权重的高延寿对于敌对的渊氏,和平民出身却又深得高建武重用的乙支文德有着本能的排斥。 只是渊氏家族在高句丽如日中天,渊氏家主渊太祚手段又异常狠辣,他才不得不保持着表面上的尊敬。而乙支文德这样一个‘贱民’却位居自己之上,这也一直被高延寿视为莫大耻辱。 此时见到高建德心中焦虑,高延寿觉得这是自己取代乙支文德,成为大王第一心腹的契机:“大王,隋军水军大举来犯,必然是有备而来。国都军力空虚,这场守城战必然变得十分艰苦,臣建议在隋军围城之前,让乙支文德调兵回援,到时我们里应外合,击败隋军。” 高建武想了一想,道:“隋军水军大举来犯,想必隋军在辽东那边的援军也已到达,国都受到攻击的消息传到前线,士气一定大跌。要是再把大军调回,我担心前线将士承受不了隋军攻击啊!随着辽东的失守,我们已经丧失了太多的天险,隋军完全可以沿着海岸追杀到平壤!” “诛汉城的十多万大军占了高句丽七成兵力,一旦溃败的话,我们高句丽就完了,所以前线大军不宜调遣!平壤城看似凶险,实际反而比前线更安全,因为平壤城高大坚固,钱粮充足,里面又有几十万百姓,隋军水军远道而来,必然缺乏大型攻城器械,我们坚守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先等水军的战报,再发动城中青壮守城。” 高建武也是知兵之人,他的安排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急速的冲到殿前,大声禀报:“大王,紧急军情,隋朝水军大举来犯,我军水师全部覆没。” “什么?”这一个惊天动地般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令大殿内的文臣武将脸上纷纷露出了震惊之色。 “隋军水师才到不久,我高句丽一万多名水军怎么可能败得这么快?你居然乱报军情,杀无赦”一名身着华服,身材高大,眼神阴冷的青年男子愤怒的说道。 “大王,我冤枉啊!我水军真的全军覆没了。”斥候兵被押了下来,但此时没有人再听他的了。 高建武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心底传来,重重坐在了榻上:果然是隋朝水军来犯,而且他的水军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就全军覆没了。 “大王,不管隋朝来犯之敌有多少人,国都都不能出错。末将请命,带兵迎敌,趁隋军登陆之际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一名高大的武将站了出来,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凡的气势。 高延寿也急了,大声道:“大王,下决心吧!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高建武叹了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沉声道:“次相,我任命你为平壤太守,主要任务是发动城中青壮坚守国都,同时主管安民之事。” “喏!”高延寿大声应是。 “叔父,如此懦弱,我大高句丽颜面何在,我们城中三万精兵,可挡十万精锐,根本不惧隋军,我认为柳将军说得对,我们应该主动出击。”那名青年听到高建武的安排,很是不甘的咆哮道。 “你给我闭嘴!”高建武怒骂了一声后,轻轻一挥手,让众臣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回望有些委屈的青年,目光当中带着一丝慈爱,此子名叫高藏,是他弟弟高大阳之子:“藏儿,你勇气不凡,为叔十分欣慰,但你就是太傲了!隋军装备精良,器械先进,突厥几十万大军都被杀得全军覆没,其战斗力、战斗意志都不是新罗兵比得了的,如果我们这三万精兵败于城外,平壤城就完了。” 高建武叹息摇头,自己这个侄子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军事上有着不俗水准,但年轻气盛、高傲自大,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干劲。 “喏!” 高藏很不服气的闭上了嘴巴,眼中闪烁着浓浓的不甘。 高建武对那名威武大将说道:“柳成将军,城中三万精就交给你了,平壤的城防由你处理,绝不能出城作战。” 柳成看了高藏一眼,有些犹豫,最终沉声道:“末将遵命!” 高藏嫉恨的看了柳成一眼,铁着脸一语不发。 高建武道:“至于我们其他人再看看情况,不能有半点大意。散朝!” 就在众人即将离去的时候,高建武再次道:“柳成,你留下来。” 柳成顿住了脚步。 高藏咬了咬牙,气急败坏的出了大殿。 柳成叹道:“大王对末将厚爱,末将无以为报,只是这般怕会让小王子不快。” 高建武铁青着脸,哼道:“年纪小小好高骛远,路都走不好就想跑,能有什么出息。我儿子无才无能,便将高句丽的下一代重任寄托在他身上,却不想养成了他的高傲自大的脾性。就算是天纵之才也要经历磨练才能闪耀光华。何况他只有一点天份罢了,还远远不是天纵之才,比起闪耀夺目的渊盖苏文,他差得太远了。现在平壤诸将之中,数你最为冷静沉稳,我不把四门交给你,还能给谁?准备作战吧。” …… 隋军入寇,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很快便火速在平壤城内传播开来,全城陷入了彻底的混乱,街上到处是奔跑士兵,城中所有文武官员尽数出动,他们挨家挨户敲门,动员城内青壮协助守城。 一名英武青年跑进了一间萧条酒馆,他推开酒馆大门,此时酒馆内空无一人,掌柜支着手腕在柜台上打盹。 大门一开寒风入内,掌柜冷打了个寒颤,没好气的说道:“急什么急啊你小子?” “陈叔!发生大事了!” “何事?” 英武青年又轻又快的说道:“外面传来消息,高句丽水军在贝水被我大隋水军全歼。” 掌柜一下子站了起来,懒懒散散的目光神采飞扬,“当真?” 掌柜名叫陈汉,是当年萨水之战的幸存者,当年那惨战中,大隋损失了四十多万大军,这损失掉的军队当然不可能全都死光,就拿左天成来说,他所收拢的几千号人,大多是萨水之战的幸存者! 陈汉和对话的青年也是如此。 不过陈汉与左天成的选择不同,前者是遁入了山林,而陈汉他们则混入了高句丽的各路杂兵,他们被解散以后,又偷偷摸摸的聚在一起,并在这块比较贫穷的区域开了几间店铺为生,他们以陈汉为首,共有三百六十多人,是一支不可忽略力量。 “此事一点不假,高句丽的文武官员现在挨家挨户动员,要求所有青壮必须协助守城!”英武青年低声的说道。 “这是我们为几十万同袍报仇雪恨,同时也是建功立业的机会!”陈汉十分振奋的说道。 英武青年低声道,“陈叔,我们该怎么办?” 陈汉沉吟一下,道:“他们既然发动全城百姓协助守城,肯定一片大乱,到时候谁也认识不了谁,我们想办法集中到一个地方。” 青年点头,“就这样办,我去联系弟兄们。” 一名伙计飞奔而至,用一口流利的扶夫话大声道:“掌柜,有大官来了!” 陈汉快步出门,只见一名文官站在大门处,他立刻行礼道,“这位官爷,我们要协助守城吗?” 官员道:“大王命令城内所有青壮参与守城。” “这是我们大高句丽子民应尽的责任!”陈汉谄媚的笑道:“小人以前是个百人将,这附近不少人都是小人的部下,要不,我去号召大家?” “很好很好,这一片区域就交给你了,让大家尽快去领取武器。”官员大为满意,高句丽当年全民皆兵,对于陈波的话,他一点都不怀疑。 “是是是!”陈汉连声应是。 官员走后,陈汉对那青年说道:“让大家全到这里来,我们时间不多,尽数商议出一个方案。” 第260章: 算计 丹凤城,杨侗看着张镇周的来信,喜不自胜的大声夸赞:“我把水军交给张都督,真是对了。他带兵有方,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把高句丽一万水军聚而歼之,自只损失了十艘朦冲!如今两万突厥奴隶已经全部上岸,把平壤四周的村镇祸害了一空。” 高句丽诛汉城的七万大军毁灭在了自己手中,差不多的时间内,张镇宗又在贝水之上取得了一个伟大的胜利,歼灭高句丽有生力量的战略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了。 诛汉城目前还有四五万左右,只要将之拖住,高句丽全境将再也没有救援平壤的力量。 “太好了!” “只要高句丽水师覆灭,张都督完全无惧高句丽。” “下,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从侧面支援张都督呢?”房玄龄笑着说道。 杨侗笑道:“玄龄,你以为我们应该如何?” “派骑兵围困诛汉城,对其围而不攻,同时调回五千水军,截断鸭渌水两岸的联系!将其彻底孤立,等宇文将作、李侍郎打造好大型器械,再来攻打诛汉城!”房玄龄说到这里,又笑道:“在此期间,将奴隶运去攻打平壤城,” “没错!”杨侗兴奋的大声说道:“高句丽已经丧失了制海权,我们可以在晚上南下,而诛汉城的高句丽军不知我们来援多少人,又畏我强弩的威力,他们根本不敢出战了。” 杜如晦眼中也带着振奋,但是他却有其他的想法,于是缓缓地说道:“下,我以为南下之军应该在诛汉城守军的目睹之下,大张旗鼓的登船。” 杨侗双眼一亮,会意道:“克明,你是说引诛汉城守军出城?” “渊太祚在昨天一战,五个儿子之中,死得只剩下一个渊盖苏文,渊氏子弟也死了三十多人,他现在肯定是吓破了胆,不管是为了保存渊氏实力,还是为了消耗高建武的嫡系,都不会再战。但乙支文德却不同了,此人是高建武的忠臣,一旦看到我军南下,心忧平壤之下,必然要出城增援。到时候,一人不敢出城,一人却要救援,矛盾自生。”杜如晦笑着说道:“诛汉城高大坚固,我们很难攻克,但如果他们出来,就好对付了。” “克明说得好!自今天起,我们以鸭渌水为界,分为南北战场!我和罗士信、牛进达带着玄甲军,以及奴隶兵南下平壤。且会一会这个高建武,若是能够将之生擒活捉再好不过了。”杨侗一拍大腿,命令道:“房玄龄!” “在!”房玄龄连忙起。 “房玄龄,我任命你为北路军主帅,邓暠、左天成、孟仲才、尉迟恭、薛万彻为副将,杜如晦为军师,全军上下皆听你调遣!另外,我留一万奴隶兵给你使用。”杨侗目光扫了众人一眼,大声道:“望大家同心协力,违令者,斩!” “喏!” 众人轰然应命。 …… 诛汉城官邸! 渊太祚和乙支文德双眼布满了血丝,默默的看着地图,连续两次的惨败,让两人忧心忡忡,两人讨论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想到一个破敌之法。因为隋军强大的军弩让他们不敢轻易出城了。 “父亲、太大兄!”渊盖苏文敲了敲门,得到许后,大步进了官邸,行礼道:“我已经广派斥候,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渊太祚点了点头,半晌才说道:“继续盯着乌骨城、南扶余城。想尽一切办法,务必查出隋军具体人数!同时,严令玄菟、国内城严防死守,只要我军以逸待劳,就不信他们能耐我何。” “是!”渊盖苏文领命下去。 两人无心睡眠,在城楼上鼓舞着士气,说起了当初他们是怎么戏弄杨坚和杨广,说起了他们当初是怎么小以搏大,吃掉大隋百万大军的往事。 直到隋军最新动向传来。 “启禀莫离支、太大兄,隋军大举出动了。”一名士气匆匆来报。 “哈哈!”渊太祚放声大笑道:“他们终于意识到用计不成打算强攻了,等的就是隋军沉不住气。” “隋军沉不住气,就是我们高句丽的机会,只要他们前来强攻,我们就能再一次战胜隋军,让隋军知道我们高句丽就是他们的克星。”乙支文德亦是笑了出来,他也以为隋军又陷入了当年的节奏,对于接下来的战事有成竹。 防守战向来是高句丽的强项,诛汉城背鸭渌水而建,他们还特地挖了一条河渠,将鸭渌水引入护城河,使得诛汉城四面环水,易守难攻。 渊太祚和乙支文德对于诛汉城都有信心,就算隋军有二三十万大军来战,尚有六万大军的他们,也能够凭借诛汉城打消耗战,只要中原诸侯有变,隋军自会还朝。 等隋朝主力离开辽东,高句丽完全可以在国内招募十几万有作战经验的士兵,只要兵员就位,他们立即可以翻越大山,以奇兵袭击辽东内部,到时候隋军必败。 再次将斥候洒出,这才回官邸睡觉去了。 一夜无眠,渊太祚和乙支文德也有了困意,此时见隋军迟迟未动,内心也是大安。 但是睡不到三个时辰,渊太祚便让士兵叫醒,隋军的最新动向传到了他的手中。 睡意朦胧的渊太祚打了一个激灵,吃惊道:“什么?隋军两万五千余,正冲向诛汉城而来?” “正是!隋军正沿着城南而行。”士兵说道。 渊太祚披上衣服,匆匆跑向城南。只见乙支文德正忧心忡忡的远眺,大声问道:“太大兄,发生了何事” “莫离支请问。”乙支文德头也不回。 渊太祚凑近一看,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浮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上千帆如云,万桅如林,船队延绵百余里,浩浩dàng)dàng),这些战船雄壮魁伟,乍一看,如同是一艘艘水面上的战争堡垒。 几万名隋军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井然有序的登上了一艘艘大战。 乙支文德惨白着脸,指着不远处的大船,道:“这些战船是从南方来的。” “不好!”渊太祚脸色苍白,脸皮颤动道:“太大兄,我高句丽水军完了…战船是接应隋军去攻伐平壤城…这可如何是好?” 渊氏虽与王室不对付,但是每每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总能紧密的抱成一团,这也是高句丽这个小国得以生存近千年的秘诀。因为他们上上下下都知道自己的国家跟中原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实在太渺小了,若是大敌入侵之时,还在内斗,那么高句丽必将亡国灭种,平壤城若是丢失,高句丽上下必将丧失胆魄,视隋军如若洪水猛兽,也因此,哪怕是与高建武再不对付,渊太祚见此阵仗,一颗心也跟着战栗了起来。 渊太祚看着缓缓离去的巨大舰队,沉吟了许久,问道:“你太大兄,你觉得平壤城能坚守多久。” 乙支文德咬着惨白的唇,衣袖中的双拳紧握,看了看有恃无恐的隋军,若有所悟的说道:“不好说,平壤城是我高句丽第一城,比国内城、诛汉城更加雄伟,城中的兵卒虽不过三万,但是城里还有数十万百姓。而且个个都是高句丽人,为了保护卫自己家园。关键的时候,百姓们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平壤高大坚固,钱粮丰富,大王若是坚守不出,一年半载根本不成问题。” “一年半载?”渊太祚默默的点了点头,这个数值跟自己计算的差不多,数值只少不高,他缓缓的说道:“诛汉城全城皆兵,除了将士家眷,再无其他百姓,也就是说,平壤城能够坚守的时间比我们的多。” “正是如此!”乙支文德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兴奋的神采,镇定的说道:“我们虽然失了先手,但优势尤在。因为平壤是我高句丽腹心之地,只要周边城池得知平壤困境,必然组建勤王之师援助,而隋军在那里没有得到足够的补给,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我们现在考虑的不是担心平壤如何如何,而是守住诛汉城,以免隋军连成一片。” 一旁的渊盖苏文恍然叫道:“太大兄大人果真高明,隋军又犯了大意轻敌、孤军深入的战略错误。只要援军一到,平壤方面的隋军自然不足为惧,隋军这是取死之道。” “中原如此四分五裂,隋军在时间上根本耗不起,而且自古以来,攻城战都是用无数命换取胜利的惨胜,也因此有了攻城为下这一说,巨大的伤亡,也不是如今的隋朝承担得起的。”乙支文德冷笑道:“我料到隋军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当他们看到自己开力破不开诛汉城,又不愿牺牲过多兵力,这才故意在我们眼皮底下有恃无恐的登船。他们用意无外乎有两点,一扰乱我们军心,我军出城决战,在野外利用骑兵和箭弩优势将我们歼灭;其二,让我们因为恐慌而混乱、决裂。事实上,我也差点上了他们的当,打算引一部兵力救援平壤。” 渊太祚点了点头,两人不约而同的巡视到了西城。极目远眺,只见不远处的凤凰山上,一棵棵大树轰然倒塌,数以千计的隋军正袒露臂的制作攻城器械,一个个干得火朝天。 两人眼中相继露出了忧色,如果说之前还觉得诛汉城万无一失,但吃过大亏的渊太祚对城高池深的诛汉城的信心动摇了几分,他的次子、三子都是被大箭击杀在八百步之外。 一步一尺,八百步就是八百尺,秦朝时期的秦弩程可达八百尺,隋军能的大弩能做到这一步,并不意外,但是对于守城一方来说,绝对是噩梦,隋军迟迟没有进攻诛汉城,等的就是正在制作的大型攻城器械。 渊太祚凝重道:“绝对不能让他们制作成功。” 乙支文德默然点头:“等他们建造到一定数量再行事吧!现在准备一些易燃的火油,然后,选出一支敢死之士。” “嗯!”渊太祚赞同。 第261章:一将误全军 大风在耳边呼啸,鲜血凝成了寒冰,隋军艨冲进入贝水以后,逆流而上,随后是一场鲜血淋漓的屠杀,突厥奴隶沿着两岸前进,拔掉了数十个高句丽村落,当隋军远去,呈现在大火之中的是一片尸山血海,哀鸿遍野。 此时贝水一处码头火光冲天。 几十名彪形大汉在一处码头纵横肆虐,为首大汉将最后一名船员捅死在地,随即一挥手,“把货物统统搬上货船!余者全部烧光。” 一个高句丽老头跪在他面前哀求,“放过我的码头吧!” “已经太迟晚了!” 大汉怒骂一声,一刀将他劈死在地,“快点,把货物搬上岸!” “将军,全都是油,有好几百石。”一名突厥奴隶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把粮食全部扔到河里,换上油料” 大汉一声喝令,百余人一起动手,将一袋袋粮食倒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然后再把一桶桶油搬上了货船。 离开之前,大火将码头吞没了 如此惨烈的场景,在整条贝水两岸上演着。 高句丽大量渔船民船被隋军焚烧在码头之上,隋军的用意十分明显,就是完全摧毁高句丽的水上力量,延缓高句丽援军的进程。 与此同时,还有一支舰队在西边的萨水大动干戈,所到之处,全都燃起了熊熊烈火。但比起贝水这一支舰队,在萨水上行凶的隋军更加凶悍,所到之处,离河直径十里的两岸村落全部被烧光,男女老少一律处死。 不是隋军心狠手辣,实是高句丽人激怒了大家。 昔年隋军攻取不下辽东,杨广令宇文述率领于仲文、荆元恒、薛世雄、辛世雄、张瑾、赵才、崔弘昇、卫玄诸军共三十万人,渡辽水越过高句丽诸城,分向鸭渌水西集中,与来护儿和周法尚统帅的十万水军夹击平壤。 宇文述为首的陆军抵至鸭渌水西,高句丽遣乙支文德诈降。他见隋军有饥色,故欲疲之,每战则走。宇文述等人一日之中七战皆捷。远道而来的隋军十分疲惫,平壤城高大坚固,没有攻城器械的隋军难以攻克。隋军无奈退兵,高句丽溃军四面包抄而来,殿后将军辛世雄战死水城,于是诸军皆溃。 隋军到达萨水时不知乙支文德早已命人在上游筑坝蓄水,当他们到达河中央的时候,乙支文德下令开闸放水,大批隋军因此被水淹死。随后乙支文德带领埋伏好的高句丽军队对隋军发动猛攻,获取大胜。萨水之战的胜利在大隋与的高句丽第二次战争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高句丽在战后将数十万战死隋兵尸骸堆砌起来,砌成了京观炫耀武力,而一座座京观就高句丽伏击隋兵地点。 看着宏伟高大的京观,隋军的愤怒可想而知,他们先将周围村落的万多名高句丽人押到京观前祭奠英魂,然后将京观一一拆除,小心的把烈士遗骸一一火化,将骨灰收进了自己的‘精忠囊’,只是烈士遗骸实在太多,最后只能找到大量衣服,撕下衣袖包好带走。五千大隋将士忙碌了足有五天时间,才忙碌完毕。之后,便对高句丽人展开血腥报复。 当隋军离开,一座座全新的京观屹立在了萨水两岸,一个村落就是一坐鲜血淋漓的京观。 …… “将士们,把好好这八艘五牙船记在心灵深处,因为这八艘大船上,满是我大隋烈士的骨灰,满是我大隋的英雄!某一天,如果我们失败了,京观就是我们归宿……所以,身为军人的我们只有胜利一条路走!” 贝水边,杨侗大声说道,他声音并不大,却很深沉的传出很远。听到这番话的兵卒都也没有喧哗,脸上都露出了必胜的坚定信念。 杨侗知道杨广是为了消灭关陇权贵掌控的七十万禁兵,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发动高句丽之战,每到胜利曙光降临之时,一次次的答应高句丽的投降,而高句丽利用那有限的期限准备再战,可以说,这近百万大隋将士,是被杨广联合高句丽绞杀干净的。以前,杨侗脑海中只有一个数字,对于杨广抱以理解的态度。但现在,当他看到八艘装满烈士骨灰的五牙船时,心中很不是滋味,有一种将杨广扭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一念至此,杨侗心中一阵苦笑:杨广也算是自作自受,因杀戮过重而遭到报应,被他故意牺牲掉的将士多少还有一袋骨灰,而他杨广,连骨灰都不剩一把,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孰是孰非?历史这种破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君王也好,普通将士也罢,代表的是一个逝去的时代。 回去以后,还是这些无名烈士的骨灰安葬到杨广的‘手指墓’旁边最为合适。 杨侗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跃上了高大神骏的离弦箭,目光森然而锐利,在数十名玄甲军的护卫下巡视着长途跋涉而至的大隋将士。 大隋将士盔明甲亮,长矛如林,杀气腾腾,他们已经列队完毕,就等着杨侗命令,杨侗的目光转向北方,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这是高句丽的国都——平壤城。 此时已是抵达高句丽国土的第十天,分布在各处的高句丽军必然已经知道隋军来袭,而城中肯定也是早有准备。平壤城的库房拥有大量的武器,加上高句丽民间兵器盛行。动员十多万青壮民众披挂上阵,也完全有可能。但是,连续十天日以继夜的疲兵之计,估计高句丽军也不好受。 杨侗抽出湛泸剑纵马在军队前疾奔,他的声音回荡:“这是我大隋报仇雪恨之战,有四十多万烈士在船上看着我们、有四十多万英魂保佑我们。此战,大隋必胜!” “必胜,大隋必胜!” 三万多名隋军将士士气高涨,群情激动。纷纷振臂高喊:“必胜!大隋必胜!” 三万突厥奴隶也兴奋得嗷嗷叫,因为大隋秦王已经叫他们承诺,只要打下平壤,那么,便给四千名最勇猛的勇士以大隋官籍!他们这些人,都是被压榨了两年的老奴隶,没日没夜的压榨让他们生不如死,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戾气,杨侗这几天对他们的放纵,使他们感觉从地狱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这巨大的对比,令这些本身就凶悍的突厥奴隶宁愿死,也不愿过那猪狗不如的生活。 杨侗勒住战马,目光瞥向了城楼之上遥遥在望的中年男子,思索着攻城之策。 平壤城的构架和长安一样,有内城和外城之分,内城是一座城中城,周长二十里。高句丽的宫殿、官署、官仓和军营都于内城,另外官员的府邸和高门巨富也住在内城之中。而在内城和外城之间的空隙则集中了大量平民。 大业八年,也就是第一次高句丽战争的时候,杨广任命来护儿为平壤道行军总管,兼检校东莱郡太守。 来护儿率领十万水军由浿水进入高句丽,在平壤六十里外,与高句丽国王高元相遇。当时,高句丽军列阵数十里,高元之弟高建率数百敢死队来攻。来护儿命儿子来整、部将费青奴斩杀高建,然后大败高句丽军。 ‘大胜’而归的来护儿踌躇志满,浑然不顾水军副总管周法尚的苦苦相劝,率性的挑选精兵四万直趋平壤城下。高句丽军引大军出城交战,然后诈败而回,来护儿轻率的攻入平壤城,并纵兵大肆抢掠民居,大隋全军顿时乱不成军。埋伏在内城的高句丽大军趁机杀出,将隋军杀得大败亏输,来护儿仅率千余残兵逃出城外。高句丽军追杀至隋军战船停泊处,见周法尚严阵以待,这才凯旋而归。 事实上,杨广给来护儿安排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攻取平壤城,而是为宇文述、于仲文、荆元恒、薛世雄、辛世雄、张瑾、赵才、崔弘昇、卫玄所率的三十万陆军提供后勤供给;然而‘大胜’一场的来护儿变得刚愎自用、狂妄自大。 在攻克高句丽国都的巨天之功的诱惑下,来护儿完全不顾副总管周法尚之劝阻,先一步兵败撤离平壤,使得三十万陆军到达平壤后,陷人粮草断绝的绝望困境,宇文述等将无奈退兵,最终导致了萨水惨败的发生!可以说萨水这一场惨败,来护儿理应负全部责任。 所以对杨侗来说,攻破平壤外城只是第一步,只有击破内城才算是拿下平壤。 平壤城经过百多年的扩建和修葺,城墙高四丈,宽三丈,整体十分坚固。而第一道防御的护城河宽两丈深一丈,每隔二十丈建有一座凸出墙体的马城。 如今城门城墙坚固,吊桥又高高的贴着墙体,易宁难攻,攻城槌根本难以奏效,唯一的办法便是填平护城河,然后用云梯强攻城池。 虽说突厥奴隶是用来牺牲的,但如果脑残的强攻,别说是三万,就是四十万也不够看。 好在,杨侗也没想过用人命去填,并有所准备。 …… (注:来护儿在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高句丽之战,都表现出十分明显的刚愎自用。这不是冤枉来护儿,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搜索——《试探来护儿兵败平壤与萨水之战的关系》)。 第262章:攻城 狂吼的北风裹挟漫天雪花,铺满了一望无际的浿水平原!高建武站在平壤城头之上,望着迟迟没有攻城的隋军,哈哈一笑,然而还没有等到他说些什么。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不时响起。 “大王,隋军有大型攻城器械。”一名将军指着远远驶来的马车,脸露惊容。 高建武极目眺望,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辆辆马车并成一排缓缓驶来,平板车上,是一棵棵七八丈长、粗如腰的笔直杉木,用一根根三角木钉成一张张平整排梯,每一张排梯宽约一丈,一头还装有抓城大铁钩,搭在城墙上的话,军队便可以成群结队地沿着梯子冲上城头,附近的森林内有的是这种笔直高大的大树,显然是隋军这几天根据平壤城高度和护城河宽度赶制出来的。 而在近处,几百名计隋军干的热火朝天,一架架巨大物体在他们的组装下,迅速矗立的起来。 高建武脸色终于严肃了起来,当年围攻辽东城的时候,无数飞石箭矢从天而降,那石磨一样的炮石能够将活生生的人砸成肉泥,能够将坚固的城墙砸裂开口,道:“这是井阑车,可又不太像。” 井阑就是移动箭楼,据传是墨子发明,是登高攻城的利器,井阑一般高有三四丈,底座装有轮子,兵士在上面可居高临下的发射箭矢,常令城墙上的守军被压制得头都抬不起来。井阑的优点是射击范围广,对知打击能力强,缺点是移动速度慢,如果旁边没有相应的守护措施,很容易被破坏。 但是隋军的井阑与高建武见过的不同,它没有箭楼,整体呈“”,朝向平壤城的直面覆以木板,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斜边是一根根圆木组成的楼梯。 但很快,高建武和高句丽上下就知道这种古怪井阑的作用了。只见隋军将它推到了箭矢的射程之外,再合力把排梯抬到两架井阑上,然后通过绳索将木排在井阑上竖立了起来。 高建武的心情变成沉重了起来。 “这排梯若是搭上城头,隋军可以直接爬上城头,护城河几近无用了。”高延寿前注视着这个令人心惊胆颤的排梯,眼中闪过一陈惊恐。 高建武看了一圈脸色难看的文武百官,沉声道:“是真是假,不可早下定论,但是从以前缴获的那些没有被销毁的攻城器械来看,这东西肯定是莫大的威胁。” 一旁的柳成凝重的说道:“大王,我们要不要准备出城去销毁这东西。” 高建武默默的点了点头道:“看看他们的效果再说现在尽可能的准备一些易燃火油,并重点防御南城。” “末将明白了。”柳成领命而去。 城下! 杨侗一脸的轻松神色,在张镇周、罗士信、牛进达、李秀宁等将领的陪同下,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座坚城,城墙上站着密集的高句丽士兵,至少有几千人。 “夫君,这排梯有用吗?”李秀宁问道。 杨侗笑了一笑,道:“城高四丈,护城河加上城下宽度,有两丈三尺左右,我们最长的排梯长七丈,只要在从护城河五尺外架到城头之上,就会形成一个大约三十多度的斜坡,再用几个短排梯隔段距离搭到前一道排梯上面,骑兵一个冲锋就冲到城头上去了。而且平壤城墙宽三丈,根本不担心冲到城墙对面去,当然了,还需要用投石车、强弩,把守军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殿下!”罗士信跃跃欲试道:“让我上吧!有这排梯,我有把握冲破高句丽军的防线,杀上城头。” “有几近四万名悍不畏死的死士,你又何必冒个这个险,有病啊你?”杨侗白了他一眼,然后向张镇守问道:“张将军,当年你跟着来大将军打进平壤城,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张镇周郑重的说道:“高句丽军十分仇视我大隋,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顽强,为了守御自己的国都,他们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跟着我们拼命到死。殿下千万不要指望高句丽人会投降,只有把他们杀光才是进攻的正道,更不能相信会投降,那都是骗人的鬼话,一旦我们上当就会前功尽弃,当年这教训实在太惨痛了。” “高句丽人这么顽强,正好为几十万英魂陪葬。”杨侗扫了各将一眼,语气森然道:“地狱传令下去,城破之时,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李秀宁一双美眸为之一缩,屠城,自己 的夫君竟然要屠城了,从跟随杨侗开始,她还从来没听杨侗下过如此恐怖命令,这说明杨侗为了大隋将士的安全,真的不顾一切了。 “喏!”众将抱拳道:“末将立刻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攻城。”杨侗命令道。 “诺!” 随着攻城指令传达,各军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气氛骤然一紧,肃然之气弥漫天空。 “咚!咚!咚!” 半个时辰后,巨鼓声震天敲响,隋军的喊杀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一万隋军迅速部署,一万突厥奴隶身披皮甲、手持横刀,也进入了自己的战斗位子。 城上高句丽守军也不敢懈怠,他们一直关注隋军的动静,当隋军战鼓敲响,立刻投入了五千守军和两万临时武装起来的青壮,密集地布防在城头。 这一次远征高句丽,杨侗心知攻坚战再所难免,所以准备得相当充分,有一半战船装的都是攻防装备,可谓是弹药充足、奢侈至极。 二百架大型投石机在高句丽军的射程之外一字排开,这些投石机可以将数百斤的巨石抛出去五百步远,这种两丈一尺高的重型投石机原本需要一百多人挽拉,但经过开天院的改良后,将老式投石机改为后拉,利用投石机的皮带弹力射出,并利用滑轮原理,将拉拽发力变成多绞盘,这样,一架投石机只需二十人便能操纵。 开工院中不乏科技良才,他们不仅设计了绞盘式重型投石机,还复原了强大的连发秦弩,就是利用巨大的床弩一次性射出十支十字标枪,可以洞穿四百步内的盾牌,全射程八百步,这种大型床弩只要三人即可操控,再配上两名上箭的助手,一共五人一架,同样也是绞盘上弦,这一次带来了六百架这样的大床弩,对付密集的守城军,杀伤效果惊人,如今被安放在最外围,一支支十字标枪在雪地里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直指城头。 各型强中小型投石机、床弩一律俱全,按照射程远近,布局合理。 还有一种短距离重型发石机,射程不算远,但是它的优点精准率高,百十步以内百发百中。 高句丽兵从城楼上望去,看得特别清楚,这一系列强弩、投石机,组成一个巨大方阵。 弩阵的两翼,各有一队骑兵护卫,要是敌人想从左右包抄弩阵,就会遭到骑兵的迎头痛击。 在弩阵的背后,还有三队骑兵,分为左中右列阵。他们人如龙,马如虎,气势如虹。这是总预备队,哪里有需要,就会扑向哪里。 望着占地数里的阵式,以及斜指城楼的森寒箭矢,高句丽人只看得头皮发麻。 如此巨大的攻城方阵,日子巴实紧凑的高句丽别说见了,连听都没说过。 一种全新而奢华的战术,已经出现! 李秀宁、张镇周、罗士信、牛进达激动难耐,眼里闪着炽热的光芒,双手紧握成拳,身子微微颤抖! 如此之多的大弩、投石机集中使用,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毁灭一切与之相抗的敌人!不要说敌人,就是神,在如此之多的阵式面前,也会招架不住! 这还没有发射,城头上的一些高句丽人已经吓瘫! “上油罐,” 一切就绪,杨侗下达了火攻的命令。 刹那间,一只只油罐抬上了远程近程投石机。 数百多架投石机开始吱吱嘎嘎绞动粗索,长长抛射杆向后弯曲,蓄积的势能达到了极致。 “烧吊桥!烧城楼。放!” 命令下达,士兵同时猛拉绳索,长杆甩出,巨大的油罐腾空而起,呼啸向平壤城砸去,油罐高高越过了弩阵,砸向了城楼、吊桥,一阵碎响之后,漫天火油倾泻在了平壤,连发三轮之后,隋军不用吩咐,数千支火箭射向了城楼、吊桥。 城楼和吊桥被点燃了,大火迅速燃烧,火光和浓烟直冲天际。 士兵们一片喊叫,四散躲避。一些沾上火油的士卒身上起了火。惨叫着四下奔逃。 “十字枪,放!” “嗡” 二百架大床弩同时发威,二千支十字标枪一齐发威,那声音比起炸雷丝毫不逊色,震得人耳膜隐隐生疼,就连旁边的人说话都听不清。 凄厉的惨叫声中,因大火而乱成一团高句丽军听见呼啸的破空声自疾射,一支以标枪带着强大的 冲击力,将高句丽军串成了一串串,余势未消,狠狠地钉在城楼之上,血浆四溅,发出“嗡嗡”炸响。 许多应征而来的高句丽百姓哪经历过这等事情,一时间,凄厉的惨叫声和呼喊声响成一片,而破空而来的箭雨接连落下,让城头瞬间乱了方寸,一时间,有人想要逃跑、有人想要登上御敌,乱成一团。 大隋将士分作三排,轮番放箭,一排排十字标枪破空而起,虽然并不密集,却连绵不断的倾泻下来,侥幸没死的高句丽士兵在那绵绵箭雨中不断被剥夺着生命,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城头。 在大床弩压制得高句丽无还手余力之际,十架井阑迅速驮着五架排梯被推到了指定的位置上,并成一线后,将士们同时发力,五架排梯如同拍杆一样,重重的砸到了城头之上。 斜坡已经搭成,将士们迅速离开!紧接着又是五架同宽的排梯塔到了第一列排梯中间,一道天桥立即形成。 “弩阵、投石机,继续压制。”后方,大弩、投石机朝城墙倾泻箭雨、石雨,让城头的守军无法冒头。 “老牛,放牛。” 杨侗看着火光冲天的城头和零星箭矢,下令道。 “喏!” 牛进达一挥手,原本紧促密集的骑阵裂开几道缝隙,一百头牛被将士们牵到了排梯之上。 这些牛蒙着眼睛,身上缠着厚厚的沾满了火油的布料,每两头被绑在一起。 “点火!”等五组牛被一字排在了排梯之上,牛进达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大声道。 十名战士飞快的举起准备好的火把,引燃挂在牛尾上的破布,这些破牛上面涂满了火油,遇火即燃,顷刻间,半个牛背便被笼罩在火焰之中。 “哞” 一头头缴自高句丽百姓家中耕牛,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嚎叫着,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着前方席卷而去。 “快,射死这些牛!”不少高句丽军大声的呼喝着,也有人挽弓搭箭,想要射死这些已经被火焰烧的疯牛,但此刻这些火牛已经被灼热的炙烤烧的疯了,箭矢带来的痛苦,远远无法与身后火焰的炙烤相比,反而让它们更加疯狂了。 “轰隆” 在高句丽人绝望的目光中,十头火牛就像十架坦克一样,恶狠狠地撞进了平壤城头,有的撞到城垛之上,然后,重重的翻了个筋斗,砸落进人群之中,一阵阵惨叫声和哀嚎声顷刻间在整个城头又蔓延起来。 一连放了五批火牛之后。 两千名突厥奴隶冒着箭矢踏上了排梯,高举着盾牌向平壤城头冲去。 第263章:奴兵破敌胆 攻坚战在平壤城进行着,箭如疾雨,不断有惨叫声传出,一个个突厥奴隶坠下城头。但高句丽五千人正规军,早已被临时征发而来的四倍青壮挤成一团!他们在一**标枪的打击下,铺满了一地尸体。现在城头之上是人挤人,别说张弓了,就连动一动都困难。 很快,突厥奴隶就杀了上去,对着高句丽人就是大杀特杀,双方一时间陷入了惨烈的白刃战,不断有人惨叫着摔下城头。 城下, 强弩、投石机开始移动阵式,呈扇形之势,向城楼两侧发射,保护着不断攻向城头的突厥奴隶 在天空织成一片黑色的箭网,让高句丽伤亡惨重。近程投石机接二连三的巨石狠狠地砸进人群中,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巨大的恐惧使高句丽军士气下降,又有不少高句丽人调头要跑,高句丽守将早有准备,千名禁军执刀在后面压阵,把企图逃跑的高句丽人砍翻在地。 高句丽人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向早已坍塌的城楼方向杀去,但是迎接他们的依旧是城下强弩的压制。 “这种火力压制的打法,过不过瘾?”杨侗的目光从源源不断涌上排梯的突厥奴隶,瞄向了以排梯为中心、向两边城墙不断扩张的厮杀锋刃,扭头看向傻了眼的张镇周。 “太过瘾了!”张镇周大赞,随即又大笑道:“不过,不过也太奢侈了。” 杨侗闻言,不禁微微一笑:“跟人命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夫君,貌似打到现在,我大隋的军队一人不损吧?”李秀宁凤眸圆瞪。 “嗯,死的都是突厥奴隶,无所谓的。” “夫君好狠的手段!”李秀宁倒抽了一口冷气,接着笑靥如花道:“但是我喜欢。” 众人:“” “殿下、娘娘,你们打情骂俏,有没有考虑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罗士信吡牙裂嘴的说道。 “看不顺眼啊?” 杨侗目视着城头上,往两边扩散得远远的惨烈厮杀,笑道:“带些人,打开城门。” “喏!” 罗士信带领千名玄甲军迅速登上城头,他见到全部登城的突厥奴隶全疯了,有的在宽敞的城墙上追着高句丽人杀,人头乱滚,碎肉横飞,高句丽军似乎忍受不住内心极度恐惧,士气全崩了。而有的突厥奴隶直接奔下城,杀向居民区,他们所过之处火光冲天。 他也懒得去掺合,带着隋军在烧毁了的城楼,数十人推动铁门绞盘转动,随着一阵轰隆隆巨响,高句丽外城南门缓缓升了上来,到了极致之后,十名士兵用十根粗如饭碗的铁棒穿进铁门上的洞孔,然后毁掉绞盘,把铁链斩下了丈余长。 城外的隋军推着井阑到了护城河边,绞臂转动,两架排梯发出“轰”的一声巨响,一道桥梁顿时连接南北两岸,天堑变通途。 平壤城。 随着高建武等高句丽高层撤入内城,让原来就已经群龙无首的高句丽军根本无从抵抗。 突厥奴隶积压了两年的怨气,变成了疯狂杀戮,变成了高昂的斗志,他们忠心耿耿的执行着杨侗屠城的命令,在这一边倒的杀伐之中,他们渐渐狂野起来,恢复了那血肉横飞之感,一个个如同下山的猛虎一样,随着隋军的鼓动,他们见人就杀,毫不留情,哀嚎声响彻在整个平壤城外城之内。所过之处,当真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鸡犬不留! 高句丽是一个封建国家,也是天下之中,罕见的一个有信仰的国度,他们生在恶劣的环境之中,军民下上都有着顽强、血性、悍不畏死的特质! 但此时 平壤军民被魔鬼一般的突厥人杀怕了! 他们心中只有浓浓的惊恐与害怕,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丝毫没有反抗意志。然而,此时此刻正应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一句话了。因为平壤是一个回字形的城池,如今内城四门紧闭,外城的东西北三门牢牢关闭,绞盘毁坏,只有一个洞开南门,被隋军死死守着。所以,生活在大小两个口中间的句丽句只能朝前跑。 突厥奴隶则是从两头疯狂的追杀,一旦两路突厥奴隶碰了头,那也意味平壤城被杀穿了一圈。 这场战争,是一场屠杀的盛宴,没有什么训练基础高句丽百姓,对付普通人,或许还能依靠手中的武器和自身数量战胜对方,但碰到这伙压抑了两年的突 厥奴隶,如同脆弱沙丘一般,在手脚微微一动之间,即可将他们这些心惊胆战的失败者轻易辗碎。 一天过后,当天边刚刚露出一抹鱼白肚的时候。在金碧辉煌的正殿内,高建武躺在榻上,双眼直愣愣的望着外面冲到九霄云外的火光,整个人似乎一瞬间衰老很多很多,花白的头发此时是如此的刺眼。 “大王,外城杀了一天一夜,烧了一天一夜,外城、外城全完了。”双眼满布血丝的高延寿颤抖着声音汇报。 “我知道!” 高建武喃喃低语,“没有喊杀声了,隋军屠完外城,马上就轮到内城了。” 高建武才华不逊其兄,自小天资聪颖、气度恢宏、刚毅果决,喜欢结交贤才,十二岁便独入军营,立下汗马功劳,二十八岁继承兄长高元之位。 然兄长虽死,但其辉煌一生,死前嘱托的高句丽之大业,却如泰山般,死死的压在高建武的肩膀上,若高建武是昏庸之辈,那他也不会与渊氏斗个不休。但他高建武不是,他有雄心壮志,他要父兄的灭渊氏、进中原的遗志在自己手中现实。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大王!” 正是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大将跌跌撞撞奔来,大喊道:“大王,内城南门已失,隋军已杀进城来了!” “轰!” 此话一处,满殿君臣瞬间大惊。 噗! 高建武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一颗心坠入万丈深渊。 这时,一阵阵如雷的马蹄声自远及近,隋军汹涌杀进了平壤内城。 平壤城内城顿时火光冲天,哭喊声响起一片,突厥奴隶在城内奔驰,他们逢人就砍,战刀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这一次,杨侗吸取了来护儿的教训,在攻克外城后,虽然任由突厥奴隶大开杀戒,但隋军却严守内城四门,防止里面的高句丽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内城是整个平壤、整个高句丽的核心所在,和外城一样高大坚固,但和外城不同的是,它没有护城河,也没有吊桥,这便隋军攻城提供了便利。 内城门依旧是用生铁铸成,十分坚固,用火攻很难奏效,杨侗准备用攻城槌撞门,然而不等他下令攻城,南门便被一大群三征高句丽的隋军幸存将士打了开来。 安抚完这群将士之后,杨侗正准备杀入宫城。一名隋军飞马而至喜气洋洋的大声道:“启禀殿下,高建武已向我军投降。” “嘿!”杨侗冷冷一笑,道:“城都破了,高建武投降得也未免太迟了吧?” “殿下,不如直接杀进去。”罗士信煞气腾腾的说道。 “殿下!”张镇周见杨侗大为动心,连忙阻止道:“高建武现在还死不得,而且我军长途跋涉而来,消耗无数,这怎么说也需要从内城捞回来,若是把高建武逼急了,很有可能玉石俱焚。” 杨侗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在我们无力掌控半岛余力之时,高建武的确还死不得,否则,一个上下一心的高句丽就不是好对付了。他活着,高句丽还会内斗下去。他活着,比死去更有价值。” “殿下英明。”张镇周松了口气。 杨侗向那士卒问道:“高建武在哪里?” “来了!”士兵回头一指,只见一群隋军簇拥着百多名高句丽人快步走上天街。 为首之人是一个身穿素衣、脖子挂着绶印的男子,他们双手捧着一只装满黑土的玉盆,带着群臣遥遥跪在前方,他身后的百余名文武官员、男女老少同样穿着素服,披着头发跟着下跪,这是亡国君臣举国投降的仪式。 这种献国投降的仪式不仅对高建武,对每一个高句丽人都是奇耻大辱,但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忍受这一重极大的耻辱。 杨侗纹丝不动的坐在离弦箭背上,冷冷地望着几百米外,玄甲军散在天街两边,让自己的王者接受这足以铭记青史的荣耀一刻。 作为大隋荣耀参与者!大隋将士对于大隋能够取得如此辉煌胜利,他们与有荣焉,一个个昂首挺胸、气势睥睨、激动兴奋的按刀戒备。 李秀宁一双迷人的凤眸闪闪发光,看着雄姿英发的丈夫,一种难言的自豪油然而生。 那名相貌不俗的中年男子高高举起手中玉盆,带着一群人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的朝着杨侗走来,颤声道:“偏邦罪臣高建武 冒犯天威,未能开城迎接天军,特向天朝将军请罪,领文武百官代表高句丽向大隋乞降。” 乞降二字高建武说得格外深沉,强烈的羞耻感使他如万箭穿心,下一刻,泪水便涌了出来,这一瞬间他有一种宁可死也不投降的懊悔,但此时连死也不可能了。 “大隋冀州牧、左右卫大将军、天策上将军、太尉、秦王杨侗代表大隋授受你的乞降。” 这种正式场合,要以正式的身份受降,只不过杨侗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官职,于是挑上几个有代表性的职务,板着脸一字一字的念出来。 一边的李秀宁咬着唇,苦忍着笑,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张镇周、罗士信、牛进达等将双眼望天,肩膀一抽一抽的。 倒是高句丽君臣纷纷抬头,震惊的看着杨侗,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名英武的少年将军,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杀神! “罪臣高建武拜见大隋秦王殿下。”微微一愣过后,高建武立即换了个称呼。 杨侗没有下马,只是淡淡的道:“你投降而不是丢下臣民逃走,也算是一个尽职之王,我会给你应有的尊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此时在张镇周的示意下,两名士兵上前,接过高建武手中的玉盆和印绶。 高建武磕头泣道:“多谢秦王殿下垂怜,罪臣愿意以死代替无辜民众,请殿下不要杀戮他们。”他知道外城已经毁了,内城也已满地尸体,顿时忧心如焚。 “放鸣镝。”杨侗向罗士信命令。 “喏!” 罗士信张弓放箭,凄厉的声音传响整个内城,不久之后,喊杀声渐渐平息。 “我大隋军队都有军规约束,鸣镝过后,只要你们的人投降不反抗,我的兵就不会滥杀。”杨侗这话一点不假,不说是隋军了,便是突厥奴隶也不敢不遵从。 高建武拜谢过后,也让人吹响了停战号角。 “我大隋乃是礼义之邦,不会殃及无辜!”杨侗瞪着眼睛说着自己也不信的瞎话,“但你们无故挑衅在先,手上又有血债累累若是本王这样放过你们,无我大隋也无法交待,你们破财消灾吧。” “喏!”高建武万般无奈,可是做为跕板上的鱼肉,又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给房帅发捷报!” 杨侗嘴巴弯出一抹弧度。 第264章:一个不留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房玄龄、杜如晦和一众文武在丹凤城上巡视,长空之中,似乎有雄鹰咆哮长空的声音。 众人抬头注视着远方飞来的一个小黑点,小黑点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一只苍劲的雄鹰在城上盘旋,尉迟恭眯着双眼,道:“房帅,信鹰来自南方。” “殿下胜了。”房玄龄目光一凝,剑眉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之中,如星辰一般的眼眸内闪烁着深邃、震撼的神采。 “不会吧?” 众人莫不吃惊,左天成更道:“昨天殿下来信,说是会在今天攻城,平壤城高池深、坚固高大,怎么可能一天即下?” “左将军与殿下接触不多,不知殿下之能耐,情有可原!”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丝的崇敬,郑重的道:“我大隋国祚得以坚持,并仗大为天下第一势力,功劳尽归殿下一人,殿下一天攻下一座坚城很正常。” 左天成满目震惊的四顾,却见大家纷纷点头。 便在此时,一名侍卫跑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将一个密封铜管呈上:“房尚书,殿下来信!” 房玄龄接过铜管,看了完好的密封,刮掉印泥,取出信件一看,上面只有“平壤已屠”四个字。 “如何?” “房帅,殿下怎么说?” “……” 众人纷纷询问。 房玄龄深吸了一口气,道:“信上只有四个字。即是‘平壤已屠’!” “‘平壤已屠’?” 房玄龄此言一出,城头一片哗然。 “不错!”房玄龄接纸条递给了身边的邓暠。 众人凑近一看! 果见纸条上写着‘平壤已屠’四个字,字迹气势恢宏,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浓浓的睥睨天下的傲气跃然纸上。 “这是殿下的字,常人模仿得了其形,却没有这股帝王之势。”记室参军杜如晦看了一遍,动容的说道。 “殿下怎么不写攻克的过程?” “殿下把北路军交给了我们,就不会用自己的意志影响到我们,这是他做人做事的风格。”房玄龄微微一笑,着重道:“有如此君主,是我等臣子之幸!与殿下同处一个时代,也是各路诸侯的不幸!” “房帅,攻城吧!” “对!” 一众将军,此时也已明白杨侗此信的用意,一个‘平壤已屠’表面是在说战果,实则是在鞭策、督促。 刹那之间,将军们都被激起了昂扬的斗志, “宇文匠作、李侍郎!立即停止制作攻城器械!今夜在上游筑上一道堤坝,引鸭渌水浇灌这一块平原,以阻高句丽人北逃。”房玄龄命令道。 “喏!”宇文温和李春领命而去。 而邓暠有些担忧道:“房帅,末将觉得还是在做一点吧。毕竟诛汉城高大坚固,多此器械,优势大一些。” “哈哈!”房玄龄突然骄傲的大笑了起来,指着白雾之中、遥遥在望的诛汉城,道:“不用了!破诛汉城的关键不是这些器械。一万突厥奴隶足以克此坚城。” “尉迟恭。”房玄龄再次喊道。 “末将在!”尉迟恭立即站了出来。 “宇文将作、李侍郎的工兵营一旦停下,高句丽必然以为我军器械已经足够,今晚肯定派敢死之士前来焚烧破坏,我命令你带着八千奴兵埋伏在诛汉城外,如果高句丽军出城,你只管放他们离开,等他们‘得胜归来’,等守军放下吊桥!你立即杀入城中,夺下城门即是首功。” “喏!”尉迟恭应了一声,又问道:“诛汉城共有四门,末将应该去哪一城?” “西城。”房玄龄道。 “这…西城离我们最近,高句丽怎么可能从这里来?我以为会是东城呢。”尉迟恭愕然, “乙支文德肯定是从东城出来!”房玄龄微微一笑,解释道:“乙支文德是一个无赖,当年利用先帝‘高句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的圣令,孤身一人前往军营诈降,打探到我军粮草不多的硬伤,然后布下重重算计,将我大隋三十万大军葬送在萨水之中。由此,得到了一个‘军神’的字号。” 对于军神一说,房玄龄嗤之以鼻,真的军神莫不是在无数次大战中千锤百炼出来,只一场漂亮战役就拥有这个称谓的话,那军神也实在太过廉价了一些。不过乙支文德确实是个棘手的人物,房玄龄研究过他的发家史,对他有了一个定性:“乙支文德这个人有野心,也敢打敢拼,他最大特点就是牺牲他人成全自己。在先帝发动的第一次高句丽之战的时候,乙支文德和高建武负责南部防线,他为了实现歼灭我大隋四十万水陆大军的目的,给了来护儿将军七场大胜,一场大胜牺牲一万多名将士,牺牲了七万人还不够,最后连平壤外城都被他牺牲了,若是将高句丽的百姓计算在内,高句丽损失的人数不下四十万人,这是他狠毒的一面!而谨慎一面,则表现在宇文述等人撤军的过程,当时,他原可以在浿水行水攻之计,但他不放心,任由我大隋陆军退到了萨水,这其间,又有无数高句丽百姓被我大隋将军诛杀!可以说,这是一个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的人。如今为了破坏我军的攻城器械,他肯定派人来送死,而为了守住诛汉城,绕了一圈从东城来,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叹服。 “但是房帅,既然高句丽会从东城出来,何以让末将去西城守着?”尉迟薛疑惑道。 “尉迟将军放心吧。我有办法让高句丽人打开西门,迎接你们入城。” 房玄龄目光扫向了一名彪悍魁梧的大汉,此人古铜色的皮肤、国字型大脸上全是漆黑刚硬的短须,整个人就是猛张飞的造型,见到房玄龄望来,咧嘴一笑,声音洪亮的说道:“房帅,可在末将的任务?” 房玄龄望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点头道:“程咬金将军,你为尉迟将军的副将。” “喏!” “左天成、黄君汉将军,你二人统帅尉迟将军麾下的一万大军为支援!” “喏!” “邓暠和孟仲才将军,你二人领三万人,多备强弩,歼灭高句丽的敢死士后,诈开城池。” “喏!” “另外两千奴兵,今晚负责镇守器械营” …… 深夜,月黑风高! 乙支文德亲自把急于将功折罪的杨万春和一万敢死士送出了诛汉城东门。 就在白天之际,在凤凰山上打造攻城器械的隋军停下了持续十天的作业,他和渊太祚明白隋军的攻城器械够了,明日必将大举来犯,而今晚是他们破坏这些器械的最后机会了,希望杨万春不负所望。 诛汉城背靠鸭渌水,面朝乌骨城(丹阳)、南扶余城(丹凤),位置正处于二城中间,它虽高大坚固,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它位于鸭渌水下游,很怕水攻,若是隋军引鸭渌水来袭,必将成为一片泽国,所以,他们必须在隋军发现这个致命缺点时发动攻克。 而已乙支文德始终认为,一座城池就算再坚固也有被攻破的一天,只重视防守的话反而落得下乘。 玄武龟之所以被中原尊之为神,不是龟甲坚固不催,而是它除了坚甲防护,还有犀利攻击。城池和一名统帅也该如此,一座完美的城池和一个完美的统帅必需兼顾攻守才合格。 却说出了诛汉城的杨万春。 他对周边地形了若指掌,潜伏出城以后毫不停歇,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跋涉,领着敢死士绕至建造攻城器械附近潜伏了起来。 杨万春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远处观望着,不厌其烦的盯着每个细节,他心思缜密,沉稳如同磐石,从来没有心浮气躁这种不理性的情绪,被杨侗全歼是个例外。 足足观望了半个时辰,杨万春百分百隋军的营盘虽然建造得坚固,但守军却疏于防犯,而且周围也不存在伏兵,便将几位心腹将领叫来吩咐道:“毁去攻城器械是我们的主要任务,杀人倒在其次,隋军一旦出城支援立刻撤退。” “属下明白了!”众将低声道。 “立刻传令下去,一刻后进攻大营,让高泽将军殿后,以确保安全。”杨万春吩咐道。 随着命令下达,高句丽将士紧握手中武器,望着大营的目光充满了煞气。 当时间舅涓涓细流流淌一刻之后,杨万春跃上战马,抽出战刀,高喊道:“高句丽勇士们,今日就是破灭隋军的开始,杀!!!”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弥漫天地,高句丽军向大营发起了猛烈冲锋,林间鸟儿受到噪音惊吓,扑着翅膀飞向黑漆漆的天空。 一时间人影憧憧、尘土飞扬,夜的宁静与安详被混乱与喊杀之声所代。 营门楼上,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士兵听到巨大嘶喊声后,立刻惊醒了过来,他们望着迎面而来的敌人,立刻面色煞白的敲响了大钟,用生硬的汉语高喊道:“敌袭,敌袭” 然而刚才喊完后,一支箭矢射在了他的身上,一声哀嚎后便从营楼掉了下去。 但营内士兵已经纷纷呼喊着,从睡梦中惊醒的奴兵,拿起兵器冲了出来,奴兵们本来是懒散的性情,但是当了两年多的奴隶,有的时候大半夜就被叫起去工作,倒也具有一定的应对夜战的警觉。 这时,高句丽大军已经杀入营盘,大战在瞬间就爆发了,高句丽军凭借偷袭的优势,很快就占据了上风,一只只油罐、一根根火把扔向营内帐篷,火苗立时蔓延成了大火连天,这一方天地的夜空都亮了起来。 杨万春斩杀了几名士兵后,望着不远处的几架投石机,心头一动,制止了意图放火的兵士,高声大笑道:“把这几架带回去研究。” “是!”周围数百名士兵改下武器,立刻冲了过去。 杨万春看了四周奔走隋军,满脸雪恨的快意,冰若寒冰的说道:“继续杀,杀光这些隋军,为死去的同袍报仇。” “是!” 而就在此刻,在距离军营不远处的小上,房玄龄望着火光冲天的器械营,冷冰冰的说道:“高句丽人全部入营了!传令下去,让邓暠、孟仲才发动攻击…不需要一个活口” “诺!” 命令下达不久,一只只油罐通过投石车投向了器械营!大火轰地燃烧起来,器械营全部陷入了火海之中。 被火油溅到身上的高句丽敢死士身上也燃烧了起来,一个个惊恐的大声惨叫。 军营之内的杨万春听说营内不足两千人的话后,顿时面色一惊,随即抬头看着从天空四周砸到地上的油罐,以及轰然燃起的大火,再看高泽率领的一千接应军在‘咻咻’声中摔倒,心头顿时一片惨然:“为了诱使我军全部入营,居然牺牲两千名隋军将士,好狠的人、好狠的心肠。” 第265章:火龙蔓延 杨万春带了一万敢死士夜袭大隋器械营,人数占了诛汉城的六分之一左右。 一万人看起来似乎相当多了,但房玄龄这一次为了能够一个不剩的将对方留下,足足调集了三倍于敌将士把器械营团团围困,不但投入大量油罐,还人手强弩一把,敌明我暗的将企图逃跑的敌军尽数射杀。 尤其让高句丽军恐惧和绝望的是,当隋军的油罐落在营寨周边,轰然大火立刻轰然燃起,隋军明显在四周布满了柴草和油料。 从天空俯视下去,整个器械营如同被一个圆形火盆,高句丽士兵对上这突发状况,心中浮起了浓浓恐惧,想要冲出去,却被一支支箭矢猎杀。 箭矢横飞、战马嘶鸣、惨嚎连连,火光冲天。 被保护在最中间的杨万春望着四周的火墙、扑面而来的热浪,以及时不时穿透而来的箭矢,眼中闪过浓浓的绝望。隋军这是要全歼他们啊,他的一万大军为了隐藏,所以骑兵不多,此时更如瓮中之鳖一般,除了等死之外,毫无他法。 “将军,现在怎么办?” 将校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绝望了。此时的大隋器械营犹如牢笼一般,让他们动弹不得。 杨万春眼神一凝,高喊道:“纵然是死成灰烬,也要表现出我高句丽人的勇猛,随本将杀出一条血路来” “砰!砰!砰!” 语音未落,十几个油罐在他们身边落下,溅到身上的火油立即变成最好的燃料,火焰瞬间将他们燃烧了起来。 火光映照下的杨万春一行人,显然十分突兀,自然成了隋军的最佳靶子。 杨万春惨然一笑,将战刀架在横在脖子之上,轻轻一抹,鲜血四溅,整个人倒在了地上,这位在史上令李世民难以寸进的高句丽名将,发挥不出自己一成本事,先是窝囊的败在杨侗手中,不到半个月后就死于房玄龄毒计之中,死得相当的惨烈和窝囊。 小山之上的房玄龄看着远远从从丹凤城方向走来的,如同一条火龙般的火把队伍,冷然道:“传令下去,让邓暠率领六千‘高句丽军’‘凯旋’回城。” “喏!” …… “干得漂亮!” 诛汉城西城城头,渊太祚大喊一声,一拳向城垛砸去,手上顿时鲜血漂流,但他此刻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楚,有的只是无尽的快意。 “隋军的攻城器械完了。”乙支文德亦是激动的说道。 “看!”渊盖苏文指着远处的火龙。 渊太祚、乙支文德凝目远眺,只见一条火龙从西边扑向了器械营,另外一条火龙则是直直的从器械营奔向了诛汉城西门。 渊盖苏文皱眉道:“不是说悄悄的撤回东城么?” 乙支文德笑道:“杨将军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再做掩饰,直奔最近的城门,不仅减少将士体力上的消耗,还能迅速入城,以避开隋军的追杀,而他打着火把则是告诉我们:这条从器械营出来的火龙,只要不乱不断,那即是自己人,反之,则不要开门。” 渊盖苏文默然无语,总感觉有些出乎意料,以杨万春的为人,不应擅自改变既定战略才对,但乙支文德的解释却让他无从反驳,因为随机应变是一名大将的基本素质,而杨万春显然是这样的人。于是按下心中疑惑,和大家一样,紧紧的注视着狂奔而来的火龙。 时间一点点过去,只见属于隋军的火龙,忽然中断,前部继续杀向了器械营,后部朝着‘高句丽’军追来,但是隋军移动的速度固然很快,但是他们反应得晚了一些,已经拉开了很远的距离,哪怕再快,也已经追赶不上。 但城上诸人却不知道,他们远远盯着远处的时候,一支军队趁着他们‘灯下黑’的时候,迅速游过护城河,紧紧的贴着吊桥两边的城墙。 “放吊桥、开城门。”替友军松了口气的渊太祚看距离差不多了,连忙喊道。 “是!” 当吊桥放下,城门缓缓开启之后,下城的尉迟恭松了一口气,高喊道:“众军,随我杀。” “杀!” 立刻有千名大军向着毫无准备的诛汉城门守军杀了过去,只一个冲刺,就已经跨过城门洞之内,大肆的杀戮起来。 在尉迟恭行动的时候,几名大汉迅速从护城河对岸的水中钻出,几名壮汉手持重锤砸在了吊桥的锁链之处! “砰砰砰砰!” 锁链四周的木板破碎。 “不好,上当了!”城上,渊太祚大吃一惊,下令道:“收起吊桥。” 其实不用他吩咐,高句丽士兵已经绞动了绞盘,只可惜绞回来的,只是两根空荡荡的铁链。 乙支文德一愣之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而在此时,剧烈无比的喊杀声骤然响起,俯首一望之后,只见无数隋军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随即下令道:“放箭!” “嗡~” 一蓬箭雨落下,大片奴兵如同割芥一般,被降下来的箭雨夺走了生命。 “强弩,压制!”城下后方,及时赶来的左天成立即下令,强弩斜指城头,开始朝着黑漆漆地城头倾泻箭雨,让城头的守军无法肆无忌惮杀戮奴兵。 刹那之间,城头陷入了混乱,奴兵冒着稀疏的箭雨嗷嗷叫着杀进了诛汉城。 “可恶!”渊太祚一拳重重的击向了城砖,咬牙切齿道:“杨万春,居然背叛我高句丽了。” 渊盖苏文惨然道:“父亲大人、太大兄,姑父没有背叛高句丽,而是全军覆没了。” “什么?”渊太祚、乙支文德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渊盖苏文,渊太祚更说大叫道:“一万人啊,这么短短时间,就死得一个不剩了?” “父亲,您不觉得器械营的火太大了一些么?”渊盖苏文此时终于明白心底的不安来自何处了,但为时已晚,苦笑的叹息道:“内有大火,外有强弓硬弩,隋军要全歼一万陷入大营的敌人还是很容易的。而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瞟向了远方,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脚下,用汉人的话说,这就是‘灯下黑’。” “火?强弓硬弩?‘灯下黑’?” 抬头望向远处依旧燃烧的大隋器械营,渊太祚和乙支文德猛然省悟。 “呜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中,隋军和奴兵杀进城后,攀上城梯,朝城头杀上了上来。 尉迟恭和程咬金手持大刀,各带一支奴兵,从两边梯子杀上城头,两人不断斩杀身边高句丽士兵,鲜血溅得脸上到处都是。 杀戮一会之后,一柄锋利长枪突然从左边向着尉迟恭刺了过去,尉迟恭左手一把夺过,右手一刀劈下了对方的首级,步子不停继续向前。 “高句丽的杂碎们,今趟我尉迟恭若不杀你们个片甲不留,以后名字要倒转来念……”尉迟恭豪气干云的大笑着说,手中的大刀和一双脚却没有半点犹豫的,刀刀寒光闪烁,领着奴兵朝高句丽的军阵猛冲了过去。 那一边,程咬金再次斩下一颗头颅后,高声喊道:“尉迟,这是我老程杀的第五十八人了。” 程咬金原是瓦岗首领,最后失陷于王世充之手,他和黄君汉、谢映登一同被送给了大隋,他虽是新近加入隋军,武艺高强、粗中有细,人缘极好,仅来几个月便和隋军将领都混熟了,尉迟恭和他十分投缘,十分喜欢他的豪迈大气、侍母孝顺,只是却很讨厌他那张破嘴。 此时听到程咬金这话,尉迟薛一个横劈,便斩下了两名高句丽士兵的头颅,瓮声瓮气的说道:“七十五,不,七十六个了!”说话之间,又干掉了一人。 程咬金听后,咧嘴一笑,再次大喊着杀了起来。狰狞如魔鬼一般,厉吼道:“杂碎们,给程爷去死吧。” “你不如我的!”尉迟恭哈哈一笑,奋进勇气,大杀特杀。 “不见得!”程咬金不服气的连连砍杀了起来,只见他大刀横扫之间,一名名高句丽军倒在了地上。 而左天成、黄君汉统率的隋军,也尾随着奴兵杀入了城中,他们没有登上城头,而是沿着大街向城内挺进,一支支火把投向了道路两旁的房子。 ‘当!当!当!’ 刺耳的示警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诛汉城内已经彻底混乱,最先点燃的房子被夜风刮起,风助火威,大火很快蔓延开来,顿时烈焰腾空,巨大火舌如恶魔的血盆大口,无情的吞噬着城内一切,仅仅片刻后,迅猛的大火把西城都烧了起来。 受惊的战马拼命嘶鸣,扯断缰绳沿着街道奔跑,惊恐万分的士兵们从房子中奔出,多数人没有披挂盔甲,有的甚至还赤着脚丫,城内冲天大火让所有人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使他们不顾一切向城门涌去,城内哭喊声震天。 此时,城外号角声不断响起。 ‘呜—呜—呜’一声接着一声,随即大地上响起惊雷一般的马蹄声。 除了已经夺下的西门,大隋骑兵分别从南门、东门杀来,将诛汉城三个城门团团包围,就像布下了三个大口袋,从城内逃出的高句丽士兵被一一猎杀,除了北门,他们已无路可走。 “围三阙一!”接到各城的汇报,渊太祚苦笑着望向了乙支文德,“明知道这个围三阙一的‘一’将会非常难走,但我们却也不得不走了。” 看着如同煞神一般的尉迟恭和程咬金,渊盖苏文眼中闪烁着浓浓的战意,握刀的手紧了又紧,但最后还是长叹一声,冷静的说道:“父亲、太大兄,诛汉城守不住了。我们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渊太祚拉了乙支文德一把,一群人在精锐亲卫的护卫下,杀开一条血路,朝北门杀去。 第266章:三大巨枭 鸭渌水自北方蜿蜒流向南方,离诛汉城最近处不足十里,现在虽然寒冷的枯水时节,可鸭渌水的水量很充沛。 十五里外,宇文温、李春站在河边放眼望去,只见河面浩浩汤汤,无尽浪涛川流不息地向着东方南方滚滚逝去。 一名工匠看着数里外火光冲天的诛汉城,不解地问道:“宇文将作、李侍郎,我军已经打下了诛汉城,我们为何要跑到这荒郊野外喝冷风?” “你懂什么?”宇文温哈哈一笑道,“咱们可不是看风景来的,房帅让咱们立大功呢!” “立大功?”一众工匠和护卫着他们的一千隋军均是一愣。 宇文温森然道,“水淹诛汉城!” “啊!?”一名偏将闻言大惊道,“水淹诛汉城?那不是连我军也一块淹了?” “你放心,鸭渌水淹不到咱们自己人。”李春笑着说道,“鸭渌水虽然水量充沛,但我们又不围堰,水淹不到诛汉城。我们的任务是拨开堤坊,引水注入下面的平原,用以阻止敌人北逃。” “动手吧!” “喏!” 众人轰然应是,各自动用手中的工具,挖掘了起来。 宇文温、李春选择的这个地方,正处于湍急河流猛烈撞击之处,经过两千余人热火朝天的挖掘,一条向南的沟壑很快形成了,然后,众人合力挖起了河堤。 在河水的冲击下,缺口越来越大,某一刻,伴随着哗啦一声响,河堤终于被冲垮了,霎那间,滔滔洪水如脱缰野马,形成一个个巨大洪峰,向西南方向咆哮而去。 众人站在安全处朝南方望去,只见西南方向一片汪洋! “就近伐竹木扎成筏子,顺流南下,猎杀逃兵。”宇文温下令道。 “喏!” …… 天渐渐的亮了。 渊太祚、乙支文德、渊盖苏文等将领在数千名骑兵护卫下,终于杀出了北城,一路畅通无阻,胜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回望着火光冲天的诛汉城,众人心头沉重、凝重、难过至极。 高句丽最大的特点就是拿来主义,凭借从中原手中学到的知识反作用中原王朝,利用地形优势筑坚城对付中原王朝是他们最厉害的手段之一。 这个诛汉城是辽东失守以后,举国之力修筑起来的重要堡垒,然则,耗资无数的四面环水、周长二十里的坚城一夜之间就失守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十四万高句丽勇士啊,就剩下眼前这几千人了。”渊太祚痛心疾首的说了一句。 乙支文德沉默不言,他和渊太祚因为政见不同、利益不同,向来不对付,可此际,两人的心情一样的黯淡,失去了十四万大军的高句丽,凭什么抵御纵横驰骋的隋军? 前途一片暗淡。 不约而同,两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声音?”这时,一边的渊盖苏文警惕道。 众人一静,侧耳聆听。 “轰轰”一声巨响自前方传来。 “骑兵!”渊太祚骇然。 “不对!” 乙支文德双眼圆瞪,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掘萨水淹三十万隋军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那一战是他乙支文德名扬天下、一战封神的大胜仗,每每想来他心中即会美滋滋的,也因此,他十分迷恋海潮之音,无事之时,总会到海边、河边聆听半天。可如今,他美不起来了,惊恐万状的尖叫道:“是洪水,隋军掘了鸭渌水的河堤。” 一行人顿时彻底呆住了。 他们看到前方巨浪高达数丈,眨眼之间,洪峰就把他们卷进了巨浪之中。 鸭渌水的洪峰波涛汹涌,犹如无坚不摧的水龙,将渊太祚、乙支文德、渊盖苏文等几千名幸存者吞没…… 自然威力之前,人力是多么的渺小。 洪峰席卷了四五里的一切生物,终于倒卷而回,整片区域变成了一片泽国,而几里外的诛汉城安然无恙。 房玄龄和杜如晦在一个高地上,他们借着淡淡的曙光放眼望去,只见前方一片汪洋,方圆估计都有上十里之广。 再看到不远处的诛汉城,两人都暗自庆幸,幸好,宇文温和李春没有来得阻了整条河水,否则,诛汉城实难幸免,但是躲过一回,第二回能躲得了吗? 诛汉城终非良地,不可驻军、不可倚重,除非夺了鸭渌水以西全境,希望渊太祚、渊盖苏文父子不死,更希望乙支文德老贼逃过一劫,这老贼,只有千刀万剐才能解心头之恨。 房玄龄和杜如晦不约而同的在心中重重的下了定论。 泽国的水并不深,靠近地势最低处的堤坝也只有两米左右,很多高句丽人都自发的向着高处艰难移动着。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四千名隋军分乘的几百只竹筏,竹筏在水面上穿梭,快乐的抓捕、猎杀着幸存者。 渊太祚、乙支文德、渊盖苏文是幸运的,又不是不幸运的。 幸运的是他们的战马为他们抵消了洪峰冲击力,马死了,他们活着,不幸的是他们都成了隋军的俘虏。 当三人被羁押到一起时,相视无言。 渊太祚回想到月前,自己率领十四万大军出征之时,意气风发,还满以为可以一举夺回辽东,却万万没有想到,十四万大军居然在短短不到半个月之内消耗殆尽,这其中包括他的三个儿子和渊氏近百名杰出子弟。 想到这里,渊太祚顿时万念俱灰,连死的心都有了,但此时,他想死都死不了,武器一样不剩不说,还被绑成了个粽子,嘴里还塞着臭得要死的足布,那臭乎乎的东西差点要了渊太祚的半条命,看情形,乙支文德、渊盖苏文也好不到哪儿去。 很快,他们被隋军押入了丹凤城。不到半天时间,便被左天成等老隋军指认了出来。 丹凤城内,房玄龄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渊太祚、渊盖苏文、乙支文德!齐了!” 他让人给除去三人口中的臭玩意,这东西一离嘴,三人当即呕了起来。 稍作恢复,渊太祚看了房玄龄一眼,冷笑一声:“你是谁?” 房玄龄一拱手,微笑道:“鄙人房玄龄,大隋吏部尚书,此次远征高句丽北路军主帅,很不幸,你们的失败成就了鄙人的威名,一战定乾坤,还抓了高句丽的莫离支、‘军神’!呵呵,鄙人也成军神了,只不过这军神,来得也太容易了些。” 大隋文武哄堂大笑。 渊太祚羞怒道:“你想拿我们怎样?” 房玄龄道:“鄙人拿你们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大隋秦王殿下拿你们怎样。对了,攻打平壤的南路军主帅,便是我家殿下。” 乙支文德目光一凝,寒声道:“平壤,又岂是你们打得下的?” 房玄龄悲哀的看了他一眼,道:“让乙支军神失望,平壤城在昨天已经被殿下屠了。” 三人听到此话,已经是一脸的死灰,心知到了今天这地步,房玄龄根本没有骗他们的必要。 “给殿下发捷报!” 房玄龄抓起毛笔,一挥而就,等墨汁一干,交给了一名侍卫。 …… 平壤初春的清晨,依旧寒意浓浓、雪花纷飞,哀绝朔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声响。一处富丽堂皇、奢华、大气的宫殿却自有一股春意悄然绽放。 杨侗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悠悠的体香掺杂着一些奇异的气息萦绕鼻端,床榻上李秀宁一夜风雨之后,散发着一股难言的慵懒和安适。昨夜痴缠的很晚,李秀宁蜷缩着身子在丈夫怀里,俏脸上,还挂着雨露后的满足和欢畅。 伸手将李秀宁抱开,杨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夫君,让宁儿来侍奉你吧。”杨侗起床的响动,终究还是惊醒了沉睡中的李秀宁,她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的说着。 普通人家自然没这么多繁琐礼数,但皇家不同,只不过杨侗不太习惯这种待遇,摸了摸李秀宁似醒非醒的脑袋,柔声道:“都说了很多次了,这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会消沉人的意志,让人产生依赖感。” “夫君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李秀宁虽是巾帼英雄,但也许是出身贵族的缘故,出嫁从夫、夫为妇纲的思想在她身上有完美的体现,对于杨侗的话她从来没有反抗。 “高句丽人狡猾得很,别乱走。” 杨侗穿完衣服,柔声交待。 “嗯!”李秀宁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淡然笑道。 走到外面,一阵冷风令杨侗清醒了不少,洗漱完毕,罗士信已经笑嘻嘻的走了来。 “何事这么开心?” 杨侗将几名高句丽宫女打发走后,笑着迎向了罗士信,打趣道:“嗯,回邺城就成亲了,的确值得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罗士信嘿嘿的笑着说道:“不过今天的高兴可是我们在宫中的收获。” “你们清点了一个晚上?”杨侗眼睛一亮。 “殿下请跟我来!”罗士信笑道 隋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平壤城,皇宫也被杨侗霸占一空,不一会儿,杨侗和罗士信来到了高句丽国库。 由数百座大仓库组成国库,物资多得令人叹为观止。 杨广当年远征高句丽时,遗弃在高句丽的物资,钱粮、兵甲、帐篷、战鼓、军旗等物堆积如山,如今大部分物资都集中这里,但杨侗更关心的还是高句丽的粮食。 杨广先后在高句丽丢了近千万石粮食,也不知高句丽还剩下多少,即使剩下也不是以前的陈粮,这是粮食储备的惯例,像大隋的粮食,是两年一换,以免粮食发霉坏掉。 杨侗不缺粮,但如果有的话,他也不介意将之搬空,以此来消耗高句丽的战争潜力。 “殿下、罗将军,请!” 一名偏将带着两人来到一座高达三丈,占地十几亩的巨大仓库,这样的仓库有几十座之多,每一座仓库可以储粮十万石。里面的粮食堆积如山,一袋袋整齐码放。 一名军官和几十名士兵正在巡视,见到杨侗和罗士信进来,众连忙上前施礼,“参见殿下、罗将军。” 杨侗点了点头,问道:“这座仓库有多少粮食?是新米还是陈米?” “禀殿下!整个粮仓大约有五百六十三万石左右,都是前年、去年的米。” “这么多?”杨侗吓了一大跳。 “高句丽做账非常精致,没有太大的偏差。” “国小民寡的小国,都在精打细算的过日子,这一点值得我们学习。” “喏!” 杨侗又去看了其他仓库,堆积如山的武备、帐篷、马鞍、战鼓、旗帜都是隋军当年丢下的物资。 谁想到时光流转,又回到自己手里了,这让杨侗感慨万分。 这时,牛进达激动的跑来:“殿下,高建武的私人宝库里有着数不清的奇珍异宝、白银黄金,总管,就把高丽封给我做程国吧!我不嫌弃。” 杨侗笑道:“发动高句丽青壮,把所有物资搬上船。对了,务必要收好账册,抚恤金和犒军到了邺城再按标准分配。” “喏!” 罗士信和牛进达飞奔而去。 “殿下。”张镇周一脸喜色的匆匆跑来,大声道:“高建武答应了我们的条件。” 杨侗向高建武开出的条件十分坦率和苛刻,一共有三个条件: 第一、平壤的财富物资归大隋所有; 第二、大隋与高句丽的分界线重订,国界从鸭渌水入海口以南的西林开始,划条直线抵达东部海岸的夫租,说白了就是以北纬39.度为标准,以北的土地归大隋所有,如若确定下来,高句丽将会失去巅峰时期五分之四左右的国土,一朝回到解放前之说,毫无违和感。 第三、高句丽正式向大隋称臣,每年向大隋进贡粮食百万石、织三十万匹、黄金二十万两;人参千斤、鹿茸万斤。 答应这三个条件,隋军可以不血洗高句丽,撤军返回大隋,否则隋军血洗平壤以后,联合新罗占领整个高句丽。 杨侗微笑道:“鸭渌水以北是渊氏的势力范围,光凭高建武一纸文书没有任何意义,还需要我们自己打一场硬仗。” “那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过早对渊氏的利益下手,反而会使他们精诚团结、一致对外。现在不用太过逼迫渊氏,让高句丽内耗更符合我们的利益。” 张镇周点了点头,低声道:“高建武呢?灭了?” “如果高建武死了,渊氏一家独大,无人可制!”杨侗捏了捏下巴,道:“告诉高建武,要是干不过渊氏,派人到邺城找我。” “殿下,丹凤城急报!”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 第267章:军神葬礼 “哈哈!” 看着房玄龄的飞鹰传书,杨侗放声大笑。张镇周凑近一看,却是一张惟妙惟肖的笑脸。 “殿下,这是何意……”张镇周一头雾水。 “哈哈,诛汉城攻克了呗!想不到玄龄还有这么好的漫画功底,改天让他创作一套。”杨侗狂笑道 “恭喜殿下!”张镇周不懂什么是漫画,却知道诛汉城入手了。 杨侗呵呵笑着翻过纸条,房玄龄比自己靠谱多了,在笑脸的另一面付上了战果,念道:“‘毕功于一彼,深夜攻克诛汉城,擒渊太祚、渊盖苏文、乙支文德。’” “哈哈,想不到房尚书不仅有王佐之才,还具有统帅之姿,恭喜殿下,再增一员名帅。”张镇周笑道。 “不错!”杨侗欣喜的点了点头。 “有渊太祚父子在手,鸭渌水以西可以轻易到手了。” “张将军说得极是。就拿他们父子换下那片大地吧。” “平壤附近少说也有六七十万人口,干脆把他们的人口掠空!嘿嘿,我们雍州人口差得很呢。还能抽干高句丽的国力。”张镇周建议道。 “我有点担心发生六镇人口进入中原的后果!”杨侗皱眉道。 当年六镇兵乱被镇压后,北魏将几十万六镇男女押入中原安置,这些人最后引发中原大乱,把北魏分裂成了北周和北齐两个朝廷,高句丽人心难附,现在掠入中原恐怕不太妥当。 张镇周怂恿道:“那不一样,北魏采取的是一县一县的安置,这些人互通有无,才有颠覆了北魏的实力!我大隋一村十户的分配制,他们根本兴不起半点风浪,若是殿下不放心,大可一村五户的安置,几十万人固然不少,但是到了我大隋大地,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这事交给你了,单纯的孤寡老人户不收、家有病残青壮的也不要。”杨侗稍一犹豫,便应了下来,然后又说道:“他md高建武,这混蛋的漂亮宫女居然有一千五百多个,比老子还多了一千三百多个,一律带走,到时候分给弟兄们。” “喏!”张镇周又问道: 七天过后,大隋千艘战船和无数高句丽货船分走数趟,将平壤城的物资全部运到辽东半岛尖端的旅顺港。同时掠夺了萨水以南的十五万户高句丽百姓,总计六十余万人口,这些人将被安置到大隋各郡县,女人、老人、小孩一安排下去就会入籍,但是13岁—45岁之间男子,必须经过五年的劳动改造才能得到大隋官籍,若他们争取不到官籍,一家人全降为官奴。 …… 这一天中午,在丹凤城郊,杨侗见到了出城迎接的大隋文武,还见到了两个颜值不低的少女,虽然不及小舞、无垢、天姬、秀宁,却也差不到哪去,而且这两人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真是难得一见,一人是新罗王长女金德曼,另一人想必是她的妹妹金胜曼了,两人都是十足的纯天然美人胚子。 “新罗金德曼/金胜曼拜见大隋秦王殿下!恭贺殿下凯旋归来……”姐妹花敛裾一礼,口中说着流利的汉语,金德曼字圆腔正,金胜曼却带着些许扶余腔调,但咬字清晰,声音悦耳,举止大方得体。 姐妹二人望着杨侗的目光中充满了仰慕和崇拜,离开新罗的时候,还说要观战、学中原兵法,万万想不到在海上和百济水军兜了半个多月的圈子,好不容易抵达旅顺港才听说高句丽的国都被杨侗拿下了,姐妹一听,顿时懵了。 再到了这儿,不仅见到了高句丽以为神的乙支文德、渊太祚和他的枭雄儿子,连高句丽的国王高建武、次相高延寿等高句丽高官都被带了来,一个二个全都成了大隋的阶下囚。 高句丽压着新罗打了好几百年,可现在被大隋三下除二就解决了,大隋之强着实让她们毛骨悚然。 “二位王女无须多礼!”杨侗微微一笑,向大家说道:“入城再说吧!” “喏!” 不一会儿,一行人到了城守府正厅。 “厉害啊房帅!”杨侗望向房玄龄,道:“要不改行当将军好了。” “侥幸,侥幸而已。”房玄龄谦虚一声,但脸上那自得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口是心非的家伙,那一双贼眼老是往金氏姐妹身上瞟 杨侗古怪一笑,向一边的高建武和渊太祚说道:“荣留王、渊太祚。地盘呢,我们已经划分清楚了。从鸭渌水入海口以南划条直线到东部海岸的夫租(玄菟郡治所最初在夫租,也就是后朝鲜咸兴,地盘被高句丽蚕食以后,越迁越往北)。这道边界线以北的地盘在西汉分属玄菟、乐浪郡,是朱蒙这个杂碎,在我们故土上建立了高句丽。如今被我大隋的拳头硬,所以被我收复了。自今日起,本王在这一片土地复立玄菟郡,郡治设在萨水上游你们所谓的‘丹凤城’,名字嘛,自然也要改一改,就叫丹心城,意思是怀念、纪念我大隋英烈赤胆忠心的一片丹心。” 丹心城位于萨水之战决战地的下游不远处,这座城已经有三百多年历史,自魏晋以来,经历了无数次大战,经过高句丽人不断的建设、扩大,它现在的周长足有四十余里,丹心城以东是一个小山脉,以北、以西是一片广袤的平原,是一座扼守战略要地的坚城、重城,以其为郡治,极为适合。 “国内城正式更名为受降城,诛汉城更名为玄龄城,纪念房帅所取得的伟大胜利。” “多谢殿下!”高句丽君臣还没说什么,房玄龄已经激动得道谢了起来,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以人名命名的城池呢。 杨侗望向文武艳羡的目光,道:“有一就有二,你们以后为我大隋开疆拓土,我就以你们名字来命令,以后成为惯例。” “殿下英明!” 大隋文武轰然应是,看着高句丽君臣的目光中,尽皆是不怀好意之色。 “左天成。” “末将在!” “你来担任玄菟郡第一任郡守,你看如何?”杨侗笑问。 左天成慷慨应道:“末将遵命!” “钱杰,你为玄菟郡丞。” “谢殿下。” “陈汉!” “末将在!”曾经的酒肆掌柜激动道。 “任命你为玄龄城守,你那伙兄弟全部划入你麾下,如果你们的亲人还在人世,我会动用一切力量的寻来与你们团聚。”如今中原大乱,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要找几个人、几百个人真的很难,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杨侗都不会放弃,这也是他唯一能够为这些英雄所做的事情了。 “多谢殿下。”陈汉喜极而涕,他也知道很难很难,但杨侗的表态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我不同意!”此时,渊盖苏文愤慨的说道。 “你不同意什么?”杨侗嘴角微扬 “国内城是我高句丽的、是我渊氏的,你算什么东西。”渊盖苏文不屑道。 “放肆。”罗士信等将冷眼以望,大有动刀子的念头。 “没事,没事!我们天朝上国要以礼服人,别动不动就动粗。”杨侗突然微笑着说了一句。 “诺!” “杨侗,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子。”被按倒在地上的渊盖苏文一边挣扎,一边无所畏惧的大喊道。 “不错,看来高句丽还是有很多忠臣良将的!”杨侗欣赏的点了点头,转头看着一众将军道,“我最喜欢这种硬骨头了,尉迟,我要他一条胳膊、一条腿,记着,全部是右边。” “喏!”尉迟恭早已经看这狗东西不爽,闻言抽出了战刀,也不等对方求饶叫骂,抬手就是两刀,伴随着一阵惊恐的哭喊声中,渊盖苏文的右手右臂随着鲜血纷飞,血腥的气息开始在厅堂中弥漫。 “噗通”一声,渊太祚跪在地上,老泪横流的求饶道:“秦王殿下,罪人就这一个儿子了,求您饶他一条狗命吧!我渊氏,愿意退回出国内城” “嗯?”杨侗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秦王殿下,我渊氏愿意退出受降城。”渊太祚连忙改口。 “这是你自己说的,本王向来以礼服人、以德礼人,可没逼你。” “是,是,是!秦王殿下仁义待人、深仁厚泽、施仁布恩、仁民爱物,多谢秦王殿下。”渊太祚连连应是,心中却骂了杨侗的祖宗十八代。 “你们渊氏不仁不义、为富不仁、似仁假义、绝仁弃义……你们渊氏离开受降城可以,但一个枚铜钱都不能带走,你们搜刮的民脂民膏,一律充公。没办法,谁让本王确确实实是仁义待人、深仁厚泽、施仁布恩、仁民爱物呢。”杨侗煞有介事的说道。 “噗” “噗” 李秀宁和金胜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乙支文德?军神?”杨侗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瞬间冰冷如刀。 “等等!”高建武见状大惊道:“殿下,乙支文德是罪臣的忠臣。恳请殿下饶他一命。” 杨侗看向高建武道:“乙支文德一战封神,他的军神哪儿来的?是我大隋三四十忠魂堆积起来的。你保他是袒护我大隋的敌人,看来你高建武所谓的称臣都是在欺骗本王了?” “不……不敢!”杨侗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脸上,仿佛两把锋利的利刃,高建武不自觉的低下头去。 “明白就好。”杨侗看的目光转向了被阻着嘴巴的乙支文德:“我大隋讲究信义,却也有‘以直报怨’之说,此人残害我三四十万将士,自然没资格存活于世,战场上既然没死,那就不要让他死得太痛快了!左天成、陈汉” “在!”左天成和陈汉上前 “这种人当赐以剐刑!”没有理会挣扎着的乙支文德,杨侗也没有让他说话的想法,不过他知道乙支文德等会的叫声会更加动人,“把他带到江水边,当着几十万将士的面剐了他。”败敌只是第一步,杀鸡儆猴也不可或缺。 “喏!”左天成和陈汉让人取来一张渔网,随后叫来几名士兵将之押了出去。 “宁儿,你就别去了。”杨侗看到李秀宁的时候,目光一时间柔和了下来。 “好的。”李秀宁微笑着温婉的应了一声。 杨侗站了起来,带着一大帮人,到了鸭渌水边。 水面上,静静的停泊着八艘满载几十万忠骨的五牙船。 “动手吧!”杨侗道。 在数万大隋将士的庄严肃穆的目光中;在金氏姐妹、高建武、渊太祚、半死不活的渊盖苏文、众多高句丽臣子茫然的目光中,数万大隋将军的茫然目光中…… 乙支文德被打断了四肢,将身体脱得一丝不挂,而后用渔网兜住勒紧,吊在一个单杠上,将一身皮肉都绷了出来。 在许多异族人疑惑的目光中,左天成、陈汉各自取出一柄小巧而锋利的刀子,在乙支文德恐惧的目光里,两人一刀一刀的将他身上的血肉剜下来。 剐刑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乙支文德从一开始不断地咒骂到最后虚弱的呜咽求饶,到了黄昏的时候,乙支文德身上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鲜血已经流了一地,他早在半个时辰前便咽下最后一口气,但行刑还在继续。 金氏姐妹和高句丽上下都看得吐了,他们虽然也杀人,但从未想过会有这么残忍的杀人手法,对于始终无动于衷、面不改色的隋军的恐惧融入到了骨子里。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接着,又有四万余人被推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参与第一、第二、第三次高句丽之战和萨水之战的高句丽将领,以及他们的家眷。 本来杨侗是找不到的,但高句丽军部有军人档案,最后在高建武这个‘高奸’的帮助下,找出了这么多人来。 杨侗高举着手,厉喝道:“行刑!” 转眼之间,刀光闪烁。四万多颗人头遍地乱滚,一腔腔滚烫的颈血直喷而出。有如四万多股喷泉齐射,场面壮观壮烈。 这时杀伐的战鼓声想起,血腥之气弥漫着整个鸭渌水,全场气氛达到了顶点。 新罗人、高句丽人的惊恐也到了顶点。 “左太守、钱郡丞,你二人从丹凤城和丹阳城各抽两万接管玄菟郡,先从玄菟城开始,然后再从麦谷城抽出一万守军,总计五万人去受降城。”杨侗看着二人,笑着说道:“我大隋是礼义之邦、和平之邦,若是遇到暴民什么的,理应为百姓出头,顺便诛他个三族、九族什么的都可以。懂了吗?” “末将明白。”二将杀气腾腾的应了下来。 “请渊莫离支父子带路,现在就去。” “喏!”二人应了一声,向一直望着救治儿子的医官的渊太祚道:“请吧。” “是!”渊太祚站都站不起来了,脸色惨白的向杨侗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整个人仿佛苍老了许多。 “回你们的国家去吧。”杨侗向呆滞的高建武说道。 “呃……是!”高建武神经质的跪下来,经此一杀,他对大隋、杨侗、隋军的恐惧已经深入到了灵魂。 “放心,我大隋对朋友还是十分慷慨的。”杨侗没有去扶高建武等高句丽人,只是淡淡的说道:“希望高句丽能够成为大隋的友邦。” “会……一定会。”高建武结结巴巴的道,就算借他个一千个胆子,也绝不敢对大隋起什么心思了,不只是他,包括他身后的高句丽臣子和新罗人,对汉人有着深深地恐惧,如果要他们现在和大隋开战,他们现在宁愿去跳进鸭渌水。 “我们走!”杨侗挥了挥手,大隋文武和大隋将士紧跟而去。 “噗嗵!”直到杨侗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高建武等高句丽人颓然跪倒在地,一股腥臭的味道在四周弥漫…… 第268章:杀出奴性 高句丽自朱蒙在西汉立国以来,跟中原王朝的恩怨延续到了今天,这也是一部漫长的恩怨史,是高句丽蚕食中原国土的历史。周边那么多国家,为何大隋两代先帝穷毕生之力也要灭了高句丽? 首先、高句丽国土横跨辽东和半岛北部,是一个野心十足的区域性大国。高句丽虽是扶余人建立的,但不断蚕食周边领土,对外侵略扩张,领土不断扩大,其国内人口统计高句丽世家大族奴仆的情况下,多达七十万户,三四百万人,南陈被隋灭亡时才50万户,所以占有地利之便利的高句丽有野心、有底气跟大隋叫板、横挑强邻。 其次、高句丽与游牧民族不同,高句丽集游牧、渔猎与农耕于一体,这就意味它的经济体系实现了持续化和多样化。匈奴、柔然、突厥、等草原游牧民族属于靠天吃饭,可能因为一场大雪就遭到毁灭性打击。而高句丽拥有稳固的政治、军事制度。等级分明、组织严密,拥有极强的御灾的能力和抗击能力。可以说大隋统治者一定要灭亡高句丽的决定,是卓有远见和政治眼光的。参照契丹人后来建立的辽、女真人建立的金,如果高句丽遇到的是宋朝,说不定真能持续的主宰中原数百年。并且高句丽极善筑造城池,防御力极强,隋朝二帝四征高句丽,前后投入了近千万人力(战兵和运输民力)都难下攻下高句丽,足见其防守能力之恐怖。 第三、大隋王朝分裂东西突厥、并伊吾、克吐谷浑、扬威西域,武功臻于极盛,并建立了一套以大隋为核心的朝贡体系,可高句丽桀骜不驯,对大隋阳奉阴违,屡屡侵犯,并以挑衅的姿态回应大隋帝国的外交斡旋。这当然为大隋帝国所不能容,所以双方必定爆发战争。高句丽这个国家充满凝聚力,高句丽人“其人性凶急,有气力,习战斗,好寇钞”,这使他们非常不安本分,极具侵略性。对其行动毁灭性实力是势在必行之事。 杨侗现在有灭其国的实力,可他不想打下去了,以后也不会灭其国,原因无外有二: 首先、半岛地处偏僻,除了一座长白山,再也没有什么有开发价值的地方。长白山地大物博,奇珍异宝数之不尽,尤以千年人参最为出名。从长白山挖到一根千年人参,足够一名参客渡过一生,这座宝山现在已经成功到手,杨侗对别的地方一是看不上眼,二是没有那么多人力来填充。大乱后的大治,大隋将会陷入人口严重不足的一个阶段,他不可能把好地荒废着不耕,而让百姓到这苦寒恶劣的地方来,在这鬼地方安置百姓,还不如开发江南实在。 其次、政治因素,大隋要的发展方向是西域,但强大的区域性大国高句丽位于大隋的大后方,有着特殊的战略价值,时不时跳出来搞事,讨厌得很,因此,隋朝两代先帝都誓要灭之。但如今,它已经丢失五分之四的国土,实力和新罗国相当,对大隋已经没有丝毫威胁。而半岛之上存在三个国家对大隋极为有利。历史上的李治或是被新罗姐妹花迷花了眼,居然帮新罗统一了半岛,后来不过一代人,新罗就成为捅向李唐王朝的毒匕,每当李唐王朝打得吐蕃将胜未胜之际,新罗就会犯边,弄得李唐前功尽弃、国力空虚,李唐将士来回奔命,疲劳不堪。而到了二十世幻,我国省吃俭用、牺牲无数子弟兵为某南国统一南北,结果没过几年,就调过头来对付我国……这种亏吃得太多了,杨侗绝不能犯,而三角定律最为稳固,所以高句丽不能灭。如今老大高句丽、老二新罗先后称臣,估计老三百济称臣的时间也不会太远,到时候就看着他们盟来盟去的打,等一个国家快支撑不住了,自己再以盟主国的身份去调解,平时就老美那一套,卖一卖淘汰下来的武器,从中谋取战争财。 数天过后,左天成匆匆前来丹心城城守府,说是以渊氏为首的高句丽世家大族已经清洁溜溜的迁到了40线以南,都很老实的配合。 听着左天成的汇报,杨侗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渊氏会老实么?杨侗是绝对不信的,历史上的渊盖苏文是高句丽的董卓,若非高氏历史悠久,深入民心,他早就取而代之了,哪还会立宝藏王这样一个傀儡?只不过如今的渊盖苏文没了右臂、右腿,整体完全失去了平衡,也不知他以后怎么生活,想想这样一个枭雄还没成名就被自己废掉,这心头就是爽快透亮。他不知道的是杨万春这一个厉害人物也被房玄龄烧成灰灰了。 “辛苦左将军了!”杨侗笑着说道。 左天成兴奋道:“一点不辛苦,整治这些高句丽人,别提多畅快了。” 房玄龄一脸轻松的笑道。“此次战役,我军歼灭了高句丽水陆大军约有二十万军队,代价是四万奴隶打得只剩六千余人,而我大隋军队的损失不足五千,战果不谓不辉煌!玄菟、受降、丹心、夫租、龙骨、西林、东林、古城、当峨、花阴等五十多个大小城池的十二万守军已经全部羁押在监狱之中。高句丽目前应该还有不低六万大军,实力与新罗相当,以高句丽现有的人口和国力,顶多能供养十二万军队左右,超出这个数目,其国力经济会崩溃。” “这是一个疯狂的国度,他们赌性极重,为求一线发展空间,往往把国运押上,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会如此!他们拉出一支三十万大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对这个卑劣的民族绝对不能吊以轻心。”杜如晦执不同看法。 “克明说得不错!小看高句丽会吃大亏的。”杨侗赞同道。 “殿下要怎么做?修长城?”房玄龄笑问。 “高句丽人擅于修筑城,那十二万羁押在监狱的军人就是最好的劳力,接下来,就从西林修一道长城抵达东海岸的夫租,城高六丈、宽三丈!等这一道长城修好,再将北部长城延伸到海边的清津,当这两道长城胜利完成,我大隋的辽东战略算是完成了,以后只需守着长城,坐观关外火拼便是了。”杨侗笑着说道。 “新边界多为平原,而且高句丽人凶残狡猾,在长城修完之前,理应调集重兵镇边。”房玄龄建议道。 杨侗皱眉思考了许久后,缓缓的说道:“襄平郡守薛万淑文武双全,我打算让率领襄平两万守军入驻边界东部的龟城,薛万淑除了镇边,还负责修建长城,他的任务是从萨水边的药山城开始,把长城修到乌湖海边的西林城;而左将军的任务则是从萨水东部的金城开始,修到东部夫租城。” “喏!”左天成恭敬应命。 杨侗接着说道:“整道长城,还要跨越萨水和浿水上游,我打算让桥梁大师李春侍郎负责修建通行与防守兼备的桥梁,并负责监督整道长城的质量问题。至于已经变成内郡的襄平则交给周绍范吧,他亦是文武全才,当这郡守是绰绰有余。” 房玄龄看了左天成一眼,有些犹豫的说道:“左将军是一个十分纯粹的军人,臣以为他的使命应该在战场之上,不太适合当一名治理地方的郡守!依臣之见,薛万淑是郡守的最佳人选。” 左天成也不生气,咧嘴一笑道:“还是房帅懂我。殿下,要不让我当个郡丞好了。” 杨侗缓缓摇头:“我对薛万淑的人品、能力相当信任,他也确实比左将军适合。但特殊时期,左将军起到的作用比薛万淑大得太多了。” “殿下担心薛万淑心软而铸成大错?” “正是。十二万名高句丽守军加上俘虏,共有十六七万余名青壮,这些都是凶残的军人,为了保证绝对的安宁,估计少不了赫赫杀威。”杨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他可不想因为没用的心软,而让玄菟成为不稳定的因素,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外族杀得再多,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 “喏!” 左天成眼中带着一丝兴奋,在国内的战争之中,将士们即使杀意再大也要克制,不能杀降兵,也不能残害平民,但在面对异族的时候,可就没这限制了。 “左将军,突厥奴隶立了大功,我决定让他们落籍玄菟郡,成为我大隋正式一员,并挑选高句丽女人许配给他们!突厥人没有仁义道德之说,这六千多人将会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利刃。凡是企图反抗者,全部满门诛杀,不论老幼一个不留。只有把他们杀怕了,剩下的人才会安分下来。” 玄菟郡离开祖国怀抱已经太久,高句丽人身上的汉家血统已经淡得可以不计了,哪怕再仁慈也感化不了这个极度仇视大隋的民族。即使可以感化,但杨侗也没那时间、精力、耐心。而为了保证玄菟不出意外,杨侗决定施行残酷的军管制度,用杀戮彻底将高句丽人凶残野性一步步抹除,让他们一见汉人就怕。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重要原因,一是杨侗所需要的士兵不但是精兵,更是虎狼之师。而此举能够强化大隋士兵的血性,让他成为凶狠的恶狼、猛虎,当玄菟郡彻底稳定以后,这接近七万的军管人员可以调转方向,针对草原上的突厥,以及西域诸国、吐谷浑。这种军管制度,必然会成为世上最可怕的管理。 其二、杨侗内心深处极为仇视辽东的这些异族,他记忆中的契丹入主中原后,带去了一片腥风血雨,所以契丹灭族了;黑水靺鞨是女真人的祖先,先后在中原建立起了金朝、清朝,这个民族以后也要抹平,这也是他扶持粟末靺鞨的原因。至于高句丽,大隋的百万将军不管是何原因,他们都是死在高句丽人之手,这一点是血淋淋的事实,对于仇人,杨侗心中就只有三个字:杀!杀!杀! 未来的北极熊为何世世代代都能保持强势霸权?为何它陷入了内外交困的时候还能与第一大国硬杠?就是因为他们地处苦寒之地,整个民族不断挣扎求存、不断锐意进取,从来不服谁,使得全民族在魂魄在战火中得到淬炼! 他们从不弯腰,自然有睥睨天下之气势! 然后一旦当久了奴才,就会习惯卑躬屈膝、苟延残喘…… 杨侗要做的也是将大隋的本就拥有的血性点爆,他也锤炼本民族的魂魄,让全族上下面对异族的时候昂首挺胸,挺着脊梁做人。 而异族,必须集体膜拜。 老实说,这时代的高句丽人十分高傲、很有血性,有着自己的民族灵魂,这一点比突厥等草原民族强得太多,但遗憾的是,他们不是大隋中的一员,所以杨侗需要用血胜的手段,把他们的奴性杀出来,且远超于后世。 不服? 那就把他们杀得俯首称臣、杀得胆战心惊、杀得奴性迭出、杀得种族灭绝。 第269章:鬼子国的崛起 匆匆数月一晃而过,当左天成、薛万淑等人熟悉了杨侗的套路之时,已到春暖花开的阳春三月,杨侗终于从一堆破事中释放了出来,这也意味着可以班师还朝了! 杨侗成立了黄海舰队,让来弘、周绍祖率领五百艘战舰和一万水师,驻军于乌湖海(黄海)的长山群岛。 长山群岛的大长山岛、广鹿岛和石城岛面积极大。大长山岛面积是四万五余亩,为长山群岛中第一大岛,这也将是黄海舰队母港,这座军港由宇文温和李春设计,免费的高句丽人当劳力。自己则亲率主力舰队和几百艘缴自高句丽的货船满载而归。 为了迅速打垮高句丽,他这一次动用了开天院大量未曾面世的研制成果,而结果,也都如他计划一样,结果堪称是完美。 辽东方向大势已定,杨侗心头的对手如今也只有一个自称是大和的倭寇之国,并非是他小觑高句丽、新罗、百济和黑水靺鞨,而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高句丽丢失了五分之四的领土,人口直降到百万以内,残了。实力与新罗持平,已经不足为畏。至于百济也向大隋称臣,并解除了与高句丽的盟约,三个国家又各玩各的了,一切都符合大隋的利益,以后他们遇到纠纷,都会寻求大隋来调解,没办法,谁让大隋这方天地的老大呢。 所以,这一方天地,只有一个大和国是杨侗必须灭绝种族的对象。来弘和周绍祖主管的黄海舰队就是为小鬼子准备的,他们除了苦练海军,还要检验五牙船和艨冲在大海中不同气候下的数据,有了缺陷,才能让开天院的能工巧匠的做针对性的改进。 坐镇玄菟郡这么些天来,从新罗、高句丽、百济的高层嘴里得到了小鬼子的相关消息。 小鬼子处于飞鸟时期,天皇是推古天皇,她不仅是倭国史上首位女天皇,也是首位获得“天皇”称号的君主,她立侄子圣德太子为摄政皇太子,对国政进行大力度的改革,以限制大贵族的势力,加强皇权。其改革的核心包括:推行宠佛政策、大力营建佛寺,建立冠位十二阶制,依据儒法佛三家思想制定《十七条宪法》。 她在圣德太子辅佐下,国势蒸蒸日上,文明程度不断加深,也因此,终于迎来史上第一个文化繁荣的“飞鸟时代”。推古天皇派遣小野妹子为遣隋使,向杨广递交国书,抬头称“东天皇敬白西皇帝”,意在谋求获得与大隋平起平坐的政治地位。跟随小野妹子来华的,还有一批留学生、留学僧,由此拉开日本大规模学习中华文化的序幕。 此外,为她为了保护在朝鲜半岛上的殖民机构-“任那日本府”,推古天皇还于600年、602年两度派军进攻新罗,迫使战败的新罗割让六座城池,进一步扩张了了小鬼子在半岛上的殖民面积。 目前,小鬼子最大的势力是苏我氏。 小鬼子原本是一个势力众多的国度,直到大和国征服各部,建立起目前这个这个统一的国家政权。又经过权势更变和内部攻伐,朝廷与地方豪强、朝中大贵族各个集团间的纷争也愈演愈烈,最终发生“盘井之乱”,在这一场政变中,葛城臣、平群臣、大伴连、物部连这些豪族逐一失势。 苏我氏笑到了最后,家主苏我马子也因此与推古天皇、圣德太子形成了统制大和军政的政治集团。 苏我马子掌兵权,推古天皇、圣德太子掌政权,相互之间配合默契,致使国力大幅度上升。尤其是先后五次派使者入隋取经,吸取了汉人的文化行政制度,使得经济文化大幅度上升,已经渐渐的由奴隶社会走向封建社会。 他们多次派使入隋学习,高尚品德没学会,倒是把中原的夷狄论学得入木三分。 汉家文化繁荣辉煌,反衬出了周边异族茹毛饮血式的野蛮,对于这些异族汉人视之为夷狄。而小鬼子了解到夷狄论后,衍生了唯我独尊的“夷夏”观念,他们认为除了自己,其他任何国家都是夷狄。在它们的书籍之中,有把“隋朝”称为“夷狄”的律令,并称半岛为“近藩”,称中原为“远藩”。 所以杨广统治时期内,小鬼子第一次使者入隋时,很霸气的在国文上写着“日出之处天子致书,日落之处天子无恙”,直接把自己摆在大隋之上。 在杨广的思维世界里,自古以来,唯有中原皇帝才能称之为“天子”,而大和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如此自称,简直在挑战天朝权威,无礼到极致。按照杨广的一贯作风,本想就此征伐大和,但考虑到征讨高句丽战事方殷,不想再树立敌人,所以对于大和国的冒犯,只是拒绝回复其国书,而没有进行惩罚,由此大和国躲过一劫。 尽管杨广忍了这口气,但还是派使节进行了回访,一来是安抚大和国,二来为考察对方国情、虚实,为日后进军大和储备资料。 回访团以裴世清为大使,共有十三人,并由小野妹子陪同东渡。裴世清停留了三个月时间,并获得大量对方完整准确的一手资料。之后推古天皇再派小野妹子为使,跟随裴世清再度访隋,并向隋炀帝呈递第二封国书。此次吸取上次的“教训”,不敢自称为“天子”,而只是在抬头使用“东天皇敬白西皇帝”的用语,杨广才略微满意了一点。 杨侗知道大和国从一开始便没有臣属隋朝的意思,它与隋朝的虚于蛇委,只不过是从隋朝吸取文化养分来充实自己罢了。 只不过杨广受到了蒙蔽,以为大和国派使者是朝贺、进贡、觐见!事实上,这也是中原皇帝惯有的思想,历史上的李唐也同样被耍了。 其实,大和国这样嚣张狂妄不是没有来由的,自秦至南北朝,他们就积淀了大量优秀的汉家文化,在汉文化的帮助下,他们由原始部落瞬间转入奴隶制社会,再由奴隶制社会快速进入封建社会,面对凭借着外部力量扭转整个民族综合体量的态势,他们信心日渐爆棚,野心也为之爆发。 大和国能“弯道超车”,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西晋太康年间,汉献帝刘协的玄孙刘阿知远走大和国的时候,带去了大量先进文化、生产技术和工具,才让大和国飞速跨过了原始部落的阶段直奔奴隶制社会,加上此前徐福东渡、秦始皇后裔的迁入以及半岛百姓大量涌入,它们的文化逐渐综合了以汉文化为主体,兼带草原游牧民族的野蛮风气相融合的格局,故此,他们称外来人群为“归化人”。 而“归化人”在魏晋南北朝达到了巅峰,大分裂、大割据、大战争的魏晋南北朝以武力生存至上为精神原则,大和国在受到中原“归化人”的洗礼下,逐渐摈弃了谦恭有礼核心价值观,转而迷信弱肉强食的生存准则,加上地震、海啸和火山等自然灾难,强烈的危机感无形之中又成就了其贪婪嗜杀的民族秉性。 这个卑劣的民族,除了有贪婪嗜杀的民族本性、患有严重“大陆情结”,更重要的是,中原特有的深厚文明积淀和优越的地缘成了他们世代不忘的勃勃野心。 这种脑子不完善的民族,就应该人道毁灭,免得玷污了地球上湛蓝的海面。 只是海军又不像陆战那么简单,在海军壮大之前,大隋没必要为这东西冒大险,现在先升级战舰,摸清航线航向、水文条件、气候特征等客观因素后再说,等回到了渤海郡,让张镇周将本土海军扩编成成四万人,加大巡逻、训练力度,为日后登陆大和的四个岛屿做准备,那地方别的不多,但是金银铜的储藏量可不少,而且还都是富矿,采上千年都不成问题。 “夫君,想什么呢?”一艘五牙船上,李秀宁疾步而来,一脸的汗水,显然又是练武了。 这艘战船,两口子占据上面的二层,一、二、三层各住一百名玄甲军,以作护卫。长时间在大海上航行,让人在感叹大海之辽阔时,也会很无聊。 “想你啊。”杨侗怡然自得的躺在一张躺椅上,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懒懒地让他眼睛都不想睁开。 “我一个黑炭头,有那么大的魅力么?”李秀宁娇笑着爬上了躺椅,躺椅很宽,夫妻二人都不是那种彪悍的身材,躺在一块儿,一点都不拥挤,可李秀宁偏偏挤在夫君怀中。 “尉迟、老程才是黑炭头。”李秀宁确实比小舞、无垢、水天姬黑了一些,不过那是健康的肤色,离黑炭头差远了。 李秀宁搂住他脖子撒娇道:“夫君是不是舍不得那两个妖精?” “冤枉啊!我哪有想那俩妖精了?白送都不要。”杨侗苦笑着说,李秀宁嘴里的妖精,自然是新罗那对姐妹花,人确实漂亮,但杨侗宁可在国内随便找一个女的,都不会碰那姐妹。 李秀宁道:“我看房玄龄就挺喜欢那个金德曼的。” “噗!” 杨侗喷笑出声,连李秀宁都知道了,悲催的房玄龄貌似离悲催不远了。 “如果房玄龄知道新罗王室密史,他对金德曼一定会敬而远之。” “为何?”李秀宁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为了巩固政权,新罗立国在之初就实行‘骨品制’,把人按血缘划分三六九等。朴、昔、金三姓是新罗最上层统治者,称为‘圣骨’,‘圣骨’可以世袭王位和官阶,并且独占官僚体系,拥有无上权利。其他大小贵族,包括某些因故剔除‘圣骨’的,分别列为‘真骨’和六头品、五头品、四头品四个大小贵族的等级。‘真骨’是仅次于圣骨的存在,虽然不能直接继承王位,但是有资格和圣骨组成宗亲‘和白会’。骨品等级决定了他们仕途前程和受尊重程度。各骨品只允许内部通婚,绝不能跨越阶层。” “这和九品中正制差不多啊,联姻也和中原世家大族一样。他们处处学我中原,这有什么稀奇的?”撇了撇嘴,李秀宁有些不屑道。 杨侗说道:“在这些等级之下,还有三头品、二头品、一头品、平民、奴隶等各个‘非骨品’阶层。他们虽然不能当官,但是骨品规定了他们能住的多大房子,总之,等级划分相当森严就是了,稍有逾越,任何人都可以将之诛杀。” “在这种封闭的骨品制度下,新罗王族必须内部通婚,王位继承人必须是圣骨男和圣骨女的后代。朴、昔、金这三个圣骨可以毫无禁忌的娶自己的亲戚,他们‘兄弟子姑姨从姊妹,皆聘为妻’,也就是说父女、兄妹、叔侄相互嫁娶在新罗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秀宁眼前一亮,快速捧起杨侗的脑袋,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乱……” “正是!金德曼的父母真平王和摩耶夫人是堂兄妹;真平王则是铜轮太子娶了他的亲姑妈所生;金德曼的曾祖父真兴王则是葛文王娶了自己的侄女所生……这么乱来乱去、生来生去,就会生出许多‘天生异象’的君王。” 每个人的心理都有一个八卦,李秀宁也不例外,不由奇道:“有具体的‘天生异象’么?” “耳朵比猪还大、长只眼睛、手臂拖地、没脖子都属于‘天生异象’的范畴。” 李秀宁吓了一跳:“这不就是怪胎么?” “可笑的是新罗人偏偏认为是‘天生异象’!金德曼、金胜曼看着正常,但她们体内有这种怪胞的因子,哪怕她们嫁给毫不相关的人,也有可能生出这种怪胎,就算她们生出了正常的婴儿,但是这种怪胎因子会一代代遗传下去……”杨侗有一搭没一搭的八卦着,最后下结论道:“我大隋好女子多的是,我才不去招惹这俩个怪物。” “这么说,夫君你还是别的男人一样,很好色。”李秀宁突然亲了杨侗一下,眼中有些狡黠。 “我怎么好色了?”杨侗翻了翻白眼,被李秀宁这种思维跳跃性给打败了。 “夫君不是不喜欢那俩怪物,还是不敢!不敢则表示有贼心没贼胆!所以,夫君还是好色的。”李秀宁推断出了合理的结论。 杨侗晕死! 女人的思维真是…有时候真有点不可理喻、不可思议… “夫君!” “干嘛?” 李秀宁轻轻的咬了杨侗的耳廓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彼此呼吸的爱郎,抬起了手,轻抚着他的脸庞,轻轻的说道:“夫君,我我有一个半月没来天葵了,应该有小宝宝了。” “真的?”杨侗眼睛一亮。 “嗯!”李秀宁甜甜一笑。 “好,好,好!” 真的好,现在四个老婆全怀着,是不是意味自己要蓝杏出墙了呢? 第270章: 坏人变老了 时间匆匆而过,已到公元六二零年三月下旬,从南到北、从西到东的凉州、雍州、巴蜀、并州、冀州、中原、青州等地自开春以来滴雨末降,整个天下都被这一场罕见的旱灾笼罩着,田间地头的禾苗干涸而死,河道水位严重下降,无数百姓在大自然的天威面前凄惶无助、默默垂泪!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耕无雨,便代表这一年绝收了。虽然杨侗设计的水车已经风靡全国,居于河道附近的田地得到灌溉,但更多远离河道,和山间梯田完全没有一点办法。 民以食为天,没有粮食,便意味要有百姓被饿死。没有粮食天下便不稳固,一旦被别有用心者煽动、利用,一场场兵变、民变就会发生。 各路诸侯各郡的受灾程度和官府抗旱力度有着直接关系,唐朝由太子李建成亲自出任安抚使,奔赴各郡监督抗旱,又从巴蜀和荆襄调粮投放市场,将灾情影响降到最低。 大隋也极为重视这次春旱,杨恭仁旱情发生之时,便令民部尚书杨师道为抗旱总指挥,令工部工匠赴各郡引导地方官员和百姓打造引水农具,又令地方御部官员监督地方官吏的抗旱力度。 在朝廷的严密的责任监督、强力措施之下,隋朝抗旱成效相当有力,尽管灾情严重,但大隋这些年的在基础设施上的投入力度大,从入主冀州开始,各地的河渠便没有停止过兴建,由战俘、奴隶兴修出来的一条条河渠网络在此时发挥出了它们巨大的作用,尽管不少河流干涸见底,但大隋各地的收成至少能保住一半左右。而水网发达的冀州和幽州平原甚至不受影响,所以抗旱的重点之地是在并州和雍北地区。 与此同时,杨恭仁在第一时间派出三十多万突厥奴隶去辽东垦荒,重点开发辽东平原这块涝无洪灾、旱无旱灾的黑土地,企图把地广人稀的白檀郡、双辽郡、襄平郡、旅顺郡开发成不亚于巴蜀的大隋产粮重地。 这个决议,大隋朝廷其实早就有了共识,只不过之前不想过度的透支民力,所以采取了缓慢的移民政策,但如今有着大量的免费劳力,索性一次性投入了进去,两年之内必见成效。 再加上大隋王朝本身储粮充足,又多次从李渊手中讹诈到上千万石粮食,并在多年内用烂钱抄底巴蜀、荆州、江南各世家大族的储备粮食和物资,哪怕大隋绝收三年,也能应对自如。 正是因为大隋朝廷准备充分、重视基建,各郡县‘供销社’平价卖粮,以至全国上下旱情最为严重的并州、雍北,没有出现任何恐慌的局势。 但窦建德控制的青州却是另一番景象了,青州共有七郡,从西到东、北到南,分别是济北郡、齐郡、北海郡、东莱郡、鲁郡、琅琊郡、高密郡。 此之七郡在干旱来袭之际,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绝收肯定避免不了。 究其原因,还是人祸。 隋大业七年(611年),王薄因兵役繁重,与同郡孟让以长白山为据点发动农民起义,自称“知世郎”,作《无向辽东浪死歌》,号召农民参加起义军。活动在齐郡、济北郡之间,青州百姓纷纷响应。起义军声势浩大,屯于泰山下。由于麻痹轻敌,为隋齐郡通守张须陀所败。王薄率军北渡黄河,又被张须陀追至临邑击败。王薄被迫北上与起孙宣雅、石秪阇、郝孝德等义军会合,众达数十万人,再次南下回到章丘城。张须陀率兵两万增援章丘城,再次击败起义军。此后,王薄率领义军转战于青州各郡。 雁门之围结束以后,杨广颜面扫地,大业之雄图伟略已然成过眼云烟。时天下板荡,隋室倾危,如风中残烛。经此一役,杨广魂摄气沮,丧失了重整河山的勇气与信心,逃往江都,过上了醉生梦死的日子。 裴长才、石子河、左孝友、解象、吕明星、帅仁泰、霍小汉、卢明月、翟让等人或是看清大隋虚弱的本质,一个个顺应王薄,纷纷揭竿而起,在青州大地上与张须陀为首的大隋军队奋战。从那时候起,青州的兵灾一起持续至今,农田水利等基础设施惨遭毁灭性打击。 今年年后,兵灾再一次袭向青州大地,先是徐圆朗不满军权被窦建德所夺,在李密的支持下向窦建德突然发难,窦建德击败徐圆朗于鲁郡,徐圆朗逃至琅邪郡海边,被愤怒渔民杀死。 紧接着,窦建德和李密爆发了青州大战,战争一直持续到三月下旬,窦建德控制的东海郡、琅邪郡、鲁郡全部失守,与盟友杜伏威的接壤之地尽数落入李密之手,若非杜伏威发力响应,连仅剩的青州四郡也保不住。 窦建德虽然得到喘息的时间,但严重的旱情已经无力挽回,兵旱双灾使青州四郡禾苗死绝,再加上窦建德常年作战而忽略了民生,治下的地盘粮食少得可怜,使得粮行的斗米涨到恐怖的十贯钱,这样的价格不要说普通百姓了,便是小康之家也无法承受。 青州百姓怨声载道,每天都有大量饥民饿死,数十万饥民拖家带口纷纷逃向大隋渤海郡的厌次、蒲台二县,然后在渤海官员的帮助下渡到黄河北岸,被送去了辽东安家。饥民们所过之处草根掘尽,树皮都被剥食一空。 青州四郡各个县城民众倾城而逃,许多县城沦为死城、鬼城,赤野千里的大地上不见丝毫人烟,官道两边到处是瘦骨棱棱的死尸。 而在旱情肆虐全国的时候,从河东郡、绛郡、河内郡、汲郡、武阳郡、清河郡、平原郡到渤海郡的千里黄河水面上,大隋官员动用大量的船只昼夜不停地运送灾民,将一船船中原灾民从黄河南岸运到北岸。 大隋官员在抢人口和安置灾民这方面可谓是经验丰富,命令抵达各个边郡的时候,便立即行动起来,除了派细作到敌方势力宣传大隋政策,还有各边县建立赈济中心,用以接纳从南方逃来的饥民,然后十户一组的被安排到各县各村。 杨恭仁为首的朝廷为了此次抢人行动,预先拨付百万石粮食紧急救济,并从朝廷委派五百名官员主持救济工作,同时动员了清华学宫的数千名学子协助、学习、监督! 渤海郡阳信县的灾民安置点设在黄河岸边,由于青州闹饥荒最严重,所以阳信县成为黄河北岸全线安置点中最繁忙的地方,这里的安置中心由上万顶帐篷组成,占地千多亩,从年初出现饥民潮到三月下旬,先后接了四十多万名青州饥民到了这里。 整个营盘人山人海,人流汹涌,由两百多名官员和两千学子负责安置和登记灾民信息,郡守高雅贤应朝廷之令,统领一万五千名将士前来维持秩序。 这天上午,刑部尚书魏征在几名官员陪同下前来视察,高雅贤全程陪同。 安置中心的万顶帐篷人满为患,各种味道冲天而起,小孩子的哭声喊声令人心头焦虑、烦躁。 这个安置点由阴世师的儿子阴弘智负责,副手则是骨仪的儿子骨彦,两人的父亲在李渊入主关中的长安之战中英勇就义,两人才能出众,到了邺城以后又得到重点关注,虽说没有出仕一方的经历,却也个具备了郡守之能,杨恭仁将他们派来安置灾民,也是出仕前的一次重大考验。 阴弘智向魏征解释道:“杨尚书,来自青州的灾民实在太多了,四十几万人集中在一起,每顶大帐都挤着四十几人,由此带来了很多治安问题。青州常年的战乱,导致民同彪悍,桀骜凶残之徒比比皆是,截止昨晚,已有五百多人犯了奸淫罪而被处斩;凶横强霸、欺辱善良之事更是屡屡发生。现在天气渐热,人心浮躁烦闷,若不及时疏散安置,民变极有可能发生。”说到这里,他又忧心忡忡的说道:“好在军队镇压得力,下面的官员和清华学宫学子也能及时处置各种案件,民变暂时不会发生。下官最担心还是由恶劣环境引发的疾病,若是一人犯病,整座帐篷都会遭殃,接着便会引发疫情。” 魏征皱眉道:“缴自突厥的帐篷多的是,你们为何没有提出要求?” 旁边骨彦苦笑道:“魏尚书,尚未支起的帐篷多的是,但支起再多帐篷也会出现类似问题,我二人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安置点疏散开来,以万户人家设为一个安置点,这样的话,各种问题就会减少下来。” 魏征道:“很好的想法,为何不执行?” “人手不足。”骨彦说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我们和高大人把一千五万将士分成三批,进行昼夜巡视,五千人巡视四十多万人的营盘,十分勉强。我们也想过从灾民里抽出青壮,由官兵带着巡视,但容易致使百姓与亲人失散。” 魏征没有吭声,他走进一座大帐,顿时迎面扑来了一股浑浊气息,在毯子上铺满了发着恶臭的破烂被褥,各个角落堆满了各种箱笼瓶罐,显然是这些灾民仅剩的点点家产。 大帐内躺着二十多名妇孺和老人,年轻男子却一个都没有,阴弘智恨恨的解释道:“这座大帐在几天前抢另外一座大帐的粮食,所以这一座大帐的青壮都关到了军营。” 魏征心中的火气腾的冒起,脸色也变得铁青难看,也不怪他生气,大隋官员、将士们不休不眠,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灾民不饿肚子吗?可这些恶民倒好,不仅不安分的配合,还激起争斗,真是该死之极。 帐中灾民见到大群官员进来,都吓得坐起身来,紧紧地把自家孩子抱在怀中。 魏征看到几个负伤老头坐在一边,被人大爷一般的侍候得直哼哼,冷脸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几个老头支支吾吾道:“摔,摔伤了。” “魏尚书,休听他胡说八道,这几个老头根本不是摔伤,是被打伤的。”骨彦恨恨的解释道:“这附近的六座帐篷来自同一家族,而这几个老头是这个家族的族老,他们挑动族人去抢别个帐篷的口粮,结果被大家群体而攻,自己死了十三个人,这几个罪魁恶首也被打断了腿。” 魏征顿时冷冷哼了一声,看着须发俱白的几个老头子,眼神狠辣道:“对于这种贼性难改之徒,日后遇到一个杀一人,遇到一族诛灭一族。将此禁令公布下去。” 一群灾民看着魏征杀气腾腾的模样,哪敢有所怨言,一个个噤若寒蝉。 “你们给我记着!”魏征冷冷的扫了面色大变的灾民一眼,又想到这几个罪魁祸首刚才被伺候得大爷一样的情形,心头火气腾的涌了起来:“本来你们只要坚持几天,朝廷就会把你们安置好,并给每一个人二十亩田地,一家人可以和和美美的生活。但是你们亲人却在幸福来临之前死去!是谁害得你们家破人亡的?我认为不是别人,而是这几个挑动争斗的贼老头,如果不是他们贪婪,你们的亲人也不会死。所以,你们要恨就恨这几人。” 想到十三个完美的家庭在幸福来临之前破灭,魏征心头就火大,他怒气不息的说道:“你们敬重老人是对的,但是这几个变老的坏人,不值得你们尊敬,不值得你们侍候。” 刹那之间,除了‘贼老头’的至亲之外,所有人都将仇视的目光看向了他们,魏征没有理会这几个脸色灰白的‘贼老头’,率众离开。 第271章:女娃救父 “重点盯着这几个大帐!这几个贼老头死了最好。”离开大帐之后,魏征愤愤不平的吩咐。 魏征和铁面无私的御部尚书刘政会是同一类人,天生就是爱憎分明,他们会倾心维护善良百姓,而对于坏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都一律憎恨。 “喏!”阴弘智、骨彦他们这些憋屈了许久的小青年,感到畅快无比,一时之间,觉得这个老爱纠着他们辫子老魏可爱起来。 “存在的问题确实比较多,在分置完毕前,我会在这里看着。”魏征在大家的陪同下,巡视了许多大帐,发现这里存在的问题确实比较多,但是他铁面无私之余,也有开明的一面,他看得出这些小青年已经尽力了,而且肩上的压力也很大,因为这里有四十多万人,阴弘智和骨彦做到这一步真的很难得、很不容易,并没有指责什么。 “多谢魏尚书!” 阴弘智和骨彦他们自然是大喜过望,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 魏征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冀州、幽州还有近半的田地没有分派出去,平时租赁给劳力充足的家庭耕种,这些田地主要是为日渐增加的新生人口准备的,不是军属和特殊人群,一律不予接纳。至于眼前这些灾民,朝廷会安置到白檀、双辽、襄平、旅顺,四郡也已做好了接纳灾民的准备,但这种大事还得殿下亲自批准才能执行,所以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一点,务必群策群力的克服困难。而且你们以后将会主政一方,所以眼前这些困难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磨砺机会,希望你们借此机会积累治理地方、处理民间纠纷的经验,为以后造福一方百姓打下牢固的基础。” “喏!”阴弘智和骨彦等人肃然起敬。 高雅贤道:“现在渤海各地青壮都在自救,而阳信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方,所以抽不出民兵。毗邻永济渠的南皮县相对要好一点,我已派人发动一万民兵,今天傍晚就是到来,明天便可协助疏散灾民。” 以防万一而跟来的沈光亦道:“高太守抽调民兵过来,会不会伤及本地农田?要不调一万巡城军调过来?” 魏征摇头道:“在全国皆旱的非常时期,难免有诸侯会铤而走险,而且王妃生产在即,所以巡城军不仅不能动,沈将军还要立刻回去坐镇。至于灾民这一边,如果人手实在不足的话,大不了把阳信的民兵抽来使用,到时候朝廷赔偿损失便是了。” 沈光点头道:“那末将这就回去了。” “嗯!”魏征点了点头。 沈光走后,高雅贤问道:“不知殿下何时回来?” 魏征不太确实道:“应该快了吧” 高雅贤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不知殿下战果如何?” 魏征笑道:“不到一天时间,殿下就把平壤城攻了下来,荣留王高建武割让了五分之四的国土,殿下在新地盘上重设玄菟郡,目前正在处理战后事宜。” 高雅贤等人听了此言,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在春秋战国时代,割地求和之事屡见不鲜。诸侯国将城池互换也不是奇事,秦王为了和氏璧,甚至愿意割让十五座城池给赵国。 但自从秦朝一统天下以后,割地逐渐少去。到现在更加没有割地一说。各个国家想要开疆拓土,只能凭借实力去打。故而众人也料想不到高句丽割地求饶。 “此乃大隋荣耀,身为武将却不能参与,实在是人生憾事。”高雅贤遗憾的叹息道。 魏征道:“我大隋有此雄主,而高将军正值有为之年,还怕没有立功的机会?” 高雅贤讪笑道:“魏尚书,我实在不想当太守了,只要能回军队,哪怕当个校尉我也愿意。” 他话音刚落,一名疾速奔来的斥候大声喊道:“殿下回来了,我们的水军船队回来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魏征急问道:“水军在哪里?” 斥候道:“船对已经全部开进河口,用不了一刻就到!” 众人不约而同的向河边一座土丘跑去,只见东方出现了一群密密麻麻黑点,黑点渐近,一只浩浩荡荡船队挟裹着煌煌大气席卷而来。 众人忍不住一起欢呼。一些学子兴奋得跳将起来。 齐郡临邑县,三百名亲卫簇拥着窦建德来到了黄河南岸,望着遮天蔽日的船队,目光复杂,心头惆怅无限。良久过后,他 才长长叹了口气。 天灾不分敌我,对每一方势力都是公平的,它固然给天下百姓带来了沉重的灾难,却在它也往往是衡量各大诸侯国力、潜力、向心力强弱的标准。 乱世之中,要是你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百姓就会死心踏地的拥护你。反之,则不能。如今的大隋王朝整体实力蒸蒸日上,这才导致青州数十万灾民纷纷跑去投奔,而他窦建德没有富余粮食赈灾,自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灾民离开。 而眼前这一支浩浩荡荡船队的出现,更让窦建德感到震撼,在这大势之前,他感到自己多么的渺小、孱弱,此时,窦建德心中无限凄凉和焦虑。 若是实力庞大的隋军此时进攻青州,胜负根本没有悬念,不用隋军攻打,各郡县守军会在第一时间开城欢迎,因为在青州百姓心目中,大隋代表的是生机和正义,隋军真要是打过来,他窦建德又该何去何从呢? “王爷!”一名骑兵飞奔而至:“我们抓住了一批企图北逃流民,人数高达三万六千多人,请王爷前去处置!” “这么多人?”窦建德大吃一惊,皱眉道:“这些人都在哪里?” “西边五里处有片树林,他们全躲在那里,小孩子的哭声太大,才被弟兄们发现。”骑兵迅速说道。 “走!看看去。”窦建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一行人顿时向西席卷而去,不到一刻时间,窦建德等人便来到了这一片树林。 林前! 一大片企图北逃的饥民被强逼着跪在地上,骨瘦如柴的老人害怕的簌簌发抖,妇女们紧紧抱着惊恐哭泣的孩子,她们身边那些面有菜色的男子捏紧着拳头,一双双目光恶狠狠的注视着窦建德一行人。 他们在河边等待大隋船只来接,不料窦建德奔至河边观看大隋水军,尽管他们吓得躲进了树林之中,可惜还是被夏军的斥候发现了。但这些男子固然赤手空拳,可为了自己的亲人,哪怕明知必死,也要拼命一战。 窦建德望着这群背叛了他的灾民,眼中既没怒火,也没憎恨。有只是的无奈的怅然和悲哀。 沉默了许久之后,窦建德纵身下马,走到了一名男子身前,他看出这名男子是这伙人的头领,而且有些眼熟。 这时,有两名亲卫会意的冲上前去,把这名男子提了起来,并强迫着他抬头。 出现在窦建德眼中的这名男子,年纪大约四十左右,身形高瘦,清秀、黑瘦脸庞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倦意,他身穿一件打满补丁的布衣,看上去很寒酸。 他身边有一个大约十岁的小丫头,年纪虽小,却长得俏丽可爱,一双深潭也似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流露着让人心疼心碎的色彩,她应该是这名男子的女儿,和她的父亲一样,也只穿着粗麻布裙,但父女却干净整洁,让人心生喜爱。 “是你?” 窦建德的目光掠过小丫头,死死的盯着这名男子,此人名叫郑仁基,是已故骠骑将军郑权的儿子,由于没有什么政治资源,在杨广时期混了个从六品上的通事舍人,王世充夺了杨倓的政权以后,他不愿与贼为伍,带着家人辗转到了齐郡,帮窦建德的夏军士兵写信为生,也因此进入窦建德的视线,然后任命他为祝阿县令,郑仁基为人刚正不阿、正直无私,窦建德还打算将他提拔为齐郡太守呢,谁料到会这样。 “我窦建德没有亏待任何一员官员,更没有薄待你郑仁基,甚至还想把齐郡托付于你可你,竟然在关键时刻背叛了我!” 尽管窦建德知道很多官员都逃了,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逃亡官员,此时在恼怒之余,更多浓浓的羞辱,如同被扇了一记耳光似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王爷的知遇之恩,卑职时刻不敢有忘卑职不敢说自己不休不眠,却也可以说声问心无愧。而且卑职也没想过要背叛王爷!”郑仁基的目光从愤怒窦建德身上投向了身后这些瘦骨嶙峋的饥民,惨然一笑:“但是卑职从去年腊月就一直着等王爷的救命粮,可等了足足四个多月都没等到一粒米,这四个多月来,阿祝县百姓从118768人锐减到眼前这些人了,其余百姓不是饿死冻死,就是逃了。卑职已经尽力了,也不想再看到百姓饿死冻死了!这才带着大家寻找一条活路。” 窦建德看了这些灾民一眼,冷冷的向郑仁 基说道:“你是官员,你有粮可食,你不过是利用这些饥民为自己积累声望,好使自己到了隋朝以后,继续做你的官,我说的是也不是?” 郑仁基叹了口气,苦笑道:“卑职无话可说!夏王要杀就杀吧。” “你这个浑蛋!”窦建德暴怒的一脚踢翻郑仁基,拔刀恶狠狠朝他砍去。 “夏王要杀我爹爹,就先杀了我。”那俏丽可爱的小丫头出于恐慌,浑身都在微微哆嗦,但此时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忘记了恐惧,迈步上前,挡在了他父亲的面前。 窦建德愤怒的刀刃发出龙吟虎啸般的异声,在她眼中无限扩大,刀锋虽还未到,但这股气势让她的小脸剧痛难当。 “小丫头,你不怕死?” 窦建德是一员虎将,早已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锋利的刀刃停在了小丫头的眼前。 小丫头愣是忍着恐惧之心,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窦建德,脆声道:“我爹是好人,夏王凭什么要杀我爹?” 小丫头的倔劲,让窦建德想到了自己的女儿窦线娘,心头顿时一软,沉声道:“你爹背叛了我,怎么是好人?” “我爹爹是好人,是好官,他没有贪污一点粮食,我娘和大哥、二哥都是饿死的。”说到逝去的亲人,一颗颗豆大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从小丫头俏丽的小脸上滚滚而落。 窦建德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小丫头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将他心中的骄傲击得支离破碎,片片四散。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最后还刀归鞘,他翻身上马,大声道:“我们走。” 士兵都愣了,一人结结巴巴问:“那他们怎么办?” “是我窦建德不能给老百姓带来好日子,也是我对不住他们,由他们去吧!”窦建德猛抽战马,向东边奔驰而去,士兵们纷纷上马追去。 饥民们恍若做梦一般,夏王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郑仁基抱着差点失去的最后一个亲人,万分珍惜!热血劲头过后的小丫头这才知道害怕,缩在父亲怀里簌簌发抖。 “夏王待人宽厚,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好人。”几名老人走到郑仁基身边,将他们父亲搀扶了起来。 “夏王本来有雄霸北方的机会,可惜他遇到了更强大的秦王。”郑仁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中原强者林立,他想在夹缝之中的成就大业,难如登天。” 这时,有人大喊道:“船!有船来了。” 众人调头向黄河望去,只见五艘民船缓缓地向南岸驶来,几万名百姓看到了生的希望,欢呼着向河边奔跑而去。 “大势所趋!如之奈何?”郑仁基回望河南大地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婉儿,咱们也走吧。” 话音未落,便牵起了女儿的小手,快步向河边走去,渐渐消失在了苍茫灰暗的夕阳之下。 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来几张安慰安慰,推荐票、收藏也好啊!万分感谢了!! 第272章:在其位谋其政 渤海郡滳河县,凯旋之师已经尽数下船,黄昏下,能够看到缕缕炊烟在黄河北岸上空飘dàng)。 在一处大帐篷之中,杨侗和房玄龄、杜如晦、张镇周等出征文武也已经从魏征高雅贤等人了解到了这一场席卷全国的大旱灾。以往旱灾到来之时,并州、雍北都会成为重灾区,每次旱灾来临,这些地方总会有不少人饿死,不过今年倒是出现了改观。 随着以工代赈盛行天下,以及源源不绝的战俘、奴隶的补充,大隋全境的基础设施得到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水利设施从来都是夺取新地盘后,第一步建设的重点,完善的水利网络,能够将旱灾损失降到最低,再加上大隋本钱雄厚,根本不会有缺粮之危险。 听完魏征简单汇报,杨侗也便放下心来。之后才介绍起了远征高句丽之战。 众人听说大隋水陆大军肆虐高句丽大军,还端了高句丽老巢,最后夺回汉朝故土,为胜利归来的大军兴奋鼓掌,待听说以房玄龄的名字命名一城后,更是兴奋、羡慕,不管文武,都恨不能为大隋打下一城,以使自己名扬域外。 杨侗之所以用房玄龄的名字命名‘玄龄城’,实际是想不出好名字,又见‘玄龄’二字不错,这才机灵一动、突发其想,却想不到会有这样效果,现如今连老魏都眼红了,由此可见,古人好名之说决非空来风,索把开疆拓境百里,即以主将之名命名一城的决定说了出来,大家更加兴奋了。 “下,如今我们已经占领了高句丽五分之四的国土,高句丽大军便如瓮中之鳖,只要杀掉高氏和渊氏,高句丽必然群龙无首,正是我大隋歼灭高句丽的大好时机啊。”高雅贤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杀了高建武为首的高氏、渊太祚为首的渊氏,高句丽的世家门阀和百姓也不会认可我们,说到底,这高句丽立国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他们对于国家的认同度已经深到骨髓里了,没有得到民心,我们稳不住那一块土地,天天有人谋反的话,军队只会被拖垮、拖死。所以吞并高句丽的良方不是鲸吞,而是蚕食,我们要做的是一步步摧毁高氏和高句丽在民间的声望,水到自然渠成。”杨侗看着众人的表,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将来我们会有更大的地盘的,不必在乎那穷不拉叽的鬼地方。” 罗士信和牛进达相视一眼,前者说道:“下对高句丽自有谋划,就不说了……” 杨侗会意一笑,道:“你二人是想打回老家吧?” 被杨侗说中了心事,两人同时点了点头,罗士信接着说道:“现在青州百姓大半已经逃了出来,窦建德军队的士气可想而知。卑职只须三万大军,一个月内便可夺取青州四郡。” 杨侗笑着说道:“隋五军是天下之间最精锐的将士,我只要两万人,十天内就可横扫青州四郡。” 罗士信脸色通红,“我的建议错了吗?” 杨侗收回了戏言:“窦建德在冀州失败以后,如果去了巴蜀,或许还有立足之地,但他错就错在选择北有我大隋、西有李密、南有杜伏威的青州,他谁也不敢打,甚至连仗大自己都不敢,因为只要他做大,就会引起其他诸侯的侧目。青州是今年旱的重灾区,即使有雨,也已错过了耕种的农时,所以窦建德不仅失去争霸天下的资格,连生存都难,我们只要拿粮食为饵,便能令他的军队不战而溃,拿下青州四郡更是顺理成章。” “但我们如果拿了青州,大隋就和李密接壤了,他会因为我们带来的威胁而中断南向发展的战略,这样一来,天下会进入一个平稳的时期,我们一旦动了李密的话,李渊和王世充极有可能趁机发难,这样的局面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我们缓上一段时间,李密在感受不到威胁的况下,就会放心南下。” “南方的李子通、沈法兴、林士弘已经向李密称臣了。所以李密的目标只能是杜伏威和萧铣,而杜伏威有淮河之险,李密又没有水军,于是占据荆扬的萧铣理所当然的成为他的首选目标,荆州北部的朱粲被李密、王世充、萧铣、李渊四面包抄,却偏偏是李密不得不动手的战略要地,一旦李密动了他,则就会触犯王世充、萧铣和李渊的利益,由此带来的问题则是诸侯混战,这才是我想要的天下格局。” 罗士信惭愧道:“我目光短浅,险些坏了下大计。” 杨侗笑着摇头道:“你不是目光短浅,你这是‘不在其位不谋其职’,你要是和我易地而处,也会考虑到这些问题。现在青州百姓大都逃到我大隋来了,以后我们还会派细作进入青州鼓动百姓来投,争取将青州**成人口引到大隋,没有了人口和军粮窦建德怎么办?在不敢招惹我们的况下,只能继续和李密斗。” 房玄龄点头道:“下所虑果然周全。” “下,青州民风彪悍、善水者甚多,末将想从灾民中招募三万水军。”早在班师途中,张镇周已经得到扩建水军的命令。 “行!”杨侗想了一想,道:“灾民素质良莠不齐,你先招募六万人,然后把这六万人和他们的家眷,就地安置到渤海郡。训练一个月后,选出三万精锐!不合格者全部为民。” “喏!”张镇周和高雅贤应命下来。 “启禀下!”这时,一名小吏从远方快步跑了过来,大声道:“对岸的齐郡阿祝县令带着一县百姓来投!” 众人听到此言,全都愣住了,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创举啊! 杨侗好奇道:“一个县的百姓全部都来了?” “正是!”这名小吏眼中闪着一丝兴奋,讪笑道:“如今天色将暗,而阿祝县百姓多达三万余人,我们的船只严重不足。下您能不能动用战船帮忙一下?” “能!怎么不能?”杨侗笑着向张镇周道:“张将军,让水军兄弟辛苦一下,把对岸的百姓接过来,再从货船之中卸下三十万石粮食。对了,这个阿祝县令能把整个县的百姓拐了来,堪称是奇人一个,我对这个人有点兴趣,把他请过来聊聊。” “喏!”张镇周应命而去。 “老牛、尉迟、程咬金、黄君汉,你四人各带一万大军,搭建一座五万人营盘,用以分散灾民。这不是行军打仗,防御措施就没必要了。” “喏。” 。。。。。 当郑仁基父子搭乘高大、雄壮五牙船抵达对岸,登上陆地之后,一名似乎久等的青年士兵快步迎接,躬施礼道:“尊驾可是阿祝县令?” 郑仁基还礼道:“在下郑仁基,正是阿祝县令。” “我爹爹登上大隋的船只,就不是阿祝县令了;现在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一旁小丫头脆生生的说道。 士兵一怔之后,笑着向郑仁基说道:“我是大隋水军校尉江涛,奉秦王下之令在此等候郑先生。” 郑仁基见他不过二十岁模样,虽是军人,却知书达理,应对从容,不由生起了几分好感:“多谢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可的小姑娘好奇的问道:“秦王下不是远征高句丽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何要见我爹爹?” “仗打赢了,当然要回来了!”江涛指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货船,自豪的说道:“一共六百三十艘货船和船上的物品,都是源自高建武王宫里的战利品,若非下仁慈,准许他投降,高句丽将不复存在。另外还有七十多万高句丽人也是我们的战利品,他们将会通过陆路进入大隋,成为我大隋的奴隶。” “好,好!”郑仁基激动的连说了两个好字,道:“此乃是我汉家盛事,一战洗清了之前的一切耻辱。” “郑先生,请!”江涛微笑道。 “请!” 郑仁基父女跟着洪涛走向远处的一处大帐。 小丫头好奇道:“江将军,我听说高句丽人很凶,能不能说说,你们是怎么打高句丽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当然可以说了!”江涛微笑道:“两个月前,水陆大军抵达旅顺郡丹凤城,高句丽五千士卒前来邀战,下没有休息就亲率五千玄甲军将之歼灭,又有一万五千人来援,下又全歼之;当天晚上我军分兵两路,张镇周将军统帅水军顺海南下,在第二天清晨与高句丽水军决战于浿水,成功歼敌主力一万;差不多同一时间,下统帅的三万大军,和高句丽莫离支渊太祚的七万大军决战于丹凤城外,斩敌四万余众,并击毙渊太祚的三个儿子……随后大军南下,汇合水军,一战而定平壤…” “当天晚上,北路军主帅房尚书计敌军出城,顺势打下了渊太祚、乙支文德坐镇的诛汉城……”江涛把战况大致的说了一遍。 “你们好厉害。”小丫头崇拜道。 “这都是下英明神武、知人善用!”江涛笑道。 郑仁基心中感概万分,窦建德还在为生存而苦恼的时候,再次辉煌的大隋却以强大的契丹、奚族、突厥、高句丽为垫脚石,不断的扬威域外,窦建德怎么能比?又怎么斗得过这支百战百胜、兵威赫赫的雄师? 坚持着必输之局,又有何意义? 这,或许就是枭雄之志吧!自己是不理解、也不赞同的,只希望待人宽厚的窦建德及早醒悟,那才是天下之幸、百姓之福。 第273章:百毒俱全程咬金 对于郑仁基,杨侗没有什么印象,倒是这个俏丽可爱的郑丽琬尤为深刻,她在《贞观长歌》里有着浓重的戏份,人物非常出彩,便专门搜索了她的资料!然后,又有了新的印象。 记得是李世民登基不久,贤惠的长孙皇后便给李世民找小老婆,长孙皇后听说郑丽琬“容色绝姝,当时莫及”,就想把她找去给李世民当妃子。不过郑丽琬已有婚约在身,魏征以为是李世民搞的鬼,怒而斥责,这桩婚事自然也就玩完了。 现在李世民的杨妃没了阴德妃没了,长孙贤后也成了长孙贤妃,这个郑丽琬怕是也不会和李世民有交集了。 当杨侗知道郑仁基在窦建德那边的事迹后,也没有为难他们,并肯定了郑仁基拳拳爱民之心。只不过杨侗不认识郑仁基,不代表房玄龄不认识,并极力向主管刑部的魏征推荐起来…原来郑仁基还是一个精通法学的专才… 而刑部共有四司,分别是刑部都官比部司门。 其中! 刑部郎中员外郎,掌律法,按覆大理及天下奏谳,为尚书侍郎之贰。刑部主事四人,刑部令史十九人,书令史三十八人,亭长六人,掌固十人。 都官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俘隶簿录,给衣粮医药,而理其诉免。都官主事二人,都官令史九人,书令史十二人,掌固四人。 比部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句会内外赋敛经费俸禄公廨勋赐赃赎徒役课程逋欠之物,及军资械器和籴屯收所入。比部主事四人,比部令史十四人,书令史二十七人,计史一人,掌固四人。 司门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门关出入之籍及阑遗之物。司门主事二人,司门令史六人,书令史十三人,掌固四人。 房玄龄难得推荐人才,他对上眼的人必有过人之处。既然精通律法,自然要人尽其才,于是乎,刚刚从窦建德那里过来的郑仁基摇身一变,稀里糊涂的成了大隋的刑部郎中。他全程都没说上几句话,全由俏丽可爱的郑丽琬一手包办,这让杨侗等人都看得十分有趣。 休息一晚,船队继续前行,满载粮食物资的货船全部留在黎阳仓卸载,黎阳仓西濒永济渠,东临黄河,从辽东幽州冀州征收购买来的粮食都集中于此,杨广时期的黎阳仓粮食会由永济渠或黄河转运往洛阳大兴。到了征讨高句丽的时候,又把江淮运来粮米先储存在此,然后运往涿郡辽东,这也是河北地区唯一一个国家级大粮仓,原本只能存粮数百万石,但经过姜行本扩建之后,其容量远远高于天下第一仓之称的洛口仓,容纳四千万石都不成问题。 当年从洛口仓含嘉仓搬来的粮食全部囤积于此,哪怕后来战争连连出陈纳新,但黎阳仓始终保持着惊人的满仓状态。 黎阳仓巨大的容量科学合理的设计四通八达的水陆交通都是放置粮食的最佳场所,粮食囤积几年都不会变质。 在河内郡还有一个河阳仓,它位于黄河北岸,处于黄河与济水汇合地带的河阳县温城,规模比洛口仓和黎阳仓小,却也能够储粮千万石,与洛口仓斜立于黄河两岸,储藏并州和来自江淮的粮食,每当关中缺粮,率先动用的便是河阳仓。不过总有风水轮流转的时候,李渊第一次赎回十万并州老弱病残的四百万粮食便是陈放在此。之后用劣钱购买到的粮食也都放在这里,如今依然是满满当当的一大仓。 另外还有千万石的涿郡仓,五百万石晋阳宫仓城和恒山仓双辽郡怀远仓,各郡各县又设有官仓…得益于连年的丰收,这些都是满的! 灾旱水灾什么天灾只管放马过来,杨侗全都不怕。 这正应了伟人说的“手中有粮心就不慌,脚踏实地喜气洋洋”。现如今杨侗有了这些粮食为底,就不怕百姓被饿死,心头有底了,然后才能不慌不忙的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数天后,卸完货的船队由来整再向辽东进发,这一回更是动用大隋官有的全部货船,准备运回缴自高句丽的第二批粮食和军备,之后才把几十万高句丽人运来分配安置。 牛进达带一万多名精锐护送李秀宁和奇珍异宝黄金白银铜锭铁锭先回邺城,其余几万精锐留在渤海郡,协助官员疏散灾民,强制解决卫生问题,照着难民营眼前这样子,若不解决卫生条件,非要出大事不可。 杨侗则是等到货船卸完所有粮食和武备,才和罗士信程咬金率领五十名玄甲军返回邺城。 汲郡与邺城所在的魏郡相邻不远,小舞也还没到预产期,倒也没有着急回去,一边悠哉悠哉观看沿途灾情,一边暗查吏治民生,总体上让杨侗满意,虽说河流水渠的水位下降了很多,但汲郡的田地并没有出现一片枯黄的景象,百姓都在田间地头努力自救,他们忧愁之色浮现于形,却也没有绝望的表情,这让杨侗放心不少。 第二天傍晚,一行人到了汲郡汤阴县境内,走在平坦官道上,暮色苍茫的大地上起了一层薄薄灰雾,使周围景色若隐若现。 两边是只有浅浅一层水的稻田,远处是一片黑影,看不出是森林还是村庄,没见有灯光应是森林。 众人又走几里,残阳终于不见了,众人在四周找上一圈,发现远处火光点点,那里应该是一座村落,杨侗说道:“去村里过夜吧!” 众人加快马速,沿着约有一米的平直村路向村子奔去,不多时,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庄出现在了眼前,从灯光看,是一个满五百户的满编村庄。 不等众人靠近,十几条田园犬从村子里窜了出来,远远的冲着大家狂叫。 “真想吃狗肉!”程咬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 杨侗森然道:“信不信我把你剁去喂狗?” “信信信!”程咬金讪讪一笑。 老实说,杨侗一点都不喜欢程咬金这个人,哪怕他再有名也是不喜欢。 吃,霸王餐。 财,贪小便宜克扣军饷。 酒,醉后恃强凌弱,k人是常有的事儿 赌,赌品不好,以欠账赖账为荣 色,他玩的是‘白日’,意思是说把人家小姑娘蹂躏一顿过后,趁着对方迷迷糊糊,他裤子一提,立马闪人。 吹牛逼说大话撒谎骗同僚眼睛都不眨一下。 程咬金唯一的优点,就是能打!但杨侗麾下,并不缺少能打的将军,而且能打又如何?一阵大弩打射过去,看你死还是不死? 这样一个百毒俱全的人,杨侗没办法喜欢得起来。 早知程咬金这么恶心,打死他杨侗都不会赎来,甚至不止一次有着退货的念头!如果李密开出合理的价码,他二话不说就会送回去,不说赚一笔了,哪怕收回本钱他就卖掉,可狗儿的李密,没来提货。 可大家偏偏都喜欢他,连李秀宁这样一个大家闺秀都说程咬金有趣好玩,他的媳妇居然是清河崔氏的嫡系五姓女,人长得相当漂亮,更毁三观的还是哭着闹着与家庭绝交倒追着来的那一种,真是奇了怪了。 杨侗很是百思不得其解。勉强说得过去的解释,就是古人和现代人的三观不同。 对于这样一个人,该赏还是得赏,该罚还是罚! 至于说要干掉程咬金的想法,杨侗还真没想过! 实际上,程咬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很多时候都扮成了‘小丑’式的人物,可为毛就得不到杨侗的‘欢心’呢?后来,他觉得自己境界不足,下一回就更丑了!可换来的却是更大一通火气!好吧,我老程回去再修练……于是乎,程咬金恶心领导的修为越高,领导越是厌恶。大方向不对,南辕北辙再所难免! 这时,从村子里走了三十多人,手中拿着削尖成枪的木棍,他们看见一群骑兵到来,仅只犹豫了一下,便摆出非常合理的防御阵式。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从天色余光中,依稀看出他须发皆白,背也有些佝偻。 “军爷,这是打哪里来?” 程咬金刚要扯开嗓子大嚷,杨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下马上前道:“我们从渤海郡办事归来,准备返回邺城,如今天色已晚,想在贵村借宿一晚,我们合理给钱。” 老人将灯笼照了杨侗一下,见他确实是官兵,便点了点头,道:“不过是给个住处而已,身在外面谁都遇到过麻烦,军爷是大隋百姓的守护神,收你们的钱会遭报应的。” “阿公,等等!” 一名断臂男子正匆匆而来。 “村长!” “村长!” 村中青年纷纷叫着,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看得出来此人在村里很有威望。 这名男子也一一礼貌的回应。 “戒备!”独臂男子看了杨侗他们一眼,目光为之一缩,从这些人身上,他感受到了浓浓的煞气,这种气势他很熟悉,这是从刀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气势,普通军人根本不会具备,这种气势也让他警惕了起来。 随着断臂男子一声吆喝,村中青年摆出了攻击的阵式。 “厉飞……这!”先头那名老人瞬间一愣。 “阿公,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将士!我必须要问清楚明白。”名叫厉飞的男子冷冷的盯着杨侗他们,问道:“敢问将军是哪支来自哪支军队?编制为何?” “厉飞,原骁果第一军,后编入秦琼将军麾下,在奔袭白城一役中,以一臂的代价,毙敌一百五十七人,获大隋勋剑第一柄!不知我说得对是不对?”杨侗如数家珍的说道。 “正是!你是……”刚说到这里的时候,厉飞已经看清楚了从黑暗中走近的杨侗,顿时浑身一个颤抖,整个人不敢置信了起来……这,不是他所效忠的秦王殿下么? “原狂澜军校尉厉飞,拜见殿下。”厉飞激动的行了一个军礼。 所有村民都惊呆了,这位将军竟然就是秦王殿下,大隋之主?双腿不由得一弯,都跪下了。 都被吓到了。 “我大隋除了跪天跪地跪父母长辈,便是面对皇帝也不用下跪,请起,大家都起来吧。”杨侗笑着说道。 “多谢殿下!大家都起来吧。”厉飞狠狠地瞪了吓爬了的村中青年一眼,感觉很丢脸,很没面子。 “参见罗将军!”这时,厉飞也看到了罗士信。 罗士信笑嘻嘻的问道:“能不能借宿?” “能能能,当然能!殿下请……” “哈哈!”杨侗开怀的笑了起来,骁果军是杨侗起家的资本,厉飞正是其中的一员,如果没有三万个‘厉飞’,就没有他杨侗的今天。 时至今日,老兵渐凋零,昔日的普通士卒,都成熟成长了起来,很多人都散在不同的军队,成为大隋军队里的中坚力量,也有很多人如同厉飞一样,因伤退役。但更多人早已成为一坯黄土。 老兵不在,但军魂不死 ‘骁勇果毅’的精神军魂始终保留在大隋军队之中。 第274章:意义深远之偶遇 跟着厉飞进入村庄之后,只见里面的房屋大多简陋朴实,会百姓的脸上都透露出着一股安逸神采,尤其是孩童开心笑声,路过老人友好的招呼,都让刚从战场回来,刚从灾区回来的杨侗他们生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村长……” “教官!” “厉叔!” 进入村中,农忙归来的百姓好奇的看着杨侗他们一眼后,纷纷向厉飞打招呼,得到出来,他在村中很受百姓敬重。 走了不久后,一行人村庄的中心地带,这里有一个面积颇大的宅院,比村内的其他房屋明显要宽大、坚固,也没有围墙之类的东西,只在菜地扎有防止家禽偷食的篱笆。 “厉飞,你们这村子虽说不算富裕,但百姓气色甚好,且人人知礼。足见老兵虽退,但你这老兵依旧在另一个战场为国为民谋求福祉!你这辈子无愧于国家、无愧于百姓、更无愧你自己…”杨侗由衷赞道。 “这一切都是殿下之功,若不是您逼着我们读书,我也不懂这些。”厉飞一脸崇敬道。 “哈哈,我记得当初你们个个都反感着呢。现在知道读书有用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 这时,一位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一身是灰的跑了进来,紧跟着是一位怀有身孕的女子。 小家伙也不怕生,好奇的看着杨侗他们,问道:“爹爹,叔叔们是你的战友么?” 厉飞狠狠的抽了小家伙的屁股一下,连声道:“殿下恕罪,这小子性子野。” “男孩子不野那还是男孩子么?挺好的!而且他叫得也不错,怎么说我也比你年轻嘛!”杨侗不在意的说道。 一旁,厉飞的夫人听到丈夫对杨侗的称呼,惶恐的上前行礼。 “厉飞你行啊!孩子都有俩了。不过我也快当爹了!”杨侗还了礼,感触道。 “恭贺殿下!我大隋终于后继有人了。” 厉飞激动万分,仿佛比杨侗这个当爹的还要激动一番!这也可见,大隋治下百姓,对杨侗迟迟无子嗣一事是多么的在意。 杨侗笑道:“不说这些了,先弄点吃的出来,随意一点。” 厉飞连忙向身后的青年吩咐:“去将家中最好的酒肉都拿来,改天我一一对上。” “不要搞太大动静,随意就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行军的辛苦。”杨侗言下之意,自然是他吃得了苦,不计较这些细节。 “这!”厉飞有些犹豫了。 但最后,还是把一桌丰盛的美食正摆在了杨侗的面前,望着坐在最后面的厉飞,杨侗无奈的笑道:“这一餐估计把你家一年的收入都吃掉了。!” 虽说厉飞有退役抚恤,还有补贴!但这一大桌好菜,也不是他可以承受得起的。 “殿下能到我家,是我厉飞的荣幸,别说是一年,就是十年、百年也值得!”厉飞激动的说道。 杨侗笑了一笑,也不再说什么,离开前悄悄放置一点钱财补偿就是了,这时候说要付钱,恐怕厉飞急得想撞墙。 酒到中巡。 气氛也更显热烈! “厉飞,你觉得我恢复骁果军的名字好,还是用现在的?”杨侗忽然停杯而问。 入村之后,杨侗便在纠结这个问题,由于自己的魔改,骁果军已不复存在,渐渐的淡化了人们的视线。但骁果军乃是功勋赫赫的威武雄师,更是大隋军队的荣耀、灵魂、军魂! 但如果继续使用各种魔改之名,到一两代人过后,谁还会得骁果军?军人又该信仰什么?坚守什么?又该拿哪支军队为膜拜图腾? “大业九年,武帝圣人诏征天下数十万禁兵集中涿郡,然这些禁兵将领轻慢自大,甚至连圣命都置若罔闻,武帝怒而募集普通士卒和民夫,是为骁果!仅只训练一月,武帝亲率十万骁果,将七十万禁兵打得落花流水!是役,骁果军一战成名!在之后的第二次高句丽大战中,遭遇大暴雨,禁兵屡战屡败,士气萎靡,骁果军则进展迅速,屡战屡胜;雁门之战时,三万骁果向四十万突厥兵发起死亡决战,一日九胜……那一战,只杀得突厥贼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两万名弟兄却也无一生还,更无一人投降!始终不负‘骁勇果毅’之志”厉飞握着拳头重重一挥,满是屈辱的说道:“但是……这样一支英雄之师,却被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和司马德戡这些混蛋玷污了。” “凤凰浴火,才能重生!只要骁果军还在,早已死去的叛徒玷污不了骁果军的忠诚、辉煌、英武!叛徒的存在,更能体现出骁果军英勇善战之名、拳拳忠诚之心、不死不休的报国之志。”杨侗微笑道。 厉飞看着杨侗脸上的微笑,狂喜道:“殿下打算为骁果军正名?” “对!”杨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我所统御的五军,除了玄甲军依旧用现在的番号,其余四军重新使用骁果军之名,以骁果军第一军、骁果军第二军、骁果军第三军、骁果军第四……以区分!等天下一统,就用骁果军十二军取代十二卫。” “厉飞多谢殿下。”厉飞激动万分。 “也是见到了你,我才想到了这些!叛徒已经覆灭了,骁果军之名也到恢复之时了。”杨侗笑着说道。 众人说说谈谈,时间很快就到了深夜。 “砰砰砰砰!” 忽如其来的一阵叩门之声,在宁静的夜色中格外洪亮。玄甲军将士顿时严肃了起来,右手已经迅速握住刀柄,罗士信和程咬金更是浑身绷紧。 厉飞也跳将了起来,深夜敲人门,感觉有些不寻常了。 “不用这么紧张!” 杨侗一脸舒适放松的神态,冀州是他的第一块地盘,拱卫邺城所在的魏郡的汲郡、武阳、清河、武安、上党、长平、河内七郡是大隋重点整治和防御的外围,文武官吏皆是忠诚有才干的出色人物,吏治、治安、防御也是大隋最好的地方。如果在大隋核心地带还被人刺杀,死了也是活该。 “有人吗?游方郎中途经宝地,能否借宿一宿?”一道苍劲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虎,让他去你家住宿一晚。”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的厉飞立刻守在外围的一名村民吩咐。 若平时也就算了,但今天有殿下再此,怎么能够让一个陌生人住进来?今夜他还要带着村中青年守住数百米外呢,若非时间不允许,他还要把自家围上一道防御。 “是!”青年阿虎应了下来。 “等等!”就在阿虎准备出去的时候,杨侗阻止道。 “殿下……”厉飞疑惑的看了杨侗一眼。 “都是深夜了,大家也都睡了,又何必劳师动众的?这位游方郎中估计是看到你家还亮着灯才来的,让他住进来吧。”杨侗微笑道。 “可!”厉飞担忧道。 “咱们君臣还在洛阳的时候,军心民心一片涣散,最后还不是把几十万瓦岗军打没了?到了冀州以后,我们哪一战不是以少胜多?游方郎中游走在偏僻山村之中,他们救死扶伤、活人无数,是最值得敬重的职业之一。而且他只是一个人而已,不必太过担心了,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喏!” 厉飞苦笑了一声:“阿虎,你去看看,要是超过三人,先回来禀告。” “诺!” 不久后,阿虎带着一名中年人走了进来。 此人红光满面,二目炯炯有神,烁烁放光,背不陀腰不弯,走起路来快若流星,可往哪一站,却又是不动如山,好似苍松赫柏,好一幅仙风道骨的神仙人物!中年人看了在堂众人一眼后,眼神微微一缩,便很快就收敛了下来,向着主位上的杨侗施礼道:“在下错过了时间,无法赶到汤阴县,冒昧打扰了。” “先生不必客气!这出门在外难免遇到这种麻烦之处!”杨侗见他有些警惕,指着厉飞解释道:“我们是大隋军人,路过这里,便过来看看我们这位战友,而我是厉兄弟的上官,先生不用担心。若不嫌弃的话,一起饮用如何?” “不了、不了,有个落脚之处就好了。”中年人看了看厉飞空荡荡的左臂,又见杨侗随行之人虽然煞气腾腾,但英武不凡、气度恢弘,没有匪徒的恶态,也便放下心来。 这边话音未落,在菜肴香气的诱惑下,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众人都笑出声来。 这名中年也很是尴尬的讪笑。 “阿虎,添副碗快,你们也找个地方吃饭吧。”杨侗笑道。 “喏!” “如此,就不客气了。”中年人感激入坐。 “本该如此!”杨侗见他脸上有着倦容和浓浓焦虑之情,好奇道:“看先生面带焦虑,莫非遇到了烦心之事?”说着举杯向他敬了一杯。 中年人饮尽了杯中酒,放下了酒杯,叹了口气道:“我在邺城听说渤海郡接纳了四五十万青州灾民,而且还是集中安置。” “确实如此,我们刚刚从渤海滳河县来的。情况下先生说的一样。”杨侗笑道。 “这可遭了!” “先生此话怎讲?” “自古以来的灾民衣服不洗、被褥不洗、澡也不洗,而且就地拉撒,使得整个安置点垃圾成堆、臭气冲天!这种地方,向来是瘟疫猖獗之所,如今天气又开始热了!我很担心爆发瘟疫。”中年人忧心忡忡的说道:“瘟疫一起,对这天下绝对是一场灾难!所以,我要赶着去渤海郡,和当地官员说明情况。” 众人闻言大惊,脸色也有些苍白了起来 瘟疫这种反人类的病情,别说在这个医学落后的大隋,便是到了科技发达、医学日新月异的21世纪,也同样是一个致命的棘手问题。 这玩意真不是闹着玩的,一场瘟疫如果在大隋之地蔓延开的话,对这个蒸蒸日上的政权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将军气度不凡,随从皆是精锐壮士,想必在军中地位不低,还请将军向朝廷汇报此事,及早防御,免去这一场灾难的发生。” “敢问先生如何称呼?”杨侗谨慎的问了一句。 中年人心神不定的说道:“草民孙思邈。” “你是孙思邈?” 杨侗大是意外的叫了一声。古代的最有名的神医只有扁鹊、华佗、张仲景、孙思邈、李时珍等寥寥几人,但是在杨侗心中地位最高的无疑是写了《伤寒杂病论》的张仲景、《千金方》的孙思邈、《本草纲目》的李时珍,因为他们对医学的影响,绝不是扁鹊、华佗比得上的。 眼前这位孙思邈,可是号称‘药王’的神医呢,他是继医圣张仲景之后,第一个全面系统研究中医的先驱,为中医发展建树立不可磨灭的功德,是我国医德思想创始人,被西方尊称为“医学论之父”。 “正是草民,将军知道草民?”孙思邈奇怪的看了杨侗一眼。 “知道!”杨侗胡扯道:“军中有个兄弟曾经得到孙先生救治,一直感恩在心。” 孙思邈点了点头,也没有置疑杨侗的话,他救的人多了,也记不清谁是谁,他现在只关心瘟疫之事,急着叮嘱道:“请将军务必放在心上。” 杨侗点了点头,问道:“那要如何防御呢?” “疏散人群、尸体掩埋、强制灾民清洁衣物被褥和洗澡、居住帐篷注意通风,建立足够茅厕……” 孙思邈越说大家神色越是轻松,当他一口气说了百来种防御措施的时候,大家已经笑了起来。 孙思邈愕然道:“难道我说错了?” “孙先生没说错,我们已经这么做了,大可放心。” “此言当真?”孙思邈严肃道。 杨侗闻言,肃然起敬道:“您放心,我杨侗不会拿大隋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呃……”孙思邈闻言,呆滞片刻之后,连忙起身行礼,“草民拜见秦王殿下。” 他不认为有人敢在邺城眼皮底下,冒充杨侗。 “先生多礼了,您之高义,我杨侗万分佩服,敬您一杯!” “谢殿下。” 饭后! 杨侗与孙思邈接着闲聊。 “据说先生行医天下,专门跑到偏远的地方研究药性、药理,以破解各种疑难杂症怪病奇病为生平志向。怎么出现在邺城了呢?” 杨侗也有些汗颜! 这话问得,好像人家孙思邈活该当野人一般。 “我确实研究各种药理,可是说要破解完天下疑难杂症却是万万不能,人就这么几十年,而疑难杂症却多不胜多,这绝不是一个人破得完的。我游走天下这么多年,主要是和各地名医相互学习。”孙思邈说到这里,叹息一声道:“可惜愿以秘技示人者,实在太少太少了。我听说邺城藏书无数,便专程去阅读,希望得到一些启示,可惜图书馆里的书籍,只是记载些常见病症方子,而且很少,着实让人遗憾。” 杨侗心头一动,笑着说道:“我大隋王朝文武二帝极为重视文化、文教事业,洛阳观文殿书籍最多的时有37万卷,77000多类的图书,为免这些书籍毁于战火,我离开洛阳时索性将观文殿搬空,如今都放在神武宫藏书阁!各种医学书籍多不数胜,只不过搬迁的时候很匆促,全都乱套了,无法完整印刷,而且太过深奥的知识印刷了也没几人看懂,所以只印制常见的疾病和医治方法。医书比较偏门,没有专人保养,竹简生虫、书籍被老鼠啃掉的很多。” “暴殄天物!”孙思邈一脸肉疼、痛惜。 “我也知道暴殄天物!”杨侗看向孙思邈,想了想,道:“先生可知清华学宫。” “听过一些!听说还有‘百家学宫’的雅号。”孙思邈不解的看向杨侗,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杨侗闻言,怔了一下,不过‘百家学宫’这雅号挺贴切的,说道:“我欲在清华学宫设立医学院,若先生答应在医学院任教,先生可以在神武宫藏书阁来去自如。” “这……”孙思邈有些为难,他的目标是悬壶济世,而非为一家一姓服务。 “我亦知道先生之志…但是先生可曾想过,纵然先生医术冠绝天下,但先生仍旧只是一个人,一个人一辈子又能救得了几个人?若先生能将一身所学发扬光大,将来会有十个孙思邈、千百个孙思邈去救济世人,这份功德绝非一人之力可比。”杨侗目光看向孙思邈,诚恳道:“我不会占用先生太多时间,三五年后,先生也应该吸引完藏书阁医书的知识了,到时候,先生即使不愿走,我都要把先生轰走。” 孙思邈又是一阵错愕。 “这也是从御医身上得到的感触。”杨侗笑着说道:“御医服务于皇亲贵胄、达官贵族!不管大病小病皆以昂贵珍贵药材医治,天天吃些大补之物,自然药到病除!也因此,御医们再无创新,甚至有想法也不敢用。所以,与其说御医医术高明,还不如说药材神效,如果研究不出最廉价的药物,医家始终只是为权贵人家服务,百姓生病了只能坐以待毙!我希望先生研究完古人的医术成果后,继续行医天下,在行医途中改进各种药方,最终,让天下百姓治得起病、吃得起药!让医术不再是权贵人家的专用。” 孙思邈精神一震,眼中闪着浓浓的敬意,感动道:“殿下心怀天下,孙思邈佩服,也愿为天下苍生尽一份绵力。” “是我要感谢先生才是!”杨侗苦笑了一声,感触颇深的说道:“我发现这天下最可怕的不是病,而是穷,昂贵的医药费用令穷苦百姓望而却步,小病挺成大病!大病只能等死。但任何一代帝王都做不到人人富有天下,所以,只能从药材这边作文章,希望我杨侗在世之日,能够把就医成本从百贯降到一贯、百钱、十钱、一钱,这样就人人有病能治,有药可食了!要做到这一步,就需要孙先生这样的仁医,去寻找替代奢侈昂贵药材的普通药材。如果普通草芥可以取代人参、灵芝、何首乌、龙涎香、麝香、熊胆、穿山甲这些东西的药性,那才是天下大幸。” “但一人、一代人……在各种恶疾面前终究太过渺小,先生就一个人,纵有在大的本事,也无法让天下百姓脱离疾病之苦,因此,我才希望先生进入清华学宫任教,为这一项事业传播火种!一个人不行就培养百人、千人……万万人,一代不行,那就十代、百代、千代!只要整个民族世世世代代都有这种愚公移山的精神,那就有希望。” “求贤若渴”这个词汇在古代用得相当广泛,但这里的‘才’,通常是军事、内政、勇猛、纵横等方面的人才 医家在先秦诸子百家时期也有一席之地,只是随着秦始皇一统天下,汉武帝独尊儒术,医家地位被削弱,在乱世时期,诸侯对医家的需求远不如工匠,杨侗绝对是这时代第一个提出构建医学院、研发廉价药物的诸侯!这是因为他知道就医难的问题自古皆然,哪怕到二十一世纪了,只要直系亲属中的某一人遇到恶疾,那么这一个家庭差不多就毁了。 听到这一番话,孙思邈精神身子剧烈震颤,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深深的施了一礼。 …… (二合一的大章:多谢诸位兄弟姐妹长期以来的支持!订阅的成绩很不理想,恳请大家支持正版!有月票、推荐的兄弟请投向本书,收藏也是难得的支持,拜托了!万分谢谢) 第275章:李渊施压 “第六次高句丽战争”爆发得太快,当诸侯们刚刚得知高句丽准备攻打旅顺郡,战事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杨侗更是对高句丽形成了碾压的态势,逼令高句丽君臣承认大隋有权对故汉领土的继承。 战争远离中原,诸侯们无法得到第一手信息,可是当杨侗凯旋归来时,前后不到三个月,这还包括了善后的工作,进展之迅速,大隋兵锋之猛,足以让天下诸侯吃惊。当他们回顾杨侗发家的战史时,莫不惊骇的发现,杨侗所打的每一场战争,没一场超过三个月时间,深得兵法‘其疾如风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动如雷震’的要旨。 而这! 也给许多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比如说关中李渊,本打算在杨侗陷入高句丽这个战争泥淖时,西克河西南打萧铣,但万万也没想到,令杨广沉沙折戟多次的高句丽面对杨侗的时候,居然这么不经打这么没出息。不仅拖不住杨侗一年半载,还又一次成就了前者的赫赫声威。 帝王的压力,自然会层层施压下去,当到达前线主帅李世民手中的时候,已是两天之后。 这一天傍晚,李渊的圣旨到了浇河郡与西平郡之交的化隆城下唐军中军大帐。 诸将见到李世民脸色难看,纷纷询问。 “杨侗的高句丽之战,已经脱离了预期!四战,他只打四场战役,就歼灭高句丽水陆大军近二十万人,并纵兵屠了平壤城,所用时间不到半个月。隋朝的辽东战役已经结束,其最精锐的五军已经回归!父皇要求我们半个月内以大胜结束这场战争,全力备战隋朝。” 杨侗的名头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并州失守以后,雍州大半瞬间落到了大隋之手,而凉州这一边,武威隋军同样占据了许多战略要地,对关中已经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关中四塞,已经完全保不住关中的安全了,唐军本就畏隋如虎,如今又恰好遇到百年难遇的大灾,更是人心惶惶。 面对整个大隋来犯的压力,李世民真不知关中能不能撑到他拿下凉州那一天,现在他只能速战速决,用人命填也要把薛梁联军歼灭。如果自己再被拖在这里,而隋军又大举进攻的话,那整个关中乃到李唐就全完了。 念及于此,李世民心中突然泛起一股阴霾。 “薛梁联军因我大唐的威胁才结盟一处,要打一放一,行以离间之计。”元帅府司马殷开山建议道。 “计是好计!”李世民苦笑道:“可是给我们运作的时间不足了。自明日清晨,兵分四队,给我强攻化隆城!我就不信找不掉薛梁联军。” “喏!” …… ‘咚!咚!咚!’的战鼓之音山崩地裂般的响了起来,低沉的号角也在响彻大地,三万唐军手执盾牌,扛着百架登城梯,拖拽着几十架井阑投石车,俨如潮水般涌来扑向了化隆城,个个奋勇争先,喊杀声震天。 翌日清晨,天地还笼罩在浓浓的白雾之中,但唐军却已发起强攻。城头上的薛梁联军顿时骚动了起来。 距离城墙还有百十步远时,十几架投石车终于停了下来。 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中,一队队的唐军猛然发力,使劲下拽,霎那之间,十几根巨大的甩臂向空中弹起,通过铁索连在甩臂远端的吊篮呼啸着抛向空中,在上升到最高点之后,吊篮里的巨石向化隆城头滚滚地砸了下来,守军顿时骚乱了起来,一个个四处走避,互相拥挤之下,好几名守军被挤下城头摔死。 不过,这些守军惊慌归惊慌,却没人溜下城头逃跑。 守将李正宝警兆忽起,猛然抬头之间,只见一块巨石正向他呼啸而下。 李正宝猛然一个闪身,一块足有四五百斤重的巨石狠狠砸落在了他的身边,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几名守军被震得飞起。 片刻后烟尘消散,只见城头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缺口,原本守在李正宝身边的守军,不是被震得摔下了城墙,就是灰头土脸变成了土人,有两个最倒霉的,直接被砸成了肉泥。好在其余的十几块巨石都砸偏了。 一轮过后,唐军装完了巨石的投石机再次发威,不过声势虽然吓人,但砸中城头的巨石却少之又少。 直到井阑接近城墙,投石机才停止发射。当笼罩城头的烟尘散尽,缩在垛堞后面的守军才惶惶如惊弓之鸟的站了出来! 不过,李正宝的六千嫡系却镇定如恒,并没有因为唐军投石车的打击而有所惧,更没有因为井阑的靠近而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守在城头,等待唐军前来夺城。 当唐军来到城下,李正宝狠狠的下令道:“放箭。” 守候在城墙上的精锐守军用力弯弓射出,冰冷的箭雨立刻一簇簇地攒落在唐军头顶之上空,尽管有盾牌遮挡,但依然有大片唐军被射倒,只是军队太密集,箭矢威力不足,无数架城梯搭城头,铁钩钩住墙垛,一万余唐军开始向上攀登进攻,大石和木头如冰雹铺天盖地砸下,一串串的唐军被砸中,惨叫着从空中滚落在地,但又不断有新的敌军登城冲击。 城下唐军用箭掩护登城将士,箭密集如网,向城上守军射去,城上守军开始出现伤亡,上千人被箭射中,联军被压在女墙后,抬不起头来,只能用盾牌掩护,向两边放箭。 李正宝冷冷一笑:“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将火油抬上来!” “诺!” 只见一锅锅已经烧得滚沸的火油抬上前来,慢慢来到城头之后,立刻向着拥挤在城楼下地唐军倾泄而下,滚烫油汁透过盾牌铁甲的掩护浸透肌肤时,足以令意志最为勇敢的士兵崩溃。 下一刻。数十支火箭从城楼上残忍地攒落下来,四溅的火油熊熊燃烧起来,烈焰很快便将百余名唐军彻底吞噬!发出了凄厉地哀嚎拼命四下翻滚。 “洒上沙土,继续攻城!”李世民对惨列的一幕置若罔闻,下达了新的命令。 “喏!” …… 一天,很快在疯狂的杀戮中过去了。 城头上,到处是滚木擂石以及折断的刀枪剑戟,垛堞马道还有女墙上都是斑驳的血迹,有些血迹已经干涸,有些却仍然鲜红一片,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这一天内无比惨烈的厮杀,显然,夺城之战已经日趋白热化! 守军横七竖八躺满了一地,唐军的攻城战一直持续到了深夜,直到子夜过后才终于退回大营,唐军退走之后,绝大多数守军便倒在地上睡着了。 李正宝站在破破烂烂的城墙边,手持着一把崩了无数道口子的模刀,望着死伤惨重的军队,眼神闪烁丝丝的悲伤,这才是第一天,就打成这样,他们还能赢吗?就算赢了,身在大隋和李唐夹缝中的薛梁联军又能坚守多久? 投降异族?李正宝真的不愿。 “禀将军,唐军今天似乎并不急于进攻。” 听着斥候的汇报,李正宝看向了城外的唐军,眉头紧锁了起来!李世民这是什么意思,凭着震撼人心的恐怖飞石和巨大兵力,完全可以继续进攻啊! “将军!”这时,几名校尉来到了李正宝的身后。 “我军损失如何?”李正宝关心的问道。 “死伤大约两千五百多人,我军士气极度低迷,哪怕我们金钱战功鼓励,效果也相当微弱。怕是坚守不了两天了。”一名校尉的脸色难看的汇报道。 “那李唐的军队呢?” “据估计,约有三千左右。”校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其他几人也面带迷茫与紧张。 “怎么会这样?”李正宝浑身一震,攻守双方居然是一比一,那所谓五倍而攻城,到了他们这里一点用都没有,这仗还怎么打。 “主要是飞石太吓人了,士兵们都怕了,而且李唐军队不论是人数装备士气都超过我军,如今我军士气萎靡,我们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两天了,我们是否要像大王求援?” 李正宝苦笑了一下,道:“大王的确有两万多人,但那是他的嫡系,是他宝贝和命根子,他是不会派来驰援我们的……” 李正宝是梁师都麾下的一员大将,地位不凡,是仅次于大将军梁洛仁的存在。 “将军!要不,我们降了唐军算了!”一个名叫牛童的将军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就算再短视的人也都意识到如此下去的话,连苟延残喘都喘不了了,几乎没有人再看好梁师都的未来。 所谓离去择木而息,指的就是这时候。 李正宝麾下的赵飞扬牛童几位梁师都将领都有了这种心思,打算为自己谋取后路,大家都不想成为梁师都的炮灰了。 “将军,再这样下去,我们大家必死无疑。如果大王能够公平一点,大家死了也无所谓,可他贪生怕死,这样的人哪是值得我们效死的明主啊?”赵飞扬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愤然,但很快又隐藏起来,现在还需要看李正宝的态度,不敢说得太多。 “启禀将军!大王让你务必守住化隆城,至少要坚守半个月。”一名骑兵传来了梁师都的命令。 此言一出,一众将军差点骂娘了起来,坚守半个月?他们这里连半天都难。 …… (我仔细的看了一下各章的订阅量,发现一个超级有趣的现象,就是‘萧后劝进’这一章的订阅量最高……是均订的六倍多。如果均订到这个数,我做梦都会笑醒。。。。朋友们,你们的思想实在太那啥了!!是不是呢?哈哈哈哈!) 第276章:谢幕 与此同时,在西平郡湟水县城内,一座占地极广,仆役成群,奢华无比的巨大府宅当中笙歌漫舞,娇笑声声,不时可以听见梁师都狂放的大笑声传来,卫士纷纷皱眉,都为主上的的颓废感到无能为力。 而在此时,将士们也会偶尔听到一些悲伤地歌曲,那是悼念亡者的声音,渐渐地,梁师都感觉娇美舞女的歌声慢慢的有些变了味道。仿佛为自己临死前唱一出哀歌似的。 算起来,从他杀死朔方郡丞唐世宗,自称大丞相开始到现在,也不过只是两年多时间,但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就像做了一遍过山车一般,一下子成为雄霸整个雍北的诸侯,只差一步,他就能够打下长安,坐拥关中,坐看关东诸侯混战。但他很快就被打落到了谷底。原本该是向着自己的局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的发生了逆转。 梁师都仔细想了想,恐怕要从隋军在马邑歼灭始毕可汗数十万大军开始算起,他效忠的始毕可汗死在马邑之后,突厥一分为四,内讧不休,再过不了多久,隋朝的李靖便攻入雍北,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梁师都一下子就灵武、盐川、雕阴、延安四郡,接着是十万大军围困朔方城,最后他如隋军之愿,以朔方郡换取了和平南下弘化的条件,虽说隋军给了他一个安定郡,但他实际上失去了大半的领地,只有平凉、弘化、安定三郡。 紧接着,他又用平凉、弘化和隋军换了金城、枹罕、浇河、西平四郡。 本以为脱离了隋朝的包围就是海阔天空了,他甚至想据此四郡,仗大自己后再与隋朝拼死一搏,与薛氏兄弟结盟以后,他甚至招来了吐谷浑人,十万大军的气焰何等嚣张? 只是这短暂的复兴,并没给他带来实质性好处,才刚刚安顿了下来,李世民的唐军又来了,招来的吐谷浑人现在唐军打残了,金城、枹罕、浇河三个郡也丢了,那逃回西海的薛氏兄弟会是什么结果,梁师都已经懒得去关心了。 自己这边原本还聚起了五万大军,但前线的屡屡失败,一下子又缩水了一大半,如今梁师都也只能带着两万士气萎靡的梁军困兽湟水,任由那绝望一点点逼近,他却没有丝毫办法。 昔日占地七郡,拥兵二十万,外有突厥强援,虽不能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但放眼天下,绝对是排的上号强大诸侯一枚。 可如今手下战将死的死降的降,身边剩下的也只有自己的兄弟梁洛仁和冯端了,败亡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想到惨淡前景,梁师都悠悠的叹了口气,感受风中吹来的丝丝凉意,梁师都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神色。 自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破城之日,其他人可活,但身为王者的自己绝无幸理,李世民不会放过自己,李渊更也没放过自己的理由,他还不想死,必须想到条活路! 梁师都挥退一众舞女,冷着脸来回踱步,双目中不时闪过一抹阴冷光芒,困守孤城绝不可行,留在湟水是死路一条。所以他必须走,至于去哪里 关中是李唐的天下,至于雍北,梁师都连想都没想,隋军不是他这支残兵败将能染指的,现在看来也只能去李轨的地盘、甚至去丝绸之路上的西域,以他梁师都的本事不说称霸丝路,但割据一方却没问题,手中有这两万多士兵,还怕活不下去不成?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把兵马带走,人在异国他乡,若是没有一支强大的兵马,根本不能立足。 “大王,您找我?” 冯端有些疲惫的来到大厅,向梁师都一礼。 “冯端,眼下我军困守孤城,内部军心动荡,外无援军,继续守下去,绝无出路,你跟我最久,我实不忍你陪我送死,李唐不会放过我,隋朝也不会放过我。你可带着我人头去任何一方请降,或可换取一条生路。”梁师都目光悠悠的看着冯端。 “大五何出此言!”冯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梁师都说道:“末将哪怕是死,也要死为大王杀出一条生路。更何况李正宝将军还在坚守着化隆,还远不到生死之二境。” 梁师都默默将藏于袖中的匕首收了起来,叹了口气道:“其实也不是毫无生路。” “大王有何妙策?”冯端不知自己刚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闻言兴奋地看向梁师都。 “算不上妙策。”梁师都叹息道:“ 不管是李唐还是隋朝,都不是我们能敌!如今李唐大军尚未到来,我们可以撤离西平。” “撤离西平?我们还能去哪?”冯端一脸茫然的看向了梁师都,西平郡是他们最后一块生存的土壤了,离开西平郡,下一步该去哪儿?又能去哪儿? “通过大斗拔谷去张掖投奔李轨,若他不接纳,借道去西域。” “西域?”冯端闻言大惊,不可思议的看着梁师都道:“大王,两万大军的粮草从何而来?” “两万大军自然不能全带走,你挑选五千名忠诚的精锐之师,将城中所有战马集中,然后一人三骑,多负些粮草!我明天会让大将军率领大军去营救化隆城。等他们走了,我们快速向西飞驰,至于其他的都不管。” 梁师都是要断臂求生! 以他现在的粮草,根本供养不起两万大军,与其大家都饿死,倒不如挑选五千忠诚锐士,带上所有粮草,趁着大家不在之时逃离,为了实现逃出生天的目的,连自己的弟弟梁洛仁也不要了。 “喏!末将这就去办!”冯端应了下来,这的确是梁师都唯一的生路了。 不久过后,梁洛仁到了“王宫”,得到了支援化隆县的命令。 原本梁洛仁与梁师都关系不错,梁师都能够杀害朔方郡丞唐世宗,占据朔方全郡,梁洛仁居功至伟,堪称是第一功臣。 但是梁师都称帝架子大了,皇帝威风十足,梁洛仁心中纵有诸多不满,却也认了君臣之间的鸿沟,自那时起,兄弟之间的情意已经茫然无存了。 也因此,每当兄弟二人相会,梁洛仁也是以臣子而居,并无丝毫逾越之处,深得梁师都的“器重”,官拜大将军一职,名义上掌管着大梁的兵权,但实际上,大梁上下都清楚,兵权自始至始都在梁师都的手中,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一人都调不出了一个兵。 但梁洛仁也无不满,乱世之中,军队是一名君王立世之本,梁师都如此决定,他也理解,唯一能做的只是从旁协助。 但此时! 梁洛仁那一双目光中充满悲伤、伤心。 对于梁师都的打算,他心中有数。当一个人懦弱久了,就会形成习惯! 梁师都这个曾经的大梁皇帝也是如此。 他要逃,又怕没有人为他断后,才让自己率领剩余将士去支援化隆,即是说,包括自己在内的一万多将士的价值,就是为梁师都创造生机。 他们,被梁师都卖了。 梁洛仁看了看阴霾的天空,心头的阴霾更重,叹了一口气,点齐了一万多名士兵,离开临湟水朝化隆方向开进。 梁洛仁走后不久,五千锐士便拥触着梁师都向西狂奔,随行一万战马的马背上驮满了一个个粮袋,里面除了粮食,还有一些是梁师都多年搜刮而来的财宝。 仅只半天时间就到了琵琶峡,这里是西平郡进入河西走廊最狭窄之处。 再过不了多久,就是大斗拔谷这一个重要的战略通道,这是祁连山的一个大缺口,通过这条长达百余里的山谷,可以抵达祁连山的南面,也就到了西平郡的最北端,往南便是梁师都现在所在的琵琶峡,再进入长宁谷,最后才抵达湟水北岸,而对岸便是今天西宁。 大斗拔谷由于它的重要战略意义,属于武威郡的北部,有三千隋军把守,这也意味着梁师都要想胜利进入张掖,却不能惊动到隋军。但是他有战马一万五千匹,隋军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听不到呢?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晚上突然冲过去。 然则,梁师都全军刚进入琵琶峡不到三里,就被一万名突然冒出来的隋军前段后堵。 为首的大将正是武威郡守段德操,他一直关注着李唐和薛梁联军的战事,并派遣了大量细作带着信鹰进入了西平,当梁师都向西行军的时候,信鹰已经在第一时间把他们的动向传到了段德操之手,段德操料到梁师都是要去投奔李轨,便率领一万骑兵扑向了琵琶峡谷,这果然阻到了梁师都。 望着前方的赫赫军队,梁师都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不知道隋军有信鹰传讯,直以为是冯端出卖了自己,恶狠狠的瞪向了冯端,道:“你出卖了我?” “大王,我没有”冯端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头行礼,眼角处却见一抹寒光亮起,惊回头时,冰冷的宝剑已经刺入他胸口。 “大王,你”冯端愕然的看着梁师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只有你知道我的计划,不是你出卖了我,还能有谁。”梁师都冷哼一声,在冯端痛苦的表情中,将剑柄狠力一搅。 “啊”冯端惨叫一声,瞪着不甘的目光仰天栽倒。 “梁师都,现在连神仙也救不了你这个汉奸了。”对面的段德操纵马出列,望向惊恐万状的梁师都军,高声大笑道:“你们已经被我大隋层层包围,插翅难飞!只拿梁师都等贼首,降者不杀!” “只拿梁师都等贼首,降者不杀!” 全军心领神会,步调一致地放声大喝,好象半空中又打了个焦雷。 四周兵卒见敌军已经到了眼前,本能的要上前战斗,只是听到“只拿贼首梁师都,降者不杀!”的号召,梁军步子明显放慢,动作也变的迟疑。 瞧着对方旌旗之下的那寒光闪闪的强弩大箭,梁师都的心脏几乎跳出口腔子,那是追魂夺魄箭矢,仿佛白森森的獠牙一般,瞧着他们缓缓逼近,又听到针对他的呼喊,终于受不住压力,拨马便逃。 梁师都这一后跑,让本来就毫无战心,士气低落的梁军崩溃了,响应着隋军的号召,蜂拥而上,扭着梁师都和他的亲属一并降了。 就这样,一万名隋军连个冲锋都没发动,连一支箭矢都没有发射,把梁师都给生擒活捉掉了,梁军方面除了些倒霉鬼被疯了的梁师都砍死,也基本没啥损失。 一个个配合着隋军的吩咐,丢下兵器,跑下了马,然后老老实实的抱头蹲在山谷两边。 “将军,我等怎么办?”隋军集体傻眼,目光从乱成一团的梁军转向了段德操。 “身为一个汉人,为了一己之私、一家之私卖国求荣,百死莫赎其罪。”段德操目光森然的看着不断挣扎的梁师都,冷冷的说道: 大声说道:“拿着梁师都的人头招降西平郡各城!并向李都督发急信,说明我们这边的情况。” 第277章:路在何方 西平郡只有化隆、湟水两个县,化隆县位于黄河北岸,县城周长约三十里,占地面积虽大,但县城人口却只有两万余人了,这也是自薛举起兵以后带来的严重后果,河湟地区被战争蹂躏,十室九空,社会凋敝,大量人口逃往关中和雍北。 由于大灾来袭,黄河几近断流,这给唐军的强攻给予了便利,有了梁洛仁的万多名援军,浑不知梁师都逃跑了的梁军士气大振! “咚!咚!咚!。 进攻鼓声在城外敲响,发了几轮巨石的唐军携带攻城梯向化隆城潮水般涌来,箭矢在空中织成箭网,分不清城头和城下,喊杀声此起彼伏,唐军顶着盾牌,疯狂地攻城梯攀爬。 城头上死尸遍地,近两万名梁军依旧在拼死抵抗,经过三天的血腥战斗,他们已经渐渐摸到了一点对付唐军的门道。 唐军轮番进攻,保持体力,梁军也轮番防御,以保持体力;唐军投入两万军队进攻,他们就投入一万军队防御。唐军的箭雨使他们无法靠近城墙反击,他们就离开张弓向下抛射,而且唐军人数虽多,但除了攻城梯和那些准头不足的投石机,拿不出其他攻城器械,而对攻城梯,梁军也找到破解办法…… “轰!”地一声巨响,一架巨大攻城梯搭上城头,粗大的铁钩钩住城墙,数百唐军疯狂地向上攀爬。 梁军举起木头和石头向下砸去,唐军惨叫着跟着木头和巨石一起翻滚下去。 两名身材魁梧的梁军抡起大锤对着攻城梯两边猛砸,随着攻城梯变宽,上面梯档的楔子从梯架中脱落,这样便使得攻城梯少了几级而无法登城,在梁军猛烈的反击下,唐军纷纷从城梯上滚落。 但唐军很快就想出了对策,他们用生铁将梯子横档固定,使梁军的锤砸办法没效果,但梁军又搞出了大叉子,他们砸断攻城梯上的铁钩以后,几十人合力用大叉子向外猛推梯子,梯子脱离了城头便向外翻倒了下去。 双方的攻防战,在不停用各种攻城手段和各种反制中进行。 唐军大营前,李世民在数百名将领的簇拥下远远观战,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原本一天便可以攻破的化隆城,竟然又来了援军,如果攻不下化隆城,对他而言那就是惨败。因为隋军已经有所异动,在弘化郡集结。虽然还没有进攻关中,但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雨来临前的节奏罢了,若是他无法短时间内攻克化隆,进行极有可能在他将胜之际调军还朝,坐镇关中。 对于朝中文武大臣来说,西平郡微不足道,为了一个关中,不说一个西平郡,连大震关外的河西数郡也可以放弃,他们根本不知道河西这个马源对李唐所起到的价值,亦或者说是,他们根本不在乎、不在意,因为只要自己的利益得到保护,那些关陇贵族就满意了!至于李唐的利益和死活,他们一点都不在意。 “梁师都居然将最后的本钱都押上来了。”远远看着指挥梁军作战的梁洛仁,李世民身边的刘弘基缓缓的说道。 “梁师都不过是临死前的反扑罢了!”在李世民身后的是一个姜黄肤色。身形高瘦,手足颀长,长着四方脸的年轻汉子。 “何以见得?”李世民问了一句。 此人名叫侯君集,是李世民非常器重的人才之一,从收下他开始,就看中了他那惊人的军事天赋。一直带在身旁培养。侯君集也没辜负李世民器重,各项本事都有了大幅上升,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了得人物。文可成为李世民谋士团中的一员,武能领兵打仗、能冲锋陷阵。 侯君集道:“梁师都兵不满四五万,地不过西平一郡,自从薛氏兄弟逃西海,他已经成了一支供给不足的孤军,他除了决死反击,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刘弘其皱眉道:“那梁师都之前不投入大军?” “很简单!”侯君集信心十足道:“梁师都或是知道杨侗胜利归来的消息,认为隋军会对我大唐发动攻击,所以,他索性投入重兵与我对决于此,只要坚守到隋军犯我大唐,他就赢了。” 李世民默然点头,这也是他之所想,至于梁师都如何知道杨侗获胜并不重要,因为他一直怀疑暗中资助梁师都,之前也是这么支持薛举与李唐作战的,借敌人的敌人消耗敌人的力量,不只是李唐会玩。 侯君集又说道:“不过这也给我们全歼的机会。” “哦?怎么全歼?”李世民饶有兴致的问道。 “用投石车没日没夜的轰击,轰得他们士气涣散,军无斗志。” “如果有大量的投石车,需要用人命去填吗?”李世民无语的看着侯君集,摇摇头,在李世民的印象中,侯君集应该成为开疆扩土的一方统帅。但侯君集的进步却有点不尽如人意。 还是太嫩了一点,还需要强加磨砺。 …… 在血腥的攻防战中,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夜晚到来之际,梁洛仁、李正宝、赵飞扬、牛童等将聚在县衙中议事。 大家看着坐在首位上的梁洛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压抑。将士得到他们的鼓励才英勇血战、奋不顾身。而却没有人能够鼓励他们,湟水城只剩下几千名士兵可堪一战,再也没有人了,甚至连援军都没有,梁师都创建的梁国断无获胜希望。在李唐大军没日没夜的攻击之下,让明知必死的所有人都有犹豫了。 梁洛仁面色黯淡地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在我引军来临前,大王已经做好投奔的准备!” “什么?” 众人顿时浑身一颤,人人面无血色,脑袋一阵眩晕,他们在这时打生打死的,自己效忠的对象居然逃了? 沉默半晌,李正宝霍然道:“大将军,我们败了,不能再打了!那李世民兵多将广,带兵又如此厉害,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再打下去,兄弟们全没了。” 梁洛仁苦笑一声,道:“大王逃到琵琶峡,被隋军打了一个伏击,五千大军全部投降,大王被诛杀。” 众人闻言,一阵默然,虽说梁师都弃军逃跑之举非常可耻,但他对众将其实是不错的,听到他死于隋军之手,尽皆流露出了丝丝伤感。 “我也不想打了。都到了这个内忧外患的地步,打下去就是死路一条。我们降隋还是降唐,需要统一看法。”梁洛仁看着众人,问道。 “降隋吧!” 李正宝站起来说道:“李唐与我们交战这么久,早已结下了仇怨,我们降唐即便不死,恐怕也没有立功的机会;而且隋朝再次一统是大势所趋,李唐也不会存在太久了,与其当寄人篱下、摇尾乞怜的三姓家奴,倒不如献城降了隋朝。隋朝唯才是用,我们完全可以借隋唐大战,用忠诚和实力洗清罪名,建功立业。” “我附议!” “我附议!” 众将纷纷表态。 “看来大家意见统一了。”梁洛仁缓缓点头,然后向外面吩咐道:“有请刘先生。” 不一会儿,一名文质彬彬的书生走了进来,向众人行礼道:“大隋武威郡长史刘旻见过诸位将军。” 众将均是一愣,似乎没想到梁洛仁早与隋朝有了联系一般。 梁洛仁明白大家的想法,苦笑道:“昨天刘长史便与我取得了联系。之所以隐瞒到现在,本是希望大家为大王拖延一点时间,毕竟,大王生前待我等不错!可谁想……” 众将闻言均是一叹。 刘旻笑道:“诸位将军,今日之后,大家便是一家人,只要诸位以后立下战功,出将入相也不在话下。” “刘长史,恕我直言。”看了刘旻一眼,李正宝站起来说道:“秦王殿下对异族大开杀戒,最是痛恨汉奸,而我我们曾与突厥为祸雍州过!秦王殿下愿意原谅我们么?” 其他众人也看向刘旻,这也是大家之所担心,所以,这种生家性命之事必须先说个清楚。 “梁师都已经死了,过往之后已经不重要了!”刘旻见众人神色一缓,嘴角一扬,笑着说道:“诸位当知平凉郡守王伏宝吧?” “知道!”众将点头 “大家不知道的是,王将军曾是窦建德手下第一号大将,被秦琼将军在大战中生擒,他归降大隋以后,因功提升为郡守。” “我等愿意将功折罪。” 诸将闻言,不禁大喜。 “诸位可以放心,大隋唯才是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诸位将军不用担心没有立功的机会。” “在下此次前来,除了让大家归附之外!还给大家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希望大家尽心尽力,把李世民的大军拖在化隆城!”刘旻看向众人道:“诸位将军若无异议,就请各位回去,继续以梁军之名,发动将士守城,只要拖住半个月,那便是大功一件。大家也不用担心,我军会予以大力支援的。” “我等遵命!”众将心知大隋是要向李唐用兵,躬身答应之后,精神焕发的离去 直到众人离开,梁洛仁苦笑道:“刘长史,罪将此番不负所托,希望能够遵守诺言。” “梁将军放心!李都督必定会上报殿下,为将军求情。”刘旻微笑道。 “但愿吧。”梁洛仁想到那霸道的英武亲王,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殿下最重军功,且梁师都这个恶首已经伏诛,不会牵连到将军的。大可不必担心。”刘旻道:“化隆城还需将军坚守,只要完全任务,那便是首功。将军也去准备吧!守城器械不用担心,段将军会从后方秘密运来。” “喏。”梁洛仁点点头,跟着刘旻向外走去。 第278章:可怕的习惯 时间进入了四月,大亮的天空万里无云,令人看得清爽、舒畅,但是对于百姓来说,却不是好事儿。晴空万里,近日无雨!无雨则会继续干旱,影响到今年的收成。 “夫君醒了?”杨侗醒来的时候,王妃卫凤舞已经先一步醒来,吃力的想要坐起来,却被杨侗小心翼翼的扶了起来。 “怎么醒得这么早?”杨侗笑了,怀孕的女子身体走样得很厉害,哪怕不穿衣服,那高高隆起的大肚皮也失去往日的美感,但那股母性光辉更明显了。 “这些天待在房里,有些闷。”小舞轻轻的说道,如今这个大丫头,少了几分昔日那股娇憨无邪,整个人透露出了一股成熟的魅力。 看着小舞幸福却无奈和担忧、郁闷的神采,杨侗不禁笑道:“小舞真厉害,一下就怀了俩孩子,大家都紧张着呢。左右无事,今日就陪我的大小宝贝们散散心,整日闷在房间里,对自己的身子和孩子都不好。孙先生是当代第一神医,他也说你要多走走,利于孩子的出生。” 孙思邈到了邺城之后,杨侗便在清华学宫开设了医学院,以他为首的一群御医招到三百多名学生,还专门开设了女子医务班,人数占了一半以上,都是些有天赋的贫穷人家的孩子。 而经孙思邈的诊断,小舞怀了双胞胎,他说的杨侗也不懂,大约就是小舞的肚子里有两个生命体,这可把杨侗乐坏了,但是同时,也让杨侗十分担心,一个半大的女孩第一胎就怀了两个,以当下的医疗条件来说,作为母亲的小舞无疑会承担巨大风险,只不过看到大家都喜滋滋的模样,只能由自己来担这种担忧,以免影响到小舞心情。 从高句丽回来已经过了几天了,但杨侗在家里的时间却越来越少,虽说武神宫是办公的地方,也是居住地,但前殿后宫的区别还是很大的。整天不是处理政务,就是和开天院的科技狂人们讨论着如何改进兵甲、战船,要不就是和刘炫以及杨侑说教育之事,亦或是和杨恭仁、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商议天下大事以及未来发展方向。随着地盘的越来越大,杨侗渐渐忽视自己的家人。 “夫君不用忙政务吗?”小舞柔和的目光有些意动,却又说道:“切不可因为我耽误正事。” “这些东西是忙不完的。”杨侗哈哈一笑,身为一方势力的首领,就算再忙也总能抽出时间来休息的,若是事事都管,累也能把自己累死。对于这个时代,他已经从一开始的陌生到一步步适应,得益于手下这个精英团队,只需把握大方向就够了。现在虽不能说是雄霸天下,却也是袁绍式的第一诸侯,以这种事态发展下去,只要自己不犯大方向上的错误,一统天下貌似不是问题。而个人的心性、能力、观念与刚到这个世界相比,都有很大改变。 具体要说哪里变了,杨侗也说不上来,人的成长本就是在一路上蜕变过来的,当你走出很远再回头看的时候,才会发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 上辈子就是一个为了生存而打拼的穷小子,为了在省城买一套房子,给自己的孩子创造一个高于自己的起点,十多年勇猛精进、锐意进取,但是回首来看,却发现自己实际上忽略了最珍贵的东西,比如说亲情。 也是这原因,杨侗格外看重亲情,虽从灵魂上说,无论刘妃还是小舞,都是老天爷硬塞给自己的母亲和妻子,但自洛阳一路走来,小舞对他不离不弃、情深意重,始终没有一句怨言,她不让杨侗担心,连差点流产也要瞒着杨侗,在孤独中背负那种恐慌,她无私奉献的情谊,是杨侗最看重的珍宝。包括整天嚷着要学武上战场的小皇姑,也是真心疼爱、宠爱。 “我今天带你出宫去。” “真的?”小舞两只眼睛闪闪发亮,流露出了对外界的向往。 “嗯!”杨侗笑着点头,武神宫再大、再美也有看完的一天,对于百姓来说,充满了神秘,但是对于活在这里的人,却是一个牢笼。一道宫墙,两个世界。 宫里的人想出去,宫外的人想进来。 “就我们俩?”作为王妃,未来的皇后,小舞希望丈夫子嗣满地,但作为一个妻子,她也会吃醋,也希望自己的丈夫独属自己,在无法兼顾之时,只是希望丈夫百忙多陪陪自己一下,哪怕一点点就够了。 “对,就我们俩!”杨侗心疼的抱了抱这个娇俏可人的妻子。 …… 杨侗穿着一身儒袍,佩上湛泸剑,陪着小舞在邺城越见繁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两人身边是女侍首领阴明月和三名剑侍,这样的剑侍一共有一百名,她们的教官是李靖的夫人红拂女,她们从红拂女身上学到了江湖武艺和暗杀、刺杀、反刺杀等等刺客技巧,担负起宫中最后一道防御的工作,若是宫城不幸失守,她们将负责保护和转移宫中贵人的工作。 身后是一辆马车,小舞累了可以休息,暗处自有无数侍卫警惕的跟随着。 杨侗也不想如此劳师动众,但身份到了这一步,出行的时候必须有强大的防卫力量跟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是他一个人倒无所谓,身边跟着怀了两个孩子的小舞就不一样了。 几个月的时间里,邺城却是一天一个样,大街上车水马龙,人群中不时看到身穿汉服的羌人、霫人、突厥人(柔然人)大摇大摇的招摇过市,汉民对‘外国人’却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杨侗看得会心一笑,这些‘外国人’实际上已经不是外国人了,除了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得大隋国籍的霫族和柔然人、羌人。其他诸如突厥人、契丹人、奚族人在这之前,不是奴隶,就是战俘,多年改造后,优秀的出众者已经获得了官籍,正式成为大隋中的一员。不是正常的大隋人,他们是不能穿汉服的。 隋朝的社会风气也不是宋明清时代那样,再加上杨侗有意融合,这些年已经有些成效,至少在路上看到相貌迥异的‘外国人’的时候,百姓已经不会用一副看怪物的样子去看他们了,甚至杨侗看到商铺里,有汉人和突厥人凑在一起高谈阔论,应该是在谈生意。 工部打造出来的桌椅如今风靡开来,毕竟这东西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是工匠都能做出来,因为它们坐着躺着都舒服,因此流传得很快。 杨侗并没想过拿这些东西赚钱,眼下的大隋处在一个恢复期,百姓的钱也不多,因此杨侗治下农税极低,现在主要的税收是商税。 除了邺城设有临街店铺,各郡县都设有一个市集,根据地段的好坏收取租金,行脚商人暂且不说,一些往来各地的客商都愿意租用商铺,对于这些地方,杨侗统一采用后世商场管理模式,东西只要不是违禁品,都可以拿到商铺中贩卖,商人可以采用两种方式缴纳商税。 一种是以商铺的名义固定缴纳;另一种是按照交易的数量缴纳税金,一般在半成到一成之间,很多商贩愿意按照后者结账,毕竟生意有清淡的时候。 一开始,杨恭仁、房玄龄和凌敬这个商部尚书都反对,毕竟自古以来,我国都是以农为主的大国,而且士农工商的概念根深蒂固的扎根在所有人观念之中,在固有的观念里,商人地位极为低下,从来都是世家敛财的工具,可以予取予求,像先秦时期的吕不韦、陶朱公这种富可敌国历史人物,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出现的土壤。 杨侗的做法无异在变相提高商人地位,让商人有了脱离世家资本。不过试行之后三个月的成果,让大家大力支持,因为统计过后,收到的商税比起死板的按店铺收足足高三倍,带来可观利润的同时,商业还能给百姓了许多便利。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容易看清其中关键,不过也指出其中的危害,官府对商业必须有绝对掌控权,若不能加以制约,商业会成为一把双刃剑,反过来制衡杨侗,这是无论杨侗还是他手下官员、战将都不能容忍之事。也因此,粮食、油盐等战略物资的主体始终掌控在供销社手中,零散的店铺也不能向境外贩卖。 “夫君,想什么啊?”兴致盎然的小舞终于发现自己的丈夫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样子了,感到有些好笑。 “没什么。”杨侗摇头失笑道:“看到邺城变化,就下意识顺着想到了下一步的发展计划,入魔了!” 小舞嫣然一笑:“我的夫君时刻把国家放在心上,这很好的啊!” “于国家来说是好,但是对于你们姐妹来说,却不是好事儿。我其实不想这样。”到了这一步,真的放不下了,杨侗看着小舞高高的肚皮,笑着说道:“希望小家伙早点长大,早一点为他老子分忧。若是男娃娃,一定要严苛起来。不能让他成为一个败家二世祖,品行最重要,才干反倒是次要的,一般来说品性好的人,再怎样也不会坏到哪里。我不求他能够强爷胜祖,只要能守住家业就行了。” 小舞慎重的点头道:“这个夫君放心,我不会疏于对孩子的管教。” “是我们!”杨侗牵起小舞的小手,严肃道:“古人说得好:养不教父之过啊!” “噗”! 小舞喷笑出声,白了杨侗一眼,嗔道:“是《三字经》说的!哪来什么古人呀?” “忘了!”杨侗讪讪一笑。 小舞更加开心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侗陪着小舞走在市集之中,大大小小的商铺中有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以杨侗挑剔的眼光来看,自是不会有什么惊讶,但小舞这个纯生古代人,却是看得眼花缭乱。 “夫君,刚才那些只猴好可爱,我们也养一只好不好?”逛了一个下午,小舞恢复了以前的天真活力 “待会儿让人去买一只过来。”杨侗自无不允,驯兽师是个人数稀缺的行业,不过比起耍猴艺人,他对于能够训练出信鹰的粟末靺鞨人更感兴趣,在信息流通落后的时代里,靺鞨人用来打猎的信鹰倒是给杨侗带来了极大便利,极大的提升了麾下的工作效率,最重要的是传递军情的时候,往往能够趁敌不备,打他一个时间差,宫中的信鹰很多,还有三只海东青、一只金雕。 至于兔子、小狗、鸭子什么的,宫里也有很多,是小皇姑无聊的时候买着养的,对于这种事情杨侗也乐得其成,这也是打小培养她的爱心。这多一只猴子也不算什么。 杨侗看了看西斜的日头,关心的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好呀!”小舞开心的笑着,夫君能陪她一天,她很满足很开心了,夫君是做大事的人,就算不能帮到夫君,也不该让夫君操心。 小舞很懂事。 当杨侗和小舞回到神武宫,杜如晦从远方快步跑了过来,带着一脸的急色 第279章:战机乍现 “殿下,凉州有事发生。” 回到武神宫,当杨侗和小舞走到一个宫殿,杜如晦从远方快步跑了过来,带着一脸的急色。 杨侗一愣,随即抱歉的看向了小舞,有些尴尬道:“小舞,改天再陪你散步” “夫君,你正事要紧。”小舞微微一笑。 “好!”杨侗立刻带着杜如晦快步走向朝阳殿。 “娘娘,殿下不但收复了广阔的国土,现在连辽东都拿回来了。一定可以收复凉州,一统天下的。”阴明月见看小舞面带忧色,安慰着说道:“殿下这么厉害,麾下的将军也很厉害,说不定凉州已经收复了呢,到了天下一统,娘娘是当仁不让的皇后。” “这些话不能乱说的,这天下尚未一统,夫君还需要摸着石子过河,不能肓目乐观!做妻子的,我更不能自以为是,免得影响到自己的丈夫,让他心生懈怠。夫君有句话说得好:‘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国家君王,更适合一个家。阴校尉也会成为一家之主妇,可以牢记好了。”说起自己的夫君,小舞是神采飞扬。 “诺!”阴明月应道。 “我们现在去秀宁妹妹那里,听说她最近有些不太舒服,另外无垢妹妹天姬妹妹那里,都多送些补品,平时多派些侍卫,三位妹妹都不能出任何问题。” “诺!” 而杨侗和杜如晦到了朝阳殿后,发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韦云起等尚书俱在,立刻坐在主位上,问道:“发生了何事?” “启禀殿下,梁师都坚持不住,准备投奔李轨,被段德操将军击毙于琵琶峡,余部尽降以后,继续以梁军的名义与李世民对峙于西平化隆县。雍北李靖都督认为这是一个契机,准备攻伐关中。”兵部尚书韦云起说道。 杨侗不置可否,问道:“说说李渊的兵力。” “李渊在关中共有三十五万大军,其中精兵二十万,另外十五万裁减为屯田军。李渊为了拿下梁师都和薛仁杲兄弟,给了李世民十万精锐,其中一部与‘梁军’对峙于西平郡化隆县,一部由柴绍率领着与薛氏兄弟作战于西海。另外十万精兵坐镇关中各处,至于那十五万屯田军,则主要在天水陇西临洮金城枹罕一带屯田。所以,李世民一旦在凉州遇到问题,他立刻会有二十五万大军。”韦云起仔细的说道。 “二十五万大军,真不少呢!”杨侗忍不住皱眉。 “是不少!”韦云起点了点头,又说道:“据我们从关中人口数量来分析,若是我军大举进攻,走投无路的关陇权贵可以再支援李渊五六十万青壮,以及源源不断的钱粮。而这,还是保守的估计。” “关陇权贵好强!”杨侗说到这话,也被吓到了,难怪大隋文武二帝孜孜不倦的要和关陇斗,这实力太惊人了。 “关陇贵族经过西魏北周大隋三朝的大发展,实力确实大得无法想象。”韦云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关中是李渊为首的关陇贵族的核心之地,我军大举攻伐,为了守住自己的核心利益,这些人必然会上下一心众志成城。以我军的兵力和实力,若是正面作战的话,自然能够取得胜利,但估计也是惨胜,最终得利的将是中原的王世充李密等人。” “这么说,这一仗胜负泰半了!”杨侗眉头皱得更深了。 韦云起笑道:“殿下多虑了,我军胜算其实在七八成以上。” “何以见得?” “五六十万青壮看似强大,实则是关陇贵族的家奴,不是正规军,战力跟翟让时期的瓦岗差不多,对我军的威胁不大,这是其一;其二五六十万人,分布在关中各郡,如果我们迅速夺下关中的一两个郡,拿下关陇贵族的一些大庄园,他们就集中不起来了;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家奴一日为奴,终生为奴世代为奴。而奴籍是最贱的人群,他们的命运和前程都在主家手中。他们的命是主家的命,子孙后代的命还是主家的,按照旧律,主家可以随意处死奴仆,而他们只需给予其家人赔偿一些损失即可,根本不用承担律法责任。换而言之,家仆奴役就是主家的财产,与牲口并无二致…在过去,奴仆只有脱离奴籍,成为了平民才能用得上‘顶门立户光宗耀祖光耀门楣’这样的词汇……以前平民为了躲避税收兵役徭役,自愿在世家大族门下当奴隶,宁愿接受各世家大族的盘剥,这才产生了数目庞大的不在官籍之中的奴隶群体,而世家大族藏匿人口,将本应是国家应得的税收和徭役侵吞为己有,以此数代累积,渐渐发达。而我大隋的税制是根据丰歉向田地要税,再没其他苛捐杂税,这对奴隶群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因为只要是正常的人,都不愿世代为奴。而且,我大隋又有公平公正义务教育科举制,这些都是奴仆群体向往梦想的政策。只要我军击毙恶首,并承诺均分田地,给予他们官籍,苦唐久已的奴隶群体不但不会反抗,还会大加拥护。因此,关中那数目庞大的奴隶群体对我军不仅没太大威胁,或是会成为我军的臂助。”说到最后,韦云起已经是一脸的崇敬,诸多诸侯只考虑世家大族,只重用世家子弟,杨侗反其道而行,以种种利民亲民政策,获得了构建成国家根本的低层百姓之心,这些百姓一旦暴发出积压数百年的怒火,世家大族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哈哈!”杨侗忧心尽去,大笑着说道:“开门喜迎隋秦王,秦王来了不抢粮,打土豪均分田地,农奴翻身把歌唱。”凌敬眼睛一亮,道:“可以让细作这口号传入关中。” 杨侗笑着点头:“正有此意,凌尚书运作运作。” 前两句,导致明朝被李自成玩死,不过李自成的‘不纳粮’也为后来政策带来了麻烦,毕竟,一个朝廷需要正常运转,不收是不行的,但若收了,就会留下出尔反尔的诟病,大失民心,所以杨侗改了一个字,威力虽然减少了很多,但还有后两句啊。后面这两句,让伟人们创下了赫赫大国,如今现在合二为一,杨侗不信吸引不了关中百姓和庞大的奴隶群体。 “喏!”凌敬行了一礼,匆匆而去。 “大约是暂时解决掉一个天大麻烦了。也就是说,我们的敌人,只是李渊的三十五万大军,甚至还会更少,是吧?”杨侗问向了韦云起。 “正是!”韦云起笑着说道:“如今唐军主力在雍凉一带,所以卑职建议分为三部来打,雍凉一带让李靖将军来打,统帅雍北大军和会宁奴隶,集中绝对优势力量,负责消灭大震关外的唐军主力;以弘化郡守裴行俨为中路军统帅,攻入北地郡,拖住关中唐军即是大功;同时让延安郡守苏定方以雷霆之势进入冯翊郡,拿下蒲津关,引河东军进入关中;东路军则是从河东出兵,横渡黄河天险。一旦蒲津关失守,关中震动,李渊必然调李世民回援,若是李世民所部于途中被歼灭,长安不攻自破!” 杨侗听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韦云起这种多路牵制敌军的战法,都是以优势力量取胜,极尽可能的减少自己军队伤亡,这是他很欣赏的战法。 “韦尚书所言即使,李都督这一路的任务最重,可以让秦琼将军程咬金将军谢映登将军帮助一下,他们皆是万夫不挡的勇将,必然会有奇效,最好能生擒斩杀一些唐军主将。”房玄龄接口道。 “好,就这么办。立刻向叔宝传鹰信,让他带上三万突厥兵助战。” “诺!”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杨侗问道,以李唐目前的实力,绝不是他的对手,但得到关陇权贵全力支持的李渊根基太雄厚了,完全就是开了一个金手指,你要是打不死他,哪怕残了,他也很快就能飞得起来。只有把他轰出了关中,他才失去再度崛起的机会,这是此战的意义。 “没有了!” 众人均是摇头。 “工部打造的攻城器械和强弩呢?药师有没有?”杨侗想了一想,又问道。 姜行本笑道:“年初定下打关中的战略后,大量器械已经秘密运抵,绝不会拖住大军后腿。” “好!”杨侗站了起来,道:“大军今晚出发,朝中的大小事情就拜托大家了。” “此乃份内之事,望殿下凯旋归来!” 杨侗让韦云起代为安排,自己则奔向后宫,只看到小舞和无垢天姬俱在安慰着呕吐得眼泪汪汪的李秀宁,周围宫女拿着净瓶和毛巾,进进出出的忙碌着。 “宁儿的反应怎么这般严重?”杨侗皱眉问道。 “殿下不用担心,这是孕妇正常反应,丽妃只需吃些稀粥和清淡食物就好,等过几个月,这种反应就会消失的!”一名老大夫劝慰道。 “小舞和无垢天姬他们不是这样的!”杨侗心疼的看着李秀宁。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反应也不一样。”老大夫耐心解答。 杨侗点了点头,看着差不多已经吐干净的李秀宁,柔声道:“宁儿,好点没?” “夫君,我没事的!不用太过担心。”李秀宁脸上勉强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四位娘娘的身边必须随时有人守候,一旦有问题,立马通知御医!太医署每天十二时辰内必须有人,做到随叫随到。” “殿下尽管放心,自王妃有孕,太医署一直如此。”老大夫笑着说道。 “好!”杨侗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四个老婆,都不知从何开口了!小舞临盆的日子不远,另外两个前后也就差上一两个月!而李秀宁更不知该怎么说了,她现在反应这么大,总不能跟她说:我要去灭了你娘家吧? 他最后只能说道:“西北搞出了,需要我去处理。” “这!” 四个老婆一下子全部盯向了杨侗。 小舞万分不舍,却还是说道:“夫君这此出征,要去多久?” “三个月内解决战斗!正好赶上小宝贝出生!等打完这一仗,我老老实实的呆在邺城,陪着你们生孩子!”杨侗信心十足的说道。 小舞嗔道:“年年过年都这么说,可每年过不了几天,就会出征。” “所以啊!为了以后可以安心陪老婆,我要尽快结束这该死的乱世!” 看着杨侗莫名涌现的昂扬战意,小舞无垢天姬和秀宁相对苦笑。 第280章:起兵伐隋 数天后,弘化郡合水县城隋军大营,一身戎装、腰悬佩服的秦琼抱拳大声道:“末将参见大都督。” “叔宝请坐!”主位上的李靖笑着点头,道:“带来了多少人?” “三万精骑,不敢说比得上我大隋精锐,但绝对是一等一的精锐。”秦琼信心十足的回答,训练精兵的方法,大将们人手一套,秦琼为了这一天,在白城一边治理地方、关注关中,一边学习兵法、训练精兵,成效斐然。 “哈哈,好!”李靖高兴的说道。 “谢都督!”秦琼先朝裴行俨、苏定方、薛万备等将拱手示意,这才就坐。 “邺城传来殿下信鹰,同意发动关中之战!”李靖说到这里,望着帐内众将,严肃道:“殿下任命我为西路军主帅,负责歼灭李世民的十万大军,以及在天水以外的十五万屯田军,并夺下凉州数郡,彻底斩断李唐伸向凉州的爪子;裴行俨,你的任务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上郡,牵制关中唐军;苏定方,你的任务则是南下冯翊郡,拿下韩城县和龙门关,为河东军占据桥头堡,若是殿下成功渡过蒲津关,那你则顺势南下会师。千万要记住,这是你二人的主要任务,完成了这任务,才考虑其他。等到殿下率领大军从河东而来,你们协助着打入京兆!” “喏!”裴行俨和苏定方目光一亮,兴奋的舔了舔嘴唇,这是要发起一场大战的节奏啊! “叔宝,你的任务平凉郡守王伏宝拿下安定和天水,然后发挥骑兵优势,斩断李世民与关中的联系。” “喏!” “我统率八万主力,与会宁郡守薛万均的十万矿奴,攻克金城与枹罕郡后,硬撼李世民的大营!” 老实说,这是大隋的一惯战法,就是以绝对的精锐力量对敌人进行实力上的碾压。体现不出统帅的军事才华,但反过来说,如果自己有碾压一切的实力,谁会绞尽脑汁、心惊胆颤的算计对手呢? …… “真是个多事之年啊!僚人又作乱了。”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内。 李渊摇头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脑门,扔下了手中的一份奏疏,这是来自巴蜀的奏疏,说是僚人破了泸州城后,把粮食轰抢而散,给当地留下一片狼籍。 “自我大唐立国以来,巴蜀僚人此起彼伏,他们不停叛乱,不停的破坏各地经济农作,给整个国家带来极大的动荡。攘外必先安内,若不能将僚人彻底制服,将来东征之时必是心腹之患!尤其是眉山一带的山僚,必须狠狠打击!”陈叔达说道。 僚人,不是一族或是一地少数民数,而是唐朝对是居住山野、尚未开化的少数民族的统称。这其中,叛乱次数最多的便是蜀地僚人。 萧瑀说道:“说得容易,可这僚人世居于僻壤山岭之中,所住之处多为深山老林,根本不利大军围剿。而大军开拔便需要耗费大量钱粮,若是战事持久,国力靡费无数。可若是军队少了,不仅拿骁勇善战的僚人没办法,反而被他们借山林地利之便杀得全军覆没,真是令人头疼!” 自古以来,剿匪都是苦差事。 军队去多了,人家往山里一躲,你连鬼影子都找不着!僵持下去,大量的粮饷的消耗让国家财政苦不堪言。可去的军队少了,人家便跟你打,一不小心就被匪寇吃个干净。 李建成说道:“此次泸州僚人叛乱,虽然势大,但毕竟是疥癣之疾,有虢国公张士贵在,祸害应该不大。只是清剿起来耗费时日而已。可隋军最近却蠢蠢欲动,隐然有出兵寇边之意,却不得不防。” 李渊面色亦是一忧,他本来以为只要高句丽把杨侗拖入战争泥淖,从而让自己得到休生养息的时间,只要三年,不,只要一年,自己可以将如今的地盘区域打造成铁桶一块,到时候对隋朝采取守势,完全可以横扫中原诸侯。只可惜高句丽太弱了,并未给他争取到不受外部干扰苦练内功的时间,而隋军的战力在此役中的表现,也再一次令天下瞩目,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在高句丽本土歼敌二十万,攻破平壤,最终逼得高句丽割地求饶,这强悍的战斗着实是骇人听闻。这样一支魔鬼般的军队已经隐隐有攻打关中之势,若是挟大胜之师西来,关中守得住吗?一旦失守,李唐又将何去何从? 众人都沉默了,大唐可谓命运多舛,时局什么时候才能平静下来?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朕想知道隋朝会不会来打关中,大家畅所欲言?”李渊阴沉着脸,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说道:“如果隋军攻来,大唐军队能不能守得住关中?” 刘文静出列道:“如果说中原群雄是狼,那么杨侗则是虎,一旦他南渡,中原诸侯必将群起攻之。也因此,杨侗对青州能拿而不拿,可见他并不想过早陷入中原诸侯的混战之中。如今高句丽和突厥对隋朝再无威慑之力,而我大唐却牵制了他十多万的军事力量,长期的对峙也让他耗资无数,若是拿下关中和凉州,他只需用少量军力坐镇潼关、武关、散关和黄河北岸,即可高枕无忧的坐看各方诸侯打得两败俱伤。臣以为内无内忧、外无外患的杨侗,没理由不攻伐大唐。” 这时,旁边的萧瑀接口道:“臣赞成刘相之言,杨侗确实有可能对我大唐用兵。” 李渊眉头微微一皱,“爱卿何出此言?” 萧瑀微微一笑,拱手道:“从一些蛛丝马迹便可判断出杨侗从始至终都在针对大唐。比如,隋朝在自己治下推广炎黄通宝,再用从前各种劣钱从关中、巴蜀买走大量物资,从而使这两地物价暴涨,民怨沸腾,然后他趁机出兵袭击并州。” 萧瑀说的这话,是因为唐朝吃了深刻教训,杨侗让商人用作废的五铢钱买走关中大量物资,使长安货物短缺,物价暴涨,李唐夺到巴蜀以后,本想用巴蜀物资来稳关中物价,却发现,又被杨侗倾仓买走了,最后,李渊不得不求助关陇贵族才度过了难关,稳住了物价。 后来我大唐也找到铜矿,得到大量的铜锭,才开始发行属于唐朝自己的开元通宝,挽回货币上的劣势。 萧瑀接着说道:“如今隋朝又换了一要方式,那就大量书籍以铺天盖地之势涌入关中,以此换回了关中的物资。希望引起物价上涨,从而令关中引发恐慌,然后顺势攻打关中。” 听到这里,李渊父子心知肚明的默默对望一眼,这书籍之所以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入关中,实则是他们父子支持李元吉麾下的凌云商行,支持他们从大隋购书来卖,为的就是抵消关陇贵族的优势,不过换取的却不是萧瑀说的物资,而是黄金白银这些硬通货罢了,对朝廷根本没有影响,只不过萧瑀也是士族中的一员,自然对泛滥成灾的书籍深恶痛疾。 “再有一点,也就是刘相所说的。杨侗明明可以轻易灭掉窦建德,但他却没动手,很明显是想在隋魏之间留下缓冲。以此方式告诉李密,他杨侗还不想进军中原。这样分析下来,他的下一个目标只能是关中。请圣上做好战争的准备。” 萧瑀的分析让李渊心中十分沉重,这其实也是他一直在担心的事情。如果隋军来犯,那么北地郡、上郡必将首当其冲,此二郡一旦失守,隋军的兵锋便会直指长安。唐朝不得不迁都,最后失去关中、凉州诸郡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种巨大的压力使李渊经常从梦中惊醒,但他却又不愿意主动去面对,更不愿提起此事。 今天刘文静和萧瑀使他不能自欺欺人,只能被迫着去面对危机。 李渊终于叹了口气,“说说你们的计划吧!” 刘文静早有腹案,连忙躬身道:“圣上,臣认为立即让屯田军归建,先发制人。只要我们拿下延安、弘化、平凉、会宁、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八郡,再将隋军赶回朔方长城以北,那么整个雍州便是我大唐的疆域了,有了朔方长城在手,将完全改变我们被动的局面。整个局面会因此盘活了。” 但李渊念念不忘地却是并州,太原是李唐的起家之地,他做梦都要把它夺回来,打断了刘文静的阐述,问道:“那并州呢,你没有考虑吗?” 刘文静被李渊的野心惊吓到了,好半晌才苦笑着摇了摇头:“臣的意思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关北八郡,要实现这个目标,已是我军的极限了。至于并州还比较遥远,毕竟隋军的战力摆在那里,当他们反应过来,我军将陷入全面防御的地阶段。稳了这个局面,再联合中原诸侯对付隋朝也不迟。” 李渊道:“那也未必!” 他话音刚落,独孤整和窦威同时冷笑出声,这种异口同声的冷笑使众人心生寒意,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李渊心中略微不悦,但又想起了这两人是关陇贵族之首,自己还需要他们的支持,只能忍住了心头的火气。 “臣以为刘相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为大唐打开了困局,我们不应该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李唐也没那个实力。”独孤整冷冷一笑,道:“并州如今已经是隋朝的核心利益,从杨侗表现出来的一惯强势,若是我们动了他的核心利益,他一定会拼死一战,他治有两千八百多万人口,几乎占到了天下一半,杨侗深得民心,要在治下募集几百万大军都弹指之间的事。加上受他控制的阿史那思摩,圣上以为李唐应付得了么?” 独孤整差点被李渊的无知、自大、狂妄气死。 “父皇,儿臣赞同刘相之说,隋朝不会因为我们的妥协而让步的”李建成适时的化解了李渊的尴尬。 李渊身子微微一震,缓缓道:“先将屯田军召回归建!至于如何出兵,让我再考虑考虑……” 实际上他被说服了,正如李建成说的那样,杨侗不会因为他李渊的惧怕会放过唐朝。与其处处被动,给逼得凄凄惨惨的迁都,倒不如先发制人,拿下整个雍州呢。 更重要的原因是,李唐长期的窝囊,已经让关陇贵族极度不满了,这从独孤整和窦威越来越不耐烦、不恭敬的态度极可看了出来。如果再没有一点作为,关陇贵族一定会抛弃唐朝,没有关陇贵族支持的唐朝结果会轰然崩塌,这是李渊承担不起的后果。李唐已经退无可退了,无论如何,不管结果如何,李渊都必须主动向隋朝发动一场大战。 想到这里,李渊终于下定决心,举李唐全国之兵夺取雍州全境…… 第281章:奇耻大辱 残阳似血,照映在大地之上,掩盖了地上的血色,却无法掩盖空气里弥漫而起的血腥气息,此时的化隆城下,尸横遍野。只听见轰隆隆的声音不时响起,二十几驾投石车对着城墙轮番的轰击。 整个化隆城已经被唐军包围得水泄不通,在中军大营之中,李世民望着城头上四处逃窜的‘梁军’,十分意外的对着身边的刘弘基说道:“我军打退了梁师都援军的六次偷袭,歼敌数千,依我之见,这化隆城中的兵力,也不足两万了,再加上梁师都援军溃败六次,城中守军竟然还不投降,我有些小看梁师都了。” 梁师都死得太干脆,梁军投降得得太干脆,李世民至今还不知道与他对打的是隋军。 刘弘基叹息道:“战场是最能磨砺战士意志的地方,在一次次决战中,梁军已经从乌合之众蜕变成百战老兵了,若是能得此万余名将士,对我大唐的作用不亚于三万大军。” “城破之日,一定将之投降为我大唐所用。”李世民爱兵之心泛滥。 侯君集笑着说道:“殿下不必着急,再过一天,断绝粮草的梁军估计饿得都站不住稳了,届时梁军再强再硬也无济于事。” 刘弘基深以为然道:“当初宇文化及和李密决战于萧县,李密军占尽天和、地利、人和以及人数上的优势,还有精兵猛将尽出,并已经修筑好防御工事,而被骁果军的主帅宇文化及无能、内讧分裂、士气低落、将士肚子无粮。可结果在萧县一役中,兵多将广、身经百战、人杰遍布的瓦岗被打崩了,翟让也死了,李密身中流矢受伤,差点被活捉,嘿嘿,什么瓦岗寨英雄都不好使,最后得靠骁果军饿肚子,实在打不动了才没被彻底打崩。” “骁果军做为杨广的王牌禁卫军,战斗力是惊人的,但是江都那一支,却在一年左右被消灭殆尽,实在是没遇到一个好统帅,让宇文化及这个愚蠢懦弱的人来领导骁果军,本身就预示了这支军队的未来,更不用说他们西归路上还有那么多敌人。而同样是骁果军,在杨侗手中纵横天下,扬威塞外,助他成为天下第一诸侯!哪怕卫玄、阴世师他们这一支,一样令我大唐吃了大亏,所以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之说,一点不假。”李世民双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斗志,昂然道:“据说杨侗五千玄甲军出自骁果军,战斗却比骁果军强上数倍,自诩是天下第一军。有机会,我倒要拿我的赤甲军与比一比。” “肯定赤甲军大胜玄甲军。”侯君集笑着说道。 “那也未必,要打过才知晓。”李世民嘴上说得谦虚,但神色间却充满了无限的自信和期待,看着城关上的‘梁军’,命令道:“继续给我轰击。” “喏!” 命令下达,投石车再次发威。 “殿下,圣上来信。”这时,一名校尉驾马走了过来。 “君集,你在这里看着。我们走!”李世民说道。 “喏!”侯君集恭声应命 李世民带着刘弘基等众将回到后方不远处的军营之中,来到了中军大帐,一位传信兵行礼道:“拜见晋王殿下。” “不必多礼,圣上的信呢?”李世民问道。 “在此!”传信兵立刻呈上一份密信。 李世民接过之后,立即看了起来,当看完之后脸上有些意外,但更多还是狂喜。 “殿下,怎么了?”刘弘基好奇的问道。 “你自己看吧?”李世民神采飞扬的将信递了过去。 刘弘基看完之后,顿时满脸震惊的说道:“圣上下这决策真是难得啊。” “殿下,圣上有什么重大的决策了?”一名英武的将军好奇的问道,此人名叫张亮,是中原荥阳人,出身寒贱,早年以务农为业,但为人倜傥有大节,外敦厚而内怀诡诈。大业年间,投翟让为主的瓦岗军,因荥阳一战而与主力失散,后见翟让不是成大事的人,索性在洛阳碰运气,最后被到此的李世民发现其才而折节下交,张亮感李世民之诚,投其门下,成为一名门客,如今的身份是晋王府车骑将军,很深李世民的宠任。 李世民喝令侍卫出帐,兴高采烈的向众将说道:“父皇之前的政策太过保守,如今准备集结全国之兵力,与隋朝一战。如今要召回屯田军集中整训,夺下雍州全境。此乃我辈建功立业之机也。” “真的?”众将一阵惊讶。 “这还有假?”李世民哈哈大笑道:“如今朝中已经达成了一致,不仅调回十五万屯田军,还扩军十万。而我们的使命是灭了梁师都以后,夺下武威、会宁、平凉、灵武四郡。所以,这一仗一定要好好打。” 说到这里,李世民紧握拳头,重重一挥。一双锐利的目光闪过阵阵寒光,仿佛在说:杨侗你给我等着。 当初,他带着一群心腹去涿郡观看‘三馆一阁’招募时,由于和杨侗发生了口角之争,被杨侗当着千多名参与武举的武士之面,狠狠的扇了一剑鞘,连牙齿都了好几颗,这加诸他身上的羞辱,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如若老酒一般,越来越沉。每每临镜观看缺了的几颗门牙,就会对杨侗生出浓浓的仇恨。 还有即是新婚之日,杨侗在太原李府,当着几千宾客的面,对长孙无垢的册封,令他李世民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所有种种,令他对杨侗生出了不死不休之心,如今父皇的决定,无疑让他看到了雪耻的机会。 再望着帐内百员战将谋士,帐外精兵十万,胸中有股莫名的豪气。想到自己将要手握十万大军夺下杨侗苦心经营的雍北地区,只是想想就觉得豪气万丈。 “殿下!”行军司马殷开山拱手道:“那杨侗能有今日,绝非是侥幸之事,此人文武双全,猛如虎、狠如狼、狡猾如若狐狸,最恐怖的是他擅长让人避无可避的阳谋。殿下可还记得平阳公主和亲时的情景?” “自然记得!”李世民一听‘平阳公主’这个名字,内心更是一阵阵刺痛,对于杨侗的痛恨又增加了几分。他的心里,杨侗就是个强盗,他践踏了李家的荣耀,夺走了本该属于李家的并州和不计其数的钱粮,还强行夺走了自己的三姐,给李唐带来极大的侮辱。 杨侗这个人,不管他再怎么厉害,他这辈子也不会放过他的,他要将杨侗给予李家的羞辱百倍还之。有朝一日若是将他生擒,李世民绝对不会杀他,自己要当着他的面,一次次的尽情凌辱杨家的所有女人,方能以泄心头之恨。 “若非杨侗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我朝也不会以和亲的方式求得短暂的和平,更不会失去大量物资。若非突厥再次一统,我敢肯定,杨侗到最后会兵进关中。”殷开山叹了口气,道:“杨侗此人,若论心术,不在当世任何顶尖谋士之下,此人极擅揣摩人心,更会利用人心才有今日之势,再这样下去,全天下只能顺着他的节奏走。所以,殿下决不能小觑此人。” 李世民默然点头,道:“先生可有教我之策?” 殷开山沉声道:“卑职以为圣上和朝中的分析非常精确,杨侗极有可能在近期来犯,化隆城悬而未决的战事拖不得了,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博得休整的时间,只有如此,我军方能以最饱满精神面貌与隋军做战。若是能够逼降梁洛仁,我军不仅获得时间和减少伤亡,还能平白获得一万多名百战锐士,这是一举多得之事。” “先生说得极是。”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殷先生,立即传我之令,暂时停止对化隆城的进攻,并对梁洛仁下最后通牒,若梁洛仁等人明天清晨还不开城投降,我大军将化隆正式发动总攻,城破之日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若!”殷开山立刻站了起来,快步出了大帐,向侯君集传达了李世民的新命令。 …… 当李世民最后通牒下达之后,化隆城头之上一阵慌乱与惶恐,自从唐军对化隆四面包围,他们就知道化隆全完了,但因为还有梁洛仁、李正宝、赵飞扬、牛童等几位忠心将领坚守,所以大家才能强撑到现在这局面。然而‘大王’援军六次被击退,再加上粮草上的断绝,士兵不但斗志尽丧,更是饥饿无比、体力衰竭。 若不是唐军不像前几天那样疯狂进攻,他们早就支撑不下去了,但唐军如今似乎没有耐心了,士兵们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惧,绝大部分士兵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生机,只有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 在化隆县衙一间戒备森严的房间内,梁洛仁、李正宝、赵飞扬、牛童和刘旻紧急议事。 “刘长史,李世民最后通牒来了,我军的军心动荡,我等现在应该怎么办?”梁洛仁急问道。 刘旻眼中闪过一丝丝睿智的光芒,冷静的说道:“梁将军勿忧。李世民如此急着逼我们投降,可见李唐已经出了变故,而能够令李世民着急的变故,也只有我大隋了。如今我们已经完成了李都督的任务,那就顺着李世民的意,‘降’了唐军,到大军来攻之时,以为内应。” “那我应该怎么答复李世民?”梁洛仁问道。 “我们可以投降,但这支大军必须在将军手中,直接告诉李世民,就说怕他出尔反尔。” “这……李世民会答应吗?” “将军提出这等条件,更能打消李世民的疑心。因为我军与唐军打到现在,双方已经结下了仇怨,将军害怕唐军将领刻意刁难也很正常。若是一点要求不提,反而令人生疑。”刘旻笑着说道:“将军现在大可一试。” “喏!” 梁洛仁匆匆的走了城头,依言向招降的侯君集提了要求,侯君集自是不允,双方讨价还价之际,把李世民惊动了出来。 李世民稍一思忖,即已明白了梁洛仁的担心。他向来心高气傲,对于自己识人和感化人的魅力颇为自信,他认为自己很快就可以让梁洛仁放下戒心,对自己死心塌地。既如此,这一支强兵在梁洛仁和自己手中根本没有区别。 当即表示梁洛仁可以继续统率这支军队,他既不会打散,也不会安排他人入内。 梁洛仁千恩万谢的应了下来。血战了多日的化隆城轰然开启了大门。 第282章:凌云商队 冯翊郡是关中的东大门,驻军主要在三个地方,一是韩城龙门关,关大将何常领兵两万驻守。 其次,是广通仓的一万精锐。整个天下之中,杨坚父子共建有六大粮仓,有中原有号称天下第一仓的洛口仓和回洛仓、常平仓,并州河内郡的河阳仓,冀州汲郡的黎阳仓,关中的广通仓。 当初李渊入主关中之时,由于韦皇后和杨侑将广通仓尽数发放于民,李渊得到的是空仓一座,但他坐稳关中以后,调大量粮食来填充。这座关中最大的粮仓靠近中原,目前囤积有粮食近五百万石,武备三十万套,由此可见,李渊在为进军中原做了极大的准备。 这么一座物资重地,由李渊的心腹大将张平高镇守。高平高原是隋朝鹰扬府校尉,驻守太原。李渊担任太原留守之时,为了胜利起兵,他对太原军中将校刻意讨好,张平高便是其中之一,在李渊的晋阳起事过程中,张平高一直参与推翻隋朝夺取天下的大计。李渊起兵以后,即任张平高为军首,因举事有功而累封为骠骑将军,后改迁为左领将军,封为萧国公。李渊登基以后,下诏奖赏太原起兵的元勋,张平高受到一生中免除一次死罪的特赏。 冯翊郡的第三个驻军重镇则是与河东城隔河相望的蒲津关,兵力也是一万,由大将何潘仁坐镇。 何潘仁原是一名西域胡商,在天下大乱之时,他以万贯家财拉起一支数万人队伍,而李秀宁当时也在关中混得风生水起,但她兵力最多的时候只有五千多名兵卒,还都是些缺兵器衣甲的农民军。何潘仁意图黑吃黑吞下李秀宁所部,却让李秀宁调虎离山调离主力,导致巢穴被李秀宁一锅窝掉,从而逼降了何潘仁,以五千兵一口吞下了何潘仁的四万多兵马,实力也因此大涨。为日后收编了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义军创下了基础,李秀宁依靠这支杂牌军,把名将屈突通统帅的正规军耍得团团转,方才有了日后率兵七万会师李渊的盛况。 但由于李秀宁是个女的,李渊入关之后,立即打散了李秀宁辛辛苦苦组建起来的七万大军,李秀宁一个女人家,她也没什么野心,兵权被夺以后,在潼关当起了她的守将,不过她重情重义,对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老部下颇为照顾,可是她嫁给杨侗以后,何潘仁等人失去了庇护,又因此盗贼的出身,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一个个都边缘化了,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更让何潘仁郁闷的是,冯翊郡的主将是李唐的兵部尚书屈突通,老实说,屈突通虽挂着当世名将的名头,但何潘仁真瞧不起这个屡屡被他们干败的‘名将’,觉得他根本没有资格当兵部尚书,还没有统帅自己的资格……一个手下败将,凭什么当自己的上司?又凭什么对自己指手划脚?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他有再多不服也没办法,因为打从李秀宁嫁给杨侗之后,他们就已经成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弃儿。 如此心态之下,便怀着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应付每天的事务,正所谓上行下效,主将如此懈怠,下面的兵士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天深夜! 清冷月光下,一支约有五万人组成的骑兵,在黄河东岸疾速奔驰,直向对岸蒲津关进发,为首的正是悄悄离开邺城的杨侗。 蒲津关是划分秦晋的险关,自古以来,便是沟通东西的渡口所在,蒲津关以北的黄河两岸是悬崖峭壁,这即是著名的秦晋大峡谷,若要从河东渡到对岸,除了这里,可以北上两百多里,可以从龙门关过河,然后沿着官道南下。 但走龙门渡的话,时间上明显来不及了,若是李靖等人对关中发动了攻击,唐军必然在各处关隘加强戒备,所以,杨侗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打下拿下一个桥头堡。而蒲津关无疑是最合适进入关中的地方。 在离蒲津关还有五六里时,杨侗手一摆,队伍立即停止了前行,从河面向西望去,隐隐约约的看到对岸黑黝黝的大山轮廓,蒲津关便矗立在悬崖峭壁之中。 “殿下!”黑暗之中传来了一个压低了的声音,杨侗回头一看,却是河东郡丞尧君素。 尧君素是一个极为刚直之人,他对大隋忠心耿耿,当初屈突通丢了河东郡以后,便投降了唐朝,并且奉李渊之命对尧君素劝降,却被臭骂了一通,但河东郡已经全线失守,他回天无力,无奈的带着河东几千名士兵,投奔了当时的汲郡郡守裴仁基,杨侗被他的忠义所感,夺下并州之后,便任命他为河东郡丞。上任之后,全心全意的协助裴仁基,为收复关中而努力训练河东精兵。 “尧将军请说。”对于尧君素这种宁死不屈的忠诚之士,杨侗有的只是无上的敬意。 “殿下,这个何潘仁曾是丽妃娘娘最忠诚的部下之一,他虽是胡人,可是能力却是不错的。自从丽妃嫁给殿下以后,何潘仁深受李唐诸将排挤,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他深感抑郁不得志,终日与美酒为伍,军务都基本丢给副将处理。若是动用丽妃这一层关系将之劝降,可以减省很多麻烦,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蒲津关。”尧君素建议道。 杨侗点了点头,低声道:“尧将军言之极是。对了,蒲津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蒲津关原是自内而外的关隘,可是被殿下一把大火烧了之后,李渊对其进行了修缮重建,如今是一座四方城池,龙门关、潼关也都改成了这模样。若是我们将之攻克,只需派一万精兵驻守,即可挡十万大军,同时也可以用来当我军后勤重地。” “嗯!”杨侗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缓缓而来的商队,这是商部组建的凌云商队,并州还在李唐之手的时候,这支商队便已经和李元吉搭上了线,每单生意都给李元吉五成红利,因此可以自由游走于隋唐之间,凌云商队得到李元吉的命令,源源不绝的把书籍运入关中贩卖。 杨侗知道李元吉不是什么文人雅士,他不会做这种生意,所以,这背后绝对是李渊的主意,目的是用这些廉价的书籍冲击世家大族的的优势,从而让底层人士有书可读,可以说,在这一方面,李渊的心思和杨侗不谋而合,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巩固皇权,杨侗自然乐见其成,于是故作不知的对凌云商队大开方便之门。 只不过隋唐已经断了生意往来,所以,凌云商队只能在双方首领心知肚明的默契之下,于晚上‘偷渡’在隋唐之间,而这便给杨侗诈城的机会。 这一次负责诈城的是曾经诈到了霍邑的沈光,沈光曾是江胡人物,他胆大心细,善于交际,十分适合干这种事情,杨侗交待了沈光,商行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的登上了渡口,向对岸的蒲津关行去。 商队有三百余人,他们各牵一匹毛驴或是骡子,满载着各种货物,为首的驴子打着‘凌云商行’的旗帜。 凌云商行的负责人叫名韩志,是关中情报点的负责人之一,乔装了的沈光和尉迟恭跟在他身后。 “李唐虽然严禁我大隋商人进入关中,但上有禁令下有对策。所以白天不能走的话,游走双方的商旅都是在晚上过关,只要付一笔过关费,守军就会放大家过关。不仅是我们凌云商队,对其他商行也是如此。蒲津关的守军十分贪婪,他们都抢着在晚上当值,因为这里的油水实在很大。”韩志向沈光和尉迟恭介绍着这其中的门道。 沈光笑道:“当年我诈取霍邑的时候也是如此,看来李渊还是没有长记性。” 韩志说道:“不是李渊不长记性,而是能够重返两地的商队,背景都是关陇贵族,李渊对关陇贵族的依仗极大,不敢做出有损关陇贵族利益之事,所以只能睁一只闭一只眼。” 沈光不再说话。 只因前面已是蒲津关。 此时,两边巨大的山势遮住了月光,使高大的关隘前变得一片昏暗,他们也看不到城上情形,黑暗中有人沉声喊道:“来者何人?” 商队闻言,停止了前进,韩志上前道:“是哪位将军当值,李校尉还是金校尉?” 城头传来了另一个比较粗犷的声音,“我是金庆,下面是韩东主吗?” “正是小人!金将军,今晚方便吗?”韩志笑着说道。 “韩东主,圣上昨天下了旨意。不准任何人过关,你早来两天就没问题了,现在嘛……”金庆言下之意是说今晚不行了。 尉迟恭心中大急,他刚要开口说话,却已经被沈光一把拉住了,示意他静观其变。 只听到韩志不慌不忙的说道:“金将军也知道我们现在做的是什么生意,而且也知道我们背后的主人是谁,上面那位若是怪罪下来,我们都吃罪不起啊。那一位的性情,整个关中都知晓。金将军行个方便也是给自己方便,否则的话,大家都跟着倒霉不可。” 金庆沉默了一下,又道:“韩东主,不是我不帮你,但圣命在身,那一位也得靠边站。我也理解你的苦衷,可我的难处也请你理解一下啊!我放你过关的话,万一被上面的人查到,丢官还是小事,说不定连一家子都要掉脑袋…你明白的…” “过关费加两成吧!”韩志笑着说道。 尉迟恭恍然大悟,自己还真不懂这些规矩,若是自己来的话,必然露底不可。 “现在是非常时期,加三成,加三成我就放你过关。”金庆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三成的话,我就白跑了,这都不容易,还请将军让让!” “韩东主的货到了关中那是十几倍的暴利呢!你吃肉,多少也得让我们这些小兵小卒喝点肉汤吧!” “三成就三成吧!”韩志唉声叹气,一副肉痛的口吻,把一个奸商的性情表面得淋漓尽致。 蒲津关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韩志给沈光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点头。 第283章:沈光,又见沈光 “将军,将军。” 蒲津关,官邸之中!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何潘仁被亲卫唤醒了,晚上他喝了几壶酒便沉沉睡去,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痛欲裂。 他一口气喝干了一壶凉茶,这才清醒了一些,揉着脑门问道:“什么时候了?” “将军,寅时初。” “那你们叫我干嘛?”何潘仁心头一阵火大。 “从河东城来了两个人,自称是我朝安插在隋朝的细作,说是有紧急军情,请将军务必接见。”一名侍卫轻声说道。 何潘仁心中一紧,连忙说道:“快快请来。” “喏!” 不多时,一名英武青年和一个粗壮的大汉走了进来,何潘仁目光微微一亮,作为武人的直觉,他能从眼前这名粗壮的汉子身上感到一股难言威胁,这是强者才有的气势,他们自然是沈光和尉迟恭,只不过没有和隋朝打过交道的何潘仁并不认识他们,沉声问道:“敢问二位壮士有何军情?” “我二人乃是武州会的人,请何将军摒退左右。”沈光微笑说道。 何潘仁微微色变,武州会是李唐的谍报组织,不到一定级别的人根本不知道,他连忙让亲卫远远退下,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光眯眼笑道:“我是大隋沈光,这一位乃是骁果第四军主将尉迟恭。” 何潘仁一下子惊而坐起。 “何将军,最好安分一些。”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何潘仁的脖子之上,却是沈光电闪之间出手了。 匕首传来的寒意,令何潘仁的酒意一下子全醒了,身为鱼肉的他,只能苦笑道:“说吧,你们要我做什么?” “献出蒲津关,降我大隋!”沈光见他安静了下来,便收回匕首,坐在了何潘仁的身边。 “你们都进来了,还需要我献关?我献不献关有何区别?”何潘仁无语的说道。 “何将军,意志很消沉啊。”沈光扫了满室的空坛子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 何潘仁不想解释太多,直接问道:“沈将军明说吧。” “我们这一次,是为了收复关中来的。秦王殿下率领五万铁骑,就在黄河对岸,我们需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蒲津关。” “等等!” 何潘仁打断了沈光的话,“你们要征讨关中?” “难道将军不知道吗?”沈光故作惊讶的反问。 何潘仁摇头道:“我一概不知!” “看来,我大隋为了收复关中,调动了三十多大军,分别从河东、雍北、凉州进兵关中,如此大动作,李唐君臣不会不知。” “三十多万大军?你们有吗?”何潘仁冷笑道。 沈光耐心的说道:“隋军的确没有这么多人!但是何将军理应知道,我大隋在会宁郡有十多万突厥奴隶,这些人都是彪悍的战士,只要披上战甲、拿起战刀,那就是一群凶猛的野兽。” 何潘仁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蒲津关如今已经失守了,而主力又被数目庞大的突厥奴隶牵制在了凉州一带,李唐真的危险了。 沈光又缓缓的说道:“我们殿下方才说过,丽妃娘娘平阳公主对你们这些老部下倍加推崇,知道你们在李唐这边过得不如意,觉得很对不起你们!” 何潘仁身子一颤,百感交集的说道:“公主殿下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们,是……” “是李渊对不起将军!是李唐林林总总的派系容不下群龙无首的你们!”沈光沉声说道:“李唐如今大势已去,何将军又何必为一个薄情寡恩、必死无疑的伪朝廷卖命?将军扪心自问,你的付出值得吗?屈突通是你们的手下败将,更是隋朝的叛徒,如今却压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将军甘心吗?难道不觉得很屈辱吗?” 沈光一连串的问题,让何潘仁眼中浮现出一丝不甘和屈辱。自从李秀宁出嫁以后,他这个胡人、这个盗贼受尽了冷落、受尽了白眼,现在连屈突通这个手下败将都压着他,号令着他,他真的受够了,但他的妻儿都在长安,如果投降了,自己的妻儿又该怎么办? 沉默了半晌,何潘仁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这些年确实是受够了!我也愿意为秦王这样的明主效力,只是我的妻儿都在长安,我不能失去他们。” 沈光笑道:“将军尽管放心,我们在关中来去自如,自然也有办法将你亲人带到安全之处。假设真的失败了,‘将军’只需阵亡一段时间,你的亲人也不会受到丝毫伤害。” 何潘仁霍地站起身,沈光的承诺已经让没有了后顾之忧,咬牙道:“非臣不忠,实乃是君王寡义!我何潘仁愿意为大隋秦王殿下效死!请沈将军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沈光喜道:“我们已经有三百名最精锐的士兵进入了蒲津关,而殿下的引五万大军在对岸等候我们的消息,只不过殿下希望兵不血刃夺取蒲津关罢了。” 何潘仁惊出了一身冷汗,三百多名精锐士兵都进了蒲津关,自己降不降都没有意义,自己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了呢。他点了点头道:“有大隋三百锐士协助,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即,紧急召集关中将校议事,表明了自己降隋的态度,有附和者,当然也有不同意的人,不过后者的下场非常可悲,被凶悍的尉迟恭一一击毙。李唐的将校在此凶威之下,人人求饶效忠 当下敞开了蒲津关东门,杨侗率领四万五千铁骑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蒲津关,然后河东郡四万守军也趁夜入关,至于李唐士兵,除了何潘仁的嫡系,余者尽数送到了河东城。 杨侗对何潘仁勉励了一番,为了他的亲人考虑,也没有对他提出诈取其他城池的过分要求,何潘仁感激之余,却也提出了不与李唐交战的要求,如此要求显示出了他重义的超高品行,杨侗自无不允,对其更加欣赏了。 这时! 蒲津关官邸灯火通明,高坐首位的杨侗与军中大将议事,连河东郡守裴仁基也跑了过来。 “殿下!”罗士信嘿嘿的笑道:“蒲津关已经到手了,咱们索性再去长安绕一圈,最好能把李渊老儿一举生擒。” “你以为我想不到吗?但是不行!”杨侗摇了摇头,“我们这次行动的目的有三个:一、关中是李渊立足之基,失去了关中,李渊和关陇权贵将如无根飘萍,哪怕他在南方开创再大的局面也恢复不了鼎盛之期,而他到了南方之后,会搅乱整个天下局势,各路诸侯越乱,我们的机会越大;二、李渊在荆州的地盘不大,失去关中之后,极有可能在巴蜀立足,而随着关陇权贵的大量涌入,必然会触及巴蜀世家大族的利益,他们斗得越厉害,世家大族的力量越小,为以后治理提供了便利;三、我们拿下关中之后,坐拥了整个北方,到时候,我们只用少量军力守住潼关、武关、散关和黄河天险,既可潜心发展,也可消灭突厥、李轨、吐谷浑,根除外患。于国内,则是坐观天下诸侯成败,此消彼长之下,以后一统天下也容易得多。总之,李渊存在的价值比死要强得多,我现在还需要当我的先锋!灭不得。” 罗士信默默地点了点头。 回答了罗士信的问题以后,杨侗考虑着蒲津关守将人选。 蒲津关是关中的桥头堡,唐军若是知道失守,一定会拼命进来夺取,作为这个关键要塞的守将,先要是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稳重性情,其次要有震得住唐军的名气和威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杨侗先想到的是尧君素,不过尧君素虽然稳重,且忠心耿耿,但是他没有独立作战过,以前一直在屈突通麾下效命,他的军事水准和优劣之处,恐怕早为屈突通摸得通透了。 这样一来,裴仁基便成了唯一的最佳人选了,裴仁基是大隋老将,与屈突通是同时代的名将,无论是权谋兵法都是上佳人选,他早已过了冲动的年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 杨侗心念至此,便说道:“蒲津关就交给裴将军了,冲锋陷阵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小辈来玩吧。有您坐镇后方,我等也可以放心在前方作战。” 裴仁基乐呵呵的抱拳道:“多谢殿下信任,老臣一定为大军稳住这个堡垒。” “尧将军,河东郡就交给你了。”河东郡是战略重地,裴仁基到了蒲津关以后,也需要有稳重之将坐镇,尧君素当了几年的河东郡丞,对之熟悉得很,或许能力有些不足,但是在他西边是裴仁基,东边河内郡的杨善会也是一个文武双全、足智多谋之辈,有他们两人夹着,河东郡怎么都不会出事,而且王世充也没那个熊心豹子胆招惹大隋。 “喏!”尧君素恭敬的应了下来,他虽有些不想缺席这场大战,但也知道后方必须有人守,杨侗交给他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第284章:为师教你做人 西平郡湟水县,位于湟水北岸,这一段河流比较湍急,是湟水县城天然的护城河,但那是以前,自从大灾席卷了整个天下以后,湟水的水位下降严重,昔日浩浩荡荡东流的河水早已不见,只剩一个苍白的河滩裸露在人们面前。 梁洛仁于化隆县城归降之后,李世民麾下众将纷纷请求着攻打湟水县。 李世民明白众将的心思,随着梁洛仁的归降,只剩孤城一座的‘梁师都’实则已经陷入了绝境,不管是生擒或是杀死‘梁师都’都是大功一件。经过一番斟酌,他把这个功劳给了心腹爱将侯君集。 侯君集大喜过望,喜滋滋的带领三万唐军直扑湟水县而来,从化隆到湟水约有两百八十余里路程,若是骑兵也要两天一夜的时间,可是没有马源的唐军组建不了大量的骑兵,李世民能凑到的也就两万骑兵而已,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将宝贵的一万骑兵分给了侯君集。 侯君集尽管立功心切,但他对于行军的速度拿捏得极为到位,酉时末,也就是下午六点左右,他就已经到了八十里外的拔延山,只不过如今日照时间长,若是继续行军的话,还可以再走一个半时辰左右。 但是领兵作战,行军速度的拿捏非常关键。若单纯的一味求快,士兵掉队丢掉士气不说,到了指定地点也将成为没有力气作战的待宰羔羊。可如果一味在意兵卒体质的话,等到前线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作为一个出色的将领,对兵事必须要有全方位的了解,如何在保存兵卒有一战之力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赶到战场,是一门极深学问。 此时此刻,侯君集对行军的速度拿捏的极为精准,不但给兵卒足够休息时间,还准时的抵达了目的地。 这一点,不是一般将领能够做得到。 不过尽管侯君集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但心中却焦虑之极,担心化隆城投降的消息传到湟水后,给他留下空城一座。这时一名校尉上前道:“将军,前方是拔延林,是继续前进还是就地休息?” “拔延林?”侯君集一愣而问。 校尉见侯君集不知,便解释道:“拔延林东北方向是一座延绵两百多里的大森林,森林对面就是湟水县的地界,有不少村子分布在湟水两岸。” 侯君集心头一动,连忙问道:“有近道可以直穿拔延林吗?” “有一条便道可行,不过这是一条溪流冲刷形成的谷道,如今已干涸了,不过却也比较难走,而且此道悠长,阳光难以射入,两旁全是高山丛林,最适合伏击。如果走这里的话,会不会太冒险了?”校尉有些犹豫的看着侯君集。 “行军作战哪能不冒险,不冒险又哪天的建功立业的机会?梁师都如今已经快玩完了,顶多只有六千兵力,他还敢出城作战不成?若是梁师都察觉而逃了,我有何颜面回去面对晋王?” 侯君集心中忽然热切了起来,在唐朝众将之中是一个异类,他性子暴烈武艺高强擅打硬仗,摧凶克敌,所向披靡,按道理说,他这样的作战风格,理应归于无脑的猛将之列,但是他侯君集偏偏足智多谋,领兵打仗非常厉害,出谋划策也相当了得。在这两方面都有极大的建树,所以深得李世民的器重,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高傲,瞧不起别人,有点类似于三国时期的魏延,与大家一起时,总是格格不入。 李世民对他有知遇之恩,现在又力排众议的给他这么一个立功的机会,若是到手的功劳都丢了,那他侯君集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李世民? 想到这里,侯君集立即对身边的诸多将校下令道:“大军立即穿过拔延林到北方去,今晚我们拿下湟水。” “喏!” 侯君集的命令层层下达,三万唐军加快了速度,沿着拔延林向北方的湟水县疾行。 不到半个时辰,侯君集统率的三万唐军赶到了河谷转弯处,他们折道向东,向丛林深处而去。 听说再两个时辰就可以穿过拔延林,于子时左右到达湟水县对岸,侯君集愈加兴奋了起来,继续率领三万士兵向一处山谷深处疾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统率大军进入山谷不到半个时辰左右,谢映登率领八千名大隋骑兵衔尾追到了谷口,在山谷口等待的三十名隋军斥候,是李靖留在这里的接应人。 一名校尉催马上前施礼道:“启禀谢将军,唐军不出李都督的意料,进入了山谷已有半个时辰。” 谢映登点了点头,回头喝令道:“一半人上山,一半人跟我进追进去!” 说到这里,谢映登对于李靖的远虑产生了无限景仰。 以李靖为首的西路军从会宁郡进入过武威,进入了西平郡,当段德操介绍到这里的地形时,李靖立即断定的说道:“拔延林河谷是化隆县城到达湟水最快之途径,李世民尚不知梁师都已死,更不知西平已属我大隋,再加上支援化隆的军队六次诈败,他对湟水县最后的守军的战力已经不会放在了心上,为了迅速拿下防卫力量不足的湟水城,他派来的大将必走拔延谷道,而湟水军队给李世民的印象只有万人左右,又有梁洛仁的印证,他一定以为这是一支战力不足士气萎靡的军队,所以他派遣的军队不会高于三万,这支军队一旦进入拔延谷,我军可以全歼此部,斩断李世民三成战力。” 谢映登听得是半信半疑,可是事实现在摆在眼前时,谢映登对李靖的精准推断是敬佩万分。 命令传达,隋军立即分兵两路,一路跟随谢映登进入山谷,另一路则扛着四千桶火油弃马登上山坡,沿着山谷边缘边向山顶攀去。 山谷长约二十里左右,由于河水干涸,且河床还算平坦,只需一个多时辰便能走出山谷了,三万隋军在谷中列队而行,直接延绵了数里长,此时谷内十分幽暗,军队大约走出十里路后,前方士兵忽然一片喧哗,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何事喧哗?”侯君集上前问道。 “将军,不好了,前方道路被无数大石封死,我们根本过不去了!” “什么?”侯君集赫然色变,他催马向前奔去,果见前方狭窄处被数十块巨石死死堵住,堆得足有两丈多高,将前进的道路封得严严实实,人或许是可以攀爬过去,但战马是无论如何都过了的。 侯君集心中涌出不祥的恐惧之感,立刻大声喝令道:“后军为前军,沿原路撤退,快撤退!” 话音未落,头顶上传来一阵轰隆隆巨响,唐军一抬头,只见密集石头木柴和油罐从山上向他们头顶砸了下来。接着是漫天火箭倾泄而下。 “抛弃战马和长兵,随我冲上山去。”侯君集惊得胆寒心颤,当机立断的纵身下马,手持模刀,率领亲卫军朝斜城上攀爬而去。 而在火箭的引燃下,烈火迅速燃烧,由于缺水而干枯的丛林迅速被引燃,汹涌火焰吞噬了整条谷道。 山谷内,唐军哭爹喊娘,汹涌烈火中,受到惊吓的一万多匹战马四下狂奔,无情的撞击践踏挤作一团的唐军,刹那之间马嘶和惨叫汇成了一曲惨绝人寰的悲歌。唐军在大火之中如无头苍蝇到处乱窜,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焦臭味道。 一个时辰后,熊熊大火已经吞没了整个拔延谷,而三万唐军除了随着侯君集冲向山岭,杀出一条血路的四百多万精锐,余者尽数化为焦炭和灰烬。 兵书上说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看似简单,但却包含着极为深奥的哲理。 知己就是让人们要有自知之明,不要想着招惹自己惹不起的强敌,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自知之明,或是为了面子,或是习惯使然,犯下了兵家大忌。 知己难,知彼更难。 敌方有多少军粮有多少兵力装备又如何士气如何等等这些……是一员战将所要了解的最基本最低级的常识,这一步,只要多派斥候就能知道。 高一层的‘知彼’,则是要了解敌军主将的背景经历作战风格,则是中等层次的‘知彼’,这一层次需要主将事先做好功课,需要情报人员事先调查清楚,难度比较大。 更高一层的‘知彼’则是要清楚对方主将当下处境中,表现出来的心思,并根据对方主将的处境和心思来判断他会采取的作战策略,当然了,这种境界的‘知彼’风险很大,如何针而对之,就需要己方主将的魄力来决断了,但风险和收益都很高,具有五五胜算的豪赌性质。 李靖主导的这一次袭击无疑是高层次的知己知彼,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也知道自己占据着出其不意的优势。 在‘知己’的前提下。他成功的抓住了对方最大的一个弱点:唐军还不知道湟水县城已经落到了大隋之手,更不知道自己的敌人已经从弱小的梁师都换成了强大的大隋。 在这种完全不‘知彼’的情况下,唐军主将以为湟水只有士气不高的弱旅,从而错误的判断对方不会出城决战,为了防止对方逃窜,必然想尽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湟水城。而拔延谷道无疑是对方之首选之路。 与之相对的侯君集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吃此大亏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这不能说是侯君集的失误,责任理应由唐朝的情报担负,因为换作任何一员将领也会作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历史上的这一对军神师徒,因为杨侗的到来走向了彻底的对立,两人的第一次相遇,是身为‘师父’的李靖便给‘徒弟’狠狠的上了一堂课,而师父收取的教学费用则是三万唐军的性命。 经此一役,隋军正式化暗为明,从幕后走向前台,向李唐王朝展示了睥睨的锋芒。 …… (感谢各位打赏的书友…希望更多书友把月票推荐票砸向本书!本书的订阅很不理想,不足收藏的二十分之一,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正版,如果有订阅率有收藏率的十分之一的订阅就满足了。。) 第285章:有舍有得 一夜过后,在西平郡化隆县城的官邸内,烧成光头的侯君集带着一脸的血泡跪在地上,李世民坐在主位之上,脸色铁青一片,魁梧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下方的文武也是一脸的震惊,有些人的脸上甚至浮现着丝丝恐惧之色。 拔延谷一把大火,三万唐军精锐全军覆没,主将侯君集也被烧成了一副鬼模样,身上的无数箭孔尤在浸着鲜血,如此凄惨之相,可见当时之惨烈,人人都知道,侯君集是在鬼门关前捡了一条命回来的。 只是这一战,毁了唐军近四成的力量啊。 “好一个奸诈杨侗,一把大火居然毁掉我三万大军,此仇不报,我李世民誓不为人。”听完了侯君集的汇报,李世民愤怒无比的把面前的案桌一脚踹翻,脸上带着浓浓的心疼之色,整整三万精锐大军,就这样没了,这其中,还有一万多匹宝贵的战马。 “末将有负殿下重托,折损我大唐三万精锐,本该自刎谢罪!但为了让殿下知晓隋军来袭,所以末将苟活至今!恳请殿下赐罪将死罪。”侯君集瞳孔一缩,将自己的佩刀高高举过头顶,眼眶当中露出了隐藏不住的仇恨和不甘! “君集,别说了!”李世民猛的一挥手,阻止了侯君集,长长的吐出一口闷气,沉声道:“这是我的错,是我不明军情、自以为是……导致君集中了隋军奸计,是我害了大唐三万大军,要追究起来也是我这个主帅的责任,与君集没有半点关系……来人,扶君集军医处治疗伤口。” 不得不说,李世民这份担当一切的霸气,着实令人感佩交集。 “罪将侯君集,叩谢殿下不罪之恩!”侯君集重得的磕了几个响头,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感激之色,说起来他的确败得很冤,但三万大军毕竟是在他手上失去的,身为主将的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可如今,李世民将一切罪责都揽了过去,这令侯君集又如何不感恩在心? “好生养伤!别想太多了。”李世民温声安抚。 “喏!”侯君集一口气松懈下来,失血过多的他,只感到头晕目眩,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最后被几名侍卫抬了下去。 李世民好不容易缓过心神,一双锐利的目光在诸多文武身上扫了一遍,最后恶狠狠的盯着一名面色惨白、簌簌发抖的将领,语若冰冷的说道:“潘仁主管情报的斥候营不力、不作为,才令三万精锐葬身火海,若非是君集拼死回报,我等还被蒙在鼓里!来人,将潘仁枭首示众。” “喏!” 几名侍卫快步上前,将吓瘫了的潘仁押了出去,不到片刻,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号。 “戴胄!我任命你为斥候营主将!立即广布斥候,打探隋军动向。”李世民下达了任命。 “喏!”一名武将快步而去。 “隋军显然是从武威郡进入西平,趁我们不备打了下湟水,然后打了君集一个措手不及。”李世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再追究已经发生的事情。 “不错,隋军阴险狡诈,在后面捡便宜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殷开山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朝廷才决定对雍北用兵,兵力尚未整顿,隋军就杀了过来,这绝对是预谋已久的一次军事行动。隋朝内无内忧、外无外患,极有可能与我大唐进行殊死决战。卑职以为殿下首要任务是向关中示警,其次把柴绍将军从西海召回,同时将屯田兵集中起来,以应对不知数目的隋军。还有就是,陇西襄武县是我军的粮食重地,也必须派大军坐镇,一旦襄武若是失守,我军大势去矣。” “先生言之极是!”李世民从善如流,一一吩咐了下去。 这时,李世民见梁洛仁欲言以止,笑着说道:“现在是一家人了,梁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喏!” 梁洛仁鼓起勇气道:“启禀殿下,化隆县已经残破不堪,内无余粮、守城器械也已耗尽,若是隋军大举来攻,亦或是团团围困,我军又该如何?” 众将面色顿时一白,担忧的望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蓦地站起身,梁洛仁的话他令他想起了化隆城的现状,他惊得声音都变了,当机立断道:“快,令柴绍和浇河郡屯田军火速撤到水池县!我部也立即往东撤离。” 李世民差点吐血了,这道命令一下,意味着西平、浇河二郡白白送给了隋军,但这二郡无存粮可守,与其被隋军逐个击破,不如集重兵于一处,与隋军进行大规模决战,而且远离大军的陇西这个后勤基地,只有一万守军,若是隋朝从会宁郡攻向陇西,那就全完了。 李世民和他的父亲李渊不一样,他是个务实的人,不会盲目的视地盘为至高一切,有着‘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务实思想 “就这么把西平、浇河丢了?”刘弘基遗憾道。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只有军队在,我大唐就有有机会收复整个雍北,战术一道不能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保住我军有生力量,才是王道。”李世民叹息了一声,神色狠辣的吩咐道:“立即吩咐下去,全军撤离。” “喏!” 众将迅速离开。 “梁将军,多亏你的提醒,免去了我军有更多损失!你的功劳,我一定会上报父皇。”李世民向梁洛仁温声道。 “多谢殿下!” 梁洛仁行了一礼,虽说自己的建议包藏祸心,但是对于李世民的决定也非常佩服。放弃自己辛辛苦苦打来的城池,说起来简单,却不是一般人下得决心的,因为放弃,意味着以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行军不到半个时辰,有斥候急报:“殿下,金城守军传来紧急消息,李靖率领八万骑兵大军杀向化隆,离此不足百里;武威郡守段德操统兵四万攻下了枹罕龙支县,会宁郡守薛万均六万大军已经攻下金城金城县,正往狄道县杀去。” 李世民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隋军来得太快了,而且三路大军都是采取了碾压之势,令金城和枹罕守无可守。 “快,火速改道向临洮,令枹罕和金城守军、屯田军全部撤入陇西郡坚守。” 隋军八万骑兵已在百里之外,按照他们的速度,不用半天就能追上步兵为主的唐军队伍,李世民也不敢再往枹罕水池县,改成了临洮郡,同时令大军丢下杂物辎重,仓惶向南撤逃。 “快,火速改道向临洮,令枹罕和金城守军、屯田军全部撤入陇西郡坚守。” 撤退的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 “真的撤了。” 在距离化隆县城八十里外的拔延山山麓,李靖收到李世民离开西平,放弃浇河、金城、枹罕三郡的消息,顿时大为惊讶。 “是的,李都督!段、薛二位太守相继发出一信鹰,说是枹罕郡和金城郡的守军一律退守陇西,李世民和柴绍、窦抗纷纷放下了之前的任务,纷纷向临洮方向急速而去,如今化隆城四门大开。”一名侍卫兴奋的汇报道。 “有没有人入城看过,城里是否有埋伏?”李靖身边的谢映登怀疑的问道,事情发展的太快,让他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我带人仔细查了三遍,确实撤了,不过他们将粮食全部带走了,一粒都没有留下。” “这是断我军追击之路呢!”李靖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接着赞道:“李世民知道凉州无粮无民,久守必失,索性采用了壮士断腕之法,然后以空城空地换取了有生力量,这果断、这魄力,不是谁都下得了决定的,了不起,真的了不起。难怪殿下常说李世民是我大隋最大的劲敌呢。李渊倒是生了一个了不起的儿子。” “都督,末将请命,愿领兵追击。”一旁的程咬金满怀期待的看着李靖。 李靖没有理会程咬金,眉头微皱了一下后,道:“李世民的后勤基地在陇西,若我料得不错,他是为了避开我军才改道临洮,最后的目标还是陇西郡。立即向薛万均发信鹰,将金城交给段德操将军收复,让他统领所有突厥奴隶,在李世民抵达之时,给我攻下陇西郡。” “喏!” 很快,一只雄鹰冲天而起。 “都督,那我们呢?咋办?”程咬金又问道。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危险和狠厉的寒光,恶狠狠的说道:“传我命令,大军全力追击李世民,发挥骑兵的优势,让唐军尝一尝草原人的战法。” 李家为了一己之私、一家之利,三番五次与突厥狼狈为奸,他们心中没有丝毫民族大义,中原百姓的死活更没有放在心上,有的只是他们李家的大业。当年如不是大隋在马邑击毙了始毕可汗和数十万南下大军,并州数百万百姓一定沦为突厥铁骑下的肉泥。所以,对于李唐这个自私自利的伪朝廷,大隋上下莫不痛恨至极。现如今,李靖决定用草原的战术给李世民长长记性,只有尝到了,这些用心险恶之辈才会知道百姓的痛苦,才会留下最深刻印象、最深刻的痛苦。 “喏!” 众将轰然应是。八万骑兵浩浩荡荡的尾随着唐军逃窜的方向追击而去。 第286章烽火照西京 黄昏时分,在蒲津关内,杨侗看着李靖的飞鹰传,大声夸赞道:“药师已经发动攻击了,以百余人的代价在西平郡拔延山烧死三万唐军,李世民放弃浇河郡,率领主力仓惶逃向了临洮郡!薛万均和段德操势如破竹,已经拿下了罕、金城北部!如今薛万均率领我军三万和十万奴兵,杀向了陇西。” “太好了!收复关中指日可待。” “恭喜殿下。” “殿下,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从侧面支援一下?”罗士信激动的说道,他们这里有十万大军,完全可以做点什么,可为何平时霸道的殿下,这一次却好像没事人一般的纹丝不动。 不合逻辑啊。 “小罗,你都快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猴急呢!”尉迟恭笑道。 “能不急嘛我!”罗士信红着脸的大声道:“你们都有好几个那娃了,殿下和我同年同月生,孩子都有四,不,五了!我能不急嘛我。” “哈哈!” 众人开怀大笑! 杨侗笑着说道:“我们之所以不动,便是等药师的消息!现在嘛,发动攻击的战机到了。” “那感情好!” “殿下安排吧。” 众将喜不自胜,异常兴奋,眼神中露出浓浓的杀机,仅只两天时间,就把他们憋坏了。 “冯翊有八个县,屈突通领五万大军坐镇于冯翊中心的澄城县,起到居中策应的作用,其余七县的守军三千、五千不等,蒲津关以南的冯翊县和朝邑县各有守军五千,更南的广通仓,有一万精锐。若是一一攻打,会损失无数兵力,还费时费力,所以,我决定引蛇出洞。” “怎么引?” 杨侗朗声道:“蒲津关有烽火台,五炷烽火表示蒲津关岌岌可危,五炷同点,附近各县守军必然蜂拥来援,咱们在途中打伏击。” “妙!”裴仁基大赞。 “尉迟,你率领一万骁果和一万河东军设伏于长春宫附近,歼灭来援之敌后拿下冯翊县,若是尤有余力,将下县也给我打了来。” “喏!”尉迟恭目光一亮,兴奋的舔了舔嘴唇,这似乎没什么挑战性呢。 “沈光,你统领一万骁果和一万名河东军秘密南下,将广通仓给我打下来,有没有问题?” “殿下放一百个心,末将一定把广通仓完整无缺的给您打下来!”沈光拍着胸口道。 “给我记好了,我不在乎广通仓里的物资,你是我纵横天下的膀臂,你的安危最重要!”杨侗淡淡一笑。 “辅佐殿下统一天下、创下千秋伟业是末将此生之幸。”沈光感激至极,但拿下一个完整广通仓之心更加坚定了。 “小罗、老牛,你们二人分率一万骁果五千河东军,跟着我会一会屈突通这个老将。” “喏!” 二将大声应命。 杨侗向裴仁基拱手道:“裴将军,我们二更出发,您三更点燃烽火,蒲津关和来自朝邑县的唐军就交给您了。” “殿下只管大放宽心。请殿下务必小心。”裴仁基郑重应命。 “裴将军尽管放心。”杨侗笑了一笑,向一名亲卫吩咐道:“分别向行俨、定方发信鹰,让二将于三更时分,分别向北地郡、上郡发动进攻!我们今晚四面开花,让李渊一觉醒来,发现关中已经丢了大半。” 众将豪迈大笑 …… 深夜! 大兴宫安仁殿是张婕妤的寝殿,宫殿四周满布宫廷侍卫,一队队威武雄壮的侍卫来回巡逻,在御苑各个角落还设有暗哨,森严戒备表明李唐皇帝李渊今晚就留宿于此。 三更时分,整个大兴宫十分安静。 忽然,一处殿宇中传来一声惊呼,惊碎了夜的宁静,一个侍卫大步奔向安仁殿,这里的侍卫顿时警觉的戒备了起来。 “擅闯禁宫者,杀无赦。来人报上名来,以免自误!” 在一阵短刃出鞘的声音中,侍卫手中的武器纷纷指向擅闯禁宫的胆大之徒。 “我是李思行!”来人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借着灯光,侍卫们此时也认出了直阁将军李思行,顿时纷纷收起了武器。 李思行是李渊的心腹大将之一,起兵之前派他到长安打探动静,回到太原之后,将关中的实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对于李渊之所问,也是答得头头是道,深中李渊之意,被授为左三统军。从军破宋老生,平京城,因功封骠骑将军、直阁将军,为唐朝开国免死一次的十四名开国功臣中的第十三位,在朝中很有地位。 “李将军,圣上已经安歇,有事明天再说不迟。”两名内侍把李思行拦了下来。 “骊山南峰烽火台燃起了五道烽火,这是十万火急的军情。要立即禀报圣上,再迟就来不及了。”李思行急得差点跳脚。 两名内侍闻言,又见李思行一脸惶恐,也不敢擅自做主,若误了军国大事,他们也承担不起,一人连忙道:“请将军稍候片刻。” 说话这老宦官转身向寝宫内走去,安仁殿的寝殿内十分安静,角落边有两只香炉青烟袅袅,浓郁檀香弥漫全殿,地上铺设厚厚西域地毯,墙上挂满色彩艳丽的蜀锦、刺绣,大殿上的几幅长长丝幔坠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淡淡珠光洒向大殿每个角落。 八扇玉屏将大殿一隔为二。八名宫女站在玉屏外面,随时待命。 殿中的玉阶上放着一张象牙金丝床,床上挂着芙蓉纱帐,大唐皇帝李渊和年轻美貌的张婕妤在纱帐内相拥而眠。 这名老内侍在玉屏外禀报道:“圣上,李思行将军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然则! 李渊和张婕妤恩爱过后,早已陷入深深梦乡之中,哪会听到那低微的声音? 无奈,老内侍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何事?” 李渊被叫醒了,不过语声中充满了怒火。 “圣上。李思行将军说骊山南峰点燃了五道烽火。”内侍小心翼翼的说道。 内侍也知道外敌冠边才会点燃骊山烽火台,烽火戏诸侯这种奇葩的事情,自古以来只有周幽王敢玩,皇帝都不敢乱来,下面的人更不敢胡乱放火的。 “朕知道了,明天再说。”李渊迷迷糊糊,十分不耐烦的说道。 停了一下,内侍又一次提高了声音:“圣上,是五道烽火同时燃起。” “什么?” 李渊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睡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骊山有三座烽火台,北峰是烽火预示北方出事,中峰则是关中以西出事,而南峰指的是关东有警,五道烽火同时点燃,则意味着某处关隘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李渊吓得魂不附体,光着脚跑下床来,抓起外袍披了起来。 张婕妤也不敢再睡,她叫待命的宫女进来替李渊穿上衣袍,而李渊哪里有享受的闲心,他光着脚,一边系上玉带,一边匆匆往外跑。 李思行见到李渊出来,连忙上前施礼道:“圣上,很可能是蒲津关出事了。” 这也是李渊之所想。 王世充只有巴掌大的地盘,根本无力西进,能够逼得蒲津关连点五道烽火的也只有隋军了。 看样子,蒲津关离破开也为时不远了,险关若是失守,隋朝强大的骑兵将在关中无入无人之地,他的李唐王朝该如何应对?应对得了吗? 险关失守的后果,令李渊瞬间想到了常常令他从噩梦惊醒的皇宫大火。 仅止刹那之间,李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连忙下令道:“速去把太子和相国们都召来甘露殿,要快。” 李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到宫中进行简单洗漱,便匆匆赶去了御甘露殿。 李建成和刘文静、裴寂、萧、陈叔达、窦威、独孤整六相得到消息,迅速往宫中奔来,当听到骊山南峰五道烽火连点的消息,都惊呆了。 “参见父皇!” “参见圣上!” 六人到了甘露殿后,向已经冷静下来的李渊相继行礼。 “无须多礼!都坐吧!”李渊让大家坐,自己却根本坐不下来,他着重提示道:“具体情况虽不明朗,但朕以为是蒲津关出事了。王世充无力西进,很显然是隋军来犯。” 李渊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李唐才刚决定召回屯田军,对雍北发动致命一击,人家杨侗就打上门来了,这算不算报应? “五火同燃!表示关隘到了即将陷落亦或是陷落。这个杨侗,真的一点都不能大意啊。大家现在都说说,我大唐应该如何应对?” “父皇!”李建成安慰道:“事情或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嗯!何以见得?”李渊看到李建成沉稳的神态,一颗心莫名一松。 “蒲津关守将何潘仁是三妹的旧部,当年在三妹的带领下,横扫关中义军,便是屈突尚书亦是屡屡被三妹他们挫败,此人虽无盖世之才,却也是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紧守一道关隘绰绰有余,之所以连纵五道烽火,或许是黑暗中不知来犯之敌有多少人,这才以最紧急的方式示警。蒲津关是易守难攻的重关、险关,只有一道浮桥可以行军,隋军即便有百万人也摆不开攻城阵式。何潘仁有坚城之利、地势之险,又有一万守军,再不济也能守上两个时辰,到时候,冯翊县、朝邑县、广通仓守军已经支援到位。而不远处的澄城县,屈突尚书统率五万精锐,等他一到,则万事吉。” 李渊闻言,心头郁气消散了不少,感觉舒坦了许多,但他终究是一个皇帝,在这种大事上,不敢怀丝毫大意之心,于是又问道:“万一蒲津关失守了呢?” “即使蒲津关破了,但还有屈突通啊。他是纵横沙场多年的老将,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又以善守闻名天下,以他手中的五万精锐大军,怎么也可以为我们争取准备的时间。” “那也未必!”裴寂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蔑视和不信任的口吻道:“屈突通在河东郡忠于隋朝,最后被逼无奈才降我大唐,此人不可信。” 其他五人都冷冷瞥了他一眼,裴寂最善于在背后阴人,众人对他很警惕,都不齿和他为伍,对他的话根本没人理会。 但李渊的眉头却是微微一皱,然后说道:“屈突爱卿的人品和忠诚无须议论,朕相信他。” 相信吗? 若是相信,也不会默许自己的女婿兵部侍郎赵慈景架空屈突通这个兵部尚书了。只是李渊不想说出来,但裴寂的话却在心中扎下了一根刺,感觉很不放心了起来。 李建成冷冷的扫了裴寂一眼,向李渊说道:“真正令人担心的是,杨侗既然已经发动了攻势,绝非只是河东一路。” 这番话,却是说到了李渊的心坎之上,若是杨侗只是一路来,还好说,可是杨侗点了大半个雍州和凉州,若是河东这一边打不开局面,他完全可以从延安、弘化、平凉攻打关中,也可以从会宁、武威攻打李唐新入手的河煌地区。这样一来,李唐就需要处处被地的防守,在对峙中消耗大量国力,他即使没有打进关中,也可以李唐南下的时候,派遣大军到边境恶心一下李唐,导致关中人心动荡,使得李唐被迫撤兵。这种事情,杨侗绝对干得出来,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河西的河湟地区何以迟迟无法平定?不是薛举父子和梁师都有多强大,而是杨侗总是坏了大唐的好事,每到李唐将胜未胜之际,就会跳出来搅局。否则,河西战事又怎么可能一直悬而未决呢? “太子殿下说得不错。”萧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李渊道:“圣上需要早做准备才是。” …… (本书的订阅很不理想,不足收藏的二十分之一。码字不容易,恳请喜欢的书友支持正版,订阅率有收藏率的十分之一,兄弟我就满足了。万分感谢各位书友的打赏…希望更多书友把月票、推荐票砸向本书!) 第287章:李渊安排身后事 大兴宫,甘露殿 沉默如死! 片刻后,刘文静微微欠身道:“圣上,往坏处去想的话,隋军最迟明天可以杀到长安,我们现在还有些时间准备,臣这里有两个紧急应对之法。” 李渊大喜,他希望的就是有实际内容的建议,连忙道:“肇仁请说。” 刘文静语声沉重的说道:“一是守命禁林军和金吾卫上城防御,只不过长安城太大,需要的人数和守城准备都不少,可以招募长安青壮协助守城;二是援臣没料错的话,隋军应该是大举来犯,晋王的军队有十多万人,加上屯田于凉州河湟地区的军队,接近三十万,臣的意思是让晋王殿下放弃河湟地区,派兵镇守大震关以后,主力回援长安。” “刘相国想到退兵后果么?一旦退了晋王退兵,天水陇西金城枹罕临洮浇河,甚至是西平,好不容易打下的这七个郡都会丢守,这是几十万大唐将士用性命打来的,我大唐为了这七个郡,已经拖了太多时间太多精力。若是隋军围魏救赵,逼迫我们从凉州河湟地区退军,我们不是中了杨侗的计策了?这后果又有谁来承担?”裴寂其实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可他在强势霸道的同时,还是一个极为狡猾的政客,他说这话,是未免上了隋军的当以后,自己要担责任。 李渊是一个视地盘如命的人,一听裴寂这么说,顿时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窦威在这时候淡淡的说道:“问题是我们冒不起这个险。是关中重要还是河湟七郡重要?想必裴相国心知肚明。” “没错!”独孤整亦是说道:“河湟七郡土地贫瘠,甚至是千里无人烟,而关中是我大唐的核心,轻重之分摆明眼前。” 李渊见到萧瑀一直沉思不语,便问道:“萧相国以为呢?” 萧瑀目光里带着浓浓的忧色,他缓缓的说道:“微臣担心晋王也出事了!” 萧瑀的大胆判断,令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危险可就大得太多了。 “何以见得?”李渊急问。 “隋朝在武威有五万驻军,会宁有三万……” “等等!”李渊打断了萧瑀的话,凝视着萧瑀,道:“隋朝这八万人不仅要防御我大唐军队,还要防李轨,可用之兵不到五万,晋王收拢屯田军以后,少说也有三十万,不至于被五万人打败吧?” “会宁有挖矿的突厥奴隶十五万之多,这些人装备之后,就是一群野兽。”萧瑀缓缓的说道。 “那杨侗就不怕这些人造反吗?”陈叔达目瞪口呆道。 “他不怕。”萧瑀摇了摇头,看向李渊道:“杨侗在马邑一战中,消灭了突厥数十万人,连始毕可汗就死在了那里,之后又连连在草原上纵兵,所到之处,向来是抢光杀光烧光,‘杨侗’这两个字在草原上等同于魔鬼死神杀神,突厥人怕他怕得要命,根本不敢反抗。杨侗还承诺,只要突厥俘虏奴隶表现出色,即可脱离奴籍,获得汉人一样的官籍,会宁的突厥人有了盼头,个个都卖命的干活,老实得很。杨侗让他们卖命的话,他们一定会效死。” “啥?”陈叔达闻言茫然的瞪大了眼睛:“就凭这个,谁愿意?那些突厥人脑袋坏掉了?会有人响应吗?” “据我们深入高句丽的谍报人员回报,杨侗远征高句丽的时候,带去了四万突厥奴隶!这些人是攻打平壤城的主力,战后死得只剩五千人左右。活着的全都成了隋朝的平民,一个个都以汉家身分为荣。”李建成苦笑着说道。 “就为一个汉籍之名?那些突厥人连命都不要了?”陈叔达咽了口口水。 “陈相莫要小看这汉籍的影响力。”李建成苦涩的叹道:“杨侗兑现了他的诺言,对于活着的人都授予官籍,并且不少表现优异者都获得一个荣誉勋章,凭这一枚勋章,不但可以享受汉民待遇,更能在隋朝治下享受到隋军将士一样的优待。” “就这个,突厥人连命都不要了?”陈叔达不可思议的看向萧瑀,这简直比奇闻逸事还要离奇。 萧瑀苦涩的点点头,不管天下世家士族愿敌不敌视杨侗,但是在草原之上,杨侗的名头大得吓人,在这些被俘虏的突厥人心中,杨侗就是神一般的存在,都被杀怕了,一个个乖得跟绵羊似的。 “高句丽战争中活下来的那些突厥人,不但不恨杨侗,反而对杨侗死心塌地,因为杨侗带给他们荣耀和富贵。至于死去的同族,在崇尚强者为尊的突厥人心中,都是弱者;弱者死了,那是活该去死。”萧瑀说到了这里,满脸苦涩的向李渊道:“会宁郡十五万个突厥人,一旦装备战马弓箭和战刀,那就是以一挡十的强兵,就是十五个不要命的疯子,而隋朝并不缺少战马弓箭和战刀!所以,臣才担心晋王出事了。” “萧相国有何办法?”李渊只觉嘴里发苦,没想到自己一直联系的突厥人指望不上,反被突厥人搞了,只感觉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萧瑀叹息道:“能有什么办法?无非就是刘相国说的那样,让晋王退守大震关,回援关中。” 隋朝一直在稳步扩军,光是在李唐四周都有二十多万,而且隋军的精锐程度天下皆知,就算抛开隋军不说,光是会宁的十五万突厥奴隶,都足够让李唐吃一壶了,现在唐军该做的不是进攻,而是守住西线以后,集重兵防御从北方东方来犯之敌,将隋军堵在关中之外,轰出关中之外,如果硬要按照李渊要关中也要凉州河湟地区的想法的话,就算李世民将十五万突厥奴隶杀光,自己也残了,到时候李唐有敢的兵力将要面对杀出关中的大隋精锐,到时候,就等着被横扫吧。 “父皇,先守住长安,其他可以看形势再作决定。关中是我大唐的根本,不可失。”李建成叹息着建议,这时候李唐和关陇贵族的利益一致,再是不愿也要做出如此选择。 “臣复议!” “臣复议!” 独孤整和窦威立即赞同。 李渊看到这一幕,顿时面色有些难看,众人的话也让他知道,必须在凉州河湟地区与关中之间做出一个取舍,尽管这个取舍如若很疼,心中微微一叹,痛苦的闭上了双眼,道:“朕准了,让晋王放弃河湟,火速带兵回防关中;令兵部侍郎赵慈景为长安城守,负责长安城防事宜。同时,封屈突通为冯翊大元帅,务必将隋军赶出关中。此乃关系到大唐生死存亡之一战,希望大家全心全意的配合。” 最后一句话,是向独孤整和窦威说的,意思是说:大家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老子死了,你们关陇贵族也活不下去,你们两位老兄还是乖乖的发动关陇贵族出人出钱吧。 独孤整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有着万般的不满,打从一开始扶持李渊,这混蛋都是属于貔貅的品性,光吃不拉……他觉得自己支持李渊反隋,是人生中最失败的投资,而后果则是搭上独孤一家子。但李渊的贼船都已经到了河中心了,反悔已经来不及,下也下不来了。 杨侗但凡给一丁点机会,独孤整都会再次去当杨家的狗,哪怕让他献出长安也干了,可杨侗,连一个当狗的机会都不给独孤家了。无奈,只得跟着窦威之后,万般不爽的应了下来。 等众人退下之后,李元吉突然冲了进来,大声说道:“父皇,听说杨侗杀进关中,儿臣愿意领兵出战。” 李元吉的眼神当中带着浓浓恨意,当初他遇到了大摇大摆的闯入关中的杨侗,一不小心之下被打晕了过来,被对方利用着诈开玄重门玄武门,接着一把大火席卷了大兴宫,更严重的是皇家大大小小都因为他被生擒去了河东城,结果李渊花重金,才把他们赎买回来。 李渊对李元吉极为震怒,当即削掉了李元吉的齐王之爵和一切职务,被贬为了庶民,但李渊为人相当护短,该给的实在赏赐还是照常,所以李元吉失去的实际上只是名头罢了。 但“李元吉”这三个字在天下之中也成为了无能无脑愚蠢如猪的代名词,特别是不到侄女一半的赎金,令他成为了关中的笑柄,人们都说杨侗做生意童叟无欺,因为李元吉的确不如一个小女娃懂事,他真就不如小女娃值钱。 从小养尊处优的李元吉,何时受过这样的耻辱?不过他也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回来之后,难得的老实了下来。李渊愤怒之下,也感到丝丝安慰,以为自己的儿子受到挫折以后终于长大了,甚至还把引进大隋书籍之事都交给了他来操作。 此时听到李元吉请战,甚至生起了让李元吉取代的屈突通的念头,因为他始终都不信屈突通,如此生死存亡之际,这份不信任进一步放大。 尾随着李元吉回来的李建成听到李元吉的话,反对道:“不可,三弟为人‘单纯’,恐怕不是杨侗的对手。” “大哥!”李元吉很是不满的瞪着李建成,感觉最亲厚的大哥也不信他了。 李建成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三弟,为兄知道你想报仇,也知道你有建功立业的心思,但你仔细想想,如果给你十万大军,敌军再用十万骑兵对你发挥动机优势,对你不间断的放箭,你该如何?” “这……”李元吉面色一惊,这时他才想起大隋骑后之利,一旦真是这样子来打,他真没办法。 “还有就是,如果隋军四面八方的散开攻城,你又如何?”李建成问道。 “我不领军就是了。”李元吉虽然眼神不甘,但还是理解的说道。 李渊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欣慰之色,道:“元吉,你要吸取教训,努力学习兵法,未来的大战,皆是你的机会,明白吗?” “儿臣明白了!”李元吉重重的点了点头。 “父皇!有件大事,儿臣觉得非三弟莫属。”李建成又说道。 “大哥,是何大事啊?”李元吉眼睛大亮。 李渊也好奇的看向了李建成,眼中满是疑惑。 李建成苦涩一笑,然后一字一顿的向李渊说道:“儿臣的意思是,让三弟去南方荆州一带营建陪都。” 李渊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颤抖着声音道:“皇儿,我大唐真到这一步了吗?” “父皇,凡事要往坏处去想,这样才能有备无患啊。”李建成低声叹息道:“关中即使不失,可也时时刻刻面临杨侗的兵锋之下,正如陈相当初说的那样,关中已经失去了身为国都的任何一项条件了。只不过,关陇贵族能够因为东都而与杨广反目成仇,也可以跟我大唐反目,不到绝境,他们是不会答应迁都的。但儿臣以为我大唐我李家需要做万全准备,儿臣建议三弟带着工部良匠去荆州择一上佳之地,兴建陪都。” 李渊默默点头,又问道:“为何不是巴蜀呢?” “蜀中太远,无法及时应对天下大变,不适时为都城。入蜀的话,文武百官会以为我们丧失了信心,届时人心惶惶上下离心,我们又如何争夺天下?巴蜀自保有余,进取不足,是没有一丝希望后的最后之选。” “也好!”李渊向李元吉笑了一笑,道:“依你大哥之见,天一亮,你就带着大匠去房陵巴东二郡择地建城。国都干系重大,务必选个攻守兼备之地。” “父皇大可放心。”李元吉自信的说道。 李渊点了点头,向李建成说道:“广派侦骑,密切关注冯翊事态。” “喏!” “但愿蒲津关还在我大隋之手,但愿屈突通不负朕望。”李渊长长一叹,走向了窗外,忧心忡忡的看着兀在燃烧的骊山烽火。那五道升冲而起的狼烟,让李渊有一种窒息之感。 …… (本书写到现在,共有67次打赏记录,很多是书友们重复打赏的,非常感谢!我看是可以争取‘谢主隆恩’这枚荣誉勋章的!!哈哈,我也是有梦想的人。 咨询一下:我是不是应该建一个群?可是又担心不能及时回应大家,有点纠结。) 第288章:轮回报应 “快,再快点!”冯翊郡,在澄城县通往蒲津关的路上,屈突通率领四万唐军急速行军。 屈突通在看到烽火之后便率主力来援,虽然他也不认为蒲津险关连几个时辰都坚守不住,但屈突通向来是一个谨慎的人,凡事都往坏处去想,所以他带来了四万主力。有充足的兵力在手,即使是蒲津关真的丢了,也能断去隋军前进的步伐,甚至还能将隋军打回河东。在他出发的时候,又派虎牙郎将桑显统领八千唐军驰援北边,以阻延安郡隋军。隋军都进犯蒲津关了,延安郡的苏定方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屈突通固然对蒲津关有信心,但其地位实在重要了,这也使他极为着急,因为蒲津关一旦失守的话,隋军便能在这里立稳脚跟,河东郡和河内郡十万大军,轻易就能渡过黄河,整个关中都会暴露在隋军的铁蹄之下。 没有粮草辎重的负累,四万大军行军的速度非常快捷,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走了二十里的路程。 屈突通虽恨不能飞到蒲津关,但作为一个善于防守的名将,他还是广派了斥候。 这些斥候却认为冯翊关中是大唐腹心地,在蒲津关未失的情况下,哪里来的敌人?觉得屈突通过于小心了,但命令下达,他们也象征性的在前方巡视,斥候们的麻痹大意,加上天地昏暗,从而使四万大军一步步的进入了杨侗的埋伏圈。 队伍当中的屈突通,回想这几年的天下大势,如同做梦一样。 当年他是西京留守杨侑手下第一将,大隋随着李唐的大举来犯摇摇欲坠,整个长安人心惶惶,杨侑急命他屈突通坐镇河东郡,但由于桑显和的出卖,被杨侑寄予厚望的自己迅速惨败,李唐事业如火如荼,大有席卷北方之势,自己从大隋之中看不到丝毫希望,顺势降了李家王朝。 本以为李唐会是天下之主,然而从不显山露水的杨侗硬是以一己之力,扶正将倾的大隋,短短几年时间,愣是把龟缩一角的大隋经营成天下第一势力,张狂霸道、不可一世。 这破茧新生的大隋在冀州、幽州、并州和雍北扎下了牢固的根基,比旧隋更具生命力,大隋如果一统天下,将没有任何一个利益集体威胁到皇权,接下来会如东汉王朝一样,绽放出异样的光彩,与东汉刘秀不同的是,杨侗没有依靠任何一个旧有势力,这也使得杨侗的隋朝江山更干净、更纯粹、更具生命力,几百年的寿命一定会有。 而自己当初看好的大唐王朝反倒是暮气沉沉,跟旧隋一般无二,这身份互易太快,令人有些目不暇接。 看着疾速行军的将士,屈突通暗自叹了一口气,自从进入关中以后,唐朝就没有一个酣畅淋漓的大胜,接二连三的失败让李唐军队地士气不一直不旺,而隋军在域外的一次次骄人战绩传到关中,更让全军视隋军如洪水野兽,现在,随着隋军侵入蒲津关,全军上下都很紧张,都很害怕。 这样一支畏敌如虎的军队,又如何与大隋这种虎狼之师正面对决? 希望蒲津关尚在何潘仁之手,只要隋军没有渡河,他还有发挥的空间,但如果蒲津关失守,隋军渡河成功的话,那关中便如当年那般陷入混乱,局势乱得连朝廷也无法收拾。 天似乎更暗了一些,不时不觉,已经到了黎明前的黑暗,屈突通也有了一丝倦意,毕竟是六十三岁的高龄了,体力精力早不如当年。他抹了把脸,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就在这时,屈突通忽然听到了一阵不安,走了不到两里,山道两侧传来一声梆子响,顿时万箭齐发,密集箭矢从两边的山林里射出,四万唐军措不及防,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响成一片。 屈突通惊得魂飞魄散,他抽出战刀嘶声大喊:“不能退,往前冲,冲出重围,” 然而他的声音在漫天惨叫声中,是何其之无力? 一阵火箭忽然迎头射来,山道之中瞬间被点燃,熊熊火光照亮了整个天空,唐军士兵无处躲避,被烧得哀嚎惨叫,哭喊连天………… 屈突通眼睛通红,他挥舞战刀拨打箭矢,马速如飞,片刻已冲到了数十步外,他要趁敌军还未完全封堵时机,率领大军杀出一条血路。 屈突通额头汗珠滚滚落下,这不是炙热,而是紧张和焦急,巨大压力使他心乱如麻,这一场溃败的后果,比河东之败还严重,因为他在河东的溃败,杨侑还有潼关、还有蒲津关,而今晚这场惨败,导致长安再也无险可据,从此一马平川的关中暴露在了大隋铁蹄之下。今天是他从军四十多年来从未遭遇的惨败,他又败了一次关乎国运的战争,以前他败了隋朝的国运,今天他败的却是夺走了隋朝国运的李唐的国运,这是何其之巧合?这是何其之讽刺? 此时屈突通不指望能反败为胜,他知道士气已丧失殆尽,现在只指望保存一部分兵力,屈突通纵马在军队中奔跑,嘶哑声音大喊:“大家不要乱,稳住阵脚就可以活命!” “咚咚咚!” 在一阵战鼓声中! 一支人数一万的精锐骑兵斜刺入混乱的唐军之中,精准的将唐军一分为二,然后,各有五千骑兵分别朝两头杀去,分兵之迅速、之整齐令人叹为观止。 这是一支强悍的重骑兵,他们尽皆身着赤色重甲,手持一色马槊,如同是从地狱冒出来的杀戮之师,带着煌煌杀伐之气势,以睥睨天下之气势杀向了唐军。 两边杀声震天,又有两万同样装备,气势不弱于前者的伏兵从左右杀来,所过之处,杀得四周唐军尸横累累,血肉横飞,空气中红雾弥漫。 “骁果军?” 屈突通望着这支魔鬼一般的杀戮之师,圆睁的眼睛充满了浓浓的惶恐和吃惊。 “骁勇果毅,开天辟地!” 仿佛是回应屈突通的疑问一般,随着最后一点战鼓落下,一阵如若惊雷的大吼,轰击在了唐军的心头之上。 “杀!” 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大隋的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杀向了胆敢阻拦在眼前的任何一个人,他们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如同没有人类情感的杀人工具,一支支闪烁着冰冷寒芒马槊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寒冰冷气息,无情的收割唐军的生命。 屈突通好不容易才聚集了一批将士,只是还没站稳阵脚,便被溃散的自家溃兵生生冲垮。 “兵败如山倒”! 看着自己带来的兵马在骁果军纵情厮杀之下争相奔逃,屈突通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五个字。 不及盏茶功夫,这一场伏击战,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唐军的兵马虽然很多,但被打得猝不及防,在强大的敌军中乱成一团,人人各自为战。 中有一支骑兵始终紧地盯屈突通的大旗,让屈突通根本无力指挥大军,而大隋骁果军却在罗士信和牛进通带领下,相互配合默契,将唐军分割成一片片小块,然后一步步蚕食干净。 杨侗见唐军已经完全崩溃,若是强行截杀反而会给自己的军队造成不必要的死伤,此时应该以让骑兵发动机动优势,改截杀为追杀,他下达命令道:“依安排,放开一条通道!” 战鼓再响,这是让道的鼓声,隋军各级将领纷纷命令士兵闪开道路。 唐军俨如暴涨的河水找到宣泄之处,他们从既定的缺口溃逃而出,隋军在后面一路掩杀,杀得尸横遍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完了! 屈突通痛苦闭上眼睛,在溃军的裹挟下,身不由己的狼狈奔逃。 蒲津关完了!他屈突通带来的四万大军也完了!冯翊郡经此一役,再无强大防御力量,冯翊也完了……冯翊完了,关中又能坚守多久? 屈突通现在只能退,只有就近退到冯翊县城,才能继续与隋军周旋,只是凭着这些残兵败将,即使退到冯翊县成又能周旋多久?屈突通不知道,更不敢去想。 自刎谢罪? 屈突通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连忙甩了甩头,他不是怕死,而是不能死、不敢死。因为他死了,那冯翊郡,就彻底成隋朝的天下,他必须据守一城,以此当楔子,延缓隋军前进的步伐,给长安争取到缓冲的时间。 逃了许久之后! 屈突通以个人威望,陆陆续续收拢到了三军溃兵。 这时,一名偏将带着浓浓的喜悦之情,大声道:“将军,隋军并未追来!” “没追?”这本是件好事,但听在屈突通耳中,却不啻一声炸雷。 之前伏击自己的隋军全是骑军,屈突通可不觉得全军皆骑的隋军连步兵为主的溃军都追不了。 “快!都别休息了,赶快走!”屈突通慌忙翻身上马,对着一群坐在地上休息的将士厉声喝道:“再不起来跑,死了可别怨我!” 几乎就在同时,原本静谧的黑暗之中,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之声,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紧随而来的便是通明的火把,无数根火把照亮了整片天地,数目庞大箭雨,携带着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威势,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狠狠地杀向混乱不堪的唐军。 无数人被猎杀,无数战马悲鸣,无数唐军绝望嘶吼,冰冷的箭阵尽情扫射,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大地。 一阵箭雨过后,隋军齐声大吼:“丢下兵器降者不杀” 唐军丢下兵器,纷纷逃离了屈突通。 仅只片刻,屈突通身边只剩寥寥数几亲兵。这时,冲出了一股骑兵,一阵矛刺刀劈,亲兵们在一片惨叫声全部被歼灭。 而在此时,一名大将在十名精悍将士护卫下走向了屈突通。 屈突通死死的盯着来人,心中充满悲凉和绝望。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他最终败在了他所背叛的大隋军队之手,而这名以胜利者姿势走向他的大将,是哪怕身处绝境,也始终忠诚于大隋的尧君素。 随着尧君素的走近,屈突通忽然到了当年投降李渊后,自己去虞乡县劝降尧君素时的场景。 他那时满是伤感和羞愧的站在城下,劝说尧君素早早投降来求取富贵。 但是尧君素站在城头冷冷的对他说道:“圣上远在江者,你不会感到惭愧,但你骑的马、你身上的盔甲、你手中的马槊和大夏龙雀宝马都是代王赐给你的,你有什么颜面骑这战马、穿这盔甲、用这武器?” “君素,我也是力尽才投降的啊!大隋已经没救了,你何苦自取祸害?” “哼!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为为,力尽图穷、理应殉国,而不是当仇敌的走狗。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苍天有公道!” …… 忆起那次对话,屈突通惨然大叫:“君素,杀了我吧!” 尧君素望着屈突通的一双虎目充满了杀机,强行压住心中的杀机,语若寒冰的说道:“我是很想一刀杀了你,可惜我没有这个权力!你还是等殿下审判吧。” “将他押去河东。”此战过后,尧君素就会回去坐镇河东郡,如今可以亲手擒下这个叛徒忘恩负义、贪生怕死之徒,他再也没有遗憾了。 “喏!” 隋军一涌而上。 屈突通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屈辱、耻辱的泪水从他眼中汹涌流出。 …… 第289章:那一夜 天刚蒙蒙亮,长安城已经乱成一团,原本天亮即启的城门和各个坊门尽皆关闭,严重的影响了百姓的生活,加上李唐军方挨家挨户强征青壮守城,导致长安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各种传言在长安各坊风传,有人说是突厥大军南下,也有人说是隋军入关,但无疑,后者更有说服力,只因雍北是大隋的国土,连连败于隋军之手的突厥不可能跨越雍北入关。何况骊山烽火表明来犯之敌源自东方!经过左邻右里自发争论,隋军入关很快就成了主流之说。但是新的争论又来了,有人说杨侗率领十万大军攻打长安,也有人说杨侗率领三十万、五十万,甚至有人说是百万大军西渡黄河。总而言之,隋军的到来,闹得长安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整整烧了一个晚上的五道烽火,让城外村庄的十多万百姓争相入城避难,但长安九门尽皆紧闭,恐慌的百姓聚集在各个城门外大声叫喊开城,场面十分混乱。作为长安正南门,明德门一带尤为混乱,城防统帅赵慈景无奈之下,只得开启明德门,放长安郊外的百姓入城避难,时长一个时辰。 城门就那么大,又需要对百姓进行严格检查,一个时辰的时间,又能放进多少百姓?当城门再次关闭之后,与亲人失散的百姓们隔着一道门户,大喊大叫、哭声一片。 门内的朱雀大街上,此时挤满了进城百姓,他们背着箩筐、挑着家什、牵着牲口、坐着牛车大的纷纷呼儿唤女、吵嚷叫骂小的哭爹喊娘、四下奔跑,场面异常混乱。 紧靠明德门的延祚、安乐、安义、安德四坊,坊门已然开启,一队队装备齐全的士兵凶神恶煞地把逃难百姓往里驱赶。而坊中很多住户却坚决抵制难民进坊,从家里搬来各种障碍物堵住坊门,更有地痞无赖借机大占年轻女子的便宜,抢夺百姓财物!使得坊门口哭喊连天、拥挤混乱,牲畜家禽屎尿把这一片天地弄得臭气熏天。 城楼之上,赵慈景俊美的脸上忧色浓重,他并不是担忧这个逃难的百姓,乱世人不如犬,活着就是幸运,哪能苛求太多? 他担心的是长安城防。 长安城周长六十多里,守军却只有五万,只能重点部署在北部和南部,可尽管如此,城墙上的兵力还是十分稀疏,无奈之下,只能募集数万青壮协助士兵守城,虽说也发放了弓箭长矛,但战力堪忧,若是胜仗还好,若是遇到惨烈的攻防战,这些青壮将会变成毒杀士气的毒药。 这时,一个斥候小队远远的疾驰而来,人数只有十个,赵慈景也没有下达作战戒备,待他们靠近,高声喝问道:“可有冯翊消息。” “十万火急!请将军恕罪!”小队什长轻轻一张弓,将一封箭书轻飘飘的射落在城头上,然后一挥手,带队狂奔而去。 愁云笼罩的大兴宫,陷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时时刻刻可以看到一队队武备精良的士气在走动,特别是在玄重门一带,更是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后面的龙首原也是广布明暗哨,这是杨侗火烧大兴宫给李渊的带来的教训。 正午时分。 李建成骑着一匹战马,飞马入宫。他这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父皇就是令他紧急晋见,尽管宦官也不知何事,但所有人都知道,肯定与隋军有关。 禁卫见他在宫中纵马,也没有丝毫惊讶,在这非常时期,正二品文武皆有此特权。 到了太极殿前,李建成跳下马背,扔下缰绳,快步走上台阶,一路向大殿内疾步走去,一名老宦官迎了上来,“圣上请殿下直接去甘露殿。” 李建成头也不回的快步向前,不露声色的低问:“何事如此仓促?” 老宦官小跑几步,警惕的瞄了四周一眼,见侍卫远远站开,并没关注这儿,便借脚下门槛搀扶了下李建成,迅速低声道:“冯翊出事了。” “多谢!”李建成似是感谢老宦官的搀扶,又仿佛感激他的提示,然后快速走向了甘露殿,门口宦官替他禀报,“圣上,太子殿下到了。” “让他进来!” 李渊的声音透出浓浓的疲惫,李建成快步走进了御书房内。只见平天冠摔在地上成了两截,一名老宦官拿着一只朱漆木盘,另外几人将断冠和零碎珠玉一一拾进木盘之内。 李渊铁青着脸负手站在窗前,李建成吓了一跳,看样子事态有点 严重啊,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快步上前躬身施礼,“儿臣参见父皇!” “都退下!”李渊沉声道。 等几名宦官慌忙退下,李建成小心翼翼的问道:“父皇!是冯翊消息到了吗?” “刚刚收到消息,说是蒲津关昨晚失守,各县援军惨败在增援路上,屈突通在澄城附近被杨侗伏击,四万大军全军覆没,连屈突通也被俘了。另外,广通仓、上郡、北地郡、定安郡也完了。”李渊语声中透露着浓浓的惊惧。 原来就在屈突通被抓获的时候,冯翊县援军被尉迟恭歼灭于城外,尉迟恭顺势杀入了城中,令一员偏将率领三千坐镇,然后领大军长途奔袭,强克下邽县,兵锋直指京兆东部的万年县。 沈光在朝坂城南郊伏击广通仓六千援军,以张平高的尸首骗开广通仓,堆积如山的物资完整无缺的落到大隋之手,然后率领五千大军渡过广通渠,攻克京兆华阴县,从东南方向威慑长安。 裴仁基见尘埃落定,蒲津关已成大隋内地,派一万河东军增援沈光。 杨侗这一边,留下牛进达领河东军打扫战场,并留下攻克澄城的命令后,和罗士信率统玄甲军、骁果军北上,天亮之时,在梁山南麓追上李唐关中十二军骑官军主将桑显和支援龙门关的八千唐军,经过一场大战,将之击溃,一如沈光那般,以桑显和尸首骗取了龙门关,除了守将何常率领一支亲兵逃出生天,剩余守军投降大隋。 韩城、合阳、白水、蒲城四县,不战而降。 同样是昨天晚上! 苏定方黄昏时分接到飞鹰传书之后,立即急行军,天黑之际突袭了上郡洛交县城,然后分兵招降攻伐内部、三川、鄜城、洛川四县,他自己则亲率主力南下,天还没有亮,就已经直逼京兆郡的宜君县。 宜君县位于铜官道以北,铜官道是从雍北进入关中的主要通道之一,也就是后世铜川线,沿着铜官水能进入关中,不过这条道路崎岖破碎,不利于大规模军队行军,所以唐军并没有在这条道路上进行重点防御,只是在宜君县驻有一万玄戈军,苏定方的攻城战,根本没有技巧可言,他以强弩压制住城上守军之后,亲率精锐将士攀上云梯,斩杀关中十二军中的玄戈军主将卢军谔,主将一死,玄戈军尽皆归降,之后,率领延安郡四万精锐顺势进入同官县城,如一把利刃,悬在长安的头顶之上。 而弘化郡守裴行俨收到信鹰以后,则是率领三万隋军和一万突厥奴隶,从合水县沿着马岭水河谷,于黎明时分,偷袭了北地郡治定安县城,此城由雷永吉统帅一万参旗军坐镇,但是他一样遇到了类似于卢军谔的野蛮战术,当守军被大隋强弩压制得抬不起头,两万突厥奴隶冒死攻城,雷永吉战死,残余参旗军尽数降隋。然后,裴行俨率领大军扎营于马岭水与泾水交汇处的浅水原,兵锋直逼新平李孝恭所部,罗川、彭原、襄乐、三水四县易帜。 平凉郡守王伏宝的表现亦是不俗,他率领三万隋军和一万突厥奴隶从可蓝山出发,以野蛮战术攻克安定郡阴盘县城,井钺军主将王长楷战死,井钺军残军降隋。 王伏宝攻克安定城之后,沿着泾水道打下了折遮城、长武城,与裴行俨会师于新平县,安定郡鹑觚、朝那、良原、临泾、华亭五县不战而降。 两人所占据的泾水道平坦宽阔,是最利于大军南下的道路,骑兵和辎重都能够畅通,两人如果从泾水河谷南下,将可以顺势杀入长安所在的京兆郡,而两人最大的障碍是李孝恭统率的六万大军。 李渊入关之后,从大军之中挑选精兵十二万,设立关中十二军,此之十二军以星座的名称命名,分别是参旗军、鼓旗军、玄戈军、井钺军、羽林军、骑官军、折威军、平道军、招摇军、苑游军、天纪军、天节军。 每军设将、副将各一人,主将由心腹大将充任,他们各率一军驻守战略之地,是唐军中一支重要力量。每一支部队实力都不弱,有着极强的战斗力。 但是在短短的时间内,被李渊所倚重的关中十二军就被大隋歼灭了五支,分别是桑显和为首的骑官军、张平高为首的参旗军、雷永吉为首的鼓旗军、卢军谔为首的玄戈军、王长楷为首的井钺军。 听完李渊的叙述,李建成惊呆了,仅只一夜和一个上午, 隋军就打下了这么多地盘,隋军的速度和战力太恐惧了吧?还有就是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朕知道你也不信,朕也不相信!”李渊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心头的恐惧,接着说道:“但朕以为这是事实,隋朝骑兵天下无双,一夜跑上几百里很正常,有心算无力之下,以强横的实力歼灭我军主力也很正常!大势已去,各县县令献城投降更正常。” “军情又哪来这么快?” “杨侗抓了我们的斥候,让他们传回来的。”李渊愤怒的说道。 “啊?会不会是故意搅乱我们?”李建成皱着眉头说道。 “冯翊都被他打下了,下午即可杀到长安。朕以为杨侗没必要再骗我们。” 李渊颓然长叹,失神的坐在龙榻上,喃喃自语道:“朕很不理解,为何杨侗就盯着我大唐?朕还没起事的时候,他就处处恶心我们,都不知到底在哪里得罪他了。就不能打打王世充吗?都说女婿半子,女婿半子,朕这个女婿、这个半子,专门盯着老丈人打,不孝。” 说着,婆婆妈妈的抱怨了起来,数落着杨侗的种种不是来。 “”李建成只听说一头黑线,头脑阵阵眩晕,实在不知从何应答。 心头生起了浓浓的思念和提成,想道:不知道三妹在邺城过得如何,唉,但愿杨侗不要把男人间的纷争迁怒到可怜的三妹身上去。 企鹅群:1623145 第290章:倍受争议 甘露殿,李渊坐在龙榻上,整个人似乎一瞬间衰老了很多,那头上的白发在阳光照耀下,是如此的刺眼,年仅五十四的李渊此时看起来,如若是行将就木的古稀老人。 各地惨败的消息传来后,李渊便意识到,自己又慢了杨侗一步,这边才决定召回屯田军,对隋朝雍北发动偷袭,人家就已经杀了关中,庆幸的是在他作出决定之后,在关陇权贵的支持下,又募集到了六万青壮,虽然这些人没有经历过战阵,却也可以顶住一段时间。但同时,他也意识双方军队战力、意志、士气有巨大差距,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目前弥补不了,他只求李唐不要有惨败的消息传来,可是他也明白这很难。 他们必须一路胜下去,最终才能一统天下,否则,必将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父皇,不管真伪!我们都应该收缩京兆兵力,用来加强长安防卫,那些小县城已经没有镇守的意义了,广而散之,容易被隋军逐个击破!只要守住长安,我们还有收复的机会,若是长安失守,那真的只能迁都向南了。”李建成从震惊中醒来后,立即严肃建议道。 李渊点了点头,从善如流道:“皇儿言之极是!传令让京兆各县守军撤入长安,另外让近处的大兴、鄠县、始平三县募集一批青壮进入长安城,有多少是多少。” “喏。”李建成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儿臣另外还有三个建议”一、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让世民放开一切,引大军回援长安。” “朕担心世民那里也遇到麻烦了。”李渊愁容满面。 李建成安慰道:“父皇放心好了,世民手中有几十万精锐,只要他谨慎的撤入大震关,隋军也拿他没办法。” “嗯!”李渊忧心稍减,问道:“另外两个建议是什么?” “以下两个建议是针对当下长安而设,一、隋军大举入侵的消息若是传到长安,会产生抢购粮食的风潮,为了防止不良商人恶意抬价,请关陇贵族将自家粮食以平价投入粮市;二、安排官员二、御史一人入驻长安每一坊,了解民情,及时掌控舆论,及时处理民间纠纷,避免不法之徒趁乱生事,若有人趁乱闹事,杀无赦。”李建成不负太子之一职,仅在一会儿功夫,便给李渊开出了几个良方,应急能力之强,着实令人瞩目。 李渊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欣慰之色,道:“皇儿此三策,皆是良方,你代朕处理吧!” “喏!” 李建成重重的点了点头。 …… 而就在此时,被李渊和李建成寄予厚望的李世民却是遇到了大麻烦。 原因,自然是李靖给他准备的绝杀之计。 李靖是大隋西路军主帅,如何破敌、什么时候破敌,皆由他自己抉择,杨侗丝毫不作干涉。没有了框框套套限制的李靖,用兵、布局有如行云流水一般。 窥准李世民心思之后,李靖令秦琼进入天水郡,诱得天水郡陇城县的天节军偷营劫寨,天节军主将李安远偷袭不成反被秒。 天水郡落在李唐之手不足半年时间,不事经营,对之掌控不力,主力歼灭之后,各县纷纷杀官献城。战后,秦琼令樊则率领两万大军兵压大震关,这是为了防御唐军从逃入关中,同时,也是堵住关中来援之军。而本人则率领一万精骑,攻入陇西郡。 在秦琼大获成功之时,薛万均亦在陇西立下了赫赫战功,只不过他打得相当惨烈。李世民在这里部署人数一万的平道军和三万屯田军,加上从金城郡和枹罕郡陆陆续续撤回的屯田军,总兵力高达七万人。 然而薛万均的兵力更充足,他手握隋军两万,又有十五万突厥奴隶,在不计死伤、不要命的强攻下,最终以八万具奴隶尸体搭成了一道‘人梯’,轻易就杀上了襄武城。唐军早被突厥奴隶惨烈的死亡攻击吓破了胆,当隋军入城时,一个个都瘫了,好在这里是国内战争,杀红了眼的薛万均并没有干出屠城这种天怒人怨之事,只是勒令唐军用板车拖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去鄣水附近焚烧。 当薛万均毕功于一役,秦琼和收复枹罕和金城全境的段德操刚好到了陇西。 三人才一碰头,李靖又下了分兵之命,攻守兼备的段德操揽下了坐镇陇西郡的责任,御唐军于‘国’门之外。 薛万均则又杀向河池,阻在了散关之外,再断李世民撤回关中的路。而秦琼则引军进入临洮郡,协同李靖主力围攻李世民部,令李世民为首的数十万大军,不能去关中给杨侗制造麻烦,从而为杨侗打造出一个舒舒服服的好条件。 李靖用兵之妙在于一步使出,已不仅仅只计算这一步攻守之势,敌军进退方位,而是针对敌方处境立时想出下一步是攻还是守,攻向又攻哪里、守又守在何处,攻得到什么,守又有何战果。就如同一位围棋国手,每下一子,考虑着的是全局胜负,每下一了,是为几十手后暗伏杀机,不在意一时一地的得失, 在神一样队友不计个人得失的神助攻下,杨侗只要不犯低级错误,攻破关中的‘战神’、‘常胜将军’之名稳稳到手。 李靖这样一个能打又懂事的属下,谁不喜欢?谁不喜爱? 也正是在李靖保驾护航之下,代表李唐绝对主力的唐军连关中都进不去,更不要说解关中之围了。也因此,关中处于大隋重兵包围之中,孤立且无援。 如今! 京兆东南华阴有沈光部——京兆东有尉迟恭部——京兆正北有苏定方部——京兆西北北地郡浅水原有裴行俨和王伏宝部——关中正西方大震关外有樊则部——关中西南散关外有薛万均。从六个方向将关中团团围困,形成了一个战略大包围,而在关中内部,则有杨侗为首的机动大军。 对李唐王朝完成了包抄割裂后,杨侗为首的东部战线开始向长安逼近。 苏定方逼降了华原、三原、云阳、醴泉、上宜五县,驻军于泾水西岸的醴泉县九嵕山,与北地郡的裴行俨和王伏宝部一南一北包抄着新平的李孝恭大军。 尉迟恭等到并州后续军队之后,从冯翊下邽县进入京兆郡,富平、万年、高陵、泾阳四县亦是不战而下,之后兵临长安城下,屯兵于长安西北的开远门外。 华阴沈光部的进展也相当胜利,在他攻克华阴那一天晚上,潼关守将刘纲便率领关中二十中的天纪军降了大隋,他是卫玄的不记名弟子之一,奉卫玄之命打入唐军内部,是卫玄给杨侗留下的后手,易帜之后继续坐镇潼关,防关东王世充。沈光连克渭南、新丰二县以后,屯军于长安城东北的通化门。 至此以后,渭水北部的京兆各县尽数被大隋收复,加上东部被沈光连连攻克,李唐在关中的地盘,只剩下扶风郡和三分之一的京兆郡,形势岌岌可危。 杨侗手中的兵力相当充足,仅在东线战场就调用了二十多万精锐隋军,事实上,他如此大动干戈,不只是为了一个关中,更多是为了歼灭李渊的有生力量。这样,等李渊逃去南方,才没有一统南方的霸绝实力,南方各大势力犬牙交错,若是大家实力相当,那将会打上好长一段时间,嘿嘿,杨侗的机会就来了。 另外,杨侗还有四万多名投降过来的唐军,这也是一支善战的精锐之师,只是他们不能立刻投入战斗,需要进行整编。杨侗将整编之事交给了尉迟恭,自己则亲率玄甲军和骁果军北上新平。只有把李孝恭统率的八万大军击溃,裴行俨、王伏宝军和苏定方的军队才能盘活。 李孝恭此人,在历史上争议不小。 李孝恭没有房谋杜断出名,比之长孙无忌和魏征也是差之千里,再拿他去跟李靖一比更加逊色许多。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位居李世民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二名。 虽然历史上的李世民说过设立凌烟阁二十四名臣是纪念老战友,并无高低之分,但是对李唐做出贡献的名将名士多如牛毛,为什么声名不显的李孝恭就在凌烟阁功臣榜上只居长孙无忌之后? 李孝恭是李渊的堂侄,是一员身经百战的战将,李渊攻克京师后,拜李孝恭为左光禄大夫,不久又任为山南道招慰大使,带军直入巴蜀,招降攻克三十余州。他虽然是武将,但带兵手段相当温和,经常降对归附之士持之以礼、抚慰有加,因此他在民间颇很有声望,往往书檄所至兵不血刃,从而保全许多士兵的性命,堪称“仁德”二字。 历史上的武德三年,李孝恭进攻割据江南的萧铣,李渊非常欣赏他的计策,从而进爵为王,并拜李孝恭为夔州总管,让他广造大船、练习水军,为进攻萧铣做准备。 李世民在北方打生打死,李孝恭先是平定巴蜀,接着平定长江以南,单从贡献地盘面积大小来说,李孝恭并不比李世民差。论起大唐平定天下的军功,李世民与李孝恭是铁打不动的第一、第二。 偏偏对于这事儿,存在着巨大争议。 主要是李孝恭在经略南方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神队友——军神李靖。 也因此,大家基本上都说李孝恭的功劳完全是拜李靖之所赐。人们往往说到李孝恭,李靖就会横插一脚进来,于是平定南方的军功到底是李孝恭还是李靖之论,就开始了。 有人说李靖被捧为军神,是李世民把唐朝开国的功劳归于李靖,目标是为了冲淡河间王李孝恭的功绩,是对这个功勋赫赫的王爷进行李孝恭保护。这个说法也说得过去,因为世人都知道李靖是李世民的死党,将功劳归于李靖,可以从侧面来证明他李世民识人用人之能。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攻略南方的时候,李孝恭是主将,李靖是副手,李靖的军事才能是公认的强,说李孝恭借了光也未尝不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计策策划人也好,执行人也罢,两人都是一个团队,单论一个人,根本打不动一场战争。 所以,李靖固然是出将入相的军神,也不能就说李孝恭一无是处,至少,李孝恭能知人善用,仅凭这一点,他就胜任主将一职,若是换了一个心胸狭隘之辈,哪有李靖发光发热的余地……就像三国的刘备不会打仗,但他会用人,最终建立了蜀国,但是谁又可以否定刘备之功? 但是从目前来看,李孝恭表现得相当出色,在没有李靖的情况下,巴蜀和荆州的几个郡都是他打下来的,说是李唐第一功臣亦不为过。而李世民在这空间上表现得相当悲剧,他在凉州的河湟地区经营了这么多年,毫无斩获不说,还损兵折将,现在更被李靖领着骑兵追在屁股后面放箭。又因为秦琼在临洮断了他东进关中、南下蜀地的撤退之路,再加上内部又有高级别的间谍,军队得不到补充的情况下,形势相当严峻、处境相当不妙。 想到李孝恭,杨侗感觉自己有点像历史上的‘李孝恭’,因为李靖不计得失的钳制,才让他这般潇洒。以后人们一说到‘杨侗’的军功,李靖会不会总是横插一般进来呢? …… 第291章:亲戚亲,好坑 一天过后,在浅水原隋军中军大营内,杨侗坐在首位之上,下首是数百名精神抖擞的将校,黑压压一片。 “大业十二年,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我大隋战神张须陀将军战死在荥阳大海寺,我用重金从翟让手中赎回了张将军的遗骸,然后在荥阳康城草草的为张将军举办了葬礼……” 众人闻言一愣,不知杨侗这话是何意。而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人尽皆流露出了伤感的神色。 张须陀是罗士信的师父,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裴行俨算是张须陀的记名弟子,裴仁基为了他更好的成长,便将他安排到了张须陀麾下;牛进达被张须陀提拔于行伍之间,于他有知遇之恩……帐中一些武官也是出自张须陀麾下,以前他们只是小兵小卒,如今都成了隋军中流砥柱。 念及张须陀的恩情,大家眼睛都红了。 “那一年我和小罗十五岁!我是养尊处优的越王,小罗则是在尸山血海中混了三年的老兵!”杨侗接着说道:“张将军阵亡,整个中原的天都塌了,我当时只有两万骁果军,以及张将军残余的一万将士左右,而接近三十万大军的瓦岗军压城而来,正当我准备带着大家冒死一战的时候,营啸了!” 在古代,军队被认为自带肃杀之气,军中规矩森严,“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更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由于环境高度封闭,人员高度集中,纪律又严苛无比,再加上行军打仗,士卒朝不保夕,往往都会处于一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所以军营特别是处于交战状态中的军营里,上至统帅下到士兵每一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营啸的直接结果就是军队指挥官在瞬间失去对部队的控制力,而往往军纪越严格的部队越容易发生营啸——压力太大了。 一个人忽然说梦话,亦或是大声吼叫,都有可能引起很多士兵的共鸣,然后疯一样的自相残杀,殴打对方、撕咬、现场很混乱,会死的非常难看,在古代被称作“太岁临门”! 众人都是军中将军,知道营啸的后果,一个个脸色都变了,一些亲历者更是带着后怕之色。 “还好发现得及时!及时化解了一场灾难,然后以一场大胜仗泄去了大家心头的郁气。” 杨侗笑了一笑,接着说道:“我当时怕得要死,但是为了活下去,只能硬着头皮上,最后没被人打死,自己差点吐死。” 众人理解的笑了起来。 “三年多以前,我麾下只有杨仆射、叔宝、小罗、行俨、老牛五个人,我不会想到我会有今天的风光和地位!小罗,你以前想过吗?” “没有!做梦都没想过。”罗士信老老实实的说道。 “那你知道,我们为何有今天吗?”杨侗重重一挥手,道:“一个字:打!打爬阻拦在我们面前敌人,摧毁一个又一个强敌,获取一个又一个胜利……只有不断胜利,我们才能走向辉煌!若是失败,那么我们失去的不仅是风光和地位,还有生命,就连身后的亲人也会惨受屠戮。你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担着成百上千条人命,请大家小心小心再小心!自大、松懈要不得。” “喏!” 众将肃然应命。 杨侗之所以说这么多,便是因为骄傲、自大的情绪在军中滋生,这种傲慢的情绪,是一支军队走向灭亡的第一步,必须在萌芽之前掐灭。 “大家都下去冷静冷静,做好决战准备!” “喏!” …… 不一会儿,杨侗在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王伏宝、薛万彻五员主将的陪同下,于高处观看唐军大营。 唐军大营矗立在一片微微隆起的高地上,方圆十多里,一条小河从营北流过,成为一道天然的护城河。 营盘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一队队巡营士兵精气十足、整然有序,可见布营的李孝恭胸中韬略确实非凡,不由赞道:“李孝恭在军营布局上也有如此的造诣,无愧是李唐第一将,了不起……” “有点麻烦了!”一旁的罗士信微微皱眉!杨侗所倚重的这些主将、大将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学习,都有不俗的军事造诣,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他们决不是历史上的猛将那么简单。 “的确有点麻烦。”牛进达接口道。 中原人在交战之前,通常先在易守难攻的地方扎下营盘,进可攻,退可守,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敌。长此以往,中原人对营盘布局,有了极高的心得造诣。所以中原人的营盘,比起异族营盘严谨得多,破绽也少得多。 呈现在大家的营盘就是一座细致到极致的战略堡垒,不是说没有破绽,而是破绽极小,这点小破绽可以用人力和武器来弥补,强攻的话,使己方无法给对方造成致命危害。 罗士信和牛进达都看到了这一点,才先后说了‘麻烦’二字。 “大家都说麻烦,那就不打好了!”杨侗悠然的说了一句。 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相顾愕然,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一边的王伏宝倒是心领神会、一语道破天机:“唐军拖不起、耗不起,着急的理应是唐军,而不是我们。我们的目是最终的胜利,而不在一时得失。” 四将恍然大悟,都明白杨侗的意思了。 杨侗笑道:“姜还是老的辣,多跟王将军学着点。” 四将恭敬行礼道:“请王将军日后多多指教!” “不敢当!”王伏宝回了一礼,苦笑道:“河北联军当初便是拖不起、耗不起,急着与殿下决战!最终中了殿下之中,全军覆没。我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这就是‘势’!”杨侗笑着说道。 “势?”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比如说现如今,李唐败离关中是大势所趋;双比如,李孝恭营盘修得再坚固、存粮再多,但是他心忧关中,所以他必须弃长扬短,放弃自身优势跑出来和我们决战,这也是大势所趋,对他来说,现在决战,胜算要比关中失守消息传来后多得多。如果不决战,那就是逆势而为,结果自然是‘逆之则亡’。” “决战,尤其是在大决战!更要着眼天下大势,当你看透了天下大势,你就会在瞬间得出战还是不战的结论了。如果手臂被毒蛇咬上一口,而你手中只有一把刀,该怎么办?” “一刀砍了!”罗士信道。 “这就对了!手臂固然不能丢,但是和一条命相比,就显得微小;一个胜利,如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杨侗笑着说道:“故而,局部永远要服从整体,不能因小失大。” 这时,一名校尉匆匆赶来,向杨侗施行道:“启禀殿下,营外有唐军使者奉李孝恭之命前来,以私人身分请殿下往阵前一序。” “私人身分?” 杨侗闻言,不禁笑着点了点头:“内兄相邀,不可不见。小罗,你带上百名玄甲军将士承随我前去赴约。” “呃……”罗士信看向杨侗:“既然是私谊名分,李孝恭不会对殿下不利吧?” “嘿!那就难说了!亲戚为何容易受到亲戚欺骗?因为亲戚亲,更好骗!你别看李孝恭说得好听,如果有机会,他绝对会弄死我。” 杨侗笑着说道,要说亲戚骗亲戚、朋友骗朋友这问题,这里就是他最了解了,传销人员为何专门朝亲友下手?因为亲友信任他,面对他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放下戒备的心防,这才导致传销人员屡屡得手。别说压根就不认识他的李孝恭,就算换成认识、熟悉他的亲内兄李建成来,在这个事关李唐生死的时候,只要有机会,李建成绝对不介意阴死自己。 “那,那如果李孝恭不带人咋办?”罗士信黑着脸道,真要这样的话,不就显得自己这边很小人了吗? “没带?嘿,绝对不可能!”杨侗摇了摇头:“如果李孝恭没带人的话,那就趁机把他抓来。对了,顺便带上一壶酒、两只杯子,一只杯子抹上迷药、毒药都行。杯子一定做好标记,别把我放倒了。另外……每个人都带上小弩一把,全部拉上弓弦,箭矢是有毒的那种。有机会的话,给我弄死他。” “……” 众人脸色更黑了,全都无语的看了杨侗一眼,原来亲戚还能这么亲,只是这也未免太、太歹毒了一些吧。 回到军营,罗士信默不作声的点了五十名玄甲军精锐,还带了结实的绳索,看样子,罗士信真是准备抓人呢。 准备停当之后,杨侗带着罗士信出了军营,在相距不到一里远的地方,正看到两人等在那里,他们身后还有两百名手持圆盾、刀剑、绳索的唐军将士,一个个煞气腾腾。 罗士信和明显是副手的少年唐将同时一愣,下一瞬间,两人的脸色变得相当精彩好看。紧接着,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 看样子,两人都觉得坑亲戚,良心过不去。但大家都是一款,良心上的谴责自然就消失了 李孝恭满不在乎,杨侗淡然处之,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对方备好的桌椅之上,不过在入坐前,一名侍卫还很细心的铺上了张坐垫,很厚,中间缝有十几层牛皮,不是顶级猛将,刺不穿。 …… (新的一周开始,祝大家又是一个美好的开头。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292章双雄会 “闻名不如见面,仁谨贤弟风采照人,令人佩服。”李孝恭拱手道。 李恭孝完美的继承了李家血统,高大健硕,相貌英武,剑眉斜飞双鬓,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威武气势,不愧是李唐皇室第一将。 “孝恭兄美若天仙、军功赫赫,在下也是神交已久。”杨侗赞了一句,然后看着一众唐军,又是一通赞赏:“孝恭兄这些兄弟真不错,个个都是生龙活虎,品貌端正,眼如日月,口若悬河,真是敦品励行的有为青年哪。只不过仁谨带着诚意而来,你却带了刀刀剑剑的带了这么多,不厚望。” “仁谨贤弟不也带着人来吗?罗将军以及五千玄甲军,孝恭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杀气腾腾,孝恭素来胆小,若不多带些人,说不得,今晚就在贵军大营里面过夜了。”扫了眼罗士信及其身后又是勾镰又是绳索的隋军,李孝恭也有些啼笑皆非。 “孝恭兄想来大营过夜,当然再好不过,孝恭兄军功赫赫,仁谨仰慕之致,正好秉烛求教。” “恐怕还要让贤弟等几日,待我攻破隋军大营之后,自然会有很多时间陪贤弟畅聊!” “哈!好大的口气!”罗士信不屑的冷笑。 “口气大不大,试了才知道!”少年唐将着看向罗士信,眼中充满了挑衅。 “是吗?看来大兴宫的大火还没让你们长记性!”罗士信冷笑一声,身后五十名玄甲军精锐身上顿时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宰了你?”唐将不甘示弱的瞪着罗士信。 罗士信不屑的摇了摇头:“你小子不行!” “找死!” 看着双方一副打起来的样子,杨侗一脸无所谓的微笑,这名唐将或是不错,但他相信罗士信分分钟就能教他做人。 “我与仁谨贤弟相逢,是难得喜事,怎可让这兵戈之气冲撞我等文人相会,承范且先退下,这里有我二人便可。”李孝恭见杨侗一脸怂恿,不放心了。 承范,不就是李道宗的表字么? 杨侗心下了然。 李道宗给演义小说黑的一无是处、妒忌贤能。然后以各种手段陷害薛仁贵,从而背上诸多骂名。而真实的李道宗却是一员智勇兼备的名将,是李孝恭之后最能打的李唐宗亲,或是年轻之故,现在很是浮躁,跟李孝恭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水准之上。 罗士信和李道宗已经快要引爆的大战,随着李孝恭这一打岔,却是发展不下去了,两人郁闷的看了自家主将一眼:明明是你要带人来抓敌酋的,气氛已经挑起,却不打了,这算啥事? 两人互相瞪一眼,警惕看着对方,然后缓缓后退。 李孝恭挪了挪身子,让杨侗挡住自己。 “孝恭兄,你这是……”杨侗一脸无语的看向李孝恭。 “听说罗将军是个脾气火暴的性情中人,若是他朝这里放上一箭,孝恭可没贤弟的本事。”李孝恭笑道。 “小人之心!”杨侗挥挥手,离开不足百步的罗士信见状,只能郁闷的继续后退。 “承范也是性情中人。”杨侗见李道宗不时瞅向这边的目光,冷哼一声道。 “贤弟多心了,承范只是担心我安危罢了!我不是那种人的。”李孝恭一脸诚恳的看向杨侗。 “哈哈!”杨侗看到李道宗也带人退走,忍不住失笑:“正因为我知道你的为人,所以我才带士信前来会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孝恭兄,如今我大隋据有辽东、幽州、冀州、并州四大板块,雍州、凉州也将在此一役重新并入我大隋国土,天下三分已得其一,人口高达三千万,天下百姓拥护,治下民生兴盛,麾下猛将谋士如云如雨,精锐士卒多不胜多,放眼域外,畏隋如虎。李渊坐拥雄兵,却仅仅只有偏安关中,从格局上,他就差我不止一筹;我大隋万众一心,而李唐派系林立,他不可能赢得了我。你又何必逆势而为?”杨侗看着李孝恭,很认真的说道。 “贤弟此言差矣!”李孝恭面容一肃,摇头道:“我大唐圣上乃是关陇贵族之一,地位高贵无比,内有关陇贵族全力支持,外有关东士族、南方士族支持,纵是一时失势,亦可卷土重来。贤弟不容于世家大族,且经此一役,各路诸侯必将因隋而盟,胜负难料。”李孝恭看了杨侗一眼,笑着说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如今隋失其鹿,自当有人取而代之。当年刘邦何其之小,项羽何其之强?最后刘邦开创了大汉四百多年基业。” “孝恭兄真如此认为?”杨侗似笑非笑的看了李孝恭一眼,摇头道:“旧隋自江都之乱发生,实则己亡,这个小弟承认。今天的大隋实际上不是继承,而是小弟带着无数将士一刀一枪拼出来,抛开仁谨个人身份,今之大隋与一方势力没什么区别。但那又如何?强者便是强者,弱者便是弱者。李渊此人我也知道,他确实有枭雄之姿,然其先失天时,处处受制;关中一旦丢失,再失地利;人和…他更没有,不然关中百姓也不会想方设法逃向雍北。至于李唐所倚重的关陇权贵内斗还行,一旦失去了关中,他们什么都不是,只会成为李唐的毒瘤。” “孝恭兄到了邺城乃至大隋任何一地走走,就知道什么是人心所向、民心所向了。” 说道最后,杨侗不由笑了,三年多前,谁能想到隋朝会有今日之盛景,无数外族人以加入隋朝为荣,许多番邦小族,更是宁愿举族归附大隋,这种对外的吸引力和向心力,从古至今都很少出现。到了天下一统,必将有更多人依附。 大隋不会亡,会在他手中走向辉煌。 “贤弟能有今日,不过是剑走偏锋罢了,不能持久,贤弟对内外太过刚强,迟早会食恶果!秦,二世而亡。隋亦是如此,大势所趋,贤弟又何必自我麻痹?” 李孝恭摇了摇头,要对付杨侗,他自然专门了解过杨侗,甚至亲自去过邺城,当然知道邺城盛况,但杨侗对世家大族的态度,实则是自取灭亡,世家大族如果是好对付的,隋朝哪会四分五裂?而且对外政策也太过霸道,不服就打是没错,但时间久了会引起众怒。 “秦二世而亡,是后人不孝,是继承人无力;我大隋曾经也一度陷入国灭族亡的危境,但那种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今天的大隋基础稳固,强大得动摇国基的利益集团一个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大乱大治。” “看来你我谁都无法说服谁了。”李孝恭叹息一声,道:“那就以战争来定胜负吧,他日圣上若破邺城,我会向圣上为贤弟求情。” “李渊失去关中,就失去争霸天下的先天优势!”杨侗摇摇头,毫不相让。 “贤弟别忘了,我大唐在凉州河湟还有军队数十万。” “哈哈,看来孝恭兄还是不知道,被你们寄予愿望的李世民连入关的路都找不到了。我不知道失去了陇西后勤的李世民,还能坚持多久。” “拭目以待。”李孝恭心中暗惊,脸上却面不改色。 杨侗站起来,看了看李道宗那边一眼,嘿笑一声:“下次相见就不会这么友好了。” 李孝恭闻言不禁默然,向杨侗抱拳之后,两人各自退回本阵,是输是赢,还是战场见真章吧。 “殿下,怎样?”杨侗回营,众将连忙迎了上来。 “怎样?全军备战。”杨侗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难言的自信。 “李孝恭马上会来?” “他不得不来。”已经把李世民的困境告诉李孝恭了,不管李孝恭信是不信,他都不敢继续对峙了。关中兵力空虚,他需要将这八万唐军回援长安,对关中见死不救的罪名,他承担不起。 另一边,李道宗也迎上来,看向李孝恭道:“兄长,如何了?” 李孝恭道:“点兵,立即攻营!” “好!”李道宗闻言,目光一亮。 “等一等!”李孝恭望着李道宗的背影,又将他叫了回来。 “兄长?”李道宗不解的回头。 李孝恭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杨侗从南方来的路只有泾水道这一条,而泾水道的另一头是京兆。可杨侗大摇大摆的来了一天多时间,京兆却连一个唐军都没有派,可见长安不是被攻破,就是被包围了。 长安的局势恶化令他忧思难安,但他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眼前战局,他的对手是杨侗,兵力精锐,人数也与他相当,如果眼前这一战再失败,长安就真的完了。 战局的危急逼得李孝恭不得不放弃营盘的优势,主动出战,而失败的后果又使他担忧之极,若不能将这八万大军带回长安,去了又有何用?他处于一种极度痛苦的两难境地。 “兄长,不担心长安吗?”李道宗小心的问道。 李孝恭苦笑道:“我恨不能立即率领大军回到长安,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只是我希望能够将这八万大军完全的带回长安,而隋军精锐之名,天下皆知,在得到长安具体消息前,我不敢冒全军覆没的风险去决战。如果杨侗只是像上回那样,轻骑而来,最多只是在关中耀武扬威罢了。只要我们把消息封锁,我军士气就不会受到影响。等援军到达,我们就可以击溃隋军,收复失地。” 李道宗咬了一下嘴唇,“我劝兄长还是发动攻势吧!不要再等待了。” 李孝恭感到一丝不妙,李道宗从来不会这样说话,这是怎么了?他凝视着李道宗的眼睛,缓缓问道:“发生何事了?” 李道宗叹息一声,道:“我们刚刚回营的时候,一名斥候翻山而来,说是蒲津关失守,屈突通全军覆没。蒲津关失守,隋军即可源源不绝的渡而黄河。” 李孝恭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晕厥了过去,李道宗连忙上前扶住他,“兄长!” 李孝恭推开他,道:“传我命令,擂鼓聚将!” 不管李世民是否陷入险境,他都必须决战了,诸多唐军之中,只他离长安最近。若是长安失守,皇帝被抓,自己在这里坚持又有什么用? 等不起、耗不起! …… (新的一周开始,祝大家又是一个美好的开头。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293章:绝望的战争 “启禀殿下,李唐大军距离大营不足五里之地,大军绵延数里,似是倾巢而出。” 一名传令兵冲入隋军中军大营,大声的禀报。 “果然来了。” “比预想的要慢一些。” “看来李孝恭很是一番纠结才下的决定啊。” “殿下,下命令吧。” “……” 早已做好准备的大隋将校看向了主位上的杨侗,一个个跃跃欲试、斗志昂扬。 “众将各就各位,我要看看这位李唐宗亲第一将到底有何能耐。”杨侗立即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喏!” 当杨侗带着众将走出中军大帐,只见数万大隋将士已经整装就绪,磨拳擦掌,跃跃欲试,等待着作战的命令。诸多强弩纷纷摆放到了既定位置,随时可以攻击来犯之敌。 杨侗登上指挥塔向唐军眺望,等了不到一会儿后,沉重的脚步声从远方骤然响起,只听见苍凉的号角声中,一队队唐军如浪潮、如洪流一般从远方席卷而来,一个个气势磅礴的方阵压阵而来,黑压压一片似是没有尽头,如同要吞噬隋军大营一切活物。 “你们觉得这个李孝恭如何?” “很厉害!”王伏宝很老实的回答道:“观这支唐军的气势,着实不凡,难怪李孝恭能横扫巴蜀,威慑萧铣。” “那是萧铣无能,没有遇到我大隋之军。”裴行俨不屑的说道。 “哈哈,行俨说得好!我大隋精锐之师,岂是区区叛军可以的媲美的?今天就让唐军见识见识科技的力量。” 罗士信兴奋之极的说道:“殿下,准备吧。” “传我命令,大军坚守大营,让唐军来攻。任何人不得出战。”隋军大营也建在一个小坡上,坡度不大,但也是坡,也能延缓唐军的速度,哪怕是这么一点小优势,杨侗都不会放过。 “喏!” …… 帅旗之下,一袭金色王甲,腰悬宝剑的李孝恭架马出现在了眼前,身边众将围聚,如古之王者一般,显得威严无比,充斥着浓浓的气势。望着毫无出兵迹象的大隋将士,双眼闪过一丝无奈,杨侗是算准了他求战之心,根本不愿意放弃哪怕一丁点的优势啊。 望着戒备森严的隋军大营,李孝恭暗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宝剑出鞘,朝着一指,厉声道:“攻!” “喏。” 几十面战鼓猛的一同擂响,在密集的战鼓声中,唐军呐喊着冲向隋军大营,俨如翻滚汹涌的黑色浪潮,杀气冲天。 隋军大营的有十里长,唐军兵分三个点攻打敌营,李道宗率两万军攻打隋军正西门,李袭志率一万军攻打东线,卢祖尚率一万军攻打南线,三支军队相隔两里,又能分点进攻,同时也能迅速聚集。 另外四万唐军,以为后援。 隋军大营正面的墙高两丈,分为上下两层,中间搭有木板,上下层都有射击孔洞,三万隋军士兵分站上下,手执军弩严阵以待,而挡在他们面前是一张张竹片扎成的板子,箭矢射在上面基本都被卡在缝隙之中,敌人退去,即可拔来使用,竹排挡敌效果好,搬运轻便,比圆滚的大树木好用。 隋军正南门部署着四千架射程不同的大弩,这是隋军对付攻营军阵的杀器之一。 在大营正中,是高达五丈的指挥塔,从塔上可以看到大营各个方位,此时杨侗就在塔上,注视铺天盖地的唐军。 作为这一场大战的总指挥,杨侗并不干涉具体作战,他只管协调作战,尽管唐军来势汹汹,但他却很轻松,他心中有数,要战胜唐军并不困难。 裴行俨和王伏宝各有隋军三万、奴隶一万,自己又统领四万五千精锐而来,兵力多出对方近五万,天时地利人和都是隋军占有绝对上风,又有强大的武器在手,如果还不能战胜唐军那真是天下奇闻了。 汹涌而来的唐军越来越近,他们扛着上千架梯子向隋军大营狂奔,唐军冲锋的速度很快,盾兵们排列成阵,一个个不惜生死的冲在最前面,保卫着身后的攻城军。 营外杂草丛生,唐军汹涌冲来,冲在最前面的数千人忽然一片哀嚎,纷纷倒地,他们踩到了撒在草丛的铁蒺藜。 铁蒺藜,战国时期已广泛使用。秦汉以后,铁蒺藜成为军队中常用的防御器材,除在道路、防御地带、城池四周布设外,部队驻营时,也有营区四周布设。铁蒺藜有四根伸出的铁刺,长三寸,凡着地均有一刺朝上,铁蒺藜中心有孔,可用绳串连以便敷设和收取。 隋军用来对付唐军的这些,只是普通制式的铁蒺藜,用来对付外族的铁蒺藜全部在剧毒中熬炼过,一旦刺中,轻则伤残重则致命。但尽管如此,依旧给唐军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待到唐军乱成一团,一蓬箭雨落下,大片唐军如同割草一般被军营降下来的箭簇夺走了生命。 军营羽箭横飞,哀嚎声接连响起,唐军不断的倒下,一轮轮飞箭井然有序的从天而降,如雨点一般收割着唐军士兵的性命。 战争,已经进入了残酷的阶段。 不过对于这一幕,李孝恭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能够如此迅速的摸清隋军军营的防御,甚至连铁蒺藜都知道了,说明隋军大营的防御也仅仅如此而已。只不过铁蒺藜布置在数百步外,倒是令他吃了大亏。 “铺设木板。”李孝恭目光一凝后,立刻大声命令道。 “诺!” 军旗挥动过后,足有一万名唐军扛着木板为三路攻营大军铺路,很快就铺出几十条木板路,使唐军大军躲过地上的暗杀,但木板路的形成,很快就成了大隋重点照顾的地方,唐军为了躲避地上的暗杀,都踏上了木板路,固然有盾兵在前顶着,但步兵盾躲得了普通弓箭,又岂能躲得了强弩?投石车? 唐军密集如蚁群,浩浩荡荡沿着石板路铺满了隋军大营外的旷野。铁蒺藜已经无法对他们带来了伤害,但他们却躲不过头上的石阵,数百块巨石呼啸着从天而降,在唐军人群中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原野。 巨大的石块接二连三的砸进人群,凄厉的惨叫不断传来,恐惧使唐军士气下降,有不少唐兵调头要跑,但李孝恭早有准备,三千近卫军执刀在后面压阵,近百名逃出大阵的唐军士兵被砍翻在地。 唐军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冲锋,随着唐军的逼近。 一直立在指挥塔上的杨侗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了一丝寒光,“准备发射十字大弩。” “喏!” 伴随着校尉令旗挥动,负责操作的战士将绞盘松开,沉闷的声响伴随着一声闷声。 “嗡~” 天地见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嗡鸣充满,四千架大弩的四万千支长如长矛的十字大箭几乎是在瞬间穿过了五百步的距离,狠狠地撞击在唐军的军队之中。 盾兵手中的盾牌并没能帮助唐军逃脱噩梦,那些五尺长的利箭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地轰击在盾牌之上,可以抵挡单弩连续射击的盾牌,没能阻挡这恐怖的利箭,不少盾牌直接碎裂,就算没有,洞穿盾牌的利箭也足矣将盾牌后面的曹军击杀。 “噗噗噗噗噗~” “呃啊~” 一连串利器撕裂身体的声音里,整个军阵仿佛被梨过的田一般,数百名唐军将士根本连反应都没有,身体便被撕裂,有的尸体还能完整,但更多人的身体直接被巨大的力道给撕下一片,低头看时,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大片区域已经被血雾笼罩。 血雾中能够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只是这一下子,少说也有上万唐军被那恐怕的大箭吞噬。 望着一片狼藉的大地,别说是唐军了,连裴行俨和王伏宝带来的隋军也震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大弩的霸道威力。倒是隋五军习以为常,在高句丽的时候他们就见过多次了,不过第一次也是如此表情。 “继续上箭!留着也不会生崽,给我尽情的射……” 负责弩阵的将领声音高昂的不断下令。 一支支大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大地震动、尘土飞扬,源源不绝的唐军被直接串在地上,惨不忍睹。 盾牌碎裂一地,血浆四溅,无尽哀嚎声响彻天地,那被巨箭射中的惨景,吓的冲锋的唐军连连后退。 中军的李孝恭瞳孔剧烈收缩了起来,望着还在不断暴射的大箭,大怒道:“这是什么东西” “殿下,好像是一种强大的弩。一支大箭,可以穿透五六个人的身体”一名部将拿起一支长如大枪的十字大箭惶恐的冲了过来:“短叉如刀,可以把人斩为两半。” 看着上面的血肉,李孝恭倒吸了一口气冷气。 “殿下,敌军有这凶器在手,有多少人也不够杀,我军是否收兵。”望着色变的唐军士兵,一名部将连忙问道。 李孝恭面色一凝,狠狠一咬牙道:“化整为零继续进攻,我倒是要看看他杨侗还有多少手段了” “诺!” 盾兵无法结阵,唐军防御立刻大减,弓箭和手弩放射的箭矢再次倾泄而出,唐军士兵不断的倒下,场面如割麦一般,一批接着一批,根本无法靠近隋军大营。 有些盾兵刚刚集结在一起,大弩立刻瞄准他们发射,残酷十字大箭破灭了他们的想法,进攻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后,唐军就有两、三万士兵死伤在大箭和普通箭矢夹击之下。 “兄长!不能再打了,这根本就是送死。”李道宗从前线退了下来。 李孝恭眉头一皱后,最终颓然叹气,“收兵吧。” “喏!” 随着金钟声回荡,侥幸逃过一劫的唐军松了一口气,那大箭太可怕了,连忙如退潮水般快速退下。 杨侗早已注意到唐军的败退,反攻的时机已经成熟,下令道:“擂鼓,骑兵出击。” “咚咚咚咚” 在战鼓声声中,两万突厥骑兵从正面杀向了有序而退的李唐中军,等突厥兵尽数出动,蓄势已久的玄甲军则跟在突厥奴隶身后,汹涌而出。 四万骁果军则是杀向了唐军左右两翼! 裴行俨和王伏宝各率一万骑兵绕过战场,向杀了唐军大营。 第294章:向殿下报喜 当醴泉县九嵕山-隋军大营中的苏定方收到了李孝恭溃败的消息,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他的使命是断截李孝恭南下之路,如今敌军主力已经被杨侗击溃,那他已经没有必要呆在这里了,杨侗鹰信中的‘李孝恭主力已溃,你部见机行事’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收到急报的第一时间,便传令让营内所有将校议事。 不久过后,众将校尽数到场。 “李孝恭已经完了。”望着一双双期待的目光,苏定方通报了北地郡的战事进展。 “殿下威武!”巨大欢呼声响彻在中军大帐之内。 苏定方笑着说道。“我本以为我们还要多守几天,甚至还能从李孝恭身上捞一点功劳,但李孝恭败得太快、败得太彻底了!没有我们的机会。如今我们的使命已经结束。殿下让我部自由行动,也就是说,我们立功的机会来了。” 众将更加兴奋了。 “大家都说说,我们下一步应该指向所处?” 众将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大家各抒己见,大帐当中一片沸腾。一会儿过后,围攻长安成为了主流意见, 但这与苏定方想的不同,他见一名英武将军始终沉默不语,笑问道:“黄将军,你的意见呢?” 此人便是黄君汉,被杨侗调到了苏定方麾下。 他是东郡豪强子弟,大业七年时,一名叫翟让的小吏犯法当斩,他却十分欣赏翟让的胆识,义释他逃走,从此才有了瓦岗寨。黄君汉是翟让的恩人,本身又才华出众,一步步积攻提升,但是作为翟让派的核心人物之一,当李密掌权以后,受到了诸多排挤,在关键一战中被王世充击溃而遭到生擒,被杨侗赎到大隋。 杨侗不仅没有降罪于他,还给了他从军的机会,黄君汉心中十分感动。黄君汉有雄心有抱负同样的也有能力,也想在这一战好好表现,让杨侗认识到他的干略。只不过大隋战将如云,地位有些尴尬的他想要出头很难很难,若是继续呆在杨侗身边,将永远没有晋升的机会,永无出头之日。 而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际,被杨侗调到了苏定方的麾下,成了苏定方的副手,他知道杨侗这是给他了发挥的平台。此时一听苏定方询问,立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道:“长安城如今有尉迟将军、沈将军围困,而看殿下的意思,是打算将之留到最后来打,唐军采取的是固守待援之法,末将以为我们去长安的意义不大。” “黄将军说得对!长安的确是我军最后攻克的对象,去长安意义不大。”苏定方认同了黄君汉的说法,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里?” “扶风!” “英雄所见略同,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苏定方点了点头,对着黄君汉道:“说说你的计划吧!” “喏!”黄君汉抱拳后,道:“扶风郡守是李唐长平郡王李叔良,原有五万驻兵,但由于我军威压大震关、散关,他分兵驻守以后,可用之兵只有两万。此人虽然文武双全,但他的实战经验并不多,只参加过对毋端儿的平叛,之后在殿下发动的并州战役之中,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部下生擒给了殿下。此之以后,他变得异常谨慎,任何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各方面都会考虑得周到,李渊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将有着两道重关的扶风郡交给他来把守。因此,末将以为可以利用他这个性情针而对之。” “那黄将军以为何地是破敌之处?” “陈仓山、五丈原之交!” “妙,妙!” …… 进入深夜之后,百姓久盼的大雨忽然降临,给关中这片大地平添了几分生机。 扶风雍县官邸灯光辉煌,而在外面,一排身着坚甲的将士来回巡逻,他们来回走动,兵力委实不少。 而在官邸当中,李叔良正在观看着地图,精神十分疲惫,两眼熬得通红,目光之中忧色浓重。 如今的局势已经十分明朗了,隋军已经从多个方向向李唐发动了攻击,隋军以扶风大震关、散关为界,一分为二,西路大军以李靖为首,兵力计有十五万,还有近十万突厥奴隶兵,杀得李唐主力、李世民部丢城丧地,连大震关和散关都靠近不了,李世民昨天在临洮郡洮阳县与隋军决战,关键时刻,梁洛仁等降将率领一万多名精锐叛唐,打开了洮阳东门,迎接秦琼数万大军入城,一翻混战下来,洮阳城破,拥有二十多万大军的李世民主力溃败,带着五万多名溃军逃往宕昌郡,被隋军骑兵尾随追杀到宕昌常芬关的时候,只剩一万多人,余者尽皆归降隋朝,被长安寄予重望的主力彻底的完了。 李叔良虽不知道长安现在如何,但据说杨侗为首的东线隋军的兵力也有二十多万,还有源源不断的大军从河东渡河而来。 他无力支援长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募集全郡青壮,竭尽全力的守住大震关、散关,防止隋军从此二关打进关中。若是隋军的东西二军会师,将有三四十万大军兵团长安,到时候不管唐军再怎么折腾,关中和李唐王朝都将无药可救。所以,他所掌控的二关,已经成为李唐王朝的命脉所在,只要挡住隋朝西路军,那么,长安还有一线生机,还可以坚守到巴蜀、荆州援军。 只是傍晚的一个消息让他非常担忧,因为有士兵来报,隋军从天水郡一方,向大震关发动了猛烈攻势。大震关虽然险要,但如果像薛万均不计死伤的攻打襄武那样的话,大震关迟早沦陷,无奈之下,只得让郭孝恪率领五千精锐支援。而薛万均那疯子现在堵在散关关外,他手中还有几万名突厥兵,若是对散关发动不要命的攻击,那又该如何? “王爷,王爷!”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 “何事?”李叔良霍然起身。 “斥候传来情报,有两万隋军骑兵攻京兆武功和盩厔县,沿着渭水进入扶风。” “然后呢?” “过了温汤水以后,他们往西南方向而去。” “什么?”李叔良脸色大变,道:“隋军企图自内而外的打开散关,迎接薛万均入关。” “世子请求王爷,要不要集结军队?” 李叔良眯着眼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他毅然下令道:“传令下去,立刻集结四万大军,连夜驰援散关!让世子代我镇守住雍县。” “喏!” 命令下达,一刻左右,四万唐军迅速集结,李叔良亲率领大军冒雨南下。 当天色渐渐明亮,大军急行到了陈仓县陈仓山附近,这里距离散关不足百里,李叔良见将士已经无法再跑,为了保持一战之力,下达了就地休整的命令,唐军在雨夜里跑了半宿,早已是又累又饿,命令一下,各地择地休息。 “杀!!!” 便在此时,但见山脉两侧,箭羽横飞,唐军惊慌的不断躲避,望着两旁已然冲下的大隋士兵,一个个面色煞白,这里竟有伏兵? 随着越来越多的箭雨席卷而来,整个陈仓山数里山道成了死亡的绝地,凄惨哀嚎让人闻之心惊,尤其依靠着闭目休息的一堆堆唐军士兵,简直成了活靶子。 战争之中,将士的士气最为关键,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自雍县出兵至此,唐军的士兵和体力、精力早就到了一个奔溃的极限,休息的命令一到,大家精神放松,各种酸痛全部涌上,此时此刻的唐军却是半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了。 几轮箭雨过后,战马汹涌潮水般自丛林之中杀出,狂乱马蹄践踏着地面尸体,激溅起漫天血肉之雨,狂暴的杀机在肆虐,冲在最前面的苏定方,一刀洞穿了一名惊恐校尉的胸膛,策马而过,从这名校尉的背后抽出了了洞穿的大刀,冷漠的继续朝前冲杀。 一场屠杀顿时爆发了。 刀光闪现之间鲜血漂溅,一具具尸体倒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在“降者不杀”的大呐喊声中,大量唐军弃械投降。 “护送王爷杀出重围!”李叔良亲卫焦急的声音接连响了起来。 “生擒李叔良,赏千金!”苏定方冷酷无比的声音蓦然响起。 “杀!” 听到这话,杀伐之声更加激烈,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左右,完全占尽了各种优势,溃败的唐军根本无法阻挡,南北通道都被拦截了。 战斗持续了约有一炷香时间后,陈仓山山谷中布满尸体,山谷两侧蹲满了双手抱头的唐军。 苏定方手持大刀,冲到了被千余人围攻的李叔良所在之处。 “李将军,我们又见面了。”苏定方望着面色苍白如纸的李叔良,眼中闪过一丝叹息。 “原来你们的目标不是散关,而是雍县守军。”李叔良眼中带着一丝恨意,苏定方在这里出现,让他明白对方是故意泄露行踪,利用他重视散关之心,将他引出来送死!歼灭扶风主力以后,不管是大震关还是散关,都将面临着里外之敌,又哪能守得下去? 苏定方道:“李将军,这已经不重要了!扶风完了、关中也完了、李唐也完了。弃剑认输吧。” 李叔良摇了摇头,苍凉一笑,高声说道:“我李叔良虽然无能,就算死了,也不需要敌军的怜悯。” “李渊非是明主,将军何必如此?” “输就是输了,你又何必辱我?”李叔良说完之后,抽出了腰间佩剑。 “王爷!”旁边的护卫跪了下去,一个个满脸悲伤。 李叔良轻轻一抹,鲜血立刻从喉咙瞟溅了起来,整个人握着长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这位李唐长平王,虽说才能有限,但就算是败了,也没有丢掉李唐宗亲的骄傲。 数十名亲卫见状,也纷纷横刀自刎。 这时黄君汉走了过来,敬佩道:“李叔良能够坦然自裁,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末将认为理应给他应有的礼仪。” “将他遗骸收好,请殿下定夺!”苏定方惋惜一叹,接着说道:“我们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黄君汉点头道:“将军说得极是,我军当挟大胜之势,兵发散关,招降唐军,放薛万均将军入关,继而收复扶风。” “不是!” “那……”黄君汉不解。 “哈哈!是向殿下报喜。”苏定方哈哈大笑道:“李唐大势已去,西路军入关,兵锋威慑长安,不战可下。关中收复,殿下即可登基为帝。这不是大喜是什么?” …… 第295章:关陇的黄昏 整个长安、整个大兴宫都笼罩在了阴霾之中,不安的情绪已经蔓延到了皇宫之中,这一次和杨侗焚烧宫城不同,杨侗上次只是轻骑入京,对李渊进行威慑,而现在发动的是灭国之战,情况截然不同。 而长安正如杨侗所预料那般,进行强行征兵,14岁到55岁的男子都要参军协防。尽管募兵不顺利,但李唐在长安愣是强行组建了十五万大军。 连续几天的雨,令长安多了几抹凉意,少了些燥热,让人格外清爽。 傍晚时分,长安笼罩在了浓浓的乌云之中,大雨即将来临。 雄伟、恢宏、大气、庄严、肃穆的长安在雨丝之中,多了几分缥缈,也多了不可捉摸的韵味。 独孤府的一间卧室内,独孤整躺在床上,整个人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许多,那头上的白头是如此的刺眼。 几天前独孤整有些不舒服,专门请假在家中休养,这年纪大了,生病本就不这容易恢复,再有一系列惨败的消息传来,独孤整的小病便成了大病,他不是为李唐的前途命运而焦虑,李唐的死活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独孤家!同时也对李渊怀有深刻的痛恨,恨他无能、恨他在局势大好之下,屡屡被隋朝打得抬不起头。 想到李渊起兵之前,独孤家族为了安李渊之心,不惜将嫡女嫁给有妇之夫的李世民。 想到李渊起兵之后,独孤家族为支持李唐耗尽了近六成钱粮。 想到李渊屡屡被打爬,自己和诸多关陇贵族倾尽全心的支持。 可结果,得到了什么? 灰溜溜的,像狗一样。 但是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为了独孤家的利益,不惜背叛了另一个外甥——杨广,最后换来的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种抑制不住的愤怒绝望和悔恨油然而生。 他为何支援李渊这个外甥,去反另一个外甥? 无他。 利益耳。 这利益,不仅是独孤家的利益,还包括整个关陇权贵集团的利益。 关陇集团是宇文泰为了与东魏高氏抗衡,将从河套地区迁移到关中的北方六镇武将和关陇当地豪族的力量统一起来,在府兵制的基础上所形成的军事贵族集团。 其中,宇文泰为八柱国之首。另一柱国因是北魏皇族,权力受到限制,因此实际上是六柱国。六柱国各统二名大将军,每个大将军又各统两名个开府仪同三司。每个开府各领一军,共二十四军,这就是府兵系统。这些柱国、大将军、开府为着共同利益,崇尚军功,交替支持,互相联姻,结成了从北魏末年到现在的政治集团。 在南北朝割据混乱的年代,这个横空出世的政治利益集团,因其人才辈出和强大的凝聚力,成为结束了南北分裂四五百主体力量。 后世史学界对其有较高赞誉:“魏周肇其基,隋唐承其统,以其武功文治,克定东西、混一南北,结束魏晋四百年之分裂局面,开启隋唐中古极盛之世。” 也就是说,关陇集团推动了西魏、北周、隋、唐四代王朝的兴替。他们先是聚集在宇文泰旗下,一起创立西魏王朝;后又分别支持宇文泰后裔建立北周取代西魏,从而获得更多的利益,接着不满足现状的他们,又支持杨坚建立隋朝取代北周。 出身于关陇集团的隋文帝杨坚,是趁着北周幼帝在位、神器无主的时候,争取到关陇集团支持,最终获得了帝位。 但在登基后,杨坚却对关陇集团深怀戒心,一方面是关陇集团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他害怕有人袭其故伎,扶持他人篡党夺权,再一次发动王朝更迭的政变;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限制门阀政治,提拔更有生机的寒士进入政治舞台,释放民间生产力,推动国家改革发展。 开皇初年,杨坚就采取了一项重大举措:对府兵制实行君主直辖。这直接剥夺了关陇贵族赖以存在的军事基础。但关陇集团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控制着军权,那即是利用自己手中权力的便利,将子弟、门生、假子、故吏、家将安插到了杨坚创立的七十万禁卫之中,自上而下的掌控着这一支足以致隋朝之命的军队。杨坚也因此不敢过于触怒关陇权贵集团,从而对他们进行了妥协,这也使得关陇权贵集团的权利走向了鼎盛。 杨广继位后,承续乃父遗志,以更大力度持续打击关陇集团。他创立进士科,这是科举制度正式确立的标志,是适应历史趋势的官吏选拨制,寒士从此可通过读书应考登上仕途,限制和打击了关陇集团垄断政治的局面,扩大了人才来源和统治根基。 接着,杨广又剥夺了关陇集团贵族世袭爵位的特权。他曾下诏,“不得计考增级,必有德行功能灼然显著者,擢之。”并将原有的国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侯、伯、子、男九等爵位,“唯留王、公、侯三等,余并废之。”这既减少了冗繁的官僚层次,又节省了开支,却严重触犯了关陇集团既得政治利益。李渊历数杨广罪名之时,这个便是最重的一项,而为了得到关陇集团大力支持,李渊登基以后,一口气册封了百多名国公,郡公、县公、侯、伯、子、男更是成千上万,满足了关陇集团的要求以后,这才获得了大家的全力支持。 而杨广呢? 在改九爵为三爵的基础上,进一步打击以关陇集团为代表的贵族世家经济利益。其主要举措是“括户”,就是检查户口,将世家隐漏不报的人口搜括出来,遣送还乡或就地入籍,这样可增加国家财赋和兵源。虽然历朝都试图从世家手中争夺户口,但唯独隋朝最为彻底。 作为括户的辅助手段,杨广还推出了轻税和整顿吏治的政策,将原本躲在世家庇佑下逃避重税和苛吏的小农吸引到朝廷的怀抱之中。后世赞誉说:“设轻税之法,浮客悉自归于编户,隋代之盛,实由于斯。” 就这样,隋朝文武二帝通过一系列手段,对关陇集团进行釜底抽新的致命打击,使关陇集团原有的军事、经济、政治特权被剥夺殆尽,子孙后代也无法把家族基业传下去。如此一来,他们对大隋王朝的统治,自然由支持转向反对和仇视,千方百计要夺回原有权利。 故而,以独孤整、窦威为首的关陇集团推出李渊为利益代言人,为何是李渊而不是别人? 这又涉及到了关陇集团内部的权利之争了。因为关陇集团在隋朝建立后分成两派,一派以元家为首,另一派以独孤家为首,元家倒台后,窦家接替元派的领袖地位,这一派改称为窦派。可不管是窦派还是独孤派对外的时候的确能够上下一心,但在内部却也为了领袖之位争得不休不止,结果两派谁也压不了谁、谁也服不了服,索性推出一个大家都认同的人。于是,李渊便进入了两派的视线,首先、李渊本身也是关陇集团中的重要一支;其次,李渊是独孤氏外甥、窦氏女婿,独孤氏对自己的外甥,自然没意见;窦氏觉得自己女婿上位,以后可以吹吹枕边风,就能压独孤氏一头,就更没有意见了。所以,李渊成为了两派利益的平衡点,他的上位,大家皆大欢喜。 但不管是窦派还是独孤派,在经历隋朝文武两帝的清洗后,尤其是杨广屡次打击后,原本强势的关陇权贵便开始势弱了。只不过瘦死骆驼比马大,关陇权贵的势弱也只是相对权倾天下、手掌七十万禁兵的时期罢了。 以前的关陇权贵,土地和产业遍布天下,但经过杨广的打压以后,他们全部缩回了关陇老巢,在关陇地区依然有着强大的势力,关陇八成以上的良田都被关陇权贵占有,各种赚钱生意也被他们垄断,这也是杨广急着迁都洛阳的原因之一,他担心自己第二天醒来,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关陇集团的阶下囚。 而李渊之所以能迅速扎根关陇,和关陇权贵的全力支持息息相关,关陇权贵不仅在道义上支持李渊,还出钱出粮出兵,一次次的帮助战败的李渊恢复到鼎盛。 如果没有杨侗横空出世,凭借关陇权贵的支持,李唐一定能如历史上那般扫平天下,建立一个强大王朝,只可惜李唐被隋军屡屡击败、人心溃散,如今更是连关陇贵族的核心之地也丢了。 这也意味着,关陇集团百试不爽的下注之法,在李渊这里不灵光了、下注失败了。 而杨侗这个赢了的玩家,不再按照关陇集团固有的套路玩儿了,我敌友分明,不给关陇集团两面下注的机会,故而,投资失败的关陇集团的下场,无疑是灭亡。 如今他们只有两和路可增,一是留在关中,等着杨侗来收拾;二是鼓动李渊逃跑,走向未知的前途,这条路前途未卜,但多少还有一点盼头,但是失去了关陇的关陇集团,还是关陇集团吗? 而作为独孤家的掌舵人,独孤整把家族数世积累输了个精光,心中的难受、自责、痛苦、悔恨可想而知,这年纪大了,一场重病下来,令他奄奄一息,丢了半条命。 “家主。”望着独孤整那越发苍老、等死的模样,独孤澄眼中忍不住的流下了泪水,虽然他不想影响到家主的休养,可有些事情,必须要经过家主的同意,而且,他也知道家主十分关注城外之事。 “外面如何了?” “自从长安被困,人心已经涣散了!”独孤澄沉默了一下,又说道:“这几天,城中盛传一首童谣,内容就是:开门喜迎隋秦王,秦王来了不抢粮,打倒世家均田地,农奴翻身把歌唱。” 独孤整惨然一笑,道:“好一个直指民心的‘打倒世家均田地’,此一句,比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比什么‘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更具威力,厉害啊!” 独孤澄明白独孤整的意思,也知道这一句的威力。 因为百姓有了田地才能解决温饱,解决温饱以后才能读书入仕,然后才具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忧国情怀!也即是说,‘打倒世家均田地’必将触动长安低层人士的心灵,有了这一句,谁愿意抵抗隋军?谁愿意和‘打倒世家均田地’的隋军打?隋军一旦入城,夹道欢迎的景象,必将上演。 “李渊呢?有何反应?”过了许久,独孤整又问道。他直呼皇帝的名字,可见不敬之心到了极致。 “迁都的风声传遍了长安城!”独孤澄说道:“虽说圣上还没有表态,可我以为这是他放出来的风声,假如大家不反对,他就真的宣布南迁了。如果大家反对激烈,恐怕他也会南迁,因为形势如此,呆在长安只有死路一条。” “所托非人哪!” 独孤整的语声中透露着浓浓的怨恨和悔恨,愤怒的说道:“李渊入主关中以后,先是盲目自大,全面开战,导致失去了并州;他没想办法狠狠地打一场大胜仗来凝聚人心,却一次又一次的和隋朝谈判,签订了无数丧权辱国的条款。这样一个不思进取、苟且偷生、苟延残喘的朝廷,到了南方又能支持几天?” 独孤澄沉默了一下,道:“或许他是想卧新尝胆、卷土重来吧!至少太子有这样的考虑。” “整天就只知道争权夺利、整天就会玩平衡,连几个儿子都成为他巩固皇位的工具。我看不到他有哪一点在卧新尝胆,更看不到他有卷土重来的半点希望。枉费我独孤家这么支持他,早知如此,我们就该支持杨侗。” 独孤整心中恨得滴血,这是他作为家主的巨大失策,因为他下注失败,给独孤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他恨自己瞎了狗眼,更恨李渊无能无才无德。 然而,世上哪有后悔药可以买?乱世之中的多少枭雄人物,就因为一点点失误丢失大好江山、丢失身家性命,区区一个独孤家族又算得了什么? “家主!如今我独孤家应该何去何从?要与杨侗谈条件?”独孤澄听出了家主的意思。 “谈条件?”独孤整自嘲一笑,“整个关陇都是隋朝的了,土地是,财富是,人口也是,我们独孤家有什么资格和人家谈条件?” 独孤澄沉默了片刻,语气森然的说道:“但我以为…我们还有谈条件的资本…” “资本?什么资本?”独孤整这些天绞尽脑汁都想不到办法了,见侄子如此笃定,精神为之大振。 孤独澄小心翼翼的说道:“搞垮四面漏风的李唐就是我们的资本。我们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拿李唐核心机密,换取独孤家的生存之本!” 独孤整浑浊的双眼为之一亮,他真把这个最大的‘资本’忘记了,多亏独孤澄提醒。 刚要出言赞成,传来了管家的禀报:“家主,窦相国求见!”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296章 关陇再合作 巍峨高大庄严威武的独孤府门前,窦威来回踱步,自从李唐建立,两家为了己方利益,渐行渐远。但此时,他的心思不在独孤门阀之上,而是以一个关陇人的身份,和独孤整谈一谈关陇集团利益所面临的严重威胁。 大门开了,独孤澄快步迎了出来,歉然行礼道:“相国亲自上门,是我独孤家的荣幸,快请!” “澄贤弟客气了!” 窦威和独孤澄寒暄几句,便进了府门。到了里间,窦威开门见山的低声问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就问贤弟一句,独孤相国身子可好?便于会面吗?” 独孤澄明白窦威的意思,苦笑道:“家主真病了,见见倒是无妨,不过只能在床榻上与窦相国谈话了。” 窦威叹息一声,道:“是我造次了,不过事关重大,不得不上门打扰。” “家主十分了解当下形势,也想与窦相国好生谈谈!”说话之间,已经快步走到了独孤整的房间。 见面之后,窦威直奔主题道:“迁都之声不绝于耳,不知独孤相国怎么看?” 窦威的话引来了一阵沉默。独孤整苍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想:连窦威这样的身份也沉不住气了吗?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想到定计之前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何? 五十步笑百步,不外如是。 窦威心知独孤整对自己尚有戒备之心,要想撬开这个老狐狸的嘴巴,必须拿出诚意,立刻道:“隋军兵临城下,长安人心惶惶,外无援军!守,肯定是守不住了。杨侗想彻底消灭我们关陇集团之志,已是路人皆知,一旦长安城破,他将会毫不犹豫的向我们下手,而我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留在关陇和长安,我们将人头滚滚,因此,我以为迁都誓在必行。” 今天是李渊让他来打探独孤氏,同时也是窦威本人的用意。 “实不相瞒,我们刚才也在谈论此事!”独孤整微微叹息一声,“我们从杨广迁都洛阳开始就支持圣上,为他保驾护航,为他度过重重难关!时至今日,我们在他身上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只是圣上实在令人失望。因为今天的一切,完全是圣上步步失策所致。我大唐在关陇除了一个长安,什么都没有了,大唐除了迁都别无选择!我们关陇世家也是别无选择。还有就是——一旦离开了关陇…我们怎么办?如果他无情的把我们抛弃,又该怎么办?” 独孤整很清楚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自然不会向窦威透底。而世家大族中人自幼就给灌输了家族为先的理念,事事以家族利益为先。国事天下事都不如家族的利益实在。因此,独孤整这么说,很符合世家大族的处世之风。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地方!”窦威沉吟一下,道:“我的意思是:南迁以后,我们关陇两派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窦相国的意思是说,倾关陇贵族的力量与关东南方士族对抗?”独孤整不露声色问道。 窦威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此意。” “我看可以!”独孤整也明确表态了 窦威得到独孤整的态度以后,并没多留,寒暄几句便告辞走了。独孤整等他走后,便一直沉思不语,思索着独孤澄的建议,以及可行性。 不久之后,送走窦威的独孤澄快步回来,问道:“家主,窦家的态度有点诡异啊!明明知道迁都势在必行,为何又要联合我们反对代表李渊利益的南派?” 独孤整叹息一声道:“窦家在李渊身上的花费比我们只多不少。大家都付出了这么多,谁也不甘心失败啊。而且窦家苦于没有朝隋的门路,当然想着从李渊身上讨要回来!” “家主,我们应该怎么办?和窦家联合吗?” “联合,当然要联合。”独孤整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冷酷的说道:“我们到了南方,就把失去的从南方要回来,李渊就算失败,就是命了,也要把我们的付出吐出来!” …… 随着冯翊上郡北地安定天水陇西金城枹罕浇河汉阳河池的失守……随着大举入境隋军的收缩包围圈……随着种种不利消息的到来,李渊连连呕血,生了大病一场。 但是时间不到有三天,噩耗频频。 晋王李世民的惨败于临洮,十五万精锐和十五万屯田军,只剩一万多名溃军狼狈退入宕昌郡; 河间郡王李孝恭八万精锐,只剩三千回到长安! 长平郡王李叔良战死! 扶风大震关散关失守,关中西大门直接打开,隋朝西路军十万骑兵与东路隋军会师于长安城下,还有更多隋军从西部压城而来。 李唐朝野陷入极度不安的惊惶之中,李唐官员入入自危,没有几人有心思处理公务。一些人无限的请起长假,即使是上朝的人,也是聚在一起讨论当前困境,人人为自己的前途命运而担忧。 长安城满城风雨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粮价疯狂上涨,斗米高达一贯钱,还在节节攀升。尽管如此,但是长安东市西市的大小粮行米店前昼夜不休的排起长长的买米队伍。全城每个人都知道攻城大战即将爆发,这时粮食高于一切,粮食就是生命。 在长安甘露殿,一道愤怒夹杂恐惧的声音响起。 “传令下去,立刻召集十五万大军,朕要跟杨侗拼了,不是他死,就是朕亡。” 只见李渊手持宝剑,悲痛欲绝向着外面冲去,李建成李孝恭等人正着急不已的拉着。 “圣上,冷静一点。”一旁萧瑀陈叔达等人着急到劝道。 “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朕怎么能冷静?朕与杨侗不共戴天。”李渊咆哮道。 “圣上说得对!不仅出兵十五万……”只见刘文静一脸严肃从外面走了进来。 “肇仁?”李渊一愣。 “刘相国,您说什么呢?我军皆是强征入伍的老百姓,如何是隋军的对手?十五万看似很多,但只须一万隋军,一个冲锋即可冲溃。”李孝恭急了。 “主辱臣死,圣上连番被那杨侗侮辱,是我等臣子之错,他杨侗肆无忌惮杀害我军将领纵横关中,他狠,我大唐就不能吗?圣上,决不能让杨侗小看我大唐,更不能因为杨侗兵临城下而畏战。” 刘文静无视李孝恭等人的着急,继续恶狠狠的说道:“杨侗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二十左右的小儿,圣上何惧之有?大可和他斗将,圣上一剑斩他于阵前,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和杨侗斗将?”李渊瞳孔一缩。 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惊,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的神采。 杨侗是秦王是隋朝实质上的皇帝不假,是隋朝最高的军事统帅也不假;可人家杨侗骁勇善战,时常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堪称是猛将级别中的人物,让皇帝和杨侗斗将?不是找死吗? 按照刘文静这个理念来干的话,杨侗只要把天下诸侯都叫出来单挑一轮,他就是天下之主了,哪还用得这么麻烦? 一阵沉默过后,李建成苦笑道:“刘相国,你这是干什么?” 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李渊,刘文静叹了一口气:“圣上,臣说的都是真话,你若想战,臣誓死追随!只需圣上下令出征,大战瞬间就会爆发,瞬间变会结束!成者王败者寇,这多省事多简单啊?” “朕又能如何?我们现在又能如何?”李渊长长叹了口气 “趁隋军尚未合围,立即撤离长安!然后联络诸侯,卷土重来。”刘文静严肃道。 “这!”李渊渐渐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浓烈的不甘神色。 “父皇,儿臣赞同刘相国的意思。事实上,早在隋朝夺走雍北的时候,陈相国已经说过长安已经不适合当国都了。”李建成很了解自己父皇的心思,他其实早就想迁都了,只不过李唐王朝至少七成官员都是关陇人,所以不敢实施而已。否则,也不会同意让李元吉南下运作。 更重要是,眼下是迁都的最佳时机,长安若是城破,关陇贵族都会死个精光,所以他们不敢反对迁都。更不会觉得是李渊抛弃他们,因为这是形势所逼,李渊不得不迁都。这样一来,内部反对的声音自然就会没有了,即使有,也是引不起风浪的极少数,这些人若是不愿走,大可留下来,看看杨侗怎么收拾他们。 “臣附议!” “臣附议!” 萧瑀陈叔达裴寂毫不犹豫的表示支持!关陇地区是关陇贵族的地盘,他们处处受制,巴不得早点离开,如今有这么好的理由,自然不会反对。 “独孤相国窦相国,你们以为呢?”李渊的目光望向了关陇贵族的二位领袖。 独孤整缓缓的吸了一口气,尽管形势不由人,但李渊这种迫切之心还是深深的伤害了他。 尽管恨意十足,但也只能放在心上。因为独孤家族固然强大,但与李渊这位败家皇帝相比还是比较渺小的,要想覆灭他们独孤家只在顷刻之间,沉默了片刻,叹息一声道:“事到如今,只能迁都南下卧薪尝胆。” “臣也赞成!”窦威亦是说道。 但是迁不迁都,似乎已经不能由他们来决定了。 “启禀圣上!长安九门被数十万隋军团团包围了。”这时,一名侍卫匆匆前来启奏。 第297章兵临城下 “呜、呜、呜!”悠远绵长的号角在长安明德门外隐隐传来,李渊为首的李唐君臣在城楼上凝目远眺,只见天地线上浮现出了一条长长的黑线,一面绣‘隋’字赤色大纛,如皇帝一般君临天下,紧随大纛之后的是一大片绵绵无际的长戟之林,那一片冷森森寒刃,几欲映寒暗沉沉的天空。 数以十万计的隋军聚成了连绵无际的浪潮,在那面赤色大纛的引领下,滚滚向前,其前锋锐士都快要进入唐军床弩射程,后军却还在从后面无穷无尽地往上冒。 十支部队突然变阵,整齐划一的汇集在明德门一箭之外,变化之突然,军容之整齐,十万大军没有一个人发出异常声响,也没有喧闹声,严谨列队,一道道一列列,就是一条条的笔直的直线。 鼎盛的军容、昂扬的士气,让城楼上的李唐君臣、守城将士骇然失色。 ‘隋’字大纛后面是一条宽敞的通道,这时,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轰然响起,只见五千名身穿明光铠的骑士,出现在了通道尽头,绵延起码数里之遥,仿佛带着凛冽至极煌煌大势,充斥着百战百胜非凡傲气。他们如滚滚血海,带着一股浓郁杀伐之气由远及近,震撼人心。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绝世良驹,手持一杆马槊,那古井不波俊郎面容之上,散发一股沉稳气质,即使骑在战马之上,腰杆依然笔挺,如一把出鞘战刀,直插苍穹。 “杨侗来了。” 李建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里泛起异样的苦涩。 急促的战鼓声忽然停止了下来,也就在此时,十万隋军忽然齐声开口:“大隋秦王殿下千岁!” 十万将士毫无征兆的齐声大吼,撼天动地,威武雄壮,充满了杀伐之气,只其威势让人生出无法与之抗衡的霸道气势。 “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死战到底,城破族灭;二、滚出大兴宫、滚出长安、滚出关中,对于第二个选择,我有几点要求。” 杨侗盯着城头上的的人群,冷冷的说道:“我只说一遍,但无论是哪一条有人违反,没有例外,更加没有下一次,杀无赦。”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正午,是你们滚出长安的时间,在这个期间,有人损坏大兴宫、长安一草一木,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一律诛九族。” “骚扰、掠夺百姓者,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诛九族!” …… “大兴宫、太仓、左藏、官仓、官邸、伪唐官员府中的金银珍宝、钱财粮食尽归大隋所有,任何人都不得带走一样。记住,是任何人,违令者,斩!” “规定时间内,伪唐五品官员胆敢逗留不离,斩!” “天兵入城,胆敢反抗者,斩!” “挑衅天兵者,斩!” “违抗命令者,斩!” “……斩!” “…斩!” “斩!” …… 一连串诛九族、一连串斩字,经过五千玄甲军复述,十万大军应和,说得杀气冲天、全城可闻! 杨侗自己也随着这些斩字,变得杀气凛然! 城上的每一个人无不志气被夺,迷失在恐惧和惊骇之中。 胆小者更是吓得情不自禁,后退几步,与身后人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明德门前,杨侗的话仍不断传来。 “各项条款现在正式生效!当然,若是你们有勇气与我大隋一战,大可不必遵守。反正我大隋将士还杀得不爽!”杨侗森然的说道。 “胡说八道!朕是不会答应你的!” 李渊气得暴跳如雷,他是想‘战略转移’,但他是想悄悄地带着一家老小、李唐文武,带着大兴宫的珍宝离开,如今却被隋军十万将军吼得全城可闻,如果他真走了,实在是大伤李唐皇帝的尊严了。 他指着杨侗大喊:“给我放箭,射死这个浑蛋东西。” “嗡” 城头乱箭齐发,一蓬箭雨落下,隋军纷纷后退,丝毫不乱。 杨侗摘下雷霆弓,抽出一支大箭,张弓瞄向李渊,城头侍卫吓得纷纷用盾护卫住李渊,杨侗弓箭向上一抬,利箭脱弦而出,钉在旗杆之上,绳索锋利的箭头射断,李唐的突厥式白色国旗在一片惊呼声中,从城头飘落到了城外。 “走!” 杨侗调转马头,向南方缓缓行去。 罗士信一挥手,一名玄甲军朝白旗放了一根带着绳索的特殊箭矢,绳索另一头系在马鞍之上,箭矢刺破白旗,他一回马身,将白旗拽了过来、拖着在地上走。 十多万隋军就这样,在李唐君臣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的来,大摇大摆的走。 接手了城防任务的李孝恭没有接到李渊攻击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城头了很多守军眼睁睁望着隋军远走,无数人的眼睛瞟向了被拖在地上的国旗,又向李渊望去! 隋军的威势,已经如烙印一般,深深的镌刻在了众人的心头。而杨侗的霸道宣言和最后这一箭,都在大家心中都留下浓重的阴影和恐惧。 李唐文武百官心有余悸,都暗自再想:隋朝今日旨在立威,仅仅只是一个过场就如此骇人,真刀实枪杀起来,岂不更加的可怕?十五万杂兵,又岂不是这么一支虎狼之师的对手? 李渊心头愤懑难当,他大吼一声,狠狠抓下了头上冲天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冠梁被摔成三截,冠上珠玉四溅,吓得诸多文武噤若寒蝉,如雕像一般动也不敢动。 李渊恨得心直滴血,一拳砸向城垛,手上鲜血淋漓,众人吓得纷纷相劝。李渊对众人咬牙切齿道:“今日这奇耻大辱,何日才能雪?” “圣上,臣认为应该派人和杨侗谈一谈,尽量争取一点时间。”刘文静叹息了一声,说了还给李建成使了一个眼色。 李建成得到了刘文静的眼色,会意的请命道:“父皇,儿臣请命,代表大唐和杨侗谈判。” 李建成话音刚落,陈叔达便反对了起来:“不妥,殿下乃是大唐的储君,不能以身涉险,微臣愿意为使。” “多谢陈相国关心。”李建成感激一笑,道:“只不过国难当头,我更应担起储君的职责,实不甘在长安坐等消息。按照对等原则,也应该和我和杨侗谈。至于危险就不必担心了,杨侗是堂堂的秦王,还不至于做出伤害使者之事。” 李渊此时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知道拼个你死我活,当然是可以的,但那是建立在实力相当的前提,或是有巨大的利益。此时若是死守长安不放,这不是你死我活,而是鸡蛋碰石头的愚蠢之举。 只不过他同时也感到相当奇怪。 如今的形势已经相当明显,李唐王朝打是肯定打不过杨侗的,长安自然也守不住,若是他李渊和杨侗易地而处,肯定会趁他病要他命,但是杨侗却在必胜的局势下,偏偏就给了他们一条生路,真是咄咄怪事。 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难道是哄骗他们出了长安,在半路劫道?从而获得一个完整的长安城? 若是傻乎乎的出城,士气萎靡的唐军完全不够那强大的隋军一个冲锋,在弄不清楚杨侗态度前,李渊真不敢出长安城。 他见李建成说得有道理,也有些倾向着让太子去谈判,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好,好!太子不但有长者之风,更勇气十足。就代大唐去隋营那里走一遭。” “儿臣遵命!”李建成沉声应道。 李渊当即做出了决定,由太子李建成为主使,萧瑀为副使,任城郡王李道宗率一千名元从禁军护卫他们前去和杨侗谈判。 趁点兵间隙! 李建成找上了刘文静,迫不及待的低声问道:“刘公,您让我揽下此任,不知有何用意?父皇深受打击,大有一蹶不振的模样,在这关键的时候,我实在不适合离开长安啊。我看陈相国、萧相国才是最佳人选。” “太子殿下,千万别小看了此次出使!”刘文静慎重的说道:“殿下不想储君之位受到威胁,想要安然的登上帝位,就必须得到文武百官的支持,唯有如此,才能防止我大唐再一次出现二子之争。” “刘公,此话何解?”李建成眉头一皱。 “晋王是一代人杰,有能力才野心,他之所以屡屡失败,实因圣上没有放过手中的绳子,这才使他的军事才华得不到发挥,打起仗事束手束脚!从某种程度上说,晋王并不是败给敌军,而是败在了圣上之手!” 刘文静一语道破天机后,严肃道:“而我大唐遭此惨败,圣上极有可能会因此而反思自己之失误。以他对晋王的重视,晋王一定可以重掌军权,一旦他可以放开手脚去打,萧铣之流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到时候,他必将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现如今,满朝文武无计可施,人心惶惶,身为储君的殿下,应该表现出太子应有的担当。有晋王惨败的衬托,哪怕殿下争取到三天、一天、半天时间,也将巨大成功,对巩固太子之位都有好处。” 李建成恍然大悟,感激道:“刘公所言极是,若非刘公提醒,我险些错失良机……” “此乃是微臣该做的。” “刘公!”李建成顿了一顿,有点灰心的说道:“杨侗聪明异常,你认为我大唐还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吗?” 刘文静摇了摇头,认真道:“殿下以为杨侗聪明吗?” “江都之乱后,我感觉隋朝已经亡了,因为杨侗虽是隋武帝的孙子,但却没有继承到旧隋哪怕一点东西。若非他还继续沿着隋朝之名,他和天下诸侯没什么区别。他不像我大唐,有关陇贵族的支持,完全是以一己之力创下了今天的偌大基业,这样的人难道不聪明?” “殿下错了!”刘文静叹息了一声,苦笑着摇头道,“其实杨侗一点都不聪明,他文不能治国、武不能为帅……更致命的是他像个愣头青一样,居然与天下世家大族为敌。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文采和纵横天下的勇武,然而,不管是文采还是勇武都不是衡量一个君王的标准。” “这可真就奇怪了?”李建成大是好奇,若是按照刘文静如此说,杨侗简直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然而,这样的人,偏偏无人可挡。 “他文不能治国,有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刘政会这些人帮他治国;武不能为帅,有韦云起、裴仁基、李靖、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尉迟恭、段德操这些名将默默的付出,就拿眼前的关中之战来说,功劳最大的是牵制了晋王几十万大军的李靖,有了李靖,杨侗才能在关中耀武扬威。但,世间又有几个人明白李靖的默默付出?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是光鲜的杨侗。他才能不足,但他有凌烟阁的学士在侧!他不聪明,但他有一双毒辣的眼睛,凡是他看中的人,莫不是当世最杰出的英才,你看他麾下文武,在遇到他之前,又有谁是名传天下的人物?” “确实如此。”李建成细细一想,认同的点头。 “另外,杨侗用人之气魄、容人之胸襟,堪称世代第一人。高汉祖刘邦,不就是种人吗?” “高汉祖刘邦?”李建成瞳孔一缩 “汉高祖论排兵布阵,攻城略地,不如韩信;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如张良,论安抚百姓治理国家,不如萧何,他本人没有任何惊人战绩,但偏偏创下堂堂四百年大汉。不过他有一点比汉高祖强,他乃是帝胄子弟、尊贵无双,他的出身也让目光远见,从而不会做出飞鸟尽良弓藏的事情。”说到了这里,刘文静微微一叹,“可叹的是我大唐很多很多人,都把他视着一时辉煌的楚霸王,这样会吃亏的。” 李建成微微一笑,坚定的说道:“杨侗是高祖,但我李建成也不是霸王,我要当忍辱负重的越王勾践!” 刘文静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勾践是王,而李建成只是一个多做多错、不做又显庸碌的太子;上有李渊压制,中有李世民咄咄相逼。 这能比吗? 除非…… 刘文静心中生出了一个十分疯狂的主意! 太子殿下麾下有一人,有点像秦汉陈平、三国贾诩,是那种阴毒到骨子里的人物。或许,此人能够代替仁慈的殿下做一些不愿、不能、不想做的事情! 东宫某处! “冬天来了么?怎么忽然间变冷了呢?”长孙无忌缩了缩身子,看了看天空,摇头自语道。8) 第298章得陇望蜀 杨侗驻军灞上,与李靖驻扎的阿城,对长安形成东西夹击。军营之中异常(热rè)闹,人来人往、吆喝不断。 灞上军营除了十万主力,还有四万五千多名唐军降卒,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降兵全部被打散分队,旅帅以上军营都是从骁果军中提拔,队伍就在军营外的平地上进行最基本的列队训练,这些人虽是精锐,但必须从零开始,以适应隋军的战法。 牛进达和尉迟恭各率一部,他们二人也算是媳妇熬成婆了,他们之前统帅的骁果军交给薛万彻掌管,谢映登为副将。这也算是资历上一种的积累,凡是从骁果军出去的主将,都是茂守一方的主将,比如以前的秦琼、裴行俨、苏定方、薛万均都骁果军呆过一段时间,如今,牛进达、尉迟恭也出去了,而薛万彻、谢映登进入骁果军,意味他们三人是杨侗重点培养的将军,前程一片大好,这令百毒俱全的程咬金羡慕之极。 这也不赖杨侗不给程咬金机会,实在是他自己不争气! 休闲时程咬金怎样玩,杨侗不管,但是在军营,就要有军人的模样,骁果军是隋军的灵魂,绝对不能引入这一颗老鼠屎。如果程咬金改不了那一系列坏毛病,那他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拥有掌管一军的机会。虽说程咬金是演义中的福将,但福将建功太有偶然(性xìng)了,人,不可能永远那么幸运,把数万条人命交给一个没有丝毫军事素养的人,那不是英明,而是对将士们的不负责,也是对大隋的不负责。不如也不是没给他机会,比方说,带一伙士兵去收复一些县城还是可以的。 中军,位于群帐正中,此时的大帐内,杨侗正站在一幅地图前,和记室参军杜如晦,研究着雍州和巴蜀的地形地貌。 李唐在关中的主要势力基本上已经清除干净,杨侗和李靖的军队对长安形成了合围之势,是人都知道长安一战可下,兴趣不大。 如今李唐主力已废,他感兴趣的是一些便以攻伐巴蜀、便以守御关中的战略要地,这些地方必须趁李唐虚弱之时掌控在手。 而汉中无疑是必要掌控之所。 汉中是秦蜀之咽喉,是关中、巴蜀共享的天然门户和缓冲地带,因而也是南北政权重要的衔接地带,汉中的得失,对南北分合的影响极大。 得汉中,则南北一体;失汉中,则南北对峙。通常来说,当汉中被南方政权所控制时,双方往往以秦岭做攻防天险;当汉中为北方政权所控制时,南方政权只能凭巴山防御。 早在商代时期,汉中属褒国及以古蜀国,殷卜辞中有‘伐缶与蜀’的记载。在当时,汉中既是蜀国的北方军事重镇,也是殷商向西南扩张的战略前沿地带,两国在此发生了多次战争。 到了东周前期,褒国亡于庸,汉中地归庸国。周匡王时,秦、楚、巴联合灭庸,于是汉中北部地区属秦国,南部归巴国。在灭国之前,褒国向周幽王贡献了美女褒姒,从而衍生了“烽火戏诸侯”的史话。 随后,秦国与巴蜀在汉中也多次发生冲突和拉锯战。 自(春chūn)秋战国时期开始,南北双方为了连通关中与巴蜀,分别在跨越秦岭、巴山的山谷中凿石架木,修筑栈道,成为南北通行的通道。 它们是战略天险,具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历代十分重视,前仆后继,频繁修缮。 至今,汉中犹存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故道等以及世界上最早用人工开凿的穿山隧道--石门等,堪比鬼斧神工,成为古栈道之乡。 秦末,群雄纷起。后来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刘邦在汉中韬光养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出击关中,攻灭项羽,最后统一天下。 从而也就有了“得汉中者得天下”之说。 东汉时,汉中郡治由西城迁至南郑,从而,汉中郡治迁入本地,终于名副其实。 东汉末年,张鲁据守汉中,以五斗米道为治,创建了历史上少有的“****”政权。曹((操cāo)cāo)为了获此战略地带,趁刘备在巴蜀立足未稳,便先下手为强,亲率大军征服了张鲁及汉中。 刘备得知后,“蜀中一(日rì)数十警,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 车骑将军黄权当时对刘备说:‘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割蜀人股臂也。‘,蜀郡太守杨洪对诸葛亮言:‘汉中,蜀之咽喉,存亡之机,若无汉中,则无蜀矣。’ 后来刘备举一国之力占夺了汉中,为了保住这个战略要地,把丞相、大司马、大将军都安放在了汉中。三国鼎立期间,汉中是魏蜀两国的主战场,这也反映出了汉中的战略地位。 南北朝时期,宇文泰乘梁之弊,遣达奚武入南郑,夺南朝汉中之地;后来趁萧纪内乱,遣尉迟迥入川,夺南朝益州之地。这一系列的布局,使西魏成为当时最具统一实力的政权。 汉中东由汉水连贯荆州,可联通长江流域。向西,陇西地势高于关中、巴蜀,下攻这二地较易。于是有“得陇望蜀”之说。 从地缘战略意义上说,汉中地理特殊,易守难攻,一时的得失,会对局势产生决定(性xìng)的影响;而且当地农耕资源丰富,大军可以自给自足,利于固守。 当然,事物的利和弊是相对的、矛盾统一的。汉中南北有秦岭、巴山这两个巨大屏障,成为一统天下的障碍,但自(身shēn)发展空间受限,难以达到大开大合、长驱直入之效应。这也决定了汉中回旋余地有限,容纳体量狭小。 但作为南北对峙的战略缓冲之地,汉中不管是对刚得关中的杨侗来讲,还是即将南下的李渊来说,都是必不可失的一大重地。以后,不管是杨侗南下还是李渊北上,这都将是重要的争夺地。 “有了汉中,雍州才是一个攻防兼备的雍州。有了汉中,李渊依旧被我军压制。汉中包含汉川、顺政二郡,郡守分别是窦轨、萧锐。汉川郡守窦轨是窦氏子弟,苏定方将军即可攻伐;顺政郡守萧锐是萧长子、李渊长女婿,可令薛万均将军从河池攻入。” 大帐之中,杜如晦见杨侗盯到地图上的汉中,立即建议了起来:“如今李唐兵力大失,人人自危,正是攻取汉中的天赐良机,臣以为汉中不仅要迅速取下,还要派智勇双全的将领坐镇。” “我看苏定方比较合适。”杨侗笑道。 “(殿diàn)下英明!” “让苏定方和薛万均他们打下顺政、汉川再说吧。” “喏!” “对了,从邺城来的官员到哪了?”包括即将攻打的汉中二郡,隋朝这一次入手的地盘有十六个郡、九十九个县,大大小小官员需要几千号人。 若非杨侗一直搞科举养士,根本没有官员可用。而这也是历代王朝所面临二难选择。 在纸质书籍泛滥之前的时代,藏书量是衡量世家大族实力的一个标准,世家大族的子弟有世代流传下来的万卷书阅读,优越的生活条件,也能让他们衣食无忧的学习;而寒士买不昂贵的纸张,更买不起天价一般的书籍,在学习的同时还要养家糊口,为生活奔波,这样的学习条件,寒士的学识水平又如何比得上士族? 面对这种(情qíng)况,历朝历代的皇帝固然想提拔寒士,但他们才识不如世家子弟,再加上选官制度被世家大族把持,所以,能够入仕的寒士几乎都是少得可怜的妖孽人才,可是妖孽级天才又有几个? 到了开科取士的隋朝,由于寒士的学习条件不如世家子弟,才学自然也会受到影响,当大家一起考试的时候,脱颖而出的往往是世家子弟。 而世家大族都有培养子弟的族学、私学,就如同是培养官员的学校一样,是郡县人才的生产基地,十个中少说四五个能成为实干的官吏,但是他们对国家的忠诚力度远不如对自己家族的忠诚。这点是皇帝们万万不能接受的,可天下需要官员去治理,所以历代皇帝只能饮鸩止渴式的使用世家大族的子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组建一个个政治利益网络,走钢绳式的对各大利益集团玩平衡,有能力的君王还能勉强玩得四平八稳,若是遇到昏庸之主,那官场之中,绝对会是一家独大的局面,意味着王朝对官场渐渐的失去了控制,到了这一步,王朝就会在内斗之中开始走下坡路了。 而物美价廉的纸书的大量普及,以及义务教育的盛行,使寒门子弟和普通老百姓人人可以学习,拥有了世家大族一样的学习条件,凭着庞大的人口基数,还怕没人可用?只要在人才方面,摆脱了对世家大族的依赖,以杨侗如今的各种政策,世家大族想要把持官场很难,只要坚持不用世家子弟二十年,那之后,天下文人就处于同一个起跑线上,到时候,也就可以对世家子弟解(禁jìn)了。 “(殿diàn)下,官员们已经到了河东郡,明天即可入关。”杜如晦说道。 “嗯!让他们加快速度。”地方不能无官,官员到位越早越好,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关键之处。 杨侗要从关中迁出五百万人口,一部分安置到水源充足的河湟地区,那里经过薛举的祸害,都没什么人了,但却是土地肥沃、水源充沛的宜居之处;一部分安置到五原、榆林、雕(阴yin)所在的肥沃的河(套tào)平原;一部分安置到人口空虚的灵武郡,那是雍州除了河(套tào)平原外,另一处肥沃之地,也就是后世的宁夏平原,灵武河渠众多、水源充沛,早在西汉便开始大规模开发这一带,黄河灵武郡段水面宽阔,灌溉垦殖,先民的辛勤劳动使灵武郡成为沟渠纵横、稻香鱼肥、瓜果飘香、风光秀美的‘塞上江南’。但是自南北朝以来,灵武一带时常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破坏,百姓不是死就是被俘走,人口严重不足,把人口迁到这里,一是合理利用当地的天然优势,二是减轻关中的人口压力。 关中只有冯翊、京兆、北地、扶风四郡,但是自东汉始,关中人口膨胀严重,关中生产的粮食无法满足(日rì)常需要。且由于过度开发,关中植被遭到破坏,水土流失严重,气温下降、降水集中,旱涝灾害频发,隋开皇十四年,关中饥荒,隋文帝带着文武百官和百姓逃难到洛阳就食,成为有名的“逐食天子”。 如今的关中人口众多,粮食不足,致使京城粮价始终高居不下,漕运受到三门峡的影响,造成粮船无法直运长安,必须经陆路绕开黄河天险,再组织船运,如此一来,增加了运输成本和时间。 既然关中粮食无法自给、南粮成本高,人口多又使破坏惨遭环境,杨侗索(性xìng)把大量世家大族奴仆迁出关中,让他们到更适合的地方去安家生存,反正他们手中没有田地,像是无根的飘萍一样,安排到哪都没意见,只要在迁移途中管理好,就不会出问题。 至于关中,杨侗只打算保留两百多万人口,以使关中平原在休耕中得到恢复。平原地带可以继续耕种,但他绝对不(允yǔn)许百姓往山上要田。因为现在的黄土高原环境优美、植被茂盛,他不想在自己有生之年看到黄土高原变成千沟万壑、地形破碎、起伏不平、水土流失严重的样子。 接下来的重心是修建贯穿雍州南北的两三条官道,之后,再让突厥奴隶到黄河边去修筑堤防和防止水土流失的旱坝,这是一个穿越人士的历史(性xìng)任务。 突厥人的死活?再说吧。 死光了,大不了去吐谷浑、吐蕃抓人。 bq 第299章:建成入隋营 灞上大营,隋军训练得如火如荼,只听巨大的喊杀之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两支着装不同的大军在军营外的旷野之上,相互冲击,高高地旗帜迎风飘荡,一为尉迟字战旗一牛字战旗。 尉迟恭和牛进达刚放下骁果军,对接手的新兵是各种不顺眼各种不满,然后是感觉各种不合格,两人为了让新兵尽快形成战斗力,搞起了对抗练习! 杨侗觉得两人有点揠苗助长了,但作为君王,谁不希望麾下将军这般卖命练兵?所以,从情感上同情这些降自李唐的兵,但是从理性上却认可二将的作为。 “启禀殿下,斥候传来消息,唐朝派出了使者,已到十里之外。”这时,一名侍卫前来禀报。 “使者是谁?” 都打成这样了,李渊要么滚,要么死,没有第三个选择,隋唐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正使是李建成副使是萧瑀,由李道宗带领一千精兵护送而来。” 杨侗也有点意外,李渊难道就不怕自己把李建成这个李唐太子扣押吗?不过再一想便释怀了,李唐都败到这步田地了,李建成在长安和被扣押实则上没多大区别。 “见一见吧!”杨侗向一旁的杜如晦说道:“克明,你代我去迎接。也代表我们大隋和他谈谈,看是什么情况。” 一般谈判,都由副手先谈,谈得差不多了,再由双方首脑达成共识,签订协议,也可以说,主要工作都是由副使来完成的,杨侗身边没有什么文官,只能让杜如晦顶上。 “喏!” “李唐是反贼,李唐太子这个身份我们可以无视,要让他明白,李唐已经濒临绝境,是死是活全在我大隋一念之间。但李建成是丽妃的长兄,为人也不错,这方面的礼节必须得给他。” “卑职明白了!” 杜如晦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开。 杨侗的目光又继续看向了比拼的两军,对于占据了百分百优势的杨侗来说,根本没有谈判的必要,李唐也没资格向大隋提一点点的要求。若不是跑掉一个李世民,若不是为了让关陇集团去搞南方世家,杨侗还真有些不想放过李渊了呢! 而把李渊放去南方的话,李唐的皇帝还是李渊,李家王朝还是李建成和李世民党争的局面,如果把李渊和李建成搞死了,李世民理所当然成为李唐的皇帝,一个由李世民掌握的上下一心的李唐王朝,绝对比现在难对付百倍,所以,活着的李渊对杨侗价值更大,既如此,就让李家王朝继续内讧好了。 。。。。。。。 另一边,李建成在千名元从禁卫的护卫,快速向灞上驶来,望着熟悉的山峦,李建成眼中闪烁着不舍留恋的神色,他的父皇关注军国大事,关中民生问题都压在他的肩膀之上,他时常微服私访,替农民解决实际问题。这几年来,他的足迹遍布关中大地,他对这片土地上的感情不比任何人低,但李唐败了,他再不舍,也必须离开关中,去未知的南方寻求未知的未来。 “萧相国!你说,我大唐为何会如此?”沉默了良久,李建成向并辔疾行的萧瑀问道。 “殿下还记得杨侗说过的李唐七败吗?”萧瑀反问道。 一败李渊赢了狂妄自大野心勃勃,败了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二败李渊任人唯亲,表面宽宏大度,实则多疑寡恩 三败唐军赏罚不明,开国将军多是盗贼出身,个个骄横自大,自以为有功于唐,无视军令。 四败优厚关陇权贵,即使是无能的世家子弟也前途无忧,占据太多职位,使寒士苦无晋升之路。 五败李唐王朝不敢妄动关陇贵族利益,却对穷苦百姓极尽盘剥,民心丧尽,底层百姓视李唐如暴秦 六败李渊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放纵李建成和李世民发兄弟之争,内斗,从来是一个国家衰败的开始。 七败李渊疑心病重刚愎自用,凡事都亲力亲为,接二连三失策。 “记得!”杨侗列出来的李渊七败,每一条都直指李唐的核心问题,李建成哪能不记得啊?李建成也得到了李唐失败的答案,也没有追问,总的来说,李唐今天之败,是国策制度之败,是自上而下的朝廷高层之败。 如果不解决掉这些必败之因,李唐对付一些小诸侯或许没问题,但若是遇到大隋强军,肯定还会接着败。 但作为太子,他又能如何? 他能想到的解决之道其实就是尽可能多地积蓄钱粮,潜伏着练出精兵,而不是为了空泛的地盘,将精兵的精力透支干净,河湟地区的确是到手,可是转眼之间又丢得干干净净,地盘没有得到一寸,倒是精兵败光了。若非父皇过于看重地盘,有精兵坐镇的关中又哪会失守得这么快? 李建成想到的第二个办法是还要解决土地问题,到了南方以后,说服父皇将官田分发给百姓,将均田制推行下去,这样的话,就可以抓住民心,鼓舞士气,唐朝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同时还要解决内讧问题,李唐的内讧有两个主线,一是他和李世民的权力之争,二是朝中各个利益集团之争,唐军屡屡失败,很大程度上就和内讧有关,如果内部不团结,又怎能战胜隋朝?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自己父皇的性格问题,如果他不能改掉任人唯亲的毛病,唐朝还会继续沉沦,对掌兵将军能大度一点就更好了。但这性格上的缺陷,只能寄望于李渊自己省悟,并改掉,因为即便是他这个当儿子的,也不敢说? 特别是在军权上,李建成更是连提都不敢提一下。 人们常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事实上谁敢不受,谁就是死路一条,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周亚夫之死的根子不就出在细柳营上吗? 外人尚且如此,军权对于皇帝和太子而言,更是一条不可触碰的鸿沟,如果李建成向父皇建议,让他放下军权,那他这太子也当到头了,甚至连脑袋都不保。 君父君父,先是君才是父,如果哪个太子把顺序颠倒了,那么,哪一个太子就会倒大霉。在这一点上,李建成就做得很好。 李建成叹息一声:但愿父皇经此一败,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吧。只是不知这次谈判,大唐朝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想到这里,不由又是一阵自嘲,唐朝在关中除了一座长安城,还有什么? “殿下!” 远处传来了喊声,李建成向东望去,看到一队黑点从远处疾奔而来,刚才他的士兵禀报道:“启禀殿下,隋军迎接之人到了。” 李建成心中一松,杨侗讲究礼节,意味他不会为难自己不会扣押自己。虽然李建成对陈叔达说杨侗不会做出扣押使者这种事情,但实际上他还是很担心的。现在总算放心了。 不多时,杜如晦在百名骑兵的护卫下飞驰而至,他被引到李建成身前,杜如晦拱手施礼:“大隋谈判副使杜如晦,见过殿下!” “原来是大隋科考状元,久仰了。”李建成笑着回了一礼,杜如晦之名他的确是久仰了,大隋故吏部侍郎高孝基有一双慧眼,观人眉宇,预卜前程,无有不准的。得到他好评的人都会一帆风顺,但他评人千万,只给予房玄龄杜如晦下过最高评价, 此之点评,成为一时之美谈,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因此名扬天下。房玄龄如今是大隋的吏部尚书,更厉害的是,在高句丽大战之中,房玄龄以文人之身任命大隋北路军主帅,一战生擒高句丽莫离支渊太祚宰相,和太大兄副相号称高句丽军神的乙支文德,消息传到中原莫不为之震动,从而入列名帅行列。这不正是高孝基说的位极人臣么? 房玄龄之名天下皆知,杜如晦在大隋的科考中荣获了第一名,这也使一些隋朝故老想到了高孝基对房杜说的“二贤当为兴王佐命,位极人臣,杜年稍减于房耳。愿以子孙相托。” 高孝基今已作古,但杨侗识人之能似乎比高孝基更胜一筹,凡事被他重用的,莫不是成就了一番大事。 杜如晦如今已经在隋朝为官,离飞腾之日恐怕也不远了吧! 想到大隋战将如云谋士如雨的盛况,李建成妒忌惨了,他笑问道:“请问这里离秦王驻地还有多远?” 杜如晦答道:“尚有五六里左右。” “既如此,那我们抓紧一点。” “喏!”杜如晦自无不可。 李建成和杜如晦并驾而行,笑道:“杜先生一直跟在秦王殿下身边吗?” 杜如晦笑道:“我的官职务秦王府记室参军,自然是跟在秦王身边,说起来,并不是朝廷的正式官职。殿下身边没有什么文臣,让卑职暂代副使一职,并不是刻意怠慢。” “理解。”李建成笑了一笑,试探着问道:“听说秦王从辽东凯旋归来以后,水军又出发了,莫非高句丽战事尚未结束?高句丽之战关系到我族尊严荣辱,我们也非常关注此事,只不过辽东太过遥远,消息不畅。” 这个情报关系到杨侗是否急于回师,如果杨侗在辽东战事不顺,李唐或许可以据长安而待援军。李建成看似随口询问,一颗心却悬了起来。 “呵呵,若是人人都如殿下这么想,如果人人都能捍卫民族利益;那才是我族之幸。”杜如晦这漫不经心的话语之内绵里藏针,讽刺唐朝和突厥勾结,令李建成大是尴尬,杜如晦心下好笑,接着说道:“高句丽当年被秦王击败,若非我中原内部不稳,早已将之覆灭。高句丽丢失了辽东以后,这些年一直偃旗息鼓,只是最近中原四分五裂,以为我大隋无力护边,便再次兴风作浪,为了防止高句丽再次仗大,秦王殿下放弃内部之争,毅然出兵。高句丽经我大隋文武远于将之的征伐,又被大隋收复了辽东,高句丽早非当初之高句丽,仅只四战,便已攻其都城。为了运回多如山的战利品,水军这才再次扬帆远航,除了战利品,还有七十多万名高句丽人也要运回来。” 李建成还能说什么呢?想到薛万均残忍的用八万具突厥人尸体铺成人梯之壮举,李建成忍不住有些发怵,感觉隋朝军方自上而下,个个都是疯子,而自己的妹夫则是疯子的头头。 “运这么多高句丽人做甚?”萧瑀问道。 “修路修河道加固堤坝都需要人手。而我族百姓每一人都是宝贝,秦王殿下舍不得奴役,至于这些异族,是死是活,大家都无所谓。” “说得好!” 李建成忍不住夸赞起来,民重于山也一直是他的理念,杨侗这个狠人有这种想法,真不简单。至于异族人的死活,鬼才在乎呢。 这也让李建成暗自叹息,难怪隋朝均田到户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税制拥兵制义务教育科举制度等等利国利民政策能推行得很顺利,关键还是杨侗这个大隋首领重视啊! 而自己的父皇却把大量田产赏赐给皇亲国戚,造成无田可分的困境,这一对比,令李建成扼腕叹息十分沮丧。 众人走了几里,从一队队士兵旁边经过,参与训练的士兵足有数万人之多,人人斗志昂扬。 “好一支强兵,若我大唐的军队皆是如此,何愁天下不平?”李建成对身边的李道宗低声道。 李道宗一脸尴尬一头黑线的说道:“殿下,这些士兵原本就是我大唐将士。” 李建成闻言一怔,他停下战马,向参与训练的士兵望去,只见这些士兵对他们视而不见。 李建成呆立半晌,只听一阵阵喊杀之声大起,有军官大喊道:“我大隋军队升迁的唯一途径就是军功。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任何人都不例外。你们从军打仗,家人会分到田地税赋全免。若是不幸战死,不仅有丰厚的抚恤金,你们的父母孩子由朝廷赡养抚养;残了,朝廷也会给安排一份养家糊口的也职务,每个月都有补贴。” 士兵更加振奋了,喊杀声响起一片,李建成又是长叹:连这么简单的奖励,唐朝都办不到。将士哪愿意为唐朝用命效死?换成是他李建成,他也不干。 李建成的心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又走了一会儿,隋军大营更近了。 这时,罗士信带着一队骑兵上前,抱拳施礼道:“奉殿下军令,唐使只可带二十人进营!” 李道宗看了一眼李建成,征求他的意见,李建成点头道,“按规矩来办。” 第300章棋子 ,! 不久后,李建成在罗士信的带领下,走向了中军大帐。 杨侗像是好客的主人,孤身一人在门口,仿佛等了许久一般,他看到李建成,笑着招呼了起来:“建成兄,快请。” “劳烦仁谨久候,罪过罪过!” 李建成见杨侗用私人称呼,沉重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这样谈话的氛围最好,双方都没压力。 杨侗笑着打趣:“越来越有魅力了!就是憔悴了些。” 李建成今年三十一,正是有作的大好年华,身材消瘦高挑,微黑的俊脸英气勃勃。只是他神态疲乏,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倦意。 “还不是你害的?”李建成没好气的说道。 “不是我,是该死的世道。”杨侗辩了一句。 两人一起大笑了起来,仿佛是知己久别重逢,谁能想到这是一对大敌。 “萧公!”杨侗又和萧见了礼,这个也是亲戚,是杨广和萧后一手带大、一手为大隋培养出来敌人。 到了军帐当中,主位这边只有杨侗和杜如晦、罗士信。李唐则是李建成、萧、李道宗。 “想必建成兄,也急着给长安带回好消息,那咱们就开门见山的谈吧。”众人入坐以后,杨侗直接开口道。 “如此也好。”杨侗的提议,正合李建成之意,他问出了心中十分不解的问题:“我大唐在关中只剩长安一城,唐军主力也尽溃在凉州,即使有援军到来也不是隋军的对手,仁谨何以放过我大唐君臣?” “首先是门阀制度,门阀制度源于汉,因曹魏‘九品中正制’而兴盛。永嘉之乱至今,南朝北朝更迭纷纷,始终无一朝善始寿终,北魏算是久的,但仅只百年又被周齐分裂。这背后,都是门阀制度在做怪。” “孝文帝也想改革,却不幸误入歧途,以致门阀之风不弱反强,宇文泰建关陇门阀,最终得以立国,可北周还是毁于门阀之手。” “我大隋受让于北周,没有用一种流血的暴力方式将旧制度打烂,才导致以关陇贵族为代表的各个利益集团依然十分强大。这些人,心中只有家族利益,从不考虑社稷天下,更不在意百姓死活,他们不仅把持地方官府,使政令出不了京城,而且还垄断学识,阻隔寒士上进之路,使寒士入仕升迁无望。当寒士怨恨积累到一定时候,必然会爆发,这是我大隋立国之初就存在的最大问题。武帝殚精竭虑,想尽一切办法给寒士机会。但世家大族强大的力量又使他不得不妥协,最后通过科举上来的极少数寒士只能担任低品小官,在升迁无望之下,他们投靠豪门,反而成为世家大族至上之鼓吹者。” “昔日,关陇贵族不满足北周给予他们的利益,才推出文帝以隋朝取代北周。但是我大隋王朝不仅无法满足关陇贵族的要求,反而做出损害他们利益的事情,于是他们又把你们李家推到出来争夺天下。” “你们李家依仗关陇权贵走到这一步,但你们李家也付出了七八成的官位去回他关陇权贵。故而,你们李家即使最后得到了天下,恐怕你们李家王朝的命运也跟我大隋一样,稳不住两三代。” 这个道理当然不止杨侗一人知道,各方势力高官心里都明白,但也只有杨侗和他麾下的文武敢大明其白的说出来;李建成和李道宗固然心中有数,却绝对不敢当着萧这个南方士族的领袖人物说出来,因为他们李家需要这些世家大族打江山,不敢得罪他们,这就是杨侗和其实势力最根本上的不同,因为他始终都不依赖世家大族,世家大族再恨他,也没办法在现在的大隋搞事。 其实当年王莽建立的新朝,虽然很快被扑灭,但那却是自夏商周以来,第一次动摇世家大族之根本,仔细想想,杨侗现行的许多政策,与王莽所推行新政多有类似,可惜,王莽没有杨侗的手腕和强势,最终在世家反扑中昙花一现。 杨侗所走的路和王莽有些类似,都是想打破世家大族家天下的制度,建立利于时代发展的制度,无论成败,光是这魄力都当得起枭雄二字!而且某种程度上说,杨侗已经成功了,看冀州、幽州、并州、雍北,每一地都是民心似铁,只要这个制度在,李唐便是有十倍兵力都难以攻进。 作为一个聪明的人,李建成又如何看不出世家门阀的危害?但他不是唐王,即使他是唐王他也玩不转杨侗这一套,因为李唐从起事那一天起,他们的发展已经定型了,他不可能、也没有能力像杨侗这样把阶级矛盾摆到台面上当武器,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无需杨侗打,李唐自己就完蛋了。 “天下毒瘤莫过于门阀,门阀之毒莫过于关陇!但只要是毒,都应该切除,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大乱大治。” 杨侗下完了定论以后,淡然的看着李建成,似笑非笑的说道:“如果我统一天下太快,先有家、后有国的南方世家肯定会降了我。要是成为自己人了,痛恨这些毒瘤的我,又有什么理由舞动锋利的屠刀呢?” 杜如晦会心一笑,这是他向杨侗进献的主张之一。 李建成一头黑线道:“这便是你放过李唐的原因?” “关陇权贵外战外行,内斗内行。我需要李家为首的关陇权贵斗死关东士族、斗死南方士族、斗死巴蜀士族!等你们搞死了一大半世家大族,然再去收拾一个干净的巴蜀、荆扬。” “尉文通、王万昌、刘霸道、孙安祖、高土达、张金称、刘元进、郭子和、孟海公、卢明月、徐圆朗、翟让、孟让、薛举、梁师都……”杨侗如数家珍的一口气说了几十个死掉的义军首领名字,然后说道:“若无他们将天下搅乱,若无他们搞死各地的世家大族,我得到的冀州、幽州、并州、雍州、半个凉州也不会这么干净,各项改革必将困难重重。他们虽是旧隋的掘墓人,但他们却是‘消灭门阀制度’的先驱,我要感谢他们。” 杨侗接着说道:“他们是消灭门阀制度――这盘大棋中第一批牺牲掉的棋子,而你们李唐和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萧铣、杜伏威、林士弘、沈法兴、李子通也是我的棋子。这盘棋还没走完,我又怎么舍得自断膀臂?” “棋子?”李建成涩声笑道:“原来天下英雄,在仁谨眼中,都只是棋子而已?” “世事变化无常,谁是棋手、谁是棋子?谁又能说清?棋子也好,棋手也好,都是推动时代正常发展的先驱罢了!我比王莽成功之处,在于,不仅把新政深入到了两千多万人口的骨髓和灵魂之中,还创立了比较完整的各项制度,哪怕把我搞死的王朝焚了书,也焚不完藏在几百万个家庭中的书籍。只要毁灭不完,终会有人延续下去。说吧,你找我干嘛?” “我们这颗棋子需要撤离的时间,希望国中圣手宽限几天。如何?”李建成没好气的说道。 萧见李建成口气非常冲,心下咯噔,生怕脾气并不太好的杨侗生气,正要解释之际,却听杨侗毫不在意的说道:“多给你们两天时间。三天后,你们从蓝田出武关。” 萧愕然。 杨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你的条件呢?我不认为你没条件。” “除了我在长安城外说的那些。再加一条,你们不能强迫百姓、将士南移。” 李建成沉思起来,隋朝推行的是均田制,而唐朝没办法执行,百姓和将士们肯定不会跟他们南迁,世家大族的佃农和农奴更不会走,失去了关中近千万人口,这会给李唐造成极严重损失。但转念一想,才发现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若是惹恼了杨侗,他把长安攻破了,那真是大势去矣,于是有些艰难的点头道:“可以。” “公事说完了!”杨侗笑了一笑,向萧说道:“我有私事和建成、承范要说,萧公先回去吧。” “这!”萧有些犹豫。 “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关于秀宁的消息。萧公在外面稍微等下即可。”杨侗明白萧的担心,大度的一笑。 “喏。” 萧在杜如晦和罗士信的带领下退了下去 等三人走远,杨侗向李建成和李道宗说道:“秀宁有孕在身,你们要当舅舅了!” “当真?”李建成大喜过望,李秀宁的近况也是他在意的事情,即使杨侗不说,他也会问。 “秀宁跟我远征高句丽之际,怀上了这孩子。是远征高句丽最大的战,惊喜!” “哈哈!”李建成高兴得大笑,激动道:“这孩子了不起,还没出生就跟他爹娘征战天下,开疆拓土。” 李建成有一个好色的老爹,姐妹非常多,当舅舅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李秀宁是唯一和他同父同母的妹妹,她的孩子自然和其他人不一样了。让他有一种第一次当舅舅的感觉,傻傻的直乐。 “恭喜姐夫!”李道宗喜欢的到贺,李秀宁在同辈之中,人缘相当好。 “仁谨,孩子的满月酒我是吃不到了。”李建成满怀遗憾,他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翡翠玉石道:“我这个当舅舅的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块玉佩是给我外甥的礼物。” “多谢了!”杨侗慎重的从李建成手中接过玉佩,收藏放好。 “我这里也有。”李道宗也送上了贺礼。 “多谢承范!”杨侗拍了拍李道宗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道:“李家军神,绝不是孝恭兄,只能是你李道宗。” “姐夫过奖了!”李道宗脸红道。李孝恭为李唐打下了巴蜀和半个荆州,是大唐实打实的第一将,是李道宗仰望的偶像,他真没想过自己可以超越李孝恭。 “相信我的眼光!”杨侗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建成一眼,笑着说道:“我看人的水准,比高孝基只高不低。” 李建成何等精明?知道杨侗这是在和自己说话:他这个族弟前途不可限量,务必要拉拢、争取、珍惜。 他向杨侗微微颔首,以示明白。 对于杨侗相人的水准,他真没怀疑。 即使李道宗没有达到杨侗说的水准,仅凭宗室这一重身份就足以令他重视。他笑着说道:“风陵渡相会之际,仁谨让我危难之际不走玄武门,现在呢?” 杨侗心想:你问我,我问谁?不过还是说道:“我不知道你们的新国都会不会有玄武门,可如果危难临头,且必须抄近路,务必小心。” 这不是废话嘛?遇到危险的时候,谁不抄近路逃跑?谁敢不小心? “那我呢?”李道宗问道 “忌褚。”杨侗一脸神棍表情 “忌楚?” “对!” 第301章:劣根性 关中战役随着李渊黯然离开关中,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杨侗在接手长安后,便停止了征伐的步伐。一面安排官员安抚百姓、整顿民生,一面对李唐遗留下来的官员进行秋后算账。 剩下的汉中由苏定方和薛万均攻打。 汉中,战略地位太重,杨侗是一定要拿下的。 但想不到的是,在李唐大势已去的情况下,哪怕没有李渊的统一指挥,苏定方和薛万均还是遇到了极大的阻碍,几乎每城每县都要通过强攻手段,打垮了当地世家组成的私军才能占领。 一开始,二将的手段比较柔和,占领城池后只要世家大族不再反抗,也没有为难他们。毕竟,他们是将,不是官,收拾世家大族的事情不需要他们来插手。只可惜两人的柔和手段,换来的却是世家大族的联手对抗,不但组织民众抵触杨侗的统治,更暗中联络关中的世家大族,积极建立私军,这也使得许多城池今日刚刚攻陷,隋军明日一走便会复叛,一度让隋军陷入腹背受敌和粮道断绝的窘境。 “这些世家大族,真是活腻了” 杜如晦看着苏定方和薛万均传来的紧急文书,无奈摇头,大势所趋之下还反抗?这哪是反抗?用杨侗的话来说这是不作死不会死。 杜如晦心知杨侗暂时还没有处理这些世家大族的打算,毕竟刚刚入手了十七个郡,关于民生的事情多如牛毛。而且,对付世家大族也需要罪证不是吧? 可谁想到,这些人连形势都看不清楚,自己制造了罪证,活该他们要倒霉。就算不被灭门,这些留着不走的世家大族恐怕也会伤筋动骨,一蹶不振那都是轻的。现在把杨侗惹火了,那就要担起君王之火的后果。 唉,让他们安心的去吧。 杜如晦摇了摇头,杨侗在关中的政策不太顺,导致杨侗近日的脾气也不太好,对手下还如同往常,但是这些世家大族,恐怕会成为出气的对象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 “杜参军,殿下让你将这份文书复录,下发各县。”一名侍卫急匆匆的走进来,将一份文书递给杜如晦。 “好!”杜如晦接过一看,却是一份均田令。 这是把世家大族奴仆家丁迁出关中后又一大手笔,也是最致命的暴发点。只要这份触动了关陇世家根本利益的命令下发下去,那世家大族恐怕就会起而反隋,而这,正是杨侗之所爱! 均田制很快就执行了下来,先于长安所在的京兆郡展开,用的办法无非就是挑拨百姓与世家大族之间的矛盾。 很简单很老大,但很管用。 这办法在并州玩过,在雍北玩过,效果好得不得了。 新上任的大隋官员不是亲身经历,就是经过专业的培训过,前来长安之前,他们在邺城已经被强化练习了一个月。现在行动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而仇富这种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存在,特别是在乱世之中,有一餐没一餐的老百姓对富人更仇视!现在一经官员挑拨离间,立马就暴发了出来。 杜陵! “你们这是想干嘛?杨侗竟敢因为一群贱民而冒犯我关中士族?等等,我是韦氏韦阳。” 一名青年男子愤怒挣扎着,只是他身后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的力道是何等强大?任他如何挣扎,却还是被押进了囚车。 “放我出去,你们隋朝的韦太后是我堂姐哈哈,怕了吧” 然则,回应他的是士兵们的冷眼!一个二人仿佛哑巴似的,都不说话!执行任务前,上官已经郑重交待过:世家大族的人能言会道,最喜欢胡说八道,最喜欢跟高官搭关系,你要是答他的话就会上当。谁答话扣谁半年俸禄。这么严重的后果,隋军将士谁敢说话? 大家现在对自己的校尉抱以了仰慕,这些世家人真能扯,姓韦就说自己是太后的堂弟老子姓杨,是不是该说自己是亲王呢? “喂,你们都是哑巴吗?我告诉你们,你们秦王都得叫我声舅父” 隋军将士心想:殿下生母明明姓刘,这家伙果然是骗子!真是该死。 将士们厌恶的拖着一群自称是皇亲的韦家人游街示众,而后便是推出城门斩首,一群假货的怒骂和哀嚎声,很快湮没在一片叫好声中。 窦家! “我祖父是隋朝陈国公窦荣定,祖母是文帝的亲妹妹万安公主,我是半个 杨家人。” “假的!砍”隋军将士心声。 “” 独孤家庄园 “大胆,这是独孤家的庄园!尔等” “假的!” 宇文家! “故安德县公宇文静礼是我叔父,广平公主武帝的妹妹,我是” “假的!” 家 “我是忠良” “假的!” “假的” “假的” “假的” “” 京兆! 均田令的颁布,遭到关陇世家的强烈反抗,引发了一片腥风血雨。 这一天,又在长安明德门外,在围观的数万百姓欢呼声中,千多名关陇贵族人头落地。 开始杀人的时候,百姓还在惶恐、还害怕,担心隋朝的屠刀杀向自己。 可杀了三天过后,百姓不但不怕了,对隋朝的拥护反而高到了极点。 因为隋朝不但均分田地给百姓,而且杀的都是该死之徒,杀的都是盘剥百姓的大恶人! 这样的祸害,杀一个、少一个。 大义? 百姓不懂。 但他们知道世家大族以前掌控了土地,自己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世世代代、祖祖辈辈的当世家大族的奴隶,忍气吞声的被世家大族盘剥不说,主家还像对待牲口一样,想杀就杀他们,百姓心中自然有恨。 只可惜他们太弱小、太卑微了,所以世世代代有再多仇恨,都无力发、不敢发 他们盼了好几代人,终于有人替他们做主了。 杨侗收拾这些世家,收回所有世家的所有土地,然后又分发给百姓,百姓再也不用依附世家生存,有了自己的土地以后,可以昂首挺胸当人。可他们同时又害怕,害怕曾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卷土重来。 现在好了,作威作福的人都死了,不怕了。 人群中,十几名手拄拐杖的老者在一群家丁紧张的护卫下,看着血红的永安渠水,面色惨白难看之极。 “独孤贤侄,杨侗他怎敢怎敢如此?他不怕关陇世家、天下世家联手吗?”一名老者看着被斩落的几千颗人头,一口气差点喘不过去。 三天,短短的三天时间! 仅仅是长安就至少杀了万多人,四十多个关陇世家,因为各种缘由被集体拉出城门斩首。 辩驳、讲理! 隋朝官员都跟你讲!跟你辩!人家手里不仅有罪证,还有苦主站出来指证。 威胁?哈,大隋几十万大军坐镇关中,各家各族虽有家将兵丁,但怎么跟这些百战沙场的虎狼之师打? “早就已经是敌人了,就算杨侗不这么做,难道元家主会接受他统治吗?” 独孤澄慢悠悠的道。 “休想!”元氏家主冷哼一声怒道。 独孤澄说道:“我们关陇世家是李渊的追随者、支持者,是杨侗眼中的反贼、叛徒。他也知道我们不会效忠于他。所以,他又何必顾忌关陇世家?谋反,自古就是诛九族大罪,杨侗杀反贼很正常。” 独孤澄说得很透彻,因为不管杨侗怎么做,都不会得到关陇世家的认可,那他又何必巴结关陇世家?公事公办合情合理还合法,还得民心,他又何乐而不为? “这”元氏家主瞪眼道:“现在如何是好?难道任他欺凌不成?” “胳膊拧不过大腿,反抗只有死路一条。走吧,离开关中、离开杨侗的领地。”另一名老者叹了口气道。 打? 怎么打? 李渊几十万大军都打没了,李渊本人也都打跑了,关陇世家失去了诸侯做外援,屁都不是。 而且杨侗很歹毒,他每杀一个世家,都会将这个世家的罪行公示于众,从而给百姓制造出世家大族都是坏蛋的假象。 也因此,百姓积压的仇恨全部转嫁到关陇世家头上,使关陇世家在这片土地上隋朝屠杀、被百姓排挤。他们失去了无往而不利的名望,自然无法像过去那样一呼百应。就算他们想打,得到杨侗好处的百姓、佃户、家奴也不支持,甚至还会告密。 向杨侗低头?他们又不甘心,而且就算你低下高贵的头颅,人家杨侗也不接纳你。所以,只能像李渊一样,走出关中。 “你们做甚?” 几人心事重重的进了城,却见一串长长的车队被守城将士拦了下来。 “那不是韦家家主吗?这是”一名老者惊叫道 。 元家家主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神情凝重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时候,一名校尉走了过来,他淡淡的说道:“你们人可以离开,但财产是你们盘剥百姓的不法所得!不能带走一钱。” “这是我韦家世代积攒之财。凭什么说我韦家家产是不法所得?”韦家家主韦匡伯大怒。 “你们韦家有四十七当了李逆的官,还有人被李渊册封为国公!”校尉淡淡的说道:“谋反之罪当诛九族。秦王殿下有好生之德,没有过多追究,这已经是法外开恩,你们居然还想带走这些民脂民膏?简直是白日做梦。这是百姓的财产,理应用来建设地方、建设关中,而不是让你们这群反贼继续享用!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趁天色还早,带着你的族人滚出长安、滚出关中。别玷污了这块土地。当然,你们也可以等刑部官员前来审判,而且我本人也不希望你们走!因为依照你们谋反的罪孽,刑部可以杀你们百次。” 校尉漠然道。 “别玷污了这块土地!滚出长安、滚出关中!”围观的百姓闻言,莫不是拍手称快。 韦匡伯顿时面如土色,接受李唐国公之封的就是他呢! 最终,无奈舍弃千多车财富,带着家人,灰溜溜的离开了长安,往蓝田方向而去。 “这” 看着被驱赶出城的韦氏家族,独孤澄和元氏家主等人陷入了沉默和焦虑。 杨侗现在连罪名都懒得搜罗了,打算将关陇世家统一定为谋反罪,这让他们有苦说不出嘴。 从法理上说,杨侗真没冤枉他们。因为关陇世家家家都有人当李渊的官,当了李渊的官,实际上就是反了大隋。 身为大隋继承人,杨侗杀了他们合理合法。 由此可见,杨侗的屠刀已经饥渴难耐。 “现在走,失去的只是财富!再留下去,都走不了了!诸位,我元氏走行一步了。” 元氏家主一脸严肃!行色匆匆的进了长安城,准备卷铺盖闪人。 “长安、关中变天了!走吧活着,才重要。” “走吧!” “走吧!” “该死的李渊,无能之极!” “都是李渊无能所致。” 所有人都骂了起来,他们不敢骂杨侗,也知道自己斗不过杨侗,所以只能将这份失去一切的仇恨,转嫁到无能的李渊身上。 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第302章归心似箭 关中,是关陇集团的核心之地,**成良田都是贵族们的囊中之物,杨侗一律收归官有,然后再分给低层百姓,阻力大是肯定的。但有了千千万万百姓的支持,杨侗为首的隋朝官员根本不怵关陇世家。 对这些不服杨侗的关陇世家,大家也都懒得墨迹什么。 反正就是一句话,不服不听话,搜罗罪名、寻找人证把你干掉。 你敢反,行啊! 那就承担灭族的后果吧! 这更加省事! 对付这些世家,揉捏造作、虚与委蛇、妥协讨好只会让他更加瞧不起你,更加放肆!收拢民心之后,直来直往的以实力镇服才是最为有效的办法。 杨广搞关陇世家的时候,没有意识到低层百姓所包含的巨大力量,只顾着闷头去搞,而不屑解释什么。所以被掌控了舆论的世家大族搞得半死。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杨侗当然不会犯杨广的错!他不仅搞世家大族,还把关陇世家妖魔化! 有了舆论和民心在手的杨侗担的起((逼bi)bi)反关陇世家的后果,但失去外援、民心的关陇世家承受不起造反的结局。 民心、舆论就是杨侗最大的依仗。 所以,他搞成功了。 这其中固然有世家跳出来谋反,可很多场谋反还没动手,就被家奴投诉了。 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关陇世家的反抗也极为强烈,但你再强也强不过一个王朝,不服镇压,造反即杀。 杨侗就是想用一场屠杀,将关中不稳定因素拔除。 造反,正合他意。 关陇世家支持的李渊败走荆州,这种(情qíng)况下,杨侗真的没心思去跟关陇权贵去打嘴炮,关陇世家在这里有着很深的烙印,有这样的一支间谍队伍的存在,对杨侗接下来的统治完全是背道而驰。 这些人,是不安分的因子,在关键时刻会给杨侗发动致命一击,明明是敌人,杨侗又何须以仁慈之心对待他们?杨侗输不起,乱世,当用重典! 要么走,要么死。 时间在杀戮中过了一个多月,剩下的关陇世家终于熬不住了,一个个都乖乖的走向了南方,去投靠李渊。当然,关陇贵族在这里生存的时间太久,决不是一两个月能够干掉得完的。要彻底解决根深蒂固的关陇世家依旧要费时费力。 渐渐进入了五月,天气也炎(热rè)起来,整个雍州官方都在疯狂的运转着,不止杨侗,整个雍州的各级官员,都像装了发条的机器,均田制要推广、如何合理分配、有功将士如何奖励等等问题都要考虑,都要兑现。 …… 大兴宫由建筑大师宇文恺主持修建,一砖一瓦严苛规划,气势雄浑,有近六个故宫大小,雄伟壮观。李渊在此立足之际,曾改名为太极宫。如今杨侗换回了隋朝的名字――大兴宫。 “(殿diàn)下,在关中大战来临之际,李唐各将在关中各地强征青壮为兵,这些兵马,全部要裁掉吗?” 大兴宫中,杨侗和一众文武商议着关中军务。 此次关中一战,折损的基本都是突厥奴隶,杨侗自关外带来的人马以及李靖、裴行俨、苏定方、薛万均、王伏宝、段德((操cāo)cāo)的人马倒没怎么损失。 李唐的降兵,加上强征的青壮足在四十三万之众,若是保留这样一支兵马,足已统一天下了。杨侗并不急于打仗,这些人若是保留下来,会成为沉重的负担。 “这四十多万青壮有一半左右世家大族的奴隶,一半是被强征入伍的民间百姓,我的意思是把后者遣散。而以前是奴隶的兵丁则去屯田,农忙时务农、农闲之时组织训练。”杨侗说道:“天下尚未一统,我们需要在常备军和民兵之间准备一支随时可以作战的大军。这些世家奴隶无疑是最合适的,而这其中,难免有各个关陇世家子弟掺杂,让他们集中屯田,不仅便于集中管理,还能借机拔除不轨之徒。” 杜如晦道:“(殿diàn)下说得不错,我们可以效仿李唐,在边郡执行军屯之策,若是突然爆发战争,也有足够的兵马应对。” 杨侗看了一下地图,对众人道:“从西南到东南,有汉川、顺政、河池、汉阳、临洮、浇河、西平、武威、上洛九个边郡,特别是临洮,不仅与吐谷浑接壤,还和李唐、羌人接壤,十分复杂。所以我们需要设立几个防区。牛进达。” “末将在!” “任命你为上洛郡守,以武关防线卡住李唐北上门户。” “喏!” “苏定方、黄君汉” “末将在!”苏定方和黄君汉出列施礼。 “苏定方,任命你为汉中战区总管,率领本部的四万精锐,负责汉川、顺政军务。黄君汉,我任命你为副总管,掌管四万屯田军,屯田于汉川西乡县!” “末将领命!”苏定方和黄君汉恭敬的接过任命。 “薛万均、向善志!” “末将在。” “薛万均,我任命你为汉阳战区总管,率领四万精锐,负责汉阳、河池军务;向善志为副总管,由你率领四万屯田兵屯于河池同谷县凤溪水。” “末将领命。”两人领命。 向善志尤为激动,他原是李秀宁旧将,很有能力,只是李秀宁走后,他和丘师利在李唐混得也很不如意,后被何潘仁说降。如今被杨侗重视如此,感激至深。 “段德((操cāo)cāo),任命你为浇河战区总管,统领四万精锐负责临洮、浇河军务;丘师利,任命你为副总管,率领四万屯田兵,屯于临洮郡洮水两岸的洮源、洮阳二县” “末将领命!” “裴行俨,任命你为武威战区总管,统领四万精锐负责武威、西平军务;何潘仁,任命你为副总管,率领四万屯田兵,屯于西平湟水县。” “末将领命!” 杨侗看向李靖,道:“此战能胜,药师居功至伟,任命你为雍州都督,总领雍州军事,负责防御南方李唐事宜……王伏宝,任命你为凉州都督,凉州军务由你接手,并负责吐谷浑事宜,设都督府于罕郡龙支县!” “末将领命。”李靖、王伏宝各自上前一步,躬(身shēn)道。 军政其实本应分离,这样才不至于让麾下武将权利过重而骄横,并滋生不必要的野心。之前杨侗人手不足,只能让李靖兼任兼掌雍北政务,如今随着大量人才的加入,杨侗会一步步将军政分开,军权也将会逐步限制,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一个势力要正常发展,那部下的权利就不能太过逆天。 军权,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裴老将军!”杨侗将目光看向了裴仁基,道:“唐王杨侑遥领雍州刺史、西京留守职,由你担任雍州长史、西京副留守,代理(日rì)常政务、推行政令、安抚百姓……” 这道任命,意味他卸下军职,转入了文官系统,他的上司杨侑远在邺城,裴仁基是实际上的雍州刺史、西京留守,只是差个名分而已,堪称是出将入相的典范了。 “下官领命。” 裴仁基欣然领命。心知杨侗下了他的军职,实际是为他们父子好。自己卸下军职,有利于儿子裴行俨在军中的健康发展,父子二人若都担任高级军职,他反而要担心了。 事实上,在杨侗任命裴行俨为武威战区总管的时候,他就有心辞去军职了。如今由杨侗主动作出任命,再好不过了。 各将以前坐镇的地方,如今也才都成了内郡,他们以前的郡守旧职,也由纯粹的文官替代,县令自然也是如此。 主兵事的郡丞、县丞,则从高级将校中提拔,他们在军中已经没有再进一步的潜力,他们大才没有,但是训练郡兵、民兵和负责治内治安的本事却是绰绰有余。重要的是他们对杨侗十分忠诚,没有文人那么多花花肠子,新入手的地盘有他们坐镇,杨侗非常放心。 见杨侗把军政安排妥当,罗士信躬(身shēn)道:“(殿diàn)下,屈突通已经带到。要不要带他进来?” “好!”杨侗点了点头,“把他带进来吧。” “喏。” 屈突通之父屈突长卿,是北周的刺史。屈突通自幼(性xìng)格刚直、坚毅,擅长骑(射shè),且颇好武略。年轻时仕隋为虎牙郎将,后任右亲卫大都督。文帝时期升右武侯车骑将军。屈突通为人正直,秉公办事,即便是亲属犯法,也依法制裁,决不包庇宽容。也因此,在杨广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日rì)渐重用,到了大业中期,屈突通晋升左骁卫大将军。他在平定杨玄感叛乱中,因功迁左骁骑卫大将军、赐勋光禄大夫。 杨广南巡江都之前,委其镇守长安,与卫玄同为西京副留守,他们一文一武,辅佐杨侑,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渊起兵入关,屈突通坚守河东郡,因叛徒桑显和的出卖,导致兵败被俘,后降唐,任兵部尚书,封蒋国公。 不过,命运对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在关中之战初期,坐镇冯翊的屈突通被杨侗一战平定,最终被他劝降而不得成的尧君素生擒。 自被生擒以后,便被抓去了河东城,如今关中战事已经结束,杨侗便让玄甲军将他押来长安,毕竟,屈突通作为此次战役中被生擒的最高级别敌将,怎么也要审问一下,不是吗? 屈突通年过六旬,留着大胡子,但已经全白,花白的发丝随风飘起,再无从前那种威猛,已经有苍老之态,眼神带着浓浓的死志。 他都六十余岁了,早已把生死看淡,就算死也算是寿终了。但是在看到裴仁基和尧君素这两人旧(日rì)同僚的时候,依旧生出了万般羞愧之色。 无颜以对。 杨侗淡淡的说道:“现在屈突公成了大隋的阶下之囚,你打算如何?” 老实说,屈突通对大隋有大功,当初在河东郡他也为大隋竭尽全力了,他尽力而兵败,对得起大隋。 他不投降,难道还能像尧君素这样临危不降、死守忠义不成?若是换成杨侗的话,他也会像屈突通这样投降,能活着,谁愿意死?毕竟,像尧君素这样的人,委实太少了。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悉听尊便。”屈突通闭上双眼,苍凉的的说道。 “你原是大隋将军,曾为大隋立下赫赫功勋,后因形势所迫不得已而降唐,这些年也没对大隋造成过伤害。对大隋王朝而言,你依旧功大于过。如果你随意拨乱反正,我杨侗依然重用你。而且,我也不会让强迫你去和李唐任何一人对决沙场。” 这种经验丰富的名将,杨侗想到的是尽量拉拢过来,即使不能继续为大隋镇边打仗,也可以去清华学宫武学院授课,为大隋培养下一代人才。 屈突通惨然一笑:“武帝待我不薄,我没有一死守节。反而背隋降唐,这是不忠!如果我再背唐降隋,那就是不仁不义…一个人,背负不忠之名,已经沉重万分。再加上不仁不义的话,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恳请(殿diàn)下念在我屈突通曾经为大隋立下的微末功劳,赐罪臣全尸。” “真要如此吗?其实你可以在清华学宫,为大隋、为这个民族培养更多优秀人才。” “多谢(殿diàn)下错(爱ài)!”屈突通感激一下,然后悲怆的苦笑道:“一个不忠不仁不义之徒,有何资格为人师表?” “你也算是命运作弄的人。也罢!” “多谢(殿diàn)下赐罪臣一死!”屈突通感激的磕了几个响头。 杨侗:“……” 许久过后,杨侗向尧君素说道:“尧将军,你陪他走这最后一程吧。” “喏!” “都散了吧。明天一早,一起回邺城。” 杨侗舒展了一下筋骨,心中却又是一忧:小舞快生了,怀上双胞胎固然可喜,可这是第一胎,且是在医疗极不发达的隋朝,他真的很担心小舞母子的,这个时候,自己这个当丈夫理应在妻子(身shēn)边,即使帮不上忙,也能给予精神上的支持不是吗? 心念至此,有一种归心似箭之感,改令道:“小罗,点齐玄甲军,我们现在就出发。” …… bq 第303章儿女双全 匆匆到了五月十六,邺城神武宫,杨恭仁将两封加急书信交给一名侍卫,“将这两份文书分别用飞鹰传给金城阴郡守、枹罕骨郡守!注意,别弄错了。” 阴弘智和骨彦在安置青州灾民一事上表现出众,都晋升为郡守,而金城、枹罕各自接纳十五万户关中百姓,几十万人口的事情,真要解决起来,根本就是千头万绪,哪怕有过安民的经验,可分田分房和以工代赈等等问题,也足够两人忙得昏天暗地,两人的事情多,遇到的问题当然也多。两人还很年轻,有才华有干劲,哪怕是把他们扔去了这两个打空了的郡,两人也乐意之极,他们认为把这种几近荒芜的地方治理好,才算是本事!也才有成就感。 年轻人,不缺冲劲。 “喏!” 侍卫答应了一声,迅速离开。 “报!” 侍卫才走,一名女剑侍匆匆的跑了进来,对一起办公的杨侗和诸部尚书道:“参见诸位大人。” “何事?”众人诧异的看了这名侍卫一眼,杨恭仁问道:“可是太皇太后有事?” 侍卫满脸喜色的说道:“王妃娘娘要生了。” “王妃要生了?”杨恭仁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正是!”侍卫点头道:“殿下不在邺城,太皇太后派我通知诸位大人,同时也咨询一下:宫中要不要进行必要的戒严。” “你回去告诉太皇太后,外面的事情由我们安排。让阴明月校尉率领金凤卫防御内宫。” “喏!”侍卫匆匆而去。 “贾务本将军。”杨恭仁将接手沈光,担任城防军统帅的贾务本招来。 “杨仆射何事?”贾务本施了一礼,向杨恭仁道。 “王妃临盆在即,未免受到惊吓,你率领城防军对神武宫进行最高级别戒严,莫要任何人靠近。同时,邺城进入战时状态,各城门加强防守,派斥候出城巡视十里范围!任何异常立即上报。”杨恭仁不放心的道。 “喏!” 小舞产子,对于大隋来说可是件大事,贾务本不敢怠慢,连忙依令离去。 邺城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城防军杀气腾腾、毫无征兆的将神武宫了保护起来,各条街道布满了强悍的兵士,城门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切都似乎在预示着有大事要生,就在全城百姓惶惶之际,神武宫紧接着放出了消息,却让邺城百姓一阵无语,原来是秦王妃要生了。 乱世中的百姓要求其实一点都不高,有温饱的稳定生活就行了。而邺城九成以上的百姓都是来自各地的流民、灾民,若不是杨侗把他们从中原接来,他们恐怕早就死在兵乱之中,对于杨侗,百姓充满了感激、感恩。 在得知小舞诞子的时候,大家除了感觉军方有些紧张过度之外,都由衷的祝福和理解,错非必要,百姓都呆在家中不出门,不是害怕什么,而是不愿在此时给军方增加麻烦。 人皆此心,热闹的邺城忽然安静了下来,街坊邻居都在议论纷纷,话题都离不了秦王子嗣。 …… 此时此刻,朝露宫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无比紧张! 怀胎近十月,卫凤舞,这位大隋最高贵最受宠的王妃,到了临盆之日。 产婆、大夫早已准备就绪。除了小舞已经喊叫嘶哑的声音之外,此时没有别的什么声音。 在卧室外的御苑,萧后双手合十,向着天空喃语祈祷。 小舞这一胎若是生了男孩,不仅是杨侗的嫡长子,还是大隋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整个皇室、整个大隋文武,乃至整个大隋天下,都极为期盼小舞怀着的这一胎。 在母子平安的前提下,萧后的第二个希望有一个男孩,倒不是她有重男轻女之心,她和杨广最疼爱的孩子是南阳公主,而不是杨昭、杨暕!女儿省心。 主要是小舞生的孩子是杨侗的第一、第二个孩子,若是女孩,将被另外三名怀有身孕的侧妃超过,另外三人都生女孩子也就罢,若是有任何一人生下男孩,对这个家族都不是好事。因为一般的大户人家,妾侍若是诞生长子,都难免发生争夺家产之事… 这种事情一旦到了皇家,会被万万倍的放大。而对于庶长子来说,在夺嫡无望之下,还要承受嫡子猜忌,这简直就是一出巨大的悲剧!也因此,萧后格外期盼小舞生个男孩,因为这不仅利于国,还利于家。 “母后,你放心,小舞不会有事的。”一旁的小公主小脸有些煞白,小舞那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喊响起让她十分担忧害怕。 “皇祖母!” 只见肚子高高隆起的长孙无垢、水天姬和李秀宁匆匆而来。 “你们来了?都有孕在身,无需多礼!”萧后见三人要行礼,连忙阻止。 姐妹三人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长孙无垢着急的问道:“皇祖母,姐姐没事吧?” “放心吧!不会有事儿。”萧后强笑着安慰道。 “太皇太后!杨仆射他们都来了。” 这时候,江凤仪带着一群人走了来。 “拜见太皇太后!” 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韦云起、孔颖达、姜行本、凌敬、刘政会都来了。 “王妃此胎关乎殿下大业,关乎大隋百世传承,大家也很关心。失礼之处还请太皇太后勿怪。”这里是后宫,是不接待男性的,也无怪杨恭仁如此说 “无妨无妨,诸位有心了!” 萧后正要询问防御之事,阴明月匆匆而来,道:“启禀太皇太后,殿下回来了。” “侑儿?” “唐王?” “是秦王殿下,秦王回来了……” “我回来了!” 阴明月说话之间,杨侗已经夺门而来。 他知道小舞会在五月份生产,所以处理好了长安之事,便一路狂奔,直恨不得飞马回到邺城。 这刚到邺城,就得知小舞在今天临盆,庆幸之下,复又焦急异常,一路风驰电掣,直接纵马闯到皇城和宫城间的横街,之后,再狂奔至此。 当杨侗忽然出现。本来慌急的一大群人,齐齐松了口气。这种时候,杨侗的存在,无疑是大家心中的定海神针,有他在,所有人都感到踏实了许多。 大家纷纷行礼、恭喜。 “多久了?” 听着小舞撕心裂肺地惨叫声,杨侗心都碎了,哪还会在意其他人。 萧后见他一脸煞白,汗珠滚滚,忙里偷闲的安慰了一声:“侗儿别紧张,孙先生说胎位很正,小舞和孩子都会没事。” “可小舞叫的这么大声。”让杨侗眼角都湿润了,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叫的?有力气叫才是好事呢。” “哦!”杨侗苍白着脸,不自觉地连连点头。可是小舞那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声,让他一颗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大喊:“小舞,我回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他们不让我进来,我在外面等着!” “哇” 蓦然,房内传来小舞撕心裂肺的叫声,杨侗浑身一颤,继而便听到一声婴儿啼哭。 孩子似是在等候父亲的到来一般,在杨侗出现不到五分钟,他和小舞的孩子哇哇落地。 杨侗大喜,右手握拳狠狠的砸在左手心! 生了! 一名产婆满头大汗打开门,见到杨侗,欢喜的大叫道:“恭喜殿下,王妃生了,是个郡主。” “好,好,好!郡主好!我最喜欢女儿了。”杨侗喜不自禁,一叠声的道: “哇……哇……” 前后不到两分钟,另一个孩子也顺利出生了。 产婆兴匆匆的跑了出来,喜叫道:“恭喜殿下,是个王子……” 萧后喜笑颜开。 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满脸欢喜,三人都齐齐的松了口气。 男孩好! 男孩好。 可以避免很多很多…… “恭喜殿下!” “恭喜夫君!” 众人纷纷道贺。 杨侗长长的吐了口气,“小舞呢?她……” “母子平安!” 杨侗几步冲进房间内,来到床榻边,小舞十分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吓人,毫无血色嘴唇都被咬破了,一头青丝都被汗水粘湿,足见她所受的苦。 “小舞真勇敢,我在外面都听到了。”杨侗大为怜惜,轻柔的她散乱的衣襟整理整齐。 “夫君,我很脏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小舞有些羞涩。 她刚刚生产完,身上有一股很浓的气味,着实不好闻。 “无妨!”杨侗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候,两个产婆把孩子递了过来,小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一点不可爱,两个都一个样至少杨侗看不出有何区别,不过有一个的眼睛亮的吓人。 “夫君,看看我们的孩子吧。”小舞虚弱的看着杨侗,苍白的小脸挂着幸福的笑容 “懒得!”杨侗扫了眼产婆递来的孩子,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众人:“……” “夫君…你不喜欢我们的孩子么…”小舞担忧的看向杨侗,女人的心思敏锐,感受到杨侗不高兴。 “这两个家伙,把你折腾成这样……” 女人初次生产,顺产也要丢掉半条,需要精心调理方能恢复。而小舞头一胎就生了两个,这条命怕是快没了,若是不能尽快调理,非但落下病根,日后病痛缠身,还会缩减寿元。 这让杨侗如何不心疼这个患难与共、可爱可人的妻子? 仿佛知道自己被他们的老子嫌弃一般,两个孩子立刻“哇哇”哭了起来:“抱给外面的人高兴高兴。” 众人又是一阵无语:“……” 杨侗搂着小舞,柔声道:“看你这么幸苦,我只是暂时不喜欢他们而已,放心好了。好好睡一觉。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小舞展颜笑了起来。 原来夫君心疼自己,不是不喜欢孩子。 小舞眼中透出一抹感动和喜色,想要坐起来,却被杨侗按住,刚生过孩子的女子虚弱无比,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304章:天下再分南北朝 杨侗不打扰小舞休息,先退出了房间。 而在卧室之外,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两个两个哇哇哭喊的小生命,哭得让人肝肠寸断,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只见萧后、刘太后人手一个,脸上完全笑开了花,另外几个皇家女子凑在一起好奇的看着。 杨侑这位唐王也在一边好奇的看着自己的侄子侄女,眼中带着浓浓的关爱,他在邺城有自己的唐王府,但因为还小,所以依然住在神武宫,平时和杨禅师化名在清华学宫住校读书。 杨侑现在也订了亲,未婚妻是孔颖达的小女儿孔萱,很漂亮乖巧,是医学院的学生。 在古代社会中,男尊女卑观念占主导地位,妇女地位极其低下。但相对而言,隋唐时期的女性是幸运,这时候的男女大防没有宋明时期那么严酷。 孔萱虽是孔子后裔,却喜欢医学,如今是医学院中的一名学生,和杨恭仁的女儿杨宓、杨师道的女儿杨芷、房玄龄的女儿房淑是室友、姜行本的女儿姜玉珑是室友、凌敬的女儿凌瑶是室友。 杨侑相当满意现在的日子,在家有长辈兄嫂关爱,在学校又时不时可以和未婚妻约个会,日子相当美妙。这些年来,兄嫂他极好,让他十分感动,所以听说小舞要生了,他便如火箭一般,从学宫跑了回来。 当杨侗走出来,众人纷纷道贺。 “恭喜殿下!诞下麟儿” “……” “恭喜殿下!生下龙凤!” “……” 杨侗听得直犯晕,这是小舞生的好吧?说得好像是他生下来一样, “侗儿,抱抱孩子!”萧后嗔怪的看了杨侗一眼,显是听到杨侗和小舞的对话了,硬是将一个新生儿递给了杨侗。 说也奇怪,小家伙到了杨侗手中的时候,居然不哭也不闹了,刘太后索性将另一个也递了来,都不哭了。小家伙们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奇的看着这个嫌弃他们的老子。 杨侗看着一模一样的小家伙,既分不出大小、也会不出男女,虽然现在还皱巴巴,不过却是越看越顺眼。其实杨侗和小舞都是人中龙凤,杨侗不说是天下第一美男,但也阳刚俊美,至于小舞,自也不必多言,从遗传学上说,两人的孩子铁定差不到哪里去。 “侗儿,男孩叫杨峥吗?”萧后笑问道。这是早已定下来的名字。 杨:高大、挺直的乔木。 峥:指的是高峻、突出;也可以指的是不平凡,不寻常,如:峥峥岁月。 杨峥凑到一起,寓意高大、茁壮,而且‘山’上有‘木’,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杨侗想了想,点头道:“男孩便叫杨峥,希望他日后能够继承我杨家的基业之余,外征更广远、治内更稳固有生机。” 这样一说,等于是把继承人的地位给定了下来,他有四个老婆,未来子嗣不会少,为了避免夺嫡戏码在自己子嗣中上演,先定下来再说。百年后的事情,杨侗管不到,但自己子女中,绝不能出现夺嫡之事。 孩子的能力问题,杨侗也并不担心,十几年的时间,足已培养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女儿名叫‘杨蕙’,希望她如若香草一样,品质高洁、内心纯美、秀外蕙中。” “蕙儿的封地呢……是公主、还是郡主?”小公主喜滋滋的问道。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盯在了杨侗的脸上,亲王的女儿是郡主,册封为公主于礼不合! 如果当皇帝就不一样了,新年之际说过打下关中就称帝,如今关中已下,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好,称帝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杨侗明白大家的意思,看了看自己怀中的两个小家伙,笑道:“册封先不急,等我当了皇帝再说。” 众人闻言,莫不大喜。 “登基之礼,劳仲远费心了。”孔颖达是兼任礼部尚书,干的就是这种事。 “喏!”孔颖达郑重应命。 “杨仆射、杨尚书、房尚书、韦尚书你们把有功之士都列好了,关于如何册封,也理个方案出来……” “喏!” 这就要当皇帝了吗? 三年多前,如果有人说自己会在三年后能够当上皇帝,杨侗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可是三年后的今天,自己的确有了当皇帝的资本。 他也在想,自己能够碾压李渊的原因。 根本还是在于自己立足冀州以后,处处怼上了李渊,处处以势压人,让李渊没有得到休生养息的机会,甚至还借助薛举、梁师都的力量对李渊进行了肘制,也因此,李渊在反反复复争夺河湟地区中,导致李唐上下丧失了士气和信心。 再有,就是制度上的胜利,大隋推崇的是民本思想,而李渊依旧执行着世家至上的理念,他固然获得了关陇权贵那一小撮人的支持,但却失去了‘水之民’,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打破了旧有的门阀制度,李渊是会成功的。因为连百姓自己都习惯了被世家大族压制的日子,觉得被盘剥没什么不对,可大隋的制度一出现,且很坚挺,因此便有了对比,有对比就有伤害。无疑,依仗关陇权贵的李渊成为受伤最深的人,失去民心的他,怎么可能是全民推崇的大隋的对手? 也可以说,李渊是败给了大势,败给了民心。如果他逆势而为,那么,还会混得很惨。 显然感觉到他们的老子心思不在自己的身上,两个小家伙同时放声大哭,登时间整个院子都让嘹亮的小孩哭声环绕。 杨侗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这一手一个,真怕摔着了,用力?自己是什么样的力量啊?又不敢。 好在萧后、刘太后及时抱走,他这才如蒙大赦一般的松了口气,他现在是猜出来了,萧后抱的那个一定是老二杨峥,因为刘太后虽然也抱着一个,可眼睛老是往萧后怀中那个瞟。 身为女人,重男轻女思想比男的还严重。 这让杨侗十分的无语。 小舞母子平安,杨侗也放心着和大家一一问好。后院的事情已经不用他来操心,便和众臣去了朝阳殿。 看着面带兴奋的大臣们,杨侗道:“王子平安诞生,固然让人激动,但大家不能因此有丝毫松懈。天下未定,我大隋时时刻刻面临着巨大的挑战,我们大隋上下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到达完成的时候,文武上下更要努力、上进,才能完成真正的大隋伟业。” “殿下英明!” “殿下,王子诞生是天大的喜事,当立刻传檄大隋全境,举国欢庆。”杨恭仁兴奋的说道,杨侗有了儿子,代表他们所有的努力,更加显得有价值,大家也有了更大的目标和动力。 “这个就由杨仆射你来安排吧。”杨侗虽然觉得小题大做、劳师动众,却也不想冷了大家的心。还是入乡随俗吧。 “诺!” “殿下,关中被我大隋雄师正式收复,今我大隋拥有辽东、幽州、冀州、并州、雍州全境,以及大半个凉州和汉中等北方之地,地域之广,便是昔日的北魏亦是不如,是名符其实的当世第一强国。何不一同召告天下呢?”房玄龄笑着说道。 今天的天下又成南北朝对立之势了。旧的南北朝分裂对立三百多年后,随着南陈的灭亡,统一到大隋之手,可两世之后,天下又在大隋手中一分南北,让人不胜唏嘘。 只不过新的南北朝的内部形式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当初的北魏分裂成了东西二魏,二魏又分别被北周、北齐取代;北朝内战不休;而南朝虽说经历了宋、齐、梁、陈四朝更迭,但它始终是一个完整的整体。而如今的‘北朝’只有一个隋,‘南朝’却有诸多势力,因此,新旧南北朝大有互易之势 当初,北朝一分为二以后,东魏和西魏、北周和北齐互砍之余,还要在北方和柔然、突厥打,可就是这样了,东魏和北齐、西魏和北周还很有默契的各朝南朝东西二方下手,把南朝从黄河以南赶到了长江以南。 如今大势在手,南方不是一个整体,大家都认为大隋只要不给‘南朝’一统的机会,那么,天下一定会再次大一统在大隋的手中。 “好吧,那就来个双喜临门。第一、正式将蕙儿、峥儿诞生的消息传出;第二、传檄天下,将大隋收复关中的事情正式公布。”杨侗从善如流,只要大家高兴就好,他无所谓的。 “诺!” “殿下,双喜其实不如三喜,峥王子不但是王妃所诞,更是殿下的嫡长子,臣认为完全可以先册封秦王世子,如此三喜,岂不更加让人激动?”一直以来,就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姜行本突然建议。 “峥儿用不了多久就是太子了,这有意义吗?”杨侗啼笑皆非。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 出杨侗之意料,所有人都认同了姜行本的意见,一个个都红起了眼睛,上至仆射,下至尚书,个个眼中泛起寒光。一副不同意就跟你急的模样。 “好,同意了。” 从世子到太子,顶多不到一年,何必呢?杨侗觉得这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可炫耀是国人的天性,大家要高调,最后少数服从多数,通过了。 第305章仗势逼人 关中之战,李渊败退南方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北方之狼再度向世人彰显其锋利的獠牙。 盘桓关中近百年、令北周王朝灭亡、令隋朝文武二帝寝食难安、再推李渊于关中代隋的关陇权贵集团,就这么败在了杨侗的手上,在关中的势力也土崩瓦解,关陇权贵的佃户、私兵、奴隶、家仆被隋朝登记在官籍。统计出来的数据,令天下集体失声。因为登记过后的关中人口,在唐朝官方记载的基础上,生生多出六百八十多万人口的骇人听闻数据。 也就是说,大隋鼎盛之时的人口不是5600多万丁,而且6500万以上,因为除了关陇权贵集团之外,关东、巴蜀、荆扬、江南等地的大大小小世家都以藏匿人口,从中谋夺原属于朝廷的‘丁税’。若是全部厘清,必将是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庞大数目。 至此,各路诸侯终于知道杨侗治下两千多万人口的构成和来源了,接纳各地流民是一部分,本就生活在冀、幽、并、雍的百姓才是主体,只不过被世家大族藏匿着,以前才没有记录于官籍。 人口的大量增加,无形中,也令杨侗的威势更甚,不只是被杨侗死死咬着打的李渊感觉到了压力,与杨侗接壤的王世充、李密、窦建德也在同时,感受到来自杨侗的莫大压力。 人口、地盘的暴增,让杨侗成为名符其实的天下第一诸侯,因为关中之前,李渊控制的人口和地盘并不弱于杨侗,所以天下第一诸侯之说一直在杨侗和李渊之间摇摆,更因为杨侗没有世家大族的鼓吹,一直被唱衰。 李渊呢?厉害,非常厉害。他有地五十多个郡,除了反反复复着打的凉州河湟几个郡,余者几乎没有受到战事的波及,治下人口并不比杨侗少,而且他还有关陇权贵集团、关东士族、南方士族的支持,从声势上说,比杨侗只强不弱。 而关中之战的结束,让天下第一诸侯再也没有争议,李渊失去了十七个郡和千多万人口,实力严重缩水,但老二的地位却依旧保住了。 至于第三,则在萧铣和李密之间摇摆。 为何这么说呢?萧铣势力范围东至九江,西至三峡,南至交趾,北至汉水,拥有精兵四十万,雄踞南方,但他的势力是自多个异姓反王拼凑而来,这些个异姓王各怀鬼胎,又都手握重兵。再加上萧铣此人心(胸xiong)狭窄,无容人之量,且猜忌心极重。先派张绣杀了忠诚于他的董景珍。萧铣提升张绣为尚书令,过不了多久,萧铣又杀了张绣。他手下大将立大功者必死无疑,这样的君主,又有几个手下愿意为他效力?大臣旧将都怀疑惧怕,以中庸自保,萧铣(日rì)渐衰弱。 李密虽说地盘、人口、财富都不如萧铣,他的军队也是部曲制,很多大将都有自己的军队,像左孝友、孟让、赫孝德、柴孝和、陈智略、李文相等人都有自己的部曲,多的像孟让有两万多人,少的像陈智略有五千人,但李密有威慑这些人的威望,只要他在世的一(日rì),这些人就跳不出他的手掌心,而且李密不像萧铣急着收回军权,因此,魏军上下基本上能够做到同心同德,所以从凝聚力上说,决非萧铣所能匹敌。 如今的杨侗无论是人口、地盘、还有军队数量,都是第一,只要他灭了苟延残喘的李轨,那么他便是北方之主,之后,将会毫无后顾之忧的发展内部、壮大自(身shēn),届时,南方的各路诸侯又有谁是他的对手?也因杨侗所到来的巨大的压力,各路诸侯都卯足了劲儿,希望南方在自己手中一统,然后以一个完整的‘南朝’与杨侗决出天下之主。 在地域上,杨侗等于将中原诸侯与草原隔断了,听起来似乎不太严重,甚至是好事,毕竟,草原异族一直以来都是中原的心腹之患嘛,现在有人吸引了火力,不是很好吗? 不,当然不好。 一是颉利可汗为首的东部突厥已经被杨侗打爬,没有了威胁中原的实力。 二是杨侗那个东起辽东海边南山城的高大、坚固的长城,已经修到了武威郡,下一下就会修向敦煌的居延泽,由于这里还是李轨的地盘,所以一直没有动工,但是新长城所用材料,都在(阴yin)山打造着,一旦消灭了李轨,那么,长城便会向西延伸而去。新长城高六丈、宽三丈,全由条石打造,异常坚固,没有什么大型攻城器械的突厥人怎么进得来? 第三、也是对中原最不利的一方面,因为他们没有了草原强敌,却要面对着杨侗的威胁,而且失去了与草原的联系,优质的战马等于直接被杨侗垄断了,只要杨侗掐断了战马的输出,在未来的天下大战中,各诸侯都难以组建骑兵。 不过真正令让李渊、李密等诸侯担忧不是这个,如果此时杨侗穷兵黩武,积极备战的话,李渊他们还不会太担心。杨侗若继续征战,一来引来天下诸侯联手攻伐,二来对自己内部经济也会产生巨大的压力。 因为杨侗不是昔(日rì)那个被轰去冀州的小人物了,而是雄霸北方的霸主,不客气的说,接下来的战争等于是几个国家之间的较量,到了这一个层面,拼的不只是军队。 这个时候,拼的是地盘、人口、经济、后勤、军队、武器、文化等综合国力,而不是单一的军队之争。所以,如果杨侗此刻继续积极备战,准备在来年打一场一统天下的战争,大家都会很高兴,因为那样的话,杨侗就在与天下诸侯为敌了,如果杨侗被大家打垮,那最大的得益者无疑李渊,以李渊如今的势力,他完全可以将杨侗之前的一切努力收入囊中。 然而事与愿违,杨侗夺下关中以后,不但做出防备姿态,还在大量裁军,做出了坐山观虎斗之势,也就是说,大家没有打残,杨侗不会南下。最终即使有人一统南方,可一个破碎的南方会是养精蓄锐的北方的对手吗?答案很令人沮丧。更让人沮丧的是体量最大的杨侗,却是年纪最小的诸侯,人家不到二十岁,少说也有三十年的寿命,而三十年后,诸位诸侯即使没有被人杀死,也老死了。自己的后人比得过杨侗吗?更悲惨的是还有几人无后,比如说窦建德、李密、杜伏威,这三位哥们小妾不少,却是生不出孩子来,而萧铣呢?只有一个女儿。李渊倒是儿子多,但儿子多也有儿子多的麻烦,等他这个当老子的挂掉,内斗再所难免。有一统天下之前,内斗无疑是最要命的事(情qíng)。最典型的袁绍,偌大的基业,被两个儿子内斗败掉了,然后,让曹((操cāo)cāo)一锅端走。总之,没儿子的觉得焦心,有儿子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相比起杨侗在关中取得的战果来说,世家大族在意的是杨侗对待关陇权贵所表现出来的狠辣手段,虽说杨侗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但相比起拥有几百个世家的关陇来说,并州的那些世家实在小得多,排得上号的也就太原王家、太原温家、闻喜裴家而已。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只是当世家大族们准备对杨侗再进行一次口诛笔伐的时候,他们无语的发现,他们的谩骂和诘难,很久很久以前已经用过了,对杨侗造不成哪怕一丁点的影响。因为人家从始至终,就把世家大族当成废物一般,弃若敝屣。 他们骂得再痛快,杨侗治下的子民就是不鸟你,该支持杨侗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大家以黄河为界,仿佛就是活在两个世界一般,这残酷的现实让摩拳擦掌,准备再来一波口诛笔伐世家大族索然无味起来。 貌似这么多年,都在他们在唱独角戏,哪怕你骂破了喉咙,人家也是该干嘛还是干嘛,民心一天比一天稳固,势力一天比天强大。 之前还有不少世家大族叫嚣着要讨伐杨侗,只是当张镇周的水师开进黄河示威、做出一副干架姿势的时候,这些声音都诡异消失了,各个世家大族吓得尿流(屁pì)滚的打算搬离中原。 自古以来,世家大族都不怕战争,因为乱世和战争可以让他们在投资中壮大自(身shēn),可以让他们在新朝建立后有更多话语权,关陇权贵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但是当战争朝不利世家发展的时候,这些人反而怂了。 他们觉得不打的话,以后未必会比现在好,可杨侗现在不给他们两面下注的机会,一旦打了败仗,自己的下场未必比关陇权贵好,杨侗只需一个谋反罪,就足以让他们清家((荡dàng)dàng)产、家破人亡。毕竟,大家确确实实是反了隋朝,要搞死杨侗,杨侗反搞你们全家,合(情qíng)合理还合法。 到现在,世家大族无奈的发现了一个事实,杨侗比杨广更狠,杨广在世之时,只想把世家大族的实力消弱到威胁不到朝廷的地步。而杨侗则是不给大家活路,而且他也不怕世家大族反,因为这天下已经烂了,再烂也烂不到哪儿去。 当世家大族发现自己所有的优势都不是优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让历朝历代皇帝都无可奈何的手段都失效了。 这样的认知,换来的就是世家大族的集体沉默,跟切(身shēn)利益比起来,关陇权贵的损失就无足轻重了,毕竟……损失是的关陇权贵,而不是自己,不是吗? 但若杨侗一统了天下,自己又该何去何去吗?世家大族们都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起来。总不能坐以待毙吧,那又应该如何?最好,大家联合支持一名能够与杨侗分庭抗礼的诸侯。 一股诡异的平静随着关中之战的结束死压过来,所有人都警惕的注意着各大诸侯的动向了起来。 除了李渊退到房陵郡((舔tian)tian)伤口以外,李密忙着收拾在青州顽抗的窦建德,萧铣也在对林士弘发动了反击。反倒是杨侗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整顿民生、经营关中,所有突厥、高句丽奴隶全被调去关中修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隋五军精锐,也没什么动静。 对于南方诸侯和世家们的反应,杨侗根本没有在意,每天都在神武宫处理公务,闲暇之余逗着一儿一女玩,皱巴巴的小脸现在也粉粉嫩嫩的,像果冻一样,可(爱ài)极了。 …… bq 第306章:李渊长大了 房陵郡,光迁县。距离南迁已经过了三天时间,李渊也把自己关在房间中有足有三天时间,当他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便是李建成、李元吉兄弟和刘文静等近臣也差点没认出来,短短三天时间,李渊仿佛苍老了十年,只有目光依旧带着往昔的锐气,让李建成兄弟知道,自己的父皇又回来了。 “玄真,派人书信通知巴蜀各郡,每郡募集五千兵马送来,要快。”李渊看向了裴寂,沉声道:“记住,朕要的是能够训练一两个月即可作战的青壮,谁若是以次充好,朕定斩不饶。同时,大郡送来二十万石粮食、中郡十万石、小郡五万石。” 这么算下来,又可以募集到二十万兵左右,而且不在一郡募集,对各地都不会造成难以接受的压力。 “喏!”裴寂微微躬一礼。 “另外派人快马通知晋王,凉州河湟已经不可为,让他率领主力前来房陵,任命刘弘为武都总管,掌武都、宕昌、同昌兵事,领三万精锐防御隋军。”李渊目光中带着浓烈的不甘,但不甘又能如何?李唐君臣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杨侗轰出关中,雍州已经彻底丢失了。在没把握打垮隋朝之时,只能采取守势。 最重要的是,关中一战之后,李渊真的不想再跟隋朝打一场大战了,不想打、也打不起、打不过。李渊现在的主要敌人是南方的萧铣、王世充、李密等诸侯。他可以从各郡抽出四五十万人,但巴蜀粮草显然不足了。巴蜀号称是产粮重地之一,可是之前的都被杨侗买了个精光,这些产出的都抽去关中养军,剩余的大量粮食,除了赔偿杨侗,绝大多陈放在太仓、广通仓、陇西,如今也全都成了杨侗的了,七七八八算下来,巴蜀也没多少余粮。现在除了官员年终的禄米,养二十万大军也是勉强。重要的是,今年天下大旱,巴蜀受到的影响也不小,上交到国库的恐怕也没多少。而那杨侗一箭落大旗的景象,至今还是李渊挥之不去的噩梦,如果杨侗想要他的命,他当时就死了。 “元吉!”李渊看向了丑儿子,目光柔和了起来。对于这个儿子,他是百倍头疼。 其实李家的家教极好,李建成、李秀宁、李世民、李玄霸、李智云都是极为了不得的人物,李玄霸体弱死的早,但他是公认的神童;李智云被世师所杀,英年早逝却也是文武双全的人物,他继承了李家擅的优秀血统,还精于书法弈棋之术。 唯独李元吉是一个奇葩,因为长得太丑,在他出生的之时,亲母亲窦氏看了一眼,嫌弃得让人丢了,虽说被母收留,而活了下来,但也是放任自流,无人照顾教导的李元吉,就成为一个无法无天的混帐。若李元吉能和其他子女一样,受到良好教育和母亲宠,李元吉未必会成为现在的李元吉。 从心理学上来讲,一般体有缺陷或者相貌丑陋的人,骨子里有种天生的自卑,这种人一旦在某方面有突出的能力之后,就会衍变成极端的自傲,为了引人注目,时常做出让人厌恶的事来,丑人多做怪,说的就是李元吉这类人。 “儿臣在!”李元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朕今恢复你齐王爵,任命你为镇军大将军,就近募兵两万。” 李渊对儿子李元吉‘引’杨侗入长安,烧了大兴宫极为震怒,当即削掉了李元吉的齐王之爵,贬为庶民。但南下以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仅认真选国都之址,还不再游手好闲、四处闯祸了,开始上进的关心国事、参与国事,这让李渊多少有点宽慰。 “喏!”李元吉大喜过望,终于可以掌军权了。 “务必训练成超过骁果军的强兵、精锐。一应物资,找你大哥。”李渊痛定思痛,决定花重金打造出一支不弱于骁果军的强军。 “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托。”李元吉哈哈一笑,向李建成笑着说道:“大哥可不能克扣小弟的军饷啊?” “怎么会呢?大哥高兴还来不及呢。”李建成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你也长大了,好好为父皇、为大唐效命。” “喏!”李元吉激动得重重点头,如果说李渊给了他权力,那李建成无疑是给予了他亲和温暖的人,一家人中,也只有大哥、三姐是真心疼他。 安排好了李元吉,李渊沉吟了一下,向萧瑀、陈叔达说道:“我大唐在南方立足,不能没有水军,烦请二位相国招募良匠,大造战舰,练习水军。” “臣,领命!”萧瑀、陈叔达应命退下。 一下子,府邸之中只剩下李渊、李建成和刘文静三人。 李渊向刘文静行了一礼,诚恳道:“朕入主关中、登基为帝以后,不仅狂妄自大、迷失自我,还亲小人、远贤臣!还请肇仁勿怪。” “圣上,臣如何敢当!”刘文静连忙避开。 刘文静是李渊策划太原起兵的谋主,起事之前的出使突厥等等事都是他策划和一手包办的,使得刘文静为大唐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极为特殊的功劳。因此,刘文静被任命为纳言,成为宰相。不过,因在征伐薛举之战静一度被削职除名。不久,随李世民征讨西秦时再立功勋,得以恢复爵位、封邑,被拜为民部尚书。 可是,刘文静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是因老朋友裴寂而引起的。裴寂在太原起兵中的作用不及他,官职却越升越高,官拜尚书右仆,远在刘文静之上。李渊对他很尊重,每次上朝时,必定请他同坐。上朝结束后,又将他一个人留下,讨论事,言听计从。 刘文静对裴寂独自受宠很不满。这种不满又不能向李渊发作,只能发泄在裴寂上。上朝时,只要裴寂发表意见,刘文静立即表示反对,公然唱对台戏。长此以往,刘文静和裴寂这对曾经志同道合、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敌人。由于刘文静书生意气重,不太会说话,每陈政事,总是直言达意,惹得李渊十分不快,每每这个时候,裴寂总会进上几句谗言,使刘文静逐渐边缘化,还受李渊猜忌。 这让刘文静心灰意冷,如今见李唐薄西山、空有一才华无处使,都有了归隐的念头。万想不到李渊忽然来这一手,这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希望肇仁原谅朕,助朕重整旗鼓,为大唐建立不世之功。”李渊恳求道。 刘文静叹了口气,知道李渊在困难之中意识到自己的价值了,但隔阂已生、猜忌之心有了,岂能回到以前的子?不过自己毕竟在李唐基业上花了太多太多心血,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步步的成长,若非万不得已,也不忍心抛弃,当即高声道:“圣上一片真心,让臣感动。” “不知肇仁以为我李唐路在何方?”李渊喜而问道。 “我大唐失去了关中,实力大减,如今南方的青壮虽然不少,可毕竟不是经过大战的人,皆是新兵,根本阻挡不住隋朝的滔天威视,对其,我军暂时采以守势。若是其步步紧bi),我军可以依托巴山蜀水的地利之优势,消耗隋朝骑兵的优势,节节阻挡,迟缓消耗其国力,二向各路诸侯陈明唇亡齿寒之厉害关系,结盟抗隋。就看请能撑得住。” “可是各路诸侯之前,都没有回应啊。” “今时不同往。”刘文静微微一笑,道:“以往我大唐和隋朝实力相当,大家都担心隋朝崩溃以后,自己成为大唐的下一目标,因此,无不采纳观望态度。如今隋朝一统北方,强势如昔之北魏,大家知道任何一人都不是隋朝的对手,只能同心同德结盟抗之,才能将之击溃。故而,隋朝若是咄咄bi)人,反而利于大家结盟。” “肇仁,有你跟随是朕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李渊望着刘文静那坚定的目光,内心有些感动。 他闭门这几天,仔细的梳理了太原自今的一切一切,发现李唐有今之败,完全是他自己一次次的决策失误所致,更为重要的是,当了皇帝以后,盲目自大,再也听不得良言,只顾着玩弄权势,压根没有把心思放在对外战争之上。 如今,若问对李渊功劳最大的是谁,李渊不会有丝毫犹豫的说‘刘文静’,他谋国基、治国政、举贤才、分轻重、知大义,正是因为刘文静的优秀,他李渊才能入主关中,建立起了大唐王朝。 这一次关静抓紧时间说服朝臣,快速答应杨侗的条件,让出长安,避免了李唐君臣被一举生擒的后果,如此的被动之下,只有他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冷静分析得失,天下有此能力屈指可数。 “圣上过奖了,能佐命立唐,能跟着圣上将大唐经营得蒸蒸上才是臣之荣辛。杨侗其实也并不可怕,他不过是占据一时之势罢了,若不是我大唐兵力都摆在凉州河湟地区与梁师都作战,从而被杨侗隔断联系,圣上岂会如此轻易失败?臣坚信,只要给圣上时间,圣上根本无惧他。”刘文静肯定的说道。 “两年时间,圣上完全可以夺下昏庸萧铣的江山,dàng)平战力弱小的江南和江淮,有巴蜀和淮水以南的广袤的两地,圣上便有横行南方的资本。” 李渊哈哈大笑道:“朕的想法与肇仁一样,我们在南方埋头发展两年,再与杨侗相见。” …… 第307章:君王气度 李渊看着太子李建成呈上来的密报,长长一叹道:“不管什么王朝、不管什么时候!人,始终排在第一位,有人、才有粮、才有兵、才有人才。人多了,兵就多、钱粮就多、赋税就多、人才就多。” “父皇此言甚是!”李建成惋惜道:“关陇世家累世钱粮、财富、人口,都成全了杨侗!实在可惜。” “那不是我们的东西,没什么可惜的!做人、做事还得依靠自己!朕,就是依靠关陇世家太久太久,才失去了自我,一旦遇到困难,首先想到的便是求助独孤和窦氏。” 一次次的惨败,让李渊多了类似大彻大悟的气质,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大业元年,章仇太翼向杨广进言,说杨广的命属木,而雍州地处破木之冲,不宜久居。且谶语有言’重建洛阳,恢复晋朝之天下’。正是这个说辞说动了杨广,几天后就下了营建东都的诏书。” 李建成皱眉道:“虽说章仇太翼有活神仙之名,但杨广为皇帝,一听术士之言,就迁都,也未免太草率了吧。” “朕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可当了皇帝以后!才发现迁都洛阳正是隋朝文武二帝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迁都洛阳,不是说为了消弱关陇世家的威胁么?儿臣不解,请父皇指点?”李建成愕然不解,在他的印象帝尊敬有加,对杨广却是万般贬斥。 “消弱关陇世家的影响力,只是其一。关键还是为了弥补天下裂痕。”李渊接着说道:“隋文帝在位时,虽然隋朝在疆域上实现了天下大一统,但南北分裂了三百多年,历史刻下的伤口虽然停止了流血,但是横亘在南北之前那道裂痕却难以在短时间内缝合。这种裂痕不可避免地表现在政治、经济、文化、军事、民心、风尚、民间习俗等各个方面,这必然会严重削弱国家所应具有的凝聚力和稳定。而长安地处帝国的西北一隅,一旦关东、辽东、江南发生叛乱,等到朝廷得到消息做出反应时,叛乱可能已经席卷了一州。” “所以,为了加强对四方疆域,尤其是对南方的控制,为了南北两地能够消除历史隔阂,完成从土地到人心的真正大一统,在天下之心的中原营建新都,是势在必行之举。如此,杨广才会在营建洛阳的诏书中称:‘自隋朝建立之初,便以河、洛之地为创业之地,先帝长久思虑挂念此事,一讲起来就令人激动更咽!朕必完成先帝之志!’” “这么说,修大运河也是?” “正是如此!我们回头去看杨广迁都洛阳,就能看到此举有利于加强朝廷对江南地区的掌控,有利于加强朝廷与四方的联系。杨广本人虽有大过,但他迁都的初衷,无疑是正确且合理的。” “朕以前是李家之主,考虑的问题只停留在一家利益之上,当了皇帝以后,才知道迁都洛阳的重要和必要。这,就是不在其职,不谋其政。但是此举,无疑是触犯到了关陇世家的利益,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争执,再加上杨广之后采取了许多削弱关陇世家的措施,从而导致隋朝与关陇世家的矛盾不保弥合。正是那时,独孤家和窦氏便找上了朕,朕这么多年来,顺风顺水,完全是关陇世家合力保护所致,但他们的保护,也使朕形成了依赖他们的习惯,一遇到问题就想着求助关陇世家。” “失去关中,诚然弊大于利,却也让朕彻底的苏醒了过来。” 说到这里,李渊十分庆幸的接着说道:“朕本以为大唐完了,谁想,杨侗小儿又给了我们翻本的机会。失去关中,是大唐破茧成蝶的契机。” “父皇英明!”李建成面色一震,脸上露出了敬佩之色。 “在杨侗倡导和引领下,以民为本已经成为一种大势!大势面前,顺昌逆亡,故而,李密、窦建德、王世充、杜伏威等人纷纷效仿。在这方面,大家的确都成了杨侗手中的棋子。”李渊面色凝重道:“但更厉害的是,杨侗要绝断世家之根基!” “其实早在杨侗入主冀州之时,他便已经施行这些计划,只是冀州战乱多年,导致当地的世家大族纷纷撤离,且杨广在世,他不敢放手手脚,做得并不太明显。加上杨广大力支持、一心庇护,便是崔、李、卢、高等千年士族也拿他没办法。但江都之乱以后,杨侗再也没有人可以肘制,所以他放开了手脚施为。” “但他为何要这么做?”李建成问出了心中不解之处。 “因为杨侗有一颗当皇帝的野心。”李渊下了定义之后,解释道:“当初杨广在世之,皇储要么是嫡孙杨侑、要么是庶长孙杨倓,前者有韦氏为首的关陇士族支持,后者有裴氏为首的关东士族支持,而杨侗什么都没有。杨侗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更清楚自己在先天上便处于劣势,因此,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依靠世家,而是选择了普通百姓。” 李渊手指敲击着桌面道:“世家大族和低层百姓的矛盾由来以久,于是他挑动世家和低层百姓之间的矛盾,再以律法树立一个公平公正的形象。从而获得了民望,之后将田地分给百姓,无形中又获得百姓拥护。他借助百姓的力量对付世家,而后又用世家钱粮、田地笼络百姓,自己却分毫不出,他这一手相当漂亮。而且他在屠戮世家的时候有理有据有证人,别人再怎么反对和抹黑,得到了好处的百姓都不会相信。” “杨侗看似没有得到任何利益,还平白得罪了天下世家,但实际上却动摇了世家大族的根基。没有了田地,世家大族自然养不了佃户和成千上万的奴隶,没有了佃户和奴隶,自然就不会拥有动摇朝廷的私军。而百姓有了田地之后,再也不需依靠世家大族。而杨侗得到的赋税其实也没有丝毫减少,他只不过是帮助百姓清除了世家大族这一层盘剥罢了。百姓少了世家大族的盘剥,家家户户有余粮,百姓满意了,自然会拥护杨侗。” “父皇!”李建成拱手道:“儿臣听说杨侗在对付关陇世家的时候,手段十分类似纵民为匪。这与贼首何异?” “这恰恰是杨侗高明之处。”李渊叹息道:“你可知道他的刑部和御部?” “儿臣知晓。”李建成点头道。 “吏部主行政、刑部主执法审判。御部监督地方官员执政、监督刑部执法是否公正,同时也在监督百姓,但有诬告者,同样重罚,不偏不倚。吏部为他治理地方、刑部羁押不法官吏、御部监督吏部行政、刑部执法,刑部反过来又可以对御部的不法官员加以制裁,三部各司其职、相互监督,可以将每一道政令落实到位。最终使杨侗对自己的领地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冀州、幽州、并州民心坚似铁!杨侗不死、三部未绝,便是有十倍兵力都难以攻入。” “民心坚似铁!” 听到父皇的评价,李建成有些涩然,李家本就是世家,而且随着事态的发展,李唐来自世家的压力也越来越多,现今七成以上的官员都是出自世家的人,如果使用杨侗那一,李家必须把自己拥有的全部砍掉。 而杨侗则不一样了,他能有今天,可以说是被bi)出来的,当年为东都留守的杨侗也曾想过拉拢世家,比如元文都为代表的元家、卢楚为代表的范阳卢氏、韦津为代表的京兆韦氏…… 结果人家鸟都不鸟他,连坐镇多年的洛阳都被杨倓轻易夺走,还没离开洛阳,共事多年的元文都、卢楚、韦津反过来阻止他带走洛阳的物资。 最终,杨侗流窜冀州,若非自己争气,干败窦建德,他连块立足之地都找不到。 正是在那种况下,杨侗索迎合杨广的口味,走上专门与世家大族为敌之路,有了杨广的保驾护航,使他度过了最艰难的子。 等到杨广这个靠山死在江都之乱,杨侗已经如中天,谁也奈何不了他了。 李建成不知道杨侗换了一个灵魂,理所当然的认为杨侗这个世家大族的敌人,是天下世家自己bi)出来的。他行礼道:“父皇,但不知道我大唐从何开始?” 李渊说道:“制定律法,组建御部。” “父皇,这……”李建成大吃一惊。用这一,行吗? “朕不是对付世家!”李渊一字一顿道:“朕要依法治吏,优秀者褒奖,不法者则惩治。” 妙!实在是妙。 李建成眼睛一亮!依法治吏,治的是谁?治的是为官员却不法的世家子弟,不仅不会落下口实,还能大获民心。 当大唐的惠民政策与隋朝对等的时候,他攻入隋朝所遇力度就会小得无数倍,皇帝是谁,百姓不在意,他们在意的只是自己的温饱问题,如果大唐也能够给他们同样的生活,他们的抵抗力自然小了,如果再加以利,那么,背叛隋朝也不是没可能。 “对外呢?” “让孝恭攻打吃人狂魔朱粲,夺淅阳和南阳。阻王世充南下、李密西进之路。” 这一刻,李渊比之前所有时候,更像是一国帝王! …… 第308章:吃人魔王人人爱 洛阳紫微宫。 随着王世充执行了阉割版均田制科举制,郑国朝廷的威信也逐渐建立了起来,伴随着的当然是王世充威望更加卓著。 王世充每当接受群臣朝见处理政务,都要情意恳切的指教一番。他有时带上几个随从到通衢要道上巡视,也不布置警戒禁止行人,百姓只要让让路就行了,每每这时候,王世充总会下马慢步行走,对百姓们说:“以往的皇帝高天天住在宫廷里,无法了解到真正的民情民意。我王世充登上皇位,也不是贪恋皇位,目的是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所以我现在像一个普通官员一般,每件事情都会亲自处理,并且跟黎民百姓一起评论朝政得失。担心宫门禁令有着限制,大家的意见传不进去,如今忙里偷闲的出来听听大家的意见。” 不仅如此,他又在西朝堂受理案件,在东朝堂听取民间建议。只是每天都会有几百上千人前来,书信奏疏已很烦杂,考虑难得周全,几天就以国事繁忙为由,不再出去了。然后,把接待上访百姓的工作扔给了太子王玄应来处理,每天鸡毛蒜皮的小事弄得王玄应一颗头两个大,但是王世充的命令又不得不听,无奈只能硬撑着,谁让他是太子呢。不过好处也明显,不仅令他亲民形象深入人心,还让他理政水平蹭蹭上涨。 段达云定兴并肩进入紫微宫。 “两位大人,圣上已经等候多时了。”门口,一名老宦向二人行礼。 “明白了。”段达云定兴相继点头,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李渊败退南方后,最近这段时间,不断在上洛房陵二郡增兵,大战的气息已经笼罩洛阳,只是眼下王世充这边尚未做好接战准备。一是地盘小,只有河南弘农襄城淯阳荥阳五郡,二是王世充还没有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过来,这就是地小人少者的悲哀。 按照王世充和一众谋士的预计,这场仗若再推迟半年,待王世充恢复之后,便可放心大胆的与朱粲一战,只要控制淅阳汉水以北和南阳地区,便可稳住南方,但了立足房陵的李渊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关键,并不准备给他们半年时间。 时不我待! 此刻两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匆匆往文思殿走去。见礼之后,在王世充的示意下,各自就坐。 “看看这个,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了。”王世充将一封急报让递给两人传阅,微笑道。 段达和云定兴闻言大奇,这段时间战云密布,基本没什么好消息,前段时间传来李渊意图结盟御隋的消息,幸好这边还没及时反应,关中就已经被杨侗夺下了,可惜的是,连同关中千多万百姓也都成为杨侗的了。然后收到的大多是四方诸侯蠢蠢欲动的消息,李密在江淮一带也与杜伏威打得不可开交。 王世充虽然占据中原五郡,但有战略纵深小人口少四面环地等天然劣势,北方的杨侗西方的李渊东方的李密,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而且中原之地无险可守,杨侗和李渊任何一人都可以全力与王世充作战,但王世充必须顾全四方,这也是王世充如今不敢开辟战场的原因,他手中能够拿得出来的人马太少,甚至不及杨侗的十成中的二成,也就是说,王世充的兵马不足十万,分守四方之后,可以机动作战的兵力就更加少得可怜了。 急报的内容不多,却足已让两人惊喜,吃人狂魔朱粲迫于李渊的压力,向王世充上表称臣,朱粲现在还有六万大军,为人凶狠残暴,但另一方面却又敢做大事,极有魄力。 …… 朱粲是各路诸侯之中最为残暴的一支,早先是县里的一名小吏,其后从军,讨伐长白山的叛贼,深受感触,于是自己逃出来,聚众起兵,也当了叛贼,号为“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 朱粲性情残暴,没有什么宏图大志,更没有什么远大的政治理想。他所热衷的就是攻城略地,杀人相食。他率领这样一支灭绝人性的部队,东杀西屠,征下郡县,不问善恶无分良莠,全部杀光,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在汉水淮河之间剽掠,每攻破一个州县,还没有吃尽该州县积聚的粮食,就再次转移,将离州县时,把州县其余的物资全部焚毁,朱粲的军队没有东西可以掠夺,军中缺乏食物,朱粲就让士兵烧煮妇女孩童来吃。后来攻克南阳,朱粲自立为楚帝。 自从被李孝恭打出上洛郡以后,活动范围便在淅阳南阳一带, 他此时面临的敌人是曾经将他打败的李孝恭,虽然李唐做出了蠢蠢欲动的姿态,但实际上,李道宗已经率领两万大军进入淅阳郡,藏身在在南乡县境内,而此时李孝恭才率领三万大军在淅阳攻城略地,当他攻下最后的丹水县后,才引军驻扎在郡治南乡县,距离李道宗所在的秘密营地不过三十里。 李唐在做出了隋朝不会干涉的判断以后,便决定在南方打下一片疆土,攻下萧铣所在的荆州地区,但朱粲阻在他们北上东进的要地上,所以李唐首先就是要剿灭朱粲。只是在李孝恭拿下了淅阳郡的时候,得到了朱粲投降王世充的消息。 李孝恭在进军的时候,也在密切关注局势变化。 南乡县衙内,李孝恭和刚刚到来的李道宗商议对策,李孝恭负手走了几步道:“王世充率领四万大军来援,但进军速度不快。” 李道宗笑问道:“不知王世充是怎么想的?” “我率军和朱粲激战,王世充并没有趁机侧击,他的表现很蹊跷。” “王世充希望和我们和朱粲打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吧?”李道宗问道。 李孝恭道:“我觉得王世充是逼朱粲放下军权,安安心心的听从他的安排。” “这样的话,我们需要尽快歼灭朱粲的军队,防止两军联合。” “我也知道形势危急!”李孝恭忧心忡忡道:“现在关键是看朱粲缩去了南阳,我们没有破敌的战机。” “兄长!”李道宗笑了一笑,道:“在兄长攻城掠地的之际,小弟也并没有在藏在林中喂蚊子。而是联系了两个人。” “何人?”李孝恭奇道。 “陆从典颜愍楚。”李道宗笑着说道:“陆从典原是隋朝著作佐郎。颜愍楚原是隋朝通事舍人,大儒颜之推次子,两人都因贬官而在南阳生活。朱粲请他们做自己的宾客,后来朱粲缺乏食物,就将他们二人全家都吃掉。两人对他深恶痛绝,却又不得不为朱粲治理‘都城’,在朱粲军中有一定的地位。我有一计,可破朱粲。” 李孝恭大喜。 …… 朱粲武艺超群,长相凶恶,是一个有小聪明缺乏大智慧的人,他没有什么政治头脑,也没有想过一统天下,他打仗最喜欢大军压上,那种大军压城城破后血洗城池的快乐,令他兴奋得发狂。 在此之前,王世充曾多次派人去劝降,却被朱粲一口回绝,而此次唐军南下,让朱桀感受到极大的压力,他心知自己罪孽深重,除了王世充,再也没人敢收容自己。 不过朱粲手中还有军队六万,他认为自己还有击败唐军的希望,因此,朱粲表态投降王世充以后,迟迟没有前往洛阳。 这天上午,朱粲听说李孝恭率三万军队杀向南阳城,朱粲喝令军队准备迎战,这时,谋士颜愍楚匆匆找到朱粲,“大王,卑职有个紧急情报。” 朱粲是个刚愎自用之人,他用颜愍楚为谋主,更多是为他处理乱七八糟的战果平分问题,而不是喜欢别人干涉。 朱粲满脸不高兴问道:“什么消息?” “卑职听说唐军在淅阳抢百姓之口粮,卑职认为唐军应该缺粮了,李孝恭才急于决战。” “这又是什么意思?”朱粲嗓门极大,和他说话需要极大勇气。 颜愍楚道:“如果我们闭城不战,唐军粮草不继后,必然被迫退兵,大王便可追杀过去,一战而击溃。” “你怎么断定李孝恭缺粮?”朱粲可不是傻子,他知道李唐背后的关陇权贵的实力有多么的强大 陆从典接道:“李唐被杨侗轰出关中之后,没有带出丝毫财产,再加上今年大旱,唐军缺粮十分正常。” 朱粲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他用指头重重的戳了戳颜愍楚的胸膛,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冷冷道:“如果你说得不对,老子回来炖了你!” 颜愍楚吓得打了哆嗦,这个吃人魔王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朱粲当即闭门不战,唐军天天派士兵来南阳城下骂战挑衅,企图激怒朱粲出战,但朱粲看出了唐军急切求战的心情,开始相信颜愍楚的推断,哪会出城决战。 三天后,守城士兵忽然来报,说是唐军撤退了,朱粲大喜过望,亲自出城查看唐军大营。 唐军走得十分仓促,至少有一半营帐没有拆除带走,但粮食却是一颗都没有。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把一个饺子递给朱粲:“大王,这是在唐军火头那里找到。” 朱粲捏碎饼子一看,只有极少麦粉,绝大多数是糠皮野菜和麦麸,他心中暗喜,连忙道:“火头军帐在哪儿?带我去看。” 士兵领着他来到火头军帐,帐内大多是无法带走的坛坛罐罐,里面空无一物,朱粲发现一个角落有点潮湿,他立刻令道:“给我挖开看看!” 几名士兵挖开泥土,里面是唐军吃剩下的菜,朱粲细看,全是煮熟树叶,当即立断下命令:“集结大军,跟我追击!”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309章:一鸣惊人 六万大军迅速集结,朱粲留下五万人镇守南阳城,亲自带领下五万五千人杀进淅阳郡,五万五千多名大军沿着唐军逃跑的官道奋起直追,一路上都是唐军丢弃的辎重,朱粲更觉得全歼唐军就在眼前。 “他们只有三万人,我们五万五千大军可一举歼之!给我追杀。” 唐军丢盔卸甲,诱引着朱粲追赶,这让朱粲大军兴奋异常,黄昏时分,已经一口气追杀到均阳县附近。 在丹水之中,数百人的车队正在缓慢行走,为首的一名校尉着急的催促着。 “校尉,朱粲怎么还不来?”一名将士低声询问。 “谁知道啊,反正我们按照计划在河中缓行即可。”校尉漫不在意的说道。 “喏。” 车队缓行到对岸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喊杀之声,校尉转头望去之后,只见从东面突然有数万大军凶猛的席卷而来,最前面的朱粲不断的高声吼道:“杀啊!!!” “校尉,送死的来了” “放弃所有物资,撤!”校尉一刀砍断一架马车,一只箱子滚到地上金钱洒满了地面,然后带着大家向西而去。 “大王,都是金钱啊。”这时,一名副将激动的喊道,只见上百口箱子一个个打开,里面不是摆着黄金,就是成箱钱币。 朱粲的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他抓起一块金条,狠狠地咬了一口后,大笑道:“这一次发财了” “大王,这里有百多口装满钱的箱子,守卫为何这么少,而且不战即逃,他们不怕军法吗?”一名副将突然担忧道。 朱粲顿时反应了过来,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不过望着眼前这百多口箱子金钱后,立刻目光贪婪道:“不管了,先把箱子抬到均阳城,再追唐军。” “喏。” 就在此时,有一名士兵禀报道:“大王,有万多名人唐军杀入南阳城,陆从典和颜愍楚开城投降,南阳城沦陷!” 朱粲大惊失色,他的一切都囤积在南阳城,南阳失守,他的军队就会因为失去补给而散,朱粲已经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他急令道:“把这些箱子带着,立刻撤军!” “喏!” 朱粲的士兵立刻上了马车,挥舞着马鞭开始调头而回,然才走到河中心,马匹速度缓慢了起来,脚步似乎发软,有些甚至直接倒在了河中。 “怎么回事?”朱粲惊讶道。 “将军,这些马被下毒了,要不放弃这些金钱吧!”副将脸色焦急。 “混账,到手财富,岂能轻易丢弃,立刻换马。”朱粲命令道。 对岸一处高山之上,一袭银铠的李孝恭手扶宝剑,望着几万人在丹水之中乱成一片,高声大笑道:“如此贪婪,简直找死。” 话音未落,只听到轰隆隆的巨响自上游而来。 “大王,不好了!”副将面如土色。 “走!”牛粲吓得魂飞魄散,打马向对岸逃去。 只见浪头来势奇快,势若奔马,顷刻间已经汹涌近前,所过之处,牛粲的军队瞬间被卷了进去。 汹涌的洪水席卷而来,仅只眨眼功夫,几万大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水势渐缓,李孝恭微微松了口气,这一次,为了一举将这支魔鬼军队歼灭,他可是废了不少金钱,想到刚刚毁天灭地的场面,便是李孝恭也是一阵后怕。 “将……将军。五万多人就这么完了?”一名偏将吞了口口水,被眼前一幕吓到了。 “错!他们不是人,是一群吃人肉为乐的魔鬼畜生。”李孝恭说到这里之后,目光一片冷酷,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干。 “快,快跑。”朱粲浑身颤抖,在他身边,只残存不到三千兵马,个个湿透,周围幸存下来的士兵到现在,目光透着几分恐惧的神色,还有对生的眷恋 “杀!” 便在此时,林间杀了数万唐军,牛粲军的前后左右骤然响起了轰隆隆的战鼓声,李道宗领两万大军从四面八方杀来,喊杀声震天。 如果是之前,朱粲还能抵抗,但现在只有几千吓傻了的士兵,朱粲军队抵挡不到一会儿便溃败了,可是四周被唐军团团围住,士兵无处逃命,投降者不计其数。 朱粲带着几百人向北杀出一条血路,投奔王世充去了。李道宗缴了朱粲军的武器后,一口气将之猎杀干净。 国内战争一般是打赢后,就不会虐杀俘虏,但朱粲和他的手下是不是人,而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狂魔,他们攻城杀人吃人肉,然后再攻城杀人吃人肉!这些年来,他们就是在这样不断循环中泯灭了人性,这样的人应该凌迟处死,水淹射死真是便宜他们了。 李孝恭让李道宗率领两万大军坐镇淅阳南阳之交的伏牛山,防止王世充南下,一面向房陵发出捷报,他随即率领三万大军向襄阳郡挺进。 唐军的凌厉攻势,彻底打破了南方的平衡,首先是朱粲在淅阳丹水中计,主力被李孝恭淹死干净,紧接着李道宗在伏牛山伏击了企图来夺淅阳的王虔寿。 王虔寿是王世充的侄子,他率领两万大军坐镇弘农,接到王世充命令之后,兵出朱阳关,杀向淅阳内乡县,李道宗将两万大军分成十队,令两队埋伏在淅水北岸,一队潜伏在朱阳关附近,派三队列阵淅水南岸。王虔寿见唐军人少,又觉得唐军被隋军碾着打,故而轻视其作战能力。李道宗先与郑军接战。当双方胶着之时,淅水两岸伏兵杀出,箭矢横飞,横冲敌阵。郑军被唐军打了一败退逃散。王虔寿解衣潜逃,保住性命,奔还朱阳关,被顺势杀入朱阳关,李道宗整顿降兵,得降卒一万三千余人。 …… 紫微宫文思殿内一片狼藉,到处是撕碎的地图和踢翻了的架子,还有撒了一地的令箭,案桌上甚至还有刀劈开的裂口,这一切都表明王世充大发雷霆。 十几名宦官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王世充语声冰冷的说道:“将去赵王叫来见我!” 赵王就是王仁则,遇到大事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侄子。 王世充坐下挥了挥手,就像赶苍蝇似的对宦官们说道,“滚!” 一群宦官迅速退了下去,王世充的滔天怒火源自朱粲,这家伙在献出降书之时迟迟没有前来洛阳,兵败了才想着投降自己,导致南部的淅江和南阳全面沦陷;另一个原因便是王虔寿的惨败,不仅两万大军没了,连带朱阳关也失守,意味着弘农南大门洞开而这一切都是朱粲这混蛋害的。 王世充想到自己飞来横祸损兵折将丢失要塞,怎不怒发冲冠怎不暴跳如雷? 不过王世充此时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尽管这些损失他不想接受,但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占据的地盘无险可守,李渊可以全力和王世充作战,但王世充必须顾全四方,这也是王世充不想和李渊决战的原因,如今他手中能够拿得出来的人马实在太少了,甚至不及李渊一个零头,因为别看李渊丢了关中,但人家有巴蜀几十个郡,且没有发生过战乱,随随便便都能建立起百万大军,这底蕴不是王世充一个人可以抗衡的。 王世充当即写下一封信,唤一名亲兵进来,把信交给他道:“你去一趟梁郡,把这封信交给李密,告诉李密,李渊势大,不是我们一方势力对付得了,希望他能够认清局势,不要最后成就了李渊。” “喏!” 士兵接过信匆匆去了,王世充稍等一下,又眉头一皱问道:“赵王怎么还没到?” “启禀圣上,赵王在殿外等候!” “请他进来?” 不多时,王仁则匆匆走了进来,躬身行一礼:“参见圣上!” “坐!” “谢坐!”王仁则迅速瞥了一眼殿内尚未收拾好狼藉,他明白王世充此时的心情不好之原因,也知道王世充为何要找自己。 王世充道:“你应该也知道南方发生的事情了,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怎么处置朱粲这个混蛋。” 王仁则沉默了一下,皱眉道:“圣上,朱粲有一点实力的时候,狂傲自大,名为降郑,实则我行我素。他现在大败亏输,没有出路才来投奔圣上。可见此人并不是真心降我大郑,而且此人现在毫无价值可言,希望杀了这个吃人魔王,决不能让他玷污我大郑的清白。”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也很想杀他,但是我还想利用他掌控荆襄,这个时候不能杀朱粲,反而还要重用他。” 王仁则明白王世充不想杀朱粲,因为王世充还在隋朝为官时,奉命平叛之时,纵容江淮军烧杀掳掠,在江南屠杀了投降民众近十万人,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民心,之所以跟着隋朝做这一套,无非是为了挽留百姓罢了。王世充骨子里就是一个残暴的人,他看重的正是朱粲的残暴,现在荆襄各地怕极朱粲,只要朱粲领兵南下,所到之处,各郡必将望风而降。 他虽然明白王世充的意思,但还是说道:“杀了朱粲,不是更能赢到荆襄民心吗?而且朱粲名声太臭了,我担心会影响到圣上,若是百姓将圣上与他相提并论可如何是好?” “无妨,等利用了朱粲以后,再杀也不迟。此事休要再提。”王世充漫不在乎的说道。 “喏!” 王仁则无奈的应了下来,但是心中总觉得不妥。洛阳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民心,若是任用朱粲这个吃人魔王,恐怕不但取不到吓唬荆州百姓的作用,还令洛阳人心浮动,若是有人恶意用朱粲下文章,大郑朝廷将会民心大失。可是王世充主意已定,他又如何?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还有四天,本书就满九十天了,争取在这一天,达到百万字。为自己加油一下!) 第310章 李密西进 汝阴郡下蔡县,淮水北岸,一片巨大的军营驻扎于此。此时在中军大帐,雄伟威武的单雄信望着面前的一群部将,愤怒的咆哮道:“整整一个月了,居然过不了一条的淮水,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单雄信原本是翟让的部将,历史上,翟让被李密所杀后,瓦岗军内部离心离德貌似强大,内部却是矛盾重重,单雄信翟让的兄弟,一直对李密怀恨在心,在邙山之战中,单雄信狠狠地坑了李密一把,他先在激战时按兵不动,接着又勒兵自据,让李密无法进入洛口城。因此可以,李密在邙山之战中的惨败,和单雄信有直接关系! 但如今的下已经大变模样,翟让死在宇文化及之手,导致李密直接上位,李密为人公平公正,处事不偏不倚,在瓦岗素有威望,更重要的是李密使瓦岗寨发生了质的转变,不再是劫掠乡村抢夺商饶乱匪强盗,而是争夺下的政治势力。因此李密很快就坐牢了首领之位,李密得到单雄信徐世绩等瓦岗元勋支持下,得以成功的去除瓦岗,建立起了大魏王朝。这身份的转变,也使他们从一个野人,成了衣冠整洁彬彬有礼的贵族。不再是土纺魏国,也获得许多人才的投效。 而单雄信也从历史上的反对者,变成了李密的铁杆支持者,深受李密的重用,册封他为大将军,于军中的地位仅在李密之下。 他是南征杜伏威大军的主将,但两者之间,却有一条然的战略屏障,那就是淮水。 淮水发源南阳桐柏山老鸦叉,直入大海,杜伏威在李密来犯之后立刻下令向渡桥焚烧,并将所有民用船只全部控制在手,让简略的水军阻挡李密大军南下,淮水湍急,又宽又深,没有船只和渡桥,李密的大军根本渡不过去。而镇守对面的杜军守将是王雄诞和阚棱,这两名勇将是杜伏威的义子,性格十分顽强,胆识和忠心都够,且二人十分聪明,他们兄弟二人一个死守渡口,一个率领派水军巡游在淮水上下,将单雄信准备搭建浮桥过河的计划给彻底破灭。 单雄信知道李密的南下战略,就是迅速扑灭南方的大势力,然后以南方之力和李渊杨侗急一雌雄,虽然李密从来没催过他,但他很清楚攻下江淮,对李密的重要性。特别是现在,李渊已经对萧铣发出强烈的攻势了,若是李渊如愿以偿的拿下荆州,那李密南下荆扬的计划不是胎死腹中,却也受制重重,继而会影响雄霸下的大业。 “大将军,这附近的船只都被王雄诞和阚棱派人抢光了,现在好不容易二十多条渔船,有的甚至还漏水,而且就算有,也不是杜伏威那正规的战船的对手,据他们的那些战船都是杨广时期所造,别是淮水,就算到了黄河长江也能纵横无阻。”一名部将硬着头皮道。 “而且就算我们有战船,我们也必须有一支强悍的水军,可是我们没有人会打水仗,上了船也会是活靶子。”另一人弱弱的道。 “是啊!要不和大王,先找些会水性的将士训练几个月。一边找来工匠紧急造船。” “这……”单雄信顿时无语一愣,随即叹了一口气,他的这些兵虽不完全是旱鸭子,如果真上了船,己方最大的优势就等于彻底被废了,只是虽然明白这道理,但是给魏国的时间实在太少了,连半都浪费不得。 “尔等知道,我大魏的南下战略是夺取荆扬以养民,尔等也知道李孝恭先在淅阳和南阳荡平了朱粲,又在荆州连战连捷,而我全部困在淮水北岸,一步未进。若是萧铣被李唐歼灭,我们不仅失去夺取荆州的机会,甚至连扬州都难以敞开着打。到时候,我大魏又有何资格争霸下。所以我们再难也要攻到对岸,再难也要在李渊夺取荆州全境之前将扬州夺过来。否则,我们有何脸面对大王?”单雄信厉声道。 众将一个个面色难看的低下了头,对淮水这条河对那横行在江南上的杜军痛恨无比。 “大将军不必担忧。”正在这时,只见帐篷突然被掀了开来,一身盔甲的李密带着几名亲卫走了进来,他是刚刚到来的。 “参见大王!”大帐内的众将纷纷行礼。 “哈哈,大家无须不必多礼!”李密进入帅帐后,一脸笑意的向跟在身边的房玄藻吩咐道:“先生,将士们这些都辛苦了,吩咐下去,今日加一餐肉食。” 横亘在眼前的淮水不仅令魏军难以逾越,也严重的打击了士气,他必须要好好安抚一下,让他们重新鼓起勇气。将士们在战场上卖命无非是为了四样东西,一为权二为名三为利四为吃饱穿暖,前面三个,李密暂时还不能给得了,但吃饱穿暖这一项还能勉强做到。 “喏!”房玄藻立刻应道。 李密坐下后,望着一个个面色难看和羞愧的将领,笑着安抚道:“诸将不必如此,此战失利不在尔等,皆在本王瞧了杜伏威,瞧了水军之利,是本王准备不足,要论罪的话,罪魁祸首也是本王。。” 听到这话,众将的脸色都缓了,心情也平复起来,房玄藻敬佩的看了一眼李密,为臣主者,先责已再责众,如此才能众人一心。 “大王!”单雄信略显担忧道:“淮水上下尽为杜伏威的水军掌控,而我大魏没有水军,且多不熟水性,末将担心这样拖下去,李渊会夺了整个荆州,之后,就会和我大魏夺扬州了。到时候再打扬州,将现在复杂百倍困难百倍。所以,我军必须速战速决,毕竟,时不待我啊。” “哈哈,大将军所言甚是,强渡淮水现在看来是不行的了,当年卢明月也没有强攻,一是因为江都还有杨广坐镇,二是怕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我军也要改变战术。”李密笑容可掬的道。 “不知大王有何妙策?还请明示。”单雄信立即询问道。 “随着李渊的到来,南方微妙的平衡已经被撕破,如今李渊攻城掠地,已经引起了王世充之担忧,他愿和我们彻底停战,联手对付李渊以后,再决一雌雄。本王觉得王世充的意见很有必要。” “话是如此,可王世充为人狡猾,他的话岂能尽信?” “当然不能尽信,在边境我们还需要戒严的。”李密十分自信的分析道:“朱阳关现在落入了李渊之手,他的弘农郡处于李渊的兵锋之下,仅只一时间,李渊的大军即可打到洛阳城下,李渊是他首要击败之担在击退李渊之前,他是不会对我们下手的。” 房玄藻接道:“王世充治下不过河南弘农荥阳襄城淯阳五郡,这五郡从乱世开始,兵灾便一直持续至今,虽然经过王世充一年的努力治理,比以前繁华了很多,但也勉强足够供养十万军队。兵微粮少的他,根本不敢主动开辟两条路线。所以,王世充可暂时放在一边。” 单雄信点零头,不再询问王世充的问题,而是回归到帘下最为迫切的杜伏威军:“那杜伏威怎么办?接着打还是放他一马?” “我们没有水军,自然只能放他一马了。”李密很无奈的道。 “末将愿意在下蔡组建水军,为攻伐杜伏威以及长江以南的大势力做准备。”单雄信满脸不甘的请命。 李密哈哈大笑道:“大将军是我大魏第一将,接下来的战事有大将军在身边,本王才放心。训练水军这种事自有其他人负责。” “多谢大王看重,末将万死莫辞。”单雄信感激道。 李密极擅长笼络人心,他知道对于不同的缺以不同的方式待之,对单雄信徐世绩王伯当这些人,只要真心付出,只要让他们感到了你的感情,他们便是真心效命,万死不辞,若是行之以利行之以诡,反而落得下乘;而对于孟让左孝友赫孝德这些以前的寨主则需要以其道而行之。 他满意的看着单雄信,欣赏之极的道:“大将军担心是对的,水战非我军之所长,若是在此对杜伏威长期对峙,我军在时间上耗不起,因此,我和房尚书决定改变下战略。” “杜伏威只是芥鲜之疾,影响不了大局,等水军训练完毕,即可护送我大军渡到对岸,一战即可定,他可以暂时缓一缓。我军连夜拔营,沿河西进,来他一个虎口夺食,夺取萧铣的荆州义阳汉东安陆永安沔阳等郡,务必将李渊军势阻在汉水以西,完成这一步战略,再回头来收拾杜伏威也不迟,到时候,即便水军尚未成熟,我们也可以从陆上东进弋阳庐江等地。” 房玄藻在李密示意下,比较严肃的道:“萧铣或是不堪一击,但大家千万不要看了李渊,他之所以屡屡战败,实因遇到了更强的对手。李渊此人能够让关陇权贵心甘情愿的诚服,能够在短短数月内克并州入关中,而且为了一己之私一家之利联络突厥对付同族,可见此人之雄心此人之狠辣此人之手段不可想象,而且他主力虽已丧失,但他掌控的巴蜀几十个郡,未受战乱影响,随手即可拿出几十万大军,我军若不能在他虚弱的时间内拿入汉水以东的广袤区域,日后就很难了。” 听到这话,众将眼中现出一丝紧张,但同样也有一抹期待。 “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李密脸上闪过一丝豪气,以必胜的口吻道:“李渊损兵折将,手中的残兵败将也少得可怜,其精锐力量更被李世民败光了,所以我们面对的其实是一群新兵罢了。而且,在我军攻伐萧铣这几个郡时,王世充也会对淅阳南阳发动攻击,而那两个郡才是李渊的地盘,所以,我们的压力至少会少去七成左右。” “大魏万胜。”众将站起狂吼。 “哈哈!好,全军饱餐,今敞开着吃,晚上再出发。”李密高心大笑着下令。 “喏。” …… (读者企鹅交流群:!还有四,本书就满九十了,争取在这一,达到百万字。为自己加油一下!) 第311章:孝恭立功世民忧 襄阳,越过石梁山北面,那一片广袤的土地上,如今是一片混乱残酷肆虐的景象,随后在画面上展开的是铁马金戈,是无数旌旗在苍穹之下随风摆动,秋风在旷野之中卷过锋镝掠空之声,如一声声刺耳的哀号扫过汉南县残破的城墙。 前不久,李孝恭和李道宗拿下淅阳南阳以后,李孝恭在房陵永清汇合四万唐军以后,攻打萧梁的襄阳郡。 数万唐军的猝然南下,在整片荆襄,甚至是整个萧梁都掀起了巨大的狂澜,东平王阇提在襄阳败阵,退往汉南。紧随其后的是李孝恭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了包括襄阳城在内的二十三座城池,除了眼前的这座汉南城和东南方向的上洪城,唐军南下竞陵的路途已全部扫清,萧梁的北大门已然洞开,形势岌岌可危。竞陵若失,春陵汉东义阳安陆永安五郡也将被唐军隔离在汉水以北,夷陵郡也陷入包抄的险境。 此时天色昏暗,只有汉南城下被烧毁的攻城器具还在散发微弱火光,在朦胧火光的照射之下,是一地残骸。城楼上残破不堪,碎砖烂瓦洒满城头…… 谁也没想到,在李孝恭几路大军接连攻击之下,比襄阳城低矮了无数倍的汉南城居然还能残存着。不过,它离被攻破已经不远了。 负责攻城的唐军将领名叫卢祖尚,字季良,父亲卢禧在隋朝任虎贲郎将。家中富裕有财,好施舍,以侠义闻名。大业中后期,卢祖尚十九岁时,招募乡勇保护乡里抵御流寇,所到之处都立有战功,盗贼畏惧而不敢入境。宇文化及发动江都之乱后,卢祖尚占据本州自称刺史,刺血向众人宣誓,士兵都感动而流下眼泪。杨倓在洛阳继位以后,他顺势归顺,王世充篡夺帝位以后,卢祖尚率领麾下勇士入关降唐,成为李孝恭手下一名智勇双全的少年将军。 如今的天色已经很淡很淡了,城楼之上,有一些民壮百姓麻木地站在那里,这些人被强行征来守城,城头之上竖满萧军旗帜,旗帜下垂,恹恹地没有一点精气神,一如守城的萧梁军民。近半个月以来,汉南城在卢祖尚连接猛城之下,城内军民的士气都早已被碾为了齑粉…… 唐军试图劝降守城的萧梁东平王阇提,可他是一个宁死不降的硬骨头,对唐军的招降视而不见,借着汉南城拖了唐军整整半个多月。 李孝恭本是打着速战速决的念头,集结大军南下襄阳,再下竞陵和,岂料到偏师把夷陵春陵全境都攻克了,主力却在这里被阻了十多天的时间。这让李孝恭大是郁闷。 “我军横扫襄阳春陵夷陵,可汉南城钉死在这里,这是什么?是扇我们的耳光,重要的是我们拿下这里襄阳之后,需要调集文官来治理,然后军队继续攻城掠地。所以汉南城的存在,会生出很多变数。而且,萧铣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派楚王郑文秀带着大军北上了,各路援军也已在南郡集结,我们要赶紧把握,今天晚上必须拿下此城。” 晚上,李孝恭再一次发起了进攻。 萧军和百姓经历半个多月的战火,死伤无数,但是人们都具备了一定的战力,可被围困这么久,储存粮草不够用了,民壮士卒皆是满脸菜色,更重要的是守城的器械已经消耗殆尽。而唐军从一开始的攻城器械都未有准备,已经发展到云梯攻城锥样样齐全的地步了,而时间不过数日而已。 箭矢覆盖住城墙上方,守城的萧军还以颜色,唐军顶着弓箭,架起云梯奋勇争先的向上攀爬,上方的萧军将从房屋之上拆下来的梁木还有砖石头往砸落而下。一个萧卒刚刚砸中一个唐军,一支箭矢便从下方铁流之间掠上,直入其咽喉,从后颈冒处一截来,血淋淋的让人心惊胆战。 飞舞的箭矢和汹涌的人潮嘶喊声沸腾一片。 有唐军跃上了城墙,几名久候的萧军还没等他站上城头,就一拥而上,冲过去用长矛将他捅死,而在附近不远处,又一名唐军从城墙外爬上来,望见这边情况,立即挥舞横刀斩杀了两个萧军,又有几名萧军上前与他对战,被他杀了几人之后,这才将其杀掉。经此人拼命的拖延,使得更多唐军从城墙上涌上来…… “我只听说萧铣有晋王董景珍秦王雷世猛楚王郑文秀燕王许玄彻鲁王万瓒齐王张绣宋王杨道生,这其中晋王董景珍和齐王张绣被萧铣逐一消灭。至于这个东平王阇提,之前从未听过他的名声,本以为我大唐南下,理当势如破竹才是,谁料到居然被此人缠住了这么久……若非我军挥师南下,此人怕是一辈子都要岌岌无名了,呵,襄阳是他的扬名之战……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李孝恭平淡的话语中透着刺骨冷意,唐军涌动的滚滚铁流之中,他松开弓弦,又从箭囊中取出一支铁箭,目光在城头上搜索着。 这夜间攻城守城,双方都燃起了火把,故而视线还算清楚。李孝恭清晰地看到一道高大的人影,在城上四处奔走,疯一般的击杀着登上城头的唐军,此人穿戴着光鲜铠甲,带着一对凶悍的新兵在城墙上来回厮杀。 李孝恭紧紧的盯着那一道人影,冰冷的箭簇已经搭在弓弦之上,此刻李孝恭距离那名大将,足有两百步之遥,强弓被拉的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开来一般。 李家是累世将门,他们对射箭极有研究,几代人都以善射出名:李孝恭的曾祖李虎以骑射称雄,李渊的父亲李昞百步穿钱孔百发百中,李渊也能在百步外射中孔雀屏风的两个眼睛。李世民李元吉李孝恭李道宗也是神射手,尤其是被阴世师处决于长安的李智云,这个十四岁的孩子,箭术更是出神入化,堪称是冠盖全族。 李家自称是李广的后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祖传下来箭术训练方式,极其合理有效。 当那道身影最为清晰的时候,李孝恭撒开了手,羽箭破空而出,没入黑暗之中,那道身影猛然一顿,然后捂着咽喉缓缓萎顿下来,萧军传来惊惧的呼声…… 城上城下在此时此刻,忽然安静下来一般,李孝恭放下了长弓,淡淡道:“继续攻城,将之厚葬!” ………… 秋天席卷而来的时候,李唐和萧梁的战情扩散往四面八方,在不同的地方引起不同的反应。 对于屡屡败在大隋之手的李唐而言,自然是一片欢腾。 赵郡王李孝恭率军从房陵郡出发,一月不到便取得了北灭朱粲而夺淅阳和南阳南下萧梁又夺得襄阳和夷陵春陵的辉煌战果,这如何不让人高兴?这样的胜利,李唐实在太需要了。 李渊高兴之下,把李唐的国都从房陵郡改到了襄阳城,他现在的皇宫则是萧铣兴建的一座离宫,规模远不如大兴宫,气势也不如大兴宫的堂皇大气,也少了几分刀光剑影岁月积淀的底蕴。可比起大兴宫却多了几分风花雪月江南水乡柔婉气质,总体而言,李渊还是比较满意的。 而在众人为李孝恭取得的战果欢欣鼓舞之时,有人对此却怀着深深忧虑。 在离宫的一座独立的庭院宫殿之内,燃烧的牛油大蜡放出了暖煦的光,侍卫守在周围阴暗的角落之中,不注意观察的话,他们在这里的存在感,甚至连空气都不如。 浓重的夜色里,时不时的响起了翻动书籍的声音,晋王李世民身穿一袭常服,头发散披在肩上,面无表情的翻阅着一本大隋印刷的孙子兵法,从他迅速翻阅的动作,可以看出他的心,并没有放在书籍之上。 从宕昌郡回来,李世民心情就一直不好,关中战役西线战场的惨败,使他损失了李唐十五万精锐和十五万屯田军,这三十多万大军训练有素,是李唐在立足关中北御隋朝的主力,也是李唐色独霸天下统一天下的资本。可这个至关重要的资本,最后连关中都回不去,三十万多大军没有发挥出哪怕一点点的价值,就被他李世民败光了。 败光了这支军队后果是李唐君臣以一种极度屈辱的方式,灰溜溜的滚出长安灰溜溜的滚出关中灰溜溜的滚出雍州……可以说,李唐的惨败,掌管着李唐全部精锐力量的李世民要负全部负责。 尽管父皇揽下了所有失败的罪责,并没有追究任何一人的过失,也没有削减他的权力,但父皇却把亲信文武中的刘弘基丘行恭段志玄殷开山高士廉等人调离了他麾下,分别在宕昌义城西城清化通川等郡为官,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划入了文官体系,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些人已经与带兵无缘了,更不可能呆在他李世民身边,助他一臂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四弟李元吉,正式走上军武这条路,将会掌管两万李唐的两万主力,而且是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的那种强军,如果李元吉把第一步做好,那他日后,将会分走一半以上的兵权。 李元吉视大哥李建成如父,对李建成言听计从,他掌管这一支军队,跟李建成掌管没什么区别。也就是说,经过关中大战之后,李唐的权力出现了很大的更变,而大哥李建成一系,成为了这场战争的大赢家,而他李世民却成了最大的输家。 李世民对此也无话可说,只能把万千不满闷在心中,毕竟他在凉州河湟地区一溃千里式的惨败,引来了满朝文武李唐上下的集体抨击,甚至连妻子的娘家独孤氏也对他万般不满了。 李世民考虑的是怎样才能挽回他的声誉,他急需一场胜利来挽回自己的形象,而在杨侗身上肯定捞不到什么便宜的,于是便想着打萧铣这个软柿子的主意,只要剿灭萧铣,为李唐在南方开疆辟土,便可以挽回他的声望。 可谁想到,他视以为洗刷耻辱的大功勋,又被父皇交给了亲近李建成的李孝恭,而且,对方还干得有声有色,只以数万临时征召的而来的弱旅,就不废吹灰之力的攻下了淅阳南阳襄阳夷陵春陵五郡。 李孝恭在前线打得越好,越能显示出李世民的无能,把他反衬成为了一个废物。毕竟,他李世民最鼎盛的时候,有精锐三十多万呢。你有这么多精锐之师,连一场胜仗都赢不了,还把军队败光了,你不是废物谁是废物? 各种传言,气得李世民差点吐血。他感觉,萧铣这个软柿子应该由自己来打,而不是成就李孝恭之名,那战神军神之名给了李孝恭也是浪费。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312章:发小隔空博弈 在李世民为自己定计之时,李建成所在的东宫也是灯火通明。 虽说父皇将二弟李世民麾下人才一一调离,但李建成知道,自己这个二弟不但心狠,而且走向成功的意志十分强大,不到濒临绝境之际,是绝不会坐以待毙的,只要拥有一线希望,他都会为自己搏一把,哪怕付出一切都不在乎,是那种只顾自己,而不管身后事的赌徒。 此时的李世民虽然处于一个极度虚弱的时期,但如果他再次被父皇重用,那他麾下文武还是会重新归附,所以说,父皇把刘弘基丘行恭段志玄殷开山高士廉调走之举,看似是对李世民的惩罚,但实际上是帮李世民培养人才,当这些人从失败的阴影走出,并在地方上历练归来的话,一定比以前更厉害更有威力。 而且李世民归来后,父皇继续让他的是担任尚书省尚书令一职,而至关重要的兵部依旧处于他的掌控之下,分别从各郡调来的军队,依旧由李世民统御。也就是李世民虽处于不利的局面,但他实际上还在控制着七成左右的军方势力,而且他在朝堂上还有独孤整裴寂兵部尚书赵慈景户部尚书窦琎工部尚书武士彟为支持。 反观自己!在军中的势力弱小,主要是李神通柴绍李孝恭三派。另外齐王元吉在训练的两万新兵也属于他的党羽,在军方势力中勉强占了三成。 他李建成的势力主要集中在朝廷之内,朝廷和地方近八成官员都是他的支持者,拥有着十分强大文官势力,正是文官体系的强大,才使他牢据太子之位,李世民才难以撼动他的地位。 但是李建成依旧为二弟李世民在军中的强大势力,以及朝堂中的扩大而感到忧心,尤其他回归以后,准备纳萧瑀的嫡女为侧妃,而且萧瑀也同意了,这使李建成心生不满。 从某种意义上说,一直支持他李建成的南方派系,因为李唐的南迁而出现裂痕,萧瑀从保守中立而倒向了李世民决定,使南方士族分为陈叔达为首的陈派萧瑀为首的萧派,以后,他们会为了争夺南方士族的领袖地位而争斗。 房间里,李建成有些闷闷不乐的背着手来回踱步,长孙无忌则坐在一旁沉思不语。 许久过后,李建成忍不住恨恨道:“我不知父皇是怎么想的,给他兵权就算了!现在还撮合他与萧家联姻,这分明就是嫌弃他势力不够大。父皇难道不知后果吗?父皇明显就是让他与我争夺皇储之位?我真不理解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对我不满意的话,大可撤了我的太子之位,我李建成二话都不会说一句。” 李建成心情恶劣万分,都败成这样了,父皇居然还要这样,还要支持鼓励他们兄弟内斗,难道父皇想让自己做杨勇吗? 他发了一通脾气以后,便坐在桌前发呆,他只觉得心烦意乱和心寒,他不想这样去揣测自己的父皇,但事实明显摆在眼前,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可以说,父皇这种手段伤他的心了。霍地对长孙无忌道:“无忌你说,父皇难道真就这么糊涂吗?亏我还以为长了记性了呢。” 长孙无忌是李建成的心腹幕僚,也是李建成的军师,此时也明白李建成的心情,他叹了口气道,“殿下也不必太过难过,其实这都很正常的。圣上虽是殿下父亲,但他也是帝王,只要是帝王都会运用帝王心术,对文武大臣如此,对自己儿子也是如此。无情最是帝王家之说,也就是这么来的。” “我自以为把‘君父’分得十分清楚了,为何父皇还要用帝王心术,他对我又用了什么帝王心术?”李建成看着长孙无忌,十分不解。 长孙无忌委婉地迂回道:“殿下应该看到刘文静相国和裴寂之间的矛盾吧?他们二人有时甚至在圣上面前差点动手,那种剑拔弩张不死不休的敌视态度。圣上居然没有去调解,着实令人费解,不过很多帝王都会在重臣之间刻意制造矛盾,让他们彼此争斗,从而让重臣忽略了帝位,忽略了谋反的野心,一心只想搞死自己的政敌。而帝王此时便居中平衡,这是帝王最常用的手段。” 尽管长孙无忌没有直说,但李建成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父皇是在刻意自己兄弟间的矛盾,然后平衡自己和二弟的关系,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用意何在?李建成觉得自己必须弄清楚个中缘由,否则,他会寝食难安的。 李建成知道长孙无忌还有话没有说,便起身关了门窗,令侍卫站到远处把守,这才压低声音道:“无忌是建成最信任之人,现在我对父皇的态度十分迷茫,俨如黑暗中看不到前进的方向,恳请无忌坦言相告,我李建成今天对天发誓,无忌之言只在你我心中,绝没有第三人知晓。” “殿下对幼妹无垢有救命之恩,对卑职又有知遇之恩。我长孙无忌宁可被上天惩罚也不会隐瞒殿下!”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殿下,皇帝尚在盛年而太子已年长的帝王,都会扶持一个皇子来平衡约束太子,这是惯例。这远的不说,就拿隋朝来比,文帝之后,得位者为何人?” 李建成半晌无语,长孙无忌一句话说到问题根子上了,皱眉道:“父皇难道真要废我不成?” “这倒不是!”长孙无忌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认为圣上扶持晋王主要是为了平衡,一旦晋王坐大,圣上必然又会加以打压,从而转过来扶持殿下,只要你们发生内讧。圣上的帝位就会无忧了,所以殿下不必担心。” 李建成叹息一声,“如果我大唐已经一统还好说,我也能理解,但问题是我大唐不仅没有一统,还被杨侗打得连连惨败。父皇现在就对我们兄弟玩什么帝王心术,不是太早了吗?他这是在玩火,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长孙无忌想到刘文静交给自己,让自己坚定李建成狠下心肠的任务,稍作沉吟,便狠下心来说道:“圣上即位太晚了,他到五十多岁才尝到帝王之权的甘美,圣上认为自己在位十年二十年时间都应该没问题,可十年后的殿下已经四十一岁了。虽说殿下无心,但圣上压力很大,更担心殿下逼宫,因此,急着扶持晋王。” 长孙无忌的话如一根钢针刺穿了李建成的内心,让他陷入长久的痛楚之中。 良久过后,李建成叹息一声,他知道长孙无忌说的是对的,只不过自己从来不敢面对这个问题,一直自欺欺人而已。但拆穿了以后,他也无能为力啊。 李建成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他知道纠结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思路又回到了现实,问道:“无忌,你认为二弟甘心在襄阳吗?” “绝不可能。”长孙无忌摇了摇头,他太了解李世民这个发小和前妹夫了,“晋王是一个永不言败的人,在他的思维之中,从来就没有甘于放弃和安分守己这类词汇,哪怕没有机会,他也会创造机会。殿下别指望他接受现实。” 李建成默然点头。 太原起事之前,李渊不敢贸然起兵,李世民为了逼反李渊,便跟刘文静裴寂策划了一个“美人计”。一天晚上,由晋阳宫监裴寂出头请李渊喝酒。趁李渊酒醉之后,将几名晋阳宫宫女送到李渊床上。第二天,李渊酒醒后,发现床上有几名陌生美女,整个人都是懵的…… 然后裴寂走过来威胁他,如果不答应起兵,就将李渊强迫晋阳宫宫女侍寝的事情上报朝廷。李渊无计可施,反正横竖都是反,早不如晚,反了就反了呗。这一出戏,名义上是裴寂出头,实则大家都知道李世民搞的鬼。 还有就是李世民为了得到独孤氏的支持,竟然做出了休妻再娶放弃发小长孙无忌的事情,为了实现目标,连父亲都算计,这种人的心肠的确狠得可怕。 “那无忌以为他会如何行事?或是说他会向谁下手?”李建成询问道。 “赵郡郡王李孝恭!” “有何依据?” 长孙无忌冷静的说道:“一直以来,晋王便是军方第一人,但是他连连惨败,这一回更是将几十万大军败光。满朝文武大唐民间对他的意见很大很大,他急于用一场大胜来挽回自己的形象,树立起自己的威望。而圣上吃了全面开战而丢失并州的教训以后,思路已经转向打一路稳一路,也就是说,在没有彻底击溃萧铣之前,我大唐不会开辟第二条战线,这也说明没有他晋王立功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萧铣软弱无能异常好打,他要借萧铣立功立威的话,就只能谋夺赵郡王的主帅之权。” “卑职听说赵郡王才德兼备,他每下一城,都会亲自安抚百姓,一名武将不好好的打仗,安抚民心做甚?若不是意图造反自立为王,为何要拉拢民心?” 说到最后,长孙无忌自己都不禁摇头苦笑,若有人这么和李渊说,以他对李渊的了解,李渊肯定会信的,李孝恭到时候即使不死,恐怕也会失去掌兵机会。李世民到时候不仅拥有领兵立威立功的机会,还能断去李建成在军中的一股强援。而一旦失去李孝恭,在军队方面本就不占优势的李建成更加被动。 “我明白了!”李建成嗑然长叹,道:“当个好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长孙无忌闻言苦笑不语,心中默默的辩解着说:不是好人难做,而是宗室子弟不能做好人。整日花天酒地为非作歹才是宗室子弟该有的生活。 ………… 三天后,裴寂的马车在前往‘皇宫’路上被一群人拦住。 数十人磕头大喊:“求裴相国为草民做主啊。” 裴寂从车窗内探出头来,皱眉喝道:“尔等是何人?因何喊枉?” 一名衣着光鲜老人战战兢兢的说道:“裴相国,草民们是从竞陵而来,我们要告赵郡王李孝恭强占民田,豪夺全郡士族家财。” 裴寂闻言一怔,默默地将一份厚厚的奏疏扔在了马车之上,叹息道:“晚了一步。”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313章:国事家事,诸事不顺 自污,是自己玷污自己的人格,从而达到了君臣皆欢颜的效果。 于君而言,自污的臣子会因为自己的行为大失人心,没有了人心基础,即便造反,也不会有人跟从,而且还给了君王对付自己的把柄,君王什么想收拾你了,便可以用上这个把柄,这等于是给君王杀你的正当理由,从而使君王对你放心; 于臣而言,这是显示自己的高洁和对国君的忠诚的最佳方式,毕竟,自己把自己搞得臭名远扬了,等于把刀子交到君王的手上了,你还要我怎样忠诚?难道非我自杀了,你才相信我不成? 也因此,自污往往是功高震主之臣常见的自保手段,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效果往往是最好的。 自污成功的最典型案例就是王翦。 在秦始皇统一六国前,秦始皇要出兵灭楚国,问手下的将军们需要多少兵力。李信说二十万就够了,而王翦说要六十万才能灭楚。秦始皇选择相信了李信,结果打了个大败仗,没办法,只能又找王翦。 王翦虽然答应了,可等到出征送行时,却请求秦始皇赐予良田美宅,而且在行军路上连续多次派人催要。连王翦手下都问:“老将军您一生道德品质这么高,为何如今这么贪婪?” 王翦解释说:“现在全国可用兵力都在我手上,大王又是一个多疑的人,一旦有风吹草动,我就可能面临着灭顶之灾。我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大王觉得我是一个没有千里之志、只想贪图享乐的人。” 不得不说,这种自污的手段很有用,王翦不但使秦王安心,在统一天下的进程中也是建功立业,保全自己安然度过余生。 李孝恭虽说还没有到功高震主的地步,但他现在玩这一手,不仅让政敌失去了攻讦的借口,却也为自己博得一个安稳的未来,只要他自己不作死,至少可以像王翦那般安稳到死。 裴寂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入宫之后,并没有前去告李孝恭的状,而是直奔李世民之所居,将竞陵百姓告状之事说了一遍,然后皱眉道:“会是谁坏了殿下大计?” “自然是我的好大哥了。”李世民苦笑着说道,在这一轮无形的较量中,自己终究比大哥慢了一步,不但令全盘计划落空,还让李孝恭稳据军中第二把交椅,父皇以后对李孝恭的信任只会更深,这一番信任,也表示李建成在军中的势力会进一步壮大。 “这不是太子殿下的风格,也不是刘文静。”裴寂皱着眉头道:“太子对自己人相当仁厚,不会、不忍也想不到这种手段;刘文静自命清高,秉承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理念,哪怕想到自污,也不屑于开口。” “是我的发小长孙无忌,只有他这么懂我!”李世民眼中露出了浓浓的警惕,暗自一叹:自己这个一起长大、性情相投的故旧好友,终于从沉默中走了出来,向自己亮出了利刃和獠牙。 但是长孙无忌有错吗?当然不是,要怪就怪自己对不住长孙兄妹在先,是自己过于看重独孤氏这金字招牌,毫不犹豫的做出了休妻弃友的事情。 可既然做了,李世民就不会后悔,他不会因为过去的错误而抱怨什么,这不是他李世民的性格,与其追悔莫及,不如抓紧时间想办法弥补,而且长孙无忌出手在先,他也没必要客气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向裴寂说道:“烦请裴相,派人重点关注长孙无忌。” “有必要吗?”裴寂惊讶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叹息道:“长孙无忌此人,行军打仗及不上当世名将,治理天下也不如隋朝那些同辈尚书,但若论心术,不在当世任何顶尖人物之下,此人极擅揣摩人心。更要命的是他懂我!” 裴寂闻言,神色也变得相当严肃和难看起来,朋友懂你,那是知己;政敌懂你,那就是致命的毒药了。 “殿下放心,我会尽力寻找长孙无忌的罪证。” 李世民眼神闪烁了几下,沉思稍许,道:“长孙无忌的罪证很好找!” “哦?”裴寂定定的看着李世民,不解其意。 一个极擅揣摩人心的人物,也是一个极擅隐藏自己的人物,这类人谋人之前先谋己,绝不会留下让自己送命的罪证,可李世民却说很好找?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观音婢,现在是杨侗的侧妃、良娣。” 裴寂目光为之一凝,这种事情,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但他感受到李世民的情绪极不稳定,是以并没说什么。 好半晌,李世民轻轻吁出一口气,强笑道:“是我对不住观音婢,不要往她身上泼污水。” “喏!”裴寂应命而去。 等裴寂走远了,李世民顿时松垮垮的坐在木榻上,愣在那里出神。 这人的地位越高,人心越容易变,他李世民也不例外。 想当年,自己年轻气盛,只觉投身疆场、开疆扩土是自己一生的归宿。于是在十六岁那年辞别双亲,投入到云定兴麾下,开始了军旅生涯。等到雁门关之围解除后,眼见天下乱起,顿时产生新的想法:他觉得杨广无道,大隋亡国已经不可避免。天下那么多人都做得了皇帝,那他宽厚仁武的老爹,凭什么做不得皇帝? 当时一心想把老爹捧上皇帝宝座,从未想过其他。可是当他了解老爹为造反准备多年时,才发现老爹拥有着足以一统天下的强大力量。于是李世民的心态又变了,他觉得自己智勇兼备、才智干略尽皆盖过大哥李建成,父皇的江山理应由自己来坐! 为了补上自己和大哥李建成之间的差距,他顺父亲之意,托窦威找上了独孤整,以联姻的方式获得了独孤氏的全力支持,当时他有一种天降横财的狂喜,所以休妻的时候,他没一点感觉,但是现在以二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眼光看待独孤氏的时候,发觉独孤氏也就那样,远不如自己高贵,甚至还鄙弃其市侩。当他不再仰视独孤氏,当他听说长孙无垢再嫁杨侗并怀了他的骨肉时,总是感觉自己损失了极重要的人一样,由此而来的是对杨侗的更加憎恨。 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一道身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美少妇,腰间挂着一把月牙弯刀,给人英姿飒爽,女中英雌的感觉。 女子看到李世民,一双凤眸流露着浓浓的怒火。 这名美少妇正是李世民的妻子独孤明秀,她绷着俏脸,一动也不动,对李世民的讨好视若无睹, 隋朝妇女地位很高,这是延续北朝传统。 ‘将相多尚公主,王侯娶后族,故无妾无媵,习以为常’的理念从北魏开始,到北齐成为高朝,以至‘举朝既是无妾,天下殆皆一妻。’ 当然了,妻妾成群之人也不在少数,只不过只娶一妻是一时的风潮,追根原因,这是受鲜卑拓跋人风俗的影响。 南朝妇女的地位完全相反,她们始终处于社会底层,婚姻之家数十年不相识,惟凭信命赠遗成婚。 北朝妇女为子求官、为夫诉屈、上交下游,为家庭的繁荣打拼、奉献,为一个家庭撑起半边天的‘女强人’是普遍的存在,如此一来,丈夫怎么敢和自己的老婆叫板?因此而来的惧内之风大盛天下,所以身为皇帝的杨坚被老婆欺负得离家出走、差点出家为僧都是极正常之事。连大名鼎鼎的隋文帝都怕老婆成这样子,所以房玄龄怕老婆真算不上是头条新闻。 隋朝是一个统一王朝,但隋朝本质依旧是鲜卑王朝的延续,这种妇女强势遗风始终存在,甚至延续以后的唐朝,直到武则天把胡风强盛的关陇贵族打爬,妇女强势的地位才开始减弱,直到宋朝理学之风大盛,妇女地位才被压制到底。 独孤明秀有胡人血统,相貌俊美、身材火爆,性格嘛,也相当火爆,更不懂低调做人,这也一向是独孤家女子的传统,在全家溺爱中长大的她,脾性之刚比起独孤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夫人来了?来,来,来,请坐,请上坐!”李世民见到妻子这模样,心知迎娶萧氏女为侧妃之事事发了,一时为之头大,立即鞍前马后的端茶递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独孤明秀冷冷的讽刺道:“我独孤明秀区区一个妇道人家,哪敢劳烦我大唐晋王殿下、尚书令、兵马大元帅、大功臣、大唐第一名将、兰陵萧氏女婿李世民的大驾……” 李世民张了张嘴,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说话了。妻子刁蛮任性、嘴巴不饶人,但为人不坏,说来说去也就那样,哄哄就好。 ‘大功臣、大唐第一名将’以前说了也无所谓,让他倍感荣耀开心,可是今天却刺到他要害了,这令他心中极为恼火。 他手握三十万大军,却被李靖打得连入关门户都靠近不了,更别说回援关中了,到后来,三十多大万败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这场惨败不仅害了李唐,也极大地削了他颜面和威望,使他十分难堪,别人拿‘大功臣、大唐第一名将’讽刺也就罢了,可自己不懂事的老婆不仅不会安慰,还跟着一起讽刺,这让李世民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迎着李世民喷火的目光,独孤明秀却一点都不怵,气势汹汹的问道:“李世民,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娘儿俩?准备把我给休了,好去当兰陵萧氏的乘龙快婿?” “怎么可能呢!夫人和乾儿都是我的宝贝呢。”李世民一脸苦笑。 独孤明秀一脸鄙夷:“你又不是没干过。” “……”李世民冷哼一声,铁青着脸,不理她。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314章:杨侗的疯狂 南方都忙于纷争的时候,大隋却是偃旗息鼓,南面封闭了与各路诸侯的道路,除了必要的官方来往,几乎和南方断绝了联系。杨侗每天都在难明的喜悦中度过。原因自然是生命中多了一双儿女,以前很多时候,杨侗都是以一个旁观人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觉得自己是一没有根基的飘萍,如今,当生命有了儿女,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每天从皇城、军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孩子坐在小舞身边逗弄,甚至连小舞都有些嫉妒了。 亲近的人,明显感觉到杨侗回家的次数多了,不管有多忙、有多累、有多晚,每天都会回到后苑过夜,而不是像以前那般,晚了就是朝阳殿将就着过一个晚上。 这一天,杨侗正在朝天殿观看兵部、民部的联合奏疏,上面罗列着关中之战立功奴兵的名字。 死的不算,活着的就有三万八千多人。 “一场战争下来,就有接近四万名奴隶入官籍,等到一统天下,岂不是有百多万名奴隶入籍?太多了!” “确实太多了!”房玄龄严肃的说道:“这一批不算,以后一律将条件提高。” 杨侗好奇道:“怎么提高?” “经臣等商议,有如下决定:以后若有战事发生,杀敌一人,为三等奴隶,一个月有一天不用劳作;杀敌五人,为二等奴隶,一个月有三天休息时间;杀敌十人,为一等奴隶,一个月有七天休息时间;杀敌十五人才赐予他们官籍,若能继续立功,便与我大隋将士一样,可以获得赏赐和官爵。”杨恭仁淡淡的说道。 他吗的,这些文人真够狠。 杨侗意外的看了杨恭仁一眼,心底不得不服,这些玩政治的家伙果然心黑如墨。表面上,一个个一副悲天悯人圣人模样,干起缺德事儿、计算起人来,一个个都面不改色。 这办法实在太狠、太毒了。 这么一来,不仅最大程度的瓦解奴隶们反抗心思,而且优秀者都被挑出来了,剩下的人就算再不满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什么时候杨侗缺人了,再过来挑一批,反正只要还有胡人,那充当炮灰用的奴兵就不会缺人。 至于这几项奖励措施,听起来似乎优先奴隶们,但回过头来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到了战场以后,你能杀人,别人也可以把你干掉,一场大战下来,活着的根本就不多,就像薛万均那个疯子、人屠,他搞一个襄武城下来,直接就毁灭八万多名奴隶,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八万多名奴隶是死于薛万均手上,而不是襄武城上的唐军。 而且,在战场上杀一个人的成功率很高,但杀十五人还能活下来的,那绝对是真勇士了,接纳这种勇士,大隋一点都不亏,以后可以让他们担当更艰难的任务。更主要是这些人为其他奴隶树立起了榜样,让奴隶对未来的生活都有了盼头,不说可以化解百分百的暴动,但这一招确能将奴隶分化成几个阵营,就算奴隶们起来搞暴动,也容易控制蔓延的势头,重要的是,奴隶有了希望以后,就跟死囚组成的死士营一样,到了战场上会变得异常凶猛… 杨侗突然不想往下想了,越想越有搞头啊。发动奴隶兵不需要调动大隋正常人口,不误农时、不会让百姓不满,更不会把国家打穷。 最最重要的是奴隶兵不要钱,军饷不用发、死了不用发抚恤金、不用补贴他们的家人,一把烧个干净。而军粮…战争时期管饱就行。而且这些人平日也不是白养,现在雍州启动了各种基础设施建设,这些奴隶的军粮本来就是在以工代赈。 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杨侗举双手双脚赞同。 “对了,凉州的羌人最近怎样?谁知道羌人的情况?”杨侗忽然问道,在河湟地区不仅生活着汉人,还有羌人、党项人、吐谷浑,情况相当复杂,也最容易发生民族纷争。若是解决不好民族问题,这会成为大隋朝前进的最大障碍。 “羌人有十六部。”杜如晦眼中闪过一抹缅怀之色,回忆道:“臣早年游历到过羌境,与其中一部有些渊源。其实有不少羌人十分仰慕我中原文化,对我中原王朝也有心相投,只可惜自古以来,治理者只想着利用羌人的战力,一般都是在战时对他们索求无度,等战争结束则盘剥无度,甚至以羌人人头冒充军功,殿下想要收服羌人,臣以为当示之以诚!” “示之以诚?”杨侗将目光看向杜如晦,他心中有一套安置的方案,杨侗也相信这个方案如果能够落实到位的话,定能加快羌人融入到大家庭中来,百年之后,凉州大地肯定再无羌汉之分,只是杜如晦所说的‘示之以诚’,显然不是这些。 “何为诚?”杨侗笑问道。 “自秦汉以来,羌人上了太多的当,他们对汉人极其警惕,汉人在他们心目中就是一个奸诈的形象,要人家的时候说得很好,不要的时候弃若敝屣,甚至还加以迫害,也因此对我等十分敌视,怀着浓浓的不信任。要想让他们放下戒备十分困难,最少短时间内无法做到。”杜如晦苦笑着说道。 “其实不仅是羌人,其他族也是如此看待汉人的。”房玄龄接着说道。 凌敬笑着说道:“其实在化解戒心方面,我们有过成功的例子,比如说粟末靺鞨那一套就非常适用。我们先和他们互通有无,粮食、布匹、食盐、农具,总之除了兵器之外,任何东西都可以互通,等到他们再也离不开我们,然后说服那些好说话的,这样也会容易一些,对于那些不愿意出山的部落,便掐断物资上的交易,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厅中众人闻言,嘴角不禁一抽,早知道这位商部尚书不是个君子,如今看来,果不其然,果真是奸商一个,不过这方法确实值得一试。 “此事,就交给商部来操作了。务必做到公平交易,别把这一份不信任再次扩大。”杨侗吩咐道。 “喏!” 商议好了内部之事,众人又走向另一个机密的偏殿,那里摆着一台巨大的沙盘,杨侗这些年广派斥候和商队细探天下山川,加上自己的华夏大地的了解,由开天院制作了大隋的沙盘。几经修改和补充,这一台沙盘做得相当精致,国内的主要河渠、城池、村庄、桥梁、丘陵、森林一应俱全,可以很直观了解天下情况。 整台沙盘长七丈、宽三丈,由六台沙盘拼接而成,除了今天的大隋,还有中原、荆州、益州、扬州、岭南。 作为一个上位者,杨侗当然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必须盯着整个天下的局势。 南方随着李渊这条鲶鱼的到来,有的诸侯已经开战,有的还在采取关注,有的蠢蠢欲动,也有第三方企图当得利渔翁。 青州的窦建德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但他十分有韧劲,与杜伏威一南一北相互协作,愣是顶住了李密的猛攻,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地盘、稳住民心、收拢军心,相信窦建德纵有天大的胆子,也宁可向西向南发展,而不是北上挑衅自己。 李密定都于萧县,以彭城郡为中心,努力建设他的大魏帝国。至此,他已经彻底抛弃了‘瓦岗寨’的名字,这是由土匪向正规诸侯的飞跃,其深远意义远超他的都城,由此可见,李密走出了去瓦岗寨最关键的一步。只不过他这一步也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内讧,这种情况下李密不敢打没有必胜的仗,若是败了,魏国军队的人心就散了,也即是说,他也不会进攻大隋。 接着说立足洛阳的王世充。据说他的军队在朱阳关损失两万后,急速扩军五万,人数达到了十三万,由于他国小地少,崇尚精兵路线,所以这十三万军队战力不容小视。 不过王世充现在与李渊卯上了,自己不去打他,他就万幸了,哪会有精力来打自己?而且他的对手和敌人始终是中原,在没有稳定后方的前提下,王世充不会产生北图之志。 杨侗并不担心中原三大势力,真要开战的话,杨侗完全有实力将他们三个一口吞下。 他最担心的其实还是李渊,他担心李渊借机淮水以南的南方。当然,这里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南方诸侯各自为战,若是他们相互攻伐,最终只会成全李渊。 因为李渊的底蕴雄厚,这个底蕴除了巴蜀的人口和粮食,还有关陇权贵的将领,关东士族和南方士族的的文官,在人才储备方面,南方诸多诸侯加起来都不如李渊一个人多。更重要的是,关陇、关东、南方有大量人才在各个势力之中担任要职,当年李渊之所那么胜利的打下并州,入主关中,在隋朝为官、为将的关陇权贵子弟就起了巨大的作用。所以,若是这些人的主家让他们卖主求荣,他们绝对会言听计从,特别是萧铣的梁国,对萧铣不满的人大有所在,若是萧瑀出面,恐怕会挖到很多人、很多地盘。 而在武威以西,还有一个苟延残喘的李轨,这个人背靠东部、西部突厥,在大隋兵锋的威胁下,极有可能引突厥来犯;还有就是薛仁杲、薛仁越兄弟,他们紧守一个西海郡,如今也已降了吐谷浑,终究也是一个祸害。 杨侗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如今南方打生打死的,如果我们南下,应该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吧?” 众人闻言,为之骇然。 …… 第315章:隋文汉景之高远 “如今南方打生打死的,如果我们南下,应该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吧?” 随着杨侗这一句话,朝阳殿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被杨侗的疯狂举动吓到了。 “不可!” “不行!” “万万不可。” 许久过后,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他们人人反对。 “我大隋如今朝野肃然、百姓安乐、商贸发达、农业兴旺,将士用命……还有十几二十万不要赔钱的奴隶去打头阵,怎么不能一战定乾坤?” 杨侗忽然不想玩了,只想着一家伙就把南方势力推平!而且他感觉大隋推得平。 杨恭仁望着能张任性十足、张扬十足、尚显几分稚气的脸,无奈道:“既然殿下这么问,臣这就作答了。大隋繁华着锦,一片鼎盛之像,可臣看来,这种局面或许只是表相……” “表相?”杨侗定定地盯着他。 “大隋事业近年来蒸蒸日上,文治武功尽皆显赫无双!论文治,殿下教化万民、富裕天下,便是汉之文景亦有不如;论武功,殿下在辽东和北方草原拓地数千里,再以长城庇护天下,最重要的是殿下越打越富、越打越强,这一点便是秦皇汉武和本朝的武帝也不如。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隋朝自建立以来,实际上问题重重、矛盾重重。杨坚生怕的杨勇镇不住天下,所以杨坚一定要换太子。因为诸子之中只有雄才伟略的杨广才能保得下大隋王朝。 杨广平定南陈以后,在扬州坐镇了十多年,他安定了民心不附和反抗不断的南方,使大隋王朝真正走向了统一,他的文才、武略、雄才有目共睹,杨坚认为只有杨广才能镇得住野心勃勃的关陇权贵,也只有他才能带领大隋王朝走向强盛。 而杨勇文治有余、进取不足,更没有让关陇权贵畏惧的雄才,他根本无法平定因为科举制而引发的大乱,而如果不推行科举制,大隋也会像东魏、北周那样无法长治久安。 杨坚在世之时,关陇权贵还不敢轻举妄动,他若死了,文弱和平庸的杨勇不过又是一个孝静帝和魏恭帝而已。可以说,杨勇被废,绝不是某些书籍上说的那样,是独孤皇后偏爱杨广所至。这或许是一个原因,但绝不是主因。 因为杨勇当了二十多年储君,早已形成了庞大的势力体系,同时还有文武双全的高颎辅佐;而杨广在扬州十多年,于朝中势力远不如杨勇,若仅是独孤皇后的原因,杨坚肯定不会废杨勇,因为废除杨勇风险的实在太大了,甚至会引起新生的大隋王朝一分为二。 但最后,杨坚为了大隋王朝的江山社稷、也为了杨家得以延续,杨坚才不惜废除立储了近二十年的嫡长子杨勇,换上雄才大略的杨广。而为了助长杨广的势力,制衡高颎,不惜将文韬武略、治国理政、样样精通的杨素推向了杨广。 这道理就像汉景帝换汉武帝上位一样,景帝认为刘彻才能率领大汉王朝抵御得了文武双全的军臣单于,他为了让汉武帝胜利上位,诛灭了顽固支持太子刘荣的周亚夫,继而扶持田蚡上位;杨坚为了杨广,也用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罢免了高颎,将重点扶持了杨素。 只不过汉朝的敌人是匈奴,而隋朝的敌人源自内部,但是对于皇家来说,内部的危险才是最致命的危险。相对直接灭了周亚夫的汉景帝,罢了高颎的杨坚仁慈厚道得多。杨广即位后,拜高颎为太常,希望以高官笼络其心,谁想到高颎不念其恩,还到处煽风点火,接三连四的挑战杨广忍耐度,终于惹来了杀身之祸。 景帝和杨坚的高瞻远瞩,决非常人可及。而伟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具有长远的目光,思维不局限于眼前利益得失,始终放眼天下,前进一步,已想好后百步。 …… 历史学家钱穆说过‘凡历史上有一番改进,往往有一度反动’,而‘改进’会触犯到太多人的利益,和平演变那一套根本行不通,所以杨广登基之后,以激进的方式,对大隋王朝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但他又没有把天下打烂了再收拾的疯劲,所以在激进变革的同时,又有妥协,才最终把天下搞得大乱。 而变革家往往都要具备一颗坚决、永不言败的心,决定了就要不计代价、不择手段达成目的,在这一点上杨广就显得有些不足了,在动乱之际,他选择了逃避。 如果雁门之围结束后,杨广在洛阳居中调度,李渊之流压根就不敢就跳出来搞事。可即使杨广去了江都,李渊也没造反的胆,直到萧铣把南方搞乱了,才在遭人算计之下,走上了谋反之路。 而隋朝到了杨侗这里,已经支离破碎,但他立足冀州以后,却一扫颓势、大力推行新政,将杨广的激进手段再一步放大,从根本上断了世家大族把持朝廷的根基。从文武二帝到杨侗,都有一条主线任务,这条主线其实就是在和世家大族斗,文帝杨坚是文斗、武帝杨广是武斗,而杨侗则破而后立,在大乱中寻求大治,是一种思想上的传承和延续。 到得如今,虽然大家嘴上都不说,可心里却都明白,大隋在杨侗的经营下,已经是天下第一诸侯,百姓安乐、仓府丰盈、军备充足,随随便便都能拉出数十万披甲之士,天下仿佛难寻抗手。 但是! “但是,殿下可知武帝那么一个强势的人,为何在变革中失败吗?” “为何?”这一个,杨侗还真没有认真想过。 “妥协。”杨恭仁镇定自若下了定义后,分析道:“平衡之道,历来是扶持一派、打压一派、孤立一派。武帝在对待关陇贵族的问题上,就是这么做的,他扶持宇文述、打压独孤氏、孤立窦氏,又引关东士族代表的裴矩、裴蕴为相,还重用了南派的虞世基!然则是人都有私心,不管是二裴、虞世基,还是宇文述,他们都在武帝扶持中,失去了初心,他们为了获得更多,不惜在背后与关陇世家相勾结!武帝对此也是头疼无比,所以到了后面基本采取了妥协之策,原本关陇贵族便桀骜不驯,助长了气焰之后愈发嚣张。收拾起来难度更大。” “而武帝为何要妥协?因为他舍不得把安定的天下弄得大乱。若是他当初不问青红皂白,把关陇世家屠戮一空,乱的顶多只是关中而已,接着均分田地的话,天下很快便会平定下来。但武帝这一退,把自己退到了绝境。因为到那步田地的时候,大隋和关陇世家早就已经不可共存了。” “如今李渊正处于苟延残喘的时期,实力受损严重,急切之间拉不起一支可以抗衡我大隋的军队,此时南下,确实可以将之荡平,但是殿下,那明晃晃的刀子不可怕,可怕的隐藏在背后的毒蛇,若是世家潜伏起来,大隋又将陷入不休止的内斗、无休止的妥协之中。而且他们报复起来会更为疯狂,因为他们和今天的大隋仇恨比武帝时期更深!” “是啊,殿下!”杨师道亦是说道:“其实殿下入主冀州以后,定下的打一地、治一地、稳一地的策略是最高明的策略,你看我大隋治下现在多干净啊!又何必图一时之快,而让以后陷入无限的争斗之中呢?” 房玄龄说道:“重要的是我大隋一旦起兵,南方群雄一定结盟抗隋,而我大隋败了就意味着毁灭,毁灭得连一个县令、一个县吏都活不下来。” 杜如晦肃然的说道:“连清华学宫学子、大隋境内的寒士和和义学学子都会死绝。因为世家大族不容许义学、义务教育、科举制、均田制、摊丁入亩的存在,甚至这种思想他们都容不下!总之,一旦我大隋败了,一切与大隋有关的人与物,统统都将毁灭。新式造纸术、印刷术等等先进技艺也将成为世家大族继续统治天下的工具,而被秘而珍之。” 魏征、刘政会、凌敬、姜行本这四个寒士闻言,面色全都变了,他们的早年求学之路历经坎坷,他们为了求学,不得不承受名门望族不屑、鄙夷的目光,学有所成以后,自问不输于所谓的名士,可在洛阳得到的,不仅是士人的嘲讽,甚至连报考的的资格都没有得到。若是大隋失败,寒士的处境恐怕会比之前要难上万万倍。 杨侗闻言默然,虽然大隋雄踞幽州、冀州、并州、雍州和大半个凉州,可是以自己为代表的大隋早已是士人阶层的敌人了,已经成为众矢之的,要推翻旧势力,必须经历一个沉淀的过程, 他知道大家说得都对,特别是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话,更是让他汗流浃背。因为他身上牵扯着太多人的命运,所以他不能败,一旦他败了,一些人为了得到一条活路,就会生出别样心思,就会和世家大族苟合,就会出卖大隋的利益。 人心,若是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良久过后,杨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自省道:“这些年,我走得太顺了……随着荥阳大捷、武德山大捷、辽东大捷、马邑大捷、并州大捷、高句丽大捷、关中大捷……顺利的斗走了河北士族、并州士族、关陇世家,势力顺利的扩大千里,使我有一种错觉,觉得我大隋现在出兵,就可以横扫天下,一统山河。却忘了根基浅薄,经不起失败的事实,从而忘乎所以了,这是我的错。” “其实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杨恭仁叹息了一声,接过杨侗的话意道:“正如殿下自己所说的,殿下乃至我大隋最大问题就是太过顺利了。李唐是公认的天下第二大势力,可在我大隋面前却成了一个任凭拿捏的软柿子,既然第二大势力都这般不经打,那其他势力就更加不会放在心上了。可大家都没想过,你大隋战线从少海之滨延续到武威,虽有新长城抵御,但也要很多军队驻守,被动防守终有失。南方的防御线,也是漫长无比,从渤海郡到武威郡也有几千里长,北方之敌有东西突厥,南方之敌,有高句丽、窦建德、李密、王世充、李唐,还有居心叵测吐谷浑,以及尚未归附的羌人,说是四面环敌亦为不过,可殿下始终只盯着唐军打,真要是把李唐往死里打了,别人在唇亡齿寒之下,肯定会联合抗隋,而不是等着殿下一个个去收拾。” “现在我们只要踏踏实实把每一件小事做好,继续礼贤下士、善待民众、厚积薄发,只要等上三五年,便能一统天下。” “是啊!我大隋无战事,蒸蒸日上,而南方战乱不断,潜力会打会弱,此消彼长之下,我大隋完全可以打得赢南方之盟。” “……” 众人的话使杨侗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了起来,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件事给了我极为深刻的教训,绝不能因为顺利而忘乎所以,我们还需要积累,只要南方诸侯不触犯到我们的利益,我们也不要做刺激他们的事儿,埋头发展五年,再抬头相见。” “埋头发展五年,再抬头相见。”房玄龄复述了一遍,大声叫好,然后道:“虽说我大隋不宜南下,但是有的地方却可以毫无顾虑去打。” “李轨和吐谷浑?”杨侗明白房玄龄的意思了。 …… 第316章:登基好日子 房玄龄笑了起来,杨侗果然厉害无比,一下子便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李轨实力微弱,又与世家大族没有太多瓜葛,灭了,南方诸侯也没有太多反应。而且灭了他,还能重启丝绸之路,使朝廷多了进项。” “吐谷浑呢?”杨侗问道:“这个好像是一个硬骨头,不太好啃。” 房玄龄笑道:“这个就要问杨仆了。” 杨恭仁不仅学识渊博,而且熟读兵书,也能上马杀敌,一杆马槊也舞得虎虎生风,虽不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却也是一员悍将,年轻时,他是皇室最出色的子弟,没有之一。 后来杨恭仁出任张掖太守,政绩卓著,还亲自带兵dàng)平了许多强盗流寇,因功调入朝任吏部侍郎,杨玄感造反时,杨广调四路大军剿灭杨玄感,第一路宇文述,第二路屈突通,第三路来护儿,第四路便是杨恭仁,杨恭仁在破陵大败叛军,随后又与屈突通追击至阌乡,擒获杨玄感、杨积善兄弟,因功进授正议大夫,杨广连连称赞他:“听说破陵之战时,你拼死力战,功高。我以前只知道你奉公守法,却不知道你作战也如此勇猛。”宰相苏威叹道:“仁者必有勇,诚不虚言也。” 而且他在杨广攻伐吐谷浑的战役之中,也是胜多败少,从而被誉为儒将的代表人物。 在坐的只有杨恭仁参与吐谷浑之战,在吐谷浑的问题上,他最有发言权,他沉吟了一下,道:“大业四年,为了完成武帝经略西域,遏制吐谷浑的使命,裴矩受命指使高车去袭击吐谷浑,吐谷浑向我大隋求援。武帝乘机出兵,于隔年便灭了吐谷浑。” 众人:“……” 杨侗奇道:“当年你们是怎么打吐谷浑的?” “就跟下对付突厥人差不多,奉行的是斩尽杀绝政策。击败吐谷浑后,占领了数千里的土地,遂建立了河源、西海、且末、鄯善四郡,并派军队和官吏前去驻守。吐谷浑生在高寒地带,本就很难繁衍,在经历武帝毁灭般的打击后,至今都没有恢复元气!只不过吐谷浑好了伤疤忘了疼,见我大隋内乱,就开始不安分起来了,不仅支助薛氏兄弟钱粮,还直接派军队参与进来。” 说到这里,杨恭仁立刻表示吐谷浑野心颇大,他们参与到大隋内战,很有不将大隋放在眼里的态度。并表示现今之世已非往,固步自封只会落后,应当打开国门走向异域,重新与他国行商贸之事,从而促进自发展。为了大隋的将来,丝绸之路也必须重启。吐谷浑所在之处,挽扼丝绸之路要道,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掐断河西走廊丝绸之路,而这也是杨广当年算计吐谷浑、几灭其族的根本原因。从吐谷浑近来的表现看,若是任其发展,不出五年,吐谷浑必将成为丝绸之路上最大的毒瘤。并建议杨侗于此内部无战事之时,将虚弱的吐谷浑再干掉一次。 杨侗听得也是大为叹服,他知道吐谷浑十几年后,就成为李唐的大敌之一,李世民定西域的第一战就是歼灭吐谷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给了吐谷浑发展的机遇,十几年后,必将“旧事”重演! 杨侗也不用将吐谷浑灭族,只需把他们轰去南方的藏区即可,强大的吐蕃现在尚未出现,现在的藏区有吐蕃、女儿国、苏毗、羊同、白兰、党项、附国、嘉良夷、宝髻等等处于奴隶社会的部落,大家各自为政,打得不休不止的,多一个半封建半奴隶社会半残的吐谷浑进去,或许能够延缓吐蕃一统之势。 “我们未来几年的战略目标是将周边异族扫dàng)一圈。”说到这里,杨侗看了大家一眼,接着说道:“没了外患,才能放开一切的和国内诸侯决战,即使真的陷入持久战,也不用担心外族入侵,威胁后方。我不希望大隋像北周和北齐那样,在打内战的时候,还要分一半精力去防备异族。凡是战争,报先行,这个任务由‘黑冰台’负责,务必把大隋四周的大小异族都摸个底,别因为某个小部落不起眼而错过。同时把各族的恩怨都梳理好,我不希望摆到案头上的是一份干巴巴的硬资料。” “喏!”凌敬凛然应命。 “吐谷浑还有一个要人命的问题!” “什么问题?” 听杨恭仁这么说,大家都严肃了起来。 杨恭仁十分苦恼的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水土不服,我中原人到了吐谷浑那里会引发发痛、心慌、气促、食减退、倦怠、乏力、头晕、恶心、呕吐、腹胀、腹泻、闷痛、失眠、眼花、嗜睡、眩晕、手足麻木、抽搐等等水土不服的症状。以致士气溃散,无力战斗,很多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就睡死了过去,非常可怕。” 杨侗闻言,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他知道杨恭仁说的是高原反应,而在坐之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高原反应对于古代战争的影响有多么巨大。即便到了二十世纪,依旧无法很好的克制这种高原反应。即使是军事素质强如‘宏’军部队者也不行。 唐朝就是对高原气候准备得严重不足,才有与吐蕃的对战中有四次大惨败,分别为大非川之战、青海之战、素罗汗山之战、寅识迦河之战。 在大非川之战,唐朝十多万大军全军覆没;青海之战十八万唐军死了十之**,险些全军覆没;素罗汗山之战十多万唐军全军溃败,寅识迦河之战二十万唐军全军覆没。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地方全都处于青藏高原,虽说吐蕃的强大也是唐军大败的原因之一,但高原气候的存在确实是唐军的噩梦。 总的来说,在唐朝与吐蕃的战役中,唐朝是胜多败少,但因为高原反应的缘故,他们都是小胜,取不到一次辉煌战果。所以,经杨恭仁提醒后,杨侗必须要制止这种事的发生。 见到众人脸色难看,杨侗开口道:“对付水土不服唯一的办法就是适应。如今西海、河源二郡皆在我大隋的控制之中,我们可以派军队上去驻守,不出半年,兵卒就会适应那里的气候。只要克服了这个天然存在的难题,区区一个残了的吐谷浑,又有什么本事阻挡得了纵横天下的大隋铁骑?” “妙!” 众人纷纷叫好,吐谷浑现在又不与大隋为敌,派军队上去,他们也不会主动攻击,真要是趁隋军虚弱时发动攻击,大不了撤回来,然后换一个地方适应便是。 “下考虑周全,臣完全赞同。”兵部尚书韦云起起提议道:“我军多是平原为主的军队,大规模作战自然不成问题,但是到了特殊的地域就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必须根本不同地形训练出不同的兵种!” “比如说,巴蜀山多且险峻异常,常规军队和常规作战模式,到了那里都发挥不了作用,堪称是大隋利器的骑兵发挥不出一点作用,以后发生战争的话,巴蜀险恶的地形令我军寸步难行!很有必要将苏定方、薛万均手中的军队训练成精通山地战、丛林战的手敏捷的雄师,以备后之用。” “韦尚书这建议非常不错!非常及时!也非常有必要,兵部即刻给定方、万均下达命令,让他们将此前的训练方式,改成山地、丛林战法,训练的办法,需要他们针而对之的摸索。同时,让他们派遣细作入蜀,尽可能的收集到巴蜀详细的地形地貌,以及大致的气候。” “喏!” “另外,每一座险关要塞,都派上忠诚可信的人员潜伏进去,根本城池大小安排人员数量,这一项任务,还是交给‘黑冰台’来布局。” “喏!” “下!巴蜀多山、道路艰险,长兵器也不利于作战,周转之时,甚至因为撞到山壁,而把自己推下山崖,臣以为可以研制一些特殊的短刃,以及攀爬器械。”工部尚书姜行本起建议。 既然是特殊地形的特殊兵种,又怎么少得了特殊装备?自己这帮谋士,一个个的思维都这么先进,莫不成都是穿越人士不成?。 杨侗一念至此,重重点头道:“姜尚书也说到非常关键的问题上了,即起,让工部和开天院把这项任务担负起来,不仅是兵器和攀登器械,连靴子都要附上防滑功能!虽然不能完全杜断,但我们作为上位者,需要为我们每一名将士的生命安全负责,尽量不让我大隋勇士因为道路湿滑而摔下山崖,从而造成非战减员。最好把衣甲、头盔都设计出来,甚至火折子都要研制。” “喏!” “下!根据下的生辰八字,以及五行、风水、星宿……礼部已经推断出了登基大典的最佳吉了!”孔颖达乐呵呵的说道。 “是哪一天?”杨恭仁兴奋的问道。 孔颖达欢欣的说道:“十一月十一。” 杨侗:“……” “启禀下,突厥来讯。”这时,一名侍卫捧着一支铜管匆匆而来。 …… 第317章:一部恩怨史 突厥是活跃在蒙古高原和中亚地区的民族集团统称,也是中原王朝西北与北方草原地区继匈奴、鲜卑、柔然以来又一个重要的游牧民族,540年,突厥这个词开始在中原史册出现。 突厥曾是一个独立的部落,后归附于强大的柔然国,当起了后者的炼铁奴,徙至金山南麓,因金山形似战盔“兜鍪”,俗称突厥,因以名其部落。阿史那氏最初只有数百家,后来突厥部落有数万人,多数人来源在周围的铁勒部落人。 公元550年,突厥首领阿史那土门率领部众,打败和吞并了高车各部五万余帐,开始发展壮大起来,并且受到西魏的重视。两年之后,突厥打败了宗主国柔然,阿史那土门称伊利可汗,建立起幅员广阔的突厥汗国,势力迅速扩展至整个蒙古高原,再加两年的时间,联合西魏消灭柔然各个残余部落。随着柔然最后的可汗被杀,突厥势力迅速延伸到了西域。 这时的中原王朝处于南北分立、三国鼎立之势,南朝是一个统一完整的政权,而在北朝,先后经历了西魏与东魏,北朝双方慑于突厥汗国强大的军事实力,也互相为了消灭对方,都采取向突厥纳贡、和亲的政策,以换取突厥帝国的支持或是中立。 而突厥则借机以和平或战争手段,获得大量经济利益。但突厥扩张步伐并没有因此而停止,560年左右,突厥征伐吐谷浑,征战西域,乃至联合波斯歼灭白匈奴。短短的三十年时间里,突厥人不断开疆拓土,疆域版图东自辽海,西至里海,南自蒙古戈壁,北至贝加尔湖,东西长万里,南北五六千里,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国。 谁与这样的大国为邻谁都倒霉,因为这是一个掠夺成性的民族。 很不幸,新生的隋朝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 实际上,在隋朝建立之前,突厥人就把掠夺中原人口和财富,当成了家常便饭,北朝各国,不得不或与之和亲或对其朝贡,以此换来几天安稳日子。 到了隋朝建立后,由于突厥内部发生贵族内乱,突厥大可汗沙钵略有感于地盘太大,自己一个人管不过来,他为了“过安稳日子”,另立了三个可汗,让此三人与他共享权力,分别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二可汗庵逻、阿波可汗大逻便、达头可汗玷厥。除了这四个,还有一个步离可汗。 开皇二年,突厥五十万大军,由沙钵略可汗亲自率领,南下攻入长城以南。五十万大军一齐南下,一人一泡尿,都有可能将新生的隋朝淹死。 新生的大隋王朝内忧外患,形势处于相当微妙的关头,这五十多万凶悍的大军来犯,果然被把得一败再败,四面告急,大隋江山岌岌可危,就在这关键之时,在突厥有过多年生活经历的长孙晟说自己有办法对付突厥,大喜过望的杨坚立即把他召来详谈。 早在公元50年的时候,北周宣帝封赵王宇文招之女为千金公主,派人送到突厥,护送者中就有长孙晟。 当时突厥非常强盛,十分轻视北周,在一日出游之际,遇上两只大雕。长孙晟一箭射穿二雕,威震草原。沙钵略可汗大为震撼,令族中子弟反跟长孙晟学习射箭之术。以至于长孙晟在突厥留住的时间,竟然长达一年。 长孙晟是个有心人,利用和沙钵略可汗游猎的机会,详细考察突厥的山川形势,以及部众的强弱,后来回去后,把他所了解到的情况,向时为北周丞相的杨坚作了详细汇报,杨坚非常高兴,立即升他为奉车都尉。 在突厥的日子,长孙晟还交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那人名叫处罗侯,是沙钵略可汗的弟弟,由于甚得众心而遭沙钵略可汗忌恨,处罗侯便密派心腹,暗中与长孙晟结盟。在长达一年时间的“卧底”,长孙晟还了解到,都手握强兵的沙钵略可汗、达头可汗、阿波可汗、突利可汗等叔侄兄弟们,表面上亲如一家,实际上各自猜忌,各自提防,很容易离间。 所以,当杨坚召见他之时,长孙晟立即上表隋文帝,提出“远交近攻、离强合弱”建议,记忆力惊人的长孙晟边说边画,将之前了解到的突厥山川形势等情况,详细地呈现在杨坚面前。有了如此重要的情报,隋文帝对战胜敌人的侵略,顿时有了信心。 但是定计之后,长孙晟给了杨坚一个几乎不可能化解的难题,那就是打败沙钵略可汗亲自率领的二十万本部大军。主要是因为沙钵略可汗太过强势,他在突厥有不败的辉煌战绩,突厥的另外几个可汗虽然对他有诸多不满,都想取而代之,却又慑其涛天威望,若是隋朝不能打消他不败之名,那几个可汗恐怕都不敢造沙钵略可汗的反,更不敢和孱弱的隋朝合作,所以,在打败沙钵略可汗前,怕是分化计、离间计都起不到作用。 杨坚想想也是,如果换成自己,自己也不会把全族命运托付给一个弱者。于是他询问朝中文武,问大家谁敢、谁能带兵打赢沙钵略可汗。 大家一听,都觉得杨坚疯了,当时的隋朝刚刚代周不久,人心未附,连防御都防御不了,还想着打败拥兵数十万的沙钵略可汗?这不是疯了是什么?连高颎、杨素、虞庆则、贺若弼、韩擒虎、史万岁这些功勋赫赫的名帅名将,都认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他人更不敢出战了,倒不是大家怕死,实因这是一个以弱旅去攻击数十倍之强敌的不能败、败不起、必须赢的艰巨任务,大家都担不起失败和不赢的后果。毕竟,自己死了无所谓,但当时的局势,让大家为国殉难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大家为难之际,十九岁的卫王杨爽说他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杨爽是杨坚最小的异母弟弟,出生之际母亲李氏难产而死,六岁时,父亲杨忠去世,由嫂嫂独孤皇后扶养长大,杨爽美容仪,性格聪慧,文武双全,在诸兄弟中受到杨坚夫妇的格外宠爱,夫妇二人对这个弟弟的疼爱,甚至连杨勇和杨广都妒忌。隋朝建立后,杨坚对他十分器重,封他为卫王、上柱国、担任雍州牧、领左右卫大将军,可以说,长安上下的安全都交给他,若他心怀异志,杨坚分分钟被搞死。但他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对兄嫂不利的事情。不久后,又为迁左右领军大将军,权领并州总管,而且还是实实在在上任的那种。 但他固然位高权重,可没有经历过一战,所以,大家听他说自己可以击败沙钵略可汗的时候,都觉得他在吹牛。可是更令人疯掉的是,杨坚居然信了杨爽那一套说辞,不仅信了,还任命他为凉州总管、行军元帅,率军反击突厥。 杨爽接下任命之后,并没有去武威、金城、天水和突厥正面交锋,他亲率一支骑兵出朔方,在白道与沙钵略军相遇。杨爽乘沙钵略可汗屡胜轻敌,率五千精骑袭击掠夺大隋而的部队,这些突厥兵个个满载而归,所得财物压得战马都累得快走不动了,被杨爽突然袭击,又不知敌军来了多少人,一个个吓得弃马而逃,这没有了马的突厥骑兵,还是骑兵吗?接下来,自然是一场一面倒地屠杀,此役,杨爽仅以五千精骑大破沙钵略可汗二十万大军,从而打破了沙钵略可汗不可战胜的神话。 这一战,也让第二可汗庵逻、阿波可汗大逻便、达头可汗玷厥、步离可汗知道沙钵略大可汗并没有那么可怕,隋朝并没有那么弱小。 杨坚和长孙晟见分化、离间突厥的时机已经成熟,便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而首先被“盯”上的,是达头可汗,杨坚派去分化他的人,是太仆元晖。 元晖带着隋文帝特赐的狼头大纛,经过伊吾到了突厥,见达头可汗去了。 达头可汗很高兴,并派了使者回访,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的使者在隋朝惨遭冷落,反倒是对沙钵略可汗的使者,热情得不得了。 这个遭遇,顿时给达头可汗兜头一盆冷水,这两位从此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紧接着,杨坚册封长孙晟为车骑将军,让他带大量钱财去见处罗侯。这两人之前就已有所联系,此次会面,感情更深了。自此,孤立沙钵略大可汗的计划,算是初步实现了。 也在这时候,被长孙晟离间的达头可汗开始起了作用,对沙钵略可汗的命令个拒不执行,派人随长孙晟入朝见杨坚,换了一个老大。与此同时,阿波可汗的军队,也不再与隋军作战了。 这时沙钵略大可汗被杨爽打得非常不爽,又见阿波可汗见死不救,气急败坏的他,干脆对阿波可汗所居的北牙搞突然袭击,阿波可汗留在那里的部众全都成了他的俘虏。 失去一切的阿波可汗,投奔了达头可汗,达头可汗借他十万兵马,让他去报仇。阿波可汗带着复仇的怒火一战收复故地,之后多次与沙钵略可汗作战,几乎每战必胜,实力越来越强。 江河日下的沙钵略大可汗顶不住了,向隋朝请和称藩。并请求隋朝助他平叛。杨坚很仗义的任命卫王杨爽为元帅,让他率步骑十五万兵出合川,联合沙钵略大可汗将阿波可汗杀得惨败。 到了开皇七年,沙钵略可汗去世,其弟处罗侯被拥立为莫何可汗,请隋廷承认,杨坚再派长孙晟前去祝贺。 为了表示对隋朝的忠诚,处罗侯主动提出收拾阿波可汗的五六千残余力量,得到同意后,他打着隋朝赐给他的旗帜,西击阿波可汗,阿波可汗部下归降,本人被活捉。 从此,杨坚便采用了长孙晟‘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的突厥之策,联合弱小突厥部落,孤立强大的部落,然后再派超级打手杨爽去打。 杨坚和杨爽这兄弟二人是爽了,可突厥陷入了无休无止的内战之中,最终分裂为东西突厥。 突厥的内乱,从而缓解了突厥对隋朝的威胁,给隋朝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可以说,在分裂突厥的作用上,杨坚、长孙晟、杨爽是当之无愧的三大功臣: 身为皇帝的杨坚知人善用,力非众议的重用了名声不显的长孙晟、杨爽担起了分裂突厥的大任。 长孙晟虽是武将,却从来没有指挥过大战,但他出众的谋略,为分化瓦解突厥、保持隋朝北境安宁,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卫王杨爽首次出兵,就以其过人的气魄胆识,凭五千轻骑大破突厥二十万大军,斩获无数。担任凉州总管时,杨爽恩威并重,稳住局势,交突厥一一轰出了凉州,收复了整个河西走廊,重新打通了中原连通西域的丝绸之路。镇守凉州时屠杀千里,令突厥闻风丧胆。但由于他在战争中屡屡上阵,也落下了一身病痛,最后连马都骑不了。杨坚索性让他入朝为相,官拜纳言,然而还没上任,身子骨便支撑不住,逝世于开皇七年,年仅二十五岁,追赠太尉、冀州刺史,谥号“昭”。 杨爽是大隋的霍去病,命运也和霍去病类似。在他去世以后,杨坚再也对突厥发动过大规模战争,少年亲王好像把他们那一代对突厥的仗都打完了,完成自己使命后便黯然逝去。他短暂而辉煌的一生,仿佛就是为大战突厥而生,之后,就像是一颗美丽耀眼的流星,虽然闪亮,却只是一刹那间的芳华 第318章:玄龄献策建嘉峪 突厥分为东西二部以后,但东部突厥仍然有很强大的军事实力,对隋朝边境造成重大压力。东部突厥都蓝可汗即位以后,杨坚支持启民可汗反叛。在启民失败以后,杨坚立刻隆重迎接启民,承认他的东部突厥大可汗地位,同时让他在大隋漠南草原建国,并动用了大隋的民力,为他兴建了白城,是为突厥南部汗庭。东部突厥自此又一分为南北二部。 而此时的大隋已经完全了大一统,在和突厥的对抗中处于上风。到了突厥都蓝可汗死后,西突厥多次攻击启民可汗,并且侵扰隋朝边境。突厥阿勿思力俟斤等人南渡黄河,掠夺启民可汗部下男女6千人,牲畜20多万头。隋云州道行军元帅杨素率诸军追击,大破阿勿思力俟斤军,夺回全部被俘人口及被掠畜***还启民可汗。当时有许多突厥人投降。长孙晟又建议启民可汗派遣若干使者,分道前往北方招抚铁勒诸部等。铁勒的思结、伏利具、浑、斛萨、阿拔、仆骨等10多部背叛达头可汗,归附启民可汗。奚、霫等5部也内迁。达头可汗西奔吐谷浑,从此在历史上消失。启民可汗把达头的部众收归自己统率。长孙晟送启民可汗北迁碛口使他更方便管理整个东部突厥汗国。 启民可汗病死于大业五年,杨广为此“废朝三”,以示哀悼。立其儿子咄吉为始毕可汗。 几年以后,始毕可汗统一东部突厥,成为大隋最大的边患,并在大业十一年八月,率领数十万骑兵南下,袭击北巡的杨广。自此,隋朝与东部突厥再次对立,但此时隋朝内部起义频频爆发,内乱、分裂严重削弱了国力,而东部突厥则因内部统一而转向强大,东起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都降附东突厥。东突厥控弦之士多达百余万,达到了“戎狄炽强,古未有也”的空前强盛程度。 之后,始毕可汗把长孙晟对付突厥那一转用于大隋,他立割据雁门的刘武周为定杨可汗、赠割据朔方的梁师都狼头纛,封为大度毗伽可汗,后又称为解事天子。并出兵助梁师都打下了雍北八郡;之后,攻破五原郡占榆林的郭子和也北附突厥,始毕可汗封为平杨天子,薛举、李轨、李渊也先后向突厥称臣。 直到杨侗横空出世,才遏制了东部突厥发展的势头和险恶用心,先破突厥南部汗庭,再于马邑斩杀了包括始毕可汗父子在内的数十万大军,接着将东部突厥一分为三,然后,又多次率军入侵大草原,杀得东部突厥大草原血流成河,从而使颉利可汗龟缩在于都斤山,默默的tian)伤口。 颉利可汗南侵之心固然不死,但顺势上位的他本就没有威望可言,在他登基之,杨侗率领隋五军,将其本部和忠诚于他的铁勒杀得尸堆如山、血流成河。好不容易组建十万大军南下,又被秦琼和阿史那思摩全歼于漠北草原之上,与此同时,内部又被薛万彻携同柔然残部祸害了一遍,紧接着,因为隋朝奴隶贸易的火暴,阿史那思摩屡屡入侵草原,掠夺颉利治下各部的人口和牲口,使其势力越来越小、越退越北。这与历史上兵bi)长安的威势相比,子过得简直如同地狱一般。 可是今天,潜入东部突厥的大隋谍者发来急信是何用意? 杨侗匆匆的看了一遍,急信上说颉利可汗准备与西突厥可汗统叶护会盟金山,两者极可能要攻打大隋,这使得杨陷入了沉思。 阿史那土门建立的大汗国一分东西,两部各自发展,之后在隋朝的经营下,两部相互厮杀,结下了极深的仇恨。 东部突厥一度强大,如今已经被杨侗打压了下来,惨不忍睹。而这个西突厥,在文武二帝时期,子也很不好过,新立的可汗时不时被隋朝扶持起来的小可汗搞。 当年达头可汗败亡以后,处罗可汗成为西突厥的最高统治者,不过此人治理汗国无道,臣民多叛。他在大业元年发兵袭击铁勒诸部,搜括他们的财物,又猜疑薛延陀部生变,杀其酋长数百人。因此铁勒各部都起来反对处罗,多次打败他。 大业五年,杨广西巡,召见处罗可汗于大斗拔谷,处罗可汗托故不至。杨广大怒,用裴矩计,使西突厥西面的匮可汗袭击处罗可汗。处罗大败,逃至高昌境内。然后处罗可汗至隋京朝觐。第二年正月,炀帝分处罗可汗内附部众为三部分:其弟阙度设率领老弱万余人,至会宁居住;特勤阿史那大奈领余众居楼烦;封处罗为曷萨那可汗,领五百骑常从皇帝巡幸。 处罗可汗归隋以后,西突厥立其叔匮可汗为主。匮可汗开拓疆域,东至金山,西至咸海,隋境以西的西域诸国都附属于他。其王庭设于龟兹北三弥山。匮可汗死于前年,其弟统叶护可汗继位。 统叶护可汗智勇双全,擅长指挥作战,率控弦之士数十万人,北并铁勒,西拒波斯,南接罽宾,称霸西域。迁王庭于石国北千泉碎叶城。且授予西域诸国国王“颉利发”称号,给每国派吐屯一人进行监督,征收贡赋。这也是西突厥最强盛的时期了。 杨侗知道东部可汗颉利、西部可汗统叶护都是野心勃勃的家伙,史上两者实力相当,一个想要征服一个,打得不可开交,可如今,东部突厥弱得可怜,以颉利可汗的枭雄秉,极有可能在会盟的时候,选择臣服统叶护,从而借助西突厥的力量,兵犯大隋。一个‘大一统’的突厥汗国,对大隋来说,绝不是件好事。 “下,颉利又在搞事了?”杨恭仁见杨侗看了书信后,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关切的问道。 “多事之秋啊!”杨侗将手中的急信递了过去。等众人一一过目后,沉声问道:“大家好好商量一下,突厥这事怎么办?” 房玄龄开口道:“其实下也不必过于cāo)心!” “哦?这话怎么说?”杨侗皱眉道。 “阿史那思摩这家伙现在膨胀得十分厉害,实力嘛,也跟阿史那咄苾相当。我们养了他这么久,也是放出去咬人的时候了。”房玄龄笑着说道。 “你觉得阿那史思摩能行吗?”杨侗听得大为心动,狗咬狗一嘴毛之事,正合他意。 “可能还是很大的!”房玄龄笑着解释道:“首先,东西突厥的仇恨深如渊,不是颉利的臣服即可化解的。” “其次,伊利可汗、木杆可汗等灵魂人物都埋葬在于都斤山的燕然峰,从而令此山成了突厥共尊的神山、圣山,是突厥人的灵魂和信仰之源,针对此山,两者发动了不少大战。阿史那咄苾一旦臣服于统叶护可汗,此山必归西突厥所有,如果只有东西两部,东部突厥上下也就顺势认了。但现在多了一个阿史那思摩,况就不同了,只要他执正统之鞭,斥责西突厥为异类,那么一直以正统自居自傲的东部突厥,定然对阿史那咄苾离心离德,继而倒向阿史那思摩,而这一个结果,绝不是阿史那咄苾承担得起的。” “第三、东西突厥本就旧怨,又有于都斤山之争,肯定会扯皮不休,迟迟得不出结果。而他们谈判的这段时间,便是我军收复张掖、敦煌的契机,我军若是胜利,可以打到敦煌玉门关,从而据关守御。但臣不建议打得这么远,因为战线过长,大军的给养很难跟上,若是发生意外,我们也反应不及。所以,臣认为夺下张掖就够了。”说到这里,房玄龄走到了沙盘前,用一根木杆点在张掖福禄县以西的一个地方,此地是张掖郡的最西之地,它东连张掖、西接敦煌,北靠黑山、南临祁连山脉的嘉峪山。黑山和嘉峪山之间有一个仅15公里宽的天然通道,这是河西走廊上最狭窄的隘口,堪称是河西走廊咽喉要地。 杨侗知道大明王朝的征西大将军冯胜也看中了这块宝地,在平定河西后,于此建立了一座用于军事要塞——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嘉峪关。后来又经过历代帝王的扩建与完善,嘉峪关最终成为一座由内城、外城、罗城、瓮城、城楼、城壕和南北两翼长城组成的天下第一雄关。 而现在看房玄龄的意思,似乎也打算在此建立一座防御体系。 果然不出所料。 只听房玄龄说道:“此地扼守南北宽约15千米的河西走廊峡谷地带,该峡谷北部的黑山和南部的讨赖河谷,又构成关防的天然屏障。夺下张掖全郡以后,微臣建议在此设一道攻防兼备的战略要塞,使之成为玉门关之后的第二道重关,加上段德cāo)在武威郡大斗拔谷和燕支山之间建立的燕支关,一共成为河西走廊三重险关,有此三重险关,再加上扶风大震关,西部之敌永无入关之径。若是能够迅速夺下张掖,并迅速建立成关,那么,西突厥纵有百万雄师亦难寸进,更重要的是,此地如果有警,关中可以迅速应对,物资也能就近支援到位。” “此事可行!等夺下张掖,就在这里打造一严密的军事防御体系,名字就叫嘉峪关!”杨侗从善如流,反正又不用自家百姓去建设,修筑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当然了,若是西突厥反应不及,且进度快,还是要夺回全郡的。武帝打下的基业,绝不能到下手中丢失。否则,下又如何向武帝和世人交待呢?” “有道理!”杨侗笑了一笑,接着问道:“还有第四吗?” 房玄龄道:“第四、统叶护可汗的精锐力量有四十万左右,但他需要留下一部分人镇守本部,威慑西域诸国,能动用的兵力顶多有三十万,可是从碎叶城到武威的话,也有千里之遥,三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军粮都会把他拖垮,所以,他能够动用的兵力又再次下降。而阿那史思摩兵力已经膨胀到了十二万,经过秦琼将军的训练,已经具备不小战力,若是装备我军的武备,完全可以跟统叶护拼得两败俱伤。到时候,我军兵出武威,痛打落水狗。” 众人闻言,个个都心领神会的笑了。 这第四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无非就是让阿史那思摩带领着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继续去当大隋的炮灰,这个炮灰哪怕他不当也不行,只因这一支军队,由大隋的军官训练,并灌输了忠诚大隋的观念,阿那史思摩对它的掌控力远不如大隋,加上汉人至上的理念的灌输,这些人哪个都想为大隋建功立业,从而换得汉人的份。而南部突厥将士所需之安定和荣誉感,根本不是寄人篱下的阿那史思摩能够给予。 …… 节的展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写作风格,希望大家谅解。 有及时订阅的读者说是借历史赚大家的钱了。这个说法……我也认了吧,我确实赚了支持正版的读者每个人0.2元,或是0.15元、0.12元……这到抱歉!最后,敬告骂人者:做人,请有素质一点!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第319章:无盟国无将可用 “若非‘赵燕’这个骄傲的谍者,我还不知西突厥如此强大,竟然有了百万控弦之士,精锐四十万,算上臣服统叶护可汗的西域诸国,精锐士卒少说也有五十万,我大隋幽冀并雍凉五州兵力加起来,才跟人家相当。” “而且诸位发现没有。这个统叶护可汗居然想到以军队控制盟友的办法,只要有军队在盟国加以威慑,那盟国就不敢跳出他的手掌心。可以说,统叶护驻军于盟国的办法,比中原王朝陈旧腐朽、不堪一用的——‘以仁义道德感化盟友制度’聪明高明、实用有力!” 杨侗看向陷入深思的众人一眼,炮轰式的说道:“而我族却抱着天朝上国优越感,对异族知识不管好坏都怀着蔑视的心态,这思想要不得、也很可怕危险。我们应该用‘三人行必有要师’的谦虚谨慎之心,学习别人先进的理念,然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师夷长以制夷’……” 众人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灼灼的盯着杨侗看,他们真是第一次听这么精彩学习方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师夷长以制夷’之说,可以说是在‘三人行必有要师’基础上升华了两层境界。这若传扬开来,人们的学习方向变得更加清晰: 串连起来,就会形成这样一个问题和答复:你为何抱着‘三人行必有要师’的心态,孜孜不倦的求学?因为我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实现‘师夷长以制夷’的终极目的。 “咱们以后也可以学习统叶护的做法,在每一个盟国常驻正副使节一名、驻军二卫(一卫千人),有了矛盾先让使节出面谈判,谈不成再由军队绑架盟国的国主施发号令,这才叫先礼后兵!” 以上这一段,是杨侗这些年以来的感悟,他一直觉得中原王朝实力很强,但却时时受到异族侵略欺凌,这不是游牧民族比农耕民族体魄强悍,也不是中原人血性不足,实因中原人的尚武精神被太多教条束缚了。 仁义道德是必须弘扬的传统美德,但中原人分不清敌我之别,对谁都讲仁义道德,所以实力强却屡屡被异族先发制人,屡屡吃亏了还不长记性,死抱着被误解简化的‘以德报怨’而不放手,这才是要人老命的问题。 孔颖达苦笑道:“殿下,我大隋没盟国!” 敌国一大堆,遍布东南西北…… 杨侗说道:“先记着,等有了盟国,就按这一套来办。这是兵部和礼部纵横司的事。” 天下太大,隋朝人口太少,吃不消;掠夺、征服过后,再用驻军这一套来搞。 “喏!”韦云起和孔颖达相断应命。 “言归正题!”杨侗扬了扬头,周身散发着一股从未见过的气势:“以前遗忘了西突厥,也就罢了,知道了,就不能当做没看到。甭管他有四十万精兵,还是百万控弦之士,都要把他打爬,这不是意气用事!而是东部突厥的教训太过深刻!” “所以哪怕会影响到统一之战,也要打。地盘没了,还可以夺回来。当初我们从洛阳带出几万大军,转战冀州,也没见哪个中原诸侯能耐我何……反倒顺手把契丹、奚族给灭了,把辽东给夺了。东部突厥三四十万大军寇边,一样被我们打得四分五裂,只要我们的人还在,即使失去眼前的基业,但总有一天能够拿回来。但如果连种族都没了,就算当上皇帝也是亡国之君。” 杨侗语不惊人誓不休,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偏偏此刻,众人心中都升起难言的共鸣。 听杨侗之意,不仅让阿史那思摩出马,还会派遣大隋的军队出击西突厥。这在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杜如晦、韦云起他们看来,是一个很不理性的决定。可杨侗也没错,这不过是大家立足点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而已。 众人的意思是让统叶护、阿史那咄苾、阿史那思摩陷入持久的战争之中,但从目前来说,统叶护、阿史那咄苾合作的可能性极大,这股力量绝不是阿那史思摩能吃得下的,到最后,还是需要大隋出面。不过这个打法,会从容一些。 而杨侗则秉承一惯的速战速决风格,以最短的时间将战事平息下去,从而节省大量时间,且为以后的统一之战减去背后来犯之敌。 换言之,大家是以今之大隋看问题,而杨侗是站在整个天下的角度去看西突厥,换言之,他将整个天下的各个势力都视作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 杨侗虽然与自己的看法并不一致,但作为谋士,房玄龄只能去配合他,尽量将这一仗打得轻松、迅速、完美。他拱手道:“既如此,殿下当派一员大将出征。裴行俨将军虽有勇略,但终究太过年轻,缺乏统帅大军的经验和大局观!凉州总管王伏宝将军虽有奇谋、长于军政,但由于有过追随窦建德的经历,性子里多少有些喜欢冒险,可统率一偏师,却不能为帅。所以,当有一名擅长统军、性情沉稳之大将为帅,同时,让一名军政全才于武威统筹全局。在阿史那思摩和统叶护、阿史那咄苾大战之前,先一步出征李轨。” 杨侗沉思一下,道:“我想让药师为帅、裴老将军坐镇后方,你们如何?” 杨恭仁、李景、李靖、韦云起、裴仁基、杨善会、杨元弘、段德操、王伏宝、高君雅、高雅贤、王辩、贾务本、尧君素,秦琼、裴行俨、苏定方、沈光、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麦孟才是杨侗拿得出的大将。 不过! 杨恭仁、韦云起、高君雅、杨元弘离开军事系统太久,作战思维已经跟上时代的变化了,给他们一年时间熟悉,他们还能为帅,可杨侗没那时间给。而李景坐镇漠南道,且年过六旬了,也不宜再战。 其他老一辈中的李靖、裴仁基、杨善会、段德操、王伏宝、高雅贤、王辩、贾务本、尧君素,若论独领一军,临机决断,无疑是李靖更胜一筹。 年轻一辈中的秦琼也可以担纲了,但他需要代替阿史那思摩掌军,离不开,因为阿那史思摩那货不是阿史那咄苾的对手,兵力更多的西突厥可汗统叶护更不是他能够干得过的。 裴行俨、苏定方、沈光、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麦孟才这些年轻辈,无论威望还是能力、眼界、临敌经验、应变能力,都还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资格。 至于黄君汉、谢映登、程咬金、何潘仁、向善志、丘师利这六员降将,则不在杨侗的考虑之列,不是信不过他们的忠诚之心,而是能力和经验问题。让一个带兵从不过万的人去指挥大兵团作战?除非杨侗疯了。 想到这里,杨侗对贸然重用卫青和霍去病汉武帝佩服了起来,也更佩服那个敢把大隋生死交给卫王杨爽的杨坚,若不是有魄力、有大智慧的人,根本做不出这种力排众议的疯狂般的决定。 杨侗自认没这大魄力、大智慧。 “李将军和裴老将军虽能胜任,但关中刚刚入手,人心尚未安定,若是两位将军离开,臣担心有人掐断凉州和雍州的联系,如此一来,西征大军便如李世民那般,被孤立在外了。而雍州稳定的话,即使西征大军出了意外,也有后路可退。也因此,身负防备、安定关中的李将军、裴老将军更不能动。”房玄龄说到这里,苦笑着说:“不是臣胆小怕事,而是关陇权贵虽走,但他们在关中的力量和印记不是这么容易根除的;若是西征军的战事旷日持久,李渊一定派人潜入关中,将各世家的力量联合成军,从而给西征军造成巨大的麻烦。说到底,还是西突厥来得太过意外,我们没有消除关陇世家印记的时间。” 杨侗心知房玄龄的担忧不是没道理,可是想到自己坐拥名将无数,到头来居然无人可派,这让他不禁蛋疼起来, 可遍数自己麾下众将,除了李靖、裴仁基这一组,目前似乎没有成气候的人物来为自己独当一面,这也是地盘不断扩大产生的副作用,导致独当一面的帅才成为杨侗最紧缺的人才,在裴行俨、苏定方、沈光、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麦孟才这些新生代还未完全成长之前,手中能用的帅才委实少之又少。 杨善会和王辩倒是可以组队西征,但前者坐镇河内防王世充、后者坐镇汲郡防李密,虽说杨侗认为王世充和李密没这个熊心豹子胆,但是万一呢?万一西征军陷入僵持,而李渊又在关中发起反攻,这两人还真有可能联手北渡黄河,若是老巢都丢了,还打个屁的天下,当当个屁的皇帝。 双十一,那真要裸奔了。 杨侗纠结得脑仁疼。 “殿下似乎忘了两个人,臣以为此二人在一起,不弱李总管和裴老将军。”杨恭仁微笑道。 “谁?”杨侗问道。 “殿下和房尚书在高句丽的时候,配合得不是挺好的么?”杨恭仁笑着说道:“臣以为殿下比李将军更适合西征。” 拍了拍脑门,杨侗大叫失策,居然把自己给忘记了。不过他心中仍然存疑,问道:“仆射为何相信我可以?难道我是名帅?” 杨恭仁脸上带着笑,道:“殿下善用骑,狠如狼、狡如狐,最主是跟突厥人打仗,不需要什么行军布阵之术。” 杨侗大是尴尬,自嘲自己太自恋。 “殿下,贤妃、武妃都要生了!”就在杨侗尴尬之际,一名剑侍急匆匆的跑来汇报。 “什么?” 众人先是一惊,接着又是狂喜。杨侗大声道:“你说贤妃和武妃都要生了?” “奴婢不敢隐瞒,刚才四位娘娘逗世子和郡主,贤妃、武妃先后说肚子疼,产婆说要生了!” 而此时,杨侗已经愣在了原地,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长孙无垢、水天姬同时被章仇太翼许配给自己,大被同眠的同时怀上,现在又同时生孩子,还能不能再巧合一点? 争着当老三的俩孩子,能不能划进双胞胎之列呢? 反正杨侗觉得,如不是大被同眠,一定是双胞胎。 分着生也好,不用像小舞那样吃大苦头。 “恭喜殿下,这是大吉之兆,天佑大隋、天佑大隋啊。”杨恭仁激动不已的朝着早已跑了没影的杨侗大喊。 第320章:战前吉兆 “恭喜殿下,喜得龙凤!”当杨侗匆匆赶回后院,却见几名稳婆迎上了来,笑容可掬道:“母女、母子皆平安。” “老三是不是女儿?” “先是贤妃生了郡主,不到一刻,武妃就生了一个王子!” 杨侗闻言,心中更觉得是一种冥冥中的安排,很有宿命感。这个念头在杨侗脑海只是转了一下,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笑着对几名稳婆道:“辛苦几位了,去领赏吧。” “多谢殿下。”几名稳婆欢天喜地的跑去皇家账房领赏。 杨侗则大步走入房中。 杨家的娘子军全都到了,此时萧后、刘太后各抱一个刚刚出生、皱巴巴的新生儿,萧太妃、韦太后则分别抱着老大杨蕙、老二杨峥,大人们个个喜笑颜开。 杨侗会心一笑,算起来杨家做到四世同堂了,而直系顶层中的萧后只有五十三岁,要是到了二十一世纪,恐怕她正在为子女的婚事发愁。 前后不到两个月,杨侗又当爹,到年底,就轮到李秀宁了。 一年之内,就当了五个子女的父亲,这是杨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世间真奇妙、真疯狂。 室内檀香袅袅,如云似雾。 杨侗一进入房间,就对上了水天姬那欣喜而疲惫的双眼,关切的问道:“天姬,辛苦你了,你感觉怎样?” “夫君看看二姐,她很辛苦……”水天姬声音很是沙哑,语声中透着浓浓的关怀。 “嗯!好生休息。”杨侗歉意的看了眼懂事的水天姬,便走向长孙无垢的床铺。 长孙无垢是杨侗四个老婆之中,体质最弱的一个,精神比刚刚生下双胞胎的小舞还不如。 昔日国色天香、秀丽脱俗的人儿此刻容颜憔悴,面色灰败,秀发湿哒哒一绺一绺的贴在苍白的脸颊之上,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唯有长长的睫毛在轻轻眨动 杨侗心如刀割,蹲在床榻之前,将垂在被外纤手握在手里。冷冰冰的纤手柔软纤巧,仿佛没有一丝力气。 “无垢……” 杨侗喉咙堵得有些难受,眼眶有些发热,见长孙无垢无力的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 “夫君,咱们的孩子,我看了呢,很漂亮呢……” 长孙无垢秀美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光彩,苍白的脸上,少了昔日的冷清,似乎多了些成熟风韵。尽管很虚弱,可她心情极好,一字一字都是含着笑容说的。 好心情是调养身子的灵丹妙药,她如此心态,让杨侗放心了不少,将自己的脸贴在她冰冰的俏脸上,柔声道:“我也看了,咱们的宝贝女儿,一定像无垢美若天仙、温柔贤惠。” “嗯!”长孙无垢人在半昏半醒之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闻到舒心的气息,带着幸福笑容疲乏睡去。 待到杨侗替长孙无垢盖上被子,走向自己的时候,水天姬轻声问道:“夫君,孩子应该叫杨嵘吧?” 按照刘炫、杨恭仁给杨侗这一脉推敲出来的子名,应该是‘峥嵘崇峻、岱岳巍岩……’那么第二个孩子就应该是杨嵘。 但是小舞开过玩笑,说杨侗有可能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了好几个,家里的第二个男孩子也许得排到‘杨岩’… 虽说都知道是玩笑话,可事到临头了,水天姬却有了心思,所以她一定要丈夫亲自定名,才知道自己的孩子该叫什么。 “那是当然!” 杨侗肯定地对水天姬笑道:“老四的大名就叫杨嵘。” “那咱们的三郡主叫杨什么?” 在一旁小舞闻言,立即问道。 小舞已经有了心得,她拉开了衣襟,露出了两坐‘峥嵘崇峻’的山峰,一手一个,喂着饿得嗷嗷叫的老三、老四杨嵘。 杨侗目光落在‘峥嵘崇峻’的山峰上,有些呆滞,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竟有尝一口试试的想法。 “羊乳……” “杨汝?”小舞轻轻地皱了一下小鼻子,不满道:“真难听。” 丽妃李秀宁顺着丈夫那色眼瞟到小舞‘峥嵘崇峻’的山峰上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明悟,秀丽容颜于刹那间涨得通红,笑得花枝招展。 “羊乳是给宁儿生的丫头准备的,我说错了。” “才不要呢!”李秀宁气坏了。 杨侗狠狠地瞪了李秀宁一眼,道:“咱们家的三娘子叫杨瑾。” “……”众人一脸无语。 杨瑾?干脆叫杨仁谨算了。 “杨婉!”脑子被晃花了的杨侗终于回了神来。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这个好!”小舞满意了。 “噗!” 看到小舞‘峥嵘崇峻’的山峰被两个孩子挤成大碗,李秀宁又喷笑出声。 只不过这一回,杨三娘的大名却是定了下来,杨三娘长大以后,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四娘叫她‘大婉儿’是啥意思。 当天,杨侗摆了酒席,宴请麾下文武,庆贺子女诞生。从年初开始,今年可谓是喜事连连。 …… 夜! 杨侗从背后搂住小舞,自从有了儿女,他对战争就有一种深深的厌恶,或许正是这种‘有子万事足’的心态,才让他说出了一战定乾坤的蠢话。 在诸多枭雄、文臣武将心中,这种‘小富即安’心态是最不可救药的!所以,杨侗从来没有在大家面前流露过。 与爱妻的紧密相贴,传递彼此体温之时,他这种心态更加浓重,也懒得去掩饰—— “夫君?”小舞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一只玉臂撑起柔若无骨的身躯,薄薄的丝被顺着肌肤缓缓滑下,完美无瑕的身子让房间几乎失了颜色。 哪怕夫妻多年,对面妻子的时候,杨侗仍有难言的惊艳,他伸手将小舞揽在了怀中,原本凌厉的目光,在看向小舞那一刻柔和了。 对男人来说,绝世美女的绝代风华能够让人失魂落魄;而在女人心中,一个向自己释放温柔的铁汉,如同一朵罂粟花,有着妖魅的诱惑力。 “夜了!睡吧。”杨侗暗叹一声,心知越来越温柔的妻子看穿了自己。 这样的语气,让另一边的李秀宁有些羡慕,杨侗对她也是百般宠爱,但却无法和小舞相较,即使她并不喜欢争什么,此时此刻还有些吃醋了。 杨侗却仿佛心有感应一般,将李秀宁也揽入怀中,在她脸上轻轻—吻。 “简直胡闹,说正事呢!” 李秀宁娇嗔地斥他—句,却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丈夫并没有冷落她,刚才因为杨侗忽视,而生起的淡淡失落,随着杨侗这一抱—吻而消失无踪。 小舞懒得理会他们,犹豫好一会儿,轻声道:“夫君是不是要出征了?” “对!西北出了大事。”杨侗并没回避这个问题。 李秀宁的身子为之一僵,上次这么说的结果是把她的父亲兄弟轰得惨兮兮、灰溜溜的离开了关中,现在又是这么说…… 杨侗明白、理解李秀宁的难处,苦笑了一下,安慰道:“这回不是中原任何一方势力,而是突厥。” 小舞一惊:“突厥不是让夫君打翻了么?” 杨侗笑了笑:“不是这一个突厥!” “西突厥?”一边的李秀宁明白了过来。 “正是西突厥!” 杨侗稍一犹豫,最终还是准备坦白告之,李秀宁虽是李渊的女儿,可现在是他杨侗的老婆,如果连自己的老婆都信不过,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活得有多累啊! “大业六年,泥撅处罗可汗归隋以后,西突厥立其叔射匮可汗为主,从大业六年至今正好有十年。西突厥这些年内无内乱,发展也还行!我对‘突厥’二个字本就不痛快,又听说发展不错,当然更不痛快了。西突厥让我不痛快,那就没必要存在。”杨侗冷哼了一声,霸气的宣示。 为了安老婆之心,也只能这么脑残的说了。 “霸道!”小舞嗔怪的掐了他一下,绷紧的身子却是软了几分,李秀宁亦如是。 “那夫君也没必要亲征吧?”李秀宁对西突厥的了解也是稀里糊涂,以为是个软柿子。 杨侗把一只手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里面的小家伙骨碌碌的动了起来,杨侗轻轻按了下,小家伙动得更激烈了。仿佛互动一般,有趣极了! 李秀宁见他们父子/女隔着自己的肚皮玩得不亦乐乎,嗔道:“夫君,问你话呢。” “呃!”杨侗故作回神的模样,以一种疑惑的语气问:“你问什么了?” “西突厥这么好打,夫君为何要亲征呀?随便派个将军不就行了?”李秀宁说道。 杨侗心说“我也想啊,这不没人嘛!”嘴上却说死鸭子嘴硬的说:“就是因为它好打,所以我才要亲征。当我登基的时候,礼部官员当着百姓的面,念到我打爬东部突厥、消灭西突厥的伟大功绩,这面子可大了。” “噗!” “噗!” 小舞和李秀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杨侗满心沧桑…… 为了哄老婆开心、放心!愣是把一个强大得不得了的敌人,说成了个软柿子,还不能露出破绽…更要命的是自己的老婆个个鬼精鬼精的… 表演途中,哪怕一个手指揉不到位,都‘怕死’掉, 杨侗无力感叹:男人真难!哄得了冰雪聪明的老婆的男人更是难上加难。 可是哄得了吗? 当杨侗睡着之后,他的两个老婆瞪着亮晶晶的泪眼到天亮。 第321章:以大隋的名义 第三天清晨,杨侗在气势磅礴的朝天殿召集麾下文武重臣,宣布即日出征。 沈光、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彻、薛万备、麦孟才、谢映登尽皆随行;另外,坐镇雍凉的裴行俨、苏定方、牛进达、薛万均都要向武威郡秘密集结。谋士团则由兵部尚书韦云起、吏部尚书房玄龄、工部尚书姜行本、记室参军杜如晦,和秘书郎许敬宗、韩术、马绩、张宣、盖文达等人组成……阵容豪华之极。 杨侗这一次远征不仅要打垮西突厥,还要借此一役,淬炼出一批独挡一面的文武贤才。 文臣武将汇聚一堂,每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 “启民得我大隋恩情得以苟延残喘,传位到始毕之手就立即恩将仇报,发动雁门之战,杀我大隋百姓、掠我大隋财富。趁我大隋内乱屡屡南下掠夺,更用心险恶的插于我大隋内之事!突厥虽被我打压了下去,然颉利南侵之野心始终不绝,别说他联合西突厥对我大隋不利,就是不联合,我绝不能让他存活于世上!” 杨侗站在王椅前,看着麾下一群摩拳擦掌的文武,朗声道:“自今日起,我要让域外异族知道,‘犯我大隋者虽远必诛’、‘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隋土!’” “‘犯我大隋者虽远必诛’!”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隋土!’” 刹那,朝天殿煞气凛然。 东部突厥大可汗最初是都蓝可汗,而当时,启民最初的势力龟缩于漠北,名为可汗,不过是几个小部落而已,但是自从娶了安义公主以后,他不但部落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往南迁,还得到我大隋大量财物赏赐。后来都蓝可汗联合西突厥达头可汗一起攻打启民。启民兵败于塞下,只剩下部众数百人。此时,启民想降隋又恐不被重视,又想投奔达头可汗,他和达头可汗并无深仇,为了将来,一定会收留他。只是他的计算虽好,却忘了身边的长孙晟是个人精,他见启民势力弱小,大隋利用起来更方便,索性设计把启民骗去了长安。入塞降隋后,被隋封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同时又把义成公主嫁给他。 因为他投降了隋朝,杨坚派杨素领兵助他杀回漠北。长孙晟建议杨坚让他进入五原地区,在阴山以南的漠南大草原繁衍,还修了白城来当他的汗庭,同时派上柱国赵仲卿屯兵两万保护,另外代州总管率步骑一万人镇守恒安,以保护于他。后来都蓝、达头统领十多万人马南侵,被杨素、史万岁等人击溃以后,突厥内乱,都蓝可汗被杀,达头大败后逃亡吐谷浑,但两年后不知所踪。从此启民成为东突厥大可汗,达头的部众也一一来归附,辽东地区的奚,契丹、室韦等部也都一一归顺,让他成了最后的胜利者。 启民死去不久,他的儿子始毕上位不久,立即入侵大隋,其恩将仇报的狼子野心令人痛恨之极。 突厥可恨! 大隋王朝的文官,也都有一颗武将雄心、杀心,在杨侗宣布的时候,一个个都煞气腾腾。 “韦云起!” “下官在!”没想到杨侗竟然会第一个点到自己,韦云起兴奋的上前一步。 “任命你为西路军主帅,即刻奔赴武威郡,配合王伏宝、裴行俨、苏定方、牛进达、薛万均,领军攻城略地,我的命令只有一个进攻、进攻、再进攻!”杨侗朗声道。 “末将遵命!”韦云起以武将的身份铿锵答应一声,退了下来。 “房玄龄你和王伏宝为西路军副帅,” “喏!” “杜如晦你为行军军师,带领许敬宗、韩术、张宣、盖文达他们出谋划策处理军务。” “喏!” 杨侗看向工部尚书姜行本,命令道:“收复张掖郡以后,姜行本你带着工部工匠在河西走廊中西结合部的嘉峪山选择最好的地势,兴建嘉峪关,务必将之打造成地势天成、攻防兼备的军事防御体系,马绩在你身边学习。” “喏!” “麦孟才、薛万备,你二人为西路军后军正副总管,保证粮道安全、保证建城工匠。” “喏!” “沈光、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彻!”杨侗看向另外四名将领道:“你们四人随我出征,此番我当中路军主帅!配合北路军主帅秦琼直指突厥会盟地,对颉利、统叶护来一个斩首行动。” “喏!”四将兴奋的应了下来。 杨侗轻轻一挥手,一名英姿飒爽的剑侍立即捧着一柄古剑走了过来,杨侗接过之后,将宝剑从朴实无华的剑鞘中抽出,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剑形优雅,流畅自然,细腻中蕴含凌厉,且锋芒中更带着煌煌大气。细而观之,剑刃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 “此乃是七星龙渊剑!”杨侗抚摸着剑刃,缅怀道:“我还是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冠军将军的时候,皇祖父册封我为太尉、冀州牧、左右卫大将军、正一品冠军上将军!并且赐我天子双剑:湛泸镇军、七星龙渊慑政,若有不从者尽诛之!” 说到这里,杨侗还剑归剑鞘,发出了一阵铿锵之声,向杨恭仁沉声道:“今日我将镇军慑政的‘七星龙渊天子剑’托付仆射,国内文武若有不服、不从者!诛之。” 众人闻言,莫不震惊! 惊的不是剑的本身,这名剑被杨广冠以‘天子剑’之名,杨侗终会收回,惊的是杨侗给予了杨恭仁‘镇军慑政’的生杀大权,这种极天之信任,纵观整个大隋王朝,也只有杨恭仁一人得享。 “臣杨恭仁,决不负大将军厚爱!” 古人极少自称自己的全名,只有在情绪到了一定的界线才会以全名自称。 饶是以杨恭仁的沉稳,此时亦是神色激动不已,虽说杨侗每次出征,都虽他坐镇大后方,但如此正式还是第一次,而且杨侗在登基前夕如此郑重其事,意义更是不凡! 这种重视、信任除了让他感激、激动、感恩,感受更多的则是沉甸甸的使命、责任! “以大隋王朝的名义传两道圣命!”杨侗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忽然气势大变! 在这一瞬间,满殿文武同时感到一种充斥天地的冷然峭拔,以及一种森寒煞气扑面而来。如同一柄杀人无算的绝世利剑,从前面划空而至! 那是一种手掌生杀大权,俯看天下苍生的人间帝王才会有的气势!一个人的气势若是到了这种无法隐藏的地步,那他这辈子除了君临天下,再也不会有别的身份适合于他。 人人感到一股迫人的气势迎面扑来,时间虽短,却足以引起众人内心惊悚、灵魂颤栗! 殿内文武屏气凝神,整肃衣冠,恭敬聆听。 杨侗同样不知道,自己正视皇帝这一重身份时,竟然会给众人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惊、震撼。 “一、以大隋的名义诏告天下,突厥忘恩负义、违背诺言,自始毕起,致使大隋无数百姓、忠诚将士惨死,朝廷决定以最血腥、残酷的手段为死难同胞讨一个公道。同时,对各路反王发布最严厉的警告:在我大隋打国战之际,谁敢无故入侵大隋,大隋立即退兵组建雄师百万,对国贼给予痛击,赐国贼势力七品以上官员凌迟之刑。” 以往杨侗打仗都是偷偷摸摸的,固然赢了,但太小家子气了,这一回,他要堂堂正正的出征。 这一回,他要让全天下人都盯着这一场大战、都为大隋铁血将士喝彩、都为大隋荣耀而震撼。 “喏!” 杨侗忽如其来的蜕变令杨恭仁也有些措手不及,可是杨侗如今这浩浩荡荡的煌煌帝王气魄正是他之所期盼,他欣喜的定了定心神,恭敬的大声应命。 “二、以大隋的名义,册封阿史那思摩为突厥大可汗,赐予他金狼头大纛,号令突厥所有部落。” 金狼头大纛相当于中原王朝的传国玉玺,是东西突厥共尊的圣物!在大隋手中却只是一件夸耀功绩之外,再无用处的物件,此时赐予阿那史思摩,不仅利于他却收揽突厥各部的人心,还引来颉利可汗和统叶护可汗的非分之想、觊觎之心。 哪怕不用大隋去监督,那已有王霸之志的阿史那思摩也会用心去打。帮助大隋打赢了,其实也是在帮阿史那思摩自己:一旦大隋赢了,他即可登上燕然峰,在历代英主面前登基,成为东部突厥正式的大可汗;大隋若败,拥有金狼头大纛的阿史那思摩将首当其冲的惨遭颉利可汗、统叶护可汗覆灭。 故而,金狼头大纛是裹着蜂蜜的毒药,让阿史那思摩不卖命都不行。 “喏!” 杨恭仁和杨师道、韦云起、房玄龄、杜如晦等脑子灵活者,瞬间都心领神会到了杨侗的‘险恶’用心,无不是大喜过望。 “张镇周是不是要到邺城了?”杨侗接着问道。 “正是,兵部收到通知,今天下午他和渤海舰队应该可以抵达汲郡。”韦云起这个兵部尚书回答道。 “让他以汲郡黎阳军港为中心,昼夜巡防黄河东西,盘查、打击偷渡过来的船员。另外,潼关、武关等边关只准出,不准进。遇到向南者,一律逮捕盘查。”杨侗命令道。 “喏!” …… “诸位!”杨侗认真的看向众人:“此役不同以往,是一场堂堂正正的王者之战,且天下人都在看着我们。此番出征,关乎我大隋颜面和气魄,不得有一丝大意,我不希望这场仗出现任何变故,都给我活着回来,天下尚未一统,我还要带着你们开疆拓土,打下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大江山!” “喏!”众人热血沸腾。 第322章:天下雄杰皆反响 襄阳,校场。 “杀!” “杀!” “杀!” 雄壮的喊杀声响彻云霄,除了日常巡逻的城卫之外,剩下的两万大军城卫被李元吉集中在校场上训练,扛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大马槊走在校场上,看着一群士兵不厌其烦的训练着刺击之术。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李元吉很想去城外大营里看他二哥李世民是怎么练兵的,听说二哥的赤甲军很厉害,可惜那是二哥最厉害的私军,哪怕是大哥李建成都不知道怎么练,李元吉和李世民的关系向来不好,他知道二哥肯定不会教自己,所以也没有去自找没趣。 每日都是自己摸索着练兵,自己不懂的地方,便找大哥,亦或是请父皇前来指点一二。 对此,李渊倒是乐得其成。每天闲暇之际,总会前来看李元吉练兵,皇帝在一旁看观,将士们每天都练得热火朝天,短短的时间内,这一支军队已经有了不少的战力 李渊看着十分满意,更满意的是当然还是四子的蜕变,经过一段时间的军营生活,自己这个屡屡闯祸的四子,越来越有军人的气质了,以前的二世祖悄然不见,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一般。 作为将门子弟,李渊还是蛮喜欢如今的李元吉的。 “报!” 远远地,一名侍卫壮汉跑了过来,急匆匆的来到阅兵台上,向李渊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启禀圣上,太子和诸位相国有要事相商。” “要事?”李渊诧异的看了这人一眼,刚刚商议完大事不到一个时辰呢。 “正是!”侍卫恭敬道:“隋朝好像在各个关口进行了戒严。” “哦!朕明心了。”李渊心头一紧,感觉汗水都流了出来,与李元吉招呼了一声,便返回宫中。 李元吉暗骂那帮子相国坏事,害得自己最厉害的手段还没展示出来,父皇就走了。 李元吉无可奈何地告辞退了下去。愤怒的看了那名侍卫一眼,咬着牙齿,继续折腾着麾下的两万名士兵。 李渊回到行宫。 “父皇!” “圣上!” 在议事堂等候多时的李建成、李世民和刘文静、裴寂、陈叔达、萧瑀恭敬施礼。 “平身!”看着二子、四相,李渊满意一笑,任何一个上位者都喜欢看手下内斗,李渊也不能免俗。 人以群分,各个大派系基本上和地域有关,独孤整和窦威其实就是关中系、裴寂和刘文静之前是关东系、陈叔达和萧瑀则是南方系。 六个相国,本来只代表关陇、关东、南方三个地域的利益,可是在他刻意划分后,六相又细分成了刘派、裴派、孙派、萧派、独孤派、窦派六派。 太子和晋王各有关陇一相、南方士族一相、关东士族一相支持着,相当平衡,只要自己牢牢的掌控两个儿子,那么,这六派便跳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只是这六派都要考虑自己的利益,对大事进行表决的时候,往往不是从大局出发,而是会优先考虑自己派系利益。所以有时候,也令李渊头疼。 这个念头在李渊脑海中一闪而逝,又回到了当前的问题,他就坐之后,便皱眉问道:“杨侗小儿又闹了哪门子事儿?” “父皇,邺城的人谍报人员在第一时间发回情报,说是杨侗准备与东部突厥决一生死。对内,则闭关锁国。”负责情报的李建成拱手说道:“隋朝水军负责封锁渤海郡到河东郡的黄河,潼关、武关,汉中以及河池、汉阳、临洮等地的边关也是只允许出,而不能进。即是说,自闭关锁国的命令正式下达,隋朝便和南方切断了一切联系。” 李建成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也是杨侗与众不同的地方,他的地盘单纯,想闭关锁国就闭关锁国。而‘南朝’诸多诸侯的地盘犬牙交错,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闭关锁国、打突厥?”李渊身上隐隐间多了一份威严,身为李唐的开国皇帝,身上多多少少沾染了几分帝王气息,此刻目光一沉,竟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大异于平常。 “正是如此!”李建成将杨侗的两道大隋诏命说了出来。 “哦?”李渊目光看向了李建成,自从李唐安插到邺城的情报人员因为粮价一事,遭到隋朝清洗之后,实力为之大减,关中之败后,李渊便深感到己方情报能力的严重不足,特命李建成加强情报收集能力,并且投下了大本钱。 “刚才谍报人员快马传来消息,自从杨侗的命令一下,兵马便调动频频,恐怕大战迫在眉睫了。但杨侗以往动兵都是不声不响,直到战事结束了,才传遍天下。可是他这一次一改往日之风,在出征前即是大张旗鼓,且将兵力调入关中,儿臣担心他表面上说是对付突厥,实际上是准备对我大唐用兵。”李建成眼中闪过浓浓的忧色,虽然杨侗曾经对他说:李唐是他的棋子,在南方士族还没被关陇权贵祸害之前不会用兵。 但杨侗是敌人,如果信敌人的话,那大唐就完了。而且杨侗给人最大的印象不是他能打硬仗,而是狡诈如狐。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善用阳谋坑人,让你不得不被他牵着鼻子走。如今大军涌入关中,趁机杀下巴蜀还是很有可能的。 “皇儿是说,杨侗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李渊也算是被杨侗坑怕了,一听李建成此言,神色凝重道:“此獠狡诈如狐,此刻如此做派,恐有阴谋!” “父皇英明!”李建成不轻不重的拍了个马屁。 “杨侗生性狡诈,未免被其突施诡计,此番我等必须严防关塞,断不可再让其偷袭得手。据朕断算,杨侗若是南下,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是从河池、汉阳进行巴蜀,不过巴蜀多山,易守难攻,且隋军重骑,走这条路的可能性不大,即使杨侗真从巴蜀进军,也能坚持到大军的援助,所以让各地文武谨慎坚守即可。” “其二、是从汉川顺汉水入西城郡!”说到这里,李渊发现自己哪怕到了襄阳,依旧处于杨侗的兵锋威胁之下,形势比起以前甚至更加不妙。 这主要是汉中带来的威胁,春秋战国时,楚国西守江关,以扼秦军自三峡东出之路,秦则击灭蜀,攻取汉中六百余里地,置汉中郡,使其成为威胁楚国的前进基地,此举切断了楚军向西北方进军的路线,也是秦向东南方两路夹攻楚国的战略规范,秦楚两国的在汉中的争霸,随着秦强楚弱而告终。南北朝时期,立都建康的刘宋政策,能与北魏远争千里之外的陇西,主要靠的便是水路连通的汉水,汉水河谷比较顺畅、开阔,不像直接向南需要翻越秦巴高山。若是隋军沿着汉水而来,李唐十分危急。 头疼的李渊想了想,看向李世民道:“皇儿,迅速率本部兵马赶往西城郡,监察那杨侗动向。朕以为杨侗如果南下,极有可能自此进军,一旦杨侗从这边发兵,立刻通知于朕,若他按兵不动,亦或是真的打突厥,则不可轻易出兵。皇儿到了石泉县,立即择一险要之地,建立险关一座,以阻隋军东进,减轻我军压力。” “喏!”李世民闻言,大喜的躬身领命而退,这意味着自己又有了领兵的机会了。 李建成看了李世民的背影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为了李唐的大局,自己再是不愿,也只能认了。 “杨侗南下的第三条路,便是从武关入淅阳!”忧心忡忡的李渊并没有发现李建成的异样,即使此时看到了,也会忽略不见,毕竟和国家存亡相比,二子之争就会显得微不足道了,而且他也不愿李世民自此势弱下去,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任命柴绍为淅阳郡守,率领四万大军驻扎于丹水和武关之间,防止隋朝自武关和丹水河谷入境。另外让孝恭稳上一稳,务必将李密遏制在舂陵以东。” “喏!” …… 南群江陵,萧梁皇宫 一位龙袍披身、相貌堂堂、气势睥睨,眼含倦意的男子看着急信,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了浓浓的欢喜之色,在他在下首则是一位气质沉稳淡定,眼神深邃的儒生。 此二人正是萧梁皇帝萧铣和为中书侍郎岑文本。 “圣上,可是前线传来了捷报?”中书侍郎岑文本今年只有二十五岁,年轻有为,深受萧铣信任,得以执掌萧梁王朝之机密,正是在他的再三鼓励,萧铣才慢慢从李渊、李密、杜士弘夹攻的阴影中走出来。 萧铣今年只有三十七岁,容颜坚毅成熟,但颓废的国势愁得他头发斑白,很有鹤发童颜之感,他高兴的说道:“岑爱卿,竟陵郡守府发来急报,隋朝屯军关中,有南侵李唐之势,李孝恭从竟陵退兵,与李密对峙于舂陵。” 他又看了一份战报,笑着说道:“当阳守将也说唐军退回远安,看来隋军给予李渊的压力很大呢。” “圣上,李渊担心隋朝借歼灭突厥为名,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才不得不撤军。但如果隋军真的去打突厥,得到休整的唐军,下一次进攻力度比之前会更猛烈,所以我们不能将自身安全寄望于隋朝。”岑文本淡淡的说道。 萧铣眉头一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说到底,只怨我军太弱了,竟然被李渊、李密打得节节败退,连林士弘这个水贼都打不过。朕以为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休整,训练强军。” “圣上此举甚善!”对于萧铣的决定,岑文本亦是十分赞同,之前他也瞧不起屡屡败于大隋之手的唐军,可唐军南下之后,猛得异乎寻常,这也让萧铣和他知道不是唐军弱,而是隋军太强了,也因此都收起了小视之心,他又建议道:“我军兵力充足,臣以为除了大力整训,还可以向东发展,借此机会灭掉实力最弱的林士弘,以图东部安宁,为保军粮供应,可以先收复林士弘主力汇集的豫章郡,只要收得此郡,大军即可从赣水南下,势如破竹的攻克宜春郡、庐陵郡和南康郡,同时,还取得练兵的效果。” “先生此策可行!就如此来办。” 萧铣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对岑文本道:“朕以为还可以执行‘远交近攻’之策,争取到隋朝在政治上的支持,烦请先生去一趟邺城,先和隋朝左仆射杨恭仁好好谈一谈。” “圣上英明!臣这就去办。”岑文本非常认同萧铣这个计划。 杨侗是个聪明人,想必他也不愿李渊吞并土地富饶、战略地位重要的荆州。所以隋朝与萧梁达成攻守协议,对双方都有巨大好处,于萧梁而言,隋朝只要在汉中和武关屯积重兵,即可减轻来自李唐的巨大压力。 第323章:坐观成败 杨侗亲征突厥的消息传遍天下,南方诸侯的战争不约而同的为之一静,与隋朝隔河相望的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考虑到的问题和李渊一样,当他们见到大隋水军大举进入黄河之后,人人为之心颤,莫不担心隋朝对自己不利。 洛阳紫微宫文思殿。 “当初就知道杨侗不是那么简单,朕原以为自己已经高估了他,谁想到还是小看了人家,真是不可小觑杨家子弟……!”王世充凝眉沉思。 当初是他王世充和裴矩、裴蕴合力,在杨广面前大力推荐杨倓,将才把本属于杨侗的地盘生生夺走,杨侗也如他们之所愿,被赶去饱受近十战乱之苦的冀州,这个本该在冀州消沉下去的秦王。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活跃在王世充耳边,千里转战之时,一战定窦建德,将后者轰出了冀州,之后迁往涿郡不久,罗艺又引契丹大军南下为祸双辽郡。 那时候,王世充甚至以为杨侗会在幽冀扎根,王世充当时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杨侗如果扎根在幽冀,就可以帮自己挡住东面越来越强势的和崛起于并州的李渊。 可惜,杨侗做得很干脆,干脆得让王世充都瞠目结舌,不仅干翻了罗艺和契丹,还顺手从高句丽手中夺下辽东,接着又歼灭存在了近丢掉的奚族,过了没多久,又在马邑灭了始毕和几十万突厥精骑。好像从那时候开始,杨侗凭着坚强的韧性,一点点融入到天下这盘棋之中,以国手的姿态面向世人。 在邺城安分了一点点时间,当他再动手的时候,直接攻下李渊发家之地的并州,而且还一口气卷走了雍北地区。 随后征战突厥,杨侗的力量在一点点壮大,到年初的时候兵入高句丽,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便扫平了让大隋大乱的高句丽,当时的杨侗,在王世充眼中,其所具备的威胁已经超过李密和李渊。谁想他没有丝毫休整,又发动了关陇之战,如同并州战役那般一战而鲸吞关陇,将拥兵四十万的李渊打残,以一种极度屈辱的方式将之轰出关中。 李渊遭此大败,亡魂外冒,内部皆有不稳之态,这才急急忙忙收拾朱粲、萧铣,重树魂魄。 过不了多久,杨侗又闹腾了起来……说是去打突厥,可谁敢信? “这才几年啊,几年前杨侗还灰眉土脸的离开洛阳,一眨眼功夫,人家居然成了天下第一诸侯,看看人家杨侗,那才是王者该过的日子。而我们呢?却困守区区一个洛阳,太危险了……杨侗这个人太危险了……”王世充的语气也是颇为感佩,可以说,他是将杨侗推向今天的‘功臣’之一。 太子王玄应想了一想,问道:“那些关东贵族怎么说?” “他们能怎么说?他们这几年一边敌视杨侗,一边动用自己庞大的人脉关系,将巴蜀和南方大量物资和隋朝贸易往来,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躺着就可以来钱。如今李渊得势,一个个聒不知耻的巴结讨好…他们巴不得李渊灭了我们王家…”王世充越说越愤怒,一脚将案桌踢翻,王玄应和一旁的王仁则吓了一跳,不敢大口喘气。 王世充说:“杨侗说得半点没错,这些世家大族就是依靠不忠才得以传承千年。朕觉得我们需要重新考虑和关东士族这些白眼狼的关系了,再这样下去,那些士族迟早把我们王家卖了!” 沉默许久,王玄应硬着头皮说道:“人无完人,儿臣觉得我们不能太苛责臣子了……毕竟艰难的世道之中,人人都讲良禽择木而栖……况且,世家大族之中未必没有忠心者……” 王世充道冷哼一声:“这世上忠诚的人很少。他们拿着朕的俸禄,想的却是自己,想的却是投奔其他诸侯。那些人只不过是没了去处才暂时在我们这里立足而已…如果杨侗愿意接纳,他们二话不说就会把我们王家卖个干干净净…” 王世充冷笑。 王玄应见父皇对自己之说没生气,胆气一壮:“父皇认为杨侗会放宽限制吗?” “杨侗所图之大,我们根本无法想象,而且他已成气候,更没必要向世家大族妥协。”王世充说道。 王玄应松了一口气:“父皇也认为杨侗不会放开限制,那他们依旧没有最合适的去处,所以他们还得在我郑国。既如此,父皇与其苛责、怀疑、提防他们,倒不如胸怀放宽,向世人展示父皇宽爱博大的一面……只要父皇让天下太平、人心安定,我大郑的江山社稷自然稳如泰山…如此一来,世家大族又能将父皇如何?正如官渡之前,曹操麾下文武向袁绍表忠诚者不计其数,官渡之战结束后,曹操将通敌名单当众焚烧,那些心怀异志之人知道自己留下把柄,再也不敢有所动作。所以说,关键还是自己经得住大战的考验,只要自己强大,那么,心怀不轨之士也会转向成忠臣良将,反之,忠臣良将则会心怀异志。” 王世充沉默了很久,不再发脾气了,心想:确实如此,朝代更迭时常有,他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是绝对的忠臣良将,如此郑国强盛,心怀异志的人也会变成忠诚,颔首而笑:“皇儿说得有理,是朕着相了。” 他揉揉眉心,朝王仁则问道:“杨侗现在说自己要歼灭突厥,且让各方势力不要触犯隋朝,但他自己却派强大的水军游弋于黄河之中,你看他是真打突厥还是对付我们?我们又该如何应对?”王世充向太子王玄应询问。 王仁则道:“臣以为圣上不必太过担心。他要打我们的话,为何不在我们最弱的时候打?” 王世充眉头一皱,道:“仁则,今非昔比,杨侗可不简单,他现在具备一统天下的实力了!” 王玄应瞳孔一缩,担忧道:“父皇是说杨侗要对南方诸侯发动全面战争?” “有这个可能,因为他现在有这个实力。不过朕也不敢肯定,但朕以为我们还是小心一点。”王世充轻声道。 王玄应点了点头后,看着王世充有些怀疑的说道:“儿臣赞同赵王兄的意见,如今南方各路诸侯打得你死我活,如果杨侗这时候南下,只会刺激大家联合抗隋,儿臣觉得杨侗不会如此不智。” 王世充一愣,随后高声嘲笑道:“皇儿说得对!是朕疑神疑鬼了。听说秦王喜得麟子,派人奉上厚礼。” “喏!”王玄应恭敬道。 “仁则,尽全力反攻李唐。” “喏!” 王世充深吸了一口气,向李密写了一封书信,让人立即送去。 。。。。。。。。。。。。。。 金山两侧的大草原,此时正进入最具活力季节,茫茫草原上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一望无际的苍翠将草原覆盖,从山上向远处望去,一群群黄牛、白羊、马匹在草原悠闲吃草。 如带碧水蜿蜒流淌在草原上,一个个湖泊如镶嵌在草原上的宝石,更远处是延绵千里的于都斤山脉。 在金山以东、科布多大草原以南的广阔草地上,搭起了连绵不断的帐篷,遍插旌旗,无数大旗迎风招展,流露出一种庄重肃穆的气氛。如果从天上看下,会发现帐篷群体由东、西两部组成,相互之间隔得很远,各有数目众多的突厥士兵骑兵巡视,严防戒备,不允另外两部的人员进入,一股萧杀之气扑面而来。 在中间一个推平夯实的山丘上,立着一座大帐篷。 “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传遍了突厥各大营帐,这是颉利可汗召集部落首领的号角声,突厥人执行的是部落制,以血缘为纽带聚居在一起,与中原的宗主制有些类似,他们的大部落里有小部落,小部落又有细分,,大大小小的部落林立,出身突厥皇赛室的颉利可汗血统高贵,同时也是东部突厥的大可汗。 颉利可汗是这次会盟的发起人,但是对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并不放心,在东部营盘之中有着五万嫡系;统叶护可汗一样心怀戒备,同样带来了五万大军。 颉利可汗在一顶最大的穹帐内举行了盛大宴会,穹帐内部装饰华丽,地上铺有厚厚羊毛毯,帐壁上满挂鲜艳织锦,所用盘碗都是上好瓷器。 大帐内已摆了一圈低矮胡榻,榻上有细软羔羊皮,并配有小桌,一般突厥人席地而坐,最多铺了一张羊皮,但今天贵客来了,颉利可汗特地命人搬来胡榻,以示尊重。 华丽的大帐内,身着厚甲、相貌粗狂的颉利可汗,坐在左边第一席,瞳仁中闪烁着一丝谨慎。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神情狂傲,头戴王帽的青年男子。他是西突厥可汗统叶护。 “颉利可汗,你这是怎么了?遇到麻烦了?”统叶护微笑着问道。 “统叶护大可汗,隋军大举来犯,说是不破东部突厥誓不归。而且还任命阿史那思摩为东部突厥大可汗。”东部突厥一名须发俱白发的小可汗说道。 统叶护可汗闻言一笑,这是东部突厥关起门来的自家事儿,跟他没关系,颉利可汗不愿归顺于己,那东部突厥越乱才越好呢。 “杨侗又怎么样,他是厉害,但他远在冀州,草原的事情还轮不到他管。而且隋朝大军来犯,你害怕又有用吗?还是想着如何应战为好。”一位神情沉稳的雄壮青年淡淡的说道。 统叶护可汗的目光不由看向了这名青年,满含欣赏之色,记得不错的话,此将名叫执失思力,即使他远在碎叶城,也听说这个名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看出东部突厥现在摊上大事儿了,不仅面临着阿那史思摩的威力,还有一个强大的隋朝即将来犯。东部突厥斗得越厉害,下场越惨,他统叶护收复故土的希望越大。 反正圣山也跑不掉,早一点迟一点到手也无所谓。颉利可汗即使现在让出圣山,归降于他,还得看他心情了。现在只要引而不发的坐山观虎斗即可, 一念及此,索性离开大帐,让颉利他们自己争去。 第234章:草原之狐 “话是这么说,但杨侗是何许人?隋朝秦王,实际的主宰,不论是名气武艺,还是势力,都是中原第一。在隋朝最弱势的时候,他在马邑,以一个小诸侯之力,斩杀我突厥几十万大军于白狼关下,便是始毕可汗也折戟于白狼关下。” 东部突厥那名年长的小可汗振振有辞的向执失思力说道:“我们突厥人本就不善攻城,而现如今,杨侗却用更高大更坚固的新长城把隋朝大地团团围住,你说我们怎么打进中原?” 执失思力冷冷的说道:“你说错了,现在不是我们要去打隋朝,而是隋朝要来打我们。” 此人闻言,蓦然发现,众人正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看自己,这令他极为羞恼。 “社尔,你怎么看?”颉利可汗向另外一名皇族询问。虽说他对阿史那苏延极为不满,但此时不是闹内讧的时候,他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阿史那社尔叹息道:“如果一番威胁就退避,将对大可汗的声望造成致命打击,而且我们背后就是圣山,已经退无可退了。” 听到这话,颉利可汗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事实上,杨侗刚在涿郡的立足的时候,两者还有愉快合作过,他当初一心想把自己的兄长始毕可汗取而代之,并悄悄用许多上好战马换取不少优质武器。当时也是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劝他不要因一时之利壮大隋朝,可他觉得隋朝人在骑术上处于先天上的劣势,若隋朝全军皆骑,那是扬己之短而废己之长,正中自己的下怀,也因此,对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的话一律不听,可谁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内,隋军骑兵成了这片土地上的第一强军。这也说明他当初是何其之蠢,因为隋朝虽是农耕民族,善骑者极少,但隋朝人口多,百名士兵至少可以挑出一名善骑之士,隋朝有人口近三千万人,少说也能挑到二三十万精锐骑士。如此一来,数目庞大的精骑自然便有了。配上隋朝恐怖的强弩,隋军骑兵更是如虎添翼。 此时此刻,颉利可汗有一种搬石头而砸脚的感觉。 “你们认为如何应对当下?”颉利可汗眯了一会儿眼睛,问道。 “大可汗,隋朝自从成立那一天起,便一直喜欢坐观突厥内斗。以前杨坚将我大突厥汗国一分为二,接着又扶持启民可汗与都蓝可汗为敌。杨侗现在又扶持阿那史思摩与大可汗为敌,他们的手段一直都这样,从来就没变化过。大可汗要不试探一下隋朝的反应,看杨侗是否愿意接纳我们。等我们收拾了阿那史思摩,再如始毕可汗那般与隋朝一决高下。” 阿史那苏延,东部突厥皇族,拥坐二百余部,是阿那史家族一方大势力,也是颉利可汗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颉利可汗冷然道:“叔父的意思是向隋朝臣服?” 阿史那苏延点头道:“中原自古多英雄,当年的杨坚杨广长孙晟杨爽史万岁虞则庆韩擒虎鱼俱罗杨素,如今的杨侗都是城府极深谋划深远之辈。” “大可汗,还记启民可汗为隋帝割草跟我们说过的话吗?” “自然记得。”颉利可汗眼中闪出了浓浓的耻辱之色,他重重的握着拳头,道:“至死也不能忘。” 当年启民可汗邀请杨广北巡,杨广高兴的同意了,但临行前,还是不放心的派遣长孙晟试探突厥人的态度。 长孙晟见启民可汗为杨广准备的大帐野草丛草,便故意以此为难。启民可汗当即二话不说,带着一群突厥贵族,一把抓住长着尖刺的茅草,不顾手上流下的鲜血,拿着杀人弯刀一点一点的割着。 长孙晟这才满意而去。 晚上回到了帐篷,他的父亲启民可汗,对所有突厥战士道:“今天的耻辱是因为我们还很弱小,将来强大了,我们一定百倍还之。” 颉利可汗永远都记得那一天,记得那个伟岸男子如同狼王般的咆哮。 事实他的兄长阿史那咄吉始毕可汗做到了,他的兄长崛起以后兵围雁门关。转眼三四年过去了,沧海桑田,世事巨变。 他的父亲死了,他一心要反的兄长死了,他那个再次统一东部突厥的二哥也死了,可是二哥把突厥交给他的时候,突厥却在他颉利的手中一天天的弱小下去。 阿史那苏延说道:“中原有一个典故,说越国不如吴国,越王勾践对吴王千般示好奉承,甚至给吴王尝粪,以博取吴王好感,从而让吴王对他产生轻视之意。而他回到越国后睡柴草,吃饭睡觉前都要尝一尝苦胆,以记住耻辱,奋发图强,最终他打败了吴国。” 颉利可汗明白他说的是卧薪尝胆的故事,道:“叔父是要我们学习勾践?故意示弱臣服,暗地里奋发图强,先攻打阿史那思摩等弱小,待力量雄厚了再跟隋朝一较高下?” “正是此意。”阿那史苏延说道。 “不跟隋朝撕破脸也就算了,一旦撕破脸就应该全力而为,一点余地也不要留。更不要让对手喘过气来,等他失去控制,灭亡的就会是我们了。这话也是启民大可汗说的。”阿史那社尔看了阿那史苏延一眼,拳头紧握道:“杨侗对外族格外心狠,他不像隋朝的文武二帝,他要的是绝对的臣服,就如阿史那思摩一般,被磨得一点血性都没有,他现在是杨侗唯命是从的狗。” “既然已经踏上这条也隋朝为敌的路,就没有回转余地了,率先击溃阿史那思摩,我突厥才能再次站起来,否则杨侗北上,届时别说我们这些兵马,就是再多一倍,也绝不是杨侗的对手。” 颉利可汗眼神一凝,“社尔说得好,只不过我实在担心,杨侗会直接出兵。” “大可汗,杨侗绝对会出兵,但不会多。” “何以见得?” “因为阿史那思摩的兵力已经威胁到了隋朝的安宁了,杨侗需要借我们之手,将他消弱下去。所以隋朝会出兵,但不会太多。” 停了一下,阿史那社尔又说道:“关键是就算我们输了,我们也不会失去什么。” “为何?”阿史那苏延奇道。 阿史那社尔苦笑道:“叔父,杨侗的长城止于阴山之中,而没有修到北部汗庭。是因为北方太荒凉!他杨侗瞧不上。” “原来如此。”阿史那苏延恍然大悟,又问道:“隋军战力极强,当年始毕可汗几十万大军都折于白狼关下。” 阿那史社尔说道:“始毕可汗因为小看杨侗才有马邑之败,但我们不会。还有最重要的第一点,那就是杨侗自起兵至今,从未有一败,一路走来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如果我们能战败天下第一人的将士,不但使我族子民信心大增,还能用杨侗巨大威望来成就大可汗的辉煌。” “社尔,你说得实在太好了,别说他杨侗不会亲自来,就是亲自来了,我也要领教一下他的绝世武艺。”执失思力大声赞赏,道:“即使我们败了,也可以躲在草原里。杨侗纵然打败了我们,以如今大隋的局势,他也不可能远征大草原。” 颉利可汗见到一群青年勇士被两人鼓动得勇气倍增,大笑道:“你们二人都说得对。我颉利自然不会因为杨侗要来,就狼狈逃窜。”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不过统叶护此人又当如何?此人一听隋朝人要北上,再也不提联合出兵之事,明显是准备坐看我们和隋朝一争高低,而且还有随时回西突厥的心思。” 阿史那社尔沉声道:“大可汗所言甚是,西突厥内部安稳,经过两代人的发展,已经拥兵数十万。西突厥在这个统叶护治理下,上下分明军纪严格,让人惊讶的是他并不以武为傲,反而格外崇拜中原文明和制度,若是不加以限制,此人必定是我东部突厥第一强敌。因为隋朝只想着打败我们,而他,要夺的却是我们的根基。” “社尔说得极是。” 颉利可汗眼中寒光毕露,狠声道:“今晚宴会,我们……” “大可汗!”一名突厥将领匆匆而入,打断了颉利可汗的话:“启禀大可汗,统叶护可汗派人传信,说是高昌发生了叛乱。因此来不及辞别,已经率军启程回转西突厥了。另外他还祝愿我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众人一窝蜂般跑出了大帐,果见西突厥已经拔营而去。 “这个混蛋,让他先走了一步。”看着西去的浩浩荡荡大军,执失思力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 阿史那社尔脸色也变得相当的难看:“好一个统叶护,反应真够快的,一听说隋军来犯,就立刻脱身而返,估计是回去等我们和隋朝决战的结果了。” “一场战争下来,无论输赢,我们都要付出极为惨重代价。最可怕是我军军队未归,于都斤山已经失陷于西突厥之手。”一旁,被颉利可汗举为膀臂的赵德言沉声说道。 众人闻言,无不骇然色变。 颉利可汗亦是深深的皱眉,昨天他和赵德言也谈过西突厥。 西突厥内部安宁,实力强大,迟早会成为东突厥最大威胁,这个时候,他们只能尽量维持和西突厥的友好关系,一旦和西突厥翻脸,形成西突厥南隋朝的夹攻之势,东突厥危矣。 且正如阿史那社尔之言,隋朝只想打败他们,而西突厥却是要跟他们夺取圣上的,也就是说,后者才是要人老命的强大的存在。 颉利可汗默默的望着远去的西突厥大军,猛的一击拳头,严肃道:“看来必须做好与阿史那思摩决战的准备了,既然这一战难以避免,那就打赢这一战,然后跟隋朝谈条件。再与图谋不轨的西突厥决一雌雄” “大可汗英明,我们这些年虽然损失无数,但依然还有十五万大军,只要事能打赢阿史那思摩,就有了与隋朝谈判的资本,相信隋朝也不希望西突厥强势崛起于西域。”赵德言说道。 “统叶护这个狼崽子原本就靠不住,没有了他,我更加安心,不过他一定不会走远。执失思力社尔,你二人各统两万大军进攻北上的阿史那思摩大军,务必拖住敌方北上的时间。”颉利可汗重重的一挥手道。 “是!” “苏延叔父!” “在。”阿史那苏延应命 “由你将大军从于都斤山领来,为了打好这一仗,我们要倾巢而出。” “这……”阿史那苏延大骇的看着颉利可汗。 “叔父,我们没有退路了。”颉利惨然一笑。 想到阿史那社尔和执失思力之前的分析,阿史那苏延默然点头,道:“我部勇士尚有三万余众,我要一天时间集结。” 什么是亲人? 亲人就是在你最需要帮助在你最绝望的时候,义不反顾不计成败不计后果无怨无悔相伴你左右,与你分担一切困难。 “多谢叔父支持。”颉利可汗感激之极,向这个始终在自己身边支持的叔父深深一礼到地。 第325章 杨侗战略失误 金山山脉南部西端,在一个广阔大草原,帐篷林立,一眼望不到尽头,成群牛羊悠闲的甩着尾巴吃草,万千战马在远处不断巡视。 这里是统叶护可汗暂时的营地。 不出颉利可汗之所料,统叶护可汗不仅没走远,还迅速调来了二十万大军。 这是西突厥最精锐的战士,他们身强体壮,手持利刃,背负弓箭,桀骜不驯的气息睥睨大地。 在这片营盘正中,正是王庭大帐。 大帐内忽然响起了一道巨大的笑声,只见统叶护坐在主位上,望着远道而来的部将,大声道:“东部突厥的情况我已经和你们清楚了,它现在已经没落了,已经不配坐镇我大突厥的圣山。” “我们是狼神的子孙,长生赐予我们强壮的体魄不灭之斗志……战刀是我们锋利的牙齿战马是我们的翅膀,阳光下照到的土地都是我们的牧场…勇士们,等我们夺回了先祖之宝地先祖之圣物。我们就去南边觅食!只有那里才是我们最终的目标!征服汉人毁灭汉人,夺取一切属于他们的财富和女人。”统叶护可汗眉间露出藏不住的戾气,大声宣布着权。 “嗷嗷嗷……!” 一名西突厥部将扯开嗓子,发出一声长号,宛若猛兽的咆哮。 刹那间,全部人都长嚎不止。 “大可汗,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如今没有丝毫后顾之忧,可以好好收拾阿史那咄苾这些叛徒,尤其是那个阿史那思摩,最近他蹦跶得很厉害的,我们在蒲类海的部落都被他横扫了,抢夺了我们很多女人,财富!”一名大汉眼神当中闪烁着极大的怒火与杀意。 自从大隋王朝搞起了奴隶贸易,直接让颉利可汗治下的部落遭殃,他们吓得纷纷跑入草原深处,阿那史思摩的手下失去了奴隶的来源,便向目光瞟向了西突厥,对之更是肆无忌惮和无止境的剥夺。这一位就是倒足了大霉的人。 他的部落,年前被胆大包的阿史那思摩手下偷袭了,族中男女和孩子竟然一个不剩,一打听才知道都被卖给汉缺奴隶去了。包括他这个酋长的老爹老娘老婆妾儿子女儿都不知给卖哪儿去了。 此饶遭遇统叶护可汗也听了,只不过他纵然是西突厥大可汗,却也不是万能的,对于爱将的遭遇,他也爱莫能助。 “我已经确认了,隋朝的确调集阿史那思摩的大军,以及大量隋军,他们准备进攻阿史那咄苾那个废物,等他们两败俱伤,便是我们的机会。”统叶护可汗道。 “不错,只要两者皆残,我们就算仅靠自己的兵力,也可以战胜四分五裂的中原各国,到时候,中原大地皆为我大突厥的牧场。” “算起来大可汗原本该是大突厥汗国名正言顺之主,只不过达头老可汗被启民这个叛徒联合隋朝打败了。所以才暂时退往西方,现在是时候收回一切了,如今隋朝衰落,大可汗雄才大略,比阿史那咄苾那个软骨头强大得太多,必能带领大家创造超越伊利大可汗的辉煌。” 统叶护可汗听到这最后一句话,眼中闪烁着浓浓的野心,但很快又收敛了下来,他严肃道:“话是这么,但杨侗这些年从无败绩,若是他引大军来战,我们也要心一点,所以现在对于阿史那咄苾和杨侗之争最好是两不相帮!” “报!” 这时,一名传令兵冲了进过来,高声道:“启禀大可汗!西凉大王听大可汗来了,特备厚礼前来拜会。” “哈哈!” 统叶护可汗得意的大笑道:“李轨这个西凉大王,先拜始毕为主,现在看到东突厥势弱,便像薛苍蝇一般的来了。” 全帐大将哄然大笑。 “大可汗,要不要将他轰走?”那名传令兵问道。 “不可!”统叶护微笑道:“弱肉强食附强离弱从来就是草原上不变真理,李轨来投我们也无可厚非,而且有他这么一个,一个汉奸开道,也利于我们打入中原。速速将他请来,客气一点。” “是!” “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干嘛呢?别把我们尊贵客人吓坏了,温柔一点,将我们草原饶热情豪迈大气拿出来,务必将这个什么西凉大王灌醉。”统叶护可汗向一众部将笑着道。 “哈哈!” 大帐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 。。。。。。。。。 从武威郡沿着马城河一路向北,抵达了河西走廊北部的休屠泽和白亭泽。 这两面大湖位于武威郡最北面,由祁连山冰雪融水汇集而成的马城河注入形成,这也是河西走廊特殊地形所造成,南面祁连山脉常年冰雪覆盖,夏冰川融化后的大量泉水汇集成大大数百条河流向草原,滋养的被今称为‘腾格里’大沙漠。令人庆幸的是如今的‘腾格里大沙漠’还是土地肥沃沃野千里的大草原。 从这片绿油油的大草原继续向西北进军,则是今‘巴丹吉林沙漠’,这里依然还是草原,不计其数的湖泊如同一颗颗珍珠镶嵌在草原之上,其中最大的湖泊无疑便是张掖郡的居延海,河西走廊上这些湖泊四周牧草丰美,草原辽阔,一度是隋朝最大的养马场,也支撑着隋朝强大的骑兵。后来乱世到来,下被割据成独立的一块块,中原地区再也无法获得优质的战马,而李唐多年来对河西地区不间断的发动战争,为的就是由李轨所掌控的这一块肥美的草原,希望从这里获得源源不断的战马,组建起独一无二的强大的骑兵,只可惜,最后由于杨侗处处肘制,使李唐迟迟打不开局面,最终黯然的退出雍凉地区。 此时在居延泽的西北方向,立有一片大大的营盘。军营帐篷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一队队巡营隋军士兵精气十足整然有序。 当初杨侗听闻东西突厥会盟,便着手制定攻略东部突厥的大计,以阿那史思摩和金狼头大纛为诱饵,将东部突厥的主力吸引到长城以北,同时为韦云起为南路军主帅,率领一群青年文武发动凉州战役,一举收复李轨最重要的张掖郡,将他的疆域压缩在敦煌郡伊吾郡,而自己则为中路军主帅,率领八万主力突入西突厥的核心地带,将之搅乱。 但是统叶护比杨侗想象的还要狡猾胃口还要大。 首先他没有因为突厥的‘传国玉玺’金狼头大纛的诱惑而参与到东突厥的内战之中;其次,他集结二十五万重兵于金山以南,坐观东突厥大战,无非是想着等到东突厥的阿史那咄苾阿史那思摩两兄弟斗得两败俱伤后,将他们一锅端走,若他目的实现,那东西突厥将会再一次合并成一个统一的大突厥汗国。 杨侗为何会‘不务正业’的屡屡收拾颉利可汗?就是防止历史上的颉利可汗和历史上的突厥出现。 颉利可汗是一个极有政治手腕的枭雄,历史上他充分利用中原内斗,为突厥谋取最大利益,等李唐一统下之后,成为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然后以绝对的实力将中原北方大地蹂躏了十几二十年。 如今经过杨侗多年来的操作,颉利可汗是暂时强大不起来了,可如果任由西突厥可汗统叶护一统东西,那他的实力比史上的颉利可汗更恐怖,对中原来,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一旦他把东西突厥为整合一体,南下中原是必然的举动,这融合了东西突厥和西域诸国的力量,绝不是只有半壁江山的杨侗所能防御的。 若是统叶护南下之际,中原诸侯都像李渊那样当起了汉奸,于南方配合着攻伐大隋,杨侗的大隋江山必死无疑。 也因此,一个长期处于混乱之中的突厥,更符合杨侗的利益。杨侗现在没有像对付契丹奚族一样,彻底消灭东西突厥。但要突厥三方实力平等,相互攻伐,减去杨侗后顾之忧还是可以的。 第一步,便是亲率八万大军坐镇居延泽西北部,对两百里外企图东进的西突厥统叶护可汗加以肘制,免得他在东突厥内乱之中捡到便宜;目前来,已经初步达成。 第二步,则是将西突厥的实力消弱到阿史那咄苾和阿史那思摩一样,只要他们实力相当,三部突厥才能内乱不断。这也是极难做到的关键一步,只有将之击溃统叶护才会退回去。但还需要秦琼能够及时终止战争,否则,对方迟早会分兵进入东部突厥。而兵力只有八万的杨侗制止不了。 “殿下!”正在杨侗思索之际,沈光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彻一并而来。 “安排好军务了?”杨侗随口问了一下。 “正是!”四将应了一声。 杨侗望着满夕阳,有感而叹:“统叶护没有按照我们的套路走,他如今都有二十五万大军了,还不断的抽来兵力,我们这一路的压力比很大啊!” “压力确实大了一点,但殿下不用担心。我们的八万将士士气极高,哪怕真的开打,未必赢不了统叶护。”罗士信安慰道。 杨侗失笑道:“这八万人是我大隋起家之力,也是大隋最为精悍的士卒,不败,就算胜了,你我们最后还剩多少人?” “恐怕没多少吧!”罗士信不太确定的道。 “看来你也是底气不足!”杨侗笑了一笑,道:“现在只希望叔宝迅速结束战争,能够抽出兵力支援。” “殿下,南路军有十万大军,这用来对付区区一个李轨,实在是奢侈之极。现在张掖郡已经全部收复了,依末将之见,可以调来一部分兵力助战!”沈光建议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杨侗双眼一亮,自己真是一个猪脑子。 “末将赞同!”尉迟恭立即补充道:“骑兵从福禄县沿着弱水河北上,到居延泽也就一两日程罢了。” “立即发鹰信,让裴行俨率领两万精骑来援,让他们保持即到即战的战力。”杨侗感觉自己这回失算了,从一开始布兵,就犯了主次不分的大错误。 “喏!” 第326章:老程的猥琐解读 却说秦琼领到作战命令后,和前来助战的谢映登带着程咬金、樊则率领一万精兵率兵赶往白城,阿史那思摩已经将南部汗庭的兵马集结了起来,准备跟阿史那咄苾决一死战,只是阿史那咄苾有十八万大军,而他的兵马只有十二万,加上秦琼的两万隋军,这也还有四万人的差距。 秦琼到来之后,阿那史思摩毫不犹豫的把指挥大权移交了过来。让他烧杀抢掠没问题,但要指挥十多二十万人的大规模作战争,他自问没这个能力。 由秦琼统帅南部汗庭的大军,大家自然是服气的,不说对方是杨侗心腹武将,单就这多年来,秦琼率领大家在草原上屡屡战胜了阿史那咄苾的战绩,让上上下下都服气。 三日后的黄昏,在阴山以北两百里多里,金山山脉和阴山山脉交汇处的野马川,秦琼又遇到了颉利的大军。 不管敌我,都乐了。 野马川,这地方太有纪念意义了。 上一次野马川之战,秦琼和阿那史思摩歼敌近十万,如今再次在这里与颉利可汗的大军相遇,不仅巧合,对麾下将士来说,更是一种士气上的鼓舞,他们觉得上一次打得赢颉利可汗大军,这一回也一定行。 对于颉利可汗率领的十八万大军来说,这是一次雪耻之战,同样是士气高昂。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没开打,双方的士气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两军在野马川以北,两大山脉交汇处的开阔之地隔着三里对峙,两军阵前,颉利可汗看到对方密密麻麻的旗帜当中,那面醒目的‘隋’字战旗时,眼眸中露出狰狞杀机,凌厉如刀的寒声道“阿史那思摩这些人是我突厥的耻辱,他们竟然拥护汉人统帅他们!突厥人的荣耀和颜面,都被他们丢尽了!” 赵德言叹了口气,相比颉利可汗,他这个军师冷静得多,他知道这个南部突厥看似是阿史那思摩为首,实际上真正操控这一切的,还是大隋秦王——杨侗。 阿史那思摩实际上已经被隋朝架空了,他只是隋朝手中的傀儡罢了,只不过隋朝对他的架空方式是自下而上,所以即使是阿那史思摩本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眼前这些突厥人长相的‘突厥人’,个个都有着汉人的灵魂,对隋朝的官籍有些梦寐以求的诉求。 颉利可汗见天色较晚,已经不适合大作战了,但他看着敌人耀武扬威的模样,心中实在不忿,于是看向身边一名铁塔般的大汉,道“顿罗,去杀他们几名将领,挫挫他们锐气!最好是隋人。” “好!”名叫顿罗的勇士兴奋的策马而出,来到双方阵前,隔着敌军有两百步的距离停下来,他弯弓搭箭,三石强攻在他的神力下圆如满月,锋利的箭簇遥指‘隋’字战旗。只听嗡的一声,搭在弓弦上的箭矢掠空而起。 而在顿罗弯弓搭箭的瞬间,谢映登同时也张弓上箭,一箭向顿罗射出。 “叮!” 在双方注目之下,空中传来了一声脆响,只见两支箭矢撞在了一起,同时落到了地上。 “好箭术!” 顿罗目光看向了越阵而出的谢映登,由衷的称赞一句。他这一箭虽说没有技巧可言,但是对方后发先制,将他的箭矢撞落,难度比他大得太多,此将箭术之高明、眼力之精准,着实令他意外。 “好汉子,再接我一箭。” 顿罗来了兴致,一把抽出三支箭矢,只听弓弦连颤,三支箭矢一字排开,朝谢映登再度射去。 谢映登同样弯弓搭箭,三支箭矢仿佛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将对方的箭矢撞落在地。 这一下,双方不分敌我,对谢映登的箭术热烈欢呼。 “你也接我一箭试试。”谢映登冷哼一声,捻弓搭箭,对着顿罗便是一箭射出。 “好快的箭术!” 声到箭到,心中一寒的顿罗但见眼前寒光一闪,连忙侧身闪避,冰冷的箭矢已经自他耳畔飞掠而过,箭矢撕裂空气的啸声令他耳膜生疼,皱眉看了看箭矢飞出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将强弓一挂,举起马背上的大铁棍,遥遥指向谢映登。 谢映登冷笑一声正要上前应战,却被秦琼以眼神制止,他看向阿史那思摩道“大可汗,这些人在挑衅尔等呢!你们不出战?” 阿史那思摩看了谢映登一眼,十分羞愧的苦笑道“此人名叫顿罗,是阿史那咄苾第一勇士,我们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那隋将,连对战的勇气也没有吗?”顿罗见谢映登迟迟不动,大声的挑衅道。 “秦将军,让末将去灭了他。”谢映登请战。 “小心一点!”虽说隋军早已不崇尚斗将,杨侗更在军中禁止斗将,但凡事都有例外,就拿现在来说,天色已经不适大规模的战争,若是避开敌军的斗将之约,将对崇尚勇士的突厥士兵造成不小的影响。因此,秦琼破了例。 “我去!”谢映登这边还没动作,程咬金朗笑一声,策马而出。程咬金的武器当然不是大斧,而是一支极品马槊 顿罗见不是谢映登,他也不说什么,反正他的使命是多杀隋朝大将,多来几个都行。冷笑一声,即策马迎上,铁棍带着怪啸朝程咬金打来。 程咬金马快,须臾间便来到近前,他见对方挥棍打来,也不格挡,一勒战马,坐下良驹唏律律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避开对方铁棍的同时,手中马槊掠地而起,带起一蓬沙土罩向了顿罗。 视线被遮拦,使顿罗本能闭了眼睛,随即又张开,但见一缕寒芒撕裂黄澄澄的沙土,朝他胸膛疾刺过来。 也是作战经验十分丰富,顿罗睁开双眼的瞬间,便将铁棍举了起来,正好挡住程咬金的马槊,却也惊出一头冷汗。 “好奸诈的混蛋。”顿罗大怒。 程咬金嘿嘿奸笑,他眼见偷袭没能建功,借着反震的力道将马槊一转,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弧线,从另一边斩向顿罗的脖颈,威势不但减弱,反而更加威猛! 顿罗心中大骇,奋力举棍相迎。 “咣” 一声巨响声中,两件兵器撞在一起,顿罗只觉得双臂一麻,坐下战马承受不住那股巨力,蹭蹭蹭的往后退了几步,程咬金身子微微一晃,他见到顿罗被震退,一催战马再度扑上。 两把兵器再度碰撞,只是让顿罗意外的却是煞气腾腾的一槊没有多少力道,正在疑惑之际,却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把小巧的斧子直接将他来了个开膛破肚。 剧烈的痛楚随之传来,大铁棍再也难以抓住,当啷一声落地,顿罗发出一声刺耳惨叫。 颉利可汗面色大变,完全不知道顿罗已经活不成了,他厉声喝道“快救人!” 只是程咬金一招建功,怎肯轻易罢手,趁着顿罗凄厉惨叫之际,一槊将对方的人头斩下。 军人崇拜强者,斗将无疑是一种最原始、最能激发军人士气的挑战方式,而一旦失败,对己方的士气则是一种致命的打击了。 望着仅两招便败在程咬金之下的第一勇士顿罗,颉利可汗的士兵们顿时心胆俱丧,反之跟随而来的大隋将士,一个个脸上似乎充了血一般的激动狂喊“将军无敌,无敌!” 阿史那思摩这边的突厥人,看到程咬金挑起顿罗人头在两军阵前张狂高呼,纵马驰骋,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但都配合的欢呼了起来。 “‘饿死那多逼’!你那么多逼都饿死了,给你家程爷爷来几个耍耍!” “‘饿死那多逼’!你那么多逼都饿死了,给你家程爷爷来几个耍耍!” 程咬金大声的叫嚣着。 “宰了这头毛发未退的野兽!”颉利可汗气得差点吐血,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名字,还有‘饿死那多逼’这种解读。 ‘逼’(——尸上穴下)到底是啥玩意,他还是知晓的…… 此时此刻看着叫嚣的程咬金,恨不得将之一刀劈死! 话音刚落,八名勇士飞马而出,其中四人马快,眨眼功夫已经杀到了程咬金眼前。 “找死!” 刹那之间,程咬金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一双虎目锐利无比,一杆马槊如狂风暴雨一般狂卷向那四名突厥勇士。 在槊锋之下的第一名突厥勇士恐惧的张大嘴巴,面前似乎一头黑熊向着自己扑杀了过来,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已被一槊洞穿了心脏,随着这一股磅礴大力重重的落在地上,望着那握着马槊,气势纵横的魁伟男子,极度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并不孤独,他的另外三个同伙就步了他的后尘。 剩余四人被程咬金的凶悍所悍,拔马调头。 便在此时,程咬金哇哇一阵怪叫,忽然将手中的马槊往天上一抛。 趁着突厥汉子下意识的往天下看去的时候,程咬金双手各持一把小斧子,左右开弓,狠狠的向突厥人而砸了过去。 砸死了两个之后,转身就逃。 待其他人赶上来,他一斧一个,全部解决。 秦琼无语的看向谢映登,低声问道“这人,一直这样无耻?” “习惯了。”谢映登英武帅气的脸上,满布沧桑。 秦琼“……” 樊则“……” “扎营!”颉利可汗大怒的下令。 “饿死那多鸡’(阿史那咄吉)扎你阴了?”程咬金诧异。 “……”   网址77dus.com 第327章:契苾生死抉 太阳即将落山的黄昏,绚丽的晚霞染红了一片天空!两军默契后退,隋突联军大营和颉利可汗的大营相距三十里。 颉利可汗带着一群附离站在高处仔细查看隋军大营,他接到斥候的报告,眼前的十三万大军之中,隋军只有两万人,余者尽是一些杂七杂的杂兵,阿那史思摩所谓的六万主力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一群来被掠夺自千百个部落的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战力? 上一回自己中了计还打了一个平分秋色,只要自己不再犯下错误,自己的这十万来自各部的勇士必能一举荡平这些人。真正具备战力或许只有那两万隋军,但隋人素来喜欢坐山观虎斗,他们又哪会真心帮助阿史那思摩那蠢货? 至于杨侗率领的隋军主力已被西突厥拖在金山山脉南部,根本无力支持眼前这一支杂兵作战,颉利可汗眯着眼得意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钓上了一条大鱼。 决战应该在明天,他的十万大军最迟在后天将一举击溃眼前这支杂兵。 颉利可汗的目光又投向更远的南方,他心里明白,这场战役必须要胜利,不是他骑虎难下,更重要是突厥内部越来越不稳定了。 自己本变威望不足,在登基之时杨侗深入草原,狠狠的抽了他一巴掌,令他煊赫的兵势成为了笑柄。南下之时,又在这个野马川惨败而归,这一系列不好的事件,令他的威望至今难以恢复。铁勒契必何力为首的三部自立迹象愈加明显,薛延陀乙失钵虽是可敦的父亲,但此人却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小人,其他每个部落都只顾着考虑自己的利益,如果没一次辉煌战绩来树立自己的无上权威,那么突厥再次分裂恐怕难以避免了。 现在很多人都叫嚣着打入隋朝,他也顺应着喊着这口号,但事实上,颉利可汗十分清楚新长城不是他目前能够攻破的,善守的隋军甚至巴不得他们去攻打长城,然后像马邑之战那样,将他们歼灭在长城脚下, 马邑之战的结果太过深刻,也是这一场惨败教训,让颉利可汗绝对不愿放弃骑兵优势,跑去和隋军打攻城战。一是突厥势弱得厉害,没有这个实力;二是西突厥大侧虎视耽耽,自己需要警惕起来。所以这一战的目的消灭眼前这支杂兵,树立威望。 只要自己经得住繁华中原的诱惑,不傻乎乎的去攻城,这一仗有七成把握获胜,毕竟军队人数比敌人多,装备和战力也都不弱。 就在这时,契苾部大酋长契必何力大酋长匆匆而来,大声道:“我要见大可汗,你们让我过去。” “不行!大可汗有令,他在考虑破敌之策,不准任何人打扰。”一名附离冷冷的说道。 “事关成败,你们必须让我过去。否则就来不及了。”契苾何力的声音充满了急躁。 “让他过来吧!”颉利可汗冷冷的盯着契苾何力,目光中充满了暴戾之气,这小子也是一头喂不饱的白眼狼,利用自己的信任,吞并无数小部落,使其统率的铁勒三部成为尾大不掉之势。 契苾何力大步走了过来,忧心忡忡道:“大可汗,我们恐怕要撤军了,不能打了!” “为何?”颉利可汗有些目瞪口呆,都这时候,你让老子不打,灰溜溜的滚回草原?这是什么意思? 他强抑拔刀砍人的冲动,冷冷地看着契苾何力,他不相信这个十分聪明的契苾何力会不知道他的用意。在这关键时候居然提出北撤,契苾何力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目的?颉利可汗异常恼怒的看着,等着契苾何力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 契苾何力指着天空对颉利可汗道:“这是暴雨的迹象,战争中如果暴雨来袭,战场一片泥泞,战马陷入其中进退不得。” 契苾何力的话连旁边的突厥附离都有点不安起来,他们都知道战马陷入泥泞中的后果。 颉利可汗神色稍微好了一些,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但事到如今,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不说阿史那思摩会追上,单是狼狈逃窜的名头就不是他颉利承担得起的。 若是他连都战都不敢打,自己这么点威望恐怕立即消耗干净,到时候突厥上下又会怎么看他们的大可汗?他又有什么能耐统御草原千百部?所以就算天降刀子,这一战必须打下去,还必须赢。 “大酋长还是回去吧!战争在明天就开始了,你就不要影响了士气了。” 颉利可汗的语气很冷,在他们突厥人的眼中,铁勒人、黠嘎斯人都是奴仆,是被他们征服的低等卑劣的民族。他们所谓的大酋长在至高无上的突厥大可汗面前,连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没有,更没有提出异议和反对指责他的资格。 “大可汗!马匹一旦陷入泥泞,我们优势全无。而隋军善于步马。”契苾何力继续说道。 “两万隋军,能顶什么事?难道你以为我们十万草原儿郎连两万人都对付不了?” 颉利可汗的怒火已经快克制不住了,如刀一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契苾何力,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契苾何力再敢说一句,他立即宰了这个王蛋,然后像他的哥哥始毕可汗那样,在战前吞了铁勒三部。 警惕在心的契苾何力感受到对手毫不掩饰的杀机,迅速的低下了头,这关键时刻他不敢再刺激颉利可汗了,他躬身一礼:“突厥大可汗是狼王,所有狼崽子都应跟随您纵横天下,我也不例外,先告辞了。” 颉利可汗的手离开了刀柄,脸上露出虚伪的笑意:“如果你站在我的位子上,你就知道我必须打的原因了。” “不敢!”契苾何力吓出了身冷汗,急忙道:“契苾部永远是大可汗最忠诚的仆人。” “去吧!我希望在战场上,能能够看到契苾勇士们的雄姿。” “是!” 契苾何力又行一礼,退了回去。 颉利可汗冷笑一声,这个桀骜的狼崽子,非要吓他一吓才肯听话,颉利可汗心知自己不是始毕,如果在大战前夕杀了契苾何力,一定发生内讧。望着契苾何必远去的背影,对于兄长那说一不二的无上权威更加向往了。 …… 契苾何力回到自己帐中,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之极,为契苾三部的未来而焦虑。 这一仗如果突厥胜,挟大胜之威的颉利可汗一定拿契苾三部开刀,以震慑异动的各部。要是败了,颉利可汗还是会拿他们开刀,因为颉利可汗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相信过自己,他怕自己反他,所以他也会下手。 如今无论如何他都应该为三部做点什么了,契苾何力心一横,终于下了决心。 他走到帐门口令道:“把回纥部酋长腾格里、浑部酋长木宗召来议事。” 片刻,两名魁梧的年轻酋长走进大帐,躬身施一礼,“大哥找我们有事吗?” “坐!”契苾何力等两人坐下,将三部面临的死局说了出来。腾格里、木宗闻言又惊又骇。 “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考虑和突厥的关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被颉利大可汗杀光!”契苾何力越说越愤怒。 “大哥你说怎么做。” 契苾何力表情愈来愈冷,道:“去年有不少部落都投靠了大隋,大隋的秦王接受了他们的南迁归附,我想,我们也可以。” 木宗担忧道:“归附隋朝不是不可以,可我听说隋朝对于归附者,都是五户一村安置在大隋各地,这样下去,不出十年,就没有我们的部落了。” “如果不投降隋朝,战争结束以后,我们就没了。”契苾何力看着两人,叹息道:“投降隋朝的话,部落虽然是没了,但是族人至少可以好好活下去。作为族人们的领头羊,为的不就是让族人活下去吗?至于我们兄弟,完全可以凭军功搏得一个好前程。” 腾格里、木宗相顾一眼,道:“我们听大哥的。” 契苾何力写了一封信,递给木宗,低声道:“木兄弟把这封信送去隋军大营,把这封信亲手交给秦琼将军,小心颉利可汗的游骑……” “我明白的!”木宗接过书信,妥善收好,然后匆匆离开。 …… 秦琼在白城日久,对于突厥的状况极为了解,知道颉利可汗借助西突厥牵制住杨侗率领的大军之际,进行孤注一掷。而他秦琼也别无选择,不将吉利可汗的主力再一退击溃,阿史那思摩根本不是颉利可汗的对手,他也无法回去支援压力极大的杨侗。 这是一场关系北方边境能否平静的关键战役,打赢了这一战,颉利可汗和阿史那思摩将会陷入无穷的内战之中,而他则可以抽出隋军,去支援杨侗,再将发展迅速的西突厥狠狠打压下去。只有西方和北方边境安宁,大隋才可以集中精力,为一统天下做充足的准备。 这时,偏将樊则出现在他身边,行礼道:“将军,末将有一直比较困惑,想请将军解惑。” 秦琼微笑道:“有什么困惑尽管问吧?” 樊则咬一下嘴唇道:“殿下年少之时,都是动不动就是以几万大军破敌几十万,荥阳之战如此、冀州武德山之战如此。罗艺谋反之时,更是以十万大军破罗艺、灭契丹、灭奚族、收复辽东。我们在马邑之战时,也是以弱旅大败始毕三四十万大军,殿下更是带着一支孤军攻下了白城,杀得尸横遍野。可是这一次,我感觉殿下似乎变了,变得谨慎小心。” 秦琼笑了起来,“你是说殿下胆小怕事了?” 樊则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末将不是这意思,但殿下似乎太过谨慎了。” 秦琼摇了摇头,“如果只有一个颉利可汗,殿下也不会如此,甚至只需让我们自己打就行了。而现在多了西突厥这一个大变数,它在一边坐观我们和颉利打,不管谁输谁赢,西突厥都会东进,继而将东西突厥再次一统。如果国内大一统,我们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脚来打这个大一统的突厥,但国内现在四分五裂,如果我们与突厥陷入持久的战事,会导致我大隋国力、民力、兵力一一消弱,这结果正是李渊等汉奸乐意看到的。所以这一战,颉利是次要的,重点是殿下负责的西突厥,只有打赢了西突厥,才能让颉利、西突厥、阿史那思摩势力均衡,他们三方乱斗的话,才没办法对我大隋边境造成伤害,为了打败西突厥,殿下甚至做出了牺牲雍凉二州的准备。” “牺牲雍凉之地?为何?”樊则目瞪口呆。 “我大隋到如今是天下第一诸侯,这势头也会越发强势,若能埋头发展几年,哪怕南方诸侯联手也可一战而定。但是殿下始终认为内战是兄弟之间的气运之争,而异族才是大敌。殿下认为地盘没了可以再打回来,但如果连族人都没了,那要这天下有何意义?所以,殿下宁可放下埋头发展的战略,也要打这一仗,并且做好了战事不顺,而被汉奸从背后捅刀子的准备了。” 秦琼拍了拍樊则的肩膀,豁达的笑道:“殿下将天下百姓当成自己子民,才会有此不太理性的决定。但我辈武人心中的君王不正是这样的人么?别想那么多,明天好好打这一仗,就是对殿下最大的支持了。” 樊则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激动,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328章:老程捣乱 秦琼刚刚回到中军大帐,便见到笑嘻嘻的程咬金,摆着一派久大驾的表情,秦琼不由一笑,这家伙有趣得很:“何事?” 程咬金对秦琼一礼道:“秦大帅,末将有个想法。” “你有什么好想法?” “秦大帅,卑职觉得我们可以夜扰突厥驻地,让他们整整一晚上无法休息,如果明天爆发大战,会影响他们战力。”程咬金嘿嘿的奸笑道。 “不错的想法!你要多少人?”秦琼问道。 “一万!两万!”程咬金漫天要价。 “找阿史那思摩要两万人。”秦琼说道。 程咬金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他只不过是说说而已,秦琼居然真给了?这个秦大帅怎么也这般不靠谱?要知道他心中的最高人数只是三千人而已。 两万人,还搞个屁的夜扰啊?夜战还差不多。 更更要命的是,两万人,他真不会指挥。加上对方是一群不善团战的突厥人,难上加难。 他越想下去就越没底气了。 “去吧!”秦琼将两支调兵令箭递了过来。 程咬金吓得脸都白了,隋军的斩首制度他背得滚瓜烂熟。这令箭一旦在手,就必须执行上级武官下达任务,否则,便是死罪,是要杀头的。 “那个,秦大帅。末将说错了,其实给末将一两千就行了。” “三千!这是最低的了。”秦琼抽出了黑色令箭,其实秦琼也只是想治一治他那臭嘴而已, “多谢秦大帅。”程咬金大大的松了口气。 “今夜如果有破敌大军的机会,一定要及时来报。” “喏!” 程咬金走后,一名士兵飞奔而来,低声道:“启禀将军,营外来了一人,自称是契苾大酋长契苾何力派来,求见将军…… 秦琼一怔,契苾部使者来了,这是什么情况?他不及细想,连忙下令道:“带他来见我。” 片刻,木宗被领到秦琼面前,他躬身行一礼,向流利的汉语说道:“浑部酋长木宗参见秦大将军!” “你是铁勒九姓浑部酋长?”秦琼诧异道。 木宗恭恭敬敬的说道:“正是!” 铁勒九姓被灭了两三个,如今分为两大派系,一派以薛延陀为首,实力强大,一派以契苾部酋长契苾何力为首,实力微弱,而浑部契苾派之一。秦琼怎么也想不到浑部酋长亲自来了,他见此人长相威猛,却有礼有节,便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奉契苾大酋长之令,给大将军送一封信。” 木宗把信呈给了秦琼,秦琼接过信,信当然是用汉字所写,他迅速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但随即,脸色恢复了平静,他不露声色问道:“你知道契苾大酋长的意思吗? “知道!”木宗又行了一礼,苦笑道:“契苾大酋长的意思是归附大隋,像柔然一样,接受大隋的一切条件。” 秦琼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们为何要降我大隋?” 木宗见秦琼怀疑,便将他和契苾何力、腾格里的父亲被始毕可汗陷害,以及颉利可汗支持薛延陀吞并他们的种种恩怨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们没有活路了,不管颉利成败都会杀我们。希望大隋能够收留我们,我们愿意为大隋征战。” 秦琼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契苾大酋长,他的信我收下了。我会向殿下说明你们的意愿,如果你们诚心来投,殿下肯定会接纳。还有,在决战之际,希望你们意思一下就退出,请你告诉契苾大酋长。” “我一定如实带到。” 木宗行了一礼,他刚要退下去,秦琼忽然想起一事,笑道:“你们在大营哪一边?” 木宗犹豫了一下,说道:“颉利可汗信不过我们,把我们放在营地东北方向,在大营之外。” “明白了!木酋长回去吧。” “是!” 秦琼望着木宗走远,不由笑了笑,此人的到来倒是意外收获。 这时,一旁的谢映登担忧道:“将军,在这关键时刻谨防敌军有诈。” “我明白的!” 秦琼对于契苾何力私下派人来接触也感到惊异,正如谢映登所言,关键的决战即将到来,需要谨防有诈,但他却又觉得有着无限可能。 因为契苾何力的举动虽说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秦琼是大隋将军之中,与突厥人打交道最多最久的人,他对草原人的特性和各族的恩怨了如指掌。 强者为尊是草原民族的特性,强者处心积虑地维护自己统治,而被强者征服的弱者则厉兵秣马,企图摆脱被强者征服后,再去征服他人。 而突厥和铁勒各部是奴役和被奴役的关系。突厥对铁勒的奴役极为深重,突厥生恐其他部族变强,所以对铁勒各部征收沉重的税赋。以此来削弱他们的实力,铁勒各部每年都要把一半牛羊马匹献给突厥。 这种沉重赋税使铁勒各部的反抗此起彼伏,这也是中原王朝用以削弱突厥的一种手段,隋朝就是利用突厥的这种内部矛盾来削弱突厥,比如东西突厥内讧,比如东/突厥的启民发抗都蓝 秦琼也知道契苾三部和突厥的恩怨,它的反叛其实是可以利用的,不说以后,单是两万大军能够在战争中退出战场,就是一个意外的巨大作用。 这时,秦琼的目光转向了北方的夜空,对明天的大战充满期待。 …… 程咬金接了令箭,便点了三千突厥骑兵离开大营,绕道北上,程咬金知道如果直行会让突厥巡哨发现,如果绕道往西,便可接近突厥大营。 一更时分,三千骑兵在夜幕的掩护下抵达突厥大营北,这里的地势要比小对峙的地方小得多,土山也不高,说是山,其实是一座十余里长的土岭,突厥军队就在南面驻军。 程咬金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先派一支斥候去探查,他怀疑自己被突厥发现了。胆大心细是程咬金为人处道之道,也是在乱世之中得以生存的关键。谢映登也时常说小事糊涂、大事谨慎、能独挡一面,这也是秦琼放心让他率一军骚扰突厥大军的缘故。 不多时,几名斥候回来禀报道:“程将军,颉利只有东西南面埋伏,北面没有埋伏,不过有游巡在附近,他们发现了我们。” 程咬金凝目看去,果见远处半山腰的一片树林内有几名突厥哨兵,他们看了看隋军骑兵片刻,调头疾奔回了驻地。 程咬金招来一名突厥千夫长,对他低语几句,千夫长立刻一挥手,“第一百人队跟我来!” 就在百名骑兵跟着他向山岗上冲去之际,便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可以清晰看见北面突厥军骚动了起来,不一会儿,一支万多人的骑兵队伍正杀了过来。 程咬金率领骑兵迅速向东奔去,而山岗上的百余骑兵很快就消失在了林海和茫茫夜色之中 敌军消失了,突厥骑兵也不敢追赶,只能返回大营,可是这边刚安静下来没有多久,山岗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大片树林迅速燃烧了起来。 突厥军队再一次被惊动了,靠近山岗的万余骑兵纷纷离开山岗,他们迅速向西移动,以免被火势波及。 就在这时,他们北面喊杀声震天,数千骑兵突然从东面骤然杀至,突厥士兵被杀得措手不及、人仰马翻,惨叫声一片,片刻功夫便被杀了几百人。 执失思力大怒,率领两支骑兵夹击杀来,但不等他们杀至,程咬金便迅速撤离,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刚从惊魂中平静下来的突厥士兵,在三更时分终于入睡了,可就在这时,西面传来急促的钟声,‘当!当!当!’的声音将刚刚入睡中突厥士兵纷纷惊醒。 他们惊恐地爬起身,一支突厥军刚刚冲出大营,黑暗之处忽有乱箭向他们射来,突厥士兵纷纷中箭,又是一片惨叫,这几千名士兵吓得魂不附体,跌跌撞撞向南面逃去。但一阵乱箭后,偷袭地士兵便消失了。 待他们睡下之后,南面又来…… 这一夜,各种惊扰从四面八方传来,隆隆战鼓声一夜未停,喊杀震天,南面不时有铺天盖地马蹄声,下一刻东面又燃起熊熊大火,花样繁多,每一次都是有大军来袭迹象。可每一次,都是小打小闹,除了开始几次要了次人的老命,后来几乎没什么损失。 突厥长驱南下,本就疲惫不堪,再经过这么轮番骚扰,人人精神萎靡。 颉利可汗到最后也受不了了,他严令哨兵,说是只要不是敌军主力杀来,就不准任何人禀报他,交待完毕,倒头便睡。 这才躺下不久,又有人说敌军主力从南方杀来了。待他提刀出门,才知道又是虚惊一场,直气得颉利可汗想砍人。 颉利可汗身为突厥第一人,他想睡,自然可以睡;但绝大部分士兵都不敢入睡,他们紧裹羊皮,熬着瞌睡,企图等待天亮,可过不了多久,很多背靠背的将士等着等着,就着凉爽的夜风,睡过来了。 第329章:再战野马川 天! 终于渐渐放亮了,苦苦熬着的突厥将士觉得隋军不可能躲在哨兵的视线,都放心的睡了去。 人皆此心,哨兵何尝不是如此? 当天地陷入黎明前的黑暗时,秦琼率领大军悄悄摸到三里之外,而突厥大营却是静悄悄。 在他身边,骚扰突厥一夜的程咬金精神亢奋之极,在之后的几次骚扰中,他刻意营造出大军北上的假象,几次过后,便派人通知秦琼,说明了当前情况,让秦琼率领大军在大早上偷营劫寨,可以说,此战若胜,首功是妥妥的了。 正如谢映登下的结论,程咬金确实非常适合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大军摸到这里的时候,十几万突厥兵,居然一个没有出现。 秦琼缓缓的说道:“这次我们面对的是十八万大军,我军若是杀上去,跟杀死没多大区别。但这其中有五万人是颉利可汗的劲旅,战力强于普通士兵,战马兵甲都是突厥最好装备,这是一支厉害的劲敌,对上他们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能轻敌!” 秦琼肃然的看了兴奋的众人一圈,又继续道:“战场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临战指挥权我现在就交给各位了,总体还是由我来协调。具体分配一下,我坐镇中军,苏乌将军的一万陌刀兵从正面撕开道口子,南部可汗率领五万嫡系负责将这道口子放大;谢映登将军率两万突厥兵击左翼,程咬金将军率领两万突厥兵攻击右冀,赫拉率领两万骑兵断颉利可汗北逃之路,樊则统帅两万隋军中军护卫。” 交待完任务,秦琼看了众人一眼,笑着说道:“诸位,这场大战我们有绝对的优势,颉利这十八万大军必死无疑,只要大家稳定发挥,我们必胜无疑。我不希望像上一回那样,明明点了优势,还拼了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突厥自上而下,一个个羞愧之极,上一回,他们打得的确很丢脸。 “殿下说了,完了这一次任务,你们即可离开白城,到于都斤山建立属于你们的突厥汗国,除了南部可汗,尔等都是开国功臣,可以任意吞并草原上的部落,以后,颉利的一切都是你们的了。能不能守得住于都斤山,就看此战还剩多少勇士。所以,此战一定要‘稳’下来,所有人都层层推进,不贪图一时之功不轻率冒进,这样,你们才有强大的兵力威震草原各部。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包括阿那史思摩在内,莫不兴奋狂吼。 秦琼道:“就按照我的部署作战,现在还有一点时间,若有疑问可单独问我,都各就各位,准备战斗吧!响箭一起,同时攻进颉利大军。” “喏!” 众人上马归队,各率大军走向了既定位置。 秦琼也翻身上马,来到‘隋’字旗帜之下,大旗被大风吹得啪啪直响,他看了看天色,天上乌云滚滚。 难道会下大雨? 秦琼有点担心了起来,一旦下大雨,这场仗就不好打了。 这时,联军士兵已严阵以待,士气已到了极点,退已无可退。 秦琼手一挥。 十名侍卫同时放出了手中的响箭。 刹那间,凌厉的镝鸣响弹一方天地。 ‘呜——呜——’ “击溃敌军!”十多数万突厥骑兵高举战刀长矛,喊声如雷。 十二万大军,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如同决堤之水,朝着突厥大营的方向冲杀而来,狂乱的马蹄践踏在干燥的地面上,卷起的漫天烟土迷乱长空。 “杀!”阿史那思摩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他不懂兵法,但实战经验丰富无比,更重要的是秦琼给他描述的景象对他充满了诱惑,于都斤山,是突厥历代先祖埋骨之处的神山圣山,只有草原上的强者才配得享有。今天,只需打败阿史那咄苾,于都斤山就是他的了,以后他可以在那里号令草原各部。 “吼吼吼” 程咬金谢映登率领的浩如烟海的骑兵也开始发起冲锋,宽敞的大地上,两支规模庞大的骑兵如同两股洪流般撞向了突厥大营,刹那间,鲜血刀光箭矢乱成一片。 突厥大营得到消息,也在第一时间内组建了一支骑兵,蜂拥着前来堵截。 密集的箭雨从前方无声无息地袭来。旁边的数十名士兵瞬间身上中了三箭以上,翻滚着掉下马去。 谢映登大声呼喝着,将手中的长枪舞得风雨不透,碰撞声不绝于耳,箭矢纷纷下落。他咆哮着杀入敌营,手中银枪幻出漫天枪影,凌厉无匹,破入人群之中,挡者披靡,杀得敌兵前仰后翻。 谢映登表现不俗,程咬金那一边也分毫不差。手中马槊气势磅礴,只一闪一槊,冲在最前的两名敌骑应声而倒,好不威武。 乱世出英雄! 在烽烟四起的乱世,能够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将军没一个是等闲之辈。 突厥兵是临时临急组织的兵马,并没做好充足准备,面前左右两翼凶猛冲杀,只一瞬间的功夫便被杀散杀死,两者追着这股敌兵,顺着他们冲杀出来的道路,突入突厥大营。 这边联军破入大营的时候,陷入熟睡的颉利可汗方才让儿子叫醒。 “父汗,敌军已经杀进大营里来了。”叠罗支大喊着道。 颉利可汗的长子谷欲设已经成年,做主安排迎敌。 余下的几位儿子也先后开始组织勇士战斗了,只剩下叠罗支继续叫着。 听到儿子的大喊,颉利可汗如大冬天里冷水浇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刺耳的兵器交串声士兵的呐喊与惨叫声交织在了一起。 “好贼子,来的这么快?” 颉利可汗失声大叫,他见到此时天色已经放亮,做梦也想不到敌军骚扰了一夜后,居然于大早上给他来了一个偷营劫寨。 “快,来人!” 颉利可汗一边披上铠甲,一边下达命令,他冲出了撵帐,大吼道:“快让执失思力阿那史社尔迎敌…让苏延叔父和康苏密康鞘利镇住后军…” 此二将统领着他最精锐的五万力量,个个身经百战,临敌经验丰富,只要这支军队不乱,他还有机会。 “父汗,赵先生已在第一时间令诸位位将军领军迎敌了。”儿子的话,让颉利可汗大大的松了口气。 “大汗,卑职擅自作主,还望大汗恕罪。”便在此时,一身戎装的赵德言在几十名附离的护卫下,匆匆而来,他手提一把战刀,身上沾染了鲜血,显是亲自上阵杀敌了,见到颉利可汗,立即弃刀行礼。 “先生救了我,救了大军,是大大的功臣。待此战结束,我重重有赏。”颉利可汗感激不已的说道,他听喊杀之声始终没有近前,一颗心顿时安定了不少。 “多谢大汗。”赵德言松了口气。 颉利可汗急切的说道:“外面情况如何?” “很不妙。”赵德言冷静的说道:“两军皆是长途奔袭至此,体力相当,然我军被骚扰了一夜,敌军却得了休息,体力上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且被敌人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人人心乱。我军虽然顶住了敌人一时之势,但持不可久。请大汗迅速决断。” “传我命令,全军往中军集结。让执失思力阿史那社尔务必顶住敌军攻势,给我争取集结时间。” 颉利可汗重重的喝令道 人满万无边无岸,上万人的交锋,人数优势在第一时间是很难察觉的,最重要的,还是士气。 程咬金之前连斩突厥第一勇士,以及八名勇士,又经过一夜的骚扰厮杀,已经在突厥士兵之中拥有了不小的人气,在他带领之下,将士们杀得骁勇无比。 而谢映登当众露了一手让骑射民族都震撼的箭术,同样受到了视强者为神圣的突厥人的敬重,所以,对他的统帅,无人有异议,指挥起来也是令之所指兵之所至。 在正面战场,杀戮尤其惨烈。 阿史那社尔凶悍异常,他手执五十斤大刀鏖战,与他对战的是一名年轻的千夫长,被他揪住战马,反手就是一刀,将他拦腰斩为两段,内脏滚出,血箭喷出丈外。 后面的压阵的陌刀将苏乌大怒,他纵马疾冲,迎面一刀猛刺,力道极为强劲,阿那史社尔举刀迎击,只听当的巨响,两人便战在一团。 损失殆尽惨重的陌刀手承接了颉利可汗最强的嫡系大军,他们打得异常艰苦。但是战果十分辉煌。 他们带着惊涛骇浪般的气势,扑向颉利嫡系的坚甲铁壁,扑向颉利嫡系的锋刀利刃,双方轰然相撞。 众人大吼一声,锋利而强劲的陌刀猛然劈下,闪过一片弧形的寒光,将迎面敌军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喷溅了一脸,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是宛若杀人凶器的杀伤力,尤为让人侧目震撼。 阿那史思摩的大军顺着陌刀手撕开的口子,按照秦琼的指令,步步推进。 然则颉利可汗这一支家底部队哪怕失了先手,却打得异常顽强,士兵们一无所畏惧挥动着兵器,时刻做出进攻的表情,他们装备着颉利当年从杨侗手中购买到的武器铠甲,是真正勇士才有的待遇,在草原上,是一支英雄军队,也是一支充满了辉煌的军队。颉利可汗依照赵德言给他开出的国策,吞并了不少不服从的部落,也利用各个部落的矛盾,吃掉了大量不服从他的部落。强并的过程中充满了杀戮,而起到巨大作用的便是这一支军队。他们是草原上最强悍骑兵,是草原少女最倾慕的勇士。 这是草原上唯独一支有荣耀感的军队,他们此时与敌军奋战在一起,舍生忘死。 战马捉对厮杀,枪刺刀劈,喊杀声惨叫声骨骼被砍断的咔嚓声临死前喉头发出的咯咯声……此起彼伏。 一批批士兵倒下,可后续军队呐喊着呼喝着,继续猛扑上前继续惨烈鏖战,相互厮杀,箭矢如雨。 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以至于双方对阵中间,人尸死尸堆积成一道墙。 第330章:惊心动魄 ‘呜!呜!呜!呜!’苍凉而响亮的号角声在草原上响起,数十万大军向敌军发动生死搏杀,一眼望不见边际的骑兵如一道洪流,波澜起伏地的向敌人汹涌扑去。 强劲海潮撞上坚硬海礁,但最后的结果往往是海涛被拍打成碎片,猝不及防的颉利军撞上层层推进的敌军,瞬间血肉横飞,肢体破碎,血雾弥漫。 空气中的青草清新味道早已变成刺鼻血腥。令人闻之欲呕,随着冲击的颉利军散去,在正面作战的苏乌带着陌刀手继续向前,而在他们身后出现的由碎尸堆成的肉墙宽约十丈,长达两里。 马尸人尸混杂一起,让人无法辨认。 在死亡的颉利军中,一部分被陌刀砍碎,但是更多人是被后面猛攻而来的战友撞击践踏而死。 但是对于凶悍的陌刀手来说,这是骑兵阵冲锋的必然结果。他们完全是熟视无睹,他们在苏乌一声令下,象征死亡的陌刀再次劈砍而出,然后踏着碎尸向前突进…… 奇谋妙策在这种惨烈的厮杀之中变得惨白无力,任何阵型都被淹没和冲散在人海之中,任何指挥也都无法传达,战争回归到了最原始的一幕。 此时此刻,谁的实力强、谁的军队训练有素、谁的士兵更加勇猛顽强,谁将获得最后的胜利,反之,则被敌人撕得粉碎。 而这,也是秦琼强烈强调——‘稳中前进’的用意,军队只有不散,将士才能避过乱刃砍死的下场。 两支大军野蛮的绞杀在一起,人性最野蛮碰撞从未停止过,一千年前如此,一千年以后亦如是。 战争的爆发往往代表着两个阶层、两个势力碰撞,或是某个阶层内部出现分裂所引起。 无论在哪个年代,无论借口有多冠冕堂皇,战争都只有胜负的结果,只有获利和失利之别,始终都没有正义之说,因为它给人类带去的始终是毁灭性的灾难。 对眼下的大隋来说,最著名的无疑就是最初的风起云涌的农民大起义,虽然各个著名的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很快被一一扑灭,从而进入了如今的群雄鼎立,但最初的大动荡的危害深远无比,直接撼动了皇权的威严,使得大隋王朝国本动摇,在国本摇摇欲坠之际,引发了贵族起义。 不过世上无绝对,战争带来灾难的同时,也促进了意识的转变,比如这些年来,法、工、医、商等百家,地位提高到了有正式编制的地位,而百家地位的提高,间接带来技术革新、律法完善、医术精进、通商天下……百家之技固然早已萌芽,但如果没有乱世的催动,杨侗也不敢冒天下之大匙提升他们的地位,他们最终在士族的压制的下,始终只是处于萌芽地位,稍有发展之势,即被利益损失者掐死。 就拿眼前这场战争来说,颉利可汗为了他的族人,过上好日子而南侵,于他的族人来说,他没有错。而秦琼率领的大军则是保护既得利益,同样也没错。 在不远处一座小山丘上,统御着一众贵族观战的颉利可汗心急如焚,他看出自己的军队快不行了,如果不尽快扭转战局,虎视耽耽的两万隋军骑兵杀到,他们就全军崩溃。 只不过他知道骑兵对决的时候,主动撤军的一方会吃大亏,容易被对方衔着尾巴追杀,退无可退之下,他心底的血性也被激发出来了,他就不相信,草原最精锐军队会敌不过眼前这支杂兵,他大吼一声,“擂鼓催战!” ‘咚!咚!咚!’巨大的皮鼓骤然敲响,突厥大军呐喊声声,他们勇气忽增,奋起余力和敌方绞杀在一起。 而阿史那思摩的嫡系经过多年的训练,也具备非凡的战力,在占据优势之下,一个个都焕发出了惊人的战力。 时间在杀戮中很快就过去了,不知不觉已是午后。 鏖战至今,战争从体力战,渐渐演变成体力和毅力的较量,程咬金在昨夜骚扰所造成的影响,终于显示出了巨大的效果。 颉利军体力下滑得十分厉害,体力下滑的后果就是死亡,连带的就是军队开出现了大死伤。相反,阿史那思摩的手下则越战越勇,慢慢地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性。 …… “将军!下令吧……”不知何时,一万名重装隋军已经在秦琼身后整齐排列着阵型。 他们就像一万名煞神,静静地坐在战马之上,一双双目光,充满了激昂的战意。 人马俱甲的樊则站在队伍最前面,他手执马槊,凝视秦琼的双眼充满了对大战和战功的渴望。 他是大隋名将、大隋名臣樊子盖的孙子,是从骁果军校尉走出来的铁血悍将。两重身份之中,樊则更喜欢后者,他不希望别人说他是樊子盖的孙子,他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说‘樊子盖是樊则的祖父,有孙当如是!’ 秦琼明白他眼中蕴含的期待,沉声道“出发吧!为大隋荣耀而战,为自己荣耀而战。” “为大隋荣耀而战,为自己荣耀而战。” 樊则狂吼一声,将高高举起的马槊朝前一指,一万重骑百人一排,以整齐队列缓缓向前奔跑,马蹄发出了整齐而节奏哒哒之声。 在一万重甲骑后,是五千名手持强弩的轻骑兵,他们整队就绪,等待秦琼进攻的命令。 重甲骑的战马无法支撑太远的距离,他们缓行到战场以北一里外才开始发动。 但重骑的袭击很容易被发现,但发现了又能如何? 仗都打到了这个分上,敌我双方都无法撤出战场,这时候谁先撤谁就惨败。 他们的到来,令阿史那苏延大吃一惊,他一面派人向颉利可汗求援,同时将最后的一万军队布防在后营。 黑压压的重骑兵缓缓逼近,一个个都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磅礴气势和恐怖威能让很多颉利军露出了惊恐之色,不等隋军骑兵进入射程便盲目放箭。 樊则以手臂护在额前,避免箭矢射到双眼,待到三百步外时,他将马槊再次狠狠的往前一指,一万重骑兵顶着密集箭雨猛然加速。马蹄声如奔雷,气势俨如惊涛骇浪,以锐不可挡之势向一万名防御严密的突厥兵猛冲而来, 突厥兵已经鏖战了两个多时辰,早已筋疲力尽,战斗意志也已大为减弱, 有着气势的重骑兵令他们胆寒股栗,纷纷调头而逃,乱成一团。 阿那史苏延脸色一片惨白,卫王杨爽当年就用过这种怪物,阿史那苏延有幸见识到重骑兵强大、恐怖的冲击力。但他知道不能后退,拔出战刀大喊“给我顶上去!” 后面的突厥军拼命上前、面前的怕得拼命后撤,他们在战和逃之间更加混乱,挤不进来的骑兵恐惧得大喊大叫。 烈马奔腾的重骑兵带着冲天杀气,距离敌军只剩数十步,突厥军抗不住那冲毁一切、披靡一切的气势,他们终于崩溃了。纷纷调转马头向四野拼命奔逃。 这时,颉利可汗拼凑出来的一万援军也赶到了,他们顶住了溃军的后退之路,但他们同样被重骑兵那撼天动地的气势所慑,心中惊恐。 前排士兵无处逃命也无法后退,被后面的士兵推搡成一团,他们只得闭上眼睛绝望地惨叫。 “轰!” 终于! 重骑兵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冲进敌群,第一排突厥兵被撞得粉身碎骨,数十具尸体和战马横飞了出去,一群一群人仿佛稻子被割倒,无数人连惨叫的声音都喊不出,就在铁蹄之下践踏成泥。 阿史那苏延看着密集的突厥兵墙碎裂成了千万片,在尸骨横飞、碎肉四溅之前,被鲜血染得血红的重骑兵猛然出现在了他眼前,战马俨如怪兽一般,双眼通红的向他冲来。 “啊!” 阿史那苏延失声狂叫,接着和百多名附离被这支魔鬼一般的铁骑卷入蹄下,践踏成泥。 重骑兵手中的马槊刺杀飞挑,他们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以一种狂暴的方式杀出一条真真正正的血路。 在他们身后,秦琼亲自率领一万隋军骑兵沿着血路杀进了突厥大营,哭喊连天。 在东北方向,早已带着族人脱离战场的契苾何力、腾格里、木宗看着那一支被血肉染红的怪物大军,人人吓得脸色惨白,腾格里焦急地大喊“大酋长,隋朝的怪物大军来了,我们快点走!” “撤到安全地带。” 契苾何力看了有两里左右的距离,顿时无语的撤退,其实他也很害怕。 退到了安全地带后,契苾何力深吸一口气,道“突厥一统草原的时代彻底的结束了,草原上的战国纷争到了。” 木宗兴奋道“有没有我们一份?” 契苾何力马鞭指着那支狂暴的重骑兵,苦笑道“有他们在!我们没一点机会,除非有办法打败他们。” 木宗噤若寒蝉。 打败他们?开什么玩笑。何况,隋朝还不止这么一支魔鬼大军。 他们这三位部落酋长还很年轻,连重骑兵都没有听说过,今天隋军这一支充满杀戮气息的军队,用惨烈的屠杀方式狠狠地给他们上了一课。 。 第331章:天威 随着隋军的楔入,后军的惨败契苾三部的撤离,颉利军军心崩溃,那无法匹敌的无力感,使他们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大可汗,撤吧!” 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各带五千余名血人狂奔而至,他们也被打崩了。只管焦急催促颉利可汗北撤。 颉利可汗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这一刻,绝望愤怒不甘等情绪充满了他的心,泪水流满他的脸庞,他把双手高高举起,对着天空悲喊:“长生天啊!您怜悯突厥吧……’ 忽然,一颗颗豆大雨点而砸在了他的脸上,他惊讶的抬起头,这才发现天空浓云密布,一道道如期银蛇的闪电在天空上扭曲着。 狂风大起,卷走了漫天黄沙,随着风雨突至,雷电轰鸣,天地咆哮起来,狂风暴雨竟是一时间瓢泼而下。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如刀子一般。 暴雨如注大雨滂沱,积蓄了多月的雨水仿佛都集中在这一刻倾盆而下,仅只刹那一瞬,所有人都浑身湿透,地上血水被冲淡,眼前一片雨雾茫茫。 忽然,天际一声巨雷,轰然而作。 雷声一起,隆隆之声轰鸣不绝,众人身形狂震,不分敌我,无不在顷刻间便变得全身麻痹,如被雷电击中。 敌我双方都不打了。 没错! 就是不打。 草原民族崇拜大自然的威能现象,而雷电正是其中的一种,如今霹雳雷声惊天动地,双方都以为是天神发怒! 都不敢打了! 这在秦琼等隋军看来相当奇葩的事情,确确实实发生这场大战之中了。 秦琼知道已经事不可为了,若是继续战斗的话,会被突厥人认为亵渎神灵,恐怕遭到双方突厥军联合绞杀。 “鸣金收兵!”秦琼下达了退兵命令,战争往往要为政治服务,彻底击溃颉利可汗,也不符大隋的草原战略,打死了颉利可汗,他还赔不起呢。 秦琼心中的遗憾,也仅是一闪即逝而已。 另外一边! “长生天显灵了!”颉利可汗忽然放声大笑。 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和幸存者,跪在血肉的泥泞之上,疯狂大笑。 赵德言孤零零的站着人群,一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仰望着苍天,好半晌,暴了句粗口:“我草你” “轰!” 一道惊雷,忽然来袭。 赵德言目瞪口呆 。。。。。。。。。。。。。。。。 暴雨过后,彩云当空。 “唳!”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鸣叫。一只威武的金雕盘旋于高空,俯瞰大地,振翅九霄,在它身后还跟着三只海东青。 一雕三鹰,在居延泽上空巡视一圈,直扑向隋军营盘的中军大帐。 不一会儿,一道巨大灰影快如疾雷闪电降落在杨侗身边草地,卷起一股狂风,带起了漫天的青翠草叶,杨侗和罗士信等人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了。 闯了祸的大家伙高达一米左右,它相貌凶狠,上半身羽色为深褐色,下半身为浅黄白色相间,头部有许多柳叶状冠毛,色黄有斑点。面部和尖锐的嘴为黑色,冠羽高耸,精光骇人的双目冷冷观察四周的一切。它双翼敞开的时候,整个身子宽达三米有余。更让人惊惧则是那倒钩尖嘴和那如刀锋般的利爪,一只牛犊大小的灰狼被它扔在一旁,死得不能再死了。 双翼缓缓收拢过后,也有一米二三左右,被建奴举为万鹰之王的三只海东青在它身边,就跟婴儿一般。 粟末靺鞨酋长突地稽进贡的一雕三鹰被杨侗一手带大,以它们特有的本事,加入到了隋军的战斗体系当中。 “雕大爷!”罗士信热情的打着招呼。 然则,大雕甩都不甩他。径直走向杨侗,用嘴轻轻拱他,像是撒娇的孩子一般。 杨侗伸手抚摸大雕光滑的毛发,大家伙享受着闭起眼睛,罗士信不由咧嘴骂道:“草,我罗士信好歹也是堂堂正正名闻天下的大隋将军,居然连鸟都不鸟我。” 杨侗哈哈大笑起来,鄙夷道:“我当初学‘鹰语’的时候,你也在一边看着,偏偏你不学无术,怪得谁来?” “我没有语言天赋,学不来。”罗士信苦恼的看着一边的一名鹰奴,拍了一巴掌,疼的对方龇牙咧嘴,他嘿嘿的笑道:“下次也帮我弄一只雕来。” “这金雕凶悍桀骜,一般就算抓到了,大都宁死不屈,想要驯服很难。金雕本是雕中上品,这一只更是极品中的极品,最厉害的是它的嘴和翅膀。它的嘴巴能够轻易在人兽的脑骨挖开一个洞吃食脑髓,厉害无比。它巨大翅膀是它的有力武器之一大,一翅扇可以直接将猎物击倒在地,甚至于直接拍死。而它最厉害的不是嘴和翅膀,而是利爪和速度。抓获猎物时,它的利爪像利刃一样刺进猎物要害部位,甚至扭断猎物脖子。它一爪就能抓裂巨狼的头骨,一击致命。”鹰奴想也不想的说道,“这是独一无二的金雕,罗将军杀了我,我也没办法给你弄来这么一只金雕。” “海东青呢?”罗士信退而求而次。 “海东青是鹰中上品,如果养成,它对自己的主人十分忠心,如果息的主人被敌人所杀,会为主人报仇后自杀。它是天空中最优秀的猎人,它从来不会跟你硬拼,等你放松警惕就下来攻击。在我们粟末靺鞨,现在都没几只,近年也没听说出现过。” “突地稽酋长一次性进献给殿下一头雕,三只海东青,他又哪来的?”沈光看着眼馋,也加入了进来。 “金雕和海东青这类神物,只有大机缘者才能得到。”鹰奴苦笑道。 “明白了,是我们机缘不足,只有殿下有是大机缘获得者。”沈光很遗憾很理所当然的说道 机缘? 杨侗嘿嘿一笑,鹰奴这说法就跟忽悠人的佛家一样,你没有修成神佛,一个个油光满面肥头大耳的光头佬会说你诚心不够机缘不足,至于要信徒有多诚有多大的机缘,他没给你一个界限,总之,你修不成神佛,你就是向佛之心不诚机缘不足,于是,信徒们就拼命的投入‘敬佛’的香油钱,最终,饿死了百姓,肥了一群不事生产的光头佬。 金雕和大青二青三青(三只海东青的名字)可不是来玩儿的,它们带来了秦琼的战报。看着杨侗的捷报,杨侗高兴的大笑了起来。 命运是如此的巧合,颉利可汗在野马川又一次栽了跟头,更巧合的是,依旧被偷袭了,而导致正面对决变成偷袭战的,居然是百毒俱全的程咬金。 杨侗心中绷紧的一颗心终于松了下来,颉利可汗溃逃回于都斤山,意味着自己手中很快就多出两万大军和几员骁勇战将。 “殿下,何事如此高兴?”沈光奇道。 杨侗满面春风的将手中的捷报递了过去,笑着说道:“北路军主帅秦琼将军打赢了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在付出了九万多人的代价之后,终于在‘雷神’的帮助下,成功的脱离了战场,凄凄惨惨的退回了于都斤山,而阿史那思摩虽然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却也付出不小代价,十二万人在战后清点,还剩下八万余人。损失的近四万人,主要是被执失思力和阿史那社尔的五万大军造成的。 从战果中,也可以看出颉利可汗手中这一支精锐极为强悍,在极不利的条件下,还打得出这么精彩的战绩,真的了不起,不过这支军队能够安全脱离战场的,也已经不足两万了。 阿史那思摩手中最精锐的一万陌刀手被打残了,可见战争之惨烈,不过胜利终究是胜了。双方的实力经此一战,进入实力相当的阶段。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阿那史思摩占据了上风,因为他有子民有大隋的长城保护,可以放心大胆无后顾之忧的的深入草原,掠夺颉利可汗的部落。而颉利可汗处于被动一方,只不过颉利不凡的才智可以为他扳回一部分优势。 阿史那思摩这条狗,经过这么多年的喂养,终于成长起来了,杨侗也终于可以把他放入去草原咬人了。 “希望阿史那思摩不是扶不起的阿斗。”杨侗说道: “殿下,这个阿史那思摩绝对不是阿斗!”沈光断然反对,然后说道:“阿史那思摩的母亲是胡人,父亲启民是突厥人,但他却遗传了胡人血统,长得碧眼金发的。因此一直被人怀疑根本不是突厥种,可是在万众指责和讽刺之下,他却在开皇十九年,启民可汗逃奔我大隋的时候,得到漠北各部拥戴思摩担任突厥大可汗。启民可汗得到我大隋支持回去后,他便立即去掉了可汗的称号。之后的日子里,他始终得到启民始毕的信任和喜爱!而在始毕被困于马邑时,又毫不犹豫当机立断的投我大隋,这样一个人,岂是阿斗?” “你是说……”杨侗心头一惊。 沈光道:“殿下,难道没看出这个阿史那思摩跟刘备跟启民很像吗?” 杨侗默然的点了点头 罗士信也明白了过来,大怒道:“这个混蛋!原来一直在装孙子,他准备仿效启民可汗,借我大隋之力铲除始毕处罗颉利等政敌,然后一统东/突厥,再与我大隋为敌。” “其实我一直没有小瞧他!当初他去邺城的时候,我故作不经意的以东/突厥大可汗来试探,他当即露出了浓浓的野心!”杨侗忆起当初那一幕,眼中寒光一闪道:“以前还一直担心他不是颉利的对手。但听沈将军如此一说,我更放心了。” “殿下英明!” 两个旗鼓相当的人,才能一直斗下去,一家独大要不得。 顶点 第332章:学董卓诈突厥 “颉利阿那史思摩可以暂时放下。”杨侗看了大家一眼,笑笑道:“我们现在的敌人是西突厥统叶护。大家都说说,我们要怎样才能打败他,让他无法分兵干涉东/突厥内政?” 率领两万精骑前来的裴行俨说道:“殿下,末将以为秦大哥这两万人可以当奇兵来用。” 杨侗笑着问道:“奇兵?如何避开西突厥的耳目?” 裴行俨骁勇善战,史书称“行俨每有攻战,所当皆披靡,号为万人敌”,事实上他也的确有这份本事,他今年二十六岁,作为最先追随杨侗的一批人,在杨侗无人可用的时候,他在李靖手下供职,肩负起了镇边的重要使命。 从那以后,裴行俨便慢慢成熟,已经从一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猛将一步步成长为独挡一面的大将,性情沉稳,与现在的秦琼十分类似。他在关中之战中,他为一军主将,和王伏宝将李孝恭死死压制在北地郡浅水原,为杨侗荡平关中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让阿史那思摩率领他的部下继续追着颉利可汗打,以此来掩护秦大哥脱离大军,之后,于夜间沿金山山脉南下,与我军对西突厥大营成夹攻之势。” 裴行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西突厥有大军二十五万,每天的军粮消耗就是一个巨大数字,而在其大营两百余里内,无丝毫补养之源,统叶护可汗需要从更远处调来粮食和牛羊补给。所以,粮食就是他的命脉,如果能断掉对方粮道,那么他们即使不会不战自溃,也会引起大恐慌,这个任务,完全可以交给秦大哥来完成。在如此情况之下,统叶护必定会派出大军围剿秦大哥,以维护粮道安全,这就是我军的机会。当然了,这只是末将的初步想法,因为末将也不知道统叶护的粮草配备情况,走往何处,所以不敢妄言合理。” 杨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很好的思路,不知对方粮草的情况不知对方的粮道如何,我们可以派斥候探查,而且……”杨侗看了大块朵颐的金雕和大青二青三青,接着说道:“而且我们手中有这能够探测敌军军情的神雕神鹰,还怕探不能敌军的粮道吗?只要探测得到,到时便可对症下药。” 沈光亦中赞叹道:“这神雕和神鹰不仅能够传讯,对敌时简直是一个难得的帮手,用在军事上几乎等于多了几双眼睛,比斥候更快更精准。” 沈光这话杨侗十分认同,粟末靺鞨进贡的驯鹰使隋军能够在战争中及时传讯,打敌人一个时间差,功不可没。而金雕和这三只海东青更不了起,能传讯能探测敌情,而且突厥人也用老鹰对敌军进行监督,正因为它们对之进行猎杀,所以隋军还具备反侦探反间接的能力。他立即写下一份简报,让鹰奴用普通的老鹰传递给秦琼传递。 至于金雕和大青二青三青它们,则将肩负反侦探和打探敌方粮道的使命。 沈光十分严肃的说道:“殿下,当前还有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那就是统叶护极有可能集中全部力量对我们进行攻击,打算将我军击溃以后,然后没有后顾之忧的去找阿史那思摩麻烦。” 其实沈光这话也不难理解,西突厥处于最强盛最膨胀时期,统叶护可汗在兵力上有绝对优势,且还都是精锐力量。 沈光这个思路同样代表一个对隋军不利的危险信号,在颉利可汗和阿史那思摩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情况下,统叶护可汗可能会先将隋军这个不利于他后方稳定的因素赶出局,因为从眼前的现实来说,统叶护可汗有实力有勇气与隋军决战。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裴行俨面色也有些凝重了起来。 “西突厥若是来战那就打呗,我大隋还怕他一个小小的西突厥不成?只要他动,咱们一比二,又有大量强弓硬弩,完全可以教他做做人。”罗士信豪气干云的说道。 “话是这么说,如果突厥人散了开来,强弩的杀伤力和杀敌效果会大大降低,到时候近身搏斗的话,我军的人数依旧不占上风,损失会很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我大隋不要。”裴行俨断然说道。 罗士信不服气的说道:“损失肯定会损失,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但有失必有得,如果能借此将西突厥的大军留在这里!失去了这二十五万大军,西突厥将无力犯我大隋边境,到时候只需派出小股精骑潜入西突厥的国境大杀大特杀,西突厥将会迅速衰败下去。说句残酷残忍没人性的话,以十万条性命换取大隋的未来,” 裴行俨仔细想了一下,觉得罗士信虽在强词夺理,却也说得没错,因为冷血无情是一名合格大将统帅最基本的素质,士兵在他们眼中都是可以为大局牺牲的棋子,按照罗士信的逻辑推演下去,十万人好像真的牺牲得值。 “重要的是,这种最坏结果不会出现。”罗士信见裴行俨哑口无言,说得很起劲了。 “对外族要狠,对同胞要仁,这就是殿下一惯的准则。每一名将士都是我大隋的宝贝,岂是你说牺牲就牺牲的?”裴行俨没好气的说道。 “我也就说说而已!”罗士信微微一笑。 裴行俨大怒:“你小子耍我很好玩吗?皮痒了?” “停,停,停,停,停……”杨侗脑门上出现了五条黑线,一口气竟叫了五个停,他狠狠的瞪成功激怒了裴行俨罗士信一眼,“说正事呢,给我闭嘴。” “喏!”罗士信果真闭嘴了。 “这混蛋,倒是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诸将之中,其实杨侗最喜欢的就是罗士信这家伙了,都快当爹了,还保持本性,他现在得似无理取闹冷酷无情,历可如果到了战场,罗士信绝对是最拼命的人。 罗士信顿时得意洋洋的看着裴行俨。 裴行俨懒得理他,认识快十年,哪还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德行,他向杨侗道:“不知有何破敌妙计?” “我有一个想法,大家参详一下。我打算让韦云起分兵攻西突厥腹心之地。人数不需太多,但必须是精锐!虽说不至于分走统叶护部分兵力,却也能够终止其兵力源源不断的输出。”杨侗说道。 “……” 众人满脸无语,这个更加不靠谱了。 年长的沈光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苦笑道:“殿下,请恕末将直言。这个统叶护应该看懂我们制止其参与东/突厥内部的策略了。他近日或许分兵攻阿史那思摩,或许全力攻击我们。而南路军现在攻伐其腹心之地,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了。” “李轨早就残了,他撑不了多少。等灭了李轨,南路军可以从伊吾郡抄了西突厥的老巢。” “好吧!”沈光败给他了,无奈道:“就算南路军诸事顺遂,也需要半个多月时间,我们又如何拖住西突厥这么久?” “办法其实很简单。”杨侗笑道: 众人为之大奇。 “我军主动进击百里,给统叶护营造出决战之假象,然后大建营盘,连续让兵马夜出昼进,借以虚张声势迷惑。我相信谨慎统叶护不敢轻举妄动。”杨侗也是听到了罗士信和裴行俨扯皮,才想到的办法,随着思路渐渐清晰,杨侗也坚定主动副近西突厥大营的主张,自己迟迟没有行动,突然间就逼了过去,统叶护可汗不疑神疑鬼才奇怪了。 “我军本就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殿下此计完全可行。但末将还是希望殿下考虑清楚,因为此战其实没必要急着打的,我们完全可以先退一两个月,整合大军后再来和西突厥一决雌雄。”沈光无奈的说道。 “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劝。”杨侗看向沈光笑道:“一两个月时间,变数太多了。等我军整合了力量,统叶护未必会跟我们决战。只要他往草原一躲,我们有千万大军也拿他没办法。如果我们与南方某个诸侯陷入僵持,他从背后捅我们一刀子,麻烦可就大了。我们傻子般的呆在这里,无所作为,更无能作为。只有逼近西突厥,才能觅到战机。” 一刻钟后,隋军迅速集结,浩浩荡荡向金山山脉逼近。 顶点 第333章:大隋的致命点是杨侗 就在秦琼率领联军虎步草原,击溃颉利可汗十八万大军于野马川同时,韦云起率领的南路军也在张掖战场上节节获胜,大军通过武威郡燕支关进入张掖郡,大军强克关外的民乐城后,韦云起派薛万均夺取了删丹县,他亲率大军西进占领了张掖县,汇合一处后又合击蓼泉城。大军继续西进,在崆峒山北麓的乐涫城一举击败了正在修缮防线的李轨亲信曹珍 与此同时,数支援军陆续到达福禄县,破城斩杀了李轨的民部尚书安修仁,而嘉峪山要塞也被苏定方攻破,苏定方率三万骑兵席卷张掖西部,守将李懋一路败退,撤回了敦煌郡玉门城。 自此,张掖郡重新回归到了大隋的怀抱之中,韦云起显得相当激动,倒不是他在意这点功劳,实因张掖郡太过重要。 张掖郡是大隋王朝对西域的统治中心,它之所以成为大隋在西域的中心,一是四通八达,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属于它管辖的河西走廊的是丝绸之路必经之路,沿着弱水北上可达居延泽,是通向漠北草原的一条要道,南通大斗拔谷进入河湟谷地,往西则进入重新被吐谷浑占据的西海郡。 另一方面张掖郡是大隋的养马重地,大隋巅峰时期,曾经在张掖和武威一带的大草原上,养有战马七十多万匹。李唐和薛举打生打死,为的就是这片可以养大量战马的大草原,它的收复,使得大隋除了辽东,又有一个能够提供大量战马的马场到手,整个天下马源从此牢牢的掌控在大隋之手。 张掖西大门的嘉峪山是张掖门户河南走廊之腹,占领嘉峪山,也打开了进攻敦煌的大门,此时的李轨无法夺回嘉峪山,被迫退守玉门城。 一天后,韦云起留下麦孟才和五千士兵护卫姜行本等工部工匠于此探测地形设计关塞,兼防后路和粮道。亲率八万隋军出嘉峪山谷地,向玉门城进军, 当天晚上扎营于玉门城二十里之外,此时整个大营的露天旷野上,燃起了微弱的篝火。 巡视完营地,主帅韦云起带着将领进入中军大帐商谈,“接下来,我们就讨论讨论接下来的计划,以及整个战局。” 众人仔细聆听。 火光照在韦云起的侧脸上,下了战场的韦云起并不想战场上那样寒气森森,看上去很和气。他接着说道:“自从失去武威和数万大军以后,李轨已经不成气候,以李轨李懋兄弟等庸碌之辈,所谓的大西凉国一战即破,况且他人心已失,破之并不难。这是殿下,乃至是所有人的共识。然,殿下却依旧大动干戈,这是为何?” 韦云起说到大家最不解的地方去了,都很惊讶的看向了韦云起。 韦云起见大家都在认真细听,沉声说道:“我大隋能打仗的将军多的是,虽不说是战将千员,百多人却完全拿得出手,可是能指挥十几万几十万大军战役的将军却屈指可数。此次战争,逐一算下来之后,我们得出的结论居然是无将可用。使得本不想出征的殿下不得不亲征。将军们,大家的成长有点令人着急啊。” 韦云起等人很不希望,甚至很反感杨侗披甲上阵之举,但现实却很无奈。 也因此高层焦急的心情,导致众将的进步就像龟速一样,这种挑剔对众将其实是极不公平的,但是跟杨侗的安危相比,这点不公平又算得的什么? 作为兵部尚书,韦云起不仅不满,还负担着巨大的压力。今日趁着这个机会便想激励激励大家,让大家知耻而后勇。 韦云起的一番好意,刺得众将满脸发烫,一个个羞得抬不起头,低得差点和裤裆里的那个小…头,来他一个亲密接触。 房玄龄看得好笑,知道该轮到自己出马了,重重的咳了一声,成功的引起众将注意后,向众将发问道:“诸位将军可知,我大隋如今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吗?” 脸上火辣辣的苏定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莫非是世家?” “错了!” “错了?”众将愕然,在杨侗多年灌输之下,大家都知道各种诸侯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幕后的世家。可如今,房玄龄居然说世家不是大隋最致命的…… “不是世家,又是什么?”牛进达问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 房玄龄一脸沉重的说道:“我军最大的弱点和命脉不是世家,而是殿下。” “殿下?” 牛进达诧异的看向房玄龄,不解道:“殿下武艺高强精通兵法,身边又有罗士信尉迟恭相伴,放眼天下,何人可以动得了殿下?为何殿下反而成了我军最大的弱点?” “一名合格的君主当震慑中枢总览八方,而不应当如猛将一般冲锋陷阵。霸王项羽就是成也武功,败也武功,他乃天下第一将,武艺无人可及,可为何会被刘邦这样武艺人品不堪之人打的节节败退乌江自刎呢?因为纵横天下需要的是谋略手段知人善用,而不是企图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众将的瞳孔为之一缩,均是露出了深思之色,人人都觉得房玄龄说的话很有道理,项羽就是太依恋武艺,对用人治兵理政方面差的太远了。 “战场上的殿下,的确鲜有敌手,但也因此殿下才会每战必先。”房玄龄十分尖锐的说道:“你们可曾想过,若敌人以此设下陷阱,专门针对殿下,一旦殿下有所差池,年幼的幼主刚刚新生不久,根本不足以统领大家对抗群狼,届时我大隋群雄无首,恐怕面临土崩瓦解之祸。” 中军大帐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人人露出了了然之色。 “殿下也意识到自身的重要,虽然依旧统兵,却已经很少纵横沙场了,这是值得庆幸庆贺之处。然则战争瞬息万变,终究很是危险。杨仆射韦尚书他们和我,都不愿看到殿下亲征。然则世事总是难料,战争总会在不经意中到来。在无人可用之下,殿下不得不冒险上阵。总之,殿下有多重要,韦尚书对大家的要求就有多高,希望大家往后身体力行刻苦学习,早日为殿下分忧。” 众人听得十分惭愧,接着均是明悟的点了点头,神色之中少了得胜后的得意和浮躁,多了些许沉稳气质。 韦云起见房玄龄把众将说得心服口服,顿时满意一笑,经过这一次的思想整顿,他相信这些潜力无限的将军们会迅速成长起来,继续扮演着黑脸的角色道:“这次殿下兴师动众的让大家尽皆上阵,目的不是冢中枯骨一般的李轨,而是淬炼大家,给大家成长的经历,让你们通过一次次战争,由名将蜕变成指挥千军万马的名帅。殿下的良苦用心,希望大家时刻谨记,时刻不忘提升军事素养,唯有如此,才对得起殿下的知遇之恩,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将感佩愧疚交集的高声应和。 “报!”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大声道:“启禀大帅,抓到了几名凉国奸细。” “带上来!” “喏!” 细作的确是李轨的人,奉命向西突厥统叶护求救,回程途中却被逮了个正着。 这时,一名士兵将一封信交给了韦云起:“大帅,这是从一名细作身上搜到的,好像是统叶护可汗写给李轨的回信。” 韦云起抽出看了一遍,确实是统叶护写给李轨的回信,他表明了西突厥出兵援助的态度,但希望李轨能坚持半个月,韦云起细问了片刻,然后让人将细作带了下来。 “西突厥有兵二十五万,殿下的压力很大。我想用最短的时间结束战事,然后设法减轻殿下的压力。”韦云起说到这边,扬了一扬手中的书信,对众将说道:“都说说,如何利用这封信做文章。” “大帅!末将有一个建议。”苏定方拱手道。 “你说!” “要想迅速结束战斗,办法就是将李轨一族一网打尽。西突厥的回信落到了我们之手,而李轨却不知道,这便是我们最大的契机。”苏定方建议道: “我军除了正规军,还有数万突厥人,可以让之扮作西突厥的士兵。为了达到迷惑玉门城的李懋的目的,我军甚至可以退回武威郡,给李懋一种突厥大举来犯,我军畏战的假象,等李懋开城迎接,‘援军’再作发难,一举占领玉门城。” 韦云起暗暗赞许,苏定方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他能够在瞬息之间竟然想到了对策,不愧是殿下认为最有潜力的将领。 “然后呢?”韦云起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以李懋的口吻向晋昌城的李轨写信,就说统叶护打败了殿下,亲自率军来援,他一定会从晋昌赶来道谢,这时候,我军于途中打他一个伏击,将之一网成擒。” 韦云起问道:“如果李轨不上当呢?” 苏定方笑了笑道:“若是李轨不上当,即以雷霆万钧之势强攻,反正我军就打算强攻的。而这一封信只是我们破敌的另外一个契机罢了,不可过于倚重。最重要的是必须尽快结束战斗,支援殿下,或是从侧面减轻殿下的压力。” “说得好!”听到这番话,韦云起眼中顿时闪过浓浓的赞赏。 在名将名帅手中心中,他的兵是棋子,在他拨弄下,以各种鬼神难测的战术战略将对手击溃。身为一员名将,必须具备当断则断当杀则杀当牺牲则牺牲的心理素质,容不得一丝犹豫。 而对于大隋来说杨侗的安全高于一切,别说十万人,哪怕牺牲百万也在所不惜,拥有这种牺牲百万人的冷酷心肠,也是一员名将的基本素质。 苏定方这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克李轨减轻杨侗压力的回答,让韦云起十分满意,他仿佛看到了一颗将星冉冉上升。 顶点 第334章:只因他怕死 西凉大王李轨起事于大业十三年,他当时看到薛举反了,也与同郡曹珍,关谨等人密谋起兵,但大家互相推让,都不肯当盟主,最后曹珍说:“早就听闻谶语说李氏当王,如今你打算起兵反隋,这不正是应了天命吗?”大家都认为在理,李轨也就被推举为盟主。李轨起义后,自称河西大凉王,设立官员,统军攻克敦煌,张掖等郡,尽得河西五郡之地。 李轨兵力最鼎盛之际,手下有十万之众,当年大旱,李渊提出用五万石大米换五万匹战马,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可见他是一个缺乏战略眼光的人。接着李渊又换去他很多战马,并提供给他一些稀缺的战略物资,从而让他放下了警惕。紧随其后,他又在李渊的怂恿下,趁着薛举征伐关中中,忽然捅了薛举的屁股。在那一战中,李轨亲率四万大军屯兵金城郡,从正东和东北两个方向威胁薛举,而李轨又派弟弟率军三万军从大斗拔谷进入了西平郡,直接威胁薛举后方。 二李联合,将薛举杀得连连溃败,可在他以为能够坐享西平、金城、枹罕四郡时,隋朝忽然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不仅丢失了刚刚入手的三郡,连老巢武威郡也沦陷于大隋之手。 此役过后,李轨兵不足五万,辎重粮草大半丢失,实力也一直没有恢复过来,虽说他占有张掖、敦煌、伊吾、鄯善、且末五郡,疆域十分辽阔,但人口十分稀少、钱粮不足,补充兵力成为他所面临的最大问题。 这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点,又听说西突厥统叶护在敦煌以北陈兵数十万,于是便生出了抱大腿之心,大腿是抱到了,可也被热情的西突厥勇士灌得吐了血,待他喜滋滋的南下,到得中途时,才知道张掖被隋军攻陷了,亲信曹珍、安修仁等人尽皆战死,待他退到敦煌,隋军已经从嘉峪山杀向了敦煌。 李轨收到消息后,立刻命弟弟李懋为玉门主将,率领最后的两万大军驻扎玉门,阻挡隋军的进攻,自己则往晋昌城募集军队,同时派遣使去向统叶护可汗求救,他相信只要坚守十天时间,西突厥那些豪迈的朋友便会前来营救。 这一天,在敦煌晋昌城官邸内,消瘦了许多的李轨望着手中的书信,大喜道:“统叶护可汗仗义,来得好快。” 信,是弟弟李懋刚刚发来的,说是统叶护可汗击溃了杨侗亲信统领的隋军,随后亲率十五万精骑沿着溺水河直扑张掖,隋军主将韦云起迫于西突厥兵锋,仓惶退往武威郡,请他速速进夺。 “哈哈!”李轨一扫愁容,整个人意气风发。 “恭喜父王,天佑大凉!”太子李伯玉听说西突厥大军来授,逼退隋军退守武威郡,立即大声道贺,说完之后,还得意洋洋的横了二弟李仲琰一眼。 李轨的两个儿子为了军权明争暗斗已非一日,他们这些年来掠夺人口粮食,内斗十分激烈,极大地削弱了西凉实力。 对于西凉国内部乱象,李轨视而不见,他的心腹谋主梁硕有谋略、为人刚正不阿,劝他收回李仲琰兵权,制止兄弟内斗他也置若罔闻。李仲琰因此怀恨在心,不久梁硕见到西域迁来的胡人种族繁盛,渐渐盖过汉人,曾劝李轨加以提防,因而与户部尚书安修仁交恶;安修仁和李仲琰一起诬陷梁硕,李轨持毒于其家杀害梁硕,由此故人渐渐心怀疑惧,不再为李轨所用。 “王兄此言差矣,此乃是九天玉女庇佑!更是父王诚心所至,与天有何相干?”次子晋王李仲琰亦是不甘示弱的说道。 “哈哈!仲琰所言极是。”李轨开怀大笑,对次子抱以了赞赏。 李轨的信仰十分奇怪,他不信佛,也不信道,而是信奉玉女。早在两前年,曾有胡巫对他说“天帝将派遣玉女从天而降”。于是他便招集兵士修筑楼台以候玉女降临,靡费钱财甚多,以致饥年到来时,发生人吃人之事,李轨尽其家资予以赈济仍不足供给,成为李轨一大心病,如今听到次子之言,登时如同吃了灵丹妙药一般,神采焕发。 “父王,虽然杨侗溃败,隋军慑统叶护大可汗之威严退入武威郡。但我大凉终究势单力薄,若是隋军再次来犯,我大凉依旧困难重重,我大凉需要倚重西突厥之处颇多,儿臣以为理应派位高者前去犒劳友军,博取统叶护大可汗及其麾下将领的好感,从而获得他们的长期支持。儿臣相信只要我们度过眼前这道难关,坚守复兴信念,必然会再焕神采。”李伯玉向李轨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儿臣乃是大凉太子,地位仅在父王之下,由儿臣出面的话,既能显示诚意,又不堕我大凉之威严。” 李轨闻言,顿时大为心动。 摆谱,乃是上位者的特性。当他们面临困境时,可以像孙子一样求爷爷告奶奶的求人援助,但是困境一过,这种高高在上的性情便会不知不觉的冒出苗头,这种特质在李轨这种暴发户似的上位者身上尤为浓烈。实际上,高高在上的高傲背后隐藏着的是对自己出身的不自信,或许还带着那么一丝自卑。 李仲琰心知大哥的真实用意不是什么大凉威严,而是争取接触西突厥可汗的机会,一见父皇大为动心,暗叫一声‘不好’后,连忙说道:“大哥此言不妥。” “怎么不妥了?”李伯玉带着浓浓的不屑。 “突厥人向来以掠夺养军,兵锋所过赤野千里,他们最擅长纵横千里的骑战,而不善攻坚战。隋军一旦集结重兵镇守燕支关,突厥人纵然有再多的兵力也打不进去,这时日一长,突厥人必然退回草原。如果突厥人无功而返,大凉将要独立面对一个强势的隋朝,我大凉如今势弱,无力承受隋军的强烈征伐,若是隋朝大军此时去而返复,我大凉无生路也。”李仲琰喘了一口气后,望着面前李轨,严肃道:“父王,只有挽留突厥人,让他们辅助大凉度过最艰难的时期,才能保住大凉基业。大哥虽是大凉太子,但地位和统叶护可汗不对等,展示不出我大凉的诚意,更留不住突厥大军。这个时候,必须要父王亲自出马,以展现我大凉的气魄和诚意,才能确保突厥奋尽全力一战,并助我大凉度过难关。” “臣附议” “臣附议” 听到这话,李仲琰也纷纷支持。 “这个时候的大凉太需要突厥人了,愚蠢的高傲只会害了大凉。”李仲琰最后大声说道。 李伯玉正要开口,却让李轨一挥阻止了,李轨沉默许久后,沉声道:“晋王言之极是,现在不是高傲的时候,为显诚意,我父子理应一道前往张掖,犒劳友军。” “父王英明!”李仲琰高声大赞。 。。。。 而此时,在玉门城以西,疏勒水渡桥东岸,是一座小山,这个名名叫疏勒山小山一点也不险峻,四周山势环绕、丛林密布,西面三十余里外便是晋昌城,疏勒山就扼在前往晋昌城的必经之路上,对于敦煌郡来说,这座小山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此时,玉门城已经被隋朝大军诈了下来,李懋等守将全部被诛杀一空,普通士兵没怎么抵抗就弃权械投降了,整个过程几乎没有爆发过激烈的战斗。 如此胜利原因是普通士兵对李轨不仅不忠诚,还怀有深深的痛恨,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李轨对武威郡隋军严重加防范,强征民力修建防御工事,又因粮食匮乏而横征暴敛,第二个方面则是得益于武威细作的侵入,大量宣传‘开门喜迎隋秦王,秦王来了不抢粮,打土豪均分田地,农奴翻身把歌唱’,从而让苦凉已久的将士对隋朝怀有深深的向往。 几近兵不接刃的拿下玉门城后,韦云起让杜如晦模仿了李懋的笔迹给李轨去了一封信。 然后派王伏宝、苏定方、牛进达、薛万均各率一万潜伏于疏勒山丛林之中。 对于韦云起近似于杀鸡使用宰牛刀之举,四将有些哭笑不得,便命令已下,四将自然要全力以赴去执行,何况此战不仅关系到整体局势,还关系到杨侗与西突厥主力之争,容不得四将有所大意。 “副帅,你说这个李轨会来吗?”牛进达望着认真观看地图的王伏宝,抱拳询问。 王伏宝道:“苏将军不是已经说了嘛?不来就强攻。” 牛进达给狠狠的噎了一下,但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公事上说,对方是副帅;私事上说,对方是窦线娘的叔父,如今窦线娘已经嫁给了他了的好兄弟罗士信,这么算下来,王伏宝是他的长辈。 “王将军了解李轨吗?”苏定方笑着问道。 王伏宝笑了笑道:“我还在灵武当郡守时候,派人去了解过李轨的老底,所以对他比较了解。他从起兵到现在前后不到三年,被我大隋夺走武群郡以后形势急转直下,再也没有恢复到战前水平,这除了凉州苦寒,不具备称王称霸的条件之外,究其原因主要还是缺乏全局观念,不具备治国之才略,稍有成绩便丧失了应有的警惕,一不能审时度势的处理内外关系,二不能明辨是非、枉杀忠良。甚至连的勇气胆魄都没有,因为连起事,都是被曹珍等人逼着上位的。这样一个人,又岂是能够成就大事之人?” “当初在鼎盛之时,不思与薛举联手对付强大的李渊,反而为一时之利,从背后坑害了薛举,可见其人无甚远见,且容易轻信他人之言,为了博得西突厥的支持,不惜以‘王’者之身份,远道去朝见统叶护,当他以为统叶护真的到来,肯定会感恩戴德的前来拜会。”一旁的薛万均断定道。 “他手中尚有五千名由西域胡人、吐谷浑人、羌人组成的精锐之师,战力相当不错。大家小心一点。”王伏宝提醒道。 “王将军觉得这五千人会来吗?”牛进达问。 “会来的,因为他怕死!” 顶点 第335章:攻略西域 李轨亲率五千大军挥师向东进发,他令太子李伯玉为后军,总督犒军粮草辎重和珍宝。 当他来到疏勒山,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蓦然响起。 “杀!!!” 山脉两侧,箭羽横飞,李轨惊慌躲避,望着两旁已然冲出的大隋士兵,面色煞白,这里竟然有隋朝伏兵? “这是怎么回事?”李轨望着四周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隋军,震惊的高喊。 “李轨,你今日完了。”王伏宝站在一处山坡之上,大声的宣判着李轨的死期,声音之中不带丝毫的情感,带着一股惊人的煞气。 “王伏宝?” “正是鄙人!” “大王,我们中计了,前后左右都是隋军。”一名部将惊恐的向李轨禀报。 李轨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苍凉一笑,道:“我明白了,你们是以突厥人骗开了玉门城,然后又特意把我们骗来这里送死。” “还算不太蠢。” “就算某死了,你们也休要得意。”李轨望着源源不断射落而下的箭雨,一面持枪挥挡,厉声道:“随我杀出去。” “放!”王伏宝轻轻伸手之后,猛的向下一压,瞬间一名名弓箭手 “轰!”只听一声巨响,如惊雷炸声陡然响起,一支支弩箭如同雨点一般向李轨的骑兵发射过去,一批批骑兵还没来得反应,已经中箭摔倒,犹如割苗子一般,成片成片被消灭。 王伏宝望着企图冲杀出去,但确被一层层精兵给死死挡住的李轨,手中令旗舞动,漫天箭雨顿时朝这方向倾泻而下。 刹那之间,原本平静疏勒山成为一片修罗炼狱,数千人的尸体堵塞了官道,尸积如山,贼军踏着同伴的尸体向后奔逃,只听到尖叫,哭喊声一片,一切都像发狂似的恐怖混乱。 但他们逃不了多远,便撞上了被苏定方牛进达薛万均三万骑兵形成的包围圈,反抗者一律格杀,只有千多名走投无路的贼军跪地磕头求饶。 这一战李轨全军覆灭,大凉皇帝李轨太子李伯玉晋王李仲琰都死在乱军之中。 牛进达看着李轨父子的尸体,感佩交集:“李轨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何以见得?”苏定方大是好奇 “把国号称为大凉,这不,够凉快了吧。”牛进达浑身是洞的李轨父子尸体,煞有介事道。 薛万均笑道:“你呢,一头老牛跑进大什么?” “一头老牛跑进大草原,纵横千里;薛万均,有血万斤。” “不是这样的。” “你有血万斤,命硬吉利!满足吧!” 薛万均:“……” 。。。。。。。。。。。。。 不久以后,隋军杀向晋昌城,将李氏父子送入城中,然后兵不血刃的夺下了此城。 李轨父子全部死在疏勒山山林,韦云起派出小股军队去招降敦煌各地,自己则与文武在晋昌城商议后续之事。 “敦煌的收复非同寻常,一是大隋的养马之地将得到保护,二是只要再把伊吾鄯善二郡收复,丝绸之路将会重新打通。再看远一点,我大隋以伊吾为后勤重地,则无后顾之忧的和西突厥对抗,而不用走东/突厥的地盘,面临粮道被断的风险;同时以伊吾和鄯善为后勤重地,则可以征伐西域,拓地万里。” 兴致勃勃的韦云起说到这里,看着兴奋的一众大隋新秀,叹息着说道:“我老了,以后大隋西域战略还得你们辅助殿下逐一实现,我只希望有生之年,看到大隋重新一统天下,然后把西突厥赶到葱岭以西,在西域建立十个百个郡!” 众人纷纷被韦云起的豪情壮志感染,房玄龄笑着说道:“我大隋有殿下统率,葱岭绝不是大隋的边界。” 房玄龄的一席话,让韦云起眼睛都亮了,他悠然长叹道:“真有那一天,我韦云起死也无憾了!” 感叹了一番,韦云起的思绪回归了现实,“不说这些了,大家还是说说怎么帮助殿下在南部打开僵局吧?” “伊吾郡是薛世雄老将军打下来的疆土,薛将军对伊吾了解吗?”韦云起心底也没有抱多少希望,只是说到伊吾就不得不提到薛世雄,也就随口问了问。 “时间太久了,伊吾如今是何等情况,末将委实不知……不过,末将对武帝攻伐伊吾的用意却是知之甚详!”薛万均说道。 韦云起起初脸上还显出一丝的遗憾,但听到最后却双眼一亮:“武帝有何用意?说出来或许可以参考参考。!” 可以知道杨广的西域战略,对现在绝对有千般好处。 只不过杨广攻略西域的时候,韦云起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没有资格知晓参与到当时的决策。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都是小字辈,更不会知道了。所以,薛万均这番话绝对是意外的惊喜。 “说起来,当时的情况和现在极为相似。” 众人闻言,更喜。 见薛万均脸上露出回忆思索之色,人人都不敢出声打扰。 “文帝采用已故右骁卫大将军长孙晟之计,对突厥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不断分化利诱,挑拨离间其酋帅,促使其一分无二,同时不断施加武力打击,使大隋在西域声望达到巅峰。武帝继位后,重启丝绸之路,西域诸国纷纷前往张掖,同中原往来通商,裴矩奉命监管互市。裴矩对西域胡商太好,为了让他们来中原,不仅管吃管住,还要让他们赚钱!这事韦尚书应该知道吧?”薛万均问了一句。 韦云起点头道:“这个知道,当时朝野批评甚烈。莫非另有用意?” “是的!”薛万均点了点头,道:“裴矩对西域胡商好,有两个用心:一利诱西域胡商,撬开他们的嘴巴,从而获得西域风俗山川天气等情况,为进军西域扩地万里而做的准备,裴矩撰写的《西域图记》就是这么来的。” “二西域胡商其实是西域各国的贵族,突厥人对西域胡商刻薄,就是对西域贵族刻薄,大隋对他们宽柔给他们好处,让他们觉得大隋有利可图,从而拒绝突厥的拉拢,一旦大隋向西进军,这些人便会夹道欢呼,从而为大隋蚕食西域扫清障碍,等大隋在西域站稳脚跟,就把他们当猪来杀,他们从大隋赚去的钱,最后会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众人听得叹为观止,对西域商人好,居然怀着这么险恶的用心,不过这种渐进的柔和手段,确实比铁血手腕更容易得手。 薛万均又说道:“到了大业三年,敦煌之外的丝绸之路极不平静,往返于丝绸之路的商人连遭强悍的马贼道劫,损失惨重,直接影响我大隋与西域各国的生意交流。短短三月,损失不计其数,势态越演越烈。据查得知,所谓的马贼其实是吐谷浑的军队,是吐谷浑人监守自盗。吐谷浑暗中还跟西突厥结盟联合对付大隋,战胜大隋后西域铁勒各部归西突厥所有,而河西走廊归吐谷浑所有。所以先帝决定彻底灭了吐谷浑,将大隋疆域再向西部延伸万里。” “当时位于西突厥和吐谷浑之间的伊吾国臣服于西突厥,所以要进攻吐谷浑,就必须攻下伊吾国,从而断绝西突厥和吐谷浑联系。先帝任命先父为玉门道行大将军,与启民可汗联合进攻伊吾国。先父率军出玉门,而启民可汗迟迟未到。先父索性率孤军越过沙漠,伊吾人不知我大隋来攻,所以没做防备,当听说大军已越过沙漠,直接就投降了,这就是伊吾郡的由来。次年,先帝御驾亲征,以血腥的手段屠了吐谷浑,西域诸国纷纷上表臣服大隋,二十九个西域国王佩戴金玉身着锦衣,集体膜拜在先帝脚下。当时,末将和大哥二哥在先父身边历练,见证了我大隋之辉煌。” 众人听得悠然神往,心中更是说不出的痛快,暗暗想到:原来武帝打吐谷浑,不是吐谷浑威胁了丝绸之路,而是已经对丝绸之路造成了实质的破坏,一战灭其国,自然是杀鸡儆猴的立威之举。这恐怕是当时侵占西域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只是当时高句丽威胁更大,武帝才打算先解决了它,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把大隋王朝弄得分崩离析四分五裂。着实让人遗憾。 只不过对西域胡商好的效果却在伊吾显示出了威力,因为伊吾并入大隋之后,真的没有背叛过,而李轨只能算是兄弟之争。从某种意义上说,武帝的西域攻略之策是其实成功了的。 “大隋仁义的形象在西域深入人心。而突厥是一个只知道残暴掠夺的民族,在西域的形象估计好不了。若我大隋出面将西突厥驻军击毙,西域诸国估计会在暗自配合,如果他们害怕西突厥追究,大可往我大隋身上推。反正我们也不在意这些。”最后,薛万均说出了自己建议。 韦云起房玄龄杜如晦你眼望我眼,同时露出狂喜之色。 西域诸国如今在西突厥的统治之下,以突厥人狠吃不吐的貔貅本性,西域诸国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肯定满腹怨言,从而想到大隋的好。这也给大隋再次进入西域提供了基础。而这一切,都是杨广种下因,真是应了前人种树后人歇凉的俗语。 “兵出伊吾郡,从西南方向威胁统叶护大军退路,再以小股兵力突入西域诸国,诸国动荡,统叶护不回兵都不行。而这便是破敌之机。” 韦云起拍板道。 大方向确定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隋军休息一晚,立即分散行动,主力进军伊吾,威胁西突厥本土;分小股精兵攻略高昌龟兹焉耆于阗……动摇西突厥的殖民体系。 李轨父子阵亡,大隋兵不接刃收复伊吾鄯善二郡,三天之后,大军突进金山山脉,向杨侗所在方向汇合。 苏定方的任务是歼灭高昌国内的两万西突厥驻军,以免对方攻入伊吾,断大隋粮道。 顶点 第336章:文人女人和敌人 这一天,一支浩浩荡荡,连绵数里的大隋军队兵出伊吾,直逼高昌。两万大军锋利的战矛闪烁着寒意,马蹄以嘶鸣。 苏定方坐在一匹黑色的高大骏马之上,手中那柄锋利无比的大刀,散发凛冽寒意。然则,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如若山岳一般的沉稳。 眼见天色不早,前面又是开阔地带,苏定方向身边吩咐道:“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喏!” 一声声令下,大军迅速扎下了营地。 “杜先生,你觉得此战应该怎么打?”苏定方坐在马背上,向随军军师杜如晦询问行军作战的意见! “苏将军怎么想的?”杜如晦反问了一句。 苏定方说道:“西域诸国大都是一城一国,相互之间,势力参差不齐,但西域也不是没有大国,高昌就是一个大国,有数十万人口。” “高昌在西域,是唯一一个以汉民族为主体的国家,西晋末年中原战乱,导致雍凉汉民涌入相对平静的河西地区。后来苻坚东平六州。欲图西域,发兵十数万西进讨平凉州。于是先前那股涌向河西的流民潮,加上新近加入的河西本地居民,与先前定居于此的汉朝屯田吏士,征西留守军人构成高昌国的主体民族。高昌兵力虽然只有两万名力左右,但一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敢战士。” “高昌本是臣服我大隋,可惜这些年大隋内战连连四分五裂,我大隋在西域的影响力名存实亡,高昌如今不仅军事力量首屈一指西域第一国,现在还和西突厥一直有密切关切,两者除了相互通婚以外,还有共同的政治经济利益。我们就这样过去,高昌未必会安好心。” 苏定方继续说道:“如果高昌不安好心,那么我们只能强攻一途了。这个高昌跟我们一样实行郡县制,仅仅大城就有八座,分别是高昌白力横截临川田地笃进始昌和交河,其中高昌王城和第二大城交河是历代高昌王必定修葺之处,经过数百年修葺,论城池之坚固,或许比不上长安洛阳邺城涿郡城,但也不会逊色有多少。此二城座落险要地势易守难攻,想攻取高昌,这两城将会是最大的威胁。” 杜如晦暗暗夸赞苏定方看得透彻:杨广在位期间,构建了众国臣服的朝贡体制。各藩属国奉大隋为宗主国,定期朝贡,各国和平相处。如果有人不愿意臣服,大隋采取战争的手段威服之。如果有国家侵犯另一国,大隋为了维护朝贡体制会帮助弱国击败强国。如果各国臣服大隋,大隋也给予优惠回馈。在这样外交理念下出现万邦来朝的恢弘局面。 大业五年,杨广西巡之际,西域二十九个国王眼巴巴的跑去武威朝见。然而那毕竟成为过去了,西域诸国如今都臣属于西突厥,他们未必认同大隋,甚至还会伙同西突厥对大隋不利,人走茶凉这种事情多的是。 一念至此,杜如晦说道:“高昌国地域较广,共设有四个郡和十八个县,人口数十万。如果麴伯雅一心降了西突厥,那就有兵四万,而且还能迅速撤军几万,加上它有无数重城,我们不管怎么逼怎么打,都不能迅速拿下。既如此,我们索性将它定为敌人,从而换一种方式而去。” “如今高昌名义上还是大隋属国,我们可以派一队精锐,打着大隋王朝的名义大张旗鼓的去。就算麴伯雅不满也只能接待,而且我们人数少,也引不起西突厥驻军的重视,即使前来询问也是驻军将军等寥寥几个,到时候我们趁机斩了西突厥的人,逼麴伯雅投向大隋,若他听话就继续当他的高昌王,若敢不听话,便趁机将他生擒,然后以他的名义征召高昌的将军,只要将这些人掌控,即可让高昌的大军帮我们打仗。” “有理。”苏定方说到这里,眼睛忽然一亮,道:“高昌本是车师人故国,当东西交通往来的要冲,因其地理之要,西汉宣帝设戊己校尉屯戍于此,汉人始大规模进驻该地,到了北凉承平十八年(460),柔然攻高昌,立阚伯周为高昌王,为高昌建国之始。其间先后更由阚氏张氏马氏麴氏统治。如今的高昌王麴伯雅野心勃勃,他在西突厥的支持下,蚕食四周,将高昌从一城扩张为四郡十八县,若是放任其发展,必将成为西部之大敌,咱们索性以通西突厥之名把他灭了。名正言顺的夺下高昌,将之并入大隋,成为大隋一个郡。说不定殿下还会以我们的名字命名呢。” 自从辽东有了‘玄龄城’,并有扩地千里即以主将之名命为郡县城名的制度以后,大隋文武做梦都想一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地方,苏定方也不例外。 “殿下早有重启丝绸之路的心思,而这高昌横亘在丝绸之路上,迟早会成为我大隋的毒瘤,我们理应防患未然,将之歼灭在萌芽之中,这是其一;其二麴伯雅先是我大隋臣,却与西突厥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此为不忠,必须灭之;其三西突厥对高昌百姓横征暴敛,极尽盘剥,麴伯雅窝囊懦弱,放任不管,是为不仁,百姓早早对之不满,我们灭了他,是顺应人心的仗义之举;其三高昌以汉人为主体,作为汉人之宗主,我大隋有责任有义务为同胞讨要公道……苏将军你说对是不对?”杜如晦气宇轩昂地指点高昌,大有指点江山的气概,一口气就数出了麴伯雅十宗罪。 苏定方听得有些呆了,忙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杜先生说得有道理,本将也认为麴伯雅十恶不赦!那就……” “干了他!”杜如晦气势磅礴。 “怎么干?”苏定方不耻下问。 “我们不是有一群母老虎么?”杜如晦嘿嘿一笑。 “你是说阴明月将军?”苏定方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杨侗麾下有一支英姿飒爽女剑侍,平时由杨侗训练,杨侗不再则由李靖的夫人红拂女当教官,人数从最初三百发展到了五百,她们的首领是阴世师的女儿阴明月。 这一次,他们的文官实在多了一些,杨侗便分出了两百人来保护房玄龄杜如晦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弄得这帮文人很没面子,丢脸都丢到了全军里去了。 杜如晦本来就是重点保护动物,又因为他和苏定方率领的兵力不足,韦云起便给他分派了一百名女兵,其他文官不但不妒忌,还巴不得韦云起把所有女兵都派给杜如晦。 杜如晦明白苏定方在笑他,嘿嘿笑道:“这些剑侍虽是女儿身,但武艺出众,特别是阴将军更多武艺兵法韬略样样出众,奈何殿下帐下人才辈出,她才没有展现的机会。” “武妃率领飞羽弓骑,纵横天下,立下赫赫功勋,一身武艺连我都不敢说比得上;丽妃以几百名家奴起家,为李渊打下了整个关中,堪称是李唐第一功臣,所以我并没有轻视女子的意思!”苏定方苦笑道。 “这就对了。”杜如晦拍了拍手道:“现在就由我和阴将军亮出大隋旗号,堂而皇之的进入高昌城。” “就这么办!”苏定方笑着同意了。 文人女人的确更容易让人轻视。 顶点 第337章:凶悍的西域校尉 高昌城王宫不如长安大兴宫庄重大气、不如洛阳紫微宫雄伟壮丽、不如邺城神武宫高峻威严,也不如涿郡临朔宫、太原晋阳宫,甚至连北平郡的临渝宫都不如……但金碧辉煌尤有过之,内部装饰极为炫目。 此时,高昌王麴伯雅正在宴请西突厥驻军大将阿史那明镜,相比已经四分五裂大隋王朝,他更重视在草原上日益强盛的西突厥。 “启禀大王,城外来了一群打着大隋旗号的女人,自称是西域校尉,要求大王前往接见。”这时,一名侍卫从殿外匆匆前来奏报。 杨广执政时期,为接待西域诸国使者,专门设置了“西域校尉”,其职属与汉朝的西域都护一样。 “西域校尉?”麴伯雅面色一变。 他当年继位时,西突厥令他依附于突厥的风俗,他为了摆脱突厥的控制,遣使交好中原。杨广西巡之际,他领头组织西域27国国王,佩玉披锦,焚香奏乐,跪在道旁相迎,深得杨广赞赏,此后他随杨广前往长安,认识到中原的强大后。回到高昌例行改革,一切效仿隋朝制度,但任何改革都会伤害到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从而引了国内叛乱。再加上高昌国在向大隋进贡的同时,也向西突厥纳贡。造成国民的赋税日益加重,终于在614年引暴乱,麴伯雅被逐。 流亡西突厥的时候结识了还在射匮可汗麾下担任要职的统叶护,他二人相交莫逆,多次表示将来为王,一定要同心合力征服西域。统叶护如愿登上西突厥大可汗之位以后,帮助麴伯雅又登上王位。复位后的麴伯雅投桃报李,成了西突厥的铁杆支持者。 有了大后台的麴伯雅在国内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短短年余就将高昌展成为西域之中仅次西突厥的强盛国家,令西域诸国为之畏惧。 至于曾经帮他摆脱西突厥射匮可汗盘剥的大隋王朝,早已被他抛于脑后,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消失已经的隋朝突然又出现了,而且还派了西域校尉? 隋朝不是四分五裂了么?丝绸之路上的张掖、敦煌、伊吾等郡不是在西凉大王李轨手中么? 上个月还请自己吃火锅的李轨玩完了?这么快? 麴伯雅沉声道:“他带了多少人来?” “有一百人左右,大多是女人。”侍卫沉声道。 “女人?”麴伯雅闻言松了口气,别看他现在跟西突厥交好,但大隋王朝强大哪怕过了十多年,在西域诸国依旧有极强的威慑力,毕竟,强大的大突厥汗国就是被隋朝玩死的,强大的吐谷浑差点被夷族了,那狠劲谁都怕。 但麴伯雅此刻听说西域校尉是个女的,稍微放心了些,扭头看向一旁的阿史那明镜道:“明镜将军,您看……” “无妨无妨,早听说汉家女子有滋味,今天这么多人自己送上门来,那就让她们进来,给我好生玩玩。” 阿史那明镜哈哈大笑,周围的突厥将领人闻言,也纷纷肆意大笑。 “去请来吧。”麴伯雅苦笑一声,西突厥立志建立一个大统一的西突厥汗国,他的高昌也包含在其中,其他西域国家驻军只有几百人,而在自己的国内驻军两万,这是不放心的体现。此时他麴伯雅哪怕有心阻止隋朝的姑娘羊入虎口也不敢,何况他还没这心思呢。 很快,就有两百多名高昌士兵出现在高昌城外,将杜如晦一行人迎了进来。 “将军,看着有点不对头呢。”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警惕道:“许多人跟高昌护卫衣着不像。” 他们为了随机应变,也为了让高昌人小瞧他们,索性由武艺高强的阴明月来当西域校尉,杜如晦充当副手。 “是突厥人。”杜如晦扫过宫廷附近虎视眈眈的突厥人,眼中闪过一抹冷芒,“我们事先没有查清城中情况,若是突厥将军们也在王宫,我们想要夺权可就有点难。” “怕什么?”阴明月冷冷的将银槊抓在手中:“来都已经来了,就让这些突厥人知道我大隋的厉害,都弩箭上弦,见机行事!” 一百名女兵人手强弩两把,只要地形合适,突厥人再多她们也不怕。 “这位女将,进宫必须交出武器,而且不能全进去。”一名侍卫在宫门前拦住了阴明月。 “啪~” 阴明月反手一个耳光甩了过去,直把人甩得转了向个圈子,杜如晦吡牙冽嘴,看着都疼。 阴明月凤目一睁,冷哼道:“我乃西域校尉,就是高昌王,见到我都要行参拜之礼,滚!” 刹那间,百名女兵同时举起左手的强弩,冰冷的弩箭对准周围拦路的高昌士兵,这些侍卫见阴明月眼中饱含杀机,一时间都慌了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的闯进王宫。 王宫里,麴伯雅面色难看的看着一路强闯进来的阴明月。 “大隋将军,你意欲何为?” “我乃大隋西域校尉,高昌王缘何不拜?”阴明月凤眸凌厉,毫不畏缩的盯着麴伯雅。 气势之凌厉、态度之刚烈,便是杜如晦也呆住了。 身为武威人的阴明月有一半羌人血统,父亲阴世师当张掖太守的时候,事务繁忙,又常年在外作战。这样一来,却把阴明月放羊了,她打小就将府中一群侍女集结起来整日操练。 家人疼她,都任她胡闹,但经过一段日子的操练之后,阴明月开始不满足操练,将父亲激励士卒拼斗的那一套拿出来,又让的张掖郡兵陪练。 虽然大家觉得她在胡闹,但她毕竟是将门虎女,练出来女兵一点不弱,一开始还有兵油子有占便宜的想法,但接下来,那帮被阴明月练出煞气的侍女分分钟教他们做人。 她练出胆量以后,带着家中侍女去打马贼,打着打着,就被阴世师弄去军中当了一员校尉,武功方面比她的几个哥哥强上几十倍不止,如不是卫玄心存怜惜,把她和阴弘智、骨彦轰出了长安骁果军,早就战死于长安城下了。 到了邺城,先跟水天姬杀过几场大战,然后稀里糊涂的成了红拂女的徒弟,时不时带着女剑侍进入邺城背后的太行山剿匪,所以她这一身煞气真不是装,便是高昌王麴伯雅也被吓到了。 麴伯雅愣了许久,正要措辞回答,一旁的阿史那明镜却是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没想到汉家女人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我很喜欢!”阿史那明镜贪婪的目光在阴明月高挑美好的身上扫视着,目光淫邪的点头道:“自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阿史那明镜大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令旁边的那些突厥将领遗憾之极,惋惜之极。 “你是谁?”阴明月微微眯起了目光,冷然问道。 “我?”阿史那明镜大笑道:“我阿史那明镜是突厥最高贵的皇族,也是驻高昌的最高统帅,你……” “噗!” 话音未落,阴明月手中银槊破空而至,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洞穿了阿史那明镜的胸膛。 她带领的百名女兵在她出手瞬间,即已举起强弩,对着宫殿中的突厥人就是一通扭射,上百个突厥将校顷刻间全部倒在了血泊当中。 “你……”麴伯雅目瞪口呆的看着阴明月。 “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头。”阴明月两道冰冷的目光,闪电般凝注在麴伯雅面上,一手一把连弩,指着后者的脑袋。 麴伯雅见对方目光扫来,顿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西突厥驻军将领死绝了,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封锁宫中消息,让你的人配合我大隋将士,将突厥人斩尽杀绝。”阴明月目光冰冷,笔直地望着麴伯雅,直似要将自己的目光化做两柄剑,刺入后者心里,森然道:“二、麴氏一族,为突厥人陪葬。” 猝不及防的惊变,从阴明月突然动手到女兵射杀百多名突厥大小将领,耗时不过数息功夫,外面的人根本不知宫廷生何事。阴明月必须在外面的人反应前,将宫廷内的突厥人逐个击破,闯宫路上她已经留意到有不少突厥人在宫中乱晃,虽不集中,但必须清除干净。 麴伯雅面色惨白如纸,以他和统叶护可汗的交情,西突厥不至于会追究,问题是自己若不答应,这个美得要命的女煞星,真会要他老命的。 “麴演,带着我们的人,配合煞,呃,配合大隋校尉,剿灭宫中的突厥人。”怀着‘死道友不死贫道’思想的麴伯雅,迅向护卫统领下达了命令。 “我们大隋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高昌王别犯傻!” “是,是,是!”麴伯雅冷汗直流。 阴明月收回兵器:“蔡薇,你和杜先生留在这里,如果高昌王不听话,灭了他。其他人跟我走!” “喏!”蔡薇,一名冷漠不弱阴明月的女将。 杜如晦默默地点了点头,阴明月这番动作不止惊呆麴伯雅,连他杜如晦也反应不过来。 阴明月的果断和狠辣,女兵配合之默契、反应之迅捷,就是骁果军都未必比得上,而且阴明月时机拿捏极准,根本没给麴伯雅反应机会。 等到大家回过神来,阿那史明镜和一帮子部将全都死得清洁溜溜,接下来对麴伯雅的威胁更加炉火纯青,等他平静下来,思索对策的时候,宫中的突厥人估计也死绝了,到了这步田地,只能跟着大隋一路黑到底了。 由眼前生的事,让杜如晦想到了杨侗说的‘房玄龄多谋,杜如晦善断,房谋兼杜断,天下大可期’,以前觉得很算合理,可这一刻,他却忽然有些羞愧起来。和人家阴明月相比,‘杜断’算个屁的‘断’。 再想到苦等消息的苏定方,心中又是一阵苦笑,苏定方所期盼的定方郡、定方城怕是要变成‘明月郡’‘明月城’了。 “蔡将军,你的武艺如何?”杜如晦悄悄凑到蔡薇身边,低声询问道。 “还行。”蔡薇不解的看向杜如晦。 “你盯着高昌王,若他有所异动立刻控制。大局未定前,不要让他离开视线。”杜如晦悄然道。 蔡薇默默地点了点头,见麴伯雅站起身来,她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这个距离妙,无论麴伯雅怎么动,动得有多快,蔡薇都能在第一时间将他射成马蜂窝。 “蔡…蔡将军,这是何意?”麴伯雅脸色白了白。 “我的箭有毒,无解。你若不信,大可试试。”蔡薇淡淡的说道。 “这……” 如同猎手锁定的感觉,让麴伯雅吓得脸色白了更白。 “杀!” 这时,惨烈的杀声、惨号自外面忽然响起。 麴伯雅一屁股坐回王座,脸色惨白、目光呆滞! 女魔头的杀戮开始了…… 高昌国登了大隋的贼船,下不来了! 顶点 第338章:比姓阴的还阴险 下午!高昌城北二十五里外,是驻有两万突厥兵的大营。 在中军大帐内,摆放着阿史那明镜的尸体,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洞穿了整个尸体,大大睁着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恐。 一袭戎装的阿史那明月面色难看,眼中闪烁着浓烈的杀意,一张脸狰狞得吓人。 他自问西突厥对高昌已经相当宽容、相当恩惠了,但是高昌王麴伯雅为设宴为由,骗了自己的大哥和一众大将过去,然后极尽残酷的诛杀干净,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简直找到。 “叶护,麴伯雅与我突厥从来就没有同心过,他看到隋朝收复了伊吾郡,便急匆匆的向隋朝表忠心,并残酷心狠的杀了酋长,我们必须报复。我们必须在隋军和境之前结束战斗,否则必生变故!”一名部将双目通红的大声叫道,引起了其他人一片呼应。 “必须给高昌还以颜色,让实力告诉他们,大突厥才是西域霸主!” “屠了高昌,让西域各国知道明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强者定律。” “……” “砰!” 阿史那明月拔出腰间佩刀,狠狠一刀,将面前的案桌斩为两半,眼中射出让人心惊的寒芒,咬牙切齿的说道:“告诉我大突厥的勇士们,杀入高昌城,十天不封刀。” “遵命!” 外族权利的表现,无非就是女人、牲口、食物,而这些都是要在战争来获得的,高昌国财力相当富足,除了坐拥丝绸之路便利交通和贸易税收,自然资源也很富足,著名土产有赤盐、白盐、葡萄、冻酒、刺蜜、白面、叠布及丝织品等特产都是他们渴求不已的东西了。 ‘十天不封刀’的命令,自然是大抢特抢的意思了,部将们高兴坏了。 命令下达营帐 “嗷!嗷!嗷”的巨大欢呼回荡在军营之中。这惊天动地的大喊声,足显草原民族内心充满着破坏的野性,他们渴望战争和杀戮、更渴望破坏。 望着气势涛天的大军,阿史那明月脸上闪过了浓浓的激动,以前他是高呼中的一员,如今地位颠倒,他终于从欢呼者变成了接受欢呼的上位者了,高声道:“杀入高昌城,十天不封刀。” “杀入高昌城,十天不封刀。” 两万突厥铁骑在将领的带领下,以漫山遍野之势向西面的高昌城狂奔而去,浩浩荡荡的大军挟裹着踏碎一切的威势,奔行在原野上,奔向充满了财富的高昌城。 奔行十里,只见两万高昌兵列着整齐的队形在他们面前,高昌兵所在之地虽然是平整的高地,但地面破碎不平,到处是小沟壑和小片林地,这地形对步兵没什么影响,但对于肆无忌惮奔驰的突厥骑兵却影响很大,稍不留神马蹄便会落入沟壑之中。 高昌兵在这里摆开阵式,显然是利用这种地形做主战场,针对性极强。 “好狡猾的贼子!”憋了一口气的阿史那明月有一种骂娘的冲动,这鬼地方怎么打? 下马? 那是扬己之短,避己之长。 骑战? 坑坑洼洼的地形,是骑兵的天敌。 “报!”便在此时,一骑向后方狂奔而至,惶恐的说道:“启禀叶护,北方三十里外尘烟滚滚,有近十万隋军骑兵杀来。” 众人听到这不利的消息之后,无不色变,阿史那明月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旁边一名战将低声道:“叶护,绝不能让隋军和高昌兵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我们立刻调头北上,以最快的度冲出隋军包围,撤往可汗浮图城。” 所有将领都望着阿史那明月,焦急的等他决定,良久,阿史那明白摇了摇头,“不,我们不能北上,我们要立刻和高昌兵决一死战!” 战将大惊道,“叶护,地面不平,这不是决战之良地啊。高昌兵一旦拖住我们,隋军很快就到了。” “隋军人多,素来诡计多端,他们从北方而来,路上必然有所准备,而且,罗漫山道路艰险,容易被他们伏击。高昌兵如今倾巢而出,我们只要打败了他们,便可无后顾之忧的西撤。”阿史那明月咬牙说道。 众人为之默然,这的确是正确的决定。 “传我命令,大军就地列阵,立即和高昌兵决战!”一道道命令下达,突厥大军开始调整队伍,准备冲锋。 高昌军的统帅是太子麴文泰,他看到突厥大军杀了过来,脸色为之大变。 隋朝那群女魔头杀光了宫廷中的突厥兵,那个阴险的杜如晦还担心高昌不从命,把阿史那明镜的尸体送还给了阿史那明月,到了这一步,高昌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乖乖听从隋军安排。 不过隋军倒也没有做得太绝,他们选好了决战地形后,开出了正面对峙和后面掩杀的两个条件,让高昌自己选一个。 眼前这地形极不利骑兵作战,在前后敌兵都一样的情况下,麴文泰如果是突厥主将,肯定会调头去从后面袭来的两万隋军,因为北方地势平坦,利于骑兵作战。也因此麴文泰才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正面对峙,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是阿史那明月不知是傻了还是怎么的,居然对着他们高昌兵杀了过来。 他真搞不懂了,这同样叫明月的人,智力怎么相差这么大呢? “太子殿下,突厥人杀过来了。”麴演也是一脸苦涩表情,他也搞不懂,阿史那明月平时是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咋就犯昏了呢?莫非真要报杀兄之仇不成?这可不像啊。因为阿那史明月有一次酒后说过,要把阿史那明镜取而代之呢。 这时,为了在这个地形决战,而没有乘坐战马来的高昌兵已经退无可退了。 负责监督的阴明月,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麴文泰,冷冷的说道:“我大隋无所谓,可以从容离去。但对你们来说没退路了!不想死的话,只能往前杀!正面对峙是你们自己选的,怪不了谁。” “出战!”麴文泰咬了咬牙,拔出腰间宝剑,脸上泛起一抹狰狞。他知道,如果下达撤退的命令,非得被突厥骑兵碾死。 随着麴文泰的命令,高昌兵迎上了突厥大军的冲击,他们绝大多数是有着胡人血统的汉民,部署都是中原军队传统的作战方式。‘呜——呜——’ 突厥大军号角呜咽,杀声大作, 阿史那明月战刀一挥,“杀!” 一万骑兵率先杀出,马蹄声惊天动地,相距一里之遥后,另外一万骑兵也杀了出来。弥漫的黄尘遮蔽天空,铺天盖地向高昌兵阵杀来。 “放箭!”麴文泰恶狠狠的下令,“给老子狠狠地射,拼命的射!不要怕浪费。” 在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呐喊声中,他的命令声被淹没了,一名侍卫骑在战马上高高举起大旗,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随着他手中大旗向下一挥,只听一片弩机声响,黑压压的箭矢腾空而起,呼啸着刺向弥漫黄尘虚空,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弓箭手也己射出,一轮三排箭,弩箭俨如织成的一张箭网,铺天盖地扑向突厥骑兵。 黄尘中惨叫四起,不断有人马中箭。但突厥人情知慢上一步,便被冲击而来同袍撞死,所以他们只能冒着箭雨往前冲,只要拉近距离,便可击杀这些该死的高昌人。人皆此心的突厥兵显得极为顽强,他们不顾生死的策马疾冲,这时高昌兵的第二轮箭矢也随即射出,矢如雨注、箭若飞蝗,密集地射到突厥骑兵密集的军阵,一片片突厥骑兵中箭摔倒,战马惨嘶,士兵哀嚎,突厥前锋伤亡极其惨重。 短短两轮箭雨便有三千多名突厥骑兵中箭倒下,但突厥兵前赴后继,片刻便已经席卷而至,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杀入敌阵,破除箭阵。 终于! 两军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最前面的高昌兵在这次相撞中悲惨地死去,身体支离破碎,头盔和折断的长矛飞向天空,很多尸体都被撞飞了起来,到处是碎片。 惨叫和哭声此起彼伏,黄烟弥漫,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只是瞬间功夫,这个决战之所便宛若人间炼狱…… .......... 在森林另一边,苏定方冷漠的看着舍生忘死的两支军队,脸色一片漠然。 前阻后攻的办法是他想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对付高昌军,不出他之所料,高昌选择了与突厥军对峙,企图借不利骑兵的地势吓退突厥,从而保下高昌军队,但他苏定方又岂是那么好说话的? 在高昌兵做出选择之后,他便率军于高昌城以北进行了部署,先让一万骑军一人双马的绑上树枝在突厥军背后拖曳,从而营造出了十万大军之势,成功的把突厥兵逼上了与高昌对决的战场。接着他又率领一万大军在此潜伏,坐看两军厮杀。 “将军,高昌兵很顽强啊!”一边的一名校尉有些惊讶的说道。 “所以才要把高昌兵消耗干净!”苏定方看着快要撑不住的高昌兵,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 这时,高昌军在突厥强大的骑兵攻势下,死伤惨重,剩下的士兵终于顶不住突厥兵强大压力,纷纷调转头向西奔逃,而后面数百步外便是追随奔来的突厥骑兵。 麴文泰大怒,举矛戳死率先逃回的一名士兵,他的亲兵也一起动手,刺死了数十名逃兵,逼着他们回头厮杀,并厉声喊道:“后面就是高昌城,你们每一个人生在此处长在此处,家在此处……现在,你们要是退了,你们的妻儿父母兄弟,你们所拥有的所珍视的一切就都没有了,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 高昌兵宛若巨兽咆哮,在震动天地的嘶吼声中勇气倍增,无数沾染鲜血的刀光在云天之下闪烁。这股陡然生出的勇气,居然将突厥兵的势力压了回去。 “让我军出击!”苏定方眼看差不多了,便下达攻击的指令。 几十名士兵吹起了号角,早已在阵后列队的大隋骑兵抬起手中长槊,“——杀!!” 滚滚洪流势不可挡,向突厥兵背后突进。 声势如雷,马蹄跺得碎石震起。轰然之间,直冲过去的铁骑贯入人潮,数不清人被撞得飞起来,掀起无数血浪。睥睨天下的气势充斥天地间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席卷一切、淹没一切。 麴文泰看到援军终于到了,大喜道:“勇士们,大隋援军到了,给我狠狠的杀!” 在一群亲卫的护卫下,与麴演一道杀了出去。浑不知轻松杀敌的阴涟漪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盯着他看。 而在丛林之中,一名士兵将几支箭矢递给了苏定方:“将军,突厥人的箭!” “一支足矣!” 苏定方接过一支箭矢,仔细观看之后,从战马上取出自己的三石骑弓,他张弓搭箭,弓如满月,冰冷的箭头指向麴文泰,看穿了对方的移动轨迹后,弦一松,只听见‘崩’的一声巨响,箭矢脱弦而出,以一种开金裂石之势朝麴文泰射去。 麴文泰若有所感,他一抬头,一支冰冷箭矢蓦地出现在他眼前,躲闪却已不及,旁边亲卫只听‘噗’的一声,一支箭矢从他们的太子眉心透脑而过,红白脑浆四溅,箭尖从他后脑贯出一截,麴文泰张着嘴仰面倒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的亲卫一片混乱,大多士兵都惊得魂飞魄散。 苏定方哈哈一笑,感觉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现在过瘾过。 猎杀太子,真他(娘)的爽死。 …… “比姓阴的还阴险!”持槊而立的阴明月心下感慨,带着一伙女兵策马上前,但有突厥人冲到近前,便一槊刺死,在这有限的空间内,弩箭加上弓箭,卷起一阵死亡旋风,不到数息时间,足有三百多名突厥人倒在血泊之中。 顶点 第339章:夺其民 高昌王宫,麴伯雅已经有些苍老的脸上,更多了几条皱纹,他坐立不安、心烦意乱的走来走去,心中有一种天塌下来的不好之感。 “大王!天,塌不下来。即使塌了,也有我大隋顶着。”杜如晦一脸冷漠的坐在一边,语声之中充满了不满、不甘、懊恼! “确实,确实!”麴伯雅干巴巴的笑了一笑,看着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神色的杜如晦,心情好了很多很多,想唱歌! 杜如晦为何不爽? 自然是因为自己宝贝儿子抢了先机,获得了优势地形啊!接下来,就等着大隋与突厥两败俱伤的消息了。 中原人,就喜欢开出条件让别人选,好的被挑走了,又因为面子问题死不悔改,相比之下,突厥人就直接得多,你要不上,他拿刀子架在你的脖子上……哈哈,还是天朝上国的便宜好占,有点希望中原尽管一统,这样,高昌的好处就大大的来了! 麴伯雅心中美滋滋的! 这sb! 杜如晦悲哀的横了麴伯雅一眼,心头冒出了杨侗称呼李渊时的口头禅。 麴伯雅感觉更爽了!大有“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之感。 “报!”这时,一名侍卫扶着一员浑身是血的将军走了进来。 “大王,大王啊……。”将军看到麴伯雅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的痛哭起来。 “败了?” 杜如晦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古怪的大声询问。 “赢、赢了!”将军结结巴巴的说道。 “赢了,还哭丧着脸干嘛?”杜如晦大大的松了口气,神态恼怒 “就是!”麴伯雅也松口气了,看了杜如晦一眼,云淡风轻、泰然自若的说:“说吧。说得越详细越好。” “突厥朝我军攻来……” “什么?”麴伯雅一惊之下,扯断了一把胡须。 蔡薇冰块儿一样的脸一阵抽搐,心说:这sb,等会恐怕真会如愿的被活活气死。 “啊?”杜如晦呆若木鸡。 “突厥朝我军攻来…太子殿下带兵有方,他率领大军英勇杀敌…将突厥人杀得节节败退……大隋将士从突厥夹攻,突厥全军覆没……混战之中,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将军放声大哭了起来。 “泰儿怎么了?”麴伯雅焦急的大声问道,本来有儿女一大堆,可是发生政变以后,儿子死得只剩麴文泰一个了,虽说杨广册封戚属宇文氏女为华容公主许配给他做妻子,可他当年已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哪还有生儿子的功能啊? 若是麴文泰出事…… 麴伯雅都不敢想了。 “太子殿下怎么了?”杜如晦亦是关心的问。 “装!给我使劲的装!”蔡薇心中叹了一口气,仰首望向了昏暗的天空。 懒得多看杜如晦一眼,她怕自己会吐! “太子殿下英勇杀敌,身中流矢,壮烈牺牲了。”将军重重磕头道。 麴伯雅面色煞白过后,又是一阵潮红,随即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当即晕了过去。 “大王!” “大王!” “大王!” 宫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快,快宣郎中!”杜如晦看到这一幕,大喊了一声,高昌臣子这才纷纷想起。 蔡薇:“……” “蔡将军,以后上战场,千万不要穿金戴银、特立独行,那是活靶子,知道吗?”杜如晦‘小’声交待道。 “喏!”蔡薇很不爽的应了一声,被当了这么久的道具,谁都不会爽。 “金甲!是我害了泰儿啊。” 悠悠醒转的麴伯雅听到这话,一阵恍然、一阵眼花,又喷血昏倒了下去。 高昌众臣这才想到太子殿下那套金甲,是大王送的。 “突厥人丧心病狂,竟然残害贵国太子!城中的突厥人,就交给我大隋来清除吧。”杜如晦大义凛然道。 “大隋仁义,多谢了!” 为免打草惊蛇,大家处决了宫中的突厥人后,对高昌城的突厥人没有动作,但如今战事已经结束,也到收拾他们的时候了。 待凯旋之师归来后,麴演奉命关闭城门,大隋军队开始对突厥人开启了屠杀模式。 突厥人在高昌的这些年没少荼毒百姓,当街杀人、淫辱妇女,甚至以杀人为乐,之前迫于突厥人的淫威,麴伯雅也不敢管,弄得百姓有怨无处申,有仇无法报。 此时此刻,大隋大军全力出手,不久前还在街上晃荡的突厥人,一下子成了过街老鼠,随处见到突厥被隋军抓捕,然后,召集了一个公审大会,让高昌百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到一个时辰,近万突厥人就被愤怒的百姓围殴致死。 杜如晦更是大包大揽,拍着胸膛保证,大隋将士将会北上,把为非作歹的西突厥消灭,让其永世不能祸害高昌里的百姓。 接着,隋军兵分多路,对高昌各城的突厥人进行一一捕杀。 之后,俨然开设公堂,接高昌百姓的案件! 。。。。。。。。。 第四天,精美绝伦、金碧辉煌的高昌王宫! “大王,有消息了!”一名心腹武将兴冲冲的走进来,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兴奋。 “究竟发生了何事?”麴伯雅问道。 “是隋军。”武将兴奋道:“三天前,隋军从伊吾出兵,于蒲类海击溃西突厥五万兵,隋朝将军牛进达率领三万精骑一口气深入西突厥腹地八百里,阿那史步真集结了八万多兵马于可汗浮图城,牛进达将军面对阿那史步真的八万骑兵,想也不想,就丢下所有粮草辎重,直接突击西突厥中军,将西突厥八万骑兵杀的是落花流水,一溃千里,这才率军而返。” 麴伯雅脸色大变了起来。 他知道可汗浮图城的重要性,此次位于高昌国以北、西突厥以南的交界,也是西突厥唯一的一座巨城,是守护着西突厥草原最重要的门户。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坚城,规模或许比不上高昌城,但占据地利,论城池之坚固,比起高昌城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隋王朝占领了可汗浮图城以后,此城以东、金山以南、罗漫山以北的肥沃草原都将属于了大隋。 以隋朝人对土地执拗般的喜爱,以隋朝杨家祖孙喜欢大兴土木保护自己财产的尿性,他们一定会用长城将这片草原包裹起来,如果长城顺势致南下到隋朝且末郡边境,那整个高昌都包含在内了,即使没有把高昌包进去,但高昌也被北边的可汗浮图城、东方的伊吾、东南方的鄯善对高昌形成三面包抄之势,随时被隋朝吃个干净。 “然后呢?”麴伯雅又问道。 武士介绍道:“抓了几十万西突厥人去敦煌,据说是要抓去修路,加固加宽从敦煌到武威郡的官道,修完了这一条路,再从阳关修到鄯善蒲昌海,到焉耆、龟兹,以便于日后商旅往来。” 麴伯雅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苦笑了一下。这条路可不仅便于商旅往来,还能加强大隋对这边的掌控,一旦有着又宽又直又平的官道,行军和辎重到达这边的速度最少会快上一倍。 更要高昌老命的是‘敦煌阳关—鄯善蒲昌海—焉耆—龟兹’这条路,此路如果修得通了,那中原商人和西域商人都会走这一条。因为比起道路艰险的高昌,这条路更近、更短,还能避开残暴的西突厥人和险恶的天山,若是商旅以后都走那里了,高昌将得不到丝绸之路半点红利。 高昌最大的依仗会因此而没落,继而将被边缘化,成为穷光蛋。甚至能让他们重新变成野人。 学吐谷浑兵袭河西?截杀沿途商旅? 麴伯雅自问没有这个胆量。 因为吐谷浑最强大的时候,有精兵数十万,结果让御驾亲征的杨广杀得差点绝种,至今都恢复不过来,他的地盘、人口不如中原一个大郡,还有连两万大军也没了,他哪有胆量去挑衅重新控制中原北方的隋朝? 更何况,大隋的两万大军就在高昌国内,想干嘛就干嘛,不但没有把他这个国王放在眼里,还要他提供军粮,过分之极。 而且让他不安的是,隋军无所顾忌的插手高昌案件,通过处决一个个不法官员,一步步的夺取高昌百姓的民心。 从某种程度上说,自从隋军入城那天起,他麴伯雅就已经被架空了,甚至连傀儡都不是,因为隋军行事的时候,连他的名头都没有提。一口一个大隋,一口一个大隋秦王殿下。 长此以往,高昌百姓只知有隋,而不知有他这么一个高昌王。他现在只想着:如何才能在处理案件的时候,隋军加上一个奉‘高昌王’之命,这样多少能让他有点民心。 “还有!”那名武士接着说道:“大王,马相国被隋军抓出去,准备处决了。” “什么?”麴伯雅动容的站了起来,心念百转,想起自己已经如此委曲求全了,可隋朝却咄咄逼人,怒喝道:“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是隋军应百姓所求,抓的。”武士弱弱的说道。 “应百姓所求?”麴伯雅声音都颤抖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事件充分这说明了高昌百姓对隋军的信任力度,远远超过他这个国君了。 “正是。” 麴伯雅默然的点了点头,道:“我们出宫去看看。” “喏。” 顶点 第340章:斩其根 马相国是麴伯雅的心腹重臣,是西突厥的坚定支持者,以往没少做欺压百姓的事情,只是他位高权重,背北不仅有麴伯雅还有西突厥人,根本没有人敢动他,但民怨却极重。 以前没人管,是以民不举官不纠,但当有人将这些事情捅到隋军的时候,就不一样了,高昌的百姓依然不相信隋军处置此事,因为升斗小民觉得隋军要拉拢的也是上面的人,而不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所以,没人真信隋军会处理高昌的堂堂相相。只是现在隋军要公审,在法不责众的思想下,大家不介意围观。 马相国马汉还在家中抱着小妾睡觉的时候,就被破门而入的隋军‘请’了出来,马汉的家丁想阻拦,但面对凶神恶煞的隋军,立即失去了动手的勇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主人被带走。 有人茫然无措,也有机灵的人去通知马汉的亲朋好友帮忙,但是闹得全城皆知的时候,也引起更多百姓的好奇之心,以至于全城万人空巷,都跑去看热闹。 当马汉被押到的时候,杜如晦也赶来了,此时他一脸肃穆的看向被按得跪倒在地的马汉。 “马汉,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马汉能当到一国之相,至少也是郡守之才,他知道不管自己有没有罪,都不能认。 “那你可认得身旁之人?”杜如晦指着一边,几名目光愤火的百姓。 “贵使说笑了,这些人不过是些贱民,我是高昌的国相,怎会认得他?”马汉看着告他的几名百姓一眼,不屑道。 “狗官,两前是你淫辱我妻,致使她羞愤自尽!更毒杀我高堂,今日,我要杀了你为我的亲人报仇!”一名百姓愤怒的扑向马汉,却被隋军一把按住。 “有吗?”马汉看了他一眼,感觉有些眼熟,但那又如何,这种事情做得太多了,谁还记得那么多,他向杜如晦拱手道:“贵使只凭此人信口雌黄便将我抓来,是否太儿戏了?何况,此乃是高昌国事,你们也未免管得太严了吧?” “一点都不儿戏,我抓你,自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杜如晦指入身前一箩筐的状书,着向马汉道:“这些,是我们接到告状以后,花几天的时间搜集到的罪证,既然马大人健忘,便帮你温习一下,来人,给我大声念出来。” “是。”杜如晦身后,一名隋军上前,抓起一卷书笺展开,大声道:“三年前,马汉初为高昌相国,有高昌百姓宋忠,有良田百亩,马汉贪其良田,以贿赂罪名将其羁押,不久,宋忠于牢中被害,有当时狱卒可为证人,乃马汉指使。” “三年前冬天,有一民女李氏,容貌秀丽,马汉贪其美色,让人上门求之遭拒,不忿之下以丧德之罪将其羁押,不久李氏一家死于牢狱,其女自毁容貌,马汉恼怒之下命人将其淫辱至死!” “三年前,马汉谋夺高昌商人索氏之财,指使突厥人屠戮其族……” “三年……” “去年……”隋军将罪证一卷卷的念下去,从马汉上任之日到现在,明确记载的就有几十宗案子。 一开始百姓们还在窃窃私语,但随着一封封竹笺被展开,这些声音渐渐消失,无形的怒气在四周酝酿,马汉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杜如晦待这名士兵一一念完,挥了挥手,命他退下,看着马汉,冷笑道:“之前所述皆有人证、物证,马大人什么证,我都可以给出,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我……”马汉面色苍白,他不知道为何只是短短几天时间,对方就能掌握这么多罪证,对方又怎么获得这么多? 他却不知,杜如晦他们早有谋夺高昌之心,隋军一入城,就霸道的把所有卷宗带来,并将这个卷宗分门别类,不只是马汉,几乎所有高昌世家豪门的底子都有,想要找哪个人的问题,虽时可以抽出来。 他们这些天顺应民心处决了许多小官小吏,虽说让隋朝获得一定民望,但那些小官小吏的人头的价值远远不足以收获高昌百姓之心,因此,他们将目光瞄向了高昌高层,以及麴伯雅的嫡系,只有这些人的人头才能影响高昌全境,才能动摇麴伯雅的统治,让他彻底失去民心。 隋军一入城,就将邺城所有的卷宗带走,足足五百人三天来将这些卷宗分门别类,不止李孚,邺城之中,几乎所有世家豪门的底子,想要找哪个人的东西,虽时都可以抽调出来。 这是隋军惯用的伎俩,每夺一地,率先抢占的地方不是府库,而是陈放卷宗的机密之所,然后用这些东西对付世家大族,讨好百姓,这些年一用一个准,到了行汉制的高昌也同样见效。 “杀了他!” “杀了他!” 人群中的托儿高声呐喊起来,紧跟着越来越多的人回应起来,很快汇聚成一股声浪,响彻整个高昌城。 “我是高昌相国,你不能杀我!”马汉大声喊叫,他游目四顾,想在人群中寻找熟人,只可惜令他失望的是就算有熟人,此刻都在回避他的视线,一股绝望令马汉面色发白,牙关打颤。 高昌的确是高昌,但如今却不再是高昌统治阶层的天下了。 杜如晦心念至此,冷冷一笑。 苏定方此时也站了起来,他一抬手,上万名维护秩序的士兵同时齐声怒吼,一时间,一股萧杀之气伴随着一声声怒吼直冲云霄,百姓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再一挥手,万千将士同时静默。 苏定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国有疆,正义无界!在每个隋人背后,都有一个强大的宗主国。不管你在哪里,遭遇什么样的危险和压迫,都请你不要放弃,你们背后的大隋雄师都有负责和义务替你们讨还公道,一万不够,就来十万,十万不足我们有百万、两百万,甚至千万大军,我大隋也组建得起。” 这是隋人至上、百姓至上的理念初次走出国门,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延伸向天下各地。 想到那个霸道的君王,苏定方心中坚信。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接着说道:“同时我代表大隋警告欺压我隋人子民者:不管是你是相国,还是国王,你们做下的累累罪孽,都必须偿还,任何人都不例外。苏桓。” “在!”偏将苏桓上前一步,朗声道:“高昌相国马汉以权谋私、草菅人命,对我汉家子民犯下累累罪行,今处以极刑、枭首于众,,其家族高过车轮男丁,一律诛杀。另外,我大隋的制度是:罪犯所有财产、田产、地契一半充公,一半偿还苦主。惨遭马汉迫害者或其家眷可持证明到大隋军营领取补偿。” “不!”马汉闻言,只感到眼前一黑,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不但他要死,他的族人也要死。而财产一旦被没收,活着的人又何以维持生计?而且虽未灭其满门,但失去了他的庇护,愤怒的百姓又岂能放过他们?他预见到自己一家的凄惨下场了。 只是此刻谁会在意他的感受,在万众叫杀的声音之中,刀斧手上前手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伴随着一声声欢呼声,杜如晦和苏定方微微一笑,这样一来,高昌官员与百姓之间就很难再抱成一团排挤大隋了,大隋立足高昌的第一步算是做到了。 接着,杜如晦等人又当众处决了十几名高昌重臣。 乔装于人群中的麴伯雅看着欢呼雀跃的百姓,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民怨的可怕。 而且,隋军处决的都是高昌重臣,这些人个个罪孽深重,这让高昌百姓又如何看待重用这些十恶不赦的自己? 人群之中,还有不少人面色苍白,他们看着马汉人头落地,仿佛看到了自己下场,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世家大族,都没几个是真正干净的,他们本想声援马汉一二,但看着周围欢欣鼓舞的百姓,根本不敢站出来,否则,一定会成为隋军的刀下亡魂。 杜如晦和苏定方带着一群隋军雄师回到城中军营,一名军中文职官吏带着一本账册找到上来,喜上眉梢的说道:“苏将军、杜参军,马汉等高昌高官这些年搜刮许许多多民脂民膏,数量之庞大委实是骇人听闻,哪怕只是三成的分额,就足以供养我大隋两万军队一年之久,是否只拨出一部分归还于高昌百姓?” 言下之意:咱们意思意思就行了,这么大一笔财富现在是大隋的了,这白白的送出去,大家看着都心疼啊! “嘿!,做人做事眼光都要看得长远些。”杜如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高昌的战略位置实在重要了,这将是我大隋打通西域的第一道门户,也是我大隋树立威严、诚信形象的第一步,这一步走好了,以后我们才有处理类似国家的经验。同时,这一步也非常关键,若是处理不当,会严重玷污大隋形象,这是我大隋上下,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 说到这里,杜如晦十分严肃的继续说道:“要想让高昌百姓相信大隋、相信隋军、相信我们,就必须言必信,行必果!你要将所有数据都公布出去,绝不能有任何隐瞒,属于我大隋的,一钱不能少,不是我们的一钱绝不能收!这是不可触犯的铁律!发放的事情由我大隋军队全权办理,军情司负责监察,但有贪污舞弊者,不管职务多高、立下多少功劳,杀无赦!” “喏!”一丝寒意自一众文职人员心底升起,他们知道,杜如晦绝不是开玩笑,在军中成立的军情司专门处理这种事情,他们直接向殿下负责,谁都可以抓。 “这种占便宜小思想都不能有,因为人一旦有了此心,贪婪就如魔鬼一样,慢慢的吞噬人们纯洁干净的灵魂和意志!致使高贵的信仰轰然坍塌。” “喏!” 一众文职肃然应命。 顶点 第341章:耀眼的和亲公主 昔日一些在高昌街头耀武扬威,高高在上的人物,短短几天便只剩下一个人头挂在城头之上,鲜血固然已经干涸,但却禁不住兴奋百姓的围观,尤其是自安氏家族抄家所得的财物、地契以及房产,在城门清清楚楚的罗列出来,而且大半财务都还给苦主。 大多过往的百姓都会说上一声活该。 随着马汉等高官以及一群高昌世家子弟的伏诛,以及财务的如实到手,隋军已经赢得高昌百姓的民心! 这一来,隋军收获高昌民心无数,俨然成了高昌百姓心中的守护神一般,在民间的声望远远的超过‘窝囊懦弱’、‘胆小怕事’的高昌君臣。 在这股风潮之中,骄奢无度、役民无已、识人不明、重用馋臣、欺压百姓……等等词汇渐渐地冠上了麴伯雅的名字之前。 “隋军究竟想做什么?”高昌王麴伯雅愤怒的咆哮着,整个人犹如一只发狂中狮子,高声咆哮着,发泄着。 麴伯雅不笨,知道这是隋军在逼他,就算没有他这个高昌王的支持,隋军依然可以在高昌国内横行。 不配合?那今天的可汗浮图城就是高昌诸城的明天。 不配合?那今天修路的西突厥人就是高昌人的明天。 不配合?那今天被大隋斩首的不得民心的高昌贵族,就是他麴伯雅家族的明天。 几名高昌大臣跪伏一地,他们都看的出来。 麴伯雅之所以愤怒、之所以咆哮,不是因为大隋触动了他的逆鳞,而是他在心虚。他怕,他为了掩饰害怕,只能不停咆哮和发泄。 “究竟是谁在说我骄奢无度、役民无已、识人不明、重用馋臣、欺压百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高昌国大臣一个个都默不作声,这说法很明显是隋军放出去的风声,经过屠戮了数十名高官过后,高昌百姓认为高昌大臣都不是好东西,而高昌臣子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的欺压百姓,是高昌王纵容的结果。在这背后,高高在上的高昌王将会得到更多的利益,欺压百姓这种事甚至还是高昌王在怂恿,否则,高昌王明明设立了诸多卷宗,何以为惩治那些贪官污吏? 事实上,高昌王也知道那些人不干净,但高昌国不是他一个人说算,他需要向高昌境内的贵族妥协,才能维护他的统治,也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谁想到这东西爆发出来以后,民怨的矛头直指向了他。 “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麴伯雅破口大骂,“都跪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抓人?” 他盛怒之下,一脚一个的将大臣踹倒在地,将一众大臣赶了出去。 大臣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老子还怕隋军找上门呢。抓隋军?呵呵!你开什么玩笑? 黑锅我背,要死你‘磕’。 等到大臣们一个个飞也似的离开,屏风后走出了一位年约三旬衣着华贵美少妇,她面容娇好,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丝丝痕迹。她一身的中原打扮,显得气质高贵。 她是高昌国王麴伯雅的夫人、大隋华容公主。当年麹伯雅入朝杨广,并从杨广出征高丽,事后,杨广亲戚女宇文氏册封为华容公主嫁给麹伯雅为妻。 华容公主看着已经陷入无助的麴伯雅,长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当年要全面倒向西突厥的时候,我就劝说过你,高昌国处于丝绸之路战略要冲,不管是隋朝也好,还是其它取代隋朝的中原王朝也罢,都是不会放弃的,你可以和突厥交好,但你要不偏不倚,要走平衡之道,可你不听;当中原大乱,秦王崛起天下、雄霸草原,让你重续大隋和高昌的关系,你依然不听,你以为高昌离大隋相隔数千里,道路难行,自顾不暇的大隋必亡。现在如何?大隋来了,还带了十数万大军。小小高昌还不如中原一个郡大,你如何抵挡?现在的高昌兵没了,连民心都心向着大隋,你又如何应对?” 麹伯雅脸上阵青阵白,额上青筋暴露,却无言以对,也暗自后悔。 华容公主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高昌占据地利之便,是丝绸之路必经之路,十分重要,人人都在眼红。只不过高昌军事力量位居西域之首,而且还拥有坚城,游牧民族都奈何不得他们。 唯有西突厥拥兵数十万,盟友无数,能够威胁到高昌的存在。他觉得大隋完了,威胁不到自己,中原再想一统,还需要很多很多年,而近在咫尺的西突厥才是致命的威胁。 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有心一统西域,再现突厥的昔日雄风,况且西突厥大恩于他,故而跟西突厥交厚,成为西突厥的一条狗,借机蚕食着周边小国的土地,壮大自己。 但是他忽略了西突厥人残暴的本性,他们从来没有将高昌当作朋友,只是将之当成盘剥的下等人,对高昌贵族尤且如此,对百姓的欺压更甚,也因此,百姓恨西突厥人的残暴,更恨引来豺狼的高昌王,这也是隋军屠戮西突厥人几天以后,迅速受到高昌百姓爱戴、拥戴的根本原因,在高昌百姓看来,隋军就是他们的大恩人,隋军是真真正正为他们着想的人。构成高昌国的主体百姓是汉民,相貌相当、信仰相同,有着天然的亲近力,大家同族同源,百姓自然选择真正为他们着想的人了,因此百姓接纳隋军毫无心里压力。 过了半晌,麴伯雅漠然的看了华容公主一眼,冷冷的说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华容公主冷然一笑,道:“你知道的。” 华容公主带着为大隋靖边事业出力的野望,嫁给一个糟老头,感情?能有什么感情? 但她和义成公主一样,在出嫁前,接受大隋皇室的洗脑,对大隋王朝怀有死忠之心,恪尽职守的履行着自己的任务。认真的履行着高昌国王后的职责,尽心尽力的当隋朝和高昌之间联络的纽带,只是她想不到威凌天下的大隋王朝,竟如伟大的秦朝一样昙花一般,辉煌却短暂。 娘家的没落,直接影响和动摇了她在高昌的地位!让她在高昌的日子江河日下,麴伯雅曾有多次对她动了杀机,准备杀了她再娶突厥皇族女。 然则,西突厥人十分排外,他们始终将突厥以外的民族,视为奴仆,即便是高昌王麴伯雅在突厥人眼中,也不过是个高级奴仆罢了,高贵的西突厥皇室,又怎么可能将皇族女子许配给他呢?也因此,华容公主侥幸逃过了一劫。 她本以为自己终将死于麴伯雅之手,却不曾想,短短几年时间内,天下形势一变再变,自己娘家这边出了一颗耀眼的新秀,支撑起了大隋江山,不仅挽大隋这栋将倾之大厦,还经营得蒸蒸日上。 新生的大隋以燎原之势,冠盖天下,声势之隆、威望之大,连身在王宫之中的华容公主都有所听闻。 如今更厉害了,直接打到高昌,正一步步的夺下高昌的大权。 有伊吾国的前车之鉴,她当然知道大隋的真正用心是吞下高昌这个战略要地。 当隋军在麴伯雅的名字之前冠上‘骄奢无度、役民无已、识人不明、重用馋臣、欺压百姓……’的时候,华容公主就知道隋军夺下高昌的时机已经成熟,下一步,肯定向麴伯雅发难。若麴伯雅不识进退,那么,高昌麴氏,将会步阚氏高昌、张氏高昌、马氏高昌的后尘,被愤怒的百姓打死干净。 此之一切,华容公主不信玩弄权利一辈子的麴伯雅看不出来。 “你让我向隋朝投降?你在找死!”麴伯雅杀气腾腾的握紧了拳头。 “在大隋危难之际,你想成为西突厥中的一员,跟在他们后面喝汤,所以你要杀我,可你最终还是没杀,不是你对我有多么好,而是我还有价值……当统叶护准备攻我大隋时,你又想杀我,可强大的大隋以再度崛起,再一次以睥睨天下之势雄霸天下,所以你不敢杀!如今大隋雄师已经处于高昌城内,你还想杀我……可是你敢么?” 华容公主清脆的语声,不带丝毫讽刺,如若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泉,纯净却很冷冽!冷得麴伯雅心都冻住了,他自嘲一笑,本以为掩饰得好,谁想到华容公主都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却又释然了! 因为自古以来和亲的汉家公主都身怀巨大、宏伟的使命,她们除了具有倾国倾城的容貌,还都有颗玲珑心,这也是各族各国的君王酋长明知她们是中原王朝派来的高级间谍,却依旧中招的根本原因。 你若小瞧汉家的和亲公主,惹她不爽了,她可以颠覆一个国家的统治,你什么时候死、怎么死都不知道! 而那些貌美如花脑子残的公主,却是连和亲的资格都没有的。 这个华容公主能和亲,足以证明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看出自己的丈夫要杀她,又有何稀奇? 华容公主行了一礼,翩然而退,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颓废的麴伯雅一眼,凤眸之中闪过丝丝不忍,道:“大隋的用意很明显,不只是要你屈服,而是要扎下根,以此为掌控西域的重地,所以才竭尽全力的清除高昌不法臣子,以获得高昌民心。大王为了自己一家之利,引西突厥人祸害百姓,大王不可能夺得回高昌民心。失去了民心,你这大王随时被愤怒的百姓杀死。” “还有就是被迫投降和主动投降是不一样的。若是大王明确上表降隋,要求迁居帝都,大隋遂了心意,下边又有无数国家在看着,大隋决不会亏待了大王,到那时大王的安全,更是无虞。试想,若是主动请降的国君在大理哪怕掉了一根汗毛,天下的国君会怎么想?普天下的臣民会怎么看?言尽于此,大王自己考虑吧。” 华容公主每每想到高昌史就想笑,高昌大不如中原一个郡,短短百多年却换了四个姓,这期间,还老是发生谋朝篡位的‘大’事件,历代君王还平衡、妥协玩得不亦乐乎,她觉得挺有意思的。 第342章:殿下怜花 “向隋朝投降吗?”麴伯雅有些失神的喃喃着,可是一念至此,心情却变得复杂了起来。 人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看淡权利,当危难解除之后,内心中对权利的渴望也会重新燃烧起来。 就像他以前,被驱逐出境,那时候只想着活下来就好,可是安顿之后,便又依仗西突厥之力,策划着卷土重来,为了夺回权利,不惜出卖全国百姓的利益为代价,结果他赢得了王位,却失去了民心。这一回,隋朝显然不会给他复国的机会了,只因他们自下而上,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获得了全城百姓之心。 长此以往,他将变成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到时候大隋只需挑拨深受西突厥荼毒的百姓起来反抗他杀死他,高昌进入大隋王朝便成了顺理成章之事了。 “来人!”麴伯雅固然不喜华容公主,可他知道华容公主是对的,经过隋军对高昌臣子大杀特杀之后,麴伯雅就看得很透了。 “卑职在!”一名内侍疾步入内。 “派人去请阴将军苏将军杜参军!然后向整个西域宣布,我高昌一国无条件投降大隋,我麴氏一族甘愿放下一切,入朝侍奉大隋,世世代代为大隋王朝效力,如违此誓,天地不容。” 宣布完毕,麴伯雅浑身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那张苍老的脸庞露出深深的沉痛之色,他知道这是自己下的最后一道王令了,这一道王命一旦公告,高昌就亡了。 巨大的沉重感,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地沉下心生,长长的叹了口气之后,心中苦涩无比。 高昌! 立国一百六十年的高昌王国,终究在自己手中亡了! “喏!”内侍低低的应了一声。 经过这一番官场上的清洗,高昌百姓对隋朝绝不排斥,尤其再听到大隋军队以弱胜强,杀得西突厥八万大军溃不成军的消息之后!他们更加希望这个强大的真心为百姓着想的大隋王朝来带领他们!这和忠诚无关,人们只希望自己能活得更好更安稳一些。而麴伯雅没有能力带着他们走向强盛,反而被西突厥压得喘不过气来,也让高昌上下体会到一个强者的重要性,他们的王既然没有这个能力,也因此,不管麴伯雅愿不愿意,在隋军攻克下可汗浮图城那一刻,他已经被没有安全感的高昌百姓放弃了。 “苏将军准备攻打西突厥东部汗庭(三弥山),正需要大量人手!告诉麴演,让他将五千军队全都交给苏将军,并于军中继续效力,以后这些人就留在苏将军那边,听候调遣吧。” 麴伯雅知道自己如果抓着兵权不放,隋朝将军即使去攻打西突厥东部汗庭,也会留下大量军队坐镇高昌盯着他,若是隋军赢了还好,败了的话,自己便会成为替罪羊!索性将手中最后的军队也交了出去,这样一来,若是苏定方败了,也怪不到自己的头上,也影响不了自己在隋朝的生活。 “喏!” 内侍答应一声,兴冲冲的出去传令了。 看着兴高采烈的内侍,麴伯雅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竟然连太监都嫌弃他这个王了,现在! 。。。。。。。。。。。 一只苍鹰掠过草原掠过山川,经由鹰奴之手,最终将南路军的战报送到了杨侗之手。 “诸位!” 看完了书信,杨侗的神色为之一松,兴奋的说道:“南路军在敦煌成功伏击李轨父子,斩敌李轨父子君臣和四千多名将士,大凉彻底的凉了,张掖敦煌伊吾鄯善且末全部收复;苏定方杜如晦和阴明月进入高昌,采用班超杀匈奴使者之法,于高昌王宫杀了西突厥叶护等百余人,迫使高昌与突厥作战……高昌两万大军和突厥两万大军全都死绝!” 说到这里,杨侗嘿嘿的笑道:“高昌太子麴文泰身上流箭阵亡,高昌国王麴伯雅一举将高昌国四郡十八县二十四城付与大隋,没有任何条件!如今我大隋已向西开拓了东西八百多里南北五百里的辽阔地域,高昌王国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恭祝殿下!” “恭贺殿下!” “恭贺殿下!” “……” 众将激动道贺。 “高昌全境正式纳入我大隋领土!我意将之并为一郡,名字……”一脸笑容杨侗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笑问诸将道:“嘿嘿……你们说,谁是高昌的头号功劳?” “苏将军!” “杜先生!” 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薛万彻沈光各自抱上了心目中的首功之臣。 “哈哈!你们都说错了……这高昌入手的首席功臣不是杜如晦,也不是苏定方!而是阴明月那个冷冰冰的女将军!所以,此郡的名字应该叫‘明月郡’!” “啊?” 五将呆若木鸡。 “我家武妃丽妃可以纵横天下,人家阴明月立功也很正常…”杨侗哈哈一笑,道:“诸位,千万别轻视女儿!她们的潜力无法想象…小看女人会吃大亏的。” “喏!”五将有点有气无力。 房玄龄的‘玄龄城’开创了先例,于是大隋文武都盼着有一个用自己名字命名的城县郡。 但是这么久,都没有第二人获得此项殊荣。 现在终于有了,这个比房玄龄的‘玄龄城’更猛,直接就冠名了一个郡,偏偏人家还是个女的…… 这真让这伙武将羡慕和脸红眼红! 杨侗看向众人,认真道:“我们的步伐不会止于天下一统,以后,我还要带着你们开疆拓土,打下一座大大的大隋江山!那些地方,将是你们题名立郡之所。” 五将热血沸腾。 是啊,就算天下平定了,但在大隋之外,还有东西突厥高句丽新罗百济西域诸国,更远的西方还有安息大秦,他们武将的步伐不会停止,更不愁没仗打。 跟着一个充满侵略性的君主,是武将之幸。 不是么? 穷兵黩武导致国库空虚是对内战的说法,因为内战涉及到太多战争安置,而对外战争,则无需考虑这么多,所以大隋所打的外战,从来没亏过本。 即使是对内,也是稳赚不赔,大隋一直打李渊,一直有赔偿,最近的关中大战,更是大赚特败,没办法,几百个关陇世家近百年的积蓄实在太丰厚了。 “殿下!除了明月郡,城呢?有没有克明城定方城?”罗士信笑问道。 “规定之中,一个人终生只能命名一次,以杜如晦苏定方二人的才能,怎么也该匹配一个郡!房玄龄是例外,区区一个玄龄城委屈他了,以后他立有大功,我会撤销玄龄城的名字,给他冠名一个郡。”杨侗笑了一笑,“你们也是一样,要把目光放在郡名之上,总不能连人家阴明月都不如吧?” “喏!”五将斗志昂扬。 杨侗想到杜如晦多次提到的华容公主,稍稍沉思了一下,便说道:“至于高昌城,则更名为华容城,是对华容公主的褒奖和补偿,白城也更名为义成城。” 封建王朝多有联姻外族的事情发生,比如和亲高昌的华容公主,还有嫁给突厥的安义公主义成公主等等,她们实际上都是可怜人,根据异族的规矩,可汗国王死后,可敦王后还要嫁给继任者!这汉家公主无疑是件痛苦残忍的事情。 尤其是义成公主最可怜可敬,历史上的她复国的梦想破灭后,慷慨赴难,个性之刚烈对大隋之忠诚比陈后主颉利可汗这些亡国之君强得太多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死都不怕女子,为了大隋而先后服侍过启民可汗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颉利可汗这四位父子兄弟,对一个有传统思想连死都不怕的刚烈女子来说,这种需要何等的勇气啊! 可以断定,她活下去的理由不是她怕死——而是对大隋的忠贞忠诚! 好在自己的出现,稍稍改变了义成公主的命运! 但杨侗认为这还不够,理应为历代和亲公主的名字和经历都搜罗起来,整理成一本关于和亲公主的可歌泣的传记。以客观的文字铭记她们的功绩,而不应让她们默默无闻,或是被丑化……只因她们对国家的付出对国家贡献,不比任何一个名将少。 再想到那个一直嚷着还钱不起,就用九嫔之首的昭仪来抵的那个快乐女子,杨侗不由一笑,只要她开心就好。 “殿下,估计统叶护也收到消息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作战了?”南北二路军都建功立业了,连阴明月一个女人都打下‘明月郡’,而中路军却迟迟未动,便是沉稳了不少的裴行俨都着急了。 “是啊,殿下!” “先让叔宝行动,破开僵局!”杨侗写下一道命令,递给了鹰奴。 “那我们呢?” “等!”杨侗微微一笑。 “还等啊?”罗士信不满道。 “难道让我军上去硬撞两倍之敌,死伤无数你们才高兴?”杨侗冷冷的扫了罗士信一眼。 罗士信吓了一跳,不敢多言。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急!天亮了还尿床就不好了!” “喏!” 顶点 第343章:形势骤变 越过金山,往北便是茫茫无际的草原,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有一条南北流向的河,叫做青河,这条发源于金山的河流在草原之上,青青的,就像少女一般美丽文静,延绵数百里,一年到头波澜不惊。 统叶护可汗的后勤大营便设在青河西岸,这是片营地延绵十几里,住有一万多牧民和两万五千军队,看护放养着数百万头牛羊和无数干草,这就是西突厥二十五万大军的军粮,每天有士兵赶着上万头牛羊前往军营,东向草原上牛羊络绎不绝,相隔十多里必有大群牛羊出现。 秦琼率领的隋军接到命令以后,一路疾奔,他们早在抵达金山前便知道了突厥后勤大营所在,但秦琼并不急于攻击,当年张须陀轻率和鲁莽的后果,给他留下一生中最深刻的教训,从此以后,秦琼做任何事情都三思而后行。 对方兵力牛羊运送既定路线牧民数量和装备有多少牛羊大营怎么驻扎这些情况,他都要摸清楚。 大帐内,秦琼向谢映登程咬金樊则和鹰扬郎将部署他的作战计划,他在一张大纸上画下一幅草图。 “这条长长的河流就是青河!” 秦琼用根木杆指着一条长长的河流,画了无数的圆圈,“这是突厥营地,三千多顶帐篷,长约十五里,军队原本有一万五人,可昨天又来了一万,说明统叶护可汗开始重视了后勤。他们分为三地部署,西面约有一万人;另一处青河以东在中部,大约一万人,另外一部护送往来牧民,防御十分严密。青河水不深,我们直接进攻营地的话,东面的军队可以渡河支援,会给我军造成不小的伤害,所以强攻实非上上之策。但我有办法。” 秦琼将木杆移到东边更远的地方,那是一条长长的道路,道路上隔一段距离画着几只羊,所谓的羊由两只脚四肢主干和尾巴八条线,很滑稽的样子。众将看了,都不禁笑起来。 秦琼笑着说道:“这就是他们往东北方向前进的军粮线路,绕过大斤山金山山脉南麓,穿过小金山,北上五十六里左右即可送达突厥大营,如果骑兵话要走三到四天,但羊走得很慢,他们一趟路程至少是六天,也就是说,路上至少有六支军粮运分队,每一支至少有万头牛羊,三百名牧人和一千士兵护卫。我们的任务就要袭击路上的粮队分支,粮道被袭之后,敌军定会增加军队护送。大营的军队人数就会少断减少。从而给了我们袭击大营创造条件。” 秦琼的目光落在樊则身上,“樊将军,我给你五千人马,务必将粮道破坏得干干净净,我的要求是斩尽杀绝,一人不剩!” “为何不是我?”不待樊则接令,程咬金便嚷了起来,杨侗登基在即,他想借此一战,捞个开国国公当当。 “我怕你不忍心。”秦琼笑了一笑,虽然大战进行至此,胜算已经慢慢偏向了大隋,但秦琼却并没太多轻松之色,因为只有他知道,杨侗手中的兵力不足统叶护可汗的二分之一,那边压力极大,一旦西突厥大军断了粮,统叶护可汗必然疯狂的攻击大隋军营。所以他必须将突厥后勤杀个干净,没有的后顾之忧的支援杨侗! 程咬金和谢映登固然不错,但他们没有经历过惨无人道的屠杀方式。 特别是程咬金,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秦琼发现这家伙是个死鸭子嘴硬的货,别看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实则有一颗慈悲心肠,秦琼就是担心程咬金的慈悲误了大事。 樊则则不同了,他武艺不如程咬金和谢映登,但他却是杨侗麾下最早的一批将士,早已习惯了边境生涯,也习惯了屠杀,而且他指挥大军作战的水准,比半路出家的程谢二将只强不弱。 “去吧!” “喏!”樊则肃然应命,前去传令,五千精骑很快开拔,经过这么多天的休整,战士们士气高昂。 。。。。。。。。。。 黄昏时分,暮色笼罩原野,西突厥士兵收拢牲口归圈,吃过晚饭,都早早休息。大营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列队行走,严加防范,气势较之往常严肃了许多许多。 此时,西突厥可汗统叶护和麾下战将紧急商议军情。 一名斥候兵正灰头土脸的跪在地上,脸上的恐惧之色难掩。 统叶护可汗坐在主位之上,脸色铁青一片,眼中闪烁着熊熊怒火,那如恶狼吃人般的眼神让大殿里的所有战将都胆战心惊。握着刀柄的手是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统叶护可汗准备杀人前的动作。 下方两排战将满脸震惊,有些人的脸上露出担忧惶恐恐惧害怕之色,甚至有一些人,面如死灰。 高昌降隋,二万大军全军覆没;可汗浮图城告破,八万大军损失殆尽,南下西域的近路自此落入大隋之手;可汗浮图城以北,数十万子民被抢了一空,一个名叫薛万均的将军,从鄯善郡沿着北河(塔里木河)西进,将焉耆国龟兹国的西突厥驻军屠杀一空,然后与一个叫苏定方的会师于三弥山,抢光杀光以后,一把大火将西突厥东部汗庭烧成白地,接着又分兵纵横于白山南北(天山),隋军所指,西域诸国纷纷配合着围杀西突厥驻军,西突厥在西域的殖民体系,轰然坍塌…… 也就是说,在统叶护可汗离开千泉城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西突厥丢失了半壁江山啊,不,应该说整个西突厥都处于大隋的兵锋之下! 隋军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战果,归根究底还是突厥不劳而获的贪婪统治制度不得人心,突厥自身强大时,还能依仗武力威慑天下,一旦衰弱,或是强敌来犯,这极其脆弱的所谓的国家很快就四分五裂。 突厥民族内部又是一个以自身部落为重的民族,他们以自身利益为先,至于国不国的,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当强敌到来时,一些对西突厥汗国没有归属感的部族,毫不犹豫的放弃抵抗,卷着整个部落跑向了草原沙漠深处。而失去外围力量隔阻的后果就是隋军以几近完整的编制,很快就打到了西突厥的核心地带,肆无忌惮的践踏他们的家园,屠杀他们的子民。 也是到现在,统叶护可汗他们才明白大隋王朝的战略意图:他们的主战场并没有放在这里,他们将主力拖在这里的用意是为数百外的其他几路奇兵创造战机,最终如愿以偿的端了自己老巢,这是战略格局上的差距所致。 “大家都说说,我们应当如何?”统叶护可汗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强行将心头的杀机压了下去。 众人闻言,尽皆缄默。 不是大家不想说,而是统叶护可汗为人心高气傲自负霸道,他年纪轻轻,就取得傲人功绩,由是变得恃才傲物起来,偌大的西突厥上下皆由他一人谋划决断独断专行,以至于听不进任何人意见,到今时今日已经没人可以与他商议对策。 统叶护可汗本人却不怎么在意,觉得手下才智都不如他,听不听建议都无所谓。到了危难关头,才发现自己身旁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尽管他现在表现出了听取意见和建议的态度,但大家平时慑于他的淫威,从不敢提异议,现在这时候若是说错了,恐怕项上人头不稳,是以全体静默不语。 统叶护可汗怒火熊熊的目光向众人一一看去,目光落在伯父莫贺咄脸上,见他欲言又止,便道:“伯父尽管说。” 说起来统叶护可汗这一次也够冤的,因为他这一次的目标并不是大隋王朝,而是东部突厥。 东部突厥占据的漠北草原对于中原人来说,是苦寒之地,但是对于西突厥来说却是人间乐土。东部突厥这些年内乱不休,西突厥却逐渐崛起,势力之强盛,已经隐隐盖过日益衰败的东部突厥,成为这草原上的一大霸主。只是虽然他们占地广阔,却不如东部突厥的肥美,因此早有东进之志。可他见识过始毕可汗时代的强大,是以强行按下觊觎之心,不敢贸然东进,转而向南发展,默默的构建着庞大的‘殖民’体系。 东部突厥的内战,以及颉利可汗的邀请,对于统叶护可汗来说,就是一统突厥的契机,只要颉利可汗与阿史那思摩拼得两败俱伤,那他就可以一统突厥,让突厥恢复到最巅峰最鼎盛的时期,度过了这一步,接下来即可南侵同样在内战的中原王朝。 可他想不到,隋朝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怎么的,居然跟他卯上了,不过他也无所谓,打就打吧,只要将隋军打败,那他完全可以调头南下,中原大地可比东部突厥的地盘好多了。 可是结果又出了他的意料,这边战事迟迟无法殿下之际,老巢却被狡猾的隋军翻得四脚朝天,心中的愤恨可想而知。 莫贺咄犹豫了一下,道:“杨侗设大营于我军东北方,隋国夺了可汗浮图城,威胁我大军西部,又有隋军兵出伊吾郡,而北方是白雪茫茫金山,我军处于一个被隋军面包抄的三角之地,十分危险,而且隋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极有可能断我粮道,我以为我们眼前之要是平平安安的退回国内,获得稳定保障。” “大可汗!隋人有句话说得好,危急之际,只救无过,不求有功,守住就是大胜了!所以我们应该以自保为第一要务。” “撤吧,大可汗!” “我国境内不稳,先以国内为要,如今隋军势大,我建议暂避一时风头。” “……” 有人开了头,担心自己部族的战将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九成以上的人都建议撤军。 “统统给我闭嘴!”统叶护可汗仿佛一头狮子低吼般的咆哮着。 喧哗的大帐为之一静! “隋国践踏我国土,杀我子民,如此猖狂,若不狠狠教训!我突厥有何颜面统御西域诸国?如何一统大突厥?你们不思雪耻,却说隋国强大,长他人威风是何道理?”统叶护可汗怒道: “那大可汗以为我们应当如何打?”莫贺咄小心翼翼的问道。 统叶护可汗手朝隋军大营方向一指,大声道:“只要杀了杨侗,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众人一怔,发觉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现在虽然还没有‘擒贼先擒王’这句话,但并不妨碍大家知道这个道理。 “明日,大营前进六十里,择机与敌决战!” “是!” 顶点 第344章:国战不讲仁慈 从青河向东的草原上,有一条光秃秃的大道,这是往返于西突厥前军和后勤大营的万万牛羊、战马踩出来的路。 在这条大路上,每天都有运粮队伍赶着数万牛羊东进,从青河后勤大营到前军大营还有三百里的路程,需要行走三到四天,每隔大约百里,就有一支铺天盖地、浩浩荡荡的牛羊大队伍。 这天中午。距离青河约有二百里外的大草原上,一支护送粮食的突厥军队正休息吃饭。 这次随统叶护可汗东进的二十五万大军不全是突厥人,他们之中还有西域诸国的仆从军,也有很多铁勒人。当初突厥分裂成东西二国,有一部分铁勒人东进,归附东部突厥,一部分继续生活在金山以西的大草原上自立,而被统叶护吞并,如今约有七万大军在前面供统叶护驱使。 负责后勤两万五千名军队,也是铁勒军,他们本就生活在这一带,不仅对这里的地形熟悉,连供养大军的粮食都是他们出的。 这里是大草原深处,他们的敌人只有草原上的野狼,铁勒士兵都没有任何警惕,他们任由一大群牛羊快乐悠闲的吃草,士兵和牧民躺在草原上休息,有的呼呼入睡,有的无聊地看着天空。还有人聚在一起,探讨着男人永恒话题——女人、美女,说到高兴处,大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狂放大笑。 这时,远处草丘出现一排小小黑点,他们冲下草丘,向这边猛扑而来,草丘不断涌出大群黑点,那是整整四千名大隋骑兵。 激烈的蹄声顿时惊动了悠闲的士兵,不少人迅速起身,向远处察看,待他们看清那一面赤旗时,纷纷大喊大叫,护粮的骑兵纷纷上马,仓促应战,数百名牧民则收拢牛羊,紧急向东奔逃。 三千隋军骑兵呼啸而至,密集箭矢射向铁勒士兵,敌军士兵纷纷惨叫落马;另外一千多名隋军则向牧民追去,牧民虽然也很凶悍、也有武器,但他们毕竟不是正规的军队,且装备远不如武器精良的隋军,片刻间,牧民纷纷被杀,惨叫声瞬间响成了一片,其余牧民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丢下牛羊,拼命打马向北逃命。 隋军并没有追赶,他们屠杀牛羊,鲜血染红了草地,不到一刻钟,一千多名铁勒士兵开始支持不住,被数量远远超过他们的隋军逐一击毙,很快就崩溃的逃出战场,隋军一路追杀数十里,与四散着的一千名隋军将溃军杀了个干干净净。 当燃烧人马牛羊尸体的熊熊大火燃起,樊则一声令下,隋军士兵调转马头向西而去,迎击第二个运粮队伍。 一天一夜之内,路上有三支送粮的队伍被屠杀干净,这就意味着东面的二十五万大军将断粮三到四天。后勤军队意识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紧急派出六千人护粮队急赶往东方保护另外四支粮队,同时改变送粮方案,将护送军队增加到了六千人,将牛羊数量增加到二十五万头,这是二十五万大军三到四天的消耗量。 后勤大营的军队迅速减少了下来,秦琼的一万五千主力就像草原狼群一样潜伏起来,他们耐心等待机会。 到了第三天,又有一支六千人队伍护卫二十万五头牛羊出发了,这便使后勤大营内的军队数量不足一万人,秦琼等待的机会终于到了。 入夜,秦琼率领五千骑兵等候在大营以北十里外,清冷的月光照在大隋骑兵身上,凭添了一股肃杀之气。 秦琼铁盔铁甲,手执虎头錾金枪,身背一对瓦面金装锏,位于队伍最前方,目光冷漠地看着军营内的情况。 由于隋军连续袭击运粮队,负责后勤安全的主将,铁勒人仆思叶在派人禀报统叶护可汗的同时,也加强收缩了防线,他将原本宽十六里大营压缩到了八里,这样便于军队巡逻和控制。每天晚上都有十支百人队来回巡逻,以防隋军夜袭,可即使是这样,数百万头牲畜的庞大数目依然让他们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一更时分,东面大营忽然爆发一片叫喊声,随即火光冲杀,一支隋军骑兵杀进了营地,他们点燃了帐篷,逢人便杀,一片哀号惨叫响彻天地。 仆思叶急率领五千骑兵前来应战,他们向东奔驰,而牧民则向西向北奔逃。而就在他们往西迎战之际,南面一支五千隋军亦是杀了上来。 此时,在北面十里外的草原上,秦琼看见火光,他长枪指向大营,大声下令道:“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五千骑兵骤然发动,向突厥大营奔腾而去,片刻,隋军骑兵杀进了北面大营,杀得牧民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火把点燃帐篷,腾腾烈火直冲天际,映红这片草原的夜空。 残肢断臂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秦琼纵横驰骋,被笼罩在森寒枪花下的四五名铁勒士兵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狂卷而至的枪刃杀得支离破碎,那森森枪花看起来十分好看,但是真正面对时,才能发现它的可怖,哪怕只是稍微擦过,也能带起一片残肢断臂。 “嗷!嗷!” 反应过来的铁勒士兵发出一声声嘶吼,朝着突然杀来的魔鬼一窝蜂的冲击,然而还未等合围之势形成,那如同点点寒星的枪花已经迸射开来,在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士兵们口吐鲜血的被撞飞出去。 秦琼是这一支大军的主帅,为了大局则不得不压制个人之能,但作为这个时代的至强强者,心中的勇武之气从来未曾淡去,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重,如今合围已成,他终于可以放下主帅之职,纵情杀戮。 “轰隆隆~” 直到他把突厥大营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隆隆的马蹄声才清晰了起来,随后而来的隋军在火光之中,如一股钢铁洪流直接闯进营地,刚刚被秦琼吓住的敌军士兵,直接被奔腾而来的洪流湮没,连抵抗都没能做到,便被无数疾掠而来的马蹄踩成肉糜。隋军的冲锋之势并未就此停止,而是在秦琼的率领下,继续蛮横前冲。 沿途帐篷被冲毁,一些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无情的铁蹄践踏而过,就算一些厉害勇士反应过来,但面对这种铺天盖而来骑兵,也没有任何办法。此时此刻,个人的力量渺小的如同沧海一粟一般,甚至连个涟漪都没有激起,就彻底掩埋在那马蹄之下。 从隋军发动攻击到三面踏营,前后不到一刻,但大半个营地和数千名士兵和牧民已经没了。 魁梧的仆思叶没有理会四散奔逃的牲畜和牧民,而是将存活下来的士兵聚集起来,发出一声悲怆的咆哮,愤怒的目光狠狠的瞄向迎风招展的‘隋’字大旗,在火光中,那一面大旗格外闪亮。 “对面的大隋将军,我等愿降。”仆思叶策马而出,对着秦琼以生硬的汉语说道。 秦琼没有答话,在程咬金和谢映登愕然的目光中,将虎头錾金枪往地上一插,摘下骑弓,弯弓搭箭,不等对面那人做出任何反应,一枚利箭已经破空而出,须臾之间便撕破空间阻隔,在脑花四溅中爆了仆思叶的头。 “杀!” 鼓噪声中一名名愤怒的铁勒士兵朝这边发起了冲锋,随着秦琼一声令下,飞蝗一般的箭矢掠地而起,经过短暂腾空之后迅速落下,残存的数百勇士和牧民,成了一具具尸体。 程咬金毛骨悚然的咽了口口水,虽然他也是正规的朝廷武将了,也跟着秦琼参加惨烈的战斗,但秦琼眼前这不要俘虏的残酷战法,还是不断冲击着他的世界观。 “不论男女老幼,皆杀之!”秦琼收回强弓,重新拿回了虎头錾金枪,平静的下达一道令人心寒的命令。 “杀!杀!杀!” 隋军在嘶吼声中,如饿狼、如旋风冲向了瑟瑟发抖的人群,一轮新的杀戮在惨叫中不断响起。 秦琼没有参与扑杀,已经没必要了。 谢映登、程咬金也没去,程咬金看着秦琼,目光有些茫然,也有些愤怒:“秦将军,这……有些过了吧?” 杀投降了的俘虏,在他看来,太没人性了。 谢映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和生在齐鲁、长在齐鲁的程咬金不同,自小就被他的叔父谢弘带着游历天下,而北方大地无疑是游历的地方之一,也因此理解秦琼,并深知秦琼残酷的原因。 “你有机会,就去凉州、雍州、并州、幽州最北方,问问当地的老人,你或许就会明白了。”秦琼瞥了面色难看的程咬金一眼,表情异常冷酷,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掺杂在有些冷冽的夜风之中。 “咬金…”谢映登看着程咬金愤怒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国内战争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如果有得选,没有人愿意将利刃砍向自己的同胞,这也是不能杀俘这条规定存在的原因。而国战则不同,你只管把异族人当作是野兽就行了。” “什么不同?难道讲仁义不好?”程咬金不敢朝秦琼发火,那无形的煞气,让他没办法产生火气,但面对长久相处的谢映登就没这种感觉了,几乎是咆哮着说出了这番话。 “仁义道德不是不好,但你要看对方是什么人,做的是什么事。小错小过可以原谅。面对突厥、铁勒这些十恶不赦之徒,只能一个杀字…只有把他们杀怕了,他们才会听你说仁义。”谢映登叹了口气,苦笑道:“他们是狼,你对狼心存仁念,迟早被狼吃掉。只要有可能,你就不能让他们有报仇机会!在当年的雁门之战中,忻口以北的并州大地,被突厥人杀得赤野千里,定襄、马邑近百万人口,被突厥人赶尽杀绝。所以,对外战争不能有仁慈,这与内战不同。” “百万人?”程咬金目瞪口呆。 “百万人当然不会死绝,侥幸不死的人,都被突厥押去当了奴隶。自从我大隋强势崛起,已经陆陆续续的解救了六七十万同族!”秦琼淡淡的说道:“传令下去,杀无赦!” “喏!” “……喏!” …… 八月,两万名大隋军精骑在大将秦琼的率领下,袭击突厥后勤重地杀敌两万余人,数百万只牲畜被赶进了伊吾郡。 韦云起、牛进达纵兵于白山(天山)之北的大草原,彻底摧毁掉突厥二十五万大军的后勤重地。 顶点 第345章:众智成一计 “启禀殿下,统叶护亲率突厥大军东进,骑兵无边无际!”翌日清晨,隋军斥候第一时间将突厥东进的消息传向了杨侗。 “应该是知道老巢被端!急于决战!” “比预想的要快些!” “殿下,下命令吧!” 早已做好准备的大隋众将立刻看向了主位上的杨侗,一个个斗志昂扬。 杨侗冷冷一笑:“拆掉大营,返回旧营,让他们来攻。” 统叶护可汗显然知道老巢被端了,情知此时回军去救也来不及了,索性决定击溃了自己,然后没有后顾之忧的回师。但杨侗却不肯和西突厥决战,突厥军有二十五万骑兵,杨侗并没有必胜的把握,那么扬长避短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准备东撤到之前的营地,利用旧营的地利优势,尽可能的杀死敌军有生力量,削弱敌军力量和士气。直到最后一刻再出击,彻底歼灭这一支西突厥大军。 而且西突厥越往东,他们的补给线越长,只要秦琼在后面将之掐断,统叶护可汗便会面临粮食危机,坚持不住后只能撤离。从这里到老营地有一百多里路,无疑给隋军多了一百多里的攻击范围。 “呃?” 对于杨侗的决定,众将都有些傻眼。 杨侗笑着对众人道:“若我是统叶护可汗,我在听到老巢被端掉之时,我会率先保证自己和粮道安全,然后审时度势的对敌军发动雷霆一击,绝不会给对方破坏粮道的机会。他们老巢被端的消息要是在军中散开,大军的士气会消退殆尽,这一战在气势上首先就输掉了三分;一旦叔宝掐断了他的粮道,大军离崩溃已经不远了。” 沈光恍然笑道:“殿下说得不错,作战在于扬长避短,骑兵之长在于强大的冲击力和强大的机动性,势不可为一沾即走。骑兵之短在于弃马攻城和敌人长期对峙!这次突厥却反着与我军打消耗,从我军立营于此便不断地攻城,骑兵的势力一次都没有用过,西突厥的失败其实在与我们对峙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裴行俨亦是明白了过来,大笑道:“根源还是出在统叶护可汗身上,此人是个相当了得的人物,继位以后东征西讨,短短三年时间里就拓境千里,他摧凶克敌,往往无往不利。一系列的大胜,他难免生出傲气和自负,接受不了失败的现实,因此想从殿下身上找回场子。 说到了这里,裴行俨的思路渐渐清晰,他接着说道:“统叶护可汗的自负令他失去理智,从而看不透大局。当年始毕可汗四十万大军围攻雁门,当天下勤王大军杀到,始毕可汗便知事不可为,顺势而退,这就是大局观。而统叶护可汗则鼠目寸光,明知我军准备充分,又知国内遭遇惨重损失,居然不思撤离,还要孤军深入,这就是不懂大局的表现。这样的人为西突厥之主,也是上苍垂青大隋。” 一番话让众将精神大振,众人纷纷磨拳擦掌,恨不能立刻上阵和突厥军大战一场似的。 “当他知道我们兵力不如他的时候,定然会疯狂的强攻。”尉迟恭咧嘴一笑,接着说道:“我们的军营小了一半以后,防御将面面俱到,威力倍增。不把西突厥军队战力彻底耗光,我们绝不能出营一步。” 罗士信见人人都有说法,而自己像个sb一样,十分没面子,他看着杨侗,心中突然一动,笑着说道:“末将有一计,或能以极少极少的代价歼灭西突厥部分力量。” 杨侗挑了挑眉,看向罗士信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扬了扬下巴:“说来听听。” “既然要走,我们完全可以在营中设下陷阱嘛!然后把留座空营给他们,便是不能全歼,也能重创他们。”罗士信有些兴奋地道。 “有意思!”杨侗笑了起来,若是如此的话,倒是有些机会。想了一想又问道:“那么,又如何让他们住进来呢?” “这……”罗士信却是说不上来,这念头也不过是灵光一闪,至于如何操作……罗士信一时间真想不出来。 一旁薛万彻却是心中一动,看向杨侗道:“殿下,末将却是想到了一件事。” “何事?” “末将当年当先父一名亲兵,有幸参与吐谷浑之战,家父是路大军的主将,那路敌军心有退意,曾玩了一套悬羊击鼓的打戏,只是他们当夜便开始悬羊击鼓,家父本已收兵修整战果,但听那鼓声彻夜不绝,当下生起了疑心,连夜派人查探,却见那吐谷浑人学不到家,用得太早了,他们人还没完全退走,先父当即提兵追击,大杀了一通。”薛万彻笑着说道。 “你是说……”杨侗眼睛为之一亮。 “我们为其道为之,故意露出破绽,引西突厥大军来攻,我军攻其不备、一战破之。”罗士信兴奋的说道。 杨侗顿时露出了意动之色,他不愿战是怕损耗太大,不过若能以极少的代价将折下西突厥一条胳膊,对于接下来的战事极为有利,西突厥的力量越弱,还能彻底激怒统叶护可汗。 “好,便依计行事!” 思索片刻,杨侗拍板道,虽然有些风险,但以他和沈光、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薛万彻以及大隋铁骑的实力,以及有心算无心,此战的赢面极大。 当下,商议如何在大草原上埋伏,这是最大的难点,接着又是如何引西突厥入瓮。 大家群策群力,竭尽全力的完善这一条计策。 …… 傍晚时分,西突厥在离隋军大营十里之外扎下了营盘!而隋军那边的大营,鼓声一直在响个不停。 “大可汗,我们兵马比隋军肯定是只多不少,为何不直接攻营呢?” “是啊!再这样下去,国内都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对于统叶护可汗没有立即攻营之举,心忧部族的将领们十分不满,此时再也不顾统叶护可汗的权威,纷纷质问了起来。 “天色将晚,给予我们攻营的时间并不多,我不想将破未破之际因为天黑而退兵,明天又要从头开始,这样反复着来,势必会造成极大的伤亡。所以要攻就要其中精力将其一次性攻克,绝不能给隋军喘息的机会。”统叶护可汗眼中掠过一道寒芒:“我们此番不但要战败隋军,更要拿下杨侗的人头,只要他死了,隋国就会大乱,我们暂时失去的,都会一一收回来。再急,也不急一个晚上。” “原来如此。”听到统叶护可汗的打算,一众西突厥将领恍然大悟的松了口气,知道老巢被端掉以后,众人原本充足的底气没剩多少了,此刻听闻统叶护可汗准备一举击溃隋军,大家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而来的是莫名兴奋,若能将杨侗杀死在了这里,隋朝大乱,那他们岂不是可以南入中原,南下了隋朝的财富和女人? 统叶护可汗见大家一下子恢复了士气,满意一笑道:“都回去休息吧,让将士们吃得饱饱,我希望大家明天以最饱满的状态,一战灭隋军。” “是!” 一群西突厥将领带着亢奋的神情纷纷回营,摩拳擦掌的鼓动士气,准备明天与隋军一较高下。 天色将黑未黑之际,隋军大营的鼓声一直没有停歇过,让人十分厌烦和不解,统叶护可汗听着杂乱的鼓声,忽然感觉不对,他微微皱眉,大声喝叫:“来人!” “大可汗。”一名附离统领从帐外走了进来。 “巡逻的斥候可有回来?对面的隋军有什么动向?”统叶护可汗心中十分烦躁,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 “大可汗,隋军大营的鼓声从傍晚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我们的斥候不敢靠得太近,新派过去的斥候都没回来。” “一人都未曾回来?” “正是!” 统叶护可汗思索了一下,目光忽然凌厉起来,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快,传令集合!” “是!” 见到统叶护可汗面色严肃,这名统领不敢怠慢,连忙分派人手传令。 统叶护可汗重新穿上甲胄,走出了大帐,向身边一名百夫长吩咐道:“你带一队人去隋军那边看看,别靠得太近。” “是!”百夫长应了一声,匆匆带着一队附离,骑上战马,向隋军大营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将领们迅速汇聚而来。 “大可汗,出了何事?”一名将领不解的开口询问。 “隋军大营很不对,派去探查的人马一个都没有回来。”统叶护可汗凝重道:“我已经派附离探查,诸位等待片刻,看看隋军究竟在搞什么。” 众人神情也都变得凝重了起来,这些对峙的日子,隋军各种手段令大家吃了不少亏。隋军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委实令他们害怕。 时间就在沉默的等待中流逝,派去打探的人很快就回来汇报。 “大可汗,隋军大营一片漆黑!那鼓声却从未停止,我们靠近看了一看,发现守营的都是批着皮甲的草人。” “哼!”统叶护可汗怒极而笑:“各部都派出哨探,务必查清隋军去了何方!现在想走?没那么容易。” “是。”将领们纷纷离开。 在这乌漆麻黑的天色中,统叶护可汗胆子再大,也不敢贸然追击,听着对面大营兀自响亮的鼓声,大怒道:“给我烧了隋军大营。” “是!” 隋军大营很快燃烧起来的熊熊大火,让统叶护可汗和一众将领确信隋军已经离开的事实,虽然大家都不甘心,但未能隋军准确去向前,谁都不知道杀向哪里,也不敢稀里糊涂的贸然追击。等到大火渐渐小去,统叶护可汗才让大家回营休整,待查清楚隋军的动向之后,明天再追击。 突厥大军行军百里,然后又傻乎乎的看大火,看了一个多时辰。此时得知隋军确实撤离的消息后,松懈下来的突厥兵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346章:夜袭 夜幕笼罩大地,天色阴沉,月亮躲进乌云之中,使草原的夜色变得格外昏暗。 三更时分,距离西突厥不远的北边,一个小山岗上面,杨侗着他的手下低头俯视着火光渐渐稀少下去的突厥大营,双眸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又等了片刻之后,杨侗翻身骑上粟末靺鞨进献的被命名为黑旋风的黑马,他挥了挥手,在他身后,一名校尉弯弓搭箭,早有士兵取出了火折子引燃,凑到涂满火油的箭矢旁边一撩,箭矢腾地冒起了一簇火苗。 校尉手一松,弓弦在嗡的轻鸣中,火箭破空射出,如同一颗流星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 这边火箭才熄。 另外两支火箭在一东一南方向同时腾空而起。 “点火,放火马冲营!”杨侗低声喝道。 “喏!” 几百名战士牵上了一些马匹,这些马每五匹牢牢绑成一排,眼睛也被蒙住了。 一旁的战马飞快的举起事先准备好的火把,引燃挂在马尾上的干草,干草和马匹身上都涂满了火油,遇火即燃,顷刻间,半个马背便被笼罩在火焰之中。 “轰隆隆~” 失去视力的一排排战马发出一声声痛苦嚎叫,疯了一般冲向前方,西突厥大营。 西突厥的营帐没有隋军那般讲究,虽然也有防御,但在惊慌失措痛苦难当的火马面前,那简陋的防御形同虚设,甚至没能起到一丝阻碍,便被五匹一排的奔腾火马轻易撕破。 “继续!” 随着杨侗的一声继续,一排排火马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着大营席卷而去! 很快! 惨叫声在昏暗夜色下,奏响了死亡一般乐章,帐篷被狂躁的火马踏破,根本来不及反应的西突厥将士就这样被无数铁蹄从身上踏过,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彻底化作肉泥。 “敌袭,挡住他们!”被惊醒的统叶护可汗懊恼自己的大意,但再怎么懊悔也来不及了。 当他看着一排排燃着烈焰的骏马,顿时脸色大变,这些战马现在逃命本能的飞驰,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快,射死这些马!”不少将领大声呼喝着,有人挽弓搭箭,想要射死这些已经被火焰烧的疯狂的火马,但火马已经被灼热的炙烤烧的疯了,箭矢带来的痛苦,远远无法与身上的火焰带来的痛苦相比,反而让它们更加疯狂了。 更恐怖的是火马就是火种,它们遇到的营帐无不燃烧起来,熊熊火焰登时冲天而起,声势极是骇人。 它们撞上帐篷人群,所到之处摧枯拉朽一般,将之夷为平地。任凭你武艺再高,面对一匹匹惊慌失措,横冲直撞的战马也只有死路一条。 人谁不惧死,这还手余地都没有的时候,一个个西突厥士兵就如发疯着魔般的调头逃窜,自相践踏自相拥挤,一些人无处躲避,被烧得哀嚎惨叫,哭喊连天………… 最为可怖的还是他们自己那些受惊的战马,畜生才不管你三七二十一,惊吓的它们撞踏踢跳跃十八般武艺样样施展开来,给西突厥大营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杨侗的本意是用火马破营,击溃敌军战斗意志,让敌人不能组织起有效反击,只是没想到效果比预期还要好,这让他想到了火烧同罗的一幕。 等了好一会儿,看到另外两边不再放出火马,果断下达攻击命令:“杀!” “杀!” 大隋将士几乎同时爆发出惊天的怒吼声,一队队隋军士兵如洪流一般,向突厥大营发起了冲锋,剧烈喊杀声响彻长空,真正的进攻开始了。 “放他们过去!收缩兵马从后面发出攻击!”统叶护可汗虽然恼怒惊惧,却没有失去一名首领应有的冷静,隋军此时的气势最足,而己方正处于最混乱和恐惧的时候,强行阻挡的后果,就会如同被火马践踏的帐篷和挡在它们身前的战士一样,被无情碾压,这时候应避其锋芒,同时也是集结将士的契机,待隋军气势用尽回身再攻之际,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有了统叶护可汗的命令,西突厥战士们不再强行硬碰,开始收缩兵马,放任隋军带着腥风血雨的杀过去,顿时让隋军压力大减,他们在大营中一阵横冲直撞之后,直接击穿了整个大营,从南方冲了出去。 “给我追!今晚一定要……”统叶护可汗咬牙切齿的看着扬长而去的隋军。 然而,没等他说完话。 奔腾马蹄再度临近,却是裴行俨借着熊熊火光,看见己军将要穿过大营时,立即从东方率领兵马杀进了大营,原本准备要去追击杨侗和罗士信这支北方军的西突厥骑兵,根本没有发现来侧翼的敌人,被裴行俨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原本整顿好的军队,再次陷入混乱。 统叶护差点被气炸了,此时此刻,他就算想避让也不可能了,混乱越来越严重,他只能集中兵力对付裴行俨再说,然而便在此时,与杨侗和罗士信交叉而过的尉迟恭也杀到。 “吾乃马邑尉迟恭,突厥狗还不受死?” 爆喝声中,尉迟恭舞动马槊,带着人马杀进本就混乱不堪的突厥军中,一杆马槊绽放万点寒星,鲜血凝结而成的血花一路绽放,一名名西突厥将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掠过的寒芒摘走了性命。 而在尉迟恭率领大军冲过之后,西突厥大军如潮水一般阻在了他们缺口,而此时,成功调转马头的杨侗和罗士信又率领大军从南方杀了过来。 西突厥兵再度被来势凶猛的隋军冲散,这一次是拥有冲击力量的骑兵,他们从后背杀来威力更是可怖。 在北边按捺了许久的薛万彻不等尉迟恭这一支完全杀出,便带着生力军往南方突入。 西突厥兵很快又被南北大军切割成了一块一块,再也没法把残余的力量集中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西突厥兵的伤亡越来越大,他们仍在勇猛地搏斗,可形势已近于绝望。 “不要乱!不要乱!”统叶护可汗坐在马背上愤怒的呐喊着。 然而西突厥士兵先被火马冲得惊惶失措,又被杨侗罗士信一通劈头盖脸的猛打,然后又是裴行俨尉迟恭两支兵马先后夹击而来,士气早已降到冰点,此刻哪还战斗意志?况且杨侗罗士信和薛万彻又分别从南北杀了进来,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此时此刻已经有人四散逃窜,任统叶护可汗如何喝骂也难以挽回败局。 夜色下,统叶护可汗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他只看到周围火光冲天,火光之中,不断有身穿赤甲的隋军人影浮现,一时间竟看不出有多少敌人。 他只看到大隋铁骑来回穿梭于自己乱成一团的大军当中,所向无敌,己军已经不成建制,而于南北方向穿梭的隋军像是翻地铁犁,在人群之中肆意劈杀,千军万马如同海潮,来来回回倾泻而出…… “大可汗,快走吧!”几名附离拉住了统叶护可汗的战马,开始撤退。 统叶护可汗本想说什么,但便在此时,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在远处响起:“沈光在此,突厥狗还不下马就擒?” 却是沈光这一支生力军,从东北方向突进了陷入苦战的裴行俨所在的东方。 “狠狠的杀!” 沈光带来的是陌刀手这个大杀器,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憋了许久的勇士们,同时前迈一步,以手中的陌刀,凶狠的砍向了面前的敌人。大家手起刀落,人马俱碎。 作为冷兵器最凶悍凶器的陌刀,在西突厥人面前露出它们狰狞面貌。 “手起刀落,人马俱碎”是专门用来形容陌刀威力的语句。事实上,它亦如这句话一般,无坚不摧的陌刀,砍人人亡,斩马马倒。一些豪悍之士,更是直接的将人带马,一并斩杀于地。陌刀在最强悍的陌刀手连环挥舞下,就像割草般的将西突厥军斩了下来。 在他们推进的道路上,西突厥兵很快就变成了一地的碎肉,残肢断臂和内脏像是铺满血肉的地毯一样,惨不忍睹。西突厥军太多太密集,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挡在大军洪流的都被斩杀一空。 “这是什么鬼东西,太狠了!”统叶护可汗有些傻眼了,他身后的一干部将也看得脊背发凉。 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陌刀的威力,只是从东部突厥残兵中听到一些若有若无的消息,说是大隋有两支魔鬼军队,一支是骑骑兵,一支是人马俱碎的重甲步兵。但耳听和目睹的巨大差距,让统叶护可汗他们这些凶悍的草原勇士都忍不住发怵…… “谁能告诉我,到底有多少隋军?”统叶护可汗指着陌刀手,咆哮狂吼:“谁能告诉我,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大可汗,撤吧!以后再打探也不迟。”一名部将牙齿打战着说道。 原本还想集结部将一战的统叶护可汗见苦苦支撑的东方也被这支摩大军杀得崩溃了,瞬间感到一股寒意涌上来,哪还敢再战? “撤吧!”统叶护可汗捂着胸口缓缓后退,痛苦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咬着牙道:“莫贺咄负责收拢兵马,立即全线后撤不得延误,违令者斩……” 说完,他的眼前一阵发黑,直挺挺朝后倒下去。 周遭众人惊骇大叫:“大可汗!” 仗打到这地步,彻底丧失了指挥的西突厥兵早已溃不成军,战场上的西突厥人无心恋战,抛下无数尸体四散逃亡…… 顶点 第347章:丧家之犬 当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洒照在草原上的时候,还没烧尽的帐篷冒着缕缕黑烟,虽然还有零星兵器碰撞声在这片已经废弃的营帐响着,但战事已经接近尾声,其实应该说——在火马冲向无备的西突厥大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悬念。 “殿下,刚刚得到消息,统叶护可汗跑掉了。”追杀归来的罗士信一脸遗憾郁闷的说道:“这sb,跑得贼快,真他nd的不是个东西。” “跑了就跑了!我无所谓的!”杨侗眼中闪过一抹轻松的笑容,他拍了拍兀自嘟嘟囔囔的罗士信的肩膀,乐呵呵的安慰道:“小罗,做人要满足,知足才能常乐。” “殿下,对这一场战争满足吗?” “当然满足了!” 杨侗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场意外的大胜。 战争总是充满各种不可预料的偶然性戏剧性,昨天还想退回老营,借地利和犀利的弓弩击杀西突厥的有生之力,谁想到罗士信的灵机一动,将战争大大的改写了,接下来的战事就会变得简单多了,他向负责战后统计的沈光问道:“清点得如何了?” “殿下,此战我军破敌大约有十二万人,根本也算不出一个具体的结果,很多都被杀成碎片了,不过这十二万绝对是只少不多。而我军损失不到一万。” 沈光脸上带着浓浓的喜悦之色,这一场夜袭,大隋兵力不占优势,苦哈哈拉来的重型利器一样都没有用过,最终以少胜多,打出了一比十二十三的胜胜,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大胜了。 “沈将军,我不记得咱们杀了这么多人?你算错了,还是没杀糊涂了?”薛万彻难以置信的道,他除了一开始,就头脑发热的杀,但他还是觉得没杀多少,他那一路加起来恐怕连上万人都勉强,杨侗尉迟恭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加起来顶多就四万左右,顶天也就五万,沈光如今却告诉他,他们一天晚上十年了西突厥十二多万人,这怎么算的? “这有何惊讶?”杨侗摇了摇头:“偷袭战中被杀死的其实并不多,死得多的是踩死烧死自相踩踏逃跑时自相残杀等等!突厥人自幼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长大,养成了凶狠自私的狼性,当生命受到威胁时,一个个都以保命为主,人人不甘落后,有些丧心病狂的人,直接对挡在面前的自己人舞起屠刀都很正常。” “正是如此。”沈光笑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虽非他们亲手所杀,但也是因为他们才死掉的。 “此战能胜,全赖大家群策群力想出好办法,更是将士用命所致,在战争中,诸位将军指挥得当和调度有方,方有这场大胜,此番功劳我会记在心里,稍后命军情司会核实结算,该赏赏该加官的加官,勿使有缺。”杨侗微笑着看向众将士道。 “殿下此言差矣,此战能胜,将士固然有功,但殿下调度得当,指挥若定,才是胜利之关键。”罗士信嘿嘿笑道。 “恶心,滚一边去!”杨侗脸色一黑,一脚将罗士信踹了出去,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我知道你是首功,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我就怕这样子!”罗士信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得意洋洋的说着。 杨侗揉了揉脑门,有点发疼,这货越来越像传说中的程咬金了呢! “殿下!”裴行俨拱手道:“西突厥还有十多万大军,若是一一收拢,依旧是一股庞大的力量,末将以为不给他统叶护可汗这个机会,此时应该分兵追击。” 杨侗点了点头,纵身上马,面对着众将士,大声道:“大隋的将士们,告诉我,还能跑得动杀得了吗?” “能,能,能!” “能,能,能!” 数万大隋将士怒吼声撼天动地威武雄壮,充满睥睨天下的杀伐之气,只其威势足令人生出不战自溃,无法与之抗衡的霸道之势。 杨侗脸上也闪过一丝激动,昂首长笑,“哈哈,好!不愧是我大隋最精锐的雄师!那就接着打,打得西突厥狗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沈光!” “末将在!”沈光听到杨侗第一个叫自己,顿时神色大动,面容刹时间都潮红起来, “你带一万骁果,往正西方追杀!” “喏!”沈光大声应道。 “罗士信,你带一万骁果,杀向西北方;薛万彻,你带一万骁果,杀向罗士信偏北方。” “裴行俨你带一万骁果,杀向西南;尉迟恭你带一万骁果,杀向裴行俨偏南方!” “喏!” “你们五人不管战果如何,十天内必须回营听命,记着,彼此之间务必随时保持联络。同时,我会令秦琼韦云起进行截击,来他一个十面埋伏。此战我不要一个俘虏。”杨侗重重一挥手。 “喏!” 不到一刻,五将各率一万大军带着惊人气势轰然而去,凶悍的杀气刹那间弥漫在了草原之上。五面面巨大的旗帜在狂风之中劲舞,耀眼的“隋”字带着一股惊人威势。 望着四散而去的五万雄师,杨侗心中萌生起了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豪情。 。。。。。。。。。。。 昏暗的天穹下,统叶护可汗眼睛都急红了,他在一众附离护卫成功的逃出了包围圈,一路奔逃到了下午,在确定隋军并没有追来的时候,统叶护可汗才松了一口气,身体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一头子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大可汗!大可汗!”几名西突厥将领连忙下马,手忙脚乱的扶起了统叶护可汗。 “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跑啊?”看着周围加起来也不足万人的队伍,一股莫名的悲愤自统叶护可汗胸中升腾起来,疯了一般的朝着天空怒吼着。 当初精锐数十万,如果把国内和分布在西域诸国的兵力都算上的话,计有五六十万,出征之时也是二十五万大军相随,那气势是何等的浩瀚磅礴。 吞并铁勒,将西域诸国纳入军事行政体制之内,占领吐火罗故地,拓境至罽宾北界,在那一方天地,哪一个国王不是以他为尊?回想起来,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但可惜的是这份风光,持续并不长,短短两个左右的时间里,他这个万王之王便沦为了丧家之犬,二十五万大军不足两万,这个打击对于心高气傲的统叶护可汗来说,不可谓不重。 而杨侗如今纵兵攻伐西突厥联合西域各国屠杀驻军等动作,说明杨侗是铁了心要收拾他,尤其是对西突厥东部汗庭被掳走了二十万妇孺,然后一把大火烧个干净的手段更让统叶护可汗如坐针毡。 从古到今,无论是中原王朝还是草原民族遭遇如此惨败,无论是中原的皇帝还是草原上的可汗,这个位子都他很难再坐稳了,就算他不想退,下面的其他恐怕也容忍不了他了。 草原从来不讲什么皇室正统,也没忠诚仁义之说,人们信奉的是拳头,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大可汗。 这一仗,他带来精锐主力全部被打溃不成军四散而逃,哪怕最终能召回一些,但是对统叶护可汗来说,也已经不具备镇压归附于自己的那些部落酋长可汗了。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要与大可汗之位无望,统叶护可汗悲从中来,忍不住仰天咆哮,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不甘。 “大可汗,我们在新汗庭还有三万精骑,就算暂时不是隋国的对手,但依旧可以稳守本国,然后静观其变。”其伯父阿史那贺莫咄劝慰道,“新汗庭方圆数百里土地肥沃,河水润泽,枝叶茂盛,我们依旧可以在此休养生息。” 新汗庭,也就是碎叶城以西的千泉。因为此地有一千多个泉眼,所以称作千泉,统叶护可汗为首的阿史那家族都在那里,正是因为阿史那家族都搬到那里立足,才逃过一劫。若是还有西突厥东部汗庭,肯定如同其他贵族那般被一锅端掉。 只是统叶护可汗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一次自己在国内国外折损了几十万军队,就算回了千泉也不见得能得到部族谅解和拥戴,但如今的问题是能不能走得到千泉还是两说。毕竟他败得实在太惨了,隋军完全可以放心的分兵追打围杀。 可是不回千泉,哪里又是他统叶护的容身之处? 统叶护可汗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带着一股彷徨的心情,将散落在附近的溃军召集起来,五天下来以后,倒也聚集到了三万多人马。统叶护可汗看着逐渐汇集而来的士兵,心情十分复杂,当夜隋军来袭的时候,他希望将士们都能奋勇杀敌,然而此时此刻,却希望当时有更多战士不战而逃。 “大可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趁早回去吧。若是隋军追来就不好了。” 一名将领策马来到统叶护可汗身边,再这么下去,他们就得饿肚子了。 他们最近几天算是沾了秦琼的光了,秦琼每攻一支运粮队伍,就把带不走的牲口宰杀干净,集中焚烧,可毕竟没有时间看着一一烧光,所以很多牲口都还完整的留了下来,正因为有这些牲口的尸体,这才让他们不至于断食而饿死,只是沿途看着一个个被攻破的部落,留下来的一地尸体,众人心情都很沉重,生恐隋军沿着这条路追杀而来。 “好,我们回家!”统叶护可汗打消了继续召集部众的想法,现在这里算是隋朝的地盘了,委实危险得很。 而且能找到的人已经差不多都找到了,找不到的恐怕要么死,要么被俘了。 “附近都找了?”走在路上,统叶护可汗尤自依依不舍的回头问道。 “都找了,毕竟我们这几天一直在这里游荡。能来的都来了。” “嗯……”统叶护可汗点了点头,心中忽然生出了十分不妙的预感。 没来由的突如其来! 四顾一眼,却没丝毫异样。 …… (请大家在‘荣耀征战预选,为我助力’点个赞!!万分感谢!本人目前提名在17名,还有两天时间,还有赶上的机会!若是到了本省15名,据说还有月票红包福利哦!!) 书客居网址: 第348章:归师莫堵 西斜的余晖将众人身影拉得很长,统叶护可汗率领残兵败将找到一面镜湖休整。 以目前的速度,大概还要一个多月才能赶到千泉,统叶护可汗现在想明白了,如果有人要推翻自己,那回去得越晚,局势对自己越不利。现在自己名义上虽然有三万多人的力量,但这三万多人分属眼前两百多个大小酋长、可汗的族人,若是到了千泉,他们即使不反了,也会带走自己的族人,从而会进一步弱化自己的军事力量,他觉得应当借机解决掉一些平时看自己不顺眼的酋长可汗,这样一来,他们的兵就是自己的了,他们的部族也会是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扫向了聚在一起休息的酋长可汗们,这些人虽然沉默不语,但统叶护可汗总觉得他们对自己不怀好心,商量着要推翻自己。 这些人怎么就不死在战场中呢?哼,一个个都是怕死鬼、都是懦夫,留着也不成气候,迟早会成为西突厥前进的阻碍。只是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除掉这些人呢?众目睽睽之下,要除掉这么酋长可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 统叶护可汗心中愤愤的地想着,一念至此,他忽然希望隋军杀来,在不伤及自己和普通战士的前提下,把这些人都一一的干掉。 “唳!” 便在这时,一只一米左右的大雕由远及近的显现在了统叶护可汗的眼前。上半身羽色为深褐色,下半身为浅黄白色相间,它在上空盘旋了几遭后,便朝统叶护可汗的方向滑翔过来。 “好神骏的金雕!”统叶护可汗不禁赞叹一声,突厥人也驯养老鹰、鹰隼,它们除了狩猎,最大的一个用处就是看护羊圈,驱赶野狼。有它们在看护羊圈的时候,周围根本不用牧人。但这样神骏的金雕他还是第一次见过。 正赞叹间,却见那金雕疾扑而下,一名将领感觉有异,下意识的扭头,却见眼前黑影闪过,紧跟一阵剧疼,然后就是钻心的痛楚从脑门蔓延向全身。 统叶护可汗面色铁青的看着满地打滚,撕心裂肺的惨叫的将领,这个倒霉鬼被金雕如刀锋一般的利爪抓破了头颅,脑浆迸裂。顿时怒骂道:“可恶的畜生!” 说话间,却从金雕背上飞出了三道黑影,三只目光中透着桀骜的老鹰用锋利的嘴啄破了另外三名士兵的脑门,它们快若闪电,搞定了三名士兵之后,一雕三鹰在人群中纵横驰骋,杀得突厥士兵惨叫连连。 统叶护可汗大怒,他摘下弓箭,朝着金雕就是一箭,箭若流星,而且时机把握的也恰到好处,正是金雕在空中盘旋的一瞬间。 “唳” 金雕似乎感觉到危机的到来,它双翅接连拍动,身体陡然拔高,敏捷有力的飞行了起来,箭矢擦着它的爪子过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眼看就要坠落,却见一只老鹰飞快往前一窜,用爪子抓住箭杆,身体在空中一窜,朝着统叶护可汗俯冲而下,箭杆在速度冲到最快的那一瞬放开,朝着统叶护可汗砸了过来。 “哼~” 统叶护可汗挥弓拨开箭矢,冷眼看着这只扁毛畜生,却见这是只凶悍的神鹰,通体纯白,高有一尺多的鹰,它连一对爪子也如白玉一般,还带着几分金属的质感,目光中透着桀骜。 统叶护可汗见此,又是愤怒,又是无奈,又是贪婪。 鹰品之最贵重者也,纯白为上,白而杂他毛者次之,灰色者又次之。像这种野性十足的‘玉爪’,在西突厥极为稀罕,在他看着神鹰的时候,发现神鹰也在看他,仿佛要将他记住一般。 “哈!”统叶护可汗心中有种很荒谬的感觉,仿佛被一名凶悍的刺客在瞪着一般,他知道自己被记恨住了,若是不弄死它,它会一直跟着自己,在自己放松警惕之际弄死自己,人家被一只盯着都怕,而自己却被一只金雕、三只神鹰盯着,连想哭的心都有了,也不知道打哪惹来的煞星,因此,必须弄死这一雕三鹰,否则乐子可大了,就算杀不死,也要让别人分去金雕和神鹰的仇恨,他指向金雕和神鹰道:“谁能将这四只畜生射下来,我便升他做达干!” 达干,可以统领万人,是突厥官制中重要的军事官员了。一群士兵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向一雕三鹰,一个个挽起弓箭,朝着天上射去。 “唳!” “呦呦~” 一雕三鹰叫唤了几声,语声中透着得意,各自双翅一振,身体向前一滑,刹那间不见了踪影,而统叶护可汗的脸色却黑了下来。 只见那腾空而起的箭矢力尽坠落过后,纷纷坠落了下来,不少箭矢落到人群,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顿时响彻起来。 万幸的是刚才只是一时兴起,听到的也只有几百号人,受伤或者直接倒霉的被射死的只有百多个,算不上什么大损失,但自己竟然被四头畜生给耍了,这让统叶护可汗十分愤怒、十分羞恼。 “哒哒。。。。” 便在这时,急促的的马蹄声轰然响起,统叶护可汗抬头一望,只见在北方的平原之上,浮现一条长长黑线,他们身着赤色盔甲,带着一股浓郁的杀伐之气汹涌杀来, 统叶护惊骇欲绝,喝令道:“吹号迎敌!” ‘呜!呜!呜!’号角声顿时大作,正在休息的三万突厥兵纷纷起身上马,拿起弓箭和兵器疾走 “隋军有多少人?”统叶护可汗大声询问。 “约有两万!”统叶护可汗的伯父阿那史贺莫咄连忙说道 统叶护可汗松了口气,冷哼一声道,“螳臂也想挡车,让我们的铁蹄把他们踏为齑粉吧!” 阿那史贺莫咄上前道:“卑职愿为前锋,杀了这支隋军!” 统叶护可汗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这是我们最后的力量了,我给你掌兵之权,这三万军队全部给你!” “遵令!” 阿那史贺莫咄接过令箭去领兵了,这时,西突厥大军震天动地的鼓声敲响了,整个大地仿佛颤抖起来了一般。 阿那史贺莫咄迅速组成阵势,在一阵又一阵战鼓声的激励下,三万大军如海潮一般涌去。 突厥人的寿命较短,大部分人都活不到四十岁,所以他们并不太在意生死,战死沙场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幸运,能死在战场是他们最好的归宿,这能给他们的子孙带来极大的荣誉。 但突厥人也和其他游牧民族一样,士气十分容易被鼓动,也容易消退,一旦士气消退,视死如归的荣誉感就会荡然无存,士兵就开始害怕死亡,开始担心家中妻儿成为别人财产之后,就不愿死战到底,一旦这种畏惧形成共识,大军就会彻底溃败了。 这是很矛盾的思想,视死为荣和畏死不前往往在一念之间发生转变,所以突厥主将会千方百计振奋士气,包括用气势宏大的号角声和鼓声激励士气,在进攻之前,每个士兵要痛饮一袋马奶酒,让酒劲转化为进攻的勇气和士气。 他们这种天性,在战争和危险之际能够同心协力、同心同德,可一旦脱离了战争和险境,头脑冷确下来以后,各种不满、各种不甘和恐惧便会滋生起来。 此时此刻,突厥人在活着回家的信念的支撑下,士气高昂、视死如归,一个个士兵的热血被一点点沸腾起来,一双双眸子在这种氛围中逐渐变得炙热,犹如欲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 在突厥人对面,目睹突厥人吞天噬地的强大气势,秦琼眼中也闪过一抹凛然,他断突厥人粮道的作用,还没有起到效果,突厥人便败了,然后他奉命对突厥溃军围堵拦截,这几天以来,已经杀了不知多了溃军了。 可是前几天遇到的突厥兵都没有这种气势,他们就像一只只只知横冲直撞的困兽,只需要稍加引导,就能把自己给撞死,而如今,秦琼在这三万突厥大军身上,体会到了一种过去突厥人所无法给他产生的感觉——决死一战。 以往的突厥人都是凭借大将威望拉起来,一旦气势受挫便会一蹶不振,而眼下,这支部队却不需引诱,便爆发出来了无限的斗志,给他一种相当危险的感觉。 以少胜多,往往从人数上来判断,但决定胜败关键的还是士气、军心、意志。隋军最擅长的就是打击敌军士气,挫败敌人军心,而后如同一头狡诈凶残的狼,只要敌人露出一点破绽,就会扑上去将对方咬死,但这一次,秦琼从这支突厥大军身上读到了“归师莫堵、哀兵必胜”这两个成语,也感到几分压力。 这一仗有点难打了, 秦琼的脑海中闪现了这一句话,但不管压力有多大,他都必须要赢一仗,除了要保住隋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话,还要将眼前这支军队的这股气势打消,否则,这一支军队必将蜕变成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以后对付起来就难办得多。 他看到突厥人并不是没有一点进攻的策略,他们也讲究进攻阵形,最前面的是万名执盾的骑兵,左右两翼各有五千骑兵,另外一万余人为后军。 从对方的行军方式即可以看出,对方主将是名十分有经验的大将,想以优势兵力稳打稳扎的取胜,而不再像以往那样以骑兵的优势打仗。 对于这样的主将秦琼更加慎重,他皱眉的想了一想,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恍然道:“突厥人被迅速击溃,丢失大量器械,他们不仅没有粮食,还失去了大量的箭矢,所以,只能这么跟我们打阵地战。而失去了骑射优势的突厥兵,还叫突厥兵吗?” …… (请大家在‘荣耀征战预选,为我助力’点个赞!!万分感谢!本人目前提名在17名,还有两天时间,还有赶上的机会!若是到了本省15名,据说还有月票红包福利哦!!) 顶点 第349章:发威 突厥的中路军主将是特勤阿史那吉,骁勇善战,是西突厥的勇士之一,他今年三十岁,是阿那史贺莫咄的长子。始统叶护可汗的的族弟,在西突厥是一个极有分量的人物。被统叶护可汗封为特勒。 阿史那吉为人谨慎,深知突厥士兵心存畏惧,士气的高涨只是一时,如果打不败隋军,便会崩溃,从此以后,对隋朝再也兴不起丝毫的对抗之心,那对急于回家的大军来说是致命的。因此,他知道这是一场只能胜不能败的大战,否则,在逃窜途中,会成为隋军箭下的绵羊。 这时。一名士兵急奔而来,大声道:“特勒,大可汗让你立即进攻,务必一鼓作气的杀败隋军。” “明白了!” 阿史那吉自然知道时间越久,对己方越不利,己方这股突如其来气势,必须用在战场之上。 他厉声喝道:“尔泰何在?” 一名突厥大将应声而出,“卑职在!” “你为本阵后军主将,率本部一万军出战,给我压住后阵,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卑职遵命!” “随我杀!”阿那史吉拔出战刀,直指前方压来的隋军。 万名突厥骑兵组成密集的骑阵,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隋军席卷而来,冲锋到数百步外之际,人人把缰绳咬在嘴里,空出的双手搭弓上箭,准备发射箭矢。 可就在此时,隋军从中一分,只见数百个火团疯狂的迎面冲了过来,一个个突厥人纷纷变色。 火马,居然又是该死的火马。 “先射这些火马!” 吃了大亏的突厥人大声呼喝着,他们奔腾的战马已经完成了冲锋,一万铁骑一下子压上来,此刻就算想停也没办法,有人纷纷射向了火马。漫天的箭矢固然将一些火马射死当地,可是火马被大火焚烧,暴发出了它们惊人的潜力,导致漫天箭雨落到了它们的身后,数百步之遥刹那而过。 “轰隆~” 在突厥人绝望的目光中,几百匹火马就像锋利钢刀,恶狠狠地一头撞进突厥人密集的骑阵之中,一阵阵惨叫声和哀嚎声顷刻间在军中蔓延起来。 “下令进攻!” 秦琼捕捉到了战机,立即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而这一边,阿那史吉脸颊狠狠地抽搐几下,他清楚地看到这些火马,撞倒三四名骑兵才会力竭,原本如虹的气势,随着这些火马的闯入而荡然无存,突厥大军的骑阵生生的被止住,前面的骑兵看到了火马,都停了下来,而后面的士兵还不知前面发生了何事,奋勇当先的杀将上来,将前面的战友撞得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而对手付出的代价却只是数百匹马,更可怖的是这些火马身后,隋军的进攻才刚刚开始。 隋军一种不同以往的列阵方式,一般的隋军列阵,是刀盾、弓弩、枪兵在前,骑兵在后,步兵则在最后,而这一次却是重甲步兵在前,弓弩在后压阵,这种列阵方式正是陌刀阵的正常形态。 三千名陌刀手浑身披盔贯甲,手持陌刀,就在突厥冲锋骑阵被火马冲毁的时候,杀了上来。陌刀军千人一排,一共是交错的三排,两侧是陌刀军弱点所在,自有骑兵保护。 两军很快就撞到了一起,陌刀军最怕的是骑兵可怕的冲击力,往往被一名骑兵撞翻一两排,而此时的突厥军阵被火马冲乱了,当阿那史吉整理阵形准备重新冲锋的时候,陌刀军已经冲到了突厥兵阵,利用这个稍纵即逝的时间发起了凶悍的屠杀。 他们刷地举起陌刀,朝眼前第一匹马猛劈而去,霎时间,刀光闪过,鲜血迸射,一片人仰马翻,战马惨嘶,或是马头被劈断,或是人头很砍飞,陌刀军前顿时一片尸块堆积。 尽管一波又一波突厥骑兵如狂涛骇浪般的冲击,但他们近在咫尺,所产生的冲击力十分微小。 而三千重甲陌刀手却如海边礁石,任敌军骑兵冲击,他们始终巍然屹立,稳住之后,开始主动进攻,三千陌刀军一步一步向前进发,每前进一步,都将数百名突厥骑兵绞杀刀下。在他们还没有收回刀子之际,第二排陌刀手已经从缝隙中前踏几步,如同第一排那般,又劈出了一道尸体墙。 之后第三排又重复了第二排的动作。 之后是缓过气第一排! 三排陌刀手有条不紊,循环前推。狰狞杀机充盈在天地之间,一把把铮亮的陌刀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的锋寒。 观战的统叶护可汗的心却越来越凉,他明白了,这是夜袭那晚的那一支魔鬼军队,他们使用的长刀并不是什么新武器,因为几百年来,中原一直就有斩马刀和重甲步兵,也有对付骑兵的枪阵,但隋军今天的这一支魔鬼军,却把斩马刀、重甲兵和枪阵三者的优势结合在一起,从而形成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这个重甲长刀阵简直就是骑兵的噩梦。 恐惧! 不只是统叶护可汗,更多西突厥骑兵被火马破了阵型,止住冲势之后,看着这支魔鬼军带着浓浓的萧杀之气压来,人人都生出无法匹敌的无力感,那密集刀光席卷而来,森冷杀机令战友不断死成碎片,这惨烈的景象加速了他们的恐惧感的滋生。 然则,大隋陌刀手可不管这些,他们的两侧有骑兵保护,背后又有弓弩手,可以无所顾及的向前,他们的脑海之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收刀出刀和砍!砍!砍…… “杀!”统叶护可汗缓缓地站起来,高高的举起了手臂,事到如今,退是绝不能退的,一旦退了又会衍变成溃败,而且对方的骑兵已经出击了,若是一退,只会被敌人从背后追着猎杀。所以突厥兵只有一战,赢了才有一线生机。 统叶护可汗强行将心头的压抑和不安挥去,手舞令旗,催促突厥兵继续冲锋。 只可惜,骑兵的优势已经被几百匹火马打断了,现在两军交错在了一起,已经不可能重新蓄势冲锋。 而秦琼看到陌刀阵建功之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担心这一支归师那决死之心了。 看到突厥中军的两万大军被五千人组成的陌刀阵压着打,立即下达冲锋的命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程咬金和谢映登各带五千骑兵,如同一支利箭般狠狠地扎入匈奴人散乱的阵型之中。 大地在程咬金的视线中如潮水般倒退,粗重的马槊带着霸道气势,在人群中卷起一道道呼啸的怪风,所过之处突厥人几乎是擦着就死,挨着就亡。 程咬金身后的是三百名悍卒,每一名士兵都将身体微微倾斜,手中并没有做出太多花俏的动作,只是不断进行劈砍击刺的动作,紧跟着程咬金撕裂的口子,将之不断扯大。 在他们身后,主力骑兵轰然杀到,顺着这一道撕开的裂口突进,他们如同漫天潮水、如滔天巨浪铺天盖地的罩下来,将已经被打蒙的突厥骑阵彻底冲溃。 谢映登亦是如此,进度不比程咬金慢。 随着兵器相互撞击声音传起,残肢断臂漫天飞出,血柱飙射,刹那间就给这残酷的战场再添一股血腥气息。 一具具尸体从马背上落在地下,随即被拥挤在一处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突厥兵以轻骑剽悍见长,主要的作战方式是远远放箭,敌军一旦逼近就立即后退。但是隋军冲得太狠太猛,几下呼吸的功夫就到了近处。兼之突厥被火马打懵了,反应不够迅猛,使得阵形没能及时收缩后退,便被隋军狠狠地撞了上来! 在骑射方面,不论是秦琼手中的大隋骑兵,还是骁果军,甚至是杨侗的玄甲骑兵都未必是突厥对手,但是论起白刃近战,突厥骑兵无论铠甲还是武器上都差了数个档次,至于阵势跟协同作战更别提了,这些大隋骑兵是从数千万百姓中挑出,由大隋猛将一一训练带出来的,然后经过严苛的马上冲杀练习,还做群战的配合训练。这些素质都不是突厥所拥有的。 他们以五为作战单位,三人以马刀劈杀正面敌人,左右两人以枪、槊刺杀侧翼之敌,如此一个个小团体连环挥砍近处的突厥兵,就像斩瓜切菜一般,将突厥骑兵不断从马上斩下来,鲜血大片大片溅在黄色土地上。 最显眼当属程咬金。武艺高强的程咬金在战将如云的大隋,处于第二、第三梯队之间,但是论及勇悍却处于顶尖之列。 武艺与勇悍之势休戚相关。武艺高强未必会‘勇悍’,比如苏定方,他的武艺十分厉害,但他更重谋,更看重身为主将的职责,不到万不得己,他绝对不会冲锋陷阵。 勇悍者也不一定拥有万夫莫敌的武艺。程咬金和谢映登便是这类人物中的代表,此刻程咬金舞动着马槊,切瓜砍菜般的收割人命,马槊招招含有千钧之力,一马槊砍哪哪分家。长长地槊刃落处必然带起腥风血雨。 砍杀之际,程咬金还不时传来几声:“吃你程爷爷一槊”、“你的狗头,程爷爷要了……”这货完全不像是生死拼杀,倒有几分耍酷味道,区别的是程咬金是实实在在的砍人。 两翼隋军在程咬金和谢映登率领下,不断向突厥腹心挺进。不到一刻的时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穿透了敌军 “跟我来!” 秦琼见大势已定,率领着身边的锐士杀向了敌军,他这一次直接杀向了统叶护可汗所在之处,将士们举起手中连弩,往人多的地方射击,刹那间,成片的突厥人倒下,更加重了突厥军的混乱。 一轮弩箭射出,将士们迅速换上武器,跟着秦琼继续冲阵,他们身穿重铠,突厥人引以为傲的战刀根本无法破开他们的防御,此时发挥的作用,甚至不如一根削尖的竹竿。但隋军手中的武器,却能轻易破开身穿皮甲的突厥人的喉咙、胸膛等要害。 …… (请大家在‘荣耀征战预选,为我助力’点个赞!!万分感谢!本人目前提名在17名,还有两天时间,还有赶上的机会!若是到了本省15名,据说还有月票红包福利哦!!) 顶点 第250章:抢‘头’功 突厥的两万中军在隋军那支恐怖军队的陌刀下纷纷被碾成碎片,不少人已经溃逃,而留下来的也都绝望看着四面八方的敌人,感觉敌人的兵马一下子就多了好几倍。 隋军的人自然不会有所增加,秦琼自己都杀了上来,他哪有兵力再为这场战役添加致胜的筹码?突厥人之所以觉得敌人多,无非是自己人死了太多,导致自己遭到的攻击太过频繁所致,万多名隋军骑兵在秦琼、程咬金、谢映登的带领下,不断凿穿突厥人的战阵,给了他们敌人很多的错觉。 隋军纵横驰骋,突厥骑兵被杀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数千人拥簇着统叶护可汗狼狈的杀出战阵,看着逐渐溃散的大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这一场在他看来必胜的决死反击战,他又败了! 他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三万多名将士,被人数少于他的隋军堂堂正正的击败、击溃。他彻底失去了反击的力量,“完了!彻底的完了!” “大可汗,不能留在这里。趁着隋军被缠住,尽快撤退。”一名附离统领从后军之中着急的赶了过来。 撤吗? 统叶护可汗看着混乱的两军,眉头一皱,这时候的撤退可不是撤退,而是抛弃突厥勇士于不顾的无耻逃跑、背叛! “大可汗,走吧!大军救不了了,一旦隋军破了大军,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一名酋长焦急的说道。 “走吧!” “是!” 大家闻言,一个个都兴高采烈、迫不及待的行动了起来。 统叶护可汗见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目前看了战场一眼,打马而去。 他的将士暴发出来的意志和勇力前所未有,这一战打得非常英勇顽强,几乎少有人退,可还是败给了隋军,这一败,不止是军队上的败,还是意志上的败,在这些幸存者心中,必然生有一种隋军不可战胜的假象,这种错误的思想观念会影响到族人、影响到子子孙孙。 而一个民族对另外一个民族丧失作战意志,给本族带来的将是远比灭族还严重的灾难! 看着舍生忘死搏斗的战士,再看欢快逃跑的贵族们,统叶护可汗感觉自己丢掉的不仅是几千名殊死搏斗的突厥勇士,还把骨气、意志、灵魂丢弃了。也是眼前这一战,西突厥的民族脊梁被隋军生生的打断了! 而随着统叶护可汗和贵族们的逃跑,越来越多的西突厥将士也选择了突围。 “让出一条路,放他们走,我们从后掩杀!” 秦琼见到突厥人勇气突增,给隋军造成了死伤,便果断下达新的指令。这道命令的作用和‘围三缺一’一样,如果做出一副要全歼突厥人的架势,西突厥将士会死战到底,但让开一条缺口,西突厥将士看到一线希望,他们就会丧失决死之心,而有了一线生机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选择死战,这样能够减少麾下兵马的损失,更能有效杀西突厥人。 “喏!” 一名壮汉从背上将巨大牛角号摘下来,鼓动腮帮子吹响起来。 “呜~呜呜~呜呜~” 在连绵不绝的号角声中,程咬金、谢映登、樊则迅速变阵,指挥士卒集结。 西突厥勇士对隋军放他们离开之举十分不解,但求生的本能已经掩盖了他们决死的意志,西突厥勇士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统叶护可汗的撤退方向狂奔而去。 “追杀!” 樊则率领的陌刀军在命令下达后,就已经脱离战斗,随着樊则一声令下,弓弩兵举起换好弩匣的排弩,对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就是一通扫射,冰冷的箭矢贯穿了敌军身体,驱使西突厥勇士疯狂催马狂奔,有的人为了逃得更快一些,甚至不惜举起刀枪,朝拦住自己的袍泽挥动兵器。程咬金、谢映登这两支轻骑兵重新集结之后,迅速加入到追击行列。 。。。。。。。。 统叶护可汗等人逃出四十多里,战后一番清点,三万多名将士,此时只剩有六千余人,使他心中仿佛在滴血一般。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统叶护可汗愤怒的咆哮着。 好半晌,他有些疲惫的揉揉面颊,让大脑清醒一些。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离开汗庭后的点点滴滴,从压制颉利可汗的狂妄自得、对峙中一场场小胜所滋生的豪情壮志,但是高兴不久,就是一场惨不忍睹的惨败,接着而来的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疲惫、恐慌、畏惧等情绪在心头不断积聚,这些东西会在心中积聚的越来越多却不能宣泄出来。在部下面前,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保持无畏和自信的神采,只有这样才能让部下相信他可以赢、可以带着大家平安回家。也只有在夜深人静,身旁没有人的时候,才能将这份疲惫毫无顾忌的释放出来。 但此时,他忍不住、扛不住,连装都懒得装了。一屁股就坐在地上,默默的思索着出路。 “唳!” 便在此时,天空突然发出一声啸叫,神威凛凛的金雕,带着大青、二青、小青闪电一般的俯冲而下。几名倒霉的士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让它们弄死了过来。 更倒霉的一名士兵,被金雕带上了天空,它飞到了统叶护可汗的头上,然后松开一双利爪,将之扔了下来。 金雕灵智不低,它记得统叶护可汗下达了射死它的命令,也知道箭矢伤不了人,这一回索性搞来一个人狠狠砸向统叶护可汗。 大怒的统叶护可汗连忙策马奔腾,避过惨叫的张牙舞爪的士兵,然后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那个倒霉的士兵狠狠地龙山砸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死得不能再死!而那四只扁毛畜生完成了任务之后,得意洋洋的鸣叫着跑没了影儿。 “可恶,可恶!这它娘的,都什么世道啊?连鸟都欺负人!”统叶护可汗大怒特怒,恨不得胁生双翼追杀上去。 “轰” 惊天动地的声音忽然响起。南北两侧各自杀出两支煌煌铁骑,他们充斥着一股非凡傲气,气势壮观如虹,不可言语,带着惊人的杀气朝突厥残兵击攻而来。 紧跟着一蓬箭雨腾空而起,狂风暴雨般落下,成片的西突厥战士在哀嚎中倒下。 罗士信从北方一骑当先,手中大枪光影纵横,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所到之处,残肢断臂如落叶纷飞,竟有几分凄美之感,宝马矫若游龙,在乱军阵中如一团白云飘过,直直的朝着突厥军中来回厮杀。天空中,雕大爷展翅翱翔,不断发出声声清脆鸣叫,为他指示方向,偶尔飞扑而下,犹如钢铁一双利爪轻易地将突厥人的脑门抓破。 裴行俨则是率领一万骁果军从南方杀来,他的头顶侧有大青、二青、小青带路,手中一杆长枪化作道道残影,所过之处,一阵人仰马翻,两三丈内,全被砭入肌骨的寒锋所笼罩! 他‘万人敌’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杀戮手段之惨烈比罗士信更狠,手中的亮银枪更多时候被裴行俨当棍子来用,往往是一‘棍’爆头,突厥人给敲得脑浆四溅,惨不忍睹。 残酷的杀戮蔓延开来,血腥的气息不断弥漫、扩散! 统叶护可汗心头惊骇欲绝,较之那正面对决的隋军,这两支军队似乎更加厉害,之前那一支虽然十分强悍,但和这两支士兵相比差得太远了,光是凛冽至极的皇者气势就远远不如,此二军就如兵中的皇帝一般,君临天下 这样的魔鬼军队,隋朝到底还有多少? 统叶护可汗如墮冰窖,一颗心冷到了冰点,为自己狂妄自己、贸然兴兵感到后悔,然而乱世之中,哪有后悔药可买?从古到今的多少枭雄人物,就是因为一点点小小的失误,丢失性命、丢失本应属于自己的万里河山。 “撤吧!” 眼见越来越突厥勇士阵亡,统叶护可汗心头痛苦难当,看着两员大将各带一支凶兵,一南一北的朝自己杀来,顿时心胆俱丧,疯狂的催动着胯下战马前冲,勉力指挥所剩无几的士兵朝西南方飞奔。 西南方,是他们回家的唯一出路,虽然可能还有埋伏,但陷入慌乱的西突厥人都顾不得这么多了,他们只希望尽快摆脱追兵。 战场之上,西突厥兵败如山倒,罗士信和裴行俨各率一支骁果军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将西突厥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染大地。便是西突厥勇士奋起反抗,但在失败的狂潮之下,个人的力量是何苦之渺小?他们很快被人海所湮没。 大军追杀十里左右,便慢慢的停了下来。 两军合二为一。 “罗将军、裴将军,不追了吗?那可西突厥的大可汗啊,他的首级老值钱了。” 一名将军很渴望的问道,若是斩杀统叶护可汗,那得是多大的军功啊! 此言一出,诸多将校纷纷望向了两名主将,一双双目光都是金光闪闪,也不知是一枚枚金币还是满天残阳所致。 “都是骑兵,追不上了,这王八蛋跑得太快了。”罗士信遗憾的摇了摇头。 裴行俨看了看远去的敌军,冷笑一声,道:“缩小包围圈,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全歼这支残军,统叶护可汗是逃不掉的,此时的西方便是他的绝路。” 罗士信点了点头,笑着道:“说不定统叶护还会调过头来,我们未必不能拣个大便宜。” “别废话了,立即依令行事!务必让大家小心,若是统叶护可汗从我们这边跑掉,军法处置。”裴行俨大声下令。 “喏!”一众将校兴高采烈的四散开来,依命行事。 …… 第351章:阴谋家的阴谋 统叶护可汗一路狂奔,眼见敌人并未追击而来,悬着的一颗心方才松懈了下来,双眼四顾,己军只有寥寥千多人,想到来时数十万大军那睥睨天下、纵横百里的气势,再看如今这数百名人人带伤的将士,顿时悲从中来,恨不得放声大哭。 “大可汗,怎么办?” 几名附离茫然的看向统叶护可汗,此时此刻,就算这些士兵也看到了西突厥的困境,经此惨败,他们西突厥再也难以恢复到鼎盛巅峰,就算最终退回汗庭,西域霸主地位也不复存在! “怎么办?”统叶护可汗心中自问一句,一双茫然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不甘神情,许久之后,神色复杂的叹息道:“等我们逃出生天,就和颉利可汗结盟。” 东西突厥同根同源,同以于都斤山为圣山,正如西突厥一样,东/突厥人觊觎西突厥的领土也不是一天两天,始毕可汗还在的时候,发动了几次统一之战,而那时,西突厥由射匮可汗当政,正处于蒸蒸日上的发展时期,实力虽不如东/突厥,可自保却绰绰有余,而且始毕可汗的重心始终是隋朝,因此西突厥才逃过了一劫。 当东/突厥势衰之时,统叶护可汗应颉利可汗之约,会盟于金山,他本有坐观颉利可汗和阿史那思摩两败俱伤之心,企图等两者杀得差不多了再以强硬的手段一统突厥,可谁曾想,颉利可汗迅速的败了,而他虽有心将东部突厥的两大可汗一网成擒,却又被隋军死死的盯着。最后,还落到了这步田地。 “可是颉利可汗会同意吗?”一名附离表示怀疑,因为他们之前面对颉利可汗的时代实在太骄傲,太不留余地了,自上而下,都把东/突厥鄙视得惨惨的。 “会的!因为他们也和我们一样,面临着隋国的威胁,只有两部联起手来,才能度过这道难关,否则,谁都会死。”统叶护可汗苦笑着说,他夺于都斤山的梦想破碎了,颉利可汗也残了,两人剩余的实力都差不多,处于同一水平,谁也奈何不了谁。 统叶护可汗知道颉利可汗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他会放下两家之恨,联手对付隋朝的,隋朝若是灭了西突厥,他的东/突厥也活不了,反之,亦然。 “只要与东/突厥联盟,两者守望相助,西突厥就不会灭亡。因为大隋王朝正处于四分五裂的时期,杨侗志在中原天下,他不可能将目光时刻放在大隋以外的草原之上,中原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大隋天下的走势,杨侗的心思和目光定然被转移,这将会给我们充足的发展时间。” “大可汗英明!”附离们敬佩道。 统叶护可汗闻言苦笑:英明个屁?如果英明的话,也不会被杨侗耍得团团转了。 他给将士画了一个饼,但是他始终没有说当下应该如何脱困!见到将士不再询问,统叶护可汗稍稍安心,这话他真没办法回答,眼下的困局谁都可以看得出来,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会动摇军心。 说话之间,那可恶的金雕和三只老鹰又来了,然后对着突厥着对干又是一顿羞辱。它们杀的不多,每次不到十个人,但它们带起的恐慌却不小,不说人人心慌,但也影响巨大。 军中什么说法都有,最为统一的说法是说统叶护可汗无德,惹怒了天神,天神派遣使者来收拾他们,这种说法给了某些有心人机会。 当夜幕降临之际,在一处草地上,十五名部落酋长聚坐在了一起,每一个人的双眼里都充满了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当初统叶护可汗告诉他们,说是来夺回于都斤山,掠夺东部突厥的财富和女人,他们都十分积极,各自带上自己的部落精锐,少的数千,多的数万,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连女人、财富的毛都没看到,只看到统叶护可汗傻乎乎的被隋军给耍了,然后是无数的战争和杀戮,结果是最最惨烈的伤亡,而且连老巢也被端了,甚至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悲观的情绪深深的蔓延开来。 这十五个失去一切的酋长、小可汗不敢去恨强大的隋朝,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找隋朝报仇,所以只能将这份仇恨,转嫁到统叶护身上。 这也跟突厥人忘恩负义、薄情寡恩的特性有关…… 他们不会感激带着西突厥走向辉煌的统叶护可汗,相反会将所有的怨恨都加注在他这个大可汗的身上,因为是他,惹来了隋朝这个煞星,因为是他,大家的亲人才会被隋军所杀,这种草原人特有的思想会让一个强大的国家一败而四分五裂,从此没落下去,历史上屡见不鲜。 “你们说,应该怎么办?”统叶护可汗的伯父阿史那贺莫咄声音嘶哑,阿史那贺莫咄对统叶护可汗也确实忠诚,但现在变了,有的只是浓烈的仇恨。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悲怆,他是三个儿子都死了,一个死在了可汗浮图城,一个死在隋军的夜袭之中,最为倚重的长子阿史那吉也被那支重甲兵砍成了碎片。西突厥东部汗庭的财产和家人也已经凶多吉少了,此时他起伏的胸膛里只有对统叶护可汗刻骨铭心的仇恨。 “如今连雕神、鹰神都抛弃了他,我们没理由再听这个暴君的了。” 好吧,这个借口很正当、很合理!很符合突厥敬神的特性。 “没有什么好说的,杀了他另立大可汗!”一名青年酋长语气狰狞,脸色都扭曲了,似乎比阿史那贺莫咄还要恨上几倍。 阿史那贺莫咄一愣,随即不解的问道:“贺罗特勤,你和统叶护可汗有仇么?” 这个人原本是一个小小部落的首领,在西突厥并不突出,可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被统叶护可汗提拔成了只有皇室子弟才能当的特勤,按理说,他是统叶护的心腹,应该感激统叶护可汗才对。统叶护可汗将之安排到大家身边,也是在监督大家的一言一行,原本也在阿史那贺莫咄必杀之列。 “哈哈,有仇,当然有仇了。”贺罗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将手中的战刀狠狠砍在地上,面色苍白,眼神朦胧道:“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得到这个特勤之职吗?” “自然是特勤骁勇!”阿史那贺莫咄道。 “狗屁,是统叶护这王八蛋对我的补偿,我其实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而已!我父亲就是被他杀的,而我的母亲也被他抢了。最后还安慰我说,他和我母亲两情相悦,是我父亲夺了他的爱人,还说我是他的亲儿子,他为了安抚我补偿我,这才给我特勤之职,但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贺罗低声咆哮道,整个人愤怒到极点。 众人一头黑线,尽皆无语! 自古以来只有杀其夫、夺其妻,呃,这个也算是!可贺罗已经接近二十多岁了,而且不是最大的那个,他的老娘怎么也得四五十了吧! 统叶护可汗的品味实在让人无话可说。 “特勤不必如此生气,只要我们杀了统叶护这个王八蛋,把统叶护交给隋军,隋军一定会放过我们,届时,特勤就可以一家团聚了!”阿史那贺莫咄连忙安慰道。 听到这话,贺罗眼神一闪道:“隋军会来吗?” “会,一定会!”阿史那贺莫咄冷冷一笑,道:“之后,肯定还有无数的伏击,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何以见得?” “隋军这是在用十面埋伏之计来羞辱统叶护呢。” 阿史那贺莫咄知道十面埋伏这个典故,虽说知其然不所以然,可是见到隋军如此四面八方阻拦,他以为这就是十面埋伏部署。 他把这个典故说了一遍,然后冷笑道:“事实上,我们现在兵力本来就少,隋军根本没必要如此,这是打算一步步的将我们彻底吃掉,让我们陷入完全的绝望的当中,这不是羞辱是什么?在这等情况之下,只有杀了统叶护,或是将之生擒给隋军,我们才有活路,否则,没有一个人活得出去。” “他上位之后,给西突厥带来的只是不休不止的战争!杀了他,西突厥才能稳定下来,我们也才有活路。”另一名酋长立即响应了起来,他是阿史那贺莫咄的追随者,之前已经接触过了。 阿史那贺莫咄看了大家一眼,道:“隋国对异族的国策,素来是击强扶弱,若是我们把统叶护生擒给隋国,他一定可以活下来,以他的号召力,完全可以拉出一支强悍的军队,到时候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为了绝断后患,我们必须杀了他。” 众人闻言,均是赞同,统叶护可汗文武双全,从能力上说,在坐的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一旦他活着回西突厥,大家根本斗不过他。“那就杀了他!” “杀了他!” “杀就杀!” 这时候,人人响应了起来。 突厥人的思想很简单,没有赐死流放、废除幽禁等说法,侵害他们的切身利益,那就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大可汗也不例外。 贺罗目光向所有人看去,他看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愤怒之光,他问道:“那新的大可汗呢?谁当?” 所有人的目光向阿史那贺莫咄望去,他们不可能立统叶护可汗的儿子,那么只能是威望素著的阿史那贺莫咄。 阿史那贺莫咄站起身,他看大家一眼,沉声道:“我在新汗庭还有一万军队,只要统叶护死了,另外的两万人也会听我的。” 突厥人十分现实,他们不讲德才、仁义,更不会谦虚谦让,他们只看实力,阿史那贺莫咄这是在告诉大家,在破残的西突厥,他还有三万军队,人数固然不多,但绝对比任何人都多。 贺罗也站起来说道:“我坚决支持。” 他的部族即使没有被隋军打垮,尽力抽出来,顶多也只有万人,其他人也差不多,所以阿史那贺莫咄的三万人,在众人之中,属于是绝对的实力。 其他人此时也都点点头,纷纷表示支持阿史那贺莫咄。 西突厥有十姓部落,为首的便是阿史那家庭,个个实力强悍,他们控制西突厥和西域各国,而且眼前这十五人当中,有五人是十姓部落首领,若是统叶护可汗死了,那么阿史那贺莫咄便是阿史那姓的首领,这就占了六部了,另外四部首领全部死在战争中了,即使他们不支持阿史那贺莫咄,也会为了首领而战,实力远远不如他们的六部。 也就是说,阿史那贺莫咄被五部认可以后,他就是西突厥的大可汗,他看了众人一眼,便沉声说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我们必须在今晚杀死统叶护,若是拖到明天,隋军就来了,到时候谁也活不成。” …… (请大家在‘荣耀征战预选,为我助力’点个赞!!万分感谢!本人目前提名在16名,还有点时间,还有赶上的机会!若是到了本省15名,据说还有月票红包福利哦!!月票、推荐票啥的,也请大力支持。) 顶点 第352章:人伦惨剧 统叶护可汗忽然从噩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涔涔,抬头一看,已经是月上中天了,皎皎的月色洒草原上,铺了一地清辉,统叶护可汗站了起来,眼前的一面镜湖波光粼粼,夜风下漾起的涟漪如同一条条玉带。夜风吹着统叶护可汗的脸上,清爽的感觉让他胀的脑门舒服了很多。 “来人!”统叶护可汗想到梦中被人乱刃分身的一幕,心中十分烦躁,待他想看清是谁时,却已经醒了过来,这令他十分懊恼,他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是上天在示警。 “大可汗!”贺罗上前,轻轻地喊了一声。 “怎么是你?”统叶护可汗皱眉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了开来,问道:“泰尔罕呢?” “回大可汗,今晚月色明亮,泰尔罕担心隋军夜袭,又不放心其他斥候,所以亲率您的附离之士巡逻去了。”贺罗恭恭敬敬的说道。 泰尔罕! 统叶护可汗的亲卫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比他的儿子还可信,一身武力非比寻常,大家都没有把握将之除掉,但此人十分老实憨厚,除了忠诚和武力,没有一点心眼,已经被阿史那贺莫咄骗走了,只要把泰尔罕和近百名附离杀死,那统叶护可汗便插翅难飞。 “嗯!”统叶护可汗松了口气,抬头望向了天上的明月,一双眼神当中露出深深的悲伤以及无助。浑然不知恭敬行礼的贺罗嘴角怀着一抹冷酷到极致的揶揄和杀意。 一时之间,又陷入了宁静。。 “啊!” 统叶护可汗在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蓦然,不远处出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不好,是泰尔罕!”统叶护可汗脸色大变,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自心底涌了起来,“贺罗,快迎战。” “大可汗!”贺罗忽然叫了一声。 “快迎敌!”统叶护可汗不悦的回头。 “大可汗见谅!”对于统叶护可汗的命令,贺罗没有理会,只是淡淡的看向了统叶护可汗,“这一次是贺罗最后称呼您为大可汗了。” “什么?”统叶护可汗大吃一惊,然后便看到贺罗猛然抬起头来,那一双眸子闪烁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意,手中那柄锋利的战刀猛地一探,在他愕然的目光里,化作一道寒光闪了过来。 只听到噗的一声,统叶护可汗双目一震,低头望着胸口,只见贺罗的战刀深深的插在那里,鲜血正不断流出。 贺罗慢慢拔出了战刀,看了统叶护可汗一眼,冷冷的说道:“你的惨败,已让你众叛亲离,没有一人愿意效忠你了。泰尔罕他们,已经被我突厥大可汗阿史那贺莫咄他们处决了。我为了给父亲报仇雪恨,大可汗便将这个机会给了我。” “哈哈哈哈!”听到这话,统叶护可汗苦涩的笑了,他重重的倒在地上,嘴中喘着粗气,抬头看着贺罗,眼中一片悲伤,喃喃低语道:“贺罗啊贺罗!如果你活着回去,就问,问问你的母亲…你父亲…是,是谁……伽罗,伽罗…我走了…你……” 统叶护可汗扑倒在了地上,望向月亮的双眼前似乎浮现出来一个美丽女子的身影。 贺罗听到这话,身子剧烈的颤抖了起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整个人不自由主的跪在了地上。 统叶护没必要骗他! 回想到统叶护可汗对他的百般疼爱,他,感觉自己杀了父亲! “噗!” 忽然,贺罗感觉心口一痛,低头一看,一把锋利刀尖从胸前冒了出来。 明亮的月色下,他仿佛看到自己的鲜血,一滴滴的滴在了草地上。他缓缓回头,却见阿史那贺莫咄手持刺向了自己刀子的刀柄。 “为,为何……”贺罗惨然一笑。 “因为你是统叶护的儿子!”阿史那贺莫咄冷冷一笑,拔出了手中的战刀:“我圆了你多年来报父仇之愿,不必感谢。” “呵,呵呵!” 贺罗的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扑倒在了统叶护身上! 周围几名酋长都被眼前一幕给惊呆了,谁都没能想到,贺罗竟然真是统叶护可汗的儿子,更没想到阿史那贺莫咄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杀了贺罗! “自今日起,我便是大可汗了,诸位谁有异议?”鲜血自战刀上滴落,阿史那贺莫咄并不算魁梧的身上,散着一股难言威压。 “找死!”一名将领反应过来,愤怒的咆哮一声,手中的战刀还未出鞘。 一把战刀已经从他的身后刺入了他的身子 其他几名忠于统叶护可汗的将领也反应过来,各自手持兵器,朝着阿史那贺莫咄攻来。 “咻咻咻!” 一阵弓弦响起,一支支箭矢穿透了他们的身子! 顷刻间连杀二十多名忠于统叶护可汗的将领,阿史那贺莫咄冷漠的眸子落在另外几名将领身上,令众人呼吸一窒,不敢与其对视,却是没有人敢出手了。 “自今日起,我便是大可汗了,诸位谁有异议?”阿史那贺莫咄重复了刚才的话,四下顿时一片死寂。 “我,我没有异议!”一名将领丢弃了手中的武器,放弃了抵抗。 “我也没有异议!” 有了第一人,就会有第二、第三个……第一百个效仿。 “可汗,已经全都杀了。”几名浑身散着浓浓煞气的突厥勇士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对着阿史那贺莫咄躬身道。 “迅把大家集结起来,从今天起,我阿史那贺莫咄就是突厥的大可汗了。”阿史那贺莫咄冷声道:“还有,从今天开始,都叫我大可汗。” “是,大可汗。”众人连忙躬身应道。 “我知道你们也不想再这样无谓的挣扎,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阿史那贺莫咄大声说道。 众人顿时低下了头,算是默认了。 自从被隋军夜袭至今,他们就已经知道全完了,但因为还有十多位忠心将领的拥护,还有三万多名将士,宁死不屈的统叶护可汗才勉强稳了一下局面,然而白天接二连三的惨败,导致兵不足千,再加上粮草的断绝,士兵们不但斗志丧尽,更是饥饿无比、体力衰竭。他们都已经支撑不下去了,但最后还是统叶护可汗坚持着西进,士兵不敢反抗他的意志,可心中一片恐惧,绝大部分士兵的眼中看不到生机了,只有浓浓的疲惫和绝望!阿史那贺莫咄接着说道:“我们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但是统叶护死也不肯投降,要让我们替他陪葬,我认为你们不能再白白的牺牲了,你们的家人还在等你们回去!所以我把一心要将大家带向绝境的统叶护杀了,我明天会带着他的头颅献给隋军,也为大家买条生路,然后带领大家回家。” “多谢大可汗!”众人的语声之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喜,还有浓浓的感激之情,不是他们不想效忠,而是尽力了,实在没办法了。 。。。。。。。。。。。 月光为苍茫大草原渡上一层银辉,寂静的月色下的草原陷入一种冷寂凄清之感,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狼啸,在这清冷月色下,让人倍感凄凉。 杨侗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月夜,今生前世皆然,人在天地之间本就是孤独的过客,也只有在这时候,能感觉到自己仿佛和这片天地不分彼此的融合为一。 这种寂寥感,只有站到一定高度了,才能够体会到草原之夜令人迷醉的宁静。 只可惜,这份难得的宁静,终是被人打破了。 隆隆蹄声踏碎了夜色的宁静,极目远眺,只见苍茫大地上,一支人数不多的骑兵如同一道幽灵在一马平川的草地上汹涌而过。 “殿下!请小心,来者不善!” 三百余人如幽灵般出现在杨侗身前,冷幽幽的眸子里,闪烁着骇人杀机,人手一把的连弩在月光闪烁着骇人的即视感,而在前面,早有千人被之团团围住。 “应该是自己人,不必大惊小怪。”杨侗淡淡的说道,并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如果得不到玄甲军的允许,这百余人死一百次都不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果然不出所料,不一会儿,一名玄甲军校尉匆匆而来,大声道:“启禀殿下,是杜参军、阴将军到了。” 杨侗为之一愣,心下嘀咕: 没有他们要来的消息,这一男一女半夜三更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莫非他们有着说不出的秘密? 又或是是难道他们在行军途中日久生情,饥渴难耐的在某片草原谈谈人生理想,然后不小心的有了小宝宝,急着让自己作主? 也不怪杨侗这么想,实因两人来得太过突然,最为重要的是他杨侗四个老婆怀了身孕后,也打了这么久的光棍,不由自主想了媳妇了。将心比心之下,自然而然的会有这个龌龊的念头。 刹那之间,秦王殿下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猥琐般的笑容:“快快有请!” “喏!”被杨侗怪异笑容吓得毛骨悚然的校尉,快步的跑了回去。 “但愿杜如晦这人,不会忠诚得实在!若他说附阴明月有了宝宝,自己真不知应该怎么办?” 行军途中不得玩女人,是铁律,如果将军们真的玩了,只要没有人告状,杨侗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 但如果有人告状,亦或是自,身为制度制订者的杨侗就难办了,处理不好,不处理更不好。 …… (请大家在‘荣耀征战预选,为我助力’点个赞!!万分感谢!本人目前提名在16名,还有点时间,还有赶上的机会!若是到了本省15名,据说还有月票红包福利哦!!月票、推荐票啥的,也请大力支持。) 书客居阅读网址: 第353章:皇甫无逸 空旷的大帐当中一男一女,一边一个干坐着! 阴明月坐绝美的容颜一片平静,此次任务就像玩儿一般,没有挑战性。她现在就这么站着,一点都没有搭理战友杜参军的意思。倒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她性子本就淡漠,懒得理会那么多人,朝廷那么人,如果人人都要打交道,烦也烦死她,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还不如练几趟剑法实在。 杜如晦心眼多,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但是怪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自打杨侗让人把他们领来这里之后,就把他们扔下不管了,这都过了快半个时辰了,杨侗始终没有出现,他甚至怀疑杨侗把他们忘掉,然后自己跑去睡觉了。 杜如晦茫然想着的时候,也看了看对面无动于衷阴明月,心里则是嘀咕了起来:阴世师豪迈大气,阴弘智不拘小节,阴家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女魔头?不仅武力惊人,杀人如麻,而且还冷酷如冰。 不,比冰还冷。 冰块融化了加热,会热乎乎的热,可眼前的阴明月,说话间确实没什么冷意,却给人视万物如草芥一般的冷漠。 那种冷漠,似乎源自她的灵魂和血脉。 这个女孩,漂亮得不像话,不比四位王妃差,但是太冷了,这同行一两个月中,杜如晦就没见她笑过一回。 即使笑,也是死神的微笑,那不算。 “或许她不会笑?”杜如晦暗自可惜。 然而,当这念头刚从他脑海掠过之际,杜如晦就看到阴明月绝美俏脸上仿佛复苏一般,波澜不兴清澈空灵的一双凤眸光彩浮现,她冷冰冰的面容,突然现出了一抹微笑,有如荒凉大地,像是盛开起一朵纯白秀绝的仙桂芝兰。 那一瞬间,连杜如晦都感到一阵惊艳。 杜如晦十分震惊的顺着阴明月的目光看去,然后见到杨侗懒懒散散的走了进来。 刹那之间,杜如晦恍然大悟:阴明月不是不会笑,也不是没有人类情感,而是她把女性的温柔给了殿下……不过话说回来,杨侗的确有着令所有女人都垂青的条件。 “参见殿下!” “参见殿下!”杜如晦愣了一下,也跟着行了一礼。 “随便坐!”杨侗坐在了主位之上,看了看,感觉两人不太像自己之所想,有些大失所望。 “你们帮我搞定了明月……郡。十分不错!”说到‘明月’二字的时候,杨侗故意把‘郡’字断了很几息,目光却在两人转着,发现还是没啥反应,“战果比北路军中路军都大。” “殿下过奖了!其实都是阴将军的功劳!”杜如晦谦虚道,他的一双贼眼也在杨侗阴明月身上窜,心想:殿下登基在即,一后三妃实在少得太多,若是殿下对阴将军有意,倒是可以和杨仆射说说。 杨侗见这两人隐藏得深,看不出点什么,索性便问起了他们的经历,“你们在高昌,呃,在明月郡的所作所为,我已经从你们战报中了解,你们能够兵不血刃的瓦解了麴伯雅这个跳梁小丑,简简单单就为大隋开拓了周长千多里的辽阔疆土,这其中一定精彩纷呈,战报太过简略,所以还是你们自己来说吧!” 杜如晦一一的将当时想法用意,以及当时的情况一一说明。最后笑道:“其实也简单,就是利用西域人小看文人和女人的特点,大摇大摆的进入王宫,阴将军率领一百名女兵拿着连弩对着突厥人就是一通扫射,最后,顶着麴伯雅,逼他杀突厥人!” 杨侗连连惊叹,对着阴明月道:“阴起人来都不用阴谋了!真不愧是姓阴的!” 素来冷清的阴明月被杨侗这么一夸,顿时惶恐不安局促不安了起来,杜如晦看得暗笑不已,原来这个女魔头也有害怕的人,真难得啊。他轻咳了一下,笑着说道:“比阴将军更阴的还属苏将军,他在战场上,用突厥人的箭矢,把麴伯雅的儿子麴文泰射死了。” 杨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说道:“老苏坑盟友这么顺溜!活该他被黑了千多年。对了,这个麴文泰貌似是我老表吧,他也敢下黑手?” “麴文泰不是公主生的。和公主年纪差不多大呢!” “这种老表多杀几个都不要紧,老苏干得漂亮…要得…” “……” “殿下,茶水来了!”便在此时,一名侍卫端了一壶沸水进来。 “辛苦了,放下吧!” “喏。”侍卫告退! 杨侗阻止了意欲起身的阴明月,泡了三杯,他喝不了那姜蒜油水的茶汤,便让人把炒茶鼓捣出来,或许比不上前世的茗茶,但也应该差不了太多,反正杨侗也没那品味,但至少比姜蒜油茶那的味道和意境都要高。 还未喝,单是那茶香,便让杜如晦精神一震,他伸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轻抿一口,默默地回味片刻,睁开双眼时,目光一亮,点头笑道:“妙!” “这炒茶便是将茶叶进行烘焙,味道比之茶汤胜过百倍。而且携带方便,沸水一冲就可以喝!疲劳之际还能提神醒目。”杨侗笑着说道,杜如晦和阴明月不远千里的跑来,肯定有要事,不过看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急事,所以恶搞了他们一会儿。 悠悠茶香沁人心脾,杜如晦抿了一口清茶,扭头看了一眼拿着皮馕喝酒的阴明月,失笑道:“这茶之一道妙不可言,可清心脾提神醒目,阴将军最好还是多喝一些,也可令神思清醒些。” 没错,阴明月自从在高昌王宫碰到了葡萄酒,便喜欢上了,回来的路了,她灌了很多酒馕,专门让五匹马拉了来。这算不算是以权谋私呢? 阴明月头都不抬,懒得理他。 碰了个软钉子的杜如晦讪讪一笑,不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杨侗失笑,适时解围道:“你二人急着来,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说说吧,发生了何事” “不错。”杜如晦点了点头,道:“西突厥对西域的渗透非常之深,几乎每一个国家,都有近千名西突厥士兵驻守,若非突厥残暴,一味索取一味镇压引起抵触,西域早就成了西突厥的天下了。” 杨侗没有插话,默默聆听,他虽没有说这一边的战事,但两边一直有交流,想必杜如晦也知道西突厥的现状,西突厥经此一战,失去了西域的话语权,不值得杜如晦如此重视。 “西突厥已经完了,不足重视。然而在麴伯雅的提示下,臣等经过调查下,发现一个线索!”说到这里,杜如晦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接着说道:“有一股庞大的汉人势力,于暗中整合西域诸国,他们渗入到西域的方方面面,势力之强组织之严密,远远超出了臣等的预料,钹汗诃咄护密喝盘陀朱俱波波多叉拏货利习弥等十多个小国的军政财被其牢牢控制。” 西域有广义和狭义之说,广义上的西域范围很大,敦煌以西天山南北中亚西亚地区均为西域;狭义的西域指的是葱岭以西到波斯这部分中亚地区。 按照杜如晦这么说,狭义上西域的疆省西部西南部和中亚很大一部分都被这个势力牢牢的控制住了。 杨侗的神色也变得严峻了起来,皱眉道:“突厥等草原上的民族崇尚武力暴力,持不可久,如果军队崩溃,他们辛辛苦苦构建的庞大体系就会轰然坍塌,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组织严密的汉人,他们懂得建立政权训练精兵安抚民心治理天下。如果他们整合西域为一国,我大隋西部就不稳了。但好在发现得早,在绝对实力下,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杜如晦眼睛一亮,赞道:“殿下说得好。” “本来我只打算按照旧的西域都护府设立,但现在看来不够。”杨侗看向杜如晦:“只是由何人去治理,克明可有合适人选?” 九部尚书是肯定不能动的,李靖裴仁基杜如晦去了西域那是暴殄天物,但这些人之下,何人可以胜任?杨侗现在虽然有不少寒士,可这些人中,杨侗真是想不到能够胜任的人才。 “这……”杜如晦苦笑着无言以对,杨侗想不出,加入大隋不久的他更想不出来,在杜如晦看来,杨侗麾下的大部分郡守治理一郡不成问题,但西域不同于中原,那里十分复杂,治理者不仅会治理,还要懂得因地制宜变通。 “一人不行,何不多去几人呢?反正西域也不大。”阴明月忽然说道。 “多去几个?”杨侗目光一亮,向阴明月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设西域行台尚书省,下设九部尚书,然后派一个谨慎的人当行书尚书令,主要负责把关!”阴明月微微一笑。 “行!”杨侗笑了一笑:“设西域行台尚书省,管理敦煌伊吾鄯善且末明月五郡,许敬宗管吏部韩术管刑部张宣管礼部盖文达管民部商部从事陈旭管商部!” 这么一安排下来,杜如晦‘同年’中的几名大才都去了西域,这也是对他们的培养和锻炼,为日后进军朝堂积累经验资历。 “在他们五人之上是行台左仆射,此一职由皇甫无逸担任,同时兼任明月郡守;右仆射苏定方主兵刑二部,至于工学二部暂时没必要设立。” 左仆射皇甫无逸如今是双辽郡的郡守,他才华横溢军政皆通忠心耿耿廉洁正直,在职期间任用廉洁良吏法令严明,百姓来源复杂的双辽郡因他得以安宁。 杨侗还是东都留守的时候,皇甫无逸就默默相伴,也是当年东都高级官员中最单纯最正直的人,他年不到五旬,却已经是杨侗最老的老臣,比起杨恭仁还早好几年,杨侗最亏欠人也就是他了。 杨侗打算等西域走上正轨以后,便将他调到邺城,他为人谨慎细致,是审核政令驳正违失的门下省最高官员的不二人选。 如今的大隋并没有门下省中书省,九寺也缺少很多,但若是当了皇帝,该有的部门都必须创立,从而让大隋走向正规化。 “另外让凌敬派遣得力干将,将‘黑冰台’打入各国,刺探西域各国情报和那股神秘势力的由来。” 相对明面上的行台省,这才是重中之重。 顶点 第354章:军务司出世 大隋王朝的势力随着这一仗的大胜利,已经在西域立稳了脚跟,并取代西突厥成为西域一霸,此外又增加了张掖、敦煌、伊吾、鄯善、且末、明月六郡。 前五郡本来就是大隋国土,这没大多麻烦,依制进行一一清算即可。关键是这个明月郡,原高昌的那些大小世家和官场全都被杜如晦、苏定方清理了一遍,那么新的官吏必须尽快上任,从郡守、通守、郡丞、郡级刑部到县令、县丞、县尉、县御都需要重新任命。 明月郡是大隋伸向了西域的桥头堡、锋刃,一点都大意不得。如果基层不稳,再大的江山都是空中楼阁,杨侗需要趁着这场大胜,将朝廷的政策彻底在明月郡贯彻开来。 这一次和辽东的襄平、旅顺、玄菟的不同,辽东只管杀,连埋都不过,直接扔下海;而明月郡堪称是兵不血刃拿下来的,杨侗的动作也不能太大,很多事情都得采取温和态度,如此一来,必然会留下许多隐患,所以要派去的官员都得是有水平的人物。 好在杜如晦、苏定方相当高明,抢先一步将大麻烦处理掉,并以大隋的名义收拢了大量民心,至少在舆论上,原高昌的那些世家和官员想要和过去那般让百姓效死是不可能了。 只要大隋的官员给力,那么,明月郡很快便会融入到大隋的温暖怀抱之中。有了一个成功的案例在手的话,也为以后吞并西域奠定好的基础。 但如果这一步走得不好,大隋这个天朝上国不仅丢尽颜面,大隋制霸西域、向西扩展的千古大计将会受到严重打击,大隋也将留下无法洗刷的污点。这就如一张白纸抹黑容易,可一旦抹黑,想要将之还原就千难万难了。也因此所派官员必须才德兼备,御部、刑部也变得极为关键。 这些道理杜如晦不会不知,对于杨侗的建议的担忧十分欣赏,并提出了许多宝贵建议,然后形成文字,让杨恭仁尽快找到适合人选赴任。 “你们南路军抓到了多少人?” 说完了西域行台省,以及官员任命一事,又到了另一个头疼的问题,那就是战后安置和重建。 “西突厥有七十三万多人,青壮占有三十五万左右,老人几乎没有。”杜如晦说道。 草原信奉的是物竞天择的理念,在草原上老人永远是累赘,无论东西突厥人还是西域人,都不会喜欢老人这个弱势群体,哪怕很久以前,那些老人也曾立下过功劳,但他们从来不讲功劳和资历。所以草原上的民族悍不畏死,特别是到了一定年龄后,一个个都愿意倒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晚景无依的老死、病死在家里,人皆此念,因此他们人口比例中老人不足百分之十。 “南路军一下子抓了七十多万人,这对我大隋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杨侗又头疼了。 降兵是最容易被策反的一群人,放在一起他们会造反,打乱了不好管理,而异族的降兵、俘虏管理起来难上加难。 从长远来看,这些人都会成为大隋的炮灰,但在将这些人真正同化之前,危险性可不低,尤其是数量达到一个恐怖的数目的时候。 “但是,也不能不理!更不可能还给西突厥。”杜如晦沉吟道。 “当然了。”杨侗点点头,如果置之不理,铁定会哗变。沉吟片刻后,看向杜如晦道:“此次战役,叔宝也抓到了四万多名东/突厥俘虏,我们索性将西突厥人、东/突厥人,以及修长城的老俘虏、挖矿的矿工全部打散重组,来他一个大整编,虽然繁琐了一些,却能将哗变、造反机率大大降低。” “打散以后,全部按照军事化管理,每万人为一个大队,设正副大队长十人;千人为中队,设正副中队长三人;百人为一个小队,设正副小队长各一人,队长从奴兵中的一等奴隶选拔,当队长的这些奴隶虽然没有俸禄,但以后全部不用劳作,只需管好手下的奴隶即可。以一年为限,管理得好的大队长赐予官籍,彻底脱离奴隶队伍,大队长离开后,表现出众的中队长晋升大队长、小队长晋升中队长,小队长重新从一等奴隶中挑选。” 大隋的奴兵制度中,杀敌一人者为三等奴隶,一个月有一天不用劳作;杀敌五人,为二等奴隶,一个月有三天休息时间;杀敌十人,为一等奴隶,一个月有七天休息时间;杀敌十五人才赐予他们官籍,若 能继续立功,便与大隋将士一样,可以获得赏赐和官爵。 一等奴隶是由立下军功的普通奴隶一步步蜕变而来,他们生活有了盼头,又看到一些人获得了官籍,对大隋的军功制极为拥护。而且奴隶都是草原人,他们自古以来便是强者为尊,这些选拔出来的人,不仅有能力、认同大隋,还容易得到同根同源的奴隶认可,他们的作用和效果远比汉人好。 “却是不错。”杜如晦想了想,点头笑道:“不过需要重组的人数过多,需要大量时间。” “短时间内,会导致很多工程停工,但我们需要从大局上考虑问题,绝不能因小失大,必须将哗变、造反的危害降低到最低。否则,我军在前方作战,他们在内部造反,麻烦就大了。”杨侗见杜如晦点头认同,想了想道:“我准备在各大队配备两名负责日常生活和思想教育的官员,为他们树立正确观念!” “观念?”杜如晦揉了揉眉心,每一次杨侗嘴里蹦出新的词汇,他都要揣摩好半天。 “简单来说,就是教他们对大隋王朝忠诚,让他们觉得生活有盼头,让他们觉得隋人至上,让他们以成为一名大隋百姓为荣,让他们明白作为一名隋人、一名战士应有的忠诚信念、信仰。”杨侗笑着解释道。 “妙!”杜如晦闻言抚掌笑道:“臣倒是觉得这个职位,军中也该有。这个职务可以向将士灌输忠君、爱国、爱国等理念,让将士们明白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只要做得好,将会避免藩镇割据、大权独揽等问题的发生!” 杨侗为之一愣,这不就是政委制么? “殿下!这种职务必须在军中设立起来!”见杨侗发呆,杜如晦兴奋的说道:“古往今来的各朝各代到了中后期,多有拥兵自重、藩镇割据的现象。为何?是底层将士不知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更不知效忠者为谁。所以上头的大将一旦心怀异志,茫然不知所措的将士随波逐流,盲目的跟从大众,从而造成了巨大的祸乱。所以历朝历代设有监军一职,以限制领兵大将权利,但其实收效甚微,因为监军不掌军权,一旦那些大将铁心要反叛,他们也阻挡不了!” “而且监军往往都是些不通军务的人,但他们却非要在军事、战事上插一手,令领军大将烦不胜烦,轻则贻误战机,重则全军惨败;另外……”杜如晦深深的看了杨侗一眼,道:“监军在私心作祟下,处处纠大将之错。而绝大多数将军都是不拘小节、粗枝大叶武人,他们的小节往往监军无限扩大,从而造成君王与将军之间矛盾重重。自古以来,被监军逼反的忠诚良将多不胜数。如果有一个职务来掌控将士们思想,对将士就进合理教化,那么监军就不必要存在了,最终朝廷放心、大将舒心,将士又有了奋斗目标和清晰的方向,可谓是皆大欢喜!” “克明举一反三,佩服。”杨侗点了点头,双眼露出了由衷的敬佩,杜如晦的建议,让他想到了千多年后,伟人说的‘党指挥枪’、‘支部建在连上’这两句改变世界军事进程的名言,就是这震耳发馈名言,解决了华夏史上待续了几千年的拥兵自重的危险现象。 杜如晦谦虚道:“这终究是殿下的主意,臣无非是引入军中而已。” 杨侗笑道:“那就在军中设个‘军务司’吧!” 郡兵、兵团在大隋已经完全取代了府兵,作战的军队都是募集而来的常备军,政委制既有设立的必要,也有生存的土壤! “常备军中有万人军、五千人师、千人卫、三百人团、百人旅、五十人队、十人火七级!我们就在军、师、卫、团、旅各设一级‘军务司’。他们有军事行动参与权,但没有决断权,他们的职责是灌输忠君爱国理念,让将士知道为何而战、为谁效忠!战前负责将作战的政策落实普通士兵之中,战时负责鼓舞士气。”杨侗看向了杜如晦,笑着说道:“一事不烦二主,此事就交给克明来负责吧!今天我册封你为军务司司长,不过记室参军也不能丢下。你把‘军务司’框架、教材编写出来,由于军务司人员也需要上战场,你就从武学院中挑出一些人当种子来培养。” “多谢殿下信任,臣一定用毕生之力,为殿下之千秋大业奠定根基,铸就冠盖历史的不世皇朝。”杜如晦郑重的说道。 杨侗呵呵一笑,“军务人员培养好了,先放到奴隶大队试行,效果好的话,再在军中铺设!” “喏!”杜如晦对于杨侗试行之举十分欣喜,治国如烹小鲜,如果杨侗急匆匆的在军中推广,他反而要反对了。 看了看夜幕,杨侗歉然道:“你们远道而来,本应养精蓄锐,却东拉西扯了这么久!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大隋第三世 第355章:你的心上人不要,我要 杨侗前世是一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在这时代,他将自己定位为军人,他知道除了要拥有强悍的武力,还要学会休息,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休息。 因为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不会给他休息机会,所以练成了一躺下,就能入眠的本事。 但现在他却睡不着了,只因又生起了新烦恼,原因是地盘扩展得太快,这是好事,却也是坏事,杨侗原本以为打完高句丽打完关中,战争就会停止,可谁想到又来这么一出,而且又多了六个郡。 这确实是好事,但今年的地盘人口扩大了几乎一倍,若非房玄龄献出养士之策,让自己从涿郡开始就养士,现在恐怕连普通的官员都不够,更不要是合格的的官员了。 这一仗之后,杨侗要有三到五年的时间来消化成果,地盘儿再大的话就掌控不住了。 掌控不住的地盘再大,也不是自己的,一旦败了,自己就会像西突厥在西域组建的殖民体系一样,毁灭于旦夕之间。 杨侗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要什么,他要把大隋立国开始就不稳的根基重新夯实,下要统一,但他杨侗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大隋的下,而不是一个处处受到制约的名义皇帝。 故而,大隋必须真真正正的停下扩张步子了,不再多一块地盘,即使是现在,杨侗都感觉有点吃撑了,再吃,就会撑死。 地盘剧增,带来的不仅是官员不足民事繁重根本不牢等治理问题,连军事防御都成了问题。 杨恭仁当初大隋最大的软肋在于防御线太长,东起辽东西到阴山,实际上已经不止阴山,更西的灵武武威张掖敦煌伊吾明月鄯善且末都已经是他的地盘了。 今他才体会到了杨恭仁此话的深意了,在地盘扩大的同时,辽阔的边界也会成为他一个极为沉重的负担,要防御漫长的边界,得需要多少兵力啊? 若是加上南方防线,光是防御所用的军队就是一个令人恐怖的数目,而供养这么一支大军的军需也将拖死大隋的财政民生。 杨侗不得不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先把高句丽东突厥西突厥打掉,现在至少不用担心东线北线发生战事,否则,他的大隋王朝势必和当初的张须陀一样,这边战事还没结束,那边又起,常年的战事将军队生生拖入了泥潭,疲倦不堪。 同时,杨侗也在庆幸自己没有贸然拿下青州,正因为这两个正确决定,使他处处主动。 如果不是先对外族,如果不是没有南渡,他现在将在青州面对李密和窦建德在正南方对阵王世充在西南方对阵李渊在西方对阵吐谷浑在西北对阵西突厥,在北方对阵东突厥,东北还有一个高句丽,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隋朝真是岌岌可危了。 正因为下了这两步好棋,至少不用担心东方东北北方,现在只需考虑西域这神秘势力西南吐谷浑南方李渊。 “殿下……” 在杨侗的唉声叹气时,阴明月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进来,她显然去沐浴了,柔顺的青丝还沾染着莹莹生辉的水珠,绝美的容颜犹如泛着玉光,配以空灵澄澈的气质,一时间连杨侗都看得有些眼直。 这细细一算,他已经大半年没近女色了,虽不至于将母猪看成了貂蝉,但荷尔蒙确实十分旺盛。还好他定力不错,稍稍一呆,便恢复了正常,否则,非被阴明月当成色狼不可。 实际呢? 心留意着他的阴明月却是发现杨侗的贼眼在自己身上乱窜,虽然一闪而逝,可还是被她发现了。 这一发现,心里却涌起一阵欢喜…… 她喜欢这个男人。 貌似阴明月自己也不明白怎地就凭空生出这等想法,什么时候产生,她也不知道。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对亡父的册封,感激演变成了新的感情。 或许,这份情感产生于朝阳殿;在杨侗处理公务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始终默默伴在一边,是剑侍,也是研墨宫女。 或许,这份情感产生于演武场,在杨侗严酷训练自己的时候,她是看客,在他训练一众女剑侍的时候,他是冷酷无情的武师。 …… 总之,阴明月没来由就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这个男人!至于具体什么时候,不清,她也懒得去挖根究底。 可是尊卑有别,这是一份绝望感情,在萌芽之际,她已经悄悄的藏了起来,然而感情这种东西,藏得越学越猛烈。 这让阴明月很是惶恐和痛苦,为了忘记,没命的练功,只要能帮他一点点就好了。 她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只因这个乱世,一个女人能自保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她还能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田人,那就是太幸福了。 人世间太多不幸太多无奈,有悲剧不断的重演,有时候,她自己都看得麻木了。 她不是那种腻歪的女人,也不喜欢整粘着自己喜欢的男人,静静的呆在他身边,就觉得很满足了。 我爱你,与你无关。 但是当杨侗用一种痴迷的眼光看来时,阴明月心中有惊喜也有满足。 阴明月看了杨侗一眼,眼中已经是浓浓的爱意和温柔满足,不过她毕竟是理性的人,很快就敛去自己心中的情福 “晚了,不用候着!”杨侗见她进来后就默不作声,便了时常的一句。 “殿下可是遇到烦心事?”阴明月第一次没有听从杨侗,鼓起勇气坐在了一边。 “心累!”杨侗苦笑了一声 阴明月怔怔的看着杨侗,他的眉宇像被冰封一般,那英武的脸上带着丝丝沧桑,声音不出的疲惫。心中突然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涩声道:“殿下……” 杨侗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地盘太大,不是好事啊!真怀念只有冀州幽州的日子,南守黄河北守燕山长城西守井陉。即使有了并州,那也是只是西守黄河……自由自在,想打谁就打谁,那才是人过的日子。你看看现在,多了这么多地盘,真是烦死了。都想把雍州还给李渊,凉州也想退,呃,可惜李轨死了!” 阴明月只听得目瞪口呆。 我的殿下,你这样炫耀,很好么?要是李渊听到了,会不会气死?李轨会不会气活? 绞尽脑汁想到的安慰话,也懒得了,就让这货嚣张着吧。 “以前笑李渊是一个地盘狂,而他广大的地盘也的确拖累了他。如今轮到我们了。” “殿下,你是认真的?” “你呢?”杨侗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叹息道,“你别看我们大隋王朝蒸蒸日上,但实际内忧外患!” “外患,南有李渊王世充李密窦建德等人,西有吐谷浑,可谓是群狼环伺虎视耽耽,不过我军的强大摆在那里,只要稳打稳进,赢的终究是我大隋王朝,因此,明处的敌人实不足虑。” “内忧,才华横溢的寒士已被网罗了过来,他们在各个职位上发挥着巨大的作用,然则寒士由于先不足,当我把大才都用了,剩下的人存在种种不足了,虽然我让他们在清华学宫深造,可人才不是割之即生的草芥,需要一到三年时间,他们才能成熟,而我们地盘扩张太快,治理下的人才就跟不上了。所以我每一年都开科取士,可是每一届科举,世家大族都会派子弟门生参与,虽抓了不少人,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世家大族的用意何在?无非是以涓涓细流的方式根植于我大隋官场,然后以点连成线,由线织成网,一旦他们布局成功,便会合力拉起这张大网,将我们一网打尽!所以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心翼翼。稍微错一步,我们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我大隋有今日之残破,皆因关陇世家大族无度膨胀所致,文帝的怀柔之策无法阻止世家大族扩张,才有武帝以关东士族南方士族制衡,可关陇关东南方等等利益团体因利结合到了一起,武帝终究也是败了,所以我要走另一条路。” 杨侗叹息了一声:“我以前以为世家大族也不过如此,可是越深入了解,越发觉他们的可怕……世家大族不但掌握大量钱粮人口掌握官吏任免权和政令,更掌握着舆论,一个人好是不好,全由他们了算。而我现在要做的是打破存在千年的旧规矩,但却等于要绝断世家最根本的东西,这就是无法化解的矛盾!” “这种矛盾会随着我的地盘的扩大他们的地盘的缩会越演越烈,所以与其无度去追求大而虚的地盘,倒不如先夯实根基,这样既能避免世家大族铤而走险,还能给我们缓冲的时间。不过我相信最后胜利属于我,我迟早会将这些蛀虫一步步消灭,从你们手中将原本属于百姓属于朝廷的东西拿回来,然后让这些所谓的名门望族留下千古骂名!” 人,压抑久了,需要倾诉。 杨侗有苦闷也要发泄,只不过这些道理杨恭仁房玄龄杜如晦都懂,如果和他们,杨侗觉得自己是‘祥林嫂’,没意思。 对老婆们吧,只会多几个人来担心,没必要。 阴明月是忠心耿耿的近臣,伴在他身边日子比老婆们还多,无疑是一个合适的倾吐对象。 “只要殿下英明,让下太平,人心安定,大隋江山自然就稳如泰山…只要民心在手…世家大族又能将殿下如何?”阴明月原先也不懂这些,直到亲自参与明月郡的清洗行动,才发现民心才是根本,正因为原高昌官员世家失去了民心,大隋才兵不血娶轻而易举的拿下这一郡。 再听了杨侗这些话,阴明月触动更深,虽然以往也隐隐约约在过类似的感觉,但随着杨侗的话,她似乎看得更透彻了一些,世家大族,确实成了下毒瘤。 “嗯!”杨侗点零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多,转而看向阴明月,问道:“明月,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殿下请。”阴明月肃然道。 “你有没有心上人?” “啊?”阴明月瞬时羞不可抑,然而在羞涩之余却又有几分莫名窃喜。 “有是没有?” 阴明月一张雪白的俏脸,顿时化作嫣红胭脂,甚至一路往下红到了脖子…她结结巴巴道:“确,确实有了。” “克明?” “当然不是!”阴明月一双杏目睁得大大的,这家伙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有点难办了。” “什么难办?” “所谓明刀易躲,暗箭难防,李渊等明里的敌不可怕,世家大族这支暗箭就不得不重视!”杨侗沉吟片刻,道:“我本打算让你这支女剑侍加强训练,未雨绸缪的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刺杀事件!看来只有让蔡薇来顶……” “我可以啊!”阴明月啼笑皆非。 “你不是有心人,要嫁人了么?” “有心上人,不表示我要嫁!” 杨侗微微一愣:“会我占用你三到五年时间?你行么?” 阴明月跟他差不多大,以这时代的标准来衡量的话,五年后已经是嫁不出的老姑娘了。 “莫三五年,三五十年都可以。”阴明月坚定的看着杨侗。 “你确定?” “千真万确!” “四年,四年后!如果你的心上人不要你,我要。”杨侗呵呵一笑,这玩笑在这个时代开的话,有些出格了,如果不是情侣,基本算是耍流氓的行为了。 阴明月很想好,可是微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来。 第356章:拼命作死 十天之约一到,秦琼、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沈光、薛万彻一一率军回转。 “统叶护的人头谁砍的?”杨侗坐在大帐之上,看了看统叶护可汗的人头,便挥手让人带了下来,故作不知的问道。 武将尽皆在列,只是随着杨侗这一问,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到手的肥肉就这样被西突厥人抢了,尤其还是在‘十面埋伏’的情况下。 再看看冠名了一个郡的阴明月,以及得胜来授的杜如晦,人人都觉得丢脸。 “殿下,统叶护的人头是阿史那贺莫咄砍的!”罗士信率先站了出来,满脸不甘、不爽和憋屈之色,就差一步了,没想到竟然被狗儿的阿史那贺莫咄拣了便宜。 “请殿下治罪!” 众将纷纷请罪。 杨侗微微一笑,向秦琼道:“叔宝,你遇到了一场硬仗,损失了多少人?” 秦琼拱手道:“回殿下,此一战我军损失不到三千,西突厥起码两万四左右,他们还有四千多人被各路追军杀了,仅剩的千多人在阿史那贺莫咄的带领下,束手就擒。” “那你们一个二个摆着苦瓜脸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隋打了大败仗呢!”杨侗失笑道。 众将一脸的错愕,不知道杨侗是啥意思。 “我是说,大隋几万大军,难道还抢不过千多名突厥人?”杨侗看着众将道:“亏你们还是大隋顶级猛将呢,这点道理都不知道,当什么将军?” “呃?”程咬金瞪眼着大眼看向杨侗,一脸懵逼:“殿下,您叫末将上阵杀敌那没二话,可人头已经到了阿史那贺莫咄手上,难不成去抢吗?” “你以前不是做这个的吗?”杨侗看向程咬金,不解道。 “呃……真让我们去抢啊?”程咬金的大眼瞪得更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杨侗,其他人也是如此,就连充当看客的阴明月和杜如晦也一脸的诡异。 抢人头、抢功劳那可重罪,规矩还是杨侗自己定的,规则制定者,现在居然怂恿大家抢人头??? “我说的是不能抢我大隋袍泽。”杨侗理所当然的道:“阿史那贺莫咄一不是大隋军人,二不是大隋百姓,三是没有得到我的特赦,他凭什么享受大隋军人的待遇?” “呃……” 众将呆若木鸡的瞪着眼睛看着杨侗,这算是因地制宜、奉旨抢劫吗?为何心中会如此的兴奋? “末将知错,末将以后,嘿嘿知道应该怎么做了…。”罗士信嘴角直抽,嘿然笑道。 “我首先申明,这是对外、是特殊,而且只能抢敌人,己军和奴兵都不能抢!国内战争的时候,如果抢了献城投降的将士的人头,依然受到重罚!” “末将遵命!” 众将兴高采烈的应了下来。 杜如晦嘴角抽动:殿下还是这么有个性。 “殿下,阿史那贺莫咄等人如何处置?”秦琼打断了众人的欢呼,以他对程咬金的了解,这货一旦高兴了,接下来就该说脏话了,这里不仅有殿下,还有女孩子,哪容这混蛋乱说,是以见他张开大嘴,立即抢着问了。 “将阿史那贺莫咄等酋长都带上来!”杨侗的神色一下子冷峻了起来。 如今西突厥主力已残河套已下,但来自草原上的威胁,自古以来就从未停止过,在自己无力进军草原的之前,那里越乱越符合大隋的利益。 “殿下,阿史那贺莫咄等人带到。” 不大一会儿功夫,玄甲军将阿史那贺莫咄等人押解到了大帐之中。 为首的阿史那贺莫咄昂首阔步向前,虽是成了阶下囚,但草原民族上位者桀骜不驯气质,却未曾消失。 杨侗都不知道他的自信打哪里来。 一旁程咬金看到阿史那贺莫咄负手而立,环眼一瞪,厉声道:“突厥狗贼子,见到我大隋秦王殿下,还不下跪?” 阿史那贺莫咄的目光终于从阴明月身上收了回来,他正了正自己的衣冠,桀骜不驯的看向杨侗:“我是西突厥大可汗,按照你们隋朝的规矩,我与你们隋朝皇帝平等。我西突厥虽是败了,可秦王殿下不能让我下跪!” 那一派理所当然的表情,将大帐内的所有人都给气乐了。 “不错嘛,大可汗挺有骨气的。”杨侗看着阿史那贺莫咄,笑着说道:“谦逊和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倒是把士人那高高在上的狂妄傲气学了个全,甚至是青出于蓝而青蓝,厉害啊你。” “我不是阶下囚!”阿史那贺莫咄见众人神色不善,稍微收敛了一下:“我知道阶下囚,可我不是啊!我是带着诚意与隋朝结盟来的!愿同殿下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从此以后,永不相犯。” “这sb!”杨侗一头黑线,感觉自己遇到‘无耻之徒’的祖师爷了,嗤之以鼻道:“你今年多大了?” “五十有三!”阿史那贺莫咄不解道。 “老子今年才十九岁。”杨侗冷冷的看着他,语若寒冰道:“,和你一个快死的‘同年同月同日死’?你他nn个熊,做梦去吧你。” 这年头,连穿越这种诡诈的事情都发生了,杨侗可不敢乱发誓,应誓了咋办? 众人一愣过后,轰然大笑! “你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杀,什么永不相犯,你骗谁呢你?”杨侗看了阿史那贺莫咄一眼,摇了摇头:“统叶护可汗智勇双全,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即使身为敌人,但我依旧敬重他一代枭雄所具备的气度!而你,阿史那贺莫咄这种自私自利、贪生怕死之徒,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大隋平起平坐?” “你要干嘛?”阿史那贺莫咄心中突然一沉,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都给我押出去!”杨侗冷冷一笑。 待到营盘之外,阿史那贺莫咄等西突厥酋长看到一队队手脚被绑缚的降军被凶狠的隋军驱赶到了一起,这些满以为逃过一劫的突厥兵茫然的看着四周。 一队队神情冷俊的弓箭手,以寒光闪闪的弩箭指着这千多名突厥兵。 刹那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阿史那贺莫咄脑海中闪过…隋军这是要将投降的突厥勇士杀光呢! 隋军不是不杀降卒的吗? “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做!”阿史那贺莫咄仿佛一头受伤的野狼般扑向杨侗身前。 “哼!”罗士信冷哼一声,一拳重重的轰在他的肚子上,阿史那贺莫咄痛呼一声,跪倒在地,愤怒的挣扎了几下,却被罗士信一脚踩在腿弯处,他根本挣扎不了。 “你们不是不杀降卒吗?你难道不怕天神惩罚吗?”阿史那贺莫咄疯狂的挣扎着,朝杨侗咆哮道。 “我中原自古以来都是仁义为先的天朝大国,杀降被视为不祥征兆!所以只要你们肯降,他们为了彰显大国气度,往往对你们施之以仁义。但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知道你们是披着人皮的狼,更不知道你们这些狼不仅不会感激中原的仁义,反而觉得中原王朝是傻子、是懦夫,从而变本加利的对边民进行更凶残的掠夺。” 杨侗看着包围圈内,已经发现隋军意图而咆哮,怒吼的西突厥战士,淡淡的说道:“事实证明,中原对你们秉承了千年的‘先礼后兵’之策是错误的,对人的确应该仁慈!而对于你们这些人形畜生只能以杀止杀!所以我要反着来,对你们‘先兵后礼’。” “你……”阿史那贺莫咄抬头,死死地看向杨侗,愤怒的咆哮道:“你们答应过我,不会杀我们的。” “我答应你了吗?” “这……”阿史那贺莫咄愤怒的瞪着杨侗,哑口无言。 杨侗呵呵一笑:“答应你的人并没有杀你们,所以他们并没有违背诺言!我没答应你归降,我杀你理所当然。这不仅不矛盾,还合情合理,而且我们还处于战争时期,我杀自己的敌人有什么不对?” “……”大隋将校听得叹为观止,程咬金更是嘀咕道:“长见识了,又学会了一招。” “你……” “你什么你?去为统叶护可汗陪葬吧,他一个人也挺寂寞的。放箭!” 杨侗话音刚落,大隋的弓箭手开始对手无寸铁的突厥战士倾泄箭矢,冷酷无情的收割着他们脆弱生命。 杀人,并非是杨侗的本意。 但这些人处于西突厥权力之塔的尖端,他们有能力、有实力、有名望、有号召力,若是活着回到千泉,西突厥大大小小部落很快又会集中在某一个人麾下,用不了一两年时间,西突厥又会成为一个统一的充满侵略性的国度。 所以留着他们的话,会给大隋的西域攻略带来极大的不安定因素,甚至会威胁到大隋边民的正常生活,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眼前这一仗就白打了。 而战争往往充满了变数,下一回作战的话,大隋即使还是赢了,但也未必会像这一次这么轻松。 为了大隋西部的安宁,也为了进军西域减少阻碍,西突厥这些顶尖权势人物必须死绝。 只有这些大人物死绝,西突厥各部才会在群龙无首之下,发生部落酋长争夺战,部落酋长角逐出来以后,紧接着又是争取大可汗的群雄割据战、一统汗国之战,当他们完全这三步,西突厥的青壮也差不多打光了。在这期间,大隋只需煽风点火,即可让他们在内战中衰弱下去。 顶点 第357章:可怜的颉利可汗 随着阿史那贺莫咄等千余人的灭亡,这一场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大战终于结束了,大隋同时击溃东西突厥四五十万大军、屠戮西突厥降兵的事情通过明月郡,迅速在西域传遍开来,西域诸国尽皆颤抖。 不过西域诸国国王的担心不久之后就消失了,大隋还是以前的那个大隋,还像以前那般讲究,他们替自己杀死、赶走了可恶的突厥人以后,对自己的百姓秋毫无犯,而各国需要付出的只是隋军的粮饷和战死将士的抚恤金而已! 这一些,各国可以授受,毕竟大隋是替自己打国战嘛,付出一点物资是应该的。 但是很快,他们发现,百姓对于隋军的拥护远远超过了自己。好在隋军没有像对高昌国那样,对自己进行和平演变,更没有革了自己的命。他们放心之后,隋军也将隋朝的意志传达给了诸国,隋朝希望大家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里友好相处,不要打打杀杀的,同时也希望能够重启丝绸之路,大家有钱一起赚。 如今隋朝势力,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把他们望而生畏的西突厥打残,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无论是实力强的焉耆国、龟兹国,还是更远一些的疏勒都不愿意招惹,隋朝主动释放善意,大家自然高兴。 听说杨侗登基在即,诸国国王纷纷东进,希望给大隋新君一个好印象。尤其是焉耆国和龟兹国更是组建了数目庞大的使节团,并且带上了重礼。 他们希望自己的诚意,能够让隋朝将丝绸之路南线落实到位,所谓南线,也就是敦煌阳关-鄯善-焉耆-龟兹这一条,一旦开通,那身处线上的的焉耆国和龟兹国必将受益无穷,以前的丝绸之路只走高昌,让高昌赚得盆满钵溢,大家早就眼红不已了,现在一听说杨侗有意开辟新线,两国自然是倍受鼓舞。 只不过高明如今已经成了大隋的明月郡,这也让丝绸之路南线变得不可琢磨了起来,焉耆国和龟兹国不想错过机会,希望能够说服隋朝开通,甚至愿意承担修路的一半费用。 而隋朝这一边,在皇甫无逸尚未到达之前,苏定方坐镇明月郡华容城,代理行台省的军政要务,许敬宗等人由于随军出征,人人都是就近上任,对于杨侗给予的这个机会,这群青年才俊都十分重视,每天都早出晚归,忙得天昏地暗的。 在西域轰动之时,杨侗已经率领凯旋之师到了五原郡,他现在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来自西域的鹰信,有各国的情报,也有一些域外的人文风俗。 穿越之后,他只想在乱世之中活下去,开创大好局面后,目标又变成了结束乱世。到如今,随着北方的大统一,东西突厥的倒塌,以及实力的逐步稳固、强盛。也使杨侗的野心不再局限于中原,毕竟他还有年轻,就算用十年时间结束乱世,他依旧有大量时间去治理和壮大这个国家。依旧可以对外开拓。 而且他麾下有着太多人才、太多良将谋臣,若是自己的步伐和目光仅是止于中原,那对这些千古良将来说那是残酷的毒杀,他们会黯然谢幕,然后混吃等死、病将老死在家中,这是暴殄天物,也是对名将的扼杀。 然则,打仗需要钱。 如果没有钱,军费又从哪里来? 丝绸之路。 丝绸之路能够为汉朝、魏晋南北朝带来源源不绝的财富,也可以为大隋带来巨大的财富,它的重启势在必行。 有了钱,大隋才能真正民富国强;有了钱,大隋才能养百万雄师。 “殿下何以对域外如此有兴致?”阴明月见面杨侗又看西域方面的资料,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杨侗笑道:“我相信此时的大隋,依旧是天下最强大国,但却不是唯一,在西域更远的地方,还有许多强大的国家,它们有自己的文明和语言,也有不弱于我大隋的强大军队,地域之辽阔、人口之众多,不在我大隋之下,若能吸取精华,未尝不能令我大隋更进一步。” 阴明月不置可否,她不懂这些,转而提醒道:“殿下,我们在五原停留两天了!” “我知道!”杨侗笑了一笑,目光望向了西北方向。 。。。。。。。。。。。。 于都斤山,突厥汗庭。 冷清的王帐一如往日金碧辉煌,这是草原上最大最辉煌的撵帐。厚实皮革外边包着一层锦缎,厚实皮毛褥贴在最里层,营帐的最中间还有一只吃过一半的全羊,散发着淡淡肉香,这一切都如此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只有颉利可汗,他只觉得周身筋骨酸痛僵硬,刚想活动一下筋骨,一阵剧烈的疼痛自脑海中传来,斜眼一瞧,才发觉自己正赤露着上身,肩膀上伤口破裂,猩红血液染红了纱布。 他又败了,不是败给大隋王朝,也不是败给阿史那思摩,那都是过去式。 他昨天败给了可敦娘家铁勒的薛延陀。 没错! 薛延陀反了他。 在第一次野马川战役的时候,乙失钵这老混蛋差点死在了被秦琼策反的薛延陀兵之手,是他颉利,牺牲了三千多名最强的附离之士将之于乱军之中生生救出,可他是怎么回报自己的? 在他颉利可汗最困难之际,在他去求助的时候,这个卑鄙无耻的老岳父乙失钵捅了他的刀子,若不是执失思力、阿史那社尔率领忠诚之士拼死保护,自己昨天肯定死于薛延陀的包围之中。 但尽管自己逃过了一劫,却也牺牲了五千多名勇士。 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勇士,一个个的被围杀砍死,眼睁睁的看着曾经最信任薛延陀倒戈相向,他这个大可汗却只能选择逃跑。在那种情况下,能活着回到于都斤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他恨。 他恨隋朝、恨阿史那思摩,但更恨这个背叛了他的乙失钵。 前所未有的绝望,让颉利可汗呻吟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父汗!” 帐外冒出了两颗年轻脑袋,长子谷欲设、幼子叠罗支走了进来,“父汗,您吃点东西吧!” 颉利可汗自嘲的笑道:“父汗败了,败得一无所有,还能吃几餐?阿那史思摩不会放过我,乙失钵也不会放过我……” 绝望的局势,让他心灰意冷。 谷欲设沉声道:“父汗,我们还有机会,只要聚集所有力量,即可与他们决一死战。” 颉利可汗摇头苦笑道:“大草原讲究的是弱肉强食,我们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那些所谓的盟友早晚也会弃我们而去……我现在已经看透了所谓的盟友。” “大可汗……”谷欲设正要说话之际,赵德言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颉利可汗恐惧和茫然的脸孔,摇头无奈。 乙失钵的捅刀子之举,给颉利可汗带来的可不止是部队上的损失,士气遭到打击,更重要的是乙失钵为那些持观望态度的部落首领开了一个不好的头,这就是有一必有二,大家看到有人反了,都会纷纷仿效,如果颉利可汗不能迅速稳定人心,他会在很快的时间内变成孤家寡人。 “赵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颉利可汗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赵德言道。 “求和!”赵德言断然道。 “求和?”颉利可汗苦笑道,“乙失钵能……” “不是乙失钵,我说的是大隋!只要隋朝一句话,不管是乙失钵还是阿史那思摩,他们都不敢征伐我们。”赵德言目中闪过了一丝丝神采。 “隋朝?”颉利可汗望了目瞪口呆的两人儿子一眼,又回到了赵德言的身上,摇头道:“先生说笑了,隋朝恨死我们了,怎么可能会同意?” “未必!”赵德言侃侃而谈道:“当初突厥强大之时,隋朝军事打击和分化、离间双管齐下之下,突厥分裂为东/突厥、西突厥。隋朝之后秉承长孙晟之理念,对我东/突厥执行‘远交近攻、离强合弱’之册,启民可汗也因此将东/突厥经营得大兴。而如今的隋朝,他们的首要任务是重新一统中原,没有太多精力放在我们身上,但是,隋朝也不希望在他们统一天下之后,阿史那思摩将突厥经营成为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国度,这样不符合隋朝的利益。” “对对对!我真蠢,居然忘记这个了……”颉利可汗无神的目光忽然燃起了希望之光,他霍然起身道:“不说隋朝会帮我们,只要隋朝愿意说句‘停战’的话,我们就有喘息的机会,只要度过了眼前的难关,我们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可……”谷欲设不是要想打击父汗,而是他觉得根本不可能。 “我知道大王子不愿意低头!” 赵德言仿佛会错了意似的说道:“大王子,我们没有选择了,我们需要休养生息,我们需要征伐乙失钵,只有消灭了乙失钵,别的部落才不敢造反。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隋朝和阿史那思摩不会进攻,所以我们需要杨侗的谅解,需要杨侗的饶恕,为了换得一线生机,我们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甚至做好被杨侗大大讹诈的准备。” “我不是……”谷欲设目瞪口呆,他不是这样想的,他是担心隋朝不同意求和而已,因为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求和谈判的筹码了。 “你给我闭嘴!” 颉利可汗瞪了长子一眼,向赵德言道:“先生不用理他,只是何人为使?” “请大可汗准许在下前去与杨侗说,定能让杨侗同意收兵。” “不可!”颉利可汗道:“杨侗痛恨为我们效力的汉人,我担心他不会放过先生!” “无妨!”赵德言一挥手,慨然道:“大可汗以国士待我赵德言,我必以国士报之!区区危险算不了什么!” “多谢先生!”颉利可汗感激道。 顶点 第358章:布局西域 东/突厥南部汗庭所在的白城周长三十多里,如今更名为义成城,划入五原郡。 昔日的汗宫也改名为昭武宫 这是一座宏伟磅礴的巨大宫殿,看上去大气雄浑、气势万千。一眼看不到边,假山林立,流水潺潺,亭台楼阁数不胜数,看上去美不胜收,很有中原特色。 宫中! 一处偏殿,杨侗正与漠南道总管李景、杜如晦、薛万述等人议事。 东/突厥再次一分为三,人人自顾不暇,即将陷入内战之中,而且让他忌惮的颉利可汗不仅实力最差,还面临东西两路的夹攻,形势相当不妙。 如今颉利可汗立足于都斤山,薛延陀立足肯特山以东、阿史那思摩立足三大湖区。 三大湖区于金山以东、于都斤山以东、康努山以南,由乌布苏诺尔、科布多和扎布汗三大盆地组成,其间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湖泊,是漠北草原上的一块宝地。 相比起颉利可汗的凄凄惨惨戚戚,阿史那思摩可谓是踌躇满志,他知道颉利可汗掌控的部落虽然近千,可他帐下的士卒已经凑不足十万之数,更令他欣喜的是铁勒的薛延陀已经背叛了颉利可汗,只要他能够离开大隋的土地,即可与薛延陀一南一东,对吉利可汗进行夹攻,只要颉利可汗一死,那他这个大可汗就会名正言顺。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源自杨侗,杨侗只需一句话,即可将他打回原形,失去现有一切,正是这个不安全感,促使他大胜颉利可汗于野马川之后,便以追击颉利可汗为名请示离开,得到杨侗允许后率部离开了漠南草原,北出长城,扎根于三大湖区。 只不过普通牧民都喜欢大隋的安定生活,不想参与朝不保夕的突厥大战,像苏乌、赫拉等崇拜秦琼的平民将军都不走了,愿意为大隋效力,所以跟阿史那思摩北上的人只有二十多万人左右,军队只有可怜的五万。 但是阿史那思摩并不在意这么多,一是颉利可汗的实力严重缩水,许多部落都有反叛之心,只要他扯起了大旗,便可拉拢到一些追随者;二是他得罪不起大隋,不敢强迫牧民跟他走;三是他打算跟薛延陀结盟。 杨侗当然明白阿史那思摩是怎么想的,不过他也无所谓了,突厥这三足相当稳定,这次的内乱绝不会像上回那么容易统一了,主要是三者之间,都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优势。 真要算起来的话,薛延陀实力最强,但他们铁勒在突厥人眼中,是摆不上台面的奴仆、是下人,不会得到突厥人的投靠,在大局未定之时,很难自然壮大! 颉利可汗接二连三的失败,他的嫡系消耗殆尽,就算再募集人马,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如薛延陀和阿史那思摩,可他底蕴还在,能够独领一军的将领大有人在,而阿史那思摩如今连上得了台面的将领,恐怕也拿不出几个来。只不过他夹在薛延陀和阿史那思摩中间,而且和另外两人都没有和解的可能,对颉利可汗来说,这才是最尴尬难过的事情。 杨侗笑着说道:“对外之战算是告一段落了,东西突厥对我大隋已经构不成威胁,接下来我大隋的重心是休养生息,彻底将辽东三郡、雍州、凉州纳入我大隋的掌握之中。” “殿下,我看那颉利可汗已经破胆,兵马也不剩太多,为何不一鼓作气,将突厥连根拔起?”老将李景忍不住开口问道。 其他人也看向杨侗,李景、薛万述、孟孝敏、刘大俱他们不了解杨侗的为人,以为杨侗是因为即将登基,不愿造太多的杀戮而放了突厥一马,但秦琼、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薛万彻、沈光、杜如晦、阴明月等人跟在杨侗身边很久,可是很清楚自家这位殿下对敌人从来没什么怜悯之心的。 “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杨侗笑了一笑,道:“若是以前,我或许会有除恶务尽的想法!但现在不是了。” 众人不解的看向杨侗。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杨侗诵读了一遍,然后向李景问道:“老将军知道这民歌吗?” “当然知道!”李景点了点头道:“这是北朝流传的一民歌,都说是鲜卑语译成汉语的。可是这和突厥人又有何关系呢?” “有,大有关系!”杨侗笑着说道:“这民歌说阴山之下的敕勒川碧绿的原野茫茫不尽,实际上,这一片草原也确实是水草肥美之地。这一片草原因为水草肥美,所以走了乌桓,来了匈奴,匈奴走了,先后又来了鲜卑、柔然、突厥!也就是说,只要这一片草原还在,就算我们将突厥彻底拔除,但用不了多久,还会有其他民族过来。” 杜如晦、李景、薛万述、孟孝敏、刘大俱等人若有所悟。 罗士信却是不解的问道:“但是那又如何呢?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杨侗头疼的摇了摇头:“如果我大隋强盛自然不用怕,但如今的大隋四分五裂、诸侯割据,我们没有太多的精力来对付外族。所以与其让一个充满变数的民族来,倒不如让已经丧胆的突厥人在我们北方生存。突厥人有生之年都未必有胆子来打我们,但是突厥人对别人还是那么凶悍,突厥人在我们的外围,可以帮我们挡住未知的敌人,给我们省去很多麻烦,这叫以敌御敌、借力使力。” 众人这才恍然,感情是让突厥当大隋的看门狗来着。 罗士信此刻也明白了,佩服道:“原来殿下早就知道漠南草原是惹来乌桓、匈奴、鲜卑、柔然、突厥的祸根,所以干脆用高大的长城围了起来,贼子看不到,也不知道这么一块宝地,自然就不会来了。还是殿下看得远。” 杨侗呆了一呆,但很快就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了罗士信的解释。 天地良心,他哪会想到这么多,当初只是觉得长城既然要修,就修一道真正御外之用的大长城,仅此而已。 “殿下高明!”众人恍然大悟,佩服不已。 杨侗一副世人皆醉唯我独醒的姿态,道:“走一步看百步是我成功的秘诀!大家不是主政一方的地方大吏,就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要具备长远目光。” “喏!” 众人轰然应是。 杨侗将目光看向白苍苍的李景,有心将他调回邺城坐镇,笑道:“东/突厥总管是压下去了,我军能有今天,全赖大家戮力同心,我感觉东/突厥的漠南道总管府已经没存在的必要了,老将军以为如何?” “理当如此!”李景相当配合。 隋朝吸取监军为祸的教训,凡大将出征领受总管位,军政要务皆在总管之手,无人钳制,任由总管一人自由挥。也因为总管职位过重,为了预防武将拥兵自重,也只有战时才会启用总管这个临时性质的职位,大战过后会收回总管职位和权力。 杨广继位当年便废除总管府制度,重新启用监军制,而到了杨侗这里又恢复了过来,其实在杨侗个人看来,这个总管府制度远比监军制好。 军队,自古以来是重中之重。一点都大意不得。 杨侗打算成立更正规的常备作战军团,分散在各个敏感地区,随时准备出征,而杜如晦建议而设立的‘军务司’在这种军团中,无疑会挥巨大作用。但是这些都要和重臣们商量了再作决定,不过可以先在邺城进行试点,而李景这员老将无疑是最佳人选。 “老将军就与我一道回邺城吧,我有更重的任务要交给老将军。” “喏!”李景也不问什么。 “南路军收复了五个郡,张掖、敦煌、伊吾还好说,但是鄯善、且末这两个边郡环境恶劣,形势也相当复杂和危险,主官不仅要治理,还要和西域诸国、吐谷浑、羌人打交道,有可能会生战争,打完仗,甚至还要不卑不亢的与敌人把酒言欢!”杨侗将目光看向了一众将领,笑着说道:“谁觉得自己通文精武、深诣纵横之道,还年轻力盛。” 李景苦笑道:“且末郡是我大隋最西之地,北、西、南都与异国接壤,说是最复杂之地一点没错,还有就是那里地势极高。如果老朽年轻十岁倒还可以,如今不行了,吃不消那古怪气候。” 一群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仔细想想,鄯善和且末貌似真的好复杂,一般人搞不定。 安静了一会儿,薛万述和孟孝敏、刘大俱便同时上前一步,躬身道:“臣愿往。” 看到孟孝敏、刘大俱这两名儒生式的郡守也出来请命,杨侗也大为意外,惊讶道:“二位还能打?” “略懂!”孟孝敏、刘大俱不约而同一笑,十分谦虚的说道。实际上,孟孝敏和刘大俱虽然没有留下什么大名,可是他们在李唐时期,与段德操打得梁师都、突厥找不着北。 “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杨侗呵呵一笑,在乱世之中脱颖而出的儒生,真没一个软脚虾,只是片刻便已经有了定论:“薛将军任且末郡守,刘郡守任鄯善郡守,孟郡守任伊吾郡守。” “多谢殿下信任!” 顶点 第359章:卖你不眨眼 落日镕金。 夕阳下的义成城中昭武行宫,披上一层金色光华。 宫中。 流水琴音空灵透彻的响起,为这份秋色平添几分雅致的情调。阴明月优雅坐在一处凉亭,双手按在一张素琴之上,轻柔的拨动琴弦,一串串美好音符在她一双巧手之下幻化而出。 一边,杨侗躺在一张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阴明月一边拨动琴弦,一边看着悠闲的杨侗,她感觉杨侗似乎在等什么人!这人应该十分重要,不然也不会在此停留这么久。 “殿下,有颉利使者求见。”罗士信飞奔而来,对杨侗说道。 “颉利的使者?”杨侗似乎早有预料一般,笑着点头道:“让他到偏殿。对了,让人把叔宝克明也叫上。” “喏!”罗士信飞快的退走。 “殿下,这就是你等的人……”阴明月小声问道,杨侗并没说什么女子不得干政,算来她是大隋的武将,也有问政的资格。 “有可能!”杨侗微笑道。 当杨侗到了偏殿,秦琼和杜如晦已经到了,不一会儿,一脸煞气的罗士信将一名充满睿智气息的儒士带了进来。 代颉利可汗出使的是一名汉家儒生,也就是大家最痛恨的汉奸,难怪罗士信如此不高兴。 “赵德言参见秦王殿下。”赵德言作为颉利可汗的使者,表现不俗,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辛苦了,请坐!”杨侗肃手示意 杨侗的表现让秦琼罗士信阴明月杜如晦愕然不已,要知道杨侗最痛恨的就是汉奸了。 “多谢殿下!”赵德言神色微微激动。 “赵先生是我们的人,他就是赵燕,代号007!”杨侗忍俊不禁的介绍。 赵德言见到杨侗当众介绍,心知此四人是杨侗可信之人,行礼道:“见过秦将军罗将军……” 众人连忙还礼! 杜如晦笑道:“赵先生之壮举,杜某佩服。” “正是如此!”杨侗神色一肃,认真道:“若非赵先生,我们还不知道西突厥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变得如此强大,也不会知道统叶护可汗要和颉利可汗联手入寇大隋,更不会有之前这一场大胜!此战的大功,以赵先生居首。” “赵先生的功绩,有朝一日一定会显露于世,我杨侗绝不会让大隋功臣默默无闻。” “多谢殿下肯定。”赵德言十分激动。 寒暄过后,杨侗问道:“不知先生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臣已说服颉利可汗,向我大隋服软称臣,并献上牛羊战马还有女人,如今张掖敦煌鄯善等郡人口缺乏,正好将这些女人分入二地以助繁衍,同时可断突厥人口的发展!”赵德言微笑道。 “这也行?”秦琼诧异的看向赵德言,据他所知,那颉利可汗可是只进不出的貔貅。 “突厥一败再败,前进死了几十万青壮,颉利可汗在于都斤山附近的人口只有四五十万左右,加上忠诚于他的其他部落,顶天不到八十万人,而且一半是女人,他可战之士已经不足六万人,即使他倾力发展军队,也顶多只有十万。他现在面临薛延陀和阿史那思摩夹攻,日子相当难过!不过他现在最害怕的还是我大隋,如果我大军北上,他就完了。只要殿下答应不出兵,我想他会同意任何条件的。” “那依先生看,我们该要多少?”杨侗想了想道。 “年轻女人十万,羊一千万只,牛比较少,可以要五十万,精良战马五十万。而且金山自古多黄金玉石,突厥也一直让人开采,殿下不妨要他黄金十万斤上好品相玉石五千斤。” 赵德言根据颉利可汗实际状况,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颉利可汗给卖了。 “嘶~”罗士信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道:“这也太多了吧?啧啧啧,黄金和玉石都以斤算?” “一点不多。”赵德言微笑道:“卑职为颉利可汗打理政务多年,这些东西他承受得起,还能繁衍生息,不过如果打三五年内战下来,怕是只有依靠我大隋才能存活了。” 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赵德言,罗士信感觉骨子都在发寒,哪怕作为敌人,此刻都不禁同情颉利可汗来。 如果这样搞下去,突厥崛起根本就是一个笑话,想到颉利可汗被赵德言敲骨吸髓,还要感恩戴德,不止是罗士信,便是杨侗秦琼杜如晦阴明月都觉得颉利可汗实在太可怜了。 罗士信看向赵德言那张淡定的笑脸,居然有一种狠抽此人一顿的冲动。 “有把握吗?”杨侗问道。 “卑职有九成把握!”赵德言一脸自信,过了一会儿,又说道:“听说我大隋在战争中抓了些人?” “确实有一万六千余人左右!”秦琼木然道。 这人,实在太坏了。 哪怕是再不喜欢颉利可汗,可秦琼也有一种替颉利可汗出气的念头。 “按照突厥人的风俗,可汗阵亡,他的尸体是五十万只羊,大酋长三十万酋长二十万小可汗二十万,普通士兵十只,活人翻倍!如今颉利可汗士兵严重不足,即使募集到新兵,一时半会也训练不好了,卑职生怕他抵挡不住两大敌的进攻……建议殿下把这些士兵番两倍卖给他。” “好,此事就由你来操作吧!”杨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 此事若成,这一仗收获实在太丰厚了。 “那卑职先告退了。”赵德言微微躬身。 “小心一些!别把自己暴露了,少要一点都没关系。”杨侗关切道,这个007和财神爷万万不能出事了。 “多谢殿下关怀,卑职不会出事的。”赵德言自信道。 杨侗想了一下,对杜如晦道:“告诉苏定方,对西突厥新可汗加以讹诈,他们盘剥西域这么多年,一定财得流油!就在赵德言所报数目上翻一倍。如果不给,我们大隋的军队会让他们变成穷光蛋,大军过处寸草不生。” “喏!”杜如晦苦笑着应了,把抢劫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中原君王,不说绝后,恐怕也是空前了。不过自己也有一种养不如抢的感觉。 “殿下,你说那颉利可汗会答应吗?” 回到了后殿,阴明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虽然她不太知道东/突厥的状况,但知道东/突厥一直被杨侗抢,年年抢月月抢,而且还老是吃败仗,他们现在的日子绝不好过。 “会的!”杨侗想了想道:“颉利可汗野心十足,同时是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只要能保住大可汗,再难他都不会放弃。” “那殿下呢?”阴明月神差鬼使的问了句。 “我?没考虑过。”杨侗目光深沉,如两潭深幽的湖水,深不可测。 他没考虑过失败,不敢想。 阴明月会错了意,看到杨侗‘自信’产生的魅力,怦然心动。 女人呐,一旦陷入情感之中!总会将自己心上人往好的方向去想。 。。。。。。。。。 在颉利可汗望眼欲穿的期盼中,赵德言终于回来了,只是看到后者铁青的脸色时,颉利可汗一颗心都凉了。 “赵先生此行如何?”颉利可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赵德言看了看颉利可汗一眼,唉声叹气道:“大可汗,卑职让您失望了!” 颉利可汗拍案而起,眼中闪着凶猛的厉色:“难道杨侗非要灭我不可?” “这倒没有!” “哦?”颉利可汗一颗心给他吊得一上一下的,很是难受。 赵德言摇头苦笑道:“杨侗要求极大,跟灭我突厥差不多。” 颉利可汗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他要何物?” “二十万名年轻女人牛百万头羊两千万战马百万。黄金二十万斤上好品相玉石一万五千斤。”各自翻了一番的赵德言苦涩道。 “这……”颉利可汗傻眼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一脸呆滞表情,“这么多?” “是啊!”赵德言无奈一叹,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了。 良久,颉利可汗目光赤红,神色狰狞道:“赵先生,你一定要帮我,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了。” 赵德言苦涩道:“杨侗和以往的中原君王不同,他信奉的道理跟我们草原一样,那就是强者为尊。并非是个讲理之人,卑职费尽了口舌才有这样一个结果。” 颉利可汗心中一片悲痛,嘴唇哆嗦道:“先生足智多谋,自我登基开始,都是你让我度过一个个难关,我相信这回也可以的。” “要不和阿史那思摩拼了!”赵德言说道:“阿那史思摩立足不稳,若是我们迅速将其击败,那些墙头草就不敢脱离大可汗的控制。” 颉利可汗吃重道:“那依先生之见,我们应该如何打?”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是千古不变的至理,以我之见,只要我们强袭阿史那思摩,将之斩杀,那时大可汗便可收编他的部从,平白得几万精锐,亦能让其他部落知道,反对大可汗的下场是如何严重。”赵德言身为文人,但一身煞气极重。 颉利可汗怦然心动,“先生以为我们有几分胜算?” “至少五成。” “五成?不少了!”颉利可汗站了起来,正要出去下令,忽而苦笑道:“我们似乎把隋朝给忘了!阿史那思摩是杨侗养的狗,杨侗又怎么坐视不管呢?我们现在根本打不过隋朝。” 赵德言呆了一呆,不说话了。 颉利可汗低头沉思片刻道:“我们的兵不敢打了,仓促之间也募不到更多的兵,跟隋朝打的话,必死无疑。而且冬天就要来了,大家都要为过冬做准备,都不愿意打的。还是和杨侗谈吧!只是这些牲畜就是命,若是给了他这么多,恐怕我们这个冬天都便要饿死。” 赵德言站了起来,躬身道:“既如此,卑职再去一趟。” “多谢先生。” “只是大可汗给卑职一个底限,也好跟杨侗谈判。”赵德言肃容道:“大可汗可要想好了,若是太过离谱,恐怕卑职跑断了腿,对方也不会答应的,甚至会把杨侗惹恼!卑职死了不打紧,就怕他冬天又来偷袭。” “这……”颉利可汗不禁犹豫起来了,赵德言说的那个数目,他根本给不了,考虑了许久,才咬牙道:“三十万女人可以给他,别的各减一半。” 赵德言呆住了,有些诧异的看着颉利可汗,居然都给了,颉利可汗这个家伙此时的表现,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只是这么给出去,今年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脸上却装出无奈表情道:“如此的话,卑职心里有底了,这便去与杨侗吕布说,至于能否功成,大可汗要做好心理准备。” “有劳先生了。”颉利可汗苦涩的点点头,这样眼巴巴的送上门让人宰,还怕人家不高兴,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对了,另外我们也要吃饭,希望可以用牛羊皮和一些黄金白银玉石奇珍代替一些牛羊。” “我们还有黄金白银玉石奇珍?”赵德言呆了呆,这家伙还有藏宝? “燕然峰上有!”颉利可汗苦笑道。 赵德言明白了,燕然峰的确有,那是供奉突厥历代先祖的,每年都会堆一些,长年累月积累下来,还真不少。 估计早有挨宰准备,便将主意打到了死人身上,不过想想,颉利可汗也确实没办法了,总不能让人活生生饿死吧。 只是不管在中原还是突厥,动先祖的东西,那都是大不敬之大罪,颉利可汗这么做纯粹是冒了极大风险! 顶点 第360章:狂飙演技 你怎么又回来了?”罗士信愕然的看着赵德言,随即揶揄道:“怎么样,不行了吧?”那些数目实在太大了,所以从一开始,罗士信就不信赵德言要得来。 “成了,比想象中的还多。”赵德言微笑着看罗士信,确实比他想象中还多,他心目中的数字只是颉利可汗同意中的七成:“带我去见殿下吧。” “真成了?”罗士信带他入宫,一边小声问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见到殿下,自有分晓。”赵德言微笑道。 很快,两人找到正与秦琼切磋武艺的杨侗。 “成了?” 杨侗看到赵德言,好奇道:“先生将始末说说吧。” 赵德言当即将对话大致说了遍。 “那颉利可汗太好骗了。”罗士信愕然的看向赵德言。 “不是颉利好骗!是赵先生这些年辛辛苦苦的付出,得到了颉利可汗的信任。”杨侗笑了一笑,道:“二十万名年轻女人牛五十万头羊一千万战马五十万。黄金十万斤玉石七千五百斤。此战收获超乎想象。” 这是正面对决,不是抢劫之战,收获实在很少,原以为打完就完事儿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丰厚回报,这些战利品不仅弥补所有损失,还能有大量盈余。 “不过卑职希望殿下,能够少去一成。”赵德言说道。 “有钱不要不是傻子吗?为什么还要少去一成?”罗士信道。 “若真拿的这么多,颉利可汗今年不好过,会死很多人,薛延陀和阿史那思摩若是部落知道后,有可能会来攻打,我担心颉利撑不过去。二来嘛……”赵德言笑道:“卑职也想因此让颉利可汗觉得我有本事,从而更加信任,便于以后行事。” “你这人真坏。”罗士信一脸警惕的看向赵德言,这就是典型的把你卖了,你还要帮他数钱,然后还要感恩戴德。 “减去两成吧,先生回去也好交待。”这样一相千年大坑,可不能一次性消耗完了,杨侗笑道:“先生这次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此事要给颉利可汗一个不容易完成的印象。”赵德言笑道。 “好!克明,先给先生安排住处,晚上再好生聊聊。”杨侗笑道。 “多谢殿下。”赵德言和杜如晦走了。 罗士信摇了摇头:“这些文人太坏了,个个杀人不见血。” 杨侗大笑道:“文人和军人是一阴一阳,缺一不可的存在,若没了军人,文人纵有千般计策,也难以施展;军人再强,如果没有文人治理,打下来的江山很快失去,突厥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这一下我们不仅不用为奖励和抚恤金操心了,还赚了。告诉将士们,凡是出征的将士,一人奖励十只羊,伤残阵亡者,按规定加倍。” “末将代将士们多谢殿下!” “将士们为我打生打死,还有很多人壮烈牺牲,这一点物资又算得了什么?”杨侗微微一叹,痛惜道:“这一场大战,我大隋三路军死了共有三万多人,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 众将相顾一眼,都不说话了。 在他们看来,这是大胜中的大胜了,可杨侗居然还不满意。不过大家也习惯了,只因杨侗和罗士信一样,都是嘴巴确心肠软的人,对敌人残酷无情,对自己人,如若春天般温暖。 “回到邺城,都给我加倍训练!告诉将士们: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不流血。” “喏!” 众将为将士们默哀了起来,事实上,大隋将士的训练量非常大,强度也非常大,比起其他诸侯的训练量,至少要高五六倍,而像杨侗直接掌控的五军还要再翻一倍以上,这也是大隋军队强悍的根本原因。若不是大隋有大量肉食支撑,将士们根本撑不住。 可是到了杨侗这里,居然还嫌弃不够。但是众将也知道杨侗并没有做错,因为训练强度越大,将士们在战场上就会多出几分活命的机会,这是对将士们的生命负责的体现,而不是折腾人。 杨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大家都说说,应该怎么将颉利可汗送来的东西运回邺城。” 大隋将士个个都是打仗能手,放牧真不如草原人。 “这不难。”秦琼说道:“突厥女子也都擅长放牧,颉利可汗送来这么女人,我们完全可以她们驱赶牛羊,我军只负责管理人便可。” “嗯。”杨侗想起草原人的习性,倒也十分赞同,想了一想道:“牛全部赶去雍州,一家一牛的分配给百姓,羊全部赶去邺城。” 裴行俨说道:“会宁银矿的矿奴要重新整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银锭产出,会宁灵武的船只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调来,把黄金白银玉石珍宝牛羊皮等物运去邺城!” “可以。”杨侗赞同。 说好了搬运工作,杨侗去找赵德言,向他灌输了大隋对草原的政策,同时还教了一个黑突厥人的手段,只听得赵德言目瞪口呆,赞叹连连,如逢知己。 到了次日一早,赵德言用过早饭之后,才找到突厥护卫返回于都斤山。 为了保密,赵德言一入营,这些突厥护卫便被看押了起来,他们虽然得了拼死也要保证赵德言安全的命令,可面对大隋这些凶神恶煞的将士,连屁都不敢放,饿了一夜之后,就如蒙大赦一般跟着赵德言离开义成城。 汗庭中的颉利可汗盼星星月亮,当得知赵德言完成使命,还比自己预期还要少了三成物资的时候,激动感动得痛哭了起来,他是下了大决心大资本跟大隋讲和,可赵德言帮他省去的三成物资,少说能让几万人胜利的度过今年的冬天,更让他感激的是赵德言还不用一分一文就讨回了一万多名勇士,这又是一个天大的礼物。对于帮突厥帮自己‘争取’到这一切的赵德言,不仅是颉利可汗奉若上宾,其他人也是视若再生父母。 将承诺的物资送到义成城后,颉利可汗长长的松了口气,对着赵德言恭敬询问道:“这一道难关,算是过去了。只是以后我们又应该何去何从呢?” 赵德言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神色凝重的说道:“阿史那思摩接受隋朝的册封,是隋朝的臣子,有了这层关系在,若他受到大可汗的攻打,甚至可以向隋朝请求援兵。而以大可汗目前的情况来说,根本经不起隋朝的攻击。在此前提下,大可汗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这相当不利!” 颉利可汗愁容满面的说道:“先生说得极是!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事情。” 赵德言又说道:“卑职在义成城打探到消息,说是薛延陀也准备向隋国称臣,如果薛延陀也成为大隋的臣子,大可汗面对薛延陀的时候,同样被动挨打。” “这……”颉利可汗谷欲设叠罗支父子和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一听,心中又是一沉,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了赵德言。 赵德言心下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我听说杨侗会在今年十一月十一日登基为帝,我的意思是大可汗也派出使节团前往邺城,于杨侗登基之日上表称臣!当我们三方都成了隋朝的臣子的时候,于隋朝而言,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在我们发生战争的时候,隋朝顶多只会派人调解,而不会出兵。因为隋朝出兵的话就会失信于天下失信于盟友,其他人会觉得隋朝处事不公,从而不再奉他为主。大家都失去了援军,我就不信我们打不过薛延陀和阿史那思摩。” 赵德言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颉利可汗抱大腿。 因为颉利可汗现在的处境相当不妙,与之相邻的两大势力中,薛延陀的实力与他相当,底蕴和潜力暂时不如他,可问题是他现在没声望没威望,军队士气低落,真打起来不一定打得过。另一个阿史那思摩因为刚刚立足三大湖地区缘故,今年肯定是不能出兵了,奈何人家有大隋这个爹,大隋这个爹甚至不惜出兵相助。更可怕的是两者明年有可能联手来搞他。 但如果颉利可汗也成了大隋的儿子,从此以后,他颉利可汗和阿史那思摩就是一奶同胞了,有了这一层名义在,大隋这个爹再偏心也不能出兵打另一个儿子吧? 颉利可汗谷欲设叠罗支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互望一眼,眼中流露着兴奋的光芒。 “大可汗!先生此言可行。杨侗若是再次受到阿史那思摩和乙失钵蛊惑,我们就危险了。我们绝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了,必须表现出我们的诚意,至少不能让薛延陀抢了先。”阿史那社尔也是一个聪明人,明白赵德言这个建议的妙处,于是毫不犹豫的附和了起来。 颉利可汗轻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万千,说不出的苦涩,连当儿子的机会都要争,没办法,谁让自己现在实力弱小呢?“那你们认为派谁去最好?最合适?” 颉利可汗虽说是问大家,可他的目光却看向了赵德言,经过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对其更加信任了。 “卑职以为大王子去的话,更显诚意。只是……”赵德言看了谷欲设一眼,苦涩道:“只是隋朝官员的冷嘲热讽肯定少不了,而大王子豪迈刚烈,我担心他受不了。” 颉利可汗知道长子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去隋朝的话,很有可能把事情搞砸,于是点头道:“叠罗支去吧,执失思力为副使。” “是!” 书客居网址: 第361章: 那你干嘛来着? 对于长安百姓来说,自从隋朝收复关中以后,长安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均分田地等等利民政策不足道哉,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百姓现在热议的文教事业。 大隋王朝在长安开设了二十家‘大隋图书馆’,广售廉价书籍,达官贵族、贩夫走卒,皆可在‘大隋图书馆’购买书籍,不买也没有关系,可以任意把书架上的书籍拿到阅览区阅读、抄录,哪怕你在里面读到关门时间都可以。当然了,如果你损坏、弄脏了书籍,必须照价买走 读书,在这个年代是高尚的事情,也是一件很有前程的事情,现在在长安城里的百姓,大都会买一本《蒙学》。即使是自己看不懂,也可以让儿子看、孙子看。 长安已经开设了很多义学,教的就是这本《蒙学》,算不上是什么高深学问,但对于百姓们来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孩子可以先在义学中认字,认字以后,这些原本看不懂的书籍,自然也就慢慢看得懂了。 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是纯朴的百姓们的共识,他们不奢望一下子就中状元,觉得做好眼前之事就够了,至于别的,以后再看吧!好的是大家的生活有了盼头,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杨侗对于长安百姓来说,他不止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更是一步步带着大家走向富裕的好亲王,他均分田地、平抑物价、重农工、重商业……还有以工代赈政策,让长安百姓通过出卖劳力而获得额外收入,有了钱,大家可以改善生活 由此带来的实实在在好处,百姓都看得见,更让百姓感激零泣的是朝廷给百姓白送耕牛。999小说首发 https://www.abcxs.com https://m.abcxs.com 虽然朝廷还没办法做到一家送一头牛,但是听说秦王殿下在北方、将军们在西方都取得了大胜,大家缴获到数不胜数的耕牛,到时候会分给还没有得到耕牛的百姓家中。 耕牛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生产资料,而制约生产力发展和粮食产量的就是耕牛的数量严重不足,没有牲畜牵引耕犁,单单人力耕作,不难想象会是何等缓慢。而有了牛,进度、效果、产量都成倍成倍的增加。 这样真心为百姓着想的王朝,你让大隋百姓怎么能不爱戴? 在乱世之中,还有不少人在生死里挣扎,对比之下,长安百姓都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这一切,都是大隋王朝给他们的,所以人们拥护大隋很正常。 可是这样一个为百姓为实事、为百姓谋福祉,一心为百姓着想的朝廷却有很多人要推翻,而他们要推翻的理由主要有两个:一是大隋开图书馆、办义学,那些世家大族认为不该向百姓出售书籍,认为百姓应该继续愚蠢下去才好;二是不应该分田地给百姓,更不应该取消丁税。 世家的这些理由很让人愤怒,可是以前的李唐皇帝李渊也这么认为,大家敢怒不敢言。好在大隋赶走了李渊这个暴君,使得自己成为大隋的百姓,享受到了冀州、幽州、并州、雍北一样的待遇。 可是百姓们还是不懂世家大族为什么说隋朝不好,并且要推翻掉。 可是现在,百姓们开始懂了。 因为有说书人从各个角度将事情拆开来说,让百姓捋出了头绪。 世家大族为支持大隋开图书馆、办义学,是他们担心百姓家的孩子读好书,考出状元以后,影响到他们的地位。 世家大族不支持大隋均分田地,是他们失去了盘剥百姓的工具。 世家大族不支持大隋依法治吏、依法治国,是他们家里都是坏人,生怕朝廷会处死他们家里的坏蛋。www.九九九xs.com …… 世家大族要推翻大隋的理由,通过说书人的嘴巴,从长安渐渐蔓延向整个关中,看着一个个世家被打垮、被处罚、被处决,百姓们的心里只有‘该死’、‘该杀’两个词语。 理解世家大族该死理由的百姓,这才发现大隋王朝的好,也才发现大隋王朝一旦被推翻后,他们还要回到以前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所以关中百姓对大隋的支持,达到了一个恐怖高度。 …… 支持的另一面,就是反对。 百姓的生活因为大隋而美好,是得利者,理所当然的支持大隋;而世家大族,是利益的失去者,要推翻大隋王朝也是理所当然。 在靠近东市的亲仁坊,一个稍微偏僻的院落里,聚集了一百四十个来自各个世家的大人物。当然,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在如今的长安城,也只是一些行商的掌柜而已。 虽说杨侗入主关中之后,大隋王朝对关陇世家进行毁灭性的打压。但世家在这个时代的能量十分庞大,哪怕他们的主家要么死,要么离开了关中,可是他们积攒数百年的底蕴却绝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抹杀。 加上杨侗的权力中心远在魏郡邺城,长安这边只有李靖和裴仁基二人,很多事情自然难以面面俱到,也给这些世家可趁之机。他们暗中招揽到了许多以往的家丁护院,虽然没有实利在那里,但就凭关陇世家的名头,还是有很多人愿意为他们效命,至于不愿意效命的人,都被暗中弄死了,留下来的都是这些都是关陇世家的铁杆心腹。 其实天下世家并不介意族中子弟出仕于大隋,因为大隋统一北方之后,已是稳妥的天下第一诸侯。只可惜杨侗的做法,碰触到世家大族最根本的利益,并剥夺了他们的一切,这是他们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高坐主位的是一名年约三旬的青年文士,他名叫裴律师,是裴寂的长子,娶李唐皇帝李渊儿女临海公主为妻,官拜驸马都尉。 当初杨侗打入并州的时候,闻喜裴氏自然难以幸免,不过杨侗对裴氏并没有做得太过分,剥夺了裴氏的一切财富后,将裴氏一族清洁溜溜的送给了还有洛阳立足的杨倓。裴氏枝繁叶茂,分有裴矩、裴蕴、裴寂、裴世清等支系,其中一些人继续在杨倓身边,杨倓失势以后,跟着裴世清投了李密。至于另外一批人,则到长安投奔了裴寂。到了关中失守,裴寂这一支又跟着李渊去了南方,而裴律师颇有几分本事,受李渊之命潜伏在长安,秘密联络关陇世家、关东世家、南方世家遗留在长安的人士,为日后收复关中积蓄力量。 裴律师表情肃穆,他看着一个个被他邀来来的世家代表,沉声道:“我们的情报人员打探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杨侗将于近日抵达长安。” “不知都尉意欲何为?”一名老者皱眉问道。他叫王治,是宇文泰时期‘关陇十二大将军’中的王雄的后裔,乃是王家留在长安的代表人物。 “我李唐势力在邺城几乎被连根拔起,而且邺城是杨侗的老巢,我们很难下手。他现在来长安,我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裴律师笑道。 “确实是个好机会…但是我有两个问题…”王治皱眉道:“一、镇守长安城的军队源自冀州、幽州流民草寇,是杨侗以骁果军为根基,始建于涿郡的精锐之师,晋王的几十万大军,就是被这支军队打得没半点脾气的,城中虽然只有两万人,但战力不低十万人,重要的是他们不仅百战百胜,还对杨侗忠心耿耿,坐镇长安以后就没有改变过,没有一人是关中子弟;二、杨侗的凯旋之师,连东西突厥几十万大军都灭了;你说我们怎么打?” 人家的兵能打不说,数量还多得离谱,没有十万大军根本玩不动。你小子现在没兵就想刺王杀驾,不是找死是什么?作死也不是这么死的吧? “隋军主力带着战利品东进,从并州回冀州去了,杨侗身边的兵力不多了,而且按照他的行事标准,顶多只带他的五千玄甲军来长安。”裴律师看了大家一眼,笑着说道:“至于长安城中的两万精锐,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设法将之调离长安。” “还有以一挡百的五千玄甲军!”王治点了点头,问道:“这又怎么说?” 裴律师道:“玄甲军肯定调不走的。” 众人点头赞同。 玄甲军是杨侗的亲卫,杨侗走到哪跟到哪,如果裴律师说是连玄甲军都能调离杨侗,大家二话不说就闪人,不跟裴律师作死,太不靠谱了。如今他实实在在的说,大家反而放心了。 “就算杨侗只有玄甲军,那我们又有多少人?” “大家放心,晚辈已经早有准备了,大家且看此人是谁?”裴律师拍了拍手。 只见一名武将从后堂中走出,对着众人躬身一礼道:“末将常何,参见诸公。” “常何?”不少人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常何?莫非是龙门关守将?”王治却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此人道。 “正是末将!”常何躬身一礼,惭愧道:“关中之战时,末将坐镇龙门关,兵败失守。在隋军整编降卒之际,奉命令潜入隋军。” “原来如此。”王治微笑着点点头,看来李渊为了夺回关中,留下了不少的后手呢。 裴律师微笑道:“常何将军如今是一名校尉,是北宫玄重门一员守将。杨侗当日以楚王诈开玄重门、玄武门,如今我们也可以仿效之。” 众人的眼睛为之一亮,玄重门是大兴宫北大门,异常坚固,这一道门户过后,经过宫城北苑,即可抵达玄武门、宫苑、禁宫。杨侗当初火烧宫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不知常将军摩下有多少人可以调动?”王治问道。 常何拱手道:“五百人!” 五百? 王治脸上肌肉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五百人能干什么?而且这五百人还不是大隋的精锐,若是遇到玄甲军,一朵浪花都兴不起。 “五百人就想搞事?开什么玩笑啊。”一人无语的看着裴律师,你傻还是我们傻? 裴律师脸色也有些发烫。他倒是想多拉拢些人,奈何隋朝对关中大战后的唐军俘虏看得太严了,那些俘虏都被拉去雍北修路了,服刑两年才能归于官籍,太远联系不上、也不敢去联系,管得太严了。 降卒,也被带去汉川等关中之外的地区屯田去了,一样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找他们?那完全是给他们送人头。 至于各大世家的家奴、佃户皆被打散安置于陇右、雍北、河湟地区,先不说那些人愿不愿跟他们造隋朝的反,关键是人都找不着,联络都联络不了。 “诸公莫急!”裴律师轻咳了一声,也感觉没有说服力,觉得是掀底的时候,沉声道:“晚辈并非此次任务的主将。” 那你干嘛来着? …… (主角要当皇帝了,恳请书友们奉上自己心仪的‘帝号’、‘年号’和将军们威武大气的……比如龙将、虎将、卫国公、英国公什么的请大家给出自己自己的建议、留个言。谢谢!!) 第362章:关陇世家的底蕴 “窦将军才是主将。”见气氛尴尬,裴律师连忙说道。 “诸公,久违了!” 便在此时,一人走了进来,微笑着对众人行礼道:“琮见过诸位高士!” 来人是酂国公关陇窦氏子弟,窦轨之弟窦琮,当初李渊发兵南下,窦琮随军作战,攻西河破霍邑,以战功被拜为金紫光禄大夫,封扶风郡公,之后迎战屈突通,大败隋军,率轻骑追击屈突通,和李渊一起逼降屈突通。后率兵入关,投降冯翊数县,以功被拜为右屯卫大将军。 窦琮固然没有什么惊艳的战绩,却比裴律师这个文人可靠多了。而且他是关陇世家窦派嫡系子弟,众人更愿意相信他。 “窦琮?”王治看到窦琮,不禁冷哼了一声,王家属于独孤派,他并不买窦氏的账:“你行吗?” 窦琮也不恼怒,微笑道:“琮此番奉命潜入长安,便是为了能刺杀杨侗,还天下太平盛世。” “如何还?”王治冷冷一笑道:“莫不是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长安城里的军队倒戈?然后说死杨侗?” 裴律师大是尴尬,负责联络的他拿不出一兵一卒,如今听得王治的话,顿时有些刺耳。 “非也。”窦琮微笑道:“晚辈此来,还带了秘密潜入长安的三千精锐。” “三千?” “对。” “就算有三千精锐又能如何?即使不算城内的两万精锐,人家杨侗可是有带来了五千人,而且还是号称是天下第一劲旅的玄甲军,只凭三千人,怎么打?”王治摇了摇头,他对于李唐的精锐,一点都不敢相信,如果真是精锐,李唐也不会失去并州和关中,李唐君臣更不会以一种屈辱的方式,灰溜溜的离开长安。 在场的人也都不是傻子,知道这区区三千人不可能跟隋朝的军队抗衡,一个个都面露退意,他们虽然痛恨杨侗,但他们想过要去找死呢。 “诸位,且听我一言!”看着众人十分明显的怀疑和不信任,窦琮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见众人的目光看了过来,窦琮沉声道:“三千人确实难以攻破玄武门,但我们不只是三千人呢!” “莫非还有其他兵马?”一人目光一亮。 “隋朝边防甚严,便是这三千人也是翻山越岭而来。”窦琮苦笑摇头,他倒是想要多弄一些兵马进来,奈何杨侗下达了闭关锁国的命令,边境盘查太严。 李渊给他的的确是五千精锐,但最终能混进来的只有三千余人,从西城进入汉川的盘查不算太严,但要进长安,可是严得很呢,窦琮费尽千辛万苦,才将这些人弄到关中,又托了窦家的一些渠道才勉强混进来。 “也就是说,我等要凭三千人马,与长安隋军对抗了?”此人摇头叹息道:“恕我直言……” “窦某说过,并非只有三千人。”窦琮诚恳道:“诸位皆是天下豪族,就算遭到残酷的清洗,但在关中长安分布的棋子想必也不在少数。” 王治知道窦琮打的是什么主意,摇头道:“关陇世家在关中确实各有不少暗子,但良莠不齐,不可能是正规军的对手,而且,就算凑起来,又能有多少人?” “一家确实不多,但在场诸位有多少人?”窦琮认真的看向众人道:“加起来又是多少人?” “这……”众人都不说话了,这等于是拿身家性命在刀尖上跳舞呢,赢了能得到什么都不知道,但若输了恐怕他们没有人活得了。 “诸位自己看吧……”窦琮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了王治,道:“这是关陇世家各家家主的联名书,想必大家也不能违背自己家主的意思吧” 召集令是李渊写的,让各家全力配合,亦可以说是决死一搏,下面是密密麻麻关陇世家各家主之名。 众人过目之后,都不说话了,家主都同意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窦琮沉声说道:“诸位,我窦氏除了长安城内千多人,在扶风京兆冯翊有四千余人,这一回全部出动。独孤氏的人数也差不多,也都全部出动。你们每家的人都出动的话,我等在关中少说也能聚齐五六万人,而在长安怎么也有万余人。这样算下来,长安城内有一万五千人左右,长安城外有五六万人。” 众人一听,精神为之一振。 加起来有六七万人,大事可为啊。 裴律师目光看向了众人,道:“此事不但是自家荣辱,同时也关系天下世家的地位。诸公,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大家都是大唐的中兴之臣,在自家的地位也将蹭蹭上涨。而且敌在明,我在暗,我等只面找准时机,突然发难,必能一击奏效。” “既然家主有命,老朽自然不会不从!”王治咬了咬牙,沉声道:“王家在长安城中有一百四十七人,关中尚有四百七十一左右,全听大将军差遣。” “我于家在长安在三百零六人,城外的关中大地有一千六百余人,全听大将军差遣” “我元家在长安有两百多人,城外有八百六十余人。” “我赵家在长安尚有五百六十八人,庄园人员大多被杨侗移散各地,已经失去了联络,只有六百余人。” “我贺家也是如此,在长安尚有三百余人,外面只剩五百多人。” “我韦氏……” “我杜家……” “我元家……” “我侯莫……” “我宇文家……” “我豆卢家……” “我……” “……” 众人一一报出了数目,最后一一统计,长安城中高达两万八千余人,而在城外,计有八万六千余人。 这还是被杨侗洗清移出大量人口后数目,关陇权贵底蕴在这一刻,显现无余。 这也是关陇权贵集团同心协力,对隋朝发出的全力一搏,成了,他们将推翻隋朝,迎李唐重归关中,然后继续过着人上人的生活,败了,关陇权贵集团在关中的力量荡然无存。 “大将军,在下亦愿交出所有力量,只是心中尚有一点疑惑,望大将军为我解惑!”长孙敞对着窦琮微微一礼,他是长孙晟的弟弟,颇见识擢。 “休明公请讲!”窦琮面色一肃,长孙敞地位虽不及他,但长孙敞六旬有余,也比他高了三辈,而且长孙家是窦派核心力量,不管如何,窦琮都不敢失礼。 “大将军!”长孙敞拱手道:“我关陇世家的联合力量看着很多,然则依旧是良莠不分奴仆,与正规军作战的胜算少得可怜。隋军从起家至今,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战争,都是以少胜多,我大唐军队吃亏的次数并不少,若是正面对决的话,老朽认为这十万人加起来都不是五千玄甲军的对手。我想问的是,大将军可有周详计划?武器又在哪里?” 其他人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 这两个问题都很实在。 “圣上离开长安时,早已留下后手,武备足有四万套。起事之日,我会安排人手发给大家。至于外面……”窦琮目光扫了大家一眼,沉声道:“老实说,真没有。” “没有武器怎么打?”众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窦琮道:“外面的几万人,有武器也打不过正规的军队,他们是用来牺牲的。” 众人闻言,莫不倒吸了一口冷气。 近十万人,说牺牲就牺牲,太狠了! “诸公,我也知道狠了一些,然而亡天下世家者,不是这些家奴,而是杨侗!只有杨侗死了,群龙无首的暴隋才会湮灭,天下世家才有活路。” 裴律师淡淡扫了大家一眼,接着说道:“圣上已经承诺,此间事了,授予诸位郡公之爵郡守之职,赏良田十顷。” “此话当真?”王治目光一亮。 世家大族最痛恨杨侗的一点就是抢了他们的土地。世家以前兼并土地,掌控了天下百姓生存根本,导致靠土地生存的佃户奴仆对世家百般尊崇,任由世家百般盘剥,世家大家用为什么厉害,说白了,就是依靠土地养活一大帮子人,一旦造反,动员起来的力量大得出奇。 但是杨侗来了以后,让世家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地位,对于从来没有得到的百姓来说,没有失去后的痛苦,得到一点点没满足了;而对于拥有过的世家大族来说,失去,就跟从天下堕到地狱一般的痛苦,因此对杨侗恨之入骨。 “自然。”窦琮点了点头。 “好,那我没有同意了!”王治点了点头。 其他人亦无意见了。 民如草芥,割之可以再生,更何况这些草民是家族的,牺牲了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与自身即将得到的利益相比,这些毫不相干的草民死了就死了,哪怕死光了也无所谓。 窦琮微微一笑道:“时不待我,我现在分派一下任务。” “请大将军下令。” “请独孤系将城外的人集中于北地郡浅水原,我窦氏一系集中于扶风太白山一带,关东南方世家就近集结。这两地有我们的人负责接应,此二地会择机起事,以引走长安城中的隋军!” 窦琮笑着说道:“至于城中不宜大动,但相邻之家可以将力量集中到一起,到时候,我也会一一分派任务。” “喏!”众人纷纷应喏。 “大家这些日子都小心一些,千万不能露出马脚,这一战相当关键。”窦琮重重一挥手,十分兴奋的说道。 …… (主角要当皇帝了,恳请书友们奉上自己心仪的‘帝号’‘年号’和将军们威武大气的……比如龙将虎将卫国公英国公什么的请大家给出自己自己的建议留个言。谢谢!!还有,这几天家中琐事较多,更新跟不上,且先一天两更。) 顶点 第363章:须臾缘分,终是够了 昭武宫中御苑,杨侗将一封来自长安的急信点燃,将要燃尽之时,扔进了一个炉子之中。 “殿下,发生了何事?”匆匆进来的阴明月疑惑问道。 “一群苍蝇嗡嗡叫,把我恶心到了。”杨侗呵呵一笑,不屑的说道:“只有一巴掌拍死,耳根才能清净。” “苍蝇?哪来的苍蝇?”阴明月莫名其妙的看了四周一眼,不懂。 “以后你就知道了。”杨侗不想去想这些烦心事,懒懒散散的往后一靠,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将思绪转到了家里的四个老婆和四个孩子 孩子们的性别很有规律,老大是女儿老二是儿子,然后老三是女儿老四又是儿子,他觉得李秀宁肚子的老五又该是女儿了。 阴明月看着嘴角露出温柔笑意的杨侗,轻轻咬了下芳唇,安静的上前,帮杨侗揉着太阳穴。 她并没有问杨侗发生了何事,可是她把自己定位得好很,不该问的绝不问,不该知道的事情,也不想知道;她觉得自己很笨,也给不了杨侗什么好建议。 她要求不多,只想在他身边当一个简单女人。 女人,做好自己本分的就行了。 轻柔的按了一会儿,阴明月把杨侗的头抱了起来,大概想挪个位置。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杨侗的头挪到了一个位置…… 杨侗只觉得脑袋卡在一道峡谷之中,两边各自触及到一个更为柔软的地方。 下一刻,杨侗懵了! 两人独自过无数日夜,在自己困顿的时候,阴明月也会像现在这般按揉,可这样子,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不是说有心上人了么?这么亲密,好么? 正在发晕之时,却发现阴明月没有躲避,反而挺起胸膛,双手环抱更紧。他也知道她鼓起最大的勇气才能这么做,这时她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的确,阴明月的脸颊红如天边晚霞,连一双凤眸也变得水润起来,一个黄花大闺女如此主动,确实需要极大勇气,而且此时最敏感的部位受到碰触。 她尴尬后悔,难以收场。 杨侗何尝不是? 虽说,他能主宰她的命运人生,可后世带来的道德底限还在,他不会强迫一个对自己忠诚的女子做什么,何况这还是一个有了心上人好女子。 所以! 索性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亦或是很久,阴明月看到杨侗没啥异常,这才悄悄舒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刚才疯了魔症了,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烫。 再悄悄看向杨侗时,发现这家伙居然真的睡着了,不由得一阵哑然无语,不过也好,都当做不知道就是了。 阴明月自欺欺人的如是想着。 她咚咚心跳终于开始变缓,渐渐地安静下来。在这一刻,阴明月再也不是那叱咤明月郡王宫的女魔头,她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和心上人相依相偎的幸福女子……普通的女子! 此时她脸上的冰霜早已消融不见,神色虽然平淡,却遮掩不住那种浅浅温柔。 未来,她不敢想! 然则悄然之间,那一双平时冷漠凤眸,却溢满泪水……如果,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王,该多好…… 树影横斜,清凉的秋风丝丝吹在他们身上,一阵阵沁人心脾。四下里小虫不住吟唱,远处则传来几声长长短短鸟啼。光,影,声还有无处不在的柔和气息构成这宁静华美意境。 “殿下……。就在这时,急促脚步声响起,有人匆匆往这边走来,蔡薇看着眼前的情景,眼珠子都瞪了下来。 她看到了什么? 她居然看到老大抱着殿下睡觉。 只是两人个都很安静,殿下躺在老大怀抱里睡觉,老大则面含温柔的微笑,眼神柔和……两人一坐一卧,仿佛都没有做,仿佛又什么都做了,只是此时没什么更让人遐想的动作,就像是两尊静止的雕像,任由时间从两人的间隙静静滑过。 微风吹起,阴明月裙裾飘动,发丝飘扬。 微风吹过,杨侗衣袂飘荡,惬意入眠。 像是一副唯美的图画静谧悠然温馨,这一瞬间,连号称煞星第二的蔡薇也看得呆住了,心中充满温馨和感动…… 作为阴明月的好姐妹,她知道老大有一个心上人,只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上人哪一人,直到此时此刻看到老大温柔似水的怀抱殿下,蔡薇才恍然明白,老大的心上人是大隋的王者,难怪…她从来不说…难怪自己问及之时,总会黯然神伤…… 她放缓了脚步,轻声道:“老大,人都带到了。” 蔡薇话音未落,就见阴明月恶狠狠地目光要杀人一般向自己瞄了过来,瞬间觉得毛发直竖,差点儿就要倒在了地上。 重色轻友的家伙。 蔡薇心下毁谤了一句,感觉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更不应该看到老大温柔的表情,和现在这样子。 她担心自己被杀人灭口。 阴明月终究没有暴起,只是头更低了,长长的睫毛终于承载不住眼中泪珠,悄悄滴落在了杨侗发上,在阳光下晶莹璀璨。 “命中有须臾缘分,终是够了吧……”阴明月低低自语一声,有些不舍地收回了在杨侗脸上轻柔抚摸的手,面上又恢复平日的冷漠,一双冷漠的目光看向蔡薇,“你看了什么?” “看……”蔡薇结结巴巴 “嗯?” “什么都没看到。”蔡薇差点吓爬。 阴明月轻轻放下了杨侗,下了卧塌,示意蔡薇到远处说话。 “何事?” “将军,人己带到了。”蔡薇躬身道。 说话之间,换上了战甲的阴明月带蔡薇走出昭武宫,策马奔向了五里前的一块草地。 草地上帷幕扎下,外面扎有坚固的栅栏,营地之前,全都是女人,全都是颉利可汗进献的。 杨侗一次性搞了几十万名女人,可以降低突厥的人口繁衍速度,少了几十万个女人,突厥的繁殖率会一降再降,这是从根本上断去突厥的发展,道理与他的奴隶贸易是一样的。 女人,在突厥的地位极低,是可以当做货物交易的‘东西’,自然对原先的部族没有归属感,嫁给中原人,能有一个安稳的家庭,对她们有致使的诱惑。所以进入长城以后,她们不但不反抗,反而惊喜若狂。 而眼前这些年轻漂亮会说汉语的女人,是蔡薇等女兵按照杨侗的要求,从几十万人中挑选出来的女人中挑选出来的无牵无挂的女人,将由阴明月蔡微训练为女兵。 草原上的女人会骑马会拉弓能砍人,刚毅坚强,重要是她们吃肉食喝牛羊奶长大,身体素质不比中原男人差,可以说,她们当兵的先天条件比中原女人强了百倍不止。 “有多少人合格?”阴明月问道。 “七千三百六十人。” “太多了。” “已经淘汰三万多人了。”蔡薇语声之中,充满了可惜之感,她是水天姬的族人,也是水天姬的侍卫,从小就受到艰苦的培养,是第一批剑侍,因为能力不错,一步步提为阴明月的副官。昔日筛选女兵时,她们要找到一合格的人都难,现在这么多,却还要淘汰下去,心中很是不舍。 阴明月走上了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如同标枪一般的立在点将台上,颇为整齐的队列让她比较满意。 台下,一百名女兵如她一样,立在原地不说话。另外还有一千名男兵分成两列。 时间一点点过去,阴明月始终没动,周围将士也都没动,如同一尊尊雕像立在原地,这诡异的静默,竟然让几千名突厥女子生起一股孤立无助之感。 到了下午,算算时间已经有了一个多时辰,不少人的体力已经不济,但是阴明月还是没有说话。 她现在只要三千人,然后陆续淘汰到杨侗规定的一千个名额,眼前实在太多了。 时光渐渐流逝,其间有不少人倒下,倒下者,意味面临着淘汰的命运,与其他几十万女人一样,被送往大隋下辖各地,成中大隋光棍们的妻子,对她们来说,相夫教子男耕女织的日子,或许才是她们向往的日子吧! 站着的人,固然会得到荣誉,可是她们却会失去普通女人的生活方式。在天下统一之前,至少是这样的。 阴明月看了看日头,说道:“不错,你们比本将想象的要优秀要出色,虽然姿势不合格,但即使是我大隋最精锐的骁果军,他们在接受选拔时,也难以支撑这么长的时间!你们比本将想象中更优秀!” 下面的一干男兵嘴角为之一抽,伤自尊了! 一众突厥女子闻言,心神一松,不少人直接坐了下来,揉着发酸的身体。 “谁让你们动了?”阴明月脸上的青铜修罗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光泽,透着一股诡异气息,如同一尊雕像远古凶神,冰冷的声音让人心头发颤。 不少女子闻言下意识的的站了起来,但有几人没有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她们的体力早已耗尽,是意志让她们苦苦支撑着,意志一散,各种疲劳接踵而至,一个二个都起不来了。 阴明月可不管这些,她目光一冷,沉声道:“拿下。” “喏!”周围的几名女兵立刻冲上,将起不来的女子抬到了点将台上。 “今天是本将训练你们第一天,要教你们的只有我大隋的军纪,在这大营中,只能有本将一个声音,就算本将是错的,你们也只能执行,不得有任何怨言,所以你们最好不要有侥幸之心!” 阴明月看向那几个被押来的女子,沉声道:“目无军纪,念你们初犯,杖责二十!执刑!” “喏!”蔡薇面无表情的答应一声,带着一群女兵上来,很快便传来噼里啪啦的棍棒之声,夹杂着女人们凄厉的惨叫。 行刑完毕,阴明月说道:“今日教你们第一课,就是军纪,在这里,你们只能服从,服从本将一切军令!只要军令一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们也只能往前冲,否则,本将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一群女子看着被抬来展示的同伴,看着她们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样子,一个个噤若寒蝉。 …… (主角要当皇帝了,恳请书友们奉上自己心仪的‘帝号’‘年号’和将军们威武大气的……比如龙将虎将卫国公英国公什么的请大家给出自己自己的建议留个言。谢谢!!近来有私事,暂且一天二更,很抱歉。。) 书客居网址: 第364章:挖墙角进行时 草原之上,军营之中。 阴明月包裹在盔甲中,冰冷狰狞修罗面甲之下,一双凤眸冷酷如冰,在这双眼中充满了无情! 蔡薇看了她一眼,暗自一叹:无怨无悔为君长做面具人,你值得么你? 浑不知蔡薇所想的阴明月,对一群女子说道:“如果你们怕死如果你们吃不了苦,现在可以退出,然后接受朝廷安排,过上男耕女织的平静生活……这是你们唯一的一次选择,不会再有第二次!以后,擅自脱离军队,杀无赦。” 一声‘杀无赦’说得杀气冲天杀气凛然!几千名女子站得笔直,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唯恐被斩首。 蓦然,一片寂静之中,阴明月凌厉道:“我数十个数!在这十个数的时间里,选择吧!” “一…二…三…四…五……” 六还没有数出来,终于有几名女子经不过美好生活的诱惑,默默的退了出去。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有一就有二,见到‘榜样’没有受到惩罚,很多人在阴明月冰冷的声音之中退了出来!待到‘十’字截止,密密麻麻的队列一下子空了,一清点下来,居然还剩下三千二百多人。 “既然大家都愿意从军,那本将现在就宣布训练纪律。”阴明月冷冷的说道:“本将只说一遍,但无论你们违反了哪一条,没有例外,更加没有下一次!杀无赦!” “训练时间内,迟到者,斩!” “训练时间内,早退者,斩!” “训练时,偷奸耍滑者,斩!” “训练时,自作聪明者,斩!” “训练时,交头接耳者,斩!” “心有不满宣于口者,斩!” “违抗命令者,斩!” “……斩!” “……斩!” 一连串斩字,让三千多名估且说是‘女兵’的女子精神紧绷,唯恐漏了哪一条。 说完了军纪,阴明月接着说道:“你们是我的兵,除了我阴明月,任何人都不能欺凌你们,蔡薇将军主管军纪军务的将军,若你们受到不公待遇,可告知于她,她会为你们主持公道,本将军也绝不容许我的兵受人欺凌。” “喏!”众人稀稀拉拉的应道。 “没吃饭吗?”阴明月森然道。 还真没吃! 不少人心中腹诽,却不敢表现出来,之前阴明月说了,哪怕她是错的,在这儿也是对的。 当下再次应了,比之前整齐了些。 “听不到!”阴明月冷声道。 “喏!”这一次,整齐响亮,这些女兵显然领悟到一些要领了。 “今天没有吃的,晚上才有!”阴明月恶狠狠的说了一声,命令道:“现在听我号令,绕着营地,跑到晚膳时间!跑到最后的两百人,明天不用来训练了……” 说到这里,阴明月又说道:“训练时偷奸耍滑者,斩!” 一句话,打消了后悔者自作聪明的念头,看样子,只有力尽后才能躺着出去了。 “开始,跑!” 随着阴明月一声令下,队列顿时大乱,三千多名女兵开始迈步跑了起来。 那一千男兵骑上战马,拎着马鞭跟在队伍后面,对着落后的女兵,就是一鞭子下去。 他们的力道拿捏到位,不会皮开肉绽,连衣服都不会破,却能让人感到钻心的疼,一群女兵一群男兵马鞭的压迫下,疯狂往前冲。 此刻的男兵,化身成一头头恶魔,他们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像赶牲口一样骑在马背上抽人! 这些女兵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路,只管闷头跑到停,有的人心神一松,不少人直接昏倒过去。 对于昏倒的人,阴明月直接叫人掐人中将其掐醒,接着还是跑,不给她们任何休息机会。 大家的体力全都耗干了,现在完全是意志力的比拼,与体力相当,阴明月更看重意志力强的人,如果二选一,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意志力强的人。 在女兵咒骂声中,终于迎来晚餐时间,一锅锅肉食弥漫香气扑来,让饿了一天的早已饥肠辘辘的女兵一窝蜂涌了过来,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吃饭也是训练中的项目…… 。。。。。。。。。。。。。 目光往南,长安朱雀门前的善和坊最北方一个院落内,裴律师指挥着一群人小心翼翼的挖掘坊墙。 南北夹攻是窦琮突袭大兴宫的计划,北攻宫城为主,大致就是效仿杨侗,从玄重门对宫城发动突然袭击;而南方只是辅助而已,但南北双方都取得战果无疑会更好。 他的南路军,现在就藏在善和坊,此坊与大兴宫只有一道朱雀横街和坊墙之隔,它和其他三十五个对着大兴宫正面的坊与其他坊相比,只有东西坊门。 这是隋文帝建城之始,为了大兴宫的安全考虑,只让正面的三十六坊开设东西二门,坊里的人即使对大兴宫发动攻击,也需要绕上一圈,从而为了大兴宫多出一点点宝贵的反应时间。也因此,正对面的太平坊善和坊兴道务本四坊的坊墙修得异常高大坚固,并且每年都有人进行严格检查。 善和坊最北边这一排房舍虽然挂在普通百姓的名下,实则皆是李渊的宅子,那些所谓的‘主人’都是李渊的死士。 这是李渊离开长安前,准备的后手,他希望打回长安时能够用得上,他当时是长安之主,要换个户籍简单得很,为了保险起见,还毁掉长安户籍。 裴律师潜到长安以后,便悄悄地联系上了这些宅子的‘主人’,他为了避开坊兵,可以更快的发动攻击,所以命人悄悄挖掘善和坊的坊墙,只要挖空了墙,到时一推即倒,即可杀向对面的大兴宫。 只不过坊墙由大条石修筑,在不能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只能在晚上作业,进度异常缓慢,不过据情报上说,杨侗那个暴君还在五原停留,所以他并不着急。 “大家小心一些,慢一点不要紧,千万不能惊动其他人。”裴律师听到声音不小,连忙小声吩咐。 “喏!”一干死士放缓了动作。 裴律师抬起了头,透过苍茫夜色,看向了对面高大的宫墙,那一双目光之中溢满了浓浓的仇恨之色,正是即将入驻宫中的新主,令他们裴家失去了闻喜这个根基之地,也是那个人,狠狠地羞辱了他的父亲裴寂,不仅剃光了父亲的头发眉毛胡子,还烙上了九个香疤。毛发可以长,可九个香疤印子却是怎么都去不掉的,这九个香疤是裴家的九道巨大耻辱,深深的铭刻在裴氏父子心中。 裴寂以前是儒林之中著名的名士,他当初的名声有多大,现在的耻辱就有多大,他如今威严尽丧,成为名士之林中的笑柄,政敌刘文静在争执之时,不时蹦出来的‘鸡婆大师’更让裴寂在李唐百官面前丢尽了颜面和威严。 最最可恶的是,杨侗这混蛋居然让人四处放出风声,说自己的父亲能够得到今天的地位,不是他才能有多高,而是因为年老色衰被李渊无情抛弃后所得到的补偿。 这是啥意思?意思就是裴寂今天的地位,是年轻貌美之时,mai屁股给李渊。李渊旧情难忘,对老情人加以补偿……现在别人一说到‘裴寂’这个名字的时候,裴氏父子自己都会脑补为‘裴妓’,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他们。 这一切,都是杨侗给予裴家的种种羞辱,裴律师不恨如天高才奇怪了。 “都尉,都尉。”这时,一名死士走来。 裴律师收回了目光,问道:“什么事?” “大将军让你前去议事,说有很重要的事情。” “人在哪里?” “在书房。” “我知道了!”裴律师稍微整理一下乱了的头发衣冠,便向书房走去,刚走到房门口,就听到窦琮开心的笑声。 “律师参见大将军。”裴律师走了进去,行礼道。 “请坐!” “多谢大将军。”裴律师落坐之后,目光一扫,发现人群之中多了一个陌生人,其衣着似是隋朝的武官。 不待裴律师询问,窦琮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冯端将军,原是梁师都麾下名将,如今担任玄武门守将。” 裴律师眼睛一亮,玄重门有常何,玄武门有冯端,岂不是说,可以畅通无阻的杀到宫城。也不知窦琮是如何拉拢过来的。 “冯端将军是我窦家的人。”窦琮一句话道破了冯端的身份。 裴律师恍然点头。冯端受窦氏之命投入梁师都麾下,然后顺势投降隋朝,这很正常。因为多方投资是世家大族惯例,裴家也不例外,他们父子和裴矩如今效力于李唐,而裴世清为首那一支则在李密麾下做事。 “据我所知,冯将军应该在汉川,何以突然回了长安,并成了玄武门守将呢?”裴律师总觉得太巧合了一些。 “其实也算是幸事。长安是关陇世家的核心要地,落到隋朝之手还不到半年时间,裴仁基李靖是聪明人,知道关陇世家印迹并不是一朝一夕不是可以消除的。而杨侗呢,他是隋朝实质上的皇帝,他现在要来长安巡视,对于裴仁基李靖等留守官员来说,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纰漏。所以调遣可信将军入驻长安,以护杨侗安全。”说到这里,窦琮哈哈一笑道:“他们以为冯将军是梁师都的人,与大唐没丝毫关系,却做梦也想不到冯将军实际上是我窦氏的人。” 长安有两万精锐以及三千关中降卒,窦琮想要行刺杨侗并不容易,用关陇世家残余力量调走两万精锐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利用关陇世家人脉,说服长安那些原属于李唐的降卒,只是投降李唐将军都已经被调离长安了,而负责统领这三千降卒的,则是李靖的弟弟李客师。当打探到这个消息之后,窦琮明白说降降兵的方案行不通了,只能采取强攻之策。 以城中将近两万的各家家奴对付三千降卒并不难,而且还可以拖住玄甲军,所以要强攻玄武门还得依靠他带来的三千名精锐,不过他也知道杨侗不可能事事按照自己的设定来走,所以加大了将要攻击玄武门这一边的力量。 可裴仁基和李靖为了避免长安出乱子,将玄重门玄武门的守卫从两班增加到了四班,每一班各有五百人,冯端便是新增的一班守卫的主将。 对于窦琮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只要常何冯端能够调整到同一时间,那么,他们将可畅通无阻的看进入宫城后/宫。后/宫是没有禁卫的所在。虽说他已经打听到杨侗手下有一支女兵,可人数实在少得可怜,不管是人数还是战斗力,都不如他。 这期间,顶多会和接手部分防御点的玄甲军发生交战,只要依仗人数和突击的优势,即可将之击毙。毕竟,他带来的人在装备方面都是顶级的配给。 至于杨侗罗士信等人,再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顶点 第365章:王者归来 秋色阑珊的关中大地,苍凉雄壮。 凉亭里、树荫下行人歇脚,三五成群遥望长安城畔,金色的阳光衬着漫天残雾,望之犹如图画! 远处的长安城,一股苍凉古朴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这座历史雄城静静的盘踞关中平原上,庄严、肃杀,在金色残阳、薄雾映衬下,犹如一只睥睨的洪荒巨兽。 “唳!”天空之上,突地传来一连串嘹亮鸣叫! 人们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金雕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它掠过平原,在树梢上不断盘旋,发出一声声嘹亮鸣叫,只惊得飞鸟四下飞逃,大有睥睨天上的凶戾狂野气势。 在它之后,三只雄鹰以‘一二’的‘人’字形紧紧追随,此时此刻,三只桀骜的雄鹰无半点天空霸主之势,像是金雕的随从、护卫, “快看,那边。”一名正在跟同伴说话的青年突然指着遥远的北方。 周围同伴下意识的随着青年手指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同伴们正想说些什么,却愕然的呆滞。 视线尽头,天地交接之处,一面赤旗渐渐清晰起来。 平坦、崭新的官道上,忽然涌出一片赤色丛林。一支军队渐渐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越来越多的人被这一支队伍吸引。 这是一支绵延几里的铁骑,一色深赤,昂激奔放,一泻千里,有如长江大河,自天边倒泻而下。 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中,他们偏偏给人一种沉默而肃杀的荒谬绝伦的感觉。 一面面大旗如浮云翻滚飘动,在风中猎猎作响,一面‘隋’字战旗屹立在正中,带着帝王之磅礴大气,君临天下。 歇脚行人被这副画卷震撼了! 行人多是不敢直面这支大军,只因他们如滚滚的海浪一般,带着煌煌大势在官道上碾过,一名名骑士即使是坐在战马之上,腰杆依然笔挺,如一支支直指苍穹的锋利长枪! 他们太过锐利惊人,行人慑其威严,即使匆匆一眼,却已足够令大家终生震撼。 威武之师至刚至阳,霸道无双! 不问可知,这是凯旋归来的大隋第一劲旅——玄甲军! 除了主力军之外,又有谁具有这般磅礴的王者气势? 玄甲军过后,又是另外一番情景,只见数万只牛羊,以排山倒海之势合围而来。 牛群虽然散漫弛缓,但行进途中不断格斗,牛毛奔窜横逸,惊心动魄。而白色羊群温柔迅急地起伏波动,在黑尘黄浪中,另见一种别致的情调。 其间,杂有无数刚健婀娜的牧羊女。 雄师、美女、骏马、健牛、白羊 静默、清歌、马嘶、牛啸、羊鸣 混成一种苍凉悲壮的音乐,宛如十万大军挺进。 人们只觉心中热血沸腾,哪怕过了热血年龄的七旬老人,亦有仰天长啸的冲动。 渐渐的! 蹄声隆隆,这一支队伍在苍凉悲壮的原野里远去。但煌煌的画卷留在路上,镌刻在每一名路人脑海深处。 长安城,明德门外! 留守官员长安的见到渐行渐近的铁血大军,已经微有骚动,纷纷议论道“殿下回来了!” 雍州长史、西京副留守裴仁基忽然抬眼,低沉的喝到“肃静!!” 一身文臣朝服的裴仁基身姿如松,苍劲有力,眼神锋利的像刀子,一下子震慑了那些骚动的人。 军人出身的裴仁基一出手就是不同凡响,一声低沉的声音,令长安官员一声不敢吱,挺拔起了身姿。 为将,掌万千大军,弹指间强敌灰飞烟灭! 为臣,执一方官员,挥洒间雍州国泰民安! 此时此刻的裴仁基,令李靖心内有着如是之叹。 除了长安的留守官员们,韦云起、房玄龄、薛万均、牛进达等南路军赫然在列,他们归师路途比中路军遥远,但由于杨侗在义成城逗留多日,反而落在了大家的后面。 很快! 杨侗已经率军抵达。 虽然时间过去不久,但文武官吏再见到杨侗,亦是大为惊叹。 他显然憔悴了许多,丰神俊美,棱角分明脸颊上,多了几分沧桑却更添了几分以往所没有气度。 锐利的目光,霸气已敛,昔日那刀锋一般的眼神,如今晶莹如玉。 清澈,满溢智慧。 外表看来似是失去了离别前的飞扬神采,但他们明显感觉到杨侗收获良多,只因他利刃已藏锋。 罗士信、裴行俨二英将亦然。 唏嘘的胡茬虽然掩盖了以往的英资,只是那一双双锐利的目光,变得比以前更为坚定。 程咬金霸气依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猛虎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沈光…… 谢映登…… 杜如晦…… …… 加上房玄龄、姜行本;加上缺席于此的王伏宝、薛万均、牛进达、麦孟才、薛万备,加上还在西域纵横驰骋的苏定方…… 每一个人似乎都变了,变得更为成熟,变得有内涵,变得更加稳重…变得可以独挡一面… 大隋练将之用意,效果尽显于此役之间。 只是细心的人发现,有些功勋赫赫的将军没有到来,无法参与即将开启的盛宴,不得不说是个遗憾。 杨侗一直跑到城门之前,下了战马。 “末将(卑职)…参见殿下…恭贺殿下凯旋归来。”韦云起、房玄龄、裴仁基、李靖等人躬身一拜 “诸位不必多礼!快快平身!”杨侗连忙上前,一一将得力干将们扶起,“大家很辛苦了!” 见众人又要感谢而拜,杨侗环视四周笑道“你们要拜,等会入宫了再拜吧。” 诸臣面面相觑,但心里上却感觉和他拉近了几分…… “殿下,这是……”裴仁基这个‘地头蛇’指了指后面。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数不胜数的牛羊、马匹,它们被一群刚健婀娜的牧羊女驱赶着向明德门城门这边走来。 “这是小小的一点点战利品!”杨侗呵呵的笑着道 小小的一点点? 众人嘴角抽了一抽。 明德门的城外空地都变成无边无际的牧场了,可是到殿下嘴里居然只是小小的一点点! 这心得有多大啊? 不过,杨侗确实没有说错!因为赶往邺城的更多更多! 。 第366章:全城欢呼 “牛,分给没牛的百姓!另外还有几十万头在朔方养着。”杨侗目光看向了裴仁基,大声宣布道“有劳裴大人让雍州各县县令统计尚未得到耕牛的数据,然后由各郡守派人去朔方认领,一一下发。” 辽东、幽州、冀州、并州已经普及到一家一牛了,有的百姓家,还掏钱向官府买了一两头。 雍州、凉州刚刚收复,耕牛还很稀缺,现在打这一仗,收获不少,加上颉利可汗的贡献,以及苏定方对西突厥的敲诈所得,应该能够普及到六七成百姓。 杨侗感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喏。”听杨侗这么一说,雍州第一把手裴仁基和麾下愈发兴奋了。 足迹走遍全州各地的裴仁基很清楚,由于耕牛不足的限制,导致耕地效率低下,有太多良田的潜力没有得到合理开发,有的良田甚至因为缺少耕牛这个最重要的生产力误了农时,导致从未耕种过! 如果耕牛普及开来,百姓的生产效率会提升无数倍,以往被延误掉的田地也因此有大量产出,加上隋兴犁这个利器。到了明年秋收的时候,雍州的粮食产量最少翻三四番,朝廷也将多出三四倍收入。 “至于这些羊!”杨侗看了大家一眼,笑道“是给大家的福利,雍州县级官员一人一只,郡级一人两只!旅帅以下的武官一人一只,旅帅以上一人两只。” “多谢殿下。” 众人更加兴奋了。 “入城吧!” “喏!” 一众文武追随着杨侗的步伐万入长安这一座雄伟的雄城。 …… 牛羊当然不会入城,而是找了一块空地,将这些牛羊全部圈住,留下千名将士在这里看管,剩下的人尽数入城。 “好多牛羊啊。” “可不是吗?我看少说也几数十万呢。” “……” 杨侗为首的文武官员、军队入城以后,不少围观百姓窃窃私语,也有一些靠近圈禁牛羊的临时栅栏,打着浑水摸鱼、顺手牵羊的不纯心思,然而还未靠近,便被守卫牛羊将士凌厉目光吓得尿流屁滚。 足有千多亩空地被这些牛羊占据了,虽然只有千余人看守,但没有任何人敢靠越雷池一步。 不少人纷纷打听消息,毕竟这是一个娱乐匮乏的年代,人们在解决温饱问题之外也喜欢一些八卦,更何况打了一场大胜仗,应该会有什么消息传来。 很快! 接手玄甲军的长安守军,便有消息传出,说是秦王此战大胜特胜,缴获突厥数十万头牛,到时候由各地官府分给尚未得到耕牛的百姓。 “万岁!万岁!” 一众百姓激动异常,纷纷举臂高呼,欢声沸腾! 这时,一名老汉绕着栅栏走了几十步,忽然停下脚步,用尽全身力气,振臂高声大喊“皇帝陛下万岁!” 他喊完之后,又强调着再次大喊了一声“大隋皇帝陛下万岁。” 围观的百姓也开始有人跟着他叫了起来“大隋皇帝陛下万岁”越来越多的人百姓跟着喊了起来,“大隋皇帝陛下万岁!” 喊声响彻云霄,他们的欢呼声带动了入城的士兵,带动了朱雀门大街两旁观看的百姓…… 随着杨侗等人行进的步伐,整条大街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大隋皇帝陛下万岁!” 杨侗笑着向百姓示意,表示对大家的感谢,同时对一边的裴仁基、李靖说道“这种浮夸的作派要不得,不值推崇,你二人的羊没了。” 裴仁基、李靖一脸无语! “殿下,你可冤枉裴长史和李都督了!”韦云起在一边说了句公道话“臣以自己人品保证,他们二位没有强制要求百姓夹道欢迎,更没有让百姓高喊‘万岁’,这是百姓激动后的自发行为。” ‘万岁’二字在宋朝之前是一个称颂、讴歌、祝福用语,人们激动之时,也会率性大喊,以表心中的激动、感激!秦王见蔺相如奉璧、冯谖焚孟尝君债券都获得人们激动的高喊‘万岁’,加以讴歌、感激 而且在宋以前,取‘万岁’为名者屡见不鲜,比如最耳熟能详的是大隋王朝的史万岁,现在的太仆监张万岁也是以万岁为名。 直到宋朝以后,‘万岁’才成为皇帝专用敬语,悲催的寇准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心腹,赵匡胤曾经亲切的对他说“我有寇准就如李世民得到魏征”。结果有人对着寇准喊了一声“万岁”。寇准这个所谓的‘魏征’直接从枢密院副使降为青州知府。 “百姓应该知道殿下准备送牛,所以百姓在高兴、感动之下,尽情宣泄心中的情绪!”房玄龄睿智的分析道。 “殿下登基,乃是民心所向。”韦云起笑道。 杨侗愣了一愣,哈哈大笑道“是牛民心所向,不是我!原来‘真牛’是这么来的,因为牛而诞生的最牛万岁不牛?谁还敢牛?” 众人茫然不知其解。 …… 盛大的庆功盛宴,早己备在大兴宫承天门广场,杨侗没有开小灶于大殿之内,而是与一群重臣良将坐在广场最北之宴席,以示地位之别。宴席上也没多说废话,只是大喊一声‘开席’,就开始了! 音乐歌舞全都没有。 一千人中,有九百九十九个是大老粗,大家看不懂,也听不懂,与其拖拖沓沓,倒不如让将士们痛快爽利的吃个痛快、喝个痛快。 这样 你爽、我爽、大家爽! 杨侗也没有那个艺术细胞! 如果是脱-衣舞,杨侗倒是乐意观看,只不过这种人世间最美妙的舞蹈,只能关严门户、独自欣赏。 实际上,大兴宫也没有歌姬舞女,为了防止里面有李唐的间谍,宫里的人都被遣散干净,现在的宫女下人全是来自高句丽,由神武宫而来的女官掌管! 此时面对一大桌御厨精心烹饪出来美味佳肴,吃了近三个月干粮、烤肉的杨侗口水直流,丝毫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 除了极少数真正的文官,其他人跟也他没两样,一个个都大吃特吃,想将这些日子通通补偿回来。 韦云起、裴仁基、房玄龄、姜行本、杜如晦都是上过战场砍过人的文官,在行军的时候跟普通将士们区别,战争期间,哪有时间给你细嚼慢咽,是吧? 现在一个个装起了斯文,可也没人去说杨侗失态。 …… (主角要当皇帝了,恳请书友们奉上自己心仪的‘帝号’、‘年号’和将军们威武大气的……比如龙将、虎将、卫国公、英国公、定国公什么的。请大家给出自己自己的建议、留个言。谢谢!!) dasuidisanshi 。 第367章:独孤整老谋深算 大兴宫承天门广场的庆功盛宴之上,觥筹交错之间,众人已有几分醉意,这些军中汉子吃了酒便互相自吹自捧。一个比一个能吹,大话满天飞。 这个说当年‘跃马舞枪挑飞江南十八妓’,那个说曾经‘一夜连斩帝都一百零八楼’… 到了老程这里更厉害了,他说他‘瞬息之间一泄千里’…… 众人尽都是一个趔趄,这个实在太厉害,不服不行,大家还真没话说。 一片死寂中! “佩服!”军神李靖叹为观止。 “五体投地!”兵部尚书韦云起一礼到地 “万中无一!”吏部尚书房玄龄抱以高山仰止的目光。 “谁都不服,就服他。”‘玉面寒枪’罗士信心服口服 “……” 老程得意洋洋、气势睥睨,傲然享受全场膜拜。 这一刻,他是苍穹之上、万千星星中最耀眼那一颗。 光芒万丈,熠熠生辉! “自黑,是一种人生哲理、交际智慧!”杨侗深邃的眸子中笑意宴宴、和煦温暖。 众人若有所思、似有所悟! 杨侗凝视怀中纯如清水的酒液,酒面上倒映一轮红日,笑着说道“差不多了。” 说完之后,仰首一饮而尽。 这口酒比水还要清,比雪还要冷! “报!!”一个高亢的声音刺穿了承天门广场上的歌舞升平! “启禀殿下,扶风郿县来报,太白山聚众四万!图谋造反——” 全场哗然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了连片的哗然声,都没想到会有人无声无息中集结了几万人于京兆左近。 “统统给我闭嘴!”杨侗悠然起身,目视众将士,笑问道。“四万?很多吗?” “不多!”众人轰然道。 “我也嫌少!不过终究也是个麻烦。”杨侗看向了李靖,道“药师,雍州是你的防区,这四万草寇交给你了。” “喏,末将只须五千兵马即可平寇。” “我要明天结束战斗,给你一万人。” “喏。” 李靖大步离开。 不久! 又有一名侍卫来报“启禀殿下,北地郡新平、三水、罗川先来传来警讯,说是泉渊山有四五万乱民集结。” “混账! 一声巨响,杨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几寸厚的桌子直接被杨侗这一巴掌拍碎。 杨侗大怒“真是反了天了,裴行俨。” “末将在!” “你对北地郡一一带熟悉,给你一万驻军、三千那军……务必将之一举歼灭。” “喏!”裴行俨应声而去。 众将面面相觑,三千那军,是啥意思? “老程,接着说你瞬息之间一泄千里的英雄史诗,大家爱听!” 程咬金咧嘴大笑“殿下,改天我请大家到我家,边喝边聊!” “……”众人无语, 你不怕当天‘绿’吗?老程 杨侗晒然一笑。 无论如何,这一场厮杀都无法避免了! 杨侗要借这次机会,一举拔掉李渊安放在关中的钉子,还有关陇世家在的残余势力,彻底巩固大隋在关中的根基!大隋治下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人说了算! 杀一不能儆百、就杀百儆千、杀千儆万……再不行,就挥舞十万旌旗,斩阎罗! 好一个李渊! 自以为成竹在胸,却不知他的一切大决定,独孤整都会无声无息、不声不响的送给了自己! 独孤整的手段可谓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这轻飘飘的一纸书信,却能取得无限好处。 一是讨好了大隋,让自己欠下人情,给独孤氏备下一条后路。 二是借大隋的刀刃断掉窦氏一干中流砥柱,让窦氏的实力在和大隋不死不休中一降再降,使独孤氏成为货真价实的关陇领袖。接着整合关陇之力,折服关东、南方世家。 三是从容斩去窦氏,能折李建成一条膀臂,减轻李世民上位的阻力…… 第四、或许支持李世民的儿子,干掉李世民吧! 第五、是不是学杨家老祖隋文帝,逼李家的孤儿寡母禅让呢? 真是好谋算、好歹毒、好大的野心啊! 这个独孤氏先卖武帝杨广扶李渊,反卖李渊讨好大隋;如果自己对独孤氏解禁,那独孤氏的下一步,肯定又卖他杨侗。 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家族,让人如何能信敢信?…让杨侗如何不想要他命? 他现在! 连独孤氏存活于世的理由都找不着。 人情? 哼哼,是你独孤整自己送来的……不要白不要,反正老子不认账! 对付独孤氏—— 就得学后世那些键盘侠,各种好处照看、照拿、照用。 但就是不领情、不服气、不认账、不放过…就是觉得你不对、不好、不行、该死该杀…你独孤氏能咋滴、敢咋滴,反正我是大爷,你不敢得罪。 。。。。。。。。 隋军忽然带着腾腾煞气冲出长安,那如临大敌的样子,似乎预示着有大事发生,长安城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了起来,但官府很快传出消息,却让长安百姓松了口气,‘军队依例换防,百姓无须慌张’。 可是过不了多久,又有一支军队行色匆匆的离开长安,望北而去。百姓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这感觉就和当初隋朝发动关中大战一模一样。 长安城虽然还没有实行戒严,但城内气氛骤然一紧,到处是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巡查的力度和晚上一样严格,尤其是城门处的盘查最为严格,每一个进出城的行人都要被监视,稍有异常便立即被士兵礼貌的拦下盘问。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风声鹤唳,百姓瑟缩在家中不敢出门,城内东西走向的十四条大街、南北走向的十一条大街为之一空,空荡荡的大街,只有城防军走动的步子,行走时甲胄‘哗哗’作响,急促的声音传得老远,仅这声音就给人一种紧张、肃杀的感觉,仿佛一场大灾难即将来临。 善和坊北半坊依然十分安静,似乎丝毫感受不到紧张的气息。 “好一个!‘军队依例换防,百姓无须慌张’欺骗村夫愚妇也就罢了!”窦琮等人的大本宫内,忽然传来一阵冷笑,“现在连村夫愚妇都骗不了了。” “这与相约的时间不对,隋军为何忽然出动?莫非我们败露了?”裴律师皱眉问道。 窦琮说道“恐怕是扶风、北地两地的人行迹败露了。” 裴律师问道“这该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发动突袭了。今晚不正是天赐良机么?”窦琮听着大兴宫喧哗的声音,道“杨侗明知两地有人起事,居然还在开怀畅炊,自信得很呐。他们喝得越痛快,晚上我们越顺手!” 他的人已经打探到了出城隋军的动向,李靖率领一万驻军向西急驰,裴行俨率领一万驻军和三千玄甲军北上。城中的三千降兵巡逻全城,他们分散在巨大的长安城中,可以忽略不计。整个长安城内,玄甲军、城防军加起来禁卫也不到六千人。 对于这样一个结果,窦琮等人自然乐见其成,大兴宫守卫越是薄弱,他们的计划更容易成功。更加让人兴奋的是,身为主要战力的两千名玄甲军如今还在开怀畅饮,一旦他们醉成醉猫,大兴宫的守卫力量形同虚设。 “暴隋不仁,视我世家如草芥!”裴律师脸上闪过一抹刻骨的仇恨,看着一个个激动的世家代表,沉声道“我等苦候月余,终于等到今日之机会,我等也是时候有所行动了。” 杨侗的一系列动作从长远来看,于民有利、于国有利,但却等于是一点点绝断世家最根本的东西,这就是根本无法调和的矛盾,若让杨侗一统天下掌权,绝对是天下世家之大哀,更可怕的是杨侗太有耐心了,他并没有像新朝的王莽一般,将政令一下子推广,而是先把自己地盘里的世家大族扭出来,在百姓面前撕开世家大族的虚伪、伪善面具,让百姓看透世家大族的本质,杀了世家大族,杨侗收获到了民心,以及世家大族积世积累的财富。把自己地盘上的世家大族清洗干净、收揽到民心以后,这才不温不火的推广新政。 但就是这个不温不火让世家大族有火没法发,他们失去民心,鼓动不起百姓来造反;杨侗以寒士取代世家子弟,他们失去制约杨侗的手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杨侗鲸吞蚕食掉。正因为束手无策,所以只能采取暴力手段来推翻杨侗,夺回属于他们的东西。 “哈哈哈哈,想必是杨侗天怒人怨,老天才给了我等如此良机。” “到时候里应外合,看他还怎么嚣张。” 一个个兴奋的热议道。 “事成之前,不可大意!”窦琮看着张狂的世家代表,沉声道“孟昭,你派目力过人者登高远眺,尽力监视大兴宫门一切动向。” 窦琮这一次可没准备让杨侗活着回到邺城,既然大家都不希望他活着,那就便宜自己好了,斩杀大隋之主宰、天下世家之仇敌,不仅是大功一件,还能让自己在士林之间获得好感无数,自己和家族都将获得天大好处。 。 第368章:将军、道士、女将 扶风郡太白山是秦岭山脉最高峰,又有太乙山之名,据说是太乙真人修炼之地,如鹤立鸡群之势冠列秦岭群峰之首。自古以来,太白山就以高、寒、险、奇、富饶、神秘等特点闻名于世、称雄关中。 太白山是关中第一高峰,太白山气势岿然、风雨无时、仅在六月盛暑始通行人,俗呼“开山”,六月以外雾雪塞路、人迹罕至,故而俗称“封山”。 东山属于低山区,相对高差不大,四季都畅通无阻,但这里山势陡峭,山上覆盖着浓密的森林,偶然也有大片裸露在外的陡壁,这些峭壁像被利刀削过,峭壁下堆满形态万千的岩石,有的小如鹅卵,有的巨大如数层楼高,一条弯曲幽长山路从大大小小的岩石中穿过。 幕色苍茫的太白山格外寂静,两边树林和岩石缝隙中传来一阵阵沙沙的声音,偶尔还有一只夜枭从树上发出凄厉怪叫,令人毛骨悚然。 但很快,寂静山路便被一支军队打破了,一支人数约有三千的步兵背负横刀、强弩迅速攀爬。 为首大将乃是薛万均,身边是他的五弟薛万备,兄弟二人得到杨侗之命,率领三千名‘山地兵’潜伏在太白山中,之前不知何故,直到前几天,他们看到一些青壮带着简单的‘武器’陆陆续续入山,合计起来,少说也有三四万人,薛氏兄弟这才知道有人打算在此聚众造反。只不过这些贼子谋划不密,被朝廷事先知道了。 早上的时候,他们获得来自长安的鹰信,说是这些人可能会在今晚下山,让他们兄弟灭了这些人。 让他们兄弟以三千之数歼灭三四万人,说起来件很可笑、很荒唐的事情,但如果借山势、地利来发动攻击,也并非不可能。 “松阳道长,您说东山往上、往下都只有一条路,确定么?”薛万均让大军就地休息,然后跟一名道士观察地势。 这个名叫松阳的道士,是太白山上高山区太乙宫里的道士,下山采购时被叛军追杀,从山上落到一丛藤蔓之中,被隋军所救,他听说朝廷前来剿匪,便主动为薛万均带路,薛万均一番盘问,最终相信他是真心为朝廷效力。 “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上说‘太白山于诸山最为秀杰,冬夏积雪,望之皓然’。意思是说太白山终年积雪,向山顶看去,常常是白色。东山往上,一年之中很少没有积雪的时候,大军往上驻扎的话,每天消耗的庞大给养跟不上,这是其一;其二、东山之上异常险峻,委实不利大军行走。” 松阳道长说到这,手指前方道“将军请看。” 薛万均顺势看去,看到一块巨大无比的岩石仿佛从天而落,正好镶嵌在狭窄峭壁中间,把整条谷道堵得严严实实,这块岩石宽约八丈,高十余丈,上面长满藤蔓青苔,岩石中间裂开一条宽五尺的石缝,只能步行通过。 “这是大雪封山后,最好走的一条路,其他地方很难攀登,而且这条缝隙蜿蜒近一里长,如果我是一军主将,不到生死,我是绝对不会率领军队往上面去的,将军以为然否?”松阳道长说道。 “道长好见识!”薛万均笑着说道 松阳道长摇头道“不是见识,是住在山上久了,知道太白山的优劣!” 薛万均回顾东山的地形,已经有了定计。 “将军打算用火攻么?” “对!”薛万均点了点头,笑道“道长觉得不忍么?” “没什么不忍的!”松阳道长苦笑了一下,道“贫道虽不入世,不管天下纷争,却也众关中的变化看出大势、民心尽在大隋王朝;可这些人为了一家之私利执意抵抗王师,纵得一时之势,也不过徒令天下陷入更久的战乱而已。” “如果杀三四万人,能挽救万千黎民,能让万万千千百姓早日脱离战乱苦难,这三四万人当杀。他们是对是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的存在于民无利、于国无益、于我族更不利! 薛万均肃然起敬“道长比天下大多数人都看得透彻,令我万分佩服…如果人人都如道长这么想,那才是我族之大幸…” “将军,时间不早了!”松阳道长看了下天色,道“再过半个时辰,天就彻底黑了,不利行军。” “多谢道长提示。” 薛万均躬身一礼,回到了驻地,带领三千名隋军抄近路绕到东山背后,距离叛军营地已经不足六里。由松阳道长为向导,再从一条密林盖得严严实实的清溪,向叛军大营潜近。 …… 太白山下,温汤镇矮小破旧,周长不过三里,由于这里是贫瘠山区,产出不高,全镇百姓已经被迁往土地肥沃的天水郡。 小镇最深处的地方,一座颇有规模木质建筑赫然立在最醒目位置,此刻,却不断有人匆匆忙忙的走进建筑之中,建筑极为破旧,可内部极为宽敞。 一名大汉坐在台阶之上,这名大汉脸上的一道长长的疤痕,这道疤从他的左脸一直拖到右脸,直接将他的鼻子疤截成了上下两段,右脸颊凹了一个大洞,几乎可以看到里面面颊骨。 在他下方分别坐有百余人,他们有的四五十岁,有的二三十岁,年纪不等,有男有女,有僧有俗甚至还有农夫。有人腰悬长剑,有人斜佩横刀,这些人彼此间似相识又似陌生,像是无法联系在一起的天南地北客,但此时他们却同时聚集到了一处。 但显然,他们都以那名恐怖的汉子为首。 “大哥,这两位来自韦氏,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昔日也是魏刀儿将军军中骁勇壮士。”一名精瘦的汉子对着那名大汉笑道。 “哦?”大汉俯视着二人,其中一人膀阔腰圆,煞气腾腾,显然是杀过人的,让不禁点头称赞“像条汉子。” 另一个比较普通,只是眸子里带着一股野兽般的凶光,微微点头,向二人道“你二人昔日也是魏刀儿将军的下属?” “不错。”那壮汉点头道“当初某跟随魏将军,后来魏将军兵败于雀鼠谷,这些年东躲西藏,后来得到韦氏庇护才逃过了一劫,此番奉命前来听从主将号召,万想不到主将居然是甄将军。” “你认得我?”大汉诧异道。 “您是魏将军坐下将军,叫甄宽,某曾在魏将军身边见过您一面。” “你是何人?”甄宽问道。 “小人曾是魏将军亲卫,名叫魏壁。” “魏壁?我听过你。号称是魏将军麾下第一亲卫。”甄宽笑着站了起来“有魏壁将军相助,我军如虎添翼也!” “甄将军过誉了。”魏壁眼中带着几分自信。 甄宽哈哈大笑,恐怖的眼中闪过一种名叫野心的神采,他当初确实是魏刀儿的部将之一,不过却听命于他的堂兄甄翟儿麾下,甄翟儿在大业十二年奉魏刀儿之命率众十万攻打太原,隋将潘长文兵败身亡。杨广命当时还是右骁卫将军、唐国公的李渊为太原留守,虎贲郎将王威、虎牙郎将高君雅为副,他们三人率兵讨伐甄翟儿。与甄翟儿遭遇在雀鼠谷,隋军大破魏刀儿的十多万大军,甄翟儿战死。 李渊当时为了起兵准备,收编了甄翟儿的力量,不断扩充自己的实力,甄宽便是其中之一,由于骁勇善战,被提拔成骠骑将军。 甄宽贼性未除,并不满足现状,他一直梦想着像堂兄脱离魏刀儿那般脱离李渊的掌控,如今被李渊派来掌管关中几万力量,令他看到了自立的机会,只不过他名为主将,但眼前这百余人皆是关陇世家的心腹之士,瞧不起流寇出身的他,所以,要想自立,必须除掉这些人,最好的办法,无疑借隋军之手干掉这些人,然后自己带着山上的兵员潜入秦岭,整编成一支上下一心的军队。 同为一脉的魏壁的到来,让甄宽兴奋不已,只要将之收服,自己会凭空增加一员干将。 就在这时,有人惊呼“火,山上发生了大火!” 甄宽一愣,起身朝山上望去,只见太白山上果然火光冲天,大火带足有十几里,正是军营方向烧的火,甄宽仿佛一脚踩空,心直坠下万丈深渊,完了,他的自立梦全完了。 他呆呆地望着太白山,一脸绝望之色。 “敌袭……啊~” 未等甄宽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负责警戒的士兵那失去生机的尸体已自房顶上跌落,也打破院中的死寂。。 “噗噗噗~” 凄厉的破空声、惨叫声、利器撕裂肌肉的声音忽然接踵而来,站在高处的士兵一个个被人射落下来,紧跟着,院门被人轰然撞开。 一名身穿铠甲,面带修罗面甲,身披战袍,身材修长的骑将跃马而入,竟是一名女将。 随着她的出现,房顶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响,近百道纤细修长身影如月下的灵猫一般,她们手执寒光闪闪的强弩。 冰冷的杀机伴随着淡淡香风缓缓逼近,有反应过来的两个人杀向了门口这名女将,然则回应他们的是一阵弩箭。 “杀!”狰狞冰冷的修罗面甲之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漠然的声音。 刹那之间,一个个俏生生女兵扣动强弩,一支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向院中百余人射去。 场面顿时大乱,里面的人被射杀得惨叫连连,纷纷倒地,一个个惊恐万分的大喊大叫。 “杀出去。” 甄宽及时抓住身边的魏壁当挡箭牌,侥幸的逃过了一劫,见弩箭不再射落,挥刀向那女将杀去。 女将手臂一招,一手一把强弩,在甄宽魂飞魄散之下,两支弩箭狠狠地钉在了他的膝盖,甄宽惨叫着扑倒在了地上。 数十名女兵从女将两侧冲了进来,一阵乱枪将甄宽捅死在地上。 “你们不错!”女将淡淡的说了一句。 。 第369章:问心无愧 温汤镇的杀戮盛宴开始之前,薛万均发现敌军驻营之地极为狭窄,大帐立得密密麻麻,一顶挨着一顶,且山上风势极大,这简直就是为火攻而设营,他也懒得搞什么战术,直接让士兵纵火烧营。 烈火迅速燃烧,熊熊火焰被风势卷向营盘,一顶顶帐幕赤焰飞腾,形成十几里的火海,整个太白山/东山都被大火吞没。 大营内,几万叛军被烧得哭爹喊娘,他们在熊熊烈火中互相践踏,嘶声惨叫,争先恐后逃命。 营外的三千隋军从三面发射弩箭,截断叛军的逃生之路,猎杀得死尸堆积,空气中顿时弥漫刺鼻的血腥和肉香。 薛万备挥刀在敌群中劈杀,大刀所过之处横尸累累,他看到人群中一名敌将挥动大刀扑进隋军士兵中,杀戮凶狠,一连劈倒十多隋军士兵。 他大怒的疾奔上前,战刀在火光中掠过,直劈敌将脖颈,此名敌将白发萧然,显是一名沙场上的老将,他见薛万备刀势凌厉,顺势向后一趟,刀锋从他鼻尖劈过,但他毕竟上了年纪,腰力不足,起身速度偏慢了一步,被薛万均反手一刀,雪亮的刀锋从他的后颈劈入,只听“喀嚓”一声,血光迸射,斗大的头颅飞出一丈多远,无头尸体血喷如泉,缓缓栽落在地。 几名亲兵一拥而上,将对方人头抢了过来,薛万均接过一看,顿时大喜的高喊道:“窦抗已死。” “啊?”薛万备为之大愣。 “啊什么啊?傻小子你捡到大便宜了,此人正是李唐左武候大将军窦抗。”薛万均一刀劈死一名砍向弟弟的敌军,高兴的大声说道。 窦抗是陈国公窦荣定之子,出自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中的窦氏,是大隋王朝的名门高姓,窦抗的母亲隋文帝长姐安成长公主,他的堂妹便是李渊之妻窦氏。 年轻时姿容秀美,性情坦率,稍通图史,受到舅父隋文帝的宠爱,曾进入太学学习,后授千牛备身、仪同三司、梁州刺史、岐州刺史、豳州总管等职,袭爵陈国公。 在当初杨广和太子杨勇之争中,他偏向太子杨勇,杨勇被废后,窦抗支持新太子杨广,另一方面又和汉王杨谅暗通款曲,往来密切,立场不坚定。 杨广继位之后,汉王杨谅起兵反叛,杨广担心与杨谅交厚的窦抗响应杨谅,便命李子雄驰赴幽州,接任窦抗的总管之职。李子雄果然搜到了杨谅让他响应的书信,虽没有查到他要起兵响应的实据,但杨广恨窦抗存有二心,将他除名为民,陈国公爵位由其弟窦庆承袭。李渊在太原起兵后,窦抗前去投奔,被授为将作大匠。唐朝建立后历任纳言、左武候大将军。 窦抗这样一个位极人臣的李唐高官,在混战之中被薛万备一刀子砍下脑袋,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功劳。 “三哥,殿下不会找我算账吧!”薛万备哭丧着脸,一点没有高兴的样子,他不认识窦抗,却知道此人是杨侗的表舅公。 薛万均无语。 这年头,最恨最想杀杨侗的就是他的这些亲戚。这种亲戚,杨侗会承认才是奇怪了呢。。 “窦抗已死。” “窦抗已死。” 众亲卫可不管这些,他们已经齐声高喊起来。 窦抗被杀,最后抵御的数千人军心涣散,四散奔逃,薛万均厉声喝道:“堵住出口,不投降者就地格杀!” 一个时辰后,熊熊大火吞噬了整个东山,而山谷之中的叛军只有八千多人投降获生,其余人等不是被杀死、烧死,就是自相践踏、自相残杀而死,整个东山山头死尸堆积、臭味刺鼻,如同森罗地狱一般。 。。。。。。。。。 “快,再快一点!”在北地郡浅水原主事的李唐将军名叫冯立,他率领几万杂兵下了泉渊山,便不断催促大家向安定郡方向的长武城进军。 北地郡和安定郡之也被重重大山阻隔,唯一的通道就是沿着泾水河谷上下。 如果从此进入关中,首先要经过北地郡,再从浅水原折道向南,便可进入京兆郡,兵锋直指长安城 只不过冯立心知兵器严重缺乏的四万六千名杂兵不够堂堂正正之师一个冲锋,如果这样南下,肯定没有起到搅乱关中的效果,所以他并没有南下关中,而是西进大隋守军极少的安定郡。 但是北上安定郡,需要穿过很多险关要隘,当年李唐和薛举作战,战局对李唐屡屡不利,李唐便在险要处修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关隘和军城,其中最有名的是两座军城,一座位于安定郡的折摭城,一座是北地郡的长武城。 长武城是从北地郡进来安定郡的一道关隘,夺下守军不多的长武城和折摭城后,大军便有三个选择,一是北上弘化郡、一是西去平凉郡,一是南下扶风郡与太白山那一支军队汇合, 长武周长约有五里,李唐最多时驻兵五千人,而大隋由于这宰了整个雍州,所以只象征性的安排三百郡兵驻守。 “将军,快看!”副将陈纪忽然指着前方,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陈纪的声音,将思索发展方向的冯立惊醒,顺着陈纪所指方向看过去,只见黑漆漆的远处忽然火把延绵数里,依稀能看到一支军队轮廓,由于隔得较远,且在夜晚之中,看不清敌人有多少人,但长长的火龙一眼望不到尽头,对方的人数显然并不少。 冯立大吃一惊,举手示意军队停止行军。 他打听到的消息上说隋朝在北地、上郡、安定、平凉、抚风、弘化等郡根本没有多少军队,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队人数不少,显然不是隋朝的郡兵,而是他们的精锐之师。 很快,斥候飞奔而来:“冯将军,是隋朝大将秦琼的兵马。” 冯立的心脏狠狠地抖了抖,痛哼了一声。 秦琼曾经是张须陀的头号战将,在平叛之中立下赫赫战功,他最擅长的手段就是以小股精锐部队硬撼几十倍于己的乱匪、乱民,他在河南道拉风那么多年,从没失手过…追随杨侗以后,还是隋朝的头号打手,每一场攻坚战都少不了他秦琼…如今更是从诸多将军之中脱颖而出,成为隋朝北方主帅,一年之内杀了几十万突厥人,直令突厥小儿不敢夜啼。 令人沮丧的是他冯立手下的几万杂兵跟乱匪没啥区别,真是要命了。 同时,冯立也想明白了,肯定是他们谋事不秘,或是叛徒出卖,导致隋朝事先得知,同时派这个煞星阻自己来了。 冯立看了看四周,发现此地一马平川,根本不适合伏兵,隋朝就算要伏击自己也该找个适合伏击的地方才对,在一马平川的地方伏击,怎么都说不过去。 莫非只是虚有其表,隋朝并不知道自己赶来,而是得到消息之后,匆忙间派人冒充秦琼前来阻击? 此念一生,随即又被冯立打消,因为这里最适合全军皆骑的隋军发动攻击,这又恰恰是秦琼之所擅长。 就在冯立惊疑不定之际,陈纪惊呼之声再起,指着另一个方向道:“将军,你,你看看那边!” 冯立惊而回头,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一条长长的火龙渐渐出现在视线之中,一名斥候飞奔而来,神色慌急道:“将军,东南方向又出现一支大军。” “可知是何人兵马?”冯立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一个秦琼让他有点束手无策,但他带出来的兵马不少,秦琼再厉害也不能把几万人杀光,毕竟这种混战讲的不是个人勇武。但此刻又出现了一支人马,这让冯立心底不断发沉。 “看旗号,不是薛万均、就是薛万彻!” “……”冯立哑口无言,不管是薛万均,还是薛万彻,都不是善茬,薛万均在关中之战,以八万多名突厥奴隶的尸体搭建成一道‘人梯’,惨烈的场面,让陇西郡襄武城守军吓破了胆,乖乖的放弃抵抗,导致李世民失去了后勤重地,不得不转战蜀地;薛万彻的名号自然没有他的哥哥响亮,但在隋朝亦是一员悍将,当初在第一次野马川之战中,孤军深入大草原,令于都斤山附近的突厥十几万大军无法南下,导致颉利可汗的十多万大军被拼光。 “列阵迎敌!” 对方的两支军队已经不断接近,冯立不敢怠慢,连忙下令列阵,现在退是不可能的了,此时若退,正中敌人下怀,他们可以骑着马,从背后一一屠杀他的兵,与其让人猎杀,倒不如背水一战,或许还能取到奇效。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中,迎面而来大军,带着惊天支地的威势向这边席卷而来,冯立紧握手中兵器,心中却生出了一股难言的绝望之感。 无论结果如何,搅乱雍州大地的任务都不太可能完成得了了。 “大家快看北边啊,好多火把!” 听到身边有人惊呼,冯立面色再变,连忙看过去,北方又是一条火龙威逼而来,视线难以看清其后方,但见一队队隋军自一个小山岗后面窜出,那一面写着‘尉迟’二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尉迟恭? 冯立心中更惊,抛开不知是薛万均还是薛万彻的东路隋兵不论,但北方战事已经结束,秦琼和尉迟恭如今都应该在杨侗身边吧,怎的都到来这里了? 忽然,冯立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些人根本没有去长安,而是在南下途中脱离了杨侗,然后坐等自己出现。 尉迟恭的军队,竟然离自己最近,此刻已经能清晰看到对方的军容,只看数量,怕是不下两万之众,再加上另外两路兵马,冯立在人数上已经不占优势,战斗力……??? 顶点 &tbr / 第370章:猪队友 冯立军,随着秦琼的异动,不可抑制的出现骚乱,虽说秦琼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率领军队距离冯立四百步的方向列开阵型,但是看他样子,是怕冯立朝他这一边突围,所以呈合围之势。 这些由各家家奴组成的军队哪还有战心?不单是秦琼,另外两路兵马的威势,数量也不在少数,这还怎么打? “不要乱!”冯立努力压住心中惊慌,吐气开声,尽量让将士们稳定下来。 便在此时,一支骑兵飞奔而来,在冯立疑惑的目光中,一行人径直飞奔至前。 “在下秦琼,不知冯立将军何在?可否出来一叙。”秦琼策马来到阵前,虽只寥寥百人,但面对千军万马却泰然自若。 冯立皱眉不已,秦琼是什么人?那是千军万马中斩将夺旗的猛将,冯立自己的武艺也不错,寻常一流武将都能战一战,还未必会输,但对上秦琼这种名扬天下的猛将,自己若是出去恐怕也是送人头。 非是冯立胆小,只是他身系几万大军安危,不能出任何差错。 似乎知道冯立的顾虑,秦琼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插,自己前进了百步,随行的亲卫止步不前,秦琼微笑道:“在下携带诚意而来,只求一晤。” “冯立见过秦将军,在下敬佩秦将军胆识气魄,也敬佩秦将军在塞外取得的伟大战绩。但秦将军如果是劝降的,免开尊口。”冯立看了看四周,策马而出。 “冯将军,难道不想知道我军为何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想知道扶风如何?难道不想知道窦琮、裴律师、常何、冯端他们的下场吗?”秦琼微微一笑。 “愿闻其详!”冯立看着秦琼,只觉浑身发冷,秦琼这轻飘飘的三问之下,却是将己军的情报说得清清楚楚了,既然隋朝知道了己军的布局,其他两路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琼说道:“不管将军信是不信,我们还在五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关陇世家的计划,为了给尔等从容布局的时间,更为了将关陇世家残余势力一网打尽,殿下这才在五原逗留了多日。你们集结之际,我军同样在集结。” 冯立心头更凉了,冷哼一声道:“据我所知,在关中的隋军也不多吧?” 秦琼哈哈一笑:“关中的隋军确实不多,可将军别忘了,我们在汉州、河池的屯田兵可不少,就算战斗力再差,要对付刚刚放下农具、武备不齐的百姓还是可以的。更何况,我大隋西征李轨的大军已也回师,冯将军觉得扶风太白山那一支闹得起吗?至于冯将军这一支……”秦琼指着四周一圈,道:“是我大隋最精锐的军队,除了随殿下进入长安的玄甲军,另外四军皆已就位。冯将军骁勇善战,理当知晓正规军和杂兵的巨大区别。” 冯立心头苦涩无比,他当然知道正规军与杂兵的区别,不然他也不会往长武方向进军,而是直接打向长安了。 关于长安,他都懒得问了,作为大隋第一人,杨侗又怎么不将自身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连窦琮依赖的常何跟冯端都暴光了,还有什么玩头? “只是……”冯立看了看秦琼,沉声道:“秦将军明知如此,为何不发动攻击,而是与我说这些?据我所知,秦将军和尉迟将军、薛将军都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 “看来李渊对我大隋将军都相当了解。”秦琼闻言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大隋包括殿下在内,向来都是用实力和武力说话,没有一个人喜欢啰嗦。如果冯将军是突厥人、西域人、高句丽人,此时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听着秦琼的话,冯立心中一阵不舒服,也对,被别人这么轻视,任何人都不会舒服。 “不管冯将军是如何看我大隋秦王殿下的,但殿下曾经说过一句话,我秦琼深以为然。”秦琼看向冯立,沉声道:“军人价值,不是同室操戈,而是手中剑,在边塞守护我族百姓;我现在不为大义,只为这几万名无辜的百姓,恳请将军归降大隋朝,只因大隋疆土流了太多自己人的鲜血。说到底,不管是我们,还有你我麾下将士皆是兄弟。关中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将军却要为李渊这等豺狼之辈将手中兵刃砍向自己的手足,甚至砍向无辜黎民,这是什么道理?更何况,此战对于冯将军来说,是一场必输无赢的仗,又何必让麾下的将士白白牺牲呢?” 看到冯立神色变幻,秦琼沉声道:“殿下查看过将军过往,冯将军艺高强,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不但精通兵法,更治理过地方,深得百姓之爱戴,是以殿下断定将军并非是嗜血残暴之人;而李渊呢?为一家之私,却将大义置若罔闻,先后和突厥的始毕可汗、颉利可汗勾结,甚至企图联手对付自己的同族,而且他现在连关中都丢失了,我大隋若是南下的话,他根本抵抗不了,这等残暴不仁、穷途末路的人,将军真要与其共亡吗?” 冯立默然不语,良久才涩声道:“我……” 秦琼说道:“我向来敬佩忠义之士,冯将军忠义,让我敬佩,然将军忠李渊,是小忠;忠于这个天下、忠于我族百姓,那才是大忠。再说了,我辈军人,谁愿意将兵刃指向自己的同族?又有哪个将军不想和卫青、霍去病那样,扬名异域封狼居胥?纵观当下,只有我大隋才能在短期内一统天下,然后兵锋指向外敌。” “更重要的是,冯将军也是寒门出身,理应知道世家大族的可恶之处,将军算是跳出火坑了,但你希望这几万名无辜将卒,接着当世家大族的奴隶,当当代代遭受世家大族的盘剥吗?” “我秦琼现在给冯将军一炷香时间,若一炷香之后,将军还不肯降,我会协同尉迟恭、薛万彻将军一道进攻,到时候血流成河之时,只希望将军犹能无愧于心。” 秦琼说完,真就大大方方的离开了,而且不止他的部队没有继续前进,就连尉迟恭和薛万彻的部队也退后了一些,但仍然保持合围之势,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冯将军,怎么办?”一将副将扭头看向冯立,秦琼的话对他们触动很大,究其根源,还要秦琼最后一番话起到了作用,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世世代代为奴。 冯立扭头看向众将,他知道这些将领对于秦琼的招降已经意动了。 大唐已经丧失人心了吗? 冯立有些茫然,这些与他潜回关中的将领,可都是李渊最信任的人呢。 冯立没有说话,大家也不敢逼问,只是焦急的看着冯立,倒不是说李渊真的天怒人怨了,而是这一仗十死无生,如果秦琼直接发动攻击,大家都会卖命的为自己而战,可现在的问题是不用打就能活下去,这样一来谁愿意打?打仗毕竟是会死人的,说不定一仗过后,自己就没了呢。 而且李唐除了起事之初,有过短暂的辉煌之外,一直被大隋按在地上蹂躏。 作为李唐龙兴之地,偌大一个并州,短短一战就没了;丢了并州之后,还是百战百败,哪怕关陇世家竭尽全力的支持,可最后还是把关中这个根本掉丢了,如果不是杨侗网开一面,李唐君臣早就成为一具枯骨了。如今别的不说,光在地盘上,李渊就不如朝廷的五分之一,如果大隋打往南方打的话,李渊哪怕能够击退,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李渊有世家大族支持又能如何?隋朝一直在血洗世家大族,却越洗越强。相反,在世家大族支持下的李渊反而越来越弱。 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在面临三路大军合围之下,都无心作战。 一炷香时间并不长,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开始焦急起来,纷纷看向冯立。 “冯将军,要不还是降了吧!”一人小心的建议道。 冯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将军想效忠李渊,可想过这些将士?”一名偏将急道:“我们在关中是孤军,根本就是无所作为。而且我们连几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这明显是让我们送死,既然明知必败,又何苦让这些被世家大族控制的无辜将士白白送死?” “不能降!”眼看秦琼约定的时间已到,冯立叹息一声道:“我们不能背节?否则,如何对得起圣上的信任?传我军令,三军备战!” “喏!”众将相视一眼,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 声音方落,寒光乍起。 冯立心生警兆,连忙闪避,但大家并非攻向他,而是他坐下战马,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冯立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从马背上被颠下来。 “放肆!”冯立大怒,便要拔剑。却见几名将领同时发难,两人翻身落马,死死按住冯立拔剑的手掌,另外两人各抓冯立一条腿往外扳开,冯立整个人成了一个‘大’字,接着还有两人你过年杀猪那样,用膝盖死死的抵住冯立腰腹,令其动弹不得 “你们竟敢造反?”冯立厉声喝骂道。 “将军见谅,我等不想打必死之战。” 一人叹了口气,命人将冯立五花大绑了起来,道:“我们虽不及将军睿智,却也知晓李渊是用我们大家的命,引来长安守军,从而为长安的人创造机会,如果有机会赢,我们也认了。可计划早就被秦王察觉到了,我们打不赢,大兴宫也肯定攻不了,所以我等不想做无谓牺牲。” “若非圣上,安有你等如今富贵?”冯立大怒。 “富贵?”一人哈哈大笑,道:“我等素来敬重将军为人,不愿加害,然事到如今,要我们为李渊卖命,却是万万不可能了。” “命令将士放下兵器,我们不打了!我们接受大隋整编,从此安安心心的当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世家的奴隶!走狗。” “吼!”话音刚落,便见周围将士欢呼着丢掉了各色‘兵器’。 “你们……”冯立怒道:“难道没有一点尊严、一点人格吗?” “若非我等舍生忘死,拼命于疆场,哪有他李渊如今的风光,但他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拼命的时候让我们这些低贱的人上,功劳却给了军中那些纨绔子弟,甚至连军饷都让那些该死的混蛋克扣了一半,跟着这样一个赏罚不公的皇帝,谈何富贵?谈何恩情?” 冯立心中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不禁苦涩的失神一笑。 “将军忠义我等敬服,但若真开战,大家十死无生。我们没必要为一个薄情寡恩的人卖命。”此人摇了摇头,命人向秦琼请降。 不过,前来受降的不是秦琼,而是尉迟恭,他率领千多人把兵器收缴之后,命人押送俘虏前往弘化郡。 “为何不见秦将军?” 有人好奇的问着尉迟恭,尉迟恭未免多生事端,将队正以上的叛军将领尽数留下,并未随着普通兵卒前往弘化。 尉迟恭咧嘴一笑:“诸位随我来。” 当一行人押着冯立,来到秦琼那边时,却看到秦琼的军队只有一排,再往后,却是一群女人在马尾上拖着树枝来回奔跑,远远看去,真像有千军万马,但实际上,秦琼这一边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到两千人。 一个个顿时都傻了眼了。 薛万彻很快也收兵前来汇合,身后兵马也不过两千人左右,而且全部是女人,一众降将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对方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却只有尉迟恭的三千人马是真的,后面还是一群女人在作怪。 想通其中关键之后,一众将领相视苦笑,早知如此的话,就算要投降也不可能轻易答应。 “将军神机妙算,末将佩服!”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除了冯立之外,其余将领只能朝秦琼恭维道。 “诸位将军见谅。” 秦琼微笑着朝着众人拱手道,能够连蒙带吓的将这支部队给招降,心情相当不错。 “将军言重,李渊倒行逆施,我等望重归朝廷久已,今日便是只有将军一人我等也甘心投降。”这些将校虽是李渊心腹,可他们上头还有无数纨绔子弟,所以拍马屁的基本功相当不错。 “敬德,你且随军将降军送至弘化,诸位将军便随我前往长安,面见殿下吧,此后如何安排,全凭殿下做主。” “末将领命!”尉迟恭拱手一礼,策马离开。 众降将纷纷应和,之前至少还有五万兵,但现在就剩下一群光杆将军,就算心有不满,此时此刻也不敢表达不满,现在就算不想去也由不得他们了。 秦琼微微一笑,看向冯立道:“快给冯立将军松绑。” “败军之将安敢不缚?”冯立黑着脸道,他输得太憋屈了,一箭未开就被自己人拿下了,而且如果对手真有四五万大军,那也就算了,但是对方只用三千名士兵、两千个女人就把他们吓住了。而且自己没有栽在敌人手里,却被一群猪队友卖了,他如何甘心? “将军说笑了。”秦琼亲自为冯立松绑:“若非李渊倒行逆施,,诸位将军也不会做出此等事来,此事错不在大家,而在李渊。如今三军既降,将军且随我去面见殿下,殿下对将军也是钦慕已久。” 冯立扭了扭手腕,狠狠地瞪了一脸讪讪的猪队友,闷头跟着秦琼整顿好兵马,朝长安方向而去。 顶点 第371章:大哥,你降过一回了。 夜半! 沸腾了一天的大兴宫早已陷入了安静。 两仪殿中! 沈光、罗士信、谢映登、程咬金等将甲胄齐全,武器在侧,一副将要作战的模样。 杨侗此刻正在和房玄龄下棋,韦云起、杜如晦、裴仁基等人在一旁兴致勃勃的观战。 棋,是象棋! 杨侗也会下围棋,但不精,无论是跟杨恭仁、杨师道、魏征、房玄龄、杜如晦这些智商闻名的臣子下,还是跟自己的老婆下,杨侗往往被虐得想死,所以他把‘炮’改成了‘弩’之后,将后世的规则搬到了大隋王朝。作为新式象棋的规则制定者,杨侗感觉自己起码不会输在起跑线上。 杨侗从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拿起一个‘弩’,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响,敲在了房玄龄的老‘帅’之上。 “不算!这一步不算!”房玄龄把手中的一个‘车’放回了棋盘。 “能不能别这么无耻啊你!”杨侗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盘,笑着说道“据说新罗王和王女都会来我邺城朝贺,到时候我作主,让金白净将金德曼许配给你,省得你老是惦记。” “臣不敢!”房玄龄云淡风轻的说道 罗士信笑嘻嘻道“为何不敢呢?金德曼可是一个大美人呢。” “夫人不让所以不敢。”房玄龄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这不是明知故问的废话嘛,克明比我还怕老婆,干嘛老是拿我开涮啊。 众人“……” 夫人不让所以不敢…… 这理由很强大! 众人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罗将军,你要是有本事!弄个三妻四妾给大家瞧瞧。”房玄龄却没放过罗士信了。 罗士信讪讪一笑“这个,哈哈!我家夫人也不让,所以我也不敢。” 众人狂晕! 仰天长叹一声,杨侗忽然发现自己是最幸福的男人,看向罗士信道“小罗,你家夫人也有身孕了,想好名儿没有?” “没啊!”罗士信搔头道“末将想了无数个,全都被夫人嫌弃了。回了邺城后,请刘炫大师帮忙物色一个。” 裴仁基看着傻乎乎的罗士信,提醒道“士信,何不让殿下帮你起一个?” 裴仁基好想一脚踹过去殿下赐名是多大的荣耀啊,这小子居然舍近求远,真是笨到家了。 “殿下,劳烦帮忙想个。”罗士信无所谓的说道。 “罗成!”杨侗想也不想就说道。 “罗成,万事皆成功,不错不错。” 罗士信哈哈一笑,不管窦线娘这一胎生的是男是女,总之,他的第一个儿子以后就叫罗成了,“殿下,要不您再取一个?” “怕你夫人不让?”杨侗失笑道,‘罗成’本身就是根据罗士信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现在让他给了罗士信的儿子。 “当然不是!我觉得夫人这一胎有两个儿子。”罗士信道。 众人无语! 双胞胎哪能这么容易? “罗通,一生顺遂,诸事通达。”古代的名字很有讲究,一般都是单名,双名被正统汉人视为贱名。如果是别人的孩子,杨侗真不好胡乱说,罗士信家的孩子容易多了,把现成捡来用即可。演义家是文化人,他们创作演义故事都是逐字逐句推敲,故事中的人名,肯定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多谢殿下!”罗士信喜不自胜线娘以后有了第二胎,我也省得想名字了! 此时,外面传来了‘梆梆梆’的打更声, 两仪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气氛骤然一紧! “他们应该要开始了,我们这边也该动手了。”杨侗的眼神更像是一把无形的宝刀,语如锋刃道“罗士信立刻带领人马,夺取玄武门兵权!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末将领命!”罗士信应命而去。 “谢映登带领人马,夺取玄重门兵权,胆敢反抗者,杀无赦。你要按照我们得到的情报,放敌人入宫,然后来他一个关门打狗。” “末将领命!” “裴老将军接管朱雀门、沈光接管含光门、程咬金接管安上门防务!胆敢反抗者,杀无赦!其他人,按计划行事!” “喏!” …… 一炷香左右。 玄重门守将杨昆看到换防时间将至,便收拢兵力,准备等常何前来接手,忽有卫士跑来道“启禀将军,谢映登将军让你先不解散士兵,正在大帐之中等候。” “等候我的命令。”杨昆向士兵下了命令,大步走进军衙之中,却见谢映登一身戎装的等在那里,另外八名禁卫统领亦已到来。 “谢将军?您这是……”杨昆微微一惊,连忙上前躬身施礼 “事急从权,杨将军不必多礼。”谢映登微微伸手虚扶一把,示意杨昆起身。 “谢将军突然到来,可有战事发生?”杨昆原是玄甲军中的一名校尉,今为大隋鹰扬郎将,久经战阵,见多识广。此时见到房玄龄神情凝重,一派上阵砍人的模样,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杨将军,可识此物?”谢映登没有解释,而是从手中亮出一面金牌。 “至尊令?”杨昆面色为之一变。 ‘至尊令’全称‘至尊无上令’,对于它的存在,整个大隋只有朝中重臣、军中大将,以及出自玄甲军、负责各个禁宫安全的原玄甲军将校知道。像梁洛仁、何潘仁、向善志、冯端、常何这些降将,并不知道‘至尊无上令’的存在。 对于知道‘至尊无上令’的人来说,此令如同杨侗亲临,必须无条件遵从。 “有人图谋不轨,会在今晚发动政变,诸位将军及麾下禁卫,自现在起皆由我来接管。”谢映登肃然道。 “喏。” “谢将军!”杨昆拱手道“再过两刻左右,常何将军就来接手防务,要不要……” “常何、冯端等人便是敌军内应。” “该死的混蛋。” 从鹰扬郎将无不大怒,他们全是从玄甲军出来的人,对杨侗的忠诚达到了极限,哪怕杨侗让他们去死,也毫不犹豫。现在听说内部有有内奸,自然痛恨不已。 谢映登淡然道“今晚之事早在殿下的掌控之中,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大家一点都不用担心。你们现在听我安排,今晚务必将这些反贼一网打尽。” “喏。”众人更有信心了。 “杨将军,常何统领求见。”就在此时,一名亲卫突然进来,向拱手道。 众人为之错愕,纷纷将目光看向了谢映登。 “他来这里干什么?”杨昆疑惑不已。 谢映登心中一动,沉声道“杨将军会一会他,且听听他怎么说。” “有请。”杨昆向那亲卫吩咐道。 “喏!”亲卫没有多问,连忙告退,谢映登一挥手,与其他人退入了后堂。 很快,常何被人领进军衙之中。 “常将军,还没到换防时间呢。”杨昆故作不知的起身相迎。 “与公事无关!”常何微微一笑,径直坐到杨昆对面,见军衙之中只有杨昆一人,顿时放下了心来,低声说道“我这次来,却是有一庄大富贵要做。念及同僚情谊,想拉杨将军一把。” “却不知是何富贵?”杨昆回身坐到了主位上,背往后一靠,他怕自己眼中的杀意吓走了这混蛋。 杨昆见到杨昆如此,心中不由暗恼这家伙真将自己当成将军了么?他压下胸中闷气,笑着道“杨将军,我听人说扶风、北地二郡各有数万大军起事,所以长安守军才会连连出动,甚至连三千玄甲军都出动了。而在宫外,已有三四万唐军集结完毕,他们准备在今天晚上对大兴宫发动袭击。” 杨昆冷声道“你是李渊的人?” “不错!圣上当日被迫撤离长安,留下了不少后招,而我便是其中之一,为了取得杨侗的信任,不惜率领近万名士兵诈降。”常何看了杨昆一眼,侃侃而谈道“如今的长安城,守军不足万人,宫中人马更是少之又少,作为最强战力的两千玄甲军更是烂醉如泥,天亮之前,大兴宫就是大唐的了。此时正是我等响应大义之时,只要擒拿杨侗,我等便有说不尽的富贵,一个国公是怎么也少不了的。” 杨昆冷笑一声“殿下对百姓秋毫无犯,关中百姓更因大隋入关而安居乐业,这才是大义!看在同僚数月的情分上,我劝你还是向殿下自首吧。否则,脑袋难保。” “放肆!”常何目光冷了下来,寒声道“杨将军,我是念在往日情分上,才给你一个机会,若你执迷不悟,今日必不得善终。你……” 杨昆一挥手,打断了常何的话,冷然道“你知道我之前供职哪支军队吗?” “难道不是李靖麾下?” “是!”杨昆站了起来,傲然道“但是这之前,我是玄甲军中的一员,我是殿下的兵,你以为我会投降?” 便在此时,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在军衙外响起。 杨昆脸色大变,怒道“你竟敢……” “为何不敢?”常何冷笑道“原以为你会识时务,不想你如此执迷不悟,你既然是玄甲军中的一员,现在就算想投降也晚了。” “是吗?”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外面响起,跟接着杨侗带了百名玄甲军将士走了进来,手中出鞘长剑,带着一抹森然光华,如同一波深邃的秋水,剑尖,尤在滴下点点血滴。 “杨侗?”看到杨侗,常何失声叫道, 就这时,远处传来了喊杀声,是从朱雀门那边传来。他定了定心神道“没想到你竟然来了?听到前面的杀声了吗?” “听到了!李靖差不多快到了。”杨侗点点头,径直坐在到了杨昆的座位上。 “你说什么?”常何目光一寒,不可思议的看向杨侗。 “蠢货,殿下在五原就已经洞悉你们的阴谋,你觉得扶风、北地的那些杂兵,挡得住大隋精锐吗?”谢映登从后堂走了出来,向杨侗躬身一礼。 杨侗挥了挥手,扭头看向常何,淡淡的说道“你反我的理由,我没兴趣知道。到这一步,那就是敌人。” “你……你待如何!?”常何有些色厉内荏的道。 “看你也不是个硬骨头。”杨侗看向常何,失望的摇了摇头“我不想浪费时间。现在马上告诉我,你们的全部计划,” “凭什么告诉你!”常何冷哼道。 “就凭你一家老小的性命。”杨侗淡然道“以及你自己,可以痛快死去!” “你要杀我?”常何不可思议的看向杨侗。 “你反我、我杀你,很正常。”杨侗摇了摇头“你虽然会死去,但我会给你的家人一条生路。你常何是李渊的人,冯端、封吉、柳齐也是,我还知道主事的人是窦琮、裴律师,还知道他们挖空了善和坊墙……也知道扶风的主事者是窦抗、北地郡主事者是冯立…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知道的比你还要多,所以你还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那帮蠢货身上,他们保不住你的家人。” “我,我可以降……”常何面如土色道。 “大哥!你已经降过一回了!”杨侗一脸无语的看着常何。 谢映登、杨昆等人听了这话,忍不住喷笑出声。 “得了吧!你常何也别跟我装出一副窝囊的样子,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你想拖时间是吧?好啊!你每拖十息,我明天就砍你一个家人,现在记时!” 此时,远处玄武门的一道火焰让杨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然后若有所悟向常何说道“对了,你表面是上李建成的人,实际却为李世民卖命,你现在顺便把李世民埋在关中和李建成身边的暗子也说了,李建成的也一并说了!” “这……”常何惊悚的看向了杨侗,这特么的还是人吗?连这也知道? “你只要如实回答,我还能给你后裔英烈子弟的待遇,让他们觉得自己的父亲为国战死,以你为荣。”杨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看来自己猜对了,如果不是玄武门的火把闪了自己一下,还真忘记了一件事情在李氏兄弟版本的玄武门之变中,当李建成和李元吉进宫以后,玄武门守将常何关闭玄武门,彻底切断李建成和援兵的联系,以及李建成的退路。 想不到自己利用史实一诈,居然真把常何给诈了出来。 “我说好了…希望殿下说到做到…”沉默了半晌,常何败下了阵来。 …… “感谢大家长期以来的支持,感谢一直打赏、给月票、推荐票的书友…… 在这里特别特别要感谢一位网名叫‘自在由心’的书友,他来自河北邯郸。之前这位书友在看盗版,有了群才联系到了小弟,之后以无数倍于章节的红包来表达对小弟的支持。 有生之年遇到这样一个可爱可敬的支持者,是小弟毕生之荣幸!小弟永生难忘、至死难忘!” 第372章:死士之死 大兴宫朱雀门的战斗来得非常突兀,至少普通百姓是这么想的,但此时,没有人去考虑百姓。还好在白天的的紧张气氛让百姓早早避入家中,是以并没无辜百姓受到波及。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云霄,血腥的气息在朱雀门外弥漫,关陇世家的死士却毫不停滞,以铺天盖地向发动攻击,裴仁基嘴角露出冷酷的笑意。 “弓弩手,准备!”裴仁基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弩兵和弓兵上前列队,弩兵在前、弓兵在后,弩兵是远程,弓兵是近攻,远近交错结合。 弩兵排成三排,第一排强弩斜斜朝下,第二排与视线持平,第三排斜指云天,一支支长枪般的弩箭冷冷的指向夜空之中。 死士越来越近,滔天杀气仿佛将这方天地的一切都要摧毁,李唐骠骑将军李高迁举刀大喊,“攻破大兴宫,宫中的女人、财宝、都属于你们,杀!” “杀啊。” 死士们抬着简易的云梯,在刀盾兵的掩护下,瞬间冲到了隋军强弩的射程。 裴仁基狠狠的一挥手中战刀,大声道“第三排,射击。” “咚!咚!咚!”的巨鼓声响,三百张强弩骤然发射,三千支巨箭形成一片乌黑箭云,向夜空呼啸扑去,巨箭力尽之后,以一个抛物线落向了死士后军。 霎时间,死士兵阵一片人仰马翻,近千人被射倒,紧接着隋军第二排弩箭射来,不断有死士在冲锋中惨叫倒地,第一排箭云又呼啸而至,密集巨弩箭阵如疾风骤雨,射穿死士的盾牌和皮甲,一支支大箭往往刺穿一人之后,强大的劲力还有刺穿第二、第三个人方始力尽,一片一片死士翻滚在地,被密集的人群踩成肉泥。 三排隋军弩兵熟练操作,有条不紊的上弩、进弩、发弩,轮番发射,仅只三轮,死士便损失了近万人,惨重的损失使死士们的杀气迅速消退了不少,阵脚已经有些凌乱,但前锋已经冲到了百步外。 等候多时的弓兵开始劲射,第一排弓兵使用的是长弓,箭长两尺五,钢簇十分锐利,他们以仰角射出,千支箭密如急雨,力道强劲,连人带马都可以射穿,这一波箭雨一下,冲过最前面的死士纷纷中箭倒地,死尸堆积,隋军箭速极快,使死士冲上前便被射翻,加上弩兵配合发射,死士始终冲不进百步以内,死伤极为惨重。 然则死士之所以称之为死士,即是不要命的敢死之士,他们有的是为了荣华富贵或是报恩,可以连命都不要;更多人是打小就被关陇世家培养出来的,他们在经过一系列残酷训练后,彻底忘记了背叛,心中唯有忠诚,在真刀真枪的实战中,他们对于武器的威胁早已麻木,也就产生不怕死的精神,这也就达到了各家训练“死士”的目的。 眼前这些攻打朱雀门的关陇世家‘家奴’,无疑便是这一类人。而扶风郡、北地郡那些‘兵’,连当死士的资格都没有。 贵族极尽奢靡的供养死士,满足他们一切意愿,为的就是让他们在这种场合卖命。因此死士们明知前方是条绝径,亦是不顾生死、前仆后继的朝前方冲杀! 一双双目光之中,充满了漠然! 充满了漠视—— 漠视别人的生命,也在漠视自己的生命。 “这些人,真不怕死啊。”裴仁基身边的樊则惊叹。 “这就是死士的可怕之处!”裴仁基的语声之中,溢满了浓浓的残酷意味,道“此一战,与其说是跟李唐打,倒不如说是跟关陇数百个世家打,因为这些死士也是世家大族最可怕的底蕴之一。所以,这些死士必须死绝。否则,大隋、殿下、你我和子子孙孙都有无穷后患!” “喏!”樊则凛然遵命。 “给沈光、程咬金传令,告诉他们死士的可怕之处,并他们竭尽全力斩尽杀绝,胆敢有一丝仁慈之心,杀无赦。”裴仁基对一旁的亲兵吩咐。 “将军,这不合规矩吧?”亲兵统领有些犹豫。 “轮不到你教训我。” “喏!”迎着裴仁基煞气腾腾的目光,亲卫统领打了个机灵,连忙安排士兵前往含光门、安上门传令。 裴仁基的亲卫穿过城墙,很快将就到了安上门,这里也变成了杀戮之所,只听城门之外哀嚎连连,惨叫不绝 火光之下尘土飞扬,黄尘弥漫天空,遮蔽天地,使明月无色,鼓声、喊杀声惊天动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战争之惨烈使每个士兵都如同在地狱门前挣扎 “程将军……”亲卫好不容易找到程咬金,并将裴仁基之虑、之令一一告诉了程咬金。 尚有一丝丝怜悯之心的程咬金惊出了一声冷汗,想到自己和家人被一群毒蛇在暗中时刻果着、准备暗杀的情景,大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之感。 老程再也不敢有丝毫怜悯之心,立即下令道“给老子投火油。” 一架架投石机被推了上来,将一坛坛火油抛向了半空,随即跨越数百步距离,如骤雨般倾泻而下,那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长安城东西走向的街道比南北走向的宽,其中又以大兴宫皇城南面这一条横街为最,它从长安春明门(东墙中门)开始,经过大兴宫安上门、朱雀门、含光门,直抵长安金光门(西墙中门),宽达五百步。所以现在使用的投石机射程都是经过计算的,再远的话就会砸到横街对面的务本坊、兴道坊、善和坊、太平坊。 不过敌人主要来自正前方南北走向的安上门大街,所以程咬金也少了许多顾虑,为了自家的生命安全,不管不顾的让人砸火油。 几番盛满火油的坛子过后,漫天火箭倾泄而下,瞬间火光一片,熊熊大火燃烧起来,许多死士立刻被吞噬了。 与此同时,裴仁基和沈光看到死士皆已到了街上,立即采取了程咬金一样的手段,抛出了大量的火油。 刹那之间。 在死士们的脚下,火越烧越大,蔓延迅速,而宫墙之上,还有一坛坛火油不断抛下,以之加大火势,顷刻之间,近六里长五百步宽的皇城前的横街变成了一片火海,到处有火人在奔逃,摔倒的人在火中挣扎,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长安城,皇城以南的横街变成了人间炼狱,很多隋军士兵都不忍心再看,纷纷扭过头去。 如此惨烈的一幕,连负责这边战斗的李唐骠骑将军李高迁也有些看不下去,也有些坚持不住了,死伤实在太惨重了,还没有近到宫墙,这些死士已经死了六七成,此仗还怎么继续进行下去? 他登上临时搭建起来的高达十丈的指挥塔,望着北方依旧死寂一片的龙首原一带,心情越发焦虑了起来,这边都快坚持不住了,该死的窦琮怎么还不发动攻击?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不怕杨侗跑掉吗? “该死的混蛋!”李高迁双拳重重的互击一下,向下面的人狂吼道“传令,让善和坊的所有死士扛上沙袋灭火。” “喏!”命令层层而下,很快就到了善和坊内。 死士们扛上沙袋,冲出了打通了的坊墙,冒着漫天箭雨,前仆后继的用沙子灭火。 “嗡~” 一蓬箭雨落下,大片死士如同割草一般,被宫墙降下来的箭簇夺走生命。 “云梯搭上,弓箭手,压制!”后方的李高迁看到熊熊大火一一扑灭,立即下达命令。 指挥死士们发起进攻,弓弩开始朝宫墙倾泻箭雨,让守军无法肆无忌惮的杀戮死士。 怎么回事? 城墙上,樊则拨打着射来的箭簇,目光看着对方后阵出现的弓箭手,这些人比冲锋部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军阵严明,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丝毫不顾及前方将士死活,只管对着宫墙之上倾泻箭雨,任由前方死士大军在己方弓箭手的肆意打击下成片栽倒,一名士兵射出一箭,还没来得及再搭一箭,一枚破空而至的弩箭直接射穿了他的胸膛。 “快,推倒他们的云梯!”裴仁基愤怒的指挥着将士将刚刚冒头的死士刺死,这些人悍不畏死,上来之后那还得了啊? “裴老将军,现在怎么办?”樊则经历的战事都是硬碰硬的白刃战,这种守城之战,还是第一次参与,看到这些不要命的死士不要命的冲上来,有点慌了。 这些人已经麻木到对于自己的死活都不管不顾,袍泽的死亡,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朝前冲,哪怕明知是死。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昔日镇守陇西郡襄武城唐军的感受了,八万人的尸体组成的‘人梯’是何等的惨烈?而眼前这些人,恐怕并不比那些突厥奴隶差。 “怎么办?”裴仁基冷冽道“既然他们要让死士全部死光,我们干嘛要客气!正好将之一举歼灭,为我大隋除去这一大后患。将火油沿着云梯倒,放火烧,我倒要看他们这回怎么灭。” 命令传下,城上已经泼下了无数火油,一根根火把从城头上扔了下去。 ‘轰’的一声,地面上出现了一片火苗,疾速向四周扩散,很快便扩散开来,火势越烧越大,又蔓延开来。 攻城死士开始慌乱起来,身上也燃起了大火,尖叫声、惨叫声再起。 “暂停!”裴仁基下令道“别太狠了,要给他们希望,才能把城中死士诱出来,一一杀光。” 樊则嘴巴抽了抽。 您老,真是又狠又黑。真不知您的‘仁’字打哪来的。 …… “感谢大家长期以来的支持,感谢一直打赏、给月票、推荐票的书友…… 在这里特别特别要感谢一位网名叫‘自在由心’的书友,他来自河北邯郸。之前这位书友在看盗版,有了qq群才联系到了小弟,之后以无数倍于章节的红包来表达对小弟的支持。 有生之年遇到这样一个可爱可敬的支持者,是小弟毕生之荣幸!小弟永生难忘、至死难忘!” 顶点 dasuidisanshi00 。 第373章:钢铁城墙 窦琮、裴律师等一行人已经接近了玄重门,看着远处那通明的火光、听着不断传来的凄厉叫声,窦琮心中冷笑一声,带着五千人马来到玄重门门外。 窦琮仰首看着这高大的城楼,城楼之上的常何大喊一声‘开门’ 高大生铁城门便缓缓升起。 前方是漆黑一片的瓮城。 大兴宫曾经被杨侗一把大火烧了干净,李渊意识到宫城的防御存在巨大的漏洞,便用高大坚固的城墙与北面宫墙连成一体,并设有箭楼、门闸、雉堞等防御设施。所以现在进入玄重门以后,先是一座瓮城,穿过瓮城到玄武门,再进玄武门,可以直接通往内宫。 窦琮死死的攥住手中战刀,向后扫视一眼,五千余人黑压压一片,带着一股攻城摧山的无声杀气! 这里除李渊给他的三千将士,还有两千人是关陇各世家最精锐的死士,这些人今夜将随他入宫,助他完成这一项轰动天下的任务。 “冯端将军的时间可对。”窦琮问道 “启禀大将军,冯将军正在玄武门等候,如今已经牢牢掌控在手。还请大将军快一些。” “好,进入宫城之后首先将杨侗和韦云起一干人等拿下。” 窦琮点了点头,心中既得意又紧张,他咽了口唾沫,手中的刀捏得更紧了,下令道“攻” 五千名甲士纷纷将手中长矛平端,大喝道“杀,杀,杀!” 黑压压的人群人头攒动,如同海潮一般朝玄武门涌去,从宫道涌入这片空旷的的场地,仿佛一片钢铁洪流穿流而过。 这一幕在夜空下,震撼若斯! 隆隆的急促踏步声惊破了这漫漫长夜,瓮城御道的尽头,玄武门露出了巍峨庞大的身影! 宽阔御道之中,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一行人走在大道之上,脚步声在四周回荡。 这巨大的声音反而让诺大宫城给人很空旷之感,一股如山威严时时刻刻悬在头上,仿佛随时会轰然压下! 朦胧的月色笼罩着整个宫城,将巍峨的玄武门显得更加雄伟庄严、气势磅礴,散发着帝王之气。静默中的玄武门是那么的庄严、肃杀,威严的趴在夜色里,犹如一只择人而食的巨兽!五千余人行走在空旷无人无声的瓮城内,竟有一种孤立无助的寂寥感。 窦琮在李唐深得李渊信重,没少被传召出入宫闱,这个大兴宫也没少走过,可没一次有这种压迫感,压抑的让人连呼吸也不敢大声,窦琮暗暗的握紧了拳。 这种窒息感,让他背后冒出了许多冷汗。 一个人都没有? 窦琮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止是他,裴律师、王治等人皆是如此。 “停!” 窦琮停下了步伐,严肃的凝视眼前一片死寂的黑夜,心头犹如一盆冷水浇下,而后无穷恐惧灌满了他的脑海,断喝道“杨侗,你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窦琮的声音响了起来,但任何人都听出声音中有一丝丝颤抖,时至此刻,谁都知道,他们暴露了,从他们进入玄重门那一刻起,就落入了算计之中。 然则,回应他的依旧是静默。 只有他的声音在夜空之中回荡,加上皇城那边惨叫声,整个宫城鬼气森森,给人一种毛骨悚然、寒气直冒的感觉。 五千人的队伍之中,传来了一阵咽口水的声音,如若厉鬼在咀嚼人肉一般。他们从踏入玄重门开始的时候,便处于这种怪异的气氛之中。 空旷、无声、死寂…… 令人差点要疯。 窦琮下令道“调头,撤,撤!!” 五千人纷纷掉头想要冲出宫门,如果不冲出去,他们所有人恐怕都要死! 死士也是人,能活着,谁愿意死? 可是晚了!就在有人要触碰了玄重门,松了一一口气的时候,那扇高高拉起的大门轰然落下! 关门打狗! 瓮中捉鳖! 此地乃是瓮城,让窦琮他们成为最正宗的瓮中之鳖 窦琮亡魂俱寒,愤怒的发狂,大声骂道“常何,你这个叛徒、卑鄙小人,不得好死。” ‘唳!’ 一只巨大的隼从云端俯冲而下,在低空盘旋一阵,锐利的鹰眼扫视过高大的宫城,掠过长空,停在了高大的玄重门之上,张开的一双巨大的翅膀划过了一片乌沉沉的黑云,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一般,给人无形压力,一双冷幽幽的目光看向了窦琮众人。 在它翅膀缓缓收拢的时候,空中又传来了一阵清亮的鸣叫,三只雄鹰划空而至,它们就要到达玄武门的时候,锋利的利爪铁然张开,一个个包袱从它爪下直坠而下,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拿来看看,是什么?” 窦琮下令道。 “喏!”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一声声惊叫。 窦琮厉声道“是什么?” “人头。” “谁的人头?” “大将军的人头!” “老子还活着。”窦琮大怒上前,借着火把一看,顿时一个趔趄,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颗须发花白的人头。 这颗人头是他族兄窦抗的。 窦抗是李唐的左武候大将军,所以,捡人头的人说‘大将军的人头’并没错。 另外的人头是甄宽、魏壁、冯端、常何…… 还有几颗,是负责北地郡那支军队的世家子弟。 李靖、裴行俨的军队哪怕再快,现在都没有抵达目的地,但是扶风郡、北地郡主将们的人头却出现在了这里,说明那两支军队早就败了,早就被隋军给歼灭了。 也就是说,杨侗从一开始就知道今晚的宫变。 白天的种种布局,无非是为了把李渊为首的关陇世家最后力量一网打尽。 仿佛印证窦琮的猜测一般。 皇城那边鼓声大作。嘹亮的号角声在城外吹响,轰隆隆的隋军骑兵划成七支军队杀进了长安城。 有五支隋兵自南至北,分别从启夏门大街、安上门大街、朱雀门大街、含光门大街、安化门大街杀向皇城前的横街。 东西走向方面。 一支骑兵从长安东的春明门,自东向西; 另外一支从长安西的金光门,自西向东。 七支精骑尽情狂奔,从不同方向朝皇城前的横街围拢而来,铺天盖地杀向尤在攻城的世家死士,将士们奔驰突骑,箭矢强劲,用手中的强弩将一个个奔逃的死士射翻在地。 大隋将士战刀锋利、骏马如龙,以铺天盖地、万马奔腾之势横扫一起、杀戮一切。 关陇世家在长安城中死士,为了此战,全部集中于皇城之前。此时此刻却被杀得血肉横飞,横尸累累,血流成河! 这一切,被困在瓮城里的窦琮等五千余人虽然看不到。 但是皇城前的震天哭声、哀嚎惨叫,以及漫天喊杀声、马蹄声、战鼓声、号角声……让他们感受到了战事之惨烈。 过了许久许久! 黑暗之中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铁甲碰撞声,以及沉重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声势如战鼓,大地仿佛在阵阵抖动。 一支支火把忽然照亮了整个瓮城,只见在火光之下,一队队身穿重甲隋军将士露出了狰狞身影。 他们踩着整齐的步伐,在一群群弓弩手的掩护下,抬着一面面人高巨盾以‘冂’字形,从左右两侧及后翼压来。 “咚!” 随着玄重门上一声巨大敲点,甲士猛然一停,他们将手中巨盾重重顿在地上,一支支长矛透过盾牌上的洞礼冒了出来。 “咚咚咚!” 又是三声鼓点响起 巨大的‘枪盾阵’缓缓向窦琮等人合围而来,如同一座钢铁打造的移动堡垒,要将前方这股乱兵碾碎成齑粉! 密密麻麻的冰冷的枪头闪耀着寒光,令人头皮发麻。 窦琮仰首望向了眼前高大的玄重门,惨然道“好一个杨侗,好一个秦王殿下,为了彻底摧毁我关陇世家在关中的力量,居然忍到了现在!” 话音刚落,玄重门楼、宫墙上火光通明,眼前的广场形如白昼。从城头上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被包围在钢铁城堡之中,堪称是瓮中之鳖中的瓮中之鳖。 与此同时,杨侗在韦云起、房玄龄、杜如晦、谢映登等人的簇拥下,如众星捧月般出现在窦琮等人的视线之中。 看着眼前这群待宰羔羊,不受控制的期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场盛大的屠戮…… 杨侗双手撑在汉白玉的雕栏上,鹰隼一般的目光冷幽幽的看向众人,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气度不凡的老将,披风下是一幅精铁铠甲,站在人群之中,有鹤立鸡群之感。 “窦琮?” 杨侗虽是在询问,但话语中却已经十分笃定。 “正是!”窦琮心知绝无幸理,一颗心反而平静下来了。 “虽然蠢了点,但气度还真不错。”杨侗凝视了一会儿,淡然道。 “成王败寇而已…我…”窦琮冷笑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杨侗毫不客气的打断。 “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败吗?”大局已定,杨侗倒是愿意在这里和窦琮玩一玩。 “有人告密。”窦琮冷哼一声。 “想知道是谁吗?” “想……”窦琮当然想啊,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想不想当糊涂鬼,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看着首冷然的杨侗 “偏不告诉你。” 窦琮“……” 众人“……” 第374章:安息吧你 “结束了!”迎着夜风,杨侗冷冷的说了一句,气氛骤然一紧。 “准备。”一身银甲的谢映登肃然下令。 “刷!刷!刷!” 夜空中传来一阵阵闷响之音,那是弓弦崩紧之音,也是死亡之音,巨大的声响如闷雷一般回荡。 窦琮也在下令:“准备!!” 五千死士各自亮出一把把小斧,做出要将掷出的姿势。 “掷。” 一把把小斧划破长空,如一只只蝙蝠、夜枭,笼罩向自己眼前的枪盾阵,带着尖利的呼啸,朝隋军落下! 谢映登大声道:“御!” 盾阵后的士兵整齐划一的将一面面盾牌朝天举起,与前方的盾阵组成一个高大的斜坡。 ‘当!当!当!当……’ 小斧如雨点一般落在盾阵上,撞击出一串串火花,盾阵甲士死死的抵住盾牌,但还有一些斧子从缝隙中落下,贯入兵士前胸,血迹飙飞! ‘填!’ 谢映登一声令下,很快有又甲士补充完整。 ‘掷!’第一波堪堪挡住,第二股接踵来临。 ‘掷!’ ‘掷!’ 十轮过后,斧子散落了一地。 只是这将近五万把斧子,竟然没有给对方造成多大损失,窦琮怒火中烧,正要下令强攻的时候。 谢映登命令道:“预备!” “喏!”四周喊声震天。 窦琮心中一寒,看向玄重门城墙,宫墙满是全身披挂弓弩手,一支支寒光闪闪的大箭斜指而下 “原来他们一早就藏在了这里,只是,皇宫之中,哪有这么多人?玄甲军不是走了三千么?按道理说,此刻应该在皇城之前啊。” “瞄准!” 弓弩手摆弄强弩,瞄准。 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闪耀嗜血的寒光。 窦琮心头发颤,整个人犹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射!” 命令之下。 嗡嗡之声乍响,这是弓弦崩紧回弹声音,数不胜数的弓箭如同过境蝗虫一般笼罩向城下五千死士。 钢铁城堡内一片大乱,人头攒动,突来箭雨使在城堡内的五千多名瓮中之鳖哭爹叫娘,向枪盾枪奔逃,你推我攘互相践踏,哭喊声、惨叫声,哀求饶命声响成一片。 ‘刺!’ 随着一声令下,巨盾中的长矛狠狠地朝外刺出,刺入人体的‘噗噗噗噗噗噗’之声连绵不绝。 “收。” 长矛收回,一具具被洞穿的尸体倒在了巨盾之前。 ‘刺!’ 长矛再次如吐信毒蛇,从洞孔之中穿刺而出,又带走了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 在枪盾阵发威的同时,弩箭接连发威。 ‘射!’ ‘射!’ ‘射!’ 火光之下,那一张英武的脸,弥漫着浓浓的煞气。一个个预示着死亡的‘射’字,从他冰冷无情的喊出,让人头皮发炸。 一波波箭矢如瓢泼大雨倾泄落下,掀起了一波波腥风血雨,死亡的盛宴在大兴宫瓮城之中上演。 玄重门城楼。 杨侗看着企图攀爬上盾阵的死士,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动一下,跟一座雕像一样,冷冰冰的,仿佛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韦云起、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亦是一脸漠然。 观战的人,没有人喜欢荼毒同族族人,但此时此刻,大家没有人抱有半点同情、怜悯。 只因—— 死士! 早已泯灭人性。 他们不是人,只是关陇世家手中冰冷冷凶器,代替主家在黑暗中,做了许许多多伤天害理之事。 不管他们愿是不愿,但荼毒无辜却是事实。这些估且可以称之为人的‘人’形凶器,死有余辜。 ‘停!’ 五轮连射之后,谢映登抬起了手中的令旗,如暴雨般的箭矢始才停止。 死尸已经铺满了一地,一支支如同长矛般的大箭钉在尸体之上,如若密密麻麻的麦杆一般,许许多多尸体被钉在半空之上,临死前还保持着前扑之势,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似的。远远看去,这些尸体仿佛是一支往前冲锋的英烈雕像一般。 英烈,也可以说是。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他们的确实是英烈、忠骨。可是对于隋朝和无辜受累的百姓来说,他们是一群魔鬼 这些尸体,每一具都有几支、十见只大箭。 也是这些大箭支撑起他们的尸体。 一些头颅完整的尸体,大睁的眼睛残留着恐惧、绝望和不甘。 夜风吹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 万籁俱寂之中。 一处高高垒起的尸山缓缓的动了,一个、两个血人从死尸堆中爬了起来。 他们是此行的主将窦琮、军司马裴律师,在隋军放箭之前,两家死士以人墙、人堆将二人护住了,使二人侥幸逃过了一劫。 窦琮肩上已经被大箭射穿,脸颊也被划过几道血痕。 他挣扎着用战刀将肩上外露的箭杆斩断,用手把肩后那一半狠狠地拔出,然后吃力的站了起来,望着满目血腥的惨烈景象,思绪一片空白。 一会儿,一座座尸山动了起来,一些侥幸活着的人都爬了出来。 窦琮张目四顾,发现五千多人活下来的已经不到百人,余者全部被强弩射杀干净。 “完了,全完了!” 窦琮一屁股坐在尸山上,心里空荡荡的,只有这个念头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启禀殿下,反贼已被清理,您看……”谢映登躬身向杨侗请示道。 杨侗望着下面堆叠如山的死尸,道:“除了窦琮和裴律师,余者皆斩!” “会不会……”谢映登触碰到杨侗的眼神,赶紧止住话头。 “杀得了人,我也能镇他们鬼魂。” 杨侗一挥手,命令道:“斩!” “喏!”谢映登一声令下,枪盾阵从中裂开,从中冲出一群甲士,他们在尸堆中翻找活着的人,凡是遇到活人,一律刺死。 还有一支队伍逼向窦琮。 窦琮便要自刎,却被一箭射穿了手臂,战刀落到了尸体之上。 “殿下不同意。”谢映登缓缓收下长弓,冷然道:“阎王不敢收。” 很快,窦琮便被押到了城楼之上,他此时万念俱灰,一心求死,“杨侗,你若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夫!” “我确实想杀你,你也的确该死。”杨侗冷冷的注视着他,忽然一笑道:“但是我还没有玩够。” “玩?” 窦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向踉跄的后退几步,怒火在心中再次燃烧,他厉声喝道:“几万条人命,你一个‘玩’字就打发了吗?” “是你们自己愚蠢,怪不得别人。”杨侗依然轻描淡写的说道。 窦琮呆住了,几万条人命在杨侗心中居然只是玩儿?这心肠得有多狠? 良久,窦琮心中的愤怒却神奇的消失了,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深深的悲哀,惨然一笑道:“是!我们都很愚蠢。” “你的问题等会儿再说。” 杨侗看向了裴律师道:“裴律师,我在闻喜放过你一回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裴律师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秦王殿下,我现在是大唐使臣,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够无耻! 众人抱以仰慕的眼神。 “我大隋乃是天朝上国,确实不会做出杀使之事!”杨侗笑了一笑:“可李渊是什么?他是我大隋王朝的乱臣贼子而已。你自己说,区区一个乱臣贼子,有何资格与大隋正统的本王对等?而你是乱臣贼子的走狗,本王杀你很正常。” 是啊!在大隋王朝的体系之中,李渊确实是乱臣贼子。 众人了然! 便是裴律师也无话可说。在他的观念里,杨侗也只是诸侯之一,忘了杨侗是隋武帝子孙这一重身份,更忘了大隋是正统这一回事。当杨侗将这重身份摆出来时,李渊、李密、王世充、萧铣、窦建德等人都是贼,皇家子孙代表的是正义,杀贼理所当然。 “你以为你在长安的这些动作我不知道?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我就是不说、不干涉,为何?” 杨侗朗声一笑:“因为我知道长安城的毒蛇多,可是我又不知谁是毒蛇,有多少条毒蛇,所以需要你一一引出来!你如今已经把这些毒蛇都引了出来……那你没用了!斩。” 裴律师面色惨变,可笑自己一直以为将长安中的隋朝官员玩弄鼓掌之间,如今看来,自己根本就是一个跳梁小丑,在李靖、裴仁基等人眼皮子底下蹦跶,还自以为得计,却不知成了对方手中的刀子,等于是帮隋朝将这些人拉到明面上,这些人皆是关陇、关东、南方世家在长安的中坚力量。 现在这些人一夕覆灭,长安城乃至整个关中,将再也无人能够对隋朝、对杨侗形成内患。 自己,分明就是被杨侗利用了,看着杨侗那张小人得志般的笑脸,裴律师气的浑身哆嗦,指着杨侗说不出话来。 “你死了,咱们的老丈人会给临海大姨姐找个如意郎君的,安息吧你。” 杨侗笑脸一敛,霍然道:“斩了。” “让我来!” 一抹寒光一闪,只见杨昆手起刀落,裴律师一下栽落到了城下,尸体落地后,头颅才骨碌碌滚落下去。 鲜血溅在了杨侗的下摆,杨侗却丝毫不在意。 第375章:大赢家大输家 玄重门城楼上,隋朝文武已经散去,只有杨侗和一个绑着的窦琮。 窦琮忽然发出苍凉大笑,悲凉道“好,好一个秦王殿下,真是深谋远虑,将所有世家在关中的势力都装进套子里,然后一网打尽。可恨,可恨的叛徒!” “其实有没有叛徒都一样。”杨侗淡然道“当初关中大战结束,李建成和萧瑀到灞上大营求我宽限时间,我给李渊三日时间,让他从从容容的撤离长安,也是让他从从容容的布设棋子。” “你,你居然在当初就为今天准备了?”窦琮的笑声咔然止,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是!”杨侗随口答了一句,“我大隋有今日之局,皆因你们关陇世家无度膨胀所致,文帝的怀柔政策感化不了你们;武帝的分化离间也无法阻止你们关陇世家的扩张!既然柔和刚都不行,所以我才走上这条纯粹的路。但是你们关陇世家在关中立足百多年,根深蒂固。战争手段和顺应民心民意行动,只能拔除你们明处力量,但暗势力却是除不掉的。” “但是你们的暗势力终是动摇不了朝廷对关中的统治,你们若是就此潜伏起来,终是一个巨大的祸患!所以我特意给李渊三天时间来布局。当你们觉得所有力量加起来,足以颠覆大隋王朝对长安、关中统治的时候,你们所有力量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好魄力……”窦琮语气十分复杂,深思了一会儿,即已经明白杨侗的用意。 蜉蝣虽小,却能撼大树,任何一人在垂死挣扎的时候,总是激烈反应,没人愿意在沉默之中沉沦…所以才有‘毁灭前的疯狂’之说… 关陇世家荣耀这么久、显赫这么久,杨侗剥夺了他们的‘祖地’、地位、权力、荣耀,斩断他们繁荣的根系,这让所有人都恨之入骨,只不过畏惧大隋赫赫天威,所以只能潜伏在暗中,准备给大隋致命一刀,但因为有李渊牵头、打气…就不一样… 窦琮想清前因后果,心里哀叹这个妖孽实在太妖孽了,以前没感觉什么,但失败以后,才发现眼前这个妖孽其实一步步积大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然后悄无声息、不知不觉的设了一个大局,让人们看到成功希望,诱惑着人们陷入他的大局之中……着实令人心惊肉跳! 这位大隋秦王看起来比他的太祖、祖父都强烈暴躁,但胸中却暗藏丘壑,这样的君王其实才是最可怕的君王! 仔细想想这位秦王所做的事情,好像东下榔头、西一棒,可是等到最后结果出来时,才发现各个看似毫不相干、毫无作用的棋子都活了,并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这份心思委实缜密无比,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 你以为自己可以挡住他和甚至反他,但当头来却会发现根本没有用! 不管是忠于他的自己人、还是逆他的人,都是他摆在棋盘之上的棋子…… 如此一想,窦琮不寒而栗、毛骨悚然……惨然一笑,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不!” 杨侗微微一笑“你还有利用的价值,所以我不会杀你。” “是吗?”窦琮冷哼一声,道“我杀不了你,难道还杀不成自己?” “当然可以!但是你不会。” “何以见得?” “你们窦氏在此战中的损失委实不小,你们的势力几乎被我连根拔起,甚至连中流砥柱的窦抗也死了,你难道你不抓出告密者?你难道不想报仇?”杨侗云淡风轻的看着窦琮,双手抱在胸前,笑着说道“窦威虽是李唐相国,但年纪摆在那里,离死不远了,他一旦死去,你们窦氏只剩你和窦轨,你若一死,一个窦轨撑不了窦氏,没落已成定局!为了窦氏的繁荣富强,你哪怕再想死也不会死、不敢死!” 杨侗语如锋芒,一字一句都刺到了窦琮骨子里去了。 “哈哈!你说得对……老夫的确不敢死。”窦琮的脊梁像是忽然被打垮了一般,笑声之中充满了无奈、悲怆。 是的! 经过杨侗这么一说,他还是真不能死、也不敢死。 世家子弟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享受到常人难以想象的荣华富贵、名利权位,但他们的人生、命运,甚至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了,这是大世家、大家族子弟最大的无奈! “你一回到襄阳,必然会竭尽全力的寻找告密者,李唐也因此内斗不休、暗战连连……这就是你窦琮活着的唯一价值,也是我饶你一命的根本理由。而你明知我在利用你,但你不得不顺着我的意去做事!” 杨侗彻底将窦琮最后一点骄傲、尊严打灭了,因为杨侗的目的自始自终都不是他和裴律师,杨侗要对付是关陇世家的暗势力,成功了以后,又要用自己去对付李唐王朝;而自己就和纸鸢一样,被杨侗用一根无形的线牢牢掌握,这根线便是窦氏家族。 只要自己在乎窦氏兴衰,那就是杨侗的棋子。 放下不管?根本不可能。 窦琮苍老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笑意,他可以肯定,不管自己活不活,杨侗都会设法让家族的人知道窦氏给人卖了这件事。 如今给自己说,不过是通知自己,你窦琮已经是我的棋子了你活着,是棋子;你死了一样是棋子,我会让窦氏其他人去掀开李唐内斗的序幕,甚至还能让李唐更乱。 杨侗这一招太阴了!而且是阳谋,最最无赖、无耻、恶心的阳谋,就算窦琮现在知道了杨侗的险恶用心,也没任何办法规避。 早知道就应该一刀子抹脖子算子,不听他的鬼话,如今想逃避也逃避不了了,还得顺着他的思路为他卖命。 “秦王殿下你简直就是一个王八蛋,够狠!够毒!我这次却是彻底栽在了你的手里了!栽得心服口服!”窦琮愤怒的说道。 “战争,不止在战场之上。” 杨侗扫了窦琮一眼,幽幽道“其实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我最先只想当一个好人,可你们不让!我也不想死,只能当恶魔了。” “呃……”窦琮无语,感情这头恶魔还是各路反王造就的了。但好像确实是这样。因为杨倓、杨侗、杨侑三兄弟之中,老二杨侗当初被所有人视为最没出息、最窝囊、最没前途那一个,所以遭到了众人的遗弃,直到后来翟让和李密把他逼狠了,杨侗索性扛着马槊上阵拼命,这一拼命把秉性宽厚的越王拼没了,转眼之间,就多了大隋秦王这么一头巨兽。 这能怪谁? 要怪就怪该死的翟让,没把杨侗弄死。 “这乱世来得很好,若非是这乱世,我现在或许还在洛阳城,当一群世家子弟手中的傀儡。”杨侗拍了拍窦琮的肩膀“好好看着吧,大隋王朝,一定在我手中再次辉煌。” “来人,速速派‘快马’前往边关,告诉李唐兵卒,就说两位‘豆’大将军在我大隋手中,活的这个卖价一百万石上好粮食、死的那个卖价五十万石,还有裴律师,这个不值钱,只卖三十万石粮食……各家代表一人二十万石,死的活的关陇世家子弟一律十万石!一口价,没有折扣。”杨侗对着黑暗之处大声吩咐道。 “喏!” “记住,一定要闹得边关皆知,闹得越大越好。”黑暗之中,传来房玄龄悠然的声音。 “喏!” “呃……”窦琮只听得冷汗浸湿,看着杨侗淡定的目光,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悲哀,非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李渊。 诸侯之中,李渊绝对是爱世家控制最严重的一个,别的诸侯可以在世家大族和寒门之间左右摆摇,甚至可以像杨侗这样完全抛弃世家,但李渊不能。 因为他起事之初,之所以能够迅速拿下整个并州,太原王氏、太原温氏、闻喜裴氏等关东世家功不可没;入主关中,则是关陇世家的功劳,乃至与大隋作战、赔偿,都在依靠关陇世家支持。 若是杨侗这笔买卖闹得天下皆知,李渊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否则,李唐那些世家将会抛弃李渊,使李渊之前所营造的一切给彻底摧毁,从而失去角逐天下的资格。 即使李渊破罐子破摔,对杨侗的讹诈不加理会,然后学杨侗这一套重用寒士,也不行。因为杨侗手中这些人,是为李渊卖命才被杨侗抓到的,如果李渊不买回去,那么,他麾下将士又会怎么想?谁还敢跟随为他卖命? 所以! 李渊只能咬牙切齿的接受杨侗这一番讹诈,将好不容易积攒的点点家底拱手资敌,甚至还远远不够。 这一场闹剧似的长安之变,李渊表面上的实力确实没受到多大损失,可内里损失得一塌糊涂。将这一场说成一场不亚于关中之战的惨败亦无不可。 杨侗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战争,不止在战场之上。” 杨侗此举是对李唐执行敲骨吸髓的绝户计,而且,还是让人避无可避的无耻的阳谋。 窦琮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宫中两千玄甲军可以装醉,另外三千人明明已经走了,可是最后宫中居然还有这么多兵。我很想知道,宫中的军士哪来的。” “穿上玄甲军的衣甲,就一定是玄甲军吗?”胜负已定,杨侗的心情很好。 “对于大兴宫的人员,我们一清二楚!大兴宫的人加起来也没这么多。”窦琮皱眉道。 杨侗笑着反问“牧羊女难道不是人?” 窦琮呆了一呆,摇头苦笑,他真把这个群体忽略了,叹息道“败得不冤!” 顶点 dasuidisanshi00 。 第376章:答士子问 这一场战火刚刚燃起,便被镇压了下去。前半夜,大兴宫还笼罩在欢欣的气氛之中,到后半夜皇城方向便传来震天喊杀声,普通人即使在家里大声喧闹沸腾,也压不下那种惊天动地的厮杀之声。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战事,满城惶恐。 大兴宫到底发生了何事?长安城百姓都能隐隐约约的猜测得出来。 毕竟,这种大战在长安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难道说长安被大隋收复不到半年,又换一个皇帝了吗? 百姓纷纷一夜未眠,家中的男丁忐忑不安的拿着各色‘武器’,警惕的看着自家大门,若有乱兵闯入家中施暴,怎么也得搏上一搏。而妇女老弱则是抱着孩子,躲在自认为安全的角落里,苦苦的压抑心中的恐惧,用细微颤抖的声音安抚着不时梦呓的孩子们。 百姓对谁当皇帝都不管,只要自己小日子过得好就满足了。 没有过多的野心,自然没有多余烦恼,也就不会想得那么深、那么远…… 不过总体来说,百姓们由衷的希望大隋王朝坚持住,只有大隋胜了,他们得到不久的自由、田地以及各种益处才会属于他们,若是别人赢了,刚刚得到的一切都会失去,然后又像狗一样活着。 百姓们一边期待天明,一边又害怕天明,只因他们不知道这巨大的政变,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而这一切的一切,只能在明日揭晓。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兴宫的喊杀声逐渐逐渐消失了,晓色却明亮了。 很快! 各坊门被打开了! 坊官、坊卒配合军队,纷纷出动,在坊中街道大声吆喝,告诉百姓不要惊慌,言语中说到昨晚战事的因果李唐残余势力不甘失败,企图谋害秦王殿下,但是事先被秦王殿下洞悉,李唐阴谋失败,残余势力尽皆伏诛。 同时告诉百姓,朱雀横街处于戒严状态,让大家避开绕行,不是战事尚未结束,而是场面太过惨烈,秦王殿下不想百姓们受到惊吓,希望百姓理解秦王的一片苦心。 一番话,整个长安城的百姓全都安定了下来,当他们壮起胆子走出家门、走出坊门、走到大街,发现一切如常,顿时彻底放下了心。 百姓安定了! 但是对于大隋将军来说,这一场夜战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李靖等武将带着兵马,在这一天之内,将长安城内凡是跟当夜叛乱有关的世家暗势力一网成擒。 而对于舆论舆情,杨侗一直抓得很紧,这一天内,各大酒楼茶馆、街坊要道尽是说书人身影,他们为百姓讲解这起事件因果 世家残余势力不甘失败,几次三番要夺百姓手中的土地,要烧了义学学舍,让百姓继续愚昧下去,秦王顾全同族之情,一忍再忍,甚至还宽恕了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和家奴,岂料这些人不仅不感恩,反而变本加厉,这一次更是公然举兵,想要趁秦王巡视长安之际趁机发难,夺取长安、攻陷大兴宫、夺走百姓一切、颠覆大隋江山,终于触怒了秦王,才在战事过后,有了接下的抓捕世家残余之事。 故事确实是经过美化,不过大体上有理有据,并非一味胡编乱造,也正是这番迅速舆论攻势,才让长安百姓恐惧情绪迅速淡去,同时未免有人借机兴风作浪,不止是长安,整个关中地区的说书人、官吏都接到命令,在消息还未传出长安前,先一步将这些内容在民间散播。 。。。。。 又过了三天,一千名被朝廷选中的青年士子从邺城来到了长安,一个个穿着得体,精神焕发的立在两仪殿之内。 杨侗高坐在龙椅之上,微笑道“我首先要恭喜诸位,自今日起,诸位正式朝廷官员了。” “多谢殿下!”众人连忙躬身行礼。 “你们是从众多预备官员之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五岁,个个都是大隋杰出的才俊,如今的安排对你们来说,只是一个开始,所以诸位千万不要膨胀。” “你们的学问都很不错,然则实际能力能否与尔等学问文章相附,还要时间和你们的成绩来证明,所以你们只能从县级官员做起。”杨侗笑道“你们对朝廷的安排可有意见?” “臣等无异议!” 一群即将入仕的士子连忙躬身道,县官,对于其他诸侯治下的世家子弟来说一点都不难,但是对于寒门子弟来说,这样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却不容易。也是在大隋,如果到李渊和萧铣那边,根本没他们什么事儿。 “殿下,臣有一事不明。”一人从队伍中站出来,躬身行礼。 “请讲!”杨侗鼓励的看着对方。 “多谢殿下。”那名士子躬身一礼后,朗声道“殿下的诗文集臣等不说人手两三本,但一人一本却是有的。” 众人全都点头。 杨侗失笑道“那是王妃她们将我平时练字用的作品整理成册,是给我的一份礼物,大家都不必当真!你们家境并不算好,莫要因为那是我杨侗的东西跟风购买,一切要从自己的承受能力考虑。” “多谢殿下。”众人感激道。 “请继续!”杨侗向那名士子说道。 “喏!”那名士子道“殿下的诗赋文章臣皆有精读,任何一首诗、一篇文章,都是千古名作。” 杨侗微微一笑,诸多神人的神作,能不是千古名作吗? “臣要说的是,殿下自己是文人中皇帝!可为何,不管是科考题目,还是培训班所授课程皆以治理地方为主呢?臣不是说治国之道不好,但治国之道并非是所学的全部,然则殿下何以只以治国量才呢?”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好。” 杨侗先是称赞了一句,接着说道“其他学问也很重要,但我以为人生有限、学海无涯,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官员的使命是治理一方百姓,所以除了治理国家之外的其他学识都是次要的,而百姓呢?他们关心的是一日三餐、吃饱穿暖,关心的是地方官员能不能带领大家致富,百姓连字都不认识,你跟他们讲四书五经等玄奥经学,他们也不懂!说到这里,我反问大家一句诸位以为圣贤之书能令百姓安康,丰衣足食吗?” “这……却是不能,但圣贤之学在与教化,而非……”那士子想要解释,却被杨侗生生打断了。 “圣贤之道能教化百姓不假,但我要再次强调一下官员的首要任务是让一方安泰、百姓殷富,若连饭都吃不饱,又有谁愿意听圣贤之学?” 杨侗威严的目光看向众人,沉声道“圣贤之道、诗琴书画可以让人修身养性不假,但为官之道,却要为百姓做实事、为朝廷分忧,尤其是时逢乱世,我需要的是能够治理天下的人才,而非夸夸其谈的空谈之辈,所以大隋官员一律以务实为主。” “臣受教!”那名士子不再多言,躬身一礼之后,退回队列。 “百姓确实需要圣贤之道、诗琴书画,可那是解决温饱、家有余粮闲钱、认识文字之后,他们才考虑的事情。百姓需要什么,我说的不算,你们说的也不算,只有百姓自己说了算。我认为诸位到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考虑如何如何当好一地之官,而是以平民百姓的身份走访民间,询问百姓的意见,只有听到百姓心声,诸位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听多了,自然就豁然贯通。诸位千万要记住坐在官衙之内,是治理不好地方,是当不好官员的,所以,诸位必须走出去聆听百姓的声音!” “喏!”众人躬身应命。 “殿下,臣亦有一问。”另一人出列躬身道。 “请问!”杨侗点头道。 “据臣所知,此番我大隋收复五郡,并拿下了明月郡,一共加起来不过是六个郡。按理说,不需要这么多人才对啊。” “三个方面一、文武二帝时期,我大隋官制是任期三年,不得在当地连任,然路程遥远的地方,官员一来一回,几乎有一年时间花在路上,因此我将任期改成了五年一任,但是为了考虑到能力问题,所以每名官员都有一年实习期,合格了才能接着将本职当满,否则便撤职。而凉州等地比较远,若是有人因不合格被撤职了,该职便会长期闲置,一个地方缺少官员肯定不行,故而一次投入了两倍官员; 二、丝绸之路一旦开启,往来的各国商旅将会连绵不绝,在行商途中难免发生纠纷,这就需要我朝官员出面调解; 三、我大隋以后会在西域诸国各驻三名正副使节,这些使节将代表我大隋与各国及时沟通,为我大隋牟取益处。我让你们在丝绸之路上与胡商沟通,真实用意是让你们得到锻炼,为以后进驻西域各国积累经验,到时,各国使节将从你们之中选拔出来,期限依旧是五年,期满回国。”杨侗微笑着看着群臣。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下一刻,所有人都激动了。 张骞、班超出使西域,他们的伟大事迹至今依旧津津乐道,而如今,杨侗却给了他们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这也让大家有了更崇高的奋斗目标,一个二个都异常兴奋。 “诸位若是还有疑问,不妨一一讲来。我都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杨侗微笑的看着众人。 一群人纷纷摇头,之前的两点,便是他们最在意的两点,前者是长期之不解,而后者则是未来,如今杨侗都给出了解释,心中的疑虑也就消除。 杨侗见状,朗声道“张掖、敦煌、伊吾、鄯善、且末、明月六郡偏远,但各地都有开发的价值和潜力。所以,我要将之一一合理的利用起来。虽说环境也相当恶劣,却也是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好地方。若能将一个荒芜之县富足起来,其功勋要远比治理富足之县功勋大,也更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因为富足之地只需按部就班即可,就算治理得再好,其潜力也早已穷尽,体现不出你们自己的价值和才能。将够将偏远之地治理好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才,也才是我真正需要的栋梁之才,我认为这些地方是一块上好的磨刀石,这未来的五年中,诸位就在边地好生证明自己,望诸君共勉。” “臣等必不负殿下所托!”众人连忙躬身道。 。 dasuidisanshi0 。 第377章:诚惶诚恐 众人看得出杨侗这一次的手伸得很长很长,而且派去偏远之地的人,尽是优异者。这也让众人看到了杨侗的野心,不只是一统天下那么简单。 眼前这一千人,全都是正处于热血沸腾的年龄时段,对于杨侗的安排不仅没有怨言,反而劲头十足, “为保诸位安全,我已从军中挑好县尉、都尉人选,这些人皆是军中最出色的校尉,他们会和诸位一同赴任。希望诸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为我大隋立足域外,打下坚实基础。” “臣等谨遵殿下圣谕!”千名县级官员纷纷行礼。 “诸位且回驿馆歇息,各地秩序由军队暂时维护,我希望诸位能在尽快上任。” “臣等告退!”众人闻言,连忙告辞离去。 看着一张张兴奋的脸庞,杨侗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上山下乡’这个词儿。 看着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大殿,“逾礼”坐在龙椅之上的杨侗一颗心有点空落落的,仿佛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 或许,是寂寥吧。 就在这一刻,杨侗忽然想家了。 想念家中的亲人。 卫凤舞、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四个可爱的孩子和未出生的孩子,还有母亲刘后、皇祖母萧后、萧太妃、韦后、小公主、南阳公主、弟弟杨侑、表弟杨禅师……以及老是调戏自己的‘大内总管’、御姐江凤仪 心中莫名孤寂的杨侗在这一刻,忽然特别相信他们,很想回到他们身边。 “呼!” 长长的吐出胸中闷气,杨侗将这些念头排出脑海,他知道还不到悠闲生活的时候,真要任性的这么做了,那眼前无数生命和尸体堆积出来大好局面,将会生生断送在自己手中。 为人主,公私必须分明。 但这也代表自己要承受许多外人无法知道的孤独,只不过,争霸之路是自己选择的,再难受、再寂寥都必须撑下去。 每当这种情绪出现的时候,杨侗都会告诉自己现在的拼搏,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珍视的亲人,都是为了未来更好的生活。 自己不能有太多私人情绪。 因为他,实在承受不起 纵横是大隋亲王、皇帝,也承受不起。 有了过多的柔情,心中就多了许多羁绊,无论对手、敌人,也会因此有更多对付自己的手段。 所以他离开温暖家庭之后,便不敢带入过多私人感情。 他害怕自己因此而失败,一旦败了这个家就毁了。 那种因为失败而失去亲人的痛苦,无论对自己或是自己的亲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承受的惨痛折磨! “啊啊啊……” 杨侗走到两仪殿门口,很突兀的狂嚎了一声,如同一阵鬼哭狼嚎。 “殿下…发生了何事?” 刹那之间, 罗士信、阴明月各带一群侍卫冲了过来,众人纷纷戒备的看向四周,没看到半个人影,都疑惑的看向杨侗。 杨侗苦笑。 不能带私人情绪也就罢了,发泄下情绪都兴师动众,真是…… “没事儿。” 杨侗摇了摇头,鬼哭狼嚎一阵子,人也变得清爽不少了“不高兴的时候鬼哭狼嚎一声,心情就会畅快,果然很有效。” “是吗?”罗士信挠了挠头道“殿下,要不我们去打猎,散散心?” 阴明月的一双凤眸也看了过来。 “不行啊!得尽快处理长安这边乱七八糟的事情,后天必须回邺城!” 杨侗摇了摇头,示意众人退下。 各国使节都在邺城等着登基大典,若是自己这个主角双十一那天赶不到,那就搞笑了。 回到两仪殿,开始思索关中的局势。 以隋朝在民间的人望,大破东西突厥的威望,以及眼前发生的宫变,关陇世家的暗势力不说彻底死绝,但至少有七成死在那天晚上,加上关陇世家叛徒的出卖,这两天又抓了、砍了不少,林林总总加起来怎么也消失了八成,自己离开长安以后,裴仁基他们会在后期跟进,这么一来,只剩的一二左右,已经不能对关中造成破坏。就算这些人要搞事,百姓也不会跟他们作乱。 更何况死士也是人,当他们年长日久的离开主家,忠诚度自然会慢慢淡去,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恐怕没有人愿意在黑暗中生活,如此下来又少一部分。 为难的是,李渊不但派了李世民在西城郡的石泉铸城,驻有精兵六万,还在通川、清化、义城、武都、宕昌、同昌等边郡同样驻扎大量兵马。 打仗,杨侗并不怕。 别说李渊正处于最疲弱的现在,就算巅峰时期也照打不误,更何况战略要地都处于大隋之手,杨侗就更没理由害怕李渊了。只是各地镇边大将都要去邺城参与庆典、接受封赏,如果李渊搞突然袭击,麻烦可就大了。 虽说可能性不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尤其是那个李世民,绝对是最大的不稳定性因素。 杨侗自己想不通,索性召来韦云起、房玄龄、杜如晦、李靖、裴仁基,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让大家说说自己的意见。 房玄龄失笑道“殿下多虑了,我们手中还有关陇、关东、南方世家的诸多子弟,这些都是我们手中活生生的人质,即使李渊想动手,那些世家也不会同意,这是人和。” “汉中、关中的天险要塞皆被我大隋占据,易守难攻,只要守军继续闭关,李唐纵有数十万雄兵也难以攻克。在边郡之中,我大隋除了正规军,还分布着十几万名屯田军,即便李唐来战,我军也守得上一年半载,这是地利。” “至于天时,则有两个方面,首先是李渊正处于疲弱之时,如果在殿下登基之期激怒殿下,我大隋几千万人的怒火不是他承受得了的;其次、南方战事如火如荼,李渊正在和王世充、李密争夺荆北,在其南面还有一个萧铣,他不会蠢到招惹我大隋。” “殿下,房尚书言之极是。”李靖这时说道“李渊是关陇世家的代表,被百姓视为诸贼之首,他即使真的攻陷了汉中、关中,甚至整个雍州,也没有百姓去支持他,而且他的兵力严重不足,打下了也根本守不住。” “没错,既然守不住,又何必激怒我大隋?”韦云起最后总结性的说道。 “大家说得有理!”杨侗苦笑一声,揉揉眉心“我自己都觉得,这些天有点魔症了…想到就要当皇帝了,这心情怪怪的,感觉就像是即将当新郎的少年郎一样…” 众人会意大笑。 “对了,让苏定方也回来。谁不在场都是一种遗憾。” 皇甫无逸、皇甫无逸、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贾务本、裴仁基、王辩、杨善会、杨元弘、魏征、苏定方、李靖……这些人,都是他刚刚穿越过来不久,一直跟随自己到现在的人,在自己最害怕、最迷茫的时候有他们一路扶持,才有奋斗的勇气,也才有打下了今天的大隋江山。内心里,杨侗真将这些人当做自己最亲的人,已经成了生命中的一部分。 以前大家天各一方都无所谓,但登基那天,若是这些人不在,大家都会遗憾。 “这,不太好吧。”韦云起道。 “那不行!”杨侗断然拒绝,双眸看着虚空里,沉声道“我今天这个高度,是大家一步一个血印换取的,如果大家不在场,我登临绝顶又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很低,但却掷地有声。同时也很真挚,很诚实,很感人。 “江山丢了,可有再打回来!可是有些遗憾一旦发生,一辈子都补不了了,我不希望有这个遗憾,我希望大家与我一同荣耀!” “我现在也不信李渊有这个种了…告诉狱卒,对一干人犯牢牢看住…若是李渊来犯,或是有人劫狱,统统给老子砍了…而西域就更加不可能了,他们的很多国王都去了邺城,他们没实力,也不敢入侵明月郡…” “就让我任性一回吧!” “喏!”众人各自相顾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感动、感激。 杨侗心下苦笑,还说不掺杂私人感情……看来自己还是一个人,还没有修练到冰冷无情的神的地步。 杨侗这边有条不紊的准备回邺城,而襄阳皇宫这边,随着李世民迅速将大兴宫变失败消息带回,变得一派愁云惨淡。 如果把自己的军队和各家的家底都算上的话,这次对付杨侗,李渊总共出兵十二三万,在有心算无意之下,李渊本以为有六七成胜算。可李世民居然跟他说失败了、惨败了! 在这一役中,李唐折了两名大将军、一个驸马,李渊感觉自己颜面丢尽。 通过李世民的介绍,可见杨侗又是铁了心要收拾他了,尤其是在边境的大放肆宣传,显然打算用世家望族为武器来对付自己呢,若是两名大将军和一名驸马都陷在长安的消息于境内传来,对李唐军心士气又将是一个沉重打击,隋军若是又在边境陈设大军,犯了严重‘恐隋病’的唐军怕是一战都不敢打。 种种可怕的后果令李渊如坐针毡。 李世民先是介绍了大兴宫的战况,然后将厚厚一叠名单呈给了李渊,沉声道“父皇,杨侗让我们以一百万石上好粮食赎回窦琮大将军、五十万石赎回窦抗大将军遗骸、三十万石粮食赎回妹婿(裴律师)遗骸…各世家代表一人二十万石,死的活的关陇世家子弟一律十万石!一口价,没有折扣。这份名单上面共有2076人,隋朝的人还说,以后还会有,意思是说还会顺藤摸瓜接着抓人。” “废物,一群酒囊饭袋。”李渊阴沉着脸,一张一张的翻看,他猛地将这些名单扔到地上,怒喝道“我们把关中丢了,关陇世家的钱粮全部都变成杨侗的了,今年又逢大旱,各地歉收,哪怕是把百姓家中的粮食一颗不剩的收缴也不够,我们难道不要吃饭了?” 也直到此时此刻,才发现关中对自己是何其之重,失去了关中,李唐王朝等于是断了财路。关陇世家一个二人都清洁溜溜的逃出关中,从此以后再也无力支持他了,而关陇世家数世积蓄全部富了杨侗,这让李渊妒忌得发狂。可杨侗这个小王八蛋,现在还开了一个自己承担不起的赎金,他哪里拿得出来? 杨侗,这是在掘自己的根子啊! 想到如今杨侗打败了东西突厥,可以松开手脚、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李渊就恨得咬牙切齿,但更多是担心、害怕,如果杨侗挟大胜之势南下,李唐怎么挡、拿什么挡?如果此时他打进兵力空虚的巴蜀,那就彻底完了。他更恨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居然又听了裴寂的话,去招惹杨侗这头野兽。 想到这件事,李渊就是一阵阵窝火,真要是能把杨侗弄死,你好我好大家好,偏偏又败了,无数世家领军人物被直接斩杀。 李渊的心情是坏到了极点,一方面将杨侗恨之入骨,另一方面他又恨唐军上下不争气,杨侗把一个偏安一隅、苟延残喘的隋朝越打越强,唐军却越打越弱、越打越把地盘缩小,李唐先先后后被杨侗夺走了一半以上的疆域,先先后后被吃掉了近百万大军,这些军队怎么就这么废物呢?他真想学一学当初的杨侗,拎着刀子冲锋陷阵,将隋军砍个稀巴烂。 网址77dus.com 第378章:裴矩思退 父皇,儿臣以为现在的关键是想好如何应对各个世家,我想,他们过不了多久便会知道长安之事了,我们应当在这之前想好应对之法,在他们入宫讨要说法前,我们必须想到应对之策。”襄阳行宫之中,李建成沉声说道“杨侗便是想要人尽皆知,这才派人在边境大说特说,特别是窦氏,在这一次损失惨重,若我们不设法相救,怕是说不过去。” “杨侗摆明是为难我们,我们哪来这么多粮食赎人?”李渊如泄了气的皮球,叹息了一声。 一阵沉默。 蓦然,李渊眼光一寒道“能不能将此事定义为关陇世家擅自行动?” 李建成、李世民相顾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色,兄弟二人从父皇之言,发现了父皇的意思。 在父皇眼中,离开关中的关陇世家已经失去了最大的利用价值,认为眼下是摆脱关陇世家的机会,从而有了放弃这枚棋子之念。 “建成,你以为呢?”李渊见两个儿子沉默不言,便问了起来。 “父皇,儿臣了解不多,不好下定论,且听二弟是怎么说的吧。”李建成可不傻,关陇世家虽然失去了根基,可朝堂和地方上的七成官员依旧是关陇世家子弟,若是明确表态,估计要被自己这个二弟加以利用。 李建成对李世民了解甚深,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从自己的利益考虑,没有足够的利益,二弟是绝不会亲自从西城郡跑回来的。 这个利益是什么?几乎都不用想,肯定是关陇世家的政治力,李世民准备借此机会,坐看一直主政的自己犯错,从而把关陇世家的军政势力整合为一,削弱自己、壮大他本人。 这一次确实是抛弃关陇世家的机会,从父皇的态度看得出,这不是一天两天的念头,但若让他把关陇势力拱手让给李世民,李建成绝不愿意,因为这将动摇他的地位,所以,才故作不知的把选择权抛给了李世民,若是李世民代替父皇作出决定,未必不是自己的机会。 李建成能看透这一点,李世民何尝不是?他心中暗自说了一声狡猾,便道“儿臣以为不能。” “为何?”李渊皱眉道。 李世民拱手道“只因杨侗将大兴宫之变说成是我大唐之所为,边境现在是人尽皆知,若是我们放弃不管,恐怕军队没有人愿意为大唐效忠了。” “呵!”李渊狠狠地抽了口冷气,森然道“杨侗小儿果然诡计多端,若我大唐不认账,便能毫不费力的将边军策反。” “恐怕不止是边军!”李建成皱眉道“若我大唐不管,大唐朝堂和各地方都会因此而动荡不休,继而影响到南方战事。如此下来,我大唐危矣。” 李世民现在表了态,他当然不能不说,而且说得非常深入、透彻,这让李世民郁闷不已,自己这个大哥越来越细致了,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自己身边,那个很不起眼,永远一副笑眯眯,却总是给人一种阴冷感觉的男子——长孙无忌! 早知道,就不应该—— 自己名义上说是得到了独孤世家的支持,可独孤世家为的却是从自己身上得到更多,到如今,独孤世家没帮自己多少,而自己却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 “还有……”李世民叹了一声,“据说杨侗人在五原之际,便已经知晓大兴宫之变,致使扶风郡、北地郡两路军队还没出山,还没发挥作用,便被隋军事先给端了。在变乱当天,长安的隋军装作离开长安,可是到了晚上,便杀进了城里。目前还没确切情报,但我大唐高层之中恐怕有人被策反了,此人、或是这个势力若是纠不出来,我大唐一举一动都在杨侗的监督之下。” “父皇,二弟说有奸细出卖,儿臣十分赞同,可若说是出现在高层,却不认同。”李建成皱眉说道。 “何以见得?”李世民问道,他对于大哥执政水准还是相当服气的。 李建成道“大唐高层这些大世家,都是隋朝的头号反贼,跟隋朝已经没有妥协机会,而且杨侗对世家的态度摆在那里,不管世家降是不降,他杨侗都不放过,既然降也死、不降也死,各个世家怎么可能与隋朝眉来眼去?” “他们与大唐王朝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大唐一旦覆灭,他们也跟着死亡,这些人都很聪明,断然不会坏大唐好事,更不会从中作梗。他们只能继续支持大唐王朝。” “那你以为应当如何抓出奸细?”李渊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抹了然之色,多方下注历来是世家的手段,如果大唐强盛,这些世家就不敢做得过分,问题是大唐今非昔比,给人一种江河日下、暮色沉沉之感,因此有些人肆无忌惮为自己谋后路了。 李建成苦笑道“儿臣以为很难。因为参与这次行动的,不仅有关陇各大世家,连关东、南方世家也参与其中,哪怕明知有内鬼,也查不出来。若是兴师动众去查,必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这对我大唐统治相当不利,我们可以暗中排查。” “这样会不会太慢了?”李世民皱眉道。 “我大唐现在经不起大动荡。” 李建成这一句话断了李世民大查、彻查之念,他也知道李唐王朝现在是什么模样。 李渊也认为李建成说得有道理,眼前的大唐病患多多,确实不能下猛药,也便将念头转到了眼前,问道“你们兄弟认为应该如何解决眼前之事,总不能让杨侗小儿这般讹诈吧?” 这下子,李建成、李世民都感到脑仁疼。 李唐不想四面竖敌,只想盯着萧铣这个软柿子捏,可李唐的作为严重触犯到李密、王世充的利益,使得三方虽不联盟,却同时与李唐为敌。 李唐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兵力,全都投入到荆州战场之上,这时候再和隋朝打的话,肯定是自取灭亡。 打肯定不能打。 可是这笔赎金,李唐却拿不出来,不说没有,就算有,李氏父子也不愿再一次资敌了。 但问题是李唐不想打,不代表隋朝不打;李氏父子不愿意赎买,不代表各个世家同意。 而且杨侗让人在边境将此事传得轰轰烈烈、沸沸扬扬,过不了多久就是会传遍李唐全境,如果李唐不赎人,治下军民、官员又会怎么想?到时候,隋朝如果南下,恐怕不用几万人就能收降掉毫无战意的各地军队。 李渊也知道这个道理,心中愤懑和压抑几乎要让他要仰天长啸。 “圣上!”这时,门口响起一名内侍的声音,“礼部尚书裴矩求见。” 李渊为之一怔,将目光看向了两个儿子。 “父皇,儿臣是第一时间赶回襄阳的,裴矩应该还不知道大兴宫之变!或许为别的事情而来。”李世民笃定道。 李建成想了一想,道“父皇,此事迟早会传到襄阳。何不先问一问裴矩的意见?说不定他能给父皇好建议呢。” 李渊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不错!裴矩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呢,速速有请。” 不一会儿,裴矩在内侍的带领下,步入了李渊的御书房,李世民的出现令他有些意外,不过作为政坛上的不倒翁,他并不会因此而流露丝毫情绪,上前行礼道“臣参见圣上。” “裴爱卿免礼,请坐!”李渊语声中矜持不失和蔼。 “多谢圣上!”裴矩一丝不苟的感谢,接着向李建成、李世民一一行礼。 李氏兄弟礼貌还礼。 裴矩这才缓缓入座,他如今的身份是李唐王朝中的礼部尚书,官阶不低,但礼部一直是个边缘衙门,即无实权亦无实利,完全是一个被人遗忘的清水衙门,他这个礼部尚书现在清闲得很。 裴矩在旧隋时期,主管西域事务,大隋吞并伊吾、吐谷浑等西域政策都有他的影子。 如今事态变迁,他已经成了李唐的臣子,且还不中枢,但他依然十分关注天下大势,尤其是隋朝战胜东西突厥之后,挟民意、兵不血刃吞并高昌之作,令他有一种后生可畏之感。 而杨侗对东西突厥的冷酷无情,让他十分惊叹,在对外政策上,这干脆利落、当断则断的煌煌气度可比妥协再妥协强多了。 他觉得这才是一个建国者应有的气概,既要有开阔心胸广纳百川,又要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铲除异己。 相比之下的李唐,暗淡无光。 在他看来,李唐自关中南撤以后,本应趁着隋朝与东西突厥作战之时,夯实李唐王朝在巴蜀的统治力,可以先平定各部撩人之乱,从而取到淬炼军队、统合民心之效果,让李唐王朝的人望根植于民间,下一步,再借民意统合蚕食朝中各个派系,让李唐上下只有一个声音,以加强朝堂上的办事效率。然则李渊却没有,他到了襄阳之后,依旧一心图谋地盘而不谈治理,这种作为让他十分失望,他觉得根基不稳的李唐,纵有再多地盘也会随着一场惨败丢失得干干净净。 因为西突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统叶护可汗在世之日光芒万丈,西域诸国服服帖帖,可一场惨败,令西突厥之前的苦心经营丢得干干净净,西域诸国为何反得这么快?根子在于西突厥不得人心。可李渊却没有从西突厥之败中汲取教训。 裴矩也因此作出一个重大决定——辞职回家颐养天年。 此时的李氏父子虽无多少异常,可裴矩还是隐隐感觉到,李唐肯定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了,这让他下船的念头愈加热切了。 书客居阅读网址 dasuidisanshi0 。 第379章:问策裴矩 裴爱卿,可有要事?”李渊询问道。 “圣上!老臣特来向圣上辞职来了。”裴矩说道。 李渊愣住了,半晌道:“裴爱卿为何要辞职?” 裴矩双手递上辞呈,道:“老臣承蒙圣上不弃,授以礼部尚书之职,然老臣今年七十有三,早年间更以一介书生身份平定岭南、讨伐突厥、经略西域、随隋武帝征伐辽东、总领北蕃,在诸多战争之中负创无数,尤其在雁门之战,胸中挨了一箭,以前不觉得,可如今年老体衰,各处旧伤每天都在蚕食老臣生机,老臣自感生命在一天天流逝,留在世间的日子已经不长了。老臣想好好度过不多的晚年,恳请圣上恩准。” 李渊闻言,心情烦闷的背着手来回踱步,他想不到裴矩会辞官,而且理由让还他无法拒绝,这让李渊心里有些懊恼,如果就这样把裴矩放走,实在有点可惜了,裴矩还有大用,有他在,至少可以拉拢关东贵族。 与裴矩的巨大影响力相比,裴寂差得太远了,哪怕自己将裴寂推到裴家的家主位置上,也不如裴矩,一旦裴矩离开,家东士族会怎么想?可他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想了一想,李渊脸上露出—丝宽和的笑意,“裴爱卿,朕本不该强人所难、罔顾爱卿的身子,但现在国事艰难,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就再为联效力一年,到了明年,联—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回家调养。你看如何?” 裴矩苦笑道:“圣上知遇之恩,老臣感激不尽!不过还请圣上早日物色好接替人选,老臣怕撑不到那时候了。” 李渊心头一惊,“裴爱卿的身子竟……?” “入秋以来,老臣已无故昏厥多次了。”裴矩老谋深算,心知上车容易下车难,早在官衙之内昏了无数次。 李渊得到李建成确定的目光后,道:“建成,官中尚有根千年老参,等会让人包好,给裴爱卿送去。” “喏!”李建成应道。 “多谢圣上!”裴矩感激道。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朕现在遇到件难题,还请裴爱卿参考参考。” “请圣上明示。” “是这样的……”李渊低声将自己在长安发动的大兴宫之变原原本本说了,最后苦笑道:“杨侗现在让人在边境闹得沸沸扬扬,连赎金都开了出来,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到了这里,爱卿可有良策?” 这个消息让裴矩大吃一惊,唐皇竟然在无声无息之中干了这种事情。更让他吃惊的是裴家参与了进去,可自己居然不知道,这说明自己根本不受李渊的信任。不过他在宦海中起起落落了几十年,深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想了想,裴矩微微一叹,“事到如今,就算圣上不愿接受杨侗的条件,各个世家也会联合来逼圣上答应,既然躲不过,何不率先表态同意杨侗的条件,博得世家们的好感呢。到时候只要圣上接着推行仁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那么大唐就会慢慢平息下来,再用几年时间励精图治,就能与隋朝并驾齐驱。” 李渊没有表态,他发现裴矩或许是离开官场太久,他看问题已经没有自己想象中老辣深刻了,反而像个少年一样单纯,居然指望休养生息。他虽想休养生息,可杨侗不给他时间啊,如果他停下攻伐的步子,只会死得更快。 这一刻,李渊感觉索然无趣,裴矩令他有点失望,太过理想化了,这让李渊想到了杨侗诗文集上的一句话‘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裴矩真的老了。 李渊心中遗憾,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点苦涩起来,他尽量保持着礼貌,不让裴矩看出他的失望。 裴矩老眼昏花,没有看出李渊眼中露出的失望,他想了想,说道:“圣上,老臣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裴爱卿尽管明言。”李渊强笑道。 裴矩叹息了一声,道:“圣上,其实大唐不应该落到今天这步的。” 李渊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可为何会到这一步?” “是您太傲了。”裴矩一句话令李渊的笑脸垮了下来,却让李建成、李世民双眼一亮,他们也发现李渊的问题,可没有人敢说,如果裴矩能够令李渊自省,实乃大唐之幸。 裴矩接道:“圣上在对待杨侗的时候,总以为他是一个可以任凭大唐拿捏的小孩子,没有将之当成一个强大的对手,觉得大唐败给一个小孩很丢脸,总想从隋朝讨回失去的荣耀和国土,也因此不可自拔,一再吃亏。臣以为我大唐应该将之视作一头恶虎、一国之君,而不是一个毛头小子,只有正视敌人,大家以后才不会吃亏。” 李渊点了点头,这个建议很好,他能接受,沉思片刻,李渊又问:“裴爱卿,依你之见,我大唐还有统一天下的机会么?” “有!”裴矩眯眼笑了起来,道:“杨侗每下一城,便将官员尽数斩杀,再以寒士补充,这些人是杨侗亲手提拔起来,忠诚度极高,能够迅速治理地方,而且杨侗每到一地,便清洗世家安抚百姓,再用代工代赈之法供养百姓、修缮道路、修缮城墙,使得杨侗能够迅速拥有了百姓的支持。” “这……”李渊听着裴矩所说,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照爱卿这么说,我们哪有希望可言?” 裴矩捋须笑道:“但圣上想过没有,教育优势从古至今都集中在世家门阀,大量人才依旧出自门阀士族,寒门虽有才俊,但因为教育资源不足,所以寒门产出人才少,这些人才不足支撑起一个帝国的官员体系,所以历朝历代皇帝要想约束世家,又不得不重用世家。” 裴矩的话让李渊深思,停了一下,只听裴矩又说道:“当杨侗将手中的寒士用完以后,就会面临缺人的窘境,这便他依仗寒士起家所产生的先天不足。他虽然推广文教、兴建义学,但是培养一个人,少说也要十年二十年才能成形。在这些人才能用前,杨侗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向世家大族妥协,可是他和世家大族的仇恨不可化解,此时他便是解禁,也不会有人冒着得罪天下世家的风险投奔于他;第二、他只能停下扩张的步伐,因为他即使有再大的地盘,也没有人才治理。” 李建成问道:“他完全可以用军人治理啊。” 裴矩笑道:“军人治理只能一时,而不可长久,因为军汉鲁莽,若是将治吏败坏了,隋朝在民间的形象将会受到严重打击,从而留下无法洗刷的污点,此事一旦传开,百姓再也不会附从、拥护。若是有人煽风点火,杨侗将会大大的失去民心,而民心,是他的根本。” “基于杨侗人才不足的窘境,老臣以为杨侗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扩张,转而治内!也就是说,在他的人才尚未成熟的时间内,是我大唐发展壮大的机会。” 裴矩这番话让李渊幡然醒悟,他也为刚才对裴矩的轻视而深感羞愧,裴矩虽然老了,对天下大势有点看不透,但他对治理江山却有丰富经验,还能给自己提出高明建议。 裴矩又说道:“圣上,您瞧不起杨侗,以致于不肯认输示弱,大丈夫能屈能伸,其实软弱一下可以使您避开劫难,我相信隋朝内部也有识大势之人,不会让杨侗盲目扩张,只要示弱一下,给隋朝一个面子,执此观点的人就会占上风。圣上,您真应该试一试。” 李渊半晌无语,敢情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了,大唐有今天这模样,不是唐军弱,也不是将军无能,而是他们错误的遇到一头猪皇帝,于是说道:“照爱卿所言,如果我大唐不去招惹杨侗,他也不会主动攻击了?” “事实上,杨侗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他就将我等歼灭于长安,顺势南下夺走巴蜀。”裴矩点头笑道。 “……”李渊感觉裴矩看着自己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大白痴。 裴矩也是这么想的。 人家杨侗在能灭掉李唐的时候而不灭,就是不想打、懒得打的节奏。可李渊倒好,居然跑去搞什么大兴宫之变,完全是找虐。这不是大白痴是什么? 又过了半晌,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的李渊问道:“爱卿之意,我大唐现在的首选之敌不是隋朝,而是南方诸侯了?” 裴矩点头道:“老臣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可老臣毕竟不是杨侗,也不敢确定。” 话不能说死了,出了事得背锅。 “在这种情况下,我大唐应该避隋朝之锋芒,专注于南方,努力创造一个南北对峙局势,一旦时机成熟,我们再与隋朝决出天下之主。” 这话其实李建成和李世民都说过,只是三者抛出的时间不同,所产生的效果也不同,本质都是石墨的东西,前者变成煤炭,后者却成了闪闪发光的钻石。 李渊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爱卿之言有理!” 李建成问道:“对于赎人之事,裴尚书怎么看?” “人肯定是要赎的,否则,谁愿意为大唐效力啊?杨侗漫天要价,我们也可以就地还钱嘛。”裴矩笑了一笑,道:“老臣记得礼部前不久接待了萧铣的使臣,而圣上也有意与萧铣和谈,继而一心对付王世充和李密的联军?” “确有此事。”李渊点头道。 裴矩淡淡一笑:“那就让萧铣拿钱粮来说,不给就打他。” 李渊喜不自胜地拍了拍额头,这简直太好了,赎金有着落了,他心中大半个石头便搬掉了,今晚可以放心贴席睡觉了。 裴矩这句‘不给就打他’,可谓是字值万万金啊。 李建成、李世民叹为观止:太长见识了。 裴矩矜持的捊须微笑,心说:小儿戏了,老夫当年与长孙晟联手对付突厥的时候,那才精彩。 书客居阅读网址: 第380章:皇后?没感觉 历朝历代,本国战胜外族都是件振奋人心之事,大隋也不例外,当凯旋消息传回大隋,全境沸腾。 邺城全城沸腾,百姓自发上街,各用自己的方式欢迎胜利之师,用发自内心的喜悦来庆祝这次大胜。 前线获得的胜利激发了人们保家卫国的热情,仅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大隋各地要求从军的青壮人数便超过了七十万人。 尽管大隋军队在战争出现极大伤亡,但杨侗并不打算扩军,而是顺势在全境推广民团制度。 在他的授意下,兵部命令各郡各县在年前皆要将民团组建起来,让各县青壮在农闲期间集中训练,这实际就是一个民兵组织,为以后征兵创造条件。 当杨侗回到邺城时,离大胜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百姓热情已渐平息,城内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秩序。 杨侗没有像进入长安那样大张旗鼓,而是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从西门悄悄地进了城,尽管已经享受不到满城欢迎的盛况,但还是体会到和以前的不同。 或许!多了一丝帝都的气息吧。 杨侗如是想。 当路人认出进城的这队骑兵竟是秦王殿下时,纷纷闪到两边、让出道路,一些人自发的拱手躬身行礼。 神武宫前横街的人,也因此慢慢多了起来,很多人从坊间奔跑出来,默默地站在道路两边行礼。一双双目光中充满浓郁的感激之情,各用极大诚意迎接他们的救命恩人、心目中的皇帝陛下。 百姓们默默地注视着秦王的军队缓缓而行。 蓦然,人群中大喊一声,“秦王万岁!” 这一声就像一把开启百姓情绪的钥匙,使沉默的人群激动的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秦王万岁!” “秦王万岁!” “秦王万岁!” 百姓们振臂高喊。 这是百姓们发自内心的呐喊,一些人的眼睛都湿润了,对他们而言大隋秦王就是恩人,是秦王将他们从火坑带向幸福的日子。 他在,自己一家子就能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人越来越多,大街两旁很快就积聚了数万人,黑压压的人群延绵了数里长。 一支城防军闻讯赶来,在将领指挥下,护卫在队伍两边,替杨侗挡住激动万分、奔涌上前的民众。 “这是谁啊?排面居然这么大。”一个西域行商望见这一幕,惊叹不已。 身边的一个突厥人相貌,却身穿汉服的汉子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没见世面的土鳖,他挺起了胸膛,高傲的耻笑道“居然连我大隋秦王都不知道?你刚来我大隋吧?这是我大隋秦王从草原上凯旋归来。” 他脸上带着大隋百姓共有的自豪表情,道“此战我大隋兵分三路,克敌四十多万,连统叶护可汗都死在我大隋之手,西域各国的西突厥驻军尽皆灭亡!哈哈…所以你以后回国,就不用担心被西突厥盘剥了。” “您是隋人?”西域行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是!”这名已经幸运入大隋国籍的突厥人傲然道“我在战场之上斩首三十三级,立下了汗马功劳,得到伟大的秦王殿下特赦,成为一名光荣的大隋子民,这是我曹尼玛的荣幸!” “先生叫曹尼玛!” “正是!”曹尼玛骄傲的说道。 “幸会!” “哈哈,相遇也是缘分,我曹尼玛今天请客!”曹尼玛高兴的说话。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曹尼玛一直好客。” “曹尼玛先生实在太热情了。” “哈哈…我大隋上下都热情好客!” “……” 杨侗做为最高统帅,当仁不让排在最前面,左右是罗士信和带着修罗面具的阴明月。 杨侗和罗士信都是英武俊俏的大帅哥,玄甲军将士个个威武雄壮,如出鞘利剑,阳刚之气弥漫一街。 大姑娘、小媳妇给迷得神魂颠倒,尖叫声几乎将神武宫都掀翻了了,然后数不清的鲜花、瓜果、糕点、香囊跟雨点一样撒了过来,几乎要将当先的杨侗和罗士信给埋进去(冬天,哪来的花?各自脑补下冬天有什么花。) 城防军拼命阻止都阻止不了大姑娘、小媳妇们的热情。 有一些扔偏了,都一古脑扔到旁边的阴明月身上,她也不生气,只是警惕的看着四周。 罗士信嘿嘿笑道“殿下风采照人,引无数佳丽竞折腰啊!哈哈哈哈…我小罗也不差…” “‘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左太冲绝丑,亦复笑岳游遨。于是群妪齐共乱唾之,委顿而返。’”一旁,阴明月冷不丁的说了句。 罗士信摇头晃脑的问道“啥意思?” “西晋时期第一美男子潘安是一位才子。他有美好的容貌和优雅的神态风度,还有不俗的才学。潘安年轻时驾车走在街上,连老妇人都为之着迷,用水果往他的车里丢,一圈下来他的马车装满了瓜果。”杨侗说到这里,接着笑道“潘安有个好朋友叫左思,这家伙长得相当难看,他学好友潘安那样,搞了一副同样的行头,然后驾车游逛了,结果妇女都向他乱吐唾沫、扔砖板,弄得他垂头丧气、眉灰土脸回来!” “明白了!”罗士信看了一眼杨侗身后的尉迟恭,道“尉迟,阴将军说你这家伙呢!” 尉迟恭虎目一瞪,额头青筋直跳,闷声道“某如何?” “说你是左思!”罗士信很中肯的评价了一句。 尉迟恭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两下,却没有说话! 这时候,他特别想念程咬金。 朝廷文武之中,尉迟恭一直以来都是衬托别人颜值的存在,终于来了个能够衬托出自己的人,所以尉迟恭对程咬金十分亲近。 杨侗失笑道“左思遭到耻笑以后,明白自己不是一个能靠脸吃饭的人,便决定通过才华吸引人气,后来他花十年功夫写出《三都赋》,引发都城洛阳权贵之家争相传抄,一时间洛阳纸贵。盖世丑男至此凭借才华一举成名,名垂青史。” 尉迟恭咧嘴一笑,“左思真是吾辈丑男之楷模。” 众人“哈哈……” 其实尉迟恭虽不俊俏,却和丑不搭边,只不过他在杨侗、秦琼、沈光、罗士信、裴行俨、谢映登、薛氏兄弟、房玄龄、杜如晦身边,活生生给逼成了丑男。 到了神武宫! 留守官员尽皆列队迎接! 朝天殿庆功盛宴一直持续到戌-亥之交。 。。。。。。。。。。 经历了入城的欢腾和庆功宴上的热闹,杨侗终于体会到了家的亲情。他的长辈和妻子们,都在萧后所在的朝露殿等待他的归来。 叙述好别情,才和四个老婆回到自己居住的朝晖殿。 待看到四个早已睡着的孩子的时候,杨侗心中一阵激动,又是一阵无语。 只见在房间中间的一张大床上,四个小小的孩子按大小顺序,整整齐齐的沉睡,他们各盖一床一种颜色的被子, 一股婴儿特有的奶味扑面而来。 杨侗凑上前去,只见四个孩子个个长得粉雕玉琢,小脸可爱之极,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 他们呼吸平稳,都睡得很熟。 杨侗心中一阵激动,险些就流出眼泪,他站在床前一动不动的贪婪看着。 这一刻,杨侗居然有一种无官一身轻、有子万事足的感觉。 “老大倾国倾城……” “老二威武霸气,像我……” “老三文静秀气、美若天仙…长大以后,也不知便宜那个王八蛋…” “老四品貌端正……” 秦王殿下喃喃自语,逐一点评! 小舞、无垢、水天姬、李秀宁集体无语。 过好久,小舞拉了杨侗一把。 “干嘛呢你?”杨侗头也回,很是不悦的说道“让我再看一会儿!” 小舞悄声回答“都快半个时辰了!” “是吗?”杨侗愕然的看向一边长孙无垢,后者狠狠地点了点头。 “哎呀…我腿麻了,小舞、天姬,扶我一把。” “……” 沐浴完毕,杨侗懒洋洋的躺在床上,房间内早已烧了一炉安神香,青烟袅袅升起,房间内弥漫着一种淡淡香味。这种从身体到精神的舒适,不一会儿让他都差点睡着了。 这时,门开了! 小舞走了进来,见丈夫已经处于半睡状态,便轻手轻脚要离开。 “陪我说会儿。” “我以为夫君睡着了呢。” “还没!等你呢。” 小舞轻笑一声,脱下绣鞋上榻。 杨侗伸手将妻子整个人搂在了怀里,夫妻二人出身不凡,可杨侗当初是最没前途的皇孙,卫玄家也己败落,两人之间的感情反而比较纯粹,算不上是患难夫妻,却也是陪着杨侗从最危险的日子一步步走过来的,跟另外三名妻子自然是不同的。 “几个月不多,小舞瘦了,不过也更美了。”杨侗在小舞有些嗔怪和羞涩的目光中,狠狠地将亲了她一下。 “每天缠着两个小家伙,吃不好、睡不好,不瘦才怪呢。”小舞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比之以往多了几分不同的韵味。 “辛苦你了!”别人带一个都难,小舞却一人有俩,还非要自己带。杨侗没有带过孩子,可也知道一个母亲的难处。 小舞甜甜一笑,紧紧的依偎在丈夫的怀中,她忽然想起了危难之时,她也是这么亲腻地依偎在丈夫怀里,夫妻二人相互勉励之余,她心中总想着将来能有几个孩子。仿佛只是一晃之间,他们就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母亲。 一阵无声的沉默。 许久。 小舞柔声问道“夫君似乎有心事?”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看得出来,不仅是我,大家都感觉得到!夫君这一次明明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却没有以前的喜悦,反而心事重重的。” “是吗?” 杨侗想了想,笑问道“你对自己当皇后,有什么感觉?” “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会?真的假的?”杨侗愕然。 “当然是真的!”小舞浅浅一笑“我现在和皇后没什么区别,以后不过是把名称换成皇后而已!其他一切照旧,我还能有什么感觉?” 杨侗愣了一愣,想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啊。 小舞当皇帝没啥变化,那自己为帝又有什么变化? 好像跟她一样没啥变化。 当了皇帝以后,照旧打仗、照旧治国、照旧坑人,照旧行使着目前的权力。 至于皇帝权威、天子威仪等繁文缛节,大不了以天下未平、一切从简为由,减省了便是! 臣民们不仅不反对,说不定还赞许自己有文帝风范…… 而自己也自由了! 等到皇帝威严强大到快没朋友的时候,立马把皇帝这个沉重的苦差事甩给儿子,自己当个逍遥快活的太上皇。 要是实在闷得慌!干脆带一支远洋舰队和一票哥们去打土著。 想到这里,杨侗心里一片豁亮,整个人轻松了起来。 顶点 dasuidisanshi00 。 第381章:登基五步之争 翌日清晨,一线天光透过窗纸洒入卧室,带着几分暖意的照在杨侗的脸,幽幽芬芳沁入鼻翼,只是杨侗仍旧不愿从被中出来。 “夫君该去和诸位臣公议事了。”小舞如同慵懒的小猫一般瑟缩在杨侗怀里,长长的眉睫不住颤动,呼吸似乎也有些凌乱,最终忍不住按住作怪的手,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意味。 和丈夫一起,仿佛又回到青葱岁月,完全不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当然,她的年纪其实还很小。 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在一旁酣睡,自从小舞下了那道荒唐的‘懿旨’,这种大被同眠的日子似乎已经成了常态,几个美少妇已经从羞怒、无奈、不适应变成到现在的习惯! 昨夜! 没发生什么,只有重逢述说的温馨,倒不是杨侗变成了柳下惠,实乃是诞下子女这三个尚未恢复,另一个挺着大肚子,杨侗再禽兽也不会拿老婆的健康、寿命开玩笑。 他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果真,双眼一闭一睁,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我要从今天开始,把亲王最后几天日子好好的过一遍……”杨侗继续抱着小舞温存,小小少妇身上,有一种令人着魔的魔力,让他爱不释手。 “怎么过?”装睡的水天姬、李秀宁立马张开了眼,两双凤眸有浓浓的好奇之色。 杨侗心下好笑,就知道她们两个会这样,深吸一口气,苦着脸道“贫僧苦战四妖道,从此腰疼罢早朝?” “下流!” “无赖!” “流氓!” 小舞、长孙无垢、李秀宁羞得要死,纷纷斥责,俏丽的面容染上了一层酡红,秋波荡漾的水眸半睁半阖,羞得恰似烟波浩缈的晨间大海。 一阵无言的窘迫。 是一顿玉指掐、秀腿揣…… 水天姬一脸茫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莫名其妙。 “哈哈!好诗啊好诗。”杨侗畅快大笑,老婆舍不得下狠手,又怕碰到李秀宁的肚皮,跟搔痒痒差不多。 又胡闹了一番,杨侗这才不舍的让自己离开温柔乡,暂时的放松可以,但太过留恋就不好了。 “誓将诸侯虐成狗,昏君才能当长久。”杨侗穿衣完毕,窗外天光也已大亮,距离‘早朝’没多长时间了,嘴上念着歪诗拽歪歪的走了。 ‘四妖道’对视一眼,俏脸一红,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他在! 家里闹腾,心却镜平 杨侗洗漱过后,到另一间大卧室看了看四个可爱的小宝贝,亲亲他们红扑扑的小脸蛋,忽然多了几分奋斗动力。 ‘早朝’商议的关于登基的事情,毕竟事情说来简单,但安排起来涉及到很多,特别是晋升和薪俸方面不能大意。 当然,观礼的人各国国君、使臣不少,礼节方面也要跟上,不能丢大隋的脸面,这是天朝从古自今的惯例。 看着下首群臣,杨侗笑问道“登基大典准备得如何了?” “禀殿下,各郡郡守都已陆续抵挡邺城,登基大典的一切事宜皆已准备妥当。”杨恭仁汇报道。 杨侗点了点头,对孔颖达说道“孔尚书,你负责这一次大典的所有流程,你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 孔颖达神色严肃的抱拳道“禀殿下,登基大典分为五步。” “一、殿下先于太庙祭拜祖宗先灵,宣读祭文” “好,就由左仆射捧祭文,随我入宗庙。”杨恭仁不仅是大隋最高的文臣,本身也是皇族宗亲,由他来做此事最为恰当不过。 “谢殿下。”杨恭仁施礼应道。 “二、于邺城之南的祭坛拜祭天地,告皇天后土殿下得天命,继承大隋国祚,而后检阅三军。” “准备多少士兵?” “禀殿下,城南广场巨大,可容纳数十万人,尚书省准备调取从军中调取精锐九万五千人,满足九五之数。”杨恭仁回道。 “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杨侗有点挠头。 “不多,且有必要。”杨恭仁顿了一顿,笑着解释道“首先、这支军队从邺城周边驻军抽调出来,并不算兴师动众;其次、此次登基大典,到贺的各国大人物不少,分别有高句丽王高建武、新罗国王金白净、百济国王扶余璋、突厥大可汗阿史那思摩、颉利可汗的儿子叠支罗、乙失钵的长子夷男、吐谷浑天柱王、西域诸国有十二名国王到贺,其他国家也派重要人物抵达;所以我们动用精锐之师越多,越能起到震慑异国、保证边境和丝绸之路安宁之效,如果能用赫赫兵威,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终目的,别说十万,就算二十万、三十大军都值得调动。” “示敌之以威,确实有必要。”杨侗十分认同。 很多国家还在执行奴隶制度,实在太不人道了,作为堂堂正正的大国,理应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解放劳苦大众! 只是大隋现在也不行,等以后国内统一了,再去解放诸多受苦受难的异族百姓,让他们前来大隋修路、挖矿,从而幸福的终老于巴蜀、苗疆等青山绿水之中。 杨恭仁接着说道“另外,从城南广场到神武宫前的神武大街、宫前的圣武横街等主要街道均是五步一岗,所用侍卫皆为百战雄兵,总计动用了近二十万大军。” 杨侗道“左仆射考虑得相当周到,登基当天吓晕几个国王更好。” “臣也这么想的。”杨恭仁笑道。 罗士信道“您太坏了。” 众人皆笑。 “孔尚书,您继续。”杨侗向孔颖达示意。 “喏!”孔颖达拱了拱手,接着说道“第三、殿下于朝天殿内,正式册封太皇太后、太后、皇后、诸妃、太子、皇子、公主,以及文武百官” 杨侗点了点头。 两个萧太皇太后、两个太后就在不正式的时候上位的,若是以皇帝的名义册封,更显庄重,此四位代表的是过去。 而他的老婆孩子代表的是现在和未来;至于文武百官,这个是最重要的一步 “第四、传檄天下,宣布殿下正式继承大隋国基。” 听到这话,杨侗禁不住乐了起来“说到这儿,我还真佩服刘炫大师的生花之妙笔,在他那篇锦绣檄文中,都把我说得不是人了。” 刘炫不愧是当世第一大儒,在他那鸿篇巨制中,关于自己的各种祥瑞多不胜多,这完全就是借助古人对未知之事的敬畏,让百姓尊崇,从而让自己登上帝位变得名符其实。 搞得杨侗好像天生就是当皇帝的命,不当皇帝都不行,大家不遵从,就是对上天的不敬。 “殿下是我大隋万民之主,自然是天上下凡之神祉,臣看刘大师写的挺好的。”杨恭仁也乐了起来。 这种事情,其实皇家子弟最清楚了,表面上个个敬神,其实个个不信,神仙之说无非是愚民的手段而已。 “第五步,是不是盛大的晚宴?”杨侗笑问。 “不是!” 孔颖达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古怪。 刑部尚书魏征、御部尚书刘政会黑着一张脸,很不爽的样子。 “有争议?”杨侗好奇的问道。 孔颖达叹息了一声,有些不自然的说道“确实有争议。” 魏征道“自古以来的争议。” “说说看。”杨侗更加好奇了。 “第五步、是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杨侗神色凛然,似乎明白了争议之所在了,“你们的意思是说将大隋监狱中的囚徒全部释放?” “倒也不是全部赦免。”魏征介绍道“一般来说,新皇登基都会大赦天下。然这其中亦有十恶不赦,十恶分别是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等十种罪行,此十恶皆不在赦免的行为。” “除此十恶不在赦免之外,还有杀人、放火、劫囚、罪官也不在赦免行列。因此所谓的‘大赦天下’最多是减免罪行而已,真正赦免的只是一些危害不大的罪犯,比如说小偷、诈骗罪犯等等无不紧要的囚徒。” 杨侗点了点头“那你们的争议是什么?” 一时间,众人都不说话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新皇登基之日,都会赦免一些无关紧要的囚徒以示仁德。但是大赦天下这个规矩的存在,让人们觉得自己犯了罪,也可以等到赦免,从而错误的认为犯罪代价低,从而在心存侥幸之下进行犯罪行为,其他人见到有罪犯得到赦免,因此胆大之徒纷纷效仿!最终的后果是律法遭到践踏,制度遭到破坏。”杨恭仁介绍到了这里,说道“大赦天下产生的争议是该不该为一时仁德,而牺牲律法的威严、尊严。” “律法存在的意义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人犯了错,就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相应代价,只人坚决、坚定的维护律法的尊严,才能起到约束刁民效果。” 魏征拱了拱手,肃然道“罪犯若是得到了赦免,继而会产生三个问题,一、罪犯会不会报复举报百姓?二、受害百姓拿什么保护自己?三、受害百姓得不到保护之后,会不会愤怒杀人?受害百姓无奈的愤起杀人,其情可悯,然则他毕竟犯了法,在情与法之间,朝廷该惩治还是不惩治呢?惩治的话,地方百姓觉得朝廷不公、不仁道;不惩治,被受害百姓杀死的罪人的兄弟子侄肯定因怨报复,如此一来,冤冤相报……天下大乱。” 说起来,这根本就是儒法之争。 在诸多百家之中,论起儒家最大的对手,其实并不是曾经和儒家齐名的墨家,而是依法治国的法家。 早在战国时期,法家思想大行其道,着重强调“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其‘刑法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的主张,和‘刑不上大夫’的儒家乃是天生对立的存在。 当时法家先贤李悝、吴起、商鞅…相继在各国实行变法,从而造就了一个又一个强国。 可以说,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皇帝都知道法家才是强国之本。 但—— 自从外儒内法的治国理念存在以后,法家已经成了皇帝沽名钓誉的牺牲品,法家看似依旧在,实际上却已经失去它的精神和灵魂。只因皇帝一句‘大赦天下’,就是在污辱和践踏律法的尊严、精神、灵魂。 “一个人的德行非一日之功,一个道貌岸然的大师也有可能经不住诱惑而晚节不保,这是单纯的以儒治国所存在的不足;而律法的终级目的是震慑,非是惩治,它在‘忠孝仁义礼智信’等儒家思想的辅助之下,能够取到约束万民、天下太平的作用,所以,儒、法是相辅相成的存在,并没什么冲突。” 杨侗迟疑了一会,接着说道“而赦免罪犯,不仅是律法惨遭践踏,也是对品德端庄之士的不公,我们一旦对罪犯松了绑,遵纪守法的百姓会觉得当好人吃亏,从而导致‘忠孝仁义礼智信’等美德受到重创。” “因此,我不仅要取消‘大赦天下’这个不合理的陈旧规则,还要把这变成一种铁律,日后我大隋世世代代都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赦免任何一名罪犯!” “喏!”众人轰然应是 。 第382章:放宽限制 说完了登基步骤,接着就是涉及到文武百官的利益问题了。根本上说,还是田地问题。 杨侗也知道大家对于土地的向往,比金钱重。 在这方面他也深思、反思过。 隋朝立国以后,隋文帝设有三类田地:一是可以传于子孙的永业田,人均二十亩; 二是人死以后,须还给朝廷的露田,中男、丁男受露田80亩,妇女受露田40亩。(注:男女3岁以下为黄,10岁以下为小,17岁以下为中,18岁以上为丁,60岁为老。) 三是“公廨田”,所谓“公廨田”就是各级官府衙门把官田租给劳边过剩的百姓耕种,以收租的方式充当各级政府办公费用,超出公费的部分上交朝廷,此类田地也是朝廷的储备田地,当地人口增加以后,以此分配给百姓。 这设定套在百姓身上很合理,若是到了官员身上就不是那回事了。 在官员分田方面,隋文帝是这么来的。 他首先给亲王以下的九品爵位,分别赠给永业田顷不等,不过获得爵位的人不多,所以这个数目看似恐怖,且不收赋税,但其实影响不到国家根本。 其次、隋文帝给在任官员也授予永业田,一品官给予5顷,以下每品递减50亩,至九品为1顷,以充官员俸禄,同时不收赋税。 此项规定才是动摇国基的存在,原因有三:一永业田可以传承后代,也就是说,官员致仕或是死了以后,他的子孙还在享受该官的待遇;二、官员升职以后,他的永业田一次又一次得到叠加;三、某个职位空缺以后,朝廷要给继任者分永业田,然后,随着他的升职又一次次的叠加给田地。 如是一来,大量田地兼并到了官员和官员的后代手中,朝廷的赋税也因此逐渐下降。到了没田分给官员的时候,朝廷又是怎么干的?降低弱势群体的标准,强势夺走百姓的田地进行重新分配。 第三、朝廷对世家和官员家中的奴婢,也按照百姓标准授予露田,此规定,纯粹是朝廷在帮世家和官员们养奴婢。而且这一类露田基本是收不回来的,这又进一步的加速了土地兼并。 早在开皇初年,苏威就意识到了土地问题的严重性。他给文帝上了一份奏疏,内容就是“户口日增,民田不足”,苏威建议“减功臣之地以给民”。意思就是将官员手中田拿出来分给百姓,他的建议遭到既得利益者严重反对,最后不了了之。 后来由于人口不断增长,从而出现“地少人众,衣食不给”的社会问题,隋文帝不得不派官员强行把之前的均田数量降下来,但是动的只是百姓这个弱势群体的田地。这样一来,就造成了新增官员的田从百姓手中拿,新增人口也从现有百姓手中拿的怪现象,矛盾也因此一天天积累。 而官员不仅继续占有大量田地,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封赏,比如说,隋文帝先后多次赏赐田地给杨素,次次都是130顷。 与此同时,一些官僚地主仗着家中权势,开始劫夺民地,贱价强买民地的事情在大量发生。这导致老百姓没田种的问题日益突出,老百姓吃不上饭的现象越来越普遍,这也就成了民变的前奏。 杨广登基时,土地问题十分严峻,他因此将九品爵位删成三品,并规定三代以内降级继承,之后剥夺一切爵位待遇,这也是为了收回世家、官员手中的田地作准备,而世家大族以期保住他们手中的土地,反隋的理由更加充分了起来。 杨侗入主冀州以后,也对土地进行了改革。 首先、官员百姓一律按照人均20亩永业田、中男丁男露田80亩,妇女露田40亩的标准分田,使每户人家都有生活来源。但不管是谁的田地,都要按照标准交税。 其次、官员俸禄以金钱代替田地,对三十品官职设定俸禄标准,各品领各品级该得的俸禄,从而避免田地叠加而产生的土地兼并。并能避免俸禄叠加给朝廷带来负担的问题。 第三、剩余官田和“公廨田”改为‘公租田’,租给百姓耕种,地方有收租权,却无使用权,必须原封不动的上交。地方衙门的公费必须做支出报表,工程项目做好预算,审计司审核通过才能动工。 第四、朝廷不给户籍之外的人群授予露田,也就是说,你养奴婢可以,但要自己掏钱。而随着‘摊丁入亩’的推广,人头税的取消,能从奴婢身上得到的也仅是劳力而已,对朝廷没有损失。而且你养奴婢得越多者,自身压力越大。 第五、严禁土地买卖,避免百姓无田而产生社会问题。 第六、行政权、执法权、监督权的三权分立制度,让官员队伍廉洁起来,极大程度上避免官绅勾结,谋夺百姓田地之事的发生。同时给予百姓监督举报官员的权力。 虽说杨侗的政策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并很好的执行了下去,但是大家都在期盼杨侗赏赐田地。如果不给的话,会寒了大家的心。 因此,杨侗决定将田地的封赏体现于九品爵位之上,正如前面所提到那样,获得爵位的人不多,所以影响其实并不大,而且由于官绅皆要上交赋税,所以跟放到百姓手中没什么区别。 受爵功臣固然因此养奴隶,但是奴隶没有露田,所以功臣们即使是养了,但也不像关陇世家那样,动不动就轻松养士万人。 爵位都到了顶级以后,赏赐钱财就可以了,他们买不了田产,只能投入到市场之上,这样也算是加速了商业的繁荣,毕竟,官员是这年头的有钱人,只有他们的钱到了市场,才能带动整个商业经济的兴起。 当下,便将田地赏赐九品爵位决定抛了出来。 与大家商定九品的亩数之后,这件事算是定下了来,至于大家的爵位需要登基之后一一册封。 太早宣布的话,就会失去了应有的惊喜。 但杨侗此时,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而是转到了军队、军权。 隋军的军队给杨侗很散很乱的感觉,他一直打算改革。 他觉得既然要改,就宜早不宜迟,虽不能在登基前改革,但现在说出来了,最少不会伤到未来大将们的心。因为登基以后再提的话,针对性实在太强,会让新鲜出炉的大将军们以为自己不信任他们,所以才加以限制。 “登基大典是没什么问题了!”杨侗见大家看过来,接着说道:“我大隋的军队存在着很多问题,我要说的是如今没有战事,理应趁此机会进行合理改革。大家以为如何?” “殿下!微臣以为我大隋没必要保存大量军队,理应裁撤部分兵力,以减轻朝廷负担。”说起了兵事,兵部尚书韦云起立即出列说道。 听到韦云起这话,全殿一阵哗然,不少武将纷纷提出异议,大家对韦云起‘吃里爬外’的行为相当不满。 “尚书大人,天下尚未统一,现在谈裁军,未免太早了吧?” “乱世之中,军队是我大隋立身立国根本,而且我大隋需要防御的防线长达数千里。干嘛要自断臂膀,自废武功?” “边防线漫长无比,百万大军也不够用!而且我大隋四面皆敌,如果我军在前线作战,敌人从四面八方打来,我们又怎么应付?殿下,末将不赞同裁军,哪怕再穷也要养军。” “对啊!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军队,大不了多打几场外战,以战养兵。”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而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的意思是拉着军队去西域练练,能练兵、除边患、得财富、树威严,一举多得。” “我记得殿下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养不如抢,干脆把西域诸国打一遍,抢他个干净……” “末将附议!” “末将附议!” “……” 渐渐地,所有异议汇成一个声音,那就是开战、打劫。 裴仁基和韦云起看着众将撸着袖子挥斥方遒,意气风发,慷慨激昂,无畏无惧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旧隋时,若是有人说到朝廷供养不了军队,需要裁军之类的话,将军们第一个说法就是多征赋税,来解决军队的财政危机。现在却没有一人这么说。这二位元老甚至可以断定:这群风华正茂的将军心里根本就没有多征百姓赋税的念头过,因为他们的眼界、视野被杨侗这头狼王带宽了,一个二个都瞄向了大隋之外的广阔天地,一个二个都崇尚进攻,通过外战来获得相应的东西。 望着连素来沉稳的秦琼也加入杀伐纵横的队列之中,杨侗大感好笑之余,复又振奋极了。 永不磨灭的尚武精神!是大隋之幸、民族之幸。 见到有人开始说脏话了,杨侗吼道:“一个二个大隋将军满口脏话成何体统?实在有失国体…奶奶个熊、都他nn给老子闭上乌鸦嘴…” 众人满脑子无语:“……” 和着这是双重标准啊,你秦王殿下满山放火可以,我点盏灯都不行了……呜呼哀哉…… “先听韦尚书说!” “喏!” 众将如打霜的茄子——蔫了。 :。: 第383章:大刀阔斧 韦云起大声道:“我大隋的军饷、抚恤金、战后安置比其他诸侯高出十倍之多,训练的时候还要有肉食。在每一场大战中,我大隋都动用战兵都有二十万人左右,加上辅兵的话,少说也有四十万人次,这些都是钱。” “我们先后收复的辽东、并州、雍州、凉州,也都要花钱进行战后重建,这些钱在短期内一钱都收不回来。外战的收获根本填不满这些窟窿!当我们停止征伐,失去外战这一个大进项,庞大的军队数量会把大隋财政拖垮。” 罗士信全然不信,道:“韦尚书,冀州、幽州、并州现在发展得相当迅速,听说雍北也可以自足了。现在完全可以用前三州去填补半个雍州、一个凉州,辽东北部入手最早,它也可以补齐辽东南部。这样一算,我们外战所得完全可以单纯养军。韦尚书完全是在忽悠人。” 听到罗士信这么划分,大家都乐了!特别是将军们,一个个瞪着韦云起,看他如何辩驳。 “你不当家当然不知柴米贵,我现在就跟大家算一算。”民部尚书杨师道立即接下了话头: “今年抢自高句丽的钱粮有一部分用去安置青州灾民,但是由于今年大旱,青州灾民没有一点收获,因此要将以工代赈进行到明年秋天。如果明年还是大旱,意味朝廷需要养这些灾民到后年秋天。雍凉二州的情况也是这样。所以,明知来自高句丽、李渊和关陇世家的钱粮能够持续到明年秋收,甚至还有大量剩余,但也不敢挪作他用。” 杨师道扫了罗士信一眼,“罗将军是参与了张须陀将军的每一场战事,应该知道乱匪是怎么来的吧?” 罗士信道:“大多数是饿得活不下去百姓。” “这就对了!”杨师道点了点头,“我大隋好不容易打造出眼前的局面,如果百姓断了粮,朝廷供应不上,那么,民变极有可能重演。” 说到这里,杨师道不由得佩服起杨侗的有先见之明,正是因为审计司的逐一细算,才让大家明白大隋强盛之下,潜伏着严峻的经济问题。 今年接手了青州、中原两三百万名两手空空的百姓,然后又从雍凉接手了千多万名没有多少家底的百姓,如果这些百姓吃不上饭,那么离暴动、造反也不远了。 这就是地盘扩张太快,所导致的根基不稳。 当然了,大隋国库和几大粮仓还是满的,但是正如杨师道所说的那样,一千几百万名百姓的沉重负担,让大隋不敢轻易挥霍这些防止突发战争和天灾用的战略储备、救命钱粮。 大隋负重前行、经济吃紧,绝不能打没有价值的仗,也不能打没把握的仗,甚至连地盘现在都不能要。 只有等到百姓自给自足了,大隋方可放开手脚去打、去杀。 经过韦云起、韦云起先后这么一说,众将都不敢嚷嚷了。 看着众将依依不舍的表情,杨侗笑道:“要是你们知道我大隋有多少军队,你们就不是这个表情。” “我们有多少兵马?” 迎头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杨侗失笑道:“常备军六十多万,在雍凉、汉中等地屯田军有二十三万,维护地方治安的郡兵不计在内。” “这么多?”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都想不到隋军居然这么多。 杨侗点头道:“只多不少,不过军队分散各郡,平时都看不出来。” 众将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现在没意见了吧?”杨侗笑问道。 “没意见!”众将异口同声。 杨侗道:“大隋军队太散,形成不了拳头之力不说,反而空耗大量钱粮,所以整合裁撤势在必行。” “不知殿下打算从何开始?”杨恭仁问道。 杨侗见到杜如晦开始记录,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准备将散而无力的常备军集中起来,从中选择最精锐士兵成立八个主战军团,每个军团人数五万,驻扎在容易发生冲突的边境。既能应对突发战争,还可以在战机乍现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对敌人发动致命一击。” 李靖想了一下,立即说道:“殿下的设想非常好!但是这里涉及到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什么问题?”杨侗明知故问。 李靖神色凝重的说道:“军团的主将军权太重过后,会不会因此而恃骄而庞、拥兵自重、拥兵自立?如果主将被敌人策反,问题就大了。” “克明!你把军务司的构想给大家说一说…” “喏!”杜如晦应了一声,他先从将军拥兵自重的现象开始,说到‘北周大八柱国’和‘十二大将军’等案例诸多祸端,接着是监军制的不足与副作用。最后才是军务司设想始末、效果、深远意义,同时也详细的介绍了它对朝廷和大将本身的好处。 杜如晦平淡的话语中,没有添加任何多余修饰陈述,却让所有人渐渐陷入了思索。 理解透彻的杨恭仁肃然道:“军务司从最底层开始,一步步掌控士兵,最大程度的消除将领拥兵自重,却又不损害将领领兵权,更不会发生监军坑害将领之事,绝对是个伟大的创举。臣以为军务司必须设立!” “殿下,臣有个说法。”这时,韦云起着重说道:“军团制益处大,隐患也不小,臣以为仅一个军务司还不够。” “韦尚书打算怎么做?” “套用五年一轮换,期满不得在当地连任的官制。鹰扬郎将以上的武将不得独领一军超过五年,满五年不得再领此军,这是其一;其二、各地守军三年一换防。” “这个办法不错。”杨侗理解韦云起的意思了,不仅可以预防主将权威过大,可以抹除军队中的私人烙印,各支军队还可以适应不同地形、不同气候,简直是滴水不漏。 李靖拱手道:“武将轮换可以理解。敢问韦尚书,守军换防是何意?怎么换?” 韦云起解释道:“就以杨善会将军举例,他驻军于河内郡,所拥兵马三万,三年时间一到,这三万大军可以从河内调往邺城、长安、渤海,也可以是五原、明月。头一年调一万、第二年调一万、第三年调走最后一万。调走的人数从其他地方守军补充。” “好是好!”李靖皱眉道:“但是这样会存在两个问题:其一,我大隋兵马分布不均,如果这样调度,势必会有些地方无兵可调;而河内方面,便无法得到及时补充,如果王世充趁换防之时来攻,如何是好?” “其二、如果对调两地距离过远,也会造成城邑短时间内无兵可守的困境;就拿最东的辽东、最西的明月郡来说,两者对调的话,至少要走半年,这也意味半年之内,两地没有守军守城……” “确实如此!”韦云起点头道:“那么依李将军看,这兵马该如何换防为妙?” 李靖略微沉思了一下,行礼道:“末将以为就近换防比较合理一些,比邻重地相互调换、比邻郡县调换,以辽东为例,它专门和幽州换,而幽州头一年从冀州补充、第二年则是从并州补充;并州头一年从冀州补充、第二年从雍州补充;冀州、雍州、凉州亦是如此,如此一来,整个大隋的军队就盘活了。另外,不宜同时调动,上半年换好一地以后,下半年再换一地。” 杨侗忍不住击节称赞道:“此言大善!就依两位所奏,二位回去再斟酌一下,共同拟出一份具体章程,然后再做讨论。” “喏!”韦云起、李靖躬身行礼。 其实杨侗知道这里还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士兵的乡土情结,但他也没有办法,因为军人从来就不是一个享受的职业,在国家利益、大势之前,个人只能服从国家意志,若是实在不愿意和亲人长期分离,大可申请退役。 不过杨侗觉得应该在裁撤前,跟士兵们沟通为好,先把那些故土难离的士兵裁撤掉,不管如何,都是士兵自己的选择,以后也不会有怨言,更不会出现骁果军发动江都宫政变之例。 就目前来说,大隋是一个尚武的国度,军人也是待遇最好的职业,想要从军的青壮比比皆是,杨侗并不担心大隋缺乏兵源。 “接下来是屯田军,每万名屯田军选用五百人,余者就近安置为民。” 屯田军大隋是第一预备军,他们一边从事农业,一边训练,与府兵有些类似,但和府兵不同的是他们劳作所得皆归朝廷所有。在不需要他们的时候,又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短期还行。 若长期无所获的劳作、训练下去,一些人就开始消极怠工了,甚至会出现这一边禾苗茁壮成长,那一边田地还未插秧的现象。 更严重者,恐怕还会因为不满而发生暴动。 屯田军既然用不上,还存在种种隐患,杨侗索性决定让他们全部回家辛勤劳作,为国家创造更多赋税,至于预备役,有兵团这一个就够了,若是担心战力跟不上的话,大可加强训练力度。 “最后是郡兵,各郡除了保持必要人数,多余编制一律撤除,复员返乡的常备军、屯田军皆可报名竞争剩余岗位;此事交给郡丞、县丞负责。为了避免亲亲相隐之事的发生,由各级御史负责监督。” 杨侗想了想,又说道:“郡兵这一项,先等常备军、屯田军复员以后再作选拔;郡丞、县丞可以先将当地治安情况、预留名额报上来,以供朝廷参考。” “喏!”兵部尚书韦云起、御部尚书刘政会应了下来。 “我们这一代能够做到君臣同心、君臣互信,但是我们老去以后,国家还要延续下去,为了子孙后代不会相疑相杀,我们这一代人,要竭尽全力的完善、健全各种制度!而最敏感最严峻的问题莫过于军权,大家都什么好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杨侗着重说道。 “殿下此言极是,自古以来,总是对一些话题讳莫如深、语焉不详,从而造成了许多悲剧的发生,所以却不能再在这些事情上出问题。”孔颖达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杨师道、房玄龄、魏征等人也一一表示赞同,他们明白杨侗急着提军改的真实用意是不想将军们以后有误会,这也让大家心中暖洋洋的。如此一个时刻考虑麾下将军感受的皇帝,自古少有啊! 第384章:登基大典 时光在忙碌中匆匆飞逝,眨眼之间,已到公元620年11月11日,这一天是今年难得的良辰吉日,经过多番推演,大家都说好。 武神宫朝天殿便点燃了第一盏灯。 邺城各处以此参照,纷纷点上了找已布置好的灯笼, 刹那之间。 火树银光,灯光通明的邺城,俨然成了一个不夜城,连漆黑的夜空也在烛火的下红了半边天,灿烂如晚霞。 全城洋溢着浓浓的喜庆气氛,仿若一下子进入了上元灯节。 “当——当——” 时间到了这一天第一刻,神武宫朝天殿的景阳钟敲响了,低沉的钟声响彻全城,邺城上百万民众都走出了家门,站在大街上,满怀激动地望着神武宫方向。 此时朝晖殿主殿内,又是一番景象。 身穿盛装的杨家女子尽皆在列,一袭凤冠霞帔的小舞正是为杨侗梳头,众目睽睽之下,她显得有点紧张,动作也有点笨拙。 一边的萧后看着这一双小儿女,一双凤眸流露出丝丝缅怀、伤感。 恍惚之间。 如若置身在长安甘露殿,而眼前这双璧人儿也变成了自己和丈夫…… 尤记得,她当年也和小舞一样,哪怕为丈夫梳了很多年的头发,可在那刻,却相当笨拙。 而丈夫也和如今的侗儿这般,安安静静的坐着,几近神似的两副面容都是这样淡如止水。 忽然之间,萧后心中的酸涩心中如同天地间的天幕,轻雾渐浓。几乎就是这刹那间,迷失了自己。 “侗儿,这么严肃干嘛?笑一个。”长大了不少的小公主笑嘻嘻的说道。 “笑不出来。”杨侗说道。 “为何笑不出来?”小公主不解。 “责任重如山。”杨侗微微一笑。 “哪哪哪,这不是笑了嘛?” “……” 萧后和南阳公主骇然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浓浓的震惊、不可思议神色。 这对话! 母女二人记忆尤新。 当年南阳公主跟自己的父皇也是这般对话的! 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巧合,还是天意? 杨侗在与小公主对话之间,已经穿着完毕,他身着一袭玄色王袍,袍上绣有山、龙、山、华虫、火、宗彝等八章图案,腰间更系有玉带,另有珮绶等饰物,整个人穿上,不但庄重华丽,比起以前也更显威严。 隋本作“随”,有跟从之义,具水之性,所以为水德,尚黑。 武帝杨广在大业元年诏定章服之制,规定了十二章纹在皇帝“衮冕”上的具体位置:“于左右髆上为日月各一,当后领下而为星辰,又山龙九物,各重行十二……衣质以玄,如山、龙、华虫、火、宗彝等,并织成为五物:裳质以纁,加藻、粉米、黼、黻之四。衣裳通数,此为九章,兼上三辰(指日、月、星),而备十二也。” 杨广将日、月分列两肩,星辰列于后背,从此“肩挑日月,背负星辰”就成为日后皇帝冕服的典范。至于皇太子、侯伯、子男、孤卿、诸侯,则分别为九章、七章、五章、三章 皇袍十二章纹包含了至善至美的帝德,象征皇帝是大地的主宰,其权力“如天地之大,万物涵复载之中,如日月之明,八方照临之内”。 杨侗不是太子,还不是皇帝,所以继续穿八章亲王服,只不过为了方便套上十二章‘龙袍’,他这一身比以前裁剪得紧窄合身。 穿好衣服,小舞从长孙无垢手中接过八旒平天冠,也俗称为帽子的冕冠,旒则是帽子前后珠串,用白玉制成,一般公卿只能用五旒,亲王是八旒,太子是九旒,只有帝王才能用十二旒,前后各有十二旒,共计二十四旒。 她仔细看了一眼,郑重的放在杨侗头上。 等到杨侗起来,小舞和长孙无垢连忙将各种配饰挂了上去,还好这一套行头只在节日、祭祀、大典的时候穿,若是天天这么来,杨侗真吃不消。 他看向一边的杨侑,见这小子的衣着也和他一样,一脸苦恼的表情,似是也受不了这种华丽的冕服,只要他稍微一动,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就响了起来。 杨侑见杨侗一眼看来,连忙说道:“二哥,冕服太麻烦、太难看了。”他抬起了手臂,接着说道:“你看这袖子,都快拖地了,稍微一动就叮叮当当的响,要不把它改革掉?” ‘改革’深入人心,已经成了大隋的常用之词。 “改,必须得改!”杨侗十分赞同:“不过要等我当了皇帝再说。” “实在太好了。”杨侑高兴道:“我现在感觉自己像只猴子一样。” “那我只改皇帝的!” “不是吧?”杨侑闻言,面色不禁一黑。 杨侗哈哈大笑道:“猴子可好玩了。” 杨侑:“……” 众女都笑了。 望着一满屋至亲亲人,杨侗有一种做梦的感觉,自己前身一个小房奴,竟然成为帝王了,他真有梦中未醒之感,同时也有着对上苍怀有浓浓的感激之情,如果不是穿越成杨侗,他现在恐怕还在为生存而挣扎,即使混得不错,恐怕也只是某路诸侯麾下的一个兵、一名小吏,如果不是杨侗这身份,他绝对不会发展这么快,也不会拥有如今的辉煌大业和一群美丽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孩子。 杨侗对万世流名、千古一帝、改天换地这些名号并过分强求,但他需要胜利,因为只有不断胜利,他才能保住目前之所拥有,才能建立一个强大的大隋帝国。 若是败了,名声、财富、荣耀、权利、生命、亲人等等一切全成空。 他要守住这一切,一切敢冒犯者,杀无赦。 这一刻,眼神变得刀锋一般凌厉。 锐利气势弥漫全殿。 “侗儿!” “夫君!” “二哥!” 杨侗是大家的中心、主心骨,他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大家都担心了起来。 杨侗回过神来,看着一双双的目光,歉然一笑:“让大家担心了。” “侗儿,你刚刚好吓人。”小公主心有余悸。 众人皆是点头。 刚才那一刻,杨侗实在太吓人了,让人仿佛置身在尸体如山、血流千里、赤野千里的荒芜杀戮之地。 尽管这只是错觉,可在这一瞬间,大家还是深刻地感受到了。 “我刚才忽然悟了一个道理。”不待众人询问,杨侗就解释道:“我纵横沙场也好、使阴谋诡计也罢,不是为了杀敌、不是享受功成名就的快乐,也不是为了当皇帝,而是为了守护。” “世道不安宁,寻常人的身份和能力守护不了我所有在乎的人、我所有在乎的物…这才想尽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而争霸之路不进则死,所以我只有成为真正的帝王,才能守护一切。” “归根到底,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为的不过就是守护而已。” 小公主愕然,皱眉道:“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杨侗面色一黑,“对牛弹琴!” “母后,侗儿骂我是牛。”小公主跑到萧后身边告状道。 “母后没听到。”萧后微微一笑,怜惜在她的小脸上掐了一下。 “都欺负我,我欺负小宝宝去。”小公主嘟嘟囔囔的跑掉了。 杨侗脸色一僵。 敢情是欺负我们这一代不够,还要欺负下一代来着。 刹那间! 一屋子女子全跑了。 杨侗有点傻眼。 看样子,小公主玩真的。 …… 时间慢慢走到了卯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光芒撒满大地,渲染出一片金黄。 神武宫朝天殿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九千五千名士兵,刀剑林立,战旗飞扬,众人的目光注目着前方庄严宏伟朝天殿。 “当!” 悠扬钟声带着远古韵律回荡在神武宫的时候,所有人明白秦王开始登基第一步——祭祖。 在神武宫太庙,一座庄严大殿缓缓被推开了正门,站在门前的杨侗带着手捧祭文的杨恭仁和杨侑、杨师道、杨禅师、杨善会几个宗室子弟走了进去。 正殿供奉杨家列祖列宗灵位; 杨祯、杨忠、杨整、杨瓒、杨嵩、杨爽……杨昭、杨暕、杨杲皆在其列,摆放在最中央的自然是杨坚和杨广的灵位。 杨侗先和宗室恭恭敬敬的上了香后,才跪在面前蒲团之上,重重的磕了九个响头。 担负司仪的孔颖达重新将祭文呈递给杨恭仁,道:“请左仆射宣读祭文” “喏!”杨恭仁应了一声,才以臣子身份向杨家列祖列宗施了一礼,满脸严肃的翻开祭文,高声道:“自古帝王受天明命,御历膺图。时代虽殊,而继治同道,先后一揆……孤受天眷命,绍缵丕基,庶政方亲,前徽是景……祗承天序,式修明祀,用祈鉴佑,永祚我邦家!尚飨! 一段段祭文从杨恭仁口中念出,回荡在巨大的宗庙当中,杨侗望着上方的灵牌,喃语道:“杨侗列祖列宗,后辈子孙杨侗定然一统天下,让我大隋杨氏响彻万世,永垂不朽!” 当祭文全部念完之后,杨侗再次磕了三个响头,慢慢站起,步履坚定的率众离开。 朝天殿前。 天子銮驾已经就绪。 天子车驾与旁人自是不同,拉车的万里宝马是六匹,此乃是最高规格。 当清脆悠扬的钟声响起时,九千五百名带甲武士护卫着坐有杨侗的天子銮驾缓缓驶出神武宫,前往邺城南郊广场祭天。 当天子銮驾出现到广场时,一身华丽铠甲的兵部尚书韦云起大喝一声:“敬礼。” “唰”的一声,近十万将士们抬起手,仅是一个抬手,整齐划一甲胄碰撞声汇聚成了巨响! 接着是‘呛啷’的拔刀声齐鸣,横刀斜指朝天,面向天子銮驾所在方向,然后有力回收于鼻前。兵士动作无不一致发出阵阵声响。却没多余杂音。 青天白日下,刀锋反射着凛冽寒光。 随即,大军齐声开口:“大隋万岁!” 十万精锐之师的大声怒吼充满了杀伐之气,其威势令人生出无法与之抗衡的霸道气势。 高句丽、新罗、百济、突厥、西域各国的国王和使臣们只觉得胸膛发紧,几乎不能呼吸。 这些使者群中不乏心怀鬼胎之徒,但他们此时见到大隋声势,心神为之所夺。 巨大广场数十万人一下子尽皆安静了下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肃穆、庄严。 杨侗的銮驾在雄兵的护卫下,很快抵达祭天的登天台。 登天台由汉白玉铸就,高三层,每一层有九级台阶,高约二十七米。 台下站着穿着整齐的文武大臣和大隋各郡的太守、军中虎贲郎将以上将领等等,数千人以文武划分成两列,个个神采奕奕、笑容满面。 率先队列的九万五千名排列在台下四周,一个个衣甲鲜明,刀光闪亮,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如一尊尊雄伟的雕塑,如直指苍穹的长枪利剑。 再往后则是赶来观礼的数十万百姓。 杨侗下了马车,一步步踏上登天台,此时负责拜天礼仪的是大隋第一名儒刘炫。 当杨侗踏上最高处,刘炫将三支点燃了的香恭恭敬敬的递给了杨侗,让他祭拜天地。 然后刘炫手持祭文,站在下面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的高声朗读祭文:“惟大业十六年十一月,越十一日丁辰,皇帝侗,诚惶诚惧顿首告之于皇天后土、苍天上帝、四方神灵:隋有天下,历数无疆……谨择吉日登坛告祭,受皇帝玺绶,抚临四方。惟神飨祚隋家,永绥历服!” 这边刘炫诵读好昭告天地的称帝祭文,杨侗也祭拜完天地,他望着蔚蓝苍穹,喃语道:“愿上苍助我杨侗,结束纷杂乱世。” 这时两名礼官各自手捧托盘,恭恭敬敬的走上了登天台,一个托盘里放着传国玉玺。另一个托盘放有十二旒平天冠、十二章纹冕服 另有两名空手礼官跟着。 刘炫躬身道:“请圣上接印,为圣上戴冕。” 一名空手先是捧起平天冠,要为杨侗戴上。 杨侗坚决不受,用万分之一的力道伸手拦下礼官,义正辞严的对刘炫说道:“仁谨无才无德,请先生择有才德者受之!” 刘炫不悦道:“圣上乃是大隋正统宗亲,功德昭于天下,又有先帝遗诏,宜即受传国玉玺正位。况已祭告皇天后土、苍天诸神,何言让焉?” 杨侗态度坚决,坚决拒绝,说不干就是不干。 刘炫言辞俱厉、须发替竖。 杨侗很无奈叹了口气。这规矩真是让人无语…… 接着老老实实的任由礼官将八旒平天冠换成十二旒平天冠,穿上十二章纹冕服,又从另一名礼官手中接过传国玉玺,高高举起,大声道:“大隋万岁” “微臣拜见圣上!” “末将拜见圣上!” “草民拜见圣上!” 台下文武官员、军士百姓纷纷拜伏在地,山呼圣上。 第385章:受三公,位极人臣 祭祀祖先和天地结束,杨侗正式成为大隋名符其实的主宰、执宰。 接下来自然是回到朝天殿册封典礼。 在体量巨大、气势恢宏的朝天殿,身穿一袭玄色十二章纹帝王冕服、头戴平天冠的杨侗高高坐在至尊王座之上,身后壮丽雄伟的壁画,彰显出了皇者之威。将他衬托得神圣不可侵犯, 下首文武百官尽皆欢颜,自古武战四海文治天下,一生所求者,除了抵御外族、重朔国威、富民安民、名垂青史之外,为的不就是这荣耀一刻吗? 杨侗望着下方分成八纵的文武百官,说道:“大隋能一统北方,一是文武二帝留下雄厚根基,二是诸卿之努力。如今朕既已登基称帝,自当勤勉军政,不敢有丝毫懈怠。望诸卿秉承初心、再接再厉,助朕荡平逆贼、光复大隋,创亘古未有之煌煌盛世。” “臣等愿殚精竭虑,助圣上荡平逆贼、光复大隋、创亘古未有之煌煌盛世。”众臣弯腰施礼道。 杨侗满意的点了点头。 杨恭仁手执象牙朝笏而出,躬身道:“圣上初登大宝,还需商定国号、改元建号,册封太皇太后、太后、皇后,太子、皇子公主、文武群臣官职,如此文武百官才能各司其职,天下百姓才能上下一心啊。” 一众文武附和道:“仆射所言甚善!” 杨侗沉吟道:“朕乃是文武二帝后裔,杨氏子孙,今虽称帝,却是继承先辈帝业,而非开创新朝,国号不变;年后改元‘圣武’,意为‘以圣学治国富民、以武功扬威域外’,终此一世,仅此一号。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喏!”群臣点头领命。 杨侗继续说道:“尊大萧后为东宫太皇太后、尊小萧后为南宫太皇太后,以东太皇后、南太皇后尊之;尊韦氏、刘氏为太后,以姓氏示区别;” 诸臣:“圣上英明。” “封卫氏为皇后,统御后宫,母仪天下;封长孙氏为贤妃、水氏为武妃、李氏为丽妃。” 一国只有一个皇后,卫凤舞是秦王王妃,如今杨侗称帝,她当皇后理所当然。 目前大隋后宫除了超品皇后之外,还有正一品四妃、正二品九嫔、正三品婕妤、正四品美人才人、正五品宝林、正六品御女、正七品采女这七个等级,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正式被封为妃,地位仅次于两位太皇后、两位太后和皇后卫凤舞。 “封杨峥为皇太子、杨嵘为楚王、杨蕙为清河公主、杨婉为渤海公主。” 以上这些都不在殿中,自然没有人道谢。 “封杨侑为唐王,领雍州刺史、西京留守,加授前正议大夫,赐田三万亩,待学业有成,量才授予实职。” 唐王是亲王,正四品上的文散官前正议大夫委实低封了,而且按照杨侗设定的爵位标准,理应给杨侑五万亩田,可他还小,一次性封顶绝非好事,这样的封赏是家庭内部商定的结果。至于雍州刺史和西京留守是吃俸禄不办事的虚职。 “臣弟多谢皇兄宏恩!”杨侑上前拜谢皇恩。 “封杨禅师为长平郡公,领凉州刺史,加授右正议大夫,赐田五千亩,府邸一座,待学业有成,量才授予实职。”杨禅师已经正式入籍杨氏,且由于他是南阳公主的儿子,成了杨氏嫡系成员,不过杨侗对他依旧往低里封赏,原因和杨侑一样。 “臣弟谢皇兄隆恩!”文质彬彬的杨禅师出列道谢。 册封到这里,文武百官的心也渐渐地火热了起来,封完宗亲,该是册封他们了。 追随杨侗多年,这一天终于等到了! 果然,杨侗对文武百官说道:“自古以功必赏、有过必罚,诸卿追随朕多年,为大隋浴血疆场、治世济民,人人劳苦功高。今朕登基称帝,且封诸卿官职爵位,聊表心意。” “多谢圣上!”文武百官兴高采烈道。 杨侗开口说道:“光伯公拔萃出类,学通南北,博极今古,后生钻仰。所制诸经义疏,搢绅咸宗之。当得经学大师者,我大隋唯光伯公一人也。今加封光伯公为太傅,兼掌清华学宫祭酒之职。” 当杨侗念到这里的时候,底下大臣露出了震惊之色。众所周知,杨恭仁才是杨侗之下大隋第一人,理应从他开始。但杨侗加封的第一人居然是经学大师刘炫。 文武百官想不到,刘炫更想不到,老头子激动得上前谢恩:“臣谢圣上隆恩。” 太傅位在三公之上,是虚职,一般是人死后的赠官,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杨侗这么高调的册封刘炫,一是隋代能称得起儒学大师的只有两个,即刘炫与刘焯。他与刘焯时称“二刘”,刘焯早已不在人世,刘炫可谓是硕果仅存的宝贝。另一个原因是隋文帝晚年废学,从而失去了读书人的心,惨遭诟病。杨侗将有且仅有的学问大师册封为太傅,是一种回敬。 你们不是说杨家是野蛮人吗?老子今天封唯一的大学问家为正一品太傅,看你们还怎么说? 此外的另一层意思是以出身寒门的刘炫为榜样,借刘炫之名声来吸引还在观望的寒士入隋,同时鼓励大隋百姓多读书:只要你好好读书,专心做好学问,你就是下一个刘炫。 这是杨侗在登天台上临时起意想到的法子,便是杨恭仁等人也不知道。大家都是聪明人,又深知杨侗套路深,稍稍转念一想,便明白杨侗这是在抛玉引砖,一个个都差点拍掌叫好起来。 清华学宫各学院院长眼中皆露出了羡慕之色,但他们心中也清楚,刘炫确实有这才华,当得起第一经学大师之名。 说完之后,杨侗看向皇甫无逸:“朕八岁那年,武帝授予朕东都留守之职,持续到大业十二年,其间八年,皇甫卿始终不离不弃,教导朕之学问,献计献策不图功名,是朕之师;到了河北以后,皇甫卿任劳任怨,再贫瘠、再混乱之地也治理得国泰民安、民丰国富,是国之脊梁、国之栋梁。当受朕之一礼。” 说完之后,杨侗向皇甫无逸郑重一礼。 皇甫无逸听到这话,再受帝王之礼,心中暖流涌动,自感默默付出的一切都值得了,行礼道:“臣,多谢圣上褒奖。” “今朕授予皇甫卿太师之职、西域行台省尚书令,封褒国公,赐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皇甫无逸激动得热泪盈眶,但却拒绝道:“臣拜谢圣上隆恩,但太师和国公臣受之有愧……” “皇甫卿!”杨侗打断了皇甫无逸的话,道:“你我虽无师徒之名,但你确确实实是朕之师,这些年教导朕学问,献计献策不图功名…朕不仅没有给你一天好日子,又要让你去西域受难,要说惭愧也是朕,就这么定了。” “臣皇甫无逸叩谢圣上宏恩。”说完,皇甫无逸一礼到地。 “太师请起。”杨侗抬头示意平身。 “谢圣上!”皇甫无逸再三行礼过后,才默默的退到一边。 一众老臣见此一幕,莫不羡慕。 但也知道,皇甫无逸确实有这资格,当初杨侗在洛阳孤立无助,幸有皇甫无逸替他遮挡一切风雨,苦心教导。本以为皇甫无逸被杨侗疏远了,谁想到杨侗始终把这份恩情装在心中,不仅授予备显尊崇的‘太师’和寓意褒奖的‘褒国公’之封,还以帝王之尊执弟子礼,大家深为感动。这样一个重情帝王,值得大家追随。 册封完皇甫无逸,杨侗看向杨恭仁:“左仆射上前听封!” “微臣在!”杨恭仁拱手而出。 杨侗看着杨恭仁,心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这位大‘管家’的背后的默默付出,为他掌管百官、安定地方、治理百姓,他哪能安心专注于兵事啊,说道:“当初翟让率领数十万大军围困河南郡,朕于紫微宫诚惶诚恐,危难之际幸得左仆射鼓励,方敢率军出征。立足冀州之后,朕纵兵天下、无暇他顾,身在后方的左仆射却时刻担忧,时刻与各种魑魅魍魉斗争不休,劳苦功高无人能及。您辛苦了!” 说完之后,杨侗站了起来向杨恭仁躬身一礼,这也是他一直想说的话,想行的礼。如今以皇帝之尊行礼,更能彰显杨恭仁之功,自己感激之情。 “圣上折煞微臣了。圣上知遇之恩、至高无上之信任之德,臣终身难报万一。”杨恭仁连忙还礼。 一众文武听到杨恭仁的话,莫不深怀感触:杨侗待臣子之诚,不说空前绝后,却也是当得起冠绝大隋,若不是杨侗不拘一格用人,并给予无上之信任,大家也不能全力施为,更不会有今天的大隋和自己。 杨侗重新坐下后,肃然道:“朕今以皇帝之名,正式封杨卿为尚书左仆射、太保、博陵郡王、银青光禄大夫、柱国,赐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此言一出,举所惊悚。 这太高了,封王了都。 杨恭仁也呆了,连谢恩都忘记了,这和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好半晌,他才行礼道:“臣谢圣上隆恩,但这太保、王爵……” “博陵王!”杨侗高喊了一声,打断了杨恭仁的话,高声道:“没有你的扶持,就没有朕的今日,这太保、王爵你完全受的起!你也别跟朕说什么不授王爵,因为你本身就是观王长子,朕的伯父!加上你的功劳,怎么封都不为过,朕还嫌低了!就这样,别浪费时间了。” 大隋的官制现在相当完善,几近于大明王朝,而对于臣子的封赏,主要体现在五大方面: 一为、实实实在在的职务,如中书令、尚书左右仆射 二为、职位崇高、无定员、无专责、彰显荣耀的虚职,如三公三孤三师三少。 三为、体现功臣功劳的九品爵位。 四为、褒奖勤劳之士三十品散官(分立文武) 五为、九品勋官(分立文武),这是对立有特殊功劳的人进行的特殊表彰,类似于后世的获得一等功到三等功的“战斗英雄”。 如今杨恭仁的实职为尚书左仆射、虚职为太保、爵位为博陵郡王、文散官为银青光禄大夫、勋为柱国。前三者已经封顶了,说是位极人臣亦不为过,以后立功只能在文散官、文勋方面体现,不过银青光禄大夫是从三品、柱国是从二品,提升的空间已经没有多少了。 当然了,杨侗并不担心封无可封的问题出现在杨恭仁身上,反正杨恭仁能打、能带兵、还能跟大将单挑。等到文散官、文勋满级以后,大不了让杨恭仁弃文从武,任命他为一军主将,带兵上战场打上几场,捞取一些武散官和武勋。 “多谢圣上!”杨恭仁悄悄摸了一把泪花,这才谢恩受封。 第386章:九卿九部 三公册封结束,自然到九寺的九卿了 杨侗以‘三省九部’运作大隋朝廷政务之外,仍然沿袭汉魏以来传统,设置诸寺作为朝廷事务机构,以具体执行诏令决策,同时也是对‘三少九部’的补充,包括太常、卫尉、光禄、宗正、太仆、司农、大理、鸿胪、太府九寺,每寺设置卿和少卿各一人作为正副长官,以下分设丞、主簿、录事等官职。 九寺的九卿职权现在不大,但品级不低,皆为从三品,杨侗打算将些边缘化的‘卿’安排给忠心耿耿的大隋老臣:一是他们的年纪大了,精力不足,是到休养的年纪;二是希望借用他们的丰富经验培养新人。 新隋无宦官,杨侗从侍从手中接过圣旨,宣读道:“封王威为太常卿,授陈国公,赐田万亩、金钱三万、银钱五万!” “微臣谢恩!”王威喜不自胜,连忙谢恩。 太常乃是九寺之首,掌管祭祀社稷、宗庙和朝会、丧葬等礼仪。祭祀时充当主祭人、皇帝助手。同时主管皇帝寝庙园陵及其所在县。下设太庙、太乐、太医、太卜四署,编制三百四十七人。 王威因为忠诚大隋,在史上被即将起事的李渊给砍了,如今应该可以寿终正寝了。他在并州之时,将李渊吃得死死的,还将晋阳宫百万石粮食、四十万套武将完好无损的运到恒山郡,断了李渊起事物资、富了杨侗;马邑战争时,也是他阻了李渊北上之路,避免了隋军南北作占,到了并州战役爆发,又立下不小的功勋,封他一个国公并不为过。 将圣旨和官印递给王威,杨侗又道:“封李景为卫尉卿,授滑国公,赐田万亩、金钱三万、银钱五万!” 卫尉为九寺之一,使命是负责朝廷仪仗、守卫武库,兼掌皇城守卫、禁军、戍卫京师,下设公车、武库、守宫、金吾四署,相当于京城军区司令部、治安局。 “微臣谢恩!”李景异常激动的拱手谢恩。他感觉这是对他李景能力的认可、忠诚的信任,是一种无上殊荣、重如泰山。 “封王琮为光禄卿,授河间郡公,兼清华学宫学士,赐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光禄同样是九寺之一,主管皇城宫殿的事物,负责皇室饮食,统辖太官、肴藏、良酝、掌醢四署,手下有一百零六人。 王琮拱手谢恩:“微臣谢过陛下!” 说起来,王琮也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他身为一介文人,硬是让窦建德数十万大军进不了河间半步,只可惜早年不得志,黄金年龄就那样白白错过,如今老了,也该歇歇了。 杨侗很可惜这么一个大才,但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不过王琮人虽老去,一生经验尤在,依旧可以发挥余热,因为光禄卿是一个闲职,平时可以去清华学宫培养人才。 “封杨元弘为太府寺卿,平原郡公,赐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太府寺主要负责国家金帛和谷物的保管出纳机构。负责皇室私用及官府手工业,统左右藏藏、左右尚方、司染、掌冶四署,编制七十四人。 “微臣拜谢圣上。”杨元弘出列道谢, 杨元弘和王琮一样,也是被耽搁掉的文武全才,不过太府寺比较繁忙,所以杨侗没有给他安排清华学宫学士之职。 “封张万岁为太仆卿,授飞马郡公,赐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太仆为九寺之一,掌管皇帝车马及全国畜牧业,统辖骅骝、车府、典牧牛羊等四署,编制一百四十八人。太仆寺卿其实一直都由张万岁担任,只不地张万岁还年轻,他真正的价值是为大隋军队养育战马。若是让他来邺城管理乱七八糟皇室车马,那才是暴殄天物,因此一直都是遥领,由少卿代理一切杂务,以后依旧如此。 “微臣谢恩!” 杨侗继续宣读道:“封高君雅为大司农,授楼烦郡公,赐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微臣谢过陛下!”高君雅拱手谢恩。 司农寺负责国家仓库、林苑、市场及薪炭供应等事务,统太仓、平准、上林、导官四署,编制八十二人。高君雅以前和王威是搭档,如今年纪也到了,虽是武将,且没有多大的治军能力,但为人忠诚、细致,让他监管、审查大隋各大粮仓也算是所用得人。 “封郑仁基为大理寺卿。赐田千亩、金钱两千、银钱一万。” 大理寺掌管的是天下的邢狱,负责官吏犯罪及平民死刑的复审,编制五十七人。 每年天下的断狱总数要汇总到大理寺,疑难案件也要报请大理寺处理,大理寺也常派人员到地方处理某些重要案件,同时还主管修订律令的有关事宜。 但它厉害的职能是根据诏令,可以不通过地方官员即可逮捕﹑囚禁、审问有罪的王公大臣,相当于后世那个让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部门。 郑仁基精通律法、刚正不阿,得到魏征和刘政会联合推荐,从而被破格提拔,只不过他在年初还是窦建德的人,在隋朝这边没立过什么功劳,所以不授予爵位,只是象征性的赏了些钱财。 转眼之间,九寺卿已封其七,只有宗正、鸿胪没有册封。 宗正寺主官称宗正寺卿或宗正卿,副官称宗正少卿,主要掌管皇帝亲族、外戚勋贵等有关事务,比如说宗室,外戚犯法,这个不归大理寺管辖,而是由宗正处理,这个有些类似于清朝的宗人府。 不过宗正一职,向来由宗室要员担任,比如东汉刘虞就曾经担任过宗正,杨恭仁在文帝时期也当过宗正少卿。 如今宗室所剩无几,九成以上都给宇文化及砍掉了,余者不是死在乱世,就是失去了联络,估计也是够呛了。 而杨侗只有一个当和尚大哥、一个弟弟、一个表弟、两个儿子两个女儿,算上杨恭仁、杨师道、杨善会三家,总计不到三十号人。至于外戚也就李渊一家和孤独氏了,问题是人家不会听你的,既然皇室成员不多,暂时就不需要设宗正寺。 杨侗对着一众文武说道:“皇室成员不多,宗正之事,由朕自理算了。鸿胪寺职能与礼部冲突,暂时不设。” “喏!” 一众文武轰然应喏,九寺发展至今,绝大多数已经缘化,三省九部才是重点,只不过九寺毕竟是老牌体制机构,因此不管是杨广还是杨侗,都先册封九寺上前。 杨侗看向韦云起:“韦卿上前听封!” “微臣在!”韦云起拱手而出。 “今朕册封韦卿为尚书中仆射,掌管民部、礼部、商部,授潞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韦云起没有虚职、散官、勋,这并不是他没有资格,而是天下尚未一统,若现在大肆封爵,那将来天下大统就没办法封了,特别是桀骜不驯的武将,若是以后立有大功,而杨侗只给一个小小的散官的话,恐怕会不经大脑的说些不当言论而受罚,受罚不满后容易被他人利用,这对杨侗、对武将本人、对朝廷都不是好事,所以杨侗和众多心腹多番商量之后,决定除杨恭仁这个特例,其他人一律不授虚职、散官、勋。而且大隋是天下正统,不需要像李渊那样,以大封特封的方式巩固权位、吸纳绿林好汉。 “微臣多谢圣上!”韦云起行礼谢恩。 大隋走向西域已是眼前之事,而韦云起当过礼部尚书,有丰富的对外交流经验,因此将他提升为尚书中仆射的重点就是管好礼部这个部门。他是西征的南路军,在西域的威望极大,由他主管外交,大隋绝不吃亏。 “封杨善会为尚书左仆射,掌兵部、刑部、学部,授宋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其实抛开皇家这一层面纱,老杨家不乏知军善战之士,远的不说,杨恭仁、杨善会、杨师道其实都能打。杨坚的亲侄蔡王杨智积也是一个出类拔萃之士,担任弘农太守之时,他以几千郡兵,将杨玄感十几万大军拒之门外,为宇文述、杨恭仁等平叛大军创造了宝贵的战机,可惜他身怀雄才,却早早逝去。 “微臣领旨谢恩。” 杨善会这个名字,在后世籍籍无名,如今在冀州、幽州、并州、青州算得上是家喻户晓的军中名将。 人们经常用“百战百胜”来形容一名将军,说是打一百次、次次都赢。但说这话时,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只是一句吹捧的话,放眼古今中外,那么多名将,又有谁能真的做到“百战百胜”呢?即便真有这个军事水平,又哪来这么多仗让他打。 那么,史上真有人做到“百战百胜”了吗? 答案是:还真有。 隋朝就有俩,一个是百战百胜、一败即亡的张须陀。 另一个就是杨善会。 杨善会最初出任鄃县县令,以清廉正直而闻名,如果不是风云突变,杨善会就会像许多文人一样,从地方小官,一步一步地慢慢地往上爬,和整百上千的县令一样,最终默默无名于历史长河。但因为乱世的到来,使他的命运发生了转变。在冀州最乱的时候,他以一个县令之职,东拼西凑的拉起了一支杂牌乡勇,先后干败了高士达、张金称等巨寇,而且次次是以小股部队干败几十倍于己的乱匪,这种事情便是薛世雄、郭绚、段达等拥有无数精锐的朝廷大将都做不出来,连杨义臣都要求教于他,才弄死了拥兵二十多万的高士达。另外一大巨寇张金称的脑袋,被他砍去送给杨广了。 如今军事变革在即,杨侗将他提升为兼管兵部、刑部、学部的尚书右仆射,算是找对了人。 册封继续: “封杨师道为民部尚书,授钜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房玄龄为吏部尚书,授梁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姜行本为工部尚书,授杞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刘政会为御部尚书,授刑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孔颖达为学部尚书,授鲁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裴仁基为礼部尚书,授任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李靖为兵部尚书,授卫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魏征为刑部尚书,授郑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凌敬为商部尚书,授邾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第387章:铸宝刀赠名将 封完三公九卿、尚书九部尚书之后,杨侗顿了顿说道:“除了中书省、门下省暂时没有合适主官,余者文官职位众多,朕就不一一念出,今日过后,会有专人送达。” 三公九卿、尚书省左中右仆射、九部尚书之后,剩下的都是一些佐官,大多是九卿、三省主官、九部尚书下属官位。 佐官名额加起来大大小小有几百上千个,短时间根本念不完,最重要的是各级职位大量差人,而且职务不能随便安排,任何一个职务都关系到一个部门的运作,必须人尽其才才行。 如果把程咬金、尉迟恭这类武将封为中书令,让他们去掌管国家行政,那就乱了套了。 “诺!”一众文武躬身领命。 封完文官,接下来便到翘首以待、精神抖擞的众多武将了。 “封秦琼为左卫大将军,授胡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为沈光右卫大将军,授黎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罗士信为左武卫大将军,授郯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薛万均为右武卫大将军,授藤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裴行俨为左骁卫大将军,授蔡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薛万彻为右骁卫大将军,授邓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牛进达为左威卫大将军,授荣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尉迟恭为右威卫大将军,授鄂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苏定方为左领军大将军,授申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张镇周为右领军大将军,海军大都督,授巢国公,赏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封贾务本为左金吾卫将军,授河间郡公,赏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封王辩为右金吾卫将军,授襄平郡公,赏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封王伏宝为凉州都督,授灵武郡公……” “封阴明月为上将军,授明月郡公……” “封段德操为上将军,授武威郡公……” “封程咬金为上将军,授忠勇伯……” “封谢映登为上将军,授英勇伯……” 来弘 来整 钱杰 麦仲才 麦孟才 周绍范 薛万备 左天成 黄君汉 何潘仁 向善志 丘师利 蔡薇……等人皆为上将军和伯爵。 …… 相较于对文官的‘随意’,在武将方面,杨侗重视得多。从头到尾,他亲自念了整整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册封的武将数目高达一百多位,不管有功没功,都得到了与之匹配的职务。 当他全部念完之后,文武众臣拜谢道:“谢圣上隆恩。” “朕这一次除的国公爵位很少,虚职也只封了三公,文武散官、勋更是少之又少。”杨侗看了大家一眼,气势恢宏的说道:“不是朕吝啬、小气、舍不得…而是朕不希望朕的大隋王朝,像那些逆贼一样,凡是来投就以国公来打发。真要大封特封的话,是对赫赫勋臣不公、是对他们所付出的心血汗水的玷污……朕这一卡,更能彰显出有功之士的艰辛付出后的荣耀。不过你们也不用愁,因为天下尚未一统,有的是立功机会。只要你有能力、且立足了功,那你就有与之匹配的地位、爵位。” “多谢圣上。” “功必赏、过必罚,是我大隋永世不变的准则!若是谁敢为人不正、为官不廉、为将不勇、玩忽职守、贪赃枉法,朕不管是你大将军也好、中枢大臣也罢,照样一撸到底、依法处置。希望尔等谨守初心,信任做人、踏实做事。” 这种话本不该在这日子说的,但丑话总比以后杀谋逆功臣的好,这些人都是杨侗一手带出来、扶上来的勋臣,杨侗可不想学刘邦、朱元璋,做出杀功臣之举。当然,刘邦朱元璋也未必就是错的,居功自傲的也大有所在,如蓝玉…… “喏!”不管是面带喜悦,还是神情黯然的文武听到这话,一个二个的神色都端正了起来。 封赏结束之后,杨侗拍了拍手掌,便见三十六英姿飒爽的剑侍分成两列,在一名女校尉的带领下,各捧一个长约四尺的紫檀木盒走了进大殿。 杨侗对着文武所说道:“半年前,奴隶们在拓宽滏口阱时,挖出天外陨石,朕命神匠欧冶子后裔欧冶乾取陨铁,除了为朕打造出宝刀一柄,另有刀剑三十六口,凑成周天之数,也算圆满。” 杨侗走到大殿中央,从校尉那个盒子中取出一把怪异的宝刀。他取出之后,将宝刀抽了出来,顿时寒光一闪,森森冷气扑面而来。 刀的形状是环首刀。 环首刀并不是刀身宽阔的刀,因刀柄有环故名环首刀,其刀身狭窄,与剑相似,一面开刃,比剑更厚重,且有弧度。杨侗这一把刀和环首刀又略不同,整个刀身弯如禾苗,刀背也不光滑,浑身淡青色,好像是还有陨铁并未打磨光滑一般,末端是一朵含苞未放的莲花。 “欧冶乾在陨铁之中加入一定的青铜,才有如此色泽,由于天外星铁异常坚硬,光是匠师便动用了百余人,经过三个月不间断的轮换,才终于铸成此刀。” “此刀名为朝露,刃长二尺五、柄长一尺,重三十八斤!不但锋利异常,更削铁如泥。临近刀柄的半尺的刀脊分布一排锯齿,封锁敌人刀锋剑刃后,用刀一拧便可将之折断。宝刀刀柄上面还有一点点微小的凸起,无论如何出汗也不会打滑。” “近刀尖的地方不仅开有反刃,还比前半段宽一些,起到聚力作用,却又不影响突刺,刀尖比一般的刀要长两指,尤其尖锐。” 杨侗一边介绍,一边感受着此刀的凶煞。 刀身上有一道血槽,稍稍弯曲的刀身上,有星光点点,似乎晨间朝露,这样看应该有无数的凸点,但用手摸却一片光滑!稍稍挥刀一晃,发出道道耀眼的光芒,光芒流转,犹如无数颗水珠倾盆而出。整把刀就像一枝含苞待放的莲茎,曲线流畅,连一颗颗锯齿,都充满美感! 其实这把在众人眼中怪模怪样的宝刀还有一个秘密。就是在刀柄之中,还藏有一把三棱军刺,刃长一尺,柄长三寸,也是一把凶煞至极的杀人利器,杨侗没有介绍这把三棱军刺,因为这将是最致命的秘密武器。 三公之首的刘炫上前细看了一眼,说道:“刀姿舒展,刀身血槽整齐有力,刃口锋利,造型优美,实战与礼仪兼备。” 而杨恭仁却说道:“圣上,朝露宝刀的刀形兼具刀、枪两种兵器的特点,能当枪使又能当刀用,能单手握把、又可双手执柄。因为单、双手交换使用时便于发挥腰背整体力量,且结构优良。所以在临敌运用时,辗转连击、疾速凌历、身摧刀往,刀随人转,势如破竹,杀伤威力极大,非一般兵器可抵挡。”说到这里,他向杨侗拱手道:“圣上,朝露宝刀比短兵器长一截,却又比长兵器短一撮,马下不嫌长、马上又不会短,算得上是一把凶煞异常的利刃。微臣认为这种刀可以取代横刀。” 横刀乃是大隋军队的标配,人手一把。 杨侗哈哈一笑道:“太保只看到他的优势,却不知它的劣势更要命。” “愿闻其详!”杨恭仁拱手道,他也不知道杨侗竟然悄悄的打造了这么多刀剑,应该是对勋臣的奖励。 “寿命是一把刀最基本要求,其后才追求威力和破甲能力。在朕看来,此形的刀具缺陷也比较明显,刀身过长,刺击护心镜时,若是用力过猛刀身会折断;若是遇到铁棍之类的重武器,连人带刀一起被打烂。” 杨侗说的其实是武士刀的最大缺点,而手中这一柄与武士刀极为相似,两者的缺点都差不多。只不过他这一柄稍微带一点弧度,更接近于直刃,而武士刀则是典型的弯刀,在受力散力方面,苗刀比武士刀强多了。 “朝霞宝刀是以有市无价的天外陨铁来强制性的弥补了这些缺陷!所以这一批宝刀,是独一无二的!”杨侗微笑着说道。 杨恭仁拱手道:“臣差点误了大事,罪不可赦。” 杨侗笑道:“无妨,无妨!其实此刀稍稍改变还是可以推广的。此刀形酷似柳叶,故名柳叶刀,若是弧度小一些,样式便酷似雁翎了,雁翎刀刀身弧度小,受力效果比柳叶刀强,砍出的力度比横刀强,还可以突刺,只不过目前尚处于测试阶段,若是各项数据比横刀好,以后就会取代横刀。” “圣上,可否容末将一观。”罗士信问道。 杨侗将刀递了罗士信,众人退到一边,罗士信凌空砍了几下,细细的感受着力道,不禁说道:“果然是好刀啊,刀身前半段略宽略重,产生的力道比横刀强,效果肯定也比横刀好,只是不知是否锋利!” 杨侗笑道:“你可以试试!” 罗士信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将手抽出腰间的百炼横刀,使双刀互砍,只听得叮当一声,他的横刀被朝露宝刀砍为两半,刀口平整,而朝露宝刀并未出现丝毫异状。 而此时,杨侗已经取出另一柄柳叶刀,随便抽出了湛泸剑,众人一见,呼吸不由急促了起来! 湛泸是杨侗佩剑,锋利无比,迄今为止,诸将还没有看到可以和湛泸剑争锋的兵器,有一次,杨侗仅仅只是投掷,便将一柄百炼横刀砍断。 如今杨侗随意取出一把柳叶刀,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湛泸剑的砍劈。 杨侗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刀剑对砍,只听是叮当一声,火星四溅,湛泸剑毫发未损,再看那刀仅有一丝白痕,此之过后,杨侗用湛泸剑所有刀剑逐一砍了一下,三十六柄刀剑,尽皆丝毫无损。 刹那间。 朝天殿议论纷纷。 “好刀,真是好刀,不仅是削铁如泥的神兵。连湛泸剑也削之不断。”  “剑也不错,真是馋死我了。” “若能执此神兵于战场杀敌,当真是人生快事。” 群臣看着这些刀剑,红着双眼议论纷纷。 第388章:彰显荣耀 杨侗坐在王座之上,微笑的看着眼馋着三十六柄刀剑的文武百官,感觉效果很不错。他拍了拍手掌,殿内群臣顿时安静下来,“除了朕的朝露刀,尚有刀剑三十六柄,恰好凑足天罡之数,朕命名为‘圣武三十六势’,决定效仿先贤赐予文武。太师!” “臣在!”皇甫无逸拱手而出。 “天魁刀长三尺三,重十八斤,不但削铁如泥,更能御万千神兵。朕希望你能手持此剑,保境安民,造福一方。” “臣谢圣上赐剑,必当保境安民、造福一方,护我大隋万里江山。”皇甫无逸大声说道,他现在虽是文臣,以前却武将,官拜右武卫将军,亦是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人物。 “好!”杨侗走了下来,亲自将盛放天魁剑的盒子递给了皇甫无逸。 待他欢喜的退回队列之后,杨侗大声道:“太保!” “微臣在!”杨恭仁连忙出列。 “赐你天罡刀!” “谢圣上。” “陈国公、滑国公、潞国公、宋国公、钜国公、梁国公、杞国公、刑国公、鲁国公、任国公、卫国公、郑国公、邾国公。” “臣在!”王威、李景、韦云起、杨善会、杨师道、房玄龄、姜行本、刘政会、孔颖达、裴仁基、李靖、魏征、凌敬这十三名国公出列,人人喜不自胜。 “陈国公,赐你天闲刀!” “滑国公,赐你天贵刀!” “潞国公,赐你天富刀!” “宋国公,赐你天满刀!” “钜国公,赐你天孤剑!” “梁国公,赐你天立刀!” “杞国公,赐你天伤刀!” “刑国公,赐你天捷剑!” “鲁国公,赐你天暗剑!” “任国公,赐你天平刀!” “卫国公,赐你天机刀!” “郑国公,赐你天佑剑!” “邾国公,赐你天空剑!” “多谢圣上!”十三名国公恭恭敬敬的接过刀剑之后,喜上眉梢的同声道谢。 获得宝剑者皆是纯粹文人,但他们一点都不客气,只因杨侗赐予的神兵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比起用了就没有的金钱,这些削铁如泥的神兵却可以在家族中流传数百上千年,可以当做传家宝代代相传。神兵在他们手中或许是明珠蒙尘,但是子孙后辈未必不行。 转眼之间,‘圣武三十六势’分走了十五势,其余文武眼巴巴的的看着剩下的‘二十一势’,眼馋、眼热不已。 杨侗这时手捧一势,高声道:“秦琼。” “末将在!”秦琼习惯的行了个军礼。 杨侗大声道:“胡国公,你乃是我大隋第一勇将,坐镇边塞时,突厥畏你之神勇,不敢南下,朕赐你天勇刀” “多谢圣上!”秦琼喜滋滋的上前拜谢。 杨侗接着赏赐神兵,并一一数出爱将们的功劳: “黎国公,你多次诈得敌军要塞,令我大隋兵锋轻易攻入敌人腹心之地,当得起一个‘巧’字,朕赐你天巧刀” “郯国公,你武艺高强、为人大气,统领的玄甲军堂堂正正,煌煌气势令敌人望而生畏,朕赐你天威刀” “藤国公,你在关中之役时,猛攻重兵镇守的陇西襄武城,强攻之际,八万具奴隶尸首搭建起一道‘人梯’,令襄武城十多万唐军吓破了胆,从而不敢抵抗我大隋天军,顺势夺下李逆数十万大军后勤重地,迫使李世民转战巴蜀,又在贼军撤退时,攻陷无数,朕赐你天杀刀。” “蔡国公,你武艺高强,与胡国公、郯国公、鄂国公等人一样,皆有‘万人敌’之美称!然朕最欣赏的是你在收复雍北以后的表现。当时,你以武将之身,却将赤里千里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民心安定!在关中大战,你更是当了一军之帅,可谓是青年辈武将的典范,朕今日赐你天英刀” “邓国公,在第一次野马川之战中,你奉胡国公之命,率领一支孤军,成功拖住了颉利可汗聚在于都斤山上的十五万大军,之后你转战千里,收复柔然残部,将突厥内部绞成一潭混水……今朕赐你天速刀,以示褒奖。” “荣国公,从荥阳开始,朕的每一场大战都少不了你,你攻城掠地、纵横沙场,立下不朽功勋!正因为有你在身边,朕才可以安心的睡好每一觉,朕今天赐你天微刀” “鄂国公,你……朕今天赐你天猛刀。” “申国公,你……朕今天赐你天雄刀。” “巢国公,你统帅水军……朕今天赐你天究刀。” 沈光、罗士信、薛万均、裴行俨、薛万彻、牛进达、尉迟恭、苏定方、张镇周十人,依次上前拜领‘一势’,他们听到杨侗如数家珍的将自己所立的功绩当众念出,一个个心头热乎乎的。 杨侗笑道:“阴明月将军,你兵不接刃的为我大隋拓地千里,实实在在的用一个明月郡,诠释了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在诸多武将之中,你可谓是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存在,今朕赐你天异剑,以示嘉奖。” 天异剑不负‘异’字之名,呈现在大家面前的‘剑’是柄阔剑,漆黑如墨不说,还长得稀奇古怪的! 剑身上突兀的长出一个‘枝’,越过剑格后,以一个弧度将剑茎护住。剑身前半极大,然后慢慢收拢,更古怪的是前半剑身,大的那一部分上,还有一个三角形的洞孔。 “多谢圣上!”阴明月上前拜谢,挥舞了几下,她感觉这把怪剑可以当刀子来用,也可以当剑、枪使,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天异剑还是有一个名字。” “请圣上明示。” “绝世好剑。”天异剑与风云中的绝世好剑确实有几分相似,这手笔当然出自杨侗之手,杨侗笑着对大家说道:“‘三十六势’与所有制式刀剑都不同,有阔有窄、有长有短、有重有轻,样式各异,是神匠根据朕画的图纸进行合理修改,最终铸造而成!” “多谢圣上!”获得者高兴不已,由皇帝亲自设计的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谁不喜欢? 等阴明月回归班位,‘三十六势’便只剩‘十势’了。 杨侗笑着说道:“水天姬虽是朕的武妃,不过她怀有嵘儿之前,是一名将军,契丹、奚族、刘武周的三大歼灭战都有她的功劳,马邑之战中,她又和朕转战千里,之后的河东城大战,飞羽弓骑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她于大隋有大功,朕不能因为她是朕的妃子而忽略她的功勋,今朕将天慧剑赐予她,以彰显其功。现在给她送去。” “喏!”捧着天慧剑的女剑侍退了出去。 杨侗接着说道:“凉州都督王伏宝于关中战役、西征李轨之战中有功,朕赐你天寿刀。上将军左天成陷于高句丽多年,收拢了无数忠诚勇士,且在收复玄菟之战中下有大功,朕赐你天退刀!” 王伏宝、左天成闻言走上前来,分别领走天寿刀、天退刀,谢过杨侗之后,各回到了班位。 如此,便只剩下七势了。 杨侗想了一想,道:“飞马郡公!” “臣在!”张万岁惊喜出列。 “你虽然没有打过一仗,也没有治理过一个地方,但是你为我大隋培养、养育了数百万匹上好战马。如果不是你,我大隋军队就没有源源不绝的坐骑可以骑乘,你看似无功,实则是你支撑起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大隋铁骑。你所发挥的巨大作用,无人能敌。你默默无闻、踏踏实实做好本分之事,完全是损己利国,朕赐你天损剑,以示嘉奖。” 一众文武听到这话,莫不点头认同,特别是最先追随杨侗的武将,莫不感触良多,当初的大隋虽有钱,但强大的突厥却不愿卖马。在那段处境不太好的日子里,是张万岁想尽办法,从南室韦、契丹、奚族偷偷买来了战马,从而让大隋凑出了数万骑兵,也是他看出了辽东战马耐力足、吃得苦得特性,才让装备了辽东马的大隋铁骑在多次长途奔袭战中减轻负重、轻装上阵、纵横千里。所以,大家对杨侗给予张万岁的褒奖之言,没一人反对。 “多谢圣上!”张万岁捧着天损剑,乐滋滋的退回班队。 殿内一众文武眼巴巴的看着剩下的六势,文臣还好一些,他们知道自己没戏了,要是有,九部尚书之后就该分给他们了。 武将一个个心里盘算:自己能不能获得一势,现在还有谁是自己最有力的竞争者。 不过‘三十六势’只剩其六,殿中武将大大小小好几十个人,可谓是狼多肉少。 受到封赏之人都是立有功勋的人,他们的功绩被杨侗一一说了出来,因此对于杨侗的封赏,文武百官也没有异议。 只有程咬金心中有些不舒坦,杨恭仁这个郡王、二十五名国公和武妃,他肯定争不过,阴明月、王伏宝也争不过。但是左天成、张万岁两个人,他觉得自己可以比一比的,论功绩、官职,都比两人高出一大截呢。 不过程咬金虽然不爽,却也只能哀叹,谁叫他入伙太晚呢,谁叫他以前是个贼呢。 杨侗对着一众文武说道:“如今还剩天剑、天罪、天败、天牢、天暴、天哭六势。朕会将此六势封存起来,以后凭本事从朕这里领走,不管文武,人人都有机会获得。” “多谢圣上!”一众文武顿时大喜过望。 杨侗高声道:“今日只是开始,属于你们的大荣耀还在后面。天下尚未一统,诸卿仍需努力。” “臣谨遵圣命!”众臣应道。 第389章:登基为帝,顾虑渐多 杨侗登基了! 这个消息如海潮席卷开来,虽说这是意料中的事情,但天下依旧为之震动,以秦王亲王身份镇国与皇帝坐江山,完全是两回事,对大隋对天下的影响完全不一样,秦王代表杨侗与南方诸侯对等,哪怕是李渊、王世充、萧铣称帝,百姓也不会说他们的地位高于秦王,因为隋朝尚存的前提下,他们这些人始终是隋朝的逆臣;杨侗登基之后,这些人的地位更没法比了,如果隋朝势弱,大家也不会在意,但此时的大隋却已一统北方,成为天下第一势力,这也让天下人感到大隋卷土重来,只不过经过这些年潜移默化的影响,以及各种利民政策被人为的散播之下,‘暴隋’二字早已在各方势力的民间抹除了,百姓仅有的念头便是对各种新政的向往,甚至怀疑这不是真的,数百年都这样过去了,使百姓自己都觉得被世家大族盘剥是一种理所当然之事,正因如此,才对大隋的政策向往的同时,也抱以置疑。 百姓的看法、想法、说法,杨侗自己看不到、听不到,也感受不到,即使听到了,也顾及不上。他只想以登基的方式,来彻底稳定北方,将冀州、幽州、并州、雍州、凉州和辽东重新打上大隋的印子,让北方百姓成为正正式的成为大隋的子民,让文武大将为大隋的兴盛而奋斗。 杨侗定年号为‘圣武’,也是在告诉天下人:虽然国号依旧是大隋王朝,但实际与旧隋有着极大的区别,如今的大隋是他杨侗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而不是从文帝杨坚、武帝杨广手中顺势继承而来,他是依靠武力得到的江山,是依靠神圣一般的仁爱之心治理好的北方大地,与文武二帝没有半点关系,从而奠定个人的无上威望。 各地诸侯对杨侗的登基不发一言,似是不屑一顾,又似在暗中惶惶,不过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有什么解读,都只能把自己的心思放在心里,因为此时的杨侗,不是在洛阳称帝的杨倓软弱可欺: 第一、杨侗不仅有武帝杨广血书遗诏,还有传国玉玺,从法理上说,他当大隋第三世是前辈之意,名正言顺; 第二、天下诸侯纵横是结合在一起,以大隋目前的底蕴也丝毫不惧他们,更何况各路诸侯,怎么可能为了大隋内部之事而结合在一起呢?他们目前都在想着增强自身实力,一统南方以后,与大隋王朝分庭抗礼,从而实现北分治、一统天下的梦想。 窦建德、萧铣、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林士弘都秘密派出使臣送上重礼,虽然没有称臣之说,但言语之间都表明了和平相处的意愿。 尤其是萧铣的使臣岑文本,更有结盟的想法,萧铣虽然势弱,但他不是笨蛋,李渊、李密、王世充都是枭雄,他们北上无望就只能南下西进,发生在荆州大地上的多国大战,就说明大家都打算把他搞死,先让西梁国出局。而他的西梁国虽然十分富有,但大将各怀心思、军队战力也不强,根本对抗不了一头头恶虎豺狼,为了基业着想他甚至愿意去除国号,尊隋而自立。 杨侗现在忙得很,暂时没有时间接见和回复,但也让礼部尚书裴仁基进行了安抚。 至于王世充、李密这两个中原枭雄,不仅礼物最重,使节团的规格也同样是高的,带队的分别是郑国的蔡王王虔寿、魏国纳言邴元真。 不过,杨侗也同样没有进行接见,于大隋而言,这些诸侯皆是反贼,地位完全不对等,若是率先接见这些人,那是把自己的身份降到与反贼同等的地步。 这看似有些作,但事实确实如此,因为杨侗不是白手起家的人,更不是依靠造反得到今天这个地位,他是苗根正当红的正统,其他诸侯统统是草头王。 登基五天后! 杨侗终于慢慢的缓了下来,也慢慢适应了皇帝这个角色,正如小舞说的那般,哪怕当了皇帝,宫中的变化也不大,真要说变,就是把‘我我我我’的自称改为‘朕’,别的一切似乎如常,一些细微变化杨侗也没放在心上。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过是角色上的变化罢了。 而人生阶段不同,扮演的人生角色也不同,父母面前自己是孩子,爱侣面前自己是伴侣,孩子面前是父母。在臣民面前,杨侗的角色也一步步的改变,从傀儡似的越王到秦王,从秦王又变成了如今的大隋皇帝。 如今。 各地官员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邺城渐渐也恢复如常,各国使节则是好吃好喝的供养在驿馆之中,杨侗还是没空接见他们。 朝阳殿。 杨侗和重臣议事,他看着杨恭仁来时严肃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很是无语的说道:“太保,这都三天,你居然还在笑,朕都差点怀疑你乐晕了。” “哈哈!圣上登基,所有一切都名正言顺了,谁不高兴啊?”一旁的房玄龄乐不可支道。 如今大隋有了皇帝,各个部门正式成为朝廷的行政体系,档次从‘小’势力上升到了国家的高度。也就是说杨侗的登基,并不是他个人的事情,已经关系到整个政权的稳定。 杨侗以前用秦王之身行使皇帝之权,他自己没什么感觉,可是臣子们的感观却不同,虽说三省九部、八寺皆立,总有名不正言不顺和盗窃官职之感,总觉得低人一头,所以不管是皇室还是朝野上下,都希望杨侗正式登基,结束这种令人尴尬的不正常状态。 随着杨侗的登基,这种尴尬局面已经不复存在,一切都变得正式起来,官员、将士有了奋斗目标、奋斗动力,表现出来的精气神远非以前之比。 这种精气神上的变化—— 杨侗感受得到。 直到现在,杨侗才明白了‘名正言顺’在古代的含金量。 “朕是皇帝了,接下来有什么是必须要做的呢?”杨侗笑问道。 朝阳殿不是外朝朝天殿,也不是朝天殿之后的内朝朝圣殿,这里只是杨侗与重臣议事的偏殿,君臣之间说话不用讲究那么多的礼仪。 “一般来说,皇帝登基之后会大赦天下,释放一些罪犯以示仁德,不过我朝取消了这一步,是不是应该让其他方式代替?”礼部尚书裴仁基也已进入了角色,一听杨侗询问,便以本职熟练的说出登基之后的流程。 “免除明年田赋。这个受益的都是老百姓,而不是那些罪犯,比大赦天下实惠得多。” “全免了会不会影响朝廷收入?”裴仁基担忧的问道。 “我们租给百姓耕种的官田很多,这不是百姓的田,该收的还是要收的!虽说不会太多,但是怎么算都可以补一季之用。至于不足之处就从国库调度吧!今年全国各地遭了大旱灾,百姓的日子很苦,我们不能把负担压在百姓头上,而且我们将会裁掉许多军队,开支会少于以往。” 以如今的底蕴,白吃白喝的养一国百姓五年都没问题,当日在众武将面前叫苦连天,是杨侗和这些人演的苦肉计,为的是将裁军之策胜利执行下去。 更何况长安天牢中还关着一批巨款呢,若能讹诈胜利,用来养大隋百姓一年都还有剩余,杨侗都想送李渊一面锦旗,上面写‘送财童子’四个字。 裴仁基见众人都笑而不言,也就不再纠结这个议题,转而道:“圣上,还应该将李渊、李密、王世充、萧铣、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林士弘等人宣布为逆贼。” 说到这个,杨侗真有点脑子疼。 他以前不是皇帝的时候,可以用和稀泥的,对李渊、李密、王世充、窦建德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他们自立的事实,然后通过商业手段,用烂钱抄他们家底,一步步蚕食各个政权的生机,闷声发大财的坐看他们厮杀。 但现在肯定不行了,代表正统的自己不仅要对这些诸侯进行强烈谴责,还要言辞锋利的把他们统统定义为大反贼,而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一、商业抄底、坐观成败手段成空,与这些人继续往来的话,就是出尔反尔的失信于军民。 第二个后果就是,这些诸侯极有可能因此而联手:如果大隋还是那个只有两州之地的大隋。南方诸侯感受不到大隋的威胁,他们对大隋的诏令不置一辞、不屑一顾,当笑话听完之后,接着各干各的。但现在的大隋是天下第一诸侯,七分天下独占其三。人人都怕体量庞大的大隋,人人都以为诏书是真的、人人都担心大隋会对付自己,于是,摒弃前嫌、协同作战就变得可能了起来。 当杨侗将这个顾虑说出来,大殿内顿时一阵沉默。 半晌! 杨恭仁郑重道:“圣上,下诏斥责南方诸侯为贼,确实有可能让他们联手!但此事必须要做,以获得名份和大义,才能筑成将来统一天下的基础!况且南方诸侯矛盾重如山、恩怨深似海,他们即使结盟来战,也做不到同心同德。” “臣复附!”这时,一道柔和不失坚定的声音从一旁响了起来,一位相貌堂堂,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他便是百战百胜的历史牛人杨善会。 他拱手道:“若因为未必存在的松散联盟,就被束缚了手脚,那他日圣上如何号令天下,如何让百姓敬畏?所以此诏该下。” “殿,圣上,我大隋最艰辛的日子都过去了,难道还怕这群草寇不成?如果他们真要结盟,大可一网成擒!”郯国公罗士信骄傲的说道。 杨侗哑然失笑,拍了拍脑门,道:“当了皇帝以后,朕都感觉自己胆子变小了。” “不是圣上胆子变小,是圣上长大了!”杨恭仁说道。 “呃……!”杨侗脸色一黑,转头不去看他。 第390章:君臣奏对,拟立十军 这时房玄龄起身道:“圣上,皇者威严不容侵犯,诏令肯定要下,态度必须要摆出来。但征西之战才刚刚结束,且新年将至,即使我军不发兵,百姓也能理解!若是南方诸侯真是结盟,我大隋亦有两个选择:一是如西征那样闭关锁国,不予理睬;二是先发制人,盯着某路诸侯穷追猛打,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来,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 “房尚书说的好,奴隶现在有点多了,大不了让薛天杀去中原再摆一道人梯!”听到这话,杨师道立刻赞赏道。 薛天杀! 是薛万均得到天杀刀以后的新绰号,那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沾沾自喜。 杨侗向魏征问道:“魏爱卿,你以为呢?” “大家都说好,那就好。”魏征很奇怪,自己动不动就说灭了突厥一族,怎么个个都觉得我是妥协派呢,真是怪哉了,难道非要我学那个薛天杀,摆出一个‘人梯阵’才行? “好!那就诏令天下,表个态度,让天下百姓知道我大隋重新一统河山的决心。”杨侗点了点头,道:“下诏将李渊、王世充、萧铣、沈法兴列为乱臣,正式削掉他们以前所拥有的一切官职爵位;将李密、窦建德、杜伏威、李子通、杜士弘列为反贼草冠!对了,太傅文采斐然,我等都拍马难敌,让他老人家引经据典骂个痛快。” “喏!”众人失笑应道。 “圣上!”这时,吏部尚书房玄龄说道:“高雅贤将军听说军改,便向吏部递交了辞呈,打算辞去渤海郡守一职,决定弃笔从戎。吏部决定由刘旻接手,请圣上批准。” “高雅贤曾经多次上递辞呈,辞职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想当一名将军,以功绩冠名一座城、一个郡。既然如今有人接手,那也算是圆了他从军梦,朕批准了。”杨侗哈哈大笑道:“还有没有要弃笔从戎的郡守?” “真有!”房玄龄笑着说道:“河东太守尧君素、旅顺太守邓暠、襄平太守周绍范、玄菟太守薛万淑听说兵部大改,于是向吏部递交了辞呈,理由和高雅贤将军一样。” “全部批准了。” 治理地方是以稳定为主,官员只需按步就班的执行朝廷政策,地方就不会出乱子,不需要多大的才华;至于军队,则是玩命的地方,需要十分稀缺的将才、帅才来统御,尧君素、邓暠、周绍范、薛万淑恰恰有这方面的才华,他们自愿从军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种争胜的尚武精神,也是杨侗一直喜欢的精神,以前让这些文武双全的人才郡守也是无奈之举,一是手头没有合适的人选;二是高句丽尚未平定,需要这类熟知兵事的人坐镇边郡,以应突以战争。如今文臣渐渐宽裕,且边境安宁,是该让他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虽说近期和异族不会有战争,但忘战必危,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以后的边郡主官一律特殊对待。边境郡守、通守、郡丞不仅要通过吏部考核,还要接受兵部考核。不说具有开疆拓土的军事才华,但必须在突发战争到来时,有守御本土几个月的能力。尚书省必须把好这道关口。”杨侗严肃的说道。 “喏!”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起身应命,虽说条件苛刻了一些,但大隋边境有新长城,且向西边慢慢延伸,如果边郡官员连几个月都守不住,那这些官员真不适合当官。 “虽说朕也认为李渊、李密、王世充不敢攻打我大隋,却也不能大意,如果战事来临,则需要精锐大军迅速出击。李卿,登基前说的军团制度,你可有想法?”杨侗向李靖问道。 李靖说道:“启禀圣上,军团制已经搭建完毕了,让克明来为您仔细讲解。” “好啊!”杨侗看向了杜如晦,后者如今是兵部侍郎,李靖的助手。 “喏!”杜如晦行了一礼,说道:“圣上,大隋常备军总兵力共有六十一万七千三百六十人,依照圣上指令,决定分为八个军团。” 如今有了信鹰,传递信息的速度极快。不到半个月就把全军的数目统计了上来。 “第一军由罗士信、麦孟才、薛万备三位将军为正副统帅,辖玄甲军等五军,人数六万,驻守邺城,护卫圣上; 第二军、由秦琼、王辩、左天成三位将军为正副统帅,辖汲郡、武阳二军镇守汲郡临河与黎阳之交,一是拱卫京畿、二是守护黎阳仓、三是防御对岸的李密军,同时为将来南渡做好准备,人数六万; 第三军,由裴行俨、贾务本、高雅贤三位将军为正副统帅,所辖清河、渤海等冀州境内常备军,镇守渤海郡,一是防止窦建德北窜,二是为将来收复青州做准备。” 杜如晦接着说道:“第四军的使命是防御辽东一带,兵部本打算让牛进达将军为主将的,然则邓暠、薛万淑、周绍范三将军弃笔从戎,臣以为他们三人都比牛将军适合,毕竟三位将军坐镇辽东多年,对那里相当熟悉。” “克明言之极是!”杨侗点头道:“辽东是多民族、多国家存在的地方,形势相当复杂,但好在没什么大势力,所以即使发生战争,也只是小规模的冲突。依朕之见,就让薛万淑、周绍范、麦仲才为正副统帅!他们临敌经验是差了些,但完全应付得了,让他们驻军于襄平四平城,南下、北下、西进都很便捷,辽东和幽州的安全就交给他们了。” 说完之后,杨侗示意杜如晦继续。 杜如晦记录好了之后,接着说道:“第五军由邓暠、谢映登、何潘仁为正副统帅,辖河东、河内、绛郡军,驻军于绛郡垣城,以拒中原王世充。” “第六军尤薛万均、尧君素、黄君汉率领关中军镇守上洛,为将来收复荆州做准备。” “第七军由尉迟恭、程咬金、钱杰率领汉中军镇守汉川。” “第八军由苏定方、向善志、丘师利率军军镇守明月郡。” “海军继续由张镇周统领,第一舰队镇守渤海,巡视黄河;第二舰队驻军于长山群岛,保障商道往来,威慑高句丽、百济。” 杨侗点了点头,只是照杜如晦这么一一分派,八个军团远远不够啊!这年头交通不便,如果某个地方出现大战,其他地方的军队到达之时,黄花菜都凉了,所以该有的必须要有。 见杨侗皱眉不语,杜如晦苦笑道:“这么安排,最关键的雍州出现了极大漏洞,但其他地方的驻军又是必须的。” “那就再设两个,凑足十大军团。”杨侗想了一想,道:“如此安排下来,王伏宝的凉州都督没必要存在了,那就撤掉他这个临时职务,由他和由牛进达、樊则为正副统帅,驻守汉阳;第十军团由薛万彻、段德操、苏乌为主,坐镇临洮,此二军分别防御李唐和吐谷浑;至于北方的突厥就交给地方守军来防御吧。” “各军团的兵力,依任务轻重、敌军强弱来定,别给我闹出这边五万防二十万,那边五万防五千之荒唐事。” “殿下,如今你应当称朕而不是我了。”孔颖达郑重提醒。 众人:“……” 杨侗大笑:“朕错了,一定改一定改!” 魏征见军事说得差不多了,拱手说道:“圣上,收复雍州、凉州土地只是第一步,臣以为重在治理。而雍凉二州相当复杂,有汉人、有、有羌人、有吐谷浑人,各族信仰不同、风俗不同,强制改革只会适得其反,韩术的科考文章的核心价值是律法也要因地制宜,臣以为这个观点相当好,朝廷是不是应该以此为例,制订一套制度来试行呢?” 杨侗点头道:“各族民俗不同、信仰不同,若是强求他们改,只会天下大乱,但是我们可以因其势而利导之,允许各族保留其先进文明的民情风俗,野蛮的、不人道的信仰则要慢慢摒弃。至于怎么摒弃呢?就是制订与我们同步的制度!” “不同地域风俗不同,人的思想思维也不同,在治理的时候,地方官员除了要依法治国,还要顾忌人情,这里的人情不是说人脉关系,而是风土人情,这些东西一定因地制宜,却又不能太过偏离。所以,一个国家并不是有一本法律就能完美治国,还要从根本之法衍生出无数子法,而这些都要逐一完善起来,只有在律法上做到求同存异,各族才能和平相处。” “从刑部、御部、大理寺抽取精通律法的官吏,联合成立修法司,对现行律法进行完善,并制订与各族关系的法典。” 杨侗自然不是万事皆通的妖孽,他的长处是多了千多年的见识,知道什么合理、什么不合理,可以为麾下文武提供一个大方向,至于怎么做,则是群策群力的一一完善。 “圣上,请为新法赐名。”魏征道。 其实大隋的律法体系现在相当完善,在《国法》以下有: 关于国家、边境安全的《大隋国安法》 关于国家领土主权、定位与惩治卖国贼、弘扬民族气节的《锄奸法》; 关于严惩克扣军饷、欺压士兵、抓捕逃兵现象和拥军戴属、战后抚恤、复员再就业的《军法》; 关于官员设置、任免、职能及惩治贪官枉法的《职制法》  关于饲养牲畜、库藏管理,保护公有资财不受侵犯的《国家财产安全法》 关于户籍、婚姻、家庭等民事《民法》; 关于土地、赋税的《资源法》; 关于育人为本、维系师德的《教育法》; 关于治安的《治安法》 关于商业的《商法》…… 共计十五部相当完善的子法法典!这些都是杨侗等人这些年来努力的成果。 “名字就叫《民族关系法》。”说到这里,杨侗笑着说道:“可以邀请有威望有见识,为人开明的各族代表参与制订这部《民族关系法》,这类人知道自己民族的风俗习惯,在他们的协助下,一定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圣上深谋远虑,微臣佩服。有各族代表参与,什么合理、什么不合理就变得一目了然了起来,在制订的时候,可以敞开交谈、敞开制订,省去很多麻烦。” 杨恭仁由衷的感叹道,自追随杨侗至今,杨恭仁最佩服的不是杨侗打仗水平,也不是高强的武力,而是杨侗对许多事物的独到见解,这些见解看似离经叛道,但仔细的究其根源,却始终不离大道、人道,很多问题都一针见血的直指人心。就拿这个《民族关系法》来说,这本是朝廷的事情,可杨侗却要一些民间人士参与进来,如果按照杨侗的要求邀请各族代表来了,不仅速度变快,还很实用,在执行时能够少去不必要的麻烦和冲突。 杨恭仁真的很好奇,杨侗怎会有是之多的奇思妙想。 第391章:一个女人,关系皇家尊严 朝阳殿奏对结束之后,杨侗便施施的然的回到朝晖殿 皇后卫凤舞、贤妃长孙无垢、武妃水天姬、丽妃李秀宁聚集在一起,还有一个御姐江凤仪,五人不知说些什么,很是热闹。 杨侗来到殿中,在座位上坐下,笑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圣上!”小舞走了过来,搂着杨侗的手臂,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的丈夫:“圣上,宫里的人太少了……” 杨侗说道:“那你想怎样?” 小舞盯着杨侗:“臣妾想请圣上降旨,征选一些年轻秀女入宫。” 杨侗疑惑道:“我不觉得神武宫缺人。” 小舞扳着手指数道:“除了神武宫,还有京兆大兴宫、兴庆宫、宜寿宫、仙游宫、步寿宫,还有扶风仁寿宫、岐阳宫,还有太原晋阳宫、楼烦汾阳宫、五原昭武宫、涿郡临朔宫、北平临渝宫!” 杨侗道:“年初抢了高句丽近十万名女人,颉利可汗前不久又用二十万名女子乞降,每次都甄选一些人来宫中听用,难道不够?” 小舞无奈道:“总不能全用胡女吧?” “这倒也是!”杨侗想了想道:“以前秀女入选宫中,一般是不会放出宫的,只有到了新帝继位,才会放她们出去,重新再挑一批。若是这皇帝当得久了,这些宫女便一辈子呆在宫中,最后被新皇赶出宫中,个个老无所依,落得凄凉晚景的下场。这种事情我们绝对不能做。” 江凤仪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杨侗:“那圣上觉得应该怎么样才能两全?” 杨侗让她她秋波盈盈的俏目一触,心儿一阵狂跳。这御姐去了草原生活好些年,大胆豪放,跟小舞她们比起来有一种独特的滋味:“就像募集军队那般,本着自愿原则,从民间招募一些秀女,先给被选中者的家人一笔安家费用,等这些秀女培训好了,再就近分配到各宫殿做事,年满四载即可退役回家,这样就不会出现宫女晚景凄凉的悲剧。而且改强征为招募,可以避免各地官府借机扰民。” “圣上,臣妾以为秀女首重德行,相貌清秀即可……” 杨侗打断了小舞的话:“小舞啊,你现在是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了,天下女性之中,除了几位长辈就你最大,这种事情本该由你做主,不懂的地方,可以向皇祖母求教,再不行,不是还有一个大内总管么?你们自己玩着就是了。” “你凶我……”小舞一双凤眸湿漉漉的泛起了泪花。 “我没有……” “你就有!” “好好好,我有我有,我错了……我向皇后娘娘郑重道歉。”女人有无理取闹的权力,骂不能骂、打不能打,杨侗认了。 “本宫原谅你。”小舞一仰头,眼眶里的泪花,竟然神奇被收了回去,看得杨侗还有一旁的几个女子目瞪口呆。 相处这么多年,杨侗很了解自己的妻子,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疑惑道:“小舞,你这是怎么了?” 小舞干脆不说话了! “圣上,大姐想另选一些贤良淑德的好女子入宫,充实四妃、九嫔!”长孙无垢说道。 杨侗听到此话,顿时明白小舞的心情了。皇后身份让她不得不为皇帝考虑四妃、九嫔、九婕妤、九美人、九才人这些……可又有哪个妻子愿意将丈夫的宠爱,多分一份给别人呢?在公与私之间,小舞很纠结、很矛盾、很不爽! 又见另外三个老婆神情萎靡不振,一双双美眸像轻雾笼罩,这是睡眠不足的表现,如果她们精神好,眼睛该是明亮如宝石,她们的心情显然和小舞一样,都在纠结充实后宫的问题。杨侗不禁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当了皇帝后的这几天忽略了她们,柔声安慰道:“我又没有说过要充实后宫,长辈们也没说,你们四个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不会骗人吧?” 水天姬早知道杨侗这么想,何必杞人忧天?害她难过了这么多天,她心中忿忿不平。 “可是大姐说皇帝的后宫除了一后四妃九嫔之外,还有婕妤、美人、才人和九人,此二十七人合称世妇;宝林、御女、采女各有二十七名,合称为八十一御妻。全部加起来都有一百二十二个呢。” 水天姬虽然语气忿忿然,可心中却欢喜得快要炸开了,她们四个为这问题,愁得有两天寝食不安,现在听杨侗这么一说,她怎么能不高兴,眼中喜悦流露无遗。 “你说的确实不错,可皇帝根本不可能真有这么多大小老婆,就拿文帝来说吧,文献皇后之下,只有宣华夫人、容华夫人、弘政夫人;武帝除了皇祖母,只有南宫太皇后、大小陈夫人、王夫人、崔夫人!至于我……” “你怎样?”四女紧张的问。 “若我流连在温柔之乡,辛苦打拼出来的大隋帝业,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荒废了,我可不想当隋炀帝。”杨侗笑着说道。 “怪我心眼小。明知道不该这样,可是心底难受、堵得慌,好像千刀万剐一般。”小舞低声轻轻偎入杨侗怀中,失落的说道。 “因为在乎,才吃醋!” “我们姐妹才不是醋娘子,一后四妃九嫔还是可以接受的。”小舞含情脉脉的说道。 “……”江凤仪、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抚额长叹,怎么只一会儿功夫,就竹筒倒水似的就把底限透露了呢? “圣上,太保有要事求见!”这时,一名剑侍匆匆而来,道:“说是十万火急。” 杨侗愕然,这才分别多久啊? 转念一想,便又回了朝阳宫。 “拜见圣上!”朝阳宫中,杨恭仁、凌敬连忙行礼。 “坐吧!” “谢坐!” 等杨侗坐下之后,两人才坐了下来。 “可是哪里又有了边患?”杨侗看两人的神情不太好看,笑着说道。 “圣上,黑冰台刚从中原发来鹰信,上面的消息关系到皇家颜面。”凌敬肃然道。 “皇家颜面?”杨侗疑惑的看向凌敬,杨家子弟绝大多数死在了江都之变,另外一些倒霉蛋在反王最多的时期,成了各路反王手中号令天下的傀儡,最终除了自己的大哥杨倓逃过一劫,全都被撕票了。 中原哪还有皇家子弟? “圣上,还记得王世充和李密联姻之事?”凌敬躬身道。 “朕自然还记得,李密收了一名五姓女为义女,准备许配给王世充的三子吴王王玄琼为妻;若非我大隋西征时闭关锁国,导致王、李二人不敢刺激于朕,恐怕此刻连娃娃都有了。”杨侗摇了摇头,虽然他不提倡和亲、联姻,但别人家的家事他管不着、管不了。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杨侗看向凌敬,目光微微眯起:“此女,难道与我大隋皇室有关?” “黑冰台声称此女极有可能是燕王出家前的妻子—裴王妃。”凌敬的语声如刀子一般,充满凛冽杀气! 主辱臣死,主荣则一荣俱荣。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杨侗沉声问道:“朕之皇嫂?” “正是!”凌敬点头道。 杨侗缓缓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转冷:皇家中的女性,莫说是王妃,就连普通宫女都不是臣民可以接触的,若是杨侗对裴氏不闻不问,那将是皇家、大隋的奇耻大辱,轻则是对杨侗帝王尊严狠狠践踏,重则动摇臣民信心。 五胡乱华以来,受到胡风影响的中原礼教凋敝,社会风气败坏。 公卿刚刚死,他的爱妾侍婢动辄被子孙嫁掉、卖掉,有的甚至直接收入房中,于是这种不正当的风气成了风俗;又有生前是好如兄弟的朝廷大员,在朋友死后了以后,却把朋友当路人,人情冷漠到了极致,有人早上听到朋友死了,傍晚就劝说朋友的妻妾改嫁,方便自己去娶,为了得到他人爱妻美妾的目的,毫无廉耻的抛弃所有道义。 当大隋立国,杨坚依照李谔之言振兴教化,屏退贬黜轻浮,大力阻止华丽虚伪,假如不是心怀经典、怀抱质朴、志存于道、心依于仁,就不能入仕途,在开皇四年,有一个刺史写了华美艳丽公文,还被问罪,自此以后,隋朝抛弃华丽绮艳,回归正道。 到了杨广登基,更进一步推行汉化,对胡风遗陋进行了严厉打击,尤其在人伦道德方面打压得相当严重,可实际并没有取到多大效果,只因朝堂之上的人,绝大多数是杂胡血统的人群,他们对汉家礼教并没放在心上,而且女愿嫁、男愿娶,男女之欲,又岂是皇帝一张诏书就能管得住的?也因此这时期的婚姻问题相当乱! 杨侗制订的《民法》就对婚姻作了严厉的限定,一旦有人娶后母、娶儿媳、夺嫂嫂、夺弟妹,不仅杀无赦,还将其三代皆贬为奴,为的就是以正社会风气、人伦道德。 只是事到临头,居然有人敢强夺自己的嫂嫂,还真是反了天了。 “忘尘并没有签署‘和离文书’,裴氏事关大隋颜面,就算同时打王世充和李密也要管,大不了调动三四十万奴兵搭人梯。”杨恭仁霸气的宣布。 “圣上,王世充的侄子王虔寿、李密的近臣邴元真前来致贺,都还在等着圣上接见,不妨召来问问?”凌敬说道。 “可以!一并召来。省得麻烦。” 古代婚姻也有人性化的一面,正常夫妻除了有可以休妻的七出,还可以和平离婚!他们签署的文字便叫‘和离文书’,一旦签署,各不干涉。 若是杨倓跟裴氏签了‘和离文书’,哪怕她再嫁几个丈夫都和杨家无关,可杨倓被王世充篡位之后,就送到了黄河北岸,他哪有什么时间和心情签‘和离文书’,如此一来,杨倓和裴氏还是正常夫妻关系,裴氏还是杨家人。李密把杨家的媳妇嫁了,王世充的儿子居然还敢娶,这把杨家的脸往哪里搁? 若是杨家这边没有讨回公道的能力也就忍气吞声的认了,可杨家偏偏有这个能力,甚至可以把王世充、李密压着打,又哪肯认下这个羞辱?更何况杨家是皇家,更加不能忍,甚至想忍都不敢,否则被外人视为软弱的象征。 正因为明白裴氏出嫁的后果,所以不说杨恭仁这个重节操、重家族名望的古人气炸了,便是杨侗也盛怒之极, 在杨侗看来,杨倓都当和尚了,正值花样年华的裴氏又无子无女,再嫁很正常,但前提是必须和杨家断了关系。 第392章:无意破阴谋 王虔寿、邴元真匆匆而来,两人均是有些诧异、有些忐忑。在杨侗登基的时候,他们二人作为‘逆贼’的代表,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也没听说杨侗接见哪一个国家国王、使臣,却忽然召见了他们二人,两人心中非常不安。 两人能够代表郑、魏出使,自然不是没脑子的人,大隋今年正式一统北方,且外无边患,下一步肯定是挥师南下了。 杨侗在拥有杀死李唐君臣机会的时候不杀,说明他下一步的目标不是李唐占据的巴蜀;年初之时,青州百姓逃荒严重,杨侗又放过了歼灭窦建德的机会,可见他同样不想打窦建德。如此一算,那么杨侗的下一个目标不是王世充就是李密了。 王世充、李密皆是忧心忡忡,从而结盟自保,此次让他们前来,也是想探探大隋的底,至少,要弄清楚杨侗对郑、魏的态度,也好做好准备。 寒暄过后,杨侗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朕听闻郑、魏两家为了对付李渊,欲以子女联姻的方式加深双方关系,可有此事?” 王虔寿、邴元真闻言一怔,好端端的怎会扯到此事了,难道杨侗两家准备联手对付大隋不成?但看着杨侗无动于衷的模样,两人皆是不明其意,王虔寿道:“隋皇陛下也知道郑、魏两家误会较深,若不如此消除误会,大家心中难免有个疙瘩,为了同心同德应对李渊这个敌人,所以才结为儿女亲家。” 其实郑、魏联姻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不说人尽皆知,但肯定瞒不过各方势力的核心人物,根本算不得上是秘密,但王虔寿也怕杨侗会错了意,这才一再强调针对李渊,而不是大隋。 杨侗点了点头,看向邴元真道:“但不知此女是何人?” “回隋皇陛下,此女原是裴世清的孙女裴月华,今是我家魏王殿下之义女。”邴元真答道。 裴月华? 杨侗还有些许印象,当初裴世清还是杨倓之臣时,受命前来册封杨侗、杨侑,可是裴世清却以荥阳郑氏为名,旁敲侧击的打探自己对待世家的底限。同时将自己的孙女裴月华带进了宫中,企图走萧后的门路,将之许配给自己。 只是这跟杨恭仁、凌敬探听到的消息不对啊! 邴元真也是个人精,看出杨侗的用意并不在郑魏联姻,而是两家用以联姻之女,这让他放心了不少,不过这些话当然不好说出来,当下反问道:“陛下为何谈及此事?” “非是朕要管你们的家事,只是朕近日得到传闻,要嫁到洛阳的却不是裴月华!”杨侗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消息是错的,而且裴氏的问题宜早不宜迟,若她真被李密嫁出去,这把大隋的脸往哪里搁。 “但不知是何人?”王虔寿拱手问道。 “据在下所知,李密准备许配给王玄琼的所谓的义女,不是裴月华,而是我大隋燕王妃。如今燕王虽已出家,然则燕王妃仍旧是天家之媳。你们此番做法,要陷我大隋于何地?”凌敬目光审视着王虔寿,冷冷看向他的目光里闪过一缕寒芒:“还是你们王家已经做好了与大隋决战的准备?” “隋皇陛下、凌尚书,我大郑绝无冒犯大隋天威之意,要迎娶的确实是裴月华,而非燕王妃。”王虔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知道王世充绝对不会不智的让自己的儿子娶大隋的燕王妃,大隋之威不是谁都敢冒犯的。而且杨侗攻打他们老王家的理由万千个,更加没必要拿自家嫂嫂清誉、皇室威严来做文章,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王家被李密坑了。 “车帘一族、盖头一盖,再拿一团布料往嘴里一塞,谁知道新娘是燕王妃,还是裴月华呢?”凌敬这句冷冷的话,直接让王虔寿在大冷天里冒出了汗水。 “凌尚书当着在下的面挑拨离间,不好吧?”邴元真这时说话了。 凌敬冷冷一笑,气势磅礴的说道:“我大隋有精兵近百万,战将千员,且无内忧外患,同时收拾你们几家都轻松,哪要挑拨离间?别太高看自己了。” 杨侗扫了凌敬一眼,心中有些感叹:这才是天朝大国应有的泱泱气度!这也是大国给臣民百姓所带来的自信和骄傲,对付外族尚且如此,面对本国逆臣的时候,这份自信和骄傲进一步的升华。 邴元真苦笑,还有一种碎梦之感,大隋君臣所说的,确确实实是针对王世充的一个阴谋。 阴谋的特点是隐蔽,以婉转方式让对手陷入泥沼而无力反击,在力量的表现上是一种柔,可一旦让人察觉之后,便会失效,李密算计王世充这一招就是典型的阴谋。 将燕王妃许配给王世充的儿子王玄琼,确实是魏国准备做的事情。这也是魏王李密、邴元真和房玄藻的共识。 他们认为代表天下正统统杨侗,必然会撕开以往的伪装面具,露出狰狞的面目,这是当了皇帝后必须要做的事情,否则,杨侗无法向天下人交待,皇帝的权威受到动摇。 今年杨侗即使今年不再打仗,但明年开春,恐怕就会发动南下之战,所以魏国一个吸引大隋兵锋的马前卒,窦建德太过小弱,扛不住大隋的威势。因此,王世充便成了李密的首选卒子。 而将燕王妃许配给王世充的儿子,无疑会激怒大隋,但相对来说,男方这一边承受的怒火肯定会更重一些。 王世充一旦走投无路,他只能结好李密,使得魏军胜利进入洛阳,全面接管黄河南岸,然后李密可以借函谷关,以及黄河天险御大隋于国内之外,只有北方安全了,李密才能将更多精力放到一统黄河以南的大战略当中。但谁也想不到,大隋居然会洞悉了李密的阴谋诡计。 而阳谋的特点则是公开化,就算对手知道了也无可奈何,是一种以势压人的厉害手段;杨侗现在用的就是阳谋,当着王虔寿、邴元真的面,把一切都摊开了说,导致李密的诡计失效不说,还能让王世充和李密本不牢固的盟友关系撕开了一个裂痕。 邴元真在感慨之余,却又庆幸他们阴谋尚未成为事实,只要不认账,且乖乖的把裴月华嫁给王玄琼,还能挽回魏郑之间的关系,但以后想再坑害王世充就难办得了。 “凌尚书!”这时,王虔寿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此事关系重大,更关系了贵国之尊严,万不可妄言。” 凌敬沉声道:“若非有把握,在下岂敢胡说?” 事已至此,王虔寿也隐隐觉得遭了算计,和李密相比,他更愿意相信大隋,强大的大隋不怵任何一方势力,哪怕南方所有诸侯加起来,人家杨侗也敢打,完全没必要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一念至此,他冷冷的盯着邴元真,道:“邴纳言,你怎么解释?” “决无此事。魏王与郑王结亲之心甚诚,蔡王大可放心!若是不放心,迎亲之日大可确认。”摇头否认的邴元真暗自叹息不已,心想:阴谋终究是阴谋,被察觉之后,果真是不堪一击。 “如此便好!”王虔寿点了点头,他对隋朝为何会有这种说法并不感兴趣,但也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隋朝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提出,受益的其实还是他们郑国,但他对魏国之诚心也生出了怀疑,回去以后一定要提醒圣上,免得以后遭到李密算计尤自不知。 “隋皇陛下、蔡王殿下!”邴元真拱手道:“在下以为,这是某一方势力企图破坏贵我三方关系,令我三方陷入大战当中,以便从中谋利。” 杨侗点了点头:“朕也希望这是一个误会,避免此类误会再次发生,朕希望邴先生回去以后,将皇嫂完好无损的送来。” “喏!”邴元真很光棍的应了下来。经此一事,燕王妃这颗棋子已经失去利用的价值,若她在魏国有个闪失,战争恐怕就会马上发生,与其遭到第三方利用,倒不如退还给大隋,落个清净。同时也是向王虔寿明确态度,表明魏国并没坑害王世充之心。 “此事到此为止,朕会派人随同邴先生去接人。” “喏!”邴元真除了就是,还能怎么办? 杨侗看向了两人,又道:“朕也知道你们怀着使命而来,就借此机会表示一下大隋的态度。” “请陛下明示。”王虔寿、邴元真刚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朕的重心是西域,对南方还没兴趣,但是该表明的态度还是会有,希望你们莫要自误。” “喏。” 王虔寿、邴元真松了口气,杨侗这是间接告诉他们,大隋会宣布他们为乱臣贼子,却不会真的攻击他们。虽说这话不太可信,但至少也得到了大隋的态度,他们能够回去交差了。 “陛下!”王虔寿拱手道:“但不知战马……” “你们要多少朕就卖给你们多少。没有人会和钱过意不去,朕也一样!” “确实!”凌敬一脸嫌弃的说道:“几百上千万匹马,加上数千万牛羊,它们见青就吃,把青草、树叶都啃得光秃秃一片,看着都烦!” “……”王虔寿、邴元真听得想骂人,他们把每一匹战马当大爷伺候着,怕它吃不好,又怕它拉肚子,光马夫都无数,可大隋居然视马如蝗虫,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二人也知道凌敬没吹牛,大隋这些年大胜连连,抢得东西突厥叫苦连天,有这么多马匹牛羊很正常。 “价钱呢?”王虔寿觉得战马在大隋泛滥成灾,价钱应该好商量了。 “各涨黄金一两!” “这……” “你们想买就买,不买拉倒。马肉味道不错,大家都说好。”凌敬说道:“再说了,哪怕你们不买,李唐也会抢着要。” 杨侗差点笑喷,这就是垄断战略资源的好处了,你不买,老子就卖给你的敌人,看你怎么办? 只可惜自己是个文科生,不懂火药、水泥、玻璃、香皂、肥皂的配方和原理,不仅赚不了大钱,还无法提升这个时代的基建水平 ——遗憾 第393章:燕王妃裴清华 魏国都城设立于彭城郡彭城,李密对彭城也进行了扩建,新的轮廓已经初步呈现出来。 这里原是宇文化及霍乱的重灾区之一,说不上是赤里千里,但也惨遭破坏,好在李密麾下文武、将士的家眷定居于此,又从各地迁来四十多万贫穷百姓,这也使彭城恢复了许多人气和生机。 在彭城王宫正南的一坊中,有座规模不大的府邸,门匾上写着‘燕王府’三个大字。 这是李密给燕王妃安排在彭城的府邸,当年王世充篡位时,洛阳一片混乱,王世充急于安抚百官,无暇他顾,裴世清便趁乱带着裴氏一族投奔了李密,其中就有燕王妃。李密倒也没有为难这个可怜女子,不仅给予妥善安置,每个月还从私人府库中拨出钱粮补贴。刚开始人们还以为李密要纳燕王妃为妃子,可时隔多年,李密对其依旧如故,且从未步入燕王府一步,这也使各种猜测淡了下去,到现在更是很少有人议论,燕王府更是常年大门紧闭,除了裴氏族人之外,几乎没有客人登门造访。 这一天,渐渐被人遗忘的燕王府外却忽然热闹了起来,只见府外站着一百名大隋士兵,他们人人身穿玄甲,与百姓们记忆中的骁果军似乎一样,但军士的精气神全然不同,至于如何不同,百姓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一支军队与自己心目中、理想中的军队很吻合。 隋军的出现,让许多百姓好奇驻足。 “隋军怎么来这里了” “听说隋朝的秦王在邺城登基为帝了,皇帝哪能允许自己的嫂嫂流落在外呢,因此派人来接回去了。” “原来如此,那魏王允许吗?” “不允许,这一百名隋军进得来吗?真是没见识。” “那也说不一定,听说隋军个个都是以一当万的好汉子,杀得突厥万里无人烟,整个草原都被鲜血染红了。” “……” 府外议论纷纷,府内一片安宁。 一位身穿浅黄宫装女子跪在正堂地上,她一头青丝绾在脑后,梳成一个发髻,别着一根梨木雕空簪,簪子头部被雕成一只欲飞鸾凤,还吊着几颗翠珠,香肩如削,纤细腰肢盈盈一握,只看背影,便觉得这女子清冷脱俗。 她望着主位上的中年男女,叩首道:“父亲、母亲!女儿身为大隋王妃,不幸流落在外,如今夫家遣人来接!女儿自当归去,请二老恕女儿不孝,女儿身在北方为二老昼夜祈福,愿二老寿体安康。” 她正是王妃裴清华。 说完话后,裴清华便重重向父母叩了几个响头。 气度不凡、双鬓斑白的儒雅男子眼睛也有点湿润了,此人是大隋相国裴蕴之次子、裴清华的父亲裴愔,如今官拜魏国鸿胪寺少卿。 “自古‘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今之一别,骨肉分离,也不知此生是否还有相见之日否?”裴愔身边的中年美妇是裴清华的生母郑氏,此时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圣上说了,裴先生、裴夫人若是舍不得骨血分离,可以举家迁往邺城!” 裴清华身旁站着一名身穿银甲、英姿飒爽的女将,她身材高挑,生得是眉如春山,秀丽的小脸不施一丝粉黛,眼若一泓纯净秋水,眼珠如宝石般闪亮,只是给人的感觉相当冷漠,加上做男子装扮,显得英气逼人,宁静端庄中透着一种煞气。她正是阴明月,奉杨侗之命护卫裴清华回归大隋。 然而裴愔听了阴明月的话,却是心头火起:“圣武帝容得下我这世家人?真是荒谬!莫不是想诱我入隋,一刀砍为两半?” “夫君!”郑氏顿时急了,如今的隋朝在杨侗的统治下,变得十分强盛,就连她都听说隋帝杨侗率军平定东西突厥、收复凉州、拓境千里。登基之日,更有数十名国王亲自到贺;东/突厥三部、西突厥大大小小部落首领一律称臣,尊大隋以为君。 此等盛况,堪称史上难见。 如今女儿孤身一人将往隋朝,到了那边无依无靠,若是得罪了这尊神圣一般的皇帝那还得了啊! 阴明月漠然道:“末将话已带到,你去不去已经无关紧要了。” 裴清华:“……” 郑氏:“……” 裴愔嘴角抽搐了几下,敢情人家压根就不想他去,为了完成任务才把这句话了,他甚至怀疑杨侗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看在裴清华的面子上,意思意思一下…… “你。。”好半晌,裴愔猛的站了起来,手指着阴明月,差点就气炸了! “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指着我的头!奉劝裴先生最好收回去,因为我也不敢保证你还能活着。”刹那之间,阴明月气势大变,整个人忽然从人畜无害般的小绵羊,变成一头老虎,高挑的身材带着一股难言的压迫感,加上毫不掩饰的煞气,让裴氏一家勃然色变。 郑氏恍然大悟道:“将军莫不是兵不血刃攻克高昌,因拓境千里而冠名‘明月郡’的阴明月将军?” 阴明月缓缓点头。 这一下,裴愔也犯怵了。 隋朝武将不胜枚举,然则最有传奇色彩的,莫过于武妃水天姬和眼前这个阴明月!不是说她们多了不起,实因史上女将太稀少,故而受到追捧,从而衍生出多种传奇故事!特别是阴明月,因拓境千里而名扬天下,虽没有过多离奇的故事,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父亲别说了,女儿知道应该如何选择!”裴清华坚定的点了点头,道:“大隋天下四分五裂,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名英主,女儿身为大隋皇室成员,决不能让皇家尊严受到丝毫羞辱,更不希望父亲为女儿为难。” “清华!”裴愔心疼道。 “父亲、母亲,你们多多保重。”裴清华说后,再次叩首三次,便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 “儿啊!”看着离去的裴清华,郑氏昏倒在了丈夫怀中。 裴愔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心中十分酸楚,但同时却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他知道李密的阴谋,甚至还知道这是叔父裴世清给李密提出的意见,作为裴氏子弟,他不敢反对、不能反对,但是作为一个父亲,又有谁愿意自己的女儿成为牺牲的工具呢?真要是被强迫嫁给王玄琼,恐怕外柔内刚的女儿只有自行了断一途了。 但这一点他偏偏又无法对妻子女儿明言,所以压抑得差点快疯掉。现在杨家人带着女儿远走高飞,其实是好事。 他现在只祈祷上天让他可怜的女儿,有朝一日也能像正常的女人一样,能够嫁给一个好人家,过上幸福的生活。 尽管他也知道难如登天,但他希望孩子幸福之心却没有少去分毫。 燕王府外! 阴明月发现裴清华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这女人知道自己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了,索性离开,以免父母有过多伤感。 她发觉这女的还比较不错。 出了彭城! 阴明月汇合了城外九百名骁果军,沿官道北上。李密也不想在自己境内节外生枝,遂遣三千精兵一路护送到东平郡鄄城县境。 行军速度极快,全程只用四天时间。 “将军,这燕王妃不会有什么打算吧!他父母那么舍不得她,但她执意要去邺城…末将觉得她有点不正常…”一名女校尉望着阴明月,低声说道。 阴明月扭头看了一眼马车:“最好她没有别的想法” 女校尉笑道:“将军,这燕王妃还真是位大美人,你说圣上……” “砰!” 女校尉话没说完,就让阴明月一槊杆打下了马背,阴明月寒声道:“皇家威严就是朝廷尊严,绝不能妄议,下次再胡说八道,小心你的脑袋。” “末将明白。”女校尉吃了个亏,不敢再八卦了。 阴明月道:“光明白还不够,你要时时刻刻记在心里,没事多跟我去军务司听课,做事做人要知道顾全大局,更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喏!”女校尉点了点头。 “还有,魏军走得突然,今晚多加小心,本将不希望快要渡河了,还出什么变故。” “喏。” 而此时马车内,有两名侍女陪伴的裴清华,看着手中一支雕刻得相当简陋的木簪,在暮色的光亮下,那上面细碎刀痕却反射一种油滑光泽。对这光泽,两名侍女并不陌生,她们知道那是经过长年累月的把玩产生的光泽。如果不是因为常年把玩而磨去那些狗啃一般的细碎刀痕,这只木簪肯定更加难看。 “王妃,这支簪子有什么特别意义么?”一名侍女问道, “在我七岁的时候,有个人赔给我的。”裴清华微微一笑。 “还?” “嗯!”裴清华轻轻一笑,爱惜的抚摸着手中的簪子,道:“他拿我的玉簪捅蚂蚁洞穴,然后往里面灌水,不小心踩断了我的玉簪,然后他就自己做了这一支赔我。” “这……”旁边的侍女有些傻眼,玉簪和木簪区别可大了。 裴清华说道:“懵懂未知的童年纯洁、纯粹,回想起来挺好玩的,所以这支簪子就保留了下来。” “王妃。。”侍女刚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天空传来了响亮的鸣叫声。 一名侍女掀帘一看,惊悚道:“好大的雕!” 第394章:兄弟隔阂 这时夕阳将落未落,万丈金光,照耀满天,阴明月他们行走在官道上,这一带都是地势平坦的旷野,只有几座低缓的丘陵,并没有什么高山大泽,她寻了一座山丘,并在山丘北麓扎营。 淡淡炊烟飘起,营地飘扬着扑鼻肉香,在一处火堆旁,几名女兵将几匹剥洗干净的野猪架在树杈上烧烤。 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雕站在阴明月身边,它走来走去,十分人性化的露出嘴馋的模样,似乎在等着烤肉一般。 裴清华裹着大衣,望着一脸冷漠的阴明月,经过多天相处,她发现这个女将冷得跟石头一样,好奇道:“阴将军,不知大隋有多少如你这样的女将。” “不多。” “……”裴清华无语,这还怎么聊下去。 “阴将军,你的雕好大。”一名侍女看着在阴明月身边走来走去的大雕,呆萌的说道。 一群忙碌的女兵闻到此言都是一脸懵然,愣了一阵之后,一个个都是笑脸扭曲,快要笑死了。 她们跟一群老**混久了,也知道一些荤段子,更能望文生义。 即便是阴明月冰块儿一样的脸上也是一阵抽搐。 “这不是我的,是圣上的!”阴明月连忙否认。  “圣上的雕真大,威风凛凛的。”呆萌侍女尤自不知的说道。 一众女兵闻言,只笑得肠子都扭了。 “小露,闭嘴!”裴清华哪能不知女兵笑什么,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全身燥热了起来。 “本来就大嘛。” 裴清华大怒:“把你拿去喂狼,你信不信。” 小露看着地上的十几头狼尸,怂了。不过心里却觉得这头大雕更厉害了,这些狼都是它抓来的。 不过她似是一个话唠,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阴将军,狼肉能吃吗?” “能!” “味道如何?” “还行。” “那我能不能尝尝?”小露这话,让裴清华也动心了,她长这么大,真还没有吃过狼肉。 阴明月懒得说话了,倒是一名女兵好心说道:“我劝你别吃中原狼。” 裴清华好奇道:“有区别吗?” 女兵说道:“草原上的狼吃羊长大,中原狼吃人长大。我们只吃草原狼。” 裴清华不说话了,这中原狼真不能吃。 “男兵怎么在吃狼肉呢?”小露见到一边的男兵开始吃了,不解的问。 “他们不懂!嘿嘿……” 裴清华:“……” 。。。。。。。。。 东方! 一支人数约有三千的精骑,沿着黄河南岸疾奔向西,他们从济北郡阳谷出发,目标指向隋军驻地。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健壮的中年男子,此人皮肤黝黑,长着一张国子方脸,粗犷的脸上配着一双小眼睛,不时闪烁着一种狡黠的亮光。 此人是窦建德的心腹大将刘黑闼,他比窦建德小几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练武学艺,感情深厚。大业七年河北大旱转为大涝,饿死无数人,两人便在这一年造反。 但是实实有本难念的经,青州也不例外,夏王窦建德名义上是青州之主,可实际上青州却是二分天下,他窦建德占据北海、东莱、高密、琅邪四郡,刘黑闼控制齐鲁二郡。 这对刎颈之交的结义兄弟如今已经有些互不信任了,原因还是军权问题。 由于李密转道向南,窦建德的夏国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兵马恢复到了八万人,虽不能和巅峰时刻相比,却也恢复了一点点元气。 在八万夏军中,窦建德本人直接掌控五万人,刘黑闼控制三万人驻扎齐鲁二郡。 这也是窦建德无奈之举,在河北的时候,他的军队就是由数十股乱匪组成的大杂烩,虽然声势浩大,但真正到了大战的时候,大家只管各自利益,不肯拼命,以至被杨侗一战即溃,他的军队基本上损失殆尽。 窦建德想吸取从前教训,把军队全部掌控在自己手中,但刘黑闼此时已经品尝到了权柄带来的滋味,哪愿意卸下立身之本的军权,虽然没有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但多次商量未果之下,二人大有渐行渐远之势。 在窦建德效忠于李密之时,李密为了分裂二人,封窦建德为夏王,又封刘黑闼为齐王,夏魏决裂之时,李密刻意避过刘黑闼,专打窦建德,这又令二人的嫌隙进一步扩大。 李密见离间窦建德、刘黑闼之势已成,索性改变了战术,不再执着于青州,将战略转向了南方。而窦建德失去了李密这个劲敌,便加快了整合军队的步伐,一些小头目遭到了强制性的清洗,这也让刘黑闼越发警惕了,对窦建德的命令阳奉阴违,完全是一副听宣不听调的架势,不仅如此,他还‘背’着窦建德与李密往来。 李密乐见刘黑闼仗大,不仅援助粮钱,还将高价购自大隋的战马,白白送给了刘黑闼五千匹。 刘黑闼从军中、民间挑选出了精锐,组建起三千最精锐的骑兵,由他的弟弟刘什善统帅在他身边,被称为近卫军,这支军队一般不会出战,每天好吃好喝的进行高强度训练,这是刘黑闼见识到骁果军的杀伤力后而产生的想法,他要将这三千精骑打造成自己的利刃,关键时刻投入战场,能够置敌于死地。 两天前,刘黑闼接到李密的密信,说是一千大隋精骑护送燕王妃路过东平郡鄄城,露宿于荒野,只要他刘黑闼能够将之生擒或是击毙,李密将给他三十万石粮食为酬劳,即使不成功,也给他十五万石,同时还让济北郡守军对他不设防。 刘黑闼心知李密是在利用他挑起隋夏之战,但他受不了二十万石粮食的诱惑。 因为今年大旱,齐鲁二郡几近绝收,窦建德又卡着三万人的量给他提供粮食,致使扩军梦断,所以明知李密险恶用心,但是为了这足够三四万大军一年之量的粮食,他决定拼一把。 大隋的报复他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反正他现在打着夏国的旗号,到时候自有窦建德来扛,他本人大不了更换旗帜投降李密便是了。 为了完成这一次任务,刘黑闼亲率最精锐的三千近卫骑兵而来。 “大哥!已经到了范县境内了,再过五十里就是东平郡鄄城县境。”这时候,跑得满头汗水的刘什善加快进度,赶上了自己的大哥。 刘黑闼回首看了紧紧跟着的三千精骑,满意一笑道:“什善,你没有辜负我的厚望,将三千精骑给我练了出来,也不枉我将三成物资拔给你了。” “大哥过誉了。”刘什善谦虚道。 “传令下去,加紧速度,一个时辰后再休息。”刘黑闼向身边的亲卫统领下令。 “喏!” 命令下达,三千精骑再下发力。 “大哥!”刘什善有些彷徨不定的说道:“此次行动事关重大…一旦做了,我们就差不多了夏王决裂了,回不了头了…” “我何尝不知?只是夏王受奸人蛊惑,对我兄弟步步紧逼!”刘黑闼的面色变得有些狰狞起来:“范愿、董康买、张君立、王小胡、曹湛在夏王最艰难的时刻依旧不离不弃,一个二个都从冀州跟到青州,可是夏王安定下来以后,又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全都被任命成了文吏,如果他们有这水平我也不会有二话,可你看这些人,不仅没有治理好地方,反而被他们越治越乱,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家不是那块料,然而夏王却依然任用,这又说明什么?说明夏王不想这些老臣执掌军队。若非我们兄弟手中拥有三万大军,恐怕早就跟他们一个样,缩在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醉生梦死。夏王待我功勋之将,何其之薄也,我等又何必为他尽忠?” 刘什善道:“只是……” “别只是了……”刘黑闼打断了弟弟的话,抬头看着从头顶掠过的三只雄鹰,悠然道:“我们兄弟并非背叛夏王,所行一切只是自保而已。” “但我听说护卫燕王妃的乃是骁果军。”刘什善苦笑道:“当年武德山之战,我们都见识到这支军队的威势,此军纵横塞外无敌手,我军虽然是三倍于敌,可我担心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当年宇文化及用一支军心涣散、饿着肚子的骁果军尚且干掉了几十倍于己的瓦岗军,连翟让都死于乱军之中,而隋朝的骁果军和宇文化及的骁果军有本质上的区别,他们是纵横天下无敌手的百战雄师,虽不至于说是天壤之别,但差距肯定是很大的。 他们这三千近卫军经过苦练,确实具备不凡战力,但是刘什善心里实在没底。 “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如果事不可为,我们撤军就是了。”“那么粮食呢?李密会给吗?” 刘黑闼指着飘扬的旗帜,冷笑道:“对于李密而言,我们打不打赢不重要,能不能杀得了燕王妃也不重要!李密只希望我们扛着这面大旗去攻打燕王妃护卫队伍,只要隋朝知道对夏王生怒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这也是李密的真实用意!” 第395章:‘逗牛’战术 天将暮! 空中忽然有三声尖厉的鹰鸣传来。 阴明月抬头一看,只见三只雄鹰从东方划空而至,她猛然起身,下令道:“备战!” “喏!”命令传下,疏散宁静的营地气氛大变。 “阴将军,发生了何事?”裴清华紧张的问道。 “有三千精骑从东方杀过来。”阴明月望着天上三只雄鹰摆出的队形,淡淡的说道:“请王妃穿上铠甲。” 几名女兵迅速上前,为裴清华主仆三人套上铠甲,融入人群之中,几乎看不出她们是女子。 将士们衣甲整齐的坐在马背上,弓上弦、刀出销,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可见将士们虽是到了用餐时间,但他们始终保持足够戒心。只凭这一点,足可表明支军队是一支随时随地都能够上战场的精锐。 原本恐惧之极的裴清华,看着这支反应迅速的军队,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了一股安心的感觉,狠狠地呼了口气,裴清华才道:“是那三千魏军吗?” “不知道,不过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阴明月向三名身材高大魁梧女兵命令,道:“你三人载着王妃主仆,修罗卫掩护王妃藏身于丛林,若事不可为,自己设法北上。” 身在敌境,阴明月不得不往坏处去考虑。 “喏!” “阴将军……”望着翻身上马的女将,裴清华十分过意不去,同样是女人,别人可以上阵杀敌,而自己却成为累赘,感觉很不美妙。 “王妃尽管放心,我大隋从没吃过败仗,以后也不会。”一名女兵自信的说道。 望着英姿飒爽、信心百倍的女兵,和煞气腾腾的男兵,裴清华忽然悲哀的想:若是自己的夫君当年也有这样的军队,想必也不会出家为僧,自己也不会孤苦零丁、飘泊在外,只是大难来临之时,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秉性不是么? “这……”裴清华忽然发现阴明月居然率领一千士兵离开了大营,这让她十分不解。 她固然不懂兵事,可也知道除了营地这一边,别的地方无险可守,这个阴明月居然主动出击,真是奇怪得很。 “我大隋从不会被动挨打。” 听着女兵的话,裴清华默默的叹息了一声,没再多言,跟着女兵进入丛林中躲避战事。 …… 疾速奔行的刘黑闼被呼啸的寒风一刺,冻得打了个哆嗦,即便裹着几层衣服也难以挡住着透骨的严寒。 天地间一片肃杀。 此时离隋军驻地只剩下了十几里路途了,按常理来说,隋军不会知道他们到来,即使知道了,人数远不如自己的隋军也不会发动攻击。 因为隋军的队伍之中,有燕王妃这样一个大人物,所以骁果军便是再能打又能如何? 刘黑闼觉得这是常识,如果换成是他的军中有这么一个大人物,肯定也不会主动的以弱击强。 但如果他知道李景的履历,就不会这么想了。当年李景护送义成公主到突厥和亲,走到恒安的时候,遇到突厥寇边。当时代州总管韩洪被突厥打败,李景扔下义成公主,亲率几百名护卫前往救援。拼力大战三天,杀死了很多突厥士兵,得到皇帝赏赐三千物品,并授予韩州刺史的官职。可惜的是刘黑闼与李景没有丝毫交集,自然不知其往事。所以他到得此处之后,他下令养精蓄锐,蓄足战力,打算休整好了再对隋营发动攻击。 刘黑闼一边和刘什善商议着攻营之事,一边啃食着干粮,忽然,他战马的耳朵支棱了起来,原本匍匐在地上的四肢突然立了起来,警惕的看向远方。 刘黑闼诧异的看了爱马一眼,忽然发觉所有战马都愣愣的站了起来。 刘黑闼心叫不好,丛林山地之中危机四伏,狼蛇虎豹之类的猛兽数不胜数,人类对这类危险往往防不胜防。但是畜生却有先天性的优势,对于危险的敏锐远胜人类。经验老道的人往往会根据马牛羊狗等牲口畜生的反应来判断危险。从而细心戒备。 爱驹和诸多战马这一异常,刘黑闼顿觉不妙。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就觉得足下轻微震动,若有若无的蹄声由远及近,当了十几年草寇的他,如何听不出来这是奔马踏地的声音? “敌袭!”大地开始震颤,战马也越发焦躁不安起来,刘黑闼扯着嗓子大叫了一声。 他清楚这代表着什么,这是大部队行军才出现的动静,遥远的地平线上,已经看到一条黑线不断蠕动、变粗,一股萧杀的气势扑面而来。 “敌袭,快上马应战。”刘黑闼骑上自己爱马,不断的吆喝着兀自发懵的士兵。  “轰隆隆~” 近卫军纷纷上马,但他们刚刚收到放马休息的命令,此时收拢战马,似乎已经晚了一些。浩浩荡荡无穷无尽的铁骑席卷而来。 不过也有近千人登上了坐骑,刘黑闼、刘什善迅速拢起这支已经准备好的精骑,列出整齐阵形。 但见前方有黑压压的骑兵队列朝这边直冲面来,以左中右的箭阵之势杀了过来。 “给我杀过去!”刘黑闼拔出腰间战刀,指挥军阵冲杀过去,自己的后路现在乱作一团,只有将战场拉开,后军才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敌军若是穿凿而过,后军就完了。 但是很快刘黑闼发现对方没有按照自己的套路来打,当己军开足马力冲杀上去的时候,敌军速度却慢了下来,双方间隔百步之遥时,敌军忽然左右一分,使全速扑击的己军扑了一个空。 双方交错而过之际,刘黑闼的军队就像穿梭在两堵墙之间,而完全缓下马速的隋军亮出一张张手弩,悠哉悠哉的对着停也停不下来的刘黑闼军发射箭矢。 隋军并不是盲目发射,而是由先与刘黑闼军交错而过的军队先来,像后世鸣放礼炮那般,一队队的来。 刘黑闼军对头箭矢而来,箭矢的威力进一步加强,且刘军阵形密集,隋军的箭矢几乎全部被他们承接了下来。 原本气势如虹的洪流一瞬间仿佛突然塌陷了一片,惨叫声中落地的刘军士兵就算没死,也被随后而来的袍泽踩成了肉糜,速度也自然受到影响,原本天崩地裂般的威势,一下子空了近一半。 然而灾难才刚刚开始。 在两道人墙停下来发射箭矢之时,外围隋军从他们身边迅速滑过,以一个‘双手合抱式’弧形对着刘军散成一团的后军包抄过去。 他们根本没有跟刘军硬碰硬,人人脚踏双马蹬,释放出了双手将士们手托强弩对着刘军士兵就是一阵扫射,随着一声声弩机的咔嚓声,无数铁箭俨如疾风骤雨般射向敌军,固然有些箭矢被射偏了,但依旧有许多箭矢穿透了刘军士兵的胸膛或者头颅,血光绽开,前冲的士兵也不管残余敌军,只管闷头前进,残余敌军自有后方战友来收拾,刹那之间,响起一片惨叫声。 刘军但凡组织起抵抗,都被他们以以雷霆压顶之势瞬间扫平,势如破竹,刘黑闼的近卫军固然是由精锐士兵组成,但他们没有和骑军交战经验,再加上恐慌情绪,难以组织起有效反击。 而隋军气势正隆,倾空箭矢之后挺着长槊、挥着钢刀,在乱成一团的队伍之中左右冲杀,跟绞肉机一般推进,所过之处鲜血飙飞,断肢残臂无数,杀得血流成河。 “骑兵还能这样打,有没有搞错?”一名刘军战将瞳孔猛然一缩,豆大的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在他的观念里,骑兵最强的之处在于速度和强大的冲阵能力,先是简单粗暴的破敌军阵,接着纵横驰骋、大刀挥舞,哪想到骑兵还能这么用。 不过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思考了,他必须做出反击姿态,否则不死在隋军刀下,刘黑闼也一定会将他抽筋扒皮!他提起长枪,回身大喝,“随我作战!” 两腿一夹战马便冲了出去,齐王刘黑闼也不知全速度的冲到哪里去了,但他在发起攻击的一瞬间,肯定知道齐军打到这里,定然会迅速做出反应,只要能坚持到那一刻来临就安全了。 “杀!”他带着百多名军士扑了上去,颇有视死如归架势。 阴明月突进最凶猛,眨眼之间便已经和刘军后军交错而过,她此时已经划成了“u”字形,正带着近百士兵划从北后杀了过来,与尚未走完“u”字阵的士兵成了个‘山’字。 她在策马奔驰的时候,一眼瞥见居然还有贼军敢来送死,当即将槊锋前指,直扑那贼将而去。 贼将脸色大变,仓促之下提起长枪,往阴明月的胸口刺去,然而他的攻击落空了,长枪完全失去了力道,因为他刺出长枪的一瞬间,阴明月已经匍匐在马背上,枪刃在她背上护甲上擦出了火星子! 双马交错之际,阴明月早已出鞘的天异剑借着双方力道,轻易在他腰间切开半尺左右的口子。 贼将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半断腰肢,滚烫的鲜血从中涌出,他只听见对面那人嘲讽了一声“蠢货!” 交错过后的阴明月右肋夹着槊杆朝着涌来的敌军冲杀过去,左手天异剑横扫刺向自己的长枪,剑锋过处,长枪纷纷折断。马槊不停砍劈,如若一尊煞神。 此时,隋军已经与贼军正面对冲,尤其是阴明月出手极其惊人,长槊如龙,每一次扫出必定要收割走一部分人的生命,她率军冲进贼军骑兵阵列之中,如虎入羊群,槊锋或砍、或扫、或挑、或劈,无往不利,所向披靡,挡在她面前的十多名敌军瞬间被她挑杀在马背上。 隋军跟随在她身后,一切挡在他们面前的成建制的贼军队列统统都被撕碎了,看得贼军阵中一阵惊呼,再其后方,隋军纷纷以箭矢抛射掩护。 另一边,刘黑闼、刘什善兄弟终于缓了下来,他们闷着头冲了近一里之遥,调过头重整队列时,发现带出来的千多名士兵,居然少了一大半。 “大哥,怎么办?”听着后军杀声连天,刘什善大急。 刘黑闼看着从正面遥遥杀来的两百多名隋军,一咬牙道:“把这该死的隋军全杀了!冲锋。” “喏!”刘什善一声令下,全军开始发力冲锋,冲到了隋军眼前之时,对方又是一分为二,任由己军穿梭而过,然后朝着中间放箭。 隋军人数少,这一回的杀敌数目不多,却也带走了一百多条性命,他们紧跟在刘黑闼军的屁股后面放箭。 刘黑闼兄弟二人好不容易迎头遇到了隋军,可对方还是一分为二,接着放射。 这情况让刘黑闼想到以前的逗牛游戏。 自己那头发怒的牛 而隋军则是成了逗牛者。‘逗牛士’手中的红布,改成了要命的箭矢。 第396章:骑战带来的总结 “杀!”震动山岭的咆哮声中,数百名隋军铁骑杀入了被玩晕刘黑闼军之中。军势如潮,一层一层楔入不成建制的敌军之中,挥舞着长刀、马槊,狂冲疾驰。 胜负已然没有任何悬念,刘黑闼的近卫军虽然悍不畏死,人数也多于隋军两倍,但他们从上到下都没有人吃透骑兵战法,根本发挥不出骑兵两三成威力,大有画虎不成反类犬之感。 反观隋军铁骑,几乎都参与过与域外民族之战,他们有强大的域外骑兵当磨刀石,骑战水准决不是步战为主的中原诸侯所能想象的。 同样是骑兵,隋军是敌强己强,而刘军是敌弱己弱。 刘军匆忙之下结成的阵型没有丝毫用处,破绽百出,隋军像一柄柄钢刀从薄弱处切割进去,将刘军肢解,剩下的被其余士兵一拥而上,将这块块肥肉吞进肚子里。 刘军毫无办法,即便有充足兵力,也因为战术不当、失了先手而顾此失彼,只有笨拙的应付着各种攻击,被隋军牵着鼻子打。不管什么方式也挽回不了败局了。隋军面对密集结阵的枪骑兵阵,立即提缰掠过,划着弧形冲入另一侧的薄弱点…… 隋军越战越勇,喊杀震天,就像一把把极为锐利的横刀,在敌军之内肆无忌惮突杀奔驰,刘黑闼的士兵要么各自为战,要么四散奔逃,大群大群向四周奔逃。 隋军所向披靡, 刘黑闼到处都在宣告溃败,被反复分割、压缩、冲杀……尸横遍野。在隋军摧枯拉朽的攻势下,空间被不断压缩,人数不断减少,各种防御阵型形同虚设, 刘黑闼知道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只得带着三四百人从侧翼突围而出,一口气东逃数十里才慢慢停下来。来时的赳赳三千骑兵,如今已不到五百。心中不胜悲戚,他回头望着稀稀拉拉、浑身浴血的士兵,想到想到自己偷鸡不成,反而将倾力打造的三千精骑就此覆没,他悲从中来,蹲在野地里放声大哭。 众人面面相觑,皆摇摇头叹口气,刘什善翻身下马,来到刘黑闼身边低声安慰道:“胜败乃是兵家之常事,大哥不要过多悲伤了,我们的军队虽然没有了,但主要将校都在,而且我们还有战马,或许可以重振旗鼓,重建精骑,现在还需要大哥振作精神,带领大家胜利回到齐郡!” 众人都纷纷劝说,刘黑闼抹去眼泪,起身对众人说道:“这一次失败责任皆在于我的贪心,我悔不该不听王小胡之劝,贪婪的碰撞隋朝,我刘黑闼将记住今天之耻,以断指明志!” 刘黑闼从靴里拔出匕首,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斩下了自己左手小指,顿时血如泉涌,两名亲兵抢慌忙替他包扎,众人一起劝说:“请大王保重!” “同样是骑兵!我军将士同样悍不畏死,但为何有此惨败?”刘黑闼叹了口气,道:“是我们的战法不好,是我们对骑兵理解不透,才被压着打。” “他们打法其实相当简单,但很致命!”刘什善叹息了一声,苦笑道:“和隋军比起来,我们完全就是骑着马的步兵,骑术不如人、战术不如人,停下不动会被射杀,不停下来只能被动挨打。而隋军不仅骑术惊人,来去如风,分分合合、调兵转向瞬间完成,然后不断对我伍进行猎杀,等到时机成熟就迅速集结大批兵力。试探出我军虚实后行致命一击,几乎不打则已一击必杀。我们根本没办法应付他们这种战术……” 刘黑闼艰涩道:“我们从未有过用骑作战经验,骑兵的很多困难和问题都不知道,甚至怎么用骑都不知道。一定要吃此教训,加强训练。” “喏!” 此战刘军惨败,但也隐隐约约的摸到了骑军的门径。 …… 东平郡鄄城以东的战场,战争已经彻底结束了,朔风扑面,放眼望看去,满目尸体,在这火红的最后霞光之下极为醒目,地上如同被鲜血洗过一般。 “迅速清理战场,收拢战友遗骸、回收弩箭!” 这一战算是结束了,但阴明月不知道今晚、明天还有没有战斗,所以必须收回足够的弩箭,“时间为半个时辰!” “喏!” 阴明月也没时间理会此间事,把清理的任务交给副将,带着两百名士兵迅速回到营地。 “将军!”几名驻守女兵上前,对着阴明月抱拳一礼。 阴明月点了点头:“速请王妃下山。” “我已经来了。”裴清华在一群女兵护卫走了出来。 阴明月狠狠的瞪了女校尉一眼,行礼道:“末将参见王妃。” “阴将军无须多礼!”裴清华目光在归来的将士身上扫过,个个浑身都是尚未干涸的血,形象相当惨烈,她强忍不适,深吸了一口气:“一千多名将士,就只剩这些了?……” 阴明月缓缓摇头,道:“还有几百人在打扫战场!我大隋将士皆是以一挡百之士,王妃尽管放心便是。” “听将军如此一说,我倒是放心了。”裴清华见阴明月欲言又止,微笑道:“将军有何事,可在一并说来,我一切听将军的。” “我军虽不惧任何敌人,然王妃在此,末将不敢放开手脚打仗,且敌军乃是窦建德的夏军,末将以为此地已经不安全,应该连夜北上。” 裴清华惊讶道:“这里不是李密控制的地方么?” 阴明月点头道:“东平、济北都处于李密的掌控之下,可是窦建德的军队却度过济北,到了鄄城。观夏军之模样,他们途中未经一战,再加上李密的三千护卫忽然撤离,两者显然是勾结到了一块。” “我不懂兵事,一切由阴将军作主吧。”就算阴明月不请示,裴清华也只能跟着走,对方这般询问,也是给予她这个王妃应有的尊重。沉默了一会儿,又好奇的问道:“只是如今天色已暗,不知将军打算怎么走?”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末将打算今晚入住鄄城!”阴明月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裴清华为之一愣,复又为阴明月的办法叫好。 李密不敢得罪大隋,鄄城守军亦然,他们大张旗鼓、大明其白的住到鄄城,李密纵有千般手段也不敢使用,因为他们一旦在李密的地头出事,大隋报复的第一个对象即是李密。 ………… 山林之中,一支人数三千的士兵立有一个大营,衣着和旗号皆是窦建德的夏军,但到了中军大帐中,坐着的却是魏军的徐世绩,他坐在那里观看一张地图——荆州的形势图。 徐世绩奉李密之命,率领三千士兵护送燕王妃一行人到了东平郡,然后以战事吃紧为由提前撤离,为的是让刘黑闼有攻击的机会,从而起到祸水东引的目的,如果刘黑闼胜了,那么徐世绩会象征性的追杀一段路程,如果隋军胜了,则冒充夏军进行第二波攻击,总之,就是要挑起隋朝和窦建德之战。 其实徐世绩对于李密的决定其实是反对的,隋朝的战略到如今已经相当明朗了,他们接下来极有可能消化今年战争之所得,不想陷入到南方诸侯混战之内。杨侗想坐观南方大战,待到南方打得两败俱伤再举兵南下。只要南方分不出胜负,亦或是众多诸侯尤在,杨侗是不会插手南方之事的,这时候去招惹隋朝,委实没必要。 而且杨侗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这祸水东引之策呢?若是陷害窦建德不成,反而把隋朝招惹过来,那对魏国的影响绝对不亚于地龙翻身,但是作为将军,他只能尽量做好这件事情。 “将军!”一名校尉匆匆走到徐世绩向前,神色十分凝重。 “坏消息?”此将默默点头,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与徐世绩说。 “说吧!”徐世绩苦笑道,他大概通用想到如今的局势了,那一千隋军固然不错,但人数少于刘黑闼,且被有心算无心,成功战胜刘黑闼的机率相当之低。 “刘黑闼惨败而归,他视之为利刃的三千近卫军被一千隋军剥衣服一般,一层一层的剥光,隋军中军直捣,两翼策应,迂回包抄,刘黑闼但凡组织起抵抗,都被他们以雷霆压顶之势瞬间扫平,势如破竹…刘黑闼的三千精骑在隋军面前就像是小儿一般,被生生玩废,对隋军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这名部将看着徐世绩,惊叹道:“末将从不知道骑兵还能这样打的。论起用骑,恐怕隋军天下无双了吧。” “刘黑闼惨败了?”徐世绩尤自不信道。 “对!”部将点头道:“除了正面硬撼时,隋军有所损伤,他们在奔驰作战时,几乎是打着玩。” 徐世绩默默的点了点头,问道:“隋军呢,还在驻地之中?” 他固然不愿为魏国招惹来隋军,但他是一介武夫,除了听从号令,别无他法。 “走了!”部将面色古怪道:“看样子,是打算进入鄄城。” 徐世绩愣了一下,心头为之一松,道:“聪明的做法。”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隋军如果在鄄城出事,责任便是我魏国了,放弃攻击,今晚盯着鄄城,千万不能让第三方势力攻城。” 第397章:选将台前的冲突 阴明月和燕王妃的事情,身在邺城的杨侗自然不知道,他如今正在巡视邺城城南校场。 为了容纳更多看客,此次用来武举取士的校场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既然是为国母选拔中层将军,杨侗跟杨李靖等人商议过,除了勇武之外,还有统兵方面的选拔。 笔试肯定是免了,这年头识字的底层武官真不多,而杨侗也不希望麾下武将是夸夸其谈的纸上谈兵之流,因此,统兵方面的考核会以实战为主,设置各种障碍迷惑参选者的视线,让他们身在局中看不到对手的状况,然后再统帅一定的兵力进行对抗。 杨侗希望尽量弄出后世军演的味道,不过毕竟条件有限,更不可能真的拉到野外去战斗,所以真想达到后世军队演习的地步,可能性不大。 等以后手头宽裕了,一定要找一个地形多样化的地方,搞一座类似于朱/日/和的基地,专门用来进行军事演习,起到练兵练将的效果。 杨侗在心里暗暗发狠,以眼下的条件,他最多只能选千人将,因为武艺高强的‘万人敌’之将,未必统帅得了千军万马,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今他能把十万人以内的骑兵玩得顺溜,如果再多几个省心的副将,甚至能够扭转一场大战役的战局。超出十万人,又是在复杂的地形中作战,能维持不败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一支十万人军队,他能在视野开阔的草原上发挥出正常水平,如果到了巴蜀等复杂地形,说不定被对方用地形搞得全军覆没;而万人的话,他能在复杂地形发挥出十二成威力,这是统帅力的问题。 统帅的一个错误军令足以导致一场战役的崩溃,而且大规模战役,人数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却是士气,士气一旦崩溃了,百万大军自己会把自己搞残,另一边人数虽少,但若士气如虹、号令如一、上下一心,三千破十万这种神话般战役,并不是虚的。 打仗不是人越多就越强,统帅如果无法令部队上下一心、协调如一,各军会在战场上出现相互冲撞的窘境,而以杨侗自己的统帅力,根本驾驭十万以上的军队, 其实放眼古今中外,能够轻松统帅数十万人的元帅,也是屈指可数,外国有没有这种大帅,杨侗不太清楚,而在本族之中,杨侗只记得战国时期的李牧、白起、王翦;还有汉朝多多益善的韩信,以及大破匈奴的卫青;曹操也是这类名帅。 大隋名将虽多,但能够玩转几十万大军的只有一个杨素,现在的李靖也是,还有苏定方应该算得上,不过现在的苏定方肯定还没有到那高度,其他以后的王朝或许有,但杨侗数不上来。 那些名留青史的名将,其实他们在一场战役中,统帅的兵马并不多,有的统率千人可以百战百胜,但统率万人就泯然众人了,就拿历史上的李世民来说,玩出了三千破十万的惊人战果,但是指挥大军团作战时表现平平。 历史上唐朝统一天下后,兵多将广、钱粮丰富,重新崛起于冀州的刘黑闼就显得十分羸弱了。且手下的兵士大多都是一些小兵小卒。这样的实力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刘黑闼能够反抗得了。但是战况让人意想不到,唐朝的八位大将纷纷被刘黑闼拿下。 罗艺联合淮安王李神通在饶阳城进行会战,两军相战,最终罗艺惨败,还损失了过半的兵卒物资。薛万均、薛万彻两兄弟更惨,被逮住以后,刘黑闼把他们兄弟剃了个大光头退了回去。 李绩才能和武力只略于李靖,在唐朝对外战争中,担任大军元帅屡屡获胜。于是唐朝在罗艺和薛家兄弟战败之后派李绩前去征战刘黑闼。但结果李绩也被刘黑闼玩废了,最终只剩下他带着亲部落荒而逃。 而后,李世民让王君廊去守着洺水城,在危险之际李世民将他召回,把罗士信送入城中,结果罗士信竟被刘黑闼俘虏杀死。由此下来,李世民手下的六名大将都折损在了刘黑闼的手里。 李世民本人也被重重包围。关键时刻,是尉迟敬德率领敢死队杀入重围,救出了李世民。李世民死里逃生,回到大营之后,高挂免战牌。 刘黑闼兵锋直指长安,迫使李唐三易主帅,最终由太子李建成亲率大军与刘黑闼决战。决战期间,李建成指挥得当,这才终于把刘黑闼搞死了。 照这么算下来,刘黑闼应该也是个名帅才对。只不过他是失败者,没有多少的记载。 此时杨侗总算深刻体会到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句话的含义了,统兵打仗是战争艺术,并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胜任的,后天努力或许有用,但要统帅数十万人去打赢一场战役的名帅却是千年难遇! 隋朝如今将星云集,但能统帅几十万人在复杂环境下作战的,只有一个李靖,余者只能带几万人在李靖麾下当小弟。 当然了,苏定方、裴行俨他们的潜力还是相当大的,而且估计不会发生百万规模的大作战,应对十万人之战,还是绰绰有余的。  “圣上请看。”就在杨侗神游天外,行走于校场之上时,将作宇文温指着校场介绍道:“假山和路障,皆照九宫八卦方位排列,再辅以旌旗的话,即可取得遮挡视线的效果。” 他指着四面八方如同体育馆方式排列出来的席位道:“按照圣上这般做法,可以让场内观众无论在哪个角落,都能看到场中心的比拼情形。” “不错。”杨侗满意的点点头,眼前的校场很有露天体育馆的既视感,若效果不错,以前可以在大城市中各修一座,当作国家体育馆玩蹴鞠、马术、马球比赛,丰富百姓的生活。 “高台下方埋着三十六口大缸,开口对着广场其他方向,然后用楠竹连接,在高台上面说话,整个广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实际上这是传统手法,朝天殿、朝阳殿乃至长安大兴宫、洛阳紫微宫主殿的王座下方都埋有无数大缸,皇帝说话时全殿皆可听闻,而且为了彰显皇帝威严,那大缸还很有讲究,愣是说出气势恢宏王者声音。 杨侗微笑道:“宇文将作费心了。” “不愧是大隋,这建筑修得就是精美。”一声豪爽大笑忽然传来,杨侗等人扭头看去,看到各国国王、使节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从另一边走来。 说话的正是吐谷浑天柱王慕容恪,他带着一群吐谷浑勇士,大大咧咧的从另一边走来。 杨侗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脸上却是微笑道:“原来是天柱王啊。” “听说圣上明日在此比武选将,不瞒圣上说,我吐谷浑男儿也是信奉勇武的,圣上此举正合我意,我已为我吐谷浑几位勇士报了名,也让他们见识一下隋人的勇武。”慕容恪朗声笑道。 “若是伤到了天柱王麾下猛士,恐怕不好吧。”杨侗淡然笑道。 “哈哈~”慕容恪仿佛听到天大笑话似的摇头笑道:“圣上放心,我吐谷浑男儿跟你们可不同,没你们那么纤弱,请恕小王直言,小王此番带来的皆是我吐谷浑勇士,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每一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们是不会输的。当然,若是圣上觉得最终被我们赢了不好看,小王可以让他们退出那什么冠军总决赛,反正他们不可会入隋为将。” “放肆!”杨侗没有表示什么,一旁的裴仁基却是目光一厉,往前站出一步,一股浩瀚凌厉的气势油然而生,慕容恪身后几人面色一变,连忙护在慕容恪身前,警惕的看着这名平时无害的礼部尚书。 “裴卿无须动怒。”杨侗摆了摆手,示意裴仁基不要动手,冷然看向慕容恪,语如刀锋道:“看来天柱王阁下忘了大业五年那个教训了。那朕有必要让你长长记性了,当年我大隋武帝,也就是朕之祖父,率领你所谓的纤弱的大隋男儿打得慕容伏允亡命逃亡,此战我大隋开拓疆域数千里,从而有了鄯善、且末、西海、河源四郡。” 说起十多年前那一战,慕容恪脸色也不由得有些臊得慌,这是他们吐谷浑立国以来的奇耻大辱啊。 “圣上。”慕容恪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他强压着火气,看向杨侗,沉声道:“如果贵国依旧是以前大隋王朝,我吐谷浑尚且畏惧,然贵国的局势小王也略知一二,如今大隋虽仍旧占据北方大地,实力强横,但大隋想要消灭李唐等国也不容易吧。” “朕要消灭中原逆臣确实不容易,但要消灭一个元气大伤,实力远不如东西突厥的吐谷浑却容易得很。”杨侗看了看脸色大变的慕容恪一眼,微笑道:“天柱王对我大隋不服气,而朕刚刚登基为帝,也急需一场大胜仗树立无上威严,那咱们打一仗好了。如果天柱王也觉得好玩,那朕现在就下战书,如何?” 慕容恪冷汗直冒,那么强大的东西突厥,都被这个小皇帝两三下废了,吐谷浑哪敢打?他不过耍耍嘴皮、说说而已。 “实不相瞒!朕打西突厥只是一个意外。”杨侗扫了认真聆听的诸国国王、使节一眼,淡淡笑道:“朕听说吐谷浑时不时犯我西海郡,还时不时威胁丝绸之路,本打算先打吐谷浑的,谁想到西突厥先跳出来,所以西突厥死了。” 众人:“……” 原来隋朝打西突厥,还有这一层原因,人人都同情起了西突厥来,真是悲剧到了极点。紧接着,大家又用怪异的目光看向了天柱王,充满了幸灾乐祸,这就是找事的下场。 杨侗说道:“朕现在很穷,没有足够的钱供养五十万大军,解散了军队肯定是不行的。天柱王想玩,正合朕之心意,也有了攻击吐谷浑之名,听说西海有很多牛羊,既然放进来,那就别走了,正好用来养我大隋数十万大军。” “圣上,不会认真的吧?”天柱王慕容恪冷汗直流。 “你猜。”杨侗满面笑容,让人真不出真伪。 第398章:构建丝路联合体 “大隋乃是天朝上国、仁义之邦,我猜圣上是开玩笑。”慕容恪无奈的说道 “世上哪有那么多仁义可言?不是大隋的朋友,便没资格享受大隋的仁义。”杨侗眉峰一挑,看向西域诸国国王,笑着说道:“如果西域诸国都说某个国家是敌人,那这个国家就是我大隋敌人。” “多谢圣上!”西域诸国国王、使臣大喜过望,他们都是毛毛小国,只有在大国的庇护下才能安宁,西突厥的横征暴敛令大家敢怒不敢言,如今西突厥完了、散了,大家对于手段温和的隋朝还是相当欢迎的。 杨侗向大家说道:“大隋的西域行台省,会移到原西突厥汗庭三弥山,它的职能类似于以前的西域都护府,作用是调解各国之间的纠纷。也请各国派重臣进驻其间,凡是有化不开的结,都可以率先拿到西域行台省来说,然后由大家来评定对错,如果两国矛盾可以通过和谈手段解决,这样就能免去兵灾难,对大家都有好处。” “圣上英明!我焉耆国双手赞成。”焉耆国国王仔细一想,便率先赞成了,对于他们这些小国来说,死一人就少一人,能和平解决矛盾,那是再好不过了。 杨侗接着说道:“为了维护商道安全,打击商道上的马贼,朕准备在西域成立一支维持商道畅通的维和军,人数暂定五万,每个国家根据自己的国力,派出一定的兵力加入,这支维和军由我大隋将军负责训练、带领,哪个国家出现了马贼,都可以请求这支军队去消灭。当然了,军队的军饷、奖励、牺牲将士的抚恤金皆由该国承担。每一年,每个国家都上交一定费用,维护这支军队的正常开支、购买装备。大家以为如何?” “我龟兹国赞成!”龟兹国的军队不强,对境内的马贼无可奈何,若有这么一支军队存在,百利无一害,而且军人源自西域各国,也不担心隋朝能做出什么事来,关键是隋朝真要灭他们,他们也无力反抗,隋朝没必要绕这么多圈子,这支军队的存在,最终受益的还是他们。养军的费用分摊到各个国家头上,其实也不多。 人皆此心,各国国王都没异义。 至于各国使臣代表则表示,回去请示国王,不过估计也不会反对,毕竟大家都一起玩,而你一个人游离在外,迟早被大家排除掉的,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裴仁基对杨侗忽然滋生的想法也是叹为观止。到时候大隋只要拉拢一两个与某个国家有仇的国家,让大家都说你不对、不好,然后让维和军兵临城下,逼你退位,再扶一个亲隋者当王,等他威望上来了,再让他下诏并入大隋,国王都这样说了,国内的百姓还能怎样?? 他看了这群兴高采烈的国王一眼,没话说了。都被坑了还这么高兴,真是群可怜! “既然大家都说好,那此事就定下来了,到时候,朕会草拟出一个章程出来,然后有请诸位一一过目,大家认同的条款皆通过;不认同的则修改到大家都赞同为止,若是实在不合理,直接删除即可!毕竟,设立西域行台省与维和军的的初衷是为了大家好,朕没必要讨一言堂。裴尚书!”杨侗笑着说道。 “臣在!” “此事就交给你们礼部来办了,兵部方面则配合各位国君,及使臣了解各国情况,核定哪个各国的承受力,绝不能让小国承担巨大的负担。” “喏!”裴仁基行了一礼,带走了西域诸国代表 西域国王、使臣更高兴的走了。 只剩下孤零零的吐谷浑一行人,慕容恪见杨侗望向了自己,连忙道:“圣上,小王绝无冒犯的意思,要不小王取消我国勇士报名资格吧。” 杨侗见他老实了不少,淡淡的说道:“既然都报名了,就让你们的勇士参与吧,朕也想看看,吐谷浑最厉害的勇士有多厉害。” 他的目光在慕容恪身后的几人身上扫过,虽然嘴上说的云淡风轻,但心中却是不禁点头,观其气势,都是一流武将的实力,除了朝中大将,中下层军官真没人胜得过他们,若是让秦琼、罗士信这些国公、郡公们下场,又实在太掉价了 “好说,好说。”慕容恪向杨侗抱拳道:“就不打扰圣上了,小王告辞。” “不送。”杨侗点点头,看着慕容恪等人离开,才扭头看向蔡微:“去清华学宫武学院冯立、辛獠儿、李正宝请来。” “喏!”蔡薇迅速离开。 杨侗带着一群人继续视察校场,虽说杨侗对个人的武力重视不如统兵能力,但除去朝中大将,他对吐谷浑这几个人心中却没底,虽说冯立、辛獠儿、李正宝等猛将可保万一,但莫说冠军,便是让这些吐谷浑人拿到名次,杨侗都不舒服。 慕容恪刚才那嚣张的样子,莫说秦琼、罗士信他们,就算杨侗也火大至极,心中打定主意要让吐谷浑人丢人现眼。 “圣上,这帮吐谷浑人太放肆了,不如明日让末将下场教训这帮蛮夷?”秦琼气愤道。 他对于异族本没好感,慕容恪此番当着杨侗的面如此嚣张,让他如何能忍? “叔宝不必担忧。”杨侗摇了摇头道:“我族自古以来就是藏龙卧虎、能人辈出,区区蛮夷还不至于要让朕的大将军下场,况且你们若是下场去打几个小兵小卒,那太掉价了。” 很快,冯立和辛獠儿、李正宝在蔡薇带领下匆匆赶来,他们三人到了邺城以后,杨侗没有立即授予他们任何官职,而是让他们先到武学院学习兵法,进行深造。三人心知杨侗并不是嫌弃他们是降将,实则是对自己寄予厚望,个个都没有不满之心。 杨侗将慕容恪之前的挑衅说了一遍,道:“若是打国战,我大隋包赢不输,但我大隋必须停下休养,所以朕暂时不想打国仗。慕容恪受到朕的威胁,回去以后想必也会让慕容伏允老实上一段时间。” 杨侗严肃的看着冯立、辛獠儿、李正宝三将,沉声道:“国战虽不能打,但是我大隋国威、国格、国魂绝不可失,休说让他们夺冠,便是让他们进入决赛,朕心里都不会痛快。三位将军皆为天下良将,朕希望校场比武时,三位将军能代表大隋武者出战,帮朕力挫吐谷浑人的嚣张气焰,让他们知道我大隋不仅军队天下第一,个人武力也不是他们这些蛮夷能够企及的。” 除开朝中大将,杨侗如今能够确认只有冯立、辛獠儿、李正宝三将,至于参与武举的其他未知将士、民间武者,杨侗真没把握,为保险起见,他希望三将能够将这些匈奴蛮子的气焰给压下去。 “圣上放心。”三将同时抱拳:“他们若敢上台,末将定叫他们知道我天朝武者之强!” 三将将是降将,更得杨侗器重培养,此刻正有一股子力气不知如何发,此刻听说这吐谷浑人竟敢在杨侗面前如此嚣张,人人大怒,胸中怒火狂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如同暴虎般的气息,恨不得立刻给这些吐谷浑蛮子好看。 “大隋武将,论个人武艺,当以叔宝、士信、敬德为首,尔等皆是武者,对于三位大将军当不陌生,若武道之上有不懂之处,可向他们讨教一番。”杨侗看了身边的秦琼、罗士信、尉迟恭一眼,稍稍思忖,道:“离大比还有三日时间,你们六人干脆凑到一起,随时地皆可喂招,讨论武艺。” 如果说秦琼的武艺楼顶,那么罗士信、裴行俨和尉迟恭,无疑是下一级阶梯,之后则是沈光、薛万均、薛万彻、程咬金、谢映登、牛进达、左天成,再下去是苏定方、张镇周、王伏宝、段德操,接着是樊则、来弘、黄君汉、何潘仁、向善志、丘师利、麦仲才,而来整、钱杰、麦孟才、周绍范、薛万备应该算是居末。 虽说给冯立、辛獠儿、李正宝的时间短了些,但临阵磨枪,总会获得一点好处。有这三名猛将当对手,冯立、辛獠儿、李正宝一定受益良多。 冯立的武艺高最,距离第三档武将只差一步,只是若论战力,他未必比第三档次武将低,他走学得的正统的沙场征战路子,论杀敌力,沈光这个江湖路子,恐怕反而不如他,冯立的刀法仿佛就是为沙场而生。杨侗也有心让秦琼等猛将指点冯立三人武艺,此刻非常热心的帮几人介绍。  一旁的辛獠儿却十分兴奋了起来,他是力量型的武将,一身武艺全虽也不错,但苦无名师、名将指点,以前的同袍都比不上他,所以他得不到进步,如今见到杨侗有意让他跟着大隋三大猛将学习,当下便颇为兴奋的向尉迟恭请教起了一些武学上的问题。 杨侗眼看已到正午,便招呼众人一起吃了顿便饭,再过三天便是大比之日,他今天准备好好视察这个大校场,免得出差错,丢了大隋朝廷的颜面。 杨侗还是没法呆在大校场一天,饭后不久,宫中遍传来消息,说是阴明月回来了,路上还遭到窦建德军队袭击。 这事大条了! 杨侗还没发火,罗士信就嚷嚷着要砍了窦建德的脑袋当夜壶。 众人尽皆无语。 拿老丈人的脑袋当夜壶,亏这小子想得出来。 第399章:旧情难忘 朝阳宫。 杨侗坐在王座之上,一双漆黑的犹如黑夜一般的眸子平静无波,阴明月背负天异剑立在下首,犹如远古修罗一般,矫健玲珑身姿配上那狰狞面具,别是一番诱惑。 此行经历,以一种清冷声音从面具之后道出。 杨侗认真听完,呵呵一笑:“李密估计是南方战事不顺,又怕朕起兵南下,所以急了、慌了,不然也不会用这拙劣手段都用上。李密其实也挺难的。呵呵……” 人到了一定高度,又天天和一群妖孽走在一起,想傻都都难。别的不说,杨侗单是看问题的本事就与日增长。 李密存在的大问题始终是他的大杂烩军队,这种大杂烩军队,注定他李密无敢放开手脚打险仗,不是怕敌人,而是怕己军拖后腿,若是有人效仿李广,在李密决战时,故意来他个走错方向,李密非得玩完不可,也因此,李密很多时候明明有机会打得赢李孝恭,却因为顾及后方,从而使许多破敌机会一一错过。若是嫡系全部上吧,又怕丢个干净,从而成为有名无实的魏王。只不过打仗本来就是冒险之举,你不急不徐的打,跟被动挨打好不到哪儿去,这种打法怎生取得大胜? 这让杨侗忍不住想到了内忧外患的某蒋,不也是这样么? 遇到这种情况的诸侯不是不想打,而是不能、不敢放开手脚去打。 李密他们束手束脚的打法,战果没捞到多少,反而把李孝恭这个李唐第一宗将练精了。而王世充也因为不敢相信李密这个盟友,同样没有放开手脚打仗,他这里又把李道宗给练了出来。 李家这两头猛虎一旦肥了,李密、王世充非得吃不完得兜着走。反倒是李世民这家伙,被李渊安放到了汉中边境,干得了包工头的活路,天天在汉水边修筑防御工事。 李世民在下游修,杨侗让人在上游修。 不过杨侗修的不是城墙,而是水库,负责此事的桥梁专家李春,就是修赵州桥那个。他的赵州桥到了一千多年以后还在用,也不知他修的水库质量如何,如果装了一个雨季的春水而轰然坍塌,李世民此前的种种努力估计全泡汤。 杨侗倒是希望李春搞的是豆豆腐渣工程,这样免得下游有太大损失,只不过李春是个实在人,赵州桥就是他实在的表现。 “圣上!”见到杨侗不知在想些什么,阴明月叫了一声。 “怎么了?”杨侗看看阴明月,笑道。 “燕王妃还在宫外。” “呃……”杨侗呆了一呆,他这时才想到,神武宫和以前不同了,如今已经成了皇帝专用之场所,身为皇嫂的燕王妃,自然不能随意进入。 “先请她进宫来吧!明天再去天枢坊选座王府规格的府邸安置她” 杨侗有些搔头,他这个可怜的嫂嫂跟萧后这些长辈不同,若是将她也拎到后宫之内,各种流言肯定满天飞。 “喏!” “等等,”杨侗叫住欲走的阴明月,道:“你如今也是郡公了,自己去天枢坊选府邸一座,最好和皇嫂比邻而居。” “多谢圣上隆恩!”阴明月行了一礼,躬身道:“天枢坊不是王府即是圣上赏赐二品以上的大员,末将不希望圣上为末将破例……”“你给朕拿下一个明月郡,朕送你一套房算什么,就这么定了。” “圣上不要末将了?”阴明月为将至今,她一直居住在神武宫里,以为杨侗不要自己当宫中宿卫主将,顿时急了。 “当然不是,你还要为朕做事三四年呢。”杨侗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皇嫂不能像太皇后、太后她们这样住进宫里来,她一个人举目无亲,挺可怜的。而你们两人,算是患难之交,当她知道你的府邸在一边,心里或许会安宁一些,你平时也可以走走看看!而且,你不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么?” “家么?”阴明月怔怔的看着杨侗,忽然低下了头,柔柔一笑,心说:“有你有的地方,就是家啊。” 杨侗当然没有听到阴明月的心语,说道:“就这么定,有了一个家,你也可以按照自己之所想装饰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平时累了,可以回自己的家,安安心心的睡一觉。” “多谢圣上。”阴明月躬身道谢,杨侗虽然十分关心麾下文武,但以他如今的地位,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让他如今费心着想的。郡公以下,也只有她阴明月一人了,这让她心下暖洋洋的。 不大一会儿,她就燕王妃领了进来。 “嗡~” 在见到燕王妃裴清华那一刻,杨侗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一种窒息感觉,让他的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美,自然是肯定的,但是自己的一后三妃也很美,个个都是世间难寻的绝世佳人,天天看到的阴明月同样是级别的大美人,江凤仪、南宫公主、小公主,乃至自己的生母、嫡母都不比裴清华差。 但在看到裴清华那一刻。一种源自灵魂般的震颤,让很久没有因为女人而波动过的心湖,泛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对杨侗来说,明显是第一次见过的陌生女人,居然莫名其妙的让他一颗心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居然有一种恋人重逢、失而复得感觉! 草尼马。 这是怎么回事? 再下一刻,心中还有一个更古怪的念头滋生,干掉杨倓,她就是我的了…… 杨侗被这想法大吃一惊:这绝不是自己的想法,自己会同情、会惋惜这个正值美好芳华、美若天仙的大嫂,却绝不会有杀人夫、夺人妇的龌龊念头。这根本就不是自己想到的事情! 难道是…… 可恶的杨侗,都魂飞魄散那么久了,居然还能影响到自己! 杨侗心中大骂一句。 直到此时,杨侗才知道自己灵魂深处,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段让自己前身至死也要留下或者说保护的记忆。只是这记忆总是那么令人感伤和无奈。 以前那个杨侗和裴清华不仅是恋人,还在懵懂未知之龄吃了青春禁果。 结果肯定悲剧了—— 裴清华这个裴氏嫡女被裴矩、裴蕴许配给更有前途的杨倓。 一想到记忆里,一想到裴清华衣服下,不着寸缕、白皙如玉的完美娇躯,以及巅峰时刻的娇泣,杨侗就觉得一股气流奔腾入脑,下面都隐隐有了反应。 裴清华看着眼前这个看不到青涩和稚嫩,脊背挺直、俊逸英武的少年帝王,复杂的眼神在瞬间有一丝丝恍惚和深刻的痛楚。 他! 不再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那个流着长长鼻涕,跑不过就哭的无赖玩伴了;也不再自己那个仁厚善良少年亲王了;更不是自己多年来想忘也忘不了的恋人了。 他,不仅是自己的小叔子,还是整个大隋圣武皇帝,整个天下都会因为他的愤怒颤抖颤栗,因为他的是高兴沸腾狂欢。 他,不再是他。 她,不再是她。 一切,回不到过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杨侗站起身来,快速走到殿下,微微一礼,强笑道:“经久未见,可曾安好。” 裴清华痴痴的看着杨侗,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充满了至深至极的痛苦,令杨侗一颗心寸寸断裂。 直到身后的阴明月轻咳,缓过神来的裴清华连忙微微一福,躬身行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这些年受惊了。”杨侗伸手虚扶,随即扭头看向面色诡异阴明月,沉声道:“派人接王妃进朝露殿,给皇祖母她们个惊喜。” “喏!”阴明月行了一礼,带走了裴清华。 杨侗望着裴清华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跟着去的执念,一段段属于‘他’和裴清华的经历如若解禁了一般杳至纷来,长叹道:“你如此重情重义,我岂能落后?放心吧!我会代你照顾她的。” 当他说了这段话时,整个人忽然轻松了下来。 只是这破事—— 如何面对??? 而裴清华,又该如何面对? 清华学宫这个学院之名,会不会让人望文生义?? 若是! 过往之事暴光于天下 那后果—— 让杨侗都不敢往下想了。 解决了皇室的尊严,却给自己找了上麻烦。好在那是婚前行为,只要两人都不说,那就只有天知晓。 冤孽!真是冤孽。 都是该死的包办婚姻害的,若不然,裴清华早就是我的了……杨侗又是大大的吓了一跳。 杨侗回到朝晖殿,连几个老婆的问候也没来得及搭理,四个同时伸出小手的娃娃见老爹不像往日那般一回来就抱他们,也不理自己,嘴巴一憋,呼哧呼哧的抽着小嘴巴,全哭了。 杨侗一个头几个大,依例从大到小,一一抱着逗了一下,小孩子的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就被逗乐了。安抚好了四个小家伙,杨侗这才皱眉坐了下来,四个媳妇见他心事重重,便将孩子抱走了。 他有点担心以前那个杨侗复活,夺走自己的一切。还担心自己会像石之轩那样精神分裂。 第400章:莫道帝王皆无情 傍晚,为了迎接裴清华,萧后在朝露殿举办了盛大的家宴,实际上也大不起来,主要是皇室人口太少,而且是阴盛阳衰。 “来,让姑奶奶抱抱。”杨侗一家九口出现时,小公主立即被四个奶娃娃吸引住了,从杨侗怀抱里抢走了老大杨蕙。 小家伙离开了熟悉的怀抱,显然十分不满,只是在小公主怀里不安分的扭来扭去,想要挣脱小公主的怀抱,去找自己父亲。 “小没良心的,枉我那么疼你,你老爹一回来,就叛变了。”小公主气坏了。 尽管杨侗很少在家,但或许是父女天性,一旦回到家,再经过几天熟悉,小家伙们便立马不理疼爱他们的小公主,叛变投敌了。这让小公主很是不满。 萧后看着自己血脉延续出来的几个小家伙,凤眸流露出浓浓的喜爱,她听到小公主抱怨,立即笑道:“你这么喜欢孩子,以后可以多生几个。” 杨侗晕倒,小公主今年不到十三,居然说到了那么长远的远处,让他有些受不了,哪怕已经穿越了好些年了,他还是不适应这时代的早婚制度。 使劲亲着杨蕙小脸的小公主闻言抬头,秀眸闪闪的笑道:“将来我要嫁给一个和侗儿一模一样的男人!” 萧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了……这话听着怪吓人的,嗔道:“疯丫头,瞎说什么呢?天底下就那么一个侗儿,到哪去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指不定有一个更好的男人等着你呢。” “能有侗儿写诗写文章好么?”小公主问道。 “这个有难度。”尽管是在安慰小公主,但是萧后实在不能违心,因为放眼天下,敢说文采超越杨侗的,真没有一人,别的不说,一篇琅琅上口、天下传唱的三字经就足以将杨侗列入儒道宗师之列,更不要说还有师说、马说、登芙蓉楼记、过秦论等等盖世篇章,诗词就更不用说了,张口就是意味深长、饱受哲理的名句,如果抛开杨侗皇帝的身份,怕是天下最饱学的鸿儒在面对杨侗的时候,都得恭恭敬敬口称一声“大师” “那么,比侗儿更会打仗么?” “这个…怕是也难…”萧后皱眉说道。 如果有人比杨侗更会打仗,也不会有今天的大隋了。今之占据天下五分之二疆土的大隋不是继承,是杨侗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江山,而且每一场战役,都是杨侗自己主导的。或许会有人比杨侗能打,但杨侗的功绩是不可再生的奇迹,因为没有人敢说自己可以打下一个北方,且能打爬两个强大的突厥。 不管你服不服,这江山都摆在这里,容不得半点虚假。与其说比杨侗能打,倒不如说诗词文章比杨侗更好,毕竟每个人的鉴赏不同、喜爱不同,诗词文章呈现在每个人眼前的也不同,没有一个统一规则去衡量,哪怕是流传千古的名作,照样有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比如说经学大师刘炫,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挑刺,专门挑圣人的刺。 “能比侗儿做菜更好吃么?”小公主接连发问。 “这个肯定有……但是……” 萧后说不下去了。 宫中御厨可不是吹的,个个厨艺精湛,在这个领域上,个个都能将杨侗碾成碎片,但是小公主会嫁给一个厨师么?就算这条过了,可是这个厨师会作诗、会打仗、会治国么? “能比侗儿的官大么?”小公主穷追不舍。 “疯丫头,你还有完没完了你?”萧后狠狠地敲了一个小公主的脑瓜子: 天地之间,谁敢说自己的官比皇帝大?现在除了杨侗,确实还有几个假皇帝,但除了自己的侄儿萧铣年轻一点,个个都是老头子。“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可不是杨侗嘴上说说而已,那是浴火重生的大隋王朝的国魂、国格,朝野上下莫不推崇有加。依杨侗现在刚烈的性格,恐怕是宁愿国破家亡,也不会将小公主嫁给那些老头子。 “所以母后根本就是在撒谎,分明没有比侗儿更好的男人!”小公主嘟着小嘴,十分不满。 萧后心说:母后不是安慰你么?你还当真了…家世相貌、锦绣文章、军事才华、个人武艺、治国水准等等加起来以后,根本没有人比得过侗儿,天上地下就这一个。而且就算侗儿再好,那也是你的侄子…… 小公主嘻嘻一笑,亲了亲小杨蕙的小脸,秀眸闪闪道:“小杨蕙,你长大了,也要嫁个像你父亲这样的如意郎君!” 众人抚着额头,无语长叹。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即使抛开乱七八糟的一切,小公主的婚姻问题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老大难,单凭她是皇姑这一重身份,就足以让很多男人望而却步。除非杨侗下旨赐婚,可是杨侗估计是不会强迫小公主嫁给一个她所不喜欢的人。 “皇姑还小,这个问题暂且不谈!”杨侗当起了和事佬。 “还是侗儿好。”小公主美滋滋的说道。 “你不是要出去读书嘛,等你再大一点,朕让你去清华学宫读书,这样你就多了些玩伴。”说到这儿,杨侗忍不住看了在清华一眼,却发现默默站着的裴清华也在看着自己。 杨侗笑了一笑,感觉挺尴尬的,自己把大名鼎鼎的清华二字用在了学宫之上,却不想成为了一个大乌龙,若是他和裴清华没啥关系也就算了,可两人偏偏是初恋情人,还做过不可告人的事儿。他现在甚至怀疑裴清华也认为自己对她念念不忘,这才有清华学宫这个名字,否则,为何不叫仁谨学宫、凤舞学宫…… 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其实裴清华的年纪也只比自己大一岁而已,只是在她美好的身体内,包裹着的却是饱经沧桑的灵魂,以及一颗支离破碎的心,神色中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意味,让杨侗也十分惋惜,这本是一个正值美丽年华的花季少女,但除了年轻身体、美丽容颜之外,她的心和灵魂却似乎麻木了。 这样一个大美人,不是寡妇胜似寡妇,然后还甘心情愿的守着寡,要是放在后世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但是在这里却如此自然,确实是一种莫大的悲哀,同时也是资源上的巨大浪费!我若是能够… 我草,又来了。 杨侗暗骂一声禽兽,使劲驱逐掉这个荒唐的念头。 宴会很快开始,又在融融气氛中结束。 当杨侗提出赐予裴清华府邸一座时,却遭到皇家女子们一致反对,说起来,这群杨门女将半数都是不幸的可怜人,不说两位太皇后、两位太后,便是南阳公主也有不幸婚姻,她们这些遭到惨变的人,将心比心之下,都不忍心裴清华孤身在外 “哎!”杨侗深深地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太后道:“丽妃临盆在即,你的第五个孩子就要出世了,她们四个要照顾五个孩子,很辛苦的,清华可以帮你们照看照看一下。” “不是还有你们么?”杨侗说道 萧后见杨侗愁眉苦脸,拍板道:“侗儿,就这么定了,让清华留下。反正朝露殿也不是没有空余的房间,多个人这里也会热闹一些。” “呵呵!”杨侗干笑两声,“大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留下裴清华,这里何止会热闹一些? 裴清华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无论对杨侗还是杨门女将乃至于满朝文武来说,裴清华其实不算一件大事,在这天下之中,便是杨门女将个个也都自认为女人终究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也跟时代环境有关,从乱世开始至今的十多年里,战争就没断过,大量男人的战死,女性的地位自然就会开始下降。裴清华哪怕出身再好,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如今的天下百姓关注的自己的一日三餐,哪有时间和胆量去八卦皇家之事?而对于萧后她们这些经历大变的女人们来说,她们更在意乱世中的亲情,珍视每一个至亲的亲人。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其实杨侗此刻想来,无情的并不只是帝王,帝王很多时候其实也挺可悲的,他那位祖父就是很好的例子。从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宠爱萧后,即可知道他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但当时的臣子清少浊多,这些人无时无刻在揣摩上意;但作为帝王,武帝也要无时无刻都在揣摩这些臣子。 一个个团体揣摩一个人容易,但一个人要揣摩数百人、数百个团体,却是何其之难? 他时时刻刻、绞尽脑汁去分辨这些高智商的人说所的话有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哪一句为国为民、哪一句陷害别人…即使是为国为民的建议,他也要去揣摩背后所蕴含的深意,分析此人此举得到的是什么,他之所得对国家和朝廷会不会有重大危害?而同意这项建议的人,是不是又与提出建议者有什么瓜葛,他们的用意何在……如此常年累月下来,人也不疯掉算是好的了,哪有时间去理会情不情的。 第401章:琐事一两件 夜晚,朝晖殿寝宫,响起了让人血脉贲张的声音。 小舞如同小猫一般躺在锦榻之内,水润凤眸戏谑的看着被杀得惨叫连连的长孙无垢。 只见长孙无垢爬在锦榻之上,娇啼不断的来个正宗的跪地求饶。 约有一刻,杀得长孙无垢丢盔弃甲的杨侗转战水天姬…… 摇晃了许久的锦帐,又摇晃了许久,才渐渐归于平静。 只是杨侗此时的敌人换成了小舞。 小舞感受着丈夫粗糙的烫手在背脊上游走,忍不住舒服的娇鸣一声。 “还想?”杨侗看着红潮满面的小舞轻笑道。 小舞可怜兮兮的低声道:“夫君,饶了臣妾吧。我看老三……” 装死水天姬闻言,满血复活似的并拢两条美腿,钻进了被子:“我不要!打死我也不要。” “圣上,皇嫂很漂亮吧?”长孙无垢一双眼睛水汪汪看着杨侗,她们觉得丈夫今天的不太对劲似是裴清华带来的。 “嗯!”长孙无垢这话,让小舞莫名其妙、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销魂蚀骨的低鸣之音,接着发出串串银铃般的娇笑。 她知道的同样不少,现在感受到的就更多了。 “啪!”察觉到自己反应的杨侗恼羞成怒的伸手在小舞身上重重拍了一巴掌,顿时激起白嫩浪纹。 毫无意外—— 小舞再次发出一声要命的声音,这小妮子真是迷死人不偿命的妖精呢。 战火持续! 许久。 才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缓过劲来,小舞伏在丈夫的怀中,一双妙目盯着杨侗,犹豫了半晌,语带关切道:“夫君,是不是因为皇嫂来了,你心情不好?” “为什么这么说?”杨侗舒坦的靠在枕头上。 “猜的!”小舞娇憨的说道。 今天的杨侗太不对劲,他瞒得了别人,瞒不过这三只狐狸精,因为她们能够最最直接的感受到杨侗与以往的大不同。 “胡说八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杨侗当然不能认了,事实上也和他无关。 让他稍微放心的是那道灵魂似乎夺不回这具身体的主权了,只是还有一道执念影响自己,让自己对裴清华产生莫名其妙的好感,别的都很正常。 “我没有!”小舞虽已为人妇、人母,但她活泼的少女情怀还没有改变:“母后都跟我说了……” 杨侗一双贼手爬山涉水,他都不知老娘说了些什么,此时乱搭腔,就会处处被动。 “大姐,母后说什么?”另外两个也来了劲头,不约而同的支起了美好身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了猎奇之色,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 “母后将夫君小时候的事情都说了!”小舞虽为皇后,可到了私底下,还是喜欢称呼杨侗为‘夫君’,好像是卸下了层层枷锁,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之感,“这个一时半会也说不完,改天再跟你们说。” “好!”长孙无垢、水天姬猛点头,她们现在关心的是杨侗和裴清华不得不说的故事。 小舞叹息一声,幽幽道:“夫君和皇嫂青梅竹马,本应是最甜美的一对,都快谈婚论嫁了,可是闻喜裴氏瞧不上夫君庶次子的身份,将皇嫂嫁给了燕王兄…夫君颓废了很久很久,后来就娶了我……这些天听说她要来了,还要跟皇家立和离文书。我心里很害怕,如果她骂我……我愿意向她道歉……”说到这里,小舞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我可以不当皇后。可是,可是她如果要我离开夫君,我……我也不愿意。” 杨侗只感觉心神一阵模糊,只觉得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击了一次! 全是酸涩的柔情! 这个可爱的女子,她爱得如此真实、如此纯洁,却又如此的忐忑、如此的卑微 他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两个可爱孩子之母、堂堂正正的大隋皇后,一听裴清华到来,居然怕得连皇后之位都不敢要了。 “傻丫头,净说孩子话。”杨侗搂过她冰凉的香肩,让她紧紧依偎在自己怀中:“你是我杨侗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虽做不到从一而终,但不会抛弃自已的妻子,你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可你们是青梅竹马,感情那么深!”小舞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又说道:“一旦她和燕王兄立了和离文书,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走一起了。”  “当她嫁出去的时候,我们就没有未来了,不管她有没有立和离文书,统统都跟我无关,我对她只有同情和怜悯,决没有半点其他的意思,从皇室缩小到我们这个小家庭的时候,她就是一个亲戚、一个外人。在家宴上,我也表示让她出去住,可是皇祖母她们不让,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现任一旦吃起旧情人的醋来,真没办法沟通,反正你怎么说都不对,但又不能不说,否则夫妻间的误会、裂痕会一步步扩大,杨侗看着三人,苦笑道:“还有清华学宫的名字,绝对跟裴清华没有半钱关系……” 这又是一个相当难解的难题。 难道说一千年以后有一所名叫清华的大学为国家培养了源源不断的人才? 难道说自己明知道考不上,但是在填志愿时第一个填的就是清华? 难道说清华是一个憧憬的情怀……这也不对,如果这么说,误会又来了。 “清华学宫这个名字有两层含义,一是巡视之时,恰好夕阳斜照,清澈的水色与华美的草木淹没在暮色之中,美不胜收,这令我想到谢混的‘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二是希望学宫学子结业入仕以后,他们的灵魂依旧如泉水清澈、树木华美。” 杨侗也觉得这两个解释没有说服力,索性耍赖似的说道:“如果你们实在不信,我发誓好了。” “夫君,我们相信…”小舞一听说要发誓,手疾眼快的捂住了杨侗嘴,一脸惊惧的颤抖着声音。 长孙无垢、水天姬亦是如此表情。 她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古代人相信天上有神明,不敢乱发誓,更不敢违背誓言,怕遭天谴。 “好了,以后都不许胡思乱想,别让毫不相干的外人给自己找罪受……”杨侗看了三人一眼,威胁道:“不然,我就发很毒的毒誓。” “好好好!”一个个乖得不得了。 “……”杨侗嘴巴发苦,说了这么多,还不如个子虚乌有的誓言效果好,早知道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一个还没有发的誓,居然能够让三个醋坛子深信不疑、偃旗息鼓,这就足以证明誓言在大隋的威力。 这桩在他心中纠了一天的结,这下悄然解开了。 杨侗决定以后遇到这种无法解释、解释不通的破烂事,直接装腔作势说发誓就行了,免得越描越黑。 没办法,四个老婆个个是人精,撒谎根本瞒不过她们。 其实不仅是杨侗的老婆精明,大隋官员们的老婆现在都很精明,御夫之道与日见长,她们终日无所事事,闲得闷的时候就钻研兵法之类的玩意,大隋的官员们一不留神就吃亏。 其中成就最高,并运用得炉火纯青的非房玄龄的夫人莫属。 据说房玄龄喜欢金德曼的事情,就是被卢氏用兵法搞定的,她先美人计把房玄龄迷得神魂颠倒,接着用笑里藏刀之计、顺手牵羊的套出了房玄龄的险恶用心。 结果老房悲剧了。 这货现在有家不能回,连好基友杜如晦都不敢收留,现在天天睡在皇城尚书省的官房之中…… 而不知者还大唱赞歌,冠以老房高风亮节、一身正气、严于律己、天下楷模等美誉,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让老房饱受创伤的心灵多少有了一些安慰和温暖。 卢氏呢? 她当然是紧追不舍,为了防止老房金蝉脱壳、暗渡陈仓,索性以瞒天过海之计,天天送餐秀恩爱,让人羡慕之极。如果有‘感动大隋十大贤妻’的评选,此时的卢氏绝对位居榜首。 杨侗也一直想为大隋女性竖立一个道德模范好榜样,卢氏的贤惠既然让朝野赞誉,于是赐予卢氏蜀锦百匹加以褒奖,并且亲笔题写‘房氏贤惠、当下莫及;勿忘初心,再接再厉’十六个字。将作坊制成精美匾额以后,在房玄龄痛不欲生的注视下,由礼部官员敲锣打鼓的送去了房府。 圣武帝这句话平铺直叙,很好解读,唯独‘初心’二字扎得老房差点吐血。 卢氏的初心是什么? 初心是防他老房搞婚外情。 “勿忘初心,再接再厉”就是告诉卢氏:你不能忘记了你的初衷,你要再接再厉的防老房。 若是那些羡慕老房有个好老婆的官员们知道真相,估计就不是说什么‘人家房夫人这么贤惠,你怎么就这样呢’之类的话,而是要自己的老婆远离房夫人了。 可惜的是,真相往往只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而道德模范家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他们当事人知晓。 想知道为什么? 吏部尚书、梁国公房玄龄就可以倒上三天天夜的苦水。他会说男人难,当模范妻子的男人更难 第402章:杨家女将之智 寒冬清晨,朔风如刃,吹得窗棂哗哗作响 杨侗睁开双眼,只见李秀宁已经起身,挺着高高隆起的大肚子,艰难吃力的收拾着一晚荒唐后的残局。 她临盆在即,自然不会参与! 前半夜都躲在自己的寝宫之内,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心不想,直到锁烟散去,才回主卧休息。 倒是小舞、长孙无垢、水天姬,这两天痴缠得很晚,大床之上战况惨烈,一屋满是淡淡香气和迷乱气息。 裴清华带来的阴霾,经过两日的极尽温柔相伴,已经从小舞心头散去。 武举之事自有兵部安排,杨侗很是放心。 上位者,需要给手下发挥才华的空间。若他事无巨细插手,不仅令自己的人生枯燥无趣,恐怕连手下都误以为皇帝不信任他们。 长孙无垢以杨侗手臂为枕,睡姿也从最初的缩成一团,改成了平躺,这是从没有安全感的下意识防范,到心灵安宁的转变,只不过这小小转变,长孙无垢却花了一年多时间,可见她之前极度缺乏安全感。 她就躺在杨侗的右臂之上,睡相香甜;其右侧睡的小舞,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挂着浅浅笑意;杨侗的左侧,则是水天姬,她此刻一只手搭在丈夫的腰间,手肘上传来的柔腻触感,足矣让人疯狂。 三个白玉美人,极尽妍态。 好不容易从温柔乡中小小起来的杨侗,接过李秀宁递来的衣服,一一穿上,从身后搂住李秀宁丰腴的腰肢,下巴在她侧脸婆娑了几下,关切的责备道:“都快临盆了,应该多躺着。” “宝宝动得厉害,我睡不着。”李秀宁将柔嫩娇靥往丈夫的脸贴了贴。 “那你也不该做这些事,她们醒了自然会收拾。” “夫君这两天闹得这么疯,三位姐姐哪儿起得来?真是无法无天了。”李秀宁没好气的白了杨侗一眼。 “朕就是王法!”杨侗哼了一声。 “霸道!”杨侗这句话一出来,李秀宁忍俊不禁! 这句话别人说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找死。但皇帝说他就是王法……谁能反驳?谁敢反驳? “夫君?” “嗯?” “有番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李秀宁轻轻的转过身子,满怀忧愁的看着杨侗。 杨侗哑然失笑:“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不该说的?” 李秀宁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觉得皇嫂住在宫里,迟早被士人利用,他们好不容易抓到所谓的把柄,一定拼命抹黑夫君,士人别的本事没有,但他们可以用手中笔颠倒黑白,能把一个好人写成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也能用手中笔,将一个恶魔写成十足好人,好人和坏人全在他们一念之间。” “他们这些年不一直对我口诛笔伐么?那又如何?”杨侗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 “完全不一样的。” 李秀宁抓着杨侗的手臂,着急的摇晃道:“他们说夫君杀性重,然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将异族杀得绝种,百姓也只拍手称快,所以士人说夫君杀戮过重论点得不到百姓的支持;夫君变法,九成九百姓和广大寒士受益,所以士人的攻讦同样得不到百姓支持……但眼下涉及到的却是夫君的德行,若是士族说夫君与亲嫂有染,夫君有口难言,随波逐流的百姓会怎么想?而夫君的根基是百姓,若是连百姓都丧失了信仰,夫君又凭依仗什么争霸天下呢?如果大隋将士误会了夫君,恐怕也会‘上行下效’,军纪一旦坏掉,强大的大隋军队就会失去灵魂,后果不堪设想啊。” “夫君。”这时,身后传来了小舞的声音,等到杨侗回头看她们时,三个老婆无一例外的爬了起来,各自裹着一床被子 盘坐在床上那雪白的大腿和胸前深深沟壑晃得杨侗一阵头晕目眩,配合着此时严肃的表情,别具一番诱人病态,只让杨侗喉咙一阵干燥,心里又燃起了熊熊烈火。 小舞却无暇顾及杨侗邪念,十分严肃的说道:“我也觉得四妹说得极是!” “好!你说。”杨侗笑了一笑,伸手将李秀宁扶坐到床沿上。 小舞顺着李秀宁的话说道:“若是皇嫂在宫中的期间,燕王兄忽然有个三长两短!夫君必将步步受制于人,这恶名永远都难脱” “这……”杨侗悚然一惊,骇然的看向小舞,脑子一下冷静了下来,思索了半晌,随即道:“你是说,裴清华还朝,其实是一个针对我的阴谋和陷阱?” “没有确凿证据前,谁也不好说。”小舞摇了摇头:“只不过夫君与皇嫂有过一段情,裴氏至少是有人知道的。而裴氏多次在夫君手中吃大亏,裴寂的长子裴律师更是死在长安之变,他们对夫君恨之入骨,下面对付不了夫君,极有可能从燕王兄弟这里下手,从而彻底摧毁夫君名声,名声无形无实,有时候却比刀剑还要锋利。” 杨侗微微点了点头,笑道:“小舞真是聪慧,说的很有道理。” 得到夫君褒奖,小舞兴冲冲的说道:“仔细想,我觉得有三个疑点和推断:一是李密要把皇嫂嫁人,裴氏就是绕不过去的坎,即是说,此事是得到裴氏同意的,裴氏和李密都知道他们不是大隋对手,只要我大隋这边一开口,他们迫于压力,就会乖乖的把将人送还回来,但他们明知不对,还是故意激怒了我大隋,目的恐怕让我大隋将皇嫂接回来,以便于下一步行动;二、李密不是肤浅的人,然而他陷害王世充、窦建德的手段却十分拙劣,极有可能故意为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用王世充、窦建德和李密本人吸引夫君注意。” “李密和裴氏暗地里谋划的事情,皇嫂极有可能不知情,更不是他们安插进来的内应,但如果燕王兄出了事,她和夫君有过一段情的经历,就会让她成为最致命的棋子。”小舞最后说道。 杨侗思索良久,才叹息一声:“终日打雁,不想竟被雁啄了眼睛!这些混蛋,拿一个女人的名声这么来玩,实在太恶心人了。我也要好好恶心他们一下。” 照她们这么一样,杨侗也觉得可能性极大。真说起来,也不算什么高明的计策,但就这一系列简单、拙劣的手段,还是让自己着了道。 是自己大意了,小看了裴清华的价值。 正如小舞所说,如果杨倓被人挂了,那裴清华将成为最致命的毒药,她本人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我出去了,你们慢慢收拾。”杨侗哈哈一笑,顺势在长孙无垢那敞开的遮挡处掏了一把,温香软玉,饱满如峰;捏了捏,甘泉浸手,小杨婉早餐丰盛…… 长孙无垢低呼一声,俏脸通红又羞又嗔,晚上大被同眠无所谓,这大白天的,让本就脸皮薄的长孙无垢大羞,气道:“不要脸!” 小舞、水天姬缩在被里,齐齐发笑。 杨侗手疾眼快,笑呵呵的将手上的甘露往长孙无垢嘴上一抹,接着又在水天姬嘴上来了一下。 长孙无垢羞愤欲死,恶心得干呕起来。 杨侗大笑着跑了,将清冷女神拉到人间,一直是杨侗最喜欢的感觉,也因此特别喜欢逗端庄成熟的长孙无垢,每每把她羞得半死的时候,贼过瘾。 “二姐,你怎样。”李秀宁拿着一件裘皮大衣披在长孙无垢的身上,关心的看着还在干呕的长孙无垢。 干呕得半死的长孙无垢脸颊飞红,低声道:“我没事。” “二姐,婉儿天天吃呢,又不脏,不就是自己的吗?至于吐成这样嘛?我就没啥感觉,味道还很好的。”水天姬大大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看长孙无垢,还故意舔了下嘴唇。 “你……”长孙无垢脸色更红了,她可没水天姬那么大胆,想到每次都是这个很不知羞的野蛮人当帮凶,不忿的哼道:“我是恶心那手,昨晚都摸到你的哪儿了?你自己想想。” “呕!!”水天姬呆呆的想到了什么,顿时也干呕了起来。 李秀宁、小舞一脸庆幸。。 “大姐,夫君太胡闹了。”长孙无垢气呼呼的说道。 小舞猛点头:“你是她师姐,那你来管……” 长孙无垢无奈的说道:“你是皇后。” “大不了给你来当几天。” 长孙无垢没话说了,皇后是一国之母,能这么玩么?她好半晌才说道:“大姐你方才表现得挺好的啊。” “那是因为裴清华。”小舞冷哼一声,言下之意,如果不是裴清华,她也不会绞尽脑汁的想到这么多,小舞接着说道:“我现在感觉到了,夫君真不在意那个裴清华,我放心了” 长孙无垢:“……” 水天姬:“……” 李秀宁:“……” 三人全明白了,她们的大姐头醋劲未消。 长孙无垢觉得很不好,深吸一口气,劝说道:“大姐,你是皇后,要为国家血脉延续着想,若你这样夫君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小舞咬了下嘴唇,想了一想道:“陈阿娇就是最好的例子,我才不会那么傻。” “那你还……”长孙无垢见她明白,也不多说了。 “别人我无所谓,但我就是不喜欢裴清华。”小舞接着说道:“其实我感觉裴清华也有问题。” 长孙无垢忍不住蹙了蹙眉头,这可不是好现象,杨侗毕竟和裴清华有过一段情,对现在的裴清华也多少还有一些怜惜之情,若小舞故意针对,麻烦就大了。 多年相处下来,姐妹不是亲生,却胜似亲姐妹,长孙无垢并不希望小舞倒霉,而且从个人利益上说,如果真有一日,换了性情未明的人来当皇后,对她们三人也不是好事儿。 仿佛在回应长孙无垢的担心似的,只听小舞似是自语的说道:“我总感觉她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我也并不是针对裴清华,其实仔细想想,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可怜?” 长孙无垢灵光乍现。 第403章:房玄龄的一劳永逸 长孙无垢脑海中灵光乍现,凤眸闪闪道:“夫君在家宴赠与皇嫂府邸,让她到外面住,太皇后、太后她们都默认了,可皇嫂一谢恩,大家全变了。原因何在?” “二妹的意思是……”小舞若有所悟的轻声征询。 “皇嫂万念俱灰、可怜兮兮、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让有同样经历的太皇后、太后、南阳皇姑感同深受……她什么都不说,效果却比什么都强。她以可怜博得大家同情,从而胜利入住宫中,便于后续行动。” 长孙无垢眉头微皱,旋即舒展开来,微笑道:“她什么都掩饰得好,但是她忘记了自己。” “这又何解?”水天姬问道 长孙无垢轻笑道:“世家十分注重门风,自诩为汉家正统的关东士族尤甚,他们政治地位从五胡乱华开始,就一直不如杂胡。” 水天姬疑惑道:“杂胡?什么是杂胡?” “杂胡是以汉族正宗自居的关东士族蔑视、骂人的词儿。”长孙无垢想了想,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着李秀宁,道:“我俩有汉人和鲜卑人血统,就是关东士族嘴里的杂胡。” “关东士族瞧不起杂胡,政治地位却远不如杂胡之首的关陇世家,直到大隋立国,文武二帝弘扬汉学、提倡汉礼,他们的地位才一步步上升。可冰冻三日,非一日之寒,他们被打压了几百年,地位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提升上来的。为了体现出自己的清高,有的家族故意拒绝皇室、将门的求亲,踩着至高无上的尊严权威,以拔高自身地位,让世人觉得他们很高贵高尚。” “关东士族女子代表的是一个家族的颜面,所以她们自小就受到严苛的训练,被培养出来的杰出女子大多知书达礼、华贵大方,她们琴棋书画、音乐舞蹈、女红刺绣无所不通,堪称是女人中的典范。” “燕王兄当年是裴氏心目中的皇帝,作为皇后人选的皇嫂,才貌、智慧,学识、见识冠绝裴氏。按照正常推理来看,知书达礼的皇嫂应该避嫌、应该拒绝太皇后好意,可她却没有,这很不合理。” “长者赐,少者不敢辞也是礼,她遵从长辈之命也没错啊。”水天姬这些年恶补汉学,学了不少。 “三妹说是没错!”长孙无垢说道:“但是长者赐,少者不敢辞到了皇家之后,则为小节。” “为何?” “皇家无私,忠、仁、义、礼、智、信当先,孝、悌则居其次!皇嫂成为皇家人的时间比大姐还早,她不会不懂这个道理,而且她与夫君有过一段情,更应该懂得避嫌,但她依旧没有。” 水天姬恍然道:“这女人果真不安好心!我们应该跟夫君说,否则就晚了。” “不行!”小舞、长孙无垢、李秀宁异口同声的说道。 小舞向一脸茫然的水天姬解释道:“我们的怀疑没有一点证据支撑,被夫君误会为妒妇就不好了。休妻七出中,妒忌居其六呢。” “七出中,淫为其二,我感觉我们三个昨晚全犯了,这下好了,只剩一个老四。”水天姬瞪圆了秀眸,一脸认真的样子。 “噗” 李秀宁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舞和长孙无垢面红耳赤。 李秀宁忍住了笑:“这个淫,指的是妻子与丈夫之外的男人发生不正当关系。你们和夫君怎么疯都不算。” “亏我一直担心,所以一直帮夫君对付你们。”明白过来的水天姬大大的松了口气 三人满脸黑线…… 难怪这女人每次都那么积极的当帮凶,原来她在打着法不责众的主意。 小舞败给她了,再继续下去,不知这笨女人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来,赶紧摆摆手,“回归正题,不能东拉西扯,不然说到明天也没说完。” 李秀宁微微一笑:“如果皇嫂真有问题,我想,我知道她是什么打算了。” “愿闻其详。”女孩们脸色严肃起来。 李秀宁:“下一步,或许会以看孩子为由,时不时来朝晖殿走动,楚楚可怜风姿来博取我们姐妹好感,然后一步步接近夫君。” 小舞炸毛了:“想抢我丈夫,她做梦。” 长孙无垢被小舞萌萌的神态惹笑了,忍不住捏捏小舞嫩滑的脸蛋儿。 小舞感觉自己被轻薄了,羞恼瞪眼道:“本宫是大妇,老二你要尊重点……” “是是是,您不但是大妇,还是皇后呢,谁敢不尊重您呀?”一旁的长孙无垢乐不可支,嘴上说尊重,小手却很自然的揽住小舞的细腰,十分亲昵的在她耳朵咬了下。 小舞脖子一缩,嗔怒道:“你也变坏了!” 李秀宁抿嘴一笑,正色道:“别闹了,说正事呢。” “那你快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小舞的狠狠推了长孙无垢一把,问道。 李秀宁露出深思的神色,柔声说道:“皇嫂在我们眼前肯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我们盯着她根本没半点用。未免打草惊蛇,我们要一切如常。” 小舞听的眼前一亮:“你是说……” “不错!”李秀宁轻轻点头。 小舞会意道:“来人,有请江总管、阴将军!” “喏!” 水天姬说道:“对了,夫君每一次大战都叫什么什么行动。咱们是不是也该有个名字。” “护夫行动。”小舞霸气道。 长孙无垢见她气势睥睨的模样,又起了逗弄之心,凑到小舞身前对她呵了一口香气,调笑道:“哎呦,看来咱们皇后娘娘又思春了呢……” 小舞俏脸微微一红,不过她可没有忸怩作态,反而理所当然道:“我想我的男人,谁管的着?” 长孙无垢秀眸一瞪,故作不满道:“可你想的男人也是我们的男人呢!” 小舞反唇相讥:“是么?女人听自家男人的话天经地义,可昨晚夫君要你那什么的时候,你却推三阻四的,本宫可没出看出是你男人来着!” 论起斗嘴的本事,长孙无垢哪是小舞对手?她面红耳赤,羞恼道:“我没你那没脸没皮,都不知害臊吗你?” “本宫没脸没皮?也不知道是谁喊着还要…” “哎呀,闭嘴!” “本宫又没说错,为何要闭嘴?对了,你吹那啥的时候,老三的味道咋样…”  “不许说,羞死人了!” “每次做的时候,就你最不要脸了,那陶醉的模样,本宫这个女人都动心,现在装什么淑女呀。” “我撕你个死丫头的嘴……” “哎呀,老三救命,贤妃造反了……” 房中话语自然不会被外面听见,但是银铃一般的笑声却从窗棂缝隙倾泻出来。 。。。。。。。。。。 也只有生在这个时代才知道世家的强大,才能知道杨广的厉害之处,不说一系列浩大工程,以及一系列的对外战争,单是在平衡之道,就玩得比很多皇帝都要强。 在他统治前期。 关陇集团、关东士族豪族、江南士族、外戚勋贵、寒门子弟……几乎所有的政治派系都能在朝堂之上寻找到自家代言人。而这些派系的代表人物相互牵制、彼此提防,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杨广借助这个微妙的平衡,一步步蚕食关陇世家的力量, 世间最完美的是平衡,最难做到之事也是平衡…… 这就看出杨广的能力是何等卓越。 只可惜他在后期犯了急功近利之错误,将大好局面玩崩了,从使大隋因为国力耗尽而四分五裂。 杨玄感之乱、农民起义虽然动摇了大隋根基,但真正挖断大隋根本的却是萧铣、李渊等贵族的谋反。按照如今的态势来看,如今的天下皇权与世家之间博弈的衍生之物。 在硬实力的较量中,皇权完败给世家。 …… 也有人说,杨广如果只当半辈子皇帝,那么他的功绩足以秒杀九成以上的帝王。 杨广统一南北、定契丹,讨伐林邑收复海南岛、巡视青海吞并吐谷浑,与西域数十国结盟,建东都、立科举、开通大运河、营建洛口仓、颁大业律、藏书三十七万卷……一位帝王只做一项便足以名留青史,可杨广全干了…… 如果他稳一步,结果又会如何?史书又怎么写? 再如李渊,他构建的李唐王朝纵横捭阖,荡平各路诸侯,然则,他在史书上留下的却是一个无能、懦弱的形象。 所以,评定一个皇帝是好是坏、是强者还是弱者,不在于他对天下和民族贡献多少,而是在于笔杆子。 在教育资源贫瘠的古代,笔杆子掌控在世家手中,也因此,一个皇帝是好是坏,皆是由他们说了算。 这是世家软实力之强之胜。 正因为明白世家软实力之强悍,所以杨恭仁、房玄龄、杜如晦、凌敬听到杨侗臆想时,面色都很不好看。 杨侗为了让四臣能够了解得深一层,先将老婆们的怀疑说了一遍,接着连自己和裴清华有过一段感情这种经历也说了,至于偷吃禁果之事,自然不会说。 听完杨侗之话,四人莫不头皮发麻,叔嫂有奸情本就被世人唾弃,如果再加上一个弑兄之罪,那么这辈子休想抬得起头来,就算大隋这边不会有人宣扬,但中原那些世家可以将消息散布进来啊。 想到那后果,一个二个不寒而栗。 杨恭仁汗水涔涔的请罪道:“圣上,此皆是臣之过错,若不是臣过于在意皇室清誉,也不会被裴氏和李密加以利用。” “臣负责黑冰台,却不能明察个中隐患,罪责难盖。”凌敬也开口道,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惭愧。 “这是以皇室清誉为基点而布下的阳谋,无论朕愿不愿,都不能让皇室中人流落在外!基于此,才有一连串阴谋诡计!而且……我大隋君臣的心思都在武举和各国使臣,给了他们最佳的契机。这怪不得大家。” 杨侗笑了一笑,道:“敌人已经出手了,诸位觉得我们要如何回应?” “圣上!”房玄龄拱手道:“臣以为近日之内,会有人袭击忘尘禅师出家的天禅寺,在人数不知的前提下,调动黑冰台、内卫所有力量监视天禅寺一切人等,务必在敌袭前将忘尘禅师转移到安全之处。一旦有人袭击,立刻击毙!” 杨侗不满道:“有一必有二,朕不希望下一次又有人拿此事作文章。” “简单省事的办法是让燕王妃借机假死,自此隐姓埋名,重新生活。”房玄龄说道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就这么办吧。”裴清华死了以后,别人就少去攻击自己人品的一个理由,而且杨倓也平安了,两全其美。裴清华是以前那个杨侗的情人,跟现在的杨侗没有一丝关系。况且他只要一句话,就会有女人大把大把的送上门来。委实没必要跟这个扯上关系。 杨恭仁、杜如晦、凌敬闻言,看向杨侗的眼中却闪过暧昧神色,在他们理解则成了这样:裴清华如若假死,不仅省去了未来的暗招,还能以另一个面目与杨侗复合。 第404章:武举开幕 雪花飞舞,狂吼朔风裹挟漫天飞雪,铺满整个邺城。 喧天锣鼓让平静的邺城有几分年味。 邺城大校场边缘,巨大主席台上,一名兵部一丝不苟的立在高台上,高昂贯穿整个校场:“吉时到,请勇士入场!” “呜—呜呜—呜呜” 两排号角手鼓足腮帮,吹响号角声,让这萧瑟的冰天地雪平添几分战场肃杀。 号角声中,一队队装扮各异,或魁梧、或精悍的勇士聚集成勉强整齐的队列,从‘八卦’下方的通道步入校场。 因为大校场容量大,杨侗并没有搞什么入场券,只要愿意进来的都可以进来,哪怕是胡人也可以进来参观。 虽然现在天气寒冷,但如今邺城全是无所事事的百姓,不少人都拖家带口前来参观,一眼看去,十九层高的围场上尽是黑压压的人头,自有军中将士、城防军在这里维持秩序。 粗粗看去,足有万人余人在校场中央排起了队列,队列虽然并不整齐,但有胆量来参加的都是悍勇之士,近万人的气势丝毫不比一支精锐军队差。 兵部官员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圣上、娘娘登台,礼!” 呼啦啦一片,一个个赳赳武夫此刻没有一人敢违抗,随着杨侗、小舞的身影出现在那高台之上,所有在场悍勇之士,都不自觉的躬身行礼。 杨侗牵着小舞冰凉的小手缓步而来,小舞一手盈握的纤细蛮腰被宽大的鎏金玉带紧紧系在堪堪一握的芊芊柳腰之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诱人线条。剪裁合理的盛装大方、高贵,配着小舞高挑曼妙的身躯以及白嫩如玉的肌肤,显得高贵异常。 她眼波转动如水,腰肢娉婷似柳,容貌之美,固是难画难描,神情间似带的那种高贵清华之气,更是令人不敢仰视,单只“仪态万方,宛如天仙”八字,又怎足以形容? 小舞第一次直面这么多人,娇躯不禁有些紧绷,将杨侗的大手握的更紧了。 杨侗感受到她的紧张,柔声安慰道:“这是大隋荣耀,也是你们夫妻的荣耀,朕君临天下,卿伴舞一生。” 这一句话,让小舞身心火热,巨大的幸福和满足自心灵深处涌起。脸上含着泪的笑容,就像一朵清晨玫瑰,沾着露水,却绽放出美丽的笑靥,是那样动人。 丈夫那一份自然而然的温柔、那一份自然而然的誓言,都让她感到由衷的甜蜜!冰天雪地仿佛也冰雪消融,到了春暖花开的融融春日,一颗芳心也安定了下来。 杨侗带着小舞出席这个军武气极重的场合,就存在安抚她的意思,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妻子是幸福的,可不经意间才发现,她虽然已经是皇后了,可她心灵深处却潜藏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卑微,那天晚上的表述让他心疼、心碎。 作为她的丈夫,有责任帮她自信起来。但除了丈夫这一重身份,他还是大隋的皇帝,轻轻松开小舞的小手,于是前踏几步,朗声道:“我泱泱大隋曾经威震天下,四域胡虏被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塞外诸国莫不以我大隋为尊,但短短不到三十载,我大隋江山社稷每况愈下,内有诸侯割据,外有胡蛮虎视眈眈,若非朕临危受命,大隋早已不再,朕想问问,我大隋缘何如此?” 一群壮士的呼吸随着杨侗抑扬顿挫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是啊,纵横捭阖、天下无敌堂堂大隋,因何至此? 坐在侧位之上的吐谷浑使节慕容恪、东西突厥代表、高句丽国王高建武面色都有些不好看,杨侗竟然堂而皇之的拿他们当反面教材,有没有顾及他们的感受? 杨侗当然没有顾及,弱者就该跪下挨骂。 “天下一统的强隋不再,固然可惜,但朕却不难过,甚至心中会有窃喜之心。”杨侗话音一转,语声中的沧桑和无奈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昂扬振奋。 众人疑惑的看向杨侗,不明白这位行事率性的皇帝,为何要说这种话,这算什么? “以前的大隋再辉煌,那也是先祖荣光,与我们任何人都无关。朕以为,与其缅怀先辈创造的传说和荣光,倒不用双手去打出一片属于自己未来,让今天的你我,成为后人缅怀和瞻仰的辉煌。” “朕还是留守东都的越王之际,有人阻止朕学武练剑,说武夫只知好勇斗狠,粗鄙不堪,不仅于国无益,反而是霍乱国家的根源。这话朕不敢苟同,若无这些所谓的粗鄙武夫,用鲜血和生命捍卫国家门户,根本没有国家的长治久安。” “朕认为文人是国家不可或缺后盾,而武人却是国家的脊梁、国家的利刃,若无勇悍之士捍卫国门,国家纵然再富裕,也只是豺狼虎豹眼中的肥肉!朕不想当肥肉,更不想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子民当任人鲸吞的肥肉,所以朕当一头饥饿狼王,带着千千万万头凶悍的战狼,一次又一次御敌于国内之外,一次又一次去草原上狩猎,然后再用猎物反哺千千万万名大隋子民。” 说到这里,杨侗如狂风暴雨一般的铿锵语速渐渐的缓了下来,他张开双臂,用一种享受的语气道:“成功的事实证明,永不凋零的尚武精神,是大隋王朝立世之本……” “吼!” 人群中,许多汉子突然举起兵器怒吼出声,他们不知道自己吼什么,只知道自己胸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若不吼出来自己一定会疯掉。 高台上意气风发、气势睥睨的杨侗,嘴角那一抹温柔的微笑,却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萧煞森寒! 各国代表看着这尊如同云端之上的冰冷的神祗,无不面色沉重、心头忐忑,这位如刀如剑的年少帝王激励人心的话语之中,所传递出来森然杀意让他们毛骨悚然。 数十万纵情狂吼的大隋男女老少,在他们眼中,则变成一头头张牙舞爪的恶狼,带着浓重的血腥扑面而来。 杨侗君临天下的至尊风采,也是首次呈现在小舞面前,她感觉自己如同做梦一般,一双凤眸更是出了狂热的色彩。 丈夫以往时如君子、时如无赖、时如多情的男子、时如恶作剧般的小孩……唯独没有至尊的气度。直到此刻,伟丈夫的九五至尊形象丰满了起来。 等全场安静下来。 杨侗说道:“我大隋军制与以往不同,在十人火、五十人队、百人旅、三百人团之上,增设千人卫、五千人师、万人军,鹰扬郎将是卫级主将,统兵一千,郎将为鹰扬郎将副将!虎贲将军是师级主将,统兵五千;虎牙将军为虎贲将军副将。” “而这一届武举与以往不同的是,朕要从武士中选出虎贲将军一名、虎牙将军十名、鹰扬郎将七十二名、郎将一十零八名!” 杨侗话音刚落,一队队将领从一个出口涌了出来,每一人精神奕奕,相比于武举武人的杂乱无章,这些武将井然有序,他们往那里一站就知道是精锐,哪怕面对近万名武人的逼人气势也丝毫不弱。 “你们先通过个人勇武、和统兵能力先决出胜负之后,然后才有争夺将位的资格。夺将位的方式有两种,一是以个人勇武打败朕的这些鹰扬郎将,二是和这些他们比试统帅能力,只赢一项者,视为失败,但是朕也会授予校尉之职。” “武艺、统帅皆胜者,便可晋级去角逐虎贲将军、虎牙将军、鹰扬郎将、郎将!第一名即是虎贲将军、二到十一名是虎牙将军,依此类推…如果晋级人数不足,朕宁缺毋滥…决不会为了凑足职位而滥竽充数。” “另外,我军执行的是军功制,当你的军功累积到相应级别,便可提出挑战申请,只要你获胜,便会自动取代其将位,原将领则自动降一级;他想重夺将位,只要功勋累积足够,才可以重新挑战,朕的军队不讲关系、不讲资历、不讲出身……” “鄂国公尉迟恭、申国公苏定方就是最典型的成功例子,他二人平民出身。投身军旅以后,只用两三年时间,便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自己,并取到大将军之位、国公之爵!” 沈光、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张镇周的迅速崛起,在大隋是一个个传奇!是出身不高的武人的标杆,他们的事迹,同为武人的武士自然比谁都知道得清楚。 大隋的十名大将军、国公起点都不高。尤其是铁匠出身的鄂国公尉迟恭、乡勇出身的申国公苏定方,他二人简直是最彻底最励志的成功案例。 如今听到杨侗专门举例,所有人的眼睛放射出炙热火花!有人激动得全身颤抖了起来,激动得无以复加! 尉迟恭、苏定方能,我也可以。 “朕的军队,唯一的原则是能者上庸者下!只要你能力足够强!那你便是大隋下一个大将军、下一个国公!” 杨侗构思的美好前景,令所有人激动得呼吸粗重,双拳紧握,青筋暴跳, 寂静中,杨侗重重一挥手,大吼道:“告诉朕!想不想当大将军?想不想当国公?” “想!” 杨侗的话语落下,整个校场先是一片寂静,紧跟着的是山呼海啸的呐喊声,这不仅是参加大比的武人的心声,也是所有人的心声。 数十万人的齐声大吼声震长空!数十万个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令天地都为之震颤。 杨善会与身边的李靖对视一眼,双方都能看到对方目光之中的惊叹。 “圣上这一手如何?”杨善会询问。 “厉害!”李靖点评之后,感叹道:“士兵只要功勋足够,便可以发出挑战将位的申请,这是圣上为底层将士开启的上升通道。同时也是对军中将领的鞭策;将领若不进步,便会被让能者取代。” “士兵为了获得官职,自然是拼命学习、拼命训练;将领为了保住自己的职务,也只能玩命的练!这就形成了前所未有的雷霆政策。几乎不是监督,兵兵将将都会自发自愿的训练,从而让大隋军队的战力在良性竞争中蒸蒸日上。这一招可以称为以兵制将,是前所未闻的练兵之道!不管治军还是治吏,都是极好的办法。” 杨善会点了点头,眯着眼睛笑道:“圣上这一手是对军务司、换防制的补充。心有异志的大将只要敢露出一点反意,恐怕下一刻,就被手下将领割下脑袋换军功了。” 李靖呵呵一笑:“这不更好么?” “有此帝王,我大隋中兴不远矣…”杨善会欣慰的看着高高在上、气势磅礴的杨侗。 第405章:武士争锋 正如杨善会和李靖对话那般,杨侗正是趁这机会将军功制落实到位,以后军中能者上庸者下、优胜劣汰,将士们因为可以用功劳上位,从而自动监督上面的将领,即使没有人监督,将领即使怀有异志也不敢说,不敢说自然就不敢做,顶多只是带着心腹离开军队。如此一来,军权便牢牢掌控在朝廷之手。 此项政令一旦落实到位,别说是那些中低层将领,便是一军主脑要造反,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跟他们。对于普通将士和底层将官来说,他们跟着将领混最多只能谋个温饱,而跟皇帝混,说不定哪天能一飞冲天的当上大将军和国公呢。 “武官退场!”担任司仪的兵部侍郎杜如晦拉起嗓子,放声喝道。 这些被选拔出来当标杆的将领,自然不会从始至终的接受挑战了,只有这万人之中,角逐出了与职位数目相应的最强者之后,这些军中将领才出来当擂主,接受优胜者的挑战。 眼前这一百九十一名鹰扬郎将,都是以军功爬上来的强者,能力在同等级将领属于上上之姿。如果有人能在挑战中,以个人武艺和统军能力打败他们,那么授予相应官职也值。 比武过程相当凶悍,难免会出现意外伤亡,因此在比斗前都需要签生死状。 参战者皆为胆大之辈,在杜如晦颁布命令之后,根本没人犹豫,更没有人退场,一大群人在兵卒的组织下,列成两百个队列,开始签订生死状。 午时三刻! 生死状已经签订完毕,武士们在隆隆战鼓声中跃跃欲试,准备一战而名利两收,不过没有人急着出场,因为按照以往的武举规则来说,胜了第一场的人就会成为擂主,要连胜三人才能晋级。 杨侗也想用后世的比赛规则来抽号决定,不过那些规则水土不服,因为武人的武艺强弱不等,本来很厉害的武人,要是一上场就遇到类似于秦琼、罗士信这种猛人,那就悲剧了。如果这个人恰好是李靖、苏定方式的儒将,损失的就是杨侗和朝廷了。 也因此杨侗索性将主动权交给了参与武举的武士,由他们决定自己什么时候出场、挑战什么人!运气不好选上某个猛人,也是他们自己眼光不好,怪不到朝廷身上。不过这样一来,在开场之初迟迟没人上场,个个都在等别人上场,以便自己观摩,顺便看看其他人实力。 “圣上,怎么没人上场啊?”小舞第一次参与,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按照以往,还早得很!”杨侗看了看台上的慕容恪一眼,轻声道:“不过吐谷浑也有人报名了,这些人应该很快出来挑衅了。” “这是我大隋的武举,吐谷浑报名作甚?”小舞皱起黛眉,大感诧异。 “吐谷浑野心极大,见我大隋四分五裂,有几分不将大隋放在眼里的意思,他们居心叵测,并不是真心参与朕的登基大典,而是挑衅、扬威来了。” 杨侗见一时半会还没有人上场,连慕容恪似乎也老实了不少,索性与小舞聊了起来:“吐谷浑本是鲜卑慕容部的一支,他们几经辗转,最后立足在祁连山脉和黄河上游谷地,东晋到南北之间,吐谷浑趁中原征战不休,控制了如今的广袤地域。到了南北朝时期,长江以北被北魏控制,长江以南被南朝控制。经济发达的南朝要走西域、柔然,只能由巴蜀经过吐谷浑进入西域,到了北部的高昌,再折道向东,最终到达柔然。” “吐谷浑极为重视这条经济命脉,并开辟出多条新通道,将南朝和西域重新连接起来。为了维护畅通,吐谷浑人不担负起指引方向、提供翻译、武装护送等任务,还积极居中调度,将更西方胡商的青海骢等特产贩运南朝,然后再把丝绸、棉布、瓷器、铁器、茶叶及纸张等中原特产卖给胡商,从中赚到了巨大的差价。他们因为丝路的经过而繁荣富强,成为西北一霸。” “然则我大隋王朝一统天下,改变了这一切。当年皇祖父巡视河西之时,西域各国国王纷纷到张掖朝见,接着,丝绸之路便恢复到了正常的路线。由此一来,所有商人都走了便捷和畅通的河西走廊,环境恶劣的吐谷浑的枢纽功能就这么消失了。吐谷浑最大的依仗也因此日渐没落。看着河西走廊的繁华,想着自己由盛而衰的景象,吐谷浑步萨钵可汗伏允心底嫉恨,让军队乔装成马贼兵袭河西,截杀沿途商旅,还跟西突厥结盟,准备对付我大隋王朝。” “皇祖父为了去除吐谷浑以畅通丝绸之路,亲率精锐二十万亲征吐谷浑,他集中优势兵力,采用穷追不舍、四面合围的战法,数次大败吐谷浑,屠得吐谷浑差点绝种,步萨钵可汗最后逃奔至党项。吐谷浑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的大地皆为大隋所有,皇祖父设有河源、西海、鄯善、且末四郡。到我大隋陷入混乱之后,步萨钵可汗又恢复了吐谷浑汗国。” 说到这里,杨侗笑着说道:“随着雍凉二州的收复,丝绸之路又将再次重启,丝路一旦畅通,将为我大隋和西域各国带来丰厚的利润,所以西域各国都抱以支持与欢迎的态度,吐谷浑眼红、不高兴,企图重施故伎、破坏丝路。” 小舞忿然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杨侗点了点头,正要答话,却见人群中一人策马冲到比试场地之中,凝神看去,竟然是一名吐谷浑战士。 “哈哈,都说大隋如何如何的厉害,依我看也不过如此,我叫慕容成,来自吐谷浑,今日本想领教大隋英雄的本事,不过你们畏畏缩缩的窝囊劲,当真令我好生失望!” 慕容成群嘲功夫相当了得,只这一句话,便将大隋武士和看台之上的观众点炸了。武举也由国内武士之争,一下子上升到了民族尊严的高度,不少人开口大骂了起来。 一名魁梧的武士从周围的士兵手中牵过一匹战马,策马冲上校场,手中大刀当头劈下,气势十足的怒吼道:“胡狗,受死。” “夫君,此人如何?”小舞紧张问道。 杨侗摇头叹息:“勇气可嘉,本事差……” 慕容成是从吐谷浑专程来大隋示威、挑衅的人选,本事自然不会差,而且他是从沙场磨练出来的人物,眼见对方一刀劈过来,只是冷笑一声,身体在马背一翻,凭借精湛骑术,轻巧避开对方刀锋,双马交错之际,直接一刀掠过对方脖子。 斗大头颅冲天而起,鼓噪声为之一窒。 只剩下慕容恪等吐谷浑一帮子人猖狂大笑。 “太过分了。”小舞只气得小脸通红,乱世之中,最不值得的就是人命,没人害怕死人。 杨侗目光冷冽,虽说已经立了生死状,不过那只是防止意外的发生,武举一般都不会死人,顶多伤残。而他也看出慕容成的武艺比那汉子强得太多,然则出手毫不容情,一招杀敌。可见这些吐谷浑人根本没有丝毫顾虑,他们从一开始便有杀人立威之心,让杨侗心底窝火至极。 正要指示冯立、李正宝、辛獠儿上场打击对方嚣张气焰,却见一名小将手持一杆马槊,飞马而至,人还未至,已经朗声道:“京兆虞湛在此,胡狗休要张狂。” 话音未落,马槊已经刺出,慕容成打起精神挥刀封阻,一刀将虞湛的长枪荡开,跟着便是一刀劈风般迅速斩向虞湛。 虞湛武艺不弱,跟秦琼、罗士信、尉迟恭这级别猛人比起来自然不算什么,但也可以位居大隋第个四阶梯的武将行列。 慕容成刀法狠辣,快如疾风,虞湛却也不弱,顺手收回槊杆,挡住对方劈斩,接着如灵蛇吐信般刺向对手咽喉。 慕容城大惊,连忙一个矮身,却晚了一点,被槊刃在脸颊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激起慕容成的凶性,他咆哮着一勒马缰,调头再战虞湛,只是还未等他完全调过马头,便见虞湛猛地将身体一侧,手中马槊闪电般窜出,洞穿了对方胸口。 护卫在杨侗身后的罗士信见到虞湛一招建功,却是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一招若能上扬几分,此刻便能洞穿敌人的咽喉。左右随便一划,便能让马槊应对下一个敌人,他如今用力过猛,若有第二个敌人来袭,怕是含恨当场。” “这是我大隋国土,他没什么后顾之忧,自然不用担心第二个敌人了。他之失误于在临敌经验不足,但此人之勇,可列入大隋四级武将体系,而且他年少有为,成长空间极大。”杨侗给了一个公允的评论。 所有人的脸颊都狠狠的抽搐了起来,你自己才虚岁二十,居然说一个年岁相当的人‘年少有为’,这也太…太老气横秋了一点吧… 全场陷入短暂寂静之后,忽然欢声雷动。 慕容成的本事其实不比虞湛差,可是虞湛在招式上的精巧,远胜对手,这倒霉的家伙也是吃见识上的亏,习惯了域外民族以力量、速度来决胜的战斗风格,本身却又没有达到一力降十会的程度,遇上虞湛这种技巧型武士,即使不死,也被克制得抬不起头。 “混账!”慕容恪眼见自己的勇士刚出场没多久便被一员小将秒掉了,顿时大怒站了起来。 他的座位离杨侗不远,他这一动,顿时引来杨侗的目光,淡然道:“输不起就别玩。” “你……”慕容恪手指指着杨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杨侗目中凶光一闪:“你tmd再嚎半句,老子现在就灭了你。” 慕容恪看着杨侗凶悍的目光,下意识的收回了手指,目光中带上了几分畏惧。 杨善会、李靖、杜如晦相互望了一眼,都识趣的没说话。 杨侗相貌俊美、才华横溢、能文善武、气质超然,简直就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的最佳诠释,他们的对杨侗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是唯独有一点他们至始至终都受不了:杨侗一生气起来净骂娘、说脏话,比起地痞流氓还要恶毒九分,使得唯美形象一下子荡然无存。正因为可惜,大家才觉得可恼、受不了。 小舞一双秀眸片刻不离杨侗的侧脸,眼中充满崇拜和爱慕。 第406章:大隋暴徒 慕容恪很生气,却又不敢发作,后果一点都不严重,他最终只能愤愤不平坐下,一双虎目死死的瞪着虞湛,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虞湛此时恐怕已经碎尸万段了。 校场上的流血事件,点燃了武士们的情绪,不过还未等到有人挑战虞湛,便有另一名吐谷浑勇士嚎叫着冲上来,似是要为之前死去的慕容恪报仇,一上来就抡起铁棍猛砸。 铁棍势大力沉,如果被砸中,莫说虞湛,便是秦琼也得歇菜,虞湛不敢硬碰,策马闪避,而后抖手一槊,斜斜刺开。 那吐谷浑人颇为果断,眼见铁棍去势已尽,直接弃用铁棍御敌,左手拔出腰间战刀架住马槊,右肋夹着铁棍奋力扫了过来,不过力道和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止一筹,被虞湛轻松躲过。 两人走马战了十余合,虞湛卖了一个破绽,那吐谷浑人不知是计,被虞湛一枪刺中胸膛,狠狠地扔了出去。 “吼!” 校场中的吐谷浑人大怒,却有一名武士飞快冲上斗场,朝虞湛一拱手道:“雁门张远,请指教。” “请!”虞湛也抱拳一礼,与张远斗在一处。 张远武艺不如虞湛,甚至不如之前那个使棍的吐谷人,但是他看到吐谷浑人厉害,且有不死不休的架势,生怕虞湛吃亏,索性牺牲自己,抢先迎战,虞湛明白对方好意,感激的放慢手脚,与这张远斗了近百合,才将其迫下马背。 “张远是条仗义好汉子。”杨侗的武艺介于大隋二三层次之间,眼力一点都不差,怎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向一旁的杜如晦说道:“克明给朕记住此人,一百零八郎将中,当有他一席之位。” “臣遵命!”杜如晦应了一声,连忙用笔记录下来。他虽看不透虞湛和张远较量中的门道,但杨侗最重能力,既然他破例开口,这个张远必有过人之处。 正如杜如晦之所想,张远不仅大义无私,能力也不错,若不是冲上来护送虞湛晋级,他度过首轮淘汰赛的可能性极大。 这边宣布虞湛晋级,吐谷浑却是不干了,一名吐谷浑人蛮横的想要冲上去为死去同胎勇士报仇,却见一道人影闪过,尉迟恭身影拦在了他身前,冷声道:“湛已经晋级,你若想报仇,待晋级之后再行比过。” “不行,我一定要杀了他!”那吐谷浑人凶悍道。 “此乃大隋都城,可不是你撒野之所!”尉迟恭目光一冷,厉声喝道。 为了防止异族砸场子,杨侗早已安排大将保驾护航,今天正是尉迟恭值日。 “哼!”那吐谷浑勇士闷哼一声,便直接冲上斗场。 “找死!”尉迟恭大吼一声,眼疾手快的托起马腹,连人带马扔了数丈远,一肩狠狠撞到马腹之上,战马悲鸣一声,四肢俱折。那吐谷浑人骑术精湛,单手在马背上一撑,稳稳落地。 他看到爱马己残,本想和尉迟恭较量一番,但是看到两者间的距离,一股冷气打心尖冒了出来。连人带马少说也有五六百斤重,再加上冲锋之力,至少有七八百斤重量,可是那铁塔一般的汉子,却轻而易举的扔下了出去。 这人得有多强啊? 不单是他,所有人都被尉迟恭凶悍一扔震住了。 刹那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再敢不规矩,杀无赦!”尉迟恭就跟扔了一只鸡似的,神态轻松之极。 那名吐谷浑人一脸冷汗,看着尉迟恭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鬼。噤若寒蝉,再也不敢造次。 周围武人默默的为尉迟恭让开一条通道,直到此刻,不认识尉迟恭的人才知道这名维护秩序的将军如此凶悍,朝廷果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那名吐谷浑勇士好不容易定下心神,向同伴借来战马,一脸阴沉的策马到了场中,死死地瞪了胜利晋级的虞湛一眼,向场边众人厉声道:“我乃吐谷浑勇士慕容宇,谁来送死?” “嘿!吐谷浑人能力不行,嚣张的本事却是一个比一个强。你史爷爷来会会你!” 声到人到,一名气势威严的魁梧大汉扛着一把陌刀策马上场,他块头极大,装备分量也不轻。坐下战马虽然也是军中选出来的良驹,但却有些撑不住他的分量,不断吐着白气。 “报上名来,某不斩无名之鬼!”慕容宇被尉迟恭狠狠地训了一下,安分了不少,学者汉人拱手一礼 “哈哈!”那大汉听到他蹩脚的官话,不由乐了:“莫要让你那肮脏耳朵污了某家大名!来来来,快过来,乖乖的给你爷爷一刀砍了你。”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有人直接喊道:“大当家,听说圣上还要赐酒,赶快砍了这头胡狗脑袋,休要耽误时间了。” “好说,好说!”那大汉对慕容宇招手,昂然道:“听到我大隋万万千千道声音了没有?还不过来送死。” 主席台上的杨侗看着明显是一伙的小团体,不禁苦笑道:“大家千算万算,却把最明显的团体作弊给遗漏了。” 李靖亦是无奈苦笑道:“圣上,要不要驱逐?” “这是我们这些规则制订者的疏忽,怨不得别人!这次就算了。”杨侗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世上从来就没有完美无缺的规则,只有更完善的规则!大家多多留心,以便以后拾遗补缺。” “喏!” 在大隋君臣说话之间,斗场中的慕容宇一言不发,直接舞着狼牙槊冲上来,闷头便要砸下。 那大汉动作更快,在慕容宇抬头之际,他已经一陌刀闷了过去。 战马冲出了数丈之遥,慕容宇突然爆裂开来,一分为二的挂在了马背之上。 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场面相当血腥、惨烈、凶残。 罗士信凝重道:“驭重若轻,收发自如,是名高手!” “朕喜欢高手!”杨侗虽知这名大汉会取得胜利,却没想到他会胜这么干脆利落,那慕容宇本事不错,若论武力,比之虞湛还要强,但在这大汉手中,竟一合都没撑过。 “我大隋又多一员猛将,恭喜圣上。”李靖笑着说道。 另一边的慕容恪,看到自己带来的猛士竟然顷刻间又折了一个,顿时脸色铁青无比,如同天上密布的彤云一般。 吐谷浑为了羞辱大隋,于大隋扬勇将之威,国内前十名战将全都来了,可是不到半炷香时间就死掉了三个,让慕容恪大怒之余,同时也暗自惊叹,大隋王朝明明已经四分五裂了,怎么还有如是之多的凶悍之士? 杨侗指着奔腾骏马背上,一荡一荡的两片尸体,惊叹的大声道:“皇后,你瞧瞧,连尸体也会跳舞……吐谷浑真是一个神奇民族。” 小舞捂着嘴嘿嘿的笑了起来,然后似乎感觉有失母仪天下贤良淑德的风度,于是轻轻咳嗽几声,很老成持重的说道:“本宫也听说吐谷浑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以前不信,现在却是信了……” 杨侗向慕容恪道:“天柱王,能不能透露点秘诀?朕绝对不外传!” 此言一出,到处是“吭哧吭哧”的捂着嘴巴笑的声音。 慕容恪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把肺给气炸了,闷哼一声,偏过头,不理他。 杨侗嘿嘿一笑,没再理会输红了眼的蛮子,继续看向了斗场,那汉子居然在眨眼之间又活劈一个意图报仇的吐谷浑勇士。 慕容恪虎着脸坐在一边,他已经死了四个了,剩下的六个可不能接着下场了,否则,一定被那暴徒一分为二的挂掉。 他不信每一个大隋武士都这么生猛,连忙让人吩咐场中勇士,让他们不要招惹这个暴徒,只管避强击弱的杀人晋级,这里总计一百九十一个名额,怎么也要拿下几个名额,狠狠地羞辱一下这个狗皇帝。 只是慕容恪的命令还未传达到位,场中再度响起一片惊呼,却是又有一名吐谷浑武将见同伴被杀,头脑一热的冲向了那个暴徒,结果还未靠近,又挂到马背之上。 这下好了,剩余的五名吐谷浑勇士不用慕容恪的命令,一个个都怂了。 他们看着斗场那张狂大笑的暴徒,全都缩了回去,他们并不怕死,只是不想白白送死。 “此子武艺不错,只是有点桀骜不驯。”杨善会看得频频点头,却有些担忧。 杨侗心中却是畅快无比,笑着杨善会道:“右仆射当年拎着大刀,带上千来号杂兵冲击几十万大军,愣是干翻了高士达、张金称,这不也是‘桀骜’么?所以‘桀骜’之士,往往是有真本事的人。” 生平得意之作被杨侗似贬实褒的当众提起,杨善会心里舒坦之极,故作矜持道:“圣上,臣其实是被形势给逼出来的…现在回想都怕…” “时势造英雄!”杨侗呵呵一笑。 “圣上所言甚是。”李靖也是不禁一笑,其实大隋文武都有桀骜不驯的毛病,包括杨侗也是如此,这是一连串大胜而产生的自信!庆幸的是到了正事大事时,君臣上下都能保持冷静的头脑,否则,迟早出大事。 几人说话的时候,那边的盖世暴徒却又把两个吐谷浑人挂掉了,这两人死得也相当悲催,他们本来是上场收尸片的,哪料到这个暴徒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把他们秒了,一人是参与武举的勇士、一人是慕容恪的随从。 “圣上,这回怎么说?”慕容恪强忍着冲天怒火,大声说道。 这一边的地下皆埋有大缸,他的声音几乎是传遍了全场。 一瞬间,全场都止住了声音,纷纷朝主席台看来。 “什么怎么说?”杨侗故作不解。 慕容恪忍气道:“他杀了我们的人。” “规则上说好了,上场视为挑战,你们的人上去了,朕有什么办法?”杨侗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天柱王,你若是担心再有损伤,可以将把剩余的人召回啊,免得伤了两国之谊。” 慕容恪有种吐血的冲动,闷哼一声:“不必,我吐谷浑大好男儿,还输得起!” 杨侗也没说话了,默默地看着那猛男,不知是何来头。 杜如晦说道:“圣上,没有人挑战他了。” “让他晋级。”杨侗笑着说道,他简单粗暴的秒了五个吐谷浑人,大扬大隋之威,完全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喏!”杜如晦躬身一礼,挥动手中的令旗,场中裁判连忙朗声道:“京兆史劲晋级。” “史劲?记住此人。”杨侗说道,这应该是一个名不经传的英雄人物。 “喏。” 第407章:全军覆没 吐谷浑也知道自己上场容易惹众怒,加上连死六名勇士、一名本事不差的随从,顿时安分了下来,采取了观望态度。 校场中出来一人,连赢三场,胜利过关,之后越来越多的武人上场比试,赢的自然是兴高采烈,输的则垂头丧气,不过并没有再出现让人眼前一亮的厉害人物。 不过史劲,算得是上将,虞湛虽然差了一点,但却是潜力型的精英武将,拥有无限可能。单就这两人,杨侗已经算是赚大了,当然,若是再来一两个,杨侗也绝不嫌多。 不过随着吐谷浑人的偃旗息鼓,场上虽然斗将激烈;但自己人相争,少了之前那股热血沸腾的气氛,而且有能力者都在保留,看不出特别耀眼的人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往场中涌去,人数最多的时候,出现了三十多名打擂主接受挑战,叫好声呼喝声始终没有停过。 慕容恪看得有些眼热,这些武士虽然有些本事,但他剩下的四大勇士都足以胜之,而且这么久都没有出现让人眼睛一亮的猛将,也许之前那两人是意外出现的猛将,毕竟这种顶级猛将实在太稀少了。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晋级成功,慕容恪打了个眼色,让手下通知吐谷浑勇士上场,不管怎样都要打击大隋的气焰才行。 一名勇士得了命令,当即飞马冲出,手中硕大的狼牙棒对一名刚刚获胜的武人抡了过去,那武者刚胜两场,似乎有些力竭,还没来得及休息,精神似乎也有些松懈,一下子给吐谷浑人打蒙了。 勉强挥刀招架,却被那吐谷浑勇士从马背上扫了下来,然后不等对方反应,狼牙棒已经朝对方脑袋上砸了下来,嘭的一声,脑碎人亡。 杨侗看到那吐谷浑人偷袭得手,还毫不留情的将那武者击杀,心中不禁大怒, 一旁罗士信厉声道:“校场比武怎能卑鄙偷袭?想死是吧?” 慕容恪冷笑道:“规则说连赢三场和打到对方认输,那武士既然未赢满三场,且是他自己松懈,与我吐谷浑将士何干。而且,他还没有认输呢” 他一直憋在胸的气终于出了一些,得意的看着向了面色不善杨侗,正想说些冷嘲热讽的话,却听到校场一阵喝彩传来,连忙扭头看去。 却是那吐谷浑勇士近乎偷袭卑鄙手段惹了众怒,冯立看不下去了,他知道吐谷浑报名十人,如今死了六个,也到出手的时候了,只要自己收拾掉这一个,另外两人自有李正宝和辛獠儿扛着,至于最后一个,只有寄望于大隋武士了。 那吐谷浑人偷袭得手,本就备着有人偷袭,此刻见到一员武将冲来,立刻打起十二分警惕。眼见对方冲来,手中狼牙棒狠狠地砸了过去。 却见冯立手中大刀如一道闪电探出,轻巧的在对方狼牙棒上一拨,那笨重的狼牙棒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竟然被挑飞了出去,那名吐谷浑人的虎口更是裂开了一道豁口,心中大骇之下,连忙策马逃跑。  冯立恨他伤人性命,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怒吼一声,手中长刀往前一探,在众人的叫好声中,刺穿了吐谷浑人的胸膛,在对方不甘的目光中随手一甩,将尸体甩了出去。 慕容恪怒吼道:“我吐谷浑勇士已然失去了兵器,他怎生还不罢休?圣上,这就是你们大隋的待客之道吗?” 杨侗说道:“朋友来了,我大隋好酒好肉招待。豺狼上门,我大隋刀枪棍棒伺候。那人那么卑鄙,谁知他有没有手弩之类的精巧暗器?而且,他还没有认输呢。” 被杨侗这么原话奉还,慕容恪只觉得胸口一窒,却又说不上话来,只能闷不做声的坐了回去。 杨侗心中却是乐开了花!吐谷浑报名十人、挂了七个,这场风波应该应付过去了。 慕容恪也看出这名武将厉害,不敢让人招惹,任由冯立轻松过关后,才给身边的手下打了个眼色,这一次,他要全部压上,他就不信还有什么厉害角色。 校场之中,仅存的三名吐谷浑人得了信息,目光不善的搜寻自己的猎物。 其中一人率先发觉,策马朝斗场中的一名武人冲了过去,想要故技重施的偷袭。 “休要猖狂!朔方李正宝在此。”一员大冲上前来,不等对方出手,直接挥刀便砍。 一次让人偷袭也就算了,若让他们次次偷袭得手,那不是显得大隋无人么?而且吐谷浑人就那几个,大家早就死死的盯上了。 李正宝武艺不差,但也不过和虞湛相仿,他的刀法大开大阖,虽然精妙,但那吐谷浑人也能招架得住,一时间难分胜负。 这一战,也给了慕容恪和另外两名吐谷浑勇士多了几分信心,说实话,李正宝冲出来的时候,他们真的吓了一跳,此刻见李正宝与自己的人战的难解难分,也算松下了一口气,至少说明隋朝武人并不是个个强得吓人。 另外两名吐谷浑人对视一眼,同时朝斗场中的猎物冲过去。 “放肆!”辛獠儿拎着一把狼牙槊,策马而出,手中狼牙槊一掠,直接将对方武器荡飞出去,不等对方有丝毫反应,直接将对手刺落马下,他一气呵成,根本没给对手多少反应。 这是他们三人的战术,先用冯立震撼了吐谷浑人,再让武艺最差的李正宝稳定对方的心,接着由最强的辛獠儿突袭秒将,最后架住剩下的最后一人,不给对方杀人的机会。 辛獠儿成功秒杀了对手以后,原本打算追上去结果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人,却见人群中早有一将冲出,他手中月牙戟一搭一钩,直接将对方刺出去的刀子带偏,厉声喝道:“无耻胡狗,当我大隋我人么?” “吼!” 那吐谷浑武将怒喝一声,力贯双臂,想要挣脱,却见那名武士手中月牙戟顺着对手的刀子一划,斩下了几根手指,吐谷浑武将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 那名武士手中月牙戟一拧,直接将对方刀子荡开,紧跟着月牙戟送入对方胸腹之中。 顷刻之间,三名冲上来的吐谷浑武将便被杀死了两个,剩下一个被同伴的惨叫乱了心神,觑眼看去,眼见自己的两名同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人连连斩落马下,一时间心神震荡,下手慢了几拍。 高手过招,哪容你片刻分神?李正宝趁机一刀荡开他的兵器,大刀化作一道匹练,在对手惊恐声中,一刀子自肩而下,斩下了半截身子。 “好!”杨侗看得胸怀激荡,不只是因为吐谷浑人铩羽而归、全军覆没,更重要的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连续出现了虞湛、史劲和最后这个不知名的战将,可谓是收获颇丰。更何况这一届武举的武士质量极高,除了这三人以外,尚有不少好苗子,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军中骨干。 慕容恪面色铁青,他带来的十名猛士皆是身经百战之士,个个为吐谷浑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却全部折在了这校场之上。本想杀杀大隋雄风,岂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所谓的十大高手连个浪花都兴不起。 他虽然愤恨至极,却又十分无奈,一是道义、道理上站不住;二是这个小皇帝太霸道了,动不动就拿打国战来威胁,而他偏偏又不敢,比起东西突厥这两个庞然大物,元气未复的吐谷浑实在太弱小了。 吐谷浑此刻已经成为全场笑柄,再留也是惹人耻笑,只得闷哼一声甩袖离去。 杨侗只当没看到,凡事过犹不及,那慕容恪处于爆炸边缘,这时候煽风点火、冷嘲热讽,除了能过一把嘴瘾之外,没半点好处。况且大隋军改已经启动,乱成一团的军队需要磨合才能形成战斗力,强行为之于国不利。 至于自作自受的慕容恪的无礼,现在已经无人关注了,自己不去追究,还能彰显自己的气度,不会折掉半点颜面。 杨侗一边,隔着数排距离的薛延陀夷男看到慕容恪离开,眼中光芒一闪,挥手招来一名侍卫,低声耳语了几句,那名侍卫微微点头之后,飞快的朝慕容恪方向跟过去。 “圣上……” 夷男的小动作虽然隐晦,杨侗或许没看到,但负责他周全的罗士信和阴明月时刻盯着四周,夷男距离他们又不远,哪能逃过他们的耳目。 杨侗挥手止住罗士信的话,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低声道:“盯着即可,不要打草惊蛇。” 罗士信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朝下方的玄甲军守御圈走去。 场中比斗已经无法吸引到杨侗了,目光虽然看着校场方向,心思却已经不在这里,他不想知道谁有小动作,也不想干涉别个国家相互往来,但他要知道对大隋有没有害处。 第一轮淘汰赛慢慢的接近了尾声,随着一声锣响,最后一个名额最终确定,抛开因为受伤过重,无法参与接下来晋级赛者,计有三千一百四十八人参与明天的晋级赛。 可怜的慕容恪本想抢占名额来羞辱大隋,最终却被残酷无情的打了脸,甚至没有人一人通过首轮淘汰赛就全军覆没,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吐谷浑都会成为邺城街头巷尾谈资笑料。 第408章:行为诡异的道观 次日早朝过后,晋级赛如火如荼的的开始了。 晋级赛设有四十个擂台,守擂、打擂失败者还有两次机会,他们可以打败同为失败者获得挑战资格,总之两两搏杀的循环淘汰到最终的十百九十一人。 当然,凡是通过首轮淘汰赛的人都有备案,这些人就算当不了将校,却也都是来自民间的骁勇之士,只要稍加培训,到军中当个火长、队正、旅帅这些基层军官却是绰绰有余,更有潜力且识字者,则会进入清华学宫武学院深造,日后陆续放到军中,进一步强化军队战斗力。 坐在王座上的杨侗感觉到今天的观众比之昨天又多了不少,偌大的校场十分拥挤。显然是昨天的火爆场面传到了街头巷尾,闲得没事的百姓都冒着严寒来看热闹。 除了冯立、李正宝、辛獠儿、虞湛、史劲,以及那个名叫高衍的使戟武士,杨侗发现其中有不少好苗子,虽然不似那六人光彩夺目,却也表现不凡。 妖孽般的顶尖武将毕竟只是意外存在,大隋的军队不可能靠着几十个超级武将撑得起来,中层武官才是一支军队的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昨天的淘汰赛人数太多,杨侗没办法一一细看,但经过大浪淘沙之后,晋级的都是有能力的人,打斗的时候自然比昨天精彩。 这场轰轰烈烈、精彩纷呈的武斗晋级战,一直持续三天,才在喧天锣鼓声中落幕,接下来便是统帅力的比试。 有才之士无论在哪里都容易发光发热,斗武前后只有五天时间,但是一些人的名字却已经家喻户晓。 比如英武帅气的高衍,一身耀眼装备加上强横武力,配合谦和的性格,很容易得到他人好感,在邺城拥有极大声望。 然后就是冯立和李正宝,论武艺他们不是最出色的人,但两人沉稳老练,章法有度,若说其他人潜力非凡,那么他们二人已经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如今所欠缺的只剩军功,毕竟两人分别在李渊、梁师都麾下统帅过万军的人物,这骄人经历,便是身为猛将的辛獠儿都没有。更不要说初出茅庐的虞湛、史劲和高衍了。 除去高、冯、李三人,备受瞩目的无疑是张扬跋扈的史劲了。 其实说史劲张扬跋扈,委实是冤枉他了,事实上,只不过是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而已。因为如此才招来老成持重者不喜,但他却受到热血青年的拥护。 不管怎么说,这次大比随着武斗的结束,算是成功一半了。 至于接下来的统帅力比拼,其实杨侗并不看重。不是说统帅力不重要,而是此番室内军演规模太小,展示不出大家的水平。 他们每人只带百名士兵在事先布置复杂环境中比拼。在这个环节之中,晋级武士是不能亲自提刀砍人的,像史劲、辛獠儿、高衍、冯立、虞湛、李正宝这些人,如果他们杀上去的话,对方的一百人根本不够一个人砍。 统帅力对抗赛进行到第三的时候,杨侗意外的看到了之前都没有看到人影的慕容恪。不仅来了,还笑呵呵的跟他打起了招呼,仿佛此前的不愉快全没发生一般。从之前的两次交集来看,慕容恪并不是宽宏大度的人,但此时却没事一般出现,显然是得到了直面仇敌也能开心得想乐呵的好处,这种好处肯定大得离谱,真不知夷男许了他什么好处。 只是两者一个在东北、一个在西北,如果不通过大隋疆域,还得绕上一个大圈子,真不知他们在搞什么鬼。不过杨侗也没有费心去想,反正他知道慕容恪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还不自知。 忽然之间,杨侗对慕容恪多了几分同情,貌似这位天柱王跑到邺城就没顺过,如今成了别人手中枪还不自知。 可怜。 “陛下,凌尚书派来了人前来拜见,说是有近百名武举武士以不规则的方式陆陆续续入住隐元坊。”蔡薇匆匆的来到杨侗身边,压低着声音道。 科举也好、武举也罢,各路诸侯和世家每年都派些死忠分子前来埋雷,这已经是常态,如果他们不派人来,杨侗反而感到意外了呢。不过这次来者恐怕不少,因为杨倓出家的天禅寺就在隐元寺。 想到这里,他还得感谢家里的几个醋坛子,如果裴清华不是他的旧情人,一心关注孩子的老婆们也不会吃醋,更不会认真分析个中要害,自己也不会想到李密和裴氏设下的局。事态已经明朗,阴谋也就不再是阴谋了,凌敬他们几人会处理得好。 杨侗思考片刻,说道:“告诉他们几个,不要事事找朕。” “喏!”蔡薇躬身退下。 杨侗没有动,只是继续看着场中比拼境况,此时有两支人马在校场中交手,不过毕竟只是演习,少了真刀真枪的壮烈,两支人马像是在临时搭建的场景之中演电影,看得杨侗直犯困。 军演落在观众百姓眼中却是一个新鲜事,现场气氛依旧十分热烈。 杨侗觉得十分无聊的比赛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持续了七天时间,毕竟统帅不同比武,没有半个时辰是结束不了的。 也幸好前来参赛的,除了数量极少的底层军官,大多是靠勇武来博得一个出身的民间武士,没多少人读过兵书,否则,会僵持得更久。 但饶是如此,也用了九天时间才基本结束,明天就是决出一名虎贲将军、十名虎牙将军的总决赛了,冯立、李正宝、辛獠儿、虞湛、史劲、高衍他们六人依旧是比赛的热门人选。 。。。。。。。。。。。。 杨侗这些日子的生活异常规律、平静,但他知道这是暴风雨的前奏,在这风雨之中,还有什么人没有跳出来呢? 这一天下午,他从校场归来。边走边飞速运转着大脑,努力搜索着自己记忆中有过交集的人。 正面的敌人他一点都不担心,担心的是潜藏在暗处的毒蛇,若不将之揪出来打死,他的心不会安定下来。 陡然,正在沉思的杨侗发现坐下离弦箭停了下来。抬头间,杨侗愕然发现离弦箭载着自己到了一处唯美的梅林,罗士信、阴明月等人尽皆聚拢到了自己身边。 “这是哪儿?” “圣上,这里是韩陵山西麓,偏离官道约有两里距离,往东北方向前往,即可到达邺城西中门。”罗士信解释道:“方才圣上一直静思,末将等人不敢惊扰。离弦箭自己走着走着就到这儿来了。想着这里没有什么危险,也不拦阻。” 杨侗相当奇怪,通灵的离弦箭不该走错路啊。仔细望去,皑皑白雪之上,缀以梅树多本,皆似百年之物,虬枝如铁,暗香浮影 “圣上,这里有一个轻云道观,听说里面一位女冠,算卦很灵。深得百姓敬重。都说她能断阴阳、明天道,有鬼神莫测之能,双目所至,能知有今生前世。”一名校尉敬畏的说道。 “真有如此厉害?”杨侗更加好奇了,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奇人了,所谓的断阴阳明天道,可以理解为观气象,这种本事刘炫和已逝的刘焯都会,特别是刘焯撰写的历书,就是一部含金量极高的天文著作。但能知人前世今生之说,就有些邪乎了,杨侗对这玩意是半信半疑,他的神棍师父章仇太翼反而不信这一套。 “凡是被她者,无一不准,可惜的是这位女冠只看有缘人。不是有缘人,她是不会看的。” “这就有意思了。”杨侗目光之中带上了莫名的意味,道:“明月,换装备。咱们去会一会这位女神仙。” “喏。”阴明月应了一声,从身边取出了一个包袱。 稍微乔装杨侗的带着一队人步入梅林,眼前豁然开朗,丛林中露出一角斗拱屋檐,一座古老的道观掩映其中。此时飞雪骤停,那映在绿树丛中的道观,全都沐浴在玫瑰红的雪后霞光之中。 耳边隐有潺潺流水之音,想必林后有道溪流。 道观前。 一尊香炉,淡淡的白烟,散发着一阵阵淡淡香味。 跟着一边的离弦箭又自己走了起来,它到了香炉前,就不再行走。 杨侗看到那袅袅升起的白烟,以及离弦箭的异常,露出了然之色,待他看向阴明月时,后者的目光也从白烟之中看向了杨侗,目光中也带着警惕和揶揄之色。 杨侗轻声说道:“更有意思了!” “的确如此。”阴明月的凤眸开始变得冷冽,大条的罗士信没察觉什么异常,但两人却从一些细节看出了破绽。 正常燃烧的香火,发出的烟一般是青色,而白烟,表示燃烧的东西有水汽,香烛异常干燥,哪来白烟可言?显然是有人用水浇湿那香炉中的香火。 离弦箭异常通灵,一般不会乱走,但这一次却莫名其妙进入了岔道,从它立在香炉之前来看,明显是有人用这种香味将它诱惑过来的。 两人无声交流之后,同时看向道观大门。 只见一名青衣飘飘的道姑当风而立,但见此道姑容貌清丽,眉目如画,一双清澈的眸子明若晓溪。身上衣襟随风徐扬,浑身似乎弥漫着一股仙气,犹如不食烟火的绝代仙姑。 先用奇妙香火诱惑马。 再香喷喷的大美人,诱惑人。 这手段绝了。 杨侗一招手,道:“回城。” 第409章:道女争道统 看破轻云道观的伎俩,杨侗对他们的神秘感也消失了,这是一个针对他的局,若是还往里钻,那得有多愚蠢啊!调兵把道观团团包围,抓住这些道士审讯前往邺城审讯,那才是聪明的做法。 但是他想走,人家却不让了。 “圣武帝陛下请留步。”道姑面色平静走了过来,拱手作揖。 杨侗看着双手空空的道姑,笑道:“你将朕的坐骑诱惑至此,所为何事?” “专门为圣上而来。”道姑很说得很坦率。 “你这道姑很有意思。说吧,到底埋伏了多少人?”杨侗冷冷的看着她。 诸多卫士一听,立即戒备了起来。 道姑止步于安全的距离之外,盯着杨侗看了许久,狐疑道:“圣上本是早夭之相,现在却龙飞九天,扶摇直上九万里,如此运势让人十分好奇。” “你还会看相?”杨侗没想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道姑真会这一招,真是让他惊讶,难道传统星相之术真这么厉害,不然的话,怎么解释得清楚自己穿越隋朝的事实呢?这些古里古怪的人,怎生看出自己应该死而不死的面相呢? “略知一二。”道姑微微一笑,又看向杨侗身边的罗士信:“郯国公也是英年早逝之相,然则如今也是逆天改命之人。” “但如果我活得不耐烦,拿着刀子抹脖子,你就是胡说八道。”罗士信还记得章仇太翼在太原说过的话,此时用来回敬这名道姑。 “确实如此。”道姑也不以意的点头。 “你是谁?将朕引来此处,又是为何?”杨侗问道。 道姑说道:“有请圣上入观详谈。” “你这女人来路不明,万一在观里布下天罗地网、机关大阵,朕岂不是自寻死路?”杨侗冷笑着说,“朕不是怕死,而是不能死。朕一旦死了,大隋的好局面将会荡然无存。” 道姑无奈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贫道名叫袁紫烟,家父袁天罡曾为资官令。” 杨侗恍然点头,原来是袁天罡,这可是一个大牛人,充满了太多的神奇色彩。 袁紫烟又说道:“我曾经到紫微宫见过武帝陛下,也见圣上一面” “很抱歉,朕的印象中没有你,不过即使认识你又能如何?”杨侗悠然道:“人心是会变的,武帝对李渊、萧铣、宇文化及、宇文智及不算好吗?可结果呢?一个个都背叛了他。” “圣上,未免太多疑了吧?”袁紫烟皱眉道。 杨侗说道:“朕怀疑来路不明的人很正常,特别是你们这些稀奇古怪的神棍,更信不得。” 一头黑线的袁紫烟道:“神武宫偎以清漳,风光秀丽,朝天殿一览全城,不知可否前往?” “可以。” “……”袁紫烟不过是表示一下自己的坦率之心,谁想杨侗顺着同意了。 “请!”杨侗召回离弦箭,让人给了袁紫烟一匹马,并骑徐行。 “圣上,一点都不好奇么?”一路上,见杨侗始终没有说话,袁紫烟倒是撑不住了。 “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了也白搭。”事实上,杨侗对这个袁紫烟也很好奇,只不过对方明显是有求于己,自己若是开口,那么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就会失去主动,这样无动于衷反能获得更多。 “我游历天下,见到太多死亡和生离死别,希望这个乱世早一天结束。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薛举、李轨、萧铣、李密他们我也都见过,可惜这些人要么不是明主,要么不得天时,没有具备一统天下的条件。倒是李唐李渊有人君之相,其子李建成、李世民皆有济世安民才华!可惜的是这天下有了圣上。” “你在找一统天下的明君吧?”杨侗不可思议的看着袁紫烟,都不知说她天真,还是傻。 “算是。” “你觉得你一个女人行吗?”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袁紫烟反问了一声。 “看来你背后的强大组织,想学扶持李渊的关陇世家那样,扶持一个傀儡来夺取天下,从而获得你们想要的东西。”杨侗笑了笑。 袁紫烟摇摇头,说道:“并不像圣上想的那样,我们所求的只是生存而已,如果有帝王帮一下,我们日子要好过一些。而我们也会反哺。” 杨侗很平静的说道:“或许你父亲很厉害,或许你背后的势力很厉害,但朕想告诉你的是,夺天下的资本一是兵强马壮、钱粮充足,二是民心。理由或许有万千种,但绝对不是你们这些绑架神仙和教义的人。” 袁紫烟美目圆睁,世人听到袁天罡会帮助他,不知道会激动成什么样呢,而到了杨侗这里变得完全不一样。杨侗的言语之中更多是提防、是警告,似乎并没有将名满天下的袁天罡放在眼中。 “朕也不认为我们有合作机会。”杨侗说的很明白,他不清楚玩起慈航静斋那一套的袁天罡,争夺天下凭的是真刀真枪,什么时候轮到宗教做主了?一旦上了他们的贼船,想下就都难,杨侗不吃这一套。 袁紫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当初杨广还听她说了很多天,可是与道家有一定渊源的杨侗却直接拒绝了,这和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自己的父亲能力那么大,名气如此深,杨侗难道不希望自己父女投奔吗? “你们其实是想提前投入,便于以后得到丰厚的回报。看来你选择了朕?不然你也不会说这么多。”杨侗不知史上是不是有这一股势力,但不管有没有,杨侗都十分反感,若他真想找人合作的话,早就与世家大族合解了。他以前不跟世家大族合作,现在更没必要和这个来路不明的组织合作。自己的江山只能由自己做主,岂能成为别人手中枪? 果真是天下大乱必有妖,不只枭雄争霸,连各种牛鬼蛇神、魑魅魍魉都蹦出来了,袁紫烟的出现让他想到了大唐双龙传,这一情节是分外相似。  “圣上多虑了,我们世外之人下山也不过是为了早日结束乱世而已。绝没其他意思。”看出杨侗的不屑和警惕,袁紫烟赶紧解释:“我等不忍天下苍生受倒悬之苦。” “什么世外之人?当你们插手天下纷争的时候,就已经堕入凡尘了。”杨侗没兴趣再听下去了,提高了声音道:“你们最大的武器是世外高人这层神秘的铠甲,褪下这层铠甲,你们也是有血有肉、有野心、有欲望、有功利心的普通人。” “你们和普通人一样,其实都是为自己的利益在奔走。唯一区别的是你们站在背后默默得利。也不是你们有多么高尚,不想出来争霸天下,而是你们害怕自己成为一路诸侯的话,世外高人这个最有力的武器就会消失。你们想得利,又想保持这层世外高人铠甲,所以你们只能辅佐他人,然后利用你们超然身份,说你们选择的人是真命天子,达到愚弄百姓的目的!那人成功了,百姓就会说你们真是代王选君的神仙,最后自然是香火鼎盛、财源广进。” “绑架不存在的神仙谋利,则是你们屡屡得手的原因。你们的手段其实相当简单,就是利用百姓对虚无飘渺的神仙的敬畏之心,用真善美的教义愚弄百姓,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 “圣上!”袁紫烟有些怒了,看向杨侗道:“圣上对道祖未免太不敬了吧?” “这你又错了,朕不是不敬道祖,更不排斥道义,甚至相当崇拜庄子。”袁紫烟扣的帽子太大,杨侗当然不会背,接着说道:“朕相信天道循环,也相信真善美的道义,但是朕就像普通百姓不相信贪官污吏一样,不相信你们这些伪道。” 世间有真心向道的人吗? 当然有,但这类人极少极为罕见。最少眼前这个袁紫烟不是真心向道的人。 袁紫烟好半晌才说道:“那圣上以为什么人是真正的道士。” 杨侗说道““清净无为、自食其力、隐居山间、躬耕乐道的才是真正的道。你们不是说道法自然嘛?天下纷争也是一种自然现象,你们干涉了,那就是对道义和道祖的大不敬。” 袁紫烟无话可说、无计可施,因为杨侗说的这些,是道家的核心思想。 但是按照杨侗这么说来,真正的道士就该隐居山林,过着苦哈哈的生活。袁紫烟插手凡间事,那自然就是伪道了。 “噗” “噗” 看到杨侗说得袁紫烟哑口无言,罗士信等人忍不住爆笑出声。 “圣上诡辩的本事厉害,我说不过圣上。”袁紫烟仿佛没听见杨侗言语之中的讥讽,而是面色平静说道:“圣上,我道家除了被世俗权利迷了道心的张角,自古以来就是顺势而为,同世俗法度没有矛盾。圣上又提倡百家争鸣,我道家在不在此列?” “在,当然在。”杨侗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朕不反对任何宗教在大隋传播信仰,只要你们得到百姓信奉,朕绝对不会去管,但是任何一个教派,都必须在我大隋的律法之内…在教派规则与法度发生冲突之时,一律以国法为准…任何人、任何教派的规则都不能超脱律法,这是底限!” 袁紫烟点头道:“我也认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之事。” “与国家律法同步,也是朕欣赏道家的一大亮点。”杨侗笑了一笑,道:“你们不像佛家,他们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皈依佛门之说导致许多人犯了事就投身寺庙寻求庇护。结果是什么?结果是善不能扬、恶不能除。这是天理何在?公道法则何在?朕之所以没有大赦天下,就是不愿意让罪犯逍遥法外…以后的大隋王朝也不会有大赦天下,目的是避免一些心存侥幸的人认为有机会等到大赦天下,铤而走险。” 袁紫烟想了想,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望着杨侗,说道:“意思是说圣上允许道家在大隋境风传道?” “你们导人向善,朕希望路不拾遗、天下太平,当然没有理由不支持。但必须剔除不合规矩的东西,若恶行发生时,不仅不能包庇罪犯,还要配合朝廷对罪犯进行依法惩治,此人不管是道士还是百姓都应如此。” “另外,朕不希望你们搞出什么活神仙、天公将军、地公将军出来招摇撞骗,动摇朕的统治。”如果满足这些条件,杨侗倒是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不会!我们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国家之事。”袁紫烟没想到事情会峰回路转,平淡如水的脸上激动得飞起了一抹酡红,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喜悦的说道:“圣上是以刀剑为本的雄主,一路杀伐,终成今日大业。如今大隋治下百姓人人安乐,尊圣上为神圣,任何道义也影响不了圣上的权威。” “百姓尊朕为神圣,不是因为朕的皇帝身份,而是朕带给百姓实实在在的美好生活…李渊做不到这一步,关中百姓也因此忘记了他…同样,如果你们道家能为百姓带去美好生活,那你们也是百姓心目中的神圣!所以各派之争的关键不是教义和教派,争夺点也不在朝堂之上,而是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做实事,道家做得好,百姓就信奉道家,要是做得不好,百姓就信奉别人家。” 杨侗看着兴奋的袁紫烟,忽然想到道佛之争这个词汇,因为文帝当年在寺庙中长大,他当了皇帝之后,对佛门很不错,导致寺庙遍地都是,到了武帝时期更是疯狂发展,也因此佛门在隋朝时期,一直倒是佛门压了道门一头。袁紫烟去找武帝,当然得不到支持。 想到史上的唐朝立道教为国教,想来也是在创业之初和道家有一定的联系,他突然笑道:“相传道教是李耳所创,你们应该找过李渊、李密,是不是打算给他们安排一个李耳后代的身份?而你们现在是不是感觉他们没前途,迫于形势才找的朕?” 刹那间,袁紫烟的小嘴张得老大,用惊骇的眼神望着杨侗,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甚至他们一开始选的人就是姓李的,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崇尚佛门的隋朝,直到大隋王朝在杨侗的率领下迅速崛起,这才打算找上杨侗,只不过杨侗又是如何知道的? 第410章:教学 袁天罡名气大,连带袁紫烟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她以客人的身份到了宫中,便受到杨家女子们的热情款待。杨侑、杨禅师也被人从清华学宫里叫了回来,没办法,家里的女人实在太多,有两个兄弟有一边,杨侗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看着袁紫烟一脸正式的给四个小家伙看相,再听她一本正经的说着什么富不可言之语,杨侗一脸歪腻:老子都是皇帝了,四个小宝贝难道还敢贵不可言? 这太扯了,杨侗都懒得看。也是看到四个媳妇高兴,否则非要拆穿这个神棍的把戏不可, 让他稍微舒坦的是裴清华并没出席,与身边的杨侑、杨禅师说起了道家之事。 道家流派众多,说不定一个道观就是一个派系,他们内部争端极大,不像流派不多的佛家能够形成一体,合力共建。 就拿袁天罡这派来说,跟杨侗想象中的道徒数万完全不同,除了他们父女两人,就只有三百多族人弟子,他们在道派林立的巴蜀,被压制得连生存都难,这么丁点实力,影响力小得可怜,给不了各路诸侯一点实在的东西,谁都不愿鸟他们,若不是袁天罡名头大,恐怕连见诸侯一面都难。 “皇兄……”听到杨侗对袁紫烟开到的条件后,杨禅师有些犹豫的看向杨侗。 这种小型宴会采取的是圆桌式聚餐,每人前面一套菜肴,类似于自助餐,杨侑和杨禅师分别坐在杨侗的身边,杨禅师以前太敢,也不太适应,现如今也慢慢习惯了。 “有什么话直说。”杨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空杯,看向了杨禅师,和声鼓励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话直说。” “学宫有夫子说:凡事该教化而非强行制约,法家却在强行束缚人的行为,皇兄既推行法制,又推崇无为而治的道家,岂不是自相矛盾吗?”杨侑疑惑的看向杨侗。 “你自己怎么想的?”杨侗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杨侑。 杨禅师因为父族之叛乱,很自卑,胆子也很小,若非喝了点酒,他也不敢问话,见杨侗看来,他迟疑了半晌才说道:“我以为皇兄依法治国十分合理,但夫子说的不错。这是我的看法。” “我也没说他错。” 杨侗说道:“其实不只是道家,儒家、法家、墨家、佛家、医家等百家的学说之中,都有大量教人向善的内容,于个人修养而言,他们一点都没有错。但是放到国家就不行了。” 涉及到国家之事,众人也认真聆听了起来,听杨侗说到这里,袁紫烟忍不住问道:“这却为何?” “国家有人口几千万,你不能奢望每个人都有同样修养操守,也不能奢望每个人都能谨言慎行,几千万人中,也不可能人人都是正人君子、道德圣人,至少我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道德圣人。” 然后,在杨侗发黑的脸色下,杨侑和小公主竟然认可的点点头。 “不管是道家,还是儒家或是其他学派,核心思想确实都在教人向善,但禅师你有没有想过,若用这些学说来治国会怎样?”杨侗看向杨侑。 杨禅师茫然的摇了摇头,他没想过这么远。 “就拿秉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佛家来说吧!他们收容的凶犯或许真有悔过之心。但此例一开,却会让所有人都生出一份侥幸之心,他们认为自己不管犯下多大罪孽,只要皈依了佛门,就可以逃避法律制裁。而我努力完善律法,就是为了打消这种侥幸念头,从而让他们知道,人只要犯了错,不管你是否真心改过,都必须接受相应的惩处,从而遏制了人们恶念的滋生。” 袁紫烟微微一笑,给杨侗一个秋天的菠菜,电得他打了个激灵,忙撇开目光。 苍天可鉴,他可没有泡妞的意思,只不过佛家太典型了,所以拿来举例。 杨禅师恍然道:“皇兄将取消大赦天下之条款定为铁律,也是在断绝所有人的侥幸之心么?” “正是如此。”杨侗用筷子醮了酒水,在桌面上画出一条线,看向杨禅师道:“律法就是这条线,你可以叫它底线、道德底线、警戒线,这条线在告诉人们:什么事情是错的、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有了它的存在,可以遏制人类的贪念。而完善、严峻的法律,不仅可以起到警惕、惩治的作用,很多时候还能让恶人变成好人。” 说到这里,杨侗在这条线上抹开几条口子:“一旦向秉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佛家妥协、一旦再搞什么大赦天下,那法律就出现了缺口,让人们知道,只要自己从这里过去,就可以免死、免刑、免罚!这样的缺口越多,那么底线就会逐渐成为一纸空文。就算是好人,当他看到周围无数人在做坏事,却能通过这些缺口去变成坏人却免受罪责,那他肯定也想去走一遭,走着走着,就回不了头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加固和完善这道警戒线,将这些漏洞、缺口不断补齐,让人们不敢碰这条线。然后在这条底的基础上,儒、道、墨、佛等学派可以自由发挥。也只有这样,才会出现更多正人君子、道德圣人。” “所以强行制约的法制跟柔和育人的德治并不矛盾,这些道理,其实绝大多数善于思考的饱学之士都懂。只是有一些学者为了个人私利或是本门地位,而刻意贬低法制,刻意挑起纷争。单就这点来说,说这话的人,本身就道德缺失,即使不缺德,那也是见识有限。因为他们刻意不承认法律作用,就是缺德;看不透的话则是说明他才能和见识无法胜任这一级别的老师,就以他的见识来说,只能当县学、或是蒙学老师” 杨侑、杨禅师、小公主都点了点头,他们虽然不能全懂,但杨侗说的话,比夫子们说的更容易理解。即便是袁紫烟也是豁然开朗、深受启发。 萧后看着和谐共处、兄友弟恭的一幕,高兴得连眼睛都红了,弟弟们愿意学,兄长认真教,这比什么都好,也是她向往已远的真正的家庭。 大家都觉得杨侗的教学方式很独特,他没有动用皇帝、兄长、‘老师’等等权威,强行把自己的观念灌输给别人,更没有强迫要求别人怎样怎样,而是通过这种引导加论证的方式去沟通,看似不合常规的离经背道,但杨侗说的这些,却正是杨侗治下能够越发繁荣强盛的根本原因,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让杨侗这么有耐心的去讲解。 当然,杨侗也没有这么多充裕的时间,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这不,饭还没吃好,就让人召集尚书省三仆射九尚书和大理寺卿准备要到朝阳殿议事了。 第411章:给出家人设标准 袁紫烟的事情也给杨侗提了一个醒,眼下的大隋治下,百家争鸣格局已经悄然绽放,这是杨侗愿意看到的场面,但凡事过犹不及,无论是宗教还是各家学派,都不能脱离法律的束缚,更不能享有任何特殊权利,特权当然也不能完全消除,但绝对要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当丝绸之路正式开启以后,必然会有更多域外学说、教派涌入大隋。朝廷对这些学说宗派的精华所在必须抱以一视同仁的态度,至于本土教派会否会被域外教派挤垮,杨侗也没办法。 他现在只能说该死的教派谁也救不活。在大浪淘沙之下被淘汰者,本身就不具有竞争力,存在也没必要,只有经过残酷竞争而活下来的才是真金。杨侗需要的是能够引领这个民族不断进步的精神文化,而不是墨守陈规、抱残守缺,更不会将异族的精华视为洪水猛兽。国家只有忧患才能进步,商人如此,教派亦然。最重要的是杨侗不信诸子百家衍所生出来的大大小小、千千万万个流派,干不过异族学说。 但是,在诸多思想涌入大隋之前,朝廷要做的是订立发展的规则。 而规则,需要与时代的精英们共同探讨。 虽然大家对杨侗的许多观点似懂非懂,但关于用法律限制宗教权利这一点上,众人是完全赞同的。 主要是佛门在南北朝、文武二帝时期的无度发展,给整个社会和民生带来了许许多多的隐患和问题。 杨恭仁说道:“寺庙也好道观也罢,他们借着求佛问道的名头,广收信众供奉、大敛信众的血汗钱!这还不止,各个寺庙道观名下产业不计其数,勾连全国各个行业,最关键的是这些出家人田地无数,偏偏还不用纳税!” “在圣上之前的历朝历代,出家人都享有免税权、免役权,导致寺院成为法外之地,普通百姓只要把自己的地产以布施等方式转让给寺院,只要缴纳相当数量的地租,就能换取寺院的牒文,从而免除了赋税和劳役,这是历朝历代在制度和法律上的漏洞,你情我愿,本不可厚非。可是在这交易背后,寺院僧侣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就能凭空获得土地,和一大批免费劳力。文武二帝时期,关中的寺庙穷极宏丽,僧尼数十余万。他们这些出家人,平日没有诵读佛法、导人向善,而是整天驱策田产、耕织为生、估贩成业,净干些买卖田产,放贷典当之业。” “正因为历朝历代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所以导致一些寺庙、道观奢靡腐败。他们平时无所事事,手上又有无数百姓香油钱花不掉。这奢靡之气自然跟着产生…臣以为我们要对之严加管制,不管佛道,一律纳入律法体系当中,田赋要收,而香油钱则以商税的方式来收,然后,当作善款建设地方。” “圣上,臣完全赞同左仆射之意见!”魏征起身道:“不管佛道,他们都是天下的一部分,只要还在世间,便不可避免的沾染世俗恶习。它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净土。或许真有居士、高僧能绝世出尘,但一万人中有九百九百九十九个人是滚滚俗世中的一员,幻想绝世而独立,不过一厢情愿罢了。” “臣以为,不仅要取消他们的特权,还要限制寺院、道观数量和规模,没必要弄得都是。如此一来,便能将出家人聚集在一处,亦好方便管制。多余的寺庙一律收归朝廷。” “臣复议!”民部尚书杨师道接下话头道:“这些伪出家人收取的是百姓的血汗钱,百姓有权知道这些钱的来龙去脉。臣提议在所有寺庙道观设立善簿、帐簿,以供百姓随时查阅。官府每季都要详查账册,若支出收入有异常则严惩不贷。如此避免有人中饱私囊。” “另外,许许多多出家人都不是真心向道、向佛之人,他们大多是好吃懒做的地痞流氓,这点必须严肃对待,不如效仿科举,将所有出家人来一个大考核,只要不合格一律遣散回家。”孔颖达这一招最狠。 “……” 大家你一言、我一言,从最开始的限制百家学说,统一对寺庙进行了口诛笔伐。 也不怪大家针而对之,实因这伙光头佬太可恶了。 最早的典当行业就是出现在南北朝时期的佛寺之中,寺院的质库可以抵押可以赎回,还能通过亲属继承契约关系,流程相当完备。 人的贪婪是无穷的,六根未净的伪出家人不例外。 他们渐渐不满足于典当,于是把高利贷事业经营得如火如荼,他们无所不贷,有的寺院甚至还把耕牛借贷给农民,以收取利息。 寺院的高利贷利息通常高于世俗,他们常常会借助佛祖的威力恫吓借贷者,以此获得更高额的利息。而对无法偿还的借贷者,寺院毫不客气的向官府诉讼,利用法律手段保护他们的合法权益,甚至逼迫其服役偿还债务。 买卖田产,放贷典当在封建时代尚是合法生意的话,有些行为不轨的僧人甚至干出不法勾当。甚至有些僧侣公然强买强卖、抢劫偷盗、行骗,放贷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而由‘放下屠刀立成成佛’罪犯组成的武僧,其实就是为寺院服务的亲兵、侍卫、死士! 所以剥去“世外高人”这层清高神秘的铠甲,绝大多数出家人与商贾、财主、恶霸并无本质区别。 听着大家的话,杨侗大点其头。 现在是人口锐减的乱世,但只要天下一统,人口会越来越多,能用的土地越来越少,危机也会因此产生。 而佛教是所有教派中的异类,他们广收信徒、占山为王、圈地为田。兼之寺庙不用缴纳任何税收,从而导致和尚越来越富,田地越来越多,最后动摇国本。 杨侗记得在史上的数十年后,寺院坐拥天下大量地产,而发生了“十分天下之财,佛有七八”之事。 这些法外之地历来是特权集中之地。由于他们恶性膨胀、骄奢成风,教徒鱼目混杂、良莠不齐,致使一个个本应与世无争、良性运作的宗教组织变成国家的毒瘤。 最终引发唐武宗灭佛事件。 既然出家人喜欢发动信徒在名山立庙,然后将名山占为己有,那便不让他们胡乱立庙;他们占用良田,那么就规定他们不许拥有田地,即使有也经依照税法纳税;他们骄奢成风,那就限制他们的收入,让他们无钱可赚、有钱没法用;他们门徒遍地,那就抬高他们入门条件…… 这么一来,出家人不能逃避罪责、不能吃肉、不能娶老婆、不能免税、不能赚钱、不能奢侈、不能犯戒,最后还不能没文化…… 如果在这样环境下,依然有人诚心向佛向道,那则意味对方真正心佛向道,既是真正的出家人,那肯定不会做出有损国家、百姓之事了。 只要将这些条款如期执行,完全可以将世间所有伪贼、伪道一网打尽。 更厉害的是,这些手段完全是按照他们的教义来设定的,信徒们也没有不支持的理由,因为在他们看来,出家人就应该是这样的超然脱俗,就应该是这样四大皆空,这些框框条条对得道高人来说有如同无,你不遵循这些条款,那你就是假的,我凭什么信奉你? 不过设定律法限制出家人的无度壮大容易,但要让他们的规矩、教义与法律同步却相当困难。 因为许多法律的设定,需要根据各百各派家自己的规矩来查缺补漏,从而补足法律在这方面的漏洞,这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而且各家学派也未必愿意让朝廷将手伸进他们内部,而朝廷立法部门要做这些,必须要理清各家学派内部规矩,以及他们的教义,这样才能再与各条法令一一对照,这是一个浩大攻城战,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因此,杨侗也没有要求大家给出期限,不过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以作为立法机构十年内的主抓项目。 送走诸多重臣,杨侗登上了高达朝天殿。 朝天殿与武则天的明堂极为类似,共有三层高,底层方形,象征四季。中层十二边形,效法十二时辰,其上为圆盖,九龙捧之。上层二十四边形,法二十四节气。顶层置金凤,高一丈。整体建筑高达三百余尺,是邺城最高建筑,站在最高处,整个邺城尽收眼底。 打开门,走到回廊,一股凛冽寒气席卷天地,邺城,这个由杨侗打造的王城静静的盘踞在脚下。 杨侗深吸了一口冰寒的空气,感觉今年的时间似乎过得快了,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年底,一年时间就这么无声无息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似乎做了很多很多事,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做。 “夫君,在看什么呢?”小舞的声音自后面传来,将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到了杨侗的身上,又细心将丝绦系紧。 “在看我们的帝国。”杨侗张开披风,将小舞搂进怀里,心中生出了一股难言的满足感,照这个势头稳定的发展下去,他的帝国根系会很牢固,或许再过几百年,在其他国家还牌野蛮愚昧的时代,大隋王朝已经率先步入了最鼎盛、最辉煌的历史时刻,那时候的大隋也许会亡,但是大隋之国魂永远不会灭。 “看久了,夫君不会腻吗?”缩在披风中的小舞不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外面冰天雪地一片,厚厚积雪压在富丽堂皇的殿宇上,几根晶莹锋利的冰柱悬下。目光远眺,即可看到邺城全貌,一股质朴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她最初也会震撼,可久了就会索然无味。 “怎么可能?”杨侗摇头失笑,男人的浪漫,女人有时候是无法理解的,“这是朕打下的天下,也是朕将邺城从一片废墟中拔地而起,怎么看都不会腻的。” 小舞问道:“我们还会搬家么?” “肯定会!” “大兴么?”随着关中的收复,长安又改回了大兴之名。 杨侗毫不犹豫的说道:“洛阳!” 迁都虽然麻烦,但日后若要进取中原,大兴作为都城不适合,无论是传达消息还是对天下各地的掌控,大兴都不及水陆交通发达的洛阳方便。 而且关中粮食不能供养大兴的问题早在文帝时期已经存在,定都于大兴的话,人口必然猛涨。南粮南进的成本不仅高得靠谱,关键是黄河如果长期冰冻,还有断粮危险。另外,黄土高原的环境太过脆弱,肆意开发的话,必将造成无法恢复的破坏。 虽然人们常说洛阳无四塞之险,但实际上,洛阳自古以来就雄关林立,形势险固。早在东汉时期,汉灵帝于京都洛阳周围设置函谷,伊阙、广成、大谷、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关。 只要以后夺下河南郡,再将之完善起来,洛阳的防御效果并不比控四塞而望天下的关中差。再加外围的潼关、虎牢关、天井关、轵关等要塞,一同成为洛阳坚固的门户,只要设防守卫,便使洛阳成为进可攻,退可守的军事要地。 王世充当初选择洛阳立足,未尝没有结八关而望天下之心,只不过他内与杨倓争锋,外和瓦岗厮杀,消耗了太多物资、军队和精力,根本没有时间来夯实根基,从而发生了四处漏风的局面。 “不过,这必将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搬家。神武宫、临朔宫、昭武宫、大兴宫、江都宫、晋阳宫都是陪都。”杨侗紧楼怀中妻子,目光湛然的表达着自己的野心。 “只要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在一起,其实哪里都一样。”小舞轻轻一笑。 “等天下一统一,我们也学皇祖父巡游天下,只有时刻接触百姓,才能了解民间百姓之所需,才能听到百姓的心声。” “嗯!好啊。”小舞目光之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憧憬。 雪花在两人身边飞旋飘洒,小舞垂着细细密密的眼睑,乖乖地偎依在丈夫的怀里,心中暖洋洋的。 那风、那雪! 似乎在这一刹那都离她远远的。 “嘎吱”一声轻响,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杨侗微微侧首,同正走来的裴清华面面相觑。 第412章:又当爹了 “臣妾拜见圣上、皇后。”裴清华盈盈下拜,只是还没有拜下就被小舞搀扶起来。她这些天,天天都会来朝天殿观看邺城全景,只是料不到撞到了杨侗和小舞温馨相依的一幕。 “皇嫂不必如此,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小舞目光落在裴清华身上,复杂、怜悯的光芒一闪而过。 裴清华颈间围着一条雪白的狐裘,娇美如花俏脸一片惨淡,被冻得发紫的菱唇毫无血色。身上宫装被冷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刀削一般的肩头,瘦弱得像一株迎寒盛放的白梅。 她果真如姐妹们之所料,每天都来看四个孩子,但是她们发现并没想象中那般有什么诡计。 还有就是宫女回报说,裴清华回去以后,都在默默流泪,短短不到半个月,就如一颗遇到秋风的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这一刻,杨侗脑海里翻江倒海,有一种将之呵护在怀的感觉,他心知这又是以前那个残念在作怪,只是裴清华有别的情绪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哀求,哀求什么? 或许该和她好生一谈吧。 “是不是有话要说?直说吧!”杨侗长长一叹 “臣妾、臣妾不知该怎么说。”裴清华声音娇脆清越,煞是好听,却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冻的……  “你们好生聊聊!”小舞笑着离开。 杨侗瞧见裴清华一双嘴唇都冻得发青,整个人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叹息一声,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给她披在身上,又将丝绦系紧。杨侗的手在她颈上系着丝绦,裴清华脸蛋不禁有些发起烧来。 一串串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重重跌落在地上,如她的心房般碎成无数片。 她心中承受太多委屈,有着太多痛楚,同样也有太多无奈! 看着他那些能够自由出入他寝宫同他朝夕相处的女子,欣喜和羡慕交杂在心中。 她知道,他长大了; 她也知道,他有了深爱的女子! 她高兴,并痛苦着。 每一次看到他,她只敢贪婪飞快瞟上一眼,然后快速的收回自己的眼神,担心自己每多看一眼,心中的坚持就会削弱一分,就会忍不住留下眼泪,会让旁人发现异状而给他带来困扰。 每当登上朝天殿,遥望着灯火通明的邺城,裴清华感觉自己就是这繁华邺城中那一个寂寞流浪人。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只是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他只需一句话,一个温柔细小的动作,就能击穿自己看似坚不可摧实则不堪一击的伪装。 “裴氏!”裴清华双手握着披风之角,死死的咬着嘴唇,直至咬出血来,秀美眼眸里泪水涟涟,强忍着不流出来:“裴氏他们想陷害圣上……” 杨侗问道:“裴氏与我有仇,对敌人无所不用其极,这也无可厚非。” 裴清华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我不知道他们要怎么陷害圣上,可我感觉他们会拿我作文章。” 说到了这里,她痴痴的看着杨侗,仿佛要将这个人深深的印在心头一般,垂首道:“我不想害你,我早就想说的……”裴清华心里一阵悲凉,泪珠儿一串一串的流下来,她倏地笑了,嘴角凄婉笑容带着几分圣洁气息,啜泣道:“可是、可是裴世清抢走了我的女儿。” 杨侗心中巨震,接着莫名一疼。若被无形大手揪住了一般,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张了张嘴,杨侗无言以对,好半晌才苦涩的问道:“我的?” 听到杨侗的话,裴清华没有直接回答,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从美眸中涌出。 果然。 杨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女儿叫杨袭芳,过了年就四岁了,她和蕙儿、婉儿一样可爱,请你务必救救女儿。圣上,孩子是无辜的,错的是她的母亲,我求你善待她…我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报答…” 话说开了,裴清华美眸中刚刚升起光芒逐渐黯淡下来,终至寂灭。下一刻,瘦弱身子像一只奔跑小鹿,径直奔向护栏,双手一撑,头上脚下的跃了出去。 裴清华快,陡然清醒的杨侗更快,电闪之间已经捉住了她的一只脚。 “砰”的一声闷响,却是她的额头碰到上外面的围栏…… 杨侗满头大汗的将她拉了上来,饶是他胆大异常,但此时也觉得手足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裴清华软软的倒在杨侗怀里,染满鲜血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笑意…… 当她决定说出秘密时,早萌死志。 都说彩虹总在风雨后,可彩虹前的狂风骤雨,能有几人抵得住、挨得过? 裴清华不想挨了。 挨过又如何?还能回到过去? 死了一了百了,自己终是解脱了…… 她相信自己所爱的男人,一定可以救回女儿,女儿一定会快快乐乐的长大。 远处的小舞整个人都傻掉了。 这个自己一直戒备的弱质纤纤女子,居然以一种最为暴烈的方式,向自己心爱的人表达了她的情、她的爱、她的悲、她的苦…不管现在,她的灵魂始终纯洁无瑕… 雪花纷飞。 万簌俱寂。 红的血、白的雪,似一幅绝美的画卷,裴清华充盈了一种哀怨凄美的气质,美得惊魂动魄、美得让人心碎。 回过神来的杨侗探了一下,苦笑着向跑过来的小舞道:“还有气儿…没死!” “人死了你才高兴是吧?真是没良心的臭男人。”小舞那一双明媚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眼波流转,居然闪烁着不屑、愤怒、鄙视的神色。 “我怎么没良心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做的好事,我怎么知道。”小舞抬起小脚,就在杨侗身上猛踹了一顿。 杨侗大怒:“你干什么?简直岂有此理,连皇帝也敢踹?” 小舞踢了几脚,气呼呼道:“就踹…你个没良心的臭男人。她为什么要跳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她为我生过一个女儿,快四岁了…我都不知她是怎么藏的…” “孩子呢?” “被裴世清抢走了。她不想让我为难,恐怕早存死志了,唯独希望我救出孩子……” “……”女人都是感性的,听了杨侗的话,身为母亲的小舞只感灵魂触动,她手掩住了红唇,美眸颤抖起来,迷雾一般的水泽弥漫在双眸中。 眼圈刹那间变红。 如果换成自己,如果是自己的蕙儿、峥儿被人抢走,恐怕也会如此吧。 她一把抢过杨侗怀里的裴清华,转身就走。 。。。。。。。。。。。 过了半个时辰,一家人聚了朝晖殿。 全殿一片死寂。 杨侗眉睫低敛、面红耳赤的坐在主位,盗嫂之言若是传出,绝对是皇室最大的丑闻,杨侗不仅仅盗了,而且还是以前就盗了,还把女儿都弄了出来。 杨侗心中惴惴不安,悄悄眯眼打量一下,顿时心死如灰。 除了四个老婆在侧,连两宫太皇后、两宫太后也在,全都没有离开的念头,对面的四个老婆均用不屑、恼怒的眼神看着。这让杨侗如坐针毡。 “侗儿,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面对现实吧。”一家之首的萧后狠狠的瞪了杨侗一眼。 “呵呵呵……”杨侗干笑,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自己犯了错,现在还不好意思了?”萧后冷冷地看着杨侗,脸面她也不好意思,可抛开皇室这一层面纱,家中以她为大,只能出面解决这个破烂事,强打精神开口训斥:“你打算怎么解决。” 杨侗又是尴尬一笑。 “说话呀。”萧后不依不饶,脸色冰寒。 “算我错了。”杨侗耷拉着脑袋,黑黑的脸满是不甘之色,这关老子屁事啊。 该死的家伙死都死了,居然还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大麻烦…… 一个裴清华也就罢了,可以不认账,但,居然特么的还有一个便宜女儿。 要命的是,居然还落到了仇人之手。 更要命的是,裴清华的老公还好端端的活着!别人的话,大不了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刀两断,然后把在清华抢了过来,可那是自己的亲哥…… “你哪里错了?”萧后冷声问道。 “以前不该…不该那样的。”杨侗老实回答。 “孩子都快四岁了,你的意思是吃干抹净不认账了?” “皇祖母瞧您这话说的……我怎会不认账?”杨侗头大如斗,他也知道萧后故意找茬,实则是为自己解围。训斥自己好让老婆们心理平衡、消气。毕竟这事太荒唐了一些。 萧后缓缓摇头:“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皇祖母说得对,太不像话了、太荒唐,太不是人了。”杨侗连忙自己唾弃自己。再看了眼诸女,发现长辈们都在忍笑。四个老婆除了小舞脸色温怒之外,其他女孩并没责怪的意思。胆子也不由得壮大了些,轻咳一声道:“我认了就是了,大不了我负责…” “负责?”萧后不禁气笑了,“你怎么负责?清华是什么身份,她跟你什么关系?你们是叔嫂呀。” “这个也不能全怪我,是吧?” “你是的意思是清华勾引你了。” “我不是这意思。”杨侗苦笑道:“我是说孩子都好几岁了,这说明……” “说明什么?”萧后继续生气,一步步的往下引。 “说明那时候男未婚、女未嫁,说明我和裴清华的关系不像现在这样复杂,那时候都以为长辈们会将彼此撮合在一起,可哪料到她最后嫁给了大哥啊…”这个责任,杨侗只能往死人身上推,事实也是死人们坏掉的姻缘。 杨侗不把自己的脸皮当脸了,索性说道:“之后我在东都,她在江都…好几年都没见面了。如果我对她心怀不轨,肯定不会只让王世充把大哥送还回来。如不是李密要将她许配给王玄琼,我都忘了皇家还有这一个人。我现在每天要处理的军政一大堆,还要防御别人打过来,还要思考怎么一统天下……每天忙得连饭都吃不好,这个你们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哪有时间想以前的破烂事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准备让她假死吗?”小舞不屑的说道,“圣上乃是天下之主,大隋的皇帝,若是传扬出来,天下人怎么看你,百姓又怎么看待皇家?” “那是以前年少无知犯下的错,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也改变不了什么。关键是那可怜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救回来。” “对外就说是某个宫女生的,裴氏图谋用这孩子来对付我,所以隐瞒不说。等孩子回来,就寄养在裴清华名下,反正她也没有孩子,这样也合乎情理,而孩子照样有爹有娘,时间一长,谁还会关注此事?至于裴清华,继续当她的王妃好了。”这是杨侗的心里话,既然接受了杨侗这个身份,也只能扛下他的错。 “你……”萧后面色微微一变,这种事情在世家大族中,也是很正常的,而且杨侗说得也没错,这是发生在男女都未婚嫁的时候,跟很多人、很多世家大族的破事比起来,纯洁得不得了,“你没想过让清华假死,入宫?” “这倒没有。” “你就没想过清华,她默默地的为你生了个孩子,最后还宁死也不想让你为难,难道你就没有感动么?” 听到萧后这话,小舞她们都投到了鄙夷的目光。 这让杨侗感觉自己是个渣男。 萧后叹息道:“侗儿,我感觉你近来变得很大。” “请皇祖母明示。”杨侗连忙道。 萧后道:“你登基为帝以后,似乎少了锐意进取的锐气,过于爱惜羽毛。其实名声不是在意就能得到的,而是在于你做了什么。如果天下百姓拥护你,你就是好皇帝,个人的一些小节都不足道。如果百姓唾弃,你再维护自己的名声,最终也是落得昏君之名。总之,名声无形无实,好名声不能给你富甲一方,恶名也不会少去什么,但是当你刻意去在乎它的时候,就会成为你前进的牵绊,于己无利、于国无利。” “侗儿,其实你即使纳了清华,世人说了且能如何?这世道本就强者为王胜者为王。这是谁也不可能改变的。若你击败了所有诸侯,他们就是贼;若是你败了,你的命运也是如此,他们会用如种脏水往你身上泼……既如此,你又何必让关心你、喜欢你的人难过呢?何况倓儿已经出家了……” “……”杨侗干脆不说话了。 萧后的意思很明显,让她把裴清华收了。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小舞委委屈屈的表态道:“夫君你就算不为皇,清华姐着想,可也应该为那个可怜的孩子着想……总不能让那孩子当私生女吧。”都是当母亲的,她能够体会到裴清华的痛苦。 小舞这句话深深的刺中了杨侗的要害,他又想起自己前世的童年,同样没有父亲,他不知道自己父亲的疼爱是什么样子,假若自己不接受裴清华,那个孩子有父母跟没有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裴清华这些年躲躲藏藏怀着孩子、带着孩子,个中辛苦杨侗能够想象得到。如果不让那孩子知道身边最疼爱她的人,其实就是她的母亲,对裴清华这个伟大的母亲又是何其残忍? 第413章:自杀刺杀,多事之夜 印入眼帘的一幕,让杨侗心头颤抖,裴清华胸口上正插着一柄匕首,匕首整柄没入,只剩下手柄部位,鲜血从伤口中汨汨流出,染红了那洁白如雪的衣衫。 她肯定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否则也不可能把匕首捅得那么深。裴清华显然是说了孩子的事情后,便真的不想活了。 杨侗心头一阵疼痛,这样重的伤势,伤在这个要害部位,几乎是很难救活的。 在看到杨侗脸庞的瞬间,裴清华暗淡的眼眸突然明亮了一下,强撑着力气伸出自己的手捧着杨侗的脸颊,口中含糊不清道:“仁谨!” “别说话,也不要有任何动作,孙思邈很快就到,我不会让你死的!”这时候,杨侗也只能寄望于孙思邈了,他紧张地蹲在她的身前,生怕细微的动作都会触动到她的伤势。 “没用的……”裴清华凄美的容颜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呼吸弱到了极点。 “都出去看看孙思邈来了没有。” 杨侗头也没回,一边对诸人吩咐道。 她现在命悬一线,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让伤势恶化,杨侗实在不敢轻易触碰这柄凶器,但如果不把这柄匕首拔出,裴清华又必死无疑。 “仁谨…清华现在很丑吧…”裴清华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抚上了杨侗的面庞,双眸中带着解脱,也有些留恋,轻声地说着话,“四年多了,这四看多来,清华活得并不开心,每天都很累,现在却忽然觉得好轻松。你也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清华已无颜苟活于世,这个结局是清华最好的归宿…一定要救我们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别说话。” 裴清华的手在杨侗的脸上依然摩挲不已,口中呢喃道:“…呵呵,你的胡子好扎人……” “等会就把它刮干净!”杨侗双眼通红,强忍着心头的悸动,挽留着她那一线生机,“我会救出我们孩子!但你也要活着,孩子没了娘怎么能行。所以为了孩子,你一定要活下来。我们还有很多好日子,你以后也不用再活得那么辛苦,” “真的么?”裴清华蠕动了下身子,那一双灵动的眸子没有恐惧与后悔,只有满满的欣慰与蓦然爆发出一点绚丽的光芒。 “我是皇帝,这天下我说了算…谁敢拆散我们,我灭他全族…你难道不想看着孩子快快乐乐的长大么?” “我,我好想袭儿……”裴清华暗淡的眼眸涌上了泪意。 “所以你一定要坚强。” “我恐怕坚持不了了……”裴清华话音刚落,身子突然蹦直了,喉咙里滚出凄厉又短促的惨叫声,随即脸色苍白地软倒在杨侗的怀抱中,彻底昏厥过去。 刚才趁她回答问题的瞬间,杨侗已经把匕首给拔出来了。 这匕首太过危险了,必须拔出来,而且孙思邈虽是神医,但他对于这种致命凶器把控的力道反而不如武人。 杨侗轻轻呼出口气,扔下手里的匕首,命人取来烈酒一坛,倒在大碗之中,顿时,一股浓烈酒香弥漫在空气之中。 孙思邈震惊道:“这是什么酒,闻着便熏人欲醉,必是一等一烈酒!” “这坛酒是工部数次蒸馏所得,大部分水分已经消失,谁要是喝个一碗,能把人喝死!堪称是酒中精华,但若用来消毒却再好不过。这本就是有备无患,关键时刻用来救命的……” 酒精消毒在隋朝绝对是稀罕之事,没人明白这个道理,但有个穿越人士在,已经盛行于大隋军队之中,孙思邈也是赞不绝口。 “王妃的伤就有劳先生了。” “尽力而为。” “嗯!”杨侗点了点头,拣起了地上的匕首,大步朝外面走去。 “侗儿……清华的情况如何?”萧后快步上前,步伐没稳,险些摔了一跤。她满是期待地望着杨侗,却又害怕从他口中听到噩耗。 “看孙先生的了。”杨侗阴沉着脸色,如果孙思邈都救不活,宫中再无医者可以救活裴清华。 过了许久,直到夜幕笼罩大地,孙思邈才走了出来,他喜上眉梢的说道:“得天之幸,如果伤口再右偏一分,就刺入心脉,那是纵是天神临世,怕也回天乏术。如今最难最危险的第一步闯过了,接下来尽管存在一定风险,却比现在小得多,康复有望。” “太好了。”众人闻言,大喜过望。 杨侗也松了口气,人活着就好,裴清华一时半会不会苏醒,这里有长辈们照看,他也放心。 “夫君……”小舞担心道。 杨侗淡淡一笑:“没事,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想一个人冷静下。” 先是从校场回来,遇到袁紫烟,接着是为佛道设限,然后又是裴清华两次自杀…还有一个孩子落到裴氏之手…一桩接着一桩,一件比一件惊心动魄。国事家事全都搅合在一起,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这一刻,他真需要静静了。 小舞点了点头:“好吧。” 杨侗转出门去,一股凌冽的寒气令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漫步到朝露殿后苑时,忽有两个人影靠近,杨侗惊讶道:“谁?” 寒芒闪过,一道白色光芒划过一道白练,好似天上而来。另一人也同时出击,一道白却如黄龙吐翠,紧跟着刺向杨侗的前胸要害。 杨侗心头一惊,手按右臂,随身携带的袖箭,对着迎面冲来的蒙面人便是一箭,对方大概没想到杨侗这个时候都能如此冷静,更不想杨侗随身带着这种东西,猝不及防之下,一人直接被一箭射中胸口,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箭有剧毒,中箭之人滚了一下便已身亡。 然则另外一人,不待杨侗放箭,便已近到身前,一剑已经当胸砍来。 杨侗挥动匕首架开。 两相交击,溅动了一点火星。 杨侗脸色略微严峻,幸好自己手有裴清华自杀的匕首,否则,只能空手对敌了。 此时他对面站着的是一个白衣蒙面女,闪闪发光的双眼迸发出丝丝寒气。 望着神色从容的杨侗,她狠狠的砍了过来。 杨侗气势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股惊人至极的气势瞬间席卷了八方,一双黑亮的眼睛在月色下慑人心魄,望之令人胆寒。 杨侗暴怒之极,瞬间冲到向了对方,匕首如同毒蛇一般刺向凶徒要害。刺客没想到杨侗竟然主动出击,而且速度快的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恍若鬼魅一般。 立即举剑还击,但杨侗的速度太快了,出手无情,寒光一闪,一片刺眼刀光闪烁而过。 蒙面人手中的剑还未举起,便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坠落在地。 快! 杨侗没有任何技巧,有的只是快、准、狠! 刺客见事不可为,转身就向着外面急速逃去,杨侗望着已经快要没入黑暗中的刺客,扬手就将匕首甩了出去,匕首手中如黑夜中的一道流光一般,刹那间穿透了刺客的身体。 刺客望了一眼胸口带血的刀刃后,倒在雪地上。 ‘当!当!当!’ 刹那之间,警讯四响,在寂静的雪夜里,警报声格外清晰,能传出数里之外。 宫中侍卫纷纷行动起来,不管不顾扎进漫天风雪里,高举着的火把,仿佛一只只流萤从殿宇内窜出,然后往不同的方向四散开来。 用不了多久,整个神武宫都被惊动了起来,凌乱的脚步声、呼喝声打破了皇城静谧,火光在一刻之内照亮整个宫城。许多人都震惊的朝朝露殿奔去,消息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第414章:落幕、新生 朝露殿灯火通明,将夜晚照如白昼。 小舞、长孙无垢、水天姬等人脚步匆匆的朝事发点奔来,众人明显是听到消息就赶来了,一个人跑得头发蓬乱,俏美脸色一片惨白,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侍卫。 “圣上呢?”小舞看不到丈夫,语带哭腔的大喊道。 “小舞放心,朕没事!”杨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小舞看到血人似的杨侗衣衫被割裂成片,顿时提着长裙奔来,一头扑进丈夫的怀中,失声痛哭,她所学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宫廷礼仪,也忘得干干净净。 “没事了,没事了……”杨侗搂着小舞柔美动人的娇躯,抚摸她光滑头发,闻着她身上传来淡淡幽香,柔声安慰!从妻子簌簌发抖的身子,感受得到她的害怕。 等小舞渐渐平静,杨侗便扶起了她:“大家都在看着呢。” “嗯。”小舞点点头,取出手绢擦去泪水。 杨侗见到所有人都向后转,便走到了长孙无垢身边,在她脸上轻轻—吻,又吻了水天姬一下。 “胡闹!”长孙无垢娇嗔地斥他—句,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喜悦,丈夫并没有冷落她,刚才因为杨侗忽视她而心中生出的—丝失落,随着这—吻消失无踪。 “刺客呢!”小舞问道。 “死了。” “圣上!”阴明月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当看到浴血而立、龙袍残破的杨侗,顿时心中一颤,拱手道:“末将拜见圣上、娘娘,是末将的疏忽,让圣上受惊了” 杨侗示意她平身,道:“是内贼!怪不了你……” “请圣下下旨,让末将清剿宫中刺客。”阴明月更加紧张了,内贼是最可怕的贼,宫中宫女、侍卫近千人,必须要一一排查。 杨侗笑道:“不用了!” 众人愕然。 杨侗冷冷的说道:“刺客是燕王妃那两名侍女!理应是裴氏的死士。” “是她们?”阴明月惊悚之极,做梦也想不到那个说出‘好大的雕’的娇憨侍女居然是死士:“这是末将失职。” “没事了!让人收拾干净即可。”杨侗看望通明的火把,道:“朕去前朝看看,估计…” “圣上!”一名女侍卫飞奔而至,“启禀圣上,文武众臣求见。” “嗯。”杨侗点了点头,在一群侍卫的护卫下,走向朝阳殿。 杨恭仁等文武重臣看到杨侗浴血的模样,尽皆骇然。 “朕没事,都是刺客的。”杨侗漫不在意的坐到了王座之上。 杨恭仁心下稍安,拱手道:“圣上,必须彻查。” “刺客是与燕王妃来的那两名侍女,已经被朕击杀。” 杨侗接着说道:“燕王妃为了救朕,当胸挨了一刀,怕是活不成了。” 杨恭仁、房玄龄、杜如晦、凌敬的目光变得暧昧了起来,均以为杨侗这是为了裴清华胜利假死而搞出来的一场戏。 “杨太保、房尚书、凌尚书、杜侍郎留下。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等殿中只剩四人的时候,杨侗没好气的看了四人一眼,肃然道:“一切都是真的,若非燕王妃替朕挡了一刀子,恐怕朕现在就成一具尸体了。孙思邈说燕王妃能不能活,看天意。” 四名重臣这回相信了。 房玄龄凝重道:“如此来说,裴氏的杀招不仅是要坏掉圣上之名,还想要圣上的命,或许这才是他们致命之一击。” “这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坏了规则,就要承受十倍百倍代价”杨侗目中闪过一抹冷芒 “圣上是想……”杨恭仁看到了杨侗胸中的怒火。 杨侗想起那个无辜孩子,以及裴清华的惨状,恨声道:“这些卑鄙的小人,战场上斗不过朕,却跑来玩刺杀这一套。既然要玩,那就看谁玩阴招更狠一些,不然这些人还真当朕是泥捏的,肆意破坏战争法则!立即通知黑冰台罗刹卫,从裴世清手中救出一个名叫杨袭芳的四岁女孩,然后针对裴世清、裴寂两系进行斩草除根式的屠杀。” 四人面色平静,只是目光深处却闪烁着惊骇之光,似乎听到了一件了不得事情。然后,这件事情只能永远烂在心里。 “若她真的不在了,朕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孩子抚养长大,必须完好无损的把孩子送到朕的面前,绝不能出半点差错。”想到裴清华的触目惊心的伤势,杨侗心头又是一沉,虽说孙思邈有保障,但是万一呢? “圣上,忘尘那里要不要通知一下?”杨恭仁小声问道。 “也好!今夜把他接进宫来,让他看看也好。”杨侗想了一想,觉得让杨倓看上一看也好,他看到裴清华那惨象,也算安心了,不过此事得先和家里的人沟通先,让大家都说裴清华过不了这一关。 房玄龄拱手道:“圣上,臣以为理应将他送到无人认识的地方去出家,免得下次又被人利用来对付朝廷……对他,对朝廷都好。” “就让黑冰台安排吧!等天下太平了,朕还会接他回来,以便长辈就近看望。”杨侗警告道。 “喏。”凌敬心头一凛,连忙应了下来。 “至于隐元坊的那些异常武士,以及他们入住的客栈掌柜也该收网了。” “喏!” 随着大隋这几名顶级人物对话结束,一场杀戮迅速在隐元坊上演! 金吾卫、内卫,以及阴明月的修罗卫对敌人的集结点早已探查清楚,并时刻严密监视着,得到攻击的命令后,立刻对心怀不轨武士的各个集中点发起攻击,一个个像下山猛虎一般,见人就杀,逢人便砍,哀嚎声响彻在整个坊间。 战事持续一个时辰后,坊内已经是尸横遍野、血流遍地,企图绑架或是杀死杨倓的武士死伤殆尽,唯数不多的逃亡到坊门间,也被金吾卫猎杀干净。 这不是一场战争,确切说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那些武士个人战力或许不错,便碰到训练有素的军队,完全如脆弱的沙丘一样,手脚微微一动之间,即可将他们轻易碾碎。 当卫尉卿李景和阴明月带着几名士兵入内,十三个集结点的近千名武士和掌柜、伙计只有三十余人存活了下来,且纷纷双手抱头的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周围站满了金吾卫和内卫,一场杀戮下来,每名士兵脸上都带着熊熊煞气。 “禀卫尉、阴将军,已经扫荡完毕,这些活下来的人都是主动投降的,如何处置?”战甲上带着鲜血蔡薇跑了过来,请示道。 阴明月微微看了李景一眼后,恨恨地说道:“用末将说第二遍吗?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话语之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冷,青铜面甲后的双目尖锐如剑,冷酷如冰,在这样的眼光之中,仿佛天下众生皆是可屠戮的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蔡薇心中一惊,立刻道:“全部斩杀” 跪地的俘虏还来不及呼喊饶命,一群英姿飒爽的修罗卫凶狠的扑了上去,毫不留情的斩杀干净。 看到这一幕,远处被士兵牢牢护卫的忘尘,悲悯的摇了摇头。 “忘尘大师,你没事吧?”这时,李景笑着走了过去。 法号忘尘的杨倓苦笑着抱拳道:“麻烦了,李老将军。” “小事一桩!”李景挥了挥手,道:“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宫。” “回宫?”忘尘似是不知情。 “咱们边走边谈。”李景一伸手,几名士兵赶来了一辆马车,护卫着忘尘缓缓驶向神武宫。 骑马紧跟着马车的李景说道:“有人刺杀圣上,差点就得手了。” “圣上有事吗?”忘尘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他虽然遁入空门,可也多次入宫拜见长辈们,对于打下大片疆域的弟弟异常佩服,若是杨侗出事,搞不好会举国动荡,大好局面一举葬送。 “圣上没事……”李景叹息一声,道:“隐元坊这些凶徒都是来关东世家的死士,他们企图杀你,嫁祸于圣上。而裴氏借助圣上接回燕王妃之际,于她的侍女之中安插了死士,伺机刺杀圣上……若非燕王妃挡下了致命一击,圣上恐怕难逃一劫……不过王妃恐怕是不行了,圣上让你去,也是见最后一面吧。” “唉!”忘尘长长一叹,这种事情他也看得太多,情知很多人只要能到达目的,绝不会考虑什么手段,又如何不知关东世家的险恶用心。如果裴清华死在宫中,他死在外面,各种脏水污水便会往杨侗身上泼。过了好半晌,才说道:“我明白了,只要我还在世一日,就被那些世家用来作文章。” 李景叹息道:“圣上没有想过要害你。” “我从来没这么想……”忘尘说道:“圣上雄才大略,重情重义,如果他有心杀我,也没必要把我从王世充手中赎回来;虽然我深居寺庙之中,但也知道他十分疼爱三弟。他比我这个不成器的大哥出色千万倍,只有他才能振兴大隋,也只有他才能将文武二帝之遗志传承下去,继而让千千万万百姓过上幸福美好的日子。” “世间万物皆如过眼云烟,权力富贵一场梦,唯有佛心永恒无境。如果我成为朝廷、百姓的障碍…我愿意自焚残躯,以赎清过往深重罪孽。”忘尘俊美的面容上闪烁着佛光。 到了神武宫。 忘尘第一时间看到了俏脸苍白如纸、奄奄一息裴清华,忍不住放声痛哭一场。 什么功名利禄、爱恨恩怨……至此全都寂然一空。 拜别诸多长辈后,由弟弟杨侗和杨侑连夜送出了邺城… 兄弟三人互道珍重,洒泪作别… 若干年后,一个苦行僧出现在了辽东的穷山恶水之间,他用自己慈悲胸怀和高深医术,拯救无数贫苦山民。 百姓为他树碑立传、交口传颂、立长生碑,然而这位相貌俊美僧人始终淡然处之,行踪飘忽无定,他一人一瓦钵、一筐药篓、一根竹杖,终此一生都游走在最偏僻险恶之地,艰苦修行…… 第415章:定位幕后元凶 得民心者未必得天下,但不得民心却不得天下。冀幽二州是杨侗的大本营,军心民心之固远过其他三州,其中又以邺城为最。 当隐元坊的夜战过后,圣武帝在神武宫遭到刺杀也跟着传了出来,毫不意外的惹来全城激愤。许多百姓聚集到神武宫的神武广场静候宫中消息。 官府也没有令百姓失望,迅速张榜安民,称是圣武帝无事。同时也把世家的险恶用心公布了出来,说是昨晚的叛乱乃是世家大族死士浑水摸鱼的参与武举,准备刺杀在天禅寺出家的忘尘,以嫁祸圣武帝。至于神武宫之乱则乔装为裴氏死士的侍卫杀了燕王妃,同样是在嫁祸圣武帝。 官方宣布的事,不出意料的引起了一番轰动,以飞一般的速度传了出去,全城为之轰动,沸腾。 “昨晚发生之事,朕很痛心!” 校场上,杨侗大声说道“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然则裴氏为了让我皇家蒙羞,先是意图强迫皇嫂嫁给王世充之子,在阴明月将军接皇嫂还朝之际,又在侍女之中掺以死士,还许重利于刘黑闼,请其于途中劫杀。这些可恶的死士昨晚在刺杀朕的同时,还杀了皇嫂嫁祸朕。这所谓的名门望族,连一个弱女子都不放过,简直比禽兽还不如!这是朕之耻、是大隋之耻。” 待杨侗说完,李靖环视黑压压的观众,沉声说道“裴氏禽兽之举,无视圣上与皇室之天威!实在欺我大隋过甚。主辱臣死,吾等身为臣子,自当粉身以报皇恩!我大隋将士誓与不共戴天。” 李靖一番话说的可是掷地有声,动人心魄。 观众都让他说的热血沸腾,绝大数人不约而同的站立而起,拜道“誓与之不共戴天!” 这些人包括将士、百姓,以及参赛武士等等。 他们呼喝声震动了整个大校场。 一群异族看着这声势,吭哧半天放不出个屁来,纵横天地的煞气,君臣、军民的众志成城,让他们看到了大隋上下同心的风骨。 待到全场安静。 杨侗重新站起身,肃然道“我大隋不好战,但绝不畏战!终有一日,朕当亲率大隋之铁骑,为皇室和皇嫂讨还公道。此之耻辱,请诸位时刻铭刻在心。” “喏!” 杨侗知道此事总算是过去了,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高声道“虽说皇室遇到惨变,然朕不能因私废公,希望各位勇士都将自己最巅峰的水平发挥出来。” ‘咚!咚!咚!’ ‘呜!呜!呜!’ 随着杨侗话音刚落,巨大战鼓敲响,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大地。 待一百九一名武士在万众瞩目之中出列,杜如晦出现在高台上, 正在众人疑惑之际,一声锣响声中,卫忠出现在高台之上,朗声说道“经过一轮轮淘汰,一百九十一将已经有了归属,今日将最终的排位之日。为了激励诸位,圣上已经下令,今日排位之战,前十一位除了获取之前所承诺的虎贲将军、虎牙将军之位以外,将再领武散官衔,第一名领征北将军,秩比三百石!二到十一名,授予少校衔,秩比二百石!” 随着杜如晦的声音落下,整个校场顿时沸腾起来,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武者从五湖四海一路风尘赶到邺城,为的不就是能够获取光宗耀祖、博得一个出身吗? 虎贲将军、虎牙将军在军中算是中高层了,地位军权,都仅次于主将了,如果规模小一些的战斗,虎贲将军乃至虎牙将军便可以胜任主将之位,对于这些寸功未立的人来说,简直是一步登天了,大小已经算得上是将了。 此刻又有武散官之位跟他们近在咫尺,这让不少自问能力不俗的将领,也生出了与冯立等六人一决雌雄之心。 “今日为混战,一百九十一名参赛者分为五组,前四组为三十八人,第五组三十九人,大家各统百人入场。可以相互攻伐,夺得对方帅旗者获胜,坚持越久名次越靠前,现在请诸位拿好自己牌号入场。” 这一百九十一名将领,目前已经算是朝廷的将领了,他们这一场终极排名之战,也是杨侗对他们的真正考验。此战不仅考验将领们的武艺、兵法、指挥,更有合纵连横、连弱抗强等谋略蕴含在里面,就算是冯立、李正宝、辛獠儿、史劲、高衍、虞湛这六人,若不懂避虚击实,被人联手围攻的话,也未必能够笑到最后。 “嘿,我是第一场出战!”史劲拿到了自己号牌,嘿嘿的笑着抱着虞湛道“我们联手如何?” 别看史劲桀骜不驯,但他可以杀得吐谷浑人无话可说,自然知道混战的关键所在,如今他正好跟虞湛分到一组,便打上了对方的主意。 虽然虞湛在六人之中,武力和李正宝是最弱的两人,但放眼全场,也算是最出色一批。 “一切拜托史兄了。”虞湛也明白这个道理,很爽快的和史劲组队了。 随着激昂战鼓在校场响起,一名名武将各带部队入场。 “这些人都是什么意思啊?个个盯着我们看。”史劲看着周围盯过来的目光,哪怕他胆大包天也瘆得慌。 “我们六人如今都有可能夺得虎贲将军之位,此时都是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们先避开他们!”虞湛入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史劲往边缘处跑。 “有道理。”史劲十分认同的跟着跑。 不过校场虽然不小,但是对于一场小型战争来说,却也算不上大,而且帅旗都不准遮掩,两人只能借校场中的其他旗帜来掩护。 “快,史劲和虞湛在这边!”就在两人于边缘遮遮掩掩,打着坐观虎斗主意之际,让眼尖之士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史劲、虞湛能在近万人之中脱颖而出,但其他人也不笨,同样想出了对策,大伙儿决定先收拾威胁最大史劲、虞湛,然后再分别决出雌雄。 “这些混蛋真他nnd狡猾!”史劲骂骂咧咧的说了声,看向虞湛道“我们避是避不开了,依我看,咱们应该趁他们没有合围前逐个击破!” “好!”虞湛抖擞精神的提枪备战。 校场之中喊杀连天,看台上却又是另一番场景。 杨侗和杨恭仁、杨善会、韦云起、房玄龄、李靖、杜如晦、李景、秦琼、罗士信等一干重臣说着与武举无关的话题,随同的还有修罗卫正副统领阴明月、蔡薇。 “凌卿。”杨侗目光凌厉的看向凌敬,询问道,“可曾知道隐元坊那些死士的来历?比如说来自哪个世家、哪方势力?” “圣上,除了裴氏,五姓七宗里的二崔、卢氏、赵郡李氏皆有人参与。这些世家大族分散于各方势力,因此具体缘自何方势力并不好确认。只不过其中有一人的身份已经确定。”凌敬躬身道。 “李密?”杨侗眯了眯眼睛。 “不是,另外一人,名为郑均,出自荥阳郑氏,乃是李唐检校大理卿郑善果之侄,此人年少时深知杨素器重,学到一身刺客本事,剑术十分厉害,参与过杨玄感谋反,到了杨玄感溃败之后,投身李渊门下,专门李氏子侄剑术。”凌敬躬身道。 “这是一个十分相当有用的情报。”杨侗点点头 “看来此番刺杀,与李渊脱不开关系了。”魏征十分恼怒的说道“此贼屡屡战败,连连赔偿,看来已经是技穷了,如今竟然使出如此下作手段。” 房玄龄摇了摇头道“世家子弟永远以家族利益为重,在事情还未查清楚之前,不能断定是李渊。李渊已经明白了我大隋重在休养生息,甚至将边境的的兵卒都下降了一半,以示善意。而且我大隋的雷霆之怒,不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因此,李渊的可疑性完全可以排除在外。况且两国交战各逞手段,这样做也是以小博大,若能成功,对李渊来讲那收获可也不小。” “好了!”杨侗眼中闪过丝丝危险的光芒,挥手阻止了大家继续谈论下去的念头,沉声道“这不是对薄公堂,更不是断案,所以谁是真正的凶手,对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既然各大世家都参与,且他们都有子弟效力于各路诸侯麾下,那一切都简单了。” “圣上的意思是?”房玄龄若有所悟。 杨侗笑了起来“朕以为谁对我们最为有利,那他就是幕后元凶;我们看谁不爽,那谁就是幕后元凶。诸卿以为朕这办法如何?” 诸臣面面相觑,一个二个面色古怪了起来。 这样貌似也不错啊。 “圣上觉得是李渊么?”杨恭仁笑问道,李渊这些年成了大隋屡屡敲诈的对象,每一次都有大收获,所以一听杨侗这么说,杨恭仁第一个念头就是李渊。 “李渊现在的日子貌似也不太好过,等他肥了再宰。”杨侗悠然道。 众人“……” 杨侗接着说道“这起事件,李密从始至终都脱不开干系,我们不想过早干涉中原之争,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中原王了。他膨胀得这么厉害,是该让他清醒清醒、冷静冷静了。凌卿,朕要李密付出惨痛的教训!千万要记住主次之分。” “臣明白,这就去安排。”凌敬心领神会的拱手一礼,先行告退。 杨侗不再说话,将目光看着杀得轰轰烈烈的校场,史劲与虞湛此时的配合也渐渐默契了起来,两人带着自己的手下或分或合,将一群围追堵截他们的将领杀的大败溃散,而后逐个击破,好不快活。 顶点 dasuidisanshi 。 第416章:滚出大隋 天空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盖没了树梢、盖没了道路,盖没了屋顶!连邺城大校场上的数十万观众身上都铺了一层厚厚雪花,但却掩盖不了人们的热情。今年的武举、选将随着最后一场比斗而落下帷幕,可是观众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都在等候圣武帝宣布今年的获胜者,并对这些武士授予官职。 此时此刻冯立、李正宝、辛獠儿、史劲、虞湛、高衍等前十一名肃立在杨侗身前,他们虽然如愿的杀出了重围,但人人都显然无比狼狈。 在他们身后,是七十二名被册封为鹰扬郎将的将领一字列开,再往后,就是一百零八名郎将,这两档之中,有来自各地的武士,但占据了绝大多数的,却都是来自军中的中低层武官。 不得不说,在统帅力方面,身经百战的武官占据极大的优势,如今这个结果,并不出杨侗意外,或许说这本是在他的预期中的最好结果。 或许有人说不公平,但杨侗认为寻常的武举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以武举将的机会,如果不让这些武官参与那才是最大的不公,军中升迁极难,杨侗不可能为了讨好寸功未立的人,而让这些流过血、拼过命的将士受委屈。况且这是公平的实力之争,自己输了也怪不了任何人,谁让你以前没从过军? 获得虎贲将军的是第一名冯立,李正宝、辛獠儿、史劲、虞湛、高衍等十人为虎牙将军,由杨侗亲手将代表各自职位的将印送这前十一人手中。 至于七十二名鹰扬郎将,则兵部尚书李靖授予印信,郎将则由兵部侍郎杜如晦一一发放。 “恭喜诸位!以后你们便是朝廷将领了。”杨侗看着众人,沉声道:“如今天下纷乱、诸侯割据,朕希望诸位将军,在以后的日子建功立业、为朕分忧,也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分忧。与朕携手,再现我大隋昔日雄风!” “谢圣上赏识!”一百九一名将领心潮澎湃,向杨侗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谢。 “今日一切是你们是凭真本事得来的,一切都与朕的赏识无关。开幕当天,朕便说过朝廷不封无功之臣、不赏畏战之将,只要你有能力、有本事,愿意为我大隋王朝效力,朕一律录用。”杨侗示意众人起身,朗声说道:“只要有能力,朕绝不吝啬高官厚禄!” “圣上英明!”校场之上,无数人再度向杨侗行礼。 杨侗将目光看向一百九十一将身后那些未能被选上的将士,发现有人满脸失落、有人一脸不甘,即使朗声道:“此番落败者,或许有人觉得运气不好。但朕认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如今只是校场较技,所以大家点到即止,便是输了也未必会死,但若上了战场,敌人是不会跟你讲公平的。” “但诸位既然到了邺城,而且也有才能,朕也不想让人才流落民间,朕这里有两条路供诸位选择:第一、可以从军,凡是过了淘汰赛的人,可担任火长之位;未过首轮淘汰赛之人只能从军士做起,只要功勋足够便可以申请挑战上一级武官。” “另外一条路则是到清华学宫武学院学习武艺兵法。”杨侗目光看向众人,朗声道:“有意者可以报名,若能通过武学院考验,军队会根据武学院评语,给予你们火长、队正、旅帅之职,至于校尉以及之上的官职,只有凭功勋晋升,或挑战成功获取。” 武学院类似于后世的军校,传授武艺、训练的教官,由退役武官担当;兵法这一块的老师,还远远不够,至于武学院院长自己由杨侗本人挂职。这是大隋中高层将领诞生的摇篮,哪怕再亲近,杨侗也不会将武学院交到到其他人手中。 而他此时给落选者提出的两个选择,同样获得全军将士拥戴的方案,哪怕你现在是一个普通士卒,只要你肯努力、有天赋,也有一飞冲天的机会,而庸者只能为强者让位。这优胜劣汰的竞争政策既能让军队永葆昂扬的战斗力,也是对将士负责,如果让一个才能平庸的人带领,一个师眨眼间就能被敌人吃个干净,甚至还会导致一场关键性大战役遭受惨败,令国家一蹶不振。 杨侗也知道这政策会让这些立足未稳的将领,遭到旧有武将的挤压和排斥,但压力也是一种动力,被刷走的未必是渣滓,但积淀下来,却绝对是真金。 杨侗又说了一番勉励的话,开始将这些人分配到各个军团主将麾下。 远处,慕容恪已经向这边走来,行礼道:“启禀圣上,大可汗派遣小王来大隋,一来是祝贺圣上登基为帝;二来求亲。” “求亲?”杨侗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慕容恪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听闻贵国庐江公主正值出嫁年龄,大可汗有意向圣上求亲,希望两国世代和平共处,按照大隋的说法,便是结秦晋之好,还请圣上答应。” 杨侗冷冷一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居然知道朕有一个未嫁皇姑。” 这混蛋真是找死。不说小公主还没有到达出嫁龄,即使到了,杨侗也不可能再搞和亲。 慕容恪说道:“白兰、党项、附国虽是我吐谷浑的附庸国,一直以来都是居心叵测、屡屡叛乱,烦不胜烦,这些年他们更是勾结在一起,想要联手反叛,我吐谷浑常年镇压他们,付出了不少代价。但我大可汗仁慈,不忍将其覆灭,因此平定叛乱以后便既往不咎,哪知他们并不感恩,过不了多久又叛乱了。而大隋对白兰、党项、附国等国有很强的威慑力。” “我大可汗之所以想要与大隋再结秦晋之好,目的就是为了借大隋威名震慑白兰、党项、附国等国家。到时候大隋稳定河西走廊、收巴蜀之后,便与白兰、党项、附国接壤,他们畏惧大隋,贵我两国又有秦晋之好,他们就不敢胡作非为了。” “哦?是吗?”杨恭仁眉头一挑,虽然慕容恪给出解释,并且非常完美,但杨恭仁觉得这并不是慕容恪的真正意图。 慕容恪见杨恭仁不好对付,转而对杨侗说道:“圣上,当年汉武帝为了汗血宝马覆灭大宛,而我吐谷浑与大宛故地有商贸往来,若大隋能与我吐谷浑结亲,从而震慑白兰、党项、附国等国,我吐谷浑愿意每年赠送一批汗血宝马献给圣上。” “圣上要收复失地,肯定需要大量的骑兵,虽说大隋不缺战马,但雍凉之地的战马远不如大宛良驹,若以大宛马配种,那培育出来的战马,耐力和速度都是天下第一,而训练出来的骑兵也无往不利,圣上想要收复中原就简单得多了,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汗血宝马是名贵战马,当年汉武帝派李广利征讨大宛,就是为了获得优质种/马来培育优良战马。 眼下若是把杨侗换成刘彻,说不定就真的答应了,毕竟只用一个公主,就能获得这许多的好处。 但眼下,不仅大隋君臣,连西域诸国国王和使臣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看着慕容恪。 结亲是以大隋威名震慑白兰、党项、附国等吐谷浑所谓的附庸国,这在无形中捧了大隋一把,换成虚荣心强君主肯定心花怒放。 随后又提出贡献大宛马这个貌似充满诱惑力的宝贝。同时只要与吐谷浑联姻,大隋还可以获得外援,能够让吐谷浑帮助大隋镇慑西南诸国。 一环扣着一环,不知不觉间便设了一个陷阱。换成任何一人似乎都无法拒绝。 只可惜吐谷浑连故土都被大隋夺了个干净,除了西海郡重新被他们占据一些之外,吐谷浑要想去西域还得经过大隋的领土,这所谓的大宛马难道从天上来? 而且大宛马产地处于四分五裂的西突厥的掌控之中,而西突厥各个小可汗现在全部向大隋称臣,希望大隋支持自己统一西突厥,各个部落代表都答应以数额不等的大宛马作为朝贡。大隋分毫未付即可得到大宛马,凭什么答应吐谷浑的要求? 再说了,杨侗本身就要搞死半死不活的吐谷浑,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亲姑姑嫁过去? “哈哈哈哈!”杨侗哈哈大笑起来,一边拍着手掌一边说道:“真不知哪个蠢货教你这种愚蠢的办法。” 慕容恪脸色微变,很快便藏了起来,拱手道:“不知圣上此言何意?” 杨侗侃侃而谈道:“吐谷浑要去西域,要么走我大隋的鄯善、要么走且末,在我大隋不允许你们经过的情况下,大宛马是不是可以飞到吐谷浑?其次,你们的大可汗慕容伏允若不是党项好心收留,连个去处都没有,现在居然说党项是你们的附属国,真不要脸。” 此言一出,顿时全场爆笑。 “朕若猜得不错的话,吐谷浑不敢与我大隋争锋,所以准备往南发展,谋夺白兰、党项、附国等国。但是自身实力不济,于是想和我大隋结亲,借我大隋之威名震慑这些国家,保证你们无后顾之忧。这应该是某个人临时教你的吧?”杨侗冷冷的看向了人群中的夷男,发现对方虽然镇定,但是目光闪闪躲躲的。 大隋臣民听了这话,莫不脸色难看的瞄向了慕容恪。 大隋如今虽然衰弱了,但却不能容忍任何人愚弄欺骗,照圣武帝这么说,慕容恪这个混蛋一直在说谎! 杨恭仁顿时大怒,指着慕容恪怒喝道:“你好大狗胆,居然敢欺瞒圣上,愚弄利用我大隋?” “慕容恪,你以自己为例,成功的向我大隋数十万臣民,及诸多友邦诠释了什么叫‘白痴’,所以朕今日不计较,但是你要记好了。”杨侗缓缓的站了起来,盯着慕容恪道:“你回去告诉慕容伏允,让他乖乖滚出西海郡,否则,开春以后,朕会彻底灭绝吐谷浑。” “滚出西海、滚出大隋!” “滚出西海、滚出大隋!” 数十万观众的叫声,响彻云霄。 顶点 第417章:黑冰台在行动 眼看看着年关将近,彭城的大部分工程已经停止了,大多数人都选择窝在家里取暖,在物质生活不富裕的年代,年节能免则免,不过绝大多数人家倒是挂起了门牌,上面镂刻着一些吉祥物,多少找到一丝年节气息。 作为李密的都城,彭城是比较繁荣的一座城市,南来北往的大商人都聚集在这里,没有受到战争困扰。 城中有一个名叫四方酒楼的酒楼,它位于彭城东市,这一带比邻魏王宫,是彭城商业最繁华之地。酒肆、青楼、客栈密布,光大大小小的酒肆就有二十几座。 众多酒肆中,四方酒楼只能算中等,占地约有三亩,三层楼,正对北市大门,市口不错,但它卖的酒主要来自巴蜀、江南一带,或许是不符当地人口味的问题,所以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然则战争年代的粮食本是金贵之物,再加上今年大旱,李密也下达了禁酒令,严禁民间酿酒,在失去了本土酒浆的竞争之后,四方酒楼的生意就这么红火了起来。每天都顾客盈门,生意兴隆。 对于单纯的酒楼来说,红火的生意肯定让掌柜和老板乐不可支,但是对于身为大隋情报中心的四方酒楼来说,红火的生意却不是件好事。自从生意火了以后,便引起其他酒楼眼红,各种是非也跟着来,这极不利于自身的安全,一旦有魏国的达官贵人插手进来,极容易被李密一锅端掉,因此,早在禁酒令下达的那一刻,嗅觉敏锐的情报人员便将中心转移到了其他行业,从而让四方酒楼只是充当一个收集情报的分支。 四方酒楼的重要情报之地位于三楼与屋顶的夹层之间,由于屋顶修得高,外有垂檐掩饰,若不细心留意,根本没有人察觉得到夹层的存在。通道只能从酒楼后面的夹壁上去,这也是情报人员盘下这个酒楼之后,借装修为名自己加设的东西。 下午时分,一名男子从秘密通道直接上了夹层,他带回来了一些收集到的情报。 这名探子上了楼,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廊口有一名大汉坐在一张马扎上挥舞着一把匕首,模拟着对敌路数,他的主要任务是防止有人随意进入,同时也是为了预计突发事件到来时,给上面的人焚烧密件的时间,一到三层各设有这样一人。 看到探子到来,大汉笑道:“从东海郡回来了?” 探子叹了口气:“嗯,一路急奔,刚赶回来。” 大汉疑惑道:“怎么不用鹰信?” “鹰信说不清楚。”探子快步走过走廊,来到了一扇门前。 他叩击小门,轻声道:“首领,是我!三八。” “进来!”房间里立即传出一道低沉声音。 三十八号探子推门进去,房间里的光线是从瓦缝之中照进来的,虽然有些暗弱,但也不算太差,而且楼层较高,却也没有压抑之感。 整个房间只有一榻一桌一个马扎,桌上堆满密件,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男子身材高大,长相十分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即找不到的那类人,他便是黑冰台在彭城的情报头目石浩。 三十八号探子走进房间躬身施礼,“参见首领!” 石浩重放下笔,起身问道:“说说看,东海那边是怎么回事?” 他接到东海那边传来一个重要情报,说是东海郡靠海的许多村庄遭到不明水寇屠杀,那些水寇一个个如野兽一般,烧杀抢掠奸可谓无恶不作,失陷的村落几乎成为荒芜,所过之处全是尸体,老人、小孩都不放过,甚至还吃人,手段之残酷,比起吃人狂魔牛粲有过之而无及。 石浩心知李密、窦建德和南部的杜伏威都做不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认为这是一个毫无人性的新势力所为,故而让人彻查,让朝廷有万全准备。 “首领,卑职在东海怀仁县多方打听,后来得到怀仁县城附近百姓证实,都说那些水寇行事凶残无比,根本就像是一群毫无人性的野兽一样,烧杀抢劫、无恶不作。”探子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对于那些造成自己看到的惨象的强盗怀着强烈痛恨,“后来卑职亲自到了各个村庄查看,简直太惨了,总之,比你想象中的惨还要惨上万倍。”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不该有这种的情绪,给我冷静下来!”石浩冷声道, “卑职实在冷静不下来。”探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等情绪恢复下来,才接着说道:“卑职问了三十名幸存百姓,从百姓们对水寇形象的描述来看,这群水寇九成九是倭国人。”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丑陋的草图,上面画着一个丑陋的形象,“这是卑职根据百姓们的描述画出来的样子。” “这确实是倭人的衣饰、发式。” 石浩面色凝重,半晌,他才冷笑了一声:“该死的倭人,竟然趁着中原大乱,偷偷摸摸的浑水摸鱼来了。” “首领,卑职应该怎么做?” “我会将此事上报,你立即返回东海,密切关注倭人的动向,将此事当头等大事来办。” “喏。” 探子退了下去,石浩立即取过一张纸条,写下了情报。 石浩送情报的方式也是用老鹰,不过他们不敢城内放鹰,而是在城东十里外的一处农庄放鹰。 待情报干透,石浩将之和那草图一起小心叠好,塞进了一只信筒内。 这时,一名店伙计匆匆走了进来,凝声道:“首领,邺城传来天级密令。” 石浩接过密封信筒一看,上面果真划着一个小小的‘天’字,面色顿时为之一正,黑冰台分有四类任务,从高到低,分别是天、地、人,以及普通,他负责彭城情报已有两年之多,却还是第一次接到天级密令。 认真读完了密令内容后,将方才写的情报递给了伙计,吩咐道:“立即发往邺城,同时令放飞点一分为二,转移到二号、三号。” “首领,我们暴露了吗?”伙计沉声问道。 “不是!”石浩目光之中透着冷冽的锋芒,神采飞扬的说道:“上面让我们做件足以让李密伤筋动骨的大事,李密到时候一定会彻查。为安全计,联络点和放飞点自今日起一分为二,分别移到二号三号。” 石浩一边说,一边将桌上密信装进两只小木箱,交待道:“分别送到二三号,财物也尽数转移。” “喏。”伙计接过箱子,迅速离开。 。。。。。。。。 大约半个时辰,石浩与十名骨干成员在一间密室议事。 “上面发来天级密令!”石浩面对着众人,介绍道:“说是裴世清手中握有皇家血脉。准备用皇家血脉要挟圣上、要挟大隋,从而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 “什么?”众人面色一变,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裴氏强迫裴清华出嫁之事,正是大家探听到的消息,可万万想不到的是,除了成功北上的燕王妃之外,裴氏手中还握有更重要的皇家血脉。而他们居然毫不知情,这是他们的失职、无能。 石浩面色凝重的说道:“圣上并没有责怪我们的意思,但圣上的宽宏大量,却让我无地自容,无颜面对圣上恩情和信任。” 副首领周名对着羞愧的众人说道:“首领说得极是,此乃是我们至深至极的耻辱。是我们无能的表现,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首领,想必我们的任务是救走皇家血脉,但不知皇家血脉有何特征。”一人拱手问道。 “皇家血脉是个女孩,四岁左右,名叫杨袭芳,亦或叫裴袭芳。”石浩目光转向一名中年男子,询问道:“老六,你负责的是裴氏,可有印象?” “是有这么一个女娃娃!”老六给出的确切答案,让大家放心了不少。 老六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才笃定道:“他们都叫这女孩袭芳,或是芳儿,并没有以姓称之。以前住在裴愔家,她极少出门,只偶尔被王妃带去府上玩一玩。从称呼和年龄上说,裴氏上下也只有这个女孩符合条件。” 石浩点头道:“看来上面说的贵女就是这个女孩了,我们要想办法将这名贵女接到邺城。老六,你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老六苦笑道:“有点难。” “说出你的难处。” “从这里到邺城路途遥远,而这名贵女年纪太小,又不能长期用药迷倒,我就怕她在路上哭闹。能不能将服侍她的侍女带走?” 石浩警醒,道:“万万不行。” 老六奇道:“为何不能?” 石浩冷汗涔涔道:“跟王妃北上那两个侍女,实乃是裴氏死士。圣上差点遭到她们的暗算。” 众人一听,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淋漓。 虽说王妃带什么人和他们无关,但作为这边的情报人员,居然不知王妃身边人的来路,这就是他们的不对了。而圣武帝遭到暗算之后,居然没有责怪大家,这绝对是活命之恩呐,顿时人人感恩之极。 石浩冷漠道:“圣上没有责怪,但太保和凌尚书却已经发怒了,这是我们将功补过的任务,若有半点差错,别说上面责怪,便是我也要对你们处以极刑,然后自杀谢罪。希望尔等都记好了。” “喏!”众人凛然遵命。 “侍女绝对不能带,至于怎么将贵女平安送到邺城,那是你必须克服的困难,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天大的任务要做。你现在就行动吧!到了邺城以后,代我向上面请罪,任何惩罚我都愿意授受。”石浩说完,又对老六交待了一番 老六听完,便向大家拱手示意,领着几个伙计出了四方洒楼后门。 书客居阅读网址: 第418章:小姨子裴月华 裴世清虽然在李密麾下为官,可他是以个人名义效力于李密麾下的裴氏子弟,并不是整个裴氏,所以李密虽然赐予极大的府邸,但那是裴世清的私产,与裴氏无关。他们为了族人的生存,最终以族产在彭城购买了官邸和田庄,以示与裴世清的区别。 世家大族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却得到历朝历代朝廷的默认。因为有这规则存在,避免了朝廷与世家大族直接碰撞。 当世家某个重要子弟犯下大罪,朝廷一般会和该世家先协商,然后再处置。若是遇到强势皇帝,世家则会主动把该名子弟革出族籍,以示该家族的‘清白’和‘大公无私’。这样一来,朝廷的目的达到了,还不用与那个世家决裂,而世家牺牲的也只是一名子弟、或许一个支系,家族利益也不会受到太大损伤,结果‘皆大欢喜’。 裴世清目前是李密的中书令,可谓是位高权重,所以他和他的家人理所当然的住在城中府邸,而族人则分布在城外的一些农庄之中。 “还请通报裴先生一声,大隋使者求见,且有王妃口信。”老六来到城外,径直来到裴愔的宅子。 裴愔是已故御史大夫裴蕴次子,若非裴蕴死于宇文化及之手,裴矩远投李渊,裴氏之主哪轮到籍籍无名的裴世清啊!如今这宅子上下,皆是裴蕴留下来的底子,所以老六并不担心门房会出卖自家主人。重要是他还探听到裴愔与裴世清并不和睦,且因长女裴清华、次女裴月华的缘故,叔侄二人差点决裂,故而他才敢大胆的报上自家名号。 “大隋使者?”门房一听到这个名号,吓得面色苍白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家主人与隋朝的关系门房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主人从没想过和隋朝再有什么联系。只是他没想到隋朝使者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见与不见自有裴先生做主,跟你没有关系。而且就算是李密来了,谅他也不敢阻拦。”老六傲然说道,这是强大的大隋,所给他带来的底气。 门房有些踌躇道:“实在不巧得很,老爷和夫人今晨前去荥阳为郑老太公拜寿,家中只有二姑娘在,待我禀报二姑娘。” “如此甚好。”老六暗叫一声天助我也,拱手道:“有劳了。” 门房嘴里的二姑娘正是裴世清当年带去邺城的裴月华,裴世清联姻的心思弄不成,反而激怒杨侗,一口气屠了千多名冒名科考的世家子弟。 裴世清视为奇耻大辱,一直怀恨在心,为了报当年一箭之仇,才向李密献出借裴月华之名,迫嫁裴清华之计,可惜谋事不密,此事石浩等人探听,不仅使这一个阴谋失败,还惹恼王世充,导致裴月华的婚事又一次告吹。 裴月华穿着厚厚的衣服,拿着一张凳子坐后花园,一手捧着一本诗文集,一手无意识把玩一缕秀发,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婉柔清纯的写意。 一双盈盈秋波,时不时望着梅花树下,树下有一个年纪四五岁的女童,拿着一把小铲子忙碌地堆雪人。 女童长得粉雕玉琢,肌肤晶莹粉嫩,秀美可爱之极,自娱自乐的她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裴月华抬头望去,却见女童已经堆了一个小雪人,她找了三颗小石子,镶嵌在雪人头上,石子便成了眼睛和鼻子。接着又把准备好的脱浑帽给了雪人,雪人立即生动起来。 女童欢喜得直拍手,咯咯直笑。 裴月华抿嘴一笑:“芳儿真聪明!” 女童顿时高兴的跑了过来,可能地下滑,在距离裴月华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脚下一踉跄,吧唧一声跌倒在地上。 “哎呀!”裴月华惊叫一声,跑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谢谢小姨!”女童很有礼貌。 “芳儿,摔痛没有?”裴月华轻轻拍去她身上的雪花,焦急的问道。 “不疼。”女童看着裴月华,忽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 “撒谎不是乖孩子。”裴月华佯嗔道。 “小姨,我好想娘娘……”女童说着说着突然眼圈红了,眼泪说来就来,长长的眼睫毛都湿润了。 “不哭不哭!”裴月华蹲下身子安慰。 “娘娘去哪儿了?” 裴月华鬼头鬼脑的看了一遍,见四下无人,低声道:“娘娘去找芳儿的爹爹了。” “爹爹是什么?”芳儿也不哭了。 “爹爹是什么?爹爹是什么来着?”裴月华纵是满腹经纶,也被这个问题问得无言以对。目光触及那本诗集时,眼睛不由一亮,道:“芳儿的爹爹就是写那本书的人。” “爹爹是好人么?” 裴月华只听得双眼喷火,若不是自己小时候犯傻,傻乎乎的钻狗洞、爬大树替他传信,哪有这个孩子?可那臭男人不仅不认识自己了,在神武宫的时候居然摆臭脸。 她很想和女童说她爹是‘坏人’、‘混蛋’。可是迎着那双充满天真无邪的美丽大眼睛,出口的时候却变成了:“芳儿的爹爹是个大好人。”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裴月华违心说道。 “爹爹长什么样子?”女童又问。 裴月华十分恶心的说道:“很好看,很漂亮。” “是吗?”女童似乎被这个话题吸引了。 “当然是啦。”裴月华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有些害怕的叮嘱道:“这些话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不然小姨非被打死不可。” 女童吓得捂住嘴,连连点头。 “好啦好啦!小姨昨天教你的记住了吗?”裴月华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记耳光,孩子的嘴巴哪里靠得住啊。 “三字经?” “对,你爹爹写的《三字经》。” “爹爹长什么样子?” “很好看,很漂亮。”裴月华敷衍着说,心头却是郁闷得要死,又说那滥人作甚,板着脸道:“背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女童清脆的童声,清醇自然,犹如天籁之音,涤荡人的心灵。 裴月华心不在焉的听着,她现在愁死了。 这孩子天天背《三字经》,如今又知道是她爹写的,有一天肯定会说漏嘴,父亲一旦追问下去,倒大霉的自然是自己了。 想到足以要人半条命的严酷家法,裴月华吓得脸都白了。 “姑娘,大隋那边来人了。”一名侍女走了过来,轻轻的说道。 “谁?”怕得半死的裴月华还没有反应过来,忍不住询问道:“你说谁?” “大隋派使者来了。”侍女赶紧说道。 裴月华面色又是一白,那个臭男人现在派人找上门来了,父亲又不在,这该如何是好。 她脸上阴晴不定的犹豫半晌,从腰间扯出一张白纱巾遮住如花似玉的俏颜,只露出婉约如春山般的秀眉,和明亮若秋水的眼眸。她走了几步,目光落到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女童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对那侍女说道:“先请他们到前厅候着。” “喏。”侍女恭敬的退了下去。 “芳儿!”裴月华招过女童,呆愣愣了一下,然后咬了一下嘴唇,道:“陪小姨见个客人。” “小姨,哪来的客人?我也可以见?”女童睁着一双大眼睛,奇怪望着自己的小姨。 裴月华听得眼睛都红了,坚定的点头道:“等下见到客人,不要说话,明白吗?” “好!”女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任由小姨牵着朝前厅而去。 前厅中,老六坐在那里,脑海之中却是在想着如何将让贵女不哭不闹的跟着自己去邺城。这时一阵环佩之声传来,老六赶紧站了起来。 “敢问先生可是大隋使者?”裴月华打量老六一眼,微微一礼。 “隋使陆彦见过裴姑娘,卑职奉圣命接袭芳贵女前往邺城。”陆彦行了一礼。 “谁来接我啊?”女童轻抿着嘴唇,两只大眼睛中流露出些许警惕。 陆彦只看女童一眼,心底便涌起最纯真最纯洁的暖流。这个小女孩粉雕玉琢,圆乎乎的小脸蛋,可能是跑累了的缘故,红扑扑的煞是可爱,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要轻轻捏一下的念头。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女童的长相,连忙说道:“回女公子话,圣上让属下来接您回邺城。” “裴清华还好吗?”裴月华忽然问道 陆彦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对方是要回避这个女童,顿时心领神会道:“不好。” “她怎么了?”裴月华紧张的问。 心念电转之间,陆彦已经想到安然无事带走女童的办法了,他沉声道:“她那两名侍女实则是你们裴氏的死士,奉命行刺圣上,她挡下了一刀,现在情况相当不妙……希望见至亲一面。” “什么?你说的当真?”裴月华心头巨震,脑子一片空白。 陆彦肃然道:“属下岂敢拿此事相瞒?” 裴月华想到小袭芳这两晚噩梦连连,顿时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女公子现在离不开亲人。本来我们想请裴先生和裴夫人陪伴女公子北上的,但二位如今不在,所以恳请您与我们走一趟,想必您也不希望令姐遗憾。”陆彦虽不知小袭芳与裴清华是何关系,但仅从相貌上看,就知道她与杨侗有莫大关系,又见裴月华与小袭芳关系亲密,一见便可知道是至亲亲人,是以抓住至亲这个核心,真真假假的说了起来。 “我父母今早才出门,你现在让我跟你们北上。世间未必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裴月华到底是世家子女,很快就从震惊之中恢复了过来。 “裴姑娘,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每逢乱世到来之际,你们世家大族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以联姻的方式多边下注,无论是谁笑到了最后,自身都得利。以我大隋今日之威势,只需圣上随便说上一声,五姓七宗等等世家大族都会抢着将族中嫡女送去邺城,巴结讨好圣上。所以我们根本不用行骗。”陆彦不屑的说道。 裴月华神色变得更差了,陆彦虽然说的很难听,但她也知道杨侗在意的小袭芳,无论如何会要把小袭芳接走。杨侗要是对她有意的话,她早就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哪还是嫁不出去的黄花大闺女。 即便到了现在,只要杨侗开口向裴氏讨要,估计家族也会高高兴兴的把自己送去邺城,既如此,身为皇帝的杨侗又何需使用见不得人的手段骗自己呢? 但她还是问道:“以大隋今日之势,圣上只要向魏王开口,恐怕魏王也会派重兵护送,难道先生不打算通知魏王?” “我们信不过李密这个小人。”陆彦看了裴月华一眼,接着说道:“当初令姐北上,李密于中途撤走了他护送的军队,暗中却让窦建德派出三千精骑于途中拦截。若非我军能征善战,恐怕令姐活不到邺城。” “那我陪芳儿去邺城就是了,但不知我们何时出发?”裴月华只是稍微一想,便答应了下来。她也十分担心自己的姐姐。 “时不我待,我们希望今晚就出发。”陆彦想了想道:“为安全起见,还请裴姑娘不要惊动其他人。侍女嘛,最好得力可信之人。” “好,请先生晚上到后门来接我和芳儿。” 顶点 第419章:弘扬胜利之路 随着振奋人心的武举和授将大比的落幕,邺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天气变得更加寒,这个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雪席卷全城,当肆虐了三天三夜的大暴雪停止,整个北方都变成了冰雪世界,厚厚的蓬松大雪如棉花一般铺满了原野、麦田、山峦、官道和城池。 道路已经完全消失,结了坚冰的河床依稀还有一点轮廓,于是它便成了行人出行最好、最便捷的道路。河床两岸则是一棵棵晶莹剔透的玉树琼花,苍茫大地分外妖娆。 邺城各条街道的积雪已被清理干净,乌黑积雪堆积在两边建筑墙角,人来车往,使平整的青砖地地变得湿漉漉一片。 从朝天殿俯视,全城仿佛是一副美好的素描画卷。 杨侗和一群重臣注视着城中热闹情形,眼中忧色浓重,这场暴雪令他担心贫寒人家的房屋能否撑得住厚重积雪。 尤其是宫中捞月亭昨夜的坍塌,更让他担心这场暴雪会给大隋带来大灾害。 “圣上!” 侍卫的禀报声打断了杨侗的思路。 “何事?”杨侗回头询问。 “京畿官员他们来了。” “宣!” 不一会儿,几员满身泥浆和一脸疲容的官员快步走到了朝天顶,为首官员名叫石禹,他原本是楼烦太守,年初调入邺城担任京兆尹,后面还跟着几名官员,包括邺城包含的魏县县令和武县县令。 石禹等人上前躬身施礼,“微臣参见圣上!” “平身!”杨侗一挥手,询问道:“城中房屋坍塌多少?伤亡如何?” “启禀圣上,到今天凌晨为止,城内房屋一共坍塌七十三间,不幸伤亡的百姓共有二十六人,伤者计有五十五人。目前死者已经安葬,伤者正由太医署全力救治,倒塌人家已经全部安置于驿馆。全城百姓并没出现恐慌和骚乱。” 杨侗听到此话,心中稍定不少,这个损失放到人口近百万的邺城并不算大,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这也是从零开始的新城之好处,在兴建之初,即以质量为本,所以总体上经得住天灾的考验,但邺城之外的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他点了点头,向一干重臣道:“朕想沿着城墙看看。大家都随朕走走,看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喏。” 一群人随着杨侗下了朝天殿,出了皇宫,登上外城墙。城上早有侍卫备有战马,待杨侗上了马前行,众人这才纷纷跟随其后。 邺城作为大隋立足之心,设计之初,便考虑到了防御问题,高大坚固的内外两道城墙夹有三十丈宽的瓮城。 南城门是邺城的主城门,名叫弘武门,城楼高大,气势恢宏,主门正对邺城中轴的神武大街,平时不会开启,只有杨侗出行、军队进出,或是大型庆典之日才会开启。百姓和官员平时都是从两边侧门进出。 弘武门内外十分热闹,卖瓜果蔬菜、卖木炭薪柴、卖肉食米面的小摊沿着城墙有序的摆了长长一串,大大小小的摊子足有数百之多,十分类似后世的露天集市。城中百姓涌向各处,将摊贩围得水泄不通,叫卖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声声入耳,格外喧嚣热闹。 这时,杨侗等人已经巡视至此。 杨侗站在女墙边朝下探望,见到下方的集市井然有序,且有金吾卫认真巡视,若有纠纷,便有士兵及时调解,忍不住赞道:“这个集市安排得相当不错,官方就应该起到引导、疏散、调解的作用。” 石禹笑着介绍道:“圣上,我们原本担心大雪封路、交通断绝,使城中百姓采买困难,却没想到每天都有千多辆雪橇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带来了大量的蔬菜瓜果和肉食野味,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食物、薪炭紧张。不过也幸好新年将至,家家户户都备有很多物品,否则,还真应付不过来。当然了,主要还是这一场大雪来得太突然,事先没有一点征兆,大家都有点措手不及。” 杨侗点了点头,回头问道:“你说雪橇是主要的交通工具,意思是说百姓们分辨出道路了?” 石禹摇头道:“道路不行,百姓们主要是利用清漳等河道,河道能容易分辨得出来。” 杨侗来到外墙垛口旁,凝目远眺,只见城外完全是平平整整的白茫茫一片,连树木都成了银白色,白雪覆盖的大地与天空融为了一体。 还看到河床上有几十辆雪橇在奔跑,这个车队拖出了一条长长的黑色轨迹,他们在雪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杨侗视力极好,他又看到远处十几里外的一座小村庄,隐隐约约有黑点在雪地上行走,村庄紧靠官道,出行村民应该是根据习惯辨别出了官道路基。 “百姓在冰面上行走,实在太过危险,若是冰面破碎,掉进冰窟窿的,连尸体都找不到。”杨侗向身边的兵部李靖说道:“朕看到远处有村民出行,可见官道还能分辨得出,立即令第一军带上工具出城,把所有官道都标识出来。” 说到这里,杨侗想了想,接着说道:“标识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把削尖木棒打进官道两旁,露出地面部分只需削去树皮即可,每隔三丈就打下一根,道路两边的路标交错之后辨识更高。总之就是一句话,务必用最快速度,在最短时间让道路畅通。” “圣上英明!”李靖赞了一声,道:“但不知圣上要标识多远?” “先把京兆府做好,然后向南方的汲郡延伸,若有突发战争爆发,军队也能通过标识迅速南下。同时联络治下各郡,让驻军、郡兵和民兵百姓一起合力完成此项任务。” 杨侗登基以后,将邺城所有的魏郡改称京兆府,向杜如晦交待以后,向石禹道:“你们号召城中青壮,让他们配合军队做好此事,朕希望军民合力,于两天内标出一条安全通道、生命通道。” 李靖盘算了一下,只是京兆府的话,工程量会小得很多,再加上百姓从旁协助,只需动用一万军队即可在两天内完成,如果百姓人数多,甚至不用两天时间。 一旁的民部尚书杨师道心头一动,拱手道:“圣上,百姓如今都闲居家中,干脆发动百姓铲掉官道上的积雪算了。就拿京兆府来说,如果通往四方的主官道各有一万百姓出动,顶多一天即可铲得干净。这可以扦插标记方便得多。” 杨侗想了想道:“其实铲掉主官道上的积雪也不是不行,然则有驻军的地区动用得了军队,但其他郡恐怕要动用大量民夫,朕不想太过扰民。” 房玄龄道:“圣上,臣以为杨尚书此议十分合理,各郡百姓也会热心参与。” “理由呢?”这只是杨侗临时起意之法,并没有想得太过深远,不过若能让百姓心甘情愿的配合地方官府铲除官道积雪,那再好不行了。 “臣以为这不是扰民,而是利民。因为大过年的,谁都要出门探亲访友,道路畅通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只要地方官府号召百姓之时将利处说出,臣相信各地百姓都会踊跃参与。” 房玄龄目光扫了一圈,笑着说道:“而且天灾面前,大隋上下更应该齐心合力。只要朝武带头铲雪,然后将此消息下发到地方官府,相信地方官员也会积极行动。圣上,全民铲雪不仅是凝聚民心的大好机会,还利于兵队迅速出动!同时还是一顶非常有意思的娱乐,可以让全民重新体会一下童年趣事。” “臣附议!” “臣附议!” 房玄龄话音刚落,文武重臣纷纷出声赞同,想到边铲雪,边打雪仗,一个二个兴头十足 杨侗点头道:“也好。那就将扦插标识和铲雪同时进行,这件事就由尚书省牵头,动员邺城官名参加。到时候朕也参加,然后让各郡效仿,争取在新年到来之前将主官道上的积雪铲除干净。但此事只能动员,而不能强制百姓参与。” “启奏圣上,丽妃生了一名公主,母女平安。”就在杨侗跟文武重臣规划全民铲雪这项年前大事之际,阴明月急匆匆的策马奔来。 “恭喜圣上!”城头众人闻言,一个个喜笑颜开的向杨侗躬身贺喜。 杨侗开怀大笑,道:“全民铲雪的盛事刚刚敲定,这孩子就出生了,当真是双喜临门!” “请圣上为公主赐名,纪念此项全民盛事。”杨恭仁笑道。 杨侗笑着点头,他也有这意思,想了一想,便道:“所谓阳光雨露皆是天恩,百姓付出点滴都是功德,又因路路畅通才有此项全民铲雪之盛事。朕就给这孩子取名为杨潞!同时也可音译为弘扬功德之路、弘扬胜利之路!” “好名字!” 众人尽皆喝彩。 杨侗笑道:“朕要去看我家小潞潞了,路路畅通的大事就交给你们了,若有其他事情,可随时向朕汇报。” “恭送圣上!” 第420章:多叫叫,就会习惯 “恭喜圣上!喜得公主。”当杨侗匆匆赶回朝晖殿,却见许多稳婆、宫女笑容可掬的行礼道贺。 “辛苦了,去领赏吧!”杨侗微笑着说。 “多谢圣上。”众人欢天喜地的去帐房领赏。 杨侗步履不停的走入房中,直奔卧榻之前,看着一脸苍白、头发湿漉的李秀宁,心疼道“宁儿辛苦了。” “为夫君生儿育女是臣妾的荣幸。”李秀宁脸上洋溢着欢喜之色,一双凤眸闪烁着幸福光芒。 都是母凭子贵,但是生下女儿的李秀宁一点都不担心。只因杨侗喜欢女孩胜过男孩,他对杨蕙、杨婉的疼爱远远超过杨峥、杨嵘。 甚至有时候,连当母亲的小舞、水天姬都会嫉妒自己的女儿。 杨侗小心翼翼接过萧后递来的襁褓,小家伙眼睛还没有睁开,偶尔张开没牙小嘴,发出咿咿呀呀声音,显然是哭过了。她藏在襁褓中的小腿不时轻轻踢动着。 几个小女人虽然看过抱过,但是与丈夫一起看的感觉又是不同。 “这孩子的眉目,像四妹。”小舞发表意见道。 水天姬赞同的点头“不过眼睛嘴巴特别像夫君。” 一群女人如同以往,唧唧喳喳的兴奋讨论着孩子长大后会像谁多一些。 “夫君想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李秀宁细声询问。 “大名叫杨潞……小名嘛,就叫小鹿好了,希望我们的小公主像头小鹿一样,快快乐乐、平平安安。”杨侗满面笑容的看着怀中的孩子,笑着将杨潞这个名字的由来说了一遍。 李秀宁眼中洋溢着浓浓的喜色,这孩子的名字意义深远,她很喜欢。 杨侗见到阴明月站在外面徘徊,似乎有事要向自己禀报,将小鹿轻轻放到李秀宁身边,苦笑道“阴将军找我来了,宁儿好好休息。” “国事为重!”李秀宁理解一笑。 “嗯!”杨侗点头和小舞支会了一声,便走出了气氛热烈的房间,迎向阴明月,问道“何事?” 阴明月已经等候多时,她连忙上前对低声禀报了几句,杨侗点了点头,“这一次他们做得不错,朕既往不咎。命令他们发动下一步行动,朕要让李密过一个记忆深刻的新年。” “喏!”阴明月匆匆告辞。 杨侗深吸了一口气,走向朝露殿。 相较于热闹的朝晖殿,显得朝露殿比以住更加清静,裴清华靠坐在榻上,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有些憔悴,她手抚自己胸口位置低头沉思,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苍白的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旋即又黯然叹了口气。 房门被人推开了,这位明丽、娴雅的美少妇受惊似的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宫女后,又松一口气。 “清泉,丽妃怎样?”裴清华轻声开口问道。 名叫清泉的宫女说道“生了一位公主,母女平安。” “公主?”裴清华忽然想到了远在彭城的女儿,心头涌起了一阵剧痛,痛得就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嘴中不停地泛着苦水。 清泉却误会了裴清华的意思,笑着说道“圣上最疼爱的就是清河公主、渤海公主了,很多人都知道。” “是吗?”听了这话,裴清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心痛的感觉似乎缓解了不少。 “娘娘!”清泉轻咬着嘴唇,问道“你会一直留在宫里吗?” 裴清华脸红了一下,嗔怪地瞪了清泉一眼,“莫要乱嚼舌根!” 以前的燕王妃,随着那柄匕首捅入心脏,便已经死了!裴清华已经做到了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现在这条命,却是属于自己的了! 只是说得容易,但她又怎么可能与杨家撇得清? “参见圣上。”正黯然伤神间,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不一会儿,杨侗绕过屏风,走到了秀榻前。 “参见圣上。”清泉深深一礼。 “退下吧。”杨侗摆了摆手。 “喏!”清泉赶紧退了下去 按理说,即便是寻常人家女子的闺阁,成年男子也不能轻易涉足,这关系到那女子的清誉。但杨侗和裴清华不清不楚,索性懒得计较这些。 “今天可曾好些?” 裴清华脸颊飞红,低声道“我没事。” 杨侗拉过一张椅子,自来熟的坐到秀榻边,微笑道“这就好,不过你应该躺着,干嘛坐起来了?若是伤口破裂,那可就麻烦了。” 裴清华那一刀刺得极深,最怕的就是伤口再次撕裂,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那简直等于宣判死刑。 “知道啦。”裴清华脸色更红了,浓浓的关切让她浑身不自在,又有甜甜滋味泛起……很是复杂。 看着娇羞不已的裴清华,杨侗觉得很有意思,笑着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女儿已经度过黄河。” “真的么?”裴清华仰着头,晶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滴了下来,愈发显得我见犹怜,楚楚动人。泪眼朦胧的看着杨侗阳光般开朗清澈的笑容,生怕他说出一个‘不’字。 杨侗心中一软,柔声道“咱们的大公主过几天就到这里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养伤了。” “谢,谢谢!”裴清华笑容绽放,脸上满是释怀之色。这个自己爱煞、想煞了的男人之前说过会接女儿回来,让她安心养伤,可是在没有得到女儿脱离虎口的准确消息,这当母亲的,怎会放得下心得来? 如今,一颗心总管落到了实地。 “芳儿是我们两人的女儿!把她接回来是我这个当父亲的责任……这些年苦了这孩子了。”杨侗长长一叹,道“等你伤好了,就搬到朝晖殿去住。” 裴清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杨侗的意思,顿时忸怩的垂下螓首。 “宫中的情况你也清楚,小舞她们大度得很,没一个喜欢勾心斗角,你只管放心好了。等缓过风头,我给你正名。” 事到如今,大家已经默认了裴清华。杨侗也感觉到自己没什么心理障碍,于是他归咎为原主的残念在作怪。 至于另外一个理由! 则是 一切为了女儿。 两个理由,让他心安理得。 但—— 如果裴清华是一个毁容了、亦或是丑得离奇的女人,恐怕杨侗就不会心安理得的说上一句‘一切为了女儿’。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虚伪,杨侗也不例外。 裴清华娇躯顿时为之颤动,她一双俏眸迷朦地望着杨侗,长长的眼睫在颤抖,小小的鼻翼也在微微扇动,却是幽幽道“我这样的残花败柳,哪还配得上。” “残花也好,败柳也罢,还不是我当年摧残的么?”杨侗悠悠然的说道,“想想真够疯狂大胆的,居然在袭芳殿的案桌上就那样了…而且外头还有一个黄毛丫头看门…” 裴清华“噗哧”一笑,一张如花俏脸浮现出浓浓的晕红,她脸上露出小女孩般的清涩和羞赧,她低声拒绝道“就算你不在意,可我这身份会坏了你名声,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害你让天下百姓失望。” 杨侗撇撇嘴“理会外人干什么?世家大族骂了我这么多年,我的地盘照样越打越大。” “完全是两回事,毕竟有叔嫂这层身份在,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叫外人如何看你?这不是乱……乱……” 乱什么裴清华始终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杨侗明白她要说的意思。 “前天我都已经宣布你医治无效,死了。这年头人人在生死、温饱之中挣扎,等过了点时间,谁有闲心关注你啊?” “可是我不想……” 杨侗打断道“你这些年有女不敢认,你觉得你这日子是人过的么?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吧。孩子的爹娘明明就在她的身边,难道你忍心让孩子背负着有爹无娘、或是有娘无爹名头长大?如果孩子问你爹爹是谁,爹爹去哪儿了,你怎么回答?” 裴清华娇躯微微一颤,泪水又流了下来。 杨侗的话点明了她原本的心思。虽然她爱煞了这个男子,可毕竟有那层如同天堑一般的身份存在,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己不能与杨侗在一起。 可杨侗拿孩子一说,却直中她的要害,再想到杨侗的安排,裴清华的脸上满是释怀。 她感觉到自己从今以后不仅有男人、有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还可以光明正大的以一个母亲的身份照顾自己的孩子,可以让孩子光明正大的称呼自己为‘娘亲’,而不是那个让她心碎的混淆视听的‘娘娘’。 杨侗柔声安慰道“别哭了,对伤势不好。” “我不哭!我不哭!我我,很高兴呢。”裴清华伸出手背拭去眼角的泪痕,却是怎么也擦不干净,擦完一串又流下一串。 杨侗见状,索性坐到她旁边,不由分说地展现出自己强劲的臂弯,将她小心的揽入怀里。 裴清华脸上发烫,扭捏不已。 杨侗伸出一根手指轻佻地挑起裴清华滑嫩的小下巴,带着贱贱的笑容道“美人,叫声夫君听听。” 看到他这个样子,裴清华顿时有些吃不消,轻轻挣扎了几下却没能挣脱杨侗的搂抱,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圣上……” 杨侗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虎起脸吩咐道“喊夫君,懂不懂?” 裴清华微微点头。 “那喊一声听听。” 裴清华张了张嘴,却叫不出来,羞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快点叫。”杨侗在她的娇嫩的红唇上吻了一口。 裴清华双眸紧闭地枕在杨侗的胸膛上,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俏脸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期期艾艾了好半晌,才声若蚊呐般地喊道“夫……君!” “声音太小,不算。”杨侗颇有些得寸进尺的感觉。 裴清华平复了一下,勇敢的抬头迎上杨侗的视线,喃喃叫道“夫君……夫君……” 叫着叫着,这个仿佛有魔力一般的称呼,让裴清华空虚心灵得到了极大的充实,眉梢眼角慢慢的洋溢了幸福微笑。 dasuidisanshi 。 第421章:死亡游戏 彭城。 时间尚未到酉时,阴云如铅,城中家家户户已是灯火辉煌。街上行人寥寥,偶有路人出门也在冰寒的雪风中缩瑟着疾行。 徐行的祖君彦显得格外突出,他是一个笔锋犀利的文士,早年与薛道衡交好,当薛道衡向文帝推荐时,文帝深喜其才,可是问道他的家世之后,文帝却抱了深深的厌恶。原因是祖君彦受到父亲祖珽所累。 祖珽是历史上少有的全能型人才,但他人品卑劣,除了贪污狼藉、媚上欺下、结党营私、卖官鬻爵、陷害忠良之外,还是喜欢偷东西的梁上君子,北齐名将斛律光看不起祖珽的为人,曾遥见窃骂“多事乞索小人,欲作何计数!”祖珽知道后,怀恨在心,最终陷害了这位名将。 而祖珽陷害曲杀斛律光的后果,却在隋朝终于显现出来,害得其子祖君彦在文武二帝时期,始终与仕途无缘。 郁郁不得志的祖君彦,后来索性加入了瓦岗军,被李密委以记室之职,记室品级虽然不高,却极为重要,专门起草文书、檄文、作战计划等,接触到的都是核心机密,只有李密的心腹才能出任,祖君彦终于有了施展才华的平台! 他近来迷上了金凤楼的清倌人翠竹,今天是想来为这名姑娘赎身的,虽然以他今天的身份地位,翠竹别说正妻,就算妾氏也绝不可能,但当他的外室总比流落风尘要强吧? 但是让祖君彦失望的是,翠竹拒绝了,她不要任何人的怜悯和施舍,祖君彦也不愤怒,反而对这奇女子更加仰慕。 其实身份祖君彦也不是给不了,而是他受父亲恶名之苦,庸碌无为了半生,所以他不想后人也品尝到自己的恶果。所以,祖君彦决定以后还是不来金凤楼了,相见也是徒增伤感而已。 “唉!” 一时间,祖君彦心中感慨不已,强忍着回去再看翠竹一眼之念,依依不舍的加快了脚步,渐渐消失在大雪之中。 “噗~” 就在他刚刚抵达家门口时,一支弩箭在祖君彦毫无反应的情况下,洞穿了他的咽喉,两名负责保护他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步了祖君彦的后尘。 鲜血在路人的尖叫声中染红了大片雪地,凄艳无比。 “快,通知大王!” 在家仆、路人的惊叫声中,一队路过的巡逻士兵纷纷向这边涌来,疯狂的带人在四周搜索,然而除却一把被扔在地上的手弩之外,没有得到任何收获。 手弩很快随着祖君彦的死讯送到了李密桌案之上。 这是李密麾下,第一个憋屈死于暗杀的重要谋士,而且是属于李密十分重视倚重谋士。 对于祖君彦之死,李密气得咆哮如雷。 邴元真捡起被李密摔在地上的手弩,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向李密说道“大王,刺客退得十分从容,这手弩很明显是故意丢下,以表明自己的身份。” “刺客是杨侗派来!”李密语声里透着一股冰冷,当这把弩弓呈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弩上刻着的‘弓弩坊制’,这是大隋的军用弩,常人很难得到。 “不排除嫁祸可能,对方完全没必要将这把弩弓留下。”房玄藻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李密先联合裴氏、刘黑闼算计大隋皇室,接着又派技击好手前往邺城企图杀杨倓嫁祸杨侗,甚至还让裴氏死士刺杀杨侗本人。这一连串的明暗算计换成是他也会冒火,又何况是性情刚烈的杨侗?而且‘祸不及家人’这个不成文的战争法则是李密用下作手段打破的,杨侗没理由不反击。 李密也没想到结合了明暗攻击的手段,都无法伤害杨侗毫发,而且反击手段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祖君彦呐! 那是房玄藻、邴元真之后的第三谋士,地位还在贾闺甫之上呢。 “查!至少要把凶手查出来!”李密沉声道。 “喏!”邴元真、房玄藻点点头,虽然他们知道就算查出来也只是几条小鱼,但如果不查,实在无法向活人交代。 两人神色凝重,一先一后步出王宫,到了广场之上时,房玄藻忽然开口道“你怎么看?” 两人虽是政敌,但是利用刘黑闼刺杀裴清华失败之后,两人都强烈建议李密到此为止,并设法修复关系,然后将恶名往世家大族身上甩。 然则李密受到裴氏、郑氏蛊惑太深,亦或是出身贵族的李密太过在意世家的投入,在见到大隋军队大调整之时,以为杨侗暂时无力南下,又觉得已经撕开了颜面,就一定要将杨侗往死揍,免得他回过头来对付自己。也因此,李密根本不听二人的意见。 “停止外战的隋军,便是结合我们跟李渊、王世充、窦建德之力,也很难获得最终的胜利。而且我们都知道圣武帝打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我与他会面时,也感受到他的善意,可魏王偏偏去招惹这头猛虎。”邴元真心中十分恼火,无内忧外患的大隋王朝和其他的势力一样吗?也不考虑一下撕破脸之后的情况,若是不懂也就算了,可大魏所有派系全都反对了,但李密置若罔闻的一意孤行。 从这起事件之中,邴元真敏锐的察觉到贵族出身的李密骨子所蕴含的贵族傲慢,在势弱时,他还能与他们这些出身不高的草莽文武相处融洽,然则随着大魏建国,以及长期和关东士气接触,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之气慢慢流露了出来,也或许是不想隐藏了吧。 “唉,这可如何是好?”房玄藻足智多谋,邴元真想到的,他自然也能够想。 “我以为祖君彦是个开始,而不是结束。下一个或许是你,或许是我……总之,各自珍重吧。”邴元真忽然一笑。 “各自珍重。”房玄藻苦笑回应。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 祖君彦的死只是开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股刺杀风潮席卷了整个彭城,李密重要谋臣武将都遇到了危险。 当天晚上。 房玄藻在吃饭的时候,食物里被人下了剧毒,如果不是端菜的下人偷吃了几筷子,死在厨房和饭厅之间,那么死的便是房玄藻一家人了; 邴元真睡到半夜,被子里忽然出一条毒蛇,被捂暖的毒蛇差点把他咬死; 杨得方、杜才干被人一刀割喉,无声无息的死在自己家中。 郝孝德却是被人乱箭射杀于家中,死相凄惨。 孟让也遭到射杀,虽然被侍卫救下,但孟让也身受重伤,刺客被闻讯赶来的军队和家丁的配合下围剿,但却没留一个活口,十几名刺客,硬生生杀敌上百之后毅然自杀。 第二天清晨,赵佗的尸体被家仆从茅厕里捞了上来,他手脚被绑,是生生给呛死的。 吏部侍郎裴宏、礼部侍郎王儒信相继遭遇刺杀,只是王儒信比裴宏幸运一些,被护卫拼死救下,裴宏却是被人乱刀砍死。 紧跟着第三日,单雄信、徐世绩、孙长乐、王伯当、张童仁、陈智略、李君羡等武将都遭到刺杀,幸好这些人平日里都有兵马随行,没有被刺客得逞。晚上魏王宫被人纵火烧掉一大半,李密侥幸逃过一动,但就算如此,也被惊得不轻。 到了第四日,有刺客闯进裴世清的府邸,家中子侄、仆人、婢女死了一片,裴世清屁股被射穿,命根子都差点给射没了,幸好府中侍卫拼死杀敌,才将刺客尽数杀尽,李密的御史大夫郑颋乘马车上朝,抵达王宫时却把脑袋给弄没了。 一时间,彭城风声鹤唳,稍有点地位的魏国官员整个瑟缩在家中不敢出门;必须出门的官员,都会将护卫带在身边,甚至吃饭如厕都不离左右,李密更是直接将单雄信、王伯当调来保护自己,全城进行戒严。 如果只是李密和文武重臣还好说,但这次刺杀的主要目标却是裴氏、郑氏等整个士人阶层,短短五日之内,便有三百多名世家子弟死在这场刺杀之下,刺杀方式之诡异、手段之狠辣,哪怕是李密这种老江胡,每天起来第一件事都是摸着自己脖子,看看脑袋还在不在。 七天以后,就当李密以为这场刺杀风波终止的时候,一股更恐怖的刺杀在魏国治下各地展开。 这一次,刺杀的目标是基层官员,李密治下的所有县城县令在同一天遭到刺杀,死亡率恐怖的达到了八成,甚至几个太守都遭到了刺杀。整个魏国地方官府几乎瘫痪,哪怕李密有越来越多的关东世家子弟出仕,可基层官员一下子被屠戮一空,也是忙得他焦头烂额,不断派兵剿灭刺客,甚至还一家一户的上门询问,但乱世之中,百姓往来频繁,根本没一个准确的户籍,又哪能通过民间查出刺客?倒是百姓们遭了殃,毕竟,李密麾下小山头林立,很多人匪性难改,又哪会错过这个发财良机? 第422章:灭门惨案 伪魏被杀怕了,李密不仅担忧彭城,更担心地方几近瘫痪的吏治,经过这一波接着一波的刺杀,有空额就抢的世家子弟在这一刻全都退缩了。 不过这一次受损最严重也是世家阶层,当李密发出号召之下,在伪魏治下立足的所有世家积极响应,他们全都举族之力的加入到清剿刺客行列。 他们也是不得不尔,因为这些刺客的行为已经伪魏世家阶层感到恐慌,伪魏官府军队和世家第一次默契配合,在李密治下展开一次大清洗。 动作巨大,成果斐然。 将杨侗、李渊、王世充、窦建德、萧铣、杜伏威、林士弘等诸侯安插的据点连根拔起,由于这一次刺杀狂潮有七成左右的刺客是女人,手段狠辣比起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最终的结果是导致金凤楼等青楼全被勒令关闭,这也同时坐实了杨侗是这起刺杀事件的罪魁祸首。因为天下诸侯里,只有杨侗有这么多精通刺杀之道的女人。 大家倒是想组建这么一支刺客队伍,可惜大名鼎鼎的红拂女只有一个,她的丈夫是大隋的兵部尚书,自己是大隋修罗卫的教官之一,请肯定是请不来。 刺杀她吗?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单看看李密的凄惨下场,就知道玩阴损手段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不过杨侗的恶名,在天下世家圈子里蒸蒸日上。 当然了,经过萧后开导的杨侗,已经豁出去。 正如萧后所言,太过仁善容易被人欺负到头上,名声无形无实,只会成为一个人前进的牵绊,不要也罢。反正又不靠这些世家治国,又何必给你们脸色?又何必在意你们的态度? 反正骂又不会少一块肉,掉一根头发。 怕个屁。 彭城 魏王宫书房。 李密在和一干心腹围坐于火盆前议事。 “此事,我断定是杨侗这凶麾所为!”裴世清撅着屁股,以贡菊姿势趴在李密身前。 他的双眼闪烁着阴鸷光芒,一说话就牵动屁股上的伤口,疼得直摇摆,俨然是一派求欢模样:“此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没疯!”李密看了裴世清一眼,感觉实在太辣眼睛了,受不了的避开目光,好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摇头道:“他这是在逼我低头!” “低头?”裴世清激动的看着李密道:“此子如此嚣张恶毒,我大魏难道任其如此嚣张?” 邴元真冷冷的说道:“是我等坏了规矩在先,自作自受,怨不得人。” 裴世清咬牙切齿道:“那就与他对耗,我就不信天下世家还会怕他。” 邴元真和房玄藻相顾一眼,冷颜以对。 一干武将的卑鄙形于表情,个个以一种看一条癞皮狗的目光看着极尽妖娆的裴世清。 “我们损失不起啊!”追悔莫及的李密叹了口气道:“只是短短几天时间,我们死了多少同僚?再这般下去,杨侗是否会死我不知道,但我大魏肯定死于他之前!” “依先生之见,我们如何化解这桩事?”李密的目光看向邴元真。 “事到如今,只能暂避锋芒了。”邴元真望了摇尾乞怜的裴世清一眼,一脸恶心的淡淡说道:“或许只能牺牲巨资和一些人了。” 李密不禁沉默,杨侗的疯狂报复让他十分被动,十分惶恐。 虽说已经抓到了一些刺客、探子,可谁都知道战乱不休、人口流动极大的中原地区,还有数之不尽、查无可查的刺客。在没有化干戈为玉帛之前,以往虎视空缺之位的世家子弟都不敢到地方赴任了。若是去一批死一批,精血耗干魏国不用别人来打都会大乱。 “房先生为何一言不发?”李密见房玄藻皱眉沉吟,不禁奇道。 “既然已经无可挽回,暂时妥协也不失为权宜之计。”房玄藻抬头看向李密道:“只是我在想,杨侗还有多少刺客是我等所不知的。” 李密问道:“此话怎讲?” 房玄藻拱手道:“大王,这一连串刺杀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每一次刺杀都是谋定而后动,所有官员的行踪,甚至性情都仿佛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一般,这是否可以理解为我等一言一行,都在杨侗的监视之下?” 众人闻言,顿时脊背生冷。 徐世绩吃惊道:“如此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李密阴沉着脸:“先解决眼下难题吧。” “启禀大王,有封信。”这时,一名侍卫在门外禀报。 “信呢?” “有人用箭矢钉在正门门楣上。” “走,去看看。”一群人没有理会裴世清,跟着走出了王宫。 门口,一封丝帛写的信如同一面旗帜一般飘飘扬扬,有人架着楼梯取了下来。 李密黑着脸道:“念。” “李密,战争有战争的法则、政治有政治的法则,先例一开,后果自己承担,此次只是小惩大诫,若你再用这种下作手段,休怪我让你……”书吏战战兢兢。 “念!”李密面色阴沉的声音冰冷无比,听不出喜怒。 “断子绝孙……另外,其实朕没有证据证明发生在邺城的刺杀是你做的,但需要有人承受朕的怒火。窦建德暗弱,收拾他太容易;李渊太穷,打他会让人怀疑智慧。算来算去,只有你适合。如果冤枉了你,代朕向那些枉死者柱香,聊表歉意。这不是他们的错,只是朕想杀人,只能委屈你了。另外告诉你,贼就是贼,永远也成不了贵族,你还是继续当山贼吧,贵族不适合你……” “杨侗。”李密一双眸子变得通红。 “大王,息怒!”房玄藻向李密躬身道:“杨侗此信,明显是想激怒大王。” “我知道!”李密大笑道:“我们出招了,人家以十倍报之,很正常!我没理由生气!” “大王英明!”房玄藻苦笑着躬身道。 “但我也想杀人,谁让我杀!”李密愤怒的咆哮道。 。。。。。。。。。。 回到家中。 裴世清趴在榻上,他的屁股很疼,心更疼,裴氏是这次刺杀中,对方重点下手的目标,这才短短几天时,裴氏子弟被暗杀的就有一半之多,裴氏产业惨遭毁灭攻击。 裴世清面色苍白的看着手中的密报,苦涩道:“如此迫害我世家大族!不为人子!” “父亲,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裴奕摇了摇头,对于裴世清的话不置可否,以当年的眼光去看现在的杨侗,那就是自大了。 人才、教育资源历来是世家大族制约皇权的两大手段,可随着廉价书籍的普及,读书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高不可樊的事情,全民读书,将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大量寒士,世家大族的优势将不复存在。寒门和普通百姓人家或许暂时不会出大师,然则他们所学的简单实干之学,恰恰是官员当官之本质。四书五经这种高深之学说,并不为乱世百姓之所需,而这又恰恰是世家之所长。 裴奕叹息道:“父亲,为今之计,先将族中子弟召回,待肃清这些乱党之后……” “老爷,公子,不好了!”一名侍女跌跌撞撞的冲进来。 “混账!成何体统!”裴奕一拍桌案,怒声骂道。 “究竟什么事?”裴世清制止住裴奕的怒火,看向侍女道:“说清楚些。” “夫人和两位小公子中毒身亡了!”侍女看着两人,失神的说道。 “什么!?”裴世清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裴奕的两个儿子,那可是嫡系的根,如今竟然…… “噗——” 就在父子二人失神的一刹那,一只毒箭自裴奕的胸口钻出,裴世清豁然抬头,就见到这名侍女,接着了裴奕的身子,手中持着一柄匕首,在裴世清愕然、震惊的目光中,慢慢的割下了裴奕的人头,鲜血淌了一地。 “你……”裴世清看着无头的儿子,大脑一片空白。 “你很幸运!”侍女脸色冷得可怕,在裴世清反应过来之前,直接一掌将他击晕,两名家仆走了进来,撕下一团破布塞进了他的嘴巴,侍卫一匕首狠狠地捅向了裴世清的裤裆。 “呜”有些沉闷的惨叫声响彻房间,裴世清一双眼睛往外狂凸,仿佛会随时瞪出眼眶一般,侍女用匕首削下了两颗圆圆的东西,才在裴世清的身上擦净了匕首上的血,裤裆下面已经被血水染红。 两名家仆都不自觉的夹紧了双腿,都有兔死狐悲、感同身受的感觉。 三人换上干净的衣服,汇合了十多名扛着大包小包的家仆,朝着门外走去。 偌大裴府寂静一片,竟无一丝声息,一行十几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了裴府,将搜刮到的珍宝装在一辆大车之上,有着裴氏的令牌,轻易地离开了彭城。 直到第二天,裴世清满门被屠的消息才被人发现,这是在刺杀行动中,第一个被连根拔起的世家,随着消息传开,李密治下引起了更大恐慌。 于是,李密轰轰烈烈的大清洗持续到次年阳春三月才平息了下来。 第423章:一年 刺客在李密治下发生的恐怖刺杀行动,终于在伪魏官府军队和世家的配合之下,经过近四个多月清洗,终于被彻底镇压了下去。 李密也借此机会,进行人口普查和户籍核实,对治下百姓进行轰轰烈烈的整合。 在这起轰轰烈烈的刺杀事件中,证明身在明处的沙场猛将面对无所不用其极的刺杀手段时,没有丝毫优势可言,所以李密不仅加强了自身防护力量,就连单雄信、徐世绩、孙长乐、王伯当、张童仁、陈智略、李君羡这等猛将,李密也强制性的加强了他们的亲兵数目,要求他们出门之时最少要带上五十名亲卫。 李密知道这个亏,只能无奈吞下,在收到杨侗的恐吓信后,开始默默地舔舐伤口,这场刺杀,对李密带来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高层文武重臣中损失了祖君彦已经让他心痛了,但相比一个人,整个官员体系的瘫痪,更让李密弄得焦头烂额。 李密虽然有心隐瞒这起事件,但是经过三个多月时间的酝酿和发酵,消息还是不可避免的传到了李渊、王世充、窦建德、萧铣乃至更远的林士弘耳中。 大家知道杨侗既然在李密那边安插刺客,那么自己身边也一定有。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很有默契的放弃战争,将户籍核实当成头等大事来办。虽说兵匪将治下之地搞得乌烟瘴气,但暂时的阵痛,换来长期的稳定,自然是值得的。 天下世家人人自危,尤其是裴世清为首的东部裴氏被灭族的事情,让这些世家对杨侗充满恐惧。 李密为了颜面,没有把杨侗那封恐吓信发布出去,但这时候也经不需要证据来证明了。因为杨侗刚在邺城神武宫遭遇刺杀,血洗隐元坊,紧跟着李密治下就发生了大规模刺杀行动,谁都不会相信杨侗跟这起事件没关系。 于是士林讨伐杨侗的声浪再次掀起,甚至连经学大师刘炫也被谩骂一通,说他是助纣为虐的奸贼。然而杨侗这一次显然是不想再忍了,凡是对他进行口诛笔伐的有头有脸的士人,一律死在各种刺杀和意外之中,连带他们的直系亲属也不放过。 而世家子弟又不是20世纪那些贞洁烈士,尽皆认怂在鲜血淋漓的屠刀之下,个个老老实实的夹起尾巴做人,连骂人都不敢公开,聚会之时谈吃谈喝谈女人、谈天说地都可以,但你要是谈大隋和杨侗,大家立马离席,不跟你玩。 大家不仅害怕女妓之中有杨侗的刺客,却更怕身边朋友转眼把自己卖了。 因为被朋友出卖而死的士人就有不少,有些人受不了刺客的严刑逼供,一说就是一大串,一死就是一大片。招供者自然是不用死了,但他的口供、笔录,都会暴露在被杀者的家属眼前,也因此,大家恨叛徒更胜于刺客。 一个大世家,代表一个疯狂掠夺者的成功,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浆洗,最终成为了如今的名门望族! 然则再怎么洗,也洗不掉他们贪婪掠夺的本质,只不过他们掠夺的方式的从个人作案,变成了团体作案,手段也从赤裸裸的强取豪夺,变成了相互利用、相互依存、相互包容、相互妥协。最终成就一个个千年不倒的大世家。之后再以联姻为纽带,将彼此盘根交错在一起,形成唇亡齿寒的局面。 但是他们在相互依仗之余,内部也是暗斗不休。毕竟,谁都想成为天下第一族。 所以多如牛毛的往来信件,都成为弄倒对方的有力武器,经过长年累月的积攒,家家都有别人把柄,家家都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中,结果是谁也不敢动谁,生怕对方来一个鱼死网破。 而杨侗要做的,就是将世家之间与生俱来的不信任感,蔓延扩大。由是一来,黑冰台刺客也渐渐从杀人,改成搜集世家大族罪证,并尽力盗窃各个世家的往来信函。 当信函送到杨侗手中时,也让他看到了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世家表相下的恶毒、阴暗! 那些原件—— 不乏联手出卖历朝历代皇帝、出卖民族利益的内容;针对朝廷大员、黑暗交易的内容就更多了。 这要是公布出去,世家大族想不遗臭万万年都难! 这对于一个名声比性命还重要年代里,那严重性仅次于抄家灭族,更厉害的信件中,有些内容是足以令他们死九族。 什么文坛领袖? 什么名门望族? [.]…… 全是混淆视听、掩人耳目的表相,其本质都是黑暗的邪恶者。 至于他们的丑恶面目不暴露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黑锅都由失败的皇帝扛去了。 最终—— 圣武元年这一年时间内,大隋虽然没有收复一寸之地,实际上却收获良多。 不说内部更稳更牢固,以及军队改组成型,单是世家大族的黑暗信件,就足以让杨侗在以后与世家的争斗之中,立于不败之地。但杨侗还嫌不够,他不仅要更多信件,也需要更成熟的印刷术来将这些信件封不动拓印,然后再以每一个世家为名,集结成册,公布天下! 世家大族的狰狞本质一旦暴光,就会失去最有力的武器,到时候将不堪一击。只要将这些本钱雄厚得足以动摇国家根本的旧世家抹平,新兴阶级才有竞争力,才有生存空间。 当新兴阶级位于同一个水平的时候,国家将会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以后也会有新的大世家脱颖而出,但那也是一两百年后的事情了,只要朝廷前几代皇帝把牢科举、任免权、治吏权,以及刑御二部,那么这个王朝至少能繁衍三百年。至于以后的事情,杨侗管不了,因为他不认为穿越者就不会死。 .........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圣武二年二月,早春二月。 朝晖殿后苑泛着草木清香,柔和而温暖,一个小女孩穿着粉色宫裙,像只蝴蝶一般,沐浴着春日明媚阳光,奔跑在花木葳蕤的湖畔草地上。 她手拿一个网兜,追逐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蝴蝶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小女孩虽捉不到它,却不烦恼,反而不是洒出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追着追着,她在一株牡丹下转了一圈,正巧看到前来找她的杨侗。 小女孩欢呼一声,飞快的跑过来,轻轻一跃,便扑到半蹲的杨侗怀里,勾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道:“父皇!父皇,快点抓那中蝴蝶。” 杨侗抱住她轻盈的身子,心里一片温暖。 这是‘他’和裴清华的女儿武安公主杨袭芳,名字与她的两位姑奶奶只有一字之差,听起来像姐妹,杨侗和裴清华本来是要改的,但南阳公主和小公主都不同意,觉得这名字好, 看了看花丛中起舞的蝴蝶,杨侗笑道:“为何要捉它呢?你看它自由自在嬉耍玩乐,无拘无束的多好啊!要是被捉住,那它就不快乐、不高兴了。” 孩子才五岁,杨侗并没有教学问,而是在有空的时候,借助身边的一些细小事物,教她一些规矩、习惯,因为杨侗始终认为规矩、习惯、教养比学问重要,一个人可以无才,但绝对不能没教养。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到夫家以后高傲自大,闹出不敬公婆、欺压丈夫、欺压妯娌、婚外情、勾引和尚等恶劣绯闻。 小家伙眨眨眼,似懂非懂的歪着脑袋想了想,展颜笑道:“像芳儿被罚站一样?” “是啊,芳儿被罚站的时候快乐、高兴吗?” “不快乐、不高兴,想哭。”小家伙使劲摇头。 “蝴蝶被抓住也是这样。” “那芳儿就不去捉它了。” 杨侗看着小家伙亮闪闪充满的大眼睛,心里涌起怜惜。他双手一举,便将小家伙扛在肩头,抬脚往里面走去。 小家伙先被杨侗的动作吓一跳,惊呼一声,接着就对这种前所未有被人扛着的姿势感兴趣了,有些紧张的搂着父皇的脑袋,嘴里兴奋的大呼小叫,小脸蛋像红苹果那么可爱。 杨侗扛着女儿走向了湖边,湖边有一间花亭,藤萝环绕,绿树扶摇,清幽雅致,静谧得馨。 杨蕙、杨峥、杨婉、杨嵘在亭前玩耍,一个个都继承了父母的因子,长得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 小舞她们坐在阳光下,如同普通女子一样,一边刺绣,一边看着草坪上的孩子,担心他们掉进水里。 “父皇/虎王……抱、抱” 四个孩子看到姐姐被父亲扛在肩膀上,呼啦一声,全跑了过来,老四杨嵘摔了一个倒栽葫芦,不过这小子也不哭,爬起来接着跑。 “嗯,不错不错,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这样。”杨侗开怀大笑。 老三杨婉也摔了一跤,哇哇大哭。 “哎哟,我的乖宝宝,小心一点。”杨侗几步上前,将杨婉抱在了怀里。 小舞哼了一声,骂道:“偏心鬼。” “女儿得宠着养,儿子们将来不是继承大隋天下,就是茂守一方,从小就得培养他们自立、自强的良好习惯,我可不希望我们父子当隋炀帝。”杨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一手抱着一个女儿,背上还挂着一个大的,“芳儿你来评评理,父皇说的对是不对啊?” “没错!”挂在杨侗背上的小家伙举起粉嫩的小拳头,兴奋地道。 “你这丫头!”裴清华没好气的白了杨袭芳一眼,小鬼这一年被她父皇带得有些野了。她自己现在随同母姓,改称卢清华,是四妃中的淑妃,对于现在的日子十分满足,十分感恩。 她们看着被一群孩子淹没的杨侗,很是无奈,自己明明心疼他们,陪他们的时间多。可是这些真不知道这些小没良心的,一个二个总是喜欢凑到他们的父皇那边。 杨侗也同样疼爱儿子,都是他的心肝宝贝,他索性躺在草地上,任由几个小家伙在身上爬来爬去。 “父皇,大娘说现在天下大乱,天下大乱是什么样?”芳儿已经稍稍懂了一点事,她爬在父皇的胸膛上,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很认真的看着父皇。 杨侗疼爱的揉着长子的小辫子,有一种时间交错的感觉,当初小公主刚到涿郡时,也是这么问他的,于是笑着说道:“天下大乱啊,就是很多人没饭吃、没房子住,冬天来了,也没有炭火暖手。” “父皇,那我们不会不没饭吃、没房住?” “不会!”杨侗一手一个的,不知是谁的小家伙揽在怀里,笑着说道:“有父皇在,你们就有饭吃、有房住……” 他侧首朝一旁望去,五个老婆都在含笑地望着他,杨侗心中涌起—种难以言述温馨,这就是他的家和他的亲人,他肩头不仅要担负这个天下,更要保护好家人。 “圣上!”一名宫女来到草地上,朝着毫无帝王形象的杨侗以及一后四妃躬身道:“太保、韦仆射、杨仆射、吏部尚书房玄龄、兵部尚书李靖等人在朝阳殿求见。” 杨侗无奈的看向了芳儿,“父皇有事了。” 小家伙乖巧的爬起来,跑到了一边。 “夫君该以国事为重。”小舞和四女疾步而来,像拔萝卜一样,将几个小家伙从杨侗身上抱走。 “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重要。”杨侗站了起来,脱去沾满草绿的外衣,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笑着说道:“朕有一种预感,感觉平静的生活要结束喽。” 第424章:中原将有大事 看着杨侗离开的背影,小舞脸上闪过一抹担忧之色,随即化作一声长叹,身在乱世,尤其是自己的皇帝丈夫还是一个明君,他能停留下来,陪自己度过一年平静的时光,已经很满足了,只希望大隋接下来的路会更顺畅一些。 “大姐,圣上这次是不是又要出征啊?” 水天姬眼中熠熠闪光,她长小到大习惯于自由的生活,这样天天呆在宫中,几乎快把她闷出病来了。回首向李秀宁望去,发现对方眼中也闪烁着向往的神采。 “或许吧!毕竟这天下还没统一呢。”小舞摇了摇头,她们想要随夫出征,自己又何尝不是? “大姐,如果夫君出征,我能不能去?”李秀宁期待的看着小舞。 “只要夫君同意,我也不会反对…”小舞见李秀宁凤眸闪亮,稍一犹豫后,单刀直入的问道:“但是四妹,如果敌军是李唐呢?你将如何自处?” “我,我不知道……”李秀宁娇躯一阵颤抖,嘴唇苍白,双目中闪烁着痛楚之色,小舞短短两问,就好像是两把锋利的bǐ shǒu狠狠的刺入她的心脏中,让她喘不过气来。 “四妹…夫君与李家之间的恩怨,我不想多说。但是隋唐之战迟早发生,而战争难免有伤亡,你的父兄若是失败战死也正常;反之,如果李家胜了,也不会放过夫君,峥儿、嵘儿也逃不掉;我们姐妹除了你……我们四个为了芳儿、蕙儿、婉儿,恐怕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但我相信夫君必胜、大隋必胜。所以我认为你应该勇敢面对…而不是逃避。” “不过你既然成了夫君的女人、杨家的媳妇,那李唐的一切再也和你没有关系了。女人出嫁从夫,这边才是你的家和归宿,日后理当以夫君、以杨家为重,千万不要生其他想法,否则就算夫君怜惜你,我也不会。” 说到最后,小舞身上隐隐间多了一份威严,她身为女子,然而追随杨侗多年,且一直是高高在上,身上多多少少沾染了几分的上位者的气息,此刻竟也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大异于平常。 “姐姐放心,我知道的。”李秀宁心知丈夫终有一天会和父兄决一生死,只是她一直不敢去想而已,现在听小舞一说,心中的痛楚和彷徨可想而知。 “世人常说无情最是帝王家…这话放在我们家不成立…但是到了李唐那边却是合理的。” 小舞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借机把话说开了:“李唐外有我大隋和李密、王世充、萧铣等强敌,内部派系林立,世家与世家之间错综复杂,可你父亲年纪大了,已经没有精力掌管李唐的大大小小事务,于是就让诸子代他统领各方势力,他只需管好自己的儿子即可,所以,李建成、李世民和李元吉都是他维持皇权的棋子,为了保住他的皇位,任何人都能牺牲…说起来,你是第一个被他牺牲的棋子。而你的三个兄弟都对皇位有野心,手中的势力也旗鼓相当…若你父亲精力跟不上,亦或不在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如果他们三兄弟自己火拼,也或许不用夫君出手。” 小舞虽不参政、涉政,但是身份地位到这一步了,如果说她不知天下事,恐怕连自己都骗不了,而且杨侗并不禁止她们了解外界,且时不时的向她说起天下事,因此对各路诸侯的势力构成相当了解。 “你就安心教导我们家小鹿吧!她是你的亲生女儿,绝对会孝顺你的。” “多谢大姐开解。”李秀宁目光看向怀中刚睡醒的小鹿,粉脸上露出一丝轻松,声音柔和了许多。或许她真的放下了什么,也或许是认命了吧。 其实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如慈父般带着她长大的大哥李建成。 。。。。。。。。。 朝阳殿正殿。 “参见圣上!”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等人看到杨侗到来,纷纷行礼。 “平身!请坐!”杨侗摆了摆头,示意众人入座。 “谢坐!”等杨侗入座,众人这才各就各位。 “诸卿连袂而来,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说吧,可是南方发生了大变?…”杨侗看着济济一堂的文武重臣,打趣了一下。 “不错!”杨恭仁点了点头,不疾不徐道:“据黑冰台传来消息,最近刘黑闼频频调动兵力,恐怕窦建德和刘黑闼之战,迫在眉睫了。” “详细情况如何?”杨侗开口问道。 青州前年旱灾,几近绝收,刘黑闼与李密达成交易,对护送卢清华的阴明月发动了袭击,最终三千精骑全军覆没,自那以后,他便与李密眉来眼去,对窦建德听调不听宣。 紧接着,刘黑闼不愿交出军权,和爆发了青州大战,战争一直持续到去年九月上旬,但因为伪魏大将张童仁屯兵东海郡,即将毕功于一役的窦建德被迫跟刘黑闼讲和,两军罢战。 “自从李密完成治下的户籍核实之后,又一次将重心放到荆州,无后顾之忧的窦建德想要彻底统一青州军政,与刘黑闼大战没有,小打却是不断。” “以刘黑闼的实力和性格,不可能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与实力强于自己的窦建德决战。如今却主动寻求决战,这是何故?”杨侗问道。 杨恭仁拱手道:“窦建德麾下失势将军不甘心失势,一个个都想重掌军权,六天前,王小胡、范愿、董康买、张君立于琅邪起兵反了窦建德。” “结果呢?”杨侗好奇问道。 “结果这四人成功立足于琅邪立足,并和刘黑闼暗中结成反窦联盟。” “这么说来,窦建德只剩下北海、高密和东莱三郡,刘黑闼占据齐鲁二郡了。” “正是。”杨恭仁点了点头,“三方现在愈演愈烈,刘黑闼最近频频调动兵马,恐怕是准备放手一搏了,只是窦建德一心剿灭王小胡等人,似乎并无所觉。” “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争的。”杨侗闻言,对青州瞬间就没了兴趣,转而道:“这么说来,荆州有变?” “圣上睿智!”凌敬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杨侗一个马屁,笑着说道:“不但有变,而且很大。” “很大又是多大?”杨侗揉了揉脑门,最近一年多来,无论是李渊、李密还是王世充,似乎都有意识的加强反侦力度,不少黑冰台探子都被拔除,杨侗现在已经很难再像以前那般,轻易获取他们的虚实了。 这一切都是对李密报复行动,对南方世家疯狂tú shā、盗窃世家机密信函的后果。虽说收获巨大,但是代价是安插在南方各地的二分之一的暗桩,最接近核心的成员更是十不存一,令杨侗很难再及时获取诸侯们的秘密。 “从襄阳传来消息,十五万唐军以化整为零的方式向淅阳郡集结。”凌敬凝重道 “如此看来,中原将有大事发生。”杨侗看了众人一眼,问道:“大家说说李渊是什么意图?” 一旁的李靖微一思索,便道:“莫非伪唐想进攻洛阳,对我关中呈包围之势?” 众人顿时议论了起来,大殿内一片窃窃私语声。 顶点 第425章:战前总动员 朝阳殿内议论纷纷,一片喧哗。 杨侗清咳一声,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杨侗微笑道:“我们目前暂时无法得知唐军真正意图,不过他们进攻洛阳的可能性确实极大,我认为我们可以观察一下,如果他们真是进攻洛阳,那我们就需要有准备了。” “圣上的意思是我们要南下中原?”李靖询问道。 “朕确实有这意思。”杨侗轻轻叩击着扶手,道:“其实朕一直想要收复洛阳。” 事实上,十大军团完成整编后,隋军便开始向南部署。第一军的六万人坐镇邺城、第二军的六万人坐镇汲郡,第三军的六万人坐镇渤海防窦建德,第五军六万人坐镇绛郡防王世充、第六军六万人坐镇上洛防李渊攻武关、第七军六万人坐镇汉川防李渊,第九军、第十军各有三万人防西南的吐谷浑和李渊。总兵力合计四十二万, 作为南渡中原跳板的绛郡、汲郡、渤海就有十八万常备兵力,大量粮草物资也己早早就位。 另外还有大量异族奴兵在黄河北岸加固河堤,新建道路,随时可以调来当辅兵,炮灰。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北方统一,下一步必然就是逐鹿中原,西进巴蜀。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杨侗居然将关系一直融洽的王世充。 杨侗看出一些人意外,笑着说道:“洛阳位处天下之心,便利的水陆交通可以辐射四方,比邺城和大兴都适合当国都,这是其一;其二、洛阳对我大隋意义重大。它是文帝向往、武帝营建的大隋国都,同时也是朕心目中的大隋国都,不将它收复,朕总觉得这个皇帝当得不完美;第三、王世充占据的诸郡北依黄河,西靠关中,如果我们夺回,可以发挥其便,而无王世充四面临敌之短。” “只需圣上一声令下,末将保证一月之内,必破洛阳!”罗士信昂然道。 “不着急,这不是单纯的双方之战。”杨侗笑了一笑,接着说道:“我们不仅要了解唐军的战略意图,不仅要考虑到王世充的bing lì bù shǔ,还要将李密、窦建德、杜伏威、萧铣都放到棋局之中来考虑。” 一听这是一场大决战,罗士信也不毛臊了,沉声道:“卑职明白了。” “去军机室用沙盘来分析吧。” “喏。” 一行人起身走向一处重兵把守的偏殿,大堂正中间摆放着一架宽两丈长五丈的巨大沙盘,这是中原地形的沙盘。 众人围观沙盘,各自揣摩。 杨侗注视着沙盘久久无语。 其实听到李渊秘密集结兵力的消息后,杨侗便意识到这极可能是唐军也要发动对中原的战役了,他们是从南方进攻弘农郡,然后杀至洛阳,如果唐军夺取洛阳,这就意味着伪唐的战略重心将从荆州改到中原了。 这是很正常的战略部署,自己统一了北方,伪唐夺取了富庶的荆襄,实力也在大大加强。如果唐朝不想放弃天下,那么它必然会逐鹿中原,将大隋遏止在黄河北岸。 可以说进攻洛阳的计划,隋唐双方不谋而合,那么伪唐有没有和李密达成某种默契,用李密来牵制自己南下呢?答案显然是肯定的,李渊一定采用这种策略。 出于自身利益考虑,李密也会竭力阻止自己南下,然而李密又能容忍唐军东扩? 世上最复杂的最难揣摩的就是人心,他杨侗无法揣摩李密心思,但是利益来看,维持现状最符合李密利益,如果现状不能维持,那么由不管是大隋还是伪唐占领洛阳,对李密都是是利大于弊。 如果二李联合,杨侗同样也可以用杜伏威、萧铣对二李进行肘制。这便是杨侗要将李密、窦建德、杜伏威、萧铣都放到棋局上的原因。 过了许久。 杨侗对众人道:“如果唐军真是来进攻洛阳,那么我们的主要敌人就不再是洛阳王世充,而是唐军,这将是一场多方参与的中原大战。如何在这场大战中笑到最后,则是我们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一旦我们胜利夺下中原,那我们便可将南方诸侯一一歼灭,而不用担心他们合力来攻。我需要告诉大家,中原的军队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不堪一击了,瓦岗以前的四十万多大军,先后惨败于张须陀将军、于朕、于宇文化及、于王世充之手,你们可想到其中原因?” 一旁的罗士信接口说:“师父的军队经过近十年的激战,强留弱汰,最终留下来的几万军队都极为强悍,除了装备不如骁果军,论起单兵素质比起骁果军只高不低,而圣上、宇文化及、王世充手中的主力皆是先帝倾国之力打造出来的骁果军,而且装备精良,这是瓦岗军远远不能相比的,瓦岗拥有的四十多万大军说好听是军队,但其实跟不经训练的普通百姓差别不并不大。”说到这里,罗士信稍微停顿了一下,见众人会意,接道:“他们见利即前、知难便走,胜则轰抢财物、败则一溃千里,平时乱成一团,毫无组织军纪,只要听到大军前来,便人心慌慌。这就是瓦岗军以前连连溃败的原因。” “现在呢?你觉得现在的魏军如何?” 罗士信想想道:“李密连年征战,老弱之士不是死就是逃亡,剩下者皆为勇悍之士,又从宇文化及手中俘获大量骁果军,这是隋军的精锐,大大加强李密大军的战斗力,而且装备精良。先后战力自然是相差万里。” 窦线娘为罗士信生了一个儿子,名字就是罗成,当爹以后的罗士信成熟稳重了许多,当他冷静下来,也能深入的分析问题,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了。 “士信言之极是。”杨侗赞许了一声,点了点头,“我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太顺,发展也很迅速,军队也从没打过一场败仗。根本原因是我们没有遇到真正强敌。” 罗士信皱眉道:“难道东西突厥不是强敌?” “算,当然算。但是和东西突厥作战时,都是在旷野之中作战,在各场战役之中,我们了阴谋诡计,精良装备占了极大的便宜。但是中原诸侯则不同……” 杨侗认真的说道:“以前无论是瓦岗军、窦建德、刘武周还是李渊,都是兵力多,战力低下!但是现在呢?他们各自都完成了军队整合,无论是单兵素质、团体配合,还是军纪、装备都比我们差不了多少,而且他们占了地利优势,论起阴谋诡计不比我们差,甚至更高。这也意味着今后,我们将会进入到强敌时代了,仅有十多万军队的王世充就不容小视,那是他以江淮军和我大哥留守洛阳的精锐骁果军组建起来的强大军队,他能以少胜多,导致李密连连吃亏,这就证明他的军队相当强大。如果我们再有轻敌之意,那么失败的就是我们。” 杨侗的语气很严厉,他目光凌厉地注视着身边众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老一辈因为轻敌而失败的教训实在太多了,郭绚、段达等人剿匪不成,反被乱匪一战击溃,这全都是血的教训。我们要正视任何一个敌人,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喏!”众人心头尽皆一凛。 房玄龄见有些将军不太心服,便故意说道:“圣上这样灭自己威风长敌人之志,会不会影响军心?尤其大战来临之前。” 杨侗目光扫视大家一眼,微微叹息一声,“不是朕严厉,主要是军队上下十分傲慢,认为我大隋军队天下第一,其他势力都是不堪一击的流民草寇,这种傲慢之心随着强者留、弱者走的军改完全,迅速蔓延全军,令朕忧心忡忡。玄龄,骄兵必败啊!在这一场角逐中,我大隋精锐尽出,若是惨败而归,我大隋的绝对优势将会荡然无存,这也意味着群雄割据的局面还要持续十年、几十年。到时候我大隋即使一统天下,那么异族肯定又已经崛起了。试问,一个破残的叛乱不断的大隋王朝又何以应对?我们败不起啊。” “前不久我们从伪唐和李密那里得到的情报,从前我们隋军最大的优势独一无二、纵横天下骑兵,但现在不是了,伪唐从吐谷浑、党项西南诸部获得了大量战马,组建起了人数六万的赤甲骑军,他们一人双马,并在加强骑战训练,这是一支极为精锐之军,是从唐军、民间武士、萧铣降军中抽取精锐组成,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南方可供十万骑兵纵横驰骋的地方并不多,我们有再多骑兵也没有多少发挥的地方,所以伪唐这六万赤甲军,是一支足以改变一场大战的精悍力量;还有李密的五万魏武卒,实力都不比我军弱,他们同样身经百战,如此一来,我军还有什么值得傲慢的地方?” 杨善会道:“圣上说得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争霸天下从来不是横扫一切,再强大的军队也不见得可以长胜不败,关键是要对自己有充分的认识,必先知己,方能知彼。圣上的深谋远虑让微臣十分敬佩。” 杨侗呵呵一笑,“连你都拍我马屁了?” 杨善会肃然道:“并不是微臣奉承圣上,圣上组建的海军就极为精妙,不仅是为牵制高句丽、新罗、百济,而且也是为将来争夺南方布下了先手。” 杨侗点了点头,“现在伪唐和伪魏都着重向南方发展,争夺富庶的荆襄,而我们先后被并州、雍州、凉州两千多万百姓拖累,所以我们国力并不比拥有巴蜀和荆襄这两大产粮重地的伪唐强多少,但伪唐也有致命弱点,它们内部不稳,只要我们紧紧抓住这个致命弱点,那么伪唐迟早会败在内部不靖。” “正是如此。”杨恭仁赞同道:“我大隋接下该如何?” “既然伪唐打算进军洛阳,那我们就默默备战,坐山观虎斗,等到中原大战陷入僵持之时,以雷霆之势南渡。”杨侗想了想,又说道:“为了防止伪唐声东击西,进军关中、汉中、凉州、令上洛薛万均、汉川尉迟恭、汉阳王伏宝、临洮薛万彻严密监视伪唐动向。同时令礼部纵横司秘密游说杜伏威、萧铣。” “喏!”众人轰然应是。 顶点 第426章:李渊谋洛阳 襄阳是李唐的都城,也是李唐治下最繁华的城市,但是随着四方商旅的涌入,襄阳便显得相当狭小,尤其是皇宫太小,显得十分寒酸,完全不符合皇城的气度,更不要说拥护不堪的都城一下雨,全城都会充满泥泞,更重要的是狭小的襄阳也发挥不出商业的潜力。 在此立足的关陇世家、关东世家、南方世家众多,稀少店铺和供不应求的需求已经影响到了他们的收入,故而李唐立足于此不久,向外扩城的呼吁就不断在朝野中提出。 都城扩大和修缮是大势所趋,李渊最终批准了扩城扩宫的方案,襄阳向东西各扩十里,皇宫同样北扩十里,其中皇城占地十里,宫城则占三里。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紧急兴建,新的襄阳城拔地而起,城池高大宽阔,人口众多,是一座可以和大兴、洛阳、邺城、太原、涿郡、江都相媲美的大城。 名为太极宫的皇宫规模宏大、雄伟庄严、气势磅礴,完全不逊大兴宫、紫微宫、神武宫。 襄阳太极宫武德殿,一场极其重要会议刚刚结束,李渊在这次会议上,正式做出了夺取洛阳的决定,这是大势所趋。 李唐欲争天下就不可能回避中原,欲夺中原就不是回避洛阳。杨侗的下一步必然是南下中原,与其跟实力强劲的大隋王朝争夺中原,还不如主动出兵,抢在大隋出兵之前拿下洛阳。 然后以黄河拒河北隋军,以函谷关、外武关(李唐于武关之外修的一座关塞)拒关中隋军,以西城郡石泉城和安康城拒汉中隋军,以巴蜀地形拒雍凉隋军,再以虎牢关和运河拒李密之兵。 这也是本次军国会议上,李唐君臣达成一致共识,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李唐不能被动等待隋军先下手。 关键是李唐拖不起。 因为如今的大隋王朝军队强大、官吏廉洁、百姓的生活水平蒸蒸日上,又与西域、东西突厥、辽东三国有商业往来,使得整个大隋王朝生机勃勃、潜力无穷,如果夺取中原的战争越拖下去,形势对只有巴蜀和半个荆州李唐越不利。 李渊从大殿回到了御书房,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太子李建成,以及刚升为内史侍郎的封伦。 封伦字德彝,智识过人,初为杨素幕僚,为他出谋划策,杨素对他十分欣赏信任,不仅推荐他入朝为官,还将自己的堂妹嫁给封德彝,结为姻亲,到了武帝时期,投入到内史侍郎虞世基体系之中,让他谄媚奉承皇帝、扣押违背圣意的奏章、抑制贤能,并将各种反王的兵力模糊化。从此,虞世基受到的恩宠逐日加深,而隋朝的国政日渐败坏,使得朝政日益败坏。江都之变后,封伦追随宇文化及,任内史令。宇文化及败亡后,又归顺曾经好友李密,渐得李密信任。 半年前,他从彭城前来投靠李渊,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不愿辱身事贼,愿为正统王朝效力。 李渊从前和封伦的关系也很不错,加上封伦有丰富的执笔圣旨经验,所以他的到来深得李渊器重,封为内史侍郎,和几名内史舍人一起主管圣旨草拟。 李渊今天有些话要问他,所以把封伦也叫来御书房。 走进御书房,李建成躬身一礼,神情凝重的说道:“父皇,这次攻打洛阳之大战,隋军极有可能应王世充之求而南渡,亦或是从关中、雍凉等地行围魏救赵之计,甚至有可能演变成隋唐之间的灭国大战。儿臣建议父皇派得力干将坚守各处险关要塞,以免隋军趁机从雍凉侵略巴蜀,巴蜀若失,我大唐后方不宁,继而影响到前方战事。故而此战不仅要攻,还要在后勤上做好与隋朝全面作战、长期坚守的充分准备,既然已经做出攻伐洛阳的决定,儿臣建议父皇结交一两个战略同盟,这其中,李密又是首选。” 李渊点点头,认同道:“朕也明白要夺取洛阳,和李密结盟乃是势在必行之事,但朕担心是我们一厢情愿,李密未必会按我们意愿走。毕竟我们这两年为了荆州和他打得不可开交。” 李建成笑了一笑,道:“父皇多虑了。这不是李密想不想结盟的问题。而是他必须要跟我们结盟。” “理由呢?”李渊坐下之后,示意李建成、封伦入座。 李建成道谢入座,接着说道:“理由有二:一、李密得罪杨侗,惨遭血腥报复,李密的基层官吏遭到血腥屠杀,整个基层官员体系彻底瘫痪,治下人心慌慌,无人敢任职,不仅影响了李密两年的粮食收成,更令李密去年一年无法扩大战争,导致我大唐无顾虑的夺取了荆襄七郡,此之七郡,本来有很多地方是李密可以拿到的,然则因为杨侗,使他错失了扩大地盘良机,说他不恨杨侗谁都不信。” “继续说。”李渊呵呵一笑,恐怖的刺杀行动虽然没办法证明是杨侗所为,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都已经不需要证据来证明了,如果说刺杀行动令李密损失惨重,那么李唐则是最大获利者。 “喏!”李建成接着说道:“其二、如果杨侗拿下了洛阳,那么李密就会处于隋军西北夹攻的窘境,接下来倒霉的就会他,抛开我大唐不说,他也要自己的生存考虑,儿臣以为他会和我们结盟的,联合对付隋军,儿臣对此很有信心。” “圣上!”一旁的封伦毫不吝啬赞美之辞:“太子殿下言之极是,李密不止一次说杨侗是他头号大敌。他之所以容忍窦建德在青州生存,其实就是让窦建德成为隋魏之间的缓冲势力,代他防御隋军,他不进军青州也是免得刺激杨侗。如我大唐主动和他结盟对付隋军,他一定求之不得。太子殿下的两个理由,便将李密的处境分析透了。” 李渊把封伦找来,就是想通过他了解李密。以便他如何说服李密与大唐结盟,李渊略略沉思,又问他。“封侍郎,依你对李密的了解,你认为我大唐攻打洛阳的话,李密会是什么态度?” 封伦仔细想了想,拱手道:“圣上,这个问题委实不好回答,据臣所知,李密其实对王世充占领洛口城一事始终耿耿于怀,他一直想歼灭王世充,夺回洛阳作为魏国的都城,但他为了那些被王世充擒获的将军和全军上下的家眷着想,不得不与王世充达成和解,这才放弃了荥阳,而他定都于彭城,则说明他不想再打洛阳了。但如果有轻易夺取虎牢关的天赐良机,那么他肯定会卷土重来。其实在是否夺取洛阳的态度上,李密主要是受三大派别影响,他自己也相当矛盾。” 李渊饶有兴趣的问道:“李密有哪三大派别?” 封伦捋须笑道:“以单雄信、徐世绩和房玄藻为首的,是瓦岗元勋派,这一派认为洛阳,让他们失去太多精力、兵马、钱粮、时间和统一南方的机会,一致主张向南发展。” “哈哈!”李渊开怀大笑道:“当年杨玄感起兵反隋时,身为军师的李密献出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出兵河北,占据临渝关,截断隋武帝退路;中策是西行长安、占据关中,然后结四塞之险,徐图天下;下策是围攻东都洛阳。杨玄感采取了李密的下策,结果两个月失败。然而,在瓦岗快速崛起的时间里,李密自己却老老实实地执行着下策,结果就是,李密坐拥数十万大军,却屡攻洛阳不下,损失惨重、错失大好良机。” “正是如此!”封伦笑了一笑。 李渊笑问:“第二派呢?” 封伦笑道:“第二派是以王伯当和邴元真为首,由于洛口城是王伯当丢失的,所以他极力主张攻打虎牢关,重新夺回洛口城,这一派反对南下。”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明智。”李渊示意封伦继续。 封伦会意道:“第三派则是关东士族,这些人在洛阳拥有多利益关系,因此他们支持王伯当那一派。” 封伦从骨子里的奉承,使李建成对封伦感观极好,觉得对方是有心和自己结交,而且封伦的中书侍郎极为重要,是皇帝的近臣,李建成觉得他对自己很重要,也有心交好,在一旁笑着说道:“这么说来,应该是元勋派占据上风了。” 封伦道:“确实如此,翟让战死以后,李密就张罗着去除‘瓦岗’这个草莽气息浓厚的字号,这是一个巨大的改变,这一步也异常凶险,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内乱、分裂。在这个问题上,得到了单雄信等元勋派的全力支持,李密才胜利度过了改国号这个难关,所以在是否继续攻打洛阳问题上,李密接受元勋派的建议,当然了,或许是他本人也意识到攻打洛阳确实是下下策,所以放弃荥阳,并以重金赎回将士家眷,让全军上下感激于心。最终不仅胜利改瓦岗为魏,还毫不动荡的定都彭城。” 李渊听懂封伦的分析,稍微思索了一下,询问道:“听了封爱卿的分析,朕得出了这样一上结论:我大唐要和李密结盟的话,应该先去和单雄信及房玄藻沟通,然后再跟李密谈,这样就万无一失。是不是这样?” 封伦却是摇了摇头:“圣上,魏国元勋派反对攻打洛阳之心相当坚决,和他们谈不谈都不重要,关键还是邴元真,他是王伯当这一派的智囊,地位相当高。我们只要说服了他,那么反攻洛阳一派不足为虑。而且此人相当贪婪,只要收买他,不要说让李密对付杨侗,就算将来要对付李密,他也可以成为我大唐的内应。” “朕得封爱卿,李密将再无秘密矣。”李渊大喜而赞。继而向李建成吩咐道:“朕会派使者和李密商谈,皇儿可让人先一步收买邴元真,只要能够收买此人,花天大的本钱都值,皇儿千万不要小气吝啬。” “儿臣遵命!”李建成起身一礼、 “圣上,微臣有一个想法,也不知行是不行。”封伦忽然的说道。 李渊欣然道:“爱卿请说。” 封伦躬身道:“圣上!我大唐不仅在淅阳郡集结大军,与隋朝接壤的边郡皆有调兵行动,隋朝必然在边境有所反应。” “那又如何?” “此举可以让所有人都认为我大唐要与隋朝决战,恐怕王世充也有这等想法。所以,臣建议圣上派人与王世充接触,明确的告诉他:就说我大唐集结大军乃是反攻关中,与他王世充没有丝毫关系。若是王世充因此麻痹大意,我军或许获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效。即使是游说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妙计,妙计。封爱卿此计确实值得一试。”李渊双眼发亮,兴奋的在房间内走了几圈,向李建成吩咐道:“这事儿一并交给皇儿了。” “儿臣遵命,但儿臣需要父皇给我一样宝物。” “说吧。” “儿臣听说萧相国珍藏王右军《乐毅论》真本,儿臣希望父皇能把它要过来。”李建成笑着说道。 “你是说附庸风雅的王世恽?”李渊笑着问 “正是此人!”李建成肯定的点了点头。 李渊哈哈一笑:“那朕就试一试,相信萧相国会顾全大局的。” “儿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427章:王世充之困惑 邺城以东的的官道上,一队骑兵正风驰电掣般向邺城疾奔而来,为首大将正是大隋第三军团主将裴行俨,副将贾务本、高雅贤。 他们在渤海收到了进军中原的消息,奉命前来邺城商议军情。这道命令,意味着经过一年多时间的沉淀,大隋王朝终于决定逐鹿中原了,这是统一天下的第一步,使三将十分振奋,他们嫌弃水路慢,索性一人双马、昼夜狂奔,虽然都跑得风尘仆仆,但面露喜色,精神亢奋。 “三位将军,邺城到了。”一名亲卫指着远处巨大城池,大喊道。 裴行俨下令道:“换马,加快速度。” “喏!” 一行人迅速换乘坐骑加速进发,马蹄激起滚滚尘土,向邺城疾驰而去。 …… 朝阳殿军机室内,二十几名文武重臣会聚一堂,第二军主将秦琼和副将王辩、左天成;第五军主将邓暠和副将谢映登、何潘仁,海军主帅张镇周等将……皆已到位。 在众人的座位中间则是一方凹陷下去的一块长方形,凹地之中摆放着一架巨大的沙盘,中原地形图栩栩如生的呈现在众人眼前,哪怕坐在位子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黑冰台襄阳部发来紧急情报,十八万唐军和大量辎重物资尽皆运往了外武关,主帅已经明确是伪唐晋王李世民,刘文静、萧瑀为军师,高士廉、宇文士及、段志玄、高士廉为行军司马,随军大将有柴绍、段志玄、刘弘基、侯君集、王君廓、李袭志、丘行恭、张公瑾,李高迁,可谓是阵容庞大,这一消息得到了大兴方向的核实。 杨侗立刻意识到,唐军极有可能是对王世充进行战略欺骗,毕竟,除去淅阳这一边大军云集之外,唐军在其他边郡尽皆采取了温和的防御手段,但是为了防止唐军声东击东,他还是严令第六军薛万彻、第七军尉迟恭严加戒备,同时让潼关主将刘纲进入战时状态。 “圣上,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吗?”兵部侍郎杜如晦小声问道。 杨侗摇了摇头:“裴将军他们已经入城,马上就到了。再等他们一下。”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圣上,裴将军、贾将军、高将军到了。”一名侍卫大声禀报。 紧接着裴行俨快步走进了军机室,歉然道:“我来晚了,让大家久等,实在抱歉。” 三人一道向杨侗行礼道:“末将参见圣上。” “三位将军辛苦了!”杨侗看着眉灰土脸的三将,指着早已备好的水盆和食物,笑着说道:“擦把脸,吃点东西。” “多谢圣上。”三将心中一暖,连忙感激道谢,也不客气在一边清洗了起来,然后抓起糕点便吃。 杨侗也不着急,等他们喘过气、缓过神来,才说道:“开始吧。” “喏!” 众人尽皆围到了沙盘四周,杨侗对众人说道:“诸位,经过反复磋商,我们决定借伪唐兵进洛阳之际,逐鹿中原。我们的第一步是在中原打下一块立足之地,大小不重要,关键是能够让我大隋纵横捭阖、进退自如,所以从哪里进军相当关键。” 他取过一根拇指粗细的铁杆指向沙盘道:“中原三大势力中,实力最强的李密居中,我们即便是打赢了他,也将凹陷在三方之敌的包围之中,动弹不得,因此李密不可取;最弱的窦建德现在一分为三,歼灭他并不困难,但是青州孤悬在外,即便我们将之收复,意义也不大,影响不到中原,等我们打到洛阳时,恐怕已经这里已经是伪唐的了,所以窦建德同样打不得。” “这么算下来,就只有王世充了,如果我们拿下洛阳,不仅可以还都洛阳,还能与关中连成一体,避开多面受敌之势,更重要是从战略说,拿下洛阳,就能斩断伪唐图谋中原的爪子,使它难以向东发展。” 初来乍到的裴行俨想了一想,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圣上,如果我们拿下了洛阳,就等于身处李渊和李密之间,若二者结盟,我们极有可能受到二强夹击,两者合力的实力并不弱呢。” 杨侗笑道:“裴将军想法很正确,我们为了牵制二李,已经派遣使者去和萧铣、杜伏威商议了,让二人分别从南面牵制二李,分散他们的兵力。这样就算我们拿下洛阳,两者也不可能倾力来攻,而且,世上最不可靠就是盟友了,结盟之后的二李看似强大,实则各怀鬼胎,相互戒备、相互肘制,不仅担心对方大占便宜,还怕来自盟友的暗算。” “即使萧铣、杜伏威不行,朕也不担心,大可让尉迟恭沿着汉水东进,威胁伪唐都城襄阳,同时让王伏宝、薛万彻进军巴蜀。朕就不信伪唐胆敢放任大后方不管。” “既如此,那末将没有异义了。”裴行俨笑着问道:“但不知末将等人有何任务?” 贾务本、高雅贤立马看向了杨侗,这个相当关键。 “第三军的任务相当重,也很危险。前期配合海军,在渤海摆出攻打青州的架势,为进军洛阳做掩饰。朕的命令一到,你们即以雷霆万钧之势打穿青州,然后驻军于琅邪郡治临沂县,同时威慑伪魏的彭城、下邳、东海三郡。” 裴行俨、贾务本、高雅贤一听,顿时神采奕奕、精神焕发,拱手问道:“圣上,第三军的给养是就位强征么?” “你们攻下临沂县之后,立即进军莒县,并动用战俘和地方百姓开辟码头,海军会从海上为你们提供给养,所以,你们什么地方都可以不要,但是莒县却万万不能丢。” “末将明白了。” “这个任务不仅重要,也相当危险,你们三人有没有信心?” “圣上放心,末将等人保证完成任务。”裴行俨昂然道。 杨侗笑着点头,“朕相信你们,小心点。” “喏。”三将大声应道。 见杨侗安排好第三军的任务,孔颖达拱手问道:“圣上,我们和王世充尚有盟约,如果我们攻打于他,天下人怎么看?” “盟约?” 杨侗不屑地冷笑道:“我们和王世充从来就没有过盟约,以前我们为了对付伪唐,才和他达成一个口头协议,说得明白一点,我们与他不过只有双赢的商业往来罢了。更重要的是,朕有的是和他开战的理由。” 孔颖达听懂了杨侗所指,恍然道:“圣上意思是说王世充乃是乱臣贼子?” 杨侗点了点头,傲然道:“我大隋乃是天下正统,余者全部是我大隋的乱臣贼子,我们想怎么打都行。至于萧铣、杜伏威,也不过互利互惠,并没有结盟之说,与他们结盟实在太掉价了。” …… 如果说一年之前,李渊和李密被王世充视作这辈子最大的敌人,那现在无疑是杨侗,作为和杨侗距离最后的诸侯之一,王世充很清楚自己这位邻居的恐怖,随着大隋五花八门的新政出现,和隋朝探子不遗余力的对外宣传,大量弘农百姓翻山越岭往关中迁徙,而每到黄河结冰,荥阳、河南郡百姓则会连晚连晚的踏上冰面北投大隋。 此三郡百姓知道乱世之中,中原自古是天下必争之地,一旦中原战争爆发,那洛阳必将首当其冲。对于百姓们来说,磅礴大气的隋朝比起困守一方的王世充强得太多太多,他们对王世充没信心,所以不愿意跟着王世充一起死。 哪怕王世充经营得不错,但这几年来,还是陆陆续续的走了不少人,特别是荥阳百姓,被世家盘剥严重,哪怕荥阳太守重兵防止百姓流向大隋,但对于靠近年年结冰的黄河的荥阳来说,这几年下来,流失的少说也有六成之多。 其他与杨侗接壤的地方是什么,王世充不知道,但想必也好不哪儿去。 王世充能有今日之盛,可是借鉴了不少杨侗的方法,虽然他彻底与世家决裂,但控制在官府手中的田地却直接分给了百姓,少了世家这一层盘剥,不但王世充富足,更帮他从荆襄一带吸引了不少百姓,这才有了今日这番声势。 但是声势再好,也改变不了王世充地盘狭小的事实,他所掌控的河南、弘农、荥阳、襄城、淯阳五郡,偏偏又是中原的战略要地,不管是谁要统治中原,都必先打这里,很多有识之士都不再看好王世充,因为他们觉得王世充不仅开拓不了,自保都难。 随着隋唐二国的频频动作,王世充这里遇到了大麻烦。 一方面是许多官员不愿为王世充效死,纷纷挂印而去,使得朝官出现了很多空缺,光是他的四哥王世恽一个就兼任十多个也准备,他不得不从军中挑选一些稍有学识的武官入朝为官。 其次是襄城、淯阳二郡世家大族也不看好他,再加上更稳妥、地盘更广的李渊拉拢,都有些不服他的统治了,王世充不得已,便让太子王玄应前去安抚,但效果不明显。 第三件事就是收容吃人魔王朱粲的恶果终于暴发了出来,弘农、襄城、淯阳这些曾经深受朱粲荼毒的郡县百姓强烈要求王世充杀朱粲以谢天下,王世充恼羞成怒,直接派朱粲率军去镇压,但朱粲却失败而归,矛盾也因此进一步激发,在一些有心人的教唆下,一些地方豪杰组织义军,据城自治,毫不客气的驱赶王世充任命的官吏。 这一切一切,让王世充有一种错觉—— 敌人还没明确是谁,自己就已经败了。 第428章:王世恽 这天傍晚,一辆马车停在王世恽府门前,王世恽是王世充的四哥,受封为齐王,同时是大郑王朝的太傅,兼主管尚书省六部的尚书令,再加主管大郑军队的王仁则是他儿子,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 王世恽最崇拜的人是虞世基,也喜欢虞世基的书法,但他没有虞世基一半才干学识,而贪赂索财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的府门前每天都门庭若市,每天都有人抬着各种礼物上门求官、求门路,排队等他接见。 门房管事也因此养成一双犀利眼睛,当他看到这辆华丽马车缓缓到来时,眼睛为之一亮,马车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差点闪了他的眼,这样奢华的马车,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便是皇帝和太子的坐驾,都远远不如。 这会是什么人呢? 就在门房管事揣测之时,一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彬彬有礼的对门房行了一礼,很是客气的说道:“我叫武士彟,来自襄阳,有重要的机密求见你家齐王,劳驾通报!” “先生可有拜帖?” 中年男子取出一张镶金拜帖递了过去,门房接过拜帖之时,一颗珍珠已经奉送了过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呵呵,先生客气了。”门房满意一笑,收下珍珠以后,立即撇下其他人,快步向府内飞奔而去。 按照封伦的计划,武士彟先行拜见王世恽,让王世恽帮助自己去忽悠王世充,而让王世恽支持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拿出让他动心的珍宝便可。 不多时,一名华服年轻匆匆走来,他是王世恽幼子王道棱,受封为燕王,他向武士彟躬身一礼,“武先生,父王于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烦请带路。”武士彟跟着向府内走去,不多时便来到王世恽的书房,王世恽已在这里等候多时,王世恽一副胡人相貌,整个人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和善大掌柜,只是那双盯着武士彟手中礼盒的小眼睛暴露出他了贪婪的一面。 王世恽早已得知李渊秘密派出使者前来洛阳,只是想不到这个武士彟居然先拜访自己,这令他满腹疑惑。 两人稍微寒暄几句,便走进书房分宾主落座,武士彟拱手笑道:“贵我两国确实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之事,但乱世之中,有时候就是这般身不由已,我家圣上如今真心想和郑国修好,特意以我为使,还望尚书令在贵天子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王世恽皮笑肉不笑的说着,但眼神却表露出了:不管你是何人,如果拿不出实惠的东西,他就不懂什么叫美言。 武士彟心中冷笑,小心将桌上礼盒推到了王世恽面前,笑着说道:“这是我家圣上的一份心意,请尚书令务必收下。” 礼盒十分简朴,看起来有相当久的年份了,王世恽故作矜持的问道:“此为何物?” 武士彟笑道:“我家圣上早有结交尚书令之心,素闻尚书令喜欢收集名人字画,于是倾国之力,最终找到了王右军的佳作之一《乐毅论》。” 王世恽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猛地跳了起来,大喜:“我瞧瞧……” 他小心翼翼的从礼盒中取出了《乐毅论》,反复观摩,赞不绝口,甚至不忍放下,“这其实是王右军真迹。贵国天子有心了!” 王世恽人品、才学不咋样,但品鉴能力相当强,王世充的财政大权便是由他掌管的,当年有王羲之七副墨宝,只是后来为了交好北上冀州的杨侗,王世充将顾恺之、董源的画,有钟繇、卫夫人、王羲之、王献之的字一古脑送了出去,这让王世恽心疼了很长时间,所以是否真迹他还真能够看得出来。 王世恽激动得气都快喘不过来,过了好久,他把依依不舍的将《乐毅论》放下,肃然问道:“贵国天子希望我帮什么忙?” 他并不愚蠢,李渊把这独一无二的贵重墨宝送给他,所求必重,说不定他都未必办得到。 “尚书令应该也知道我大唐将与隋朝作战,我们想和贵国和解并结盟,共同对付隋朝。” “你们不是要攻找我大郑么?”王世恽皱眉道。 “尚书令说笑了,若我大唐要与贵国决战,在下也不会来洛阳了。我大唐若是贵国拼命,不管输赢,最终得利的都是虎视南方的隋朝。若是贵我双方打得两败俱伤,恐怕隋朝会将我们一网打尽。明知如此,我大唐又怎么可能与贵国交战?”武士彟笑着说道:“我家圣上希望尚书令在这中间,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仅此而已。” 王世恽没有说话,眼睛中的贪婪之光却越发明亮了。 武士彟会心一笑,心知此事成了。 …… 翌日一早,王世充在紫微宫徽猷殿接见了武士彟,谈起了结盟之事。 王世充没答应也没反对,而是让人送武士彟回驿馆休息,这件事他要好好考虑一下。 御书房内,王世充来回踱步,他对于武士彟之说半信半疑,也希望隋唐再次发生大战,因为大隋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若是李唐分去压力,那当然好了。 可他又担心李唐故意麻痹自己,因为李唐在与隋朝多次交战中从没赢过,他现在也不看好李唐。李唐真要跟隋朝打吗?他们的底气又从哪里来? 而让他动心的是结盟之后的事情,如果能够与李唐结盟,那么等到二李在荆襄交战时,自己完全可以东进,夺取李密的东郡、梁郡等地。 如果不结盟,人家李渊凭什么帮他在荆襄牵制李密,如果结盟吧,极有可能惹来大隋的报复。 王世充很犹豫,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和李唐结盟 这时,有宦官在门口禀报,“圣上,齐王殿下求见!” 王世充回过神来道,“让他进来吧!” “微臣参见陛下!”片刻,王世恽匆匆走进御书房,王世充接见武士彟的时候他也在场,不过王世充在和武士彟谈判时他保持沉默,他知道这种事情只能单独劝他的兄弟。 王世充笑了笑:“咱们自己人,四哥就不用客气了,这听着怪别扭的。” “君臣之礼不可废!”王世恽摇了摇头,然后恭恭敬敬的说道:“正因为我们是亲兄弟,所以下面的臣民都在看着我们这些宗室子弟的表现,若是我们自己都率性而为,不仅丢宗室颜面,还会影响到圣上的帝王之威。” “哈哈!”王世充开怀大笑,心中对王世恽的识趣相当满意:“我说不过四哥,有什么事吗?” 王世恽拱手道:“微臣是为李唐使之事而来,微臣听了武士彟的话,便一直在考虑。” “那四哥是什么态度?”王世充示意入座。 王世恽虽然才学一般,但跟他这么多年,眼光和见识还是有的,王世充也非常倚重他,正在矛盾的很他想听听自己的尚书令能提出良好的意见。 “微臣认为可以跟李唐和解。” “为什么?” “如果圣上一天不解决朱粲,那就无法解决我们和荆州百姓矛盾,但如果杀了朱粲,以后不仅没人敢投我大郑国了,还会让人误以为圣上心胸狭小。两难之下,荆州就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王世充沉默良久道:“朕也是这么考虑过,但是朕心中没底,担心李唐不安好心,故意麻痹我们,然后给我们致命一击,毕竟,隋唐多次交战,李唐从来没有赢过一回,你说李渊会真的打关中吗?” “我们可以先抛开关中不说……”王世恽笑了一笑,反问道:“圣上觉得李渊当初为何南下,而不是来打我们?” 王世充为之一怔,这个问题他确实没考虑过,沉思了片刻,蓦然醒悟道:“难道说,李渊当初就是怕我们引隋军南下?” 王世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记得李渊在淅阳打朱粲时,圣上也打算南征,这才有了朱阳关失守之战,可是自那之后,李渊并没有趁虚而入。除了怕我们引来隋军,微臣实在找不到李渊不趁虚而入的理由了。李渊以前不敢打洛阳,微臣认为他现在也是如此,他不想和我们两败俱伤,还怕我们引隋军南下,所以他干脆以全盛之力先和隋朝打。 “如今我们因为朱粲无法立足荆州,南下没有丝毫意义,又何必与李渊争荆州?在此前提下,我们只能向东发展,并借战争将朱粲除掉。若是有李唐在南方帮我挡住李密的主力,那么我们的压力就会小得多。” 王世充被说动了,是啊!如果没有解决朱粲,就不会得荆州百姓支持,即便打下地盘又有什么用? “朕还担心与李唐结盟的话,惹来隋军。” “这也是微臣要劝圣上的主要原因!”王世恽肃然道:“在杨侗眼中,我们始终是乱臣贼子,这些年之所以与我大郑互通有无,无非是我们有利用价值。更重要是如果我们跟李渊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又如何应对南下的隋朝?到时候我们又向谁求救?” 王世充沉默不语,他知道四哥说得没错,或许他真有一天要和李唐结盟来对付南下的隋朝。 “从目前的天下大势来看,我们跟李唐联手对付隋军的可能性极大,所以我们不能彻底得罪李唐,要为以后留下余地。”说到这里,王世恽狡黠一笑道:“我们可以跟李唐和解。至于结盟嘛,完全可以拖到隋唐大战结束,到时候我们再待价而沽。” 王世充幡然醒悟,被自己的兄长说动心了。 最终与武士彟达成口头上的和解,李唐并且答应归还朱阳关。 第429章:谁占了谁的便宜? 李密四五十万大军的辉煌不再,如今兵力只有二十万,不足巅峰时期的一半,但谁都知道魏军的战力数倍而翻之,尤其是整编了宇文化及近四万精兵之后,使他拥有了一支人数高达十三万的精锐之师,余者七万,分布在各个小山头的首领之手。 正是得益于这一支精锐大军,使李密拥有硬刚杨侗的底气,他对北方的杨侗尚且不怕,就更不用害怕李唐了,他认为天下人说魏军是天下第三势力之说不正确,自己应该和李渊并列第二才对。 晚上,在魏王宫的书房内,李密站在一幅地图前,目光死死的盯着荆襄地域,内史令邴元真在他身后,劝说他与李唐结盟。 “大王,杨侗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南方诸侯。所以卑职以为我们最大的敌人是隋朝,而不是李唐。” 邴元真用木杆从地图上的襄阳划了一条直线,到了靠海的高凉郡,再往东北方向直上,开口道“从目前的态势来看,李唐还可以往南方歼灭萧铣和林士弘,从而占据荆州以南的广袤地区,继续占据岭南后,可以再向东北扩张,从而与沈法兴、李子通等人决战于江南,纵横交错的水网会将不谙水战的李唐拖入战争的泥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李唐可以与我大魏和睦相处。但隋朝却不一样了,它一统北方、外无战事,以后只能向南发展,即使隋朝攻伐窦建德、王世充,它也会威胁到我大魏,联唐抗隋符合大魏的根本利益。” 邴元真这般卖力劝说李密,自然是李唐的万两黄金起到的作用,更重要的是,他说的这些也符合魏国的利益。 李密没有说话,但是在第二天却接见了李唐的使者。 …… 李唐使者是中书侍郎温彦博,他在几名侍卫的引领下,到了李密官房前。 “启禀大王,唐使带到!” “请他进来。” 大门打开,温彦博安昂首走进房间,房间宽敞明亮,弥漫着一股淡淡檀香,正中间坐着身穿王袍,头戴三梁冠魏王李密,左右各坐一名大臣。在李密对面摆放一张坐榻,显是为他准备的。 温彦博收拢心神,上前向李密躬身行礼道“大唐特使温彦博参见魏王殿下!” “温侍郎免礼!请坐。” 李密出身关陇贵族,文学修养极高,他的排场和礼仪都很到位,有些正式王朝的气势,李密感觉良好,只是让他遗憾的是彭城底蕴太低,不具备大兴、洛阳、邺城等古都浓厚历史,更不能替他撑起门面。 “多谢魏王!”温彦博道谢入座。 李密笑着介绍道,“这两位是我大魏尚书令房玄藻和内史令邴元真,乃是我大魏王朝的重臣,温侍郎想必也听说过。” 温彦博知道李密击败宇文化及以后,接纳了一帮旧隋臣子,但是像欧阳询、虞世南等名满天下的人,都不过是李密用来充门面罢了,魏国的大权实际掌握在他的心腹幕僚手中,就像眼前这两位,堪称是李密的左膀右臂,这也是封伦从李密逃去襄阳的主要原因。 “两位重臣,在下久仰了。” 三人各自见礼,当他邴元真行礼时,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些事情已在眼神之中表明清楚。 房玄藻如老僧入定的半闭双眼,仿佛与他无关似乎,哪怕温彦博见礼,他也是爱理不理的,似乎十分傲慢。其实并非是他为人傲慢,而是他反对和李唐结盟。 房玄藻心知唐朝是在利用魏国,并不希望魏国卷入隋唐的是非之中,但李密和邴元真的热衷态度,令他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温彦博碰了个冷脸也不尴尬,笑了一笑,然后向李密行礼道“在下已呈我朝圣上的亲笔信,想必大王已经看过,不知大王是否接受我朝圣上的结盟建议?” 李密说道“孤王确实看了唐朝皇帝亲笔信,也考虑过他的建议,孤王原则上同意他的方案,只是有些细节需要商讨,不知温侍郎能否做主?” 温彦博欠身道“如果大王对我朝皇帝提出的条件的改动不大,在下可以做主!如果太大,在下只能回去请示。” 李密点了点头“大倒是不大,只不过是追加些小条件罢了。” “请大王明示。”温彦博心中有些紧张,尽管李渊对他说过李密有可能会添加条件,也给了他一定的权限,但让步的其实并不多。 “孤王追加两个条件,第一、唐朝需要给我五十万石粮食,以作军需之用。” “五十万石?”听到对方要五十万石粮食,温彦博顿时一脸惊讶。 “一两不少。”李密冷冷的看着温彦博。 温彦博差点没笑喷笑出声。 他们知道李密的基层官员惨遭杨侗血洗之后,全力清剿刺客,更对治下百姓的户籍进行核查登记,弄得去年一年人心惶惶,甚至发生过小规模的叛乱,这也严重影响了他去年收成,李密以粮食为条件也在李唐君臣的意料之中,而李唐有荆襄和蜀中平原两大产粮重地,去年又是一个丰收之年,粮食充足,五十万石粮食完全拿得出来,甚至比李渊设想的一百万石少了一半。 李密这胃口小得……让习惯被敲诈的李唐臣子温彦博感觉相当诧异,又见李密一脸霸气的表情,他心头大乐不已。不过他当然不能一口答应,暗自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故意露出为难之色,稍微沉吟一下,又问道“不知大王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这就更简单了!”李密语气变得相当冰冷了起来,“孤王要封伦的人头来作结盟条件。” 温彦博吓了一跳,第一个条件他是装模作样,但这个条件他是真的不能接受了,这怎么可能会答应? 封伦已是李唐王朝的的内史侍郎,怎么可能把他的人头交给李密?否则以后谁敢投靠唐朝。 “大王这个条件有些强人所难了,还请大王三思。”温彦博委婉拒绝了李密。 “孤王本想和唐朝结盟,可惜了……”李密言语中充满遗憾之情。 温彦博拱手道“大王,可否换个条件?您将心比心的想想,如果我大唐提此条件,你能接受吗?” 李密想了片刻,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笑意“既然你这么说,那孤王也不强人所难,你们用二十万匹生绢换封伦。” 这是李密真正的条件,封伦的背叛固然令人恼火生气,但李密更看重实际利益,粮食和布匹这种最实用的财物,可比封伦人头强得太多太多。 温彦博明白李密的意图了,心中暗骂了一声无耻后,一本正经道“大王还有别的条件吗?” “孤王希望我们双方以诚相待,共同对付南下的杨侗。”李密说道 “就凭大王‘以诚相待’四个字’,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了。”温彦博郑重点头,心想‘贼就是贼……’。 “希望李唐尽快将东西送来。”李密看了温彦博一眼,心头不屑之极这什么狗屁使者,连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道理都不懂。让这种人不使,也算李渊倒霉。 李密心下乐开了花,他真实数据其实只是一半,没想到这温彦博居然全答应了,看来李渊对封伦这个狗贼子重视得很。 两人相顾一眼,皆是开怀大笑。 …… 温彦博离去后,邴元真也退下了。 房间内只剩下房玄藻和李密二人,房玄藻反对和唐朝结盟出于公心,认为和唐朝结盟是战略上的失误,他说道“大王可知我大魏和隋唐比起来,欠缺的是什么?” “对于现在的天下各大势力来说,最宝贵的不是钱粮,而是人口。” “虽说得中原得天下,但那指的是中原人口稠密,有充足的兵源和粮食,但现在却不是这么回事了,经过这么多年的乱匪、灾害和战乱,中原人口已经十去六七!我们所占据的广袤大地,其实有一大部分是徐州,这里土地肥沃,古往今来都是产粮重地,然而因为人口不足,使许多良田一片荒芜。所以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口了。”李密叹了一口气,他为什么提出要五十万石粮食为条件,就是因为军粮严重不足。 他占据的地盘虽然不小,但治下人口养不活四十万大军,所以只能裁掉一半的兵力,让那些人去屯田,但也解决不了燃眉之急,没有人口就没有粮食赋税和优质兵源,若是他这二十万精锐之师败了,将会陷入无兵可用的窘境。 “大王说得不错,李唐有未经战乱、人口众多的巴蜀为纵深,现在又占据富庶的荆襄之北,所以才能屡败屡战。” “统一北方的隋朝就不用说了,杨侗北上冀州之时,各方势力都视流民为不稳定的动乱之源,个个对之畏之如虎,而杨侗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收容中原千多万流民去补充十室九空的冀州、幽州,甚至还投入无数钱粮去供养。当初大家都笑他妇人之仁,是成就不了大业的蠢货,可是当这些人口稳定下来以后,不仅对他感恩戴德,还为他了惊人的税赋和兵源。在之后的对外战争中,他又从高句丽、突厥抢到大量人口来补充北方各地。所以当别人在强征青壮入伍之时,他却拔高从军的门槛,而且条件高得离奇,同时还在裁军,如此层层的淘汰下来,隋军又如何不强?” “而我们现在就缺少一个像巴蜀或者北方那样的稳定的人口密集之地,所以实力始终比不上隋唐两国。” 房玄藻看得相当透彻,并说出李密最大的软肋。 “唉!”李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他们都有人口众多、地方稳定的战略纵深之地,我们的又有哪里呢?” “江南!” “江南?”李密一下子来了兴趣。 “正是!”房玄藻点了点头,他既然说出李密的问题所在,自然也想到了应对之策“尽管江南也有沈法兴、李子通等人在兴兵作乱,但比起北方的民不聊生、赤野千里,要好得太多。再加上江南土地肥沃,水源充足,一年两次收成的种种天然优势,不断吸引北方民众南逃,致使南方成为人口众多的富庶之地。微臣认为我们可以向江南发展,然后以江都为都城,以吴越之地为腹地,北控江淮,南达吴越三闽,足以和隋唐三分天下,再现魏蜀吴的三足鼎立之势。” 房玄藻的一席话使李密怦然心动,在乱世之初,北方遭到极大破坏,大量人口南逃。 江南因为有杨广坐镇,遭受战争破坏相对要小,反而成为经济发达之地,虽然在后期也有李子通、杜伏威等人造反,但他们吸取了北方很多人失败的教训,都不再掠夺杀戮,比较重视民生。 李密最心动的还是城池高大宽阔,人口众多的江都城,那是一座可以和大兴、洛阳、邺城媲美的大都城,若能得江都,那他也可以登基称帝了,他急问道“还有呢?” 房玄藻见李密心动,顿时兴奋道“大王,如今中原的人口优势荡然无存,即便我们夺了中原全境,那也将如同现在这般,空有良田而无人耕种,空空荡荡的大地不仅无利,反而会成为我们的累赘。既然中原毫无价值,且得之无益。我们为何要替李渊卖命?为何不借隋唐发生中原之争时,打下一个稳定的根基之地呢?” “如果魏唐联军打败了隋朝,结果顶多是以惨胜的代价,将隋朝逐步在黄河以北,到时候李渊有巴蜀人口来补充军队,我们的军队又从哪里得来?没有了军队的我们,下场不是被隋朝歼灭,恐怕也被李唐吞并。如果魏唐联军惨败于隋朝之手,那大家自然是一了百了了。” “这件事让我好好想想,再想一想!”李密心情颇为激动。 “微臣告退。”房玄藻也不是要李密推翻和李唐的盟约,他只希望李密为魏国的核心利益着想,不要倾尽老本去为李唐卖命。 第430章:江淮之虎 杜伏威的势力主要在江都以西的淮南地区,江淮之间的广大土地皆为其所有,治下有历阳、丹阳、钟离、淮南、庐江、同安、弋阳七郡,计有水陆兵力十五万人,人数四万的上募军是其精锐力量,杜伏威将这支军队作为自己的子弟兵,平时十分恩庞,但是要求也十分严酷,每作战必以上募军为先锋,战后检查每一人身上的伤痕,如伤在背后即刻处斩,因为伤在背后表示其临阵退后。每次战胜,杜伏威都把资财赏给全军,因此部皆为杜伏威尽死力,人自为战,所向无敌。 但是江淮一带也并不是只有杜伏威的存在,只是杜伏威实力最强,此外还有吴郡沈法兴和江都李子通,这三支势力占据了江淮和江南广袤大地。 这三支势力之中,浓法兴和李子通奉李密为主;杜伏威则以隋臣自居,杨倓当年于洛阳登其为皇泰帝时,杜伏威上表称臣,被封为楚王,官拜东道大总管,当然,这种归降只是名义上的,杨倓不可能来干涉杜伏威的事务,所以杜伏威仍然是一家独立势力。但随着王世充的篡位成功,使杜伏威一度处于迷茫之中,后来他索性自封为大将军而自立。 这一天下午,一支商队赶着几十匹骡马,满载货物的走进了历阳城,商队为首之人正是从邺城赶来的张宣,他此时已经从西域行台省还朝,担任大隋礼部纵横司司长,二十几黑冰台暗卫扮作商队伙计,保护张宣一路南下。 他们是从海路而来,于江都郡登陆,要穿过李子道的势力范围才到历阳,自然不可能披甲戴盔、穿着朝服南下,所以只能改扮成商人。 历阳作为杜伏威的都城,人口密集,商业繁华,城内商旅往来不绝,叫卖之声此起彼伏。 张宣带来的是货物是北方特有的皮毛,在江淮十分罕见,一进城张罗,就被几家商铺掌柜抢购一空。 处理好了货物,张宣便在城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入住,这是历阳颇有名大客栈,掌柜姓古,四十余岁,看起来和蔼和亲。 手下们分别去休息了。张宣则找到了掌柜,他有些事情需要咨询问,两人在后堂坐下,古掌柜命伙计上了茶,笑眯眯道“听张兄弟口音好像是北方人?” 张宣笑了一笑,道“小弟是渤海郡人,经营皮毛生意,这东西在北方常见得很,基本赚不到什么钱,想着如今天下大乱,道路封闭,说不定在南方是稀缺之物,于是就来南方找找门路。不曾想刚一入城就被抢了个精光。” “皮毛在南方确实很稀缺。”古掌柜笑了笑道“不知张兄弟,有何事情要问?” 张宇本来想打听一些消息,不想反被掌柜盘问了起来,他笑了一下,“也没什么事,只是有件事想向掌柜打探一下。” “张兄弟你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会奉告。” “我是和几个洛阳的商业朋友一起来的,他们以往帮我在郑国销货,这一次我们打算一起考察南方对皮毛需求,只不过在谯郡失散了,他们也会来历阳。不知这两天可有从洛阳人驻足于此?” 张宣知道杜伏威原本是效忠皇泰帝杨侗的,而王世充篡位了几年,也不知杜伏威是否和王世充有联系。 “洛阳人啊?”古掌柜苦苦思索了一会儿,道“半个月前倒是有洛阳人来过,不过他们不是商人,而是来自洛阳的使臣,至于别的洛阳人倒是没听说,也或许没住在我这里。” “多谢相告。”张宣心头一沉,王世充果然也派使者来了,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喧闹声,一名伙计跌跌撞撞跑进来。 “掌柜,外面冲来了好多士兵。” 古掌柜腾地站起身道“士兵来做什么?” 伙计看了张宣一眼,低声道“他们是来找这位张爷的。” 古掌柜迟疑地看了一眼张宣“张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宣笑了一笑,“可能是我带来的皮毛惊动了什么大人物!” 古掌柜恍然道“皮毛少见,张兄弟这一回到了这么多来,惊动官府也正常。” “既然来找我,我就去看看吧。说不定这就是我要找的门路。”张宣是奉命出使的使者,并不担心遇到兵。他快步走到前院,只见前院站着数十名手执长刀的彪悍士兵,上前拱手道“我就是从北方来的皮货商人,各位找我何事?” 为首校尉一挥手,“把他抓起来!” “慢!”张宣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道“我乃是大隋使者,你们胆敢无礼?” “校尉,您看!”一名士兵接了过去。 校尉识字不多,不过这一个‘隋’字他倒是认识的,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张宣一眼道“你是隋朝使者?” “我没必要骗你,皮毛只是路过李密之地的掩饰,若非天色已暗,我都直接去见你们大将军了。” “皮毛在历阳少见,所以我们怀疑是李密探子,没想到竟然是隋使,得罪了。”校尉拱手道。 “无妨!”张宣索性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现在去见你们大将军。” 校尉连忙躬身道“请使者随我们去大将军府!” “稍等!”张宣命人取来文书包,跟随杜军士兵前去见杜伏威 杜伏威曾自封大将军,所以士兵都称他为大将军。 他虽是江淮第一霸主,但实际上还很年轻,今年只有三十三岁,长得极是雄壮,给人一种粗枝大叶的感觉。 他和辅公祏南下创业,经过数年拼杀,也终于闯出了一番事业,占据沃野千里之地,人口高达数百万,拥有十五万精锐的江淮军,实力比起中原的王世充并不弱,若是算上人口底蕴,以及战争潜力,王世充还远不如他强。 只不过杜伏威并没有自立为帝、角逐中原的打算,于是成为众多势力拉拢的对象,最先拉拢他的是宇文化及,封他为历阳太守,宇文化及的吝啬却激怒了杜伏威,他立刻投降了洛阳皇泰帝杨侗,皇泰帝封他为楚王,兼淮南六郡兵马大总管,出手比宇文化及大方得多。 但过不了多久,杨倓就被王世充谋朝窜位了,他所效忠的南隋王朝自此消失。 这些日子,不仅王世充派使者来拉拢,甚至连李渊也派使者前来游说,希望他能投降唐朝,李唐开出的条件极其优厚,打算封他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江淮军事大总管、上柱国,加封楚王 但杜伏威却处于犹豫之中,因为如今的天下局势已经逐渐了明朗起来,将来统一天下者要么是大隋杨侗、要么是李唐李渊,至于王世充、窦建德、萧铣之流他也看不上。 相对来说,他更看好压着李渊和突厥揍的大隋王朝,但是纵横捭阖的大隋王朝一直没有理会过他们,如果接受李渊招降吧,又怕李渊承受不了大隋王朝的威力,到那时候恐怕也跟着李渊遭殃,所以他一直处于犹豫之中,前两天,他和辅公祏甚至还打算派人去邺城探探大隋圣武帝对他们的态度。 此时,他正在房间内批示各郡上奏文书,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道“启禀大将军,北城查获一名来自北方的皮毛商人,来人自称是隋朝特使。” 杜伏威‘啊’的一声,又惊又喜的站了起来,隋朝不负他之所盼,果然还是派特使来了,他连忙道“快将大隋使者请到驿馆休息,要以礼相待。” “喏。”侍卫匆匆离去了。 杜伏威激动难平,虽然他没有立刻投降大隋王朝的意思,但隋者的到来使他有了更大选择,可以从容在隋唐之间考虑自己的前途,想了想,又令人将辅公祏请了来。 不大一会儿,一名四十多岁的大汉快步走到了进来,这名大汉便是杜伏威的亲密战友辅公祏,他在路上已经听说隋使到来,便匆匆赶来。 尽管两人私交情同兄弟,但在权力划分上杜伏威是主、辅公祏是副。没人在时,杜伏威会称辅公祏为大哥,但有外人时,他和众人一样称辅公祏为二将军。 “大哥请坐。”杜伏威亲切的说道。 辅公祏走进房间“听说隋使来了?这么快就谈好了?” “没有。”杜伏威摇了摇头,道“我让他们先到驿馆休息,想先听听大哥的意见。” 辅公祏笑着入座。 两人在前途问题上的分歧很大,辅公祏反对投靠他人,当初之所以赞成投降皇泰帝杨倓,是因为杨倓太弱,控制不了他们,而他们却可以借杨倓的册封,从草寇变成官员,道理就跟李密接受魏王之封一样,他们都需要名正言顺。 但现在则不一样了,不管是大隋还是李唐,都是势力强大的诸侯,不管他们投降任何一人,都会遭受实际控制,如果反悔就会给对方歼灭的口实,所以辅公祏非常谨慎,他希望杜伏威拒绝任何人的招揽,效全力南下,创立一番基业。 待到天下彻底明朗再做决定,如果隋唐和李密谁也奈何不了谁,则主张仿效三国东吴,于南方自立一国,毕竟他们有自立的天然条件,又何必去受人窝囊气?   网址77dus.com 第431章:兄弟矛盾 张宣虽然还没有得到杜伏威的接见,却将杨侗亲笔所写的书信让士兵带给了杜伏威。 杜伏威读过一遍,顿时满脸愕然。 “圣武帝信上怎么说?”辅公祏见状,连忙询问。 “大哥自己看吧!”杜伏威一脸不高兴的将书信递了过去。 辅公祏接过信匆匆看完,道:“隋朝让我们投降,然后封你为江淮兵马总管、柱国、另外封爵历阳郡公?” “是啊!”杜伏威苦笑道:“和李唐相比,隋朝的诚意很是不足啊!或许在圣武帝眼中,我们始终是反贼。” 辅公祏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我倒是觉得李渊才没诚意。” 杜伏威奇道:“何以见得?” “正统王朝之中,皇帝不会封外姓为亲王,一般只有皇帝的亲儿子才有亲王之爵。目前的李唐王朝也只有晋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这两个亲王,连李孝恭这等功勋卓著的人物也只能是郡王。由此可见,李渊对爵位控制得相当严格,亲王也只会赐给他的儿子。” 辅公祏冷然一笑,接着说道:“亲王又以‘秦晋齐楚’为尊,而李渊却封你这个外姓人为楚王,也就是说在李唐江山之内,李渊是第一人、李建成是第二、李世民是第三、李元吉是第四,而你则为第五,李孝恭、李神通等等李氏子弟都要排在你的后面。” “如果你投降李唐,且李唐最终一统天下,你认为你能活多久?就算李渊容得下你。但李孝恭这些李氏子弟能容忍你这个外姓亲王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么?所以啊,李渊的楚王之封,明显就是用高官重禄、名利诱骗你,这明显是因时势而利用你的办法,根本就没有丝毫诚意。” “是么?”杜伏威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 “咱们就拿萧铣的梁国来说吧!这天下还没到手,萧铣就杀异姓王了。董景珍,是他的头号勋臣,如果没有董景珍就没有今天的梁国,但是萧铣刚封对方为晋王不久,就命齐王张绣杀之,过不了多久,他又转头把张绣杀掉。若非李渊逼得紧,恐怕秦王雷世猛、楚王郑文秀、燕王许玄彻、鲁王万瓒、宋王杨道生也早死了。”辅公祏摇了摇头,他这义弟打仗相当猛,却一点都不懂官场之道,而官场向来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比战场恐怖万分。 杜伏威心中咯噔一下,继续问道:“那隋朝呢?” 辅公祏说道:“据我所知,隋朝除了唐王杨侑,以及杨侗的儿子,郡王也只有杨恭仁一个,连杨善会和杨师道这两个皇室宗亲都只是国公,至于另外二十三名国公,人人功勋赫赫,为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而阴明月这个女将,为隋朝拓地千里,也只是郡公之爵,你能和这样的民族英雄并列,足以显示杨侗的诚意,而且郡公之上,你还有一个国公可以争取,并不用担心功高震主、封不可封的事情发生。说明杨侗完全是按规矩来办事,比起李渊的楚王之封反而更有诚意。” “那大哥觉得我们应当如何?”经辅公祏这么一说,杜伏威也意识到了外姓亲王在一个统一王朝内的风险。 “且听听隋使怎么说吧。”辅公祏说完,又与杜伏威谈了一些天下大势,然后告退而去。 杜伏威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天空绚丽晚霞,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李渊诚意十足,可经辅公祏这一说,才发现李唐用心险恶,给他的‘楚王’纯粹是裹着蜂蜜的致命毒药。 …… 翌日一早,兄弟二人接见了隋使张宣。 “大隋特使张宣参见杜将军、辅将军。” “张先生,欢迎您来顾历阳城。”杜伏威抱拳还礼,他是一个爽快人,便坦率地问道:“圣武帝的信我已拜读,我完全能理解隋朝渴望统一天下、与民休息的意愿,只是我在信中看不到圣武帝的诚意,不知先生能否给我解释一二?” 张宣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道:“杜将军所谓的诚意恐怕是官职爵位吧?” “正是,要知道李唐可是准备封我为楚王。” “如果杜将军想要,圣上也可以给。”张宣笑眯眯的从怀中掏出另外一封书信,道:“这是圣上的另外一个册封,请将军过目。” 杜伏威打开一看,顿时一头黑线。 杨侗在信上对他允诺,如果他投降大隋,大隋会把江南一地割裂为吴国,让杜家世世代代坐镇江南,世世代代为吴王,不收一分税、不派一员兵。完全就是封疆裂土,自成一国的态势。 “这……”辅公祏接过一看,顿时啼笑皆非道:“自秦以来,大一统思想深入人心,圣武帝是有力明君,怎么可能让大将军自立一国?这不是骗人吗?” 张宣笑了笑:“楚王也好、吴国也罢,这都是亲王封号,历来只有皇帝子孙才能受封,李渊册封杜将军为楚王,难道就不是骗人?” 杜伏威问道:“那圣武帝又是何意?” 张宣从辅公祏手中接过那极不靠谱的书信,正色道:“圣上对二位相当赞赏,所以才写这一封离奇的书信,目的是提醒二位将军,有些不属于外姓人的虚名会害死人的。” “多谢圣上提醒。”杜伏威很是感激的拱手一礼,杨侗此信与辅公祏昨天说的其实如出一辙。 “二位将军不仅均分田地,还对不法世家大力打压,治下百姓也只需上交极低的赋税,同时对贪官污吏一律处死,你们所行之政与我大隋同步而行,圣上十分高兴,所以不希望二位受人蒙骗。不过如今看来,二位也意识到虚名害人之事。” “说起来,我等有今日还得多谢圣武帝呢。”杜伏威笑了一笑。 杨侗当年为了一步步动摇世家大族、士人阶层那根深蒂固的根基,把自己在北方执行那一套方案,也打包给了王世充、杜伏威、窦建德等人。 这也是杨侗的一步棋子,让世家大族和士人阶层明白,就是没有他们,天下依旧可以照常运转,等杨侗一统天下之后,来自这些人的阻力就会小得很多,至于这些人的怒火,则由诸侯们来承担。 杜伏威当时和李子通争江都而兵败,正处于茫然之时,不知如何为好,杨侗给他的册子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江淮处于江都的辐射圈,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一穷二白、平民出身的杜伏威得不到世家大族的支持,又需要这些人的利益来充实自身,自然没有一点客气,江南士族几乎被他屠个了精光,余下的也纷纷遁逃他处。手段之狠,大有青出于蓝而青于蓝之势。 然后杜伏威按照杨侗所给之策治理地方,果然在数月之内,便令治下稳定下来,腰包也鼓了许多,最终成为天下为数不多的实力诸侯之一。 这便是杜伏威感谢的由来。而提到这些事儿,大有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杜伏威又问了些大隋政策,张宣也一一告知,杜伏威和辅公祏许多不明之处,顿时豁然开朗。 得到张宣传授了将近一个时辰,这对兄弟才意尤未尽的终止了询问。 张宣言归正传道:“圣上派我前来,真实用意其实并不是强迫二位归降。” “什么?”辅公祏愕然。 张宣拱手道:“圣上的意思是让二位以朋友的关系与我大隋全面合作,大家一起协同作战。至于归不归降,等天下明朗了再说,” “这和归降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这说明你们是为自己而战。贵军上下也心服口服。” “圣武帝难道不担心我们因此壮大,最终成为大隋的强敌?” “辅将军若是见了我大隋的战力,就会知道我大隋的底气从何而来。” “大隋铁骑天下无敌,然而水网纵横江南则不同。” “大隋海军同样纵横天下,以我大隋海船运力,完全可以一次性投送十万大军到沿海任何一地……”张宣笑了一笑,道:“…而我实在不知道,你们的十几万大军能够坚持多久。” “张先生这是在威胁我么?”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张宣笑着说道,“我们大隋打仗从来不讲技巧,打的就是实力人海战术。我们攻城,从来是用人命高句丽和突厥奴隶的人命来填,十万不够,我们可以动用百万,百万不够,我们可以再从西域调来,反正又不是我族子民,哪怕死绝了也无所谓。就怕辅将军杀人杀到手抽筋…关中之战时,薛万均大将军只是牺牲突厥万奴隶,结果襄武城内的十多万唐军直接投降了,他们杀人杀到不敢杀了…若是有朝一日我大隋攻打坚城,辅公祏不妨去看上一看…” 辅公祏听得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有这机会,我一定会看。有个问题我想问问张先生,既然大隋这么能打,还有这么多奴隶可以用来牺牲,为何来找我们江淮军?” “简单!”张宣笑了一下,道:“据我们得到消息,李渊和李密已经结盟,李渊攻略中原,而李密极有可能南下,到时候你们将会首当其冲,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这样一来,你们就是我大隋事实上的盟友了。圣上生怕你们吃亏,故而让我前来提醒提醒。” 杜伏威表态道:“圣武帝对我杜伏威之恩无以表述。且如此坦诚相待。我愿意效忠大隋、效忠圣上。我没有任何条件,就算圣上让我杜伏威做一名小兵也心甘情愿。” “你……”辅公祏腾地站起了起来,心中的愤怒不可抑制。转身向门外快步走去,心中的愤怒使他有点失去理智了。 “先生稍坐!”杜伏威向张宣歉然一笑,快步追了出去。 第432章:再布一局 “大哥!”杜伏威锐利的目光直刺辅公祏,无视对方的愤怒,淡然却十分坚定的说道“我已经决定投降大隋王朝了,效忠圣武帝,任何人都不能反对我的决定。” “好啊!”辅公祏心头更怒,他知道杜伏威指的便是自己,激愤道“既然你都决定好了了,我随你的便……我明天带我的亲兵渡江去丹阳。” “大哥,我知道你心中不甘,小弟又何尝甘心?可实际上我们已经没有争霸天下的机会了。” “我不信。”辅公祏稍微恢复了一点冷静。 杜伏威对义兄的心思了然于胸,叹息道“天下局势已经很明朗了,我们这些中小势力要想生存,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兼并沈法兴、李子通,力图在短期内壮大自己,以增加自保的能力或自立或归降的筹码,想法是好的,可是我们在和李子通决定江淮归属之战中先胜后败,已经失去同时征战李子通和沈法兴的实力。就算我们有这能力,李密也不会让眼睁睁的让我们在江淮坐大,他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加以干涉,他们其实已经失去了争霸天下的实力和时机了。所以我们只能归附一方,明确投降以后,再以己之军队为新朝建功立业,以使全军上下在新朝之中占有一席之地,有个富足的未来,这便是我坚持投降某一方势力的原因所在。大隋打得李渊连关中都丢了,又比李渊有诚意…除了大隋,我们还能降谁?” “而且张宣说的也没错,大隋海军能够把近十万大军投送到高句丽,同样也能沿海运抵南方,只需往返几趟,几十万大军就到江南了,真到那时候,我们又如何与之对决?重要是大隋不仅兵多将广,还有源源不绝的异族人可以用来挡箭,他们在域外的威名是向异族人的尸体堆叠出来的,小弟不认为张宣是在恐吓。” 杜伏威的劝告使辅公祏脸色稍霁,他缓缓的说道“二弟,这就是你要要降隋的原因?” 杜伏威点头道“一个人要有自知之明,我杜伏威不过是一小平头百姓,我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我们连江淮都统一不了,凭什么去跟纵横天下的大隋王朝争?我能有今日之势,已经心满意足,若不知足的再去梦想九五之位,我必遭天谴。我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十几万兄弟。最重要的还是我看不到一统天下的希望。” 辅公祏叹了一口气,道“既如此,我也不再反对了,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有,我们多少得为自己留条后路。我明天率两万将士去丹阳驻扎,假如未来有变,还能接应你过江。” 杜伏威点头道“我完全赞同大哥的意见!” 辅公祏沉思良久,道“为了让大隋放心,那你就不能三心二意,以后不要再和王世充、李唐有所接触。” “嗯!”杜伏威点头道“我决定把王世充和李渊使者的人头献给大隋特使。” 。。。。。。。。。 就在张宣出使江淮之时,一艘商船缓缓在江陵码头靠岸,几十名侍卫保护着许敬宗众大船上走了下来,梁国中书侍郎岑文本连忙迎上前来,施礼道“在下岑文本,奉我家圣上之命特来迎接许侍郎。” “多谢岑先生亲自亲相接,不知梁公可在江陵?”许敬宗回了一礼,他如今的职务是礼部司郎中,与张宣地位一样。 岑文本脸色微变,他知道大隋王朝并不承认萧铣这个皇帝,更不会承认梁朝,萧公只不过是一个敬请罢了,至于自己这个中书侍郎,大隋更加不会承认了。 “我家主公自然是在江陵,请许先生随我来。”岑文本索性也以‘先生’名之,这是以民间身份相交,关系一下就对等了起来。 两人登上马车进了城,许敬宗见街上行人大多衣着粗陋,很少看到衣着光鲜的人物,心知这不是萧铣在倡导简朴,而是萧铣治下四十万大军的军饷拖累了民生,再加上萧铣内忧外患,前不久又被李渊敲诈了一大笔,日子过得相当紧凑。 许敬宗暗暗思忖‘传闻萧铣的四十多万大军,成为他的沉重负担,于是命令武将裁去老弱、休战务农,然而武将专横跋扈、各自为是,不仅没有听众号令,反而借外敌来战之机大量扩军,萧铣也拿这些人没办法。只能加重税赋,看来果然不虚。’ 由萧铣流寇乱民式的军队政策,许敬宗又想到了与民休养,整顿强军的各路诸侯,顿时为萧铣默哀起来空有广大富庶地盘,却被麾下武将扯了后腿,最终错过了最佳的发展时期,连一个水寇起家的林士弘都消灭不了,又凭什么去和其他诸侯争? 不多时,两人就在侍卫的护送下到了凤鸣宫。 许敬宗打算了这座所谓的皇宫一眼,不由得摇了摇头,大隋随便一座行宫都比这个凤鸣宫档次高,甚至连高昌王宫都不如,更不要说去跟大兴宫、神武宫相比了,这都什么皇宫啊? 岑文本见许敬宗摇头,明白对方所想,苦笑道“让许先生见笑了,这确实寒酸了一些。我们本来打算兴建一座真正的凤鸣宫,但财力拮据、仓禀空虚,有心无力啊!” “财力怎么会如此紧张?”许敬宗瞥了他一眼,十分不解地问。 萧铣造反的时间比李渊早,之前不仅没像样的敌人,甚至连大动乱都没有,而萧铣以前也不像现在内忧外患,可他居然穷得连个皇宫都修不起,这实在出乎意料了。 “一言难尽!”岑文本长叹一声,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上前对禁卫道“禀报圣上,就说有大隋特使来见。” 这座凤鸣占地不过百亩,没北方宫殿巍然绝顶的气势,亭台楼阁和假山池鱼,都显得格局很小。 事实上,凤鸣宫以前是陈后主的一座别宫,萧铣失去半个荆襄后,早已是实力大减。他现在虽然击败了林士弘,并获得大片大片的土地,但民心不附、官员逃亡,南方名门望族对他躲之不及,使其占领的土地名存实亡。 税赋征不上来,各武将的军队却要他来养,使他无力修建新宫城,直属他的军队现有只有八万余众,但就算这八万军队也快养不起了。 萧铣这段时间过得很颓废,自从他和杜伏威联手击败西进的李密后,便丧失进取之心,整日和十几名心爱姬妾躲在凤鸣宫谈说风月、醉生梦死。 萧铣确实对自己没有信心了,西面和北方是强大的唐朝,而东方是咄咄逼人的李密。而北方的大隋占领整个北方,更以一种无敌于天下之势,俯视天下群雄。 以至于李孝恭举大军北上,荆襄无一兵一卒。他也无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现在已经丧失了争夺天下雄心,只想做一天皇帝就享乐一日。 在一条寂静回廊上,一名身穿浅黄宫裙的少女心事重重的走着,她长得娇小玲珑,容颜绝丽、眉目如画。周身无首饰点缀,却自有一股雍容秀美的气质。走动之间,宛若弱风扶柳,仪态万方。一双丹凤眼中如梦如烟,带着浓浓的愁。 她名叫萧月仙,今年只有十九岁,是萧铣唯一的孩子,多年前曾被许配给董景珍的侄子董远,但是在成亲前的一个月,董景珍因涉嫌谋反诛绝全族。萧月仙成也就成了望门寡,尽管萧铣替她说过婆家,甚至包括最受信任时期的张绣的儿子,但全被她婉拒了。 并不是说她对董远有感情,也不是说不想嫁人,而是父亲的作为让她害怕。归根结底,父亲不是败在敌军之手,而是败给了自己薄情寡恩。 她知道父亲迟早对异姓王们下手,如果她嫁到张家,结果肯定还会当寡妇,过不了多久,张绣果然步了董景珍的后尘,落得全族诛绝的下场。 萧月仙走到宫殿前,远远即可听到琴瑟声声,妙曼歌喉,她摇了摇头,父亲现在跟他自己所鄙夷的陈后主有何区别? 萧月仙走进了不大的宫殿,看到一队舞女长袖翻飞,轻盈而动,两边各坐十多名乐姬,弹奏各种乐器,数名歌女低吟浅唱,整个宫殿内充满靡靡之音。 萧月仙眉头直皱,轻咳一声,大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都下去吧!” 萧月仙声音不大,众人却无法忽视。 她的父亲萧铣虽然从不缺女人,但除了萧月仙,却再也生不出一男半女,将她视若珍宝。 舞姬歌女都向萧铣望去,萧铣半躺在象牙龙榻里,左右各偎一名美若天仙少女,是一对容貌相似的孪生姐妹。 萧铣见女儿不高兴,便摆手,“都退下吧!” 不到片刻,殿内只剩那对孪生姐妹和萧氏父女,萧月仙看了她们一眼,这是他父亲最宠爱的姬妾,从不劝父亲处理国政,整天缠着父亲寻欢作乐,亡齐之小怜、亡陈之张丽华。 “你们也退下吧!”萧月仙冷冷的说道。 两姐妹同时扭头,不理她。 萧铣有点尴尬的哄着两女道“你们下去沐浴吧!朕等会儿陪你们。” 两女妖姿百态地走了,萧月仙见两人淑胸半露,行走之间恨不得把腰扭断似的,气得她低声骂道“妖孽!” “仙儿!”萧铣不高兴地拉长了声音,“不可无礼!” “父亲,你先把药喝了吧!” 萧月仙将手中药汤放到桌上,她试了试碗壁,秀美微蹙道“有点温了,父亲趁热喝吧!” 萧铣前些日子吐血晕倒,御医诊断是胃有问题,其实萧铣也知道这是宿疾,这种病不能喝酒,但最近半年花天酒地,引发了宿疾。 萧铣慢慢喝下药汤,柔声的问向女儿,“仙儿今天的情绪好像不太好,为何?谁得罪你了,朕收拾他。” 萧月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只要父皇不近酒色,不再糟蹋自己,像以前那样一心为国,女儿的心情自然就好了。” “这……”萧铣刚要说话,萧月仙却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道“父皇应该知道李孝恭的军队大量调去了上洛郡,打算与隋朝争夺关中,父皇却还在这里歌舞升平,难道真不想借机收复荆襄吗?” 萧铣长叹一声,道“我倒是想,可我除了江陵这几万良莠不齐的军队,现在还能指挥谁?又有谁是忠臣?如果军队败了,我们父女的首级就是人家向新主邀功的宝物。我今年已经三十九了,死不足惜,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这孩子!如果你有一个可靠好归宿,这个梁国即使败光了,我也不无所谓。” “父皇!”萧月仙眼睛都红了,她跪在父皇身前,“父皇若有三长两短,女儿孤苦伶仃一人又怎么活?我不要父皇有意外,一定要长命百岁。” “傻孩子!”萧铣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叹息一声道“若你是个男儿,能替父皇征战天下,那该多好啊?” 萧月仙咬着唇“父皇,女儿不能替父皇征战天下,可也不想成为父皇前进的累赘,女儿恳求父皇送我去襄阳,我愿做李渊嫔妃,换取爹爹平安。” “那不成!”萧铣一下子站了起来,断然拒绝道“你是梁国的安乐公主,父皇只希望你这辈子安安乐乐,怎能做李渊那混蛋的嫔妃?我哪怕是死也不同意,决不答应。实在打不过,我大不了投降他,谅他也不会加害于我。” 萧月仙却知道父亲就算投降,也只会是一时安抚,最多一两年就会暴毙,不是每个王朝都可以像隋朝那样,容得了陈后主这样的亡国之君的,而且陈后主得以在大兴善终,那也是他庸碌,像父亲这样的枭雄,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也只有牺牲自己,入宫服侍李渊,或许能够保得住父亲性命,这是萧月仙唯一想到的办法。她见父皇态度坚决,于是迂回道“父皇要不把女儿送到叔祖那儿,父皇没有女儿拖累,也可以放开手脚打仗。” 萧铣“嗤”的笑了出来,萧月仙说的叔祖即是萧瑀,他的亲叔父,自己一旦将女儿送去襄阳,即使萧女儿不愿意,那家伙也会以萧家的名义将她送入宫中,为他所掌控的萧家获得牟取政治利益。如果萧月仙以萧家女的名义入宫,那就跟自己无关,到时候自己照样得死,倔得出奇的女儿恐怕也会一死了之。 “你这丫头,真当你父皇是傻子吗?”萧铣笑了一笑,摇头道“事情还没到这一步。就算到那一步,我也信不过那只老狐狸,还不如将你送到姑母那儿。” “这也好。”萧月仙顺着杆子往上爬 萧铣似乎明白了什么,女儿压根就不是要去襄阳,真实意图其实是去邺城,以求得隋朝支持和庇护,毕竟从眼前的局势来看,隋朝和梁国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而且隋唐有仇怨,若是隋朝在北方施加压力,自己也有圜转余地。其实他也一直想联隋抗唐,并多次派遣使者,只是连杨侗的面都没见着。 想必女儿也想到这点,于是打算去邺城当杨侗的妃嫔,以她梁国公主的身份,以及隋梁有共同的敌人,或许能在杨侗面前有一点地位,能说一两句话。 萧月仙的态度十分决定“现在能帮父皇的只有隋朝,您就让女儿去邺城吧。如果父皇不答应,女儿自己去……女儿也不做傻事,不去争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求父皇平安而已。” 望着女儿清澈双眼,萧铣感觉到女儿心中的坚决,只得叹一声,“容我想想。”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奔至殿外禀报道“启禀圣上,岑侍郎带着隋使求见。” “隋使?” 萧铣也吃了一惊,怎么刚说隋朝隋使就来了?他看向女儿道“仙儿,你先回避一下,为父先见一见隋使。” 第433章:许敬宗的坚定 许敬宗在岑文本陪同下走进了内殿,躬身施礼道“大隋特使许敬宗见过萧公!” 萧铣心中一怒,刚要责问,却见岑文本向自己连使眼色,他忍住了这口气,冷冷淡淡道“特使辛苦了,请坐吧!” “多谢萧公!” 许敬宗从容而坐,萧铣虽然已经称帝,却对于他们大隋王朝上下来说,本质上还是乱臣贼子,这是原则,许敬宗自然不会让步。 再说了,他奉命来见萧铣,其实是给李渊下绊子,并不用哭着求合作。 岑文本也在另一边坐下,他笑着说道“圣上,许先生这次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李渊不是反攻关中,而是直指洛阳。” “啊!” 萧铣腾地站起身,这消息让他吃了一惊,这时屏风后也传来了一声低呼。 许敬宗微微一怔,他听得清这是一个轻年女子的声音,这让许敬宗十分费解,都说萧铣荒唐,莫不是连女人都能干涉梁国的朝政了? 岑文本自然也听到了,他知道这是江夏公主萧月仙的声音,连忙道“圣上请安坐,李渊还没有动兵。” 萧铣慢慢坐下,头脑里现在乱成一团,居然没注意到女儿躲在屏风后面。这个消息令他极为震惊,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了内心惊讶,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许敬宗微微欠身,便将二李结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萧铣脸色阴晴不定,可他也是一代枭雄。他很清楚二李联合意味着什么,李渊北上,他几乎可以肯定李密南下,全面进攻杜伏威或是自己。 两相比较,李密进攻自己的可能性极大,因为淮水防线不是那么好攻破的,相对来说,自己的兵力看似极多,实际上他心知肚明,自己能够调动的兵力也只是江陵这些,这是起兵之初就存在的矛盾,大家本来是一个利益结合体,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造成利益上的冲突,这种相互怀疑的种子如今深深扎根在君臣脑海之中,经过董景珍、张绣事件以后,彼此间都没一点信任了。 这种前提之下,自己又如何是兵强马壮的李密的对手?自己又该怎么办? 萧铣惊惶的落在许敬宗眼里,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他也不配当这个枭雄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微微一笑呈给萧铣“这是圣上的亲笔信,殿下所想得到的答案就在这封信中。” 岑文本将信转呈给了萧铣,萧铣见信皮上写着‘杨侗致表伯’。 杨侗称他为表伯,就表明这是一封私信,他拆开信皮,将信纸抽出。 内容简单叙旧后便直入主题,邀请他出兵共同二李,表示他们另外一个同盟是杜伏威,由他和杜伏威从南面进攻二李,隋军从北面进攻,至于开战时间则以大隋南下为准,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萧铣看得一头雾水,那灭掉二李以后呢?自己怎么办?杨侗会承认自己独立吗?还有杜伏威又是什么态度,信中只字未提。 许敬宗还说这信能解开自己疑惑,哪里解开了?疑惑反而更多了。他看了许敬宗一眼,询问道“我想请问问许特使,那我梁国怎么办?隋朝是什么态度?” 许敬宗微笑道“这个需要萧公自己选择了,圣上没有任何表态,但二李是我们共同敌人不假,我们三家联手将他们歼灭,符合每一个人的利益。” 虽然许敬宗什么都没说,但萧铣却明白了,杨侗的意思是说大家先把共同的敌人搞死,然后再角出天下之主,至于战争所获得的战果,则看各人的本事了,如果隋军强大,会直接打到江淮,如果他和杜伏威厉害,可以打到黄河南岸。 他沉吟一下道“这件事容我想想,特使先回驿馆休息。” “那好!在下先告辞。”许敬宗起身告辞,萧铣对岑文本笑道“岑侍郎替我送贵客出宫。” 岑文本笑着起身,对许敬宗一摆手“请!” 两人离开不久。 萧铣才想一事,起身向屏风走去,却发现女儿已从侧门离开,萧铣又想到女儿刚才所提之事。其实他心知这是一个很的好策略,用和亲方式增加谈判筹码,又能给女儿找到一个好归宿,再加上姑母尤在,相信女儿也不会受到委屈。 萧铣也知道隋朝强大,杨侗迟早会南下,而且这一天已经不远了,以女儿的美貌贤淑,受宠也不成问题,只不过他不想女儿成为一个工具,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萧铣有点乱,他一时间也不知应该怎么办,他想听听岑文本的意见。 不一会儿,岑文本又回到了内殿,他微笑行礼道“圣上是不是感到很为难?” 萧铣忧心忡忡的说道“我本来以为这种局势会维持三五年时间,没想到李渊竟然率先动手,企图从中原破开僵局,天下将风云大变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岑文本沉默了半晌,缓缓的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二李灭亡,我们也难逃一劫,如果按兵不动吧,李渊不管是胜是败都会南下。现在需要圣上做出一个选择。刚才许敬宗也说得很清楚,现在需要圣上做个选择,我相信这是杨侗原话。” “杨侗其实是希望我们和唐军鏖战,替他削弱唐军,我心里清楚得很。”萧铣忧虑地望着北方,自从李孝恭从南郡撤军后,他就很担心李渊有什么阴谋,“侍郎觉得唐军会攻打王世充吗?” “微臣也考虑过李唐,他们扩张的路线非常明确,西线非但没有成功,陷入了战争的泥淖,最终因为四顾天下,丢掉了整个并州、雍州,也就是说,他们往北、往西发展的战略以惨败而告终;而中线就是洛阳,如果杨侗不支持王世充,那唐军一定会攻洛阳,所以他们才夺我荆襄。如今看到杨侗依托庞大的人口基数,将北方经营得生机勃勃,李唐若再不动手,中原就没有了,所以微臣也觉得攻打洛阳可能很大”岑文本犹豫一下,苦笑道“如果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洛阳和中原,那便可以将隋朝的势力阻止在北方。相对来说,我们比隋朝、王世充好对付得多,” “而且许敬宗刚才也说过,以隋朝出兵为号,这期间我们有太多的观望时间,他们没必要说谎。” 说实在的,岑文本对大梁没多少信心,别看萧铣拥兵四十万,但是梁国需要防守的地方很多,偏偏梁国的地方又大。最南的兵力,少说也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赶到江陵,对于战争来说,一个月内会生很多事情,如果李渊集强兵猛攻江陵,这边城破,恐怕南方的军队才有半路。 他虽是位极人臣的中书侍郎,就算诸多异姓王都十分尊敬他,可那也得看是哪个国家的中书侍郎,梁国四处都是洞,岑文本再聪慧,也改变不了治下群雄割据的局面。重要的是没时间给他来整理朝政,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萧铣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依你的意思,我们必须按照杨侗的意思走?甚至投降隋朝?” “微臣并不是说投降隋朝。”岑文本摇了摇头道“虽说我们被杨侗利用来牵制唐军,以便他收复中原,但我们同样在利用隋军于北方牵制唐军,如我军可以收复荆襄,不仅能提升军队士气,还利于圣上的整顿计划,以后未必没有一统天下的机会。此战还没开始,没必要考虑降谁的问题。” 萧铣点了点头,梁国确实还没到最后时刻,二李被灭那才是最后时刻。如果杨侗和二李打得两败俱伤,他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到这里,萧铣豁然开朗道“你说得不错,我们并非没有一点机会。只不过杨侗要我答应进攻李渊,我有个条件。” 岑文本道“圣上请说。微臣转告许敬宗。” 萧铣缓缓道“杨侗必须娶我女儿为妃。” “安乐公主?”岑文本一下子愣住了。 萧铣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我的条件,若是杨侗答应,我就按时出兵,否则……” 岑文本听懂萧铣的意思,若杨侗不答应,他就用整个南方投降唐朝,协助唐朝共同对付隋朝,岑文本道“圣上,这确实很好,微臣完全赞同。” …… 许敬宗也知道岑文本很快会给自己答复,所以并没有休息,耐心的等待到来,其实许敬宗也有点紧张,在他临行前,礼部尚书裴仁基反复告诉他和张宣,萧铣和杜伏威是重要的棋子,关系到整个天下大局,如果二人放二李南下复杂的南方,战争和叛乱就会悬而未决的拖下去,无论如何都要说服萧铣。 许敬宗也知道二李被歼灭之后,那梁国就直面隋军威胁,萧铣未必答应养虎为患。 如果萧铣不答应,那么南方只能由杜伏威单独面对李密,力度太小不说,更重要是萧铣将会成为一个大变数,搞不到会成整个大局的关键棋子。 这时,他的随从禀报道“郎中,岑先生到了。” 许敬宗连忙开门相迎,只见岑文本站在门外,“许先生应该在等我吧!” 许敬宗点头一笑“岑侍郎请进!” 岑文本比较坦率,也没有多绕弯子,便直接道“关于联手对付二李之事,我们已经有了决定。” “哦?” “我们可以和隋军、杜伏威协同作战,不过我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岑文本笑道“相信你们也知道圣上只有安乐公主这一个独女,圣上希望圣武帝能娶她为妃。这样我们便全力以赴助隋军攻打李渊。” 这个条件令许敬宗十分为难,他真不想插手皇家之事,何况杨侗又不是那种喜欢别人插手他家事的皇帝,于是说道“能换别的条件吗?” 岑文本摇头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条件,如果你们不答应,那就意味没诚意,这样双方不仅不合作,我们甚至还会被迫寻求李唐的保护。” 岑文本说得很直接,甚至还带了威胁,确实让许敬宗十分为难。 岑文本笑道“其实安乐公主血统高贵,是萧氏嫡女,又是梁国第一美女,完全配得上圣武帝,于私,这是将隋武帝和太皇后的美谈再作延续,这是美事,为何不能答应?” 许敬宗沉思良久,他想到了天下大局,以及二李遁入南方丛林、叛乱不断的后果,再想到杨侗为了天下接受美女,也没生气的理由,即使皇帝生气,他许敬宗大不了再去西域吃几年沙子,说不定还能冠名一个郡回来呢,一念至此,终是咬了一咬牙道“我代表大隋接受这桩联姻……” 顶点 dasuidisanshi 。 第434章: 得到隋朝的点醒后,王世充也不知该信谁,立即斥候严密监视唐军动向,得出的结论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唐军果真是不安好心,所谓的结盟不过是让自己放松警惕而已。 快速整顿兵马,大肆募兵,怎奈他的地盘狭小,区区五个郡之中,目前只有河南、弘农两个郡听从他的号令,然而百姓一来二去的流失,人口严重不足,再加上他征兵急,终于激起了民众恐慌,大量民众逃往上洛和荥阳郡。 紧张气氛笼罩着洛阳大街小巷,尽管官方严密封锁消息,但消息还是传遍洛阳各个角落,令洛阳人心惶惶,以米价为代表的物价风向标开始迅速上涨,洛阳民众掀起了储存各种物资的风潮。 最有代表的是米价从斗米一百二十钱猛涨到斗米四百钱,还只收开皇五铢或是隋朝的炎黄通宝,大业五铢或是王世充铸造的铜钱则被商家拒收。 这天上午,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了洛阳,淯阳武川城被李道宗攻破,全郡官员投降,李道宗日夜攻打鲁阳关。鲁阳关一旦失守,襄城郡也将全面沦陷,届时李唐大军将直接威胁河南郡南部。这个消息给洛阳民众带来更大恐慌,米价再度暴涨,各种物价开始失控。 洛阳紫微宫,云定兴快步走过文思殿广场,向御书房走去,云定兴这两年在王世充朝廷内混得风生水起,他出卖杨倓,以假乱真的搞了一个禅让仪式后,赢得王世充无限信任,使他飞黄腾达,短短两年便升到了太尉之职,地位仅在王氏宗室之下。 云定兴人品卑劣,但具有很高的才华,将到手之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太子王玄应对他十分信赖,重要政务都和他商议。 不过云定兴也明白,王世充也不是长久之君,他必须给自己另谋一条生路,他知道杨侗不会饶过自己,所以没想过要投降隋朝,于是他暗中向李渊递交了投名状,并得到李渊亲笔回信,信中对他的弃暗投明之举相当赞赏。 这让云定兴俨如吃了定心丸一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不过他对郑国也就不是那么兢兢业业了。 “云太尉!” 云定兴刚走上台阶,便听到有人叫他,他一回头,却见太子王玄应匆匆赶来,他连忙停步等候,今天王世充紧急召见重臣商议军国政务,云定兴还以为自己来晚了,没想到太子还在自己之后。 云定兴很喜欢太子王玄应,谦虚、低调、平易近人,而且温文尔雅,完全没有他老子王世充那种骄横凶悍,这类人一般是他们这些‘文’官最喜欢的帝王,可惜他是王世充的儿子。 “太子怎么现在才来,微臣还以为自己迟到了呢。”云定兴迎上前来 “父皇派人通知,推迟半个时辰,云太尉难道不知道么?” 云定兴愕然摇头道:“微臣不知!” “估计是报信的人没找到太尉吧!”王玄应低声道:“我有件事想和太尉沟通一下,可否方便?” “无妨!” 云定兴和王玄应来到了一个角落,王玄应忧心忡忡道:“我刚得到消息,说是洛阳米价已经暴涨到了斗米六百文,哪怕投入了常平仓也没有用,太尉有没有什么办法应对?” 前几天米价涨到斗米三百文时,王玄应立即启动常平仓平抑米价,投下去十万石平价米,以斗米百文出售,企图拉下米价,不料只是打了个漂就没有任何效果,米价依旧节节攀升,今天更涨到了斗米六百文的惊人高度,王玄应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今天父皇若是问到此事,他必须要有一个应对方案,所以只能向云定兴求教。 云定兴摇头道:“当年瓦岗军逼近洛阳,洛阳米价大涨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杨侗投入十五万石粮食平抑粮价,却也没有任何效果。后来他把瓦岗军击败于荥阳,粮价一下子就恢复到了正常。现在的情形和当年完全一样,因为战争引起的恐慌跟谣言引发的恐慌是不一样的,要想平把粮价降下来,唯一的办法是郑军击败了唐军,只要没了战争的威胁,人心就会安定下来,凡是家有余粮者都不会哄抢,现在大家看不到希望,家家户户储存粮食,是为了围城时之所需,多的不说,但每家每户至少要保证三五个月的口粮,所以常平仓投多少粮食都被抢购一空,太子殿下想法虽好,但方法却错了。” 王玄应眉头一皱,“那我该如何应对?” “办法很简单,太子可以将常平仓粮食改为赈粥,让家境贫寒、无钱购粮的百姓也有条活路,只要有口饭吃,百姓就会不乱,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王玄应点了点头,又问道:“奸商以及发国难财的人呢?要不要打击?” 云定兴笑了一笑:“太子,您应该知道所谓的奸商,背后站着的是谁。” 王玄应顿时恍然大悟,洛阳粮食不就是全被大伯控制的吗?他一下子就泄气了,点头道:“多谢太尉指点,我们先去文思殿。” “刚才关于杨侗的赈灾之说,太子千万别在圣上面前提及!”云定兴嘱咐道。 “这个我明白,绝对不会提及此事。”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走向文思殿 ........ 唐军来犯的消息,让王世充慌了手脚,他一共只有十五万军队,五万淯阳军败到襄城鲁阳关的军队不足两万,还有五万驻扎在弘农,另外三万军队分别驻扎在襄城、荥阳二郡。河南郡只剩下四万大军,这里面包括两万御林军,而这四万大军又各有五千军队驻守函谷关、虎牢关、伊阙关,真正守洛阳城的军队只有五千人,就算把两万御林军城也只有两万五千人,若是放到城上一字排开,还达不到一尺一人的人墙。 宽大的文思殿内站着十几名重臣和大将,王世充脸色阴沉向众人说道:“朕刚得到消息,襄城郡已投降了李唐,李道宗的四万大军杀到伊阙关外,正向洛阳杀来,不过速度已经放缓,弘农那边的形势也十分严峻,尽管我们的军队顽强抵抗,但五万守军挡不住李世民二十万大军的轮番进攻,我军三战三败、损失惨重,魏王王弘烈、荆王王行本战死朱阳关,蔡王王虔寿率领残部退守卢氏县檀山,并召集长渊、朱阳等县守军结营以阻唐军沿洛水东进,朕已下令河南郡熊耳县守军协助。据说唐军攻破卢氏以后,主力北攻硃阳县、弘农县,目标直指河南阌乡、桃林二县。大家都谈一谈应对之策吧!” 此言一出,全殿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云定兴才躬身道:“圣上,现在还看不出唐军真实意图,究竟是真的想夺洛阳,还是迷惑隋军。从目前来看,微臣认为李唐是想从武关、潼关进军关中的可能性极大。” “那又如何理解李唐攻占弘农、淯阳和襄城呢?”王世充又问道。 “圣上,李世民的二十万大军才是主力,李道宗只有四万军队,凭这四万军队是无法攻下洛阳的,他应该是牵制我们军队南下,否则无法解释他的军队为何忽然放缓。” 这时,司徒段达亦说道:“圣上,微臣也支持太尉的意见,认为唐军目标还是关中,这从一个细节就能看出来。” “什么细节?”王世充问道。 段达走到了地图前,用木杆指向弘农的卢氏县道:“如果唐军的目标是我们,那么李世民在拿下卢氏县后,应该分兵一路东进河南郡的熊耳县,直接包围洛阳城,而不是给蔡王休整和我们准备的机会,但李世民却没有这样做,依旧向北方的硃阳县、弘农县进攻,那明显是潼关方向,微臣由此可以谈断,唐军的目标依旧是关中,而不是我们。” 云定兴点头道:“段司徒言之极是,隋朝始终是唐朝的头号大敌,他们又不敢直面隋军主力,因此以实力弱小的我们来掩人耳目。说句难听的话,只剩河南、荥阳二群的我们,战争潜力实在太弱了,李唐什么时候来打都行,而且没必要动用这么多军队。” 云定兴和段达的分析让王世充稍稍心安,他问向太子王玄应道:“太子可有别的看法?” 王玄应本以为父皇召集大家是商议粮价暴涨之事,结果父皇一心考虑军队部署,这让王玄应松了口气之余,同时也有一些失落,军事固然重要,然而洛阳的民心也十分重要,若是不处理好民心问题,洛阳有暴乱的危险,可是父皇却一点也不在意。 王玄应想了云定兴、段达的话,最终躬身道:“儿臣认为,无论唐军的目标是隋朝还是我们洛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洛阳城的兵力实在太少了,如果唐军大举来袭,我们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了多久,儿臣建议增加守军,同时加强函谷关防御,另外把洛口仓的粮食运回洛阳城内,做好长久与敌消耗的准备!儿臣不相信隋朝不会有所反应。” 王世充点点头,王玄应的建议说到他心坎上去了,他沉思片刻道:“太子说得对,洛阳守军的确太少了,朕打算将荥阳郡守军调回洛阳,只留虎牢关的五千军队,同时将洛口仓的百万石存粮运回洛阳,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云定兴立刻赞道:“圣上高见!” 众人纷纷表态支持,王世充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决定了吧!放松对荥阳郡的控制,集中兵力防御洛阳。” 书客居阅读网址: 第435章:秀才遇到兵 “魏将军,圣上有令,命将军尽快率军背上,到虎牢关跟代王(王琬,楚王王世伟之子)汇合!”荥阳荥阳县,魏陆正在营中查点物资,算计还要用多久,一名小校飞奔而入。 “要撤了吗?”魏陆有些不舍,他是江淮老军,从大业十年就跟随王世充了,南征北战,从未言弃。 算起来,他也是王世充麾下的老臣了,虽不及王家子弟那般深受重用,但目前也是一郡之丞,王世充对他们这些老将还是相当优厚的。 王世充今天的基业,是他魏陆跟着一路打下来的江山,从当年江南平叛到如今真正有了自己的一份基业,这更有许多兄弟死在荥阳郡之战中,他甚至比王世充更舍不得荥阳郡。 不过既然王世充都没有怨言,他魏陆也不好多说什么,收缩兵力、防御洛阳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保住都城不失 这些年,跟在王世充身边,魏陆可是很清楚,为了这洛阳,王世充付出了很多代价,几万江淮军都差点打没了,剩下的目前都成了军中中坚力量。 如今,虽然李唐大举来犯,但他相信王世充能够坚持下来的。因为王世充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将仓库中的粮草辎重全都搬出来,能带走的全带走,不能带走的一把火烧,这些东西就算烧了,也不给那帮人。”魏陆披上了铠甲,冷哼一声道。 “喏!” 自有手下将校前去传令,魏陆自带亲兵准备出城,前往虎牢关与王琬汇合,此去虎牢关还有一百多里路,轻车简从的话,应该可以尽快赶到。 正当魏陆准备率军离开之际,一名校尉匆匆跑来,躬身道:“将军,城门口被人用杂物封堵了!” “嗯?”魏陆皱了皱眉:“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是郑家,他们的粮队车轮全部坏掉了,是而堵在城门口,挡住我军去路。” “哈哈哈!”魏陆不禁冷笑起来,车轮集体坏了?骗鬼呢这是。 更不可思议的是四个城门的车轮同时坏了,这话听起来怎么这般搞笑呢? “既然坏了,那就一把火烧了!”对于这帮狗娘养的世家大族,魏陆可是忍了好多年了,若非是他们首鼠两端,在荥阳大传谣言,荥阳怎会流民四起,圣上又何须舍弃这充满了兄弟们鲜血的重地?若非是他们开城投降,淯阳和襄城怎么可能丢得这么快? 而现在这些人的表现更恶心,圣上要迁民入洛阳,协助守城,这些人就跳出来四处施粥放粮,俨然是一副大善人的样子,吸引百姓留下来,当他们的奴隶佃户、当牛当马,早特么干嘛去勒? 更可恶的是四处散播流言,将天灾人祸都归罪于王世充,魏陆见过很多无耻的,但这般无耻之徒,他生平第一次遇到。 如今这些人既然敢来搞事,阻碍行军,那就怪不得他魏陆不客气了,正一肚子鸟气没地方撒呢,这郑家现在就自己找上门儿来了,那便怨不得他魏陆心狠手辣。 当下招来一名校尉,对他耳语几句。 “将军,这……这个不太好吧?”校尉闻言一惊,随即隐隐有些兴奋地搓着手。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兵,魏陆带出来的兵,自然跟魏陆差不到哪儿去。 “少特娘的给老子装蒜!”魏陆一鞭子轻轻抽了过去,笑骂道:“其他人去城门前等候,看那郑家这帮混蛋怎么说。你不是早就看这些世家大族不顺眼了么?赶紧去干这一票。如果不干,我换人。” “干、干、干!我干……” 一群人兴奋地跟着魏陆往城门口赶去,等他们到了北门,城门洞已经被滔天大火堵住了。 魏陆一点不着急,就这么带兵在一边看着,任由那大火不断蔓延,一群世家仆役焦急的想要灭火,可是火势太大,却哪里扑灭得掉。 “魏陆,为何烧我货物!”郑善果心中大怒,他受人之托,拖延一二,于是就想到用货物将城门口堵住,让魏陆出不了城,谁想魏陆这个蠢人竟然直接让人放火烧,这可是他郑家半数家当呢,真被烧没了,他郑家也要元气大伤,此刻见魏陆过来,当即怒骂了起来。 “本将听说城门被杂物所阻,既然全是无用杂物,那便烧了得了,大家都省时省事。”魏陆坐在马背上,懒散懒散的说道。 “荒唐,那是我郑家的财物,怎会是杂物,还不快让人救火!?”郑善果怒骂道。 “本将只受圣上之命行事,不如郑先生先去洛阳找圣上下命令,末将也好办事。”魏陆悠然的欣赏着大火将城门洞整个笼罩,笑着说道:“再说了,你们若是丢失了物品,肯定又会赖到我们头上。这种蠢事,老子不上当了。” 以前王世充为了收揽世家之心,让地方军士务必打好关系,将士们依照上级吩咐,对世家大族给予便利,很多次帮世家大族将陷入泥泞中的大车抬出来,结果一身是泥不说,结果还被诬告盗窃,他的屁股都挨了好几顿板子了,这种好心没好报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了……有空的话,他宁愿天天帮普通老百姓,一句句真诚的道谢,让他心中暖洋洋的。 郑善果见魏陆不买自己的账,心中更急了,只能放低姿态道:“魏将军,城门被大火所阻,往来百姓皆会受阻,而且将军也要出城,如此岂不是延误军机了么?” “很快就会烧完的,本将一点不着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看这火势,最多就一两个时辰而已。误不了大事。本将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时间。”魏陆懒洋洋的说道。 “魏陆,休要欺人太甚!”郑善果一把抓住魏陆的马缰,厉声喝道:“我郑家这批货物若是没了,莫说是你,便是那王世充也休想好过!” “这便不劳你操心了。”魏陆冷笑道。 “将军,襄城方向来报,说是唐军正往阳翟集结。”一名斥候在城门外纵马,一脸严肃的看着道。 “郑先生,你这蠢货,坏得可真是时候啊?”魏陆不屑一笑,扭头看向郑善果道。 他知道郑家女子郑观音是李建成的良娣,王氏病死以后,正式成了李建成的太子妃,郑家这么搞事,一定是受了李唐的蛊惑。 “哼!”郑善果黑着脸,冷哼了一声:“只要将军着人救火,在下可以帮将军劝退来犯之敌。” 魏陆看着郑善果,得意洋洋的说道:“郑先生,魏某读书少,以前呢,也是粗人一个,可自从坐镇荥阳以后,这亏吃多了,人居然一下子就聪明了,你说奇不奇怪?” “我跟郑先生说啊。人家李唐费尽心机的杀向荥阳,无非就是要将我留在这里,免得洛阳多一分力量。他们会因你一句话退兵?是先生你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将我当成傻子了?” 郑善果撇过头,黑着脸道:“我自有计较,否则火势一停,便是将军葬身之时了。” “我真的好怕怕啊……”魏陆一脸惊慌的看着手下道:“快告诉我,唐军派来了多少人马?” “回将军,看其阵容,怕是不下两万人!”外面那名斥候答道。 郑善果得意的看向魏陆:“将军此时醒悟还来得及,若愿意归降,在下可为将军引荐一二。” “猪狗不如的老东西!”魏陆脸上惊慌神色消失,一脚踹在郑善果的胸口,直接将郑善果踹飞了出去:“老东西,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本将随圣上南征北战,莫说两万,当初李密几十万大军来袭,老子都没皱过眉头,两万兵马就想吓住我,门儿都没有。” “家主,大事不好了,您快看!”郑善果还想说什么,一名家丁指着城中的方向惊恐大叫。 郑善果抬头看过去,却见城中一簇浓烟升腾而起,隐隐能看到火光飞窜。 那是郑府! 郑善果面色狰狞的扑向魏陆,厉声喝骂道:“狗贼,我跟你拼了!” “砰!” 郑善果还没碰到魏陆,便被一名士兵踹飞了出去。魏陆低头看向郑善果,冷笑道:“你可别冤枉好人了,我人在这里,如何能烧你家房子?” “一定是你指使人做的。”郑善果怒道。 “你怎么知道?”魏陆指着火的城门道:“就像我猜是你让人阻我去路一般,我没有证据,所以我不能说你是故意的;你无缘无故的说我烧你房子,那你的证据呢?” “我……”郑善果顿时说不上话来。 “将军,火烧完了,那郑家老宅,过了今天,连渣都不会剩。”就在这时,一名校尉带着几十名士卒从一条巷子里出来,远远地,就兴奋的大声道。 “小声点儿,别让人知道是我让你们干的。”看着郑善果吃人的目光,魏陆佯骂道。 “哦!”士卒们看了一眼郑善果,若无其事的来到魏陆面前,躬身道:“启禀将军,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归队!”魏陆挥了挥手,看着郑善果道:“郑先生莫要介怀,这钱财乃身外之物,烧了就烧了。其实你真的应该感谢我,至少本将没将你满门抄斩!” “我能有今天的智慧,全拜你们郑家所赐,感激不尽。嘿嘿,郑家果真是书香门第,连被算计的人都被算计聪明了。” “你……”郑善果如何看不出对方是在戏耍自己,但就如同自己挡了对方退路,对方拿自己没辙,此刻对方就是用同样的方法告诉自己,你的家产就是我烧的,没有证明的你照样拿我没辙。 “你,可以滚了!”魏陆看着郑善果道。 郑善果大怒:“你说什么?” “本将心情好,让你滚你就滚,胆敢再拿那双狗眼瞪我,我就剜了它!”魏陆冷冷的看着郑善果,眼中杀机毕露。 郑善果心中一凛,面色难看的转身就要离开。 “本将让你走了吗?”魏陆挥了挥手,顿时有两名将士拦住了郑善果的退路。 “你想如何?”郑善果豁然回头,厉声喝道。 “本将是让你滚!”魏陆俯身看着郑善果:“怎么就这么笨呢你?” “你……”郑善果大怒,厉声道:“士可杀不可辱!” “那就杀了!”魏陆一挥手,两名士兵抽出腰间的刀子,就要动手。 “等一等!”郑善果深吸一口气,大义凛然的说道:“我滚、我滚还不行吗……” 大隋第三世 第436章:有理说不清 这天清晨,杨侗带着数十名将校来到黄河边,只见宽阔的河南上,一支由千艘战船组成的舰队缓缓驶来,这是从黎阳出来的舰队,运来了十万大军和军械物资、攻城械备。 杨侗登上了一艘五牙巨舰,身边是死皮赖脸跟带来的水天姬,她为了脱离皇宫,连续几晚将杨侗侍候得神仙一般的快乐,一不留神,就中了美人计,答应带她南下。 当阴明月等修罗卫上船,这艘巨舰迅速离开北岸,横渡黄河朝南驶去。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水天姬看着看着河水如潮般往两边破开,只觉腹中一阵恶心,她在神武宫也坐船游湖,只是当时没这种感觉,但不知为何,此刻航行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之上,水天姬突然有种眩晕感。 “夫君,我头晕恶心要吐!是不是又有孩子了?”水天姬歪身倒在杨侗的怀中,她甩了甩脑袋,强忍那股不适, “一般北方人在这河面上航行,多少会有这种症状,这大河波涛汹涌,可不是神武宫镜湖可比的。”杨侗闻言失笑,来之前,还专门请孙思邈为水天姬号过脉,没有喜脉这才让她来的,他才不会让自己的媳妇挺着大肚子冒险。 “哦。”水天姬应了一声,也放下心来,如果有孩子,那她只好返回邺城,乖乖的在神武宫中呆着。 “你目光直视前方,看得远远的……这样会好一些。”杨侗十分奇怪,按道理说,骑马跟坐船差不多,自己这妻子骑术过人,各种地形她都纵横自如,偏偏一上船就晕,真是奇了怪了。 很快 五牙战船已经停泊到了对岸的荥泽县,一队队士兵从船上下来,迅速牵马上岸。 对岸的军营绵延数里之地,一眼望不到尽头,那可怕的气势让人为之心悸。 一干将校早于岸边等候,为首的正是第二军主帅、胡国公秦琼,他于两天前率领第二军将士成功登陆,并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待到杨侗登上陆地,秦琼带领众将校行礼道“末将参见圣上、娘娘!” “无须多礼!”杨侗将水天姬交给了修罗卫,乘上了离弦箭,朝军营方向而去,边走边问道“李渊和李密的情况如何?” “襄城的李恭孝统军四万,驻军于阳翟,似是打算侵占荥阳,只不过我军来,便缩了回去。末将担心唐军入境,已派王辩将军统率三万精骑绕城南下,将李恭孝遏止在康城之外。同时令左天成将军夺下了几近无防的河南郡阳城县,一则可以和康城联成一片,互成犄角之势,二是制止李道宗部进入荥阳,其三则是我军万一受阻于虎牢关外,也可以阳城直接兵临洛阳城下。至于李密的东郡、陈留和颖川军,都没什么异动。” “如此一来,我军便抢占了先机!很不错的安排。”杨侗赞许道。 秦琼却担忧道“二位将军是绕城而过,后方尚是属于王世充的地盘,末将建议以绝对的雄兵收复全境,免得二将成为孤军。” “收复了几个县?” “王世充已将兵力全部收拢到了洛阳,荥泽、原武、酸枣、阳武四县不战而降。” “这么说来,还有南部七县没到手了?” “只需圣上一声令下,末将保证十天内,收复全境!”秦琼昂然道。 “无须如此麻烦。”杨侗笑着说道“荥阳本就是朕的囊中之物,何须动用兵戈?给朕传令下去,只须派小股军队接收城池便可,就先从荥阳县开始吧。” “呃……”秦琼微微一怔,他不知道杨侗的自信是从何而来,只得点头。 “李孝恭这几年成长迅速,朕担心王辩将军不是他的对手。你带麾下万员将士南下协助。并做好与李唐作战的准备,粮草辎重随后就到。” “喏。”秦琼拱手一礼,迅速整军南下。 杨侗接着命令麦孟才、薛万备各率一万郡兵收复荥阳各县,并对两人做了一番交待,二将带着愕然表情整军出征。 。。。。。。。。。。。。。。。 荥阳城外,一支打着李唐旗号的兵马停在城外两箭之地的地方。 “这是何意?”麦孟才看着城门洞里燃烧的火焰,环顾左右道。 “据说李渊说服郑善果答应帮助拖住王世充的兵马,要李唐把荥阳所部尽数歼灭,如今看来,这方法却是便宜了我等。”阴弘智笑道。 “麦将军,我就不明白了,我大隋如今已经坐拥北方,圣上为何还要我们打贼军的旗号?这白旗难看死了。”麦孟才身边,一名少年将领忍不住抱怨道。 “你不懂啊?”麦孟才扭头看着少年将领笑道“其实我也不懂,问阴郡守去。” 少年扭头,看向一边的阴弘智。 “若是打着我军旗号,很多事情如果做了,就会落人口实。以贼军的旗号那就好办多了!”阴弘智笑道“如今我军刚刚占据荥阳这个世家聚集的地方,立足尚未稳固,更没有屠杀世家的因由,只能以此方式来办。借着李渊的名义来杀人,以后责任全推往李渊头上推。” “别人会信吗?” “别人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背这个屠杀、迫害士族的锅!如果有人跳出来指责朝廷,朝廷就有理由来对付这些人了。” 年少将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也不再说话,目光却盯着燃烧的城门,火势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熄灭了下去。 “报!” 一名斥候飞奔而至,对着麦孟才躬身道“将军,城中军队自西门而出,没有与我军交战之意!” 麦孟才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阴弘智。 “明显是王世充放弃了外围城池,打算集重兵于洛阳城,和李唐决一死战!洛阳的兵力越强,对李唐的损伤越大,我们别管这支军队。”阴弘智淡淡的道,他们本来就是打复城池的,王世充的军队主动撤离自是再好不过,若是傻乎乎的阻止归师,便宜的是李渊。 “进城!”麦孟才也是类似的想法,当即一挥手,带领部队开始进城。 城门洞内,火焰尚未完全熄灭,一辆辆烧焦车架堵在了门口,一股股热浪不断往外涌出,也可以看出火势的猛烈。 麦孟才命人清理城门,以便大军入城,便在此时,郑善果带着几名家丁冲了上来,急道“这位将军,贼寇已从西门而出,对方只有五千人马!将军何不追击?” “本将做事,还用你教?”麦孟才不爽的看了郑善果一眼,淡然道。 “可那魏陆狗贼如今远遁,尔等不尊唐皇之令,任其逃遁,莫非与王世充那逆贼有所勾结不成?”郑善果目光森然的看向麦孟才,他现在恨透了魏陆,所以一定要逼这支军队出征,他厉声道“我定要在唐皇面前告你一状!”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不才郑善果,乃是荥阳郑氏家主。”郑善果傲然道。 “哦?”麦孟才眼底闪过一抹寒意,扭头看向身旁的阴弘智,戏谑道“派人通知李孝恭,就说贼人狡诈,在我等抵达荥阳之前,识破我等计策,郑氏家主郑善果为阻其后路,不幸被魏陆残杀,一门上下尽皆死于贼手。嗯,是不是这样?” “将军说得半点没错,事实就是这样。”阴弘智点点头,招来人交代着去传信。 “你们……”郑善果面色大变,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却见几名李唐将士已经拦住了他的退路,咽了口口水道“我乃名士,你待如何?” “麦某知道。”麦孟才翻身下马,在郑善果惊惧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肩膀“郑家主是可杀不可辱的名士,不幸被魏陆怒杀,麦某迟来一步,不胜遗憾,他日若有机会,定为名士报仇!” 郑善果想跑,但麦孟才的手掌看似随意的搭在他肩膀上,但想要挣扎,却发现那只手如铁铸一般,不管他如何挣扎都不动分毫。 “将军,在下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请将军……” “噗~” 一把短剑刺穿了他的胸膛,郑善果目光瞪得老圆,不可思议的看着麦孟才。 “名士向来可杀不可辱,我已经成全你了,不用感谢。还有,你名士已经是死人了,死人说话会吓到孩童的。”麦孟才将短剑拔出来,再一次刺进他的胸膛“名士?家主?…” 郑善果愕然的瞪着麦孟才,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为了对付王世充在荥阳的兵力,东奔西走,甚至不惜耗尽家财,到最后好处没占到丁点,反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就着郑善果的衣襟将短剑擦干净,麦孟才抹去脸上溅上的血水,摆了摆手道“拖下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喏。”两名将士径直将那郑善果如拖死狗般拖走,留下几个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们的郑府家丁,恍然无助的看着麦孟才。 “郑善果是如何死的?”麦孟才看向这几名家丁,十分和善的微笑道。 几名家丁面面相觑,有个机灵者目光一亮“回将军的话,我家家主是被魏陆那狗贼子残忍害死。” 重新翻身上马,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道“有前途,走,带路去郑家看看!” 荥阳城已被麦孟才带来的军队控制,到了郑氏府宅之后,见到许多郑氏族人在指挥家丁救火。 麦孟才打了一个手势,一众士兵蜂涌上前,将那些衣冠楚楚的郑家男女老少一把捉住,在一众扑火百姓和郑氏家丁目瞪口呆之中,郑氏上下被扔进了熊熊大火之中。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一片,围观的、救火的刹那之间一轰而散。 “将军,探马来报,隋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城外!”麦孟才刚刚要去县衙,便接到斥候来报。 “来了多少人?”麦孟才剑眉一扬,他知道后面追来的是薛万备,这一次,他们算是要将唐军一装到底。 “回将军,来了万多人呢。” “撤!” 麦孟才走后不久,薛万备挥兵入城,开始张榜安民。 与此同时,从邺城跟来的县级官吏也一步到位,他们各带两千郡兵,安抚地方。 而麦孟才则继续追逐光往管城的‘唐军’ 顶点 第437章:举起屠刀 接下来的荥阳各县大批商人造反、纠集仆从护卫,开门献城,麦孟才和薛万备几乎就如杨侗所说那般,是一路接收城池,不过五天时间,全郡尽归大隋所有,治下世家大族也被二将以这种猫戏老鼠的游戏扫荡了一干二净。他们有黑冰台提供的情报,是一抓一个整,前者负责屠杀,后者负责收集、发布世家黑料,将他们的黑暗史一一公布在百姓面前。 各县治安秩序,也在两千郡兵的维护下,迅速安抚了下来。 这些郡兵大多是杨侗实行精兵政策之后,从常备军淘汰下来的战士。 杨侗在推行依法治国的政策之后,对吏治有过明确改革,郡兵的级别虽然低,但同样有明确的规划和晋升渠道,归属于刑部管辖,同样还有功绩考评。 身逢乱世,每天都会大量死人,凶犯、强盗、山贼在常年战乱的中原地区多不胜数,只要他们不是太过分,南方诸侯都不会下力气去管的,不过在杨侗这里却行不通,随着法令的完善,从常备兵中淘汰下来的大量优质兵员皆是放到各地负责治安,在外面杀人不管,但只要进了杨侗的地盘,不管有没有落户,随意杀人是绝对要偿命的。 而更大的好处就是这些被派往各地的郡兵从军队直接下放下来的,归属于刑部,地方官员无权任免,也因此更进一步加强了杨侗对地方的掌控。 如果其他诸侯知道杨侗将大批优质兵员淘汰下来做这个,估计一定会崩溃撞墙,如今无论是李渊李密,还是萧铣,都在想方设法的招兵买马扩充军力,杨侗这样的做法在乱世确实有些奇葩,但没办法,大隋的常备军的装备几乎每年都在更替,先进的装备最终让士兵的战力提升,别说大隋常备十军,就算是属于地方的郡兵,在面对敌军主战兵力时,也占据着装备上的优势,这是精兵政策的恐怖之处,杨侗有底气在精兵的同时,让麾下军队的战力不降反增。 作为大隋南下的第一块根据地,杨侗自然希望大隋能够在第一时间将其彻底掌控,所以拿下荥阳全郡以后,便让薛万备带着郡兵在郡内剿匪,同时对地方上的不法官员、地痞流氓进行公审,以赢得百姓之心。 汜水县衙,群英荟萃。 杨侗虽然没有参与到收复荥阳之战,但对于发生的事情却洞若观火,在得到麦孟才、薛万备的战报之后,对于众将的惊讶也不以为意的笑着说道“王世充聚力于洛阳,打算困守孤城,荥阳已为他所弃。郑氏为首的世家企图把荥阳送给李渊,却不想我军突然南下…世家的力量在这里固然根深蒂固,但他们的私军实在太过弱小,对正规军不会造成多大伤害。但我大隋威压天下,百姓也向往我大隋人人有田耕、人人有书读的国策,再加上我们多年来一直在宣传世家大族的剥削方式,他们多少都有些觉醒了。我大隋军队一下,贫苦大众怎么可能愿意跟世家大族一起对抗朝廷?只需我们把‘打土豪均分田地,农奴翻身把歌唱’的童谣放出去,会让收复各地少上许多麻烦。” “那么……”罗士信等人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家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谁知一郡之地,就这么几乎兵不血刃的拿下来了,让他们一口气发泄不出来,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杨侗,罗士信苦笑道“圣上,其他郡县是否也是如此?” 如果都是这样,那么大家都不用打了,直接回邺城睡大觉去。 “当然不会!”杨侗笑着说道“荥阳、东郡、东平、济北、齐郡、北海六郡多灾多难,与我大隋只有一河之隔,受到影响极深,所以收复起来肯定容易,至于远离我大隋之地,影响力就远远不足了。” 杨侗的话,让众人不禁松下了一口气,不过接下来,却又让一干武将的心都提了起来“接下来要看李密如何反应了,朕倒是很想看看与李渊结盟的李密接下来怎么做,会不会傻乎乎的与我大隋作战。” 第一次,一众武将都有一种迫切的希望,希望李密能坚挺一些,能在意二李盟约一些……怎么说李密也是天下第三,至少也该有场仗打不是吗? 虽说为免生灵涂炭,还是少动干戈为好,但武将的功勋都是凭借刀剑打下来的,虽然对朝廷来说,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城池是最好的结果,但对这些武将来说,却有些憋得慌。 而在洛阳,当王世充得到荥阳全境沦陷、世家迎唐军入境,又被隋军轰走的消息之后,也被自眼花缭乱的操作晃花了眼,但随即而来的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暴怒情绪。 两年秣兵历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一雪前耻,夺下整个中原十六郡,继而纵横捭阖,但该死的敌人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李渊一上来就直接拿走了他三个郡,杨侗一上来就拿走了一个郡,而且有且仅有河南郡也丢了几个县,这让王世充如何甘心。 “这帮该死的世家!个个是见利忘义之徒!”当得知荥阳郡沦陷的过程之后,王世充心中暴虐的情绪更是疯狂的增长。 王世充双目中闪烁着一丝冰冷之色,冷哼道“世家大族,嘿嘿,好一个世家大族!到现在,朕越来越感觉到杨侗是正确的,这些世家大族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你们看李渊那王八蛋对韦氏不错吧!可又能怎样呢?朕让人去求亲还不是答应了吗?答应之后,还来左右摇摆这一套,最不忠的就是他们,还端什么世家的高贵架子,恶心之极、无耻之尤。” “父皇,要不要将城中世家一网打尽?”三子王玄琼丑脸上闪烁着一丝狰狞,“城中这些世家子弟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若是李唐兵临城下,他们肯定想尽办法要将我们王家卖了。如今大战在即,正是需要用钱粮鼓励军心之际,与其等到他们出卖,不如……” 王玄琼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一不做二不休,与其担心后院失火,倒不如将这些墙头草全部弄死,不但免省与这些人勾心斗角,更能为朝廷增加一大笔财富,用来对抗李唐、亦或是大隋,虽然长远来看,民心民生必然受损,可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李唐的咄咄相逼,如果真是这么做,反而有利于守城。 “三弟,你……”王玄应一脸惊骇的看向了王玄琼,这命令一下,那洛阳城简直就是生灵涂炭。 眼见父皇竟然出现了意动之色,王玄应连忙道“父皇,不可。若真是如此,那必令城中百姓人人自然,不等敌军来攻,洛阳城反而先乱。” “这!”王世充有些迟疑不决。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云定兴上前一步道“圣上,这些人一定、肯定会成为守城战里的暗箭、毒箭。圣上莫要忘了杨侗遭遇的大兴宫之乱,若非早有察觉,杨侗恐怕逃不过数万死士围攻之死劫。杨侗在大兴城的时候没有外患尚且着了道,如果我们在守城之时,世家动用死士、家奴从背后发起致命一击,结果将会如何?儿臣以为与其处处被动,不如壮士断腕,留下一个干净的洛阳城来应对来犯之敌。” 王世充脸上露出一抹狠色,他知道王玄琼不是无的放矢,这种事情到了紧要关头肯定会发生。 “父皇!”王玄应见状,连忙说道“父皇就算要杀,也只需以勾结李唐之罪杀些世家大族,至于挂名在他们门下的商铺和贩夫走卒,个个与民生息息相关,若是全部杀掉必令民心动摇,不利于我军。” “太子此言差矣,以微臣观来,世家大族和各方势力的细作死士,大多潜伏在贩夫走卒之间,反倒是那些大户商贩,因为家大业大,不敢与圣上为敌。圣上,依微臣看来,那些小贩才更该杀。而且这些人如同草芥、微不足道,便是杀之也不足以动摇洛阳根本,反倒是那些大户商贩,影响力会更大一些,若说要放也该放这些人才合理。”云定兴躬身道。 王世充也想到那些隋朝细作均是藏匿于万千贩夫走卒之间,心中当即就是大恨,当下点头道“玄琼和太尉所言不错,立刻执行!” “父皇三思啊!”王玄应苦苦哀求道“这些贩夫走卒与民生息息相关,是洛阳城内不可缺少的存在,若是这些人死绝了,百姓去哪里购买货物?百姓买不到自己急需的东西,难道由我皇家人去卖货物不成?再说了,这些贩夫走卒也没什么钱粮呢。” “此事无须再议!”王世充一挥手阻止了王玄应的劝说之辞,继而向王玄琼冷声下令“错开朝中官员的家族,余者替以通敌之名诛杀,至于贩夫走卒,就抓北市的那些。所有、全部一律打入大牢,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王世充浑身冒着一股浓浓的杀机。 “儿臣遵命!”王玄琼兴奋的大声应命,洛阳北市紧邻皇宫,卖的都是一些昂贵之物,大有油水可捞呢。 王玄应长长一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这道命令一旦落实下去,就有数千人、乃至数万人成为冤魂,父皇只因个别不轨商贩,却要杀这么多人,民心不乱才有鬼了。 民心一散,这个洛阳即使再大,又能守得住多久? 。 dasuidisanshi 。 第438章:自作孽不可活 弘农郡硃阳县外,军营延绵数十里,李世民坐在中军大帐内,正和一干文武商议洛阳之战。这一次他率领十八万精兵进攻洛阳,势在必得,但隋军的异动又让他忧心忡忡。 正如隋军得到李唐进攻王世充的情报,李世民也同样得到杨侗率军南下的消息,他立刻意识到这场洛阳之战将是一场大混战。 李世民注视着地图上黄河以北的河内郡,杨侗最有可能是从河内郡渡黄河。 “殿下,如果微臣没猜错,杨侗此时应该在荥阳。” 李世民身后,刘文静沉声说道。 此次东征是李世民特意请求李渊封他为军师,有这位谋主坐镇,使北征多了几分胜利的把握。 李世民点了点头,“我也是认为杨侗在荥阳,而且他并不是支援王世充,我怀疑他本身也想攻取洛阳,只是正好和我们凑到了一起。刘相国以为我的想法是否正确?” “杨侗在远征西突厥的战役结束后,便将重兵部署到了南面,这固然是为了防御我大唐和王世充、李密、窦建德,但更多是为了南下中原做准备,经过一年多的休养生息,他也不想将战事拖延下去了。我认为殿下的推断并没有错,也就是说,这次洛阳之战实际上是隋唐之间的又一次交锋。” 这是高士廉也走了过来,在一旁道:“假如杨侗蓄谋南下,那么他将如何应对李密的魏军?” 李世民拾起木杆指向梁郡:“我认为一旦开战的话。隋军就会南下梁郡,从西北方向威胁李密的都城,令李密无法参与洛阳之战。” 说到这里,李世民看了一眼刘文静,见他捋须不语,显然保留着一定意见,李世民不由一怔,“相国认为我说得不对吗?” “殿下说得不错,只是小看了杨侗的野心。”刘文静接过木杆,指向了江淮大地,道:“如果没猜错,杨侗已经和杜伏威有了盟约,将由杜伏威从南方牵制李密。这样一来,即使李密想援助我军,也不会倾力而为,再加上荥阳隋军的牵制,他顶多只是象征性出兵,所以莫要对李密抱在太大的希望。” 李世民默然点头,李唐王朝本就料到隋朝会出兵干涉东征,所以和李密结盟共同对付隋军,但杨侗和杜伏威的结盟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这样一来,直就不能对南北受敌的李密抱有指望了。 李世民长长一叹道:“我们就当没有李密这个外援,独战隋军。” 刘文静道:“另外,不能单纯来看这一场战役。” “相国是说隋朝不仅和我们争夺洛阳?”李世民心中一惊。 刘文静严肃道:“隋朝打了这么多年仗,我发现杨侗从来没有局限于眼前。就拿并州战役来说,裴寂只关注太原这个龙兴之地,实际上,雀鼠谷才是制胜关键;到了关中之战,我们又错误的认为杨侗主攻方向是关中和长安,事实呢?主战场是殿下所在的河湟地区。这一次…又会如何?” 吃过大亏的李世民冷汗涔涔道:“兵力空虚的襄阳!” “有可能是襄阳,有可能是巴蜀,有可能是襄城的赵郡王、任城王,更有可能是我们这十八万大军!”刘文静看了李世民一眼,道:“我军如果迟迟攻不下洛阳,隋军完全可以兵出汉川,攻打西城郡,过了淅阳或是房陵,即是襄阳,到时候圣上肯定会调我军营救襄阳。那时,坐镇上洛的薛万均完全可以攻破外武关,顺势占据弘农朱阳关,从而以黄河、潼关、朱阳关断我军后路和粮草,最终,我军又如殿下当年那般进退不得。因此,臣建议殿下做两件事,一是派可靠有能力的大将坐镇朱阳关,二是迅速通知圣上,严防武关、西城石泉和安康城,做好与隋朝全面战争的准备。” “有道理。”李世民立即分派任务,让李袭志率领两万大军坐镇朱阳关,同时让信使向襄阳送信。安排好一切,又问道:“接下来我军应该如何?” 刘文静道:“为免夜长梦多,应当速战速决。同时催令李密出兵。” “好。” 一天后,十六万唐军启程东征,浩浩荡荡向弘农檀山方向进发,为了应对这次战役,李唐从襄阳拨付百万石粮食为军粮,并动员襄阳、南阳、淅阳三十万民夫为后勤运输,李唐为了攻克坚城洛阳,也携带大量的攻城器械和军需物品,数十万大军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头,延绵数十里。 。。。。。。。。。。。。。。 洛阳新中桥边,此刻已经一片嚎哭之声,一名名失魂落魄、痛苦哀求、嘶声谩骂的商贩,被推到了洛水河畔,负责行刑的王玄琼冷漠的挥下令旗,一排排人头被斩落于地,有的人头滚落到洛水之中。清澈的洛水变了颜色,血水染红了河流。 刀斧手杀得人头滚滚落地,他们这些人早已杀得麻木,这一天时间内,只因王世充一句话,单是北市的商人就有数千人人头落地;而整个洛阳城内被斩杀的无辜商贩,以及世家大族族人便有四万人之多,有人过来将尸体拖走,堆积在一起,等到行刑完毕一起焚烧。 洛阳城内,失去家人的无辜百姓啼哭之声,弥漫了整个城池之中,行走在路上巡城的将士能直观的感受到百姓充满怒火和仇恨的目光。 当天夜里,就有百多名巡城将士在巡逻途中无故消失,最终在在一些偏远的旮旯里找到了他们尸体,使得巡逻将士连解手都得结伴而行。 王世充并没感觉到丝毫不妥,或者说,此时的王世充根本无心理会这些事情,王玄应的数次求见,都被王世充的护卫挡了下来。 事实上,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干过,当初奉杨广之命平叛时,他的江淮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在同叛军多次作占时连连大胜,王世充接着利用诡计诱骗几万叛军投降,转眼之间,王世充就违背约定,将这几万人全部坑杀。之后的平叛之中,他为了满足自己和军队的欲望,动辄杀良冒功,被他屠过的县城多不胜数。以前尚且如此,如今事关一家老少生死,他杀起人来更是毫不客气。 三子之中,长子王玄应、次子王玄恕品行敦厚,也只有王玄琼继承了他这份暴戾之心肠。 “快告诉父皇,李世民已经打进河南郡,不日将抵达洛阳,父皇若再不出来,那这洛阳也就完了!”王玄应盯着门口的几名护卫,他已经失去耐心了,若是这些护卫继续阻挠,他会直接带人闯进去。 “这……”迎着王玄应、王玄恕和王仁则不善的目光,几名护卫面面相觑,事关重大,他们也不敢如同以往那般阻拦,犹豫片刻后一名护卫拱手道:“二位殿下稍待。” 看着飞快跑去通知王世充的护卫,王玄应的心情却无法平静下来,自开始屠杀商贩之后,洛阳城内怨声载道,莫说敌军临近,单是这几日时间内,就有很多人杀官造反。 怨声载道还好说,但屠杀军人、官员却动王玄应敏感神经,也是直到此时,王玄应、王玄恕、王仁则等有识之士才察觉到不妥,王玄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坚决阻止父皇,以致酿成大祸。 那些贩夫走卒虽然跟洛阳百姓比起来,不算多,但所造成的影响却超乎想象,而最近几日,更有人不断推波助澜,以王世充屠城的旧事来败坏王世充的名声,事实上也不用败坏,随着那些无辜贩夫走卒的死,王世充在民间的声望已经只剩骂名了,但这些人的推波助澜,却直接令城内暴民四起。 更可怕的是,止步了好几天的李世民选择在这时候全面出兵,十几万大军不日便要抵达洛阳,就算王世充振作起来,恐怕也难以挡住李唐的兵锋。 王玄应突然感觉,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是多么的可笑,三弟王玄琼和云定兴一个未必存在的借口,就让原本内敛了许多的父皇本性毕露,一个决定,便让洛阳陷入绝对被动局面。 内部乱民四起,外有隋唐虎视眈眈,这一仗还没开始打,洛阳城城墙就坍塌一半了,至于剩下的另一半,王玄应也不怎么看好。 “你是说…唐军已经出兵了?”一刻钟后,王世充召见了二子一侄,森然道。 “蔡王王虔寿战死于檀山,唐军沿着洛水东进,长渊已经失守,根据刚得到的情报,唐军前锋由侯君集率领,已经进入河南郡,熊耳县、宜阳县的县官已开城投降。”王仁则很是伤感的说道,族中兄弟能打的以他为首,之后是蔡王王虔寿、魏王王弘烈、荆王王行本,以及宋王王太,如今一算下来,王家能打的就只剩下两人了。 “混蛋!” 王世充大发雷霆,“是朕的俸禄不够高?还是朕不够关心他们,朕开出了四倍于李唐的俸禄,朕也不要求你们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但你至少要装模作样的守上两天吧!你守不住了,完全可以用不忍看到全城百姓惨遭屠戮的借口投降嘛。这样你面子里子都有了,还得到一个仁义之名,说不定还能飞黄腾达。而朕至少也有一点时间准备,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嘛?好啊。这些软骨头混蛋居然出城十里投降,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地?自己又真的得到重视吗?愚蠢,愚蠢之极。” 王世充大骂那些投降官员愚蠢,堂下三人皆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王世充深吸了一口气,对王仁则道:“皇侄你来得正好,朕也正想和你商议军情,朕想知道弘农郡是不是全没了?” 王仁则默默点头,“圣上,不仅弘农郡全郡尽失,唐军还兵分两路,一路由刘弘基率领一万人,已经抵达了函谷关;主力由大将侯君集为先锋,沿着洛水谷道占领了河南郡熊耳县、宜阳县,前锋离洛阳不到两百里。” 说到这,王仁则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王世充,见他脸色虽然相当难看,但并没有发怒了,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只要圣上不发怒,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了。 他继续道:“圣上,微臣估计唐军前锋,在后天左右即将抵达洛阳。” 王世充也已从暴怒中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发怒解决不了问题,唐军如今既然大举来攻,那必须积极应对才能逃过一劫。 王世充见到王仁则有话要说,便问道:“都这地步了,有话直说。” 王仁则躬身道:“圣上,我们的军队现在分散防御,极容易被逐个击破。臣恳请圣上将军队集中洛阳。” “你的意思是说放弃函谷关、虎牢关,以及渑池、兴泰等县?”王世充明白他话中之话。 “正是如此。”王仁则连忙道:“李世民将唐军兵分两路,一路轻兵走函谷关,这是他们故意分散我们兵力,以便于攻打洛阳;臣以为,唐军主力从洛水河谷东进以后,函谷关、伊阙关和渑池等县已经没有任何防御意义了,与其让唐军一一歼灭,还不如凝有生之力于一体,重点守御洛阳城。同样,隋军也已拿下了阳城,虎牢关也一样推动了防御的价值。” 王世充走了几步,这是一个战略决策问题,要么是走外线防御路线,要么是走孤城防御路线,毕竟唐军也只有二十多万人,兵力也并不见得充裕。如果守到天下在大变,自己未必没有机会东山再起。 沉思良久,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利用坚城防御来犯之敌,他们就占据地利优势,六七万大军足以对付二十万攻城的唐军。 “此策可行,朕立即派出信使召回洛阳,同时让他们将各县官仓粮食运回洛阳。” “圣上英明!”王仁则大喜过望,他最担心的军力不足问题终于解决了 王世充问道:“洛阳如今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目前城中尚有五万兵马可供调动,只是还要分兵镇压城内百姓,实际可调动兵马恐怕只有三万!”王仁则涩声道。 “为何要镇压百姓?”王世充微微一怔道。 “只因父皇下令屠杀商贩,这些商贩家人对父皇心生怨怒,是以这几日反抗得相当激烈,已经有几百名将士被百姓偷偷打死了。”王玄应苦笑道。 王世充大怒:“为何不查?” “根本是查无可查,甚至从昨日开始便有逃兵出现了。”王玄应道:“父皇,如此大敌当前,对百姓只能安抚,不可过于激烈,否则,不但百姓怨气难消,军中将士也会生怨,军中将士多数出自城中百姓,此前斩杀商贩已令许多将士心生怨恨。” 王世充失神的看着王玄应,也想明白这其中因果,狠狠地拍了拍扶手,大声怒骂道:“玄琼和云定兴误朕不浅。” 这个时候,可不是推卸和追究责任的时候,否则只会乱上加乱,王玄应躬身道:“父皇,此刻对我军中内部当以安抚为重,不可再生波折,一切待敌军退去之后再做定夺。” 王世充闻言,虽然心中有怒,却也只能压下去,气闷的点头道:“尽快收拢兵力,同时派人坚守外围堡垒,保护撤离而来的军队。” “喏!”王仁则暗叹一声,躬身领命而去,只留下王世充父子三人,枯坐于殿堂之上,无神的看着外面。 王玄应道:“父皇,千金堡和金墉城乃是洛阳紫微宫的重要防御,儿臣以为需要派可信之人镇守,儿臣愿意坐镇千金堡。” 王世充除了依靠高大坚固的洛阳城城墙外,在洛阳四周也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军事设施,不仅城阙高大坚固,且粮草充足,以当洛阳桥头堡。其中在洛阳北面保护紫微宫的千金堡,是城外修建得最大、最为坚固的防御工事。堡垒除了城高墙厚外,还配备有大量远程床弩。 “父皇,还是儿臣去吧!城内离不开大哥。”王玄恕请命。 “也好!”王世充想了想,道:“二郎坐镇金墉城,让越王坐镇千金堡。” “喏。” 第439章:出尔反尔 二李已经签署了同盟协议,但李唐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李密几时会出兵,与李渊会猎洛阳。 偏偏李密这时候含糊其词,他口头上答应出兵了,但具体什么出兵,出多少兵都没有明确,这让长驻彭城的温彦博十分焦急,这件事若办不好,他很难回去交代。 驿馆内,温彦博不安地来回踱步,温彦博的不安不仅源于李密模棱两可的态度,还有邴元真的态,他从最开始的积极撮合,发展到了现在的避而不见。邴元真无疑一面镜子,从他的前后变化即可看到李密的微妙变化,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他却打听不到,这让他十分焦虑。 他现在就在等朝廷或者晋王的消息,只要朝廷正式出兵的消息传来,他就去催促李密出兵。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奔的脚步声,一名侍卫进来禀报:“使君,晋王有紧急情报送来!” 温彦博连忙道:“信在哪儿?” 侍卫将一卷情报呈上。“使君,这是一个时辰前得到的情报,从襄阳郡发来!” 温彦博将情报在桌案上摊开,上面是李渊亲笔提写的书信,只有‘我大唐军队已据弘农全境,督促李密攻打洛阳!’ 温彦博立刻道:“准备马车,我要立即见魏王!” …… 正如温彦博所料,李密的态度确实变化了,这一切源于邴元真,据他的家奴揭发,邴元真收受了他人万两黄金的贿赂,李密震怒的追问邴元真。 可尽管邴元真矢口否认。但家奴的意外被杀,却使李密相信邴元真是真的受贿了,因为此人极为贪婪,如果说他没受贿那才是奇怪之事。 李密也知道万两黄金的手笔只能是某个势力所为,而从受贿时间和邴元真的表现来看,这万两黄金,极有可能是唐朝所为,所以邴元真极力劝自己跟李渊结盟。 不过李密并没处罚邴元真,一是邴元真从翟让时期就是瓦岗的军师,他在魏国势力雄厚、触角存在方方面面,在没确凿证据前,如果贸然处罚,极有可能引起魏国分裂,李密承受不起这个代价,只能忍气吞声的把这件事压在心中,但是对于邴元真已经不再信任了。 正是这个缘故,李密对唐魏之间的结盟抱以了怀疑,他认为李渊另有图谋,才会重金行贿邴元真,不然的话,为何不坦坦荡荡的就事论事?邴元真对温彦博避而不见也是因为自己被人告密了。 地图前,李密凝视着江都城,目光中充满了热切,他现在已经接受房玄藻建议,准备转战东南,定都于江都,于江东建立自己的大魏王朝。 他现在完全可以趁着隋唐争夺中原的契机,荡平杜伏威,迫降李子通和沈法兴,一旦隋唐两国在中原两败俱伤,无力南顾,那三国鼎立之势便立即形成了。 虽说李密决定重心南移,但是要他放弃中原,多少有些不甘,从瓦岗时代开始至今,中原便是他们活动之心,有着太多的酸甜苦辣,而且他的军队大多是中原人,若是贸然放弃中原,一定会遭到将士抵制。 尽管单雄信、徐世绩、王伯当、孙长岳等目光长远的大将,都支持房玄藻南下之议案,但他们和李密一样,担心麾下将士不服。 李密和房玄藻也不知怎么破局?更不知如何去说服基层将校和普通将士。 就在这时,侍卫在门口禀报:“启禀大王,唐朝特使温彦博紧急求见!” 李密眉头微微一皱,他当然知道温彦博赖着不走,也知道温彦博这时候来找他,肯定是唐军出兵了,是以催促自己出兵相助。 虽然李密不愿为李唐卖命,但李唐答应的物资现在还没运到,所以他也不能拒而不见。 “请他进来吧!” “下官参见大王!”不一会儿,温彦博匆匆的走了进来,进门便深施一礼。 “使君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李密关切道:“温使君这几天在彭城过得如何,馆驿士卒可有照顾不周?” “多谢大王关心,馆驿做得很好,令下官有如至宾归之感。” “这些天公务繁忙,也没时间顾及使君,实在抱歉。” “哪里!哪里!大王的厚待,让下官感激不尽。” 两人寒暄了几句,温彦博便将话题转到正事,他欠身道:“下官接到我大唐快信,说是我朝晋王已率十八万大军出兵洛阳,任城郡王也从伊阙关进入了河南郡。按照唐魏双方约定,魏军也应出兵援助了,但不知大王几时派兵?派多少军队?下官需要向朝廷禀报,不知大王能否给下官一个答复?” 温彦博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事关天下大局。他还是十分坦率地说了出来,过程没有一点含糊。 李密笑了一笑,“双方既然立下盟约。我肯定会按照盟约来做,我李密不是背仁弃义之人,请温使君不必担心。” “那大王几时派兵?派多少军队?”这敷衍人的话说得太多次了,温彦博不想再听,故而穷追不舍,大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李密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哪有这样逼问的?就算李渊也不行,但李密还是压制心中怒火,淡然道:“我已经说了,我大魏会遵照盟约来做,难道温使君没听懂吗?你们呢?” 话说到这份上了,感受到李密怒火的温彦博知道问不下去了,更不能再问了,他只得站起身,无可奈何的行礼道:“好吧!希望大王尽快出兵,粮食布帛之事下官也催一催。” “好!”李密的黑脸多了一抹笑容,盟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只需物资到位,李密便出兵攻郑,但李唐承诺的东西迟迟没有送达,这便成了一个很好借口。 温彦博最终带着愤怒和无奈告辞而去。 李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烦人的家伙终于走了。但他也知道温彦博明天还会来,于是默默的闭目思索着应付之策,不多时,又有侍卫禀报,“大王,尚书令来了!” 李密连忙吩咐,“快请。” 很快,刚刚官拜尚书令的房玄藻快步走进李密的书房,行礼道:“拜见大王。” “温彦博刚才又来了。”李密对房玄藻十分信任,尤其是房玄藻至真至诚的劝他攻取江南之策,让他大有豁然开朗之感,与之相反的邴元真自私自利,居然为了黄金万两而出卖自己,更让他更清禁孰忠孰奸。 “卑职在门口遇到了他,脸色相当难看,是不是又来催促大王出兵了?”房玄藻在一旁落座。 “正是!”李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他这天天来催,我不仅难办,还烦透了他。” 房玄藻笑了一笑:“大王确定不想放弃中原吗?” 李密点了点头,“你也知道我军将士皆是中原人,所以我们短期内不能放弃中原。” “如果卑职有办法让士兵答应南下呢?大王愿不愿放弃梁郡以北四郡” “什么办法,请尚书令快快道来!”李密心中大喜,他就是想知道怎样才能避开唐魏盟约。 房玄藻微微一笑道:“大王可以出兵三五万,但不是去打洛阳的王世充,而是攻打荥阳的隋军,大王去打隋军,同样是替李唐分摊压力,这样就不违背盟约了。再说了,我们干嘛非要打王世充呢?唐军那么多人还怕拿不下洛阳?” 李密捋须大笑了起来,他也想到了这一个办法,但他担心自己弄巧成拙、惹火烧身、玩火自焚……如果隋军盯着他打来打,那麻烦真就大了。 他将这个担忧告诉了房玄藻,房玄藻却摇头道:“我们先跟杨侗接触,从而达成隋军假打一通的口头协议。” “假打一通?”李密大概明白房玄藻的意思了。 房玄藻点头道:“正是如此。” 李密皱眉道:“杨侗是一个大狠人,我担心他玩真的呢。” “大王,真打也好,假打也罢,至少将士们可以安心离开中原,”房玄藻的意思很明显,离开中原的唯一障碍是将士们故土难离的乡情,如果败在大隋之手而南下,将士们也无话可说。日后还能用乡土情节激发将士们的训练热情,以后进军中原,还可以激发将士们的斗志。 “大王,其实我们都知道隋朝对济北、东平、济阴、东郡百姓的影响极大,即便是打,恐怕也很快被隋朝占领,既然守不住,何不用来与隋朝交易呢?而且这样一来,隋朝土地就和窦建德、刘黑闼、王小胡犬牙交错,在没有解决三人之前,杨侗就不能罔顾不稳的后方。而在其与李唐争夺洛阳,与窦建德等人夺青州之时,就是我们南下发展的时间。” “大好江山就这样放弃,我实在有些不甘心啊。” 房玄藻见李密犹豫不绝,劝道:“大王,我们明和李渊结盟,暗和杨侗交好,游刃两大势力之间,同时向南方扩张,这才是孙吴之策。”说到这里,房玄藻接道:“中原只是隋唐之争的开始,下一步,两者必将是生死之战,时间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十年,但不管多久,中原都暂时没有我们立足之地了,我们若不抓紧时间经营一方,结果依旧是一条无水之鱼,连充足的军队都养不起。又怎么跟隋唐角逐天下?” 李密缓缓点头,这句话在情在理,也说到他心坎上了,更重要的是,他还打算将一些不遵从自己的势力派去与隋军作战,借此机会剔除这些蛀虫,从而达到凝实军队的效果。不过事关重大,他还须好生好生考虑。 第440章:史劲立功 王世充一直以为外人不可信,将军权看得极严,对于一些险关,也派自家人去坐镇。 虎牢关无疑是险关,所以他派代王王琬坐镇,让他为运粮入京争取到充裕的时间,可谁料到这个被他委以重任的王琬和王玄应、王玄恕、王仁则、王太等有为之士截然不同,此人凶狠残暴的另一面是胆小如鼠,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连一个普通士兵都不如,所以当王世充待机撤退的命令一下,畏惧大隋军威的王琬连像样的抵挡都没有做,就毫不客气的放弃虎牢关,带领大军急匆匆的跑回了洛阳。 如此险关落到大隋之手,继而影响到了正在洛口仓搬运粮食进入洛阳城的段达。 洛口仓号称天下第一仓,仓城周长二十余里,可容纳粮食两千四百多万石,虽然一直没有全部装满过粮食,但最鼎盛时期也存粮两千万石,兵甲百万套,是大隋王朝富甲天下的重要性标志。 这里一度被李密占据过,他曾经打算以此为都城,建立起他的大魏王国,因此增筑兴洛城,周围四十里,使洛口仓扩大了几倍之大。 从东征高句丽开始,洛口仓多次向外调粮,粮食日益减少,加上杨侗北上之日清仓过河,所以仓城存粮都是王世充后来放进去的。目前只剩二百八十万石,由三千名士兵看守。 在几天前,王世充做出了撤回荥阳驻军,将粮食运回洛阳的决定,荥阳驻军也已撤回洛阳,同时更换了虎牢关的主将,王世充又令段达为运粮使,强征十五万民夫,将洛口仓的粮食运回洛阳。 虽然征发了十五万民夫,但要将全部二百八十万石粮食全部运回洛阳却是一件大难事,加上黄河水域已经成了大隋海军的天下,所以王世充的几百只小船起不到半点作用,只得靠骡马运输,整整九个昼夜的运输,也只运走了五十万石,还有二百三十万石粮食。 此时,三十余里外的虎牢关亦已传来隋军占领虎牢关的消息,这便让段达十分焦虑,他焦虑的并不是粮食无法全部运送完成,而是他知道王世充要完了。 仓城官衙的大堂上,段达负手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之极,他该何去何从? 段达年近六十,在文帝时期即已深受重用,在当杨勇麾下将军时,又暗中交好杨广,他暗中观察太子杨勇的动静,密报给杨素。于是朝廷内外到处是对杨勇的议论诽谤,天天可以听到杨勇的罪过。到了杨广继位,深受重用。江都宫之变发生以后,他联合元文都拥立杨倓即位于洛阳,封为陈国公。 当时元文都等人图谋除掉王世充,段达暗中将此事告诉王世充。杨倓无奈把元文都抓住送给王世充,王世充将其杀害。王世充因此特别倚重他。等到打败李密,段达等人劝杨倓给王世充加九锡之礼。暗示杨侗禅位给王世充。王世充继位后,任命段达为司徒。现在王世充大厦将倾,他段达怎么可能替王世充陪葬呢。 他与云定兴一样,都是官油子,听说云定兴和李渊颇有交情后,两人就秘密的和李世民联系,但是随着隋朝大军南渡,又使段达有点踌躇不定起来。他知道隋强唐弱,自己应择良木而栖,无论如何也应该去傍大隋这棵大树,而不是势弱的李唐。 段达和杨侗共事几年,但因为当时的杨侗没什么前途可言,且又有裴氏从中说项,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倒向了杨倓,继续干着谍中谍的角色,只不过杨侗品行敦厚,从来没做出格之事,是以发挥不了多大作用,这么一算下来,他和杨侗没有什么旧怨可言,他就担心现在投靠杨侗,会遭到杨侗清算。因为从大隋的政策来说,像他这种首鼠两端、底子特别肮脏的人是必被清除的人物。 段达既恨自己当初手捧珠玉不识宝,又怨杨侗藏得太深,若是当初稍微流露出王者气质,自己也不会因为杨倓置若罔闻,可一想到当下情境却又无计可施,一时不知该怎么才好?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在堂下禀报道“启禀司徒,有十万隋朝精骑自虎牢关杀来。” 段达一屁股坐到了坐榻之上,失态的大叫“十万骑兵?” “正是!”面色苍白的亲卫颤抖着声音道“十万只多不少?” 段达失神道“到哪里了?” 亲卫惨然道“不足十里。” 段达心烦意乱挥了挥手,“让民夫全部入城,关闭四门!” “喏!”亲兵匆匆的退了下去。 段达面如土色,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城周四十多里的兴洛城只有三千名士兵,摊派下来,一里不足七十五人,而隋军却有十万多人,这怎么守哇?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带着亲卫跑路,但如今连跑路都晚了,只因洛口仓位于巩县东北的黄土岭上。这里地处丘陵,形势险要,土层坚硬、干燥,又有水路运输之便。自洛水逆水而上可达东都洛阳,逆黄河而上可达陕西潼关和大兴,顺水而下可达黄河出海口,同时与大运河相通,还能南到江都,北到涿郡。它东临汜水、北依黄河、西接洛水,唯一的陆路在南边,可是从仓城到官道也有十里之遥,自己此时若是跑出仓城,从时间上说,恰好与隋军相遇于岔路口,至于水路那是想都别想,不管是黄河还是洛水、汜水,早已是大隋五牙船和艨冲的天下,仓城中的小船根本不够人家一撞。 “报!”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向段达道“司徒,城外发现大批军队,正向兴洛城赶来。” 段达面色一变,扭头看向来人道“是何方兵马?” “看旗号,乃是大隋的兵马!”部将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大隋这几年创下的名头实在太大。 “快,上城!”段达也顾不得惊讶隋军为何来的如此之快了。 “报!”就在段达准备上城退敌之际,远处一名血染战甲的战士跌跌撞撞的冲过来,远远地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司徒大人,大事不好,北门被破,隋军杀进来啦!” “什么?”段达面色大变,一把拉住这名战士的衣领,此刻他已经无法顾及自己的形象,脸上表情扭曲狰狞,愤怒的咆哮道“不是说隋军还在十里之外吗?人是从哪里来的?” 按照之前传来的消息,杨侗至少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打来,这才多久,却被告知城门已经破了,城门的防御是假的吗? “人是从黄河上来的。”那名亲卫苦涩的说道。 “你们呢?你们是干什么的?城门为何如此轻易被攻破?”段达咆哮道。 “启禀司徒……”亲卫涩声道“守城士兵都去南门助战,北城守军本就不多,城内民夫突然杀出来一帮女人,守城将士还没反应便被那帮疯女人射杀干净,是她们打开了城门,隋军此刻已经来到城里了。” “女人?”段达一颗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别人或许觉得这些突然出现的女人没什么,但段达却不这么认为,他知道隋朝疯狂报复李密的时候,有近六成刺客是女人。是以各路诸侯皆称杨侗手中有一支恐怖的女刺客队伍,是杨素首席刺客红拂女训练出来的刺客,个个貌美如花,无所不精。 这些传言多少有夸大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众多诸侯之中,只有杨侗手中拥有这么一支数目庞大的女刺客队伍,眼下的情况也说明杨侗早在兴洛城有了布置,这支女刺客只是其中之一,段达根本不知道十多万民夫之中还有多少刺客。 “快,为我披甲!”出身关陇将门的段达善于骑射,早年杨坚还未称帝时,他就是杨坚的亲卫都督,不过统兵打仗的本事却是一般。大业八年,奉杨广之命去冀州平叛,结果段达屡战屡败,伤亡很多。于是贼军戏称他为段姥。但是段达命好,遇到了时为鄃县县令的杨善会,在其谋划之下,段达一下子就生猛了起来,打得贼军溃不成军。 可如今,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披甲戴盔,手持马槊,倒也有几分老将之风。 身后的五百部曲,也是装备齐全的精锐骑兵。几百人卷起一道黄尘冲向了北门。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却见一员手持陌刀的悍将正好冲进来,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突厥奴军,一个个杀气腾腾,城中弥漫着血腥气息,令这些来自草原的奴军如同嗅到腥味的野兽一般。 “杀!”段达见状,也顾不得说什么场面话,一声厉喝,率先冲向隋军,城门绝对不容有失! 一支奴兵迎上前来,结果段达马槊翻飞,再仗着甲坚,虽身上顶了无数支箭,却也杀了一大片。 “嘿,这老头真是不怕死啊!”为首隋将,正是在武举中大出风头的史劲。 他见来将厉害,又有几百名亲卫追随,便知对方是洛口城的段达,此人在王世充麾下官拜司徒,可是一个明晃晃的大功勋呢。当下嘴角一咧,二话不说的,抡起陌刀冲向了段达。 段达也催动坐骑,马速疾奔,他掌中马槊平平推出,气势如山,企图以威猛气势,将对方一槊刺死,在他几十年的征战生涯中,有很多强大的敌人,就是被他这一式压倒,最后死在他的马槊之下。 “找死!”史劲冷笑一声,他的眼睛充满了蔑视,两匹战马在电光石火的瞬间交错而过,他一刀背重重的砸到了段达的后心,直接将之打下马背。 段达面朝黄土背朝天,马槊飞了几丈远,他想爬起来,可是爬了一半却又倒了下来。 “绑了!”史劲懒得多看一眼,挥刀砍杀拼死来救的段达部曲,在他身后,大量奴兵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冲上,与段达的兵马碰撞在一起,这些上岸不久的奴兵虽然有些晕晕乎首的,但是士气却异常高昂,反观段达帐下的部队,随着主将惨遭生擒,士气一下子降低到了一个低谷,两相交战,一朵朵凄艳的血花四溅,喊杀之声响彻开来。 段达已经被牢牢绑住,他的头盔也掉了,脸上身上都是黄土,狼狈之极,他死死的盯着史劲,嘶声道“你用的是史万岁的‘错马回身杀’,你是史万岁的什么人?” “史万岁正是家祖。”史劲傲然道。 段达深深的吸了口气,道“我认识你祖父。” “那又如何?”史劲不耐烦道。 “放了我呗!” 史劲“……” 众人“……” “见过无耻的,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史劲一脸嫌弃表情,迎着段达期待的目光,冷笑一声道“白日做梦。” 他纵马而出,手中陌刀化作道道寒光,所过之处,杀的敌军鬼哭狼嚎,竟然无人能挡,一路杀开一条血路 第441章:为奸佞著书立说 正午时分,杨侗踏上了鲜血染红的兴洛城,在数百士兵护卫下,骑马在高大的城墙上巡视这座坚城,和当年相比,这已不是一个单纯的仓城,完全是一座军事重城,里面没有民居,城池周长达四十余里,规模上不亚于一座郡城,又因为它被李密当着都城来修,城墙修得高大坚固,另外还有一座富丽堂皇的王宫。杨侗对这座城池相当满意。 史劲在旁边笑道:“圣上打算把它当做粮草重城吗?” 杨侗点了点头:“朕原本打算把我军后勤重地设于荥阳县,但荥阳县没有藏粮窖洞,又跟二李的军队离得很近,远离洛阳不说,还不安全。而兴洛城离洛阳很近,又是坚固城堡,它现在比以前更适合囤积军粮和物资。对了,这里有多少粮食?” 史劲想了想,道:“虎牢关失守太快,段达来不及运走全部粮食,加上末将派军追加一部分,目前还有二百四十万石左右。” “哦?”杨侗大喜过望,这倒是意外之喜,短时间内,完全不用从河北调粮来援,往来船只只需搬运军械物资即可,这样也为攻城略地节省大量时间。 史劲接着说道:“末将另外在两口空窖中发现很多金银珠宝和铜钱,还有十几万匹绫罗绸缎,据说是王世伟和王世恽私卖粮食的得利。” 杨侗呆了一呆,摇头笑道:“老王以经商起家,他的兄弟们个个都改不了贪财习性,有这样的族人在内部败坏基业,也难怪老王起不来。” 停了一下,杨侗又用一种略带责怪的口吻对史劲说道:“你这次任务完全得相当不错,但为何一直不说自己是史万岁将军的后裔?难道怕朕斩草除根不成?” 史万岁是隋朝的一员猛将,在隋朝统一天下的战争中,立下了不朽的功绩。早年的时候,因为不满突厥抢掠中原,对突厥展开了反抢掠。三天两头单枪匹马的独自一人深入突厥的营地烧杀抢掠,突厥无论多少人,都没有敢抵挡他的。每次都能掠夺大批羊马,威震突厥。他对敌人凶狠,对自己的士卒却爱惜备至。他带兵作战重在提高将士素质,而不重于行伍形式。行军作战,常不治营伍,士卒各随其安,宿营不设警备,因敌惧怕他而不敢轻易袭扰。在与敌人交战时,史万岁常常不讲形式,怎样能打赢就怎样打。因而,带兵数十年,深得部卒敬佩。 后来史万岁因为过于骁勇善战引起了杨素的嫉妒,隐瞒了史万岁在边塞所立的功劳,导致文帝不予褒奖,史万岁多次上表陈情,文帝仍未醒悟,反而误以为史万岁冒功。史万岁恼火之下,率领数百名将士入朝请功,见到文帝后说:“将士有功,却被朝廷所抑制!”他的语气激昂愤慨,对文帝极不恭敬。加上杨素在一旁煽风点火,文帝越发震怒,令武士将史万岁斩杀。 史万岁死后,文帝追悔莫及,但为了自己尊严,却还是下诏列出了史万岁的许多罪名。 迎着杨侗威严的目光,史劲额上冒出冷汗,连忙躬身道:“是末将大意了。请圣上恕罪。” “你记住就行了。”杨侗叹了口气,道:“文帝当初误听杨素谗言,导致史大将军无辜惨死。虽说不子孙不言先祖之过,但在此事上,皇室确实欠史将军的。” 史劲愕然道:“家祖没死啊。” “嗯?”杨侗愣了一愣。 史劲道:“家祖当年带了几百号将士进入大兴宫讨要公道,是而犯下了诛灭九族之大罪。文帝问清缘由,不仅补上将士之功勋,而赦免家祖之过,只不过家祖所犯之忌实在太大,文帝便当朝暴打了家祖一百军棍,之后便将家祖罢黜为民!但不知圣上从何听说家祖无辜惨死?” “呃……”杨侗目瞪口呆,他因为演义的缘故,对于隋末唐初的一些历史事迹有着一定了解,对于隋朝中前期的事情却不太清楚了。总不能说是演义的缘故吧,他拍了拍史劲的肩膀,“是朕记错了!前辈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没有史万岁子孙的字号对你更有好处,否则,你取得再大成绩,别人也只是说你是史万岁的孙儿,认为你取得一切成绩都是理所当然。好好干,朕相信终有一天,人们会因为你史劲,才会想到史万岁将军。” “多谢圣上!”史劲感激道。 这时,一名士兵飞马而来,行礼道:“启禀圣上,段达称有要事求见。” “带他到官衙!朕倒是看他如何出卖王世充来保命。”杨侗冷冷一笑,纵马下城。 回到官衙不久,段达被士兵押了进来,杨侗见他须发俱白,目光也没有神采,但身子却与当年相比,胖了许多,可见其在王世充麾下混得相当不错。 段达噗通一声,下跪道,“罪臣段达特来向圣上请罪!” “特来?”杨侗嗤笑一声:“好一个特来,可朕记得段司徒是被史将军生擒的吧?” 段达赧然。 “你为何向朕称臣?有什么资格向朕称臣?”杨侗冷冷的看着这个老混蛋,当初北上冀州之时,自己哪怕有武帝密旨,也差点带不走紫微宫、太仓、洛口仓的物资。在这其中,段达、云定兴、元文都可以立了不少功劳呢。此时见他如狗一般的跪倒在自己的眼前,心中说不出的快意。 “回禀圣上,微臣继承父爵,依旧是大隋臣子。” 杨侗冷冷道:“你段达无德无能、自私自利,若非是文帝、武帝和燕王兄,哪有今天的荣华富贵?你自称是隋臣,何以叛隋?” 段达羞红了脸,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敢回话。 “等你到了黄泉,向文武二帝谢罪吧。” 似乎想到了什么,段达面色大变,苦苦哀求道:“圣上饶命,饶命!罪臣愿意回洛阳为内应,将功折罪。” “朕也想饶你。”杨侗摇了摇头,失去了怼人的兴致,扭头看向段达,眼中露出一抹厌恶之色:“王世充是乱臣贼子,也称得上是枭雄,虽属敌对,却也服他的敢作敢为。而你这种一叛再叛之罪人,朕今天若是饶了,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即使叛国也可行?”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如果段达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他投降敌国,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对国家的危害也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段达和云定兴这种位高权重的人,他们不仅把一心为杨倓效忠的卢楚害死了李密之手,还以隋臣的身份逼迫杨倓退位,致使杨倓黯然谢幕,他们这种地位的人的言行举止,往往会起到表率作用,如果杨侗今天放了他,人们错误的以为叛国代价极低,那日后是否会有人起来效仿?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如果真到那一步,又用什么维护国家和民族利益?所以,段达和云定兴之流必须死,以正天下人之视听。 “罪臣没有……”段达想要狡辩,但对上杨侗一双冰冷的眸子,声音不觉弱了下去。 “没有?你还想狡辩?”杨侗冷哼一声,下令道:“来人,将这不忠不仁不义之鼠辈拉下去砍了。” “不,杨侗,你不能这样,我可以帮你收复洛阳城的,求圣上饶我一命。”段达大声求饶 “区区一个洛阳,跟天下的风气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给朕砍了,并为他生平事迹著书立传,加以批判。以奸佞之臣警示千秋万代,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叛国者的真实面目。”杨侗最痛恨这种毫无节操的人了。 “不要啊圣上,罪臣宁死也不要什么著书立说……”段达闻言,大是骇然,杨侗这是要让他遗臭万年啊。 他奋力挣扎着,只是他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又如何能从侍卫手中挣脱,然而对这种人,无人抱以丝毫同情之色。 段达很快就被拉了下去,随着外面一声惨叫,再无杂语。 “王世充收缩防线,正是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令罗士信和李正宝率领三万精骑、一万奴兵收复颖阳县,遏止李道宗于伊阙县,防其东进;令冯立和辛獠儿率领两万精骑、一万奴兵收复偃师;麦孟才、史劲、高衍、虞湛各率一万奴兵,分别收复回洛城、轘辕关、罗口城、缑氏县。裴尚书率领两万精锐坐镇兴洛城!朕要会会李世民。” 杨侗意气风发,总算到收割果实的时候了,他要直接杀到洛阳城下,见一见李世民,告诉他中原大地永远就属于大隋。 单纯比兵力,杨侗压根就不怵人,自己这一边南渡军队就有二十万人,还不算伺机而动的绛郡杨善会和关中李靖。 杨侗战术水平不够,但是可以用兵力和武器装备来凑,这种硬碰硬和不花脑子的野蛮战术向来是杨侗最爱。 “喏!” 众将兴奋的轰然应喏,赶紧率领出城先行。 一时间十一万大军启程,再次西进,朝洛阳方向挺进。 第442章:李密特使 次日一早,一批预备官员由五牙船从对岸送到了兴洛城。 对于朝廷来说,从大业十三年开始,县学就已经开张,到如今,第一批县学学子已经获得清华学宫和学部的认可,在朝廷征调下,被安排到清华学宫继续深造,但是大部分人都分派到各县担任小吏,积累执政经验,按照杨侗的想法,以后还会设立郡学,在县学学习三年之后,学子再到郡学读书,最后才是择优到清华学宫读书,不过只有一个清华学宫显然是不够的,至少要在涿郡、大兴、洛阳、江都、襄阳、蜀郡各设大学一所,以供天下学子深造。 乡学加上县学的完善,就足足耗费了他五年时间,要想将整个教育体系完全竖立起来,至少还得十年乃至更长。 眼前这一批自县学中走出来的学子,已经足以应付眼下的局势了,从县学中毕业的学子足有八千多人,听起来是挺多的,但这其中有工科、农业、商业、法学、军事,还有纯粹学术研究的学者,这类人大都是加入民部、工部、商部、刑部、御部、学部、兵部,管理一地的人才吏部人才,只有两千八百人左右。 这个数量对杨侗来说,这些人足够他来填充中原大地的官员缺额了,但若是放大到全国,却又远远不足了。 “圣上,世家子弟不可不用,我们可以先拉拢一批中小世家子弟为我所用…然后将之分派到毫不相干的天南地北…”见到杨侗为基层人才发愁,坐在他下首的房玄龄忍不住建议道。 这一次中原大战!除了三仆射九部尚书中的杨恭仁、韦云起、孔颖达、刘政会、姜行本与七寺卿坐镇邺城,左仆射杨善会、兵部尚书李靖分别去绛郡和关中主持战事之外 吏部尚书房玄龄、民部尚书杨师道、刑部尚书魏征、礼部尚书裴仁基、商部尚书凌敬、兵部侍郎杜如晦尽皆随君出征,杨侗的谋士团可谓是阵容强大、奢华鼎盛。 “世家肯定要用,但绝不是现在。”杨侗放下公文,揉着太阳穴“我们大隋代表的是寒门和普通百姓的利益,这是我们立足之基、立世之本,在天下一统之前,这个口绝对不能松。从而确保官府的绝对信誉,同时确立律法威严,令人不敢轻触!” 依法治国,这是杨侗势力的核心规则,也是杨侗势力的灵魂,之所以能够在冀州、幽州、并州、雍凉乃至西域拥有强大的凝聚力,就是因为杨侗的官府在民间有着极强的公信力,这是不可触摸的底线。 世家灭不了,即使当前这些大世家坍塌,以后也会有。杨侗也允许他们的存在,但是必须受到法律的约束,而像五姓七望、独孤氏、窦氏这种能够动摇国家根基的大世家,杨侗绝对不会妥协,否则,此前所做的一切也就会失去一切意义,日后,就算他得了整个天下,那依旧是一个不破的怪圈,和文武二帝时期又有何区别? “只是中原历来是关东世家的天下,我们的人想要立稳脚跟,恐怕不容易。”魏征叹息道。 一般情况下,魏征不会轻易表态,经过五年来的推广和实施,法制的投入成本要比德治投入更惊人,但取得的成绩同样惊人,就算是魏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毫不客气的说,只要杨侗还活着,哪怕此战没有得到中原,但天下诸侯没有百万大军和二十年斗争,绝对不可能占据杨侗的治地。 “没事!我们还有科举……”杨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笑着说道“现在局势越来越明朗了,这从每天参与科考的学子数量、质量即可看出我大隋的威势深入人心,假使天下于此一役统一,我们也可以先从军中挑选一些文职武官担任,他们治军尚且绰绰有余,稍稍培训,当个县令还是可以的。” “还有黑冰台的无名英雄,他们人人识字,个个精明能干,他们为大隋统一大业付出了鲜血汗水,朕不能亏待他们。待到天下太平,他们即可生活在阳光之下。” “圣上英明!黑冰台将士,不应该一辈子生活在阴影之中。”凌敬行礼道。 “启禀圣上!”就在这时,从外面奔来一名侍卫,双手呈上一封书信,行礼道“荥阳军在运河上抓到一艘来自陈留的客船,上有一名文士,说是有要事求见圣上,并让我们将此信交给圣上。” 杨侗抽出信函一看,问道“人在何处?” “回圣上,人已带到五里外的军营,被骁果军兄弟看守着。” “带他来见朕。” “喏。” 士兵退下后,杨侗向房玄龄笑问道“玄龄,李密派他的尚书令房玄藻求见,此人是什么来头?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房家在齐郡相当有名,从十六国到如今,二百多年间,齐郡历城房家一直是为官从政,房玄龄的高祖曾做过齐郡和平原郡太守,曾祖做过南朝宋国的太守,他祖父从州主簿起家,也做到了太守。 到房玄龄的父亲房彦谦时,他娶了顶级士族陇西李氏女为妻,生下独子房玄龄。年轻时出仕北齐任广宁王主薄,北齐灭亡后还曾与亲朋故旧一起光复北齐,但未成功。最后被北周征召出仕,到隋朝时做过入京为御史,携妻子迁居大兴。 “他是微臣族兄!”房玄龄行了一礼,长长一叹“只不过他与微臣道不同,他一直不认可大隋,想要辅佐北齐故地的英雄建立一个新的帝国。” 杨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大隋王朝是由关陇势力建立的北周的延续,而类似房家这种家族士族主要效力北齐,但因为文帝得位不正,需要关陇集团支持,使得朝中九成以上的官员源自关陇势力,尤其军队几乎都被关陇势力所控制。 尽管杨广大力扶持山东士族对抗关陇集团,不惜让五贵中出现在两个姓裴的,但杨广登基时间毕竟很短,使得北齐故地的世家大族在朝中势力相当微弱,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基本上都没人能够在朝廷上担任过高官。 另一方面,一些曾经效忠北齐的世家大族随着北齐的覆灭遭到了血洗,使北齐故地的各大名望世家都遭受重创,数十年都未能恢复元气。大家散布在民间之中,成为一个个地方豪强。 王薄、单雄信、徐世绩、翟让、王伯当、黄君汉、秦琼、程咬金就是北齐旧势力的代表,这些人虽然因为北齐的灭亡,他们家族都被当权的关陇集团打压,变成了龟缩在地方上的地方豪强,可家族底蕴在那里,没权了,却也有财有势,打小便学习骑射,这马槊更是人人练习。 只不过皇帝的不信任加上关陇集团的排挤,几乎使这些北齐旧世家、士族在朝廷和地方官府之中没有立足之地。这也使得北齐故地的世家大族对隋朝普遍不满。 隋朝立国不久,北齐旧势力并没有将隋朝当母国视之,对大隋没有任何归属感,又因为得不到公正待遇,不满之心进一步扩大,所以当他们成为三征高句丽最大受害者的时候,立即起兵造反,使得北齐旧地成为天下之中闹得最厉害之处。 房玄龄和房玄藻才华出众,但兄弟二人走的路却截然不同。 前者在之前也许看不好大隋,是以辞职寻明主,只不过也许是同样看不好王薄、翟让、徐元朗、卢明月之流,又听说杨侗的特立独行,这才重新入朝,并主动来了这一边。而房玄藻的选择更为激烈一些,他参与了杨玄感之乱,失败后被迫逃亡,后听军师李密在瓦岗立足,便赶去投奔,李密也知道他才华横溢,一直以心腹待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侍卫在门口禀报,“启禀圣上,人已带到!” “带他进来!” 门开了,一名气质高雅的中年文士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不由抬头看向最耀眼的主位,只见一名身穿玄色皇袍、头戴朝天紫金冠、发如墨玉的英武男子端坐王座之上,连忙躬身长施一礼,“魏王座下尚书令房玄藻参见圣上!” 李密的魏王是杨倓所封,自那以后一直以魏王自称,既不说尊隋,也不说反隋。杨侗当时尚未登基,所以在那一段时间内,杨倓代表的是大隋正统,杨侗倒也没有计较‘魏王’这个虚名“原来是房先生,请坐。” “圣上先后破灭外敌于域外,大振我族威严,下官心悦诚服!今日得见天颜,果真天下无双、人中龙凤。”杨侗为本族所立之功,任何有识之士都不会抹杀,房玄藻也不例外。 他一进门即被杨侗不怒自威的气势所慑,他在大兴城时,有幸见过杨昭数面,本以为杨侗酷似其父。然而见到真人后,才发现杨侗更像当年的杨广,不是说相貌,而是那种举手投足帝王气魄,是李密望尘莫及的。 李密也有枭雄之姿,但和杨侗如同古之君王的杨侗相比,只能算一域雄主,而杨侗却雄霸天下气魄,这使房玄藻心惊不已,难道取天下者非杨侗莫属? 杨侗打断了他的思路,开口道“朕看了先生的书信,先生说奉魏王之命,特地来和我商议大事,但不知先生所说大事,所指为何?” 房玄藻的信其实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用此来试探杨侗的态度,如果杨侗把自己弃之一旁而不顾,那就说明杨侗不屑与李密有所交集,那自己也没必要多费唇舌。如果他正常接见自己,就说明凡事都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从目前来看,杨侗并没有在意李密以大隋魏王之名行反贼之事实,可见,杨侗并不是一个迂腐的贪图虚名的君王,而是治国重利的务实之人,只要拿出让他动心的实利,那么,反而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好说话。 当然了,自己承诺的这个实利,必须让对方足够动心。否则,一切没得谈。 而据他所知,杨侗从来都是一个狮子开大口的人物。 顶点 dasuidisanshi 。 第443章:隋魏密约 “启禀圣上!”兴洛城官衙之中,房玄龄说道:“半个多月前,李唐派使臣觐见魏王,邀请魏王与李唐结盟,以阻大隋南渡,魏王一时未想到背后玄机便答应了,可就在几天前,李唐却大举进攻洛阳,并要求魏王依约出兵,魏王这才知道上当了……” “恕朕直言!”不等他说完,杨侗便打断了他的话,“洛阳是王世充的地盘、青州是窦建德的地般,难道这些全部在你们共同防御的范围之内?” “这倒没有,我们签署的是盟约一方遭到大隋攻击,另一方需要出兵协助,至于王世充和窦建德的地盘却没有包括在内,也就是说,我们其实不用参与到洛阳之战,但大隋如果攻打巴蜀、荆襄,以及李唐刚刚打下的弘农、襄城,我们都要出兵防御大隋。”房玄藻说道。 “你将你们两家机密泄露给朕做甚?”杨侗看着房玄藻,微笑道:“难道房先生打算弃暗投明?果真如此的话,那朕相当欢迎,以先生之才,大隋中书令、门下侍中皆可轻松任之。” “多谢圣上厚爱,不过圣上误会了!”房玄藻也知道很难绕开这个问题,而且也解释不清,因为二李之约针对性太强,当签署的那一刻起,已是敌意毕露。 怎么说服杨侗,让他相信魏国并没有与大隋为敌的诚意,是房玄藻最头疼的问题,他一路上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他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魏王根本不想和李唐结盟,只是李唐向我们施压,并且答应给我们数十万石救急粮食,我们为了自保才被迫答应与之结盟,但我们实际并不想和大隋为敌,所以下官前来向圣上解释一二。” “朕觉得自己大致明白李密的意思了。”杨侗明白了,完全明白了,他笑着说道:“李密不想得罪李唐,也不想得罪大隋,但他又不想中立,于是借盟约来坑李渊的粮食,同时又怕把大隋给惹火,所以派先生特地前来说明。朕猜得对是不对?” “正是如此!”房玄藻看到族弟坐在一边旁听,就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很干脆的承认了下来,只是迎着族弟戏谑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杨侗也是忍俊不禁。 不过他对于李密的左右摇摆还是相当欢迎的,因为在这一次交易中,李密两头讨好、两不得罪,还平空得到了李唐的粮食。而自己既然知道了李唐的底细所在,完全可以利用这个缺口来作文章,可以说自己才是最大的获利者,结果倒霉的还是李唐。 想通这一点,杨侗忍笑问道:“那你们有什么计划?亦或是说,有什么地方需要朕协助的?” “回圣上,魏王本来的计划是兵出东郡,与大隋汲郡大军对峙。当然了,魏王并不是真要和大隋作战,而是找一个避开洛阳的借口,只不过大隋进军速度太快,所以接下来我们会在陈留和浚仪之交驻军,如果圣上能让我们骗过李唐,感激不尽。”房玄藻拱手说道。 杨侗想了一想,淡淡道:“朕可以配合你们,但先生也知道天下只能有一个帝王,我们终有兵戎相见一日。交情、人情什么免谈了。朕和外族交往时,奉行的是治国重利、利益至上,你们虽非外族,但也是未来的敌人,所以,朕希望你们拿出足够的利益来打动朕。” 房玄藻也暗自赞叹,杨侗这个“治国重利”实在说的太精辟了,虽然仅只四个字,也不是什么高深道理,可在小人重利、君子重义的社会风气下,堂堂一代帝王能够堂而皇之的说一句“治国重利”委实不易。 房玄藻沉吟了一下:“我们拿得出手的,实在不多。我们击溃宇文化及的时候,缴获到了不少价值连城的财宝!除了动用一些金银向大隋购买牲口之外,其余的财物我们都没有动过。如果圣上不嫌弃,我们愿意拿出一些。” 宇文化及的财富其实就是杨广从洛阳紫微宫带去江都的财富,运了数百艘大船,仅黄金就有上十几万斤,更不用说那些价值连城珠宝玉石、珍奇异物、名人字画,说起来,这本来就是老杨家的,杨侗完全可以收下:“不知你们打算给朕多少?” 房玄藻心中大喜,只要杨侗肯接受那一切都好说了,连忙道:“魏王愿意拿出一半归还圣上。” “珠宝玉石、珍奇异物、名人字画朕全要,那些本来就是我皇室之物,外加黄金五万斤。”杨侗说到这里,接着道:“另外,朕还要追加一个条件。” 房玄藻心下暗叹,杨侗果然有自己的想法,他们给再多财富也没用,早知如此,该先听他的要求的,只不过杨侗摆出来的阵容实在太庞大了。 杨侗占北方大地,有无数英才拥护,哪怕出征在外,身边依然是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这等绝对底蕴不是李密这等一域之雄所能比的,在这磅礴大气之下,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自己如同乡巴佬一般,心智受到严重的压制,这才一步错、步步错。 房玄藻毕竟是心智过人之辈,很快就明白杨侗摆此阵容,完全是搅乱自己的心神,但遗憾的是自己底牌已现,懊悔已经无用,只得无奈顺势道:“圣上请说!” “李渊不是蠢货,麾下也是能人无数,若是假打,恐怕瞒不过他。而朕呢,本来是想借此战收复东郡、济北、东平、济阴、梁郡、颖川、淮阳七郡。”杨侗不慌不忙的说道:“房先生知道我大隋可以通过关中、巴蜀迫使李世民撤军,也知道我大隋可以先用十万大军将李世民牵制在洛阳,从而令其无法自拔,以上任意一步,我大隋都可以避开李唐,继而派遣几十万水陆大军专打粮饷严重不足的李密……” 这并非是威胁,而是事实也有这打算,杨侗既然决定南下,便已经做好了将防线南移的准备,东郡、济北、东平以及济阴四郡,杨侗是一要定拿下的,唯有如此,才能将黄河南岸连成一片,才能肆无忌惮的拿下青州。 房玄藻当然知道杨侗有这个实力,否则也不会苦苦劝谏李密,让他趁隋唐大战,率主力南下发展了。但是这一路行来,他还是发现自己小看了大隋军队了。他从陈留到这里的路上,密密麻麻的大隋士兵随处可见,连驻守小县城的郡兵都堪比李密精锐的存在,而据说这些人还是被淘汰下来的弱者,若是换成分为十军的四十多万常备军,又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想到从数量上、战力上、装备上远超魏国的几十万大军,房玄藻就感到毛骨悚然,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说服李密尽快南下的决心,因为在平原上作战,李密毫无胜算,也只有水网纵横的南方才能遏制大隋铺天盖地的铁血精骑。 实力摆在那里,所以,杨侗这话不能说是威胁。 见房玄藻脸色阴晴不定,杨侗笑着说道:“魏军派系林立,想必李密也头疼得很,用注定守不住、打烂了的几个郡换取一支纯粹的魏军,以及李渊的绝对信任和大量粮食,朕认为相当值。先生以为呢?” “圣上要的土地太多,下官没有权力答应,下官回去和魏王商量,一旦魏王同意,会第一时间把财宝和土地奉上。”房玄藻知道李密在荆襄之战时,因为派系问题屡屡错失良机,更知道李密做梦都想除掉这些个军阀,但一直没有借口,也不敢自己动手剔除。只不过他虽然被杨侗说得心动了,但没有决定权,也不能跟杨侗说要清除谁,毕竟这种借敌人清除异己之举并不光彩,而且还必须李密点头才行。 “李密是个聪明的人,朕知道他会做出明智选择。”杨侗意味深长一笑。 “这也是下官之所期盼!”房玄藻苦涩的笑道,李密视一些派系如附骨之疽,一定会同意杨侗的要求,这点,他敢肯定。只不过让出的地盘还需要商量,杨侗要求的,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承受范围。 杨侗下令道:“拨二十艘五牙船护送房先生回去!对了,十艘放空。” “多谢圣上!”房玄藻嘴角抽了一抽,告辞走了。 …… 杨侗沉默了半晌,长叹道:“李密审时度势,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相反,朕就没想过要拉拢李密!只是想着利用杜伏威来牵制他。这点他比朕强多了。” “并非是李密比圣上目光长远,而是弱者的生存之道,若是圣上与李密易地而置,也会绞尽脑汁谋生存。”房玄龄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中原乃是四战之地,魏军这些年被消耗太多元气,如果他们占据青徐,即可北靠黄河、东依大海,以保后方无患,届时一方面整顿民生,一方面也能向西、向南发展,就算无法问鼎天下,但至少也是雄割一方的大势力。” “他们是被‘得中原者得天下’给耽误了,不管是翟让还是李密都想独霸中原,最后却和宇文化及、王世充两败俱伤,导致今日衰败。事实上就连王世充也是如此。” “回头再看李渊,他其实也被得关中得天下给误了,关中固然有四塞之险,但同样是一个让人看不清外界的牢笼,正因如此,他才肓目求大,在并州未稳之际,即以关中为中心,四下开战,最终在我军大举西进之时,连援军都派不出一人。” “李密用意何在?”杨侗微微苦笑,人家李渊在历史上就是这么玩转了整个天下。 房玄龄沉默片刻,沉吟道:“天下群雄并起的时代,经过十余载的大浪淘沙,所剩无几,如今有争霸天下势力者,无外乎大隋、李渊、李密,余者皆不足论。三家之中,又以李密为弱。河北、中原皆不可图……而江南水泽纵横交错、沃野千里、百姓无数,其地势可阻我大隋铁骑之利,且今之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皆非英明之主,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谋之士思得明君,若微臣是李密,且想建长远帝业,必图江南,尔后在隋唐大战之际,谋求生存和发展…待隋唐两败俱伤,再图荆襄…继而效仿孙吴联弱抗强,则大业可期。” 杨侗点了点头,有些担忧道:“玄龄言之极是,照这么说,杜伏威麻烦真就大了。” 杜如晦说道:“杜伏威打不过李密,可以西逃、南下。而且我军若是进展迅速,未必不能一战定天下。” 杨侗哑然失笑,“自家事一大堆,朕却多管闲事,实不应该。” 一边的裴仁基拱手道:“圣上,李密既然首鼠两端,裴行俨的任务是不是应该改一改?” 杨侗点了点头,向凌敬吩咐道:“将此间事传一份给裴行俨,再从平原调五万奴兵给他,让他做好西进和收复青州准备。” “圣上!”裴仁基却有点担心的说道:“此战涉及范围太大太宽,微臣担心行俨担不起这等重任,建议圣上派得力之士从旁协助。” “诚如尚书所言…行俨确实没有指挥此等大战的经历…”杨侗稍作犹豫,便向杜如晦说道:“克明立即乘船东进,去当行俨的军师,务必打好这一仗。” “喏。”杜如晦躬身应道。 第444章:将军难免阵上亡 却说荥阳太守魏陆迫切回归洛阳,但是步卒的缘故,虽是急行军,却也不敢在夜间赶路,他知道现在的郑国四面漏风,四周皆敌,没有过度消耗战士们的体力,让将士们在来犯之敌攻克时,随时能够迎战。 这天一早,修整一夜的魏陆正要拔营起寨,忽听斥候来报,后方二十里处有大股精骑出没,正朝这边赶来。 “暂停拔营,备战!”魏陆接到斥候来报之后,迅速做出反应,大股部队是多少他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二十里的距离看似很远,但是等他拔起营寨,借马力之速而来的敌军估计也都到了,这是是开阔的平原地带,无险可守,遇到大股部队进攻,只能依靠营寨防御。 “可曾探到清是何方兵马?”魏陆询问道。 “回将军,对方并没有打旗号,且有晨雾阻挡,未能从装备上看清!”斥候低头道。 这里是缑氏罗口城附近,北依洛水,清晨时候会有薄雾弥漫,看不清楚来敌也可以理解。 “再探。”魏陆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其实他不用猜也知道从西方赶来的只有隋军,而且天下诸侯之中,也只有掌控了马源的隋朝拿得出大股精骑。只是他没想到,隋军来的竟然这般快。 而在他的心中,更有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先是李渊北伐郑国,郑国连丧三郡,接着是大隋南渡,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在收拾地盘。想到这里,又对胆小如鼠的王琬痛恨之极,若非这个高贵的代王把虎牢关这道险关拱手送人,自己又何曾如此被动?兴洛城又何以如此快速失守? 什么狗屁代卫,我看是呆王还差不多。 心头大是不忿的魏陆对一名亲卫道“你,尽快往偃师一带走,若遇上我军,便向对方求援!” 魏陆也知道皇帝放弃了全境,抱着困守孤城的主意,而且最远的自己都到了这里,想必偃师守军早已退入洛阳了吧,但他还是抱着侥幸之心,令亲卫到前方求助。 “喏!”亲卫答应一声,飞奔离开。 “将军,这支军队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军守城器械没带呢。”一名偏将来到魏陆身边,苦着脸汇报。 营寨虽然也有防护力,但远不如城墙坚固,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支人马得知隋军占据了虎牢关以后,便将守城器械付之一炬,为的就是能够尽快赶到洛阳,而且此地一马平川,也没地利优势。现在与敌军对上,如果数量对等还好一点,若敌军兵力远超己方,除非对手是那种一触即溃乱民,否则根本守不住。 能将突厥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隋军,又被当来当前锋的部队,又怎么可能是一触即溃的乱民?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撤也来不及了。”魏陆摇头长叹,敌军距离自己不到二十里,就算他愿意肯抛下一切辎重和粮草跑路,敌军尾随而来的话,他这支兵马非得沦为溃兵不可,到时候连一战的机会都没有。 “报!”不多时,又有斥候来报“将军,敌军距离我军不足十五里,对方已经打起了旗号,看样子,当时隋朝郯国公罗士信所部,其众逾四万人!” “罗士信?”魏陆心中一惊,这可是驰名天下的武将,他早年跟随王世充在平叛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听说张须陀麾下四将之名,一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居然来了四万多精骑,而自己只有万人,这仗还怎么打? “将军,怎么办?”偏将有些慌了。 “怕什么?”魏陆心中虽惊,但这个时候绝不能露怯,当下冷哼道“那罗士信再厉害,难不成还能比上唐王?” 唐王便是王仁则,自王世充封王仁则之后,军中便以唐王来称他。 王仁则平时待士卒不薄,是以在军中很受敬重,就算是太子王玄应都没这待遇,毕竟王玄应虽然更加尊贵,但对于这些普通士卒来说,可没王仁则那么接地气。 “都给我打起精神,别丢了咱军队的脸面,罗士信又如何?尔等可是圣上和唐王训练出来的兵!”魏陆振臂喝道。 “吼!”一群将士纷纷振臂狂呼。 十里之外,魏陆的大营已经遥遥在望,罗士信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的营寨,眸子里闪烁着冰冷寒芒。 “大将军,据斥候来报,这是王世充麾下的一支兵马,人数只有万人左右,看来王世充果然是要撤弃外围、守洛阳了。”李正宝策马来到罗士信身边。 “撤离?”罗士信冷哼一声“却没那般容易,你率领奴兵攻营,我则率领本部精骑游弋,若对方投降则罢,若是胆敢反抗,杀无赦!绝不能容许任何一方军队出现在我军背后。” “喏!”李正宝连忙躬身答应一声。 当下,罗士信率领主力部队从中分离出来,李正宝驱动奴兵,气势汹汹的来到魏陆大营之外,却发现魏陆已经在营外列阵,看到李正宝赶到,魏陆双腿一磕马腹,自阵中闯出。 “我乃大郑荥阳太守魏陆,罗士信何在?可敢与我决一死战?”魏陆将手中大刀一指,厉声喝道。 虽然罗士信名声在外,魏陆自忖不是对方敌手,但此刻营中只有一万人马,在这种旷野之上,哪怕有营寨阻敌,也难以抗衡对方数万大军。 一万大军可不足以四面防守,而罗士信有四五万大军,可随时从四面八方向他薄弱处进攻。与其被动防守,倒不如主动出击,至少可以延缓对方进攻,魏陆已经给了副将命令,一旦自己战死,便死守营寨不出,等待救援。 他其实是抱必死之心而来的,若是侥幸战胜,就能一振军中士气。据他所知,杨侗当年之所以能够用三万大军打败二十多万瓦岗军,就是因为斗将宰了几个瓦岗将领,导致敌方士气崩溃。 而正宝见对方竟然想要斗将,而且要挑战罗士信,不禁大笑一声“无名鼠辈,也敢挑战大将军,先胜过本将军手中枪再说!” 说完,也不急着进攻,而是一磕马腹,拍马挺枪来战。 见来的不是罗士信,魏陆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虽名不经传,但之前也是骁果军中的一员中层武将,武艺并不弱。眼见对方挺枪杀来,当下也不再犹豫,厉喝一声,飞马迎向李正宝。 “铛~” 刀枪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李正宝只觉双臂一颤,手中长枪竟有些拿捏不住,心中不由大骇,魏陆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竟然也有此等本事?当下收起小觑之心,将枪一抖,震开魏陆顺势劈来的大刀,一招黑虎掏心,分心便刺。 魏陆冷笑一声,他跟在王仁则身边多年,一手刀法多受王仁则指点,王仁则的刀法讲究气势,李正宝一招被他气势所慑,虽然并不严重,但却落了下成,大刀划过一刀弧线,再度朝着李正宝斩来,竟将对方刺向自己心口长枪如无物。 李正宝大骇,这家伙完全就是以命换命,这一招下去,虽然对方的心脏必然被自己捅穿,但自己的脑袋也会给对方一刀给剁下来,魏陆明显是报了必死之心出来的,还不想与魏陆同归于尽的他只能收枪封挡。 “咣~” 在一声爆响声中,李正宝只觉对方力道似乎比之之前一刀更大了几分,他双臂仿佛失去知觉一般,眼看着魏陆抡刀再起,心中顿生怯意,这一刀,他是无论如何也难挡住的。 当下不顾形象的将身子往下一钻。 “噗~” “唏律律~” 一声惨嘶声中,李正宝的战马被魏陆一刀斩成两截,刀锋几乎是贴着李正宝鼻尖掠过,惊得李正宝出了一声冷汗,他哪还敢再战,险之又险的避开魏陆一记挑斩,连滚带爬的朝本阵跑去。 看着李正宝逃走,魏陆遗憾之极,同时也感到一阵虚弱涌上来,这种刀法最重气势,但消耗也十分恐怖,本以为可以和罗士信打一打,谁知连一个李正宝都收拾不了,而自己却已失去了再战之力! 眼见无法再建功,魏陆一勒马缰,调转马头便要回营,便在此时,地面突然激烈颤动了起来,仿佛天塌地陷一般,魏陆连忙回头看去,却见一支骑兵正在飞快的朝着这边疾掠而来,为首一将,身披明光铠,手中一杆百炼寒枪在晨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一股凝重杀机铺天盖地般汹涌而来,令魏陆的身躯出现一刹那的僵硬。 罗士信! 魏陆虽然没有见过,但他确定眼前这名英武大将便是罗士信,那气势便是唐王殿下也远远不如。 “快,回营!”魏陆对着尤自欢呼的军队厉喝一声,自己却主动的朝着罗士信杀过去,这样的距离,想要冲回营寨却是不可能了,他必须在罗士信率军杀来之前,为将士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军中将士还没回过神来,便将对方骑兵之中,罗士信已经脱离了骑阵,单骑朝魏陆杀来,两马交错的瞬间,魏陆虎吼一声,举刀便砍,罗士信却是微微一躲,随后百炼寒枪陡然掠起一道寒芒,自魏陆胸口穿梭而过。 双马交错而过,正在疾奔中的魏陆还保持着砍劈姿势,无神的看着从自己胸中贯穿而过的枪杆,一股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喷涌而出,嘴角忽然泛起了一抹苦涩笑容以及一股释然,他张了张嘴,鲜血掺杂气泡从嘴中涌出来,浑身力量迅速消散,无力地从马背上摔落了下来。 第445章:李世民西进 喧嚣战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无论是隋军亦或是郑军,都没想到刚才还威风凛凛,杀得李正宝丢盔弃甲,狼狈奔逃的魏陆,在罗士信面前竟然连个像样的一合都没有撑得过,便被斩落马下! 不是直面顶级武将的人,永远体会不到顶级武将那恐怖的压迫力,事实上,魏陆在自己精气神大衰之后,还有勇气向罗士信发起冲锋,已是难得的悍勇表现了。 片刻的寂静过后,隋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就连李正宝也从人群里钻出来,看着魏陆的尸体,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抽出腰间战刀砍向魏陆的人头。 “咣~” 一声脆响声中,斜刺里突然探出一柄寒枪,将李正宝的战刀荡飞。 “大将军,你……”李正宝抬头看去,正对上罗士信一脸严肃的表情。 “此人虽是敌人,却也是条好汉子,可杀不可辱!”罗士信淡漠的扫了他一眼“将其尸体让彼方将士带回。” “喏!” 不等李正宝再说什么,早有罗士信的亲卫上前,径直将魏陆的尸体抬到敌军阵前,默然退后。 “将军,你怎么……”李正宝还想再说,却见罗士信拍马来到一群郑军将士之前。 看着一双双隐含愤怒的目光,罗士信道“此人是何名讳?” 一名随行将领朗声道“我家将军乃是荥阳太守魏陆!” “魏陆?”罗士信目光在对方紧握兵器的手中扫过,点了点头道“是一员好汉,我罗士信不敬他点武艺,却敬他在危急之际,仍愿为尔等安危而奋不顾身之义举。他虽未能拦我,然而为了让英雄瞑目,尔等现在立即返回洛阳!我不敢保证你们下一回是否这么幸运,希望你们没有遇到我大隋铁军。” “将军!”听罗士信如此一说,一众随魏陆出营的将士顿时痛哭跪倒在魏陆尸体之前。 罗士信说完话后,便拨马回到军中,正遇上一脸不解的李正宝。 “大将军,就这样放过他们,圣上面前你如何交代啊?”李正宝十分替罗士信担心。敌军主将已死,如今正是破军最佳良机,罗士信却生生错过! “良机?”罗士信哂笑一声,长枪指向正为魏陆收尸体的郑军“李将军且看看他们的目光!” 李正宝回头看去,见到几百名士卒一脸凶狠的朝这边看来,像一群受伤的狼一般。 “这是……”李正宝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虽然他不将这些士兵放在眼里,但那种充满毁灭的目光却让李正宝生出一股难言的寒气。 “哀兵之势!”罗士信深吸一口气,叹息道“只看此人临危之际,宁死也要保全将士之壮举,便知此人平日极得人心,若你之前辱了他尸首,必然遭到对方拼死反抗,我军虽不惧,但若在此损失太多,如何去战那李道宗?我们的敌人是伪唐,王世充在洛阳的力量越强,唐军攻城的难度就越大,于我军的好处自然越大,这便是借力打力。” “末将受教!”李正宝苦笑道,自罗成出生,罗士信不但武艺日渐高涨、日渐沉稳,就连兵法谋略都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只是我军就这般与他对峙?”李正宝看向罗士信,他们可是先锋呐!若就与一支失了主将的残兵长期对峙,岂非可笑?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任务也很重,要在河南郡以南遏止唐军步伐。 “哀兵之势不可持久,若是之前便开战,敌军或许会拼死杀敌,但经此一滞,士气自会泄尽。再战之时极易破灭。”罗士信的目光冷静,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令他有丝毫情绪波动似的。 此前之所以送回魏陆的尸体,固然敬佩其为人,但更多还是希望自己退走,免得成为捅向的匕首。 “将军英明!”李正宝汗颜道。 “非我英明,只是你们身为大将,平日里不思进取,方有如此差距。”罗士信傲然的说道,他老罗写了这么多年的行军笔记,现在终于也可以训人了,看了一眼敌军大营“等他们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若是不走,就发动进攻,将之歼灭!” “喏!”李正宝应了一声,他们并未疲惫,哪怕休整半个时辰,也不用担心南方有大变故。 很快,对方便带着魏陆的尸体离开。罗士信派出侦骑监视,统率大军继续南下。 。。。。。。。。。。。。。 渑池县下一片斑驳,较多日前,这座军事堡垒已经破败了许多,城墙上的鲜血已经干涸,传来一股股腥臭的气息,城墙上的郑军盔甲破旧,身上多有伤痕,脸上多有疲惫之色,长时间厮杀,就算是再精锐的军队,这个时候都是损失惨重。 而城墙下的唐军损失更多,大营之中气氛沉闷,到处可听见一阵阵惨叫声,因为是在城外,虽然有随军郎中,可是郎中的人数还是少了一些。大量的伤兵只能躺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哀嚎之声。 而在大帐之中,刘弘基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说话,丘行恭却是双目赤红,口中咒骂着不停。 三天前,函谷关守将王太率领一万士兵往东撤离,丘行恭奉李世民之命,率领一万士兵与刘弘基汇合,打算吃掉这支军队,谁曾想到,这支军队异常凶悍,硬是破了包围圈,胜利抵达渑池县,虽说此军已残,数目不足五千,然而王太有坚城固守,只有一万三千余人的他们要想攻克此城,几乎不可能。 刘弘基苦笑道“没想到郑军这么凶悍,王世充败亡在即,麾下将士居然还如此拼命,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这个中原枭雄了。害得我们损失了七千余人。”这一切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料敌不足。 “不,我们没有失败,也绝不能失败,两天之内,我们一定能够攻下渑池,活捉王太。”相比较刘弘基的冷静,丘行恭却是勃然大怒,宛若疯虎一样。 邱行恭是隋朝大将丘和之子,身高六尺四,膀大腰圆,武艺高超、骁勇绝伦,箭术百发百中,手执一把大刀。 丘行恭今年三十六岁,说起来年纪并不算大,但是相对十几岁就能出任太守、或能领兵打仗的大隋王朝来说,他这个三十六岁的男人确实有点老了,如果是文官还有二十几年的仕途,但对于武将来说,五十岁就该成为一军之帅,或者转战朝堂,亦或退位让贤了。 但丘行恭到现在还只是李世民麾下的骠骑将军,侯君集也是骠骑将军,却是李世民最信任的武将,宇文士及同样也是骠骑将军,但他还有治书侍御史这个属于朝堂之上的官职,深得皇帝李渊信赖。 刘弘基也是骠骑将军,但他是起兵元老,拥有国公之爵;段志弘也是骠骑将军,但他不仅是国公,还是左翊卫将军。 骠骑将军看似威风,实则是一个没什么实权武散官,只要把一块大石头往军中砸下去,恐怕就会砸中一个骠骑将军,这是李渊建国后,为了笼络人才大封特封导致了官员泛滥成灾,受封的时候人人心满意足了,可是看到人人都是这等官位,大家就对自己身上官职索然无味起来,觉得自己比起普通士兵高级不了多少。 李世民治下的十几名骠骑将军,同龄人都比丘行恭混得好,而侯君集、张公瑾这一类比他年轻的人,更是前途远大,惟独他丘行恭还是一个三十六岁的大头兵。 如果真的把天下一群猛将聚集在一起比武,他能排进前一百名就已经不错了,他这个天下第一猛将实在是有点不靠谱。 他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身武艺,可他心里清楚,再过一两年,自己就会走下坡路。所以他承受的压力不是年轻人能够体会得到,如果再不能出头,他这辈子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还有一个私人原因是丘行恭是其父丘和的小妾所生,而他能力又偏偏比嫡兄丘师利强上一些,当父亲战死于浅水源之役,便对嫡兄极不恭顺起来,然而丘师利降隋以后受到了杨侗的重用,成为大隋王朝的上将军和伯爵,这两个官阶在大隋都不高,可要看它们的含金量高啊,因为大隋王朝的上将军和伯爵没到两百个,而这些伯爵如果放到李唐,以他们所立之功来说,一个郡公是怎么都逃不掉的,有的甚至比李唐的国公还厉害,这么一比起来,遭到隋朝这么一压,李唐郡公之下的泛滥成灾的爵位显然是多么的可笑。更让丘行恭受不了的是,被他视为窝囊废的嫡兄丘师利在西域手握三万维和军,还在西域干得风生水起,这就很让丘行恭接受不了了。 也因此种种原因,丘行恭对李唐北伐之战押上全部激情,这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立功的机会,谁曾想,王太这个混蛋居然坏了他的大计。 正所谓断人仕途,如杀父母。 这又让他如何不对王太恨之入骨? 第446章:刘弘基建功 丘行恭以前平阳公主李秀宁的部将,他自恃辅助了平阳公主占据关中,立有不朽功勋,是以对同僚无理傲慢,谁都不放在眼里,同僚们大都不与他一般见识,或退避、或忍让,而他本人却不知自己人品不好,才导致官职处于一个上不下、下不下的尴尬地步。 刘弘基面色淡漠的看了丘行恭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这家伙动不动就打小报告,与他相处,刘弘基根本不敢容易让人他抓住不放的话,免得转眼之间被他给卖了。 其实他们两万大军本来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可是现在却被王太突出重围,逃到了渑池,这是为何? 在刘弘基看来,归根结底就是丘行恭的缘故,若不是丘行恭功利心重,贪功心切,不待自己布局完毕就去硬撼几等兵力的王太,哪里有眼下的困局? “刘将军,命令大军进攻连夜吧!如果中原大战有所失误,你们就是失败的罪魁祸首了。”丘行恭迎头刘弘基漠视的目光,也感觉有些喧宾夺主了,因为刘弘基不仅在职位上高于自己,更是北路军的主将,自己应该听从他才是。 刘弘基眼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没,也懒得计较他的越庖代俎,缓缓的说道“丘将军以为我们的兵马能在两日内攻下渑池吗?即使攻下了,我们还剩下多少人?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大敌,已经从瓮中之鳖的王世充,变得了兵多将广的隋朝,每损失一员士兵,我们就少一分胜算。” 刘弘基在浅水原一役中被薛举生擒活捉,后被李渊重金赎回,他将此遭遇视为奇耻大辱,多年来一直攻读兵书,眼光早已是今非昔比,再加上作战经验丰富,他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局面,其实是隋唐在中原的博弈,至于只剩下几个孤城的王世充已经不足为虑。 李唐现在要做的是先隋朝一步,攻下洛阳,接着源源不断的调兵遣将,将隋军压制在黄河以北、虎牢以东、函谷以西,扩大两国的对峙线,以减轻巴蜀、荆襄压力。而要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首先要攻克洛阳,并保持优势兵力进城中,然后再以此为基点,配合城外之军,一一吞食隋军。 可以说,这是一步相当危险的险棋,若是襄城、淯阳、南阳、淅阳落入隋军之手,那他们以后就会是现在王世充。而这,也是李世民派大将李袭志率领两万大军坐镇朱阳关的原因,因为那是他们的归路之一,至于李孝恭、李道宗的止步不前,一方面是牵制和威慑隋军,使之不能肆无忌惮的进入河南郡,另一方面也是保持道路的畅通,如果他们在洛阳事不可为,从任何一路撤军都可以安然回到李唐境内,避免重蹈覆辙,再一次出现有家无路回的窘境。 现在摆在北伐大军面前的是如何抢先拿下洛阳,并保存足够的实力,这才是最要紧,若是按照丘行恭这种强攻之法去打,即使唐军拔除完洛阳外围堡垒之后,兵力也会严重受损,到时候,即便攻克了洛阳,李唐也付出了巨大牺牲,这样又如何与隋朝在此间博弈? “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打?”丘行恭也非愚蠢,很快就省悟了过来。 见丘行恭终于放下了那份狂傲,刘弘基淡淡的说道“殿下让我们四处剿灭王世充的有生力量,是希望在洛阳城下少损失一点;而王世充下令各地守军弃广袤大地不顾,用意则是借洛阳坚城,以给我大唐一记沉重打击。而对于渑池内的王太来说,他的使命带着这支军队回到洛阳。所以,我们现在就撤退,然后在野外给他致命打击。” “他会出城吗?” “会!”刘弘基神情笃定的说道“王太有两个不得不出城的理由,一方面是王太急回洛阳,另一方面,渑池是小城,坚守不了多久,他怕我们集重兵来打,他担不起全军覆没的后果。所以只要我们一离开,他就会出城。” “那就撤,刘将军先领军撤走,末将领本部兵马徐徐断后,给王太一副小心撤离的假象。”丘行恭略加思索,就咬紧牙关说道“刘将军擅长指挥大军,智谋远在末将之上,可以先往前方设伏。” “如此甚好。”刘弘基也没有阻止,不是他断后,就是丘行恭断后。现在丘行恭主动断后,倒是让他高看一眼,最起码,在某些方面,这个丘行恭还是有些担当。 “如此甚好,赶紧行动吧!”丘行恭望着远处斑驳的城父城墙,城墙已经被摧毁了许多,四处都是漏洞,或许数日时间就能突破敌人防御,攻入城中。可为了大局,让他没有机会攻入渑池城,只能是望城兴叹。 “我们还有机会的。”刘弘基安慰了一声,先行离开,他率领的都是精锐兵马和辎重先行。 城外唐军的交替撤离,城上的王太也看在了眼里,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渑池已经破残,唐军若是真的狠下心来和自己同归于尽,那事情就不妙了。自己死不足惜,可洛阳却需要自己手中的精兵镇守呢。 这时,副将董浚走上前来说道“殿下!唐军辎重先生,精锐断后,看来他们是真的东撤了。” 王太默默点头,他早就收到回防洛阳的圣命,若非遇到这支唐军,他已经成功抵达了。 现在唐军主动撤离,却让他感到十分苦涩。因为他陷入了一个二难选择,是冒着中伏的危险去洛阳还是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们该怎么办?撤回洛阳还是?”董浚眼里也露出无奈之色,圣上诸多兄弟子侄中,除了王仁则和王太等有限几人能带兵打仗,颇有谋略外,其余要么是莽夫,要么是昏庸无能之辈,如果多出几个像王太这样的宗室,郑国也不会这么快沦落。如今能打的也只有眼前这位殿下和洛阳城内的王仁则了。 王太缓缓下令道“我们也跟着东撤,参与洛阳守城战。” “可是路上!”董浚担心的看着王太,提醒道“大家若是出了渑池,完全是走条充满杀机之路啊!” “我们在这里守着是死,杀出一条血路还有一线生机。争取天黑之前赶到千金堡。让将士们带上干粮即可,余者,让县令分给百姓。” 说完,王太转身向城下走去。 一个时辰后,王太率领五千多名军队离开渑池,沿着谷水河谷向洛阳方向行军。 …… 残阳似血,夕阳下的谷水波光鳞鳞,美不胜收。 王太乘坐战马缓行,一边扫视四周,一边思索着郑国的困局。 这里地势开阔,他走过上百次,情知前方二十里的长石山是这条路上的唯一伏兵点,倒也不担心路上有伏兵,不过为了防止万一,他依旧派出斥候探路。可是人皆此心,都以为这里不是设伏之处,斥候也存在懈怠。 就在大军绕过一道河弯的时候,以逸待劳的一万多名唐军已悄然杀到,他们越过了一座树木稠密的树林,从中奔流而出,丘行恭高举大刀,振臂爆发出一声怒吼“杀光敌军,不接受战俘!” 喊杀声震天,万余名唐兵如狂潮般冲向了毫无戒备的郑军。 郑军士兵被惊呆了,王太同样呆愣住了,忽然,他反应过来,大声吼叫道“列队迎战!” “咻咻咻~” 这时,一声声短促的嗡鸣。 王太惊骇欲绝的看到前方将士仿佛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子一般,带头的董浚直接被射成了刺猬,后排的将士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然而绵密的箭矢不绝的从两边树林中了落下来,毫无阵型可言的郑军,无数士兵被箭簇射杀,那看似无力的箭阵,令这些士兵不得寸进,那破空而来的箭雨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落下来,杀的这帮郑军不断后退。一股深深地绝望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如果对方只有一万多名士兵,或许郑军还能鼓起勇气一战,但是在前方卷起了滚滚尘烟,显然有大量骑兵正往这里杀来,而骑兵带来的巨大压力使郑军抵抗的勇气都崩溃了,先是断后的数百名士兵仓皇往后逃跑,瞬间引起了全军溃败,无数士兵向拼命往来路逃跑,五千多名士兵都是步兵,他们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和骑兵抗衡,只有逃命才有生路。 郑军兵败如山倒,丢盔弃甲,扔掉手中武器,扔掉一切可以扔掉的东西,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逃,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唐军的屠杀。 但他们走了几十里路,哪里跑得过以逸待劳的唐军,瞬间,便被箭矢射杀在了败逃途中,一些侥幸脱离弓箭范围的人,很快便被唐军骑兵追上了,骑兵如风卷残云般将一片片败军吞没,无论是跪地投降还是拼死抵抗,都逃不过被砍死刺死的命运,绝望的凄厉嚎叫满溢天地。 王太和他的三百亲兵都骑着战马,他们被败军卷裹着往原路返回,这时,一队唐军骑兵从斜刺里杀来,为首大将挥舞大刀,直扑王太而来,正是丘行恭。 旁边几十名亲兵一拥而上,将丘行恭团团包围,王太抓住这个时机调头便逃,百余名亲兵紧跟其后,仅只片刻被逃跑的人群吞没了。 当丘行恭杀尽拦路敌军,王太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气得他大吼着催马追杀而去。 王太逃离战场后,看着所剩无几的亲卫,情知大势已去,便往北主调头。 “噗~” 一枚破空而至的利箭没给王太任何调头时间,就这么在他调转马头的瞬间,自他咽喉没入,刺穿了他的脖子,王太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保持着下令的姿势,身躯就这么直挺挺的自马背上再落下来。 丛林中,刘弘基扔弓箭,冷声令道“一个也不放过。” 他的亲卫骑兵如风如电,携弓带刀,气势凶猛,眨眼间便冲到逃跑得最快的郑军士兵,截断了他们逃跑之路。 前面的丘行恭也从后面将败军赶羊一般赶了来,喊杀震天,此刻郑军就算跪地投降也是了无生路,一群群走投无路的郑军士兵被唐军无情杀戮,谷水边跪满投降士兵,却一一被杀死后滚入河中,清澈的河水瞬间变了颜色。 丘行恭看到刘弘基亲卫手中的王太首级,气得脸色铁青,哇哇大吼着冲入败军之中就是一通杀,只杀得人头滚滚。但是再气也没用,因为在前方拦截的任务是他自己选择的,根本怨不得人家刘弘基,是他看不住王太,从而错失了立功的机会。 此时,拖着树枝佯装大军的唐军斩落马尾后的绳索,也加入到屠戮之中。河谷之中顿时哭声震天,惨叫声充斥四野,郑军被杀得人头滚滚,肢体断裂,奔逃士兵被骑兵从后背戳穿身体,活活钉死在地上。 顶点 dasuidisanshi0 。 第447章:困守孤城 洛阳攻城战异常激烈,王世充亲自指挥精锐之师在城上激战,与此同时,太子王应玄又动员六万民夫投入到城池防御之中。 ‘咚!咚!咚!’ 轰隆隆的战鼓声响彻天地,在激昂的战鼓声中,数万唐军大举压上,密集士兵铺天盖地向城池杀来,他们手执盾牌战刀,喊杀震天。 黑压压军队护卫着上百架体积庞大的云梯和高达三丈的巢车,由一百多头健牛拉拽,并有无数士兵奋力推动,巨大木轮缓缓滚动,低沉的号角声不断从这些庞然大物身旁吹响。 城头上,数百架投石车和巨弩枕戈以待,随着指挥校尉一声大喊:“放!” ‘砰!’的一声巨响,一块块巨石被投石车发出,在空中翻滚,准确地击中了两百步外一辆巢车,巢车屡遭打击,终于支持不住的轰然坍塌。 更多石块则砸入人群,只将唐军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城上的巨弩也开始射击了,这是一种大型床弩,箭杆如车辐,箭镞如巨斧,射程高达四百余步。 在这些重型防御武器轮番打击下,唐军的攻城器遭遇极大破坏,尽管如此,但还是有几十部云梯及巢车靠上了城墙。 唐军如蚁群般向上攀拥,城头顿时箭如暴风骤雨,从两面射向云梯上唐军,不断有人坠落。 巨石和滚木从城头上翻滚砸下,唐军连连砸翻,惨叫着从云梯摔下。 洛阳西城,一辆巢车靠上城头,包着铁皮的桥板放下,上面的铁钩挂住城垛,数十名唐军从巢车内蜂拥杀出,城头上的百余名郑军士兵迎战而上,两军进行着激烈的鏖战。 唐军一次又一次被打退,但又有人不断冲上,这样惨烈的战斗已经延续十天,双方都付出数万人死伤。 这场战争持续了一个上午,攻势渐弱的唐军渐渐退去。 城头上的王世充脸色铁青,唐军连续十天的进攻使郑军伤亡近半,精锐之师已经不足五万人了,洛阳的防御也开始出现了漏洞,如果唐军再这样猛攻,洛阳城很快就要被攻破了。 王世充现在的唯一希望就是东边的隋军能够及时出手,他知道杨侗早就准备就绪了,可他就是打算将坐山观虎斗进行到底,宁可洛阳城破也不肯出兵,这让王世充恨得咬牙切齿之余,但又无可奈何。 这是三方博弈,就看谁能支撑到最后,但是以眼下情形来说,王世充知道自己将是最先出局的一方,而失败的下场是必将无疑。 但是王世充不认为自己无才无德,他头脑灵活、文武双全。立足洛阳以后也懂得休兵养民、收买人心,他有统一天下之基,也有建立万世基业之志。 他唯一的遗憾是自己时运不济,控制了四战之地,被隋唐魏三大强敌团团包围。连年的征伐使他兵力荡空、根基崩坏,但只要给他三五年时间厉兵秣马,他一定可以成为中原一大势力。 然而就在王世充于北方暗结大隋、东约李密,意气风发率大军南下荆襄时,一下子就懵了,强大的势头居然被一个籍籍无名的李道宗抑制得寸土难进,更因为收容朱粲之故,害得饱受朱粲荼毒的襄城和淯阳二郡百姓视他如同朱粲之流的人物,再加上李唐探子拿他以前杀良冒功、坑杀俘虏之事大作文章,使此二郡从来就不曾稳定过。 更令他震惊的是李唐忽然置萧铣不理,集结二十多万唐军从淅阳和南阳杀向洛阳,若非大隋提醒,沉浸与李唐分食李密的王世充,恐怕连洛阳都丢失了。 到如今王世充已经绝望了,因为他的郑国江山就剩下洛阳这一座孤城了,他不愿看到这个结果,却又不得不授受这个残酷事实。 经过这些天的大战,不好的消息频频传来。 先是越王王君度受侯君集挑衅,放弃千金堡之坚固,出城作战,导致五千大军全军覆,千金堡失守。 接着宋王王太率领残军回防洛阳途中,中了刘弘基的埋伏,全军覆没。 还有秦王王世衡阵亡于慈涧城…… 王世充的次子汉王王玄恕和卫王王道诚在去金墉城的路上,被李世民的三千精骑击毙于邙山。 三子韩王王玄琼也战死于鼎定堡。 这一连串失败的消息,让他明白李世民打的是围魏救赵之策,他兵临城下,逼得分布在四周的军队不得不回援洛阳,如此一来,侯君集、刘弘基以及李道宗就能从容的攻城略地,将郑军一一歼灭于野外,而且不会对自身造成太大损耗。 更可怕的是就算知道是这样,王世充也没办法阻止,而外围的军队哪怕知道回援之路这死亡之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王太就是典型的下场。 哪怕是王世充,此刻都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 李世民虽然还没有到洛阳城下,但整个洛阳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绝望气息。 仗打到这个地步,王世充心中除了绝望还是绝望,他想不出任何翻盘的可能。 降唐? 王世充目光怔怔的看着外面的天空,脸上闪过一抹狰狞,三个儿子死了两个、十个侄子死了七个,外加他的二哥,而且全都死于李唐之手,就算身死族灭,也绝不会向李唐低头,绝不! 一丝吵杂之声自远处响起,王世充微微皱眉站起身来。 “出了何事?”看向一旁的亲卫道。 几名亲卫面面相觑,他们一直在这里守着,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世充正要说什么,却见王仁则匆匆而来,神色一片肃然。王世充皱眉道:“你有何事?” 洛阳战役已经历十余天。在城外也前后打了三仗,但是结果皆以王仁则惨败告终,使郑军折损了两万多名精锐。 王世充一直对王仁则寄予厚望,但王仁则的表现让他失望,两万多名精兵的损失更令王世充心痛之极,一怒之下将王仁则贬黜为民,命太子王玄应主管朝政,他则自封天下兵马大元帅,将剩下的五万精兵统统掌握在自己手中。 王仁则虽被罢黜为民,但他地位在那里,并不甘王家就此沉沦,这些天通过旧部来执行他的守城之计,默默的协助着王世充。见到皇帝叔父自己的不满,王仁则躬身一礼,哀求道:“圣上,请容我进一言,虽死而无憾!” 王世充迎着着恳求的目光,心头一软,叹息道:“你说!” “城外三败,绝不是我无能,其实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禀报圣上,第一次是卫王不听我的指挥,他擅自出击,导致侧翼失守,全军皆败。”说到这里,王仁则一咬牙,低头道:“第二次战争,其实唐军也坚持不住了,当时打的是意志之战,可到了关键的时候,大伯被王君廓吓破了胆,丢下军队独自逃命,导致全军崩溃;第三次则是朱粲的缘故,唐军知其出战,于是李世民动用荆襄军队为主力,由于朱粲在荆襄一带为恶多端,当地百姓对他恨之入骨,李唐的荆襄军为了报仇,人人前仆后继、舍生忘死,再加上他们人多势众,猛将甚多,结果还是败了……我军的问题将军实在太多了,至于大伯、三伯、父亲和四叔,他们这些年已经被奢华的生活磨去了以往的斗志,现在一个比一个怕死惜命,而剩下的几个堂兄弟,会打仗的已经没有了。” “我这么说,并不是为自己推卸负责,而是提醒圣上,如果不对军权进行调整,恐怕我们还会败。” 王世充听了王仁则的话,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他的脸色渐渐和缓了起来,叹息道:“你说的全都不错,朕其实也明白,可是现在……朕若用贸然整顿,他们一定临阵倒戈、开城降唐…如之奈何?” “父皇……”王玄应脸色惊慌的带着一名武将跑了过来。 “究竟发生了何事?”王世充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沉声喝道。 王玄应道:“父皇,有十几名军官准备献城降唐,时间就定在今晚。” “什么?”王世充大吃一惊,厉声追问:“究竟是什么人要降唐?” 王玄应将那名军官拉了出来,道:“你自己给父皇说吧。” 军官行礼道:“具体是何人,末将也不清楚,是李公逸昨晚喝醉了酒,说露了嘴,听他说是要打开南边的厚载门。” 王玄应接道:“儿臣已把李公逸控制了,但事关重大,儿臣还来不及审问。” 王世充心中更是无明业火直冒,胸口狠狠地起伏了几次,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厉声喝道:“岂有此理,朕倒要看看,谁人如此大胆!” 王世充带着人手,气势汹汹的冲出到了厚载门。 “这……”当看到厚载街道上一大群人如潮水一般涌向城门时,王世充大脑有些发懵,不可思议的看向身边的王玄应。 “一定是李公卿被捕消息泄露,这些人索性反了!”王仁则立即说道。 “混蛋!”王世充心头大怒,对城上守军道:“放箭!” “咻咻咻~” 守军没有任何犹豫,一支支利箭顿时破空而出,落到人群中,这群图谋造反的乱兵瞬间被射倒一大片。 “杀!杀!杀!”王世充咬牙切齿道。 王世充的亲卫手持刀枪奔向城头,每前进一步,都会发出一声厉喝,一股铁血萧杀之气弥漫开来,让这些乱兵面色发白,不少人丢掉手中的兵器,撒丫子就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和‘朝廷’军抗衡,之前也是因为上级将领鼓噪,再加上人多势众才敢动手,此刻被王世充的亲卫这么一吓顿时胆气尽丧,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跑了大半,剩下的人也是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杀!”王世充冷哼一声,挥手厉声喝道。 第448章:天生二五仔 洛阳这座天下第一大都会,人口最多时,高达百万之众,西域胡商来回往返,城市内相当繁华!可是自从兴建它的武帝杨广离开,这座京城的气运似乎跟着散去了,从那时起,开始日益萧条。这些年因为王世充的连年战争和粮食奇缺,早已让河南郡民不聊生,民众的不断逃亡使王世充辖下人口锐减。不少留在洛阳附近的百姓,或举家南迁,但更多是干脆直接投往河北地区,听说那边的待遇是不错的!这座往日第一雄城,如今却是繁华落尽,只剩下一片苍凉。 随着乌黑的天幕笼罩,参与捕杀厚载门叛军的云定兴也从城头撤回了云府。 沐浴更衣后的云定兴一身锦袍,接见了一名英武的青年,此人是李世民的行军司马殷开山,奉李世民之命,随溃军潜入洛阳。 云定兴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之色,说道“和晋王、殷将军并肩作战时尤在昨天,殷将军意气风发如故,老夫却老了。” “廉颇年过七旬尚能餐食斗米、十斤肉、身披战甲披靡天下,云将军现在身强力壮,何以言老?晚辈来的时候,殿下还说云将军深通韬略,是带其入军旅的良师,虽无师徒之名,实有师徒之实,若有将军在身边出谋划策,也不至在河湟之败了。” 雁门之围发生时,李世民投入云定兴麾下,开始了他这辈子的军旅生涯,当时随行的便有殷开山,两者有过一段交情,李世民适才派他而来。 “是嘛?”马屁人人爱听,云定兴也不例外,如今李世民名满天下,更是逼得王世充寝食难安,能这么尊敬自己,云定兴自然是高兴之极。 “正是如此!”殷开山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将军深谋远虑、文武双全,如果在我大唐的话,可为右武卫大将军。殿下说将军归唐以后,将会上奏天子,封云将军为归德公,并极力推荐将军为相。” 云定兴双目一亮,王世充即将败亡,他早已跟李唐有所联系,李世民给自己的承诺,令他十分满意,笑着说道“开山能够入洛阳,想来洛阳城内已有内应,又何必来找老夫呢?” “我们在城中是安排了一些人,但却改变不了大势。不像云将军,是王氏族人之外少有的掌握军权之人。至于效力于王世充的将军,除了大将军再也没有找其他人了,相反,一些人都会被论罪处决。” 殷开山已经把城内的情况掌握得很清楚,知道云定兴是城中掌兵之人,虽然兵马并没不多,可在关键时刻能帮李世民入城。而且他也知道李世民之所以找云定兴,不是因为过去那点交情,实际是看中了云定兴怕死寡义的本性。 当年杨勇遭到罢黜,他立即投靠了杨广,皇泰主杨倓势弱的时候,又投靠了王世充,并为王世充的登基出谋划策,像这样一个惜命怕死、贪图富贵的人,岂能为哪一个诸侯卖命?以前云定兴卖的是杨勇、杨倓,现在又轮到王世充了。 “如此就多谢殿下了。”云定兴想了一想,忽然问道“不知杨侗现在如何了?” 云定兴这话看似是为王世充询问,实际是为他自己而问的,毕竟大隋比李唐更强,比李唐更有一统天下的资本。 “杨侗虽进了河南郡,可他的兵马不仅和赵郡王、任城王对峙,还要预防李密。王世充想要借助杨侗力量的可能性比极小。”殷开山似笑非笑的望着云定兴,说道“还有就是杨侗攻破兴洛城以后,以不忠不仁不义之罪把段达处决了,据说是他是要正隋朝臣民视听,免得以后有人效仿。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是人尽皆知…而一些人,也被杨侗列入了必杀名录之中。” 云定兴脸色笑容为之一僵,脸色白了一白,他明白殷开山说的是自己,如果此言为真,自己只有李唐一条路可以选择了,他沉默了一下,勉强一笑“王世充虽然没有和杨侗结盟,但他知道杨侗大举南下也是为了洛阳,如果隋唐大战,且两败俱伤,那么两者最后都只能无功而返。” “在隋唐两败俱伤之后,王世充反而成为杨侗的屏障,这样杨侗便可以集中精力攻伐中原,而李唐若想图谋中原,洛阳首先就绕不过去,这便是王世充图存之因、动力之源。” “晋王若有办法向王世充证明,杨侗不可能提前出兵,相信王世充就不会有这样的痴心妄想了,那个时候,王世充必然自暴自弃。” 归根结底,云定兴不想冒杀头之险去辅助李世民,他担心自己的两千军队之中有王世充的人马,一旦被人察觉,今天的李公逸等几十名将校便他明天的下场。 王世充现在为了保住洛阳城,采用了极其残酷手段,城中百姓但有一人逃跑,全家都株连被杀,父子、兄弟、夫妻之间只要告发就可免罪。又命五家为一保,互相监督,如果有人全家叛逃而邻居没有发觉,四邻都要被处死,就也是云定兴不敢肆意背叛王世充的原因。 等到王世充败亡之时,自己只需顺势而为,不仅保住自己一家人性命,还能得享富贵。 “多谢云将军指点。”殷开山大喜过望,能探到王世充的真实意图,接下来就可以针而对之了。 。。。。。。。。。 洛阳城外的唐军大营铺天盖地,旌旗如云,近二十万大军营盘延绵二十多里,声势浩大。在更远处,密集大帐如雨后春笋,一顶挨着一顶,望不见尽头。 中军大帐中,李世民负手站在地图前发愣,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快一刻了,他的眼睛盯向洛阳之外的一个个红圈,这些红圈代表着隋军驻军之所,就在今天傍晚,函谷关守将来报,黄河对岸大船密布,桅杆如林,足有数千艘大船,有高大的五牙战船,也有穿梭自如的艨冲,更多的是大型运兵船,这些大船逆流而来,是不是意味着河内郡的隋军打算南渡了? 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倒八字,为眼前的局势发愁,杨侗在洛阳以东囤积了二十多万大军,现在又在黄河以北弄出了这么多船只,这到底又有多少兵力?如果这又来了二十多万,自己能不能打得下洛阳,就算打下了,又如何守御? “启禀殿下,侦骑于洛阳正南方拾到箭信一封。”这时,侯君集从外头掀帘而入。 李世民终于从长久的沉思中反应了过来,他接过信件一看,正是殷开山让自己人从城内射出来的信函,看完之后,将内容将帐中文武说了一遍,接着面色阴沉的冷哼道“云定兴这头老狐狸,真是贪生怕死之极。” “就是因为他贪生怕死,所以才能在隋朝和王世充面前活得滋润。再看那些关东世家,平日里根本不将云定兴放在眼中,可是现在呢?云定兴手中好歹还有两千兵马,城内的关东世家子弟惶惶不可终日,生怕王世充要了自己的性命。”刘文静却看得很开。 李世民苦笑道“杨侗让秦琼和罗士信将赵郡王、任城王看得死死的,手中尤有十多万兵力可用。原本本王准备尽早结束洛阳之战,然后将他主力牵制,以给赵郡王、任城王歼敌机会。可今天杨侗又在河内郡摆出如此大阵仗。依相国之意,我们眼下如何是好?” “关键还是王世充。”刘文静在一边想了想,忽然笑道“只要在极短时间之内破了王世充,拿下洛阳城,那洛阳和伊阙便成了隋军不可逾越的中轴线。” 李世民苦笑道“其实前三次城外作战,我们应该败上一阵的,这样便可使王世充出城与我作战,现在把他打怕了,他索性龟缩不出,我们要想拿下洛阳却需要费十倍以上的损失。” 从殷开山来信中,李世民知道王世充至少还有五万精锐之军,以及数万青壮民夫,而且城内粮草充足、物资足备,要想攻下洛阳委实不易。更要命的是只要再打几天,那结民夫又会在战争中蜕变成为军士,进攻之力或许不如堂堂正正之师,但守城却是绰绰有余, 如果没有外敌,他大不了多耗费点时日,悠哉悠哉的耗干郑军士气、军心,然后再给对方致命一击,可杨侗像头猛虎一样蹲在洛阳两边,看他消耗,等他露出疲态。 刘文静默算了一下王世充的兵力,忽然说道“想让王世充出战也不是不行,我有一策可让他率兵出城。” 李世民大喜。“相国请说!” “殷开山说王世充视杨侗为救命稻草,做梦都希望杨侗对我大唐发动战争,以给他喘息机会,我们不妨利用王世充这个急切之心作文章,主力佯装向东北方向的邙山迎战,洛阳只留少许军队,然后把军队北移,王世充定会利用我们驻营不稳的机会出城攻击,到时候,营中驻军只要牵制住王世充,主力便可杀王世充一个措手不及。” 李世民双眼发亮,他立刻回头令道“请诸位将军进来议事。” 片刻,萧瑀、宇文士及、侯君集等人都到了中军大帐。李世民便将刘文静的计策给大家说了一遍,侯君集兴奋道“相国此计甚妙,末将愿率军镇守营盘,以吸引王世充出城!” 李世民摇头笑道“你这个鱼饵不不够香,还是由我坐镇,你可率两万赤甲军佯作撤离,待邙山烽火点燃再率军杀回。” 这时,李世民见萧瑀沉思不语,他便问道“萧相国可有想法?” “杨侗如狼,素来崇尚进攻,这一次却异于以往的稳而未动,我认为他另有其他阴谋。”萧瑀拾起木杆指向沙盘上伊阙,说道“我担心的是任城王,颍阳城、彭婆城已被隋军所占,伊阙若是有失,就截断了我们和东南方向的二位郡王联系,若是弘农郡的朱阳关再失守,我们就会成为今天的王世充。到时候杨侗如果出兵荥阳,若李密也毁约出击,二位郡王的处境就危险了。” 话音刚落,旁边刘文静便接口道“萧相国所言极是,伊阙关万万不容有失,有它在,我们的军队便可以和二位郡王南北呼应,将隋军分裂在黄河—洛阳—伊阙东西。而且如今我军几乎都在中原,余者也安排在隋唐边境,内部一片空虚。伊阙一旦失守,且二位郡王抵御不住隋军的话,那隋军即可一路杀到襄阳,令京城人心浮动。与此同时,还要派人加强黄河南岸的防御,因为函谷关的五千守军只能抵御潼关来犯之敌,而隋朝的海军却打算从陕县登陆,所以,不能对函谷关抱有期望。” 函谷关是防御西方,而不是针对东方,对东方防御的雄关是与之对峙的潼关,正因函谷关针对的是关中隋军,唐军驻兵只有五千,于河内郡南渡的隋军只需一万人便可从东南的陕县攻下函谷关。函谷关若是丢了,关中隋军便可进入兵力空虚的后勤重地——弘农长渊县。 李世民点了点头,稍微一想,然后对麾下大将王君廓说道“与道宗对峙的是罗士信,此人勇冠三军、智勇双全,非王将军不能对付,我给你一万精骑,协助道宗把这道重要的关卡给我守住。” 王君廓傲然道“末将早有会会隋朝的所谓第一、第二猛将,若是伊阙失守,末将愿提头来见。” “段志玄。”李世民想了想,觉得有些不保险,扭头看向自己麾下大将段志玄和慕容罗睺,沉声道“我给你两万大军,你和慕容罗睺率领去接管陕县防务,日夜巡视河岸,若是对岸隋军有所异动,必须在第一时间来报。” “末将遵命!”段志玄和慕容罗睺洪声道。 …… 半个时辰后,王君廓率领一万骑兵向东南方的伊阙疾奔而去,不一刻,段志玄和慕容罗睺率领一万步卒向西北出发。 紧接着柴绍和侯君集各率四万大军离开大营,向东北方开去,使主营内只剩两万军队左右。 郑军斥候火速禀报给王世充,王世充心中疑惑的登上城头,注视远处李世民大营内的频频繁调动,暗忖道“难道是杨侗出兵了?” 这时,身边的云定兴目光一闪,请命道“圣上,应该是隋军出动,李世民担心被隋军和我们夹攻击破,所以主动去迎战隋军,这是千载难逢的破敌之机,微臣愿率一支劲旅,歼灭留驻唐军!” 王世充皱眉道,“等一等,等核实了再说。 第449章:隋唐争端再起 “呵呵呵!” 颍阳彭婆县衙之中,罗士信乐呵呵的坐在主位之上,看着暗哨最新传回来的鹰信,笑着说道“据我们在洛阳附近的哨点发来急报,说是李世民派出一万精骑,直奔伊阙关方向而去,看样子是怕李道宗守不住,所以派人增援来了。” “哦?”李正宝有些惊讶的看向罗士信道“敌军据此还有多远?” “据探马来报,敌军刚从洛阳而来,算算时间,到伊阙关还有七十里左右,今夜之前,当可抵达伊阙关……”说到这里,罗士信便走向了挂在墙上的地图。 “大将军打算吃下这支唐军?”李正宝顿时明白了罗士信的打算。 “我还想引来来伊阙关守军呢。”罗士信到来之前,便得到杨侗便宜行事之权,他在这里茫然枯坐,早就打算盯上了伊阙关了。 伊阙关位于河南郡南部龙门山和香山阙口,两山夹峙,伊水穿流其中,是洛阳南下,襄城郡北上的必经之路,东汉时定为洛阳八关之一,其间山谷相连,自古以防守要地,这是一道防御南方之敌的重要关隘,只要将李道宗轰出此关,亦或是将之打去跟李世民汇合,那么,他只需派万人守住关隘,便可抵御襄城郡的唐军,腾出来的数万大军,完全可以会猎洛阳,但是李道宗像只乌龟一样,缩在关中一动不动,而关前又是一段比较狭窄的河谷,如果罗士信派人强攻,有再多兵力也摆不开,最终恐怕就跟攻打杀虎关的始毕可汗一样,被生生耗干。而李世民派来的一万人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契机。 听到罗士信这话,李正宝细一沉思,也觉得大有可为,说道“飞鹰传信是我大隋之独家机密,驯鹰在那些诸侯手中只是玩物,也只有圣上想出飞鹰传信之法。,我们确实可以从从容容设局,打他们一个时间差。” “正是如此!”罗士信转过身子,看向李正宝,下令道“你带一万精骑和一万奴兵到伊阙关前设伏,务必吃下这支南下军队。” “末将遵命!”李正宝兴奋道。 罗士信看了他一眼,格外叮嘱道“武艺不行,别斗将。” “末将…遵命。”李正宝苦笑,他吃了一次亏,再也不敢轻易冒险了。 。。。。。。。。 王君廓率领一万精骑一路疾奔,离伊阙关还有二十里距离,一股凉爽的河风迎面吹来,头脑为之一清,片刻有士兵向他汇报,“王将军,再有二十里即可抵达伊阙关。” “知道了。”王君廓是一个叛来叛去的人物,凭借不错的演技,以及一身不俗的能耐,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名声也因此意外的节节提高。他当年到涿郡碰运气时,不仅得不到一官半职,还被杨侗以‘五姓家奴’来羞辱,至此以后,‘五姓家奴’之名伴随他过了足足五年,别人不会当面说什么,但李元吉见到他时,总是一口一个‘五姓家奴’的叫,但他又不敢拿李元吉如何。所以只能默默记在心头,一心一意的为李世民卖命,成为晋王系的核心人物之一,当知道李世民有夺嫡之心,更是竭尽全力的促成。 李世民以为他为自己大业着想,对之更为倚重,也只有王君廓自己知道,自己的一切努力,除了为更高的权柄,还为了除掉李元吉这个不断羞辱他的丑八怪。 但他知道杨侗和第一个叫出‘五姓家奴’这个字号的罗士信才是罪魁祸首,是以得到援助伊阙关的命令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与李道宗联手杀死罗士信。 王君廓心中想了想,他知道不管怎样,也只有先到伊阙关再说,又问道“彭婆城可有动静?” “回禀将军,彭婆城一切如常。”斥候如实汇报。 “彭婆城离这里有多远?” “大约二十里左右。” 二十里的距离看似很远,但以骑兵的速度来算,黄昏前完全能够抵达伊阙关,他听到鼓婆城的隋军没什么动静,也不着急,这里离彭婆城尚有二十里距离,哪怕数万隋军骑兵尽出,同为骑兵的他也可以从容抵达伊阙关。 王君廓立刻令道“全速前进!” 队伍加快速度向南方疾奔而去。 而王君廓不知道的是,在他南面五里外,李正宝率领两万军队埋伏在一片森林中,他时刻注视着前方的消息。 这时,一名斥候骑马奔至,翻身下马,向李正宝禀报道“启禀将军,敌军一万轻骑正向这边奔来,为首大将是王君廓,已经快到了。” “王君廓?” 李正宝顿时兴奋起来,大隋有一份详细的情报,上面罗列着敌军文武重臣名字,并对他们的特长加以品评,像李正宝这个级别的武将也有一份资料。而王君廓入列李唐顶级猛将,杨侗对他的点评是“武艺高强,是独当一面的将才,然人品不端、反复无常、阴险毒辣。” 若是搞死这个家伙,那也是大功一件。 “命令奴兵前后阻敌!务必等敌人全部进入埋伏圈才发动攻击。” 李正宝一声令下,亲卫立即前去下达命令。 再过不久。 唐军以一字长蛇阵迤逦在而来,李正宝想了一想,将两名校尉招来,沉声道“你们两团的任务是猎杀王君廓,其他此人我也不认识,若是无法从装备上分辨,那么你们便朝武艺最高之人射杀,此人擅使一口大刀。若是发现此人,同时出手,务必射死。其他的人,你们全部不用管。” “喏!”两名校尉应声而去。 王君廓正行走间,突然皱了皱眉,看向左右,多年的军事生涯让他有一种本能不妙的感觉,正想说话。山道两侧忽然传出一声梆子响,顿时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从两边山林里射出,一万唐军猝不及防,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响成一片。 王君廓惊得魂飞魄散,他舞着战刀挑飞箭矢,嘶声大喊“全速前冲,冲出重围就是生路!” 狭路相逢勇者胜,后退已来不及,调头便会乱成一团,那便不如往前杀。 生死关头,王君廓冲在最前线,一杆大刀上下翻飞,所过之处,犹如旋风过境,杀的奴兵尸横遍野。 “噗噗噗~”几乎就在同时,几十名跟在王君廓身边的亲卫连人带马被数百支箭簇射中,瞪着一双双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前方,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头一歪,彻底断气。 紧接着却听又是一连串闷响,无数人同时悲鸣一声,被无数支箭簇射杀。 王君廓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若是一两支箭命中,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此刻却数百上千支箭不分敌我的朝着这边射来,这藏在山林间的,究竟是怎样一支部队?好狠的手段。 他知道对方是奔着自己来的,甚至连自己人都不管,却是再也不敢过于表现勇武了,稍稍停顿之后,等左右两侧的唐军全部涌上,这才淹没在了人群中朝前杀去,他本人虽是安全了,但他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又被不要命的奴兵掩上。 “好个狡滑的家伙!”李正宝眼见王君廓藏到了人群之中,再也不冒头,不禁骂了一声。 同时他也看到了大隋强弩的恐怖了,这些大隋常备军,现在使用的强弩是工部根据杨侗提供的滑轮原理制成的新弩,威力强劲。只见一名将士迅速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根弩箭,往弩槽上面一卡,随后一拉,那弓弦竟然是两根,一根纹丝不动,一根却迅速拉回来,两面滑轮旋转,弩弓的两翼顷刻间被拉到极限,从抽箭到箭矢上膛不超过一个呼吸。 要知道,此前最精良的强弩,虽然威力极强,但填装弩箭却极为费事,射击两次,至少也要盏茶功夫,而这些将士,亮发弩箭之间,一个呼吸便完成,动作行云流水,而且准头也是相当的惊人。 “将军,现在怎么办?”在前方负责猎杀王君廓的校尉有些犹豫的问道。 “算他幸运。”李正宝也不能毫无下限的连奴兵屠光,稍一思索,立即下令道“朝唐军密集处发射。” “遵命!” 一时间,箭雨密布,大片唐军将士根本来不及反击,便已经成片的倒下。 山道两边喊杀声震天,前后道路都被隋军堵住,中间箭如疾雨,唐军被死死的逼在狭窄山道上,进退维谷,死伤惨重,唐军士兵无处躲避,被猎杀得哀嚎惨叫,哭喊连天… 可惜那王君廓极为滑溜,他带着亲卫与左右唐军并进,借助周围唐军的身体帮自己挡箭,在前进途中,他却微微突出一些,率军破开挡在前方的奴兵阵势。最终带着一支唐军突破包围圈,成功的往南而退。 “可恶!”眼见王君廓扬长而去,转过一道弯后再难看到,李正宝狠狠地唾了口唾沫,十分不甘的一拳将一颗小树砸断,才指挥大军继续杀向那些已经乱成一团的唐军。 被围困在山道上的唐军死伤过半,尸体填满沟壑,投降者不计其数。 一万隋军从山上冲了下来,将剩下五千余唐军团团包围,‘降者不杀’之声蔓延谷道,唐军无路可逃,顿时纷纷跪地投降,一场伏击战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李正宝骑马在战场上,看到沟壑尸体堆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毕竟是同族的气运之争,若不是情非得己,都也下不了狠手。他吩咐麾下将士“尽量救治伤者,将他们送往彭婆城,战死者就地掩埋掉。” 尔后,依罗士信交待,率领残余奴兵和五千隋军从后面追杀而去。 。 dasuidisanshi00 。 第450章:李道宗给吭了 王君廓的一万骑兵在伊阙关西北十五里的丛林中被隋军打了一个伏击,而猝不及防而大败,被歼灭了六千余人。王君廓率领余部继续向南撤离,一路上又被追杀了一通,无奈之下,他紧急派人向伊阙关的李道宗求救。 伊阙关的李道宗虽然看不到战场,但他的斥候却将这个这个情报紧急的送上回来。 一名偏将挂着几只箭矢,浑身浴血的向李道宗哀哀央求道“殿下,王将军被数万隋军围困,如今死伤惨重,危在旦夕,恳请殿下救援!” “邓豹,怎么回事?”李道宗急声问道,他认得此人,乃是王君廓的副将。 “王将军奉晋王之命,率领一万精骑前来帮助殿下…谁想到中了罗士信的埋伏…”邓豹把事情迅速的说了一遍。 李道宗听了,迎着邓豹哀求的目光,稍一沉吟,问道“隋军大约有多少人?” “卑职看不出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但从对方四面包抄的军队来看,少说也有三四万人。” “三万人?”如果是三万人,那就意味着罗士信出动了五分之一的兵力了,而罗士信所在的颍阳城和彭波城亦是重中之重,如此下来,已经是罗士信可用之军的极限了。 “只多不少。”邓豹急道“卑职为人鲁钝,却也知道殿下之担心所在,可末将之求将军去接应我家将军。” 李道宗凝望着远处的雄峻起伏的山川,再远处的伊水俨如一条玉带从这里流淌而去,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道“既如此,本将这去会一会这个罗士信。” 李道宗交待了一声,亲率两万士兵向战场杀去,行军五里后,遇到了披头散发的王君廓。 “殿下快离开这里,这里是一个陷阱。罗士信始终没有露面……这不是他的风格。” 王君廓自始至终杀的都是异族人,甚至连隋军都没有看到多少,当他看到人群之中的李道宗,已明白罗士信很可能还有针对李道宗或是伊阙关的陷阱,大急道“我等赶紧离开这里。” 李道宗面色一色,也不敢怠慢,赶紧调转马头。 就在唐军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的时候。只听到一阵梆子响,丛林中忽然万箭齐发,箭如暴风骤雨,射向正在调头的唐军。突如其来的袭击使唐军一阵大乱,在他们百步外,忽然出现大群黑影,足有万人之多,他们手执硬弩,以三段射的方式,将一支支夺人性命的弩箭发射出来。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第一轮箭,唐军便有千多人倒下,鲜血染红大地。 很快,第二轮又有千支箭射来,唐军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的逃命。 如雨密集般的箭矢连续不断,强劲地射向密集的唐军,顿时惨叫声四起,大片大片的唐军中箭射倒,俨如一片狂风扫过,百步内再没有站立着的士兵。 王君廓被一箭射中右肩,从马上跌下。可他右肩受伤并不影响他腿上的速度,吼声如雷的掩护着李道宗,由数百名唐军护卫着两人向前冲杀 就在这时脚下大地开始震动,远处传来闷雷马蹄声,有士兵大喊“隋军骑兵杀来了!” 李道宗回头望去,只见后方出现了铺天盖地的骑兵,战马疾奔,刀枪如林,俨如玄色狂潮,滔天杀气俨如平地上的冲击波,向唐军席卷而来。 唐军士兵被惊呆了,李道宗同样呆愣住了,忽然,他反应过来,大声吼叫道“列队,准备迎战!” 凛冽的杀机使天地失色,前面有强弩军伏击,后面有带着横扫一切的骑兵杀来,从没见识过如此强大骑兵的荆襄唐军,被精骑的威势所慑,开妈出现了混乱。 李道宗嘶声大喊“列队!列队!” 但是没人听他的命令,恐惧感此时笼罩在每个士兵心中,他们丢盔弃甲,没命地沿着四周溃败,数百步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只在片刻之间而已,上万骑兵挥刀杀戮,凶悍异常,一些逃跑较慢的士兵被骑兵砍杀惨叫一片,骑兵如同风卷残云般将一片片的败军吞没。 南方数百步外,隋军主将罗士信下令道“左右骑兵出击!隔断两军。” “喏!”旗牌官用旗帜打起了出击的旗语。 左右各有一支五千人骑兵从斜刺里杀来,就好像是一把匕首一样,狠狠的撞入唐军队伍之中。精准地将唐军一斩为三。 一声轰鸣声响起,在罗士信注视下,这两支骑兵在娘军中杀出一道缝隙来,并且将缺口有扩大趋势,等到唐军反应过来,准备反击的时候,两者已经从另外方向杀了出来。 他们两各把飞梭,在唐军之中交错往返,将唐军‘一’字阵形斩得七零八乱,只杀得四周敌军尸横累累,血肉横飞,空气中红雾弥漫 伊阙关守军在城上看到这边动静,不敢不救,但这种添油战术正合罗士信之意,敌军一下关城,便让另外一万奴兵迎战。 随着时间推移,唐军部下已渐渐被杀散,大部分都跪地投降。 罗士信见战场已在掌控之中,他大喝一声,率领五百亲卫杀入负隅顽抗的人群之中,随即抖出一朵朵枪花,长枪飞如神电,霎时间四五人被他刺翻在地,唐军见神勇无比,皆吓得大喊一声,调头便跑。 罗士信俨如猛虎入狼群,越战越勇,在他大铁枪下伏尸累累,已经超过四十人死在他的枪下。 王君廓发出一声霹雳般的吼声“罗士信,拿命来!” 手中大刀猛地向罗士信迎面劈来,罗士信手中大枪一摆,向迎面砸来的兵器挥打而去。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大刀正劈在罗士信的枪杆上,大刀顺着枪杆划飞出去。 王君廓虽勇,但他肩上有箭伤,猛烈的撞击下,使他伤口迸裂。 剧烈的疼痛使他兵器脱手,他身体倒在地上,痛苦的蜷成一团。 罗士信的亲兵一拥而上,挥刀便砍,罗士信大喊“休伤他性命!” 士兵们将他按住,牢牢绑缚起来,剧烈疼痛已经使王君廓晕厥过去。 “敌将休得猖狂,吃吾一槊!” 李道宗挥动马槊,向罗士信胸膛刺来,锋刃来势凶猛,罗士信大吼一声“来得好!” 身体向侧一闪,躲开这一槊,长枪一扫,吼声似霹雳,枪杆如奔雷,一杆子把李道宗扫下马背。让人将之生擒。 他杀向伊阙关,将铁枪往明一指,对城头数百敌军厉声高喝“我乃大隋罗士信,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城头唐军早被杀戮惊呆了,又见全军溃败,数百士兵纷纷下城投降,“我们愿向大隋投降!” 伊阙关,这座中原雄关落入隋军之手…… …… 就在罗士信发动大战的同时。 王世充也得到准确情报,李世民就在邙山大营内,唐军的壁垒还没筑好,军营内只有两万军,他觉得这是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亲率五万大军倾巢而出,向唐军大营发动猛烈进攻。 邙山烽火点燃,向数十里外的唐军主力求援,与此同时,李世民在营内安排好了五千弓弩兵,又将一万赤甲军列阵于北邙山下,另外派翟长孙率五千骑兵袭击王世充后军。 大战打了一个多时辰,郑军疯狂地进攻唐营,遭遇弓弩军顽强抵抗和两侧唐军骑兵不断攻击,只杀得尸横遍野,但王世充却铁了心一般,无管死伤惨重也要拿下唐军大营,只因他已看到军营内的李世民。 郑军付出数千人阵亡代价,终于的撕开了一道缺口,冲进唐营内,就在这时,由柴绍和侯君集率领的一万骑兵忽然杀至,他们战刀劈砍、长矛猛刺,和王世充最精锐的江淮军在大营外展开激烈的血战。 郑军这一次在王世充亲自率领下,完全没有前三次的混乱,他们进退有章、作战骁勇、进攻犀利。他们率先击溃柴绍的五千骑兵,迫使翟长孙放弃进攻后军,率五千骑兵赶来接替柴绍败军。 双方死伤不断的增加,但由于兵力悬殊,李世民的军队渐渐抵挡不住了,军队也纷纷被打散,李世民身边只有大将丘行恭率领几十名骑兵随行。 百余名郑军骑兵紧紧追赶,李世民的亲兵越战越少,只剩下将丘行恭一人,李世民的坐骑也中箭倒毙,丘行恭下马射杀数十人,箭无虚发,追兵惊惶而退。 丘行恭将自己的战马让给李世民,他步行作战连杀十几人,就在最危机的紧要关头,远方传来一片激昂的号角声,唐军主力已在此时杀回来了,数目众多的唐军铺天盖地,声势浩大的加入了战场之中,王世充见郑军一时无法取胜,只得恨恨的下令撤军。 唐军一路追杀到了洛阳城下,杀得尸横遍野,这一战敌我双方尽皆死伤惨重,唐军死伤两万余人,五千守营士兵被杀得一个不剩;跟着王世充返回城的郑军也只剩下了两万余人,主力在此一役中折损大半。 李世民随即下令包围洛阳城,率领唐军不分昼夜的攻城,王世充率军拼死抵抗,洛阳城城头几经易手,危在旦夕。 顶点 dasuidisanshi 。 第451章:萧女月仙 次日清晨,在偃师县衙广场之中,只听阵阵破空声响起,一袭轻袍、头戴金冠的杨侗手持朝露宝刀的杨侗与水天姬战作一团,和湛泸剑相比,杨侗更喜欢用这把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宝刀。 水天姬也喜欢刀,杨侗依朝露宝刀的样式,让巧匠为她打造把了一把天慧刀,她步伐轻盈,一柄长刀随着步伐变换,刀势如潮,劈向杨侗的要害。 她用刀与中原刀法不同,脚下急促移动,双手变换使用,忽尔单手,忽尔双手,双手持刀时重心又左右移动不停,一柄刀使出来如暴雨骤发,划出一道道银亮弧线,杨侗如江中礁石,在浩瀚的海潮中苦苦挣扎。 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却使出刚猛迅捷的快刀,一刀刀凌厉至极地劈出,那气势催枯拉朽,只怕一刀劈实,杨侗的身子就要被砍成两段。 杨侗脚下不断,手中朝露宝刀上下舞动,大开大阖,气派宏伟,每刀劈出,都带起一股刚猛异常的气势,如游龙翻腾一般,威势惊人,时而又若白蛇吐信一般,诡异非常,让人防不胜防,刚柔并济,变幻莫测。 精通武艺的阴明月细细观察水天姬的刀法,见她臂力未必出众,但这刀法妙就妙在可以借助腰背整体力量,拧腰俯身俱可增加力道,辗转连击,藉着急速的步法,一刀比一刀凌厉,这种刀法无疑更适合女子所用。当她见到水天姬渐渐力怯,便加入了战团。 在演武场边,站着一名身穿浅黄宫装,身体高挑,姿容秀丽,举止端庄从容的高挑少女,她便是萧月仙,按照事先约定,她应该直接去邺城,但她和许敬宗的船只恰好遇到敲诈李密而归的大隋舰队,他们便在陈留雍丘县上了船,昨天傍晚刚刚到达兴洛城。此时看到水天姬一幅要把杨侗砍为两段的架势,一双清澈明亮的深眸不时流露不可思议之色。 她想不到水天姬这个豪迈大气的‘姐姐’如此大胆,这万一砍到了大隋的皇帝怎么办?难道她就一点不担心杨侗怪罪吗?还有阴明月,区区一个将军,居然也敢向皇帝动刀子,而且狠辣手段,俨然不亚于武妃。 正当她思索之间,杨侗一声暴喝,只听到‘当’‘当’两声脆响,杨侗一刀逼退了香汗淋漓的水天姬和阴明月。 风声顿敛,杨侗傲立当庭,英武脸庞、挺拔身姿散发一股至高无上的威严,磅礴如大海一般的气势立时席卷了开来。眼眸充斥主宰一切的果决,这股气势虽然还没有自己父亲那么柔和,但却更为威严、骄傲和至尊至贵。 “夫君越来越厉害了!也不让一让人家。”水天姬撒娇道。 杨侗笑着替她擦去脸上香汗,“别的都可以让,唯独武艺不能让。” 水天姬搂住他脖子嗔道“又不是打真的!” “真的假的都不行,让让就成习惯了,对你百害无一利。”杨侗一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阴明月手一挥,一干修罗卫无声退下,这里只有杨侗和水天姬居住,两口子都是武者,又是行军作战,自然不会带什么侍女,十分安静,现在多了一个萧月仙和她的一个小丫鬟。 杨侗见一边的萧月仙一张俏脸细润如脂,粉光若腻,她见杨侗注视着她,脸上蓦地一红,染上一抹晚霞。 杨侗迅速瞥了她一眼,见其面若朝霞,知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受不了自己和水天姬的亲密之举,于是便松开了水天姬,笑道“昨晚休息好吧?” 萧月仙羞赧一笑,“一切都好,多谢圣上关心。” “一起用早膳吧。” “喏。” 一行三人来到起居室,已有修罗卫摆上浓粥肉饼和几样小菜,看着桌上早膳,萧月仙有点发愣。 米粥泛香,让人食欲大涨,可是这也太寒酸了吧?与钟鸣鼎食的帝王之家的奢华全然不符。休说是与她在江陵的有相比,便是寻常商贾之家,怕是也诸多不如…… 见她疑惑,水天姬热情的解释道“行军没有讲究,这还是好的了,如果大败仗,连吃的都没有。这些都是夫君平素吃惯了的食物,到了邺城,妹妹可以吩咐御厨做适合你口味的食物。” “多谢姐姐。”萧月仙点点头,还以为是故意如此冷落她呢……许是为了给杨侗和萧月仙一个独处的机会,水天姬用罢早膳便去了军营。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将军,掌管着一万名弓骑兵,蔡薇和五百名修罗卫当她的亲兵营,有一群母老虎护卫,她的安全不成问题。 与杨侗独处,萧月仙脸上发烫,虽说他们已经有了婚约,但单独相处,心中还是有些羞涩,她低下头,避开杨侗的目光,轻声说“眼下大战在即,我在这里只会给圣上添麻烦,您还是把我送走吧。” 萧月仙这话获得杨侗好感。他没想到萧月仙的心思如此善解人意。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被萧月仙仙姿所吸引,这一会儿,有点喜欢这个温柔解意的女子。 偃师县目前已经是隋唐之争的前线,萧月仙一个弱小女子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如果赢得了战场,却把老婆弄丢了,那他杨侗便成天下笑柄了。 他笑着点头道“等会你乘战船去洛口,我会派一队女兵护送你到去邺城。皇后那边我已经写信了,她会善待你,皇后、贤妃、丽妃、淑妃跟武妃一样好相处,你不用担心。另外你替我转告皇后,快则半年,晚则一年,我就会回来。” “嗯。”萧月仙点了点头,一双美眸注视着这个自己丈夫的帝王,鼓足勇气问道“圣上,你能送我一幅字吗?” “就这个?”杨侗失笑道。 “嗯。”萧月仙出身名门,自幼琴棋书画精通,长大之后容颜瑰丽,气质飘然若仙,聪慧伶俐。 杨侗为了弘扬文化,大量印书,廉价的纸书盛行天下,他的《诗文集》和《蒙学》自然也是如此,萧月仙对于杨侗的词章,她多有拜读,杨侗抄的都是流传千年的诗词文章,只要是有见识的人都不可能说不好,萧月仙拜读完后,登时入迷。 她曾憧憬过能有一个潘安、卫玠、曹子建那般既有绝世美颜又有倾世才华的翩翩公子相伴一生,却不成想最后嫁给了杨侗。然则杨侗因为太重杀戮之故,被南方士人丑化成恶魔一般,以讹传讹之下,她也以为杨侗是个王粲、左思一般的人物,并引以为憾,可是见到本人,才知道传言是多么的不靠谱,杨侗不仅不是面目可憎的恶魔,反而长得俊美至极。 “可不可以?”萧月仙语气中带着少女的娇憨,一双秋波,越显得灵动如水,貌艳于花,令杨侗怦然心动。 “随手的事儿!”杨侗让人送来文房四宝,略作沉吟了起来,这个女孩子向自己求字,似有讨要订情之物的意思,如果寻常诗篇恐怕让她有所遗憾。 萧月仙见杨侗提起笔后,便发起呆来,只以为他在构思新诗,心中更为期待,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坏了杨侗的诗兴。 好半晌,杨侗提笔写下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方未白孤灯灭。’ “啊!”萧月仙凑近一看,忍不住低呼起来,眼中尽是不可思议,这首《千秋岁》无疑是情诗中的顶级神作,而杨侗的字体似楷而非楷,一笔一画,如刀削斧凿,大气磅礴。 诗柔!字刚!不仅不矛盾,反给人一种藤萝缠树、刚柔相济的唯美意境。 “你这么快就写了新诗?” “诗词小道尔。”杨侗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已发现萧月仙并不是冷漠之人,从她娇憨兴奋的语态中,就知道她文静的表相下,有一颗活泼的心。 萧月仙不知杨侗所思,神态仍旧无比震撼,她凝视着杨侗嫣然一笑道“送我的?” 说完,她顿时感觉不妥,这是恋人间至极的情诗,她的脸竟蓦地红了,羞得她低下了头。 “送你的。”杨侗笑了一笑,题上了‘赠月仙’三个字,还拿来私人印玺,盖了上去。 “多谢圣上!”萧月仙行了一礼,见杨侗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仿佛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她脸上更烫了。 “圣上,几位尚书求见。”这时,阴明月步履匆匆的入内汇报。 “朕知道了!”杨侗明白裴仁基是为李密的事情来找自己,这一次,李密不仅痛快的将奇珍和黄金送来,房玄藻也跟着来传达李密的决定,目前正由裴仁基接待。 他转头望着萧月仙,交待道“明月,安排一队修罗卫护送萧姑娘北上邺城。” “喏!”阴明月迅速离去。 杨侗对萧月仙道“这里是战争前沿,相当不安全,阴将军会派人送你离开。我去处理公务了。” 萧月仙点了点头,眼中有些黯然之色,行礼道“请圣上多保重!” “你也多保重!我们邺城见。”杨侗微微一笑,快步离开。 萧月仙目送杨侗离开,她想到自己一个人要独自去见皇后,心底生出一股无所适从的无助。 …… 第452章:战略布局 县衙大堂,杨师道、房玄龄、裴仁基、魏征、凌敬坐在杨侗下首,看着笑容满面的裴仁基,杨侗道“房玄藻怎么说?” “圣上!”裴仁基拱手道“微臣和房玄藻详谈一晚,双方基本上是达成了共识。财物已经到了,这就不不说了。” “领土方面是怎么谈的?”杨侗问道。 “李密也不同意,只是希望我大隋不要攻打梁郡、颖川、淮阳三郡。” “言下之意是说我们可以打济北、东平、东郡、济阴了?”杨侗会心一笑。 裴仁基点头道“这广大的疆域毕竟是魏军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打下来的江山,如果说弃就弃,无法向下面的将士交待,因此,杨侗觉得李密不会容易答应。如果我们是以实力来攻克这四个郡,李密也可以对将士们有个交代,如果我们打下不下,那就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了。” “这所谓的协商还是以实力来说话,但是这个协商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可以将战争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而不会爆发全面战争。” 杨侗听到这里,说道“朕觉得可以让行俨首先占领东郡。向南再攻占东平和济阴郡。然后让沈光率领一支军队收复东郡,这样便可以和洛阳相连接,将我们的势力在河南连成一片。” 裴仁基赞同道“微臣也认为李密一时不会放弃梁郡,也建议圣上暂时不要攻打梁郡和淮阳。这样一来,渤海郡可以作为攻打窦建德的后勤重地,济北、东平、济阴可以将刘黑闼钳制在齐鲁二郡。而西南的河南郡、弘农郡则与关中连成一片,成为南下荆襄的前沿阵地。” 杨侗沉思片刻道“梁郡联系江淮,颍川联系荆襄,前者朕可以放下,但是颍川必须要拿下,免得李密放伪唐从颍州下面的汝南东进。” 如今李密有了放弃中原、南迁江淮之志,抢占李密南撤而留下的空白地带,是摆在杨侗面前的重中之重。他之所以不断增兵,就是为了应对战局的变化。 但是对李密来说,他还有李渊这个选择,他为了遏制大隋势力,说不定会把颍川淮安和汝南卖给李渊,李渊如果获得了颍川,则可以据此威胁荥阳,甚至可以通过梁郡打到青州。 而且李密南下计划一旦受挫,他必然会卷土重来,那么和李渊勾结会是势在必行之事。 二李勾结杨侗不在乎,但绝对不容许他们威胁到自己的地盘,而如果有了颍川,那杨侗则可以从容布兵,于两边对付二李了。 裴仁基道“就怕战线拉得太长,导致后方兵力空虚,如果被窦建德偷袭河北那就得不偿失了。” 杨侗说道“这确实是一个问题,窦建德是一头狼王,虽然受伤了却也不能大意,要不我们索性让海军封锁黄河。” “这样也可以,即使窦建德进犯渤海郡黄河南岸二县,但影响也不大。”裴仁基认同了杨侗这个方案。 这时,一名士兵前来禀报道“启禀圣上,襄阳郡有紧急情报传来!” “呈上来!” 士兵恭恭敬敬的将一管信筒呈上,信中只有一句话,‘李神通统兵八万出襄阳,东进舂陵枣阳县。’ 这个消息顿时让杨侗非常意外,李渊除了让李世民率领十八万主力攻打洛阳、李孝恭和道宗统领七万驻扎襄城,居然还让李神通出兵八万,而且看李神通的行军路线,显然不是帮李世民,而是奔着东部中原来的。 “圣上,出何事了?”房玄龄见杨侗脸色有异,连忙问道 “你们自己看看吧!” 杨侗把情报递给了房玄龄,让大家传递了一遍。 房玄龄说道“很明显,李渊不仅想要夺洛阳,还想夺取中原各郡,看来李渊也对李密不抱希望了。” 杨侗问道“你是说,李渊发现李密有南下之志?” 房玄龄点点头,“微臣觉得李密是故意透露出去的。” “用意何在?” “李密想当这盘大棋的棋手,意图以自己即将放弃的地盘为饵,促成隋唐发动全面开战了,以便从中谋利。也就是说,李密对我们和李渊许下了同样的诺言”房玄龄说道。 杨侗皱眉道“他自己能得到什么?” 房玄龄道“李密的军队多是中原人,若是强制全军南下,极有可能发生类似江都之乱的政变,但隋唐同时来攻,将士则会觉得南下是合理之事;其二、借机剪除不听话的派系;其三、引二虎竟食,避免大隋一家独大。” “李密倒是打的好主意!”杨侗冷哼一声,冷笑道“更可笑的是李渊,他恐怕还不知道士信已经打下伊阙关。” 房玄龄笑道“伊阙关是昨天傍晚才失守的。而飞鹰传书是我大隋之所独有,其他人还依靠士兵传信,李渊不知道也正常。” “虽然李渊又张狂了起来,不过这八万大军加上李孝恭的四万人,也有十二万人,不太好对付呢!”杨侗手指轻点着桌子,他此番虽然调兵二十万南下,但一一分兵之后,可以当作机动兵力的实际上很少。 “十二万大军若是一起来犯,自然不好对付!”房玄龄笑道。 “玄龄是说打时间差?” 房玄龄微笑颔首道“圣上所言不差,正是要打这时间差,李神通还在舂陵郡。而真正派上用场的只有李孝恭在阳翟的四万精锐,只要我军击溃李恭孝所部,那么便可将李渊的势力赶出襄城郡,届时,只需派出两万大军坐镇鲁阳关,李渊纵有二十万大军也难以寸进。我军则可因此关在手,得到集结。” 杨侗点头道“那就让秦琼和罗士信今天同时攻进襄城,放开手段的吃掉李孝恭。” 房玄龄笑道“臣完全赞同。” 自从罗士信入驻颍阳以后,秦琼的第二军便已经全部收拢到了新郑,他除了六万正规军还有三万奴兵,若是加上罗士信的四万余人,人数比李孝恭多了九万。 这一仗不说稳胜,但九成九的把握还是有的,李孝恭作为一名历史上的名将,能够被朝廷用一帮猛将和恐怖的大军联手收拾,也算是他的荣耀了。 至于李世民,自有杨侗在偃师这边看着,在洛阳未下的情况下,李世民若是贸然对大隋开战,会将面临大隋和洛阳郑军两面夹攻的危险。 一旁的凌敬笑着建议道“荆襄唐军大举北上,襄阳陷入了空虚。臣以为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萧铣。让他抓住这个机会大举反攻,重新夺回荆襄。” “也好!此事交给你去来办,立即发信往江陵,让我们的人跟岑文本取得联系。”杨侗笑了起来,毕竟萧铣把有且仅有的女儿都送了来,自己这个当女婿的,确实应该回一份礼物,就是不知道这个新老丈人能不能打败没什么活动兵力的旧丈人。 “喏!”凌敬躬身退下。 杨侗与余者继续商议。 由于八万唐军主力意外出现,打乱了杨侗之前计划,众人经过商量,立即对之前的计划进行了重新调理。 东路一分为二,先由裴行俨率第三军团和五万奴兵,将前线从渤海郡改成刘黑闼占据的齐郡,尔后以此为基,收复济北和东平二郡,接着将刘黑闼歼灭于鲁郡,或是将他轰入琅邪与王小胡汇合。另一路则由沈光则统领一万隋军两万奴兵,收复东郡和济阴。 中路也分兵两路,一路由秦琼和罗士信进入襄城,歼灭李孝恭的四万大军,收复襄城、颍川、淯阳,然后驻军于淯阳、南阳、淮安、舂陵之交的淯阳武川县,威慑襄阳北三郡,南阳和舂陵中的任何一郡失守,隋军都可以直接打到襄阳城下,由不得李渊继续嚣张;另一路则由杨侗继续坐镇偃师,时刻向李世民施压。 西路则由杨善会从陕县渡河,从西部威慑李世民,至于什么时候进军,则以杨侗命令为准,过早进军,杨侗担心将李世民吓跑。 几路大军同时行动,但杨侗却没有立刻出兵,他还要等待李世民和王世充再消耗下去,过早插手战争不利于削弱王世充。 另外,他为了消弱萧铣。让关中李靖坐观李渊和萧铣,当二人决出胜负之时,再待机而动。 第453章:李渊决策 襄阳太极宫御书房,李渊正和一干相国商量军机大事,自从洛阳战役爆发,李渊心思都放在这一场战役之中,政务全部扔给了太子李建成处理。 他大部份时间都在御书房考虑军务,不是他过于小心,实在是这场中原大战关系重要。如果能够拿下西部中原,那么十分天下他占据了三分,杨侗占四分,其他势力共享三分。如果战争失败,那李唐将是国力大损的两分天下,杨侗却有可能扩张到五六分,到时候,一定会重新出现三分天下的格局,这是李渊绝不想看到的结果。 李渊忧心忡忡的说道“裴卿,杨侗出兵洛阳已是迟早的事情,根据我们的情报,杨侗除了在洛阳以东部署二十多万大军,在河内郡也部署了十万大军左右,另外,他在齐鲁大地也动作频频,朕觉得他要的不仅是洛阳,而是整个中原,这战对我大唐的意义非同小可,是一场只能胜不能败的大战役。” “难道杨侗也知道李密准备南图江淮?”长子的死亡,以及散布在天下各地的家族成员的损失,令裴寂苍老了许多,为人似乎也比以前低调了很多。 “李密粮草军力南移的举动,瞒不过杨侗无孔不入的探子。李密重心南移,中原会有很多地方出现势力空白,杨侗不可能不抓住机会占据。”李渊对隋朝的探子也大为头疼,李唐治下虽然也在大力清洗,可是巴蜀、荆襄多山川,一年多来的锄奸行动收效甚微,而且李唐这边清剿得越厉害,对方隐藏的手段也变得更加高明,让人查无可查。 裴寂犹豫了一下,说道“圣上,淮安郡王率八万大军全部北上。使荆襄兵力空虚,臣很担心萧铣趁机反扑,我们是不是应该让益州窦轨率军东进,以填补荆襄兵力?” 李渊摇头道“萧铣这个人猜忌心极重,这个时候正是他整顿内部的大好良机,无心荆襄,而且他的地盘南北相距千里,广袤的疆域令他根基不牢,所以我们其实不必担心他。” 裴寂正色道“圣上,襄阳只有齐王殿下的三万骑兵,万一有支军队杀到襄阳城下,对民心和前线将士的士气都是一个沉重打击。毕竟,杨侗最喜欢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下作之事。” 李渊神色微变,杨侗当初不是就是轻兵入关中,火烧大兴大兴宫了么?要是再在襄阳上演这一出戏,李世民和李孝恭恐怕只能无功而返了,万一襄阳失守,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汗水涔涔的肃然道“裴卿言之有理,朕确实大意了。那就通川、巴东军队立即入京。而且这是一场持久的大战,为了能够随时有大军可用,让窦轨募集十万益州青壮,送来襄阳训练。”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外禀报,“启禀圣上,萧相国和骠骑将军宇文士及从洛阳赶回,称有紧急军情禀报。” 李渊立刻道“宣他二人觐见!” 一会儿! 风尘仆仆的萧瑀和宇文士及匆匆走进御书房,深行一礼,“微臣参见圣上!” “不必多礼!” 李渊示意二人入座,有些焦急的询问“二卿从洛阳连袂赶来,可是发生了要紧之事?” “圣上,杨侗已对我大唐发动攻击了,形势十分紧急!”萧瑀肃然道。 李渊的表情凝重“你告诉朕,杨侗怎么出兵?” 萧瑀声音沙哑的说道“隋朝大将裴行俨统兵十万,从渤海厌次南攻齐郡,刘黑闼退守鲁郡,齐郡历城目前成了东部隋军的后勤重地,由杜如晦统军三万坐镇,裴行俨接着占据了济北郡,魏军孟让三万大军全军覆没,紧接着,裴行俨几乎兵不血刃的占据了东平郡,随时攻入鲁郡;与此同时,沈光率军三万从荥阳东进,目前已经占领东郡和济阴,屯军于济阴单父县,兵锋直指梁郡虞城和彭城郡丰县。此二人合为隋朝东路军。” 萧瑀说到这里,从桌上拿起不知是谁的茶盏,一口饮尽,显是口渴之极,他接着又说道“中路军则是以杨侗为首的荥阳郡和河南郡这部分军队,人数有二十万之多,由杨侗于偃师居中调度,罗士信所部已经占据了伊阙关,任城王的三万大军,以及王君廓从洛阳去援助的一万精骑全军覆没。任城王和王君廓下落不明。” 李渊急忙问“何为下落不明?” “伊阙关是洛阳南下,襄城北上的必经之道,任城王率领三万大军坐镇,但是此关是防御南方的关塞,防御不了颍阳罗士信的五万大军,此关若失,就截断晋王和赵郡王两支军队的联系。”萧瑀缓了一口气,拱手道“晋王担心任城王守不住伊阙关,便派王君廓将率领一万精骑协防,王将军中了隋军的埋伏,任城王出兵营救,罗士信将二者一举击溃,趁机占领伊阙关,四万大军无一人北逃到洛阳大营,所以任城王和王将军下落不明。” 李渊微微一叹,痛心道“真骁勇之师也!朕失道宗,还有其他子侄,可朕失四万儿郎,却再没有如此骁勇忠诚之师,愿上苍庇佑他们无事。” 战争之中,往往会发生影响战局的意外之事,导致整个战局大变,比如说光武帝刘秀,当时听他号令的绿林军只有两万多人,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装备极差,一听说王莽派遣四十万大军前来围剿他们,很多人都吓跑了,这样一支良莠不齐的乱民就算是个个杀神附体,也干不过王莽的四十万军队,可就在刘秀决战前夕,天时相助,竟然有陨石砸向了王莽军军营。刘秀如有神助,率领打了鸡血一样的绿林军把军心涣散王莽军杀散,四十万大军最后一统计,只剩两万人。 还有成祖朱棣靖难之役,在关键的白沟河之战中,燕军节节败退,李景隆的大军士气高涨,不消多久,燕军恐怕就要彻底溃败,关键时刻忽然起了大风,朱棣乘风纵火反攻,斩杀数万敌军,十多万人溺水而亡,从而改变了战局。 如今的伊阙关也极为类似,不过不是天时,而是人为,好心办坏事派出王君廓的李世民成为了这次事件的主角。不同的是这次事件是罗士信精心策划,利用李道宗的不能见死不救之心,以王君廓为诱饵,诱引李道宗出城作战,结果搞得李道宗全军覆没,伊阙关失守。 李渊能也办法责怪好心的李世民,但他也知道伊阙关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拿下伊阙关,就能让南北两军联系畅通,可以随时互助,这也是李世民要派王君廓出兵帮助李道宗重要原因以‘黄河—洛阳—伊阙关’防线割裂隋军,稳住西部中原,再图大中原。所以,策划这场大战的李渊一定要夺回此险关。 就在李渊思索着如何夺回伊阙关之时,萧瑀说道“圣上,还有西路隋军!” 李渊一听,连忙道“爱卿请说!” “圣上,隋军的西路军共计十万人左右,由杨善会统帅,他们准备从陕县渡河” “什么!”李渊吃了一惊,如果杨善会成功渡河,陷入两面包抄的李世民就危险了。不过他虽震惊,却也知道现在需要冷静,萧瑀和宇文士及从洛阳奔来,绝不仅是汇报那么简单,两人必然还有其他要事,否则,李世民也不会派出这两个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道“爱卿继续说。” “圣上,如果河内郡隋军渡河,再加上偃师的杨侗军,以及洛阳王世充的数万军队,晋王这边就会陷入三面合围,若是后路再被隋军骑兵斩断,后果不堪设想。”萧瑀愁容满面的说道。 李渊眼中的忧虑越发浓重了起来,他也看出了杨侗的战略部署,罗士信抢占伊阙关,是而切断二王之间的联系。 其次河内郡隋军在陕县登陆,可配合杨侗作战,也可以兵进弘农,斩断唐军主力的粮道,另一方面又能截断唐军主力的退路。 最后是杨侗的十几二十万骑军和王世民里应外合的袭击唐军大营,将李世民的大军全歼于洛阳城下。 理顺前因后果的李渊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问道“晋王的应对方案呢?” 萧瑀道“晋王有两个方案,一是放弃洛阳,退守弘农郡以保大军未失,然后择机夺洛阳;二是希望朝廷迅速增兵十万,就在洛阳和隋军一决生死,胜者王败者寇。” 李渊和裴寂、陈叔达、独孤整、窦威面面相觑,大家对李世民的第二方案尽皆无语,除了李神通手中的八万大军,襄阳就只有三万大军了,李世民竟然要十万援军,这等于是背水一战,胜则将隋军的疯长势头遏制,然后双方花几年时间沉淀,再决生死,可要是败了呢? 败了则意味李唐无军可用,杨侗势如破竹的覆灭李唐王朝,李世民这个以国运为注的惊天豪赌使李渊踌躇难决。 旁边的窦威道“圣上,背水一战的后果相当危险,如果我们胜了,杨侗可以安然退出中原,用不了多久,他又可以搞出几十万奴兵来;如果杨侗胜了,我们除了退守巴蜀,再也没有第三个选择。” “窦爱卿的意思呢?” “臣认为还不到赌国运的时候,如今我们占据巴蜀和荆襄两大产粮重地,又有六七百人口来可拱兵源,国力正在恢复之中,再等三五年时间,形势对我们会更加有利,现在决战只会遂了杨侗之意。” 李渊默然不语,如果李世民把军队撤到弘农卢氏县,肯定没有完成之前的战略意图,但却也收获襄城郡、淯阳郡和半个弘农郡了。 尤其是这半个弘农异常重要,占领这里,等于打开了进入洛阳的大门,随时都可以进攻洛阳,甚至还可以顺势推到黄河南岸,继而威胁并州和关中。 如果李孝恭能够在东线再打下颍川、汝南、淮阳,以后再夺取洛阳则易如反掌。 一念及此,李渊也觉得应该见好就收,稳上一稳,毅然决定道“朕同意撤回弘农郡的方案,先夯实此战成果。” “圣上英明!” 众臣纷纷松了口气,大家就担心他们这个皇帝头脑发热,跟着李世民疯。 萧瑀和宇文士及相视一眼,露出了微笑,李世民也不想冒这个灭国的风险,他之所以开口讨要十万大军,其实知道自己父皇没这个魄力,故而以退为进。 第454章:发动攻击 李孝恭虽然被秦琼钉死在阳翟县,动弹不得,但他有四万大军,加上城中青壮,如果秦琼来攻,他认为只需两万精锐即可坚守几个月。 他原打算派两万士兵给伊阙关的李道宗,让他配合李世民,将杨侗牵制在偃师,使李世民放开手脚攻打洛阳,如果战事顺利的话,二者即可歼灭杨侗所部,到时候李世民可以从阳城县进攻秦琼,解救自己,如果一切胜利,可以夺下荥阳全郡,就算杨侗逃回河北也不要紧,但是只要占据河南郡和荥阳,东部中原就是李唐的了,李唐的格局也将豁然开朗。 只是他还未行动,便传来李道宗和王君廓兵败被俘的消息,四万大军,就着么生生的没了,更要命的是伊阙关的失守,让李孝恭陷入了十分不利的局面,这不仅是防御襄城唐军的险关,而且也是隋军进军襄城的前沿阵地,只要罗士信再拿下鲁阳关,自己立即成为瓮中之鳖。 一边恼怒王君廓无能,一边也惊叹朝廷军队的强大。 王君廓若论勇武,自然比不上号称李唐第一大将的李元吉,但若论统兵的话,在李世民麾下,他怎么说也是排得上号的。 但就这么一员大将加上一万精骑,连伊阙关的角角都没看到,就被隋军灭的连渣都没剩下,不仅如此,还把李道宗也狠狠地拉下水,继而让自己也进退两难,这不得不让李孝恭震惊和恼怒。 隋唐这一战仗还没正式开始,就把四万大军给弄没了,如果再这么打下去,李唐有再多的兵马都不够人砍的。 阳翟城上,李孝恭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颍水江面,受到战争的影响,江面上空空荡荡,连条渔船也没有了,只有几艘监视唐军的隋朝哨船,他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在隋军的监控之下。 在李孝恭身后站着十几名大将,他们都能感受到主帅沉重的心情。 形势确实不容乐观,前面有秦琼,后面的罗士信随时兵出伊阙关,截断他们退路,如果两者同时出兵,他们肯定会落入隋军的包围圈而被全歼,可谓是前有虎后有狼,令他们进退两难。 这时,行军司马武士彟上前劝道:“殿下,伊阙关失守,阳翟已经处于突出部,若是罗士信配合秦琼,从背后来袭,我军将进退无门,为今之计只能趁隋军未动,放弃阳翟,退守汝南,从而跳出敌军的包围圈子。” 李孝恭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对身边十几员大将吩咐道:“事不宜迟,准备撤离!” 不到半个时辰,集结完毕的唐军迅速西进。 军队疾速行军,武士彟放慢马速,与李孝恭并驾而行,他问道:“殿下可知淮安郡王来意吗?” 李孝恭苦笑道:“这应该是圣上想加强我们的力量,打算攻取东部中原。如果早一点把那八万大军全部交给我,或者是给世民,结果就不会这么被动了。现在才出发,给我们收尸吗?” 武士彟吓了一跳,低声道:“其实圣上也很无奈,隋军现在实在太强大了,处处与我大唐接壤,政事堂之前严重低估了隋朝南下之心。” “政事堂?”李孝恭嗤之以鼻,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政事堂由李唐六相组成,李唐的重大决策都是由李渊和和政事堂商量后再颁行天下,如果只是政务也就罢了,但是政事堂对军事也会插一手。 这么一来,包括李世民在内的前线大将,全都只有军事部署权,而无战略决策权。但凡重大战略决策都必须向李渊汇报,李渊和留守襄阳的几名相国商议出结果以后,再回馈于前线,由前线大将执行,这么来来回回,肯定会贻误很多战机。李孝恭等大将对这种老迈僵化的深恶痛绝,但即使李世民也没办法,只因这一切均是源于李渊对军权的掌控欲,谁反对,谁就会触动李渊敏感的神经,因此大家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在这一点上,大隋就相当灵活,杨侗给予前军大将极宽的权限,他只要一个结果,至于前线大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都不干涉,各方将领都可以根据形势变化迅速作出一些利于整个战局的决定。杨侗则会敏锐的根据前线的变化,从自己身上作出调整,而不是要求前线大将顺着他的思路来战,在这种思路下,各方大将均会自动调整配合。 武士彟明白李孝恭的意思,亦是无奈之极。以他们如今的处境,李孝恭为了保存实力放弃半个郡,其实是最英明的决定,但真要追究下来的话,在李唐都是擅自行为,战后不管胜负接受李渊和几个相国的盘问。 这时,李孝恭忽然说道:“我感觉我们中了杨侗的大圈套。” “什么大圈套?”武士彟惊讶道。 李孝恭思索了一下,从李神通的增援之举,思路越发清晰了起来,苦笑道:“杨侗这次南下可谓是环环相扣,他不仅要灭掉王世充,而我们也是他的目标,可惜我们之前都没有明白,从而成了他消灭王世充的前锋。如果失去王世充这个缓冲,那就意味着我们成为杨侗的下一个目标…” “杨侗之所以休战一年之多,不仅是在夯实根基,同时不愿过于强势,使得南方各大势力结盟针对他。另外,他还不想在山川艰险的巴蜀跟我们打仗,所以诱使我大唐来攻打洛阳,以王世充之力吞噬李唐的精锐力量,然后在开阔的中原地带用强大的骑兵耗干我们的军队,到时候李唐不仅得不到半寸土地,甚至连艰险的巴蜀也无军可守。最终落得亡国的下场。” 武士彟骇然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李孝恭毅然道:“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退出襄城,于鲁阳关之外布防。同时上奏圣上,请他迅速让世民退兵,只要还有这几十万军队,我们还有希望。” 说完,李孝恭下马写下了自己之分析,一式两份,让人分别送往襄阳和洛阳。 下午,全军已经赶到大留山一带,距离汝南县,已经不足百里,日落之前当能赶到。 马背上,李孝恭思索着之后的李唐该怎么走,他认为今天的大隋不是大隋王朝绝对不是一个李唐可以对会的,必然团结一切诸侯,让大家放下成见,凝南方之力与之决战,否则,大家一定被大隋一个个弄死。 “殿下,快看!”就在李孝恭神游天外之际,一名副将突然指着前方道。 “嗯?” 李孝恭抬头看去,看到前方旷野尘土漫天,无数黑点汇聚成一条黑线,在视野中变得逐渐清晰。 敌军吗? 李孝恭举起了手中的马槊,示意大军停止前进,前方斥候飞快的返回来,脸上还带着慌急神色。 “殿下,是溃兵,是我们的溃兵,郡治承休县已经失守了!”斥候也顾不得下马,隔着老远就在马背上狂吼道。 “什么?”李孝恭身子一晃,手中的马槊差点拿捏不住,厉声重复道:“承休失守了?” “是的。”斥候苦涩道:“追兵就在后面,看样子是罗士信率领的骑兵!” “废物!”李孝恭怒声吼道:“三军备战!” “喏!”几名将领纷纷应命,迅速指挥兵马摆开阵型,李孝恭所部是常年作战的精锐之师,加上有李孝恭这员宗室第一将统御,无论士气还是军容,都相当出众,不过一刻功夫,大军列好阵型,严阵以待来犯之敌。 “大将军,是李孝恭的部队!”另一边,罗士信不紧不慢的率领兵马撵在唐军身后,像赶羊一样赶着,不时来上一轮鞭子,或者冲上去打爬一波,他得到命令之后,便从伊阙关进入了襄城郡。 “李孝恭?来的倒是不慢!”罗士信闻言,不禁冷哼一声,他看着前方没命狂奔的唐军军,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扭头道:“集结兵力,将这些溃军赶向对方军阵!” 他要用这些溃军,来冲击李孝恭军阵,若能奏效自然最好,若不能也只能强攻了。 “喏!”那名将领前去传令。 很快,罗士信的军阵渐渐拉开,原本是锥形阵,到现在中军渐渐减速,两翼却是开始前冲,没命狂奔的唐军哪能够体会到这些变化,只是没头苍蝇一般,随着隋军的驱赶,开始向中间靠拢。 对面,李孝恭看着在敌人的驱赶下,渐渐汇成一股,且朝这边冲来的袍泽,暗骂罗士信无耻奸诈,扭头向副将道:“打旗语,让溃军自两边退去。” “喏!” 几名旗官不断打着旗语,只是溃军的统帅早就被砍死了,哪有人会理会什么旗语,只管闷头狂奔。 李孝恭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厉喝道:“弓箭准备!” “嘎吱~” 一连串闷响声中,在长矛兵和刀盾手的保护下,一排排弓箭手将弓箭拉得满圆,在李孝恭的指挥下,将目标锁定阵前五十步左右。 “将军,那是我们的人啊!”一名副将不忍道。 李孝恭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再打一次旗语!” 几名旗官飞快的挥动着手中令旗,只是收效甚微,有人开始下意识的往两边跑,但更多的人却是不相信爱兵如子的李孝恭会对他们动手,仍旧置若罔闻的闷头狂奔。 李孝恭眼中闪过一抹寒芒,狠声道:“放箭!” “嗡~” 弓弦闷响,一蓬箭雨腾空而起,铺天盖地的朝军阵前方落下。 “噗噗噗噗~” 一朵朵血花在战场飞溅,凄厉的惨叫声让阵前化作人间炼狱,这些溃军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敌人的马蹄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箭矢之下,这一蓬箭雨也让这些闷头狂奔的溃军清醒了,他们在死亡的威胁下,没死的人连滚带爬的朝军阵两侧飞奔而去。 “停!”眼看接近李孝恭军阵一箭之地,罗士信举起百炼寒枪,骑阵开始减速,在快要抵达一箭之地之前停止冲锋。 “有些气魄!”罗士信在阵前来回盘旋,看着严阵以待的唐军,眼中闪过一抹遗憾,李孝恭的果决挽救了他们败亡的命运,否则就算是精锐,一旦阵脚被溃军冲垮,除了跟着逃没有任何办法,到时候,他们就可以一鼓作气的继续追击下去,直至将这支精锐彻底打溃。 步兵在旷野中面对骑兵,唯一的办法是列成密集军阵,用军阵抵抗骑兵的冲击,一旦军队乱了,那无论多么精锐的步兵,也只是骑兵的猎物而已。 罗士信也清楚自己的军队若是强攻,会有极大的伤亡,但要他这样放弃却是绝对不行。 想了想,他策马上前,大声笑道:“李孝恭,可敢与我一战?” “罗将军见谅!”李孝恭朗声道:“两军交战,岂能以个人勇武论输赢?恕本将无法接受。罗将军若是想战,大可率军来攻,本将定然奉陪到底。” 罗士信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道:“攻肯定是要攻的,不过不是现在。” 李孝恭大是不解,不过罗士信的恶劣行径让他气炸了肺。 只见罗士信后军退出了一里之遥,就地下马休息,而他本人则率领五千骑士与自己对峙,另派两支两千人的骑兵队绕着自己的军队兜圈子,抽冷子放箭。 第455章:好心办坏事 看着罗士信得意洋洋的表情,李孝恭又是恼怒又是无奈,如今战争主动权全落在罗士信手里了,他麾下清一色骑兵,来去如风,李孝恭不仅不敢追击,连军队都不能解散,因为步兵一旦散开,很难再保持阵型,在这旷野之上,只会成为骑兵的美餐,而且四周有隋军骑兵游弋,使唐军全军始终要保持警惕,时间一久,将士们的肉体和精力都会严重消耗,反观隋军可以轮流休息。 “殿下,现在怎么办?”武士彟来到李孝恭身边,苦笑着问道。 “我怎么知道?”李孝恭郁闷的吐了口气:“我们现在‘是进亦忧退亦忧’,连解散都不行。” 武士彟叹息道:“唯一的办法就是与罗士信决战。” “我倒是想啊,问题是他现在不想打了。”李孝恭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刚才应该上去与罗士信拼一把的,现在求人家打,人家都不会干。 “找几个溃军过来见我。”眼见罗士信率军退到两箭之外下马休息,李孝恭郁闷的吐了口气,咬牙切齿的咆哮道。 虽然恼怒这些溃兵丢城失地,但毕竟跟隋军交过手,对于朝廷大军底细,总比自己清楚一些。 不一会儿,一名狼狈的将领跑了过来,拱手道:“末将邓豹参见殿下。” 李孝恭问道:“你是任城王的部下?” “不是!”邓豹摇了摇头,道:“末将是王君廓将军的副将。” “如此说来,你经历了一切,你且说说,你们是怎么打的?”李孝恭顿时有了精神。 邓豹苦笑道:“启禀殿下,晋王担心伊阙关失守,使两军被隋军分割在伊阙关南北,于是派王将军率领一万精骑协助任城王,谁想到我们在中途中了埋伏,任城王引军援助,两万援军,又陷入了罗士信另一路伏兵的埋伏之中,关上一万守军不敢见死不救,然后也被隋军击溃。” “呃~”李孝恭瞪着眼睛看着邓豹,不可思议道:“伊阙关就这样丢的?” “正是!”邓豹接着介绍了承休失守的经过。 罗士信攻打承休的办法其实也相当简单,就是把李道宗阻上嘴巴,押到城下逼降守军,将领打怕李道宗被弄死,不敢放箭!可是不打也不行,当看到隋军押着李道宗当一步步靠近,索性就弃城而逃了。然后被罗士信一辗到了这里,跑不到的士兵早就投降了,坚持到现在的都是负隅顽抗者。 “溃军有多少人?” “到这里的不足三千!” “有没有人逃向了洛阳方向?”李孝恭满是期待的问道。 邓豹道:“恐怕,恐怕是没人了。” “知道了。”李孝恭长叹一声。 王君廓和李道宗四万大军,再加上承休县的五千,最终还能收编回来的,却只剩下三千,只是短短一天时间,他们就损失了四万多精锐人马,就算是李孝恭,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止不住发寒。 本以为唐军可以和隋军一搏了,可结果却是这样子。 隋朝的兵马,现在竟然生猛如斯?难道就得强得没有底限吗? 这说来说去,还是骑兵的问题啊! 李孝恭叹了口气,李唐也有骑兵,数量还不少,但他们的皇帝从来不给他这个外人,一般交给李世民和李元吉,除了李世民带走的六万,李元吉还有三万坐镇襄阳。 但这一次,没有骑兵的自己,恐怕也很难打下去了。 罗士信现在什么不用干,只管轮流休息,轮流在四周袭扰,李孝恭这支兵马就得困死在这里。 更让他担心的还是秦琼,那家伙手头有九万骑兵,如果从屁股后面追来,自己是没有半点生路了。 他与麾下将军商议了一下,一致决定打上一场,如果这么耗下去,恐怕谁也活不成。 李孝恭纵马出阵,走到一箭之地,大声道:“罗将军,可敢破我军阵。” 罗士信乐了,他上马冲到了李孝恭对面,扬声道:“本将军等你们精疲力尽再打。” “嘿!想不到堂堂大隋郯国公如此阴险。”李孝恭道。 “李恭孝,你也是从军多年的人了,难道不知兵不厌诈吗?兵者诡道也,怎能算是阴险?”罗士信怜悯的看了李孝恭一眼,一脸奸笑的大声道:“反正着急的不是我…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家圣上是让我和秦大哥同时出兵的,我这里三万人,再加上他的九万人,足够玩死你。” 李孝恭心中一怒,却也知道这是罗士信在激怒他,在两人说话间,两支兵马从军阵两边杀出,从两翼向罗士信合围而来。 “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看着呼啸着向这边扑过来的唐军,罗士信不屑的撇了撇嘴,举起百炼寒枪,厉声道:“弩箭准备,左右准备!” 随着罗士信的命令,军队迅速上马,在各级将校指挥下,迅速采取了最适合的阵式,此番急行军,为了减轻负重,每人只带一架连弩和三个箭囊、一张骑弓配两壶箭,利于野战防守的排弩并未带上,不过也已经足够了,连弩两百步的射程足以让任何敌人绝望。 “分段抛射!” 随着命令下达,前排的将士迅速将弩匣之中的箭矢射光,开始填装弩箭,后面的将士紧跟着放箭,形成密集的箭雨朝着对方军阵倾泻。 “举盾!弓箭手反击!”身在中军的李孝恭下达了命令。 “砰砰砰~” 密集的箭雨呼啸而过,顶在前排的盾牌瞬间被箭矢钉满,手中木盾顷刻间报废,被紧随而至的弩箭射杀。 “冲!” 对方弩箭威力远远超乎李孝恭的预料,罗士信虽然只动了五千多人,但这威力却比万人以上的部队还强,而且唐军鱼鳞阵的弊端也开始暴露出来,不算密集的军阵,盾牌无法对后方弓箭手给予足够保护,不少箭矢穿过盾牌缝隙,后面倒霉的弓箭手不断倒地。 唐军付出大半盾手代价后,终于冲进己方五十步射程之内,而此时罗士信老练的指挥着隋军溜出了两百步之外,然后绕着唐军不断放箭。 “杀!”李孝恭面色变得一片苍白,罗士信这种类似于草原民族的打法让全军皆是步卒的唐军无从应对。但此刻除了冲锋,他们别无选择。 “对,就是这样!撤,看见没有!我们就当是在遛狗,溜着打……宁愿少放一箭,也别让他们追上!”罗士信悠哉悠哉的控制着双方距离,将这种流氓战术用到了极致,指挥各支骑士不断的以弩箭射程和骑兵速度的优势,消耗着李孝恭的兵力。 李孝恭见追不上,又不断减员,这如此追逃过程中,他们连隋军一个人都没伤到,自己却折损了三千余人,而且步卒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对方,给予了对方瞄准的机会,在隋军眼中,己方简直就是活靶子,再这样下去只有给耗光一途。 “全军出击!”罗士信豪迈大笑,指挥着全军压上。 唐军行军至此,本就疲累万分,不高的士气随着隋军的全部出击开始崩溃,在隋军的默契配合下被猎杀得七零八落,两支兵马交战一起半个时辰就分出了胜负,毫无疑问的是唐军败得很彻底,面对无论装备还是战斗力都超出他们数个档次的大隋铁骑,在付出巨大代价靠近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对方根本不想和自己正面交锋,连射程都攻不到,这让他们如何杀敌?看着隋军的箭矢好像无穷无尽的放射,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碎,紧跟着,便开始狼狈的奔逃。 李孝恭心中狠狠地抽疼,他一颗心在滴血,这几万将士是他的心血,是他几年来倾力训练的成果,可现在似乎没有发挥出一点战力,没有收割一点战果,就被罗士信玩完了,如果再这样下去,结果是全军覆没,他此时此刻,终于明白王君廓和李道宗为何败得那么惨了,只因他们根本没办法对付这种流氓战术,换是神仙也不行。 他仰天长叹,一咬牙的大叫一声:“撤!能走多少是多少,走不掉的——立即向隋军投降。”不是他的将士不卖命,相反,大家表现都很勇敢,可先天上的劣势,注定他们的冲锋是属于绝望的自杀之旅。他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将士白白送死了。 他这命令一下,唐军上下一个个都松了口气,纷纷跪地投降。 “走吧!” 李孝恭和各将的亲兵都是骑兵,加起来也有五千人左右,他们抛下步卒,冲开一条血路,朝西进逃窜。 平心而论,罗士信也并不想为难这些唐军将士,都是些同族,身在乱世不是不为一口饭而走上战场。但这里是战场,他罗士信身负皇命,只有将这支军队彻底击破,才能完整的拿下襄城、淯阳二郡,才能保得住两郡百姓的平安,和这千千万万百姓相比,四万唐军哪怕死绝了,也值得。 仁慈,在战场上是一个很奢侈的东西,罗士信经历了太多战阵,哪怕他心有仁念,可是一旦上了战场,那些妇人之仁便会害死自己的将士,所以这些杂念都被他压在心底。 “大将军快看,李孝恭要逃!”就在罗士信无情的收割人命的时候,一名副将突然大声喊道。 罗士信目光看去,果真见到一群唐军骑兵自西进的空隙处杀出,原本游弋在外的将士猝不及防之下,让他们冲溃一支队伍,朝汝南方向逃窜。 “哪有这么容易?晚了。”罗士信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他留下一支军队收拾残局,亲率主力尾随李孝恭而去。 第456章:事态突变 清晨时分,杨侗自然而醒,身边的水天姬还在酣睡,也不知她梦到什么美好之事,嘴角微微扬着一丝弧度。或是杨侗惊扰了她的好梦,立时如八爪鱼一般抱了过来,杨侗笑了笑,轻轻地挣离开来,在失去目标之后,水天姬一把抱住被子。 杨侗摇了摇头,自行穿戴整齐,唐魏之间的洛阳攻防战不分昼夜,打得异常惨烈,唐魏双方死伤惨重,作为主战场的西城几经易手,最后都被郑军夺了回去,郑军减员极大,但韧性十足,虽不如历史上拥有那么多猛将,然而却相当稳健,这也许是王世充执行均分田地,获得一定的民心支持,不过据城内黑冰台成员发来鹰信称,王世充以江淮军为根基组建起来的精锐之师,只剩下三四千余人左右,而且还人人带伤,看样子,王世充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令杨侗意外的是,王世充打到这种程度,居然还不降唐,也不知他在坚持什么,难道他真相信自己会救他么? 他不知道的是王世充的亲族被李唐诛杀得差不多了,两者之间早已到了不可共存的地步,王世充知道即便是降唐,李氏父子也饶不过王家,索性搏斗到底,哪怕是死也要狠狠地兄啃下李唐的一块肉。狠劲,王世充从不缺少,否则,他也不会自立为帝了。史上,他和李唐还没到不共戴天的程度,钻进了李唐给他设下高官重禄的圈套,一家子最终全部死于所谓的‘仇家’之手,诸如窦建德、李密、杜伏威、萧铣、王薄、李轨、孟海公、薛仁杲也是降唐以后,死得不明不白。由此可见,李渊并不是一个有容人之量的小人。 与之相比,被李家抹黑的杨广却大度得多,就拿陈后主来说,不仅他本人寿终正寝,而且他的很多弟弟和儿子都被杨广量才录用,很多人都被安排到各地担任郡守、县令,杨广的大气魄和自信于此体现淋漓尽致。 而在杨侗看来,要么就不允许对方归降,以实力将敌方首领碾碎成粉,如果答应了,就要贯彻自己的诺言,毕竟人家在最鼎盛的时期都不是你的对手,如今对方爪牙尽失,且又在你的监视下,胆战心惊的生活,又何必去搞那下三滥的手段? 当然了,杨侗也会看人作出正确的选择,比如说李密、王世充这等狡猾的真正的枭雄,他是绝对不会收降的,而类似杜伏威的草莽人物,他们是迫于形势才造反,哪怕成为一方势力之首,可他们骨子里始终还是容易满足的人,杨侗完全不放在心上,收下便是收下。 轻轻地把门掩上,杨侗开始了一天的晨练。 太极拳确实是一个好东西,不但能打熬力气,加强身体的柔韧性,还有养生功效。当他以武人的眼光审视太极拳的时候,就察觉到这套拳法的奥妙,与精通养生之道的孙思邈长达一年多时间的研究和改良之后,太极拳已经成为清华学宫的必修课,甚至连皇室中的女人们也被要求每天练习,毕竟这套拳法本身容易上手,虽不能让她们个个成为武人,但延年益寿却是一定的。古代女人大多红颜薄命,归根究底是缺乏运动。 贤良淑德、文静优雅深入她们的灵魂,平时连走路都有讲究,根本就谈不上锻炼了。人的身体像是一台机器,越用越好用,长时间放着不动自然会生锈。而太极拳不仅达到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目的,关键是姿势优雅、神意悠然,与古代女子贤雅品性吻合,深受青睐。 阴明月自觉来到杨侗身边,跟着杨侗一起用太极舒展筋骨,然后是比拼刀法。 杨侗上战场作战的机会几近于无,他的武艺也渐渐趋向于近身搏斗,努力加强应对刺杀方面的训练。 一个时辰下来,阴明月已经累得手脚发软、香汗淋漓,杨侗也是额头微微见汗,杨侗看了她一眼,较之往昔更多了几分刚强和成熟的魅力,一双清澈如水凤眸含威,如若一尊冰冷的天仙。 杨侗笑道:“一起用膳吧!” “喏!”阴明月点了点头,她也不当自己是外人。 水天姬尚未起身,今天也只有两人用膳。 “圣上,房尚书和凌尚书求见。”正用膳间,一名侍卫进来恭敬的说了一声。 “让他们去偏厅稍候!”杨侗淡然道,房玄龄和凌敬这时候跑来,显然不是蹭早膳的,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汇报,杨侗将碗里粥喝完之后,便匆匆起身往偏厅赶去。 “圣上!罗将军把李孝恭打败了,顺手把襄城郡和淯阳收复了。”见到杨侗匆匆而来,房玄龄喜笑颜开的说道。 “这么快?什么时候的事情?”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候,杨侗明显一愣,虽然他对罗士信抱有很高期待,不过从罗士信攻打出关打李孝恭到现在,连五天时间都不到,可这家伙不仅无声无息的干掉了李孝恭的四万大军,还把襄城和淯阳收入囊中,照这么算来,罗士信已经搞掉了伪唐的十万大军,这战果、这战绩如果不给第一功,杨侗都良心不安。 “今日早晨收到了罗将军传来的飞鹰传书,这是战报。”凌敬脸上也带着笑意,罗士信不声不响的拿下襄城和淯阳,就等于斩断了伪唐东进的魔爪,只要再拿下颍川,连李密也失去了北上洛阳之路,到时候只要把淯阳和颍川一堵,有罗士信在后方牵制,杨侗可以安心攻略李世民。 飞鹰传书为了防止被人截获,已经换成了暗码传递,不过送到杨侗手上的时候,自然是翻译出来的真正情报。 杨侗饶有兴致的从凌敬手中接过情报,细细的看下去,内容记载的很详细,良久才抬起头来道:“这家伙也太冒险了!” 罗士信搞定李孝恭的军队之后,后面一个县都没有收复,直通通的把李孝恭追出了淯阳武川县。 在旁人看来这次奔袭是一次经典之战,但杨侗是知兵的人,一眼便看出罗士信之所以这么快收复二郡,有太多运气成分,哪怕有一点差错,最好的结局也是陷入僵局,最坏的结果是被人包了饺子,毕竟,他是轻装上阵,箭矢和干粮都十分有限。 好在罗士信还算有脑子,知道在襄城和淯阳之交的鲁阳关布下人手,否则非得被附近县的伪唐郡兵断了后路不可。 凌敬点了点头,这点他不否认,整理这计战报的时候,他也被罗士信的大胆行径吓了一跳,好在后面还有秦琼帮他收拾各县郡兵,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 “真是……”杨侗最终摇了摇头,虽然知道罗士信胆大敢冒险,但如今看这结果的时候,杨侗还有些心跳加速的感觉。 “罗将军喜好以小博大,赢了固然会是大丰收,但若输了,结果往往难以承受,罗将军可谓是深得圣上真传。”房玄龄微笑道。 “有吗?” “圣上哪一场大战不是如此?” 杨侗也不禁一笑。对他大业最具影响力的几场战役中,的确是场场都在剑走偏锋、以小博大,不然哪有今日的辉煌?摇头道:“如今我大隋大势已成,无需冒此奇险。” 如今杨侗若有需要,随时可以在正规军之外,再拉起百万大军,这还是兵部统计出来的最低数据。而且只要给他时间,还能从东/突厥三部和西域,拉到臣服于他的外族佣兵,这些人十分愿意通过战功来获得大隋百姓的身份。 在不缺兵粮的情况下,杨侗自然不想罗士信、秦琼、裴仁基这些‘从龙之臣’跑去冒险,虽然这一战以极小的代价完整的拿下了两个郡,但罗士信绝对是承受不起的损失,这家伙不仅是大隋的大将,还是杨侗不可或缺的朋友。 “虽然罗将军有些冒险,不过他想必也是考虑到后面有秦琼,这才放开手脚直追,若他真是一个傻大胆,也不会在鲁阳关留下兵马了,圣上不用太过担心。” “这倒也是。” “罗将军已经歼灭了李孝恭的主力,使我大隋兵锋直指南阳,也等于将李神通的八万大军牵制在洛阳之外,李渊心忧襄阳不稳,恐怕不会调兵支援洛阳,我们现在完全不必为荆襄唐军担忧,可以从容收拾李世民。”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好在一切胜利。”杨侗笑了笑,道:“与唐军对峙的任务交给叔宝,让罗士信回来协助,至于颍川,则交给叔宝麾下的左天成和王辩去收复。” 凌敬点了点头,道:“圣上,事态因为罗将军发生了变化!臣以为时机已经成熟,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该向洛阳进军了?” “臣复议!”房玄龄拱手道:“若是李世民察觉,且事先撤出洛阳,我们就失去歼灭伪唐有生之力的良机了。” “那就开始吧!”杨侗点了点头:“立刻飞鹰传书给杨仆射,让他立即南渡;另外让上洛薛万均遣精锐潜入弘农,切断李世民粮道;在李世民反应过来之前,吃掉他的兵马!” 李孝恭所部既然已经歼灭干净,杨侗的布局等于成功一半,洛阳之战也没必要继续拖着了。只要包括洛阳在内的河南郡全部落入自己手中,就算天下诸侯结盟,杨侗也有足够信心独力面对,更何况,窦建德、刘黑闼、王小胡在裴行俨打压下,自顾且不暇,哪还有时间和李渊结盟? 天下大势发展至今,已经进一步明朗。不管是王世充,还是窦建德、刘黑闼、王小胡,他们逃不掉淘汰的命运,弱肉强食,自古皆然。 第457章:善其器 清晨,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襄阳城的沉闷,城门士兵刚刚打开城门,就看到尽头处,有一支狼狈不堪的骑兵队伍向着这边飞驰而来,残破的旗帜上,依稀能够辨认出‘李’字。 校尉表情一怔,李姓在李唐可是大姓,李氏宗室更是位高权重,其中李世民、李元吉、李孝恭、李道宗、李神通、李德良、李孝基、李袭志等几人都是军中的大将,目前这几位除了李元吉,李世民在洛阳跟王世充作战,李袭志屯兵朱阳关,李孝恭和李道宗屯军于襄城,余者也都有要务在外,这支部队,当是宗室子嗣吧? 校尉正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对方已到城门前,大概三百多人的样子,每人身上都带着一股难言疲惫之色。 “赵郡王!”当校尉看清楚为首的将领样貌时,面色陡然一变,几乎是脱口而出。 李孝恭只是疲惫的看了校尉一眼,没有多言,径直带着人马进城,直奔皇宫而去。 “殿下,您这是……”禁卫看到一身干涸血迹的李孝恭,不禁一怔。 “通报一声,我要求见圣上。” “卑职这就去通传,还请殿下入宫等候,只是这些将士……”禁卫统领为难的看了看李孝恭带来的人马,李孝恭要晋见甚至无须通报,但这些将士就不行了。 “尔等在回府等候。”李孝恭扭头看了一众随从一眼,声音有些嘶哑。 “喏!”一众将士径直离开。 此时李渊刚刚醒来不久,当听到李孝恭归来的消息时,心中不禁一沉,自收到李孝恭撤离阳翟的急奏,李渊就担心他不是罗士信和秦琼的对手,只是李渊心中多少还抱一丝期冀,毕竟李孝恭功勋赫赫,是宗室第一将,再怎么说,荆襄四万大军,也不可能说没就没了吧? 只是当他听到李孝恭出现在这里时,李渊只觉脑袋一阵发疼,身体晃了晃,在尹德妃的搀扶下才稳住。 “圣上,怎么了?”尹德妃担忧的看向李渊。 “朕无碍。”李渊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尹德妃不用在意,挥退来报宦官,匆匆往甘露殿走去。 殿外,李孝恭如门板一般立在门外,当看到李渊的时候,李孝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大不小的人,此时却哭得如同一个孩子:“臣有负圣上重托,军队没了,襄城和淯阳丢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听到李孝恭证实那一刻,李渊仍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李渊接下来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来人。”良久,李渊才回过神来,伸手扶起李孝恭,对着进来的侍卫道:“取消早朝,去请太子和几位相国到御书房议事。” “丢就丢了。” 交待完毕,李渊才看向李孝恭,只见他披头散发,甲胄满是干固了的紫黑血垢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知其必是经过无数血战才活到这里,一瞬间,李渊仿佛苍老了不少,摇摇头道:“先随我进去。” 很快,李建成、裴寂、萧瑀、陈叔达、独孤整、窦威从前朝来到御书房,当看到李孝恭的时候,六人心头为之一沉,已经猜到发生了何事。 各自坐下之后,李渊让李孝恭将事情再说了一遍,并取出了隋军所用连弩。 “此弩可连发十箭,威力惊人,射程有两百步左右,超出我们近百步,罗士信麾下兵马全都装备此弩,人手两把,而异族奴隶则使用弓箭。我军将士虽助我破了罗士信的防御,抢了一些弩弓,但终究败了,带回来的只有这一把。隋军不仅对弩箭的运用十分纯熟,而且骑术惊人,我军骑兵始终落后在我们弓弩射程之内,根本近不了身,然后就会他们射杀干净,末将最后只能带几百人突围而出。” 汝南县外之败,虽然还有几千骑兵生还,但是在罗士信大军铺天盖地的碾压下,李孝恭根本来不及重新组织防御,加上秦琼紧跟在后面占据县城,大片城池易主,李孝恭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在罗士信军的追杀下,东躲西藏,趁夜在淯水寻处水流不湍急的地方游过来。 李渊坐在主位之上,把玩着李孝恭递上来的连弩,默然不语,堂下,独孤整皱眉看向李渊道:“隋军这种战法极似先秦,攻城破军之时,先以弓箭压制对手,打压对方士气。” 李建成看了一眼李渊手中那把精致的连弩道:“杨侗自盘踞冀州以后,便组织工匠不断革新装备,甚至组建了一个专门研制先进装备的开天院,以爵位、财富刺激工匠推陈出新。据臣所知,这连弩在四年前只有杨侗身边的玄甲军才能装备,如今连罗士信的战兵都是人手两把,那拱卫邺城的骁果军五军,所用弩弓恐怕更加恐怖。” 李孝恭点头道:“隋军此连弩射程远,装箭速度快,日后想要与隋军进行骑兵对决,恐怕更有难度了。除此以外,隋军还有可以放射长矛的大型床弩和很多厉害的攻城械备,杨侗当年一天就攻克了平嚷城,据说便是得攻城器械之利。” 李渊听到这里,心中更加烦乱,扭头看向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萧瑀:“萧卿,你有何看法?” 萧瑀看向李孝恭:“依殿下所言,罗士信事实上有足够能力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李孝恭面色涨得通红,最终苦涩的点点头道:“相国说得一点不假,罗士信像是玩儿一样,若他真要歼灭我军,恐怕我们没有一人离开得了。” “但罗士信却没有。”萧瑀面色凝重起来,扭头看向李渊道:“圣上可还记得,伊阙关破当天,正是淮安王率领八万大军离开襄阳之日,而当时,大家的的目光都被吸引在洛阳一带。” “不错。”李渊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更加难看。 李建成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看向萧瑀道:“一一歼灭我军有生之力?” “恐怕真如赵郡王所料,杨侗真正意图并不是洛阳,而是我大唐,只要将我军精锐尽数歼灭在宽阔地带,那么便等于打开了西进的门户。”萧瑀点头沉声道。 至于洛阳也不能说是顺带,但杨侗在战略上,却是先将唐军精锐力量歼灭,才对洛阳下手,毕竟李密已经南下,所以洛阳对杨侗来说并不是累赘。而李唐若是再把李世民和李神通的军队败光,那就跟拔了牙的老虎一样,对大隋没有多大的威慑力,到时候便是李唐的灭亡之日了。 “若是我军败光,隋军便可从关中、汉川南下,袭掠荆州、巴蜀,整个大唐江山,将再无一处乐土!与此同时,裴行俨和沈光则配合隋朝海军,攻伐青徐和江淮大地。” 李渊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杨侗这是想要一口气吞并天下,结束乱世的节奏啊。 “那也未必如此,蜀道十分艰难,杨侗的强弓劲弩在巴蜀受限制颇多,而且巴蜀世家也不会让杨侗入主巴蜀的,所以,杨侗想要占据巴蜀,至少也要五年光景。” 萧瑀摇了摇头,蜀道十分艰难,弩箭在哪里将会受到极大的限制,毕竟那里的山道不是直的,你的弩箭哪怕攻击范围再大,若是在山道转折之处设伏或者屯兵对垒的话,杨侗的弓箭优势根本无法发挥,但就算如此,杨侗也已经有了攻占巴蜀的一切条件了。 李渊看着手中的连弩,良久才抬起头来,看向李建成道:“皇儿,我军如此以此弩为蓝本,全力打造之下,近期能造出多少?” “父皇,我大唐没多少工匠。儿臣只能说全力督促,并设法募集工匠,至于能打造多少连弩,真不好说。”李建成躬身道。 战争在带来灾难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意识转变,比如这些年来,受到杨侗的刺激,各路诸侯开始意识到工匠的重要性,虽然没有像杨侗那样将工匠提高到能够有正式编制地位,但无论哪人诸侯,都有意识的吸纳工匠,而工匠地位的提高,间接带来许多技术革新,固然有很多东西在这之前就有了萌芽,但如果没有这场乱世催发,那也只是萌芽而已。 如果有人认真观察思索,会发现随着杨侗崛起和不断壮大,一些原固有的牢不可破的等级观念在一点点松动,不过真要将这些东西实现,至少在与世家共治天下的李唐目前是不能的。 “尽力而为吧。”李渊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由得长叹,他是想提升务实人才的地位,但他不能,承受不了世家集体反抗的代价,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与工匠和商人为伍,那是一件屈辱之事,但实事上,谁家没有经商?独孤家就是李唐最大的粮商,而李唐最大的铁商,便是窦家。 过了一会儿,李渊又问道:“内库中有多少弩?” “手弩约有四万,床弩一万架。”李建成应了一声。 李渊点了点头,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李孝恭道:“孝恭,朕任命你为南阳道行军总管,接下淮安王手中的八万大军,负责南阳、淅阳防务。你见识过杨侗麾下的弩骑兵战法,便由你从军中挑选军中精壮善骑之兵,在南阳组建一支人数两万人的弩骑军,并加以训练。同时,你将杨侗军队的战法编纂成册,传向隋唐边境驻军,让他们根据杨侗的战法,寻找适合之处设防。” 何为适合防御弩骑兵之处,便是一些不利于弩骑兵发挥的地形,比如弯曲狭窄的山道。 “末将领命!”李孝恭闻言慨然领命。 李建成等人相视一眼,躬身问道:“父皇可是准备防御杨侗来犯?” “不错!”李渊点点头,如果打野战,哪怕再有百万大军也不够隋军玩。隋军占装备之利,在没有想到克制之法前,固守是一个明智之选。 “吐谷浑的军队到哪儿了?”李渊眯眼问道。 吐谷浑的日子相当不好混,去年足足一年都在苏定方的维和军,以及段德操的的打击之中,被杀得连连溃败,势力早已退出了大隋的领土,这一回连回兰羌也不敢收留,慕容伏允无路可去,便向李渊请救内附,有鉴于大隋的奴兵这个兵种的存在,李渊对吐谷浑提出了要求,内附可以,但吐谷浑的青壮必须从军,接受李唐的统治,马匹也必须全部上交,慕容伏允固然百般不愿,但是在维和军的打压之下,不降便是死,故而答应了李唐的一切条件,统合全族,也有四万青壮左右,人数固然远不如大隋的奴兵,但李渊却也打算用来以毒攻毒,赢了大隋自然是百般的好,若是这支军队被杨侗消灭干净,至少也能消耗隋朝一些兵力,吐谷浑也会因为青壮的死绝而被同化,只可惜吐谷浑的青壮委实少了一些。 “昨天说是到了巴西郡。”李建成答道。 “催一催。” “喏!” “圣上!”萧瑀站起身来,躬身道:“既然打算采取防御政策,那么应该让晋王及时撤出洛阳,免得夜长梦多。” “善。”李渊点了点头,隋军的弩骑兵这般厉害,使他对洛阳仅有的野心熄灭了,目前还是以保全军队为要。 第458章:李世民的抉择 李世民也收到了罗士信攻破李孝恭,占据襄城和淯阳的消息,看着李孝恭败前发来的急报,一颗心沉甸甸的。 在三四年的隋唐之争,唐朝一直处于下风,不,应该说是一直惨败,隋朝现在或许因为东部中原之故,无法凝举国之力灭掉唐朝,但杨侗收复中原呢?随着时间的推移,隋朝会越来越强,而本就被压着打的唐朝却一弱再弱,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军队又败掉了十多万,如果自己这十多万军队丢失在洛阳,隋朝要灭亡唐朝,就会变得相当容易。 这次为了洛阳,也为了广阔的中原,李唐动用了一年多时间积累的家底,一举出兵三十多万,声势浩大,但如今呢?李孝恭和李道宗的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李道宗、王君廓失陷,麾下人马逃到己方的地盘的不足四千,或许罗士信有运气的成分,但是隋军战力之强,绝不能否认,要知道,李孝恭和李道宗的军队,全都是精益求精所得的百战之师,可结果居然被罗士信轻松搞垮台。再这样下去,恐怕南阳和淅阳这样的军队,绝不是南阳、淅阳也保不住,那些郡兵绝对不是隋军的对手。此二郡一旦失守,接下来就是隋军兵临襄阳。而自己就算攻下洛阳,最终也陷入四面包抄的绝境。 这就是李世民心情沉重之处,他认为唐朝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殿下!”随行军师刘文静看向李世民,沉声道:“如今我军为隋军所牵制,寸步难行,单凭我们这一支军队,怕是不敌虎狼之师。” “我何尝不知?”李世民苦涩道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攻破洛阳,灭了王世充!”丘行恭沉声道。 “破?”李世民苦笑一声:“王世充存心与我大唐一决生死,要在短短时间内攻破洛阳谈何容易?即使是攻破了洛阳,我们就会像王世充一样,成为瓮中之鳖。” 刘文静叹息了一声,道:“打仗不能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消灭敌人的有生之力,保全自己的军队,只要我们的军队还在,将来什么都会有,而假如只知攻城掠地却把人拼光了,最后什么都剩不了。殿下,退兵吧。再不退就来不及了。” 杨侗如今虽然还没有动兵,但全军皆骑的他却决定着战争的主动权,他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而李世民手中有大量步卒拖累,就算想要找机会决战,人家也不会跟你硬干。最主要的这块地方太适合骑兵驰骋了,若是能够平安退到弘农一带就好了,那里的地形比较复杂,有山峦、河道、密林,骑兵的优势会受到很大限制,凭借优势兵力,足矣与杨侗周旋。可是数百里的距离,真跑下来,足够让杨侗的隋军从容不迫的将这支精锐给拖垮,李孝恭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明天,所以,在隋军尚未有所行动前撤入弘农,是最明智的选择。 李世民闻言,顿时没了声息。 他不是不理解刘文静的意思,也不是不知道撤军的必要性,但他还要为自己考虑。因为早在发动洛阳战役之前,自己就和大哥李建成狠狠地吵了一场。 大哥李建成的战略偏重于发展南方,偏重于发展内政,增强自身实力,他反对大唐王朝向隋朝挑衅、反对向北扩张、反对歼灭王世充这个缓冲势力。 但是李世民自己呢?他觉得李建成的思路太地保守,并认为如今的大唐王朝还能压制杨侗一二,再过几年,杨侗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大唐王朝到时候怕是一成胜算都没有了,所以他主张夺下洛阳,然后以函谷关、虎牢关把隋军隔绝在外,扩大襄北的战略纵深。正好父皇李渊也有这意思,于是有了洛阳战役的发生。 父子二人认为大唐积淀了一年,有诸多精兵良将,未必不能在短时间内夺下洛阳,而为了达到速战速决的战略目的,不惜以结盟为由,对王世充进行欺骗。可是洛阳战役却搞成了这一场消耗战,拿不下洛阳不说,还把李孝恭和李道宗的十万大军折了进去,自己若是损兵折将、毫无建树的退回去,不仅无法向朝中文武交待,甚至还会影响到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毕竟洛阳战役是自己一力促成的,所以这锅,他得背。 但如果破了洛阳再退,至少说明自己攻破了洛阳,到时候真要追究下来,那也是李孝恭的责任,要怪就怪他败得太快,否则的话,他攻伐洛阳、图谋中原的战略就不会失败。 基于个人的利益问题,李世民明知隋军枕戈达旦,虎视眈眈的在一旁蹲着,依旧不分昼夜的猛攻洛阳城。 李世民之用心,瞒得了他人,却瞒不了刘文静,他对李世民的自私相当不满:李唐王朝都到这等危险地步了,李世民居然还在以国家安危来赌嫡位,如果唐朝都灭了,赢得了李建成又得到什么?也因此,一直劝谏李世民保全有生之力,退出洛阳。 但李世民是主将,刘文静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中焦虑。见李世民又以沉默以对,愤愤的离开了中军大帐。 刘文静走后不久,门外有亲兵急声禀报:“殿下,襄阳再传撤军命令。” 李世民一愣,和高士廉面面相觑,从前天到现在,这已经是李渊传来的第十道撤军命令了,李世民叹息了一声,道:“拿进来!” 一名亲兵走进大帐,将一封急信双手呈上,李世民接过一看,脸上又露出一丝苦笑。 “又是催促殿下撤军?”高士廉注视问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把信件递给了他,“父皇亲笔手谕,说罗士信和秦琼兵进南阳,命我立刻回援。” 高士廉看了一眼,劝道:“殿下,这已是第十道御笔手谕了,若殿下再不理睬的话,必然引发圣上猜忌,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我已派出两万军队退回南阳了,孝恭有了十万大军,先生认为这兵力还少吗?”李世民皱眉道。 高士廉叹了口气,“请恕我直言,圣上如今已经被罗士信吓到了,圣上肯定不会因为这十万大军感到安全。而且这涉及到殿下的态度问题,若是殿下不回去,哪怕派五万十万都一样是不遵圣命。” 李世民皱眉不已,父皇命他立即退兵回去,一是父皇对李孝恭的十万大军没信心,二是担心自己把这些军队砸在洛阳。 “如果按照父皇的意思立即撤军,那证明我们的洛阳战役以失败告终。” 李世民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不甘和担忧,这次大战是他极力促成的,甚至当着父皇的面吼了大哥一顿,把父皇气晕了过去。 关中大战时,因为率领全唐精锐的自己杀不进关中,导致关中失守,这一次如果再无功而返,一定会影响他的军权。 高士廉理解李世民的无奈,不过权衡利弊,他还是觉得刘文静说得对,襄阳和军队为重,别的都不重要,而且还涉及到李世民的态度,对李世民的未来重要至极。 “殿下,打不下洛阳,顶多是面上过不去,但如果殿下不及时撤军而导致全军覆没,亦或是令南阳失守,那就不是圣于猜忌那么简单了。两者孰重孰轻殿下应该很明白,我们不仅要防止被太子利用这件事做文章,更要为大唐的利益考虑。”说到这里,高士廉严肃道:“南阳、淅阳一旦失守,我军沦为孤军不说,连襄阳都会因为无兵而失去,荆襄若失,大唐还剩下什么?就算殿下最后争得过太子,那又有什么意思?” 李世民为一己之私,而置国家大义于一边的不成熟表现让高士廉有些失望,在这方面,李建成就做得很好,在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起冲突,李建成毫不犹豫的弃个人利益,这才是政客应该具备的智慧、气度。 李世民迎头高士廉失望的目光,心头也是一惊,情知自己的固执己见惹得高士廉的不满了,若是被大家视为视国家利益如草芥的独夫,麾下文武迟早会失望离开。 他走到帐门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帐外,远处洛阳城清晰可见,令他忍不住叹息一声,沉默片刻,终于下达了命令,“传我命令……!” 李世民话没说完,门外又传来了一名亲兵的声音:“启禀殿下!侯将军有急事求见。” “进来吧。” 一会儿,侯君集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人,李世民看了侯君集身边那人一眼,眼睛为之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热情道:“原来是师泰兄!” 来人正是云定兴的儿子云师泰,他恭恭敬敬的对着曹操一施礼:“云师端参见殿下。” “请坐!”李世民等云师泰入座之后,笑道:“师泰兄冒险从洛阳出来,有何要事吗?” 云师泰看了四周一眼,又见到李世民微微点头,知道这里都是李世民心腹,微微一笑道:“奉父亲之命前来助殿下拿下洛阳。” “哦?”李世民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云将军有何办法?” 云师泰从怀中取出两封信,递给李世民:“这是家父和殷将军之信,殿下一看便知。” 李世民接过信件看了一遍,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大喜道:“可是当真?” 云师泰点了点头:“洛阳城内的郑军将士已经发动过了几次叛乱,虽然都被王世充扑灭了,但也令城中人心惶惶。王世充为了防止将士们降唐,把校尉以上武官的家眷都囚禁在皇宫为人质,可是王世充每天只给这些人吃一顿饭,很多人在宫中病饿而死,消息传出,军中将校又是悲愤,又是担心,大家现在对王世充只有痛恨,而无敬畏和忠诚,家父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这个消息令李世民兴奋不已,这也意味着他还有破城机会,他看了殷开山的笔迹和暗号都对得上,但他知道云定兴是一只老狐狸,实难令人敢全信,李世民不露声色问道:“王世充防御得如此严密,师泰兄是怎么出的城?” 云师泰意识到了李世民对自己不是很信任,连忙解释道:“家父为王世充平息几起叛乱,深得王世充的信任,如今率领麾下两千兵马负责洛阳城的洛水防务,今晚就会献城,还请殿下配合。” 李世民点了点头,“我安排一下,回头再和你详谈。” 李世民命人送云师泰下去休息,这才回头问向脸露笑容的高士廉,“先生以为是真是假?” 高士廉微微一笑,“云定兴父子入列杨侗必杀名单,一旦洛阳为隋朝所破,云氏皆被论罪处决,除了献城降唐,云定兴实际上别无选择,所以,他比我们更希望大唐攻破洛阳,以便于逃出洛阳!” 高士廉一席话令李世民恍然大悟,眼中已按耐不住的兴奋了起来,今晚就是洛阳城破之时,这一刻他已等待很久了,砍了王世充脑袋,再从容退回襄阳,那也是大功一件。 一晚的时间,他还担得起。 第459章:枭雄之死 洛阳紫微宫文成殿 “啪!” 一只精美的瓷器被王世充狠狠地摔在地上,这已经是王世充不知道摔碎的第几个瓷碗,每一个都是价值不菲,此刻却都成了一地没用的碎渣,可以想象他此时的心情是有多愤怒。 皇座之下,满堂文武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甚至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恐引起袁术的注意。 王世充狠狠地拍了拍桌子,看着手下一众文武,阴鸷的眸子里,闪烁着难以压抑的怒火:“就算是站着让人砍,也不至于如此快落败!” 再次将桌上的战报拎起来,看着众人道:“短短几天时间,两万大军全军覆没,郭士衡、杨旺战死,大军溃败,哈哈,死得好,这等废物,留之何用!?” 堂下,几名武将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郭士衡、杨旺就算再没用,那也是再为他王世充而战,就算作战不利,但如今战死,王世充如此说话,未免太让人心寒了些。 太子王玄应看到堂下众将的神色,心知再让父皇这么说下去,不用李唐来攻,自己这边人心得先散了,连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李唐在精兵良将无数,我们精锐尽丧,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李世民今日只攻半天,便不再攻城,恐怕是后劲不足了,亦或是隋朝给了他巨大的压力,我们还是继续坚守下去吧,先坚持过了这道难关再说。” 听到这话,王世充顿时没了脾气,也只得点点头道:“也好,都下去准备吧。” “喏!”众将如蒙大赦,一个个快步退了下去。 待众人退下,王世充让人奉上美酒,狂饮一通。 他现在终于绝望了,杨侗的军队始终没有出现,这也让他从希望、失望到绝望,最后一丝帝王梦也随着精锐之士的耗干而破灭。他的大郑王朝覆灭在即,他这辈子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王世充一手按着宝剑,一手拿着一只琥珀玛瑙酒樽大口喝酒,他已经喝得醉意熏熏,他一边喝,一边破口大骂起杨侗来,“杨侗,你这个残暴的暴君,势弱的时候,扶持、利用我牵制李密,除掉对你最有威胁的杨倓,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利用唐朝来干掉我,然后你再来夺洛阳,是也不是?杨侗,你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内殿上,好几名宫女战战兢兢的躲在屏风后,谁也不敢给王世充倒酒,只有王世充一名心腹宦官站在一旁,不时端起酒壶给他满上。 “你说!” 王世充眼睛赤红地盯着这名心腹宦官,“杨侗为什么见死不救?” 这名宦官同样吓得两腿发软,“或许,他的军队已经到外围了吧,只是,只是他还没有攻打李世民。”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王世充一把揪住宦官衣襟,恶狠狠地盯着他,说道:“难道你是杨侗的探子?” “我不是杨侗的探子,我是猜测的。”宦官吓得浑身发抖。 “连你这个卑贱的狗东西也敢耍我?” 王世充抽出宝剑,手起剑落,将宦官人头砍下,躲在四处的宫女吓得一片惊呼,四散就跑。 王世充哈哈大笑,又端起酒樽开怀痛饮。 洛阳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但洛阳城也有它的防御软肋,那就是穿城而过的洛水,它将洛阳一分为二,不过洛阳城对此防御极严,上下游都修有顽固的水寨,战船很难靠近洛阳城。王世充也知道这个软肋,哪怕人手再不够用,也派人严防死守洛水上下游。 现在负责上游防御的正是云定兴和他的两千将士,纵观云定兴的前半生,先是送漂亮的女儿献媚太子杨勇,为虎作伥,害得杨勇推动了太子位又失了性命,卖身杨广后,又残害自己的亲外孙长宁王杨俨等人,搞得杨勇家破人亡、断子绝孙,江都之变后,又拜倒在王世充膝一,逼着杨倓让位于王世充,如今他又准备卖王世充给李唐,只要成功,那么他还可以去襄阳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 忽然,一名士兵指着远处大喊:“将军,有唐军杀来了!” 只见前面的河岸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在星光照耀下格外清晰,足有两三万人之多,士兵顿时紧张的张弓搭箭,云定兴却喝令道:“所有人不得妄动!” 他的心腹手下都纷纷喝止住士兵,这时,一名唐骑疾奔而来,大声问道:“云定兴将军何在?” 云定兴催马上前,拱手道:“我便是云定兴!” 唐骑高声道:“晋王殿下有令,立刻放下兵器,赦免所有人无罪!” 这一刻最终到来了,云定兴深深吸了一口气,调转马头对士兵大喊:“立刻放下武器,打开水寨大门,撤回岸边!” 此时,人心已经散了,已经没有愿意再为王世充卖命了,主将命令一下,士兵们纷纷放下弓箭,打开寨门,片刻,河岸再无一名守军。 远处的李世民大喜过望的下令:“杀进洛阳!” 三万唐军一声呐喊,向城内疾奔而去,片刻,冲过了河边防御线,杀进洛阳城。 文成殿内的王世充早已醉趴在桌上,在他身旁,只有宦官那无头尸体在陪伴。 “轰!” 忽然,一个巨大撞击声将王世充惊醒了,他慢慢抬起头,醉眼朦胧望着突然出现的大群军士,为首之人手执宝剑,恶狠狠地瞪着他,来人居然是他的太尉云定兴。 不等王世充反应,云定兴大喝一声,“拿下!” 数十名士兵迅疾攻向王世充,王世充大吃一惊,酒意瞬间吓醒了一半,他一脚踢翻桌子,随手抓起长剑。 王世充武艺也是不俗,虽说近年腐化生活令他大不如前,但依仗宝剑之利,杀得四周叛军血肉横飞,红雾弥漫,云定兴也发了狠,指挥将士围攻王世充。 王世充渐渐不支,向后猛退几步,靠着殿内圆柱大声斥道:“云定兴,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反我?” 云定兴冷声道:“王世充,我云定兴不要你来教训,洛阳就是毁在你这个独夫手上,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洛阳百万人口现在还剩下多少?你不该为千千万万死去的人偿命吗?” 王世充冷笑道:“我明白了,你叛来叛去,现在又打算用我的人头向新主表功了。只是你辛苦一场,高官利禄梦终是成空,像你这样的人,谁敢用?谁还敢用?” 云定兴脸色阴沉,一挥手,“弓箭手包围!” 几十名弓手将王世充团团包围,一齐拉弓对准了他,云定兴重重的哼了一声:“王世充,再给你一个机会,投降的话,我会请晋王饶你一命。” “晋王?”王世充傲然笑道:“天地之间,只有隋武帝有资格当晋王,余者碌碌。他李世民算个什么东西?他这个百败将军,配得了晋王这个王号么?” “是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你王世充又是什么个东西?” 门口士兵纷纷闪到一边,只见数百余名唐军士兵涌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浑身浴血的李世民。 好几名李唐将士手中还提着鲜血淋漓的人头,那是王玄应、王仁则、王世师、王世恽、王世辩等王氏族人的首级,一个都没有缺少……王氏一族,除了王世充一人,尽皆死在唐军之手。 王世充彻底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李世民,他倒是认识李世民,几年前在雁门之围时两个打个照面。至此,他终于明白云定兴为何敢反他了,李世民以前不就是云定兴手下的一员部将么? 自己千算万算,还少算了云定兴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也过高的估计了云定兴的人品,如今看来,洛水防线已经被云定兴送给了李世民,洛阳城被攻破了。 而巧合的是,他当初也是在文成殿对杨倓苦苦逼迫,只不过角色却是换了,而云定兴继续扮演着逼迫君上的角度。 “王世充,我可以说服父皇封你为郑王。” 李世民冷冷看了他一眼,他本想杀了王世充,可是高士廉提醒他,让他留王世充一命,因为现在杀了王世充的话,各路诸侯以后就没人再肯降唐,会拼命到死。 王世充哈哈大笑,紧紧盯着兄弟子侄的人头,笑得眼泪都留了出来:“我王世充一生胜过败过,辉煌过、落魄过,我从一个胡人当到皇帝,我这辈子该走的路都走过了,但唯独这个降字,我王世充不愿去碰,如今大局已定,我王世充绝不会苟且偷生,况且我以后还是不明不白的李渊之手,又何必苟且偷生几天?若我现在降了,岂不是显你们李氏心胸宽广?” “你想多了。”李世民眼中杀过一丝杀机。 王世充看向了李世民,开心的哈哈大笑道:“洛阳城破,想必杨侗也该出手了。我王家且先行一步,用不了多久,杨侗会送你们父子与我相见……这一次,我王家比你们李家早早了一步,到了黄泉之下,你们斗不了我的。” 说完,横剑自刎而亡。 一代奸雄就此败亡,由他一手兴建的郑国,也烟消云散。 第460章:隋军南渡 在李世民杀进洛阳城的时候,杨善会也已发动了渡河之战,不过渡河点不是和刘弘基对峙的陕县,而是河阳城对岸的盟津渡,之前数千船的壮观场面,不过是对唐军进行战术欺骗而已,事实上,那都是空船,大隋军队早已转移到了河阳城。 在傍晚时分,一千六百多艘战船和商船贴着北岸,已经行驶到了河阳,如今满载六万隋军、三万奴兵和数万匹战马向对岸驶来,千帆竞渡,十分壮观。 唐军在盟津渡口也安排了一万驻军,五千弓弩兵和五千骑兵,主将是李世民麾下大将张公瑾,隋军的大举来犯,令他心惊不已,令人迅速通知攻入洛阳城的李世民,自己率军御敌。 “拦住隋军,不准敌军上岸。” 黄河南岸,火光冲天,照得夜幕如若白昼。 当隋军战船缓缓靠岸,岸上唐军乱箭齐发,密集箭雨射向战船,其中夹杂无数火箭。但是晚上河风大,箭矢都打了飘,射到战船上的箭矢寥寥无几。 战船上的隋军也发动了凶悍的反击,一架架威力强大的排弩疯狂发威。如同长矛一般的十字箭矢在空中飞舞,声势骇人,刺穿了唐军的盾牌、射穿了唐军的铠甲,直透人体,将之狠狠地钉在地上,尚未死透的士兵惨叫着挣扎,场面十分惨烈。 “噗噗噗!” 疯狂的箭矢一刻不停的收割着唐军的生命,让岸上的弓弩兵成片的倒下。 唐军那五千名弓弩兵在自家的火把照耀之下,就如同扒光衣服的小姑娘一般,孤零零的无所遁形。 坚固的盾牌并没能帮助唐军逃脱噩梦的笼罩,那些五尺长的利箭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地轰击在盾牌之上,可以抵挡单弩连续射击的盾牌,却没能力阻挡这恐怖的利箭,不少盾牌直接碎裂,就算没有,洞穿盾牌的利箭也足矣将盾牌后面的唐军击杀。 盟津渡顿时被战火所蔓延,冰冷的箭簇如同飞蝗一般一遍遍肆虐的射向黄河南岸,哪怕唐军有盾牌保护依旧不时有冰冷的箭簇突破了盾牌的防御,鲜血已经在河岸上汇聚,令地面变得泥泞不堪。 “将军,隋军的强弩太厉害了,我们根本挡不住了,我们撤吧!”一名小校冲上来,向张公瑾哀求道。 “不能撤!”张公瑾目光有些发红,差点一枪将这名小校杀死,谁能想到隋军的弩箭如此恐怖,战役攻营,而且还是在攻打一万兵马的渡口,多么荒唐,然而血淋漓的事实摆在眼前,对方甚至没有下船,只是用强弓劲弩就将渡口给彻底压制,让张公瑾毫无办法。 几名士卒提着盾牌上前,然而他们连战船是什么样子还没看到,身上就被十几支巨大的箭杆连人带盾的洞穿。 “该死!”张公瑾目光有些发红,在他征战生涯中,还是第一次被打得这么憋屈。 “给我将盾牌竖起来,弓箭手反击!”张公瑾又一次试图以弓箭去压制对手。 数十面盾牌在身前汇聚起来,弓箭手再次拉满了弓弦,将角度调到最大,将手中的箭矢射出,只可惜,破空而至的箭矢在距离对方还没到射程之前便失去了力量,无力的垂落到了河中,再一次证明他们除了被动挨打,根本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虽然战船不可能冲上岸来,但隋军那恐怖的强弩在射程和力量上完爆对手。 而对张公瑾来说,这是一个悲剧的故事,即使他有逆天帅才,可是在攻击距离不如对手的情况下,也只能徒劳的看着己军射出去的箭支,在对方面前无力地垂落,一支支无力落下的箭矢仿佛就在无声的嘲讽一般。 “再派些人下去,给我将渡口堵死!”虽然愤怒,但理智告诉张公瑾,渡口守不住了。 “砰砰砰~” 盾牌连续不断打击一面面碎裂,将士们的身体被洞穿,敌人无论弩箭的威力还是对这些武器使用,显然都经过严苛训练,无论精准度还是每一箭之间的间隔都很有讲究,能将他们手中弩箭威力发挥到极致,渡口守军再度被压制下去。 “将军,再这么打下去,渡口还没破,我们的兄弟怕是要被打没了!”副将无奈的看向张公瑾,他怀疑隋军是故意放缓攻破渡口速度,目的是用无穷无尽的巨大的箭矢消耗他们的有生之力 张公瑾也明白这个道理,索性道“把渡口让给隋军,后退半里布置防御,让骑兵准备破敌。” “喏!”几名副将答应一声,开始带着人马顶着盾牌撤退,已经被血腥气息弥漫的渡口,顿时空旷了下来。 杨善会在一艘大船上密切的注视着战局,他早看到了渡口之外排列着五千骑兵,这显然是准备对登陆的隋军发动进攻。 “先上三千奴兵。” 杨善会命令一下,主船上打起了灯笼为号,运载着奴兵的两艘战船率先靠岸,三千名奴兵手握斩马刀和盾牌,迎着箭矢上岸,开始列队向唐军发动攻击。 “放箭!”张公瑾看着敌军比较混乱阵型,微微皱眉,倒不是对方有多么的厉害,恰恰相反,这些军队看起来弱的可怜,甚至连基本的阵型都无法保持,就这么狂叫着发起了进攻。 “嗡~” 一蓬箭雨落下,大片奴兵如割草一般被箭矢夺走了生命。 “弓箭手,压制!”后方,缓缓靠岸的战船,走下了精锐射手,这时候他们也发起了进攻,弩弓开始朝唐军倾泻箭雨,让唐军弓箭手守军无法肆无忌惮的杀戮奴兵。 怎么回事? 张公瑾拨打着射来的箭簇,目光看着对方后阵出现的弓箭手,这些部队比起冲锋的部队强了不止几个档次,而且军阵严明,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居然不顾及前方将士死活,只是对着唐军倾泻箭雨,任由前方大军在己方弓箭手肆意打击下成片栽倒,一名唐军将士射出一箭,没有来得及再搭一箭,一枚破空而至的弩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一名敌军将士趁这空挡杀向了唐军的弓箭兵,张公瑾清晰地感觉到这名战士有着一种疯狂的战意,几乎是自己扑向密集的枪林之中。 自寻死路? 张公瑾有些蒙了,隋军是怎么回事? “快,压下去!”顾不得想这些,张公瑾愤怒的指挥着将士发动攻击,这些隋军虽无章法,但却个个悍不畏死,上来之后,全都不要命的对唐军战士发起进攻。 “快,陌刀手杀上去!”杨善会见奴兵已经引动了唐军骑兵,立刻指挥两千陌刀手杀了上去。 “前方奴兵胆敢后退,杀无赦。”杨善会狠狠的说道。 “这些是突厥人!”这时,一名偏将走到了张公瑾身边,苦笑道“真正隋军都在后方,他们根本没上来,隋军是想要靠这些奴兵耗尽我军锐气,待我军筋疲力尽之时,那些精锐才会出手,这几千人” “嘶!”张公瑾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隋军好狠!” “杨侗搞奴隶贸易,他向域外的各方势力购买人口,然后将治下的这些突厥人、西域人、高句丽人定为奴隶,这些人要么修路,要么被用来当敢死队,杨侗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人的生死,当年薛万均一口气就拿八万多突厥人去送死,这区区三千人,真不算什么。” 张公瑾点了点头,以前以为夸大其辞,这一回是真是大开眼界了。 “将军,那该如何是好?” 副将询问道,这种疯狂的军队,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些人已经麻木到对于自己的死活都不管不顾,至于袍泽死亡,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张公瑾看到后方隋军已经登陆,毅然下令“骑兵全部出击,先杀散这支奴隶兵。” 五千骑兵骤然发动,咆哮着向奴兵发动了攻击,在一众奴兵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中,一朵朵凄艳血花在这世界里显得无比刺眼。 可是等他们杀散奴兵,陌刀军已然杀向了唐军骑兵。 陌刀军身穿重甲,根本无畏唐军的箭矢,所过之处人马俱碎,刀光闪闪,所向披靡,两千士兵如墙推进,杀得唐军骑兵人马尸体堆积,血流成河。 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隋军已经陆续登陆,如同一道钢铁洪流一般涌进来,一支支闪烁着冰冷寒芒的利箭掠地而起,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寒的冰冷气息,无情的收割着唐军的生命。 “将军,撤吧。” 所有将领都焦急得大叫起来,张公瑾虽是不甘,可是那两千名重甲步兵将他的骑兵杀得损失惨重,全军都呈现出溃败之势,而且有越来越多的隋军已陆续牵马登陆。心知势不可为,再晚一步,恐怕全军都要交待在这里了,不得已,只得下令道“全军撤退。” 双方没有过多交错,唐军上下得以迅速撤离了战场。 由于这里没有唐军主力参战,使盟津渡之战成为一场非常小的战役,它起到的作用只是延缓隋军登陆的一点点时间罢了,根本无法阻止这一支主力大军的登陆。 随着张公瑾的南撤,隋军开始浩浩荡荡登陆,而张公瑾临行前,让人在一里外的烽火台上点燃烽火,将隋军主力出现在盟津渡的情报传向洛阳…… 第461章:诱饵? 李世民在攻打洛阳之余,也在准备着撤军事宜,当李世民在洛阳城中看到盟津渡的烽火,他立刻意识到隋军在舰队上进行了战略欺骗,渡河之地不是之前想象的陕县,而是盟津渡。 随着隋军的出兵,战局开始变得严峻起来,形势也变得对唐军不利了,杨善会在盟津渡登陆,如果杨侗的十多万主力从偃师县杀来,缺乏战略纵深唐军将处于左右夹攻的危险局面,如果朱阳关再失守的话,这一战唐军必败无疑。 深夜! 紫微宫内,李世民正和麾下文武正在听张公瑾讲述盟津渡战的细节,尤其是说到隋军的强弓硬弩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得全神贯注。 “殿下,隋军弩箭之精良,实在强得出乎想象,这还是在河中心,若是对方依托城墙之利,末将不敢想象这一仗应该如何去打。当年秦国一统天下,就是凭借强弓劲弩,传说秦弩最远可以射出了近八百步的射程,如今隋军的弓弩虽然没有达到那种恐怖的地步,但就算是四五百步,也绝非我大唐的弓弩可以比拟。”。 “罗士信就是用草原战术,并以强弩击溃赵郡王的……杨侗如今麾下部队的各种型号弓弩可以用作不同用途,远近皆有,而且就算近战,杨侗麾下的军队亦是不差,那坚固的盾牌,就连穿透力极强的单发弩都没办法洞穿,战法也同样强悍不已。”李世民苦笑一声,微微叹息道“可惜我们没有缴获到隋军的强弩,隋朝对它保密极严,太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一无所获,我们只知道杨侗十分重视装备上的研发,各种武器装备层出不穷,至于别的就一无所知了。我们的工匠也在竭尽全力的研究,只可惜我们没有时间和那么多能工巧匠,所以迟迟没有打造出一件合意的武器装备。” 李世民的话让大家心情有些沉重,侯君集好奇的问道“殿下,隋军的武器装备难道就没有克制的办法?” “这倒未必!隋军的弓骑兵固然厉害,但是世间万物总是一物克一物,从来就没有无敌的兵种,隋军也不可能靠一支弓骑兵横扫天下,只要我们有警惕之心,就可以将损失压到最小。比如说铁蒺藜,比如说我们可以将骑兵引到砂砾尘利的地带,他们一旦进入这种地带,骑兵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还有卫青的武钢阵、刘裕的却月阵,同样是克制骑兵的利器。” “罗士信虽强,但据我所知,罗士信乃是杨侗麾下最受重用的战将,他手下的大军,恐怕就是杨侗最精锐的兵马,其他兵马,恐怕无法与罗士信这一支强军相比,大家莫要过于气馁。”李世民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管这话是不是真的,但这个时候,可不能认怂。 众人闻言,心中不禁松了口气,如果杨侗的每一支兵马都这么强悍,那这仗也不用打了。 这时,一名士兵奔进来误报“启禀殿下,弘农郡有紧急情报!” 李世民接过军情看了一遍,脸色顿时了凝重起来,刘弘基传来的情报称,谢映登率领三万大军向函谷关方向进发,与此同时,关中隋军又于潼兵出兵两万,函谷关腹背受敌,这个消息使李世民陷入极度震惊之中,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隋军不仅要断自己退路,还要一步一步蚕食他的有生力量,南下的伊阙关已被掐断,如果连弘农郡也被掐断,那么自己统领的大军将面临极为严重的危机。 他对众将道“谢映登率军杀向了函谷关,关中隋军亦从潼关出兵,函谷关腹背受敌,刘弘基退往弘农县,弘农、长渊二县若失,我军将陷入四南包抄的危境。” “殿下,末将愿意率军去支援函谷关。”侯君集在一旁请命。 李世民摇了摇头,苦笑道“这没有丝毫意义,我们的兵力本就不如隋军,一旦我们分兵,正中了杨侗分而歼之之计。谢映登兵进函谷关而不是直扑洛阳,这不就是在等我们分兵去救援吗?” 李世民也很为难,函谷关是对西方防御而不是针对东方,正因为它针对的是关中地区,隋军完全可以借兵多和武器之利,对刘弘基所部毫无顾虑的打击。 “可函谷关失守后果十分严重啊。” “这我知道。”李世民走了几步,对刘文静缓缓的说道“刘相国有没有感觉到洛阳其实是个诱饵?” 刘文静道“我觉得应该不是,如果杨侗真有此意,那么在我军尚未攻破洛阳时就是一样好机会,南北夹击,再从偃师县封锁,我觉得比围困洛阳更加有利。” 李世民默然点头,刘文静的提醒很有说服力,如果杨侗真想全歼自己,在野外发挥骑兵的优势更多几倍,他点点头道“刘相说得对,杨侗的用意还是为了占据一个完整的洛阳,所以等我们攻破洛阳之后,以强大的威势逼迫我们撤军。” “我也是这样认为” 李世民看出刘文静欲言又止,便道“刘相请继续说下去。” 刘文静道“杨侗现在的确是为了逼迫我军退出洛阳,而将战场放在弘农郡。” “理由呢?” “洛阳城池坚固,比弘农郡难打数倍,其次杨侗是要拿下一个完整的洛阳,毕竟,洛阳是杨广花费无数人力建立的属于隋朝的都城,杨侗不希望洛阳遭到过多的破坏。” “像和平拿下大兴城那样?” “差不多是这样。” “如果我们不退兵呢?”李世民言下之意是说,如果不退兵,杨侗会不会因为洛阳而不打。 “不退兵,他也会设法将我们围在城中,一旦我们陷入洛阳城中,那么就不是中原大战那么简单了,很可能是一场全面大战。” “何谓全面大战?” “殿下,如果我是杨侗,我成功将殿下困在洛阳之后,然后我会令关中军南下淅阳,威胁襄阳郡,再令汉中之军攻打西城郡、房陵郡,以断荆蜀联系通道,同时令河湟军进入蜀地,使唐军焦头烂额,无法顾及洛阳,那样的话,我军便如之前的王世充成为瓮中之鳖。” 李世民暗暗心惊,刘文静的分析并不是危言耸听,确实有这个可能,沉默片刻后,李世民终于下达了命令,“传我的命令,大军向弘农方向撤退!” 为了不被隋军断后路,李世民被迫下令撤军,唐军当夜撤出洛阳,向弘农郡方向撤离,他退出洛阳,并不意味他要放弃中原,只要保住弘农南部,就能占据对河南郡的主动权,一场由杨侗和李世民之间的大战,即将于弘农拉开序幕。 由于河北隋军主力兵进河南郡,使刚刚夺下洛阳的唐军面临四面包抄的危险,李世民权衡利弊后不得不认输,放弃了占据洛阳的计划,率领全军迅速向弘农郡撤退,但李世民并没有完全撤退回弘农,而是驻兵于熊耳县,且令刘弘基坐镇弘农县,观望洛阳军情,他心中还有一丝希望,如果南方的李密有变,说不定他还有捡漏希望。 杨善会在唐军撤出洛阳以后,他也率领主力尾随至熊耳县百里外的宜阳县,远远和唐军对峙,同时令一部兵力进入洛阳护卫紫微宫,在杨善会看来,洛阳已经是大隋的了,只要守住紫微宫不受城中乱民破坏即可,倒是李世民贼心不死,还有蠢蠢欲动的迹象,必然将之遏制在洛阳之外。 次日正午时分,杨侗也已率军入驻河南郡兴泰县,一北一南的监视李世民。 县衙之内,杨侗站在洛阳城模型前,久久沉思不语,这座木制模型长宽各有一丈,雕刻得和洛阳城一样,制作得精工细腻、栩栩如生,它并不是杨侗军中工匠制作,而是已故工部尚书宇文恺制作,杨广同意之后,才放大比例的建设这一座重城,这个模型一直放在皇宫内。 杨侗当年北上时,带走了紫微宫中的所有宫廷物品,这个模型就在宫廷物品之中,大兴和江都的模型也被一并带走。 今天将由罗士信率领的五万大军进入洛阳,杨侗的心情多多少少有点不放心。 房玄龄笑着说道“圣上还是亲自去一趟吧!微臣来监视唐军,洛阳毕竟是大隋的都城,很多事情必须由圣上来做决定才合适。” 杨侗道“玄龄,我们为何不趁机将李世民的军队全歼在洛阳?还给他撤走的机会,现在想想朕似乎犯错了。” 房玄龄微微一笑“可圣上当时却不是这么想的,当时我也问过圣上,圣上当时是担心李世民和王世充结盟反噬,现在唐郑之战已经尘埃落定,可二者当时完全有结盟的可能,圣上当时并没太大的把握,所以才忍着没有下手,现在圣上却因为李世民撤离而后悔,岂不是要熊掌又要鱼?再说了,李世民还在观望,我军未必没有将之歼于弘农的机会。” 杨侗也笑了起来,“是啊!当时的时机确实不太成熟,而朕也确实不希望洛阳遭受太多破坏,更不想用我大隋将士的性命攻坚,现在可以顺势拿下洛阳,却失去了全歼李世民的机会,且暂时放过他们一次吧,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 房玄龄笑着说道“洛阳不能没有圣上坐镇,微臣以为您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杨侗也知道洛阳事关重大,一旦接手洛阳,罗士信必将实行全面戒严,以等自己做出决定,李世民认为自己还有一丝丝翻盘机会,如果自己去处理洛阳事务,便可断绝李世民的最后一线希望。从而把战场移到弘农。 想到这,杨侗便点点头道“好吧!我现在就去洛阳,这边就劳烦玄龄了。” 房玄龄拱手道“圣上放心,微臣会严格按计划行事。” 杨侗当即命令玄甲军、修罗卫收拾一下,夫妻二人在万余精骑护卫下离开了县衙,朝洛阳方向疾奔而去。 。 第462章:洛阳 经过多年动荡的中原之地,以洛阳为中心的河南郡重归杨侗之手,目前除了弘农,和裴行俨、沈光正在收复东部中原以及青州之地,中原只有寥寥几郡还在李密之手,余者尽归大隋。 洛阳的气氛依旧十分紧张,战争的阴云始终笼罩在洛阳上空,不过这两天洛阳的市井街头却多多少少有一丝喜气,原因是大隋天子回来了。 乱世之祸在于修大运河、在于三征高句丽,受害的是关中、河北、青徐和江淮地区的百姓,从大兴六年的魏文通起义开始到现在,中原河北江南等地段,短短的十多年时间内,爆发了成千起暴民动乱。这些动乱都与事实上的都城洛阳无关,是以不管世人如何评价杨广,在洛阳百姓的眼里,杨广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他在世之日,以洛阳为中心的河南郡十分安定与富饶。反之,在洛阳立足的王世充,给百姓带来的只是深重的灾难,因此,百姓对于大隋王朝的归来并不排斥,甚至还抱以欢迎的态度。 相比于已经成了蒸蒸日上的邺城而言,如今的洛阳就显得萧条了许多,街道上放眼看去,看到的几乎都是面有菜色的百姓。 洛阳昔日虽是大隋王朝的都城,天下最繁华之地,但这些年几经战乱,早已面目全非,别说与如今的邺城相比,就算与大兴、涿郡、太原相比,也差了不止一点。 罗士信虽然做了几年的将军,但统帅这么多军队占据洛阳这种天下都城还是第一次,他心里有点紧张,很多事情他也不知应该怎么处置,只能按照事先想法,入城之后从邓暠手中接下防备,控制各坊防务,等杨侗来处置。 正发愁之际,没想到圣上还是赶来了,罗士信喜出望外,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到实地,他急忙和邓暠带领众将出城迎接,数十名将领行礼道“末将参见圣上!” 杨侗翻身下马,笑着摆摆手,“各位将军辛苦了,请起!” “谢圣上!”众人平身,然后簇拥着皇帝向城内走去。 昔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间。 “夫君,这洛阳城过去真的是我大隋过去的都城吗?”入城途中,水天姬游目四顾,只是脸上带着几分失望之色。也难怪,如今的洛阳委实萧条得很,看上去远不如邺城繁华,整个城池充满了一股破败的气息。 “是啊,这就是当初人口百万的洛阳城。” “夫君是在这里长大的吗?”水天姬美丽的大眼睛流露出浓浓的好奇之色。 “嗯!”杨侗点头。 对杨侗来说,那并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当时的杨侗虽是东都留守,名义上掌控中原十四郡,但却被麾下文武耍得团团转,不过当时的前任与世无争、乐在其中,只是在如今的杨侗看来,多少显得幼稚。 当然,这并不是原主笨,而是他过于崇拜自己的祖父杨广,觉得段达、元文都、云定兴、韦津、卢楚、皇甫无逸、刘长恭等人是杨广任命的‘佐命’大臣,自己完全可以放心的把一切政务交给这些人来处理。 他的想法是美好的,如果天下太平也没问题,但事实上的大隋处于风雨飘摇之际,这些所谓的‘佐命’大臣除了皇甫无逸以外,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亦或是说他们所代表的家族都有自己的想法。 “这也太萧条了吧。” “并不是每座城池,都像邺城一般!不过邺城可以在短短几年时间内拔地而起,成为人来人往的重城,洛阳也可以恢复过来。” 杨侗看了四周一眼,接着说道“明年或者后年,都城迁回洛阳以后,应该会好一些。而且这里位于天下之心,恢复起来也比邺城快。” 迁都虽然麻烦,但日后若要治理天下,邺城作为都城,的确不太合适。 无论消息传达,还是对关中、江南、巴蜀等地区的辐射,邺城都不及洛阳方便,尤其是在这种交通不便利的时候。 “圣上言之极是。”紧紧护卫在杨侗身侧的邓暠笑着说道“只是紫微宫被王世充糟蹋得严重,末将至洛阳不到两天,还未曾收拾,所以,只好委屈圣上暂居圣上当年的秦王府。” 杨侗奇道“秦王府没有遭到破坏?” “圣上,王世充将一些达官贵人的府邸赏给了他的兄弟子侄,但是王世充对圣上的秦王府却不敢赏赐出去,不仅如此,连家丁用人都还是以前的人呢。” “哈哈!王世充倒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知道有些人不敢惹。”杨侗开心大笑道“紫微宫朕就先不去了。等紫微宫修缮妥当再入住亦是不迟。” 洛阳紫微宫占地面积广阔,修缮起来费时费力,而且重建皇宫可是朝廷大事,这事要得由将作监和工部来负责,好在杨侗离开洛阳之前,将洛阳模型带去了河北,有模型在手,恢复起来也不困难,而且杨侗打算将洛阳作为大隋的国都,那么作为正殿的乾阳殿肯定要重建成类似于朝天殿这种高达百米的大型殿宇,若是国都正殿还不如陪都的邺城,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这几天时间,末将派人乔装深入民间,对民心进行了一番调查,总体而言,百姓对我大隋的回归抱以热烈的欢迎态度。”一路走来,邓暠为杨侗讲解着洛阳城的境况。 “除此之外,为了提升我大隋的形象,也为了让洛阳迅速平静下来,末将按照以往惯例免除河南全郡两年赋税,还擅自承诺向每家每户赠送耕牛一头。” 邓暠说完,小心的看了杨侗一眼。 毕竟邓暠是将,而不是臣,但是他所做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权限。真要追究下来,少不得要被治个越权之罪。 其实这也是他无奈的举措,因为洛阳离开大隋的怀抱已经太久太久,城中到处是各方势力的谍者,清除起来十分困难,若有时间且各衙门正常设立也就算了,偏偏洛阳刚刚回到大隋的怀抱杨侗就来了,若是杨侗在这里被刺客刺杀,亦或是再发生大兴宫夜战那一幕,那他们这些将军真是百死莫赎了。所以为了收买民心,才不惜越权向百姓承诺,以期民间迅速安定,并接受军方的安排。 杨侗见邓暠有些惴惴不安,即以明白他之忧虑,不禁摇头笑道“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若事事都要向朕请命,只会让宝贵的时间白白流失。不过既然答应了两年免税,便不能失信于民,尽快联系河北,让人将耕牛过送过来,只要百姓看到了希望,他们便会相信朝廷。” “大隋王朝的诚信需要重建,这当口,绝不能坏了朝廷的信誉,这可比真金白银都要重要。” 说到这里,杨侗又不禁佩服起了杨善会的老辣来杨善会知道自己这边暂时没有州郡之才,所以将手下头号大将邓暠派了过来,用意自然是帮自己处理洛阳的政务。 “喏!”邓暠心头一宽。 杨侗横了一脸讪笑的罗士信一眼,笑道“依朕看来,邓将军可比某些人做得好。” 邓暠笑着替罗士信开解道“其实罗大将军也想做点什么,只不过没有处理地方政务的经验,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抓起。” 杨侗点了点头,邓暠这话确实不假,罗士信是纯粹的军人,确实没有接触到杂七杂八的政务,让他来收拾洛阳这个烂摊子的确强人所难,换成是罗士信来处理的话,恐怕只会采取强压的手段来镇压城中百姓。 …… “ps这么久没有更新,让广大书友失望了。小弟心中十分抱歉,在此向大家做个真诚的道歉。并说明一下断更的原因其实真说起来非常简单,就是小弟不幸染上了疫情,在那种死亡阴影笼罩之下,根本没有任何心思码字,特别是在风声最紧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会撑不过来,每天都处于一种等死的绝境之中。好在灾难已经成为了过去,我又重新回到了正常人的生活范畴之中,感觉自己就像是捡了一条命回来似的。在这里特别感谢我们的国家和伟大的医务人员,是他们赐予了我第二次生命,感谢已不足道尽心中的感激……” “关于更新的说明由于断更实在太久太久,且长时间处于思想放空的境况,思维已经有点跟不上,很多细节都有些遗忘了,所以需要一一的在已发章节中寻找,这不亚于自己认真的看一遍全书,所以更新方面恐怕不会像以前那样一天万字,至少在短期内,更新肯定跟不上来。不过我会慢慢的找回以前的节奏感,直到将本书完结为止,至于太监之说,本书绝对不会发生,但请一直支持我的书友们放心。” “老实说,这重新拾起的感觉,真的比较难写,思维不时的短路,又怕已发的情节重新出现,所以码字的进度很慢很慢。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还会有一更。谢谢大家” 。 第463章:破局之策 夕阳的余辉,犹如一名风韵尤存美少妇的目光,温柔的拂过长渊县大地,释放着最后的余韵。 黑暗瞬息吞噬大地。 同时吞噬的还有李世民的一丝希望。 当李世民得到大隋军队兵不血刃占领洛阳的消息后,他才明白杨侗布局天下之深。恐怕早在大唐联系李密、攻打河南郡之前,便已经在天下各地布下了暗子,这一颗颗暗子在后来的防御布局中又发挥了重大作用,否则杨侗也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夺取东郡、济阴……荥阳、襄城、淯阳等广袤大地。 现在杨善会的主力驻扎在河南郡宜阳县,距离弘农郡的长渊县不足百里,以大隋强大的铁骑,这不过是一天的路程而已。 李世民之所以驻扎在长渊县,原是希望大隋军队在洛阳遭遇一场恶战,即便大隋最后进入洛阳,隋军也同样会遭到王世充残余势力的凶顽,遭到惨重的损失,如果这样的话,那唐军的机会便来了,但最后的消息着实令李世民失望 率领数十万大军出征洛阳,现在不仅自己损兵折将,还害了李孝恭和李道宗的东路军,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最后凭空为杨侗作了嫁衣 也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处决王世充一族,实则是帮了杨侗的忙。因为真要追究下来的话,他李世民其实也是杨侗手中的一把利刃正是因为他一意孤行的要用王世充的人头回京表功,博取一定的政治资本,所以才白白的便宜了杨侗。 这个结局令他十分沮丧、十分不甘,但那又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他已经无力改变。 大帐内,李世民注视着地图久久不语,他明显感到自己被杨侗牵住了鼻子,现在战和不战都由对方来决定。 如今的局势让他很被动,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这场战役唐军不仅凶多吉少。甚至还会导致襄阳沦陷,真要那般的话,大唐何去何从?难道真要退入巴蜀? 这时,刘文静踱步上前,肃然道“殿下,臣想了好久,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隋军牵制在弘农郡,为朝廷争取时日。然而我们在洛阳打得太久,厌战情绪已经开始在军中滋生,要想牵制隋军于此,仅凭我军是完成不了的,所以,臣的意思是向朝廷争取援军,一旦援军到来,就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我也希望父皇把李神通叔父手中的八万大军驰援我军,怎奈父皇不肯。”李世民摇头苦笑,他看了刘文静一眼,微微叹口气道“我想父皇已经对我失去了耐心。” 说完,李世民又叹了一口长气对于这一战,李唐上下可谓是竭尽全力,甚至将一切家底都押到了他和李孝恭的身上,然则结果依旧是惨败收场。 李世民几乎不用想,都能知道朝廷上下洋溢着悲观的情绪,他甚至怀疑父皇有了入蜀的打算。 刘文静皱了皱眉,道“殿下,卑职认为这其中定有误会,并非圣上不肯派援军。” “误会?”李世民笑了一笑“还能有什么误会?” “臣记得殿下退出洛阳之时,向圣上要求援军的原因是想和隋军在弘农决一死战,胜则大唐得以休养生息,败则大唐败亡,恐怕圣上和朝中大臣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这才不肯派援军。” “更何况,我大唐王朝的三十万大军,几乎有二十万投入战场,结果不但没有设想中的大胜,东路军和我们反而损失惨重,再派援军的话,两三万没有意义,至少要五万以上,那岂不就是倾国之军来打这一仗了么?” 说到这,刘文静说到这里,无奈的双手一摆,加重了语气道“隋朝在上洛郡的第六军共计六万人,主将是能征善战的薛万均和尧君素、黄君汉……在汉川,则是尉迟恭为主,程咬金和钱杰为辅的第七军,兵员同样的六万精锐;汉阳则是王伏宝和牛进达的第九军,临洮则是薛万彻的第十军……如果朝廷倾国之兵来此,那么我大唐内部空虚,这几支能征善战的大军可以同时杀入大唐境内,到时候就会给大唐造成极大的压力,我担心那时会全线惨败。” “你说的我都知道……”李世民沉默了半晌,定定的看着刘文静道“其实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撤军。退回襄阳以保存实力,甚至把一些不利防守的郡县拱手让给隋军,然后以地利坚守国土,一旦隋军攻不下我大唐,那么肯定会将目光瞄向李密等人。” “我也知道这是好办法,可圣上他肯吗?”刘文静淡淡的瞥了李世民一眼。 “问题就是在这里了。” 李世民心情忧虑地说道“我是担心父皇居庙堂太久,已经看不到现在严峻的局势。我甚至担心他不会明白现在我大唐所处的危境。其实我并不担心我这边,因为我们在朱阳关有足够的粮食和武备打持久战,万一我们守不了弘农,大不了坚守朱阳关,不去跟会隋军作战。我担心的其实是西城郡那边,那里的军队以蜀人为主,他们久不历战,根本扛不住能征善战的隋军,如果西城郡败了,尉迟恭和薛万均即可挥师杀入淅阳,我这边也将陷入四面合围的困境。” 刘文静想了想,道“杨侗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李世民说道“不是他意识这一点。而是就是有刻意安排的,你看杨善会现在驻兵宜阳县,遥遥和我对峙,并没有和我决战的意思,由此可见杨善会也是在等候消息,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弱点在哪里?” 说到这里,李世民终于下定决心,“我还是决定放弃弘农,退守朱阳关,以保淅阳和西城二郡,同时劝父皇出兵攻打颍川一线,就算是只派两三万人,只要从颍川方向给隋军施压,并能拖住隋军一两个月,也许能改变目前我们的被动局面。” “估计圣上不会同意。” “我知道……”李世民深深的看到了刘文静一眼,沉声道“所以,希望你能把问题的关键和我大哥说上一说!” 对于刘文静效忠于李建成之事,李世民十分痛心,也难以释怀,但是到了这关头,只能兄弟合力去说服父皇了。 刘文静点头道“尽力一试。” 。 第464章:左右为难 人类自从过上群居生活以来,无论是在氏族时代,还是在帝王为主的王朝时代,一旦本族本国遭到重大打击和出现重大军事失败,都会进行深刻反省乃至追究当事人的责任,如果实在无人承担责任,那天子就被迫下罪己诏,把一切责任统统揽到自己的身上,以向天下臣民一个交待,然后进行深刻的‘反省’,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时刻,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走出这一步,因为罪己诏这玩意一发出来,自己的名声算是添了个永远也无法抹去的污点,更严重的是很可能会导致帝位不稳。 唐朝也不例外,自从和隋朝扛上的时间内,他们连续遭遇重大失败,先是于河东道失败,随即被迫退出并州,而在打通雍凉通道过程中,唐军先胜后败,不仅获取马源的计划全部破产,差点连根本之地的关中也失守了,而在大隋盖世兵锋的咄咄逼人之下,唐军的东征计划以李恭孝的东路军惨败而告终,导致李世民不得不退出洛阳之争…… 这一次接着一次的失败,使唐朝朝野上下充满了悲观情绪,尽管李渊对李孝恭的的失败进行了刻意渲染,将大隋军队数目无限扩大,也将李孝恭的突围渲染和增添了孤胆英雄的悲壮感,但效果并不理想。只因不管你理由万千,失败就是改变不了的铁打的事实。 朝堂内如今的悲观气氛随处可见,吏部甚至传出了一些小道消息,说是考虑辞职的官员超过三四成。 在悲观中又带着对朝廷的极度失望,朝中要求李渊进行军事改革呼声日益高涨,巨大的压力和忧虑使李渊病倒了,这一病就是四天。 直到第四天下午,李渊终于有精力召见了一直要苦候接见的李建成。 “儿臣拜见父皇!” “坐!” “儿臣谢坐!” 李渊才从软榻上坐起了疲惫的身体,他扫了缓缓入座的李建成一眼,心中不由得感慨万端:艰难的国事使李建成彻底失去‘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儒雅气度,稍稍让他宽慰的是自己这个继承人却也稳重成熟了不少。 李渊的声音带着嘶哑,稍微停顿了一下,只听他中气不足的缓声道:“皇儿!朕这几日虽不在朝堂,却也知道近日发生的一些事情……总结起来有二:一是检讨这次战役失败的原因,凡是负有责任者都要追究罪责;二是本着‘能者上庸者下’的原则进行深刻的军事变革,然后趁着杨侗无法全力对付我们的机会尽快恢复过来军队的战斗力,为即将到来的襄阳攻防大战做好万全准备。在接见诸臣之前,朕想听一听你的真实看法!” 李建成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说道:“父皇想听儿臣的真实看法?” 李渊微微一愣,继而苦涩一笑,他发现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自己这儿子似乎已经不敢说实话了。这一发现,让他觉得自己不管是做父亲还是做皇帝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定下心神道:“现在咱们父子二人关起门来说自家话,所以无论你说什么过火的话,甚至指着朕的鼻子批评朕,朕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朕希望找到我们失败的根源,避免下一次重蹈覆辙。当然了,大唐走到今天这一步,朕有无法推卸的责任。但是……” 说到了这里,李渊话锋一转,避重就轻的说道:“我们必须承认杨侗的的确确是一个极可可怕的人物,他深谋远虑、算无遗策,但如果说隋军获得大胜的原因是杨侗独到的布局,也未免太高看他了一些,朕始终认为我们接二连三的失败的根本原本还是实力不足所致。如果我们现在放开手脚于河南郡去打,未必没有胜算,可问题是隋朝除了河南郡的军队,在我大唐之北的的几大军团都在边境蠢蠢欲动,所以朕认为大家虽然有一定的责任,但归根到底是我们实力不如人。” “……” 李渊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说得李建成瞠目结舌,心头震颤之极:父皇这明显是轻责任而重大局,说得是头头是道、证据充足,却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意思,更不会直到丝毫解决问题的效果,依照父皇的说法,难道要让唐军失败是原因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如大隋,那岂不是告诉大家,唐朝迟早被北隋所灭吗?父皇这奇葩的言论一旦泄露出去,大唐上下必将产生惊人的恐慌,其剧烈,绝不亚于一场地龙翻身。 更让李建成揪心丧气的是,父皇嘴上说希望听自己的实话,但现在把这话率先放了出来,这哪是吸取教训的态度?分明是想蒙混过关呢。 真要按照父皇说的这一套来昭告天下并继续这么来玩,大唐迟早得玩完,这还打个屁啊。 其实李建成知道,实力不如人虽是事实,但不管是李孝恭惨败,还是李世民争夺洛阳失利,其归根到底还是纸上谈兵造成的——只因大唐建国以来所发生的每一次战役都是由父皇和一群文人在皇宫内对着地图做出战略决策,然后让前方大将照本宣科去执行,根本不管实际情况是什么样。而前方大将需要做出重大战略调整,都必须禀报父皇,哪怕是李世民也不能擅自而为,如果前方大将擅自做主的话,胜了还好说,一旦败了,谁也提不起那个后果。 李孝恭惨败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若不是他要听到圣命而错过了撤军的最佳机时,也不会被罗士信打得全军覆没,像李孝恭这样的悲剧,大唐其实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次,但李渊根本不吃教训的将这一套军事准则执行到现在。 而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父皇宁可让无能无德的宗亲掌军权也不相信在能力的外姓大将,如果接应李孝恭的主将是柴绍、段志玄、刘弘基、长孙顺德……亦或是已故大将军屈突通,而不是但求无过不求有攻、有消极自保之嫌李神通,那李孝恭的东路军的结局绝对不一样。 这些原因是大唐急需要纠正的错误,而不是像父皇那样只讲大局,不追究细节的冠冕堂皇之说。 当然了!李建成情知军权是父皇的逆鳞,他认为大唐所有军队都是他的军队,他有权知道一切、有权决定一切,如果自己说朝廷和李氏宗亲不能过于干涉军事,从而让真正善战大将有发挥才华的机会之类观点的话,父皇恐怕立马的认为自己不准他过问军事,想要剥夺他的军权,从而取代他这个皇帝。。 李建成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左右为难,一时半会之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是畅所欲言的实话实说?还是慑于父皇的权威而说出违心之言? 此时此刻的李建成,诚可谓是进亦难退亦难! 第465章:替罪羊 襄阳皇宫寝宫,李渊用带着莫名意味的眼神看着陷入纠结的李建成。 李渊绝不是一个昏庸的人,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要精明百倍,更知道朝廷遥控军队的诸多弊端,他知道长子李建成真实意思是不准朝廷过于干涉军务,但是李建成知道那分明就是限制自己这个皇帝的权力,所以他不敢说,只不过他心中有强烈责任感,因而在真话与假话之间难以抉择。 “父皇!战争瞬息万变,每时每刻都是无价之宝,然而我们大唐所执行的军事决策却与此背道而驰。” “背道而驰?”李渊冷冷的问道。 “儿臣认为我们大唐的军事政策一开始就错了!”李建成想了许久,那强烈的责任感还是让他决定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只是他的目光却不敢看向注视着他的李渊,眼睑低垂的沉声道:“就拿这次东征来说吧,襄阳距离战局近千里,往来信件快则数日,慢则半个月,当我们做出让孝恭撤离阳翟的决定时,我们这些坐在皇宫之中的人却不知他已经陷入罗士信的围剿之中,也不知道他离败亡已经为时不远,更不知道从阳翟到汝南需要渡颍水、翻越大留山,再渡汝水……我们一味的认为:数百里的行军其实只是地图上不足寸长的一小段距离……。” 话匣子打开了的李建成现在横下一条心,为了朝廷的前途命运和长治久安,哪怕得罪父皇也要将朝廷遥控前方大将作战的这个根本原因挖出来。 “儿臣问过孝恭,也问过幸存的将士,当道宗失败遭擒、伊阙失守、罗士信率领铁骑来犯时,我军的军心就已经有些不稳了,当时包括武士彟在内的所有人都劝孝恭立即撤到襄城郡的犨城县,然后凭借滍水防线和充足的粮食跟隋军博弈,就算隋军最后夺取了滍水以北的疆域,但也保住小半个襄城郡,至于淯阳郡也不会失守,而孝恭的大军更不会全军覆没,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的被动……” “可是李孝恭为何不撤?”李渊冷眼问道。 “因为他需要请示朝廷……”李建成霍然抬头,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擅自撤军与卖国求荣同罪,这罪责谁也背负不起。” 李渊脸色十分阴沉,明显是在克制心中的怒火,哪怕他心里有所准备,但是听到这番近似于嘲笑的话时,李渊依旧恼火万分。因为制订这种制度的的不是别人,是他李渊本人,而过于干涉军事的人还是他李渊。 他深深的注视着李建成,脸上露出了一丝揶揄的笑意:“你的意思是朕不应该掌管军事了?” 李建成一听李渊把自己嘴里的‘朝廷’说到了‘朕’,就知道自己是算是彻底得罪父皇了。而事实上,在决定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为了让大唐摆脱逢隋必败的怪现象,李建成必须要捅破父皇的侥幸之心,从而令其正视这个问题。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盯着李渊冰冷到了极点的脸色,硬撑到底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儿臣不是说朝廷干涉军务不对,更不是要让朝廷放下军权。只因动员青壮从军、筹备粮食、铸造武备、运送粮食等等这些都离不开朝廷,所以说任何一场战争的输赢都与都与军政是否齐心息息相关。”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渊神色稍缓。 李建成也是精明的人,在李渊把问题往他自己身上揽的时候,他说的却是‘朝廷’二字,从而将李渊撇除在外。 “关键是一个度的问题!”冷汗直流的李建成躬身道:“儿臣始终认为朝廷可以掌握战争的大局,但不能过多插手战争的每一个细节,毕竟朝廷远离战场数百里之外,根本不知道此时的战场发生着什么重大的变故,若敌人来袭也要朝廷来决定是否还手,那还不如让将士们干脆伸长脖子引颈就戳,倒也省去死前的疲累挣扎。” 一时之间,李渊陷入了深思! 他明白了李建成不是让他放下军权,而是提醒他过尤不及的道理之后,理智在慢慢恢复,示意道:“接着说。” “喏!”见状,情知有戏的李建成大大的松了口气,他接着说道:“父皇,在我们据有并州、关中等广袤疆域之时,隋朝的国力不仅不如我们,内部还有士族作乱、治理之才不足等内忧,外有我大唐和李密、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突厥、高句丽等等外敌……然而他们现在至少据有一半的天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青州的窦建德也将于此役出局,隋朝的国土到时候将会再添一州。” “隋朝这些年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强大,而我大唐却屡战屡败、日趋羸弱,大片大片的国土沦陷!这话虽然难听,但确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儿臣认为我大唐之疾在朝廷这个腐朽僵化的中枢,如果不痛下决心、刮骨抽筋来治疗,我们将来还会再败……一旦败了,我们丧失的就不只是巴蜀和荆州,而是大唐国祚以及李氏一族的命运了,杨侗或许容得下我大唐臣民,却再也没有我李氏生存的一席之地了……” “你……给朕闭嘴” 李渊的一声怒喝,粗暴地打断了李建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长子的这一番话深深刺痛了他,尤其是这句——‘一旦败了,我们丧失的就不只是巴蜀和荆州,而是大唐国祚以及李氏一族的命运了’更是如同一记晴天霹雳,轰得李渊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剧烈跳动,他知道李建成说的是事实,隋军真要攻入襄阳的话,恐怕不用隋军动手,一些臣子恐怕便会绑着他们父子送去隋军阵前了。 一念至此,李渊站立不稳,虚弱的双腿一软摔倒在了地上。 “父皇!” 李建成大吃一惊,连忙把李渊扶回软榻,跑出去对外面的宦官吼道:“速去传太医!” “喏!”御书房内外顿时一阵大乱。 …… 李渊的病情直到晚上才趋于稳定,李建成和前来探望的大臣守到深夜才疲惫不堪的回去休息。 翌日清晨! 皇宫却传出了一道令李建成瞠目结舌的诏令——‘赵郡王李孝恭在担任东路军主帅期间严重失职,直接导致大唐东路军全军覆没、襄城和淯阳二郡失守,动摇了大唐的东征大计,性质之恶劣、后果之严重世属罕见……理应处决,念其立有大功,赦免一死……然活罪难饶…剥夺其宗室爵位及其一切官职,贬为庶民。’。 诏告传出,襄阳震惊。 不少人扼腕叹息,明眼人知道李孝恭成了唐朝东征失败的那只可怜替罪羊。 第466章:李世民图存三策 “是我把你牵扯出来,连累你了!”李孝恭的府邸,李建成一脸歉意的对着李孝恭说道。 “朝廷牢牢攥住前方武将的指挥权之制乃是我大唐军事最大弊端,若不打破这个顽疾,我大唐还会惨败,所以殿下说得非常好,不存在连累不连累之说!虽然我因此而被罢黜为民,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李孝恭已经接到了贬官的圣命,也从李建成嘴里知道事情始末,但是他对李建成并无怨言, “……”李建成无言以对。 “其实就算殿下不提这件事,我也要找机会主动提出来!只因这个制度让武将束手束脚,打起仗来完全放不开手脚,导致我们错过一次又一次获胜良机。在这种不合理的制度之下,我们打输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赢了的话,要么是运气、是意外之喜,要么是敌方大将太过愚蠢。老实说,这种将军不当也罢。” 李孝恭看了李建成一眼,接着说道:“如果抛下李氏宗室这重身份,单纯从一个武将角度上说,我真的很羡慕隋朝那些将军,虽说他们身边有什么‘军务司’文职人员在做事,但这些人与武将是去悠悠的战友关系,正因为有他们处理粮食、后勤、将士情绪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隋朝的武将才能放开手脚盯着自己的敌人,放下一切杂务的去部署每一场战斗。然而我们呢?” 李建成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把就会李渊那一套照搬了过来,只听他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但你刚刚也说隋朝‘军务司’是非常合理的存在,而‘军务司’这些人都是文职人员,是隋朝朝廷的人,所以我们也不能全面否定朝廷干涉军务之事,毕竟动员民众、筹备后勤军粮之类的重大的战略需要朝廷来决定和支持,关键在于一个度的问题,只有把握住军政平衡,大家才能同心协力的去打赢一场战争,所以我才会对父皇说朝廷干涉军事太深。” 李建成其实具有很高的军事才能,他能协助李渊治理天下,负责前线的后勤保障。也具有上马打天下,下马治天下的雄才伟略。 史上的刘黑闼被李世民击败后,逃往突厥。不久,刘黑闼引突厥军作乱霍乱山东地区。魏征见李世民军功太盛,于是建议李建成去请战立功。李建成请求去征讨刘黑闼。于是李渊派李建成和李元吉率军前往,李建成于魏州大获全胜,擒斩刘黑闼,平定了山东。此战仅用一个月,可见李建成也是具有军事才能的。从这可以看到李建成是一个军政俱佳的优秀皇位接班人。 只不过李建成是李唐帝国的太子,需要全全面面去关注李唐的农、军、政、工、商、民生、教育等等大略方针,只能在李渊身边学习,并替李渊打打下手,从而无法在某一个领域有所作为,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说,他是一个被‘太子’耽误的军事大才。 他什么都懂,自然看到李唐军事上存在的严重问题,但李建成现在还不是皇帝,而是一个被皇帝担心篡位的做多错多、不做也错的苦逼太子殿下,所以他对于唐军存在的问题只能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话匣子打开的李建成见李孝恭抱以赞同的态度,接着说道:“其实我大唐军队存的的问题很多很多,不仅是朝廷过多干涉军事,还有很多其他问题,比如父皇在军事上过于偏重宗族,让无能无德的宗亲掌握军权,而那些善战大将却没有多少发挥余地等等……,我本来还想多说几句的,但父皇却被我气晕了,以后找机会再慢慢劝他吧!” “殿下说得好,我们为了大唐的前途,一定要争取到底!”李孝恭十分赞同李建成的观点,他自己就有过切肤之痛,如果自己率军西撤的军事行动中,来援主将是柴绍、刘弘基、段志玄……,而不是李神通这种只想自保之辈,结果真会大不一样的。 李建成心中发苦,不让父皇过问军事简直比登天还难,但他知道李孝恭现在心情不好,不能打击他的的积极性,只能敷衍的说道:“我以后想办法慢慢劝说父皇,我们无论如何,也要从根子上斩断屡战屡败的顽疾。” “嗯!”李孝恭却信为以真。 李建成转移话题道:“你这些年一直征战在外,几乎没有陪过家人一日,先在家好生休养,等过了这个风头,我会替你说情,让你重新出山。” 李孝恭苦笑:“现在只能如此了。” “对了!”正要告辞的李建成忽然想到一事:“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殿下直说无妨。” “二弟于昨天来信了!他希望我们从淮安出兵三五万,攻打颍川一线,只要从颍川方面给荥阳、襄城一带的隋军施压……” “停……”听到近似小孩子的天真的话,李孝恭很不客气很粗暴的打断了李建成,以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说道:“殿下觉得三五万人能够威胁到隋朝的兵锋吗?” “不能!”李建成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两个字。 “那你还说?”李孝恭番了个白眼。 “我是照搬二弟的意思而已!”李建成苦笑道:“其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能,即使父皇同意出兵,那也是步卒,去了也是羊入虎口;其次、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其实李建成心中还默默的加了一句:即使是骑兵,我们也玩不过隋军,人家杨侗可是玩骑兵起家的,是玩骑兵的祖宗! 当初! 刘黑闼辛辛苦苦的组建一支骑兵,从而在青州大地狂妄自大,结果如同井底之蛙去拦截北上隋军,最后却被阴明月这个女将率领千名骑兵轻松搞残,从而让南方土著们见识到了骑兵与骑兵的差距。作为唐朝的太子,李建成当然知道这起事件。 李孝恭思索片刻,疑惑道:“我们都知道这个道理,齐王没理由不懂,可他为何提出这个不成熟的方案?” “他的真实用意其实是撤军。” “撤军?”李孝恭若有所思。 “是的!”李建成觉得自己对于军事的认识处于‘纸上谈兵’的阶段,想听听这个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大将的意见:“他说他的处境也极为不妙,最好的办法就是撤军,暂时把弘农全郡让给隋军,以保存自身实力,同时全力固守朱阳关和外武关,将河南、关中隋军御于淅阳之外。” “明智之举!” 李孝恭先是点评了一句,紧接着分析道:“我大唐经过一年多时间的休养生息,的确是训练出了一支强大的军队,但是我们所谓的‘强军’在隋军面前,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强军’尚且如此,新军自不必说。”李孝恭看着无奈的李建成,双手一摊,苦笑道:“而且为了这一次东征,我们把这些‘强军’全都顶了上去…结果我这边全军覆没,齐王那边自身难保。” “其实战事持续到现在,齐王已经沦为一支孤军深入的孤军,他现在完全处于隋军三面全围的不利处境,因为在他东方是杨侗亲自统帅的主力,东北方是百战百胜的杨善会。关键是于上洛郡统领隋朝第六军团的薛万均,此人随时可以沿着洛水河谷杀入弘农,如楔子一般打入卢氏,彻底斩断齐王南下路线,他只要成功的挡住齐王两天时间,杨侗和杨善会的大军便会和他胜利会师,到时候,齐王会陷入十面埋伏的绝境。若是齐王手中的军队也败了,那我大唐估计再也没有一统天下的机会了,所以我同意齐王的撤军计划。” 李建成皱眉道:“二弟担心父皇不肯,所以希望我也一起劝说父皇退兵。” 李孝恭问道:“问题是圣上他会答应吗?” “老实说,我没有说服父皇的信心……”李建成喟然长叹。 唐军之所以决定此时东征,很大程度上就是想利用杨侗专注经略西域、以及隋朝军事大改的战略空隙,一举歼灭实力不强的王世充,从而全面占领河南郡,使大唐拥有足够的战略纵深,能够威慑黄河北岸的并州、冀州,以及关中这些隋朝的核心地带,如果设想能成,那么唐朝部署于河南的唐军,将如一根楔子楔入隋朝的要害,令其顾虑重重。 可谁都没有想到杨侗的反应会那么迅速,更想不到王世充的抵抗会那么顽强。最最让人无语的是李世民好心办坏事,他好心把王君廓派去支援李孝恭,可谁想到这支铁骑却成了东路唐军全军覆没的恶果,狠狠地吭了李孝恭一把不说,连他自己也处于极为不利的处境。现在他们再想占领河南大地,基本已经不现实。 如果李世民现在撤退,那么最终的结果是导致李渊雄心勃勃的东征大计彻底破灭,而这绝对不是李渊愿意看到的。 “殿下,齐王对于还有其他办法么?” 李孝恭十分理解李建成的难处,也知道说服李渊很难,而且等到李渊同意的时候,估计李世民都玩完了。因为他自己就是前车之鉴,所以他没有在李渊身上抱有大希望,于是索性绕过李渊这个环节,希望李世民那这还有其他想法。 “强行扩军三十万,倾国之资优先供给军队,凡是反对者扩军者,以通敌之罪论处,不管是谁尽皆杀无赦。”李建成一字一顿的说着。。 “咝……” 李孝恭被李建成一番话雷得不轻,倒抽一口冷气,满脑子只有疯子这么两个字! 第467章:朕也是要脸的 李唐王朝内部对这次东征大计在一开始就存在争议,反对派认为东征过于仓促,他们的主要观点是军队训练的时间不足,特别是来自蜀地的士兵久疏战阵,不可能是隋朝百战雄师的对手,只不过李渊和李世民的坚持,所以在结果来临前,反对东征这一派没有占据主流。但是随着东路军全军覆没、襄城淯阳二郡失守,以及西线唐军夺取河南郡失败消息接二连三的传到襄阳……致使朝廷中的不满之声愈加高调。 特别是李孝恭遭遇不公正待遇之事更是成了人们抨击主战派代表人物——李世民的理由,他们强烈批评齐王李世民在战局中的不利表现,如果不是他擅自派遣王君廓去插手伊阙关防备,李道宗也不会出关营救、伊阙关不会失守、更不会有后来的李孝恭之败,所以归根结底都是李世民的错,是东路军的败亡的主要责任人,而不应该是被殃及池鱼的李孝恭。 反对李世民、支持李孝恭的声音在襄阳非常有市场,固然有各方势力细作在推波助澜,却也跟李孝恭在荆州的个人声望有直接关系。只因荆州大地之所以成为唐朝的地盘,实则是李孝恭个人之功,被他提拔上来的南方人士多不计数,恩主蒙冤,这些人自然顺势出来发声。 武德殿御书房! 萧瑀再一次受李世民之托前来游说李渊,陈明厉害关系。 李渊的病情虽然有所起色,但他的情绪着实低沉,前线战事的不利跟朝野上下的不满舆情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也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战略性的错误。 是他误判天下形势,认为军队大改的隋朝陷入短暂的混乱,杨侗暂时无力干涉中原之事…… 也是他对王世充的实力和抵抗之心认识不足,导致西路军在洛阳之战花费太多时间,在与王世充的决战中过早耗干锐气,所以当他们面对忽然南下的隋军时,只能被迫撤军。 另一方面,他和李密达成共识后过于乐观,认为中原势在必得、唾手可得,于是任命李孝恭率领疏于战阵的蜀军抢占中原,他发现自己就在这个重大决策上犯下了致命的错误,如果当时的命令是让李孝恭和李世民合二为一,那么河南郡早就已经拿下,届时,完全可以凭借黄河天险抵御北方隋军、凭借虎牢关抵御荥阳一带的隋军,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李渊不知道的是,他这种错误其实并不是初犯,要命的是屡错不改,当初刚刚占据关中即分兵征伐四方英豪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圣上,西路军的处境现在极为不妙,时刻面临隋军四面合围的风险,齐王的意思是暂时放弃弘农郡,撤回淅阳郡,在保存我军实力之余,还能结重兵于外武关、朱阳关防御隋军,以固我襄阳外围防线。等我们实力恢复,完全可以再次攻打洛阳,吸取了这一次失败的教训之后,一定会成功的!”萧瑀努力劝说着李渊。 李渊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犹豫之色,长叹了口气:“朕十分明白他的难处,可我们要是退了,隋军就会占领河南郡、继而占领整个中原,我们再想图之就难上加难了。而且西路军和隋军只是在黄河渡口发生过一次小碰撞,认真算下来,西路军跟一战未打毫无二致。西路军现在粮草充足、兵力和武备也不比隋军少,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隋军之势而撤退,朕实在无法对朝廷和国人交代!” 他背着手游走几步,向萧瑀认真的说道:“时文(萧瑀字)啊……” “臣在!”萧瑀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朕也是要脸的!所以朕希望齐王能够努力一下,能够堂堂正正、潇潇洒洒的击败杨侗一次,不仅是保住弘农,也是为朕这张老脸挣一挣几分光彩。” “……”萧瑀苦涩一笑:圣上的态度果然不出齐王之料,虽然说得十分委婉,可圣上是不仅不同意齐王撤军,还希望齐王击败杨侗,打破唐军逢隋必输的‘诅咒’,为屡战屡败、士气萎靡的大唐朝野增添丽色。 既然圣上不肯撤军,萧瑀只能退求其次了:“臣理解圣上的难处,也知道我大唐朝野渴求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就此退兵的话确实无颜面对世人,那圣上能不能适当增兵呢?齐王是希望圣上能够从淮安出兵三五万,对北方的襄城、淯阳、颍川施压,以分散杨侗的精力和兵力,从而增加获取机会。” “这个…容朕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李唐王朝倾国之兵来打这一场战争,余者分守各地之后,留在襄阳的军队少得实在可怜,李世民现在请求再增兵,李渊就有点为难了。而以往的教训也让李渊不敢再派援军,因为他当初倾国之兵去打薛举,结果李世民率领的李唐主力在凉州被李靖打得连关中都回不了,最后只能走蜀道回荆州。那一战也是李唐王朝走向衰弱的一战,如不是杨侗为了把关陇集团轰出关中这个根本之地,李唐王朝当时就灭了,但尽管如此,李唐王朝最终还是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方式让出大兴城、败走襄阳。 如果现在再把有限的兵力全部压上,且李世民再一次战败的话,大唐拿什么来镇守襄阳?难道让旧事重演一遍? 关键是杨侗会再次放过李唐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只因隋朝的实力今非昔比,杨侗不再顾虑世家,自然不用对实力大损的关陇集团妥协,更不用放过李唐王朝。 至于关陇集团、山东世家、南方士族的心思,李渊也是心知肚明。 世家子弟历来以自家利益为重,眼见大隋事业蒸蒸日上,早就盼着重新搭上大隋王朝这艘大船的念头了,只不过杨侗看不上他们,所以求生无门,才能跟李唐王朝同心协力的走到现在。杨侗现在要是丢出一块无肉的骨头,他们也会打破脑袋去挣一挣,他们巴结杨侗还来不及,李渊哪里指望他们和杨侗叫板啊?也因此,他现在尤为看重军权,自始至终都把军队指挥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468章:李建成挂帅 李唐军方共有六大派系,一是李世民的齐王系,除了他统率在外的大军,还有坐镇西城郡的守军,约有十万左右,若是连分散各地的嫡系将领统领的郡兵,人数不下十五万;另一个派系则是李孝恭的巴蜀荆襄派,人数也是约有十万,被知情人士称为太子派主力。 此之二派不仅构成了唐军主力,也是李建成和李世民在军中分庭相抗般的存在,但由于李孝恭在襄城郡惨败,且本人也被罢黜为民,表面上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但谁都知道李孝恭的对南方的影响力尤在,只要重新组建军队,那就抹不掉李孝恭的痕迹,继而依旧是李建成的太子派。 其次还有四个中等派系,一是由李建成直接负责掌控的太子军,人数约有三万,然后是李神通的关中派、李元吉的新军,最后是柴绍的从龙派。此之四派,除了柴绍是对李渊负责的从龙派,余者都是李建成的势力,只不过兵力不算多。 李唐军方除此六派,还有李渊直接掌控的元从禁军,它的地位等同于杨侗的骁果五军,只听李渊号令。 作为皇帝,李渊并不反感这种派系之争,甚至还乐见其成,因为对臣子分而化之是帝王心术的核心奥义,臣子只有为了自己一派的生存和政敌倾轧不休,他们才能意识到皇帝的重要,才会乖乖听皇帝的话,争取皇帝的支持,从而没有再进一步之心,最终令皇帝稳坐龙椅宝座,此君臣相处之道,历代帝王莫不深诣于心,李渊也玩得极为顺溜。 李世民这次要求增兵,李唐的兵源只有两处一是从太子派抽调,二是募集新兵,只是现在募集新兵已经无法解决燃眉之急,所以李渊要是一旦答应了李世民的请求,只能抽走李建成的太子派。 而他之所以没有立刻答应萧瑀增兵之事,除了自身顾虑,还因为他知道,要想再增兵,还必须得到太子李建成的支持,这也是君臣之间的默契。而且这种话还不明说,只能慢慢兜圈子,以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对方,而这就是政客的本质,台上之言永远只是一种借口,最后只能通过结果了解事情真相。 李建成走进了御书房,深施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渊示意李建成平身,笑眯眯的问道“孝恭情绪如何?” 李建成笑了笑“孝恭知道自己战败所带来的一系列恶果,也理解父皇的难处,对父皇的处罚没什么异义,并打算闭门谢客攻读兵书,静思、整理自己军事生涯的心得,希望有朝有一日能够带罪立功,为我大唐王朝建功立业。” “会有那么一天的。”李渊大感宽慰,笑着说道“孝恭宽恕退让,无骄矜自伐之色,且能体会朕之苦衷,朕深感欣慰,朕希望我李氏宗亲个个能像孝恭一样,为朕和朝廷多作考虑,而不是高高在上,听不得下属只言片语,更不是整天架鹰走狗,荒废大好时光。过几天朕要和他们聚聚,好好的说一番。” “父皇有此想法,实乃我大唐之福、李氏之幸。” 自晋阳起兵之后,李渊本着用帅唯宗室的原则,李唐宗室成员都成为各军的主帅,但是这些人在军事上的能力却有大有小,基本都处于中下水平,鲜有出众者,因此,具有卓越军事才能的李孝恭就成为唐军两大主帅之一,带领唐军攻城掠地,攻下一个又一个州郡,可以说,李唐现在的地盘全部是李孝恭打下来的。如果李氏宗亲都能以李孝恭为榜样来要求自己,确实是大唐之福。因此,李建成对李渊的态度大表赞同。 父子聊了几句宗亲聚会之事,李渊的话题便转到了当前形势之上,他微微的叹了口气道“我军东征不利,孝恭的东路军就不说了,而世民那边辛辛苦苦灭了王世充,最终被迫放弃刚刚到手的洛阳,成全了杨侗不说,自己还处于不利的处境。虽说他那边没有伤到根本,但连朕感到沮丧,更不用说军中将士了,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啊。” “那父皇是决定撤军,还是接着打下去?”这也是襄阳的主流思想,李建成这么问显然并不唐突,也掩盖了他和李世民暗中有往来的事实。事实上,值此关键时刻,他们兄弟也不想像做贼一样沟通,可他们兄弟一旦表现出亲近之态,恐怕他们的老父亲就会食宿不宁了。 李渊目光灼灼的注视着李建成“你二弟有撤军想法,但朕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如果一仗不打就眉灰土脸的放弃,朕难以向天下人交代;但问题是又没有必胜的把握,你二弟希望我适当增兵,三四万即可,皇儿觉得是否可行?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至此,李建成已知道李渊还有再战的心思,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万一又全军覆没了怎么办’这句话。因为他也理解父皇的无奈和难处,朝野上下对父皇、对朝廷不满到了极致,父皇十分迫切的希望有一场胜仗的到来。 他不敢打击父皇的投机之心,更不能说不增兵,否则李世民如果失了,他一定会把责任推给自己。 但也不能一口应下来,那样他在军中个人的势力会由受到削弱,并助长了李世民这个政敌的势力,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一口答应下来,结果还是失败了,他也要分担失败的责任,因为李世民会说他本已决定抗旨撤军了,但因为李建成援军的到来,致使他怀有侥幸之心,最终才有了战争,以及失败的结果。 所以增兵与否,对李建成来说,绝对是一项多难选择,好在他早早收到刘文静的信函,并就此和幕僚足足商谈了一夜,因此早有准备。 “父皇,儿臣最担心的事情并非是中原战场,而是担心杨侗把我们主力拖在弘农,然后他分别让薛万均从上洛攻淅阳、让尉迟恭从汉川攻西城、让王伏宝从汉阳攻武都;甚至还会说动萧铣兵出南郡,攻打夷陵、竞陵,直接威慑襄阳。真要这般,兵力空虚的我们该如何抵挡?” 李建成目视李渊,认真道“隋朝气焰万丈,不仅有发动全面战争的野心,也有这个实力,所以不能指望我们的敌人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大唐的节奏来打。父皇,杨侗本身是一个不遵常理的人物,且有一群高智谋在身边出谋划策,他不可能想不到。” “朕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李渊也动容了,杨侗有消灭李唐的实力,使得偷袭李唐内部也能成为现实。 李建成接着就事论事“就算负责偷袭的隋军攻不下一郡一县,但他们只要兵临城下,这对西路军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我唐军对隋军本就存有畏惧之心,一旦大军士气大乱,二弟也只能被迫仓惶撤退,隋军精骑追击的结果,是我们必然惨败。世民若是落得孝恭一样的下场,我大唐就岌岌可危了……而儿臣认为,杨侗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了。” 李渊的面孔不禁抖了抖,李建成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又让他想到了狼狈离开长安的不堪往事。如今连长子都不支持自己去决战,更别说朝中文武了,他怔怔的望着李建成近乎哀求的脸色,脊梁骨仿佛断了一般,过了好半晌,李渊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如此说来,皇儿是支持撤军了?” 李建成摇了摇头,“儿臣的意思是让援军出朱阳关,并不一定是参战,主要以军势压制隋军兵锋,给隋军一种全力进攻上洛洛南的错觉,使薛万均的第六军不敢轻举妄动,二弟就会少去三路敌人中的西面之敌,这样起码比现在多出三成胜算。而往最坏一方面去想,一旦二弟战败,还能立刻接应溃败之师,同时能够迅速接手朱阳关、外武关防务,将隋军抵御在淅阳郡之外。此乃儿臣的真实想法,不知父皇以为如何?” 李渊怦然心动,但转念一想,忽然觉得李建成是怕自己的势力被李世民趁机吃掉。 想到这一些的李渊顿时怒火万丈,这都已经到什么时候,事关大唐的前途安危,他们兄弟二人却不顾大局的勾心斗角。 李氏兄弟不睦,除了他们对至尊宝座均有心思之外,其实和李渊或明或暗的挑拨大有关系,但是一到关键时刻,李渊却又希望他们兄弟摒弃前嫌、齐心制敌,如此心态跟‘希望马儿跑,又不希望马儿吃草’完全同理。 不过恼怒归恼怒,李渊却也无可奈何李孝恭的惨败,使得太子派的军中势力被削弱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李世民在军队中的一家独大让李建成十分不安,所以这个决定已经是李建成最大的让步,如果自己不答应,恐怕满朝文武都会跑来要求撤军。 一念至此,李渊又生出一个想法难道世民要求增兵,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成?如果世民将建成的军力吞噬干净,还有谁能制约得了他?自己和建成联合恐怕也不行。 此念一生,再也挥之不去,如同魔咒一般牢牢的盘踞在李渊的脑海之中,随即霍然道“皇儿说得很有道理,一切依照你所言来办。” “儿臣保奏三弟元吉为主将,率其麾下三万精骑支援二弟。”李建成思维慎密,他担心外姓将领带兵前去,极有可能被李世民找理由杀人夺权,以二弟的果断狠毒,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情,而换成元吉就不会有这种可怕的结果。 李渊沉思良久,皱眉摇头道“元吉不妥,还是换一员主将领兵。” 援军确确实实只是壮壮声势、牵制上洛隋军,但李渊就担心形势突变,当李世民需要支援的时候,李元吉极可能会不睬李世民,导致西路军兵败如山倒;也担心形势大好时,李元吉为了争功,罔顾李世民的合理安排而令战局由胜转败。 都说知子莫若父,这话半点不假,对于李元吉的秉性,李渊是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同意李建成的建议。 “那父皇认为何人比较合适?”父亲的反对也使李建成有些无奈,可是想了想麾下将领的能力时,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有能力者皆是外姓大将,这种人有可能被李世民干掉;李世民不敢干掉的人能力又不足,索性大方让李渊来定主将。 “真让朕来定主将?”李渊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儿臣没有半点意见!”话已出口,根本不容李建成反悔,所以这话答得相当坦率。他相信自己都做到这一步了,父皇绝对不会做得太过。 李渊心下宽慰之极,笑着说道“皇儿其实就是最佳人选。” “啊?”李建成大吃一惊,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李渊非常享受臣子这种震惊表情,笑问道“没信心?” 其实李建成也是李渊心中一位心中有天下格局的优秀帝位继承人,在唐朝的地位始终高于李世民,这些年犹如汉之萧何一般,为唐朝建立一个稳固的后方——所以李唐才有钱粮来支持屡战屡败的军队。最让李渊欣慰的还是长子在大是大非面前所展示出来的雅量,仅是这一点都不能让长子心寒,更关键的是李世民在军中一家独大让李渊有些不安,自然不愿李世民借机做大。 李建成定下心神,坦率的说道“倒也不是说没信心,关键是儿臣没有独自领军的经验,更没有处理重大军事变故的经历,生怕自己在关键时刻无法正确判断战局,做出贻误战机之决策。如果是平时,儿臣对父皇的任何自然不会反对,但此战关系重大,是输不起的战役,儿臣实在不敢……” “你确实没有领军经验,但是你怎么把孝恭给忘记了呢?” “孝恭?” “是啊!”李渊笑道“你看人家杨侗麾下的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尉迟恭等等大将,哪个不是被破格起用的?” “还能这样子??这真的可以吗?”李建成目瞪口呆。 “当然可以了,他虽然被朕罢黜为民,但朕可没说永不录用。你这个大唐皇储从民间提拔人才合情合理,跟朕没有半点关系。” “……”李建成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心里只有一个在回荡念头自古以来,制度制订者才是玩弄国家律法的高人,在父皇面前,自己还是嫩了。 呆了半晌,李建成便不再提这件事,转换话题道“父皇,关于募兵的具体方案,已经移交兵部,希望父皇批准实施。” 增兵也是李唐王朝迫在眉睫的事情,唐军不如隋军善战也就算了,关键是军队数量上现在也不如人家,这一国情,使朝廷上下都感到巨大的压力,尤其唐军这次东征被隋军突袭时表现出来的狼狈,使每一个大臣心头都沉甸甸的,人人都意识到必须扩军。 说起来也是够奇葩的,李孝恭明明是在本土作战,可给人的感觉却是一支在异国作战的孤军似的。如果唐朝有足够的军队坐镇边陲,那么李孝恭的撤军之途至少有人能够帮衬一二,而结果或许也不会败得那么惨。 如今在短期内撤军已经达成了共识,但李世民提出增兵三十万的要求却让诸多大臣望而却步,他们认为朝廷无法长期承受如此大的军事开支,只不过李唐君臣最后还是达成了妥协,先募集十万青壮紧急训练,然后两年内逐步增兵,使李唐王朝的‘常备军’增至四十万。 李渊当然知道兵力不足的严重后果,他当即对李建成道“募兵方案朕今天就批准下来,你先去准备出生事宜吧!” “儿臣告退。” “你征用孝恭之事务必保密,朕希望他能给杨侗一个惊喜。” “喏!” …… 李唐王朝增援西路军一事,终于在李氏父子内部讨价还价后达成了妥协,李渊随即任命太子李建成为西征军二路元帅、左卫大将军、骠骑大将军,统率四万骑兵出襄阳,急援弘农唐军,使中原战役增加了几分变数。 。 第469章:朕的烦恼你不懂 和襄阳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相比,洛阳的气氛就显得十分平静,甚至还有些冷清和萧条,这几年洛阳连年天灾,大量百姓逃亡,早已失去天下第一都城的繁华。 杨侗从河北调来粮食赈济灾民、供应供销社开市以平价销售,物价迅速下落,三天后,洛阳粮价从斗米千钱的惊人价格跌到了斗米三十五钱左右,基本和邺城持平。 与此同时,发动百姓用旧币兑换大隋炎黄通宝、官兵入坊清查户籍等各项涉及根本‘业务’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由于大隋细作一直在中原各地宣传大隋的政策,杨侗的王朝的公信力在民间极高,而且隋军没有发生扰民事件,并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事,很得到洛阳民众的拥护,这些作为让饱受王氏荼毒的百姓恍如活在梦里一般……隋军和官员为民办实事的各项实事,实则就是大隋王朝一张张诚实守信、真实为民的‘名片’,随着舆论在民间自发传播,无形中,让洛阳百姓对大隋的拥护上升了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两万头到来的耕牛在万众瞩目之下无偿赠送给洛阳百姓的事实轰动全城,分到耕牛的两万个家庭无不感恩戴德,着实眼红了不少百姓,至于尚未得到耕牛的对即将到来的第二批、第三批耕牛和即将推行的一些东西和政令都充满了期盼,每天集中在各坊告示栏前听坊官讲解的百姓络绎不绝、多不胜数,对大隋王朝抱以热烈的欢迎,完全忘记这天下先是因为姓啥才乱成这样的。 百姓就是这么实在,尤其是活在乱世之中的百姓,只要你能让大家过好日子,他们就会真心拥护你,杨侗的名声如今在黄河以南虽然还是褒贬不一,尤其是在士族阶层,更是贬多于褒,但在冀州、幽州、并州、雍州、凉州等早归大隋掌控的大地上,这种声音早就已经绝迹,如果你敢站在街上骂杨侗?那就别奇怪自己怎么会被周围的唾沫淹死,而且也甭指望自己能在这里找到说理的地方。杨侗如今虽然身在中原,但对这些地方的掌控十分强大,跟李渊、李密等其他势力不同,杨侗推行的是法治社会,从一开始他有意识的把官府树立为公平、公正、诚信、执政为民的形象,所以官府的信誉度在杨侗治下远高一切。百姓如今更愿意相信为他们带来实惠的官府,而不是有私心的宗族宿老,重要的是你在杨侗的地盘上诋毁杨侗,你还指望杨侗的小弟给你撑腰不成? 杨侗固然没有搞个人崇拜,但崇拜无处不在,杨侗也挺无奈。 …… 洛阳、秦王府后花园之内燃起火炉,炉膛烧得通红,炉子上的铜壶咕噜作响冒着白汽。杨侗袭浅黄家居常服,悠然自得的手捧书卷,举手投足之间浓郁的书卷气扑面而来,见到茶水煮沸,放下书卷,从椅子上起身将铜壶提下。 洗杯、洗茶、沏茶、分茶,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之饱学宿儒更具儒雅风范,哪像是一个上马治军下马治国、一声令下人头滚滚的人间帝王? 坐在他对面的只有一位肤色洁白如玉、清秀雅致,红唇晶莹润泽,黑发高挽的道姑,露出的一截儿修长白皙的颈项优雅如传说中的青鸾。精致的容颜眉目如画,一双明若晓溪的清澈美眸流露着浓浓的惊叹。 她正是久未露面的袁紫烟,只听她叹为观止的说道“圣上这一手茶道已尽得我道家崇尚的自然之道,深怀随意自然之神韵,佩服佩服。” 杨侗抬手示意茶水已可饮用,笑道“朕是俗人一个,担不起仙子过誉,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袁紫烟肃容道“圣上何出此言?您原本贵为皇孙,却被迫披甲上阵,直面残酷的战场,最令紫烟钦佩的是圣上能够国事最为艰难之际,率领大隋将士迎战始毕可汗,并获得辉煌战果,使得北方无数百姓免受异族荼毒,如此赫赫功勋着实令与异族为伍的民族败类羞煞。您这样的英雄若是俗人,世上再也没有英雄之说了。” 这话确实出自袁紫烟的内心。 无论什么时代,中原和突厥都是势不两立的关系,突厥人多次杀入中原大地,使并州、雍州百姓饱受凌辱,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视之为仇敌。 且不论杨侗出于何种目的,可他能够在李渊、薛举、梁师都、刘武周等枭雄对突厥俯首称臣之下,以微弱的实力迎战突厥,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决定,这便是无上的伟业,更何况他还在全天下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居然轻易获得辉煌大胜,这就更加了不起了。 或许杨侗是为了拉拢北方民心,也或许是为了改变国人对隋杨的印象而战,但话又说回来,利益这东西谁没有? 一个手握幽冀二州、拥兵十几万的帝胄子弟,若是群雄并起、遍地狼烟的年代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那才叫异类! 而杨侗只用数年光景,不仅败遍北方枭雄、异族狼子,还让北方大地的数千万百姓重新过上安定繁荣的生活,这又得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物? “哈哈哈……能够得到袁仙子如此赞誉,朕之前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了。来来来,饮茶!” 袁紫烟轻炊一口气香茗,道“圣上发明的泡茶法和以前的煎茶大不同。闻之清香提神,炊时微有些苦涩,但后来甘美无比,听说现在圣上治下百姓都在喝这种炒茶了,煎茶都已经没有人喝了。” “茶是神物,谁不喜欢?” “神物?” “是的!”杨侗了一下,盯着手中的茶杯,缓声道“茶吸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占尽五行八卦。金木水火土,没有一样它没占的,但是呢,它也受尽人间煎熬,风吹日晒雨淋,最后被铁锅炒、被开水泡,这才能泡出它的香气来,你想到它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才能把香味送到我们嘴里?你知道它想告诉我们什么吗?先苦才能回甘,其实不光是茶,做人也是一样,如果一个人格局小,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斤斤计较,他是藏不住自己的清香的;如果一个人格局小,这辈子的事业就做不大!所以,品茶是一种人生态度。” “圣上好悟性,可惜不是道家之人!”袁紫烟再炊一口茶,感观与刚才截然不同,居然有一种‘高大上的感觉,尽管现在没有‘高大上’之说,但她的感觉无疑就是那种感觉。 “哈哈……若是仙子考虑道侣的时候,或许朕会挂一个道家俗家子弟。” “圣上过分了!”袁紫烟玉面一红。 “玩笑、玩笑。”袁紫烟虽美,可杨侗却没有纳入宫中的意思,不是他品德高洁,毕竟这年头比他高尚的人纳妾不仅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时尚、潮流。 杨侗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那方面的能力甚至比大多数男人都强大,他也喜欢美女,但或许是以前看宫斗剧看多了,当自己到了这个高度的时候,以前看剧的后遗症便涌上来了,老实说,他一点都不怕明里的敌人,但是对妻妾什么都争、什么都抢,每句话都冷嘲热讽笑里藏刀的场景实在有些害怕。 就算他权倾天下、富有全国,可如果每时每刻都生活在虚情假意之中,那日子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民间居然风传他这位天子有‘寡人之疾’,最显明的是证据是他每次出行,身边总是少不了修罗卫这一群莺莺燕燕,人数也不是几十上百个,而是成千成千的跟着。这也导致杨侗是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说。 “圣上,冒昧问一句。”袁紫烟望着杨侗的目光带着些许好奇。 杨侗嘴角一扬,道“据朕所知,仙子可不是一般的人物,经史子集、、兵法韬略、天文地理,就没有不知道的……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下雪都能算到。观星象、卜算更是仙子之所长,难道还有仙子所不知道的?” “圣上星相璀璨夺目,我道行浅,算不了。”袁紫烟一脸认真的说着。 “哈哈哈!”杨侗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这就是所谓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吧,好半晌,才说道“你问吧,朕不敢保证自己能和盘托出,希望你能理解。” “圣上明明收复了中原诸多郡县,大局已定,但为何不趁胜追击,将弘农的唐军击溃了呢?还有就是,圣上居然没有一点战前的紧张气氛,我很好奇。” “朕需要紧张吗?” 杨侗虽稳坐洛阳城,但是对前线了如指掌,他有天下最强的百战百胜的雄师、也有最出色的统帅和将军,只要各军主将配合默契、稳步推进,大隋就包赢不输,他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之所以还没有解决李世民为首的唐军,是天下形势陷入一个微妙的境地。 随着荥阳、河南、襄城、淯阳等郡被杨侗吞并,这纷争不断的大地竟然不约而同的归于平静,无论是刚刚遭逢大败的李渊,还是南下江淮的的李密等人,随着杨侗驻足于洛阳,他们居然都开始安定了下来,一个二个都进入休养生息阶段,要么在享受胜利果实,要么在默默舔舐伤口,仿佛在注视着他这头盘踞于中原的猛虎似的。 人们常说天下大势皆在大隋之手,事实也是如此,但阴沟里翻船的史实不胜枚举,最典型的战例无疑是发生在东汉末年的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前一战让袁氏黯然谢幕,后一战葬送了曹操一统天下的天赐良机!所以越到这个时候,杨侗的头脑越发清醒、越发谨慎。他现在只要稳步蚕食天下即可成功,又何必冒着惨败的风险行那急功近利之举呢? 再者说了,天下诸侯中他杨侗是最最年轻的一个,还远不到而立之年,就这么耗下去也能把李渊、李密、窦建德等人生生熬死掉!李渊固然有着比他本人更为出色的继承人,但他偏偏有两个。 李建成和李世民都是人中龙凤,拥有着远胜他人的干略能力。但他们性子各有不同,前子性子温和,处事面面俱到,有理有据,有仁者之风;而后者性子刚烈,虽智勇兼备,却争强好胜、雄心壮志,且不甘屈居人后。 如果两人出生的先后顺序倒置,身为‘老二’的李建成应该不会争至尊之位,相信‘老大’李世民也容得下没什么野心的李建成,但现实不容更改,李渊一旦意外身亡,野心、才华、势力不相上下的两人不碰个你死我活都有鬼了。 事态发展到了他们这一步,就算两人不愿兄弟相残,但他们各自派系的下属为了谋求更大的政治利益,或是为了避免自己遭到事后清算,也会用明暗手段离间兄弟二人,推着身为‘集团利益代言人’的李氏兄弟走向极端。 杨侗的心腹之患有内乱之兆头,而内斗,永远是一个国家、一个家族走向疲弱的主要原因。 这么一算下来,杨侗更加不用着急了。 现如今,经过大隋能臣干吏的辛苦治理,以洛阳为中心的荥阳、河南、襄城、淯阳等中原诸郡逐渐安定下来,北方已经没有了威胁,而西域有苏定方镇守,辽东方面只需紧守长城即可,高句丽自顾且不暇,哪敢招惹大隋这个庞然大物;至于突厥也陷入群雄割据之势!长城以南、黄河以北的广袤大地也成了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现如今,杨侗主要是当个搬运工,将重心向中原一带转移,无数战船、商船每天往返于黄河两岸,将粮食、武备等战备物资源源不绝的运抵洛阳,尽数囤积于兴洛仓、含嘉仓、常平仓。 身为战前指挥中心的洛阳已经和关中接壤,不过弘农的李世民还横在洛阳和长安之间,可杨侗已经任命杨善会为大隋主力的统兵大将,屯兵于熊耳,防备李世民,并待机作战,罗士信则被调往伊水上游的三涂山一带,一旦沿河杀入弘农卢氏县,便能斩断李世民南归之路,至于上洛的薛万均也接到了作战指令,他的主要对手是驰援李世民的李建成四万骑兵。至于决战的契机,则由大家自己探索发现,也可以自己创造战机,反正大家有信鹰联络,一动俱动,根本不用担心哪个环节掉链子。 稳打稳拿、步步为营、步步吞食是大隋君臣所达成的共识,占有绝对优势的他们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不过杨侗知道李世民赌性极重,担心他虚晃一枪的朝着潼关来他个突然袭击,这个关中门户一旦失守,唐军便能跳出大隋包围围,继而祸害关中为中心的雍凉大地,若是唐军在关中玩游击战术,对关中民生经济将是致命的打击,这是杨侗不能容忍的事情,故而也派重兵驻指扎于潼关等战略要地。 这么总结下来,杨侗有什么好焦虑的? “圣上,能不能透露一点……”不知不觉中,袁紫烟的语声中带上了丝丝女性的柔婉。 “朕是真的不着急!你怎么就不信呢?”杨侗无奈。 “原因何在?信心从何而来?” “我们收复的中原大地,还没有吃透,这个时代一味进攻其他地方,会产生一系列恶果。拿一地、治一地、深耕一地是我大隋的国策,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可是这一役,我们大隋将士进度实在太快、打得实在太过凶残,致使朕的新地盘太多了一些,治理这些地方需要人才,而中原大地没有多少天险可守,全靠军队,这些都要朕来想办法。老实说,朕也很头疼的!…新地盘太多所产生的问题也很多,说起来都是泪,哎……早知道就应该让将士们打得稍微矜持一点了,总之,朕的烦恼你不懂!” “……” 杨侗这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流露出真诚的哀伤之情,完全没有大胜后应该拥有的兴奋模样,仿佛他这个皇帝当得一点都不顺心似的。 一时之间,袁紫烟脑海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袁仙子修练多年的道心瞬间破功,受父亲袁天罡之命前来陈说的要事也完全忘掉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强烈的冲动,那就是把这家伙按在地上毒打一顿。 。 第470章:袁紫烟带来的嘉音 袁紫烟见过的‘皇帝’其实很多,比如说杨广,比如说李渊、李密、萧铣、杜伏威…… 杨广是真正的天下之主,浑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威严,双目似有神光之耀一般,充满着可怕的威慑力,脸上夹带着一股冲天的霸气,仅从气势上来看,杨广无疑是最具帝王气的人物。 李渊是眼精目灵,额角宽广,相貌堂堂。待人接物大有长者之风。 李密人虽长得不咋样,但雄姿英发,给人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感觉。 萧铣乃是萧氏子弟,文采风流、贵气逼人。 杜伏威乃是草莽英雄,充满了进攻的气息。 这些人,都有自己独有的气质。 在没有认识杨侗之前,袁紫烟也想过杨侗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他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一统北方,不仅彻底歼灭盘踞东北数百年的契丹奚族、吞噬了霫族,还把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突厥打得落花流水,且于杀虎关外诛灭草原雄主始毕可汗……能够完全这一些奇迹的杨侗又将是怎么样的一个英雄? 以前,袁紫烟以为杨侗应该是杨广,有着杨广的气质和影子,因为杨侗不仅是杨广的孙子,还是杨广重点培养的人物之一。 可后来见面之后,她发现杨侗的气质就平庸了许多,初次见面过,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象跃然眼前,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一见面就能让人生出一股不凡之感的感觉。 若说少女择偶,杨侗的的确确是女人之首选,而从帝王气质上说,杨广、李渊、李密、萧铣、杜伏威似乎更符合一些。 然则接下来的交锋推翻了袁紫烟之前的看法。 她还记得那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当时杨侗在邺城城外参与武举考核,自己在他归途之中,利用药草香气引偏了杨侗的坐骑,把他们一行人带到自己寄居的草庵之中,本来在她的设想之中,下一步她会以‘巧合’、‘偶遇’、‘与道家有缘’之说开头,‘推销’自己的道家精髓,从而使杨侗接受道家,并引之以为国教,然一切的一切,不仅都被杨侗看穿了不说,回朝之后,紧跟而来的则是轰轰烈烈的限佛令、限道令,并利用佛道两家学说和民间对佛道的印象,硬生生的给这两家教派戴上了一副枷锁,从而限制了佛道的无限扩张,在这项政策之下,佛道在大隋治下的发展可以说是最不顺畅的,不说庙宇、道观遍而天下了,甚至连弟子都招不到。 因为大家都认为佛祖、道祖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自己区区一介凡夫,怎么可能到那一步呢?与其白日做梦,还不如踏踏实实、实实在在的过好现在的每一天。 就这样,袁紫烟认为杨侗这个人既有杨广的特质,也像李渊,看似仁者,实则精明过人,满肚子的阴谋诡计。 如今再次见面,却又不同。 从之前的对话,以及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单凭杨侗那一句——‘…新地盘太多所产生的问题也很多,说起来都是泪,哎……早知道就应该让将士们打得稍微矜持一点了,总之,朕的烦恼你不懂!’就足以将杨侗定位为‘昏君’ 但实际上。 昏君自然是做不得准的,洛阳在这几天的的时间里,比之过往安定了不少,再想想这位天子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现在,所创下的伟业,自然不可能是真的昏君。 最终,袁紫烟觉得杨侗虽然是最没有帝王气的帝王,更没有杨广雄姿英发的泱泱气度,却更加平和,让人容易接近,但在这平和之中,却又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在里面,不似别人那般锋芒毕露,但却总能在平淡中,有种让人信服的气息,仿佛整个天下都在其掌握之中,那是跟其他‘帝王’迥然不同的气质,看似无奇,但实际上只是他已经不需要再向人展示那一面,偶尔展现出来的无赖和自大,或许更符合他的年龄。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道仙,而不是具有千军万马的各路枭雄,杨侗不需要时时刻刻以帝王的身份来沟通,自己没资格引起他的敌视。 这片天地,他就是王,他就是一切生命的主宰。 是孤傲,也是来自自身实力的自信。 —— “袁仙子不会是算到朕无聊透顶,特地来洛阳陪朕谈天说地的吧?” 添好茶汤,放下铜壶的杨侗微笑着看向袁紫烟,她虽然没有卫凤舞、水天姬、长孙无垢、李秀宁、裴清华的气质,但独有的清净雅致之气,确实让人赏心悦目,和这样一个大美人聊天也是一种享受。 “我是奉父亲之命!”袁紫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不知圣上对巴蜀有几分了解。”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圣上好文采,此诗将蜀道峥嵘,突兀,强悍、崎岖等奇丽惊险和磅礴气势说得漂流尽致……虽说把蜀道之难夸大了一些,但也差不了多少。‘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这一句,更能说明圣上对巴蜀天时、地利与人际的忧虑与关切。由此可见,圣上对巴蜀早有收复之心。”袁紫烟俏丽的面容上多了几抹英气。 “巴蜀自然是要收复的。” “圣上对巴蜀有深刻的了解吗?”许是杨侗没有帝王威严,袁紫烟显得很随意。 “巴蜀虽然偏处西南一隅,但其战略位置都得天独厚,那里易守难攻、粮食充足,因此每当大一统王朝陷入瓦解之时,这里的野心家就闻风而动,纷纷竖立旗帜,宣布进入无朝廷的状态,而每当硝烟散尽、天下已安之时,这块窝在大山四周的盆地尚未被真正的纳入帝国的版图。” “这又是为何?” “这个阶段是一个新生帝国最为艰难的时刻。因为完成基本一统的帝国百废待兴,不仅要竭尽全力恢复民生、发展经济、安抚各方尚有敌意的百姓,内部还有各个失败势力的残余顽抗分子于负隅顽抗;很多时候,外部还北方游牧民族如泰山压顶的盘踞在脑门之上,比如秦汉时期的匈奴、大隋建国时的突厥,所以这阶段的中原帝国的主要敌人是外族,以及国内烂摊子、嗷嗷待哺的灾民。至于巴蜀嘛,因为道路险峻,你很难去打它,但是它也打不出来,所以从大局上说,它是帝国的次要敌人,一般都是到大局已定的时候来平定这块地方。但是……” 杨侗笑容满面的接着说道“割据巴蜀的野心家也不傻,他们看到大势已定,便上表称臣,承认那个新生的王朝,但实际上,他们还是当地实质上的皇帝。所以‘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 “圣上,想要控制巴蜀的地方豪强在当地不仅有许许多多的良田美宅,还有自己的军队,和数量庞大的奴隶。就算是李唐王朝,对他们也是安抚,默认了他们处于自立的状态,而大隋所采取的施政纲领决定着大隋一旦进入巴蜀大地,这些人的利益就会受到损害,所以这些现在才会真真正正的支持李唐。” 袁紫烟这个时候才发现杨侗对巴蜀的了解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似乎对那里十分了解并有了一些布局,如果这样,自己似乎白跑一趟了。 “是啊!指望他们归顺大隋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们不知道,巴蜀的主人是那群被他们压制的普通老百姓、被他们敲骨吸髓的奴隶。”杨侗笑了一笑,其实不管是关陇集团、山东士族、南方士族也好,巴蜀豪强也罢,在他心目中其实都是一样的,连对付他们的办法也通用。 “这就是圣上‘打倒土豪劣绅,解放农奴’的口号了。”袁紫烟微微一笑,心下感慨。 ‘打倒土豪劣绅,解放农奴’是杨侗的根本,是从成功走向成功的神器,也是让洛阳迅速安定的良方。 而在李渊、李密、萧铣的地盘上,九成土地还是牢牢的掌握在世家手中,世家通过租借土地的手段收拢因战乱而四散的百姓,可以说,真正掌握百姓民生的不是官府而是世家,许多时候,官府政策都不如世家管用。 什么国家大义、民族大义老百姓都不懂,但他们知道谁在掌握着自己的命根子,这也是许多大世家为何能够一呼百应,根本原因在于利益两个字。 以前的大隋王朝也是如此。但杨侗却趁着收拾各路枭雄和天下世家的同时,收回他们手中所占有的全部田地,然后又分发给百姓,百姓不必再依附于世家讨生活,等于是从根子上绝了世家对百姓的掌控力。 的确,杨侗是在跟天下世家对抗,但均田制一出,杨侗背后站的就是天下万民!天下世家与杨侗作对就等于跟天下万民作对,天下世家支持的各路枭雄怎么可能搞得过杨侗? 杨侗的办法效果明显、收拢到了整个北方的所有民心,现在就算是中原诸侯联合起来,都不可能撼动杨侗的地位。当然前提是杨侗必须在军事上继续胜利下去。 杨侗的这一套施政纲领,只有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但李渊他们就是实施不了、不敢实施,因为构成他们王朝的主体力量是世家,需要世家的力量来抵抗大隋的凶悍气焰,所以他们只能饮鸩止渴似的放任世家继续对自己的子民进行盘剥,唯一的安慰和理由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干掉杨侗、干掉大隋、一统天下,然后再跟世家们讨价还价。说白了,各路枭雄就是俗称的没有退路,只能一路黑到底的款。 李渊知道自己向突厥称臣的事情公布以后,自己的名声就臭了,也知道现在的地盘严重缩小、民意大路,朝廷内部腐化、军队战力萎缩的现状也是心知肚明,但为何还要这么坚持?只因逐鹿天下本身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当他们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这坚持下去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勾勒灭吴、大汉灭楚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事实上,杨侗也没有回头路,只不过势态发展到现在,他占据的优势大一些罢了。 “圣上,其实巴蜀除掉普通老百姓和广大的世家奴隶之外,在群山之中,还有一批人,多达数十万之众。”感慨良久,袁紫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本意。 “袁仙子说的是僚人吧?” 杨侗面色一肃,他想到了生活在巴蜀之地其实还有一个种族,他们骁勇善战、贫困潦倒,世世代代生活在大山之中,是茫茫大山的主人,那就是僚人。 僚人是西南地区分布广泛的少数民族,也是后世很多个民族的根源、祖宗。 “不错!”听到杨侗一口道出,袁紫烟也不意外,若到现在还以为杨侗不识巴蜀,那她也就不是袁紫烟了。 不待杨侗询问,便主动说了起来“大业年间,天下大乱,家父从洛阳返乡,这些年在巴蜀可不仅是替人算命、诵经祈福,还带着弟子四处行医,曾在大山之中生活两年之久,和僚王关系极好,他自小崇尚汉家文化,秦望之名便是他为自己所取。家父看到圣上在边疆处理羌、靺鞨、霫等族的政策十分温和,也能让两族百姓和平相处,于是让我询问圣上,看能不能利用这层关系,为圣上和僚王牵线搭桥,说不定能够对圣上收复巴蜀有帮助。不过我们也担心僚人入蜀,会遭到汉人百姓拒绝,双方日后矛盾重重,会影响到巴蜀安定,我们也不懂这些,就看圣上的意思了。” 最后,袁紫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在朕的心目中,僚人也是大隋的子民,和我族百姓没什么区别。其实各个民族都有好人、坏人,我族也不例外。在朕的心中,李渊、李密、窦建德不就是坏人吗?反之亦然。所以我们不能单纯的以黑白、好坏给一个民族下定义。当然了,有一个民族例外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杨侗倒是想不到袁紫烟会给自己带来这么一个意外之喜,在他的印象中,南方少数民族虽然民风彪悍,被斥责为‘南蛮’,但从古至今都没有霍乱过天下,在跟汉民族相处的漫长历史中,也一直处于弱势地位,即使起来反抗规模也不算大,而且似乎是事出有因,他连羌人、靺鞨人、奚人、突厥人、高句丽人都能纳入大隋体系来教化,更不要在历史上没什么大恶迹的僚人了。一旦有了僚人这个强大助力和带路党,相信收复巴蜀起来也容易得多。 袁紫烟虽然很好奇,不过也没问那是哪个民族,而是说道“既如此,那我就可以回复家父了。” “行!” “若是圣上派出使者与家父同行,那是再好不过了。” “就算袁仙子不说,朕也会让礼部纵横司的人跟袁道长同行。毕竟往返一趟不容易。”杨侗的理解说道。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袁紫烟一字不差的诵出全诗。 “哈哈!”杨侗高声一笑“好记性,如果你考科举,肯定会取到好成绩。” “我也可以考科举?”袁紫烟双眼一亮,凡是有志向的女子,都以水天姬、阴明月、蔡微这样的巾帼英雄为榜样,这几人虽是女子,但她们的成就,丝毫不比男人差上多少。 尤其是阴明月,更是典范中的典范,她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高昌国,此国并入大隋版图之后,还以她的名字命名为‘明月郡’,这是李靖、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这些名扬天下的大将军也没有的殊荣。且在杨侗登基之日,不仅册封她为‘明月郡公’、还赐予亲自设计的天异剑彰显其功,那是何等的荣耀? 袁紫烟自问本事不比他人差,如果有机会施展才华,她觉得自己也可以成就一番事业。 “也不一定非要参与科考,巴蜀不正是一个表现你自己的机会么?” 杨侗也没有打击她,反而模糊的给予了鼓励,因为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子孤身一人于乱世中行游,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本事。 只不过任何时代的女强人都很辛苦,‘母亲’这一重身份注定她们不能像男人那样一心一意创业,哪怕到了男女平等的后世也是如此,所以女人想成功必定要比男人付出更多。 正如天下女人都推拜的阴明月,别人只看到她光鲜的一面,却不知道她为了今天付出了许多辛苦,更忽略了她放弃当人妻子、当人母亲的巨大牺牲。要知道在这时代内,女人最悲催的事情就是没有孩子叫她一声‘母亲’。 “好,希望圣上毋忘此言。”袁紫烟倒是信心十足。 “朕等你前来表功,真到那一日,朕为你册封。” (五千字大章上传!) 顶点 。 第471章:思维盲点 “圣上,你认为袁紫烟能成功吗?”待袁紫烟离去不久,就看到阴明月从树影丛中走了出来,清澈目光没有嘲讽,只有怀疑。 “应该会!”阴明月的出现,杨侗也不意外,一直以来,当陌生人近身时,阴明月就像一道影子、一把利刃,在暗中默默的保护着自己。 “巴蜀不仅有本土豪强,连关陇世家、山东士族、南方士族也在那里立足,十分复杂。”说到底,阴明月还是怀疑袁紫烟的能力。 杨侗意味深长的一笑,“我不是相信她,我相信的是她的父亲袁天罡。” ‘袁天罡’这个名字,在后世可是神仙般的存在,能力肯定是有的人;虽说自己对巴蜀大地也有布置,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个选择,而且可行性极高。如果能说服僚王秦望降隋,大隋就等于有好几万大军安插在巴蜀大地。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大好机会,自己怎能错失? “这个袁紫烟有本事,偏生又美貌如花,我看圣上迟早会被迷进去。”阴明月忍不住说道。 “……”杨侗无辜的看着阴明月,怎么感觉‘明月郡公’有点在吃醋的意思呢? “末将不是吃醋…也轮不到未将来吃醋…”阴明月面色微红,杨侗怪怪的眼神让她有点无地自容,她明白杨侗眼中深意,相处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冠冕堂皇的说道“只是感觉她在刻意接近圣上,担心她不怀好心,误我大隋事业。” “当真?” “不假!”阴明月扫视了四周一眼,撇了撇嘴“末将又不是没人要,才不会当圣上三千佳丽中的一员……”她犹豫半晌,脸色绯红道,“要是圣上下旨,末将也不敢抗旨不遵……”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细弱蚊蝇。 便是杨侗耳目聪敏,也听不清她后面的嘀咕。 “你说什么?大声点。” “没什么!”阴明月支吾掩饰。 “圣上……”正待杨侗打算追问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两人迎声望去,却见房玄龄步子匆匆的走了过来。 “房大人。”阴明月想着自己差一点点被圣上逼供出来了,可恶的房玄龄居然就是一下子出现,好好的气氛这就没了,但是再怎么郁闷,她也不能耽搁正事,脸色难看的行了一礼。 房玄龄微笑“阴将军好。” “本来好……” “呃……” 房玄龄纳闷表情落到阴明月眼中,感觉好生久揍,她对政务本来没兴趣,现在更没兴趣,气鼓鼓的走了。 “阴将军怎么了?”房玄龄不解的看向阴明月离开的方向。 “朕怎么知道?不过感觉你似乎把将军给阴了……” “这咋办?” “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喏!”房玄龄下意识的跟着杨侗的话去思索。 哎?不对呀。 看着杨侗,房玄龄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刚才好像乱应‘喏’了,夫人知道了咋办? 一时之间,脸色沉重。 “玄龄匆匆而来,想必有要事发生?我们败了?”杨侗见房玄龄脸色难看,下意识的以为西线战场出了变故。 “这倒不曾!”房玄龄定下心神,道明来意“最近这段时间,臣等重点经营洛阳,洛阳城算是恢复了,下一步将以洛阳为中心,将我大隋各项国策向四方扩散……刑部、御部已经开始在襄城、淯阳、东郡、东平等中原郡治设立地方部门,负责督促各级官员、处理地方重大案件。但是臣等认为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将中原郡县的官场彻底清理一遍……” “等等……”杨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于是不客气的打断了房玄龄,皱眉道“你们是说清理中原各郡县的投降分子?” “是!” “投降分子、问题官员一律不予录用,各级官员必须从我们辛苦培养、挖掘的候选官员中挑选。这是我们一直执行的用人政策,怎么到中原就不一样了?难道中原和并州、雍凉地区不同?难道中原不是我大隋的国土?” “是这样的……”房玄龄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我军征伐各郡县时,一些地方官员见势不妙,纷纷献城投降,依照大隋标准来说这些人每一个是合格的,即便没有秋后算账,也要罢黜为民、永不录用。但关键是我大隋开启了征伐中原、一统天下的步伐,是跟全天下枭雄对打,事关重大。臣等认为任用一些有能力的投降分子,可以给尚未收复的地方做个榜样,让那些敌方官员知道自己投降后还有希望,我军就会少攻一些坚城,少去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原来如此!”听完房玄龄的表述,杨侗理解了,不过理解归理解,但杨侗并不打算破例。因为李渊、李密他们所任用的官员,大多是世家子弟,这些人的关系错综复杂,彼此之间不是世交,就有联姻、师生关系,如果杨侗向他们妥协,岂不是把一张张巨大的政治网纳入大隋的官员体系?那之前的努力岂不白费了? 而且他感觉房玄龄等人过于谨慎,太过高估投降分子、墙头草的品行了,不过杨侗也没有搞一言堂,而是说道“你们的苦心朕明白,也只看到了敌方官员献城投降的好处,但你们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请圣上明示。”房玄龄连忙向杨侗拱手道。 “你觉得这种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敢负隅顽抗吗?你认为他们愿意为李渊、李密、窦建德陪葬吗?” “呃,臣以为不会。”说到这里,房玄龄眼睛发亮,一下子就走出了思维盲点,接着说道“也就是说,当我军攻城掠地时,不管我们怎么去威副利诱,反贼的死党依旧会拼死抵抗,而墙头草即使不投降,也会见势不妙的逃跑,更不会给我军制造麻烦和损伤,既如此,我们就没必要为这些问题官员的去留负责。” “孺子可教!” “圣上这话说得…贼尴尬…” 杨侗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献城投降拨只能抵销他们身为贼臣的罪孽,赎买他们的性命…所以,敌方官员投降并不代表他们可以在我大隋王朝当官…一些罪逆深重者依旧要追究责任,通过民间口碑来定罪…该杀的杀,该灭门的灭门…无大罪者才有资格当我大隋百姓!”杨侗说到最后,面色已经完全肃穆起来,乱世当用重点,大隋的施政纲领、用人制度是杨侗与这些时代智者的心血结晶,而且在河北和雍凉大地已经效果斐然,深受大隋子民欢迎与信赖,杨侗绝不容许一颗老鼠屎坏掉一锅汤。 这不是杨侗不懂得变通,但就像之前说的一样,用人政策是杨侗立身之本、争霸之基,什么时候都不容更改,任何人都不得触碰,杨侗可以从其他方面给自己人方便,但在根本性问题上,就算是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杜如晦他们想要,杨侗也绝对不行,更别说是那些墙头草了。 一直以来,史上北周、隋朝、唐朝给杨侗的感觉就是一个上市公司,董事会由八大董事(八柱国)和十二个小董事(十二将军)组成,各级职位则是这个上市公司的股份。 宇文泰是第一任董事长,宇文泰的儿子宇文邕接任第二任董事长时,公司空前扩大,但就是这个时候,第二任董事长不乐意更多的人来享受公司红利,出于利润最大化的考虑,决定改变董事会规则,想夺取其他董事手中的股份,结果引来董事集体哗变,准备推翻现任董事长,推出新的董事长,而‘小董事’杨坚手中的股份本来就接近董事长,在有其他董事的支持下,于是就推翻了董事长——周静帝宇文衍,自己当起了‘董事长’,公司名也从‘北周’改成‘隋’。 杨坚成功的当上董事长,也不想分红了,这个家伙更狠,干脆的解散了董事会,其他董事也变成了他随时都能解雇的高级员工,这些人虽然对‘隋杨公司’失去了话语权,但他们手上的资金十分宽裕,不爽不甘之下,便利用手中的资金支持起了李渊,公司名从‘隋’改成‘唐’! 有了前车之鉴,聪明的李董事长不学吃独食的第二任宇文董,也不学杨董,而是学第一任宇文董,全面恢复董事地位,但李董的儿子(李世民)其实也想解散董事会,不过他怕重蹈覆辙,所以慢慢的耗着,可是直到死解散不了,直到儿媳当上董事长,这才解散了董事会。 正因为有这种认识,杨侗才没有让公司上市,反正他有能力搞定公司运营的资金问题,又何必把利润分给资本家来赚,又何必让资本家来恶心自己?难道等他们仗大了再来推翻自己?出于此鉴,杨侗一直敌视资本家,严防他们的渗透。 现在他要讨好不是身为敌官的资本家子弟,而是千千万万个普通老百姓,而收复沦陷区第一时间内讨好沦陷区老百姓的最简单、省事、有效之良方,不是你的执政思想和利民政策,因为这玩意既不能在瞬间全面执行,也不会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那什么法子效果最好、最快? 杀官—— 杀掉那些在民间口碑败坏的敌官,就能取到讨好老百姓的效果。 这么简单省事之法。 何乐而不为? 顶点 。 第472章:南阳之变 大隋三路精锐直指长渊,杨侗坐镇洛阳,居中指挥;李世民积极备战、李唐增兵东征西线、太子李建成亲自挂帅……一连串消息,令弘农成为举世瞩目之所。 此役对大隋而言,似乎只能算是一场大中型战役,赢了似乎只是锦上添花,输了似乎也不伤大雅,不过杨侗出道以来就没输过一回,而且唐军从来没有赢过隋军一次,重要的是谁都知道唐军士气不高,所以大家对唐军普通不看好。 输赢对大隋不重要,可是李唐却十分在意,赢了,保住弘农、军队,振奋李唐朝野上下萎靡不堪的士气,如果赢得漂亮,还能反攻洛阳,对杨侗来个瓮中之鳖……输了,那就不用说了,肯定是隋军趁胜追击,不说攻到襄阳城下,但至少能够拿下弘农郡,如果止步于淯阳武川县的隋军在这个时候杀向南阳,肝胆俱列的李神通部估计也是够呛,李神通籍籍无名,本就不是什么名将,若非是李渊的堂弟,且被破格重用,谁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他名扬天下的一战是在河东城下被杨侗以少胜多的击溃生擒,然后李唐王朝花重金把他和裴寂赎回 而与他对峙的又是谁? 名满天下、载誉无数的秦琼。 秦琼参与过杨侗起家至今的所有战役,但凡是杨侗主导的战争,秦琼就是一支偏师的主将,离开杨侗独立后在塞外先后歼灭颉利可汗近二十万精锐之师,光彩夺目、功勋卓著已不足形容他对本族所立之功,虽不至于登上神坛,却也步入当世的名帅之列。 李神通玩得过人家吗? 从两人的经历、战功、武力、谋略、胆魄、一一推断下来,李唐朝野上下沮丧万分的发现,貌似李神通没一样比得过,甚至连脸都不如人家长得好看,身材也不如人家高大魁梧,所有人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奕。 好吧,国战不是由主帅单挑来定,但军队战力、器械装备也不如人家那就太不让人抱希望了。 一一比较,李神通就没有一点优势,呃,也不能这么说,最少李神通比秦琼会捞钱,比秦琼富有…… 这是优点吗? 从李神通家人的角度来看,捞钱狠的确是优点!可是用国人人的眼光来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有人怀疑李神通克扣军饷、倒卖物资,导致很多士兵衣不蔽体。甚至连刀子都是木头做的,只不过是在外面涂上一层漆来掩人耳目,这样的武器怎么与隋军精良的武器对砍?这种风声在南阳,尤其是军营之中,却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自然是惹来一阵大乱。 这谣言颇为诡异,就像是一种无根之水,忽然间就在南阳兴起,流传数天后,终于传到了朱阳关李建成的耳中。 朱阳关! 看到南阳方面送来的急报,李建成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 对于李建成而言,他此次北上中原也是分为三步走,第一步是巩固淅阳南阳二郡,他的做法是借鉴隋朝之手段,将两郡官员全部更换成完全可信的唐官,而不是之前投降过来的敌官,亦或是地方士绅;前者有不良的投降记录,不可信,而后者的家族利益皆在当地,如果隋军以此要挟,投降的可能性极大,只有换了这些人,才能确保李唐对此二郡的绝对控制。 第二步是坐镇朱阳关,威胁上洛隋军的薛万均部,以确保李世民从弘农长渊到卢氏、到朱阳关通路的畅通。 最后第三步才是北上弘农,与李世民合兵,力争打败杨善会部、保下弘农这颗夹在关中、中原之间的楔子,为日后东进洛阳、或北攻河东、或西进关中留下一个战略前沿阵地,这也是朝廷的期望。 至于朝廷的击溃隋军、顺势杀入河南、兵困洛阳、活捉杨侗这种乐观思想,李建成认为不切实际,是白日做梦,更是看不清当前势态的歪理邪说,如果真是这么打的话,估计正中杨侗下怀。 倒不是怀有李唐必败的悲观情绪,而是身为一国储君的李建成十分清醒,深知敌我双方在国力上的差距,如果一味的盲目扩大地盘,唐朝有限的军队会分散为一盘散沙,从而被数目庞大、素养高深的百战隋军一一吞噬,结果是地盘捞不到、军队也打光。试问一下,这种短暂的地盘要之何用? 而这,也是他北上之后重点经营淅阳、南阳的用意之所在,在唐朝一些人的眼中,杨侗是一个善于冒险、敢于冒险的疯子,不管是发动的灭契丹、败高句丽、逼降奚族的辽东战役,还是和始毕可汗打的马邑战役、转战草原千里之壮举,或是同时跟东部突厥颉利可汗、西部突厥统叶护可汗的塞北大战,皆是无人看好的以少敌多的战争,尽管杨侗最后都赢了,可大家始终觉得他是一个疯子,而与天下世家为敌也在证明这一点。 李建成却不这么看,经过这么多年的交锋,他一直认真研究杨侗的一举一动,最终发现杨侗不仅不是冒险狂,反而是一个充满稳健之风的人物,只不过全都隐藏在‘疯狂’的表相之下罢了。他认为杨侗是怀有必胜的信心,所以率领大隋将士打这天下人都看不好的战争,占一地、治一地、吃透一地的其实就是非常稳健的理念,但别人都被他疯狂的一面给骗了。反倒是唐朝上下,狂妄自大、轻视敌人的思想一直盛行,并不是说唐朝文武都是傻子,而是身为世家子弟的他们从骨子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他们看不起杨侗,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大隋文武,哪怕唐朝在事实上一败再败,可他们就是看不起隋朝君臣,你能怎么办?这就让李建成十分无奈了。 李建成虽然知道二弟李世民手中的唐军将是隋军重点打击的对象,但并不表示自己轻松,如果李世民败了,唐军主力丧尽,于国无利;其次、隋军要全盘吃下李世民的军队,就不会给他安然撤军南下,如此一来,负责接应的自己将率先遭到隋军的猛烈攻击,如果他稍稍大意,自身难保。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战斗还没有拉开序幕,己方就闹出了这么一个天大丑闻,而且,李神通还是太子系的核心人员,如果事情为真,他这个太子难辞其咎。 当然,更让他揪心的是敏锐意识到战局有了变故。这个丑闻可谓是于国、于他本人都极端不利。 正在李建成急思对策之时,有亲兵禀报“启禀殿下,齐王、长孙先生有要事求见。” …… (正确是晋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之前几章弄错了,现已改过!!小弟不好意思讨赏……厚颜恳请手头有票的兄弟姐妹投上一票,月票、推荐票都能让本书人气上升一二,拜托兄弟姐妹们了。) 顶点 。 第473章:长孙无忌的重大发现 长孙无忌是李建成重要幕僚,李建成自然把他带在身边。这也难怪长孙无忌改头换面,毕竟李世民在长孙无垢一事上做得太不地道了,为了政治资本,李世民不仅休妻再娶,还派人杀人灭口,实在让人心寒。 长孙无忌是一个聪明的人,从臣子、世家子弟的身份上说,他明白李渊用心之所在。在和长孙氏定亲之时,杨广对大隋天下有着绝对的掌控力,使当时的李氏只是李氏,在关陇集团中的地位还是垫底的那一种;长孙一族则被家主长孙晟经营得红红火火、个人事业也是蒸蒸日上两家的结亲,说到底是李氏高攀长孙氏。但到后来就不一样了,时年五十八的长孙晟在大业五年因病去世,固然被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扬州大都督,可是人走茶凉的事情难免在长孙一族上演。 紧接着,杨广为了分化瓦解关陇集团内部关系,重点扶持‘忠厚老实,胆小懦弱’的李渊,使李渊一跃成为皇帝跟前的红人,李氏在大隋的地位自然也因此与日俱增,而长孙一族后继无人不说,长孙无忌兄妹甚至还被驱逐出族。这一阶段的李渊已经得到孤独氏、窦氏的支持,有了推翻隋朝、逐鹿天下的野心,并在五湖四海积极拉拢助力,他最重要的手段无非就是联姻,当时李建成娶的是太原王氏嫡女(李建成前途妻子和孩子被卫玄、阴世师尽诛于大兴,再娶郑氏),太原王氏属于山东士族的领袖之一,在士林和并州北部拥有绝对的话事权;现在受封为临海公主的大女儿则许配给了裴氏三号人物裴寂的长子,裴氏一族亦是山东士族的领袖,由于一门出二相(裴矩、裴蕴),影响力冠绝天下,成为山东士族中实实在在的第一世家,当时裴氏的势力范围则是并州以南;至于李元吉娶的对象则是隋朝宗室,这个就更不用说了,都成半个皇家人了。 再倒过来看很早定亲的李世民,娶的是没落世家长孙一族的女子——长孙无垢,更关键是早早被驱逐出族的长孙无垢除了一个哥哥,只有高士廉这个在当时政坛上可有可无的舅舅,李渊从这里根本没有得到半点政治资源。 老老实实当隋臣的李渊不在乎,但准备造反李渊在乎了,他既然要造反,就必须要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资源,当皇帝就要有皇帝的样子,岂能让背后的主要力量关陇集团在事成之后将自己高高架起,成为一介傀儡?所以李渊就动了念头,打算让李世民休妻再娶,再引一家关东士族力量,用以平衡关陇集团,然后左右平衡,以便他坐收渔人之利;只不过李渊身为一族之长,还要在意性情叛逆的次子之意,所以迟迟没有执行。 也在这个时候,天下狼烟四起,不管是幽州卢明月;河北高士达、张金称、窦建德;还是中原翟让、青州王薄徐圆朗、并州刘武周、雍州梁师都、凉州薛举李轨、江南萧铣……莫不将事业经营得如火如荼……于是,浑不知父亲早有准备的李世民也动了说服造反的念头。 只不过李渊老谋深算,看到杨侗强势崛起,占据了比邻而居的幽冀二州,感觉时机尚未成熟,关键是他背后的关陇集团势力因此犹豫,并有了退缩之兆;李渊见势不妙,便准备仓促起事,虽然风险大了一些,但造成既成事实后,关陇集团就无法退伙,保住这支重要力量了,此时,他从刘文静嘴里无意得知李世民和长孙无垢相敬如宾的背后是各行其事,并在抱怨这段婚姻不能给他一点助力之后,便开始怂恿李世民休妻再娶独孤氏女子,从而将关陇集团之首的独孤氏牢牢绑在李家的战车之上。 事实也证明李渊联姻手段都起到了重要作用,因为李渊能够在起事之初以雷霆之势拿下整个并州,并北王氏、并南裴氏功不可没,诸多郡县皆是他们的子弟拱手献出,至于关陇集团的支持就更不用说,那是要物给物、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军队给家丁…… 所有这些,长孙无忌都看在眼中,但是从个人情感上说,他接受不了妹妹被休,差点被杀的事实。换作他人早就和妹妹一道投奔他乡,辅佐一任明君,推翻李唐王朝,以报李氏给予他们兄妹的耻辱了。毕竟李世民休妻再娶一事,是得到李渊的大力支持,反李的话合情合理,世人也不能说他什么。但是长孙无忌没有,不仅没有和李氏翻脸,还继续为李建成出谋划策,算是够能忍的了。 长孙无忌是一个老持稳重之人,他清楚唐军山头主义林立、派系横生,除了帝党、太子和晋王三大势力外,还有许许多多小势力,光是李氏宗室就有李元吉的齐王党、李孝恭的荆蜀党、李神通淮安派,外戚方面则有柴绍的驸马党、独孤怀恩的独孤子弟党、窦琮的窦氏子弟党……光是长孙无忌记在心里的就有百来个,至于一些小派系,他都懒得去记。 如今他的身份是东宫记室参军事,职位不高,只是一个从六品上的小官,全是在太子党的势力范围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这个位子上钻,因为他离太子李建成最近,也能更好的向李建成展示自己的才华,看看隋朝的皇甫无逸、杨恭仁、房玄龄就知道了,昔日的亲王记室参军事,如今不是大隋郡王就是国公,尤其是受封为郡公的杨恭仁,他的地位绝不是同为尚书省仆射的杨善会、韦云起能够相提并论的,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炙手可热的显赫人物。 李建成还没有上位,长孙无忌也不能跟隋朝的皇甫无逸、杨恭仁、房玄龄相比,但只要看他跟着李建成跑东跑西,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李建成登上至尊之位,长孙无忌的出头之日就不远了。 尽管身在让人眼红的位子上,尽管是太子李建成的重要谋臣,但长孙无忌谨慎小心、明事理、识进退、与人为善,从来没有把李建成的重视当成炫耀和欺压同僚的资本,不管是年长的刘文静、陈叔达、窦轨、窦琮、王珪,还是同辈的李元吉、李孝恭……都愿和他交流。 长孙无忌一般不会参与李建成的重大会议,而是如同影子一样,在事后为李建成拾缺补遗,完善一个个重大计划。 不过今天长孙无忌有些紧张,他发现弘农战役虽未开打,但两国在战略全局上,唐朝就已经处于一种十分不利的处境。 “卑职参见殿下!” 长孙无忌进门向李建成行了一礼,李建成强颜一笑:“无忌来啦,请坐。” “谢殿下!”长孙无忌想着自己的事情,一时尚未发现李建成脸上的震惊、愤怒等复杂情绪,坐了下来后就忧心忡忡的说道:“殿下,卑职发现隋军的部署对我们相当不利!如果我们针而对之,极有可能让关中之战重演。” 李建成吃了一惊,暂时将李神通的破事抛诸脑后,顺势问道:“无忌此话何解?” “殿下,现在局势十分明显,弘农之役不是一个单纯的战争,而是演变成以卢氏洛水为界的南北两处战场,关键性战场已经不是晋王主力部队和杨善会负责的北方战场,而是我部与薛万均、罗士信的南方战场,也就是说,薛万均和罗士信极有可能向我们率先发难。从现在的趋势就能看得出来,南方战场的大战极有可能率先发生,哪一方能取得胜利,哪一方就能取得整个战略的主动权,而隋军明显已经先发制人了。” 长孙无忌走到高挂的地图前,拾起木杆指着卢氏县:“卢氏县是整个战役关键点,居中调度的杨侗已经意识在先,命罗士信率领两万军队抢先进入卢氏,罗士信部如此成了联系杨善会、薛万均两部隋军的纽带,这样一来杨善会在北、罗士信居中、薛万均在南,整条战线就活了起来。”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心情沉重的叹了口气:“相对而言,南北两支唐军没有取得联系,各自为营,在战略上十分被动,完全处于劣势地位。殿下,卑职对此深感忧心。” 李建成脸色有些发白,其实他也意识到不对,只是他并没有独自领军的经历,这种不对的意识并不明晰,现经长孙无忌如是一说,他一下子明白到他们的不利局面。 更重要的是,弘农郡一旦失守,隋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对南部淅阳、南阳、淮安三郡构成巨大威胁,甚至连襄阳也被隋军入寇。 然而长孙无忌的担忧不仅在此,他手中的木杆在地图画了一个圆,将南阳、淯阳也囊括入内,并着重在写着‘李神通’、‘秦琼’的两个圈圈上点了一点,“殿下,卑职觉得秦琼极有可能打淮安王一个措手不及,南阳若丢,襄阳将会失去一道屏障,不说秦琼兵临城下,单是淮安王失败,就足以让襄阳震动,届时,圣上迫于朝廷上下压力,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们和晋王一同撤军。如此一算,南阳战役又有可能先于我们发生,卑职担心南阳方向出事啊!” “……”李建成为之失语,对长孙无忌抱以苦笑。 “殿下,南阳出事了?”长孙无忌何等精明?一下子看穿了李建成之‘笑’。 “出了!”李建成叹息着将急报递了过去。 长孙无忌粗略看过,顿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怔怔的看着李建成:连将士们的武器都拿去卖钱,换成了木制武器,还奇葩的以涂漆的方式来掩人耳目? 这一消息,哪怕是以长孙无忌的城腑,也差点崩溃,这人……这人得有多贪婪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啊。 难道李神通不知道本部完了,会导致襄阳危险、李唐王朝摇摇欲坠? 难道李神通不知道李唐王朝完蛋,身为宗亲的自己一家子也避免不了人头落地的下场吗? 更让人崩溃的是:生产力低下的现在,漆器也是价值不菲的稀罕物件,李神通居然大量用漆去举木头,难道他就不会算一笔账?算一算自己这么做是否合算?这即使是赚了也不多吧,既然赚得不多,又何必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干? 这人,得有多蠢的人才干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长孙无忌彻底晕了! 如果不是念及李神通是李氏宗亲,与李唐王朝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甚至怀疑这家伙乃是隋朝死间,乃是奉杨侗之命,故意来败坏大唐军队来着。 李建成无奈的叹了口气:“无忌,你认为淮安王叔做得出这种事情吗?” 长孙无忌信誓旦旦、慷慨激昂的说道:“若是别人,打死卑职也不信!” “……”李建成明白了。。 和着说,换成特么的李神通就信。 他这堂叔简直就是‘一日为贼终身为贼的’最佳典范啊 第474章:无忌,你怎么看? ‘屋漏偏遭连阴雨,行船又遇顶头风’这句经典很适合李建成此时心境,原本明朗的心情,因为南阳一堆破事笼罩一层浓浓的阴霾。 坐在他下首的李孝恭、长孙无忌也是愁眉不展,不用猜,两人也知道李神通麾下的八万大军乱成什么样了;甚至连李元吉都是一脸的惊叹和无语,李神通捞钱的本事实让大有我辈楷模之叹,更有一种跑去南阳膜拜榜样,向榜样请教经验的冲动。 “我不信淮安王叔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沉默良久,李建成长叹一声。 李孝恭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眉头微微一皱,从眼中传递出来的意思也惊人的相同:事情既已发生,追究纠结这些还有意义吗? 李建成在大家心目中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皇位继承人,他最大的毛病是有文人情怀,容易为亲近的人所发生的悲惨事感伤,说白了就是优柔寡断、有妇人之仁,缺乏刚果决绝的帝王气质,如果他有李世民的果敢狡诈,单是皇储这重身份就可以为他拉拢到大半个军方势力,李世民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太子之位。毕竟军方将领也不全是二愣子,堂堂未来皇帝的拉拢不理睬,去跟一个亲王?但是李建成从来没有去拉拢,甚至还在婉拒别人的主动靠拢。这让李孝恭、长孙无忌他们很是无奈。当然,李建成的个性可以让臣子放心追随,不用担心自己被他来一个‘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卑职认同殿下的观点,‘木头武器’之丑闻早不早晚不晚,偏偏在这时爆发出来,这实在太巧合了,这极有可能是隋军细作为之,甚至连这起丑闻是他们编造出来的,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太狠了,这完全是针对淮安王的性格弱点下手,毕竟淮安王在‘贪’这方面实在是出名了一些,经过这一传,假的也能变成真。”长孙无忌毕竟是智谋过人之辈,结合当前战局,猛然醒悟过来。 “殿下,淮安王叔是否,是否如此……全都不重要了!这也不是殿下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换人接手南阳军队、安抚军心、恢复军队秩序才是当务之急,只有做好这三件事,才能将秦琼御于南阳之外。”李孝恭其实也不信李神通干得出这种损国不利己的事情,问题是李神通的贪婪在李唐王朝是出了名的,他李孝恭可以不信,不代表朝廷上下不信,不代表军队中的将士不信,如果‘木头武器’事件处理不及时、处理不当,都导致整支军队哗变,不战而溃。 “是啊,现在只有圣上或殿下出面,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安抚军心、振奋士气……”长孙无忌说到这里,说出了自己的意思:“南阳极有可能成为战场,太过凶险,圣上的安危关乎国家兴衰,委实不宜露面,卑职建议殿下亲自去一趟南阳,说服淮安王,做一出公事公办的戏给将领校们看,这边有齐王和赵郡王坐镇,不会出事。” 李建成知道长孙无忌是对的,可问题是他身为西路军二路元帅,无权干涉南阳军,像临阵换帅的战略调整必须上报朝廷,有了皇帝的批准和圣旨才能卸下李神通主将之职,而且李神通是李氏宗亲,得由宗正寺来调查他的贪污案。 看了看李建成有些发白的脸色,李孝恭无奈苦笑,代为解释道:“无忌的建议我很欣赏,难道你不知我是怎么全军覆没的么?” 长孙无忌也明白了过来,沉吟道:“三位殿下,无非是权限问题而已,殿下不用考虑这些,只要稳定军心、击败隋军、南阳还是属于唐朝,别的可以慢慢向圣上解释。” “无忌,不光如此,要做出这样重大战略调整,不但这边要上报圣上,南阳军那边也要有人禀报圣上,双方都得到批准,还有,配合晋王作战才是殿下的本职,所以晋王也要上报,三方上报,都得到批准,殿下才能去南阳,否则,太子去了也不顶用。”这一套令武将深恶痛绝的流程,李孝恭记忆深刻,张嘴就来。 “可这样定会贻误战机,会误大事的…后果不堪设想啊殿下…”长孙无忌有些焦急起来。 “呵呵!”不知出于何种心思,李孝恭居然笑了。 李建成终于实实在在的感受了“‘朝廷’干涉军事”的恶果、苦果,也品尝到了武将那种万般无奈、百味陈杂的感觉了,不得不说,这种滋味很令人难受,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要打破这陋习的念头,他无奈的看了‘幸灾乐祸’的李孝恭一眼,苦笑道:“孝恭也说了,没有圣命,我去了也没有用啊!请无忌理解我的苦衷。” 长孙无忌失魂落魄的长叹口气,“殿下啊,我大唐是一个新生的王朝,本应朝气蓬勃,可这才几年的时间啊?居然变得如果臃肿、老迈、僵化、陈腐……殿下,我敢保证:如不求变,单这一套……这套陈规旧矩,我们就没办法和隋朝争天下。” 毕竟还年轻,长孙无忌尚未成精,万分沮丧的痛斥一通后,坐在一边默不作声。 李建成、李孝恭也感觉到心头沉甸甸的,连长孙无忌这样的智者都不看好李唐的前景,这一仗该怎么打? “大哥!”这时候,无聊枯坐的李元吉站了起来,笑嘻嘻的说道:“你让我去,我一定能行。” “你?”李建成满脸的怀疑,李孝恭、长孙无忌的表情神同步。 “少小瞧人了。”李元吉撇了撇嘴,大大咧咧的说道:“大家都知道大哥是老好人一个,在大哥没办法拿出圣令的时候,南阳军中将领知道自己不遵太子令,也不会遭到秋后算账!但我不一样,我是大名鼎鼎的坏人啊…谁不怕?谁敢不听命?…他们不敢得罪我,父皇追究下来,他们又能把罪责往我身上推,根本不用担半点责任。” “这……” 李元吉的这番说辞,真就让李建成、李孝恭、长孙无忌都动了心,他们三人都差点被李元吉说得跳将起来,不得不说,李元吉说的真像那一回事。 “如果父皇责怪大哥,大不了就说我偷偷逃走好了。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父皇已经习惯了。” “……”李建成、李孝恭、长孙无忌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好吧,事实上,李元吉也确实长得像传说中的——恶鬼、凶灵。 被三个大男人这么盯着,饶是长着一副鬼样子的李元吉也有点发毛,大为恼怒道:“行是不行?一句话,给个准信。” 李建成没有答复李元吉,深思片刻后,问向李孝恭和长孙无忌:“孝恭、无忌,你们怎么说?” “殿下,我觉得齐王可以。”李孝恭也觉得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怎么说,李元吉也带过几年兵,而且把三万新军操练得有模有样,在李建成上报襄阳、李渊批准的时间内,应该镇住场面,只要安然度过这段宝贵的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哈哈,还是孝恭大哥有眼光。”李元吉乐坏了。 “无忌,你怎么看?”李建成又问。 “值得一试。”长孙无忌虽然也表态了,眼中却是忧色浓重,他太清楚李元吉是什么货色了,虽说自己和他私交不错,但也因此看清了他的本质。 李元吉刚刚出生的时候,亲生母亲窦皇后只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让人把这个儿子丢了,都说儿不嫌母丑,反过来母亲更加没理由嫌弃自己的骨肉,可李元吉丑得连生母都无能忍受,别人看了更加难以可想而知。 李元吉在异样目光、指指点点的环境下生活,处境和心情可想而知,变得孤僻也就合理起来。长得丑当然不是他的错,错就错在‘丑人多作怪’,当他明白美丑之后,为了博人关注,专门干坏事,久而久之,就变得相当残忍起来,他不听人劝告,喜欢自行其事,不过自从经历了‘引杨侗火烧大兴宫’事件后,曾一度被贬为平民的李元吉也变得低调了,学会沉默和韬光养晦了。 这并是不代表李元吉变得理智成熟,相反,他变得更加冷酷、残暴,施暴方式更加隐晦。当他不能再像以前,用简单粗暴方式发泄内心焦躁和残忍时,就会从另一面表现出来。最典型的例子是他以训练强军为理由,会想尽办法往死里折腾他麾下三万新军,由于将士们怕他,自然会依照李元吉的方式拼命的训练,结果坏事变好事,新军居然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意外的成了唐军中罕见的精锐部队,战斗力强悍至极,受到李渊和李建成的一致褒奖,父子二人一致认为李元吉终于长大了、懂得了,都在深感欣慰不已。 李渊、李建成身为皇帝和太子,两人日里万机,根本没有看过李元吉练兵的过程,除了验收成果之外,压根就没有到过新军军营,自然不知李元吉是怎么练兵的了,也不知道新军军营校场下是累累白骨,两三千具尸体绝对有。而这些,都是训练不合格而被李元吉一一猎杀取乐的士兵。 其他人想去看李元吉如何练兵,都被李元吉以‘军营重地,闲杂人不得靠近’为由拒绝在外。长孙无忌因为感激李元吉仗义出手,将奉命刺杀长孙无垢的刘弘基拦截于中途,和李元吉成了很要好的好朋友,是以或多或少的知道新军强悍的内幕。 当然了,长孙无忌并没有将真实情况说与李建成听,为了毫不相干的人得罪李元吉这一尊盖世凶神,一点都不划算。 现在支持秉性不改的李元吉去南阳,长孙无忌也不知是福是祸、是对是错,一颗心也由此担忧了起来。。 …… (想不到‘闭死关’三个多月,还有这么书友支持!特别是‘柳泽风、龙橙非酱、剑魂平台、dear_风爆、中华明德儒家、一直很纯洁的娃、kirtoyan、淡定赏风云’众多书友的打赏……让小弟万分感谢,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第475章:‘人镜’消失,好事多磨 这天,一场突如其来、来去匆匆的特大暴雨席卷中原大地。 郁郁葱葱叶尖挂着的豆大水滴,在下午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经过雨露滋润的蝉鸣,显得更加明亮,大地上的水在阳光暴晒下热气蒸腾,闷热的气流难忍受到人差点窒息。 今夏格外炎热,天气也有些异常!导致老人说是乱世死太多人,太多怨魂贪恋人间,不愿归去,弄出无数‘怨魂’的杨侗自是嗤之以鼻、不予理睬。对于这种学说,哪怕杨侗是一个异类,也抱以置疑,就算世上真有鬼,但这些‘物质’活着的时候都打不过自己,没有身体支撑的‘物质’还能怎样?世人怕鬼,实际对自然界奇异现象未知的一种表现,当人们无法解释一些东西的时候,便给神秘的现象冠上神秘的色彩,比如说枯骨自燃的磷火,因为在墓地上乱窜,且色泽阴森、恐怖,常被害怕的人们说成是‘鬼火’。 道理都是一样的,有些东西一旦破解了就不值一提了。 洛阳,王府中。 杨侗正在处理公务。 军事行动有杨善会、罗士信、薛万均、秦琼、李靖、裴行俨、杜如晦等人组成的豪华阵容负责,杨侗比自己亲临前线还放心;但中原政务方面如同一团乱麻,稀奇古怪的问题都会发生,一些首次发生的个例,都要他这个皇帝过目、决定、批准,下面臣子才能执行。哪怕是经过郡县、三省九部整理筛选之后送到杨侗这里,但几百万人的事情产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也足够将杨侗忙得天昏地暗。 杨侗将一封加急文书交到一名修罗卫手中:“加急,将这份文书送往邺城。” “喏!”修罗卫答应一声,迅速离开。在杨侗的王朝里,一切杂事都由身边的修罗卫来做,王宫之中虽不至于没有太监,但太监这个特色产物却也极少极少,杨侗出征之时,身边更是没有一个太监的存在,安全防卫和日常起居等杂七杂八的事情都由阴明月负责的修罗卫打理。 “圣上,您已经从早上忙到现在了,稍作歇息再批阅公文吧。” 阴明月端着一碗冰镇梅汤来到杨侗身边,卸下戎装的阴明月一身华贵白袍显得潇洒飘逸,容光照人,语声之中充满着无奈。 至于杨侗则是上穿着没有衣袖的短衣、下裳的两条裤管也被撕了一截,仅能盖到膝盖部位,以这个时代人的眼光来说,这种清凉的着装自然是毫无帝王形象的‘乞丐装’了,饱受房玄龄等人的抨击,但他们说他们的,杨侗依然如故,不过在正规场合,他还是要穿上正装,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魏征这面大名鼎鼎的‘人镜’不但没说他一句,反而劝说房玄龄他们去了,老魏认为不是正规场合的时候,这些小节无须在意,这么通情达理的老魏让杨侗大为惊奇。不过后来仔细一想,就大致猜到‘人镜’消失的原因。 首先、魏征以前是一个道士,他并不是单纯正统的儒家子弟,而道家核心思想是崇尚自然,杨侗这一身‘奇装异服’是为了散热,这符合自然之道;况且杨侗又没有在正规场合这么露面,所以魏征不仅不反对,还抱以支持,杨侗甚至怀疑魏征家里也有这么一两套衣服。 其次、是‘屁股决定脑袋’的定位问题,在李二王朝的魏征,是废太子李建成的人,如果他没有找准定位,就算李二留下他可也未必把他当成心腹,魏征甚至还怕李二哪天不高兴把自己给咔嚓了,所以他得找准自己的定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怼天怼地对文武的孤臣,反正他是一个没有军权的文人,当他在朝堂上没有朋友的时候,李二自然没有将他当成威胁,这样一来,他的人头就保住了;而李二嘛,毕竟干过弑兄杀弟逼父亲的丑事,这行为不说在古代,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那也是臭不可闻的丑事,李二知道自己当不了‘仁’帝、‘孝’帝,无法在仁孝方面让天下人信服和推崇,于是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善于纳谏的帝王,这样魏征就成了李二的道具。魏征这么聪明的人,哪还不知道李二的用心所在?他本来就对杀了旧主的李二有一肚子怨气,还不得不当‘仇人’的小弟,这火气就更大了,当他发现李二默许他去怼的时候就乐了,每当自己心情不爽了,就随便揪住李二的小辫子使劲的喷,李二陛下每天要处理的公务成千上万,想不出错都难,而李二的错误便是老魏找开心的乐子了,这样久而久之,就成就一段君臣美名,至于真相,则早已深埋在历史长河之中。 现在的魏征一不是李建成的臣子,二没有史上的那段经历,本身又是一个内道外儒的人,自然不会在一些小节上怼杨侗了,事实上,但凡有活路的正常人都不会也不敢去怼皇帝,更何况,魏征还杨侗手下干得很快活,杨侗也不是昏君。‘人镜’消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朕也不想,可是想到这么多郡县的事情要及时处理,这么多百姓等着朕的政策及时安置,朕不想忙也得忙啊。”杨侗无奈的说道。 隋制的推广在中原受到极大的阻力,自从撤销降官、均分田地等制度开始执行的那一天起,民部杨师道、吏部房玄龄、刑部魏征、御部刘政会、商部凌敬,乃至各地黑冰台成员都忙得脚不沾地,就算是杨侗自己,也忙得除了吃饭睡觉,大多数时间在处理各地送来的公文,随着各项制度的开展,降而复叛的事情也偶有发生。有时候杨侗十分不理解这些人的‘愚蠢’之举,隋朝收复的这些郡县实际上大局已定,可这些人居然还敢造反,这就真是让人无语了,那些维持地方秩序的大隋‘衙役’可全都是从军队上退下去的士兵呢,这些人虽然被裁,但也是通过激烈竞争上岗的佼佼者,个个都上过战场开过光、见过血的优秀战士,特别是前来收复区调维稳、镇压的这些战士,他们的职能形同未来的‘武--警’、‘特---警’,战力丝毫不比作战部队差,经过特别训练后,已经很熟悉非常规作战了。 当然,一些世家根深蒂固的城池依旧要费时费力,但正如前文提到那般,杨侗为首的大隋要讨好的是底层百姓,当有了这个数量庞大的群体的支持后,杨侗压根就不怵那些历史比各个王朝还要长的世家大族。原因自然是杨侗不像历朝皇帝那样,需要世家大族来共治天下,所以,他才能够肆无忌惮的行事。 在廉价纸张、书籍尚未大量普及之前,使读书成为普通劳苦大众一件不敢想象的奢侈之事,而世家大族垄断了教育资源,通过族学培养出一个数目庞大的‘人才库’,历代王朝需要世家的人才治理天下,不得不与世家共治天下。即是说,在与朝廷博弈之间,世家大族最厉害的武器是‘人才’这个软实力,而不是积世财富和广阔的良田,因为这些有形资产,朝廷是可以通过暴力手段夺取的,单凭一个家族的几十、几百、数千家仆,又怎么干得过掌控天下兵马的国家?所以,世家大族的武器是朝廷所需的各家人才,当这些人才出仕之后,又反馈家族,从而让各世家逐渐壮大。只不过杨侗拥有自己的人才宝库,且有强大的军事实力保障,使世家大族的的生存法则在杨侗为首的大隋行不通了。 当然了,这也是关东世家,而与之不同的关陇世家却是以军事起家的一个个豪门,他们通过家族子弟、门生故吏的关系,掌控着一支支军队,所以关陇的根基在军队。而在杨广时代,隋朝明明拥有六十多万战力过人的常备军,却还是从军队、民间挑出身强力壮、骁勇善战的青壮之士,重新组建了骁果军,原因就是在于这六十多万常备军早已被关陇集团渗透到骨髓里,杨广知道自己若是和关陇集团明刀明枪的干的话,这支数目庞大的军队根本不受他的控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担心自己不在了,关陇集团依仗军队将他的子孙推翻,因为老杨家的江山就是这么来的。杨广的担忧,其实跟发动‘陈桥兵变’后,玩一手‘杯酒释兵权’的赵匡胤十分相似,若是那些宋朝将军没有乖乖移交兵权,恐怕就不是后来的安享富贵晚年,而是成为‘火烧庆功楼’惨案中的一具具焦尸了。 阴明月犹豫了一下,将梅汤递了过去,“还是休息一下吧,否则武妃又要说末将了。” “那就让她说去呗,晚上我帮你训练她。” 水天姬现在有一个小目标,她不仅要当武妃,还要创造一个历史,那就是凭军功当上大隋第一任女国公,所以哪怕天气热得要死,也成天成天的往军营里跑,带着飞羽弓骑在炎火夏日下训练,只有到了晚上,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白天的时候,杨侗想见上一面都难。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早就到了待嫁之年的阴明月自然明白男女之事,杨侗这句充满歧义的话让她玉面飞红,“圣上好不正经!” “朕怎么就不正经了?”杨侗接着梅汤,大大的饮了一个,冰凉的感觉爽透心。他扭头看了神情古怪的阴明月一眼,靠在椅背之上,淡然问道。 “圣上您懂的……”阴明月玉面更红了。 “哈哈!”杨侗大笑起来,他发现一些后世的流行语其实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没机会爆红而已。 “圣上一点不正经。” “……”杨侗无语了,这哪就不正经了?不过,他没有傻到去猜一个女人的心思,他知道那玩意你永远也猜不透! 一阵无言的沉默后,阴明月开口道:“圣上处理公务这么久,让末将帮您按压放松一下?” “行啊!”从早上干到下午的杨侗,脑门都有些发胀,自然乐得享受美人服务,于是便仰躺在椅子上了。 “圣上,房尚书求见。”就在阴明月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准备将杨侗揽入伟大胸怀之时,一名修罗卫快步进来,对着杨侗躬身道。 “请他进来吧。”杨侗直起了身子,笑对阴明月道:“你看,朕想休息一下就难。” “王八蛋!”阴明月咬牙切齿的低骂一声。 杨侗奇怪的看着阴明月:“你干嘛要骂朕?” “没有。” “朕听到了!你骂朕是‘王八蛋’。” 阴明月委屈死了,气得胸都快要爆炸,口不择言道:“末将是骂房玄龄,这个王八蛋每次都坏事…” “他坏什么事了?” “呃,因为,因为他每次,他每次都带来坏消息,末将觉得就是这样子。” 杨侗笑道:“也不全是啊。” 阴明月信誓旦旦:“末将感觉是这样。” “圣上!好消息啊!”温文儒雅的房玄龄抱着一堆文书,笑容满面的快步进来。。 “呵呵……”杨侗笑看着阴明月。 “……”阴明月如霜打的茄子,一下子就蔫了,她的整个世界全是黑白色,衬托得帅气的房玄龄更加光彩夺目,格外扎眼。 第476章:踏上征途 “该死的!我这回绝对饶不了他……”夏天的滚滚热浪,让人心情烦躁,格外令人厌恶,但是在阴明月看来,火炉般的大地都不如接二连三坏她好事的房玄龄可恶。 蔡薇好奇的问道:“将军!谁得罪你了?” “还不是就那个房玄龄?”阴明月大发雷霆,偏偏不敢说得太大声,压低了的嗓音,哪怕在阳光下也让气氛显得阴森森的。 一边的蔡薇不禁打了个哆嗦:“房尚书怎么了?” “他,,他,反正他不好。”哪怕是好姐妹,阴明月也不好意思说明事情真相。 “将军,你不会移情别恋,改成喜欢房尚书了吧?”阴明月那罕见的表情很容易让人往这一方面去想,一直知道阴明月默默喜欢杨侗的蔡薇也是。 “开什么玩笑?我会喜欢他?我巴不得他现在倒霉一下。”阴明月被气坏了。 “还说不是,这明显就是吃醋的表情嘛。”蔡薇侃侃而谈道。 这个时代战乱连连,从杨广发动的高句丽战争,不,应该说是从隋朝建国现到现在,战争就从来没有断过,大量男人的战死,以及各个诸侯国在战争时期执行的先军政策,使女人的地位严重下降。 当然也不能说女人的数量占据了绝大多数,但所占比例确实比男人多,虽不至于让天下男人个个都是三妻四妾,可在权贵人家之中,妻妾成群者比比皆是。 到杨侗这里,却显得相当另类了。 说权势富贵,他绝对是天下第一,因为大隋的地盘总揽了幽州、冀州、并州、雍州、凉州、辽东大地,是域外民族共尊的显赫王朝,如今开启的一统天下之战,兵锋势如破竹、席卷中原,作为这个国家的帝王,杨侗无疑是当今天下最有权力的人物。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权柄无双的皇帝在女人方面却少得可怜,杨侗除了皇后卫凤舞,只有武妃水天姬、贤妃长孙无垢、丽妃李秀宁、淑妃裴清华四名妃子,反观其他人,不说李渊、李密这些伪帝了,单是许多没有当官的世家子弟,他们的妻妾加起来都是两位数。 对于包括阴明月、蔡薇在内的修罗卫的姑娘们来说,杨侗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但却又近在咫尺的梦想。只是有人能够认清现实,在退役之下,立马寻了一户好人家嫁了,也有人虽然还挂职于修罗卫名下,但实际上也都有了婚约,已经处于半隐退的状态。但也有人没有放弃那渺茫的希望跟梦想,比如说阴明月,这也是她数年如一日待在杨侗身边的原因,为的也只是能够离杨侗更近一些。 相对来说,蔡薇就是一个理性的女人,早在开始的时候,她就没有抱这想法,所以反而能以局外人的眼光清醒的看待这个问题。她觉得阴明月把心思从杨侗移到房玄龄那里是件好事,虽说有房夫人坐镇,别的女人很难进房府,但最少,阴明月不再做不切实际的梦了,而且自己完全可以在阴明月尚未陷入房玄龄之局太深的时候,拉偏向别处嘛!事情要一步一步的来,不是吗? “房尚书英俊潇洒、温文儒雅、博学多才,是圣上当前最为倚重的重臣之一,前途一片光明,喜欢他的修罗卫其实很多,也不差将军一个……虽说这房夫人……” “停……”阴明月无语了,自己最讨厌的就是屡屡坏事的房玄龄。 “怎么了?将军也不用不好意思的。”说得起劲的蔡薇咔然而止。 “并不是不好意思,我的心思你知道,这是一直没变的事情。这跟他的身份地位无关,我就是喜欢他这个人,而不是他手中的权势,你懂吗?唉,说了你也不信,等于白说。” 阴明月哭笑不得,她确实是如此一个人,但杨侗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别说是她阴明月,就算世上任何一个女人喜欢去杨侗,大家都会用有色眼光去看这个女人。 “这个我信。”早在唐朝光芒万丈、隋朝前景模糊的时候,阴明月这份心思就有,只不过杨侗的事业越来越大罢了,所以蔡薇相信阴明月不是看到杨侗富贵了才喜欢对方,再者说了,嫁一个权柄赫的男人,不正是每个女人的梦想吗?这时她也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可新的问题又来了:“只是这跟你房尚书有何关系?” “我感觉房玄龄这个王八蛋上辈子一定跟我有仇……只要我想亲近那人一下他就出现,每次都坏我好事,每次都少不了他。”阴明月愤怒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噗!”蔡薇面色涨的酱紫,却也无话可说,无可奈何,最后同情的抱以大笑。 说完之后,阴明月自己也觉得好笑:“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有没有办法让他也难受难受?” “这,恐怕不太好吧。圣上会不高兴的。”一边是直系上司好姐妹,一边是国家大事,蔡薇真不敢插手 阴明月白眼道:“我像那种因私废公的人吗?” 蔡薇:“呵呵。” “唉!”阴明月摇了摇头,只听她毅然道:“我要请示圣上。” “表白?还是告房玄龄黑状?”蔡薇好奇的看着她。 “都不是…我现在只想杀人…”阴明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对,愤慨道:“请命上战场杀人,杀敌人。” …… 另一边,房玄龄美滋滋的喝上阴明月亲手调治的冰镇酸梅汤,神清气爽的向杨侗汇报:“圣上,秦琼大将军利用李神通贪婪本性,泡制出他倒卖武器,使唐军将军只能用木头武器的谣言彻底搅乱了伪唐的南阳军,连襄阳方面也收到了消息,李神通现在自顾不暇、狼狈至极。” “叔宝这一手真够狠的。”杨侗笑着点头,秦琼这一手玩得实在漂亮,这一招实在太阴了,而且还是针对李神通性格缺陷的阳谋,无赖的阳谋,就算李神通看出了其中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办法去规避,只有老老实实接受调查,谁让他贪财之名冠绝李唐呢? 但是话说回来,杨侗感觉这不是秦琼能够想出来的法子,应该是‘团队’中的某一人出的鬼点子。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副永远温文尔雅,很不起眼,却总给人一种阴冷感觉的青年男子——许敬宗。 许敬宗本是礼部的人,一直负责和萧梁接触,后来杨侗见到秦琼驻扎的淯阳武川处于隋、唐、魏交汇处,情况比较复杂,担心秦琼应付不了各种阴谋,便将许敬宗调过去当行军主薄。此时再一结合许敬宗在史上的作为,大致就能猜到这一手阳谋的原创人。不过究竟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最后的功劳是秦琼为首的那个团体,人人都会受益。 “玄龄,这是已知之事!你嘴里的‘好消息’不应该是这个。” “圣上英明。”房玄龄恭维了一下,沉声道:“是弘农淅阳之关的朱阳关。” “哦?说说看。”杨侗顿时来了精神,他固然以稳健为主,但也不想让弘农战役一直拖下去,这样不但耗费过多物资,也影响到青州、徐州方面的战局,只有解决了李世民一部,才能抽出更多兵力去支持其他方向,确保各处战场实现全面的胜利。 “昨日淅阳黑冰台分部发来鹰信,称是李建成很不安分,他动作频频的插手淅阳南阳军政。”房玄龄不疾不徐的说道。 “详细情况如何?” “到了朱阳关之后,李建成共做三件事:一是更换淅阳南阳官吏,新任官员十之八九是关陇世家子弟,李建成任用这些人,以确保伪唐对当地军政的绝对控制,关陇世家与我大隋誓不两立,且我大隋不会与他们妥协,所以当我大隋军队入境之际,这些人不会投降,从而起到消耗、拖延我军的目的,为襄阳的伪唐朝廷争取时间。” “天真!”杨侗嗤之以鼻。 “确实有些想当然了,淅阳南阳二郡惨遭吃人魔王朱粲的荼毒,两地千疮百孔,且由于是王世充、李密、萧铣、李渊四大势力交汇之所,实际情况相当复杂,李建成任用关陇人士的用心固然是对的,关键关陇人士的进入,已经触犯到当地势力的利益,所以哪怕有伪唐朝廷支持,这些关陇人士也不能迅速吃透此二郡。而且伪唐给世人的感觉是前途一片暗淡,威望不足以威慑各郡,若伪唐朝廷做得太过火,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当地势力就算不敢起兵反抗,却也不会在我军入境之时出人出力。毕竟明眼人都看出我大隋比伪唐有前途,他们没理由为剥夺自己权利的伪唐陪葬。”房玄龄笑了一笑,有些惊奇的说道:“只是臣觉得诧异的是这其中的浅显道理,就算李建成不懂,李渊不应该不知道啊。可他却任由李建成这么做,这就奇怪了。” “不奇怪!”杨侗沉吟片刻,断定道:“李渊当然知道,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何以见得?”房玄龄有点想不明白了。 “构成伪唐朝廷的主力是关陇集团,哪怕伪唐败走襄阳,这一现状依旧没有改变,只因巴蜀历来是关陇势力的后花园,他们在那里有太多的利益和势力,而这正是李渊之所需,伪唐如若一介病染膏肓的老朽之躯,大刀阔斧的改革,只会让整个王朝分崩离析,所以李渊虽然很想轰走关陇势力,把有限职位让给真正有才之士,但他不敢这么做。而伪唐在军事上的节节败退、丢城丧地,不仅导致关陇集团在他身上投下的本钱打水漂,还连累关陇集团过上朝不保夕的亡命日子。关陇集团对他的怨言极大,虽不至于推翻李渊,但一些人不愿在人力、物资上给予支持了,李渊现在急需平息关陇集团怨言,要做一个依然重视关陇世家的态势给人看。” “你知道吗?现在最支持我大隋不用世家子弟这项国策的既不是大隋子民,更不是天下寒士,而是李渊。如我大隋这项国策一破,最先内乱的就是世家势力最多的伪唐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大隋此项国策才是导致伪唐上下一心的核心要素,而不是襄阳的李渊,更不是弘农的唐军。” “圣上深谋远虑、格局宏大,臣等不如。”房玄龄叹为观止,他万万想不到李建成的一个举动,却让杨侗发现伪唐如是之多的问题,他有些坐不住了,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索着杨侗这么番话,只觉得字字珠玑,尤其是‘李渊最支持大隋不用世家子弟’之说更让房玄龄十分惊叹、十分感慨,此说乍一听来十分突兀,可仔细一想,不仅觉得可行性高,还应该马上运作。 大隋的这项国策确实人所皆知,可照杨侗这么一说起来,完全就成了对付李唐的一大杀器呢,只要真真假假的放出解禁的风声,天下世家肯定会暗中派人与大隋王朝接触,而大隋完全可以在此下文章,故意向分布在大隋的伪唐细作泄漏一下‘合作’内容,泄漏一下世家代表的行踪行程,就能起到离间敌人的目的,伪唐也将处于君臣相疑的乱象,若是李渊再大动干戈的彻查,乐子可就大了。仔细运作的话,产生的效果完全不亚十万雄兵…… 想到这里的房玄龄也激动了,对杨侗的深谋远虑更加佩服了,他却不知道杨侗的所知所言,大多数是根据后人总结的加以分析,他其实是站在一个历史高度上看问题罢了。 “圣上,臣以为我们应该在这项国策上下文章。” “好啊!此事就交给你和凌尚书来办。” “喏!”房玄龄应了一声,回到最初的话题道:“圣上,李建成的第二步动作是昨天派出一万兵力,于伏牛山西北麓、洛水南岸扎营,不仅与朱阳关、卢氏县成犄角之势,还能防止薛万均顺流而下。” “他难道不担心薛万均水淹军营?”杨侗好奇道。 “李建成所选位置极佳,水淹不到,还可以易守难攻,处于压制薛万均的东进之师的位置。此军主将乃是李袭志。”说到这里的房玄龄趁机介绍起了李袭志:“李袭志的祖父是北周信州总管李迁哲,父亲是我大隋已故台州刺史李敬猷,本人任过始安郡丞,战乱之年,他倾尽全部家财召募三千士兵守卫郡城,多次打退萧铣、林士弘、曹武彻等人的进攻,坚守始安两年后,由于内缺粮食、外无援军,萧铣的军队最终攻陷始安,李袭志败离始安,最终投靠了唐军,被李孝恭委以重任。伪唐东征之初,随李世民一道北上攻打洛阳,并立下不少功绩,由于不是李世民的嫡系,所以深受诸将排斥,后被李世民调任朱阳关守将,此人乃是良将一员,不容小视。” 隋朝的情报工作做得十分到位,凡是有名有姓的敌方将领都有资料一份,李袭志并不是一个出名的人物,想必房玄龄见驾之前查阅了一翻资料,以供杨侗参考。 “确实是个人才,说起来他应该找我们的,降唐却是可惜了……”杨侗叹息了一声,李袭志是一个文武全才,在史上留下浓重一笔,记得不错的话,史上的他后来策动岭南六十余州郡归顺唐朝,还协助李靖平定辅公祏叛乱。在担任桂州都督期间,政治清明,使岭南地区得以安定。 “圣上,李袭志乃是陇西李氏子弟!和李渊同族。” “原来如此!朕懂了……”杨侗理解了,点头道:“务必提醒前方大将,让大家不要小瞧此人。还有,就是念他缺粮无援、坚守的功绩,以后给予厚葬。” “喏!”神色古怪的房玄龄记了下来。 “李建成的第三步动作又是什么来着。”杨侗沉声问道。 “李元吉率领一万骑兵离开朱阳关,正往南阳方向进军,看这安排,应该是李建成让他去南阳主持大局吧。” “李元吉?”想到那傻瓜瓜的丑鬼,杨侗不由得笑了,当年若不是他贪图吞并玄甲军,自己也不能轻松的火烧大兴宫、吓破李渊胆了,那一次固然没有占领关中,却也把李建成、李世民之外的李渊大小老婆、子子孙孙一网打尽,结果大隋大赚一笔,李渊丢尽颜面,在伪唐威望大损。 “正是!”房玄龄点点头,继续道:“伪唐败退襄阳后,恢复王爵的李元吉训练三万新军,据说他的新军曾经和李世民的赤甲军比试一番。” “结果呢?” “双方兵力相同、装备相同,结果是李世民倾尽全力训练的赤甲军败了。我们也曾派人打探过李元吉到底是如何练的兵,可他十分保密,我们的人根本进不了、看不到,也不知他是怎么练的。”房玄龄蹙眉道 杨侗笑道:“应该跟我们差不多,都是挖掘人体极限潜能。不过再强也是三万人而已,朕就不信他能扛得住我大隋的强弓硬弩……嗯,这个情报也要跟大家通报一下,让大家留意这支军队,免得以后吃亏。” “喏。” “经过叔宝这一番流言攻势,伪唐在南阳方面布局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从李建成派李元吉紧急支援南阳即可看出,李建成这是慌了。” “确实如此。”房玄龄笑着说道,“估计李建成以为我们会从南阳破局吧。” “襄阳方向应该也是这么看的!”杨侗十分赞同房玄龄这话,他沉思片刻,缓缓的说道:“你觉得我们施压南阳的话,伪唐会不会认为我们猛攻南阳?” “会。”房玄龄断然道。 “理由何在。” “南阳之后就是襄阳,南阳若失,襄阳镇动。国都一旦乱了,人心、军心就乱了。” “就让叔宝行动起来吧。”杨侗站了起来,道:“玄龄,洛阳的就交给你们了。” “圣上可以要去弘农?不知要带多少兵马?”房玄龄也是知兵之人,一听杨侗的意思就知道他不会从南阳破局,只是看到杨侗又要去战场,心头就不同意了。 “骁果军一军、飞羽弓骑、玄甲军足矣。” “圣上!”房玄龄皱眉道:“纵然圣上勇冠三军,武艺更甚当初,但如今却已是堂堂帝王、大隋之主,不应亲身涉险。” “末将倒是觉得,非圣上亲往不可。”阴明月大步而入。 “阴将军!”房玄龄皱眉看向阴明月,恼怒之极的问道:“你的理由呢?” “李渊只会躲在宫殿之中享福,不解军队之苦,不知战场风云突变,却遥遥控军队,这便是伪唐屡屡战败的重要因。” “这跟李渊又有什么关系?” “你给我闭嘴,别打岔,听我说。”阴明月愤怒的命令一句,房玄龄瞠目结舌的住嘴。 “圣上是我大隋铁军的创始人,是我大隋铁军的创始人,在军中的地位无人能敌,起兵至今从未脱离过军队,将士们已经习惯了圣上的存在,这突然就不指挥军队了,将士们会误以为圣上抛弃了大家,士气难免受挫。而且现在天气炎热,已有不少将士中暑,大家尽皆精神不济、士气萎靡,若圣上亲临前线,我军将士士气高涨!” “总之呢,我的意思是说李渊脱离军队太久,不懂兵事、不宜指挥军队;而圣上恰恰相对,圣上对军队影响太深,暂时不能彻底放手……” “……”阴明月这理由确实是很充分,房玄龄感觉自己无言以对,再一想到杨侗只是去当统帅,而不是上战场的将军,心头也就松动了。 “明月说的正是朕的理由,军队是朕的根本,朕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杨侗挥了挥手道:“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是!”房玄龄无奈一叹,不再言语。 阴明月得意的瞥了房玄龄一眼,感觉一肚子气都出了,只不过,她如果知道杨侗去的其实是夹在李建成、李世民之中的卢氏,恐怕不仅高兴不起,还要疯。 杨侗看向房玄龄,“这拉锯战拖到现在也该结果了,短则数日,多则一月,朕必返回。此外朕不在期间,让邓暠主持包括洛阳在内的河南郡军务。” “喏!”房玄龄苦笑着应了下来。 邓暠的确当前最‘闲’最适合的大将,不止是因为能力,更因为他对大隋自始自终的忠诚。 当天,杨侗便整点行装,带着水天姬、阴明月以及两万五千军队径自离开洛阳,除了房玄龄等有限几人,谁也不知杨侗是这支军队的主将。 …… (汗颜一下,这一不留神就写了一个六千二百多个字的大章,实在不好分隔,索性以单章方式上传……这字数,算是破了自己的记录。) 第477章:侯君集之设想 弘农长渊县唐军中军大营外,一队魁梧的骑兵飞驰而来,转眼之间,已经到了营门。 “晋王殿下!”看到为首那名汗水淋漓的俊朗将军,几名卫士连忙上前行礼。 李世民甩镫下马,将马缰扔给身后的随从,大步朝内走去,并随口问道“诸位将军都到了吗?” “回殿下!诸将皆已到达,就等殿下了。”卫士首领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好!”李世民满意点头,大步走入了大帐。 对峙这些日子,李世民并没有关在军营闭门造车,而是不时外出,多番察看四周地型和敌方大营,企图找到破敌良策。与之对峙的隋军主将是杨善会,对于杨善会这个,李世民也有过深入了解,依照他以往经历来说,这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这种人其实是很好对付的,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发现杨善会根本没有动兵的意识,防的是点滴不漏,没有给唐军半点机会。 渐渐地,李世民也就领会杨善会的意思了,只不过这一发现却让李世民感到深深的无力和悲哀。 大国征伐,历来行的是稳健正道,讲究以正克奇,隋朝资本雄厚、大势在握,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还用得着兵出险招吗?其实杨侗、杨善会等人苦心孤诣在此留下李世民,便有围点打援的意思…… 大隋布下的这一局棋,可下也可不下,什么时候下都由大隋说了算,主动权全部都在大隋之手,而唐朝却不敢以国运去赌杨侗撤棋不下。大隋此举说白了,无非就是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充足物资压倒李世民和李唐王朝,逼得李唐不得不调集兵马与隋军对峙。 驻扎在熊耳县的隋军本就是一支兵力充足、械备精良的精锐部队,又有洛阳就近支援,还有潼关、上洛方向的隋军遥相呼应,甚至还能从黄河对岸调派军队,可谓是兵员充足、武备精良、粮草充足,比之李唐,优势何止一星半点?此境下的杨善会完全是进可攻、退可守,根本不惧他李世民这支‘孤军’,在强大后援之下,杨善会就算想败都难。 如此,战争的主动权便牢牢掌握在了大隋的手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唐朝只能被大隋牵着鼻子走,按照大隋的期望的方式作战,从而彻底失去战争的主动权决定权,处于十分被动的地位……除非答应李世民之前的请求,早早让出弘农郡,安然退到淅阳郡,然后采取闭关锁国谋生机的策略,埋头发展两三年,再跟大隋抬头相见。 但能决定的既不是进退维谷的李世民,也不是对李唐王朝处境心知肚明李建成,而是他们的父亲李渊,当然,从皇帝的角度上说,李渊的坚持也并没有错,只因李唐上下弥漫着一服悲观情绪,朝野上下都以为唐军畏隋如虎,连作战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李渊不仅要让天下知道李唐敢战、能战,还要一场胜利振奋李唐丧失的精气神,这一点,李氏兄弟都理解,可理解归理解,但实力上的差距摆在那里,你让大家怎么打? 李世民无力的是出于李唐国情考虑,他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漂亮亮的,否则,也会赢了当下,输掉全局。 大帐内,军中大将各抒己见。 侯君集抛出了自己的观点,“圣上让太子殿下坐镇朱阳关的战略意思无非是我军胜了的话,南北二军合力,将战果无限扩大;如果我军败了,则起到接应我军南下的作用。但是这么浅显的战略意图,能人无数的隋廷不会不知,甚至已经针对性的作出了多重应对之策,如果我们采纳这种打法,成功的可能十分渺茫。故而,我以为我们不能按照对隋朝百利无一害的既定套路来打。” 侯君集的观点被大步入内的李世民听了清楚,他阻止了众将的行礼,坐上主位之后,并让侯君集说出自己的战略意图“说说你的战略意图。” “喏。”侯君集应了一声,精神振奋的说道“殿下,末将认为稳妥之策是先取淆关,再夺潼关,挥师关中。” “理由呢?”李世民微微一笑,侯君集眼光独到,大局观非常强,具有冒险精神,很合李世民的脾胃,李世民对他特别关照,将之视为擎天玉柱来培养。 “崤关……东南两侧的山峰相互连接,多有深谷险崖。此处,兵家必争!……不过潼关易守难攻,我们拿下崤关之后,先不着急去打,先采取围而不打之法,调动隋朝各路兵马来援,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将隋军各路援军逐个击破。重要的是这一带山势险阻,不利于骑军冲锋,失去了骑兵之利的隋军还是隋军吗?” “而潼关雄踞秦、晋、豫三地要冲,北控渭、洛之水,黄河之水抱关而下,南依秦岭,地势险要。此关在手,关中我有。关中大地不仅城池坚固,我大唐还在关中有雄厚的根基,若是我军攻入关中,必得到百姓的支持,军队兵源和粮食都不在话下,稍作休整,即可威胁雍北、凉州,杨侗视丝绸之路为经济重心,一旦这条经济要道受到我军破坏,隋廷必然上下震动,于四周调兵支援。” “朝廷此时若是能够给予支持,挥师北伐,我们完全可以合力吞下汉阳、汉川、上洛三路隋军!重新把雍凉、巴蜀连成一片。” 大帐内顿时落针可闻,诸将听着侯君集的作战计划,默默的思索其中的可行性。 “侯将军的想法非常好。” 帐中沉默了片刻,闭目思索的宇文士及慢慢睁开了眼睛,作为晋王党中的后来者,与隋朝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宇文士及很会做人,他肯定了侯君集之策。 侯君集谦虚的说道“多谢宇文御史认同,不足之处还请指教。” 李世民一系也有多个小团体,出身不高的侯君集在世家子弟众多的李世民麾下是一个异类般的存在,且他骄傲自负脾气臭,仗着李世民重视之因,着实是得罪了不少人,从而在金城惨败之后,落得无人代为说话的惨景,若非李世民一力担保,早就被李渊砍了,这让侯君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打那开始便学好收敛,变得谦虚低调起来,并努力与同僚交好。宇文士及在李唐王朝的职位不高,但他以前和李渊交情极好,李渊对他和别的大臣大有不同,且他妹妹是李渊十分庞爱的宇文昭仪,继室又是唐朝宗室寿光县主,因此,侯君集早有结交之心,将自己的态度摆得十分卑下。 “侯将军,我军如果按照你的思路来打,便彻底和太子殿下中断联系,成为深入敌境的孤军,却不知道你要如何攻、如何打?我担心如果冒进,会落得跟昔日东魏一样的下场。”宇文士及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很清楚潼关之险,也有一个折戟沉沙在潼关城下的活生生例子,那就是——东魏 东魏天平元年(534年),高欢自晋阳起兵西征,派车骑大将军窦泰攻潼关,当时宇文泰屯兵于广阳,声称欲保陇西,却于暗地集结兵马准备奇袭窦泰。窦泰果然中计,等他发现宇文泰大军从天而降,慌忙依山结阵,但阵势还没结成,就被西魏铁骑破掉,窦泰兵败自杀!也正是因为窦泰的惨败激怒了高欢,间接的引发了后来东魏在弘农、沙苑、玉璧战役中的一系列惨败。 高欢的实力原本远高宇文泰,东魏大军甚至已经渡过黄河了,西魏当时危在旦夕,但就这样被宇文泰逆袭了。高欢的一系列惨败也让东魏永远失去攻取关中机会……归根结底还是东魏太过冒进。 潼关难啃是出了名的,当年占据绝对优势的东魏尚且奈何不得,更不要说处于绝对劣势的唐军了,宇文士及并不看好侯君集这个计划。 “再者说了,杨善会近在咫尺,我军一动他就能察觉到,我军失去突袭潼关之奇效。到时别说攻下潼关了,甚至还被他衔尾击破。” “这……”一时之间,侯君集无话可说。 见他语塞,宇文士及不禁叹了口气,暂时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实际上,有一点他没有说,也不敢说那就是隋朝可以承受杨善会、薛万均全军覆没的代价,因为强大的国力使隋朝轻而易举的卷土重来,而唐军不但败不起,甚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资格都没有,这是国力上的差距,不是现在的李唐王朝能够改变的。 宇文士及能够想到这点,李世民又何尝不是如此?其实在坐的所有将军都知道破局的最佳办法就是在李建成的掩护下,两军交替南撤,但李渊并没有同意他们的诉求。 在李世民看来,国内固然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危机,但只要保住军队,那些不满声音也只能在暗中发发牢骚罢了,难道他们还敢造反不行?他之所以请求援军、提出扩军三十万的疯狂举动,不过是虚晃一枪而已,他本意是让李渊感受到唐朝的危境,是而同意他的撤军的诉求,继而巩固国土,埋头发展、苦练精兵,等时机成熟再与隋朝决一死战,可结果还是没能打消李渊的侥幸之心。 世人常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事实上,大将敢不受的结果就是死,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汉周亚夫惨遭灭门之祸,根源不就是细柳营只知周亚夫,而不知皇帝所导致的吗? 外人尚且如此,父子之间所存在的军权之争,更加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李渊可以在任何事情容忍他的儿子,包括在朝堂上营结私党、拉帮结派,只要不涉及军权这个敏感神经,李渊全都可以不追究。惟独在军权上,李渊绝对不会容忍,哪怕是他最为倚重的两个儿子也不能动。 。 第578章:事态变迁 “宇文御史言之有理,末将此策的的确确是一条没有退路的险计!”对于宇文士及之异议,侯君集没有反驳,因为事实如此,不容辩驳,而是反问道“若不行此险计,我军对面杨善会精锐之师,又有几成胜算呢?若败,我军依旧处于隋军包抄之下,如何破局?出路在哪里?” 一下子,问题又回到败不起这个老大难。 “这……”宇文士及哑口无言。 “殿下,末将倒是觉得侯将军此策未必不行。”众所沉默之中,张公瑾站起身来。 “说说你的理由。”李世民精神一振。 侯君集也抱以期待的目光。 张公瑾侃侃而谈道“我军以步卒为主,要想取到奇袭之效,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粮草辎重,胜则势如破竹、败则溃如山崩。万一战事不利,军卒难以收敛,则将大事去休。末将的意思是在侯将军这条险计之内,加上一条稳妥的办法……简单的说就是将大军一分为二,以一前一后的方式稳健推进,前军若胜后军则趁胜合力把战果扩大;如果前军战事不利,则后军乘之…即便寸功未健,后军也能变成前军,撕开一道缺口以供大军突围…这样我军即使有所损伤,却也立于不败之地。” 众将眼睛大亮。 李世民稍一思忖,又问道“杨善会的兵力并不弱于我军,我军可以一分为二,他分兵之后也不弱下风。你觉得应该如何面对杨善会?”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把他们死死盯在长渊的杨善会不是纸上谈兵之徒,更不是瞎子,唐军的变化他不可能不知。 “这就需要太子殿下配合了!”张公瑾看了面色微沉的李世民一眼,道“朱阳关本来就有李袭志的两万士兵,而今,太子殿下又率领四万骑兵支持,不算原有守兵,总兵力高达六万余众,且都是精锐之师,若是太子殿下能够派遣一支精骑,沿着伊水方面行军,摆出攻打陆浑县之势,必令河南郡上下震动。此时洛阳兵力空虚,隋帝杨侗又在其中坐镇,一旦杨善会收到我军大举进犯洛阳,一定分兵驰援。届时,我军就有两个选择一是依照侯将军之策攻打潼关;二是就近拿下杨善会的大营,然后与太子殿下合力猛攻洛阳,对杨侗来他个瓮中捉鳖,末将的思路更倾向后者。”说到最后,张公瑾借机表了自己的态度。 李世民和众将眼神闪烁,都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不得不说,张公瑾的办法可行性极高, 李世民其实心里也有一番计较,但张公瑾自称的‘稳健’之策,比起侯君集还要疯狂,搞不好的话,自己两兄弟都要沦陷于洛阳。更何况李建成还不一定会配合作战呢,他那大哥谨慎得很。 “殿下,臣以为张将军有些想当然了,可行性十分渺小。”刘文静摇了摇头,说出了反对的理由“不说洛阳守军和郡兵,单是在隋朝有天子亲军的骁果五军、玄甲军就在杨侗身边,数目高达五六万,何来洛阳兵力空虚之说?这支军队是隋朝精锐中的精锐,随从杨侗南征北战,从无败绩,虽不至于强到以一挡百的夸张程度,但是和同等兵力的其他军队作战,此军获胜机会极大,何况河南郡一马平川,正是骑兵的天然战场,而论及用骑经验,我朝又有谁比得过一直在域外作战的杨侗?我军去的如果少于六万人,白白送死;多了,只能用步卒凑数。诸位别忘了,以步对骑的赵郡王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啊。” 刘文静老谋深算,富有战略眼光,不管是在朝廷,还是军中,都有极高的威望,他的话,便直接将一部分人拦了下来。但张公瑾显然不在此列,他无视刘文静这份威望,从容的据理力争“相国,末将既敢提此言,自然有所根据,而不是在胡乱说话。 刘文静书生意气重,却不是听不得意见的人,大家群策群力给大军谋划出路,自然更不会带上私人情绪了,含笑道“张将军请说。” “喏!”张公瑾行了一礼,开口道“杨侗每下一城便治一地,然后进行一系列改革,大力推广隋朝的施政纲领。未将近日来,听说杨侗不但把投降于他的有功官员全部罢黜,还追究他们的罪责,触犯了许多人的利益,这在河南郡一定范围内引起了动荡!这乍一看,跟在河北其他地方无不同,但之前,他是在战争彻底结束后执行的,有时间、也有精力面对内部叛乱,可现在供他利用的时间很少,掣肘甚多,他在中原的实力和威望都很难帮他在短期内平息河南诸郡的不同声音,这时候我军若是东进,并对不满杨侗之辈许以重利,定能获得不少助力。我们不趁此机会赶紧打进河南?难道要等彻底掌控再说吗?” 刘文静摇头说道“张将军此言差矣,且不说杨侗如今正对我军防范甚严,在熊耳、上洛一线屯有杨善会、薛万均率领的重兵,而且如今正是炎热夏天,虽说两军将士士气皆会受挫,然隋军可以不断调兵轮战,我军却是不行。一旦战事胶着,我军兵马必将失陷于洛阳城下。” “如果攻打洛阳不现实,我军不是还有进击潼关之选吗?”张公瑾皱眉道。 李世民也陷入沉思。 “至于轻装上阵攻取潼关,更是笑话!”刘文静冷冷一笑,高声抨击道“方才宇文御史也说过东魏旧事,我就不一一赘言了!咱们就事论事的说一说这潼关吧。潼关面临黄河天险、雄踞半山,俯视关东,是关中的东大门,自筑关开始便是西出关中、东进中原的必经之路,你现在轻装上阵的去攻打潼关试试看?再者说了,函谷关的守军也不是瞎子,我军若是猛攻潼关,他们完全可以出关支援,而关东沿河地带一马平川,骑兵完全可纵横驰骋;游弋于黄河之中的诸多战船也不摆设,以那投石机、大型床弩的射程,完全可以覆盖黄河沿岸。张将军吃过隋军船载投石机的大亏,理应有所体会吧?” 张公瑾羞得满脸通红,正梗着脖子要反驳,刘文静又说道“退一万步来说,我们如何知道隋军会上当?更别说,灭了赵郡王全军的罗士信不是摆设,我敢保证,要是太子在这个时候贸然沿着伊水东进,肯定会遭到他的痛击。这样的定策根本就不是捡便宜、找活路,这种愚蠢的主意,纯粹是自己伸出脖子让别人砍上一刀子,完全就是找死,亏得你们还说得神采飞扬,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刘文静斥驳轻装冒进的言论,可谓是论据充足,话虽难听,但条条都令人信服,如今再一看,设计者侯君集、支持者张公瑾倒显得目光浅薄了。 侯君集、张公瑾等人涨红了脸,偏偏找不到漏洞,只觉得愈发难堪起来…… 侯君集瞪大眼睛“前怕狼,后怕虎……这仗干脆别打了,等着他们先对我们出手得了?” 刘文静没心情去理会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兀自朝李世民一拜,长叹道“殿下,撤兵吧。” 正在这时,一名士兵大步入内,行礼道“启禀殿下,朱阳关有紧急情报送达。” 李世民接过情报飞快的看了一遍,神情一下凝重了起来,起身对对众人说道“隋朝细作于南阳散布谣言,称淮安王倒卖将士武器,使全军一片混乱,秦琼遣大将左天成率军精骑三万自涅水杀进南阳郡,新城县若失,南阳军腹背受敌,襄阳镇动。” 刘文静大为惊叹“也就是说,杨侗骗了我们所有人,他的战略思路是直捣襄阳,之所以不断施压我军,其实是使用调虎离山之计,为秦琼胜利进军襄阳减少压力。” “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李世民苦笑长叹,眼神却在此时变得熠熠生辉。 刘文静怔了怔,也瞬间明白李世民的‘也许是’的意思了,顿时也苦笑了起来。 李唐国力大损,防线的漏洞处处,强大的隋朝随时都可以改变作战方向,今天他们可以改打南阳,明天主攻的方向也许是西城,后天也许是武都,再后一天,可能又回到弘农、淅阳、南阳了,这纯粹就是玩猫戏老鼠的游戏嘛。 不过这个令人震惊的变故,对于进退维谷的李世民来说,却是一个撤军的合理理由。到时候就算李渊有多不满,李世民也可以用担心国都安危为由加以推塞。 想到这一点的李世民于刹那之间,就感觉到肩头上的压力骤然一轻,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了起来。 “殿下,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们撤军吧。”刘文静适时建议。 “我也正好是这意思。”李世民点了点头“不过杨善会肯定不会轻易罢了,撤军也需要有所讲究,我意采纳张将军之策,将全军一分为二,前后二军交替掩护着南下。同时,请大哥做好接应准备。相国意下如何?” “可行!” 。 第479章:柴绍论隋定帝心 ‘李神通贪污案’经过大隋细作的散播,每一天都有各种说法如雪片一样送长襄阳,呈递到李渊的龙案之前。 国难当头,李唐王朝为了打好这一仗,军政双方同心协力调人调物,连帝国的继承人李建成都亲临前线,此时正是需要将卒同心同德、上下用命之时,可李神通倒好,在这关键时刻来了这么一下子,无疑给了李唐朝野莫大的震撼,与巨大的失望。 百姓当兵吃粮,纯粹是把自己的脑袋绑在裤腰带上,此境之下更是危在旦夕,随时都有丢命的危险,一个个都把武器、盔甲视作第二条命,将士们不恐慌才奇怪呢,将士一乱,这仗还怎么打? 都这时候了,身为前方大将、李氏宗亲的李神通理应像李建成、李元吉一样,在前线起到振奋士气的表率作用,他倒好,不但没有和将士打成一片,还挪用军饷、倒卖军器……这人,怎么就不能长点心呢? 此时襄阳风雨如晦,狂风呼啸,倾盆大雨瓢泼而下,豆大雨点打在瓦片上,溅起一片白烟。 大殿大门洞然大开,狂风吃起来,将龙案上的各种文书吹得满地都是,纷纷扬扬,好似下了一场雪似的。 但无人弯腰去拾取。 李渊呆呆的望着门外,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如臂而下,他感觉那一股股巨流,如同即将斩下他龙首的一把把利剑,刺眼扎心。 殿内静得可怕,各自依职列队的朝臣、武将、宦官们,如同雕塑一般站立在雄伟巨柱之间,他们的表情同样沉默得可怕。他们都怕自己成为李渊出气的对象,一个个目观鼻、鼻观心的站得笔直,比受阅部队还要挺直有力,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使得这方天地,除了外面的噼里啪啦的雨声,再无半点杂音。 皇帝李渊攥着一摞急报的双手青经暴起,这每一份急报他都反复看了一遍,希望从里面挑出一点称心的消息,但结局让他失望了…几十份急报,就没一份让人省心的… 终于…… “噼啪”,一道就近爆响的烛花李渊从震惊、盛怒中惊醒了,他缓缓扭头,看了整整齐齐的两排队列,文武百官只觉得皇帝的双瞳有如利剑的光芒,直刺所有人内心深处,比殿外闪电还要摄人心魄! 然则,气氛依旧安静,诸多文武都在默默的祈祷帝王之怒不要发泄在他们身上,恨不得自己忽然生下一场病,可以借机离开这个让人窒息之所。 李渊深吸一口气,有一种头昏目眩之感,这便是酒色过度的后果了,登基为帝后,李渊好色一面便淋漓尽致地暴露了出来,短短数年时间内,多名嫔妃已经给他生下一堆儿女。平时政务有太子、军队有晋王,只有重大军政才由他亲自过问,所以闲时无事时,饮酒、拥美,听歌看舞似乎成了李渊最大的爱好。如今危险到来,又惊又怒之下,几近掏空的身子有点支撑不住了,不过这时候李建成、李世民,连李元吉都不在朝中,所以李渊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否则,襄阳就乱了,强撑着虚弱的身子,那疲惫的嗓音在大殿上响起“隋朝大将秦琼使左天成自淯阳向城入南阳,永安郡王李孝基不敌,涅水军营失守、镇平镇告破…左天成扎营在镇平东北,和东边的秦琼呈犄角之势,缓缓推进,南阳军本就大乱,如今面对来犯之敌,不说进取,连自保都成问题……南阳城如今两面伺敌,形势堪忧。诸卿——”李渊重重一挥袖,声音也陡然激昂了起来“谁有破敌之策?又有谁能替朕抵御暴隋之师?” 李渊满怀期待地目视下方,但此时并无一人出列应答,更无人敢担起这份责任,这死寂的一幕让李渊深感失望。 李唐的窘境即便是被李渊信重有加,视为臂膀的独孤整、萧瑀、裴寂、陈叔达、窦轨、窦琮、柴绍……也是一筹莫展,这是国力上的差距、用人等制度带来的一连串问题,绝不是一时半会所能解决的。 李渊重宗亲、重外戚、重世家,使有才之士屈居在酒囊饭包之下,哪怕立下大功,封赏也落到上司的头上,这就难免让人心寒了,你这一个不地道的皇帝到了关键时刻,又想让那些有才之士去卖命,这怎么可能? 李渊的目光从期望变成了失望了,紧接着,一个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难道大唐气数真的已尽了吗?不,不可能!朕不会败,朕也不能败!” 蓦然之间,李渊心里涌出一种疯狂之意,目光狠辣的恨声道“你们不敢去南阳,朕去……” 就在他准备宣布决定,说要‘御驾亲征’之时,武将队列中有一人霍然出列,朝李渊行了一礼,朗声高喊道“圣上,末将有一言要说!” 站出来的人是霍国公柴绍,这一时空,有从龙之功的柴绍娶的是李唐长沙公主,他受封为左翊卫大将军,堪称是李唐帝党第一将,深重李渊信重。他也在苦思良策,见到李渊有亲征之志,于是就了想法。 “柴将军请说。”李渊松了口气,对柴绍抱以和煦的微笑,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能帮自己啊! “回圣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柴绍昂首而立,只听他沉声道“南阳局势糜烂,军队乱作一团,绝非暴隋虎狼之师的对手,此时能够挽救这支军队、御敌于南阳之外者,非圣上莫属了,末将以为当时除了御驾亲征之外。余者,概不足论!” 李渊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目光也变得有些狰狞,那种凝视让人感到窒息。这些年来,享不尽的繁荣富贵早已磨平了李渊搏击战争的锐志和勇气,与强敌对决沙场的御驾亲征决非李渊之本意,此时见到柴绍没有领悟自己的意思,反而怂恿自己亲临前线,心中顿时怒火万丈。 柴绍却是顶住了李渊所带来的压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坦然地接受李渊的严厉审视。 过了半晌,认真考量柴绍之说的李渊总算是恢复了理智,认真说来,这确实是唯一的可行之法了,他微笑道“爱卿与朕想到一块去了,杨侗兵强势大,我军本就处于下风,李神通又给朕捅出了搂子,朕若不赶赴南阳主持大局、安抚军心,只怕士气愈发衰落,那样南阳便真就保不住了,南阳若是全面失守,敌军便会兵临襄阳城下了……” 柴绍察觉到李渊提起‘杨侗’二字之后,语声里都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感觉,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是一种恨不能生咽其肉至极恨意! 李渊似乎察觉到柴绍眼神中的探究,他缓缓地偏过了头,又将目光落殿外的雨幕,叹息道“朕也知道非朕亲自出马不可了,但朕现在面临困境是朕先去镇平打退左天成,还是打退蠢蠢欲动的秦琼,还是直接前去南阳城接手军队?当前的态势是哪一处都需要朕去救,但朕似乎哪一个都救不得……爱卿有什么办法能够教朕的?” 李渊貌似将自己摆放到一个很谦卑的位置,这种姿态在此时或许让臣子们受用,但柴绍聪明机智、深富远见,否则也不会在少年时不顾亲人反对,形单影只的仗剑千里了,也正是他少年时的坚持,搏得了仗义疏财、忧国忧民、心怀正义的‘侠少’美名,这个名声在后来也成了他在仕途上的‘敲门砖’。当时连深宫中的隋朝元德太子都听说柴绍“矫捷有勇力,以抑强扶弱”之名,并极力的招揽入宫,令其为千牛备身,并倍加恩宠,若事态正常发展,且元德太子胜利登基,柴绍在隋朝的前途一定是光明一片,然而后续的发展却是元德太子病故、天下大乱,柴绍重出‘江湖’,改投李渊门下。 柴绍知道李渊现在的重视,对自己算不上是好事,胜了还好,若御驾亲征以失败收场,那么‘怂恿皇帝’亲征的自己便会成为失败的替罪羊,所以他很谦卑的腰下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卑微一些,语气愈发恭敬了起来,“启禀圣上,隋军声势浩大,看似如雷霆之势,但不是没有弊端,可惜的是我朝上下无人看出,所以人心慌慌。” “哦?是何弊端,快快道来。”李渊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现在就想听到这种声音了。 满朝文武也看向了柴绍,一个个饶有兴致。失败论早已弥漫全唐,大家的确需要有力的声音前来反驳这种亡国之说了。 “很多人都说隋军如同没有顺流而下的滚滚洪流,说他们的不冒进如若堤坝蓄水,一旦时机成熟便以决堤之势攻我大唐,其势莫可御,是而抱有失败的悲观情绪,一些人甚至主张迁都入蜀,暂避隋军之势,待到时机成熟再卷土重来。” 柴绍并没有卖弄关子,微微一笑的点明自己的观点“然,隋军真如此强大吗?末将不以为然。” “大将军说隋军不强,这也未免太狂妄自大了吧?”殿内诸臣尽皆无语,本以为柴绍此时出场,必有妙论,结果却是抹煞事实的谬论,众人顿时兴致大减,一些人甚至出声讥讽起来,刹那间,殿内的气氛终于热烈了。 连认真聆听的李渊都耐心大失,这说的连他都不信,实在太没说服力了,就在李渊准备打断之时,柴绍无奈的接着说道“圣上、诸位同僚,绍并不是否定隋军的战力,且请耐心听完好不好?” “你说!”李渊面沉似水。 待大殿重新安静,柴绍开口道“对我大唐来说,隋军的确势大,的确不冒进。但如果放到整个天下来看并不如此,杨侗现在发动的统一天下之战,不仅与我大唐对决,还分兵去攻打李密、刘黑闼、窦建德,连萧铣、林士弘、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等人也在他的征伐对象之中,如果把大唐比作压力最大的南阳唐军,那李密无疑是比较轻松的太子殿下,刘黑闼是直面裴行俨的晋王,窦建德、萧铣、林士弘、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则是暂时不受战祸波及的边郡守军了。” 嘿,经过柴绍这么一说,李唐君臣感觉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对于我大唐来说,隋军推进得很稳健,但放到整个天下,这就是很冒进的举动了。如今的隋军由各个大将带领,散布于雍、凉、豫、兖、青、徐等州,各军近则相隔数百里,远则相距数千里,彼此之间毫无联系,若有一军出现差错,周边友军救援不及,在洛阳遥遥掌控各军的杨侗为了大局着想,要么集中兵力专攻一方,要么拆东墙补西墙的从各个战争抽调兵力支援,但不管他选择前者还是后者,都需要时间,等他重新部署兵力,恐怕已经是不能作战的寒冬腊月了!而这,便给间隙足够我们整顿军队。” “我们再看隋军南下之后的表现,他们之前是气焰涛天、咄咄逼人,一口气拿下河南、荥阳、颍川、东郡、东平、济北、齐郡、济阴等中原七个郡……再看杨侗坐镇洛阳以后,各路隋军皆在默默的巩固所占之地,并无大手笔、大行动。我认为这是杨侗对一统天下之战没信心,所表现出来的谨慎。” 最终,柴绍得出了一个结论。 “何以见得?”李渊问道。 “隋军之打下河南、荥阳、颍川、东郡、东平、济北、齐郡、济阴的不是隋军强悍的战斗力,而是隋军不败之威名。”柴绍看着苦有所思的李渊,苦笑道“事实上,隋军南下以后真没打几场像样的战争,除了遭遇几次小小的抵抗,也只有罗士信和任城王打过伊阙之战、和赵郡王打过襄城、淯阳之战。” 听到这里,李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李密怕隋军不败之威名,担心自己成为隋军南下的第一个歼灭对象,答应割让中原诸郡给我们之时,以换取粮食物资之时,其实已经和隋朝达成了协议,他用颍川、东郡、东平、济北、济阴五郡换取与隋朝的和平相处的机会,而我们依照协议接收各郡之时,与隋朝的利益冲突,因此成为杨侗的目标,而他李密却能置身事外,安安心心的去和杜伏威争江淮,竭尽全力的占据淮水以南的南方大地,一旦隋唐之战有了结果,成为南方实际霸主的李密便能集中南方之力,北伐决胜而出的虚弱的大隋或是李唐。 回过神来的李渊终于明白自己被李密狠狠地吭了,可这也怪不了李密,谁让他李渊过度膨胀,贪图人家手中的国土呢!再说了,当初的李渊难道就有好心了?不然,李渊定下的战略在北方止步于黄河南岸,以河南、弘农两郡为战略纵深,利用北方黄河、东方虎牢关、西方函谷关把隋军御在北方、荥阳、关中之余,还能加以威慑和反制。他的战略重心是在南方,而他和李密的交易,无非是让李密成为自己的收复南方的急先锋,只不过到头来,还是李密技高一筹。 “朕明白了!”李渊示意柴绍继续,并没有在李密身上浪费时间,一是事情已发生,悔之已晚、追究无益,二是追究的结果还是他李渊的错,和李密结盟、东征大计正是他力排众异之果。 柴绍接着说道“成就隋朝南征战果的是隋军不败之威名,这是杨侗最有力的武器,一旦败了,那加诸于各路诸侯身上的威严便荡然无存,甚至还会引起大家的群起而攻…真到那一步,受他盘剥的突厥、高句丽、西域诸国定会借中原大战之际,反抗隋朝,杨侗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所以杨侗不能败、不敢败,这或许就是他谨慎之因。” “大将军太想当然了吧!”窦轨冷笑。 “先听大将军说完。”李渊不满的斥责一声,这正爽着呢,你插一棒,啥意思啊你? “杨侗的兵力太散,各军镇守四周,可用兵力其实只有他的骁果军,再加上他要应对各处突发变故,他能够投入隋唐之战的兵力其实已经少得可怜!”说到这里,柴绍看了饶有兴致的李渊,微笑道“晋王麾下十余万大军装备精良、粮草充足,又有太子殿下为援,虽进取不足,但自保有余,且能为南阳防线拖住洛阳之军;故而,所虑者,唯南阳也。” “但之前已说,杨侗能用之兵已经不多,南阳要应对的也仅有秦琼一部,即便隋军从洛阳增援也没多少,而左天成并没有给永安郡王李孝基造成多大损伤,我军主力尤在。圣上若是亲往南阳主持大局,必令我军士气大振,不说击溃秦琼、左天成二部,单只让二将寸步难进,我们就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隋朝四周树敌,军队累月作战,总有疲惫懈怠之日,一旦某处战场出现变故,便是我们破敌之日,此时若是联合李密等人伐隋,暴隋必亡。” 柴绍平日谦虚恭敬,此时却是锋芒毕露,李渊城府莫测,却也让他激励得心潮澎湃。他自皇座之上霍然而起,环视群臣一圈“朕依卿所奏,亲征南阳。” 。 第480章:李渊的套路 襄阳的天空电如银蛇,乌云密布,大雨磅礴,说不尽的萧杀、紧张 虽说李渊好了决定御驾亲征,怎奈天公不作美,李渊被柴绍激起的那股血性瞬间被倾盆大雨浇灭了一半,但李唐形势一日比一日艰难,南阳更是岌岌可危,亲征肯定是万万不能拖延的。 于是李渊一再强调‘一切从简’,可太子领军在外,皇帝又忽然来他一个御驾亲征,自然会产生众多紧急事情、重要职位需要安排,只有一切都落到实处才能成行。 这也是李渊登基为帝后,从未离开朝廷之所致,要是换成大隋,杨侗只需一句话,当天就能放心率军离开,杨侗常年征战在外,‘御驾亲征’在大隋王朝并不稀奇,本人在不在朝廷中枢,诸臣都能各司其职,将朝廷军政要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也和杨侗舍得放权、敢放权有关!其实在魏国也跟隋朝差不多,李密也是一个马上‘皇帝’,统兵亲征是常有之事,出征并不稀奇。 唐朝就不行了,一是李渊每到关键时刻只信他的儿子,如今有能力独当一面的儿子都不在身边,出行之前所产生的监国人选、帝都守将等等重要人选,李渊都要仔细斟酌,毕竟所托非人,最终化身为豺狼的例子并不罕见,尤其是李唐王朝局势不稳,留守襄阳的人选李渊更要慎重再慎重,才能下定论。 好不容易找到合适人选,已是四天之后的事情了。 李渊心急之下,于深夜召集军中大将赴殿议事,各将从睡梦中醒来,听闻是圣上召唤,哪敢抗命?匆匆准备一番便往皇宫而来。 今天到场之人极多,除了成年宗亲,诸如独孤整、裴寂、萧瑀、陈叔达、窦轨、赵慈景、柴绍、冯少师、段纶等文武重臣都来了。 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右屯卫大将军窦琮、内史侍郎唐俭、鸿胪卿刘世龙、都水监赵文恪、库部郎中武士彟、骠骑将军李思行、左屯卫府长史许世绪等一干“太原元谋功臣”尽皆在列……虽然并未齐全,但除却刘文静、刘弘基、殷开山、李高迁这类随军在外和远在边塞戍卫、治理地方的文武之外,襄阳稍有份量的文武一个不落。使得气势恢弘的大殿人头涌起, 此时不论文武,尽皆披上鲜明甲胄,在通明烛光照耀下,擦得透亮的铠甲闪闪发光,给人一种军中聚会、将星闪烁的宏大气势。 匆匆上殿的李渊一身金甲,腰悬宝剑,当他看到眼前震撼一幕,顿时心潮澎湃、龙颜大悦,刹那之间,他仿佛回到舞槊纵横、激情燃烧的岁月,左手紧握腰间剑柄,右手有力一挥,豪气干云的朗声道:“如今前线吃紧,每时每刻都是无价之宝。那些繁文缛节都免了,朕也不与诸位爱卿寒暄了!” 李渊这话,让人想骂娘! 你既然知道‘每时每刻都是无价之宝’,干嘛要白白浪费四天时间。四天!这又是多么贵重的财富啊? 也不怪有人冲动得想要破口大骂。 柴绍认为御驾亲征关系重大,不是一时半会能走,为免贻误战机,可派人先一步去南阳逮捕李神通、接手防务、安抚军心、积极备战,为皇帝的到来提供一个安全的南阳。 这建议很合理,也很符合实际,更兼顾到皇帝的安全问题,得到文武百官一致赞赏、支持。然而,李渊不同意。 他虽不细说因由,但许多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别人都把事情都干,老子还去南阳干嘛?老子还能干嘛? 然而不听柴绍言的后果又是什么呢? 是左天成冒雨行军,出人意表的攻克菊潭、新城等十二城,致使南阳以北尽数沦陷,战火已经快要燃烧到淅阳郡内乡县了。 若非李渊是那个‘别人都可以投降,唯独他不行’的没有退路的李唐皇帝,大家都会怀疑他是隋朝奸细,否决柴绍的目的是贻误战机! 正沉浸在以往辉煌的李渊自然不知阶下‘将军’的各种心思,缅怀过往一会儿后,他终于坐上了龙椅,想必是这身华丽的铠甲不大合身,李渊换了三次坐姿方才稳妥、舒适,而后看看左右,神情凝重道:“诸位,现在局势甚为糜烂,已经到了生死攸关、刻不容缓之际,……朕本已决定御驾亲征,但诸位也知道天公不作美,这场暴雨也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若干坐着等雨停,恐怕隋军就打到襄阳城外了故而,朕决定不等了!我们必须尽快出兵,你们有什么话说便是了,所有行军事宜今晚就要商议出来!” ‘你才知道啊’ 这句话不约而同的涌现在众文武心中,摊上这么一个独行独断的独夫,大家也是很无奈啊。 无奈归无奈,办法还是得想啊。 凡是有资格站立在皇宫大殿之中者,多少都有一点军事常识的,哪怕是陈叔达、萧瑀也是略知一二,裴寂就更厉害了,他在并州战役中,以李渊那句‘便宜行事’为由,架空了负责并北防务的主帅李神符不说,还自己当上事实上的统帅,推翻掉李神符所有合理布局,大量任用亲信,从而开启了李唐一败再败之门,虽说他败了,还被隋军剃光了全身上下的毛发、烙上九个香疤的退了回来,但再怎么说,也是当过统帅的人,多少也有那么一点军事常识,只不过自从他的长子裴律师惨死于针对杨侗的大兴宫事变后,整个人苍老了许多,在朝堂之上,也不像以前那般咄咄逼人。 正统文人尚知兵事,实打实的武将更非善茬,这乱世之中,人不如狗,身为武人的他们手上多少都有几条人命,他们这些人能够在战场上摸滚打爬多年,几好端端活到现在,那就是本事。 如今国难临头,文武百官都不敢拿这种生死存亡的事情开玩笑,大家的态度都慎重十足,顺着李渊的要求,迅速进入正题之中。 “启奏圣上,自从太子殿下带走四万精骑之后,兵部及时就近调兵拱卫襄阳,不管金吾卫等维护地方稳定之兵,约有八万步骑可随时调动!”身为李渊的心腹重臣赵慈景第一个响应,他不仅是兵部侍郎,还是李渊的女婿之一。 “八万人,实在太少了。”李渊听完之后,沉默半晌后,语出惊人的说道:“我大唐是杨侗的首选之敌,朕思来想去,觉得要想度过此难关,非十五万兵马不足以破敌!” 此言一出,不止是诸臣登时失声,便连许多老将也恍惚起来。 十万兵马出征是个什么概念? 就是把整个襄阳郡的所有可战之兵尽皆抽调一空,可是把兵力全都带走了,又拿什么精锐兵力保障襄阳安全? 文臣之中,独孤整仅只瞬间即已明白李渊之深意,把襄阳精锐之师抽个干净,那他自然不用担心后院起火了。虽说猜透了李渊,却也只是晒然一笑便闭目思索,给人的感觉是在思索对策一般。 “臣附议!”就在众人面现疑惑神色,将要质疑之际,早和李渊通过气的赵慈景再次回话,郑重的对天子及列位公卿道:“自从停止征伐域外各族之后,杨侗就在这谋划此战,这一年多来不断军改,并在大唐以北的临洮、汉阳、汉川、上洛屯有四大军团,此四军皆是兵多将广、装备精良的百战之师,随时可以寇边,好在与之对峙的宕昌、武都、清化、西城诸郡防得点滴不漏,这才多次挫败了对方试探性进攻,令其安分了下来。此四军目前尚未有所异动,但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南下,因此,我军理应尽早集中优势兵力,以最快的迅速,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东南部战争的胜利,然后才能派遣精兵加强北方防线。” 这是不可抹煞的事实,是以得到许多军中宿将的认可,便是抱有自己想法独孤整也无话可说。 “隋军以杨善会、罗士信、薛万均、秦琼为主将,分别从上洛、河南、淯阳扣我国土,秦琼所部大军更是攻克了南阳郡,致使‘新城——南阳’以北国土尽数沦陷,南阳告急!诸位,若秦琼此时放弃南阳,挥师西进,那么淅阳内乡之北将无兵可御,外武关一旦失守,薛万均即可从上洛出兵与秦琼会师,两者会师之后,将有精锐之师十二万之多,且能从关中源源不断的给予兵力物资上的支持,届时,他们只须依托武关,结营于伏牛山西麓、淅水之北,即可阻止我襄阳之师北上,并能断了太子、晋王南下之路,使二位殿下陷入隋军四面包抄之绝境。而失去朝廷军队与粮草的支持,二位殿下的处境可想而知。”大殿之内顿时鸦雀无声,只有赵慈景的声音不断回荡。 这一下,大家更没有反对倾巢出动的理由了。你反对,你就是置太子、晋王于险境,你反对,就是想害死李唐王朝最出众的两位殿下,你居心何在? 赵慈景稍微停顿一会儿,见无人出来反驳,接着说道:“据探子来报,黄河之上每天都是千帆竞发、百舸争流,往返船只连绵不绝的输送军队物资入洛,其后发之力不可小觑。此战不管是主动出击也好,严防死守也罢,都改变不了敌众我寡的事实。军事上的不断失败,使我大唐精锐兵力损失惨重,边境防线早就四面漏风,说句难听的实话,就算再加上二十万大军,臣都不觉得多。战争多拖一天下去,我大唐就多一分危险,而要挫败隋军此番攻势,非倾国之力不可!” 文武百官尽皆缄默。 大隋百战百胜,通过战争赔偿等花样百出的手段来讹诈、压榨战败国,不论是高句丽、东西突厥,还是李渊等中原诸侯都饱受其害,更卑鄙的用旧钱倾空各大势力的物资,有这些物资的补充,隋朝越打越强、越打越富……总而言之,隋朝的国力随着军事上的一连串胜利而蒸蒸日上,然后又反哺军队,李唐边境压力大增,对这些,与隋朝有地接触者,莫不是感同身受! 但也有一些人双眼圆睁,一派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时代交通闭塞,通讯不便,再加上李唐朝廷刻意淡化一次次战败恶果,一些人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所效忠的李唐王朝处境如此不妙,他们现在有一种感觉:隋军没来得及认真,李唐就已经被按在地上打了。 赵慈景说的或许有一点小小夸张,但这也是事实,现在的隋朝稍微跺跺脚,深受其害的李唐王朝都要警惕三分! 李渊料想无人阻止了,这才开口道:“有人说朕没有依从晋王扩军三十万之请,是保守、是罔顾李唐实情的不负责之举!事实上朕不想扩军三十万吗?朕想啊,朕做梦都想。可按照我朝现有国力,朕是有心无力啊……近年来我大唐为了抵御暴隋接连征兵,可暴君杨侗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们喘息之机,我们的新募之军败给训练有素的虎狼之师也很正常!这也怪不得前方作战的将士……若我大唐国库充盈,就能募集青壮,于四季训练不间断的训练了,这样也不至于无兵可用。说起来,字字句句都是泪啊。” “好在朕有所准备,蜀中又有一个丰年,收成甚为客观,不然这仗也不用打了!这要兵没兵、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的,大家干脆投降算了!但问题是杨侗不会给我们投降的机会,我们投降就是死路一条,搏一把生机无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李渊语气略微惆怅,脸上却露出了丝丝揶揄神色来,他是在嘲讽这满朝文武自私自利,心中只有家而无国。 “启奏圣上!臣虽年幼,却也饱读诗书,在父王教诲下,深知有国才有家,值此国难当头之际,臣代表父王捐出八成家产充作军资。”淮安王世子李道彦适时出声,慷慨解囊,可谓是忧国忧民。 “好!”李渊拍掌叫好,道:“不愧是朕倚重的后辈,果真不负朕望,今朕封你为胶东王,授任陇州刺史。” “臣叩谢圣恩!”李道彦喜极而泣。 文武大臣全明白了,难怪皇帝迟迟没有李神通一案作出定论,还让李神通当他的淮安王、南阳军统帅,原来双方早就取得谅解。李神通贪婪成性,八成家产不是一个小数目,如今用来购买一个郡王爵位,算是栽到家了,想必这里头少不了一番外人所不知的故事。 “圣上,臣不愿胶东王专美于前,愿捐一半家产充作军资。”赵慈景面带微笑。 柴绍道:“身为李唐王朝大将和半个皇室中人,大唐王朝与未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以杨侗之暴虐,一旦我朝失利,末将定是国破家亡,与其让家资落入暴君之手,倒不如用来充当军资,末将也捐一半家产。” 冯少师道:“身为世家中的一员,大唐王朝与未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末将也愿捐一半家产。” 段纶慷慨激昂的说了一通,最后也说:“末将愿捐一半家产……” …… 皇亲国戚都站出来,一个二个表态,愿捐家产一半。李渊面带笑容,熟练的加以褒奖。 满朝文武脸色变得相当难看。都发现李渊套路,无耻的套路又特么的来了,但明白又能咋办? 驸马们说的都有道理,现在大家上了贼船,再也没有退路之言,李唐这艘腐朽大船一旦沉下海,结果都不会有好下场。毕竟隋皇杨侗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他不像以前的皇帝那样,能够厚待两面下注的世家,他对敌人的定位相当简单粗暴,你家只要有一人在敌方担任职位,那你全家就是他的敌人,这是对普通人家的定位,多少还有活路,处罚力度也让人能够接受;但是对世家的定位就丧心病狂了——凡是世家子弟、凡是和世家沾亲带故者,皆是杨侗不死不休的敌人。 在场这些不是世家人,就与世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落到杨侗之手,就算你不死,也要到边塞去接受残酷的劳动改造,三四十年后才能回来,可在场这些人,即使生活在优越环境中也没几个能再活三十四年,若是被发配去干开路挖矿此等重活,有三四年活头就不错了。 而李渊为啥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套路压榨各个世家?甚至连词儿都懒得换?各个世家为啥怒火万丈的关门大骂李渊一通后,还要陪着笑脸捐钱给他?还不是没退路嘛。 李渊现在给大家的感觉就像,不,纯粹就是一个无赖,打的就是‘你不给钱粮我没办法养兵,我失败惨死,你全家也得死’这个主意。 俗语说‘好死不如赖活’,在还有一线生机的前提下,谁都不想死啊!于是每次面对李渊的无耻讹诈,大家骂完之后,然后都乖乖的给钱给粮给物,区别的只是每次所‘捐赠’的数量不同而已,但经过李渊这个只进不出的貔貅长期讹诈,再有钱世家也有被他吞光的时候啊。 但那又如何? 面对着李渊又一次玩得顺溜的套路,一个二个硬着头皮,咬牙切齿的报出自己的数目,尽量往少里报,多少是个数对吧? 李渊也不介意,微笑着加以褒奖,多少是个数对吧?他一一笑纳,依据所捐数量多少,熟练的把各等爵位随手赏了出去! 按说,习以为常的诸多臣公应该可以坦率面对君臣之间罕见的‘默契’的,也以为自己的修养被李渊练到家了,但是当自己报出数字后,个个依旧气得半死……最终莫不是‘激动’得‘感激零涕’、面红耳赤的代表受封列祖列宗、子子孙孙叩谢圣恩。 第481章:独孤决议 独孤整没有参与接下来的军议,以年老体衰、清点财资为由回府,与之离开的还有一些世家家主、世家代表,李渊通情达理的同意了,他也不指望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人给出制胜良方。 独孤整的马车在雨夜里疾速而行,忽明忽暗的灯火从车帘缝照在独孤整的脸上,使他枯瘦苍白的脸庞变得十分可怖,独孤整半躺半靠的斜坐在厚厚的毯子上,浑浊老眼时而闭上,时而奋然张开,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李唐糜烂局势独孤整心知肚明,也理解李渊难处,但李渊无赖、流氓的手段委实不可取,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无法回头了,只能跟着李唐一路走到底,若李渊换一种温和的,让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大家也会好受一些,对李唐多少还会抱之以希望,但李渊在大殿玩那一手,着实太下作、太不符合帝王之道了。 独孤整郁郁不乐,李渊近似强取豪夺的方式让他想到败亡的高士达、张金称、卢明月、翟让、朱粲、徐圆朗、刘武周这些逝去的草头王,这些靠强取豪夺起家、为生者,有哪个能走到最后?诚然,李渊并没有像草头王那般盘剥老百姓,但世家的血一旦让他抽干,老百姓难道逃得过敲骨吸髓的待遇么? 如果李渊死在南阳就好了。这样李唐就能换上一个听得进良言的有为之君,带着李唐走出困境、走向辉煌,否则,李渊这个独断独行的独夫定把李唐见底的家底一一败光。 蓦然,一个自心底涌起的念头,连独孤整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很快让他生生掐断,李渊是该死,但绝不是现在,一旦他战死,李唐将陷入群龙无首、诸王夺冠的乱局,这样只会加速李唐的灭亡。 回想到如日中天,拥有独孤家血脉的杨侗,独孤整深为一叹。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看错两个人:一个是大力支持的李渊,唐军屡败隋军之手,早就动摇了独孤整对唐朝的信心,他的心情就像是一个投资者,当他看到自己对李唐王朝的投资不仅不能带来收益,还让他滑落到破产边缘的时候,自然就很不高兴了;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看错的另一人是杨侗,但认真一想,他觉得不是杨侗,在他秘密策划推翻隋朝的时候,杨侗连毛头小子都不是,自然没有入自己法眼?怎么算得上看错人?他觉得自己另一人,其实是一直意图推倒的杨广。他现在才感觉到杨侗实质上是杨广首选继承人,并在暗中着重培养,鉴于当时糜烂局势,杨广为了保护这个优秀继承人,故意加以忽略,并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杨倓推到世人眼前,不仅为杨倓联姻裴氏,以获取关东士族支持,还取代了杨侗东都留守的位置。大家被杨广一连串的手段弄得眼花缭乱,再加上杨倓一直表现出众,是而坚信杨倓才是隋朝的继承人,而杨侗则彻底失去入主中枢之希望,但实际上,杨广并没有亏待杨侗,虽说他惨遭‘发配’,却带走囤积于洛阳的所有军资粮草,紫微宫奇珍异宝也搜刮一空,而这一切都是杨广下旨所致。只不过世人以为这是对有大功的杨侗的补偿。可杨侗胜利立足冀州之后,杨广对他是封赏不断,不但把临朔宫送给杨侗当王府,还封湛泸剑、七星龙渊剑为天子二剑,让杨侗以湛泸剑镇军、以七星龙渊慑政,到最后,更是把冀州、幽州、并州军政任免权给了杨侗,赐予他先斩后奏之权……杨广这不是对继承人的支持、培养又是什么?只是大家都有先入为主之念,被杨倓这个挡箭牌迷糊了。 再有一个细节,也是杨侗才是杨广首选之人有力佐证,那就是杨广对三个孙儿的不同安排:皇长孙杨倓一直呆在杨广身边,美其名曰:培养,换而言之,其实是杨广不给杨倓接触地方军政、拉帮结伙的机会;杨侑留守长安、坐镇关中,的确也是培养锻炼,但别忘了,辅佐杨侑的头号大臣是卫玄,而杨侗却是卫玄的孙女婿,这完全是让卫玄死死看着杨侑,帮助孙女婿制约杨侑的发展。 至于辅佐杨侗的人,元文都是关陇集团代表、韦津是关陇士族代表、卢楚是关东士族代表、皇甫无逸是寒门代表、段达是军中代表……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来历和背景,这些人俨然组成一个完整‘小朝廷’,身为各个势力的首领,杨侗需要左右逢源,平衡各方势力,这不正是皇帝应该做的事情么?也就是说,杨广对杨侗培养表面上是放任自流,但其实是让他招贤纳士,自成一个体系。事实证明,杨侗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杨广,施政纲领跳不出杨广消灭关陇集团、抹除士族特权、扶持寒门这三大核心思想,只不过杨侗更为激进,却也符合青出于蓝而青于蓝的惯例。 到如今,独孤整觉得杨侗不过是顺着杨广所铺之路行走而已,当然,杨侗的出色也是不容置疑的。也在某些时候,独孤整怀疑杨广假死埋名,甘做杨侗身边一片不起眼的绿叶,因为谁都没有看到杨广真正死在江都宫大火之中,而江都宫是杨广下旨建造,有什么机关暗道十分正常,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在泡制他们关陇世家方面,杨侗卓有成效,比杨广做得更出色、更狠。 一念至此,独孤整长长一叹。 举族支持李渊推翻隋朝、建立一统天下的新王朝,正是出自他的手笔,如今的局势,他既为李唐命运担忧,更多则是为独孤一族的未来担忧,生怕兴盛近百年的家庭倒在自己手中,这样实在无颜面对死去的父亲,以及破例将家族委托给他的这个最小弟弟的诸多逝去兄长了。 如果他年轻二十,不,只要再年轻十年,孤独整都有信心和杨侗斗上一斗,但现在不行了。他年老体衰,精力早已无法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是以在年前卸下独孤家主重担,正式将独孤澄推向了前台,但国事家事的种种不利,你让他如何能够安安心心的安享晚年? 他一直关注时局,知道南方萧铣休养生息、厚积薄发,他知道窦建德苦守青州三郡,做临死着的挣扎;也知道杜伏威、林士弘、沈法兴、李子通的所作所为;更知道李密有图谋江南之雄心,相较以上其他诸侯,李密有头脑、有眼光、有手腕、有实力,升则飞腾于九天之上,驾南国半壁江山以御北方强敌。 独孤整觉得自己不能在李唐这棵一树上吊死,就算他再怎么支持李唐,也要给独孤家找条出路,何况,李唐的前景着实让他不看好了。多方下注也是独孤家的传统,父亲独孤信不就是这样的吗?自己不过是延续这个传统而已。 …… “老家主!到了!” 就在独孤整思索到了对策之时,马车已缓缓停止,侍卫轻声禀报。 “好!”独孤整长长的吁了口气,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发现在自己思索之间,天光大亮。心情狂舞多天的大雨也终于变得稀稀拉拉了。 “天意还在李唐这边啊!”想到大军今日出征,连续多日的大雨忽然就有了停止之兆,独孤整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对李渊有诸多不满不假,也准备和李密接触,不过他还是希望李唐很赢,不止是在李唐投入太多,还因李唐是亲外甥、亲家的江山,李唐赢了,独孤家继续荣耀,与之相比,李密是态度不明的外人,靠不住的。 独孤整摇头阻止了撑伞奔来的一名家仆,在霏霏细雨中登上台阶,看了一眼打扫院中积水的家人们,淡淡开口:“家主来了么?” 这里是独孤氏的家主府,也是独孤整以前的府邸,他卸下家主之位后就让了出来,不过独孤澄并不入住,以示对老家主的尊重、尊敬。 “家主卯时已至!正在书房看书,请老家主随我来。”那名门房管家带着独孤整匆匆向府内走去。 独孤澄许是听人通报,在他们到了后院时,已于院门前等候,行礼见面过后,叔侄二人也不多作寒暄,一前一后深有默契的步入书房。 独孤澄很自觉的让独孤整坐上主位,自己坐在了下首,在这位小叔面前,他从来不摆家主的架子,能够成为大家族家主者,自然不是无法无天的二世祖,相反,他们为人谦逊有礼、尊师重道、敬重长辈,除非长辈倚老卖老,触犯到他的利益,这除了品行好,也是给族人、给后辈树立良好的榜样。 一名侍女端茶盘进来,待独孤整润了喉咙,独孤澄忧心忡忡的开口:“七叔,朝堂上商议得如何了?” 独孤澄一直在经营家族,便没有在李唐王朝任职,虽有爵位、虚职在身,却也一直没有参与早朝、商议国事。 独孤震冷笑:“皇帝决定搜刮襄阳可战之兵,凑足十万数,供其驱使。” 独孤澄吃了一惊:“这样襄阳就没有可战之兵了,如果我军在前方战事不利,陷入僵持局面,薛万均自上洛上津沿着甲水河谷兴兵,避开重兵把守的武关、外武关,强攻淅阳勋乡,直扑襄阳而来,襄阳拿什么抵挡?更严重的是薛万均要是兵行险招,沿甲水攻下西城郡丰利之后,打穿内部空虚的房陵全郡,最后占据巴东秭归,那荆蜀便被隋军一刀两断,陷入首尾不能相连的困境,到时想退入巴蜀都不行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就算皇帝想不到,难道上千文武就没人看穿?” “嘿嘿!”独孤整晒然一笑:“你不觉匪夷所思吗?” 独孤澄稍一沉思,恍然道:“七叔是说,皇帝不放心留守帝都、主管军事的李德良、窦轨,故而将可战之兵尽皆带走?” “皇帝本就看重军权,因此各大势力主将不是李世民、李元吉、李孝恭、李神通、李德良、李道宗这些李氏宗亲,就是柴绍、冯少师等驸马,甚至他连宗亲也不放心,从这次东征便能看出,李渊始终在大局上控制着整个军队,尽管这所谓的大局导致李孝恭全军覆没,但李渊手段不错,将责任甩给了李孝恭……如今东征失败不说,还惹火烧身,把战火烧到了国内,李唐王朝处境相当不妙。皇帝担心自己出征之际,手握军权的人在这个时候生出异心,故而罔顾国情,抽光了襄阳可战之兵!”说到这里,独孤整不太确定的猜测道:“我怀疑皇帝早有亲征之心。” “何以见得?” “我也不敢肯定!”独孤整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怀疑:“我是从太子驰援晋王的举动猜出来的,太子没有领兵的经验不说,且跟晋王有皇座之争,难道皇帝就不担心太子吭害晋王吗?可他依旧这么做,这说明皇帝对军方相当不满,而‘朝廷过于干涉军事’的声音,非但没有让皇帝放下军权,还触怒了他,让他生出直接掌控军队之志。而御驾亲征是一个夺军权的最好借口,但他又不放心身在帝都的太子,是以把太子支走。” 独孤澄倒吸一口冷气:“若是正如七叔之言,他连几个儿子都不信,那他还信谁?” “他只信他自己。”独孤整下了断言后,回顾道:“这或许跟他个人经历有关吧。继任唐国公爵位时,皇帝不到十岁,若非文帝和文献皇后喜爱,哪轮到他啊?尽管如此,可他在李家的处境其实很不好,长期受制、受辱于族中长者,这也养成了他十分谨慎性格。” 独孤澄沉默了片刻,道:“七叔认为我族希望在何处?” “我觉得李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们不妨和李密暗中接触一下,如果李密能我们满意,我们可以让藏在南方的力量给予他支持!如果他占据南国半壁江山,即便不能击溃杨侗,自保也是有余,从此天下再现南北对峙之势,我们到关键时刻,可以效仿东晋士族的衣冠南渡,迁往南方休养生息。我认为现在即可到江都、东宁置办一些产业,你以为呢?”在家族重大决策方面,独孤整一直很给这个新家主的面子,还把自己的一些良策归功于对方,努力帮助独孤澄树立家主权威,使家大业大的独孤氏波澜不兴的实现了新旧交替。 “我觉得可行!”独孤澄点了点头,微笑道:“我这里有一个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要跟七叔说。” “你说!” “布在邺城家族子弟以最快的速度传来了一个消息,此事若是为真,我们以后或许不用南渡。” “都什么时候了,还东拉西扯的?”见侄子卖弄关子,独孤整极为不满的瞪了一眼。 独孤澄微微激动的说道:“韦氏家主韦匡伯对隋朝不死心,让次子韦思齐常驻邺城,不断游说隋朝韦太后,以及尚书中仆射韦云起……然韦思齐屡屡碰壁,不说韦太后,便是韦云起的面也见不了……” 这是公正的秘密,并不稀罕,诸多世家探子专门盯着此子,独孤氏也不例外,一听侄儿说到这里,独孤整便知道必有下文。 只听独孤澄接着说道:“消息上说:韦云起忽然在深夜接见韦思齐,并带他进入神武宫,韦思齐悄悄返回住地后,表现得相当激动……我认为代表韦氏的韦思齐成功了。” 独孤整双眼闪闪发光:“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独孤澄点了点头,半信半疑的说道:“可杨侗把天下世家当成敌人,并一路打压至今,七叔认为他会改变么?改变的初衷又是什么?” “杨侗起家之始,关陇世家支持李渊、关东世家支持杨倓,南方士族分散四周,杨侗深知自己再卖好,也没办法得到世家力量,既如此,又何必浪费时间在世家身上?于是他孤注一掷,全面倒向寒门,当上了寒门领袖,天下寒士的支持…让他成就今天的霸业…但今时不同以往……正如柴绍说的那般:杨侗分兵四处,后续乏力,才采取了稳健的攻势,这与他以往风格严重不同。他不能败、不敢败,处境同样是骑虎难下,他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打好这场统一天下之战。再说了,就算现在的世家全部让他歼灭干净,他麾下那些文武重臣,几十年后也会成长为一个个世家豪门。” 独孤整见独孤澄若有所思,继续道:“我始终认为不懂得妥协的人成不了大气候,杨侗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他之前的处境不妙,需要高喊一些口号拉拢人才,如今大势在握,他准备做皇帝应该做的事情了。只是他表现得相当谨慎,生怕寒了麾下臣子之心,这才让韦太后出面!” “我们又该找谁?太皇太后、两宫太后,还是皇后?”独孤澄苦笑。 “这倒是个问题!”独孤整也有点头疼了起来,通过韦思齐一事来看,杨侗明显不想出面,所以让韦思齐走后—宫路线,若是傻兮兮的找错人,以至于坏了杨侗的大计,那独孤氏完全就是在干偷鸡不着蚀把米的事情。 苦思良久,独孤整猛然想到一人,抬头道:“记得你和房玄龄同游凉州,相互欣赏,房玄龄深得杨侗信重,如今更是中原方面的重要人物之一,你干脆去洛阳探探口风。对了,据说房玄龄温文尔雅、风流倜傥!但眼光极高,所以至今只有正妻一人,你不妨从族中挑十名最出色的歌姬一并带去。”。 “行!”独孤澄想了想,也认为房玄龄是个突破口,也觉得送美女很合理,虽说‘吃醋’一案轰动天下,但他是不信的…认为是夸大其辞… 这年头,哪个有出息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看看人家杨侗,几千美女予求予取! 第482章:杨侗猜不透的疏漏 唏律律~ 手中缰绳轻撤,宝马黑煞在缰绳拉扯的力道下,人立而起。 连日来的特大暴雨,也让杨侗的军事行动受到延误,整天闷在军营之中,杨侗都感觉自己快经发霉了。 骤雨初停,便冒着霏霏细雨沿着伊水往西行军。 杨侗的目光落在眼前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远方莽莽伏牛山脉。 在南下之前,杨侗便对这座中原名山和它囊括的地带做了详细研究,此时到了山前,一段段资料便闪现而出。 伏牛山是河南、弘农、淅阳、南阳、上洛五郡交界,东麓地区处于黄淮平原、河洛地区、南阳盆地的交界地带,地挡河洛通往江淮、中原、江汉的交通要冲,既有河山纵横的地理形势优势,又有控扼各路交通要道的地理位置优势,因而自古成为兵家必争的战略枢纽之地。任何一个王朝大统一时期,伏牛山作为洛阳东南方向的门户,屡屡成为进攻洛阳的突破口,也是洛阳军事防御体系的重中之重;而在分裂割据时期,这里地挡东西南北各方势力交锋的锋面,而且它相对于黄淮、河洛、南阳三地,地势居高临下,因而在冷兵器战争中成为各方势力争逐的战略要地。 就在杨侗跓马不前,默默思索之际,高衍纵马前来,望着前方连绵大山,眼中闪过一丝缅怀之色,挥鞭介绍道:“圣上,伏牛山属秦岭山脉东段支脉,东西绵延八百余里,规模巨大,山势异常高峻雄伟,形如卧牛,故称伏牛山。末将早年走过那一边,是伊水、淅水的分水岭,山势沟壑纵横,山高林密,连绵数百里,着实不利行军。” 杨侗并没有打断高衍的介绍,而是耐心聆听,单凭高衍走过这一段的经历,都足以让他杨侗认真听讲,更何况,他也不想挫伤下属的积极性,见他看向自己,失笑道:“看朕干嘛,将你之所知尽数道来。” “喏!”高衍应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因为伏牛山的存在,使其周围的上洛、弘农、淅阳、南阳四郡有着山地众多、耕地不足、人口不足、开发潜力不大等缺点,然而伏牛山附近这四郡的地形相当复杂,自古以来便是天然的隐龙之地,若是敌人往这些地方随便一躲,屯兵于山野,纵是投入雄师百万也没用,只因那需要耗费难以计数的人力和物力去支持,是一件不划算也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这很关键,你这说到点子上了。”杨侗笑着说道:“所以,伏牛山脉潜在的危险远高于李渊为首的李氏一族,我们不管出于洛阳、关中的眼前防务考虑,还是着眼于未来,都必须将位于这座大山四周的上洛、弘农、淅阳、南阳牢牢的掌控在手,绝不能让李渊父子入山,绝不能让他们凭借这复杂地形,重张旗鼓卷土重来。” 高衍朗声道:“李渊父子四人尽皆在战场之上,末将认为他们没这机会了!” “朕也是这么想的!” 旁边另一名随军大将虞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高声道:“圣上,伏牛山和熊耳山阻断弘农南下道路,仅有两条道路可供大军畅行,一是从卢氏出发,沿淅水南下,最后抵达朱阳关;二是逆着洛水西进,绕过上洛郡洛南县所辖范围,再改道南下!” “李建成现在坐镇朱阳关,外派李袭志在卢氏、洛南关键点扎营,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个,并做了两手准备;我军一旦击溃李建成所部,攻下朱阳关;李世民南撤之师,只有走第二条路了,有李袭志这颗占据了要道,李世民完全可以鼓动唐军,以归师莫阻之势对薛大将军发动攻击,末将觉得李袭志那边也要攻占下来才比较稳妥,只要两条南下之路在手,四面楚歌的唐军不攻自乱。” “说得好!”杨侗长笑一声,道:“但是你把咱们的罗大将军忘了。” “原来圣上早有安排!”虞湛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末将班门弄斧,实在惭愧。” “你的建议并没错…只不过提得晚了些!更不必气馁。”杨侗看着有些泄气的虞湛,笑着说道:“你和史劲将军、高衍经历太少,缺少大局观,看问题不周全很正常!须知朕是和你们不同的,朕确实不大,但是从八岁那年开始,就已经面对种种勾心斗角、阴谋诡计…所以朕今日决非凭空得来的,而且朕始终坚信失败是成功之母这个道理,就算败了也不会灰心丧气,失败只会让朕变得更强,然后重张旗鼓、卷土重来……这便是朕和你不同之处。好在,朕比较幸运,从起家至今都走得比较顺畅,没有经历重大挫折和失败。” 水天姬、阴明月和蔡薇闻言也是一阵感叹,旁人看到的永远只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妖孽带着一大群疯子,做出一个个举世震惊的辉煌成绩,却不知这妖孽成功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更不知他经历过多少坎坷与危险。 “朕需要有思想、有灵魂、有韧性,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而不是目空一切、徒有其表,遇到挫折就一蹶不振的狂徒、懦夫…”杨侗微笑说道。 “圣上至理良言,末将谨记在心,时刻不会忘怀。”诸将心潮起伏,目光变得格外明亮。 高衍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胸中奔腾的激荡,朗声道:“圣上,末将是兰陵王后人。” 此言一出,众所惊讶。 杨侗看了高衍几眼,笑道:“是蛮英俊威武的,都快赶上朕了,不过都一样,明明可以靠脸吃软饭,偏偏靠才华……” 众人:“……” 有过‘兰陵王’这封号的太多,高衍感觉杨侗或许弄不清楚谁是谁,强调道:“圣上,北齐兰陵王高长恭是末将先祖。” “你说到兰陵王的时候,朕就想到你高衍是高长恭的后人了。”杨侗点了点头,“但朕何时说过前朝后裔不准为官?朝廷有这政令吗?” 高衍一怔,朝廷确实没有说过前朝皇族不得不官,也没有一条政令是专门针对‘亡国奴’的,朝廷是说——唯才是举,不受无能之臣、不赏无功之将。 “只是……” “只是如何?只是你自己没有摆正位置,担心受到清洗而已…我朝立国以来,并没有干过那种事情…” 高衍激动道:“圣上,还愿意用末将?” “用,怎么不用?你会反隋复齐吗?” “当然不会!”高衍吓了一跳,道:“北齐与末将有仇,怎么可能反隋复齐!” “朕相信你……就你这小白脸的模样,反了也没人跟。”杨侗笑道。 高衍:“……” 前面的话让人挺感动的,但麻烦您别这么小瞧人行吗?我承认自己是比你英俊了些。 看着迷迷糊糊的高衍,杨侗微笑道:“你想想南陈一族就知道了!陈叔宝寿终正寝于洛阳,武帝追赠大将军,谥号炀;朕查阅以前的卷宗,发现有二十多个‘陈叔’什么的,都在我朝担任过要职,受封为郡官者就有五个…陈叔宝的兄弟有四五十兄弟…” “不算女儿,光儿子就有四五十个?”水天姬似乎相当震撼。 杨侗点头,继续对高衍说道:“陈琐的儿子太多,朕记得住在伪唐当相国的陈叔达,别的都记不住。” “生了这么多啊。” “确实很多!”无语的看向自己的婆娘,杨侗感觉她不务正业。 水天姬美丽的大眼睛瞪着圆圆的,忽然来了一句:“好家伙,真能干。” “噗”正在喝水的阴明月喷了蔡薇满脸都是 诸多女性的脸颊都红了。 男的则拼死忍笑,憋得煞是辛苦。 “……”杨侗腹下诽谤,人家家伙不好,能干出这么多儿子吗? “陈琐确实能,嗯,算是一个有力之君,他在位期间兴修水利、开垦荒地,鼓励农民生产,就当陈国得到一定的恢复与发展的时候。齐后主高纬这时候杀害了高衍将军的先祖兰陵王、丞相斛律光等有才能的忠臣良将,北齐朝廷摇摇欲坠!陈琐发动北伐战争,一度占有淮、泗之地,倘若陈军乘势前进,或许能够消灭北齐。可陈琐只想占领淮南,成功之后便止步不前,坐失灭齐良机……” 说到这里,杨侗猛然闭上嘴巴,他忽然感觉自己忽略掉了什么,而‘陈琐只想占领淮南,成功之后便止步不前,坐失灭齐良机……’这句话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夫君……”水天姬看到忽然闭嘴不言,疑惑的看着杨侗。 “嗯,走神了。” 杨侗回过神来,迎着众人关切的目光,神情肃然的说道:“朕感觉咱们的南征大战的某一处,漏掉了相当关键的环节,但是朕现在一时半会想不起来。通知下去,就地扎营休整,高衍负责布设明暗和防御!尽快回来议事!” “喏!” “喏!” 此时天色已暗,也已到了休息之时,杨侗命令一下,大军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杨侗甩镫下马,默默的思忖着各个战场,各军战线散布太广,回顾起来也非易事。 想不明白,便仔细梳理起了那段南陈攻北齐、北南灭二国的历史故事。 记得北周灭齐后,陈琐忽然雄起,想和北周争夺徐、兖,于是再次出兵北伐,大将吴明彻奉命进攻彭城被周军击败,此后北周就把兵锋指向了淮南,到次年冬天,江北、淮南尽被北周夺走,陈氏政权摇摇欲坠……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但这期间发生的故事却不少。 很多交锋都没有记录在史书之上,可在一些机密卷宗却十分详尽,杨侗觉得这应该是自己在卷宗上看到过、读到过的某段史实,和南征的某处战场处境极度相似,所以那段史实给了自己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自己当时读书时没有放在心上,故而,这个记忆并不清晰明朗。 对,应该就是这样。 第483章:优势因时而变 伏牛山前,隋军临时驻地,深感忧虑的杨侗召集众将推敲隋军所存在的巨大漏洞。 但关键是此乃是杨侗自己的感觉,连他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再加上诸将没有参与南征前的军事会议,显然对全局都不太清楚,自然也没办法给他解释。 水天姬、阴明月固然是参与了军事会议,但水天姬原是霫族人,对中原大地的地型和所发生的历史根本就是两眼一摸黑,即便是恶补了一些,那也是一知半解,靠她根本靠不住;阴明月比她好一些,但她本就是一个‘不喜红妆爱戎装’之女子,父亲阴世师早年事务繁忙,又常年在外作战,这样一来,却把阴明月放羊了,她打小就将府中一群侍女集结起来整日操练,读书根本不可能,她所生活的张掖跟江淮相隔数千里,彼此毫无关联,她知道才有鬼了,你问她那段史实,跟盲人摸象差不多。 至于史劲、虞湛、高衍是知道那段历史,但梳理了半天,绞尽脑汁也没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因为这个‘不好之感’是杨侗的感觉,他们不知道。 “夫君,会不会是南征大事压力过重,让您太过担忧了?”有自知之明、早已退出的水天姬无奈道。 “朕也希望这是幻觉就好了。”杨侗长叹一声。 “或许是战事拖得太久所致!”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史劲忽然来了一句。 “说说你的理由。” “圣上,我记得您说完‘陈顼只想占领淮南,成功之后便止步不前,坐失灭齐良机…’这段,就开始不安了,会不会是您下意识的认为对峙太久,坐失灭唐的良机呢?毕竟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只有出了结果才算结束。而我们和伪唐在弘农对峙接近一个月了,双方至今都按兵不动,这固然说是稳健,却也容易让敌人窥探出我军不足之处,若敌人依着破绽打,转胜为败也不是不可能,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并不罕见。”已经站了起来的史劲见到杨侗不发一词,仔细聆听,又继续道:“末将记得我们骁果军有一条规定:就是在战场上,我们是狼、是虎,当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碾碎一切敌人。而这,也是我军的风格,自圣上发动的荥阳战役至今,我大隋不管是跟塞外民族对决,还是在国内和各路草寇对,都以快、准、狠为准,打得敌人没有任何可趁可机!” “而将快、准、狠之风打成经典的莫过于圣上主导的辽东战役:末将记得当时在圣上名下的地盘只有冀、幽二州,将士也只有十二万左右,东北的契丹、奚族、高句丽任何一个势力相比,实力都不占优势,更不要说是和拥有百万控弦之士的突厥相比了。末将虽然没有参与,却也看出圣上当时的处境相当不好,可圣上还是起兵十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撼契丹、奚族、高句丽,契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灭掉了;高句丽从新罗战场调兵支援时,我军已经占据一切要塞,开始停下来巩固战果了,至于奚族则是乱成一团,打算投降了。再看并州战役,当我军打得只剩一个太原的时候,关中唐军才姗姗来迟;而奠定大隋万世之基的马邑之战、关中战役、三次塞北之战、远征高句丽莫不如此!” 当史劲说到这里的时候,阴明月、蔡薇、虞湛、高衍等将不由都露出钦佩之色,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崇拜,杨侗善战之名,早已冠绝寰宇,此刻听到史劲一一数起杨侗指挥的各个辉煌战役,更是让人不禁心生崇拜之情。 诸将之中,水天姬无疑是最先加入杨侗这个体系的人,除了早期的荥阳之战、长寿之战,以及她怀孕期间不宜出征,杨侗经历的哪一战都有她在身边,在消灭刘武周的并北战争中,水天姬所带领的一万飞羽弓骑将刘武周的十多万大军打得崩溃,功勋赫赫;河东城之战,也是她的飞羽弓骑打崩了史万宝的大量唐军,若她是个男的,单凭这两战之功,一个国公之爵怎么也跑不掉。大不论身份,首重军功,而杨侗在登基之时,却轻飘飘的赐予天慧剑以示褒奖,朝野上下还因此发生热议,觉得杨侗对水天姬的封赏不够。倒是水天姬本人并不在意,她只要跟着杨侗就感觉够了,封赏什么的从来没放心上。 也因为跟着杨侗最久、最多,看到的事情多了,水天姬对自己的丈夫最为崇拜! 此时听到外人历数丈夫一连串壮举,水天姬脸色潮红,双眼水润润的,花痴了! “朕不是要听这些。”杨侗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若在平时,史劲这话的确会让她飘飘然。但现在不行,他总觉得不对头,这是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不安,但你要想去抓住它的时候,偏偏无从下手,这感觉让人想要发狂。此刻的不安,便是在荥阳直面翟让二十多万大军、长寿直面窦建德二十多万悍匪之际都没有过,再怎么说,那也是明面上的敌人,打不过还可以跑,可现在这未知的危机着实让人安不下心。 “圣上,末将非是在拍马溜须,而是以实实在在的战例来说明一件事。”史劲笑道。 “何事?” “南征是一统天下之战,我大隋以一己之力对决天下枭雄,因此步步推进,这固然很稳健,但此战法与圣上作战风格截然相反,圣上也没有打过这种持久战,这战事拖久了,导致圣上有点忐忑!其次,此战关系重大,圣上肩上压力大…是而产生了患得患失之心…其实圣上大可不必担忧!” 见杨侗无不高兴,史劲松了口气,接道:“负责东部战场的裴行俨和沈光大将军能征善战,麾下战将百员,又有李靖尚书策应,而敌人也不强,那边不会出事的;南部的秦琼大将军多次率军攻打突厥,取得不世之功,就更厉害了,即便打得不顺,处于颍川的李靖尚书也能就近支援。” “而我们这一边,不管是杨善会仆射,还是上洛的薛万均大将军,莫不是善战之将,而我部和潜伏山中罗士信大将军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盘活了整个局势……反观唐军,实力不如我军、士气不如我军,生怕自己一动,便给我军可趁之机,完全就是被动挨揍嘛。伪唐局势萎靡,仅有的善战之军莫过于李世民手中的十余万大军,此军一旦葬送在此,我军必能我所顾虑的歼灭李唐,这是人尽皆知之事,李世民虽然屡战屡败,却也是带后多年的知兵之将,这道理他不会不知,因此定下了撤军之策,若非天公不作美,早就南下了。如今的现实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大隋,若有人说李世民主动进攻杨仆射,未将绝对不信……” “朕想通了!” 忽然之间,脑海中灵光乍现的杨侗,终于知道不安之感由何而来,他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对史劲说道:“你说李世民不会进攻杨仆射,朕倒是觉得他会这么干,而且是绝对会这么干。” “啊?” 众将皆惊。 信誓旦旦说李世民不会主动进攻的史劲呆了呆,有些不服气的问:“圣上,何以断定李世民会这么做。?” “你说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大隋之手!那是暴雨前之事,但绝对不是现在。”杨侗说完,指了指苍茫暮色下的滔滔伊水,问道:“明白了吗?” 众将看了看暴涨的伊水,结合杨侗的话去一想,莫不是大惊失色。 “陈顼北伐,据有淮南之地,便休战不前,坐失灭齐之机,终被北周所灭。”见大家明白过来,杨侗语气沉重道:“而这场弘农战役的和南陈北伐之时十分类似,本来天时地利人和尽在大隋,但因为战事悬而未决,且随着这场大暴雨的到来,导致天时、地利因时而变。” 高衍面色惨白道:“圣上所虑极是,熊耳大营设于长渊唐军之东,若身在洛水上游的唐军截流,决堤水淹大营,杨仆射将全军覆没。” “速速通知杨仆射。” “但愿还来得及。”杨侗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省悟得晚了。 对于李世民的军事素养、战略眼光,杨侗从不怀疑。 史上的李世民一统北方大地,为李唐打下了半壁江山,素有战神之美誉。他如今的表现固然不佳,可也大多是隋唐两国实力上的差距所致,跟李世民个人的军事素养关系并不大,而他的屡战屡败,却也让李渊对李世民的指挥能力失去了信心,从而对军事过多插手前线战场,导致李世民束手束脚,一直打得很被动,如果李唐后方稳定、国力强盛,李渊对李世民抱以绝对的信心,李世民一定不是现在的常败将军。 试问这样一个恐怖的人,你一旦给了他破敌之机,他又怎么会错过呢? 李世民会给自己补救的机会吗? 杨侗感觉有些悬乎,现在只希望杨善会不负百战百胜之名,能够及时察觉到大暴雨所带来的优势变迁,并能及时补救过来。 第484章:紧急行动 一支由两万名精锐之士组成的隋军,在苍茫暮色掩映,快速行军在弘农丘陵之间,观其行军路线,无疑是朝着卢氏挺进。 这带是望不到边际、高低起伏的丘陵和茂密森林,一座座村庄分布在丘陵的边缘,但由于中原连年战乱,处境不妙王世充连连强征青壮入伍,大量民众逃亡,这一带百姓应该也是如此,致使留下来的房子人去楼空。罗士信连个问路的百姓也没遇到,急得他只想骂娘。 作为这支机动兵力的主将,杨侗同样给了罗士信临战自决的权力,并不加以干涉,这些天来,罗士信潜伏于山中,准备给卢氏唐军来个致命一击,然而该死大雨,害他坐失无数破敌良机。 就在一个时辰前,杨侗通过大青给罗士信传来一条惊心动魄的情报,说李世民极有可能水淹熊耳大营,并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克卢氏的命令,然后顺游而下,寻找或许存在的堤坝,若唐军刚刚修筑则立即破坏,若堤坝已成,且水势足以造成危害,则据坝死守,为下游的熊耳隋军争取撤离的宝贵时间……如一切都不存在,那就控制‘卢氏—长渊’这一段洛水,断掉李世民西进、南下之路。 饶是罗士信胆大包天,可当他看到急信之时,也被惊吓出一身冷汗,他从军多年,又在杨侗逼迫之下学习各种知识,见识和眼界莫不大涨,焉能不知水淹大营的后果? 如果李世民真有此打算,并得以成功,不仅熊耳大营遭殃,十万将士全军覆没,下游的熊耳县、宜阳县、兴泰县将会成为一片泽国,甚至更下方的洛阳也要完蛋。 东都洛阳有一个十分显著的特征,那就是众所周知的‘五水绕洛城’。洛阳所处的位置乃是五水汇聚之地,五条河流又分无数支流,大小河流纵横交错,如果五水齐涝,洛阳危险。战乱之前,杨广为首的隋朝君臣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每年都要发动民夫固堤清淤,而王世充入主洛阳以后,专注军事征战之事,不管是人力物力财力,还是个人的精力,都不足以让他重视这些,固堤清淤这种事情他根本就没有干过一次。 而这些天大雨不绝,各条河流纷纷暴涨,以如今的水势、堤防而言,如果上游蓄积了多天的大水这么往下一冲,洛阳城都有被冲毁的危险。 洛阳作为大隋南征中枢,又将重新成为大隋王朝国都,现在囤满从北方调来的物资,除了青州方向的裴行俨、关中方向的薛万均,其他各处战场的物资皆由此转运支持,洛阳若毁,后果的可怕不言而喻。 也正因为罗士信知道后果的严重,所以哪怕过了一个时辰,他的脊背还在不住的冒着冷汗。但作为一军之主,他不能、不敢、也不会把这种焦虑形之于色,一个人默默的背负着这沉重的压力。 这时军队已到卢氏地界,正向三十里外的县城方向疾行,唐军撤离洛阳之后,长渊县沦为前线,卢氏理所当然的成为唐军后勤粮草重地,囤积着大量粮草和军用物资,平时通过洛水之便,给长渊唐军输送各项物资,它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由于唐军没有大型船只,低下的运输能力,并不足以供应长渊大军使用,再加上县城离洛水有三四里之遥,所以唐军便在洛水南岸建造了数百座仓库,堆放了无数粮食物资,并有一万军队在这里驻扎。罗士信也是凭此断定李世民即便筑堤,也只能在这仓库群的下游,否则大水一冲,首当其冲的便是唐军此处后勤重地。在不确定杨善会中计的情况下,李世民如在仓库上游决堤,无异于自掘坟墓。但罗士信也不敢大意,并派出大量探子前去上游查看。在罗士信看来,伪唐仿若输光的赌徒一般,只要有击溃杨善会、破坏大隋南征大计的机会,别说是一支军队的粮草了,就算用这这十多万大军去换也划算,如果他罗士信和李世民易地而处,也会这么做。 还有就是当初远征高句丽时,房玄龄出人意表的将堤坝筑在诛汉城五十里外,从而轻松避开敌军明暗哨,最终决堤将乙支文德和渊太祚的军队歼灭在水里,正是这个战例的存在,让罗士信再三谨慎,做出许多常人无法理解之部署。 “大将军!” 副将李正宝策马飞奔而至,和罗士信并驾同行,略微担忧道:“是不是某处战场生变?” 李正宝早就意识到事态不寻常,只是罗士信不说,他也不好过问。但现在不行了,隐约感觉到事情很大。 “难道你不知道吗?”罗士信皱眉反问。 “这个……大将军一直没说,末将当然不知道。”李正宝大汗,心知自己的猜测没错,定是某个地方发生惊人变故。否则,善于纳谏的大将军不会独断独行就下达出战的命令,胆大包天的大将军更不会失魂落魄至此。 “战事确实生变,不过不是别处,而是我们的弘农战场……”罗士信迅速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本以为圣上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的打下卢氏,是对悬而未决的战事失去了耐心,原来真相却是如此!”听完罗士信的表述,李正宝面露骇然之色,想到水淹洛阳的后果,李正宝就不寒而粟。 “说起来,你跟李世民打的交道比我多。”李正宝曾效力于梁师都麾下,与李世民有过多次正面交锋,罗士信想听听他的看法。 李正宝毫不犹豫的说道:“以李世民为首的晋王派和我大隋多次作战,屡屡溃败,从而给世人的感觉是很无能的常败将军、常败之师,但末将觉得李世民是个相当可怕的人,他麾下的刘文静、殷开山、段志玄、刘弘基、于志宁、唐俭之流也相当可怕。他们之所以战败连连,不是他们不行,而是有些事情他们纯粹身不由己。” 罗士信点了点头,伪唐那笔杆子指挥枪杆子的制度不是什么机密,李正宝说晋王派身不由己一点没错,微一思索,开口又问:“那你觉得圣上的担忧会发生吗?” “我认为他们想得到,甚至已经在操办此事。”李正定不出意外的给了答案,他想了一想,又继续道:“他们即便没有想到水淹之计,但那可怕的后果,也让我们不能心存侥幸,否则,我们就是大隋的千古罪人了。” “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这后怕的后果,让我们不敢也不敢寄望于敌人。”罗士信深吸一口气,道:“我认为一场恶战再所难免。” 李正宝点了点头,迅速进入了自己的角色,肃然建议道:“我们也知道卢氏县城的唐军不过五千,仓储重地则有一万人,兵力上我部占有绝对优势,关键是我军长途奔袭,而敌军却是以逸待劳,末将担心完成这个任务后,我军会有太大的伤亡。末将的意思是暂时放过县城唐军,集中优势兵力攻打仓储重地,以雷霆之势歼灭这一万守军,驻守县城的唐军看到仓储重地有变,一定出城救援,我们再给他们一个伏击,大将军意下如何?” “此法不错,就这么办。”罗士信知道此行的主要任务还是破坏或许存在的堤坝,但如果李世民有此打算,一定会派有重兵警戒,这将是一场不能败的惨烈大战,如果不事先歼灭卢氏县城和仓储重地的唐军,己方将被前后夹攻,胜算更低,这也是杨侗让他率先打卢氏的用意所在。 李正宝见罗士信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又继续说道:“现在离仓储重地不足三十里,末将建议大军立即停止前进,休整两个时辰。”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息两个时辰。” 罗士信再怎么着急、再怎么不安,也知道将军不能差饿兵的道理,只有违心的听从李正宝的意见,下令休息。 两人又接着商量了一阵子,结果发现实在是没有捷径可走,也就渐渐沉下心来,准备打一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攻坚战,但就在他们二人下定决心的时候,事情忽然出现了重大转机。 第485章:奇人 罗士信和李正宝本以为要打一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战斗,才能拿下唐军设在洛阳附近的仓储重地,谁知正当两人召集麾下将校商议作战计划的时候,斥候传来了一个十分荒唐的消息,一刻前,斥候发现一队唐军士兵护送十多名道士绕过卢氏,往仓储重地而去。 诸将面面相觑,人人都觉得荒谬、荒唐!隋唐两军对峙已近一个月,附近百姓生怕战火殃及自己,早就跑了个精光,眼下正是生死攸关之时,这群道士却背道而驰,这实是大违常理了,就算他们被唐军所迫,那唐军找道士去军营干嘛?道士们又能干嘛?难道他们会呼风唤雨、移山倒海之术不成?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唐军莫非是让道士们观测天象,确定天气是否阴晴?”李正宝不太确实的说着。 百思不得其解的罗士信面色忽然一动,似乎想到通了什么关节一般,急匆匆的站了起来,高声问道“唐军有多少人?你们可曾将这些人全部截下了吗?” “回大将军!”前来汇报的斥候队正十分得意的说道“唐军足有上百人,不过我们打了他们一个措不及防,利用强弩将几个意图逃跑的唐军射成了马蜂窝,余者慑于强弩之威,全部吓得跪地投降,一个都逃不掉。” “干得漂亮!”罗士信心下大赞,郑重的说道“你们所立之功在这场战争中起到相当关键的作用,此役你们当居首功,战事结束后,我请圣上亲自封赏你们。” 此战关系重大,而这些斥候却雪中送炭一般,带来了破敌的契机,罗士信觉得再怎么封赏都不为过,区区‘圣上亲自封赏’根本算不得什么,也不觉得面圣有什么稀奇的。 斥候队正闻言,却是大喜过望,激动得跳了起来,杨侗在军中拥有极致般的威望,是底层将士眼中可望而不可及、高高在上的神圣。他的亲自封赏无疑是一件光宗耀祖的莫大殊荣,而罗士信是杨侗的心腹爱将,为人豪迈,素重承诺,他的话完全可信,兴奋了半晌,大声道“多谢大将军!” “好了,你现在把主事唐军给我带上来。” “喏!”斥候队正喜滋滋的退了下去。 有了斥候带来的好消息,罗士信便有了新的作战计划,他连会也懒得开了,召来一队煞气腾腾的亲兵罗列帐内两侧后,就这么端坐在帐内等候。 诸位将校现在全都知道了此次要干的事情,也明白此战的意义,一个个都热血沸腾的,可罗士信却忽然不说话了,都不明白罗大将军到底有了什么谋划,就这么领着一帮子人干坐着。但是处久了,诸将都熟悉罗士信的脾气,这家伙的确善于采纳意见,可那也是有前提的,一旦他自己有着必胜的点子,那你就得一丝不苟的执照他的套路来,若你叽叽歪歪的说个不休,乱了他的思维,先绕军营跑上二十圈再来和他理论,理论赢了没什么,输了的话再跑二十圈,外加抄写二十遍军法军规。 杨侗自然也知道罗士信的玩法,不过并不加以干涉一是每名大将都有自己的作战风格,强加干涉只会压抑他的个性,适得其反;二是大将必须具备大将应胡的权威,否则,无法让麾下将校和众多信服;三是果敢善断乃是一名大将军最基本的素质,如果事无巨细都听从下属意见,久而久之就会变得优柔寡断、没有主见。杨侗觉得一名大将要在共性之中有个性,共性可以通过教育学习获取,但个性乃是先天所具,要是罗士信哪天变得中规中矩、泯然于众,杨侗反而不敢让他单独带兵打仗了。 现在在场将校都没有去触电霉头,一个二个就这么闭目养神的思索着,有的人在脑海中模拟战斗,有的人想着怎么干才能以最小的伤亡获得最大的战功,就这么坐了近半个时辰,帐外终于有了动静。 一伙斥候揭帘而入,将五个捆得跟粽子一般的唐军士兵狠狠地扔在地上,为首那名队正拱手道“大将军,小将复命来了,这五个是贼军头目,一个旅帅、四个队正。” 众人闻言,纷纷惊讶了起来。唐承隋制,军制亦然,之前这名斥候队正说他们截获的唐军有百人,正好凑成一个旅,一名旅帅符合编制,一分为二则是成为两个五十人队,按理说只有两名队正才对,可这里却有四名队正,这就有点奇怪了。 罗士信点了点头,目光略过己军将士,盯在那旅帅装束的唐军身上,此人衣甲散乱、发髻松散,仿佛被狗啃过一样,见罗士信看来,双眼透出惊恐的神色,此人看起来比那些队正凄惨狼狈得多,想必是作了一番顽强的抵抗,并给斥候带来一定的麻烦,事后才被狠狠的收拾了一顿,罗士信还是小兵卒子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做,这很正常,他见对方实在怕得慌,连威胁都省去了,径自问道“说吧,你叫什么名字?要带那群道士去何处?” 那叫旅帅惊魂未定,又见众多煞气腾腾的隋军将士冷冷的盯着自己,吓得牙齿咯咯打颤,一股脑儿将底细全盘抖出“小人名叫、叫关德,在张、张亮将军麾下任旅帅一职,奉将军之命,把道士带进仓储重地……我,我们不是要跟隋军为敌,我们不知道卢氏有隋军才会出来的……” 潜在之意无疑是如果他们知道卢氏有隋军,打死都不出来。 罗士信明白了,由于隋军一连这么多天没有动静,还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刻意撤掉不少明暗哨,使卢氏唐军松懈了。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罗士信差点仰天大笑,但为了保持形象,不得不憋着,他闷声问道“如此说来,你可以自由出入仓储重地了?” “大抵能算……算是,不过会有人接应,如果对接的人不对,或是没有出入通行令牌的,都不准入内…要两两对上才可以…”关德隐隐约约猜到了罗士信的用心,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罗士信又问道“你的通行令牌呢?” “我怕丢了,藏在洛水大营外的一个树洞里。”关德误以为罗士信要杀他,语下带了几分哭腔,“将军莫要杀我,我往返过很多次,洛水大营的守军和李将军都认得我,将军要是把我杀了,哪怕是取了停牌,也诈不开营门的。” 罗士信示意亲兵为他松绑,温声说道“我没有想过要杀你,我看你脑子灵活,生出了爱才之心,可以破格提拔你当郎将。” 诸将闻言,莫不差点喷笑。 事实上隋朝官制相当严格,尤其是军队中的升迁更甚,郎将是千人卫里的副将,地位仅次于正将鹰扬郎将,这种级别的将官哪怕是罗士信也只有推荐权,而没有任命权,考核合格才进入为期三个月的实习期,如不通过还是被遣散回原先的部队。所以罗士信完全是以骗人,不过吹牛又不要本钱。自打跟程咬金那货混过之后,他发现不要脸其实也有不要脸的好处。 关德感到不可思议“有这么好的事儿?” 罗士信正色道“你这么聪明,你觉得我骗得了你吗?” 关德憨憨一笑“这倒也是!” 众人“……” “……”罗士信道“我是可以让你当郎将,可前提是你要带着我们扮成唐军入营。” 罗士信也不想废话了,这个关德若是不识好歹,休怪他翻脸。哪料到关德听了之后,连想都没想过一下,径直站了起来,抹干眼泪,用希冀的眼睛看着罗士信“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呐?” “……” 帐内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大瞪着眼看着这个唐军旅帅,一个个都如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好歹你也是中下层武官,咋就这么没节操呢? 罗士信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一个人可以不要脸到这等境界,甚至一度怀疑这家伙是卢氏主将张亮派诱他上当的,再怎么说,张亮也是晋王党中的核心人物,是一个比较厉害的人物,可是看到关德憨憨诚挚的模样又不太像。他觉得自己必须得留下这个人,然后送到程咬金麾下,也让那家伙知道什么叫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轻咳一声,又问道“听你口音似乎是江南一带的人,怎么当起了唐军士兵,说说你的经历。” 罗士信不太敢相信他,开始盘问底细了。 “禀将军,小人本是吴郡人,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谁知那刘元进起兵响应杨玄感,起兵造反,小人被迫从贼,刘元进后来被王世充歼灭,王仁则见小人颇有能力,便纳入江淮军,于是就来到了洛阳;在跟瓦岗贼子交战时,小人不幸落入贼手,成了单雄信将军的一名亲兵,可是李密在彭城败于宇文化及,小人又沦落到宇文军中,成了一个俘虏,直到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内讧,效命于王伯当将军麾下!可是洛口城后来沦陷……” “你又回到王世充军中,王世充死了,你则成了唐军……是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关德点了点头,道“小人本是大隋子民,绕了一大圈子,又成大隋中的一员了。” 众人“……” 这家伙的经历不可谓不曲折、不可谓不丰富,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他是命好,还是命不好…除了到宇文化及俘虏营走那一遭,这货一直都效力于主战大将麾下…可他绕了这么多圈,打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死,这不得不说他是个奇迹。只不过大家对他的怀疑倒是消除了一大半,有这么辉煌经历的人,无疑是一个见势不妙,就立马投降的老油子,之所以被斥候们整得这么凄惨,估计也不是顽强抵抗,而是拼命逃跑,斥候废了老大力气才逮到他,自然怒火万丈的收拾了一通。 乱世之中人,这种人其实并不少,他们如无根飘萍,没有忠诚于谁的观念,也没有太大的归属感,最大的特点就是识时务、知进退。而眼前这货那憨憨的样子,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加以信任。如不是知道了他‘辉煌’过往,一旦相处久了,罗士信都怀疑自己也会给他骗上。 “那些道士是哪来的?你带他们去干什么?” “他们是紫云观的道士,为首的叫宗阳真人,善于占卜之术,与李君羡将军相交莫逆,张亮将军多次接见此人,对他十分敬重。” “堂堂大将,居然相信术士之言……”罗士信不禁摇了摇头,说完便让人净土这几名俘虏押了下去。 “大将军,难不成除了让这家伙诈开营门,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俘虏下去不久,李正宝便开口问道。 罗士信踌躇半晌“除此之外,我们只有强攻一途…我们确实比仓储重要的唐军多了一万人,可是别忘了,我们的敌人不仅是卢氏这些,所以我们经不起大伤亡;其次,别的办法或许有,可问题是我们现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也没时间给我们再三斟酌。既然强攻不得、等不起、又没别的办法,我们就只能信关德一回,用他来诈营。” 若说驻守仓储重要的唐军主将张亮跟副将李君羡,罗士信其实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此人不过是稍微有点能力而已,名为伪唐晋王党核心,实际并没有什么出色表现,而且在伪唐的军事制度下,貌似连表现的机会的机会都没有。罗士信从军多年,是一名战功赫赫的宿将,如何瞧得上张亮这么一个空有丁点名气、却毫无功绩的人? …… (万分感谢书友柳泽风、孤独的彦狼、浩瀚de绵羊、剑魂平台、缤冰橙子、曾经的我们太天真不吝打赏,万分感谢诸多书友长期大力支持!现在已经找到节奏感了,敬请大家放心!) 顶点 。 第486章:将帅之差距 夜色弥漫,久未露面的弯月终于笑脸,调皮穿行在天空暗云中,不太明晰的清辉洒在大地上,忽明忽暗。但唐军的仓储重地却是灯光通明,数百支火把将营门照如白昼。 一队队唐军守卫在营门附近,来回巡逻,没有丝毫懈怠,另有十支百人旅组成巡逻队,在大营外的两里范围内来回巡视,不准外人靠近。 大营南面四五里外,有一道延绵十多的山岗,上面林木茂盛,此刻,罗士信统帅的两万隋军已经进入山岗树林内,正三三两两的靠在树干上休息,没有发出丝毫人语,使整座森林十分安静,仿佛没有人类存在一般。 如今的隋军是军改之后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师,数量确实是锐减了二十近三十万,可战力却不降复增,尤其是‘军务司’各级成员入营一年多来,隋军的自律性、忠诚观念更上一层楼,在思想觉悟这方面,隋军绝对是冠绝当世的存在!这些老兵懂得珍惜战前每一息,知道多眯上一眼,自己到了战场就多一分生机! 李正宝站立在视野开阔的山岗前方,默默的注视着远处的唐军大营,呈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正正规规的军营,而是仓库群为主的粮草重地,唐军杂居于各处要道,但是从营盘摆设来看,布设之人显然也是一个扎营方面的行家。 这座粮草重地分布在洛水北岸,绵延近十里,第一道防线是一道宽四尺、深三尺的壕沟,壕沟不深不浅,也不宽,比普通战马的长度稍微宽一些,马匹一旦掉落下去,就被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第二道防线是营栅,四周全部是树干搭起来的栅栏,一头牢牢打入地下,一头削尖,与另一根交叉形成“x”形,一个个‘x’由一根横梁稳固,间距不盈尺,成年人都难以穿入,其后,还有一道稍微低矮的鹿尖栅栏与之交叉设立,若是猛然的强行从外穿入,有被里面那根削尖木头刺穿之患,每隔三十步还有一座岗哨,戒备十分森严。据关德交待,唐军在地下还布有铁蒺藜,这些都是防骑兵充足的隋军偷袭所设立。 整个营盘分成三个部分,呈‘品’字分布在洛水边,守军大营位于仓库群最北面,距离仓库群约有两里左右,码头和仓库群以上下之势并列河岸,码头居于下游,之所以把仓库群高在上游,是卢氏县城与之遥遥相望,若隋军来袭,常理是破坏仓库群里的各种物资,身在上游的它,如果遭到攻击,那县城的唐军也能迅速出城救援,与这个营盘的守军夹攻来犯之敌。如果隋军先打码头,守军可以分兵迎敌,而县城中的唐军则可出来保护仓库群。 站在高处,李正宝可以清晰地看见大营的一座座巨大型仓库,那里面便储藏着唐军的四十万石粮食和几十万担草料,还有无数帐篷、军械。 他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营盘的的确确是面面俱到,可是在唐军的安排上却存在大漏洞,那就是布兵之人忽略了县城和大营之间的七八里距离,而且城里的军队是步卒,当他们跑到这里的时候,早就累得够呛,能够保护一半战力就不错了,若是来犯之敌兵力充沛,甚至还能在途中打他一个伏击,兵力不足的时候,也可以先消灭来援的唐军,方法是用小股士兵袭扰,同时惊动两面守军,县城唐军看到这边有动静不敢不来,从而被中途伏兵打一个措手不及,而这一边守军在不知来敌有多少人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坐视粮草重地不管而去救援友军呢?他们只会结重兵守住仓库郡,而来犯之敌歼灭了增援的军队后,可以潇洒的一一打下‘品’字的另两个部分,从而一一蚕食唐军兵力、士气、作战意志! 如果换成是李正宝来布兵,他认为自己会把县城守军都安排到仓库群这只角!因为相对这里而言,县城根本没有战略价值,用五千士兵去守,纯粹就是人力上的浪费。世上从无完美之事,张亮追求的面面俱到,实则是面面不到,这不是说张亮无能,而是一种经验上的缺失。 念头至此,代替罗士信指挥大军的李正宝松了口气,这看似牢不可破的大营,好像变得漏洞处处起来。 这时山脚下跑来几道黑影,这是一伍斥候,奉深入敌营的罗士信之命特地赶来送信的。 “禀李将军,大将军已经过了贼军岗哨,临行前大将军有所交待李将军这边一动手,他便从内部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李正宝大喜,毅然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准备作战!主攻守军驻地和仓库区交汇口。记住,粮草重地只焚北区即可。” 从战术层面上说,罗士信和李正宝都想彻底毁掉唐军这个粮草重要,但是两人出于战略层上的考虑,最终一致留下这个仓库群,只有这样才能把李世民这支大军牵制在弘农,如果没有这个粮食重地,如果或许存在的‘水攻’计失手,李世民必然以破釜沉舟之势猛烈的攻击杨善会大军,而杨善会一旦得知堤坝的存在,必然仓促撤往高处,而这便给了李世民可趁之机,种种不利的局势下,极有可能让李世民得手,而这个粮食重地的存在,多了一份念想的李世民的决死之心也不会那么强烈。所以,两人定下了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之策,而大营中的粮草反倒不重要了。 这也是为帅者和为将者的不同,为将者,只需听从主帅安排,完全自己本职任务就行;为帅者需要通盘考虑,任务细节考虑不周都可以满盘皆输。 张亮无疑就是为将者的心态,他的明显任务守住卢氏的一切的同时,还要为大军的撤离保障一条坦途,所以他依照任务按步就班的布防;而罗士信接到的命令是毁灭一切,但他和李正宝却能根据当前的局势对杨侗的命令进行调整,比起杨侗的安排,效果无疑更好,这便是为帅者审时度势、能谋善断的素质…… “喏!”传信令匆匆而去。 李正宝又道“辛獠儿将军!” 精壮的辛獠儿精神抖擞上前“末将在!” “我给你五千精兵,务必将县城来援之敌歼灭。” 卢氏唐军计有一万五,而隋军共有两万人,如果他李正宝把两万大军全部都投入大营之战也未免太小心、太小看隋军的战力了,所以,他决定一战定乾坤,毕功于一役,从而节省出更多的时间。而这,则是李正宝针对隋唐二军战力所作出的一个调理,与之前的设定又是不同,他现在从罗士信手中接下了指挥棒,有这个决断权力。 “喏!”辛獠儿兴奋的应声而退,同是出自梁师都那厮麾下,李正宝有谋战之能;而辛獠儿则是一个勇战派,通俗说法就是一脑子肌肉那种。 李正宝的沉稳大气能够弥补罗士信谋略上的不足,性情上的冲动;辛獠儿则可以起到罗士信那种凶悍作用,虽不如罗士信凶悍,但有这么一员虎将代为冲锋陷阵,也使罗士信本人在不宜上前厮杀之时,他那凶煞的作战风格得以保障。 可以说,大隋各军核心团队,都是经过杨侗和三省九部仆射、尚书们都深思熟虑,几经探讨才搭配起来的。 —————————————————————— 跟往常一样,一队唐军士兵沿着西面栅栏巡逻,这边紧靠一座丛林茂盛的丘陵,是唐军防御的重点之一,在栅栏之外不仅有三旅士兵长期驻守、巡逻,另外还修了三座哨塔,士兵分批观察山中情形,日夜不休。 最先,这三旅帅唐军尽职尽责,可在他们驻守的接近一个月日子里,整个卢氏都没有发现隋军,私下间,将士们都认为长渊县才是隋军首选目标,于是也慢慢的懈怠了下来,即使是巡逻不断,大家也是说说笑笑的,对周遭并没有认真观看。 就在这支巡逻队说着荤段子走到中间哨塔时,山上忽然射出一支冷箭,正中哨塔上的那名哨兵,哨兵捂着胸膛从上面翻滚了下来。 沉重的坠地声惊动了在下面巡逻的士兵,他们是被张亮派来的精锐之士,固然有所懈怠了,但老兵在素质于此刻表现了出来,他们并没有吓得四下而散,而是迅速结成阵势向哨塔方向集结,准备掩护队正登塔。然而潜到左近的隋军显然不会给他们敲钟示警的机会,就在 就在他们距离哨塔还有数十丈距离的时候,伴随着‘咻咻咻’的炸响之音,一支支在月色下泛着蓝幽幽毒光的弩箭横扫而来,唐军士兵顿时一片哀嚎,纷纷中箭倒地,身在前面的唐军士兵有身后的战友身体的帮助,暂时逃过了一劫,但突如其来的变化也让他们有刹那间的失神,待他们想起举盾御箭,一片箭雨再来袭来,将幸存者毒杀一大半,致使这个完整的百人旅,只有十几人侥幸逃生。 “敌袭!有敌人来袭!” 唐军士兵一边狂奔一边纵声大喊“击钟示警!” “当当当当!”在士兵们声嘶力竭的高喊之下,哨塔的警钟终于有人敲响了,清脆而急促的钟声在夜空下,声传全营,仅只片刻,安静的唐军大营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喧哗声、吆喝声、脚步声撕破了夜的宁静。 在营区和库区之间,张亮安排了千名唐军士兵士兵,他们离事发地点最近,闻讯便从四面往出事方向疾奔而来。 已经得手的隋军抛出绳索,索套牢牢绑上栅栏之后,迅速后退,无数战马合力后撤,只听“轰”然巨响,营栅被拉倒了一大片,出现了一个宽达五丈的缺口,另一队隋军依式而为,拉倒了第二道营栅。 早有准备的另外五百名隋兵用沙袋填平壕沟、木板铺上埋有铁蒺藜的区域,千名精骑在鹰扬郎将(千人卫主将)率领杀进了仓库内,此时,唐军士兵从四面八方杀来。 “结阵!” 骑兵迅速分成十支小队,每队百人,士兵手执战槊、连弩,以箭头之势催马向前方杀去,隋军士兵骁勇异常,他们配合默契,熟练的发挥出了骑兵的优势,片刻便逆转形势,将一千名唐军士兵杀得尸横遍地,狼狈逃窜。 而接应的隋军源源不断的杀了进来,将豁口扩大。 这时,一些士兵点燃了手中的火棒,他们的火棒是将浸油麻布晒干后和硫磺粉一起塞入干燥竹筒内,外面再裹油纸,这种火棒一点便着,且能迅猛燃烧,是极好的引火之物,隋军是人手一根。他们将点燃的火棒扔进一座堆满草料的仓库内,士兵们纷纷效仿,很快便点燃了二十余座仓库。 依令烧掉北区仓储之后,纷纷调转马头向唐军驻地的营区杀去。 仓库内响起的警钟声和冒起的滚滚浓烟惊动了两里外营地里的唐军。可唐军主将张亮这时候却是穿着道袍、薄底布鞋、手无寸铁,在中军大帐一里外的通道上恭恭敬敬等候着宗阳道长的到来,陪同他的亲卫也是这副打扮,他们现在听见远处传来的警钟声,纷纷一怔,举目张望,有士兵前来禀报道“将军,好像是仓库重地那边出事了。” 张亮高声令道“集合全军!立即迎敌。” 顶点 。 第487章:李君羡不值钱 唐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万多名隋军乘坐战马、手势战刃大举压上,密集的士兵铺天盖地的杀入唐营!顿时,激昂的喊杀声、有力的马蹄声、凄厉的哀号声构成一首悲壮的挽歌。 尽管洛水大营是粮草重地,主将张亮也始终保持一定的戒备,但这里毕竟不是一线战场,而是远离战场的后勤重地,加上隋军始终未现,卢氏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张亮也不可能夜夜不准将士睡觉的去布防四周,摆下一座空营等待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敌人,久而久之,唐军上下难免懈怠了起来,便是张亮亦然如此,否则,哪怕他再信方士谶语,也不敢将宗阳道长迎入军营重地。主将尤且如此,将校兵士的状况可想而知。 隋军攻营的时候,唐军士兵刚入熟睡之时,这一万五千精锐之师悍然杀入,一顶顶军帐被点燃了,唐军士兵被杀得哭叫连天,四处奔逃,被隋军从背后掩杀;即便有人奋起抵抗,但他们没有主将指挥应战,仓促之间不成建制,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困境,完全不是有备而来的隋军对手,也根本改变不了唐军兵败如山倒的局势,全营顿时一片大乱,被杀得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弃械投降者不计其数。 如若道士打扮的张亮还没开始抵抗,就已经被潜入营中的罗士信放倒在地,他们人数虽然少,个个都是以一挡十之悍卒,更何况张亮和他的亲兵手无寸铁,要干倒他们实在太简单了,这时候全营大乱,将校即便去找主将也是前往中军大帐,谁能想到主将违背军纪,偷偷摸摸的迎外人入营?而一支大军被敌人偷袭之时,忽然失去主将坐镇中枢、安定人心、指挥应战,其后果不言而喻。 张亮其人,祖祖辈辈务农为生,本人也一直在荥阳老家躬耕田园,为人倜傥有大节,外敦厚而内怀诡诈,他见天下大乱,老家成为瓦岗军蹂躏的重灾区,干脆就降了瓦岗,翟让兵锋鼎盛,倚重的是翟弘、单雄信、徐世绩、王伯当、王儒信这些起家兄弟,哪会注意到张亮这么一个小角色,杨侗发动的荥阳之战结束后,张亮离开瓦岗,遇到了前来洛阳结交天下英杰的李世民,成为晋王党中的元老。李世民也知道张亮为将有余、帅才不足,是中人之姿,兼且生性怯懦,不敢大用在长渊前线,但也不能寒了元从宿将之心,索性将他调来守粮。 粮草是一支军队能打赢胜仗最基本的保障,即使你的战略再好、军队士气再强盛,没有粮草都免谈,是以主帅一般都会派可信之人看守,守粮将官即便没有斩下敌人一级,在战后论功行赏时,也会轻轻松松的得到褒奖,若主帅格外看重、过于偏心,那则是大功、首功,李世民固然不会那么荒唐,可他派张亮来这里守粮,实际上也是打着白送功勋的主意,是对麾下宿老的一种恩宠,可现在…… 张亮抬头看着仓库方向,只见火光冲天,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心头顿时一阵哀号,大营完了……又见隋军凶悍的捕杀唐军将士,低头哀求道:“将军放过这些将士吧,再怎么说也是同族啊!” “你倒是有点良心!早先干嘛去了?”罗士信看了看一身道装的张亮,深感荒唐之极,冷冷一笑,揶揄道:“如果你坐镇中军,我军即便也是胜了,但也不会胜得这么轻松容易,说来你也算是为我大隋立了大功一件,这个面子,本将必须得给。” “……”张亮羞愤欲绝,把坐镇在卢氏县城的李君羡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如果不是他说过宗阳道长,自己也不会敬重有加,更不会‘降阶’而迎,从而给了罗士信这么一个大机会。可他却忘了,人家李君羡也只是在闲谈的时候说说,并没有怂恿你张亮这么干。说到底,还是张亮失职,只不过人性历来如此,总会为自己的失败找万千借口,恨不得把所有罪责都推卸到他人身上。 “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罗士信下令道。 片刻之间。 “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之声不绝于耳,溢满洛水大营。 唐营大局已定,推进速度之快,令‘身在局外的旁观者’张亮乍舌惊叹。 。。。。。。。。。。。。。 饱受张亮咒骂的李君羡是名降将,武安人士,早年响应大势,掺到翟让为主的瓦岗军中,深受李密的重用,在李密惨败告终的圃田大战中,李君羡落入敌手,归顺王世充,官授骠骑将军,但他十分厌恶王世充人品,便以伤病为由致仕,并在弘农安家,直到唐朝兵锋入境,雄心尤在的李君羡投了唐军,在战斗中冲锋陷阵,作战英勇,被李世民委以重用。 李君羡颇得李世民信任,这次更是命他为卢氏方面的副将,掌管五千大军,受张亮之命坐镇卢氏县城,虽说没有隋军的踪影,可李君羡也不敢大意,守卫县城也是尽心尽职。 晚上,李君羡一个人坐在房中看书,读史是他最大的爱好,自从隋朝廉价的书籍普及天下,读书已经不再是老百姓眼中不敢奢望的事情,而一直中层武官,李君羡的钱财除了家用,余资几乎都用来买书。 “将军,出大事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的禀报: “何事?” “洛水大营方向火光冲天,浓烟直达天际。” “啊?”李君羡顿时吃了一惊,匆匆出门观看,果真如亲兵所言,东边的天际都红了。他的心情顿时变得焦虑起来,从火光来看,估计是前来偷袭的隋军已经得手了,急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看到的。”亲兵连忙回答。 亲兵的回答让李君羡心下稍安,如果才刚发现,还有挽救的可能。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有一名士兵惊惶禀报:“启禀将军,约有万名隋军急攻大营,他们兵分两路,主力攻打驻军,偏师猛攻仓库重地,隋军使用大量火箭,情况十分危急。” 李君羡腾地站起身,厉声喝道:“立即集中军队,与我出城援救大营!” “喏!”这名应声而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这人,无疑是隋军所扮。 他之说法其实是一种心里上的暗示,他先告诉李君羡隋军有万余人,然后是主打驻军,而不是仓库群,这看似不可思议,其实深合常规,只因仓库重大过大,如果隋军散而焚烧,守军已经反应过来,能以优势兵力、严整阵形被散乱纵火隋军一一歼灭!同时暗示李君羡:攻打仓库重地的隋军人数不多,主力自有大营守军顶着。在这种多重暗示下,很容易让人感觉隋军不多,只要增援及时,仓库还能挽救,从而使李君羡失去了警惕。 城中五千唐军皆是是善战之士,很快就位。 城门一开启,李君羡便一马当先的率领五千唐军向七八里外的大营疾奔而去。 唐军对这一段道路相当熟悉,七八里路的距离,他们只须半个时辰便可以赶到。 行军五里后,前面是一条南北走向、汇入洛水的小河,河面宽数丈,这也是大营外围的一道天然防线,河面上一座木桥沟连东西两岸,行军至此,李君羡已经隐约看到大营的情形。 队伍放慢速度,陆续过桥,队伍过桥不足一半之时,只听一阵炸响,对面忽然万箭齐发,如暴风骤雨一般的倾泄向正在渡河的唐军士兵,残酷无情的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突如其来的袭击使唐军一阵大乱,在他们五十步外的草丛内,忽然出现的敌人足有千人之多,这些人密集排列,手执硬弩发射出一支支夺人性命的弩箭。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小河,第一轮箭,唐军便有数百人坠入河中,第二轮很快又有数千支箭射到,唐军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的调头后退,一些人索性跳入了河中。 李君羡被左肩中箭,从马上跌下。 他本身是一员步将,左肩受伤并不影响的发挥,他吼声如雷,企图向前冲杀,但他的亲兵却强行拖着他逃回桥西。 但埋伏在此的隋军计有五千人,至今只有千名士兵在对岸发挥劲弩,另外四千人,显然是埋伏在西岸。 就在这时,西岸的唐军士兵忽然感觉脚下大地震动,远处传来了闷雷一般的马蹄声,有人大喊道:“隋军骑兵杀来了!” 李君羡借着大营火光回头望去,只见西北方向有铺天盖地的骑兵杀来,凛冽的杀机使天地失色,前有弓弩兵伏击,后有骑兵掩杀而来,不知敌人多少的唐军彻底崩溃了。 “列队!列队!”李君羡歇斯底里地对士兵大喊:,但是士兵们显然没人会听他叫喊。 骑兵是这个时代的陆战之王,拥有强大的心里威慑力,他们的到来,让恐惧浓浓的笼罩在每个唐军士兵的头上,这些士兵心里都清楚,步卒在仓促之下根本无法和骑兵抗衡,唯一的办法只有逃命一条路,一个个都没命地沿着小河向南奔逃,但他们哪里跑得过大隋铁骑?数百步的距离对于隋军骑兵来说,无非是一个冲锋而已,四千骑兵席卷而至,他们尽情的挥舞刃槊杀戮,一个个凶悍异常,一些逃跑较慢的士兵被骑兵砍杀在地,更为凄惨的是一些人跑得慢,被纵横驰骋的战马生生跳成肉泥。 唐军兵败如山倒,被隋军如风卷残云般将一片片吞没,无论是跪地投降,还是拼死抵抗,都逃不过被砍死刺死踩死的命运,整个战场到处是一片绝望的凄厉嚎叫。 已经重新上马的李君羡被亲兵卷裹,不断向南奔逃。他和两百亲兵倒是骑兵,但这么点人根本无力回天,改变不了战争的结局。 这时,一队隋军精骑从斜刺里杀来,为首大将挥舞着一把狼牙槊直扑李君羡,此人正是隋将辛獠儿。 李君羡一咬牙,打算迎上,但他的亲兵知道主将肩膀中箭,实力减半,哪敢让他上前作战?数十名亲兵一拥而上将辛獠儿包围,余者抓住这个时机,簇拥着李君羡调头便逃,不到片刻就被逃跑的人群吞没。 当辛獠儿杀散敌军,主将已经无影无踪,黑夜之下也不知道哪个儿去了,只气得肺都快炸了。 “将军,我们追是不追?”亲兵纷纷开口询问。 “李君羡一点都不值钱,追个屁啊追!速速结束这边战斗,去大营与大将军他们汇合。”辛獠儿说了一声,气呼呼的走了。 以罗士信为首的这支军队,最主要的任务不是伏击李君羡,也不是火光冲天的洛水大营,而是迅速东进,沿河寻找或许存在的堤坝,然后破坏、或是牢牢的控制在手,与那关键的任务相比,此间不过是蝇头小利罢了,不说跑掉的只是区区一个名不经传的李君羡,逃跑的便是李世民,辛獠儿也根本就没有时间,更不敢在这里多作消耗。 __________________ (万分感谢sunjiyinna、柳泽风、孤独的彦狼、浩瀚de绵羊、剑魂平台、缤冰橙子、曾经的我们.太天真等诸多书友的不吝打赏,万分感谢诸多书友长期大力支持!谢谢。唉,断更之前,本书的推荐资源极好。可断了这么久,各个位置的推荐全都没有了,只能依靠大家的支持了。本书现在位于‘两晋隋唐’区二十四名,这是大家支持的结果,如果大家还有月票、推荐票,恳请大家把手中余票投给本书,为本书增加一点人气!) 第488章:凶悍杨善会 “禀报大将军!仓库群已被我军控制……” “禀报大将军!贼军已经放弃抵抗,全营皆已入手。” “禀报大将军!辛将军凯旋归来,来援敌军已溃…李君羡随溃军逃走…” …… 洛水大营。 一个个好消息接踵而来,但主将罗士信却毫不例外的回了声‘知道了,下去吧!’ 这让传令兵纳闷不止,获得如此大胜,大将军何以是这等有气无力的模样?难道赢了还不高兴?但也不敢多问,满头雾水的退下。 “禀报大将军!码头……” “知道了,下去吧!”罗士信目光迎头这名传令兵茫然失措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好,和颜悦色道“赢了吧?” “呃!”传令兵愣了一下,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过干这行当的都是反应迅捷的人,连忙答道“回大将军,码头已在我军掌控之中,码头上船只都装满了粮草,从俘虏那里得知,他们打算明天运往长渊大营。” 罗士信双眼顿时亮起来了,高兴的大声喝令“快请李将军、辛将军前来议事。要快。” “喏。”传令兵应声退下, 过了一会儿,李正宝、辛獠儿匆匆前来,罗士信也不等二将行礼,径自开口道“我们的任务是夺堤坝,也必须夺下堤坝。可现实问题是我军长途奔袭至此,就没有好生休息过。接着又各自打了一仗,将士们的体力从亢奋的高峰跌入了低谷,如果我们再次奔袭,且不说我军体力如何、敌军数目战力如何,仅是即将放亮的天色就导致我们起不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而时间是我们眼下最耗不起的宝贝。” “李世民在卢氏长渊之间的洛水河段一共设有五个兵营,每个兵营驻军一千,兵营附近山丘均有烽燧两座,兵营一旦遇袭,唐军就会点燃烽火,向长渊唐军示警。我们的行踪要是提前暴露,李世民极有可能利用我们急切之心,调重兵打我们一个伏击,就算我们冲破一层又一层的唐军拦截,可本身也剩下不了几个人,破坏堤坝就成一个不可能完全得了的任务。也就是说,长途夺袭已经不现实了!” “大将军所虑极是。” 二将默然点头,十分赞同罗士信的说法。他们现在的心情就跟救援洛水大营的李君羡一样,很容易被敌军利用。一旦为敌军所趁,李君羡的惨象就是他们的下场,这后果他们担待不起。 “但是我刚才想到了一个法子!”罗士信先是将之前那名传令兵的话转述了一遍,又继续说道“我们可以扮着唐军走水路,以送粮队伍为名避开敌军的明暗哨,这样我们的行踪得以保密,人马的体力也能在船上节省、恢复,最后以饱满昂扬的精神作战;如果运气好,还能打堤坝上的唐军一个措手不及。” 李正宝笑了起来“大将军此法确实是最省力、最有效的法子了。我们打了这么久,很多溃军已经向东边逃逸,为了防止李世民先一步知道卢氏失守的消息,我建议立即行动起来。” “有道理!”心情大好的罗士信见辛獠儿深思不语,奇道“辛将军在想什么。” 辛獠儿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在想,圣上说的堤坝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嗯?……”罗士信、李正宝皆是一呆,不约而同的问道“何以见得啊?” “首先,圣上说堤坝或许存在,消息不确切,只不过干系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这才让我们紧急行军!其次,我们多番打探,知道唐军运粮的是平底船,这种船运量庞大、吃水浅,可以在各种河流内航行,但它的弱点是没有办法自己走,顺流直下还好,如果是逆流而行就必须动用纤夫来拉,前段时间水量小,唐军嫌船慢,用铁链相连形成长长一串,由纤夫来拉,哪怕是现在也没有解开,如果唐军在洛水上围堰,唐军的粮船怎么过去呢?”辛獠儿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你说的倒是也对啊!”经辛獠儿这般一说,罗士信也意识到这所谓的堤坝或许真不存在,想了想,却又说道“不过唐军也可能在堤坝前停船,通过人力走陆路!” “我这是胡思乱想,大将军不必当真。”辛獠儿连忙说道。 罗士信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堤坝不管有没有,他们的脚步还得继续下去。 这时,李正宝猛然起身,在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唐军也可能打算在今晚决堤!堤坝没有了,自然就不会给粮船造成障碍,粮船不就可以胜利通过了吗?” 罗士信、辛獠儿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失色。 “也就是说,杨仆射现在极有可能被大水淹了?”罗士信震惊无比的说道。 “大将军无须太过担忧!”李正宝同样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他见罗士信惊惶失色,连忙安慰道“圣上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右仆射置身险境而不说,右仆射或许比我们先一步得到消息了呢。” 大隋以老鹰传讯在大隋高层之中不是秘密,而杨侗的一雕、三鹰比普通信鹰更加神奇,品质更高,尤其是那头硕大无朋的神雕凶悍异常,堪称是空中的霸主,神鹰大青尚且能在夜色中找到他们,神雕和二青、三青自然也能够及时传讯给杨善会。 “但愿吧!” 罗士信却不敢抱太大希望,杨善会得到通知是一回事,至于他能不能胜利撤退却是另外一回事了,李世民如果有那般谋划,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杨善会撤军,换作是他罗士信,即便是水淹之计被敌人看破,他也会在敌人混乱撤退之时,狠狠地给敌人来一刀子,不死也得让他半残。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心中的惊惶,霍然起身,命令道“辛将军,你点齐八千精骑,与我沿河东进。李将军,你负责这里一切,让将士们走水路来支援我们。” “喏!” 这个结论来得太过迅猛,等李正宝、辛獠儿下意识的应声后,三个人都下一瞬间有了短暂的失神。 “李世民真要这么做,老子一定诛他九族!圣上反对也不行……”罗士信一声虎吼,如一阵旋风的跑了出去。 李正宝、辛獠儿都坐不住了,行色匆匆的各行其事。 然而罗士信、李正宝、辛獠儿所不知道的是,他们所担心的尚书右仆射、宋国公、行军大元帅杨善会此时此刻正在发飙!发狠的玩命。 没错,杨善会就是在玩命,拿无数条鲜活的人命去玩。 …… 正如李正宝所言,杨善会也收到了杨侗的急报,一看之下,也让杨侗的消息吓坏了,立即如今副帅张镇周,大将谢映登、麦孟才、何潘仁、冯立商议应对之策, 此情此境,所有人都认为撤兵往高处,让大军立于不败之地,然后谋夺堤坝。 但杨善会偏不! 他给人一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儒将形象,但骨子里,有着他们老杨家疯狂的特质,否则他当初又怎敢以五百死士猛攻张金称主力,并将之吓得四散而逃?当然,他在军事上的成就没人敢小视,杨义臣平定河北时对他都要言从计听,他单独领兵作战的时候,更是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百战百胜,这等牛人哪能不知道仓促撤退之下,再精锐的军队都会混乱,而这时候,便是敌人破袭之良机,他以前最喜欢干的就是这种事儿,可谓是经验十足。 现在兵力相当,他杨善会凭什么给敌人破敌之机?再说了,李世民又不是瞎子、傻子,就算是没有攻击机会,可当他看到隋军撤往高处的时候,也会知道水攻之计被隋军所知,继而提前决堤,就是不能让隋军全军覆没,也能让隋军伤筋动骨,若能毁灭洛阳就更好了。而不管是军队的伤筋动骨,还是洛阳被淹,都不是大隋能够接受得了的后果。 杨善会的结论是隋军不能撤,但又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更加不能等,所以他决定对唐军大营发动强攻,不求干掉唐军,只要隋唐两军死死地纠缠在一起,李世民决堤的话就等于是同归于尽,大隋经受得起十多万大军的损失,但伪唐显然承受不了,至于李世民敢不敢这么做,杨善会不知道,也懒得去猜,他要做的是把唐军一道拽到地狱的门口,为罗士信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如果罗士信不能及时搞定卢氏唐军,李世民又真的决了堤,大不了同归于尽好了。至于大隋一统天下大计是否受到什么影响,就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了,他现在的身份既不是宋国公,也不是尚书右仆射,而是这支军队的统帅,使命是带着大家求生、获胜、立功!而强攻唐军大营是一条最便捷的捷径。杨善会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他扔下大营和堆积如山的军事物资,以浩浩荡荡之势杀向了唐军大营。 …… “咚!咚!咚!” 隆隆战鼓撕裂了夜幕的宁静,响彻天地,在激昂的战鼓声中,数万隋军大举进犯,密集的士兵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唐军杀来,他们手势盾牌战刃,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黑压压的军队护卫着三百多架体积庞大的攻城车,这些攻城器械皆由驽马拖曳,后面还有士兵奋力推动,巨大的木轮缓缓滚动,刺耳的摩擦声从这些器械身上响起。 唐军大营的高台上,李世民静静的凝视着猛烈攻营的隋军,一张俊郎脸庞在忽明忽暗火光映照下,显然有些阴森恐怖,一双眸子闪烁着彻骨的寒芒,眼神闪动有如刀锋,仿佛能看透一切!便是没有被针对的刘文静,在对上李世民目光的一瞬间,也生出了一股灼痛的感觉。 两人身后,赤甲军主将翟长孙手中提着一柄横刀,仿佛一头匍匐猛兽欲择人而噬。在翟长孙身侧,则是赤甲军副将郑仁泰,身上气势虽不及翟长孙那般骇人,却同样令人心底发寒,二将静静地立在原地,如同雕塑一般,远远看去便感觉煞气腾腾。 李世民看着隋军的阵仗,俨然是一副强攻之势,这让他两道剑眉皱得更深了。 一般来说,交战双方除了在夜间偷营劫寨,都不会打夜战,像隋军这种跟白天没有多大区别的模式,更是少之又少,主要是浓重夜色既不利指挥,也是因为交战双方容易出现自相残杀的情况。但凡事总有例外,如果一方专门训练夜战,将指挥不明、旗号不清等问题解决了,也可以发动夜战!隋军就是这么一个异类,他们不仅专门训练夜战,还有丰富的夜战经验,杨善会率领的这一支军队是隋军中的精锐,夜战是他们必不可少的训练科目。 而与之相对的唐军却没有这项本事,一是大兵团对垒的夜战无迹可循,需要克服太多难题,唐朝没这方面将领;二是善于夜战的军队成军不易,对士兵的综合素质要求极高;最重要的原因是唐朝没时间来练,每当他们训练出一支精锐之师,就遇到强悍的隋军,每次作战都以惨败收场,军队都败了,哪还能进行强化训练啊?战后的唐朝又得花时间去训练新兵,好不容易可堪一战,又跟隋军干了起来,陷入恶性循环的唐军,连正常作战模式的训练都不足,更别说去搞什么夜战训练了,要是不计生死的加大训练量,估计军队还没上战场就被练死了! “殿下,要不让赤甲军出去冲阵一遭?”一边的翟长孙建议道。 “战斗没有开始,远不是赤甲军出动时候。”赤甲军是李世民手中的王牌,只有在关键时刻投入战场,才能取到出其不意、扭转乾坤之奇效,过早投入战场,发挥不出赤甲军应有价值,李世民自然不会同意翟长孙的建议。 翟长孙和郑仁泰闻言,都露出了遗憾之色。赤甲军是由他二人组建王牌,与杨侗的玄甲军有针锋相对之意,但是成军至今,连玄甲军的鬼影子都没看到,更不要说是交战了,而在翟长孙、郑仁泰得意洋洋的将赤甲军自诩为天下第一劲旅之时,李元吉用成军不到两年时间的新军把赤甲军摁在地上狠狠的摩擦了一顿,这莫大讽刺让二将又羞又气,在对赤甲军强化训练之余,也一直想找机会为赤甲军正名。但李世民的思维观念显然是和他们不同的,赤甲军败给新军一事的确让李世民有点不高兴,却也不至于耿耿于怀,只因战争从来就不是公平公正的比武较技,一旦把各种框框套套摘除,他能够率领五千赤甲军轻而易举的干掉李元吉的三万新军。 顶点 。 第489章:战幕再启 隋军阵营的高台上,杨善会注视着前进的隋军,虽然这是夜战,但是将士们显得有条不紊,并没有出现混乱,在辅兵手中火把映照下,显得相当壮观。 六千名弓骑兵组成六个方阵,在唐营前五百步外止步不前,如果唐军敢出来破坏攻营器械,那他们手中的强弩会让唐军知道什么叫狂风暴雨。 而隋军的‘攻城营’的士兵手势大盾战刀,护卫着投石车和车弩、床弩继续前行,他们在四百步外也停下了脚步,一些士兵迅速将拖曳器械的马匹牵回大营,另一些士兵在加固投石车,而奴兵光着膀子搬运石料、巨箭,一切看似忙碌,却都在各司其职、忙中有序。 随时时间的飞逝,投入战场的三百架投石车和六百架车弩、床弩都已陆续到位,两队骑兵先后从南北两端疾奔而来,在高台下禀报:“禀报大帅,南军已经就位,可以随时向唐营发动进攻。” “禀报大帅,北军已经就位,可以随时向唐营发动进攻。” 尽管杨善会打着的主意是与唐军纠缠到一块,导致李世民无法决堤,但他没有将进攻方向放在一处,而是依照唐军的营盘拟订了南北两线协同作战的计划,南军由谢映登为主将、北军由麦孟才为主将,何潘仁和冯立为二人副将,他本人居中坐镇,水军都督张镇周担任后援主将,来整、周绍范、薛万备等水陆将领亦是各有其责。 隋朝这些年大力挖掘、培养寒士,人才储备固然不算宽裕,却也不像当初那样捉襟见肘,再加上隋朝国泰民安、治安稳定,内郡郡守、郡丞、通守现在已经全由文臣担任,像来整、周绍范、薛万备这些有丰富作战经验的文武全才,全都得到了合理安排,这类人要么坐镇边郡,要么是到武学院深造,清华学宫武学院现在也停了课,所有学生都被分配到各处历练,这些学生大多出自军队的中低层武官,对于战争并不陌生,随军出征,也是将所学理论运用到实战之中,这是杨侗给他们的机会,能否展露头角都看个人本事。 杨善会此时闻言,立刻下令:“开始进攻。” “咚!咚!咚……”他身边的一名大汉举起鼓槌,奋力向巨鼓敲击,沉闷的鼓声在夜间传得格外遥远,这就是隋军进攻开始的命令。 “放!” 南路军一名攻城营旅帅大喊一声,士兵同时松开投石车绞盘手柄,绞盘快速转动,长长臂杆将一块巨石猛地抛出。 鼓声一止,南北两路同时进攻。致使数百块巨石几乎是同时腾空而去,它们在夜晚中划过—道道弧线,向四百步外两丈多高的唐营墙板猛然砸去。 “轰!轰!轰!” 一块块百来斤的巨石砸向了唐军大营,一块巨石砸中唐营的木制板墙,石块凶悍的冲击力将板墙上方砸得支离破碎,开了一个大缺口,站在横板上的几名士兵被砸得横飞出去,血肉模糊,一架守营的床弩也被砸得粉碎,惊呼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投石车连续发威,一块块巨石带着恐怖的呼啸声砸向了营墙,不时发出沉闷撞击声和支撑木架的断裂之声,一处营墙连续被砸中两次,当第三块巨石来临时,终于承受不住的轰然倒塌,侥幸躲过巨石砸中的唐军士兵被狠狠的甩飞了出来,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但交战正酣,显然没人理会他们的生死。 唐军方面针对隋军的两处攻击点,针对性的设立了两名防御大将,负责南部大营的是李世民的心腹大将侯君集,他听说营墙破了很几个大豁口,顿时急了,大声吼道:“床弩反制,务必把隋军的投石车给老子射崩。” 事实上,早在隋军压营而来时,唐军的千架床弩便集中发威了,唐军不至于傻到给隋军调制的机会,强劲的巨箭以密集之势朝投石车方向发射。 但隋军也有准备,在器械之前布有一个巨盾方阵,每一面巨盾高一丈、宽丈五,其实也不是什么特殊资料,而是由竹片制成,外面蒙上两层熟牛皮,普通箭矢根本射不透那两层牛皮,床弩的箭矢威力强悍,固然能射穿牛皮,但很多箭矢都被竹片之间的缝隙卡住了,负责这个方阵的奴兵也不是傻子,他们用支架将竹盾固定好了,便退到一定的安全地带,哪怕箭矢能够穿透,破坏力却也大大的降低了,只有一些倒霉鬼被洞穿而来的箭矢钉死、刺伤。 竹盾阵是投石车的第一道防线,它本身也有防御上的设置,这些大隋巧匠大改后的投石车不仅把绞盘后置,增加了保护士兵的挡板,还用厚厚的牛皮包裹投石车的所有部位,一些比较脆弱的位置还覆上了铁皮,这样一来,即便是床弩的箭矢打到投石车上,但威力已经大减,就和普通箭矢钉在上面一样,不会造成致命伤害。这些防御的办法其实也相当简单,容易让人学了过去,但问题是不管是李渊,还是李密都没有足够的牛皮,他们想从北方游牧民族那里买也买不到,现在整个北方大地都是大隋的疆土,而和异族接壤的边境又有高大厚重的长城隔绝,商贩只能通过既定的关城出入,而这些开放的关口都由纪律严明的军纪控制,二李他们想走私很难很难。即便从一些不法商贩获得几张牛皮,那也是连制作士兵兵甲都不够,给投石车做罩衣,更是想都别想。 唐军一连发射了五轮床弩,侯君集期待的目光也变得了失望,这么集中发射,居然一架投石车都不倒,让他感到有点安慰的是盾阵有了松散之兆,他觉得这是一个好现象,于是接着来。关注的重心也放到了本身的防御之上,和唐军床弩可怜的成果相比,隋军投石车的成绩可谓是辉煌,持续几轮下来,唐营的营墙已经被砸出了一个个大豁口,仅是侯君集看到的就有十几处坍塌。 但这道防线尽管已经不再完整,可它依然还有微弱的防御力,如果放任不管,隋军肯定会由这些地方攻进来,虽说唐军还有后续防御,可比起营墙却是大大的不足,于是侯君集动用五千后勤兵,搬来巨木和石料,拼命修补坍塌的营墙。在督战军刀锋的逼迫下,后勤兵心惊胆颤的冒死修复。 这时,一块飞来的巨石砸中了正在修补的地方,几根刚刚打下的木柱被砸翻在地,石块将几个后勤兵脑袋砸碎后,贴地翻滚着向人群扫去,几十名后勤兵吓得掉头便逃。 尽管投石车是一次次的机械重复之前的动作,但隋军士兵的兴奋之情却始终没有消退,每看到一处营墙轰然坍塌,他们便爆发出一阵欢呼,接着热情高涨的操作投石车。 指挥塔上! 杨善会面无表情、全神贯注的关注着远处攻坚战,让他安排到身边的薛万备多次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想说,但见到杨善会专注于战事,又不敢打扰! “想问就问吧!”杨善会仿佛知道对方心有疑问一般,笑着说了一句。看着这个青年将领,心中十分感慨,也十分羡慕他的父亲薛世雄。 薛世雄的五个儿子,个个了不起,薛氏在大隋之显赫令人侧目。 如今老大薛万述受封上将和伯爵,坐镇大隋最艰苦的且末郡,若是干出一番成绩,一个郡公怎么也跑不脱,搞不好还是国公;老二薛万淑也是上将和伯爵,不同的是他身为第四军主将,坐镇东北方向,前途不可限量。 老三老四就更了不起了,老三薛万均受封为右武卫大将军、藤国公,如今是第六军主将,随时可以挥师东进,斩李世民的后路;老四薛万彻受封为右骁卫大将军、邓国公,是第十军主将,坐镇临洮,负责防御巴蜀唐军和高原上的吐谷浑。 至于眼前这个薛氏老幺,亦是文武双全之辈,年纪不大,才二十出头,但经历却一点都不少,他干过西河郡守,将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当过将军,把梁师都收拾过一顿;现在固然被扔进了武学院,但这不是冷落,而是培养,这家伙在英明神武的皇帝麾下,迟早独当一面。 仔细一算,大隋的十大军团中,由薛氏兄弟担任主将的就有三个,老大和老幺也是军方之中前途无限的人。 说起来,杨善会最欣赏薛氏兄弟的地方,不是他们人人出类拔萃、前途无限,而是他们兄弟明事理、知进退、识时务!他们受封不久就一分为五,各自经营着自己的小家,虽没有搞出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但他们很少聚会,即使凑到一块也不全,他们无疑是明智、聪明的,导致杨恭仁杨师道兄弟、李靖李客师兄弟、麦孟才麦仲才兄弟、周绍祖周绍范兄弟、来氏兄弟……纷纷效仿。同样是一门双国公的裴氏父子,虽然还没有分,可裴仁基和裴行俨也各住各的府邸,跟分家没实质上的区别,而以裴行俨的人品、气度、个人成就,显然不会和异母幼弟裴行俭争夺父亲的产业。 杨善会有三个儿子,只不过他的儿子年纪小,还没到分家的时候,但以后他也会一一的分离出去,其实杨善会觉得早早分家对于这个家庭本身只有好处而没坏处,避免君王猜忌是一回事,重要的是各个儿子的离开是一种历练,有父亲在一边看着也不至出大错,等父亲不在了,他们业已成熟,以后即使无进取之能,可守住家业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兄弟之间虽然分开,但没有发生过家产纠纷,兄弟情分不受伤害,这也能够让他们漫长的日子相互帮衬、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而作为大隋官场分家风潮的首创者,皇帝虽然从来没有对薛氏兄弟表示什么,但薛氏兄弟表现出来的态度,肯定让他比以往更加欣赏和信任,而君王的好感信任,显然是比真金白银还要珍贵千万倍。 却说薛万备得到杨善会的许可后,十分伤感的开口道:“回大帅,先父临终前,让我们兄弟务必要吸取他惨败教训,再三告诫我们兄弟,要我们尽量避开夜战,他认为在堂堂正正的夜战中,优势在坚守一方,而作为进攻一方处于绝对的劣势,一是夜战难以用旗语指挥;二是夜战难以辨别敌我;三是视野不畅,死角众多,敌人可以利用夜色掩护,攻击进攻一方的侧翼和后方;四是即便胜了,敌酋可以趁夜色逃逸,可以利用进攻一方清剿大营的混乱之机加以反攻……这些问题,兵书上也多有提到,可右仆射却以堂堂正正之势来打夜战,末将有些不太明白!” 杨善会不由得笑了起来:多次剿匪成功的薛万备不会不知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兵家至理,以他的水平不应该问这么幼稚的问题,显然是对自己这次强攻唐营的决定产生了置疑,只不过直言询问又怕得罪自己,这才用请教的方式来询问,他这种谈话艺术不但让人恨不起来,还能让人心生好感。 看着彬彬有礼的薛万备,杨善会努力甩掉那种狂揍自家儿子的念头,笑着说道:“你说的都对,可我军有夜战的能力和经验,一些兵书说的弊端对于我军来说形同虚设。当然了,敌酋逃跑这个问题是无法解决的,但问题是不管是我也好,圣上也罢,大家都不想生擒李世民,也不希望他死。” 薛万备愕然道:“李渊倚重李氏宗亲是众所周知之事,自从李孝恭惨遭罢黜,李世民便成了伪唐唯一有过指挥大兵团作战经验的人,抓住他不好吗?” 杨善会反问道:“你知道唐军屡战屡败的原因吗?” 薛万备毫不犹豫的说道:“自然是我军骁勇善战,将帅用兵有度;贼军战力不济、士气萎靡,将帅无能……” “众家之说,不足为凭!”杨善会摇了摇头,不等薛万备再问,径直说道:“你说的也不是不对,而是没有全对,伪唐并非是将帅无能,而是他们有力无法使!事实上,圣上十分重视李世民和伪唐将军。” 薛万备仔细品味杨善会这番话,有些反应了过来,“仆射是说,伪唐朝廷才是唐军屡屡战败的根本原因?” 杨善会点头道:“正是!伪唐朝廷文臣的手伸得太长了,导致前方将士束手束脚,这里涉及到文武对军权的争夺,也有别的争夺。” 薛万备恍然道:“大帅是说让李世民来对付李建成?” 杨善会淡淡一笑:“一个人打起仗来束手束脚的李世民对我大隋威胁不大,但是他的存在,至少不能让伪唐各种势力拧成一股绳,对我大隋而言,活着的李世民比死了价值更大。”。 薛万备明白了,点头道:“原来这仆射早有周全打算,这才发动夜战,倒是末将冒昧了。” 杨善会闻言苦笑,事实上他也不愿打夜战,因为变数实在太多了,但问题是他不得不打啊!只不过这场战事发生的根本原因,他们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否则,会引来大恐慌。 第490章:有死无生攻防战 长渊唐军大营,已经被隋军的投石车猛烈的轰了一个多时辰,隋军选择的南北两个突破口,各自坍塌出一个长达数百步的缺口,面对隋军铺天盖地砸来的石块,不管负责南部大营防御的侯君集,还是北部的刘弘基都生出无力之感,不是将士们不尽力,事实上,大家都在卖命的修补缺口,可隋军的投石车发射出来的石块如暴雨一般,连续不绝!让将士们去修补营墙,纯粹是让他们做无谓的牺牲,他们索性对营墙采取了放任不管的态度,让隋军随意砸,让将士们在射程之外席地而坐! 唐军诸将的胸口都憋着一口闷气,打算跟隋军打一场壮烈的白刃战,只要两军纠缠到一块,投石车自然就没办法发威了。 “咚咚咚……”就在二将心下发狠之时,隋军那边又传来巨大的鼓声。作为多年的敌人,侯君集和刘弘基听出是隋军命令投石车攻击的命令! 果然,数百投石车慢慢的停止了攻击,战场也变得安静了起来,侯君集知道下一刻便是隋军正式攻营了,他拔出战刀,对副将李高迁令道:“李将军,隋军即将攻营,由你指挥将士抵御隋军第一轮攻击,务必让他们有去无回。” “将军大可放心!” 李高迁宏声应命,隋唐两军在此对峙近月,大战是没有,却不表示大家就和平共处,处于主动地位的隋军这些天一直发动他们骑兵之利,没日没夜的对唐军进行袭扰,面对这种无赖战术,无论是李世民还是其帐下的各路武将都十分恼火,你不管他吧,又怕他们玩真的,你布设防御,他压根就不来。曾经也派出骑兵出去,引诱这些隋军入围,但是隋军对这一套相当熟悉,派去的人少了,让他消灭个干净,多了的话,他压根就不出现,甚至还被反引诱去捕杀。面对隋军这令人发指的无耻阳谋,唐军需要劳心费神、大动干戈去布防,至于无耻的隋军,只须派出几十、上百个骑兵前来敲锣打鼓即可,这生意实在太合算了。这也使得饱受袭扰的唐军将领都想痛痛快快干一场,而今晚是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哪怕是老成稳重的李高迁也不例外,他接令之后,便下达了作战的命令。 五千名唐军迅速就位列阵,他们五百人一排,一共十排,前后相隔丈五,杀气凛然,俨如铜墙铁壁一般,静候隋军前来送死。 “当!” 对面隋军适时传来了一声悠远清脆的钟声,唐军闻言,莫不心头一凛,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的战刃。然而他们期待的隋军并没有攻击,但听到“嗡嗡嗡”的炸响。 天地间在这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嗡鸣充满,近千支十字头的巨箭几乎是在呼吸之间穿过四百步距离,狠狠地撞击在唐军人墙上。 “噗!噗!噗!噗!噗!” “呃啊~” 一连串利器撕裂身体的声音里,整条防御线仿佛被梨过的耕田一般,无数唐军士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他们的身体便被凶煞的十字巨箭撕裂,有的尸体还能完整,但更多人的身体直接被巨大的力道给斩为两段,更惨的是一些人被巨大的箭杆串在一起,一起尚未死去,发出了令人头皮发炸的惨号。 站在指挥塔上的侯君集和李高迁上只觉脚下剧烈的晃动了几下,低头看时,两人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营中大片区域已经被血雾笼罩。 弥漫的血雾中,惨叫声此起彼伏,仅只这一轮,少说也有两千名将士的生命被那恐怖的巨箭吞没掉。 两千多名将士,对战兵尚有十二万之众的唐军而言,自然不算多,但这惨烈一幕所带来的震撼,却是致命的,直接就把唐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军心、士气给打得支离破碎,无数唐军士兵看着外面那的投石车、车弩、床弩,心中生出一股难言的恐惧,都想不到世上竟有这么恐怖的武器,这仗还怎么打下去啊?就这一下子死了两千多人,再来几次,全军岂不是得消灭得干干净净?还怎么可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隋军这一手玩得相当漂亮,比起轰轰烈烈投石车更具威慑,因为投石车出现在战场上的时间太久,威力固然大,但它是已知的东西,人们理解了,对他的恐惧感大大降低,而这种巨箭无疑是新生的未知事物,对这玩意,人们本能的会带着畏惧之心,更何况,这东西不是摆设,它一出现就造成了如同地狱一般的死伤,谁能不怕?一股难言的压抑情绪笼罩在所有人心头,一些人下意识的躲躲闪闪着。 “这怪弩威力吓人,想必填装不易……”侯君集动了动嘴唇,正要下令兵马出城,抢在对方再次发威之前毁掉它们。 “不可自乱阵脚!” 李高迁见侯君集露出坚决之色,连忙沉声喝止道:“此等怪弩只是发射一轮,填装时间是长是短,谁也不知,若隋朝工匠解决了大型床弩填装不易的问题,我们此时出兵,恐怕正中杨善会下怀。还有,你看看对方的骑兵!” 侯君集连忙看向两侧,却见隋军骑兵游弋在侧,对大营方向虎视眈眈,若此时纵兵出营,两侧的骑兵恐怕立刻便会杀出。他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说道:“只是我军士气让那怪弩打没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如今我们别无他法,”李高迁摇头道,那怪弩离他们的大营太远,不论是军中的投石车还是床弩,都够不着,眼下只能被动防御了。 侯君集想了一想,开口道:“怪弩的威力大是不假;但弩箭的杀伤范围其实并不广,之所以如此惨烈,是我们误以为隋军立即来攻,摆出了防御的阵形,人群太过密集,猝不及防之下,才造成这么惨烈的后果!可命我军将士稍微退后一些,同时将阵形散开。” “将军言之有理!” 李高迁看到下面的将士不断发抖,皱了皱眉,肃然建议道:“这些将士的斗志彻底垮了,他们已经靠不住了,隋军若是攻到,恐怕他们会一哄而散,我们应该立即换一批士兵,同时,建议晋王将这些人单独安置,免得他们把恐慌情绪带向全军。” “就这么办。”侯君集十分赞同。 两人的办法不错,但杨善会显然不会给予他们从容轮换士兵的时间,巨弩发射过后,担任敢死队的奴兵已经自觉的杀向了唐军大营,因为那一声钟鸣,不仅是发射巨弩的命令,同样也是骑马游弋着的奴兵攻营之命令。 常规的攻坚战是用投石车等重型器械破坏营栅、夺人心神,接着是攻城兵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压上,而防御一方会派兵阻缺口,大家都知道这个流程,侯君集、李高迁就是陷入了既定的套路,才让杨善会狠狠的阴了一次。 巨弩在杨善会心目中的地位,不在它能伤敌多少,而是它能夺走唐军的斗志,导致他们兴不起抵抗之心,当军队进攻时,遇到的抵抗大为减少,甚至可以一鼓作气,拿下唐军大营。 这个时候,目睹巨弩之威的唐军士兵本就怕得要命,当侯君集和李高迁下达换兵命令之时,一时间都得到了释放的野狼一般,亡命般的往后就跑,人多通道狭窄,‘溃兵’你推我搡,一阵大乱。 侯君集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情知自己刚才心神不宁,失去了主张,而李高迁的建议让自己产生了‘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心情,下意识的听从安排,导致犯下大错,心下后悔不迭,但此刻他连骂人都来不及了,脸色大变的吼叫:“长枪手顶上!” 数千名长枪兵列队上前,将‘溃兵’的逃亡空间彻底封死,场面顿时更加混乱了,很多人恐惧得大喊大叫的呼救。但侯君集却是充耳不闻,他知道应对骑兵第一波冲击的最佳办法就是让骑兵失去惊人的冲击力,而这些已经丧失斗志的溃兵是最好的人肉盾牌。 而此时,效力于隋军的奴兵也已杀到,数百步的距离对于善骑的奴兵来说,跟咫尺没有多大区别。 这些来自北方、西北的异族奴兵本性勇烈,战斗是深入他们灵魂深处的天然本能,此时为了用军功消除奴籍,为了那个能够让自己和子孙后代过上正常人生活的大隋‘国籍’,一股凶悍豪情在心中熊熊燃烧,挥舞着手中的战刃,以悍不畏死之势杀向了唐营。 战马咆哮,煞气腾腾,不说那些溃兵了,便是不明就里的长枪手也被骑兵那种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所慑,但前排士兵被溃兵挡着,无法前进,后面的士兵又推拥着他们前进,只得本能的举起长矛,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声狂吼。 “轰!” 奴兵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冲进敌群,溃兵被撞碎,无数尸体被撞得横飞出去,无数人被战马狠狠的践踏,连惨叫的声音都叫不出来就成了肉泥,很多头盔和折断长枪飞向天空,很多人被撞飞了起来,在半空中无助的挥舞四肢哀号。 奴兵攻势不绝,致使一群又一群人就仿佛稻谷一般被割倒,尸体血肉模糊,血浆遍地。 此时两军交织! 唐军没有退路,奴兵同样也没有退路,在马背上长大的奴兵知道自己一旦后退或许停止前进,也免不了成泥的命运。活命的唯一法子就是以凶悍的方式往前冲锋,只有穿过眼前一切障碍,才能避开紧跟在后的战友的凶悍冲撞。而残害战马,让它的速度和冲击力潜能尽数发挥无疑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奴兵人皆此心,也使他们手中的战刃成为伤害战马的利器,至于唐军反倒不是他们战刃之首选目标。也因如此,使骑兵强大的冲撞力和惊人的威势倍而增之。 人一旦连命都不要了,产生出来的效果自然也极其惊人,他们凑在一起,如若一艘乘风破浪的大船一般,以所向披靡之势,生生在拥挤的唐军之中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场面极为惨烈,双方皆是死伤惨重。 人命,在此时,成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 新的一周开始了,又求票了……兄弟们多赏几票,看我敢不敢多更几章!! 第491章:撤兵卢氏 深夜!本应人静的唐军大营喊杀连天,隋军如同黑压压的潮水一般朝着发起了冲锋! 连续不断的战争,使整个军营都充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如果就着火光往脚下看去,就会发现尽是血液,也会发现整个大地都被染成了褐色,完全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大帐之中! 李世民心情沉重的来回踱步着,前营的情形他都看在眼里,担忧在心底。 此情此景,也让他想到了薛万均攻打襄武县那件事,那一战,几万精锐唐军就是被薛万均用人填平城墙的残暴之举吓得心胆俱裂、肝胆俱裂,兴不起一丝抵抗之心,最终把襄武这个后勤重地拱手献出。以前,李世民一直以为逃出来的守军为了推卸责任而故意夸大其辞,现如今,当他目睹到杨善会不计代价的猛攻,以及奴兵不要命的表现,才相信隋朝统帅真的是都是一郡疯子,薛万均是疯子、杨善会也是罗士信、秦琼更加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他们有一个疯子皇帝。 面对隋军这种不要命的猛烈攻势,他纵有再多战术也是废话,实际上,他已经看出了隋军的策略,就是不计代价攻陷他的军营,虽然隋军的意图明显,但他对此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事陷入交织,然后,顺着隋军的节奏,用人命去堵着南北两个缺口,然后让将士轮番休息、轮番迎敌,除此之外,再无他途。 忽然,一阵满是血腥味的风吹得烛光摇曳不明,抬头看去,却是刘文静一脸苦涩的走了进来,对着李世民说道:“殿下,杨善会疯了,这些隋军也疯了,他们根本就不是试探,也不是为了明天的战斗消耗我军,摆明要在今夜破我大营。营前空地,能够放人的地方,都已经排满了人,毫无战术可言。” 两军交锋一般都有试探敌军实力的过程,以便了解敌军战力、人数、士气、箭矢等等基本情况!比如攻营战,一般会试探一下敌营防御,然后确定具体攻城方略,那样才能制定出最合理有效的方作战方案,从而在战斗中选择进攻重点,这不但提升攻固效率,也能最大限度的避免己方出现过度伤亡但这一次,杨善会发射巨弩那一刻开始,就打破了常规!他一上来就对唐军进行不计代价的进攻。作为一军统帅,杨善会这种打法无疑最不智、最愚蠢的举动,这是对隋朝、对杨侗、对麾下将士极不负责的表现!但隋朝兵多将广、装备精良、战马充足!但不得不说,他这种亡命之徒似的打法,却能将隋朝的国力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反正他就算打光了也不要紧,后方还能源源不绝的给予支援,可唐军这边呢?不说唐朝有没有这本钱,即使有,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隋朝君臣是一群流氓、一群亡命之徒,从杨侗开始,莫不例外。”李世民恼火道。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实力大啊!” 刘文静苦笑着说,从并州战役结束开始,杨侗就一直讹诈李唐,导致皇帝把最有出息的女儿也赔了过去,这不是流氓行径是什么?但又能如何,这一切,不都是军事上的屡次失利造成的嘛,而致使军队屡战屡败的罪魁祸首不就是李渊为首的李唐朝廷吗? 李世民愣了一愣,发现刘文静这话还挺有道理的,他一挥手,道:“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我现在明知道隋军用人命来填也要攻破我军大营,也知道我们交替休战的办法不可久持,但我却无计可施,真是令人无奈之极。” 刘文静沉吟片刻,开口道:“殿下,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相国但说无妨。”李世民一摆手,示意道:“坐下说吧。” 刘文静坐了下来,道:“我倒不担心我军,杨善会这种霸道的打法虽厉害,但我们也不是毫无办法,大不了采取壮士断腕之法撤回卢氏!我担心的是隋朝有更大的谋划。” “相国此言何解?” “杨善会与我军对峙在此已近月,期间摩擦不断,但他连试探性的攻营都没有!可如今却发了疯一般连夜强攻我军大营。殿下难道就没有感觉这里头有问题吗?” “相国的意思是说” “关于襄阳之要,古文献即有以天下言之,则重在襄阳的记载,可见襄阳在整个天下的战略地位了。”刘文静见李世民认真聆听,接着说道:“襄阳往北是南阳、汝南,这里一马平川,是骑兵纵横驰骋的有利地型往西,沿汉水可达汉中、大兴,沿江水可入蜀向南可直达岭南,东可直接到淮南江表!它处于天下要点,四周各条要道都绕不开它。但是襄阳城三面环水一面环山,易守难攻,城墙下面是最宽的天然护城河,使得任何人想拿下襄阳这座城市就显得非常困难!今我大唐有巴蜀人力物力给养襄阳,十分难下,因此杨侗不想打这里!” 李世民明白刘文静的意思了:“相国的意思是说,杨侗不愿去强攻襄阳,便用引蛇出洞的主意,将我和父皇、大哥、四弟一起引出襄阳,然后一一歼灭?” 刘文静点了点头:“隋军之前毫无动静,圣上乍一御驾亲征,摆驾于南阳,杨善会便疯了一般的进攻我军,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而杨侗至今也没露面,我觉得他极有可能不在洛阳,而是去了南阳。” “也就是说,杨侗是以我军为饵,诱大哥来援,然后又利用淮安王那人尽皆知的贪婪之性搅乱南阳军,迫使父皇亲自前去安抚军心。”李世民皱了皱眉,心中甚感荒唐,如果杨侗连李建成驰援朱阳关都算到,也未免太神了些吧? “其实并不难,杨侗只需知道我大唐朝廷的派系构成就能算到了一切了。”似是明白李世民心中的想法,刘文静索性捅破了那一层纸,打开天窗的明说道:“我觉得殿下和太子的关系已经被杨侗掌握了,他正是利用这个关系,才先后把太子、圣上诱出襄阳。” 李世民默然不言。 杨侗只要知道他和李世民所存在的皇储之争的关系,就能顺藤摸瓜的理清李唐军队的势力划分,李建成为保自己军中势力不失,出镇朱阳关似乎也成为可能,当李建成、李世民都领兵在外,南阳的糜烂局势也只有李渊亲自出面才能收拾了!这么一想,李世民觉得刘文静的猜测也说得通。 真要是这般,杨侗他们这伙人也未免太可怕了一些吧!但如果不是引蛇出洞之计已经成功,好端端的杨善会为何忽然就发了疯了呢?这明显就是要搞死自己的节奏嘛!自己这边如此,恐怕父皇和大哥也不好过,而视人命如草芥的薛万均就在上洛郡,他用奴兵去硬撼朱阳关不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嘛? 奴兵在隋朝毫无地位,在待遇上,没军饷,死了也没有抚恤可拿,死了也不心疼,所以用异族人的人命去拼光李唐皇帝、太子、晋王和他们手中的军队,对于隋朝来说,无疑是件十分划算的生意。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刘文静之说才能解释这场没有人性的战争的由来。 “对这些个奴兵,我就纳了闷了。杨侗敢这么使唤奴兵,难道他就不怕这些人造他的反吗?”这时候,刚被张公瑾换回来的侯君集骂骂咧咧的大步入内,灰眉土脸的模样,说明战事进行得很不顺。 “他根本不用怕。”刘文静摇了摇头,看向曹操道:“奴兵这东西,杨侗在中原境内其实用得少,两年前,杨侗远高句丽,利用这些奴兵为他攻城掠地,当时许诺这些奴兵,不论他们是突厥人还是什么人,只要立下足够军功,战后可获隋朝百姓的身份。这东西其实就是百姓的户籍,在隋朝被称为国籍。” “啥?”侯君集夏茫然的瞪大了眼睛:“就这个?能让那些奴兵不要命的攻城?” “对!就是这玩意!不过这里头还有许许多多的花样,不是一时半会说得完的。”刘文静点了点头, “但再怎么说,也不过是隋朝的户籍而已,怎么也不值得一条人命吧?”侯君集是一个武将,对国政不了解。 “侯将军千万不要小看隋朝和杨侗在域外的影响力。”刘文静苦涩一叹:“抛开敌对关系,单纯以汉家人的角度来说,杨侗绝对是民族英雄,这是我们不能抹煞的事实,名垂青史不为过。” 侯君集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可以在别的方面骂杨侗,但是在开疆拓土、扬威塞外方面,他骂不起来,否则,他自己的良心都过不去。 “游牧民族没有忠君爱国之说,他们信奉实力至上、强者为尊,以臣服强者为荣,他们觉得自己是弱者,被强者奴役很正常,他们不但没有仇视杀得草原尸横遍野的杨侗和隋军,反而崇拜如神圣!换作是你,如果有神仙让你当他的奴隶,让你替他卖命,只要你不死,你就可以成为神仙的下属、子民,你干不?”李唐起事之前,刘文静多次出使突厥,对域外民风相当了解。 “这还用说嘛,干啊!只有傻子才不干!”侯君集本身就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刘文静说道:“这些奴兵想的和你差不多,他们心目中的神仙现在让他们卖命,所以不要命的打我们来了。” “”侯君集心下郁闷,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李世民,似乎在问刘文静此言对否? “相国说的,半点没错。”李世民涩然的点点头,李唐谍者以商人的身份行商塞外,带回来了很多塞北、西域的消息,因此李世民对这一切十分清楚。他们的谍者行商时,连马贼都当他们是大爷,汉人在域外这么吃得开,这么受尊重,完全是杨侗带着他手下一帮暴徒杀出来的,和以往推崇的礼义之邦、仁义之道、施以教化之类的屁话没半点关系,现在被杨侗杀怕,反倒认真学起仁义道德来,并以会说汉话、会写汉语为无上光荣。 刘文静问道:“殿下,看这架势,杨善会是打算不死不休了,我军已经沦为实质上的孤军了,不能再战了。” “相国有何办法?” “抛弃大营一切辎重,依托夜色跟张亮汇合!”刘文静叹了口气,他知道李世民一旦遵照自己之言,必将有许多将士被抛弃,但是没办法,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能因妇人之仁而误了大事。 “就依相国之言。”事到如今,李世民也没办法了,再这么搞下去,杨善会还没出手大隋精锐先不说,光是这些貌似不休不止的奴兵都足够把唐军累爬了,这些家伙打仗毫无章法,战力也不如精挑细选出来的隋军,但这些玩意完全就是打着杀一人够本、杀一双赚一倍的主意来的,一个二个就跟一群疯狂一样,干起仗来完全不要命! 更令人担忧的是李世民完全不知道杨善会手头有多少条疯狗,就算唐军战略暴涨,对这群疯狂来他个有多少杀多少,但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杨善会正宗的精锐之师了,唐军到时候不要说抵抗了,就算人家站着不动,唐军士兵恐怕也没力气砍了,就等着被人家捉去挖三四十年矿吧。 第492章:我杨善会自绝谢圣上 惨烈的战斗一直从亥时打到了寅时,唐军大营前的尸体已经堆积成山,隋唐重点争夺的两个缺口早已是血流成河,战事持续到现在,不管是奴兵还是唐军,都已经疯了,唐军在这四个时辰表现出来的勇猛,也刷新了唐军无能无为、一战即溃的印象。“从这场战斗来看,伪唐还是有能打的军队的”这话,也默默的涌现在隋军大小将校的脑海里。 事实上,强悍的军队,从来都是都血战中淬炼出来的,当一支军队、一个人身临绝境,被迫无奈的去跟自己一直害怕的人打,当他发现对方也是人比自己强不了多少的时候,畏惧之心渐去,勇气自然就出来了。 “对唐军来说,此战是一场残酷的练将练兵之所。” 对此,杨善会深有体会,最先发动攻击时,唐军南北双方都出现了混乱,若当时上去的隋军,只要冲进两处缺口,后面的攻营战几乎没什么悬念了,但出战的是没有协同作战能力的奴兵,因此给了唐军将士喘息的机会,在之后的轮换中,唐军将士的表现越来越从容,再也没有出现过最初的混乱,只要这支军队活着返回唐境,一定会是伪唐军队里的中坚力量。 关于这一点,杨善会深信不疑,因为当年,他的胆魄、意志就是在不断的战斗中成型的。 但是唐军变强能改变得了大势吗? 这些唐军再强,又强得过张须陀麾下那支作战了十多年的几万隋军吗?肯定不如,但张须陀的结果又是如何的? 宇文化及的骁果叛军强吗?当然强,骁果叛军在主帅无能、内讧分裂、士气低落、肚中无粮的情况下,把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以及人数优势的瓦岗几十万大军打崩,翟让死于该役,李密身受重任,但结果呢?这支凶悍的骁果叛军被李密干掉了,原因何在?是宇文化及的‘朝廷’无能。 如今的李唐朝廷给杨善会的感觉,就是张须陀时代的隋朝,骁果叛军的宇文氏‘朝廷’。所以,此时虽间接让唐军朝着精锐之师方面蜕变,但他对这支唐军依旧没有放在心上。 便在杨善会思索之际! 前方传来了惊天动地一般的欢呼! 凝目望去,却见奴兵如蚂蚁一般的涌向唐军大营的缺口,很快,大营内一片火海,一队队奴兵在军营中来回冲杀,到处是奔逃的唐军士兵,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士兵成片成片的跪地求饶,大营一片大乱。 “大帅!营破了。”薛万备激动的挥舞着拳头,杨善会被杨侗任命为河洛行军大元帅,相当于战区司令员,这是一个临时性的职务,战争结束后,要上交印信,这在以前,主帅叫行军大总管,将士们以‘总管’、‘大总管’称之,但是‘总管’、‘大总管’让杨侗想到‘大内总管’,于是改称为行军大元帅,将士们改以‘大元帅’、‘大帅’称之。 听着薛万备的话,杨善会却敏锐的察觉到唐军的表现前后不一,之前,唐军将士章法有度,和己军打得有板有眼、十分从容,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崩溃了呢。 蓦然,杨善会一拳砸断了指挥搭上的栏杆,怒道:“李世民率主力逃了!这小王八蛋,好狠毒的心肠,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居然用这么多唐军将士来拖延我军,可恶。” “呃?”薛万备一愣。 “传令下去!”想到李世民极有可能在上游决堤,杨善会大怒,厉声高喝:“让骑兵绕过唐营,顺着洛水杀上去!务必缠住唐军。” “咚!咚!咚!” 薛万备见大帅一张严厉俊郎的脸都变得扭曲起来,不敢有所怠慢,一把抢过传令兵手中的鼓槌,奋力击鼓,指挥大隋铁骑突进。 “杀!” 大隋铁骑英勇善战,也好战,可战争一直没打,过得着实郁闷,好不容易有了战斗,却又一直轮不到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热血沸腾的场面,早已憋闷不住,此时大军掩杀的鼓声一响,四万铁骑怒吼着绕过残破的唐营,从南北两个方向迅猛西进,他们挟带着犹如排山倒海的气势,俨如海啸喷发,挥舞着战刃,铺天盖地般的追击。 相比四万铁骑的激情迸放,指挥塔上的杨善会却冷静得如同一座大山,一动不动,双眼流露出了一种至极到深的恨意,并闪烁着一种俨如野兽噬人般的冷光。 “大帅!这是……”下达命令后的薛万备不知道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走到杨善会身边,只觉一靠近杨善会,便被那种莫名愤怒、狂暴的情绪影响,体内的血液也都不由自主的沸腾了起来,一种暴虐的情绪不由自主升腾。 “此事与你们无关!”杨善会抬头的一瞬间,整个天地都有一种万籁俱静,草木枯竭之感。近距离下,薛万备更能体会那双眸子所透露出来的情绪。 是悔!是恨!也是悲愤!还有一股浓浓的暴虐之情,令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刹那失去色彩,思维陷入停顿。 “传令下去,让这些将士迅速撤往高处!”杨善会感觉一切都来不及了,李世民肯定已经决堤放水,而这一切,都是由于自己大意所致,如果谨慎一点,李世民也就不能壮士断腕的脱离军营了。 “大帅是说,李世民水淹我军?”薛万备突然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唉,希望还来得及吧。身为主帅,我有失察之过!战事结束,我杨善会自绝以谢圣上、以谢河洛百姓……” 如不是需要他这个主帅主持大局的念头阻止,死死握住刀柄的杨善会早都要拔出圣上恩赐的‘天满刀’自刎了账 “……”薛万备心乱如麻,都不知从何说起,默默的击鼓,让大军撤离。 “薛万备,敢随我西进否……”待薛万备放下鼓槌,杨善会突然厉声吼道。 “圣上一直待我薛氏兄弟恩重如山,末将兄弟唯有以死相报。今有此机会,末将愿意追随大帅西进,至死无悔!” 薛万备也不是孬种,昂扬答复。 。。。。。。。。。。。。。。。。。 清晨,苍茫群山缭绕在一片晨曦之中,李世民带着主力轻装西进,打算跟卢氏与张亮汇合后,立即撤到朱阳关,跟大哥李建成合兵一处,去南阳解救饱受杨侗攻击的父皇。 他李世民对皇储、皇位有野心不假,但他坚决不会因此而牺牲李唐帝国的利益。李唐王朝如今的局势相当不妙,要是父皇李渊陷入险地,亦或是被杨侗残害,朝廷必将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不管是他本人还是大哥李建成,都没有具备稳定人心的威望,要是隋军又从四面八方攻来,李唐根本就是应对无力,哪怕他如愿的登上至尊之位,也不过是亡国之君,这又有什么意思,所以,父皇绝对不能出事。事实上,不以国家利益来斗,也是他跟李建成之间的默契,所以他并不担心大哥不配合。 “殿下,我军已经成功脱离战场,隋军并未追来。”这时,郑仁泰策马奔来,大声禀报着。 从战场上撤兵,其实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如果谋事不秘、处事不当而被充当盾牌的作战兵士知晓,将会引发坍方式的溃败,后果不堪设想,好在唐军并没有出现。 这也是夜战的最大好处,那就是军心不稳一方一旦出现大规模逃跑,将官很难发现,即便是发现了也难以制止;之前,李世民一直让唐军轮番作战,当他把亲信一一撤换下来的时候,在前方顶着的将士也没有多作怀疑,以为这是正常轮战。 被李世民用来牺牲的唐军将士,其实都是从王世充那里投降过来降卒,这些人死了也好,被生擒也罢,李世民都不感到可惜,唯一让他担心的是,这些人不能为他争取到安全脱离险境的时间,现在听到郑仁泰的禀报,一颗忐忑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实际上,李世民也知道王世充的兵很能打,王世充能用狭小的地盘与李密僵持多年,还做到胜多败少,这本身就郑军能打的一种体现,只不过王世充从立足洛阳那一刻起,战争就没有彻底的中断过,致使他把国力打得枯竭后,不得不将触手伸向百姓,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杨善会非易与之辈,一旦发现不对必然挥师追来,隋军以骑兵为主,追上我们并不困难,现在尚未彻底脱离险境,千万不可大意!” 李世民向郑仁泰交待道:“一定要广布斥候,若是发现隋军,立即来报。” “喏。”郑仁泰应命而去。 李世民不太放心,他策马走到高处,看着蜿蜒前行的大军,再一想到骑兵的可怕,忽然感觉行军速度如同蚂蚁一般,眉头深锁的问及左右:“还有多久才能到卢氏?” “回殿下,约有四十里左右。” 李世民沉吟片刻,下令道:“让大军急行军。” “这,将士们奋战一宿!若是急行军,恐怕都吃不消啊。”身边的刘文静皱了皱眉,对于李世民的意见有些反对。 “我也不想,但不得不尔。”李世民看向刘文静,苦笑道:“杨善会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用隋军精骑,我不认为打了大半夜的我军是这支养精蓄锐的隋军的对手。” 行军有行军、急行军、还有加急行军之分,叫法不同,但意思一样,这是根据不同战情而设定的行军方式。 正常行军便是寻常速度,寻常赶路,物资辎重齐备,以稳妥为上;急行军则是赶路急行,自带吃喝以及一些轻便的物资,笨重的物资则需要抛弃,以减轻部队负担,从而加快行军速度。 加急行军是让将士带上兵器衣甲,一应吃喝由沿途官府驿站提前准备,将士们只要闷头闷脑赶路即可,史上一些看似不可能的行军都是这样完全的。这种行军方式若是放在敌境相当危险,只有在战况万分危急的时候才会使用,还在沿途广布斥候,以免己军为敌所趁,若是陷入敌人的包围圈,便是他不打你,也能把你困得又饥又渴,睡眠不足。 唐军仓促撤兵,没有大型辎重可言,将士们只是带着一些干粮就已上路,全军具备急行军的条件,如不是担心隋军忽然杀来,将士消耗过度无力应战,李世民都想下达加急行军的命令了。 殷开山亦是说道:“相国无须太过担心,不过是三四十里而已,到了卢氏,大军就能好生休息了。” 刘文静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而是建议道:“安全起见,殿下还是派支军队在前方开道吧。” 丘行恭揶揄一笑:“相国有些惊弓之鸟了吧?” 这里是晋王党的天下,效忠于李建成的刘文静算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大家固然口称相国,但心下并不以为然,甚至相当厌恶,刘文静此前和李世民私交极好,大多数人把他当自己人来看,但他却撂担子改投李建成了,若非李世民信重有加,刘文静根本无法立足于此。 “还是小心为好!”类似的嘲讽遇得多了,刘文静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的说道,他不认为自己不对,而是李世民放弃了自己,明知他与裴寂八字不合,处处针锋相对,可李世民却欣然接受裴寂的投靠,并多多维护,不就是瞧不起没有一个世家站在背后的自己么?既如此,他刘文静投奔李建成又有什么过错? “小心无大错!”李世民对丘行恭说道,“丘将军率领五千骑兵在前方开道,收拢前方五个兵营的将士,随时保持联系。” “喏!”丘行恭大喜过望。 李世民除了赤甲军这支嫡系精骑,也还有骑兵,战后又从王世充的郑军缴获一批购自大隋的战马,使他除了赤甲军以外,其他骑兵暴涨到三万之众。而作为一名将军,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能够统帅一支骑兵纵横疆场,诸将对赤甲军不抱指望,都眼馋这三万骑兵,可李世民在担心自己用错了人,导致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骑兵上演刘黑闼之凄惨下场,一直没有安排骑兵主将,如今也算是破例了,这让丘行恭异常兴奋。 —————————————————————————————— 感谢书友剑魂平台打赏支持!!! 第493章:去其首尾、拦腰斩断 罗士信固然忧心忡忡,现在的问题是麾下将士能跑、能战,但是坐骑不行了。 这一次跟在广阔的草原作战的情况不同,中原地型复杂,可供骑兵纵横驰骋的地方有限,大军骑乘的大多是高大力足、爆发力强的河曲马,而不是块头不大、吃苦耐劳、耐力惊人的辽东马,这选择其实也比较合理,但河曲马远比辽东马娇气,吃不了苦、耐不了劳,大军奔袭了一个晚上,马匹都呼哧呼哧的冒气了,再跑下去非废掉不可。一旦失去了战马,就更没办法完成任务了。 无奈的罗士信闪电般夺下两处兵营后,便不得不停下征伐的步子,让将士下马休息。他心中暗自发狠,此战一结束,便立即给大军换回辽东马,它的诸多优点一叠加,比河曲马跑得慢这个缺点,压根就不是缺点了,最好的还是像以前那样一人双骑,河曲马用来冲锋陷阵,辽东马用来长途袭驰,反正在不负重的情况下,河曲马也能跟辽东马一样长途奔驰。 罗士信觉得自己必须提醒圣上,让他意识到中原战场虽和草原不同,但凡事都有例外,如果下次追击的是李渊,最后却马力不足而让李渊跑掉了,岂不要后悔一辈子啊? 转眼看向一匹匹高大神骏的战马,罗士信越看越觉得这玩意是吭货,差点就可以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划上等号了,嗯,还是娇小玲珑的辽东马可爱,就跟线娘一样…骑起来也爽… “噗”一口水喷了出来,罗士信被自己的神想法惊到了。 “大将军!没事吧?”辛獠儿关心说着。 “没事儿、没事儿!”罗士信手忙脚乱的擦了一下,顺势收起了水囊,问道:“休息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 “唉!”罗士信长长一叹,忧愁道:“也不知道右仆射如何?你说李世民会不会把他给淹了。” “噗”的一声响,辛獠儿也喷了。 罗士信也意识到话中的歧义,严肃的脸上也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看了看大亮的天色,又说道:“我们也算是尽人事了,奈何马匹太窝囊,至于右仆射如何,或许只能听天命了。” 他是真的无计可施了,他和辛獠儿的坐骑倒是还行,可两个人去了能干嘛?除了送人头似乎没别的了,他罗士信是万人敌,不是万人迷,他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是这么死的。 “报……” 便在这时,一名斥候气息不定的飞马而来,大声禀报道:“大将军,我军以东,出现敌踪,一支人数约有五千的唐军骑兵直奔这边而来!” “嗯?”罗士信和辛獠儿不约而同的从地上站起,二人相顾一眼,由罗士信问道:“敌军据此还有多远?” “敌军还在二十里外,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来说,估计六刻左右时辰便能抵达这里。”斥候答复道。 “大半个时辰?” “是!” “知道了,再探!” “喏!” 辛獠儿看向罗士信,沉声道:“大将军,六刻能跑二十里,速度不慢呐!莫非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不可能!”罗士信摇了摇头,“卢氏最快的溃军尚未到第一个兵营便被我军赶上,说明我们行军速度并不慢,我们夺下的两处兵营,也先是偷袭烽火台,再对兵营发动突袭,也没有一人逃得过我们事先在东边布下的拦截点,李世民不可能知道这边有变。还有就是,即将至此的骑兵迅速极快,如果他们知道前方有敌人,一定会缓下马速、休整作战,但他们并没有,这是什么?这是轻而无备!” “大将军,我们怎么打?”辛獠儿是名有头脑的悍将,明白了罗士信的意思。 罗士信想了一想,道:“长途行军自然是一字长蛇之势,我率领一千将士在此等候来敌,专门对付蛇首,然后逐步吞食蛇身;余下兵力由你带去中部、尾部设两处埋伏点!五里外的山丘是蛇尾,由一千士兵负责,你负责中部,率先把战斗打响,务必将蛇身砍断,令其首尾不能兼顾,只要你一开始,首尾立即响应!多派一些人在蛇尾之后布设拦截点,绝不能让一人逃向东边报信。” “喏!”辛獠儿也知事态紧急,没有跟罗士信争抢正面阻敌这个比较艰巨的任务,依令招呼军队前往东边设伏。 。。。。。。。。。。。。。。。。 弘农位于河洛平原边缘地带,越往西,隆起的山丘越多,山势不高、不险要,大多覆盖着茂盛的森林,这种地方见多了,经历多了,很容易让人忽视。 辛獠儿所选之的埋伏之地和左右两边相比,一点不突出,更不起眼,但是它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山丘下面的洛水岸边相当狭窄,到了罗士信占据的兵营以西才开始开阔,唐军高营于此,也有‘据险立营’之意。这个狭窄地带长有四里之多,唐军到了这里只能束兵通过,而一旦前后发起突袭,唐军有再多兵力也摆不开阵势,只能眼睁睁的被隋军从两头蚕食而聊入混乱。 “哒哒。。” 辛獠儿设伏不久,一阵激烈马蹄声由远及近,这是丘行恭率领的五千骑兵到了。 丘行恭出身于将门世家,在天下大乱之际聚众于关中,因为他骁勇绝伦、善于骑射,很快就聚集了一万多兵马,周边百姓纷纷投靠他求得保护,这样丘行恭的势力越来越大,李唐席卷关中时,丘行恭率众降唐,被李渊划到了李世民帐下听命。 在前不久的攻打洛阳战一役中,李世民以自身为诱饵,使王世弃出城交战,当时战况惨烈,身边没有什么精锐的李世民遇险,敌军射中李世民战马,李世民栽倒在地上,危机关头,丘行恭策马杀到,一边杀退敌军,一边将自己的战马交给李世民乘坐,自己则用弓箭连续射死了身边的敌兵,成功掩护李世民杀出重围,自此以后,丘行恭的地位水涨船高。 从军这么多年,丘行恭还是第一次带领这么多骑兵,这可把他高兴坏了,得意洋洋的率军狂奔了起来,全军皆骑的惊人速度,让他大有不可一世、威风八面的感觉。 “快,加快速度。” 丘行恭也不知道李世民会不会让自己一直统御这支军队,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当然要好生享受一下骑将的快感。至于刘文静的担心现在是一点都没放心上了,这倒不是他大意,而是之前经过的三处兵营都没有任何异常。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和这支骑兵已经进入了隋军的埋伏圈,成为隋军眼中那斗大般的军功。 “将军,贼军来了。” 隋军将士是对大隋的归属感最强的一群人,以自己是大隋中的一员而为荣,忠诚大隋的观念早已深入他们的骨骼和灵魂,而对所有敌人则都斥之为反贼、贼子、贼军,此时看到唐军出现,一名士兵便兴奋的说了起来。 旁边的士兵也在检查手中的连弩,跃跃欲试。 “听我指挥,谁也不准妄动!” 辛獠儿的目光十分沉静,一如他的心。他前年奉杨侗之命,参与了武举,虽然没有夺魁,却在比试中杀了极度嚣张的吐谷浑武士,一时间成为了大隋百姓心目中的英雄,拥有极高的人气,之后的大半年里,他并没有在军中担任过职位,而是继续到清华学宫武学院进行深造,努力学习领兵技巧、战阵之术。直到年前,才被杨侗重新召回军中任职。 在深造期间,杨侗也偶尔去授课,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杨侗从未讲解兵法,而是剖解各个经典的史上战役,他喜欢从一个国家综合国力方面去跟大家探讨交战双方成败之因,这也让大家知道战争不只是战场上的较量!而关于打伏击方面,让辛獠儿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陈姓将军所打神头岭伏击战,那有违常规、算计人心的战法让人叹为观止,而他选这不起眼的地方设伏,也是受到了这个神头岭伏击战的影响。同时,他也知道伏击战的重点在何处。 一般而言,伏击战成功的主因不是敌人被打得措手不及,因为在很多的伏击战中,对方明明发现了埋伏的敌军,但结果还是逃不掉惨败的下场,这说明措手不及只是遇袭惨败的原因之一。 根本原因还是在于阵型,只有整齐的阵型的士兵才不会混乱,才能以高昂的士气和一个整体去跟敌军作战。而行军队伍一般都拉得很长,难以维持作战的阵型,所以一旦被敌人伏击,士兵往往就会陷入混乱,人类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遇伏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命,继而全军士气瓦解、军心涣散,以一个个个体去跟一个完整的编制作战,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此时,唐军已经越来越近,前锋部队已经从隋军面前奔过,但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埋伏在丛林中隋军士兵。整支军队绵延约有五里,仿佛一条长蛇沿河游走。 蛇的要害在七寸,行军队伍的要害则是一军之主将,主将一死,猝不及防的敌军不战自溃。 第494章:他知道,他都知道 最新网址:..co 丘行恭终于出现在辛獠儿眼前,如前所料,唐军到了这个狭窄地带便自行收束,行军速度缓了下来。 “看到了吗?此人当是主将无疑!”看到身穿明光铠甲的丘行恭,转头看向副将道:“务必射杀此人。此人一死,唐军大事去休。” 在杨侗的灌输下,‘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斩首战术观念早已深入隋朝大将的灵魂,而为了避免己方大将在行军中被敌人斩首,杨侗让工部制作了一批一点都不华丽的明光铠,分发给各军大将,只是材料难寻,制作不易,像辛獠儿这级别的将领,是一人一套,而罗士信他们也只是一人两套,拥有着比明光铠轻便、防御性更高等特点。 “末将领命!”副将应答一声,带着一伙神箭手而去。 神箭手乃是从军中、民间挑出来的擅射之士,并集中使得,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斩敌军主将之首,所用弩具,也是工部根据杨侗提供的滑轮原理制成的新弩,威力强劲,一人即可操作,而且这群人经过特殊训练,他们在山中行走,也是如履平地,每支主战军团都配备这么一支队伍,人数不一,堪称是这个时代的特种兵。 百名神箭手将士,在副将的带领下,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的向唐军靠近。 “记住,那身穿明光铠者,便是敌军主将,待会儿他进入射程,你们择准时机,同时出手,一定要射死此人。”副将向神箭手旅帅和两百队正交待,他也不说什么时候出手,神箭手的玩法他也不懂,让大家自行发挥。 “将军放心,我们的箭矢都浸过毒药,只要破皮沾血,人蓄难逃。” “行,你们自己看着办。” “喏!” 旅帅目光死死的盯着丘行恭,头也不回的说道。 丘行恭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怎样才能成为骑将,丝毫不知危机降临,须臾,一种让猛兽盯上的寒意自心底涌起,他向身边亲兵说道:“我忽然觉得心烦意乱,好像有大事要发生,让大家小心一点。” “我们后面有晋王的主力之师,将军没什么好担心的。”亲兵统领笑道。 “不,你不知道,我的感觉一向很准,如果这种感觉来来回回在我心里盘着,那十有八九会有大事发生。”丘行恭说完,随即神色又迷茫起来:“我到底是忽略了什么呢?” “噗!噗!噗!”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丘行恭的身躯颤抖了几下,亲兵统领一眼看过去,霎时间目眦欲裂,只见丘行恭身上,就在这一瞬间,连人带马被数百支箭矢射中,整个人如同刺猬一般,瞪着一双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山坡方向,嘴唇翕动几下,却发不出丝毫声音,眨眼之间,彻底断气了。 “有埋伏!”亲兵统领呆了一呆,看着死去的丘行恭以及被箭矢殃及的十多名亲兵,悲愤的大喊一声。 然而事实,已经不用他来提醒,一阵阵急促的破风之声骤然响起,潜伏于此的隋军已经果断的发射了手中的连弩,一片密集的箭矢向百步以内的唐军倾泄而去,在行军队伍中溅起一朵朵血花。唐军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士兵在惨叫、战马在嘶鸣,片刻间便有数百人马中箭摔倒。 “呜呜呜!” 悲壮的号角声在林间回荡,两千名养精蓄锐多时的大隋铁骑催动战马,从山丘上直冲而下,如狂风暴雨一般楔入张惶失措的唐军队伍,将长长的队伍接腰斩断!两名鹰扬郎和四名郎将配合默契,各带所属士兵分别杀向左右两侧,将裂口不断扩大。 辛獠儿挥动狼牙槊在密集的敌群中纵横驰骋,拍着死、挨着亡、触者人头粉碎,身体砸烂,带着一队凶悍之师杀得敌军尸横累累,血肉横飞,空气中红雾弥漫。他的任务是不能放一名敌军往东报信,心头也是发了狠,领着麾下最精悍的将士闷着头往东杀去,很快就杀出了一个无人区域,将唐军队列斩得七零八乱,不成建制。 虽说唐军骑兵由精锐之师组建,但不管是李渊还是李世民都把骑兵当宝贝一般供着,实战经验少得可怜,而且李氏父子为了不让有限战马不因训练过重受到伤害,导致训练的力度、时间长度都极为有限,骑术也不精湛,导致战马不但不能让他们战力倍增,反而受到削弱。 唐军骑兵虽然骑着战马,但是落在隋军眼中,就跟骑着马的步卒毫无区别,隋军将士不仅骁勇善战,训练力度强,几乎都有着与域外异族作战的经验,骑术上、骑战经验远非唐军能及。这种差距不止是隋唐之间的差距,也能放大到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上,隋军虽然不是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子弟,但骑术和骑战经验远非中原群雄能及。从某种程度上说,一统北方的杨侗不仅垄断了战马,也垄断了骑兵的天然兵源,和北方人相比,南方会骑马少之又少,要让南方青壮成为可战骑兵,绝非一年之功。如果李唐搞出军皆骑的壮举,杨侗不但不会担心,反而会高兴得仰天大笑。 隋唐骑兵之间的种种差距,本就注定战争的结果,更何况隋军占有出其不意等多项优势,所以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随着时间的推移,群龙无首的唐军渐渐被杀散,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大部分将士见势不妙,纷纷弃械投降;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墙头草,大势已去的情况下,尚有千余名唐军和隋军奋力激战,给隋军造成了巨大的麻烦,隋军多次冲锋,杀死了三百余名唐军,但也有了一定的伤亡。 就在这时,从‘长蛇’之首蚕食敌军的罗士信领兵杀到,见唐军尚敢还手,心头大怒,亲率将士突入其阵,手中寒铁神枪如毒龙出海,在初升朝阳的掩映下,朵朵枪花如暴雨一般倾泄而出,强硬的撞进敌方人群。 这些唐军确实勇气可嘉,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个人勇气体现不出它的巨大价值。 追魂夺魄的寒铁神枪带走一条条鲜活生命,鲜血染红大地:适才生龙活虎、负隅顽抗的唐军骑兵终是化成没有生命的尸体,散落在地上。 依旧反抗的百余名唐军骑兵并没改变什么,罗士信的速度更不会因为他们停顿,反而速度更加快了。 就在数十条长矛毒蛇般刺向罗士信的时候,一道寒光闪烁,罗士信以更快更霸道的招数,将在他攻击范围之内的唐军骑兵杀的一个不剩。 罗士信的武道精髓是一往无前、睥睨天下霸道气势,无论任何人、任何强敌,都不能让他退避一寸。他虽然还是打不过号称大隋第一将的秦琼,但正值巅峰的秦琼,接下来会慢慢地走下坡路,而罗士信年纪轻,正处于登临绝顶的路上,成长空间巨大,超越秦琼绝非说说而已,虽然对秦琼来说有些不公平,但世间哪有公平可言?就拿现在来说,巅峰的秦琼对罗士信也同样是不公平的。 天下第一是任何一名武将的追求,罗士信也不例外,但他要想取代秦琼也非易事,除了秦琼本人之外,尉迟薛、裴行俨、牛进达、薛万均、薛万彻、沈光、谢映登这一层次的武将莫不在暗中努力,准备挫败一切强者,终登武道绝之巅。 这些人是罗士信战场上的战友、兄弟,可以性命相托,但是在武道上,却是最具威胁的敌人,如果真有以武夺魁之类的盛会,没有一人会留手。不过在罗士信心中,最具威胁的还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皇帝,他的武道精髓就跟作战风格一样的诡异!哪怕跟在他身边有好几年了,罗士信也摸不透他的套路。 周边隋军将士见到大将军大发神威,顿时彩声如雷,勇气战力倍增,奋力清剿残敌。 这时又有马蹄滚滚响起,却不是唐军,而是一支隋军斥候,神色之间,都有一丝丝的惶然。 斥候素来由胆大心细、战斗力强的士兵担任,有着极高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一般不会露出惶然之色,除非事情之大,超出他们心中的承受能力。 罗士信见状,一颗心不由得狠狠的抽了一下,心想:莫非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迅速扫平身前残敌,纵马迎上。 “大将军!”斥候队正远远行礼。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罗士信强压心中烦躁,以一种沉着的口吻斥责了一声。 “喏!”见到罗士信如此镇定,斥候们惶恐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队正禀报道:“大将军,唐军主力西进,已不足二十里。” “敌军有多少?” “步骑俱,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尽头,估计是部。”队正看了罗士信冷厉的脸色,又继续说:“王旗帅旗招展,有兄弟近前观看,李世民、刘文静、殷开山等敌酋一个不落。” 罗士信闻言,一颗心‘咯噔’的跳了一下:莫不是李世民得手了?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让他活着离开涿郡!他想了一想,让人将几名唐军押了上来,问道:“李世民为何大举西撤?” 几名面如土色的唐军部惊呆了,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罗士信。 “说!说实话。不然我宰了你。”罗士信手中神枪一伸,抵在了一名唐军的喉咙之上。 喉头上的刺痛让那倒霉的唐军回过了神来,诚惶诚恐的说道:“回将军,昨天晚上贵军对长渊大营发动了猛烈攻击,我军营盘告破,晋王让王世充的降卒在前方抵挡,率领主力悄悄西撤…” 这名唐军士兵以为罗士信奉杨善会之命,事先在这里设伏拦截,并不知长渊的情况,于是又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将军…贵军已经胜了……” 罗士信先是一愣,随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反看回去,“你是说我军连夜强攻,你们败退?我军追在你们的屁股后面打?” “正是!”这名唐军明白了,两路隋军显然不是一伙的。 “你们没有决堤?”罗士信又问。 唐军怔怔道:“决堤?长渊没有堤坝啊。” “你们没有筑堤坝?” “没有,绝对没有。”唐军士兵很干脆的说道,如果不是脖子上的枪刃,他都恨不得拼命摇头,以之加强说服力了。 “小小士兵,你怎么知道李世民没有修筑堤坝?” “将军,我们沿着洛水走到这里!都没看到什么堤坝。”唐军士兵感到刺痛深了几分,都快哭了。 “当” 罗士信手中神枪坠落在地,发出了一声脆响,整个人在马上晃了几晃,若非装有双边马镫,这位一直想当天下第一的大隋猛将一定摔下马背不可。 事到如今,他明白了,堤坝这玩意真的不存在。 不过罗士信也不信,连问十伙俘虏,最终他信了,这个堤坝真没有。 罗士信傻了。 也终于知道这一个晚上所发生的种种一切,都是杨侗编造出来的,他老哥子动动嘴,害得他们这群苦逼的大兵跑断腿!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那就是痛痛快快的放声大哭。但他不知道的是,杨善会那家伙明明赢了,结果却差点自杀谢罪。 “我就说嘛!这堤坝根本不存在。你们就是不信。”这时候,辛獠儿浴血归来,以一副智者的模样说着,“我……” ‘我’什么,还来不及出口,辛獠儿已经从马背上飞了出去,紧跟而来的是罗士信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拳头。 辛獠儿懵了! 良久良久! 罗士信松开了惨遭蹂躏得鼻青脸肿的辛獠儿,深深的呼了一浊气,道:“舒坦,爽!” “……”辛獠儿。 “发鹰信通知圣上、右仆射,就说没有堤坝。也告诉李正宝情况,让他不必再来,先退守洛水仓库,粮草重地是烧是留,听候指令。” “我们呢?” “押解俘虏,与李将军汇合。” 罗士信虽然还想再打一场伏击,但是将士们承受不住了,无奈,只得下达了暂避唐军大军的命令。 “大将军!”惨遭蹂躏的辛獠儿也不生气,罗士信不仅是他的上司,还有授艺之恩,算是他的小半个师父,这一顿揍,他认了。他吡牙裂嘴的说道:“我猜到圣上的真实用心了,这简直是用兵如神呐。” “呃?”罗士信愣了一愣,“何解?” “如果没有圣上这道战报,大将军觉得自己一晚之间,干得了这么多事情么?” “这个……好像真不行。” “但现在呢?” “你的意思是……” “激励!我觉得这是圣上故意以决堤之说,激起大家同仇敌忾之心,最终给敌人致命一击。事实证明,圣上成功了。因为不管是我军,还是右仆射都是超常发挥,以百分之万的潜力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辛獠儿擦了一下鼻血,仰起鼻青脸肿的面孔,很是仰慕的说道:“圣上用兵如羚羊挂角,神鬼莫测,吾辈只能仰望呐!” “我觉得,好像不太像。”罗士信半信半疑。 “那我再问大将军一句,您追随圣上这么久以来,圣上啥时候失手过?圣上啥时候拿军国大事开玩笑?” “这个真没有。”罗士信断然摇头,他不是第一个跟随杨侗的人,但绝对是呆在杨侗身边最多的武将,当然知道杨侗没失手的光辉战绩。 “圣上难道不知道决堤之前首要任务是疏散下游百姓么?他知道,他都知道、一定知道、必须知道!但他还是让我们打仗,而不是疏散百姓。圣上从无败绩,难道不知我军奔袭面临的是军覆没的风险么?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但他还是让我们这么做了,而我们也都胜了…这连我们自己都想不到,敌人当然就更想不到,这就是出其不意…圣上用兵如神,真不是我们这些俗人能猜透的。” 辛獠儿说得又急又快,说完还得意洋洋的看着罗士信。 “……”罗士信又想打他了。 辛獠儿却没有即将被揍的直觉,又说道:“大将军,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撤军。” “啥意思?”罗士信恶狠狠的瞪着双眼,看起来相当凶。 “再打他一次伏击。”辛獠儿一挥手,颇有点慷慨激昂的意思。 “呃?哪里打?”罗士信也有这心思,便忍着没有出手揍人,打算听一听辛獠儿到底有何高见。 “嘿嘿!”辛獠儿如有神助,瞬间就给了答案,一脸奸笑的凑到罗士信跟前,悄声道:“就这儿!” 罗士信鼻子都气歪了,一把将之推倒在地,然后左一脚右一脚不顾头脸的猛然一阵踹。一边踹,一边破口大骂:“王八蛋,你这是什么馊主意,你想害死大家啊?” “砰砰砰砰砰!”脚脚到肉的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一边的唐军俘虏看着都疼! 辛獠儿顾不得劈头盖脸而来靴子,脑袋里完是一塌糊涂。 圣上说,有个刘大帅就是这么干的啊! 圣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用兵如神,怎么可能会错? 难道是我的表述有错? 顶点 最新网址:.. 第495章:正统王朝雷霆之怒 “夫君,夫君……” 天刚蒙蒙亮,杨侗就被水天姬从睡梦中唤醒。 行军途中,杨侗向来都是这样,他会争分夺秒的休息,哪怕天塌下来,照样能够呼呼大睡。 他虽然推算出水淹洛阳的结论,也知道后果的严重性,但安排完毕,还是睡着了。这不是他没心没肺,而是他实在是鞭长莫及,他在这里哪怕担心死了也没用,与其做无谓的担忧,倒不如养精蓄锐,以饱满的精神迎接新的一天。 “发生了何事?”杨侗从行军塌上爬了起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身边收拾整齐的另外一张行军塌,不解而问:“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水天姬无语。 杨侗的习惯她能不知道吗?但知道归知道,她还是忍不住的为之郁闷起来,自己和诸位将军愁得一晚上都没睡,他倒好…连自己的媳妇没有回来睡都不知道… “洛阳被水淹了?”见水天姬气呼呼的模样,穿衣的杨侗又问了一句。 “没!”为杨侗披甲的水天姬答了一字。 “还好!”杨侗松了一口气,煞是不解的问道:“这是好事儿,你干嘛闷闷不乐的?难不成是因为朕昨晚没有宠幸之故?” 洛阳没被淹,杨侗心情好了,开起了玩笑。 “才不是这样!”水天姬又羞又恼,说得好像自己欲求不满似的,如今阴明月就在外面,生怕不正经的丈夫说出什么不堪之语,连忙道:“罗将军发来捷报,他们昨晚攻下卢氏洛水大营,以此为诱饵,将县城驰援敌军歼灭,然后继续奔袭,连夺洛水沿岸的两处唐军兵营,天亮之前又歼灭了丘行恭为首的五千骑兵……还大唱赞歌,说夫君用兵如神、鬼神莫测。” “等下!”杨侗揉了揉脑门,问道:“别的朕都知晓,这个丘行恭又是怎么回事?打哪来的?” “打李世民那儿来的!” “小罗又把他干死了?” “对,干死了。” “草……”杨侗惊呆了,喃喃自语道:“这个小罗太猛了…一夜之间奔袭小半个弘农,还撂到了这么多的敌人,这小子还是人吗?” “不止呢,右仆射昨夜也攻破了长渊大营,杀得尸横遍野,迫使李世民抛下辎重,带着主力轻装西撤,倒霉的丘行恭便是前锋……” “……”杨侗呆了半晌,又问道:“堤坝呢?” 水天姬将头向后仰了仰,水汪汪的眸子迷茫的看着杨侗,忍不住“噗嗤”一笑,犹如牡丹绽放一般清丽无双,愈笑愈大声,直至身子缩成一团依偎在杨侗上,捂着肚子喘不过气来。 “…笑死我了,哎呀,疼死肚皮了……哈哈哈……” 杨侗一头黑线,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水天姬的脸蛋,气道:“有什么好笑!快说,堤坝呢?” 水天姬兀自笑得生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出来了,喘息着说道:“哎呀笑死我了……夫君啊,根本就没有这个堤坝!”忽然想起辛獠儿捎带而来的一通马屁,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夫君,你这个名字辛獠儿的学生挺好玩的。” 杨侗是清华学宫名誉祭酒,武学院院主,而杨侗这个老师无疑是最受学子欢迎的没有之一的老师,辛獠儿在清华学宫武学院深造过,‘毕业’的时候还是杨侗亲手颁发的证书,水天姬说他是杨侗的学生半点没错,只是口气多少有些不太对头。 杨侗懒得理这憨婆娘,这女人既不知道这个名誉祭酒和院主能够让他收拢万千英才之心呢,更不知道‘天子门生’这四个字给予学子们的巨大荣耀,虽然这玩意不能带来学子们丝毫实惠,却也够学子们吹嘘一辈子了,而有他杨侗亲笔签名的证书,恐怕会被许多人拿去当传家宝来供,当然,杨侗也知道物以稀为贵,不会让自己的签名证书泛滥成灾而大幅贬值,由他签名的证书也只是各学院每年结业的前三甲获得。 他抢过战报认真观看,战报共有两份,分别是罗士信跟杨善会的,内容跟水天姬说的差不多,至于另外一张,则是‘学生’辛獠儿交来的‘作业’,倒不是在拍他马屁,这家伙在认定‘堤坝之说’是激励将士斗志之计的前提下,阐述什么人心、背道而驰、出其不意之类的,说得是有板有眼,相当有水平,不过照杨侗来说,辛獠儿这憨货完全就是过度解读。 读完这两份战报,杨侗算是彻底放心了。回头来想,忍不住替李世民默哀,自己的一个乌龙,却是把李世民给吭惨了…照这架势,李世民的麻烦还不算完… 李世民本以为身为后勤重地的卢氏还安全,这才放弃长渊大营辎重,率领主力之师轻装上阵,可如今被他寄予厚望的洛水大营却被罗士信给端了,罗士信即便是守不住,也可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不给唐军一颗粮食。 唐军手头那点粮草根本撑不了多久,如果换作是杨侗,他的办法就是一旦知道卢氏有失,立即砍伐树木、扎木排横渡洛水,以最快的迅速退到朱阳关去跟李建成汇合,但紧跟其后的杨善会兵多将广、士气凌人,显然不会轻易纵虎归山。 一刻左右,收拾停当的两口子步出中军大帐。 “圣上,战报上怎么说?”一见杨侗出来,翘首以待的史劲率先发问。 跟水天姬一样,不论是阴明月、蔡薇,还是史劲、虞湛、高衍昨晚都没有睡一个安稳睡,一个二个都显得有些憔悴。 “赢了!”杨侗随手将战争递给了军职爵位最高的阴明月。 “???”众将满脑子疑问。 阴明月看完,又传给了蔡薇,然后才是史劲他们,一一传阅过后,众人看向杨侗的目光都相当古怪。 好半晌,史劲拜服道:“圣上用兵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末将心服口服。” “难怪圣上稳如泰山,原来一切都是计!” “……” “朕真以为有堤坝,一切都是右仆射、罗将军的功劳,跟朕没半点关系。”杨侗很是无奈。 “圣上过谦了。” 众将全然不信。 捷报写得正常,但再加上辛獠儿这一份心得体会,那效果就不一样了,再加上杨侗的种种有违常人的举动,以及昨晚睡得稳妥,众人也不免先入为主,主观上就认定‘堤坝’是激发将士愤慨的激将法。 水天姬刀削也似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苦忍着笑,努力的保持皇妃的威仪,可涨红的俏脸和紧紧握在一起的一双玉手,却在显示她忍得有多辛苦。 在场诸人,也只有她刚刚从杨侗嘴里知道真相,但她虽然率真,却也不傻,知道这么将错就错下去,对自家夫君百利无一害,自然不会干出拆台子的事情。 “……”杨侗见大家不信,也不知应该怎么说了,他虽不搞个人崇拜,可是被人崇拜的感觉相当不坏。于是冠冕堂皇道:“辛獠儿都能把神头岭之战学以致用,你们多学学。” “夫君!”水天姬生怕再在这问题上纠缠下去,自己非得破功不可,连忙转移话题:“卢氏已经让小罗给打了,接下来我们将往何处?” “去卢氏!”杨侗目光一片冷煞,向诸将解释道:“从这里到卢氏比到朱阳关近是一个原因,主要是小罗手中的兵力不多,又连连苦战了一宿,将士们又疲又累,颇有损伤;而李世民兵力却超出小罗数倍,一旦得知卢氏洛水仓储尚未惨遭我军焚烧,未必不会守要道以拒右仆射,然后集重兵向小罗发起猛烈攻势,如果这样,小罗极有可能支撑不住,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们都需要先去会会李世民!” “圣上!”史劲问道:“朱阳关不管了?” “不管了!”杨侗笑了一笑:“朱阳关虽非虎牢那种险关,可是我们一无攻城器械,二没奴兵攻城,强攻会导致我军伤亡太大,关键是即便付出惨重伤亡,成功机率相当渺茫。区区一个朱阳关,能否攻占并不重要,此路不通,大不了主攻南阳,要再不行,就打宕昌、打武都、打清化、打西城……伪唐手中就这么一点兵,防线如一张破渔网,我们完全可以用在各处边境以打草惊蛇之策将唐军调动起来,然后再以遍地开花、声东击西之策将之拖瘦、拖病、拖死。所以与其跟李建成死嗑,做无谓牺牲,倒不如去卢氏捞点蝇头小利。”说到这儿,‘杨校长’忍不住说教道:“你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光顾眼前之局,而没有长远的目光,狭隘的眼光限制了你们的思维,这一点得改。” “圣上教诲,末将时刻谨记在心!”诸将心服口服,洗耳恭听‘杨校长’的教诲。 杨侗点头道:“用罢早膳,准备出发!” 为了让李唐继续内斗下去的需要,李世民可以放过,但李世民手下的唐军就算不能一口吞,也必须啃下大半截! 隋唐边境生生拖住大隋第一、第二、第五、第六、第七、第九、第十军团以及海军第一舰队,这些建制兵力合计起来,高达骇人的三、四十万之众,如果战事拖得太久,不仅造成兵力上的严重浪费,也会让国力受损,甚至还会惹来诸多变故。 但只要干掉李世民这支深入河洛境内的唐军,那么杨善会所统帅的第五军、薛万均统帅的第六军、尉迟恭统帅的第七军、海军第一舰队,以及分由杨侗自己跟罗士信统领的第一军全都盘活了,扣除一些战略要塞的必要守军之后,至少还有二十万大军可以投入到其他方向的战场,以确保大隋军队处处战场都处于万无一失的绝对胜利。这种玩法虽然显得有些欺负人,但是没有办法,既然你们一个二个都走上造反之路,那就必须承受正统王朝的雷霆之怒。 第496章:刘文静再出谋 辰巳之交,李世民的主力之师赶到了第四座兵营(自东向西),兵营已是一片狼藉,兵营、哨塔被烧成了白地,缕缕浓烟尚未彻底消失,一些桩子还在燃烧着,从战场上杂乱无章,没有收拾过的痕迹来看,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撤得相当匆忙,应该是得知唐军主力将至,不得不走。 至于死去多少人,现在似乎没人去在意了,反正从发生战事的最东边到兵营,不过五里之遥,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尸体,一律都是唐军的尸体。 丘行恭的尸体也被找到了,他的尸体足有三百多支箭矢,从他没有闭上的双眼中,李世民感受到了一种寒意,为将多年,他见惯了尸体,知道这是一种忽然遇袭的本能表情。 朗朗朝阳照在身上,李世民却没有感到一丝暖意,现在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的消息已经传出去,本就寥寥无几的士气大有直线下降的趋势,拖一刻,士气降一分,拖上一两天,士气就消亡殆尽,到第三天再无出路,他的军队就会出现成群逃兵,最终不战自溃。这后果,李世民自然很清楚,关键是不要说三天,便是一天时间,杨善会所率领的隋军都不会给他,他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 其实李世民心中也有几个想法,从敌军仓惶撤退的举动,能够看出这支军队的人数不多,针对这个特点,他得出的想法是派一支精锐之师扼守要地以拒杨善会之军,主力之师闷头前进,竭尽全力的歼灭前方之敌,生生打通一条活路,但他不知来袭之敌是倾巢出动,还是只有敌军的一部分,如果闷头前行,他这支士气萎靡的军队,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再有就是如果闷头前行,断后军队心头必然惶惶不安,面对杨善会那不要命的攻势,他们支撑不了多久,溃军一旦追到主力大军,必然引起大恐慌、大溃败;所以这个方案风险实在太大了。 第二个方案则是就地取材,扎木筏子横渡洛水,跳出敌军的包围圈,南下和大哥李建成汇合,不过对岸恐怕已有敌人虎视耽耽,如果他扎木筏子渡河,隋军半渡而击,那么自己必将大败无疑。 还有一个稍稍稳妥的方案,就是派数支斥候过河,迅速与大哥取得联系,让他派一支军队在对岸接应。可这里又存在三个问题:一是河面宽阔,斥候在哪里渡河都可能落入隋军的监视之中,斥候未必到得了朱阳关;二是即将斥候侥幸成功,但所须时间太长,他拖不起;三是大哥不见得会抛下个人恩怨,挥师来援,因为自己要是死在这里,大哥的地位便会根深蒂固,一旦整合了晋王系的势力,反而使李唐朝廷能够安分下来,李世民感觉自己死掉的话,于国于大哥都有利,这种情况下,大哥会来支援吗? 各种担心使李世民将一个又一个想法否决,又催生出一个个想法,但不管哪个想法都存在着巨大的风险,一时之间心神难定,忧虑万分。 “殿下,是在为无法撤兵烦恼吧?”这时,怔忡良久的刘文静开口了。 李世民长叹了口气:“确实如此呢,我军前无去跟,后有追兵,军心已到崩溃的边缘,我想闷头前行,用人命硬生生的打出一条活路,却不知占领卢氏的隋军有多少,要是前方有四万敌军,我们就无法取得胜利,至于杨善会就更不要说去打败了。我也不知现在该如何是好,相国可有良策?” 李世民慢慢的坐在一张行军马扎之上,他一直自诩为军事天才,能谋且善断,但接二连三的失败让他有些失去信心了;尤其是这一次东征,如果他适时听取刘文静的建议,及时退兵洛阳,坐看隋军与王世充交战,那隋军在城下的伤亡必然极大,也不会有现在鼎盛之势,自己的军队也不会成为疲倦之师,结果洛阳是打下来了,王世充的头颅也砍了下来,可最后不是灰溜溜的把到手的洛阳让了出去吗?这固然有捞取政治资本的私心所在,但这何尝不是不懂得舍取、经验不足的表现?正因为自己的不足,怀有乐观侥幸之心,在遇到更老辣的杨侗时,他就显得处处被动,坐等后路被断,完全被杨侗牵着鼻子走。 自己麾下虽众,却一如他本人,没有应对这种生死困境的经验,所以这时候,经验尤其显重要,刘文静在风云四起的年代里为父皇出谋划策,导致父皇安然度过诸多难关,其应变险境的经验和心态自然不是他们这些小青年所能及,李世民回头一看才意识到自己的自负和愚蠢,有良策却不用,才落入这等田地。 “殿下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军将士士气不稳,人数尤在,且各带十天之粮,衣甲军械俱全,我认为我们还有应对的时间。”刘文静微微一叹,又继续说道:“但若等上三天,事情就大了。” “相国,现在跟三天后有何不同?”见到两人叙话,诸多文武靠拢过来,殷开山开口询问。 “我军此时如同一头困兽,隋军若是强攻,必然会激起我军将士的同仇敌慨之心…十多万头小兽之威不容忽视,虽不至于能够让隋军全军覆没,却也足令隋军伤筋动骨…但是三天后完全就不一样了。”刘文静笑道。 “难道还怕他们不成?”侯君集冷哼一声。 “不是怕,而是事实!”刘文静看向了李世民道:“兵法有云:攻心为上,这从杨善会不攻打断后刘弘基将军所部即可看出,杨善会要做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他要以兵威彻底瓦解我军斗志,他现在按兵不动,就是告诉我军将士,不是他们打不过、打不了我们,而是不想打而已,让我军恐惧、害怕的情绪不断放大,时时刻刻处于不安之中。三天之后,如果我们再没想到自救之法,将士们会彻底绝望,甚至会出现哗变、营啸等恐怖之事,那时隋军再攻之时,便可将我军一战而破。”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三天时间?”李世民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刘文静叹息道:“凡事总有例外,不能一概而论;而隋军行事,素来违背常理,我们不能以常理度之,但不管是三天也好,两天也罢,我们都没有浪费的资格。” 李世民点了点头,沉思片刻问:“那相国认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办法和出路就在这条洛水。”刘文静指了指滚滚东流的洛水。 李世民大为失望,“这我也想过,就怕隋军半渡而半,到时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必然会大败亏输。” 刘文静笑道:“我的办法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利用这条洛水,创造一个谈判的筹码,只要我们手中的筹码大,且牢牢抓住杨侗要害,就能逼他和我们谈判,以使我军胜利南撤。” “这能行吗?我们手中有何筹码可言?”李世民半信半疑。 刘文静笑了笑:“如果殿下肯听我的策略,我至少有八成把握让我军全部平安撤离。” 李世民大喜过望,连忙说道:“相国请说,我一定言听计从。” …… 傍晚时分,杨侗大军抵达了卢氏县,他和罗士信会兵一处,驻军于洛水大营,北路隋军兵力为之暴涨。 “李世民有何举动?”杨侗来不及休息,便在中军大帐召集众将商议军情。 “斥候来报,李世民大举伐木,似乎准备横渡洛水。”罗士信并没有听从辛獠儿的建议,搞什么一地两伏击的壮举,早早就退兵回来休整了。 杨侗思忖片刻,开口道:“朕感觉李世民这是虚张声势,不知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罗士信摇了摇头,他不太赞同杨侗这种感觉,“可是我们的斥候个个都如是说,情报不会有误。再说了,如果李世民不是横渡洛水去跟李建成汇合又能去哪里?难不成会越过各种山势北上不成?但这也不行,函谷关和潼关守军不会让他们得逞的,重要的是他们手中的粮食并不多,于他而言,弘农以北的情势不明,我感觉李世民不会这么去折腾。圣上别忘了,李世民手中不是一两万人,至少还有万人,如果他大举北上,根本瞒不了我军斥候,以他这支步骑混搭之军的进度,我军随时就能在他前方守着,这道理李世民不会不懂。行踪隐瞒不住,粮草又支撑不了多久,我认为唐军北上的可能不存在。至于调头东进跟右仆射决战就更别说了,那是找死。或许可能的是前来与我军作战,但于他而言,这边依然是形势不明,我认为可能性也不大;东、北、西三个方向都难以进军,唯一的办法就是趁我军合围之势未成,横渡洛水,这或许会令他损失惨重,但总比全军覆没的好。” 杨侗看了沉思不语的李正宝一眼:“李将军,说说你的想法?”“末将到过前线观看,觉得李世民表现得非常稳健,唐军也没有被困的那种氛围,他摆下的营盘很有章法,不急不徐,条理清楚,一方遇击,八方可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这跟李世民的风格全然不同,李世民不管是在雍凉还是在这一次东征,表现出来的风格给我的感觉是充满侵略性,锐利而凶悍,就像是一匹狼;按理说,这种人在面临绝境时,也会崇尚进攻才对,从以往的表现来看,李世民也确实是如此的一个,可现在却不动如山,不像身临绝境,倒如游山玩水一般,这相当不正常。我们不妨大胆推测,李世民已经有了脱离包围圈的稳妥之法,至于他的办法是什么,请恕末将猜不透。”李正宝最后苦笑道。 杨侗点了点头:“朕也是这种感觉!” “这跟没说有啥区别?”辛獠儿咧了咧嘴,罗士信下手比较狠,嘴角也破了,现在还疼。 杨侗也不着恼,笑问道:“辛将军有想法?” 辛獠儿扯开嗓门嚷道:“这倒没有。不过照末将来看,李世民这是故作姿态,他能稳定,不见得他的兵也能稳。圣上不是说过嘛,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我们干脆去打他好了,他的兵虽然比我们多,可是河谷之间他有再多的兵也摆不开阵形,我们全军皆骑,就算打不过也跑得了,如果右仆射也发动攻击,面对我军这两头对轰,我就不信他还能稳得下去。” 辛獠儿的方法虽然比较野蛮,全但道理却没错。 李正宝想了一想,“但是辛将军,话不能这样说,我们不能看透敌军用意,如果贸然去打,那洛水大营怎么办?如果李世民趁着双方交战之际,派支军队通过洛水逆流而上,这很可能让我军陷入首尾临敌之境,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辛獠儿呵呵一笑,“我只是说说而已,大家当我在放屁。” “……”众人一阵无语。 这是啥,说话不想负责任的最佳案例! 这时,罗士信沉声道:“圣上,末将倒是觉得辛这个是好办法。只要我军多次袭击,李世民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是都看出来了嘛。” 杨侗看了看天色,道:“也好,明天天一亮,我军就发挥骑兵的机动优势,对敌进行轮番攻击,朗朗乾坤之下,朕就不信他李世民还能有何诡计。”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兄弟们,又求票啦!!! 第497章:当冤大头遇到冤大头 伏牛山脉西南麓,四周山势连绵,在山梁中间有一道宽达数里的峡谷,朱阳关就修在这峡谷之中,算是一道险关,受地势所限,方圆二十余里,都是难行山道,行军十分困难,因此它只能算是一座小关,但地理位置相当重要,是河洛的重要门户之一,只是它受地形所限,偏离河南郡,从未列入洛阳防御的核心体系之中。 对坐镇于此的李建成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种变性的流放吧!这日照例巡视完城池,李建成回到城楼之后,想看一会儿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作为李唐帝国的皇储,李建成在当二路元帅的这些天来,着实算不上有多高兴,虽说如愿以偿的保证了军队不受李世民蚕食,但是李唐糜烂的局势让他忧心忡忡,由于有李孝恭帮助安排军事,他基本上什么都不用管,每天都按照点卯,然后是无所事事他感觉自己这是浪费时间,如果身在襄阳,他这些天可以走访很多地方,代表李唐皇族收揽很多县份的民心,可现实就是这么的无奈,明明自己每一刻都宝贵异常,可自己却不得不过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多次上表,希望御驾亲征的父皇启用李孝恭,让他接手朱阳关的军事大权,这样就能使自己回襄阳坐镇,处理各种日常事务,但父皇似乎另有打算,屡屡驳回自己的意见。 为何? 文武双全、宽厚仁慈的父皇变得如此刚愎自用、不近人情、不明事理? 李建成弄不明白,也不理解。 经过这些天的冷静思考、梳理,他发现李唐的困境似乎全是父皇一手造成的起事之初,李唐所据地盘不弱杨侗,军队、财富、人口、人才、底蕴都不是杨侗能够比得了的,据有关中之后,各路英杰、人才纷纷奔往大兴,兴盛之势一时无双,李建成也一度以为李唐将能以雷霆之势统一天下,然则,好好的局面一一葬送。反观杨侗,因为他是暴君昏君的孙子,对暴隋深怀敌意的天下英才莫不视之如狼、如虎、如洪水猛兽,他每走一步都不顺畅,李唐上下对这个内外交困的小小诸侯并未放在心上,可就是这个小诸侯,一次又一次的将李唐摁在地上蹂躏。 从始至终,李唐王朝官吏给李建成的感觉就是一群二世祖,一个二个都沉浸在祖辈的荣光之中,那种先天所具的盲目自大,使他们瞧不起杨侗,更瞧不起构建成大隋朝廷体系的寒士,明明被人家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但骨子里就是瞧不起对方,这些人除了自大和怀念自己家族往日辉煌之外,一无是处。 对于这种人,李建成既无奈,又感到可笑和悲哀,更悲哀的是这类人占据了李唐王朝的九成官职,靠这种人去跟大隋打?白日做梦去吧。 有时候,李建成真的很羡慕杨侗,起初虽然步履维艰,但从他立足冀州,一步步打牢基础之后,昔日不被天下诸侯看好的河北大地所释放出来的战斗力,当真令人惊怖至极,越到后期,杨侗的路就越顺。反观李渊、李密、萧铣等人,虽然因为有世家的支持,使初期发展迅猛,大有不可一世之兆,但越到后期越是不顺,越到后期世家大族越成为制约国家发展的病源,他们为了一己之私,联合对朝廷处处掣肘,很多时候,便是推行一项政令,都要权衡利弊再三才能面向百官,然后又要妥协无数次、删改无数次才得以推广,这样不仅造成时间上的大量浪费,更让好好的利国利民政令变得面目全非,离政令创立之初衷相隔万里,有的甚至还会背道而驰,即便有的政令得以胜利推广,那也是国家在其他方面的牺牲所致 而杨侗呢?政令一出,便能迅速在治下各地推广,连反对的声音都没有就能够迅速有效的执行起来,这办事效率岂止是冠绝当世?完全就是前所未有,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治下没有世家这个集团的存在,从而使杨侗无所顾忌的行事,即便有人反对,那也是一小撮利益受损的人群,这伙人放到广阔的大隋人口之中,俨如大海中的一滴水,兴不起半点波澜就迅速被大海融化、吞食。 郁闷的吐了口气,李建成走到了城楼之上,看着夕阳中的美景,眼中闪过浓浓的忧郁,此情此景,让他不由生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之感慨。 “妖孽啊!”看着手中崭新的仁谨诗集之咏怀篇,李建成苦笑长叹:“人,怎么斗得过妖嘛?” “殿下!” 便在此时,一名体格威武、气度不凡的赤盔将军匆匆而来,他是惨遭辛獠儿伏袭的李君羡,他败退至此,本以为饱受一翻指责和处罚,可结果不仅没有受到李建成的责难,反而加以褒奖,这令他十分感动,接受安排后,每天尽职尽责的训练士兵,打算一雪前耻。 “李将军有事儿?”李建成微笑看向李君羡,显得相当温和。 从身为皇储那一天开始,就注定李建成不能像李世民那样通过一次又一次战斗来发现、提拔良将,再加上他主管政事这一块,就更难得良将投奔,因为良将都有自己独到眼光,心知自己跟随李世民出战,可以通过军功获得升迁,而在李建成很难获得出征机会,若是李建成迟迟不能上位,恐怕至死都没有出头之日,或许李建成会顾念旧情,但顶多只是安排一个聊胜于无的虚职,也因此,李建成虽为李唐太子,却无良将可用,否则也不至于在李孝恭遭到罢黜的情况下,手中无将可用,最终被迫亲临朱阳关。 对于自己送上门来的李君羡,李建成可是好的没话说,这些天李君羡达纵论天下,谈论古今兵法以及朝廷政策之优劣,好不亲近。 聊得越多,李建成对于李君羡的也更加欣赏,此人不但颇通兵略,对天下大势也有自身见解,虽然受眼界所限,李君羡的大局观和远见方面稍有欠缺,但就李建成所知武将之中,李君羡却已经是难得的文武双全了,别说在自己这一边,便是放到二弟李世民那些良将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对他重视的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李君羡投奔李唐的时间不长,一不知李氏兄弟之间的竞争,再加上李世民虽然欣赏他,却也可不能对一名降将过于热情,否则会而寒了一众嫡系之心,所以相对于求才若渴的李建成,李世民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大为不如,这样一来,李君羡的心自然更向李建成这边倾斜了,再则,从个人利益上说,更没理由错过李建成这个皇储。 李建成还不时为李君羡引荐李孝恭、长孙无忌,二人明白李建成的用心,又见李君羡真的很有才华,自然在一边推波助澜,营造出一个其乐融融的和谐氛围,当得知李君羡先后在李密、王世充麾下当过三年骑将的经历,李建成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五千捷胜军交给了对方,经过这一轮眼花缭乱的操作,不管李君羡向不向李建成效忠,在所有人眼中,他已经绑上李建成的战车了。 李君羡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他没有党派痕迹,对李建成的举动只有感动,而没别的想法。结果仅只一天时间,这个史上最冤的冤大头就稀里糊涂就成李建成的人了。 “殿下!晋王殿下遣李安远将军来见,说是有万分紧急之事”李君羡到了近前,沉声禀报。 李建成为之一愣,接着心头骤然一紧,连忙向李君羡道:“让他到这里来。” 李安远他自然是知晓的,此人原是隋朝上柱国、云州刺史,家中世代为将,在李渊进攻绛郡时,与绛郡通守陈叔达献城降唐,授任右翊卫统军、正平县公,效力于李世民帐下,此人年轻时不检点,与赌徒游侠交游,以至于破产,但也学到游侠本事,尤其精湛潜藏等刺客之术。如今堂堂右翊卫统军、正平县公却干起了斥候之事,二弟那边显是遇到大麻烦了,要么直接就是大败亏输,请求自己接应来了。 在李建成焦虑的等待之中,李君羡很快就把李安远带了过来,一看之中,李建成心都凉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李安远相当狼狈,衣甲没了,头发乱如鸡窝,跟狗啃似的,几处包扎的白布还是泛红,显是受了伤,看架势还是刚刚包扎的。 “末将李安远参见殿下。”李安远躬身行礼。 “无须多礼!”李建成心中焦急,但在这个时候再焦急也没用,他只得克制住内心的忧虑,勉强笑问:“将军何以这般模样?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李安远苦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了一封层层包裹的书信,双手呈给李建成:“这是晋王给殿下的亲笔信,殿下看完便明白了。” 李建成匆匆看完信,心头倒是为之一宽,二弟的处境虽然恶劣,但并不是自己所想的全军覆没,反而还有了自救的办法。让李安远冒死前来送这封信,便是让自己派兵出关接应,只是抬头看着苍茫山势,李建成心中有些犹豫起来。 李安远见李建成看完书信,便沉吟不语,顿时心急如焚,再也忍不住了,便说道:“殿下,东征之师士气萎靡、粮食不足,已到崩溃边缘,现在形势危急,晋王只能听刘相国之险计,于洛水之上修筑堤坝,以河洛百姓生命财产相要挟,迫使杨侗让我大军南渡,再从洛水南岸前来与殿下汇合,若无殿下在南岸接应,恼羞成怒的杨侗极有可能出尔反尔,在南岸布下重兵,不予我南渡大军喘息之机。殿下,那可是我大唐九万大军呐,这些将士现在都蜕变成精锐之士了,是我大唐的坚实的基础,我们折损不起啊。” 李建成沉思良久,他倒不是不愿出兵,就怕自己这点兵力也陷进去,不过一想到隋军主力是长渊卢氏之交的杨善会,以及上洛的薛万均,再加上李世民手中兵力高达九万之众,兄弟合兵也有十多万,再怎么说也不至干不过卢氏境内的隋军,如是一想,他点了点头:“李将军只管放心,我虽不通兵事,却也知道大是大非,我会组织军队接二弟回来。” 李安远大喜,深施一礼:“末将代表数万将士感谢殿下仗义之举。” “无须感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李建成心下苦涩之极,这些军中宿将个个如此,眼中只有晋王,搞得自己这个大唐皇储好像外人似的,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李建成心头还是感到相当不舒服。勉强笑道:“二弟打算在哪里渡河?” “淅水河口。”李安远迅速答复。 “我知道了,李将军且在关中宽心休养。” “多谢殿下,还请殿下速速安排。” “放心吧!君羡,带李将军下去休息,务必好生照看。”李建成心中不爽,语气有些生硬了起来。 “喏!”李君羡应了一声,将李安远带走。 李建成也不知道自己救来的将会是些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坐观其败,且必须尽力去救。而这,或许就是父皇不同意元吉镇守朱阳关的原因所在,因为父皇熟知自己兄弟每一人的脾性,更吃准了自己的性格,知道自己哪怕再不舒服再不愿意,也不会为一己之私而误掉大局。 这种被人吃定了的感觉着实让李建成感到不舒服,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让他生不起丝毫乐趣,心头的怨念也不由深了几分。 望着远方波光鳞鳞的河流,李建成长长的吐了一口闷气,最终抛下心头万千杂念,万分无奈的让人将李孝恭、长孙无忌请至城楼,紧急商议出兵接应李世民之事。 兄弟姐妹们,又求票了!! 写的或许不如意,但已尽力,恳请一直忠实跟进至此的书友们能够订阅正版,给苦逼的文字搬运工一点码字动力! 第498章:对李渊,朕已经没耐心 一大清早,洛水雾气氤氲,安静了一宿的洛水大营喧哗了起来,隋军将士精神抖擞、整装待发,一个个目光坚定,深信这支永不失败捷胜之师在圣武帝带领下,又将取得一个辉煌的大胜,对于这一点,没有任何一人怀疑,他们的皇帝陛下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失败是啥感觉? 这支全新的骁果军倒是想感受一下,但奈何实力不允许,他们也没办法! 不过,这支骁勇善战的铁血雄师完全不知道,他们心目中的军神、战神,一向以讹诈为乐的圣武帝这一大早就被人给诈了。 中军大帐,静得可怕,一身玄甲的杨侗将手中的书信递了下去,让诸将一一观看。 信是杨善会发来的鹰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大致意思是说李世民连夜在洛水之上搭建一道堤坝,如今借洛水之威,挟持河洛百万百姓为人质,逼隋军放行,否则他们就会决堤,跟大隋来一个鱼死网破,而下游百姓则将成为他们的殉葬品。 唐军安全横渡南岸是第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是释放关押在卢氏的张亮,至于其他俘虏则是直接不要了,显然是害怕杨侗在这里头掺沙子,当年并州战役结束后,李唐花重金赎买俘虏,结果杨侗给他们的十多万俘虏不是残疾,就是孤寡老人,李世民不要俘虏,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被讹诈的次数多了,也都变得精明起来。当然,李世民更害怕杨侗在这俘虏之中杂上几千上万名隋军,给他来一个里应外合,这才索性全都不要。 而作为回报,唐军以退出弘农为代价。 诸将读完,差点都气炸了,这向来只有他们讹诈别人,从来没人能够这么干,哪怕始毕也不行,谁料李世民咸鱼大翻身,也给大隋来上这么一手。 诸将虽然气闷得很,但谁都不敢说话。同时,也在暗暗观察杨侗的一举一动,他们这位皇帝现在面上带笑,可那黑如深潭的眼底平静无波,深不可测,这时候杨侗看似风平浪静,可水天姬、阴明月、罗士信知道这模样的杨侗才是最危险的。 杨侗呆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朕本自以为李世民插翅难逃,想不到结果还是栽给了‘堤坝’。” 他这一开口,肃杀之气氛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罗士信在一旁道:“圣上,我们可以乘船顺游而下,对之进行破坏,我们在行动之前,事先发鹰信通知下游郡县,让他们将百姓疏散到高处;堤坝修筑时间不长,水量不多,唐军即便决堤,对下游的破坏也不大;此外,我们也可假装同意他们所开出来的条件,暗中却让右仆射发动军队,迅速在下游再修一道堤坝,拦截上游大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士兵的禀报声:“启奏圣上,前方斥候来报,敌军连夜在河床之上打下了很多树桩,并扔下许多装石竹笼,搭建起了数百个长达十多丈的石台……” 众人闻言,皆是看向了罗士信。 罗士信愤愤的说道:“这些王八蛋,连这都想到了。”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事关近十万条人命,李世民想到石台堵船也正常。至于再建一座堤坝嘛…时间也来不及了…” “为何来不及?”罗士信不服。 杨侗摇了摇头:“洪水最厉害之处,是那摧枯拉朽的第一波冲击力,我们仓促之间修筑的堤坝哪里抵挡得了?朕也知道一夜之间积蓄的水位不足以威胁到洛阳,但问题是近十万唐军不是摆设,他们现在视堤坝为救命稻草,一旦我军去攻打,必然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战斗力,即便我军赢了,那也是惨胜,这也就罢了,问题是打完之后,水位上涨得厉害,这时候他们堤坝,危害可就大了。” “就这样放过李世民不成?”罗士信甚是不甘。 “朕也不甘,但这一局关系到数百万条人命,朕真的不敢去赌。”杨侗笑了一笑,反倒安慰起诸将:“气象,就是做人的气度、境界和景象。一个拥有大气象的人,不执迷于一时之得失,不计较于一念之取舍。这里输了,我们可以从其他地方找回来。更何况我们并没有输,只不过战果稍微小了一点而已!” 阴明月出声道:“末将赞同圣上之决议,只是末将担心李世民到了南岸以后,出尔反尔的破坏堤坝,导致我大隋损失惨重。” 杨侗稍微沉思,便笑道:“这倒不怕!朕有反制他的手段。” “请圣上明示。” “让右仆射放过唐军,同时让他警告李世民,如果唐军出尔反尔,那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决汉川的汉水大堤之水,让西城、清化、通川、房陵四郡变成一片泽国,朕倒是要看看,结果到底是谁损失大。” 汉水大堤由李春建筑,立在汉水之上已有多年,它的水位和破坏力绝非李世民这个仓促之间修起来的堤坝所能比,杨侗当年让李春修此大堤,灌溉汉川田地是一回事,最主要的用意是反制李唐,他担心自己有一天干不过李唐,可以用此迫胁,万万想不到自己这汉水大堤用不上,反倒被讹诈在先了,不过它的存在,倒也可以让李世民有所顾虑,不敢放肆。等弘农到手,大隋便处于诸多河流的上游,以后不仅不怕别人水淹,还可以用上游优势威胁汉水、丹水、淅水下游的李唐。 圣武三年! 李世民率九万唐军横渡洛水,在李建成的接应下成功南逃,李袭志率领一万大军断后,将大隋第六军团的六万追兵牢牢挡在营盘之外,一天后,圣武帝亲率第一军团四万铁骑从北侧发动了袭击,李袭志一万大军死伤及投降九千余众,李袭志只率数百人逃脱,退到朱阳关与李建成、李世民会师,至此,一场对峙近两个月的弘农之战以雷声大雨点小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随着李世民的南撤,李唐准备了一年多的东征大计也以惨的败方式告终。李唐的东征大计主要针对王世充的郑国,王氏也确确实实在这一仗中彻底成为了历史,这看似李唐赢了,但实际上呢?李唐兵分两路东征中原,一路是李孝恭为道的东路军,人数八万,结果全军覆没;西路军的兵力总计十五万人,在晋王李世民率领下攻打淅阳、弘农、洛阳,按照既定战略,李世民是成功了的,但关键是大隋大举南下,不仅蚕食了李世民的战果,还搞掉了几万唐军,结果回还的唐军只有九万余人,还连累二路元帅李建成损失了一万之众。林林总总算下来,唐军损失掉的军队就有十五六万之多,以及无数粮草和钱财,当然,唐军也收获了淅阳和南阳二郡。 至于最大的赢家,无疑是前期坐山观虎斗、后期迅猛出击的大隋了,不说完整到手的荥阳、河南、弘农、襄城、淯阳、颍川、济阴、东平、东郡、济北、齐郡这十一个郡的地盘,单是李世民落在弘农、李孝恭落在襄城的粮草等军事物资就多不胜数、堆积如山,而无形的收入则是大隋通过这一战,成功立足于黄河以南的中原大地,将以此为据点,征伐天下。 …… “朕差点害死了右仆射!弘农之战,朕输了!” 洛水大营,杨侗面对汇聚而来的杨善会部、薛万均部的诸多武将,做深刻检讨,从薛万备那里,听到杨善会差点拔刀自刎的消息时,杨侗全身都冒起了冷汗,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一念之差,不仅在一夜之间搞出这么多‘破事’。还差点把自己的左膀右臂给害死,这一发现,也让他知道以自己的智商而言,着实不适合当一名谋士!他一脸没落的说道:“朕感觉自己不是带兵打仗的料子,以前之所以百战百胜、锐不可挡,不是我杨侗有多厉害、有多机智,而是所遇之敌皆是满脑子肌肉的异族人,敌人太愚蠢,将士太骁勇,才导致我杨侗屡屡获胜;这一套放到复杂的中原地型,一旦遇到聪明人之后,就全不灵了。人贵有自知之明,朕觉得自己即便不能帮到大家,却也不应该扯大家的后腿,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当皇帝好了,至于打仗这种高难度的事情还是交给右仆射、李靖尚书你们这些行家来玩好了。” 这是杨侗的真心话,但摆满大帐的大小将校压根就不相信这一套,大隋最能打、占领地盘最多、歼灭敌人最众的人是谁?不就是这个说自己不会打仗的皇帝嘛!如果放倒了这么多强悍敌人的皇帝都不会打仗,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啊? 一个二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一脸惆怅的皇帝,感觉皇帝这是以另外一种方式炫耀自己的武功,是在说反话。 再说了弘农之战,大隋输了吗? 大赚特赚的大隋要是算输,那就没有赢字一说了,更何况这一夜天下变,还不是皇帝激将法所致,确实,杨善会是差点要横刀自刎了,但人不是还没死吗?惆怅个什么劲啊这!! 可一想到杨侗的另一重身份,大家似乎又理解了,除了皇帝,杨侗当今世上最大的大诗人呢,诗人嘛,伤春悲秋很正常。 “喂,怎么都不说话?”说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和安慰,杨侗不爽了。 “这个,臣无从说起!”杨善会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杨侗呆了一呆,当他看到一个二个拼命忍笑的模样,立马就知道这些人都不信。 一个皇帝说真话都没人信,其他人就呵呵了!难怪古往今来的人都喜欢说假话,这不是大家不诚实,而是因为说真话没人信。 好吧,朕不理你们。 “统一天下的南征大战也算告了一段!我们也需要进行适当部署!”杨侗收拾情怀,直接点将道:“藤国公。” “末将在!”感觉皇帝终于正常的薛万均迅速出列。 “你率领第六军负责上洛、弘农南部防线,务必令唐军寸步难行,有了获胜时机,可以自行决断。” 大隋十大军团是机动的作战部队,并不是地方守军,他们的使命是哪里需要打哪里,随时支援各处战场,经过杨侗如是安排,他的地位相当于战区司令。 “末将领命。” “尧君素将军,你的任务是率领武关一万守军于朱阳关外搭建营寨,防止唐军窜入弘农。”此君的忠诚气节无须多言,防守之能也相当厉害,史上,他无粮无援固守蒲坂近十六个月,其间饱受无数李唐‘名将’的轰击,各种威逼利诱,却对大隋帝国忠心耿耿,至死不降,这样有才华又忠诚的大将,杨侗没理由不委以重任! “末将领命!”尧君素凛然应命,相对于朱阳关的唐军,一万守军确实很少,但他并不担忧,他最大的本事在于防守,完全有信心让唐军无法寸进。 “刘纲将军,你统领潼关守军移师武关,接受藤国公安排。”弘农郡到手之后,潼关已成为安全的内地关塞,没必要再驻重兵。刘纲是玄卫的弟子,中人之资,胜在忠诚沉稳,且伪唐的外武关守将也不是什么著名人物,刘纲足以胜任武关守将之职! “末将领命!” 杨侗想了一想,目光在杨善会和罗士信身上凝注片刻,终是作出了结论:“宋国公!” “臣在!”杨善会出列。 “你率领第五军,进驻南阳菊潭,从左天成手中接下南北以北的防务和战斗任务,你的使命是与叔宝的第二军协同作战;除了谢映登、何潘仁二位将军,黄君汉、李正宝、辛獠儿三将亦随同你南下……” “臣遵命!”杨善会应道。 杨侗点了点头:“藤国公会在此营造出大举攻关的态势,对李氏兄弟施加压力,将这十多万唐军拖在朱阳关,为你争取从容南下的时间,务必要在李世民、李建成之前抵达南阳,并构建完整的防御体系。你的敌人除了李唐的南阳军,李渊的襄阳军,或许还有李氏兄弟这支军队,所以一切以稳定局势为先。” “喏!”杨善会感觉肩膀为之一沉。 杨侗笑了笑,“右仆射的压力固然重,却也是暂时的,朕已经给敬德下达进击命令,他安排好汉川防务之后,将会统帅第七军向西城郡发动攻势,以减缓东部战区的压力,而藤国公的第六军当然也不会一直按兵不动,等到这边换防稳妥,也会择机进击。与此同时,王伏宝的第九军、薛万彻的第十军都不会充当看客!” “圣上,准备灭唐了?”杨善会心下激动,连语声都有些颤抖了,堂堂尚书右仆射尚且如此,满帐武将更为激动,一个二个恨不得高声大吼。 “对李渊,朕已经没有耐心,也不想再陪这些反贼玩了!”杨侗重重的说道,对于被讹诈一事,杨侗说得云淡风轻,可底始终是耿耿于怀!被人敲诈的感觉贼难受,也不知道那个被敲诈得连女儿都赔了的便宜岳丈这些年是怎么支撑过来的,这份涵养着实让杨侗佩服。 杨侗没那涵养,更不想难受,唯一的办法是让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直至把那些不想让自己快乐的一切敌人荡平为止。 “大隋万胜!大隋万岁!圣上万岁……” 诸将听到杨侗这不似宣战的宣战,莫不兴奋得大声嚎叫起来。 第499章:天大惩罚莫过于此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山中寒意,一缕朝阳洒落在朱阳关上,为这大地带来一缕暖意。 关北峡谷空旷地带是大隋密密麻麻、井井有条的营盘,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与天宇融为一体,整个营盘静静地趴在霞光之下,充满了睥睨天下的庄严、肃杀、宏伟气势,犹如一只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默然无言巡视城关的李氏兄弟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神色。 “这,若是住满兵士,得有十万人吧?”李建成询问道。 李世民给出了答案:“不止!少说也能住得了十五万,挤一挤,二十万人都不在话下。” “应该是虚张声势吧。” “不好说!”李世民沉思了一会儿,道:“杨善会率领的军队就不下十万人;据说薛万均也到了,他统帅的第六军,人数为六万,是杨侗麾下的主力军团之一,两者合计,就有十五万之众,此外,攻占卢氏的是罗士信为首的第一军团…所以,大营之中到底有多少人,真没办法判断…大哥,父皇圣令未到,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分兵南下南阳还是……” 李世民率先询问,先将烫手的山芋耍给李建成。 “二弟是主帅,为兄这个二路元帅自然要听从主帅之命,你说的算!”李建成可也不傻,若是自己做出决定,赢了,功劳也是李世民这个主帅的;输了,责任则由他来扛。 这种亏吃多了,坚决不能再上老二的当! “……”李世民白眼一翻,心下嘀咕:‘说得倒是好听,要是动了你的兵,还不得跟我叫板!’可心中纵然有诸多不满,却也没办法表示出来,只因从法理上说,李建成现在的确得听他的,表现出来态度也很好,但到底听不听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世民也无奈,沉吟一会儿,直接进入正题:“这一次隋军动静很大,南阳又不平静,但是以父皇手中的兵力,要应付秦琼并不难;反倒是我们这里,若刚才说的几大军团全部集中于此,再加上隋军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以及威力惊人的怪弩,我们还真不敢抽出兵力支援南阳!我担心的其实不是隋军跟我们打,反而担心隋军不跟我们打。因为我大唐举国之兵几乎投到了东部,诸多将卒抽不开身,国内所能调拨的兵源也极为有限,如果隋军转而主攻巴蜀就危险了。”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李建成顿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还有就是,襄阳这几天相当不平静。” “为何不平静?”李世民一脸震惊的看向李建成,他被困良久,这个消息他还真是初次听闻。 “据我所知,杨侗已经在和世家接触,似乎给出了什么承诺,如今各个世家纷纷派人前往洛阳、邺城。”李建成冷声一笑。 “何人如此大胆?”李世民不禁大怒,他们在这边出生入死,后面却有人暗地里捅刀子,这种感觉相当不好,十分不好。 “韦氏、杜氏等世家自不必说,便是独孤氏、窦氏、萧氏、郑氏、裴氏这些与我李家有联姻关系的家族也是如此…杨侗的施政方针在隋朝已经根深蒂固,他已经不需要向天下世家进行任何妥协,为何忽然有此巨大改变?我认为他的用意是搅乱我大唐,从而让我大唐陷入君臣相疑、臣臣相疑的内乱之境,而以他敌友分明的霸道性情,一旦这些世家接受他的条件,就必须也只能效忠于他,而不能像以前那般多方下注…也就是说,这些世家极有可能背弃出卖我大唐。” “这些……”李世民气绝,拔出腰刀,恶狠狠的砍在城垛之上,气呼呼的喘了几口粗气,“大哥,这事情闹大了!父皇可否知晓?” “已经发过几次紧信,关键是父皇一直没有回应!”李建成皱眉道。 “不会是让人截获了吧?” “不可能,几批信使都已经安然返回。” “这……”李世民呆了半晌,又继续问道:“难道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让我不要管!”李建成苦笑着从怀中取出几封书信,递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一一观看,为之失神起来,几封书信都是李建成写的,每一封书信都从不同方面陈述各种严峻问题,分析得相当到位,李世民也觉得十分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可父皇在上面的批复要么是‘知道了’,要么就是‘你别管’之类的应付之言,到最后,居然直接就指责起了李建成! “大哥,你说父皇是不是中巫术了?”李世民彻底懵了。 “这东西你也信?” “可这也未免太邪门了吧!” “父皇或许另有打算!” 李世民沉默半晌,肃然道:“再怎么说,也需要有人在襄阳主持大局,现在也只有父皇才能震慑这些鼠辈。事不宜迟,我们兄弟立即联名上书,向父皇陈明厉害关系,请他火速返回襄阳。否则,局势将不可收拾。” “正有此意!” 兄弟二人将防务扔给了李孝恭,匆匆进入城楼,秘密商议着。为他们那个至高无上的父皇,简直愁碎了心。 。。。。。。。。。。。。。。。。。。。。。。。 与此同时,杨侗和杨善会、罗士信、张镇周、薛万均等高级将官也在军营中商议军情。跟关上的李氏兄弟比,这里的气氛却显然相当活跃、热闹! 杨侗举起一杯清水,笑道:“军中不能饮酒,是惯例、铁律,朕也不能例外,现在以清水代酒,祝诸位大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战事进行到现在,他一根毛都没捞着,还给李世民摆了一道,这不,打算回洛阳了嘛。这一边局势不错,战事有薛万均负责,放心得很,杨善会的任务稍微沉重一些,不过杨侗给他安排的将军极多,这些人都是大隋杰出之士,有他们从旁协助,杨善会的压力也不至那么重,只要坚持一段时间,遍地开花的烽火将会分走他的部分敌军。 “多谢圣上。” 众人饮尽。 “朕呢,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会上阵;为何?”杨侗笑吟吟的卖了个关子,迎着众人饶有兴致的探究目光,接着说道:“军中将士都立功了,朕必须没日没夜的监督良匠,让他们雕刻千上万颗崭新大印;至于你们现有的印玺,朕感觉佩带时间太久,也该让给下面的将军、兵卒了。” 众人尽皆豪迈大笑。 圣上说话虽是风趣,但透露出来的意思却让大家热血沸腾,圣上言下之意,自然是给大家立功了,都会升上一升了,而现有职务则交给立下大功的下一级将士。说话的方式虽不正式,但比起中规中矩、一板一眼的方式让人听着舒服。至于拥有另一个世界灵魂的杨侗,骨子里就没想过用威压的方式让诸臣活得胆战心惊,以保什么帝王之威,帝王之威不是在言行举止上占上风,而是以绝对的实力让人臣服,若不能让人心服,该反的照样反,该骂的他们心里照样骂。 连尽三杯,也渐渐地归于正题。 “薛大将军,你帐下缺少几个听用的小将!朕派几个人给你打下手。”不是正规场合,杨侗都比较随意,有的时候叫名字,有的时候叫官职,怎么高兴怎么来,大家也都习惯了,他开口战将道:“史劲、虞湛、高衍,你们三人缺乏的是实战和历练,以你们的本事,在朕身边无所事事,实在屈才了,眼下战事处处需要用人,就在这里听从命令吧。” “记住了,薛大将军坐镇上洛,显得有些默默无闻,但不是说他没本事,而是组建六军的重任相当繁琐、繁重,导致他没有绽放光芒的机会。朕不会给你们任何特权,想要让他听你们的,还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 “喏!”三将大喜,跟着杨侗出来的时候,一个二个劲头十足,孰料人算不如天算,结果啥都没有,本以为会护卫圣驾返回洛阳,圣上却又给了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大喜。 “圣上,那我呢?”罗士信有些着急了,除开他之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他不想去洛阳处理政务啊。 “朕准备让你担任民部侍郎,帮助杨师道尚书处理河南、荥阳、弘农、襄城、淯阳五郡的民生事务,好好积淀一下,学学政务管理。” 这固然有点玩笑成分,却也是杨侗的真心之言,这时代虽然重武轻文,而大隋的尚武之风比起其他诸侯更胜一筹,大隋子民对武人推崇备至,以能够从军入伍、纵横疆场为荣,但武将纵横疆场的寿命年限其实极为有限,当他们的精力体魄从巅峰走向下坡路的时候,终究得转向政坛。所谓出将入相便是如此。 罗士信能征善战不假,但是他继续发展下去,终有一天会凭借军功走向政坛,这么一个前景无限的年轻小伙,如果一点治政能力都没有,那肯定是不行的。杨侗也不要求他像杨恭仁、杨师道、魏征、房玄龄、杜如晦他们那般,具备治理一个国家的水平,但起码也要有为政一方的执政能力。这也是每一个武将的必然转变,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尉迟恭、薛氏兄弟莫不例外。 但是罗士信明显没有这么长远的人生规划,当他听完杨侗这番话,顿时脸都变绿了,急道:“圣上,您可不能这样,我宁愿当个普通的小兵,也不干这民部侍郎。您真要这么干,我,我就告老还乡。” 众人见他一个胡子都没长齐的一个年轻小伙,居然说什么‘告老还乡’,都忍不住大笑出来。 杨侗倒也没有过于为难他,对罗士信来说,转入政坛确实还很遥远:“右仆射,这个小兵卒子送给你了,你要是不要?” 杨善会笑道:“郯国公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让他弃武从政实在过早了一些。” 杨善会能够领会杨侗的用心,如果说并州战役、凉州战役是李景、韦云起在军事上的谢幕之战,那么隋唐之战必将是他杨善会的落幕之作,这不是杨侗在担心他们军权过重,会威胁到他的皇权,而是国家需要大量青年俊才来继承,他们这些前辈也并不是完全隐退,一旦国事艰难,危急关头还是会披甲上阵的,唯有以老带新、前辈为后辈让位,军事上才能够现实平稳过度,才能永葆青春,不至于出现青黄不接、后继无人的窘境。 杨侗把这么多青年将军扔给他,无非是让他这个‘老家伙’带着一群青年在这次战争中成长,从而为国家培养出一批杰出的青年帅才、将才,对此,他自然抱以支持态度,如果军机大事由一堆老头子长期把持、长期挂帅,那才是这个国家的莫大悲哀。 这也确实是杨侗的真实想法。 史上那个以六七十高龄灭三国的苏定方,在整部冷兵器史都是相当罕见的个例,这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壮举,但反过来说,却也是李唐王朝名将凋零、后继无人的无奈之作。而李治将一国命运寄托在这个老人身上,往好的说是慧眼识英才,往不好去说纯粹是拿李唐命运冒险,不说别的,单是当今的路况、气候条件、交通工具,就让九成以上的古稀老人对长途跋涉、翻山越岭、纵马奔腾望而却步,万一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将军受不了舟车劳顿之苦,死在远征途中,那对这个国家、这支军队的士气无疑是致命打击。杨侗也是出于此鉴,生起了以战育将、储备将才之心,并大肆提拔锐意进取的青年武将。 而史劲、高衍、虞湛都是属于人才养成计划中的核心人物,相对来说,和他们年龄相当的罗士信、裴行俨、苏定方却已经是前辈了,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有无数辉煌经历,这都不是新近挖掘到的人才能比拟。 “左卫大将军,朕给你三万人马,听命于右仆射麾下。” 洛阳已定,四周都是大隋铁血雄师,谁也打不进来,将骁果军留在身边是浪费。这支军队是在不断战斗中成长起来的盖世雄师,只有到了战场才能体现出他们的价值,如果放在朝中长久不用,迟早会变成老爷兵,这不是杨侗愿意看到的事情,再加上杨善会的任务极重,索性一口气就给了罗士信三万人。 “喏!”罗士信大喜! “凡事要多学多看,否则,朕罚你当民部尚书。” “……”众人。 这是哪门子的处罚啊? 本以为是美差的诸多将领稍微思索了下,当他们想到几千万人的吃喝拉撒都要管的时候,个个都感到不寒而栗、汗毛直竖。 这处罚对文官来说是美差,可对于他们这些写一篇行军笔记都要绞尽脑汁大半天的大老粗而言,确实至极至深的处罚。 圣上这手玩得实在太狠了,一个二个对罗士信抱之以同情的目光。 至于罗士信本人,就跟玩变脸术一般,脸色早已是一变再变,哪还有方才之喜色? 杨善会叹为观止! 圣上这对症下药似的驾驭手段……也真是绝了。相对于这些热血沸腾、向往疆场的青年武将而言,就跟罚文人上战场去单挑一样呢。 顶点 第500章:老臣不服请战 弘农到洛阳并不远,朝中也没有什么大事,杨恭仁等人遇到无法决断之事,会发信鹰请求,所以杨侗倒也不着急,短短的路愣是让他走了两天时间。 傍晚时分,洛阳城的城墙遥遥在望,一眼看去,到处都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无数人在夕阳下甩开膀子干活,远而观之,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密密麻麻的一大群。 “夫君,他们这是在扩建洛阳城么?”水天姬鞭指前方,惊讶的问。 杨侗赧然道“不是扩建,也不是重建,他们是在修缮!” 当初杨侗觉得洛阳与传统的左右对称的城市布局格格不入,作为天下之心,这款式怎么得行?于是他准备以紫微宫为中心,将洛阳向西边扩张一半,谁料到这话出口,就立马遭到杨恭仁、韦云起、杨师道、房玄龄、孔颖达、魏征、凌敬、姜行本、宇文儒童、宇文温、李春等人毫不客气的驳斥了回去;这让杨侗心头发虚,误以为大家觉得他这个皇帝膨胀,便卖弄式的说了一大通大兴左右对称,有大格局,洛阳怪模怪样之类的‘建筑学’。 孰料。 他这边话没说完,便惨遭众人狠狠的打脸。 被狠狠收拾了一通的杨侗也终于‘怪模怪样’的洛阳为何‘怪模怪样’了。 原来洛阳城在设计之初,就采用天人合一的设计理念,把都城规划和天空中泱的太微、紫微、天市三垣相对应,天市垣位于紫微垣东南方、紫微垣在天市垣西北。 洛阳外郭城象征天市垣、宫城象征紫微垣,因此,紫微城在都城西北隅,外郭城在都城东南方。太微垣在紫微垣东北,象征行政机构,但传统理念上的皇城在宫城南,因此又在宫城之东建立起了东城,将诸多朝廷机构尽皆布置于此,如九寺便在东城,这也是在‘三省六部制’诞生之后,九寺淡出权力中枢的一大象征,当然,新生的权力核心尚书省也在东城安家落户,颇有一种新旧交替的别样滋味。 又因为传说中的仙境之极西,乃是西天王母娘娘所居的瑶池,于是风水大师、建筑大师宇文恺又在洛阳城以西修筑象征瑶池的西苑,但紫微垣位于北天中央,因此洛阳分为城和苑两部分,城西并未建设城墙和城门,而是通连西苑,由此使得宫城紫微位居整个洛阳城的北极中央之位,即是“紫微正中”“建中立极”,从而使整个洛阳完美与天上星辰相对应。 宇文恺改变了传统的左右对称的城市布局,使这座城市别具风韵,把城市的各部分与天子联系在一起。以洛水的流水喻天上的天汉银河,把京城看成天帝的皇居“紫微宫”,架在洛水上最大的桥和宫城南边正门相连,名叫“天津桥”,意思是天上疆界内的港口,在这儿停发驶向银河的船。而洛阳的定鼎门大街,连接宫城正门端门和郭城正南门“定鼎门”御道,又名为“天街”,对应天上的“天街”星座。 除此以外,洛阳城还跟北邙山、黄河、洛水、伊水、龙门、伊阙、嵩山等等山山水水都有各种瓜葛联系,甚至连河北的太行山、王屋山,以及河南的伏牛山、熊耳山都逃不了干系,接着又是和杨氏皇族五行属性有关连…… 就这样,杨侗被这些时代精英分子老老实实的狠打了一天的脸,这个打完,那个接着来,啪啪的抽得他老脸生疼,丢人简直丢到姥姥家去了; 至今想起老脸还在刺疼、火辣辣的发烫。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说建筑、风水,跟这伙人玩卖弄这些东西,简直就是一个初生婴儿跟电脑对抗,玩不过的。 那伙人如此推崇备至,怎么可能在洛阳的大格局上动土呢?真要是大动,恐怕首先跳出来当钉子户的便是宇文恺两个儿子宇文儒童、宇文温,以及掌门大弟子姜行本。 “干嘛不像大兴那样修,这洛阳怪怪的!”水天姬肯定没有走遍洛阳城,但她见过摆在王府中的模型。 杨侗吓了一跳,瞪眼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这话被仆射们、尚书们听到,恐怕又要说上一整天了,洛阳也不是怪,它,它这是别具一格、匠心独运,慎言,一定要慎言!” 见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杨侗也有害怕的时候,当天在一边旁听到底、看到头的阴明月一想到杨侗那灰眉土脸、可怜兮兮的模样,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 “有什么好笑的?”杨侗没好气的瞪了偷笑的阴明月一眼“这世间本无完人,皇帝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错,有错能及时改正便是!一个相对完美的人就是这么敲敲打打出来的,朕被他们一通收拾,反而增长了见识,也可以避免日后犯下更大的错误,更知道人不能不懂装懂,这蠢事朕绝对不再干了,这不也是收获吗?如果有一天没人收拾朕了,朕反倒要担心了。” 阴明月止笑发问“为何?” “当某一天没人说朕、骂朕,这不是说朕有多么完美,而是下面的话没有传达到朕耳朵里了,或是臣民对朕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那样的话,将是一个势力走向腐朽的时候,这个国家是朕在万万千千百姓支持下,带着万万千千将士一寸寸打下来的,至少在朕的有生之年,不希望、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杨侗朗声笑道。 阴明月闻言愕然,皇帝不都是使劲的粉饰自己吗?自己这,这个圣上果真与众不同,他这份今至不改的胸襟,的确让人心折。 这一天,杨侗回归的消息并未封锁,杨恭仁、韦云起已经带着三省九部、九寺等文武在鼎定门外恭候多时,当杨侗‘凯旋归来’消息扩散洛阳,城外已经人山人海。 “臣恭迎圣上,恭喜圣上凯旋归来!”杨恭仁为首的一应文武百官皆向杨侗躬身行礼。 “诸卿平身!” 杨侗闻言,有些尴尬,但他也知道中原入手不久,身为皇帝的自己需要‘凯旋’来震慑宵小、稳定人心,也就认领了稀里糊涂得来的凯旋!这虽然来得意外,却也实实在在,比‘摆拍’成风的不良作风正当、高尚得高出几亿光年,他受得起这个‘凯旋’之贺拜,索性也就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众人的贺拜。 “博陵王辛苦了,请上马与朕同行入城。”杨侗对杨恭仁说道。 数日不见,杨恭仁明显憔悴了许多,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高亢,杨恭仁或许不是杨侗麾下最出彩的人,但他永远是最尽职的那一个,尤其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浴火重生的大隋在众人的努力一点点壮大,哪怕再累,心中依然是舒坦至极,只是人的精神终究有限,疲惫是不可避免的。 “多谢圣上!”杨恭仁也没矫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接过玄甲军将士送来的马缰,矫健的翻向上马。 杨侗记得当年离开洛阳迎战翟让时,杨恭仁鼎盛年华、气势恢宏,不断鼓励自己,给自己坚定的支持,但如今,杨恭仁已经鬓角斑白,而他杨侗,已经从一个六神无主的少年亲王,变成锐意奋进、张驰有度的皇帝,今天这一切,多半拜这位逐渐老去的强大靠山、坚强后盾所赐,看着眼前的杨恭仁,杨侗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酸楚,“伯父,你要……多多注意休息。” 杨恭仁持缰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微笑道“圣上率领我大隋数十万铁血勇士挥师南渡,以摧枯拉朽之势收复河南、荥阳等十一个郡,每个郡每个县的一桩桩一件件,臣都放不下、不能放、不敢放!臣这辈子能看到圣上建立如此基业,也不负文武二圣的栽培了,此生足矣。” “黄忠古稀高龄尚且阵斩夏侯渊,跟他比起来,伯父完全就是一个小青年,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呢!” 杨恭仁是观王杨雄长子,不仅学识渊博、熟读兵书,一杆马槊沾染不少悍匪的鲜血,他这么多年,一直当杨侗的大管家,是传说中那个被政务耽误的儒将。 “臣真希望再次披挂上阵,为圣上打一场漂亮仗!”杨恭仁哈哈一笑,看向杨侗的目光充满了几分期盼。 他和韦云起、杨善会、李靖、李景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从文帝时期就是朋友加竞争的关系,一个二个文武双全、傲气逼人,在才华方面谁也不服谁,谁也压不倒谁。 如今在‘新隋’的武功方面,李景以并州战役完美谢幕、韦云起以凉州战役完美谢幕,隋唐之战虽未结束,但不管是杨善会还是李靖都已经开了好头,按照现在的局势,此二人的军事谢幕之作恐怕最为辉煌。杨恭仁当然也不愿落后别人一步,也想在‘新隋’武功领域,留下浓重一笔。 这不,明知杨侗只是一句安慰话,却立马麻利的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杨侗怔了一怔,失笑道“问题是谁代替您行使尚书左仆射之职?” “其实吏部尚书房玄龄、工部尚书姜行本、御部尚书刘政会都能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到臣手中也没什么事儿了,平时闲得没事干,在官房里喝喝茶而已。”为了不弱同辈,杨恭仁脸也不要了。 “……”杨侗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他的感动、感激之情还没来得及消散,眼泪水都在眼圈里打转了。 ‘每个郡每个县的一桩桩一件件,臣都放不下、不能放、不敢放’这句话还在耳朵里回荡。 可眨眼之间,说出这句话的人立马就翻脸,还说他自己‘平时闲得没事干,在官房里喝喝茶而已’ 这得多不要脸啊。 杨侗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姜还是老的辣。 “这个……”杨恭仁老脸通红,感觉丢人丢到家了,但他还是说道“房玄龄完全可以代替微臣一段日子!他这个人虽然很怕老婆,但治国水平比微臣只高不低。” “问题是他愿意吗?”杨侗啼笑皆非,咋个个都喜欢欺负房玄龄这个老实人呢,人家怕老婆有错吗?真是的!阴明月这样、杨恭仁这样、罗士信这样,不过貌似最过分的,还是他这个泡制出‘吃醋’一词的无良皇帝。 “前几天,他收了独孤氏送来的十名美女!”杨恭仁幸灾乐祸的说道。 “……”杨侗看了看随行的房玄龄,这货完全不知遭人算计,居然还抱以微笑。 可怜的房玄龄,家有如此悍妻,居然还敢收美女,呜呼哀哉…… 咦,不对!房玄龄这么一个聪明的家伙,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杨侗忽然警醒过来,这家伙也不老实,他是故意将自己的把柄交给别人把握的! 这是谦卑、居下的大智慧,是一种利己不损人的处世哲学。 厉害! 历史留名的这些,果真没一个是简单的货色。 不过说他不好色好像也不对,面对金德曼的时候,那双贼眼都恨不得钻到人家衣服里去,那眼神骗不了杨侗,事实上,杨侗当时也希望自己有百变星君那双眼,以便窜到金德曼的衣服里头去探险。 猜不透,也懒得去想。 千头万绪之间,杨侗看向杨恭仁,笑着说道“既然伯父有此雄心,那您就接手行俨那边战事好了,让他当您副帅。” 对于前辈之间的良性竞争,杨侗略知一二,他也不能让杨恭仁抱恨终身不是吗? 至于裴行俨,只能暂时委屈他了,好在他很年轻,有的是立功机会。 “多谢圣上!”杨恭仁如愿以偿,心满意足。 。 第501章 你是神仙就得供着 杨侗和杨恭仁并马入城,杨侗向杨恭仁笑道:“我们这些年东奔西跑,从洛阳北上,搬到涿郡,又从涿郡到邺城,还差点去了大兴,搬来搬去,绕了一个圈子,结果还是回到洛阳了,这里也算是我们的半个故乡了。还记得离开前,伯父为朕挑选了三个立足之处,分别是关症并州河北冀州,结果伯父让朕选择冀州,正因为走对邻一步,我们才能避开中原,牢牢扎根于北方,再看占据洛阳的王世充,处于四战之地疲于应命,不是李密来打,就是为了拓展战略纵深而打李密,从未得到休养生息之机,结果落到身死族灭的下场;至今回想,当初对于安身立命之所的选择真的很重要,一步错步步错,一步对,再难的局面也能慢慢地打开;伯父那一席话,不亚于‘隆中对’,套古饶法,朕应该对伯父声‘吾之子房’‘吾之孔明’!” 众人皆笑。 杨恭仁抚须微笑:“圣上怕是想念几位皇子公主了吧?” “是有一点!” 杨侗也不避讳,眼中闪过一抹慨叹之色:“几个孩子自怀上以来,四方战起,烽烟处处!朕到处打仗,哪怕他们降生以后,也总是聚少离多,等这边彻底稳定,也该是将他们接来洛阳了,只是下尚未统一,也不知能聚多久。” “微臣倒是有些看法!”杨恭仁笑道。 “哦?伯父直无妨。”杨侗看向杨恭仁,有些诧异 杨恭仁道:“如今我大隋疆域西起西域东至辽东北至阴山南临南阳,论疆域之广,圣上已是下诸侯之最,但我大隋治下所属的冀幽并雍凉辽东,以及中原这十一个郡,皆是历经战火之地,尤其是中原更是从大业年间一直战乱至今,能走者已离开家乡,还在故土生存这些人,要么是想走不能走的百姓,要么尽是些彪悍之士,这些人都在观望朝廷的动向;尤其是后者,大多有过从贼经历且侥幸活下来的人,若我大隋王朝不能及时安置救助,用不了多久便会起来捣乱!所以我们第一步治理相当关键,这些人疑心极重,对朝廷一旦失去信任,很难再会相信……臣以为圣上此次回来,当稳坐洛阳梳理民生监督百官,而非继续像以前那般主兵事,以后便是有人挑衅,也该由各军主将大将去抵御!若非必要,圣上都不该轻动。圣上,您不能败啊!” 如今杨侗威震下的名声,是一场场举世瞩目的大胜堆砌起来声望,但北方和南方完全不同;冀州之前,杨侗主导的荥阳之战虽然惊艳下,但当时的大隋王朝臭名远扬,瓦岗代表的民心民意,镇压瓦岗的杨侗是处于暴力镇压百姓的一方,对于青徐百姓来,是杨侗断送了他们的美好生活,固然多年过去了,可杨侗在民间的名声毁誉参半,再则,对于饱受大运河祸害的青徐大地来,‘隋朝’的名望真不怎么样,很多人现在之所以安分,完全是臣服于杨侗的常胜之名,在各种民政尚未见效之前,齐郡东平济阴这些地方都是依靠杨侗大隋常胜之名在顶着。 杨侗若能继续胜下去,自然没话,但只要败上一场,杨侗就被从神坛上被拉下来,然后产生一系列动荡。 也就是,不管是李靖,还是罗士信秦琼等人都可以败可以输,因为他们在民间在军中的名望都没有高到动摇军心的地步,他们是人,不是神,吃一两场败仗很正常,百姓将士都接受得了。因为百姓和将士们始终坚信:哪怕他们现在败了,可身为‘战神’杨侗一旦出手就会赢,这是一种信仰力量。 而对杨侗本人来,军症民间的信仰力则是一种强大的压力,所以杨侗不能败败不起,绝对不能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栽下来,否则,后果严重。 但是纵观古今名将,常胜者易,不败者难,看那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将领,又有几个没有尝过败绩?杨侗失败一两场,或许不会动摇根基,但是大隋铁军那股锐气就会丧失掉,轻则止步不前,严重点,整个大隋都会跟着开始衰败。而打败杨侗的敌方那员大将,则会踩着杨侗成为高高在上的新一代战神,成为任何一方敌人畏惧的煞神,哪怕隋军也不例外。 杨恭仁知道自己这样,很有可能会惹来杨侗雷霆之怒,但这是关乎大隋未来的大事,为了大隋为了这个倾注了无数人心血生命的政权,他必须提醒杨侗,如果连自己放任杨侗再这么搞,就更没有人敢了。 “伯父言之有理!朕以后不打了。” “啊?”杨恭仁不由得惊呆了,杨侗善战好战喜战,喜欢军营是人所皆知之事,他对军队的热情比任何人都高,大隋文武都以为让他不打仗是难如登之事;照杨恭仁看来,杨侗哪怕不发怒,但也不至于会同意自己的主张,可万万想不到,自己一句话,杨侗立马就‘朕以后不打了。’一时间,杨恭仁脑子有点发懵。 “实际上,伯父的良苦用心朕知道,朕确实不能败败不起。这几,朕都想好了,若非有必要都不会带兵上战场。”杨侗看了呆呆愣愣的杨恭仁一眼,突然笑了起来:“朕真的不是行军布阵那块料!” “圣上笑了,臣也只是担心万一圣上失手而已。如果圣上都不会打仗了,我大隋还有谁会打?”杨恭仁压根不信。 杨侗苦笑,这是什么世道,实话咋就没人信呢?人人都这样!连杨恭仁都如此,恐怕真没人相信自己不会打仗之事了,他也懒得解释:“峥儿太,若我这个当爹的万一哪就没了,真不知道这么大的家业,他该如何接手。自古打江山易守江山难,朕得好生教教他。” “圣上言重了。”杨恭仁摇头道:“圣上洪福齐,必能长命百岁。” “客套话!”杨侗指着杨恭仁笑道:“不过伯父难得一次,朕还是很喜欢。” “……” 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旁边的尚书中仆射韦云起不禁莞尔,对于杨侗这位君主…… 怎么呢? 算不上是仁君,当然更不是暴君,或许在他心上,始终没有将自己定位为皇帝,跟他相处,你从来不用胆战心惊,就跟和朋友共事一般,甚至还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君臣之间也会有争执,圣上也会生气,但他从不针对谁,事情过了就翻篇了,跟着这个的君王,臣子们都很舒心安心,更放心! 第502章:帝都定洛阳 轰轰烈烈的入城仪式结束,一般众臣自行散去,这是惯例。杨侗出征是归来当天是不会处理政务的,若非必要,众臣自也不会在这一天打扰。 不过今天打破了以住的惯例,杨恭仁等一干重臣一路跟到杨侗居住的秦王府。杨侗以为他们有要事禀报,便带着一群人到了王府正殿。 众人坐定。 杨恭仁道“圣上,洛阳位居天下之中,把国都建于国土之心,有利于对四方的管控,从政治、军事上形成对天下的有效控制,四方天下若一处有变,身在天下之心洛阳的帝王都能及时应对,显示出帝王至高无上的尊严;还便于政令迅速通达,地方朝觑和交纳贡赋,体现帝业不偏安的积极奋进精神、不偏袒一方的公正精神。” “秦汉建都关中,闭关四以自卫是一回事,但如果没有八百里秦川产生的粮食优先保障,也无法立足。到了东汉末年至魏晋南北朝期间,天下战乱频繁,作为关中农业命脉的郑国渠、白渠的水利设施年久失修,又因河床下切等因素,灌溉面积减少四分之三,严重时甚至减少十分之九,导致产量急剧下降,使关中粮食供应发生困难,不得不严重仰赖槽运来的东关粮食。到我大隋灭陈统一天下后,‘地狭人繁’的关中粮食,已远不能满足数目庞大的中枢官吏、驻军和众多入京安居的人口需要,供应极端困难,东南粮食可以转输至洛阳,但转输至大兴得改用陆路绕过三门峡天险,既运量有限,又耗费耗时,到了大兴,一斗米价格飞涨十多二十倍,得不偿失。平时尚能勉强满足供给,一遇灾荒,连官员吃饭都成问题,如开皇十四年,关中大旱人饥,文帝只得亲率关中官员和百姓就食于洛阳,到富庶的关东经济区的洛阳解决吃的问题,这消息到了西域都成了笑柄,突厥甚至笑称文帝为‘逐粮天子’。这还是和平年代,但若战事一起,关东为敌方管制,将无一颗关东之粮能进关中,我军占据并州,把控黄河之后,伪唐再无关东之粮便是最好的例子。” “相对于关中,洛阳临近冀州、幽州、辽东、江淮、江南等产粮重地,各地之粮食能够通过海运源源不断运至,特别是运河疏通以后,就更便利了!这里为国都,根本没有缺粮之险。且因为便利的水利条件,任何一方有乱,将士、武器、粮食即可登上商船战船开往前线,到了战场,将士们至于还能立刻以六七成战力投入战场作战,还不用担心后勤。” “武帝营造东都,虽然有政治、军事、文化、地理,乃至关陇集团等因素的考虑,但营造东都时,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故而臣认为武帝最注重的还是最现实的吃饭问题,没有充足粮食保障,国都就不可能形成中心,甚至导致国家沦为天下笑柄,尊严尽失。至于坐镇天下之心御四方这一层因素则位居其次;关陇集团固然势大,但是相对于当时的太平环境,以及武帝对天下的把控力而言,似乎显得不是太过重要。” 杨侗聆听至此,大致明白了杨恭仁的意思,笑问道“听伯父的意思,难道有人对国都设立之地提出了不同意见?” “正是如此!”杨恭仁点头。 杨侗好奇的问道“都提了哪些地方?” “提出的地方还真不少,有人说涿郡是圣上的起家之地,北有燕山、西有太行山为屏障,又能威慑北方、东北异族,是国都之首选,但臣等认为涿郡对于凉州、巴蜀、江南、岭南而言,实在太过遥远,若是天下一统之后,此四境任何一处有变,得益于鹰信之便,涿郡或许及时收到消息,但朝廷军队到位时,恐怕叛乱分子已经据有全州了,即便事后平定,但也耗费时日,损失人力物力无数,臣等以为涿郡实非国都之地;也有人说太原好,可它存在的问题和关中类似,都有缺粮的危险,与其定都太原,那还不如在关中呢,毕竟,关中更有利于控制丝绸之路,文化底蕴也比太原强,粮食方向还有巴蜀为后援!也能通过汉水调江南之粮入关。” “太原、涿郡也不行!”虽然涿郡成为明清之国都,但对于大隋肯定不适合,杨侗毫不犹豫就否决了。 杨恭仁又说道“相对于太原、涿郡,支持邺城者最多!因为它有漳水、运河、黄河之便,又临近产粮重地的辽东平原,不用担心粮食问题。” “邺城虽好,但还是不利于用兵。”杨侗摇了摇头,道“打关中之战、凉州之战时,朕就觉得调度缓慢,尤其是关中之战,我们前后调度大半年,若非有梁师都掩饰,李渊就不会让李世民率领主力去打薛举,更不会以一个兵力空虚的关中与我们交战,我们也就取不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洛阳地处中原,山川纵横,西依秦岭,东临嵩岳、北靠太行,而且有黄河之险;南望伏牛,有宛叶之饶。河山拱戴,形势甲于天下。” “从龙势上说,洛阳龙脉起自嵩山,过峡时而北,变作岗龙。入手后分一支结北邙山托于后。山虽不高,蜿蜒而长。顿起首阳山,远映下首,于巩县而止于黄河之中。嵩山抽中干、起皇陵,山分出一支至黑石关,为水口。中扩为堂局,而四山紧拱,前峰秀峙,伊、洛汇于前,这是龙之右界水。稠桑、弘农、好阳等河流为左界水,流入黄河,绕于北邙之后,洛河悠扬,至巩县而与黄河合,真可谓一大都会也。” 此言一出,满殿俱寂,一个二个不可思议的看着杨侗。 “难道朕又说错了?”杨侗心下发虚,好端端的,说什么龙势啊,这不是把脸送上去给人抽吗? 孔颖达笑道“圣上没有说错!而是说得太好了,没有人这么详细说过洛阳龙势。圣上此番言辞当为洛阳龙势论之首!” “这样啊!”杨侗呵呵一笑,放下心来,又继续道“我大隋的国都就定在洛阳了,这种事情以后无须议!” “有圣上这独到的洛阳龙势说,反对者必然心服口服!” “……”杨侗无语,你言下之意是龙势、龙脉全是假的,完全是老子的牛吹得好。 “对了,朕离开洛阳才短短几天,这大动干戈,呃,大兴土木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杨恭仁笑道“圣上,臣等知道圣上一直要把帝都定在洛阳,也很支持,但洛阳经过多年战乱,早已不比曾经,此番唐郑之战,城墙、城门、城楼都遭到一定的损毁,当然都要修复!帝都当然要有帝都的气象,城中水渠、河道要疏浚,洛水河堤要加固,城中街道、各坊街道像邺城那般,一律铺上青石;大雨之天千街不积水鞋不沾泥、干旱之时城不扬尘是最基本要求。” 工部尚书姜行本接道“紫微城皇城部分,历来是文武百官理政之所,但先帝兴建布局之时,考虑的是当时的官制,而我大隋现行官制又是不同,从当初的三省六部,衍生出了三省九部,而工部、礼部又衍生出部的职能‘司’,因此各部各司的衙门都要重新分配、布局。尚书省以前坐落在紫微城的东城,远离宫城、皇城,但是臣等皆认为尚书省是我朝的核心所在,应该把它迁入皇城之中办公,不仅可以就近向圣上汇报各项事务、及时接受圣上传召,还节省大量时间,提升办事效率!其他诸如十二卫、九寺等部门也要调整,这样就有很多官舍不合理,需要推倒重建!再考虑到各部以后或许会有新的司级衙门会诞生,因此各部所在地都要预置一些官舍备用,但这么一来就需要大动干戈,最终臣等一致认为修不如建,索性全部推倒,力求一步到位,做到条条大路都能各部中心衙门,条条主街都能迅速通达宫城三大殿。” 隋朝和秦朝一样,是一个新旧交替的王朝,新生政体正在逐渐驱逐腐朽的旧有制度,而三省九部制是核心,大方向不变,但以后肯定有子部门的诞生,众臣能够想到这点并预留官舍,这就显得很有主见,思想、眼光都高出这一个时代,这也是杨侗愿意看到的积极一面,他感到很欣慰。 “皇城的调理很有必要,你们的考虑也很周全,朕没意见!”皇城都一律推倒,众臣没理由不动皇帝居住的宫城,杨侗笑着说道“如今天下尚未统一,收复之地也皆是百废待兴,宫城就没必要大动干戈了,稍作修缮即可。” 孔颖达立刻站了起来,严肃的说道“宫城虽没有惨遭破坏,但毕竟被反贼住过,很不吉利,经过重新推演,宫城的宫殿也要一律推倒重建。” “这就没必要了吧!”杨侗苦笑,他虽没有入住紫微城,但也到里面转过,虽不是原封不动,但王世充对之并没有造成破坏。 “圣上!”魏征听到杨侗这话,好张黑脸显得相当黑,拱手道“自古以来,帝都和皇宫便是一个王朝之颜面,紫微城不但代表圣上,更代表我大隋。天下虽未一统,却也是迟早的事情,况且东部突厥三部、西突厥各部、西域诸国、南室韦、靺鞨、高句丽、新罗、百济皆以大隋为尊,若洛阳、紫微宫太过寒酸,岂不是让人笑话?因此臣觉得这方面的花费很必要,不但不能省,还得尽最大能力做好!” “……”杨侗无语的看着魏征,这个魏征到底是不是那个魏征呢?值得认真研究。 掌管民部、礼部、商部的尚书中仆射韦云起也支持道“玄成所言甚是,圣上,我大隋铁军这些年屡战屡胜,每一战结束都获得大量战争赔偿,除去抚恤奖励军士、安顿百姓所用,都有大量盈余,府库历来就充盈无比。尤其是从高句丽皇宫和关陇豪族取来的财富,更是堆积如山。纵然要省,也没必要省在帝都和皇宫建设上!” 管钱的民部尚书杨师道拱手道“圣上,由于得益于先帝的大力支持,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差钱、不缺粮,更没有为武器装备发愁过;再加上一直勒索,呃,一直获得战争赔偿……致使大隋从来没有遇到亏本的仗,反正臣掌管民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为国库发愁过,若是有,也是钱多闹的。” 众人尽皆大笑。 “只不过秉承圣上‘三年灾荒家家够粮’的战略储备宗旨,我们才没有放开手脚花稍罢了…我大隋很富有,真的不差钱!” 杨师道这话一点没错,如果别人说不差钱那是装逼,但是到了杨侗这里,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主要是他的起家资本丰厚得让人震惊,除了洛阳的洛口仓、常平仓、太仓和紫微宫财富给他搬空以外,还有黎阳仓、涿郡仓、临渝宫仓也尽归他了! 而杨广为第三次远征高句丽,准备了足够百万大军一年之用的钱粮武器,这些都丢在北平郡,这仗后来自然是打不起来了,于是便由李景在北平看守,最后全都落到了杨侗之手。而李渊史上凭以为恃的晋阳仓粮食武备,也被王威一律搬去了恒山郡! 有这丰厚的家财为根基,杨侗起家之初哪里用得着为钱粮发愁?之后,他开挂一般的横扫域外,缴获的财富除了用着抚恤奖励,以及为国家建设供血之后,还有大量节余,他每次都大赚而归,钱财自然越积越多。 而眼前这一切,得益于杨广给他留下的雄厚资本,如果没有这些,即便杨侗依旧屡屡战胜,也会因钱粮不足的原因,需要不时停止征战步伐,这样就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这么好……此刻一一回顾,杨侗对于那个殉难的祖父充满了深深的感激。 “既然帝都定了,那就尽快落实吧!”见大家都说不差钱,杨侗也懒得虚伪再三,一则有钱哭穷不是他的本性;最主要的是如果他这个当皇帝不去享受,臣子也不敢享受,他们辛辛苦苦的卖命,却不能享受到成功的喜悦,以后又有什么动力兢兢业业、尽职尽责的为国效命? 所以有的时候,皇帝穷奢极欲也是为国出力的一种表现。至少能够带起大家做事热情,争上之心!追逐名利是人的天性,杨侗并不禁止,也禁止不了,只要对方行得正、走得端,没有人说三道四,反而称赞此人有上进心!有能力!视之以为人生的标杆。 “诺!” “对了,可有完整方案?”大隋颜面不是洛阳和紫微宫给的,而是万万千千将士手执锋利刀子,用鲜血和生命争回来的,如果从民间强征劳役,杨侗绝不答应。 “禀圣上!”负责此事的工部尚书姜行本立即说道“朝廷决定从各地奴隶、奴兵抽调五十万人手,这些人负责挖掘、搬运木料石料废料等重活,以百人为一个干活团体,每天都有规定任务,做完才能得到相应的食物,干不完的话,百人皆无饭可食,另外安排金吾卫负责监督、管理,对于那些不干活还想抢别人食物的进行严惩,甚至就地格杀!当然,这百人队的工头和两名副手有一定的好处,如果他们积极配合金吾卫管理,就不用干活,这样就形成了奴隶相互管理的局面,他们自己人管自己人更容易让其他奴隶接受。” 看着姜行本那心照不宣的表情,杨侗嘴角抽搐了几下,事实上,这一套一直在奴隶队伍之中执行,而且按照大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逻辑,不仅是只管吃不给钱,还可以往死里用,死了也不用赔钱。大隋长城和境内各条坦荡官道就是这么来,说白骨铺就虽夸张,但死伤之众也高得难以想象。但,这跟大隋百姓有何干系?有,那就是出行更加便利、便捷。 “另外,也招纳了一些百姓,不过他们干的都是轻松活儿,这些百姓也是以百人为队,本地百姓可以和坊间邻里的百姓为队,自行选出德高望重之人为工头,而来自周边的灾民流民则由朝廷代为组队,并指定工头,每天也都有规定任务,如果干不完规定任务,百人皆无工钱可拿,不过食物方面,皆是管够!最初,有一些好吃懒做的混子加入灾民流民队伍之中,平时不干活,却混吃骗钱,百姓最先敢怒不敢言,金吾卫砍了几十个之后,百姓们都敢主动举报了,此后但有发现,一律扔进奴隶队伍里,让他们品尝到了什么是地狱般的生活。” “很好……”杨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说得好有道理,朕竟然无言以对。 “工钱方面,每天由民部官吏发放,刑部、御部官员负责监督,以避免监守自盗、私吞百姓工钱的事情发生,同时,为了避免联手贪污,刑部、御部官员每天监督的地方都不同。另外,还设立举报点,以供百姓举报!不过臣等多次乔装询问诸多务工百姓,私吞工钱的事情并未发生,当然,臣等也不敢放松,多重监督还会进行继续下去。”姜行本继续说道。 “洛阳是我们入手不久的地方,百姓对我大隋的态度大多是半信半疑,修缮洛阳城是树立大隋朝廷诚信的良机,只要我们说到做到,百姓便深信不疑,如果有朝廷官员借机敛财或是罔顾百姓性命,百姓就会由半信半疑变成不再相信!人心一旦冷了,日后再难捂热。” 杨侗顿了一顿,接着寒声道“所以监督方面是重中之重,不能松懈一丝一毫,对于那些胆敢顶风作案之不法官吏,朕不管他职务有多高、以前立过多大功勋,一经发现立斩无赦!而胆敢包庇者,罪孽重万倍,必夷其族。” “臣等必然不负圣上重托。” 一众臣子躬身应命。 杨侗是否说笑无需验证,这位皇帝虽然年青,可要想诓骗他可不容易,而且对于贪官的手段向来是雷厉风行、铁面无私,若有人践踏大隋公信力,铤而走险的毁坏大隋良好口碑,被他一刀砍翻反倒是一种解脱,恐怖的是你想死,而死不了。 ____________________ 感谢诸多书友长期支持,哪怕停更了三个多月,也还有两万多位书友没有下架,因为大家的不离不弃,本书才取到今天的成绩;恳请大家一如既往,以投推荐票、投月票、订阅正版的方式给予支持。 顺便分享一下即将到来的喜讯 今天下午两点,本书获得起点客户端-分类页-历史-本周强推栏目推荐;同时,还有新版网站-历史频道强推。 顶点 。 第503章 萧后的经验 尽管洛阳还在修缮,但杨侗已经迫不及待的将家人接来团聚,与之同行的还有文武百官的家眷,匆匆十天,却已抵达。 “拜见皇祖母、母后!” 大隋素有‘男儿膝下有黄金’的精神和傲骨,即便是跪,也只是跪天跪地跪长辈,臣民面对皇帝的时候也只需躬身作揖。作为皇帝,杨侗此刻却在王府正殿内规规矩矩、心甘情愿的向自己的长辈一一下跪叩首。 “侗儿,快快请起!”待杨侗施礼完毕,眼含热泪的萧后离开位子,亲手将爱孙扶起,若不是她这个孙儿力挽狂澜,大隋早就完了,虽说天下尚未完全一统,可她坚信这一天不会太晚。 杨侗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见气氛有些伤感,便问道:“皇祖母、母后长途跋涉,一路辛苦了!” 萧后明白杨侗的心思,笑道:“我们乘马车一路到汲县,改乘龙舟,到了偃师又换回马车,一路游山玩水惬意得很,一点不辛苦,侗儿南征北战,短短数月收复东都为中心的中原十一郡,才是辛苦呢。” 杨侗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我也跟游山玩水差不多,从离开邺城至今,我都没有打过一仗!每当我披上甲胄准备出马的时候,敌人都倒下了,你们说奇不奇怪?” 萧后、刘太后和韦太后被他逗乐了,全都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萧后慈祥的凝视着杨侗:“侗儿,不是皇祖母爱管闲事,如今你不是皇孙,而是贵为一国之君的皇帝。帝者,当坐镇中枢、总揽国政,不该如猛将一般冲锋陷阵,项羽厉害吧,厉害,他是无人能敌的楚霸王,可为何被比他势弱、不通武艺的刘邦打败?就是因为争霸天下的雄主,需要的是包含天下的眼光、超人一等的谋略,以及知人善用、容人胸怀。而不是企图凭借个人之勇,扭转乾坤!” “皇祖母教诲得是,其实恭仁伯父也说到这个问题,以后若非必要,我都不会上战场!一来,我这个皇帝不能有失。”杨侗笑了一笑,“二来嘛,如果敌人都被我打光了,将军们就没有名扬天下、名垂青史的机会了,这很不好。” “好,好,侗儿真正长大了!”萧后欣慰的说道。 杨侗尴尬道:“皇祖母,我早就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刘太后嗔道:“哪怕你当几个孙子的祖父,也是母后的孙儿,我的儿子!” “母后说得太有道理了,我竟然无言以对。” “本来就是嘛!”萧后笑道。 这时,江凤仪走了进来,行礼道:“禀圣上,太皇太后、太后!皇后率宫中嫔妃、太子、皇子、公主觐见!” 杨侗拜见长辈之后,才轮到皇后诸女、子女朝拜于他,这是礼制、惯例,虽然杨侗有时候也会觉得繁琐,可他对于这些良好仪式并不反感,并大力弘扬、提倡。他来自道德体系严重崩塌的时代,知道这些美好的传统才是一个民族最珍贵的瑰宝、精髓。 “让他们都进来吧。”杨侗故作平静的说道。 “喏!” 一会儿,卫凤舞、水天姬、长孙无忌、李秀宁、卢清华、萧月仙带着子女走进宽敞正殿! “拜见圣上,太皇太后、太后!” “平身!” “谢圣上!” 杨侗微笑点头,目光也从妻子们身上移到了孩子们身上。 “拜见父皇……”杨侗只有五个孩子,从大到小分别是杨袭芳、杨蕙、杨峥、杨婉、杨嵘,见到久别的父皇,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似模似样的行礼! “都过来!让父皇抱抱……” 杨侗心中大喜,一一抱过几个孩子,笑问道:“一路上好玩吗?” “父皇,坐大船最好玩!芳儿还想坐。”杨袭芳似乎意尤未尽,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杨侗笑道:“想坐船太简单了,紫微城有一个大大的瑶池,上面还有蓬莱三仙岛,平时还有天鹅、仙鹤飞来。以后父皇让人造一艘大船放到瑶池里,芳儿可以在上面睡觉、读书!” 杨袭芳立时瞪圆了眼睛:“真哒?” 杨侗笑道:“千真万确!” “父皇,我也要,我也要大船……” “都有都有,一人一艘好不好?” “好好好!” “可别宠坏了他们。” 看到瞬间破功的孩子们,卫凤舞一脸无语,好不容易才教会小家伙点礼仪,可一到他们父皇这儿,立马就忘了。 孩子们才不管这些,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父皇,大船什么时候才造好?” “紫微城在哪儿?” “瑶池比我们家的神武湖大吗?” “……” 几个孩子兴奋的直嚷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踵而来,杨侗也耐心的一一答复,整个大殿回荡着孩子们欢乐的笑声。 。。。。。。。。。。。。。。。。。 已是深夜,寝宫烛火并未熄去,此时,一个绝色玉人靠在杨侗怀中,温柔如水…… “夫君!”小舞看着和自己连为一体的丈夫,眼里柔意更甚! “嗯?”杨侗两只手托着妻子的身子,用力的往自己身上挤,像是要把她整人揉进自己的身体中,再不分彼此。 “讨厌啊!”小舞娇嗔一声,“我有正事要说。” “说呗!” “你这样,我怎生说。” “我不插嘴…你说我听…各行其道!互不干涉!” “……”如箫管一般的乐曲声,便回荡了房内。 良久! 风平浪静! 杨侗奇怪的看着一脸愤慨的妻子,眼中的戏谑之色不改:“我又不插嘴,怎么不说话?” “昏君!”小舞语气露出浓浓不满之意。 “咣咣咣!”地动床摇的声音再起 “再这样,我折了它,你信不?” 小舞略显丰膄的身子香汗淋漓,有气无力的瘫在杨侗怀中,俏丽的面容染上了一层酡红,秋波荡漾眼眸半睁半阖,渐趋迷离,恰似烟波浩缈的大海,但蕴含着的得意之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你赢了……”杨侗翻身下马。 “跟你说正经的!”烛光下,小舞秀眉微蹙,对杨侗说道:“夫君,入城的时候,我看到洛阳大兴土木,这是为何啊?” “洛阳经过唐郑之战损毁严重,加以修缮,连带紫微宫也重新大修。” “这……”小舞半晌没有说话,仰着火红的俏脸,眨着朦胧的凤眼望着丈夫,最后幽幽叹息道:“夫君,大隋王朝虽说是一脉相承,但除了名字一样,其实是不同的!旧隋已经葬送在江都宫大火,而我们这个新隋呢,是夫君一寸寸打下来的江山,今天的一切蕴含着夫君和诸多忠臣烈士的血汗和生命,我好害怕夫君会变得奢侈无度起来,我希望你依然像以前一样勤俭朴素!能让孩子们一直像今天这样,为他们父皇的盖世功绩感到骄傲,而不是什么瑶池、大船。” 妻子的劝谏让杨侗十分感动,亲了亲妻子柔软芳唇,认真道:“皇祖父的遭遇就是前车之鉴,我很清楚失败的后果!你放心吧,我不会忘记初心的,民部那个杨尚书说,咱们大隋不差钱,全国上下三国不耕种、不事生产,朝廷都养得起!你一点都不用为国库担心!” “大隋的几千万人,朝廷居然养得起三年?咱们哪来这么多钱养?”小舞脑子短路了。 “打仗赢回来的!” “打仗又不是赌钱,还能赢钱?真想不到!”小舞一脸不可思议! “仗打赢了,就能接收敌人的军粮,抄敌人的老巢,钱不就来了嘛?” 小舞懂了,又问道:“可这跟修洛阳、修宫殿有什么关系?” “洛阳战乱多年,流民灾民遍地都是,若朝廷一直救济,会让这些人滋生不劳而获的懒惰之心,所以便有了以工代赈的诞生,这办法能解决流民灾民的温饱,又不会让人变得好吃懒做,还能疏浚河道、回固河堤,加强城墙的防御力!” 小舞嗔道:“你钱多咬手,看那些人可怜就想资助他们,可如果直接送他们钱,既伤他们自尊,又怕他们会变懒,成天想不劳而获,所以你让他们通过劳作得到那钱,这样他们心安理得,又不会变懒,还能修缮洛阳和皇宫,这就跟请长工一样嘛,啰嗦这么半天。” 杨侗发现自己说了半夜,还不如小舞这话清晰明了,呆了半晌,苦笑道:“对,就是这样!” “早说嘛,害我担心一整天!” “……”杨侗又好气又好笑,爱煞了这个简单可爱的妻子。 “还有啊!”小舞又说道:“月仙再怎么说也是皇祖母所剩不多的亲人,入门恁久,你也不给人家一个名分!” 杨侗恍然道:“你不说,我倒把这事儿给忘了!明天封她为昭仪吧。” “你这样,把皇祖母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一后四妃乃是朕订制,你和武妃、贤妃、丽妃、淑妃恰恰足了!不封她为昭仪,难道为采女?” 小舞犹豫半晌,开口道:“要不设个贵妃?” “想都别想!白日做梦!” 贵妃的品级历来在皇后之下,女性之中,贵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这玩意因为其独特地位,动不动就以高出一级的地位欺压妃子,要么就是联合一伙妃子,向皇后发起挑战,历来就是皇宫之中最不稳定的存在,即便杨侗真的设立贵妃,也只有劳苦功高的水天姬有这资格! 论出身,萧月仙是反贼的女儿;论功绩和对大隋的贡献,她不如水天姬亿万分之一;论感情,远远不如早早跟着杨侗的长孙无垢和李秀宁,封她为贵妃?凭什么? 凭她跟萧后的关系? 呵! 如果她的父亲萧铣在意亲姑萧后,也不会造大隋的反了! 既然萧家不义在先,他杨侗为何要在意这狗屁亲戚? 特么的,这年头最不可靠的就是亲戚。 李渊、萧铣、宇文化及哪个不是大隋皇族的至亲亲戚?哪个不是杨广信任的人?结果呢……不都是反了?尤其是李渊这混蛋,早特么的就心存反志了,杨侗早特么的就知道了。 “夫君!”小舞见杨侗忽然戾气十足,害怕得娇呼一声。 “明日改一后四妃为一后五妃,封萧月仙为,为……惠妃” “可,四妃是圣上所订,这么一改,不合制度啊!” “我是皇帝,我的话就是大隋的王法和制度!谁敢反对,老子就认命李靖为帅,任命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房玄龄、杜如晦为军师,以杨师道为运粮官,让沈光刺探军情,再命令秦琼、尉迟恭、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薛氏五虎带上玄甲军、修罗卫、骁果军、十大军团荡平那狗日的九族!” “……”对于丈夫的‘宣言’,小舞啼笑皆非,多年夫妻,哪不知道自己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在私底下,尤其在她面前,这位令天下诸侯谈名色变的北方大帝经常会做说些让人无语孩子话,现在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她从没说丈夫什么,只因她知道丈夫肩上责任重如山,可是他不敢表露出来,哪怕心中再苦再累,也要以一副坚强的样子去面对。唯独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以稀奇古怪的方式表露一二,当今天下能够看到杨侗这副模样的,或许也只有自己了吧? 她卫凤舞武艺不如水天姬、文采不如卢清华、聪明不如长孙无垢、谋略不如李秀宁,可她为何是杨侗至爱至信之人?与杨侗相处最久、患难与共是一个原因,另一原因则是她从没把杨侗当成高高在上的皇帝、神,而是像普通农妇那般,简简单单的把杨侗视为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仅此而已! 前不久,萧后的一句话让她感触至深、受益良多:‘父母老了会奔向美好的仙界,他们抛下你,所以不是你的至亲亲人;你的孩子会成家立业、自立门户,与你渐行渐远,也不是你至亲亲人;你的丈夫才是你的至亲,他与你荣辱与共、甘苦相伴一生…他,才是你生命中最贵重那一个……文帝面前,我是儿媳,儿媳孝敬公婆天经地义;武帝面前,我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妻子,我会理解丈夫、包容丈夫、宽慰丈夫、帮助丈夫…小舞,你也不要把你的丈夫当成高高在上的皇帝,只因膜拜他的人太多,少你一个人去膜拜,并没有影响到皇帝的权威;可皇帝再坚强,他也是人,是人就有喜怒哀乐,然而,世人都以皇帝为神者,所以他是孤独的,事实上,皇帝也需要亲人和朋友!但是没人敢当皇帝的亲人和朋友!如果有一个人由衷的把皇帝当作亲人、朋友,那么,他会百倍珍惜,千倍回报。’ 第504章:‘灭世’神刃执在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卫凤舞偎依在杨侗的怀中睡得正香,她睡熟时的呼吸声细细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儿蜷缩在丈夫的怀抱里,杨侗轻轻拉开她幼嫩手臂,蹑手蹑脚的爬了起来,疼爱的在她颊上吻了一下,匆匆穿戴而起。 他‘还朝’的这些日子国事繁忙,武功未免有所荒疏,这欢乐了一夜,感觉浑身气血仿佛都活动开了,便想抓紧时间去练练武艺,这武艺是他杨侗立世之本,荒废不得,也不敢荒废。 杨侗原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抵达的人,孰料,有人比他更早一些。 浓浓的大雾之中也看得不太清,直到凑近一看,杨侗不禁乐了起来。 只见水天姬、长孙无垢、李秀宁、卢清华、萧月仙正带着一群小家伙在后院的湖畔练拳。 拳是太极拳,这确实是一个好东西,太极拳乃是本民族辩证理论思维与武术、艺术、引导术、中医等传统技艺的完美结合,它以传统儒、道哲学中的太极、阴阳辩证理念为核心思想,集颐养性情、强身健体、技击对抗等多种功能为一体,是高层次的人体文化。作为一种饱含东方包容理念的运动形式,其习练者针对意、气、形、神的锻炼,非常符合人体生理和心理的要求,对人类个体身心健康以及人类群体的和谐共处,有着极为重要的促进作用。不但能打熬力气,本身也有养生功效,杨侗作为当世一员猛将,身体的潜力已经渐渐趋近人类极限,想要突破当下、更上一层楼相当困难。当他把这套拳法带到大隋,并以一个武人的眼光看待太极拳的时候,就察觉到这套拳法所蕴含的潜在奥妙,送给师父章仇太翼学习之后,这老道研究和改良了三四年,又重新回馈过来,效果比杨侗带来的原版强了无数倍,使之不再是单纯的养生拳法,实战方面也十分强悍,如今的太极拳已经成为大隋二代子弟的必修课,杨侗家里的一堆女人也被要求学习,这拳法上手相当容易,只是想要领悟精髓,若没有武艺大成的水准,没几十年的修炼是不可能了。 但杨侗也不要求她们尽都成为水天姬、李秀宁这样的巾帼英雄,主要是希望她们通过风雨无阻的训练,使自己身子变好、变强,从而达到延年益寿的目的。 五个孩子中,年纪最大的杨袭芳无疑是打得最好的,看起来有模有样,至于另外四个,纯粹是瞎闹,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不过身为武学老师的李秀宁十分严格,也显得很有耐心,哪怕孩子们练不好她也不生气,十分认真的逐一纠正、示范…杨侗心里很佩服,因为换成是他,肯定不会有这么好的耐性… 杨侗远远的看了小半个时辰,忽然感觉有些不好了,这些孩子一个个都累得浑身冒气,可不管是李秀宁,还是水天姬都没有终止之念。便是长孙无垢和卢清华也没有丝毫表示,一切似乎理所当然、习以为常,于是便从树后走了过去。 “圣上!” “父皇!” 见到杨侗,众人纷纷招呼行礼。 对于父皇的到来,孩子们显得十分欣喜,他们的父皇太忙,虽说不到一年见不到几天的地步,可今天是父皇第一次来看他们兄弟姐妹练武,显得格外高兴。这倒不是杨侗不关注孩子,一则他太忙,二来又觉得孩子太小,远不到学习的年龄,所以并不过问孩子们的学习问题,谁料到这帮女人早就把孩子们拉出来练了,看孩子们这熟练的架势,他们学拳绝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老大杨袭芳六岁,是到上幼儿园的年龄了,学一学还好,杨蕙、杨峥这对龙凤胎才三岁多一点,同一天出生的杨婉、杨嵘就更小了,才两岁出头,这么小的孩子被这伙女人拉起来练,杨侗觉得她们有点没人性! 见父皇虎着着脸,也不理人,孩子们以为是针对自己,都害怕了起来。 “都练得相当好,尤其是婉儿、嵘儿,这么小的年纪,打得这么好,比你们父皇强得太多了。”意识到自己吓着孩子的杨侗立马换上了笑脸,蹲下来为孩子们擦汗。 孩子们开心的笑了起来。 杨侗亲了亲小女儿杨婉嫩嫩的小脸蛋,一股子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儿扑面而来。 皇家子女营养不错,每天都喝羊乳,可营养再好,也不是这般折腾的,让杨侗心疼坏了,一股子气熊熊燃烧。 “都停了,都停上了,好好洗个澡!” 但显然,杨侗这个皇帝的话在家里不好使,孩子们一动不动,纷纷把目光看向了长孙无垢…… 杨侗明白了! 原来温柔贤惠的贤妃才是罪魁祸首,晚上得为孩子们报仇,让她知道杨家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夫君,孩子们还有半个时辰才结束早课。” “还有半个时辰?”杨侗眼中都几乎要喷出火来。 “是啊,不都这样嘛?”李秀宁理所当然的说道:“皇祖母说夫君也是这样过来的,正因为小时候的严格教导,才有今日的夫君。所以,皇祖母让孩子们早学!!不说强爷胜祖,但早学总是不错的!你看孩子们不是会学得似模似样的吗?” “这……” 杨侗有些无语。 敢情根本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呢! 然而,事情完全不是这样的,是他早就知道哪些人厉害,于是率先把一堆时代精英抢占一空,有他们帮助才有今天的一切。跟‘杨侗’小时候学不学完全搭不上边。 见孩子们又练了起来,无奈之下,便招呼老婆们走到了一边,避开了一众可怜的娃儿,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跟小时候学不学关系不大。” “夫君!皇家的一举一动,都让天下瞩目,孩子们哪怕学不好,也得学,这向学的态度必须得做好。”长孙无垢微笑着说,人们常说父严母慈,可在皇宫之中却反着来了。最疼儿女的不是她们这些严厉的母亲,而是杨侗这个当爹的,这也是孩子们喜欢他们父皇的原因。 杨侗无奈长叹:“孩子们都太小了,急于求成的结果是揠苗助长,我的意思是先让他们玩几年,别让孩子们对学习产生厌恶之心。” “孩子们的功课也不多,练武一个时辰,读书一个时辰;临摹字贴、画册、学琴、下棋等杂学是他们玩耍的东西……玩得可开心了。” “……”杨侗忽然醒悟:这年代的小孩子玩乐项目相当少,导致后世看起来相当高大上的琴、棋、书、画,在这里却只是习以为常的游戏项目…这道理就跟全民运动——打麻将类似,区别的是有人可以成为国际级别,有人只停留在‘会打’阶段!而富家子弟会弹几首曲子,就跟会打麻将一样正常。 “我时常不在家,孩子的教育问题,你们看着办好了!不过,孩子们毕竟太小了,尽量少学一点。琴、棋、书、画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能不学就不学。” 经过一番换算,杨侗忽然觉得琴棋书画不是功课,而是游戏。照这么来说,孩子们学的有用知识相当少,日后应该加重课程,现在还小,可以放松放松。 “夫君,皇家子弟当学马上治军、马下治国之道不假,可琴、棋、书、画也不是不务正业的!”卢清华尤为擅长‘不务正业’的东西,又是孩子们文艺课的老师,杨侗这话,说得她好像是带坏孩子一样,让她深感不满! “我表达有误,真诚向琴棋书画道歉!真诚向卢先生道歉。”杨侗向卢清华行了一礼,他决定不管孩子们的启蒙问题了! 萧月仙看得相当震惊,她对杨家的生活方式还很不习惯,只因这里的一切都在颠覆她的认知,一后四妃没有勾心斗角,相处得跟亲姐妹一样,卫凤舞这个皇后从没欺压谁,也没有端皇后的架子,处事相当公平、公正;连自己这个后来者,房中的侍女、日常用度都和皇后一模一样。 本以为已经适应了杨家的古怪,孰料到杨侗这个一家之主、一代帝王,居然向他的女人道歉,而卢清华居然一动不动的接受了,这又一次颠覆了她的感观。 “父皇,我练剑给您看好不好?”这时,打完一趟拳的长女杨袭芳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芳儿还会剑术?”杨侗心中泛起一丝愧疚,自己居然不知道女儿会剑术,这父亲当得太不合格了。 “嗯。” 杨袭芳重重的点头,期待的看着父皇:“是四娘教我的剑术,女儿练给父皇看好吗?” “好啊!”杨侗疼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 “那我现在就练。”杨袭芳虽是女孩,但能够在父皇面前表现,立刻兴奋起来,她从四娘李秀宁手中接过木剑,开始挥舞,杨侗看她练得不错,甚感惊讶。 李秀宁在一旁笑道:“大姐说孩子们不光要学文,也要学武,孩子们现在每天上午都要学上一个时辰的拳术、剑术;日后长大了,不管男孩女孩都要学箭术、骑术。不说能够上阵杀敌,但练武最起码能够强身。” “这想法非常好。”杨侗大表赞同:“人的身体是对抗疾病的本钱,一个人拥有一副强健的体魄,才能对抗一切病魔!这一点,无垢和清华就很不合格,一点自觉性都没有,必须加强监管!再这样,我把你们俩个一起扔到军营,跟修罗卫一起训,我可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求饶也没用。” 长孙无垢、卢清华甜甜一笑,各自他来两波秋天的菠菜,杨侗骨头都酥了,忙撇开目光,正色道:“别跟我来这一套,美人计这种低端计策对我没用!” “呵呵!”李秀宁。 “……”杨侗不理她,看向了认真舞剑的宝贝女儿,杨袭芳忽然用力过猛,木剑脱手,直奔杨侗面目而来。 卢清华吓得掩嘴惊呼起来,杨侗手疾眼快,凌空接过飞来木剑。 杨袭芳脸儿都吓白了,眼泪汪汪的瞅着杨侗,卢清华歉然道:“夫君,芳儿只是……” “芳儿这一手御剑术好生厉害!再练几年,父皇都不是芳儿的对手了。”杨侗也不吓坏孩子,用一张夸张的口吻说道 “御剑术?” 杨袭芳一脸懵圈,这是一个新词儿,她从未听过,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御剑术,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剑术!能伤千里之外的敌人,芳儿已经练三分水平了。”杨侗认真的说道。 “是吗?”杨袭芳眨眨眼,眼泪啪啪的掉,却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是啊!” “父皇教教芳儿,好不好?” “这个嘛……”杨侗顿时傻呆 “……”众人皆笑,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向杨侗。 “哼哼!”杨侗挥舞了几下手中木剑,却是一把质地坚硬的楠木剑,正好见到不远处有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一甩手,楠木剑不偏不倚,斜斜的没入树干,一股股树汁从剑柄滴下。 “哇!父皇好厉害。” 一群孩子高声欢呼,纷纷用崇拜目光看着自己的父皇。 “御剑术高深莫测,基础不牢就会伤到自己,四娘教你们的是基本…学好了才能学御剑术。好好用功,父皇以后教你们…” “谢父皇!” 杨袭芳也不哭了,擦干眼泪,重新拾起一柄木剑,跑去跟弟弟妹妹一剑一剑的砍着那倒霉的梧桐树。 “真会胡扯!”李秀宁笑道 “不会胡扯,我能当皇帝才怪!” 卢清华无语道:“和着说,你能当皇帝全都靠行骗?” “差不多!”如果不是拐到一大堆时代精英,他杨侗又哪来今天的霸业? “……” 众女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这人率性而为,毫无人君气质,真没办法说他了。 萧月仙也有这个感觉,觉得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很像传说中的汉高祖,痞气十足。 “月仙,朕今日封你为惠妃!跟武妃、贤妃、丽妃、淑妃她们一样,品阶正一!朕会着令宗正寺铭刻牒文,正式将你的名字列入皇族之中!冠冕、朝服、印玺也会让人送来。” 宗正寺主管皇帝亲族、外戚勋贵等有关事务,宗正卿是主官,向来由宗室要员担任,由于皇室人员不多,杨侗以前兼任着,后来发现宗正寺乱七八糟的事务着实不少,便由日益长大的杨侑担任。 “臣妾叩谢圣上天恩。”萧月仙连忙谢恩,秀美娇俏的容颜染上了一片酡红。 之前诰命迟迟未降,使她一颗心惴惴不安,以为皇帝不喜自己这个反贼之女,但她更怕忽然有一天,有人奉皇帝之命找上她,将她扔进黑漆漆、冷冰冰的冷宫之中。而从这一刻起,她就是杨家的人了,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正式册封过后,杨侗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笑着说道:“前方战事吃紧,一时忙不开,我并非是故意忽略你,更不是对你有什么不满!你只管开开心心的生活便是,至于别的,就不用多想了。” “臣妾明白的……”纤纤弱质的江南美人看了眼李秀宁,温顺的低语:“臣妾只是一个小女人,天下大事想管也管不了,更不想去管,臣妾既然嫁了过来,自该一心一意侍候夫君,孝敬长辈。” 杨侗笑说道:“这一方面,秀宁的心态就很好。你能这么想,我也感到相当欣慰!” “哼……”李秀宁冷哼了一声,她也不说话。父兄被丈夫按着打的事实,老早就习惯了!丈夫若被父兄收拾,那才真叫奇闻。 杨侗哑然失笑。 说起来,还有两个老丈人等着他这个女婿去收拾呢。 李渊自不必说,那是老对头。 而萧铣在南方也不老实,他调兵遣将、训练军队,又清洗了一堆军中宿将,动作频繁不断,表现得相当激进,归附大隋之说似乎也被他抛在脑后了,大有出尔反尔的意思。不过杨侗也明白萧铣的心思,这些胆敢冒头造反的人,本就不是甘居人下的枭雄,但凡有一线希望,他们都会抗争到底;也只有杜伏威,他不管是在史上,还是现在,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野心,虽然没有竖起大隋的旗帜,却一诺千金,接受大隋的册封之后,始终遵照杨侗分派的任务,将李密死死的堵在淮水之北。 “圣上,房玄龄又来求见了!”正说说间,阴明月走了进来,直通通的说了一声。 “他今天求见很多回了?”杨侗惊讶的问。 阴明月给呛了一下,老老实实道:“第一回。” “那你为何用‘又来’二字?”阴明月对别人都以官职相称,唯独房玄龄是个例外,这让杨侗感到很好奇,一直想弄清缘由,好化解二人间的矛盾。 “抱歉,末将习惯了。”阴明月解释道。 “先让他去偏殿稍候。”杨侗点了点头,房玄龄这个时候跑来,显然不是蹭早餐的,怕是有什么紧要之事汇报。对砍树的孩子们勉励一通之后,便匆匆往偏殿赶去。 “无垢姐姐,会不会又要打仗了?”水天姬看了看杨侗离开的方向,有些兴奋的说道。 “妇道人家,莫论国事,后—宫也不得干政!”长孙无垢没好气的白了水天姬一眼,她们两人同一天被章仇太翼“送”给杨侗,但水天姬却觉得自己很傻,十分佩服长孙无垢的学识,甘居老三。 “这我知道,可我还是将军啊!手下有一万人呢,你忘啦?”水天姬提醒道。 “那你还问我?”长孙无垢气得回了一句,一抹忧色悄然罩上绝美的脸庞。 乱世打仗就跟吃饭一样正常,众女心中早有这个认知,更知道杨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是大隋上下公认的军神、战神,但作为他的女人,担忧总是难以避免。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对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定日子十分留恋,不过她们也知道天下纷乱,他们的男人不可能安稳的坐守一方,因为那不合实际,也不可能。在这群雄争霸的年代,各路诸侯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退则代表着灭亡,若杨侗败了,她们下场要么是死,要么是沦为胜利者的玩物,而所生的孩子也将被敌人一一斩杀,因此她们心中再是不舍,也一直默默的支持着杨侗,努力打理家中事务,以使丈夫没有后顾之忧的征战天下。 …… “圣上,独孤氏家主独孤澄恳请圣上接见。”王府偏殿,重臣俱在,鼻青脸肿的吏部尚书房玄龄禀告着。 “收人家独孤澄的好处了?”杨侗一脸好笑的看向房玄龄,敢在大隋国都狂揍吏部尚书的,估计也只有昨天才刚抵达的房夫人了。 “嗯,独孤氏给微臣的好处有珠宝奇珍、名人字画…还有美人十名…”房玄龄看了杨侗一眼,很是尴尬的说道:“珠宝奇珍、名人字画已经如数上缴!…” “美人呢?”珠宝奇珍、名人字画杨侗一点都不在乎,他好奇的就是这个了。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脸红道:“臣,臣用了…请圣上责罚。” “哈哈!” “嘿嘿!” “……” 偏殿之中,笑声一片,成为欢乐的海洋。 杨侗一边笑一边说:“你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估计惩罚还会继续!朕不罚你。” “臣,多谢圣恩。” “自求多福吧你!” “喏!” “……”杨侗摇了摇头,感觉房玄龄越来越拿脸不当一回事了! “圣上,韦氏赠臣珍宝若干,臣已详细录清,且已上缴!不过没有美女!”韦云起双手呈上两份清单,一份是韦氏家主韦匡伯写的礼单,一份是杨师道和两名侍郎联名盖章的收据。 “臣这也有!” “……” 一个二个都献出了礼单,以及民部开出的清单。 杨侗一一观看,心中大生惊悚之感,世家大族赠给文武大臣的莫不是稀世珍宝,很多东西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礼物之厚之重得让他这个当皇帝的,也感到动容。 “世家的底蕴深得,让人无法想象!”杨侗一扬手中厚厚的纸张,笑问道:“从这些绝世奇珍之中,你们看出世家的心情了吗?” 杨恭仁微微一笑:“圣上,臣以为这些绝世奇珍有多珍贵,便能反衬出世家有多自私、有多贪婪、有多绝望……要是他们身在大隋国土,且处于势弱地位的是我大隋王朝,那么他们也会这样讨好大隋之强敌!国家大义、民族大义在他们心中轻如鸿毛。不,他们甚至没有‘忠诚’这个概念,就算有,那也只是忠诚于他们的个人利益和他们的家族!” “左仆射此言说到世家的骨髓里去了,这些破玩意,一听说我大隋对世家‘解禁’,便真以为朕会接纳,于是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前来卖乖讨好,这简直就是白日做梦。”杨侗目中一片冰寒。 杨侗对世家大族布下的杀局都已经完成一半,现在又怎么可能对世家解禁?怎么可能让世家子弟入仕? 而看到这些丰厚的礼单,又听到杨恭仁这番言简意赅的剖析,杨侗更加不可能任用世家子弟。 这所谓的‘解禁’,其实是大隋设下的一个杀劫而已。 可笑可悲的是,天下世家看到隋军迟迟没有行动,便以为杨侗对这一次南征大计没把握,所以一见到韦思齐‘悄悄’进入神武宫晋见韦太后,便自作聪明的认为大隋战事不顺,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打这场仗,于是一个个都如闻到腥味的猫儿一般,前来打探消息、巴结讨好…… 实际上,杨侗为首的大隋对南征把握十足。 如今的大隋占有二分之一的天下,里边有最雄厚的人口、最多的钱粮、最强的军队、最豪华的将帅阵容、最聪明机智谋臣、最犀利的水师、最强悍的武器装备……占据如此优势的杨侗怎么可能没把握?他之所以把战争搞得时断时续,无非是给世人营造出一种大隋想打却不敢败、不能败的假象罢了。 其实不管是韦云起带韦思齐晋见韦太后,还是大隋文武收受各大世家的贿赂、接见各个世家代表,都是出自杨侗的授意;这样一来,各方势力将会陷入君臣相疑、臣臣相疑的混乱局面。 敌方人心散了,一切都会变得好对付,这是此局的用意之一;其二,杨侗打算屠光天下世家,可他又不想担下人屠的恶名,于是便决定借助李渊、李密、萧铣等人之手来完成,企图让这些枭雄来屠杀‘背叛’他们的世家,从而成为杨侗最锋利的‘灭世’神刃。 李渊、李密、萧铣这些枭雄会顺着杨侗的意思来‘办事’吗? 杨侗认为会。 首先、身为世家子弟的李渊、李密、萧铣比杨侗更理解有背主传统的世家,只是大隋一直对世家抱着赶尽杀绝的想法,因此他们不怕世家背叛,但是这一状况随着大隋对世家‘解禁’完全变了。这些处于极度不利形势的枭雄们,本身就怕臣子跟大隋里应外合,他们对治下臣民是防之又防,世家代表却纷纷前来大隋‘拜山’,深知世家能量和秉性的枭雄们心中会怎么想?这个时候,只要大隋细作稍微一操作,这些枭雄便会生产‘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人’之心,接着,这些前来大隋‘宣誓效忠’的世家就被各个枭雄列入黑名单。 其次、李渊、李密、萧铣现在都很穷,尤为需要世家的金钱和粮食,他们需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这些世家大族尽数斩杀,以好夺取眼馋日久的钱粮来补充军队的损耗。这个杀人夺财的借口,杨侗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各个世家也纷纷的把自己的脖子伸向了枭雄的屠刀。 也许会有一些世家人士察觉到这是一个杀局,但世上自作聪明、自私自利的人实在太多了,而杨侗手中这足有尺厚的一大叠礼单,便是这类人。 “跳得越欢,死得越早。”数量太多,杨侗也懒得一一过目。 “圣上,可以收网了吗?”策划出这个大计的房玄龄微笑询问。 “我们有的是时间,朕一点都不着急!”杨侗言下之意,时机还不成熟,嫌弃入网的世家大族太少。 “圣上!”民部尚书杨师道出列,有些愁眉不展的说道:“臣明白您的意思,也支持您这么做!可战事这等悬而未决的持续下去,每天庞大的军事开支会对国库造成沉重负担啊。” 魏征笑道:“杨尚书,账不能这么算的!” 杨师道皱眉道:“何解?” “十大军团不打仗的时候,日常开支是多少?开战之后又增加了多少?”魏征笑问。 “我军训练力度强大,日常开销以均以战时八成标准算计,如今增加的开支主要体现于抚恤、运输、军械损耗这三大块,所增比例不足三成。”杨师道说完,自己都笑了。 “杨尚书不是说我大隋全国上下不产一颗粮食,也能三年不饿死人吗?所以这不足三成的增额,我大隋完全承受得起!而且朕也感觉这场战争不会持续太久!” 杨侗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会让战事继续延续,会让天下统一的时间来得更迟、更晚,也会导致南方百姓多受一些时日的战乱之苦,但是相对腐朽门阀的价值,这些牺牲却又显得比较微小。 只有把这些腐朽门阀尽数消灭,这个民族才能顺着他设计的路线走下去,新的世家以后或许会产生,却也不可能强大得像现在这些世家——随随便便联合几个世家,就产生出可以动摇一个国家的根基、推翻一个王朝的力量。 这是杨侗为了大隋王朝能够多多延续的私心,但他认为自己的私心是建立在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之上,而现在这些世家,为了满足他们这极少数人的私欲,吸食九成以上人口的骨髓。更可恶的是他们为了追逐更多的利益,动不动就企图改朝换代,恨不得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搅乱成一潭混水,以便从中牟取更大的权利,他们世世代代都不满足的私欲,导致天下民不聊生,造成的死伤、损失多不胜数。如果他们不灭,这种怪现象还会持续,直至这个民族伤痕累累元气大伤、被外族奴役,他们或许才会甘心。 杨侗觉得与其在短短的几十年后、或是百年后再发生一次大战争、大暴乱,倒不如一步到位,将最不安分的毒瘤逐一剔除干净。 这一代人的终极使命是什么? 杨侗认为是牺牲。 而这些年,死的人已经不计其数,再死一些又何妨? 大刀阔斧所带来的剧痛,这悲惨的一代人必须得承受、必须得经历,能不能在乱世中逃过一劫,大家各安天命。 怪只怪,大家都错生在一个该死的年代! 怪只怪,这年代多了一个名叫杨侗的怪胎。。 —————— 小女生日,只此一更,兄弟姐妹请勿等! 第506章:裴矩之敏 杨侗就宿于长孙无垢之寝宫,自当上皇帝、有了孩子,杨侗也不像以前那么胡闹了,偶尔玩了回大混战,几名皇妃也是各回各处。 “夫君啊!” 送走了几名姐妹后,长孙无垢觉得这时候的杨侗才是独属于自己的,迫不及待的躺在杨侗怀中,颇为动情的叫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眷恋之色。 “怎么了?”默默想着心事的杨侗看着长孙无垢。 “夫君又要出征了吗??”长孙无垢轻声询问,虽说妇人不干政是铁律,但生活在这种家庭,她的丈夫就是国事,根本不可能做到一问不问,她们关心丈夫的安全,难道有错了? “不会啊!统一天下的事情并不着急,也着急不来,我们大家一致决定缓上一缓,这南方的天下就让李渊、李密、萧铣他们头疼一阵子吧。” 杨侗笑着说道,此刻大隋的地盘已经足够的大了,如果盲目求大,恐怕会成为第二个李渊,导致根基不稳,彻底失去控制,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杨侗的重心在于夯实领地,而非继续穷兵黩武的征战。 其二,自然是要对付天下世家,随着对世家的了解越深,杨侗就越对他们的力量感到心惊。天下世家明面上的力量,杨侗完全有信心消灭,可那是以无休无止的刺杀为代价的,杨侗有自保之能,但是他的亲人却不行,而且即便是他,也不可能时时防范到位;那样的日子别说是区区人间帝王,便是当上玉皇大帝也不会有一天的快乐;相对来说,李渊、李密、萧铣他们就比杨侗清楚世家的暗中势力,而这些枭雄一旦为了歼灭内部之敌、或是为了钱粮屠杀世家,这些恐怖的世家暗势力自然就不会把杨侗当成首要之敌! “夫君,我很惶恐。”静静地靠在杨侗的怀里,享受着那宽敞怀抱所带来的舒适与安全感,长孙无垢感觉两人的灵魂在此刻融为一体了,这是说不出的微妙之感,却很真实。 长孙无垢脸上带着一股恬静、高雅,她若有若无的柔柔呢喃,若非杨侗五识敏锐,也未必听得到。 “应该是洛阳离战场太近,要不我送你们回邺城好了!” 杨侗抱着长孙无垢温软的身子,看着她那绝色容颜露出的浓浓忧色,心中十分歉然,他只想着要一家团聚,却忽略了她们心中的忐忑害怕,事先应该询问一下的。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洛阳很安全…敌人基本是不可能打得进来了,我也舍不得和夫君分开!”长孙无垢有些焦急,生怕丈夫误会之下,送自己回邺城,过那日日思君不见的日子。 “那你还惶恐什么?”杨侗闻着醉人的幽香,心中相当疑惑。 长孙无垢将杨侗的大手拉来,搭在饱满的胸脯之上,柔声道:“夫君以前的敌人都是看得到人,都是明刀明枪在打!但现在不一样,如今我大隋越来越大,敌人对夫君会越来越害怕,为了对付夫君,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以后的敌人,恐怕大都不敢明目张胆的站在夫君的对面!父亲在世的时候就说过,看不到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他们会像一支支毒箭隐藏暗处,只要有机会就会发动致命的袭击…我担心、惶恐就是因为这个…” “到了这一步,谁都已经没办法回头了。我们只能一步步向前,后退的结果会落得个悲惨的下场……不过你放心,我们在这天下占据的不是空泛的半壁江山,还有碾碎一切敌人的绝对实力!”杨侗搂着怀中玉人,双眸一抹豪光,意气风发的说道:“之所以停下征战步伐,不是害怕失败,而是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时代!” 他的确是和志同道合的时代精英创造一个时代,一个打破数千年沉淀下来的怪圈,一个可以让本民族走在世界前沿的大时代……以目前的交通条件、通讯条件、气候条件、医疗条件、人口基本……一统全球是不能实现的笑话,以这填充大隋疆域尚且嫌少的几千万人口,就算杨侗像成吉思汗那样打下大大的疆土,也不可能从事实上占领那些地方。 但是杨侗可以开拓人们视野,引领人们打破固有思维,发挥无穷想象力,创造一个个超越其他人种的技艺,从而为后世子孙打好基础,千百年的天下或许不再是由杨家做主,但这个民族却可以在军事、文化、科技等领域把其他文明甩出十几条大街。否则,他跟白来一遭没什么区别。 长孙无垢望着豪气干云的丈夫,一双凤眸柔波荡漾,秀美无伦的容颜,霞烧玉颊,在朦胧烛光之下愈发温柔妩媚。 男人意气飞扬的自信,是他最具魅力的,若没了这些,杨侗与普通谦谦公子有何差别?不经意中,脑海中忽然想到李世民,他们两人似乎十分相似,但又有很大不同,她以前本以为自己会跟李世民厮守一生,孰料为了追求更多的权柄……不仅将她狠心休弃,还派人来杀她灭口,她顺着思绪回忆李世民时,却蓦然发现,李世民的样子淡然成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或许用不了多久,那一段过往经历,只剩下一片片断裂成片的回忆,以及李世民这个名字了吧?想到这里,长孙无垢也不由得有些怅然。 “夫君,你说权柄真的很重要吗?”长孙无垢翻了身,爬在杨侗的身上,面对面的盯着杨侗看。 “我若无权,你能躺在皇帝身上?” “……”长孙无垢翻了翻白眼,心中又气又笑。 “……” 。。。。。。。。。。。。。。。。。。。。。 襄阳以东,有一座大宅子,这便是淡出世人眼帘的裴矩的府邸。 裴矩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清早在后院练半个时辰的剑,又练据说是从峨眉山某个山洞获得的道术,然后洗漱、吃点早膳,随心所欲的休息几个时辰,或出门访友,或在府中后园钓鱼。下午便是他看书思考的时间。 此时,裴矩穿一身的蓑衣,头戴斗笠,坐在后园一块大石上钓鱼,裴矩如今彻底隐退,休闲的日子渐渐喜欢钓鱼了起来。用他的话来说,钓鱼是他最容易入静的思考时间。 钓鱼时,他总是打扮成渔翁模样,像一个真正的渔翁那般,安安静静坐在石上钓鱼,大风大雨皆是如此,有时候也会到江边垂钓,享受着自然的风光。 裴矩虽已致仕,但他依然关注着天下态势,尤其是隋唐二朝,每天都在关注。 他是一个相当精明的人,很早就告老还家了,李唐建立之初,李渊为了收揽世家大族的人心,大封官位爵位,世家大族占据了朝中所有重要职位,是以李唐四平八稳的占据了关中、巴蜀、荆州等地,李渊刚开始或许能够忍受,但随着唐朝疆域逐渐缩小,造成了官多如狗的局面,这些大小京官高达三千余人,这其中职位重复、责任重复的多不胜数,这些人没事也能闹出事来,到了有事的时候就相互推卸责任,不但对我唐朝发展毫无意义,反而存在巨大隐患。此种情形,免去无意义、无价值、无能力、无作为、重复出现的官员以振兴朝纲朝政,乃是势在必行之势,否则,这无效率、且为朝廷造成沉重负担的官场,将会成为李唐大败之因。 识趣一点就自己下去,比如他裴矩,不识趣者,下场估计不会太妙,裴矩可是听说了,李渊打算向亢官亢员开刀了。可是减员之后又会产生诸多问题:减员,如何减、减谁?裁减之后如何又如何安排?这些都是让人头疼问题,处理不好会引发动荡。面对亢官亢员这种现象,便是大一统的王朝都选择了听之任之,以免动摇根本。就是这听之任之的做法,导致亢官亢员到了真正危害国家的时候,已经无从处理。 在裴矩来看,裁员裁官这也是李唐目前最好的求生之道,不然的话,乱轰轰的朝堂还会成为军队失败的病根,但这做法会导致大多数人利益受损,人家会答应吗?尤其是李唐王朝目前的处境相当不妙,这么一搞,李渊必须做好大乱的心里准备。但作为一个开国之君,就应该在权力斗争上,既要心胸开阔、人尽其才、海纳百川,也要冷酷无情的铲除异己,铲除无能之辈,给忠诚的真正人才让路。 这一方面,人家杨广祖孙就做得相当好,比如说杨广把九等爵位削减为三等,淘汰六成无能庸碌之士,就是相当高明且有思路的做法,如果不是他既要开拓、又要治吏,太过急功近利,以大隋当时的鼎盛,便是关陇集团联合造反,也撼动不了大隋国基,又哪来今天的乱世?但作为杨广的重臣,裴矩也明白杨广当时着急之因,杨广子嗣单薄,四个儿子二死、一废、一幼,三个孙子也都年幼,他是怕自己不在了,子孙镇不住关陇集团,隋朝被关陇集团所篡夺,所以他才急着在自己有生之年将军权在手的关陇集团废掉,但也是因为急于求成,且天灾不断,导致天下大乱,各个世家纷纷扶持傀儡,以之为先锋,一步步瓦解大隋王朝威严,最终推出了李渊去收拾残局;可关陇集团料不到,杨氏之中还有如是厉害的子孙,愣是在兵锋四起的时候,挽将倾之大厦,重新将大隋扶正,并将之经营得蒸蒸日上。 裴矩相信经此一役,天下世家都会元气大伤,陷入一个相当疲弱的蛰伏期,如果胜出的是李渊,那么世家还有一线生机,还能在几十年内卷土重来,但如果胜出的是杨侗,那么,世家将被大隋官制死死压制,几十年后即便能够步入朝堂,那也不能恢复之前的鼎盛,只因在大隋的教育之下,寒门将会产生出大量的人才,才华横溢之士或许很少,但架不住寒门庞大的人口基数,你世家就算人人是精英之士,可一万个寒士总有一人的才华与你的一名子弟对等吧?如此一一平摊,失去了朝廷支持、失去了把持朝廷命脉绝招的世家凭什么可以像之前那样,得以延续千年?一个家族只要在一两代内,没有出一个杰出的扛鼎人才,那么,它没落必成定局。 同时,新生的世家也不能延续丢掉,在这种大势面前,没有一个可以强盛三代,竞争实在太大了,你要是不出色,被人取代是正常的事情。那是一个强者为尊的时代,官官相护的现象固然会有,却也不能危害到整个国家的根基,顶多只能为祸一方,可是以大隋那种预备官吏监督地方官员的制度而言,这种靠关系上位者,又能藏得了多久?那些预备官吏恨不得把你搞死,才好上位,你自己一旦有把柄落到他的手上,他不抓紧利用才怪,还给你为祸一方的时间?想都别想。 势是什么?其实就是人的心,如果想左右一个人的心思,很难,哪怕裴矩也不行,而一个人的心,难以影响大局,而势则是大多数人心中共有的利益,只要满足大多数人的利益,这些人就会拥护你。 杨侗种种治国、治吏方子不仅符合皇家利益,也符合九成人口的利益,如此一来,皇家利益也成了天下人共同的利益,那受惠的九成百姓又怎么可能反?而那不足一成的人口,你没有那伙与皇室利益相同的人支持,你就反不了、反不起来,这便是大势所趋。 裴矩逐一摸索到了隋朝新制的门路了,他发现此制是人与人之间的较量、人与人之间的竞争,与你的家族无关、与你的关系也无关,甚至彼此之间,还存在着利益间的竞争关系,如果家族有两个人竞争同一职位,失败者心中肯定不甘、不爽,这样又怎么可能与胜利上的人同心同德经营一个家?又怎么可能组建成一个铁桶一般的家族?初时或许能够相互忍让,但以后呢?谁没有属于自己的私心? 如此一一梳理,裴矩发现以往的玩法已经不行了,至少在隋朝是不行的,而即便是隋朝败了,那他所创制的制度也被延续,因为它符合任何一个王朝皇族的利益,所以别看李渊骂杨侗最狠,一旦他统一了天下,依旧会搬来,换一个名目使用。 他倒是看穿了这新的套路,因此致仕之后,努力教导族中子弟,希望他们在未来有竞争的能力、生存的能力,若是子孙后代出一两个像他和裴蕴这样的人,裴氏未必不能辉煌。 这时,鱼竿的浮标一动,是有鱼上钩了。裴矩刚要拉起鱼杆,管家匆匆跑来大喊:“老爷!长公子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裴矩发现刚刚上钩的鱼儿跑掉了,有些不爽的重新上饵。 “父亲!”不一会儿,长子裴宣机匆匆而来。 “何事慌里慌张的?天塌不下来。”裴矩瞪了长子一眼,这是长子在李唐礼部担任一名郎中,这是裴矩以前的部门,裴宣机经过这么一安排,颇有点子承父业的意思,但对他儿子很失望,尤其是此时,他似乎闻到了长子身上有烧焦的味道,四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毛躁,这样的人何以继承自己的家业? “父亲!”裴宣机努力平息了心中的情绪,规规矩矩的禀报道:“孩儿得到消息,说是杨侗已经对世家大族解禁,有不少世家大族派人前往洛阳,似乎准备与隋朝搭上关系。” “你的意思是我裴氏也应该派人去了?”裴矩神色相当难看。 裴宣机愣了一下,道:“孩子正有此意,不过一切还需父亲做主。” 裴矩冷哼道:“你要是去了,那就是让我裴氏被人所灭。” 裴宣机面色苍白的颤声道:“父亲说的是圣上?” 裴矩当过北齐大官、当过将军、扛过刀子上战场砍过人、当过突厥使、当过西域使,还当过大隋相国,他所经历的明争暗斗、死亡之险,别说是裴宣机了,便是李渊都没资格和他相提并论。裴宣机本身又非蠢货,再有裴矩这样一个父亲,濡目染之下具备丰富的政治能力,在裴矩一提示便能想到李渊,这本身就是能而的表现,只不过裴矩以他自己的水平来要求儿子,这就是在为难人了。裴宣机觉得一百个自己加在一起,也不如父亲一半的本事。他要是这么厉害,也轮不到裴寂那个贼子当上裴氏的族长了。 “还不算太过愚蠢。” “请父亲明示。”裴宣机恭恭敬敬的说道。 “圣上呢,表面上很宽容,也尽量表现出他的帝王胸襟,看起来似乎宽宏大量,但实则,他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总会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他内心的阴暗,比如这次御驾亲征,他带走一切精锐之师,这看似战争所需,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到过前线,一直囤兵于新野理由也很冠冕堂皇,称是防止隋军窜襄阳,你知道他想做什么?” “防止襄阳有变。” 裴矩冷冷淡淡的说道:“说白了,他防的便是襄阳城内的各大世家,之所以将精锐兵力抽调空,无非是让那些魑魅魍魉以为有机会,自己从洞里钻出来,这样他就可以将把这些人收拾一空。” “他,他为何要这么做?”裴宣机,原以为李渊是相信大家,才走得如此干脆,没想到这是一个杀局,这么说来,世家大族的一切动向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一想到自己之前的想法,顿时冷汗直冒,庆幸自己先一步跟父亲商议,没有贸然派人去洛阳。 “三个原因,一是世家大族占据了太多的官位,不但不能给予朝廷帮助,还成为各项政令颁布的阻碍,致使李唐王朝事事落后,圣上视这些人为李唐落得这般田地的罪魁祸首。” “二、关陇集团当初为何支持圣上推翻隋朝?无非是想通过这种手段牟取更多权利,但圣上在军事上的屡屡溃败,不仅把他们的投入输得一塌糊涂,连立足之地都丢了,他们对圣上的不满已到极致;圣上生怕这些人像关陇集团支持文帝推翻北周、支持他推翻隋朝一样,再支持另外一人推翻他自己。” “三、圣上如输疯了的赌徒,他需要大量军队来扳本,需要大量的钱粮来给养军队。现在钱粮都在哪里?就在世家大族的手中,圣上需要找个借口,只有冠冕堂皇的斩杀将世家大族尽数斩杀,才能在短期内获取数之不清的钱粮补充军队损耗。但显然,大家都不是傻子,所以迟迟没有动作,可恰恰在这时候,隋朝为了一统天下大计,搞出了对世家解禁一手。于是,同样输疯了的世家便按捺不住了,恨不得抱着杨侗的大腿叫爹。” 这道理其实就跟警察故意让杀人犯夺枪,然后击毙一样,只不过一个人在绝望之中,忽然见到生机,哪还考虑到这么多后果?但显然,裴矩看得相当透彻,他知道儿子不敢在这种大事上擅自做主,因此安稳如山的一一分析起来。 “这……他就不怕世家大族一起反抗吗?”裴宣机被父亲的话惊呆了。 “这些人兵马全无,家兵私兵如何反抗堂堂正正之师?关陇世家蓄养的死士再多都是一盘散沙;正规之师的犀利攻击之下,刺杀之技形同婴孩舞剑。” 裴矩摇了摇头,为李渊感到悲哀,好好的一副局面,到了李渊手中居然成了这番模样,让裴矩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想当初,这些盘踞关中的关陇世家门阀,在北周、在文武二帝时的大隋是何等威风、何等的气焰万丈,而李渊登基之初又是何等的霸气?现在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孩带着一群文武寒士,杀的狼狈逃窜,从并州逃到关中,从关中逃到襄阳,如果还败,估计只能往巴蜀跑了,以后呢?还有哪里是立足之地? 裴宣机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轻声问道:“父亲,我们该怎么做?” “我听说城内粮价节节高升,你保留全族三年口粮,一律以平价卖出,帮助朝廷度过难关。” 裴宣机苦笑:“我们只有十四万石左右,杯水车薪啊。” “你真是,真是中人之质!”裴矩冷冷的瞪了儿子一眼,强行克制住了不满,“替圣上把襄阳民心安抚,就是大功一件!至于你的力量出多少,圣上并不在意,他看重的是你的态度,只要你尽力了,他就会高兴,懂了吗?而且你认为圣上回来屠光一众世家之后,我们还敢保留这么多的粮食吗?” “孩儿明白了!”摊上这样一个父亲,裴宣机也相当无奈,在同辈之中,他绝对是出类拔萃的人,可在父亲面前,永远是一个不合格的小孩子。 他想了一想,又说道:“不管是巴蜀,还是荆州,这两年都是丰年!可襄阳却出现了粮荒,孩儿觉得这一切都是在隋朝的掌控之中。” “嘿,还不算太蠢!” “……” “杨侗当年推广炎黄通宝,将回收回去的劣质钱币、破旧钱币,在唐境购买大量的物资,粮食、布匹、绢布,甚至盐、茶、铁等物资,都被对方购买。而这些年,圣上虽说推广了本朝的‘开元通宝’,然而早就被人家仿造出来了,并用伪劣的‘开元通宝’在李唐境内大量使用,造成‘开元通宝’形同废物;各种物资却都被隋朝的商部席卷一空!” 裴矩感叹道:“杨侗连这种手段都想得出来,真是太厉害了,这虽不是战争,无形中却在狠狠的吸食李唐的骨髓,比战争还要恐怕,还要难以对付,李唐这边民生凋敝很正常。而圣上呢?在战场上不是人家的对手,在战场之外同样不行,这仗还能怎么打?自从失去关中,李唐这边就已经失去了取胜的机会,可惜的是这边还存在太多太多的问题了,一个二人只盯着眼前那点利益不放,这怎么可能绝地反击?而显然,圣上也意识到内部之敌远甚于外部,因此才布下这个局,打算一网打尽,梳理李唐的官场,然而,这样必然造成大动荡,杨侗这个人又怎么可能给他一一厘清的时间?” “父亲此言极是。”裴宣机十分赞同的点头,杨侗五花八门的手段厉害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李唐内部不团结,各个世家恨不得将大唐的钱粮全都据为己有,一个二个将李唐视若生命的各项物质,通过各种手段卖给大隋,国家需要时,一个个都吝惜如命,舍不得捐助多少。如此内外勾结来挖掘李唐根须,李唐就算再富裕也不是杨侗的对手。这里,当然也有他们裴氏的一份功劳。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很正常。 “唉!”裴矩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当年武帝南下江都,却将大兴和洛阳两个都城、无数库存藏积累交于两位年幼的皇孙,犹如令小儿持重金过闹市,我当时觉得他是放弃了自己身为帝国君主的尊严,甚至丧失了身为一个祖父起码的责任,已经没有一个男人起码的斗志与毅力,孰料,他早就为大隋王朝准备了这么厉害的继承人,真是天不绝大隋啊。” 那是他效忠了大半辈子的王朝,他的血汗、他的岁月都献给大隋,说没有感情是假的,而且杨广待他真的不错,所以降唐以后,也从未说过隋朝和杨广的半句坏话,这或许就是君臣之谊吧。感慨了一会儿,向裴宣机交待:“洛阳也要让人去,不过我们去不了,你可以让族人代表我这一脉去出面。” 裴宣机疑惑道:“父亲指的是?” 裴矩说道:“李密那边任职的裴愔,是你族弟,又是大隋皇亲,比谁都合适去洛阳探路,你们兄弟彼此往来很正常,我料圣上也不在意这些,即便是为人所觉,也因献粮平民怨之功,能让我们这一脉逃过劫难。” “孩儿这就前去安排人手。” “务必找绝对可信之人。” “喏。”裴宣机行了一礼,匆匆而去。 裴矩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为何会这么笨,连这些都看不出来。摇了摇头,见没有鱼儿上钩,又继续翻看那本封面残缺不全的道术。。 —————————— 二合一章! 第506章:皇姑离家抓李世民 “胡闹,瞎搞!简直拿自己的拿在开玩笑。”王府之中,杨侗黑着脸看完一份战报,虎然而起,看似弱不禁风的修长身躯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在杨侗身边的修罗卫,哪怕也算得身经百战的人,却被杨侗的气势吓得簌簌发抖。 说到底,修罗卫虽然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可她们的使命大多是通过偷袭的手段,去暗杀、刺杀敌人,哪里能跟杨侗这种在千军万马之中自如驰骋的猛将相提并论,此时,面对着十分盛怒的杨侗,感觉快要喘不上气一般。 “侗儿,你答应过我的,可是你一直没有兑现,现在我自己练出来了一百个兵,比起修罗卫也差不到哪里去,她们上得了战场,我怎么就不行了?” 庐江公主杨沁芳不服的看向杨侗。 一旁的萧后、刘太后、韦太后、南阳公主、卫凤舞、长孙无垢、水天姬等人俱是一脸头疼的模样,杨沁芳这丫头已经长大了,她和一群官家小姐,匿名在清华学宫女院读书,谁料她们读书不上心,居然自发的组建起了一支人数过百的女兵,罪魁恶首自然就是杨侗的小皇姑,这些女孩练得有模有样的,但若说是上战场,杨侗觉得纯粹是给人暖床,而且还是为无数人暖床那种。 “我何时答应过你?绝对没有。”杨侗断然否认。 “当初我去涿郡封你为玄机大将军的时候,你带我买鱼,在涿郡那个鱼铺子答应过我。”杨沁芳气鼓鼓的据理力争。 “没有。”这么多年过去了,杨侗哪还记得?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杨沁芳,让她当将军,恐怕是她无中生有。 “你说过,一定说过。必须说过。”杨沁芳气势汹汹的说道。 杨侗嘿嘿发笑:“照你这话来看,我真没答应过,你这是蛮不讲理。” 杨沁芳索性耍赖到底:“我不管。” “耍赖了是吧?” “我不管这些!再说了,天姬、秀宁、明月郡公她们身为女子,你还不是一样让她们带兵吗?” “她们不一样。”杨侗黑着脸道。 “有啥不一样?她们未必有我厉害。”杨沁芳倔强的瞪着杨侗,放眼大隋,敢这么跟杨侗叫板的,恐怕也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有这么比的吗?”杨侗怒了,当初带着水天姬打仗,无非是因为她身为霫族族长,能够帮助杨侗更好的管控霫族那些凶悍的兵士,而且水天姬是真的能打,河东城下砍起人来,连尉迟恭都看得发怵而李秀宁虽也跟他远征高句丽,可那也只是去转转而已,如今安安心在宫中当起了她的丽妃至于阴明月,她在武威郡长大,打小就在军营里混。 完全可以说,是特定的环境才造就了水天姬、阴明月,她们的成就,是不可复制的,杨沁芳她们这些在温室里长大的女孩,哪有资格跟她们比?便是比起最普通的修罗卫都不如,甚至还不如被淘汰掉的突厥女子,毕竟,那些女人自小就生活在恶劣的草原上,饿狼袭击、敌人来犯的事情,她们见多了,都习以为常了。 “打仗一点都不好玩,而且我大隋今非昔比,男人也没死绝,还没沦落到要一些小女孩来支撑的地步。不管怎样,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赶紧把那些女孩给我散了,好好地做你的庐江公主!”杨侗将冷漠的目光落杨沁芳的身上,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整个大殿随着杨侗这句话出口,一股难言的压抑便是水天姬、阴明月这种久经战阵的将军,都有一种胆颤心惊的感觉。 “侗儿,沁儿也是心忧大隋,见你这么辛苦,希望能为你出一份力。”萧后见杨侗真的怒了,连忙打圆场。 “能够安分守己呆在家里,不给我惹麻烦就是为我出力,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杨侗看向杨沁芳,沉声道:“打仗是男人的事情,战场是大好男儿的归宿,如果不是没办法,天姬、明月也不会披甲上阵。以后,别让我知道你带什么兵。” “圣上!”杨沁芳突然抬起头,清脆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嗯?” 对于这个不省心的姑姑,杨侗心情很复杂,杨沁芳是他看着长大的,如若女儿一般,怎么可能让她去冒险?如果她是男孩,就算不愿,杨侗也会扔她到战场去历练,就像杨侑、杨禅师,他们二人现在也都有一个军职,他希望杨家男儿如同杨恭仁、杨善会、杨师道,以及早早逝去的蔡王杨智积、郇王杨庆那样,个个文武双全,能够在国家、家族危难之际站出来力挽狂澜,为皇族的生死存亡出一份力。 “我不同意!”杨沁芳毫不畏惧的迎上杨侗的目光,倔强道:“我的武功虽然比不上你们,但也不差,为何不能上阵杀敌?我是杨家人,身上有文武二帝的血统,如今国家不宁,我也想尽一份力,保护家人、保护百姓。我不想当个被人保护的废物!” 杨侗看着杨沁芳强忍着泪的眼眶,心中为之一软,摇头叹了口气:“真正的勇士可以牺牲,可以流血,但他们绝不流泪。只此一点,你就不合格。” “我没有,我才没有流泪。”杨沁芳倔强的看着杨侗,晶莹闪烁的泪花,竟然神奇的收了回去,看得杨侗还有一旁的观众目瞪口呆。 杨侗哭笑不得 “乱世,自古以来就是一曲慷慨悲歌,这是属于男人的时代有些人确实在战乱中立下赫赫功勋,名留青史,可这都是以累累白骨堆起来的,这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而战场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它与你的出身、身份没有半点关系,刀枪箭矢也不会你的皇族身份就自动避开,反而,皇族到了战场之上比任何人都危险,只因为,皇族的人头,比万万千千将士都值钱。就说我吧,我身上寄托太多太多人的希望,一旦我出事,大好局面就会彻底葬送我的生命现在已经不单纯是我个人的了,它还属于这个家族、属于大隋的文武百官、属于千千万万名将士、属于大隋每一个百姓一旦我出事,不仅大好局面彻底葬送,连你们和文武百官都得死。我也想继续领兵作战,可我不得不退居洛阳,这不是我怕死,而是我不能死、不敢死!因为保证自己的安全,就是我对大隋立下的最大功绩。”杨侗看向杨沁芳,冷然道:“同理,你的身份在战场上一旦暴露,敌人便会重兵围困,并以你为诱饵,迫使万万千千将士前去营救也就是说,你的任性极有可能导致几万、几十万名将士毫无价值的死去,而你,间接成为屠杀这些将士的刽子手,也是导致几万、几十万个家庭破碎的罪魁祸首。” “我知道!”杨沁芳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坚决。 “知道就好,安安心心的读书,当一名才女也很好啊!”杨侗见这不省心的皇姑终于被说服,顿时龙颜大悦,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可我偏不!”杨沁芳哼了一声,掉头就冲了出去。 杨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呆了半晌,暴跳如雷的说道:“真她特么的烦,反天了。” “侗儿!” “在呢!”怒气不息的杨侗看向南阳公主。 南阳公主秀眉紧蹙,道:“你说得很对,生气也很正常。可你身为一国之君,不该说粗话,更不应该辱骂母后。” “我没有。” “大家都听到了!” 迎着一众确实的目光,杨侗颓然道:“好吧,算我错了!” “什么算你错了,本来就是你的错!”南阳公主冷哼道:“如果不是你撑腰,她也不敢无法无天,谁的话都不听。说到底,都是你惯出来的。” “唉!”杨侗后悔惨了,看向一边的宝贝闺女,柔声道:“芳儿,你可不要学你姑奶奶。” “才不会!” “这就好!”杨侗颇感欣慰,还好,女儿没被带坏。 杨袭芳紧握小拳头,奶声奶气道:“我才不会像小姑奶奶这么没出息,要当就当大元帅。” “”杨侗差点吐血。 卢清华忍住了笑,“孩子还小,崇拜她的父皇很正常,我会好生管教的。” “但愿吧!”杨侗没抱太大希望,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愤愤然的走了。 “圣上!”阴明月犹豫了一下,紧紧跟上,看向杨侗气得通红的脸,“其实庐江公主也非胡闹,武艺虽然差了点,可在行军打仗上,还是有一定的天赋。” “那也不能让她跑去战场上厮杀吧?再说了,如果皇姑上战场,别人会怎么想?我杨侗帐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杨侗冷冷的说道。 史上那些女将,出名的人倒是不少,但不管是真实还是小说虚构,反应出来的都是一种无奈的悲哀,花木兰替父从军那是女扮男装,至少在军中,一直以男人的身份出现的。 还有传说中的杨门女将,完全是宋朝把自家武将祸害没了,不得已才让女人挂帅,这不是开明,而是反映出宋朝软弱到了用一群女人来保家卫国的地步,他杨侗麾下名将辈出、猛将如云,何须自己的亲姑姑打仗? 阴明月很想说她也是一个女人,可话到嘴里,却成了:“公主的兵我见过,她们的战术风格不是大开大阖的沙场之术,而是与修罗卫十分相似。” 修罗卫学是的刺杀为主的战术,颇有几分特种作战的风格,可尽管都知道杨侗有这么一支队伍,却以为修罗卫类似于宫女,即便会些武艺,那也摆不上台面,跟黑冰台的刺客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修罗卫的战术没有被别人放在心上,更不会有人去仿效。庐江公主并不知道修罗卫的战法,可她自己却想出来了,倒真有那么几分天赋。 “让各位家长把自家女孩统统领走,严加教导!”想了一想,杨侗又说道:“记住,别让她们将这期间的经历和战术泄漏出去,否则,将以重罪处罚。” 此令一下,杨侗相信那百多个女孩的家长都会死死的看住自家女儿。 “喏。”身为修罗卫主将,阴明月自然知道这种战术的恐怖之处,若是被人效仿,麻烦就大了,“那公主呢?她” “她更不行!这事没法商量!我可不想因为她的缘故,导致某一天,无数将士明知必死,也要前仆后继的去送死。这些天,务必让修罗卫把她死死盯着,若是她想跑,把她给我抓回来。”杨侗不太放心的吩咐道。 “喏!”阴明月苦笑应命,她觉得这个任务比砍人还要难。 走了几步,杨侗又问道:“你哥阴弘智尚未成亲他” 阴明月秒懂,立马道:“兄长和骨家姑娘骨芊秋有婚约。这是先父和骨仪将军生前所订。” 当今大隋未婚男儿,谁敢当皇帝的姑父啊?简直开玩笑。再说了,她也不想平空高一辈。 “”杨侗干瞪眼。 依照他来看,十五周岁的杨沁芳远不到结婚生子的年龄,可萧后她们却不这么想,只因隋朝上层女子一般十三四岁就开始谈婚论嫁,订下婚事之后,于十六岁完婚照她们的思想来说,杨沁芳再不找到合适人家就老了,也不只一次说过要为杨沁芳挑选一名如意郎君,可就是没人要她倒不是说杨沁芳不好,事实上她长得亭亭玉立,容颜瑰丽,如一株娇嫩的莲花,问题是谁都不敢让自家子侄去当皇帝的姑父,这也导致杨沁芳的婚姻成为困扰皇族的老大难。 杨侗让她匿名到清华学宫读书,未尝没有让她自己择偶之意,可她倒好,心上人找不着不说,反而惹下这么个麻烦来。 “早知如此,就该把她嫁给罗士信,或是裴行俨,或是苏定方!现在好了,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当爹了!”杨侗碎碎念。 “这祸害去祸害谁都可以,千万别祸害我哥!”阴明月心中默默的回了一句。 “你为何不说话?” “此乃是圣上家事,末将不好插嘴,也无权管。”阴明月现在很没安全感,恨不得逃离王府,写信让兄长立刻完婚。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原以为事情就会这样结束,谁也没料到,五天之后,李秀宁飞马跑到洛阳城外的军营,将杨沁芳留下的一封书信交给了正在练兵的杨侗,看着信中的内容,杨侗差点吐血,他那个不省心的姑姑,竟然带着她的兵跑掉了,与之同行的还有杨侑的未婚妻、孔颖达的宝贝女儿,还有房玄龄的女儿房秀珠美名其曰要去朱阳关擒拿李世民。 “胡闹!”杨侗大怒,这不是小白菜自己送去给猪拱吗?难不成非要闹出个李恪不成? “明月,带人去将这群丫头给我绑回来。”杨侗黑着脸道:“同时通知各处黑冰台分部,以及各军主将,让他们密切关注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的行踪,别被她来个声东击西!” 包括杨沁芳在内的这些个女孩,一个二个都长得天仙化人、明珠仙露一般,她们可不是源自突厥的女兵,她们都是大隋重臣的妹妹、女儿,一旦沦陷,大隋朝廷必将乱成一锅粥,即便完好无损的救了回来,也将成为大隋王朝永远都无法刷洗干净的耻辱 若是一个二个都挺着大肚子回来,大隋王朝必将沦为千古笑柄、万古笑谈,只此一想,杨侗就感到不寒而栗。 “是!”阴明月的脸色也相当严峻,她应答一声,立时带上人马,和蔡薇等副将兵分多路,启程寻找杨沁芳等人的下落。 杨侗差点气炸了肺,可人都跑掉了,又能如何? 怒归怒、担忧归担忧,可他还得以平和心态、满面笑意去面对家中的一帮子亲人。 兄弟们,投几张票票支持一下啊。。历史类的强推就这么几张月票、推荐票,实在太难看了。 第507章:一鸣惊人 当杨侗回到王府,这里的女子已经乱成一团,两名萧后、刘太后、韦太后、南阳公主莫不是双眼红肿,脸上分明都有哭过的痕迹。 大萧后红着眼睛道:“侗儿,都是我不好,没能早点发觉芳儿如此顽皮。” 杨沁芳从小调皮,骨子里有一种从小带来的叛逆精神,再加上饱受杨广、杨侗宠爱,这叛逆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现在已经演变成离家出走的地步了,真是无法无天之极。 “岂止顽皮啊?简直是捅破了天。”杨侗心下苦笑不已,但这话只能闷在心头,安慰道:“此事与皇祖母无关,与谁都无关,大家不必自责。” 如果杨沁芳是个男儿,就算她不意愿,杨侗也会拿棍子轰她上战场历练,身为皇室儿郎,就算本事不济,至少不能闻战而退,更要懂得将士们的辛苦、不容易;只可惜杨沁芳这样一个女孩要和天下枭雄争雄,这就让人很无奈了。 凌辱妇女在大隋军法中是重罪,轻则砍头,重则三代不得为官、从军,但敌人可不管这么多。男儿沦陷,唯死而已;而女孩沦落敌手的下场,必然是生死两难。 “小皇姑到底是跟谁学的武艺;”关于这一点,杨侗十分好奇。 “武艺是跟章仇太翼学的!” “又是这个老道。”杨侗很是无语,不过不得不说,扣除掉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这老道的本事真的强大。 萧后很是不爽的说道:“就是这个臭道士把芳儿她们带坏了。” 杨侗无语,这锅甩得真好,又问道:“就算小皇姑会武艺,可她敢砍人吗?” “芳儿敢不敢伤人,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她是不怕死尸的。”不待杨侗发问,萧后就解释了起来:“清华学宫不是在个医学院么?芳儿最先在那学包扎伤口等简单医术,后来胆子越来胆大,就学起了肢解尸体来;没事的时候,她就把厨房折腾得鸡飞狗跳。” “我已经让修罗卫分兵追赶,河南郡、荥阳郡、襄城郡、弘农郡、淯阳郡等外出要道都有重兵把守,同时也让各军主将注意她们的行踪,她们的安全大可不必担心。”杨侗话是这般说了,可心底又是另外一种想法,杨沁芳现在连特种战术都玩上了,她不可能会傻兮兮的走大道,她要是往大山一钻,找条小路前往敌境,实在太容易了,大军根本指望不上,现在就看修罗卫的了。 杨侗安抚了一众亲眷,尤不放心的把神雕和三只海东青都放了出去,这四只猛禽与杨沁芳一块长大,希望它们发挥出禽兽超乎寻常的本事,将杨沁芳的行踪给找到。 修罗卫没有让杨侗失望,华灯初上之时,凌敬便已经把消息便送到杨侗的案头。 “越来越不像话了!”看着上面的信息,杨侗怒不可抑,原来阴明月发来的消息上说,杨沁芳这个不安分的家伙,居然带‘兵’剿匪去了。 中原战乱持续近十年,早在瓦岗起义之时,就是匪患四起,作为核心地带的洛阳也避免不了,后来王世充败亡,不少军队落草为寇,匪徒倍增,大隋入主中原之后,接连派出精选而来的地方武装——‘郡兵’不断清剿,至今也没有中断过,但土匪存在太久,已经适应了山中生活,哪怕郡兵都经过特殊训练,也很难在短期内把这些匪徒根除干净。 杨沁芳的目标便是这些土匪,而不是朱阳关抓李世民,若非杨侗警觉,让阴明月留意声东击西,差点都让她骗了。 杨侗虽然相当愤怒,但一颗悬着的心却是落到实地,找出她的行踪就好办了,有阴明月在一边看着,应该不会出大事。 “微臣有失察之罪!是微臣的失职,请圣上重惩”邓暠从济济一堂的家长们走了出来请罪。 邓暠作为洛阳军情负责人,维护河南郡的治安,以保帝都之安宁,可他却连一大群女孩何时离开都不知道,更要命的是他女儿邓瑜临走时,还盗走一枚令箭,骗走了百余套武备!真要追究下来,这就不是失职那么简单了,而是杀头之罪。 余者大臣也纷纷请罪,到这里来的臣子,几乎都有份儿,只因他们的女儿都是庐江公主麾下一员。 “众卿忙于国事,天天早出晚归,哪有时间看管家中子弟?如果不是庐江公主作怪,谅那邓瑜也不敢盗取令箭,其他人也不会随行;谁是罪魁祸首朕心中相当清楚!众卿都不必自责,要怪也怪朕家教不严。”这帮子大臣都是无辜的受害者,杨侗不可能把罪责怪到他们的头上,索性一古脑揽了下来。 “有修罗卫在一旁看着,也不会闹出多大风波。诸卿尽管放心。”杨侗冷哼一声,又问道:“可知道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气归气,但庐江公主的安全,杨侗相当在意。 “回圣上!公主她们去的是嵩山,修罗卫不仅发出鹰信,沿途均做了记号。”凌敬躬身回复。 “邓暠将军。” “末将在!”邓暠大声道。 “着可靠之人,带上两卫人马,听从阴将军的命令,把这群惹是生非的家伙一个不落的给朕押回来。”杨侗闷哼一声,又说道:“一律给朕押到府里,她们那么爱打仗,朕就亲自教她们打仗,让她们知道什么是战场,什么是地狱般的生活!” “喏!”邓暠重重的应了一声,下定决心要狠狠收拾邓瑜这个吭爹的宝贝女儿。 “朕要收拾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你们不会心疼吧?”杨侗问着众臣。 “得圣上教诲,是臣女之幸!” “圣上只管放心收拾,臣没有半点意见!” “……” 众臣纷纷响应。 他们对于出走的女儿,莫不是又气又恨又担心,如今听到她们的行踪,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但紧跟而来,则是无穷的怨念,就算杨侗不收拾,他们也会关上几天。 杨侗学识渊博,见识过人,还很会教人。他这个皇帝愿意放下身段教导自家女儿,是莫可求的大好事。 而且以杨侗的如今的地位和身份,不说是佳丽三千,但妻妾成群是合理的,修罗卫的女兵,只要杨侗一声令下,绝对愿意当杨侗的女人,但是杨侗对于扩展后院的事情似乎没有多大的兴致。他对女兵们的态度很明朗,多半是鼓励修罗卫女兵去跟玄甲军、骁果军将士结缘,自己却是一个不沾。 修罗卫如今的职责主要是护卫皇宫后院,和伴随杨侗出征,随着任务的转变,训练也从最初的单纯武力训练变成多样化,除了学习武艺,杨侗还为她们请来一些有学问的名儒,教她们读书识字、作文写诗,也有专人教她们女红之类的东西,藏书馆的书籍也任由她们翻阅,只要不当职,就可以去书馆读书,修罗卫的学习条件和环境都远高于各家千金。官员们是巴不得自家女儿能到杨侗身边学习。一来,以杨侗对女人的态度来说,自家女儿相当安全,不用担心出现始乱终弃之事;二来,如果女儿真被杨侗看上,未必不是好事。 只不过杨侗的修罗卫从来没有对官员的姐妹、女儿开放,大家只能望洋兴叹,如今杨侗愿意教自家女儿,对于大家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至于女儿吃什么苦头都无所谓,只要成才便好。而且杨侗连突厥女孩都能训成大家闺秀一般的修罗卫,自家女儿不至于比突厥女还差劲。最不济,也能磨平掉女儿的野性,做一个正正常常的女孩,而不是整天舞枪弄棒。也因如此,一听杨侗这话,个个抱以热情的态度。 。。。。。。。。。。。。。。。。。 夜深人静的嵩山,松涛阵阵,明月高悬、凉风阵阵,好一番美好诗意。 可对于山贼们来说,这些习以为常的自然景观,远不如城里的生活快活,若非迫不得已,他们早就下山入城,钻入各个青楼楚馆去风流快乐去了。 嵩山半山腰的一个山寨里,有一伙山贼聚在一处赌钱,不时说着的荤段子,惹来阵阵大笑。 隋军南下以前,王世充一心作战,对山贼是有心无力使,如此一来,这些山贼土匪的小日子过得相当舒坦,没吃了就下山逛一遭,祸害一番山下百姓,擒拿几名良家妇女污辱一番,若是有余钱,还能入城享受青楼女子的极致温柔。 可自打隋军入洛,山贼们的日子没有以前那么舒服,随着战事的中止,腾出手来的隋军一步步加大了对周边地域的掌控力,到如今,这些山贼才是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刀口舔血,有时候出去做一趟买卖,还没入村,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官员杀个干净,日子是过得提心吊胆的,隋军对他们这些人可从没手软过,逢者必杀,甚至躲在山上也不安全,这些日子,隋军在附近村民的带领下,已近消灭了山上三十多个山寨。也有一些山寨不需要隋军来打,就维护不下去了,大家无奈的各奔前程,寻找新的路子,不过以隋军对各处村庄的严格把控情况来看,这也不可能抢得到生活物资,再这样下去,恐怕都得冻死在这个冬天。 回想吃喝不愁的潇洒日子,再看如今连温饱不足,个个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而在山寨辕门,有三名山贼就着凉风打盹,毕竟不是正规军,纪律散漫的山贼哪愿执行这枯燥无味的事?这还没到午夜,山寨中的灯火还没熄灭的时候,这三名把风的山贼便已睡得鼾声如雷。 睡梦中,他们浑然不知已近。 随着淡淡香风逼近,尤未察觉的三名山贼,还在梦睡里狠狠地嗅了两下异香,脸上流露出几分猥亵表情,似乎梦到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便在此时,三把冰冷短剑轻松割开三名山贼的咽喉,在三名山贼愕然睁开的双目中,三名身材娇小的美丽女子已经从辕门上跳了下去,悄无声息的打开了辕门。 在辕门拉开一道缝隙之际,近百条纤细身影如月下灵猫潜入了山寨之中,她们五人一队,分别朝各个木屋摸了过去。 她们分工明确,一人守住门口、两人推门,放另外两人进去,不一会儿,入屋的两人带着一身杀气就钻了出来,继续扑向旁边的其他木屋。 此行,阴明月和她的三十名修罗卫完全充当了看客,无一人插手这场无声无息的屠杀。可是当她们看到这些官宦女儿完美的行动,也有些脖子发凉的感觉。 此处山寨不大,但却有近千人,应该是由多股山贼汇合而成,显得比较拥挤。 从入门开始到最后,热血厮杀的场面都没出现过,当代表着整个山寨全军覆没的寨主头颅被一个女孩提到前面的时候,杨沁芳得意的问道:“阴姐姐,我们的表现怎样?” “公主,你们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情了吧!”只看这群女孩熟练地手段,阴明月就知道不是初次,这绝对是磨练了很多次才具备的素质。 “秀珠!”杨沁芳得意一笑,叫出一个女孩的名字。 “在。”被杨沁芳点名的女子正是房玄龄的女儿房秀珠,跟她老子一样,非常聪明,被杨沁芳任命为这支军队的军师。 “回禀阴将军,罗刹营创立于清华学宫,由杨将军一手训练而成,在太行山有三十五次作战经历,目标皆附近的小山寨,最远一次是到上党郡涉县作战,剿灭了张金称遗留下来的一伙匪徒,罗刹营创立至今,斩杀山贼草寇计有四千余人,斩获物资折合炎黄通宝九万余贯,除了置办绳索等装备,余财皆已赈济灾民。”长得清丽娇俏的房秀珠如数家珍的向阴明月汇报。 阴明月刚刚就看到她如只灵猫一般的钻到一名山贼背后,一手捂住对方口鼻,一手用短剑干脆利落在那山贼脖子上一拉,鲜血迸流。可现在却是娇娇怯怯的模样,和刚才的凶悍判若两人,这让阴明月想到了房秀珠的老子,房玄龄也这般会骗人,永远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是计算起人来,一套接着一套。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这一刻,年纪轻轻的阴明月居然有了一种我老了的感觉。 “阴姐姐,我们不比修罗卫差吧?”杨沁芳一脸得意的看向阴明月。 “公主先随我回京,圣上他们都很担心你,两宫太皇太后哭得眼睛都红肿了,若是太皇太后因为公主而把眼睛哭坏,公主恐怕会在后悔自责一辈子。” 阴明月不会给出评断,否则,这些从未经历失败的官宦女儿更加嚣张,不过以这战果来说,这支以杨沁芳为首的罗刹营的确很厉害,也很可怕。 “好!好!好!我跟你回洛阳好了。” 杨沁芳虽然喜欢瞎闹,可她极为孝顺,一听阴明月这么说,也慌了神了;于是招呼人手,匆匆打扫战场、收拾残局,然后带着一伙‘士兵’,老老实实的跟着阴明月往洛阳方向而去。 ———————————————————— 兄弟们,投几张票票支持一下啊。。历史类的强推就这么几张月票、推荐票,实在太难看了。 第508章:我害死了爹爹 三更半夜,洛阳天街寂静无声,除去一队队巡逻的大隋卫士,便只有更夫提着小灯笼,敲梆报更。 王府殿前玉石阶下,几盏灯笼散发淡淡光晕,照亮了一群身穿对襟黑色粗布衣的女孩,她们的衣服和胡服极为类似,头发一律用黑巾牢牢绑住,下巴之下还有黑色面巾一方,全都规规矩矩的跪成一排。 一个二个蔫头耷脑的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嵩山上的英姿飒爽不见分毫,就近去看,会发现一张张秀美的小脸比抹了粉还白…从她们战栗的身子,即可看出她们害怕到了极致… 不一会儿! 死寂般的王府被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几十名大隋重臣在修罗卫的带领下从正门匆匆走入,路过这些女孩身旁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彼自步入灯火通明的正殿。 安安静静的女孩群中,顿时掀起了一阵骚乱! 房秀珠泪流满面,抽泣道:“我爹爹来了,我,我完了……” 孔颖达的小女儿、杨侑的未婚妻孔萱早就吓瘫在地,她两眼无神的喃喃自语:“我爹爹来了,唐王也来了…我要被休掉啦…” “我一定活不到明天!我敢保证……”李幼薇苍白着小脸,他爹倒是没有来,因为他爹李靖领兵在外打仗,来的却是她的异母大哥李德謇,她这位大哥是个严谨刻板的性子,能够逮住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训人一整天,所以李幼薇天不怕地不怕,不怕父亲李靖、不怕生母红拂女,单独怕她这个‘以德服人’的大哥! 除了她们三人发出绝望般的呢喃 杨恭仁的女儿杨宓 杨师道的女儿杨芷 姜行本的女儿姜玉珑 凌敬的女儿凌瑶 宇文儒童的女儿宇文凌烟 …… 此时此刻,要么泪眼汪汪、要么泪水婆娑!如若一只只可怜的待宰羔羊,哪有嵩山上那彪悍的母老虎样。她们见到自己的父兄半夜晋见,便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不说圣上如何处罚,一顿惨烈的家法那是一定免不了了的。 身为罪魁祸首的庐江公主杨沁芳是杨侗的姑姑,倒是不用罚跪,但表情也不算太好,她不怕处罚,而是嫌弃她的兵不给她长脸,一点都不争气,她在一边碎碎念,也不知唠叨些什么。但是随着一阵哭泣声传来,她也无法淡定下去了。 “我爹爹没来……”邓暠的女儿邓瑜没有看到自己的父亲,呜呜咽咽的哭出声来! “你爹没来,你还害怕什么?”凌瑶好奇的问。 “盗取军令是死罪,我,我的罪孽最大!爹爹监管无力,教导无方,肯定被杀了,我害死了爹爹!呜呜呜!”邓瑜见别人的父兄都来了,可身在洛阳的父亲始终没有出现,越想越觉得父亲丢失军令,被圣上杀头了,越想越是不安,这话一说完,放声大哭了起来。 众女孩听她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她们犯下了滔天大祸,一时间脑子发懵了起来,都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哭得肝肠寸断的邓瑜。 “我去问问!”杨沁芳颤抖着声音,便往殿内跑去,她尚未到大殿门前,便被一群修罗卫用寒光闪闪的连弩顶了回来。 “公主,圣上下了严令,谁都不能靠近正殿半步,否则杀无赦,请不要让属下为难。”一名修罗卫冷漠的说道。 “我就是去问问……” 一名修罗卫见杨沁芳试图强行闯入,毫不客气的发射弩箭,令人头皮发炸的‘咻咻’声中,十只弩箭狠狠地钉在杨沁芳身前 “皇命神圣不可侵犯,触之必死!请公主自重,勿要自误。” 看着眼前嗡嗡颤抖的弩箭,杨沁芳的身躯都绷紧了,看着高大威严的正殿,又有一股如山压力笼罩心头,她终于意识到杨侗不仅是她的侄儿,还是大隋的皇帝。过了半晌,她才颤声问道:“我想问问,邓暠将军是否健在?” “无可奉告!”回答她的,依旧是修罗卫冷冰冰的声音。 这骤然的转变,让杨沁芳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高耸的大殿和殿前的人,陡然都陌生了。 关注杨沁芳的女孩们也让这紧张气氛吓到了,便是哭得死去活来的邓瑜都停止了哭泣,望着杨沁芳跟前那十只寒光闪烁的铁箭,人人都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升起! ******** 正殿之内灯火通明,青铜灯树插满了大蜡,大臣面前的案几上不仅有茶,还有美酒一壶,精致糕点几碟,阵阵茶香弥漫全殿,与殿外的紧张气氛可谓是天壤之别。 因为不是正式朝会,杨侗只是穿着一袭的白色绸衣,金冠束发,烛光映照之下,显得英气逼人。此时,他更像是热情好客的主人,盛情款待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杨侗不好酒,他惬意地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大家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想必都没心思吃喝,现在一个不落的安全回来,也该宽心吃喝了!说起来,咱们君臣很久没有聚得这么全了,这得感谢外面那群野丫头,先把她们晾一阵子!我们吃好了再说。” “谢圣上!” 众臣也确实饿了,不客气的吃喝了起来。 等大家吃饱喝足,杨侗让人将收拾碗盏,然后才说道:“朕怎么都想不到,这些女孩居然在住校时间练就了一身本事,还深入山中清剿土匪,按理说应该给她们记功、记大功,可这些女孩胆大妄为,如果朕记功奖励,真就无法无天了!先记录在册,等她们成熟再予以封赏!你们觉得如何?” “圣上英明!” 这般处理,众臣当然满意,既承认了自家亲属之功,又不会让她们骄傲自大,以圣上一贯的大方,一旦封赏到手,自家妹子、女儿的嫁妆都不用家里筹备了。 对于一众姑娘的安排早有决断,说说也就过了,大家难得凑到一起,又聊了一些当前天下局势,直到杨侗觉得姑娘们被吓得差不多了,才将她们招呼入殿。 “参见圣上!”此时此刻,便是杨沁芳也不敢忽视杨侗皇帝的身份,其他女孩更是胆战心惊的纷纷行礼。 心如死灰的邓瑜见到父亲安然无恙,寒着脸坐在那里,顿时无声的哭了出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抹不完,若是在家里,恐怕早就扑入父亲怀里放声大哭了。 “平身吧!”杨侗看着这些吓得直发抖的女孩,差点笑出声来,哪怕你是再厉害的熊孩子,到了父兄面前一律成了乖巧的小猫。 他将这些女孩晾晒一边,漫不经心的翻阅着阴明月带回来的册子,上面记录着‘罗刹营’从创立至今的事迹,与其说是功劳薄,不如说是她们成长的日记更合适,杨侗从中看出这些女孩训练时的艰苦,也看到她们第一次杀人的恐惧,还看到她们遇险时的恐惧和绝望,同时,也看到了她们遇险时的智慧,以及成功脱困的喜悦,一字一句,都在代表着这个‘罗刹营’从稚嫩向成熟蜕变。 空旷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只有杨侗翻动册子的声音,严肃紧张的气氛,令一些头一回碰到这场面的女孩差点窒息,诸多家长明白杨侗的用意,一个二个都低垂着头,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坏了气氛,可他们这番模样,却令众女更害怕了,直以为自家父亲、兄长被圣上收拾了,她们压根就不知道,就在前一刻,这些家伙还美滋滋的享受宫廷美食,乐呵呵的受到圣上的褒奖。 “你们很不错,相当了不起。朕也被你们的事迹感动了……” 终于,杨侗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这是杨侗的心声,可配上他那淡漠的声音,落到众女耳中却成了反话,心中更加忐忑起来。 “唐王、博陵王、杨尚书、长平公!” “臣在!” 杨侑和杨恭仁、杨师道、杨禅师出列。 “我杨家男儿全死绝了吗?竟然需要朕的皇姑、族妹、未来弟媳上阵剿匪?” “这……” 四人无从答起。 “退下吧!”见这些人脑子僵硬,不会临时加戏,杨侗也懒得一一点名了。 “喏!” 四人退下。 “想当兵?”杨侗霍然起身,俊美的脸庞在明亮的烛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以冰冷的目光看着这些女子。 “想!”迎着滚滚而来皇者气势,杨沁芳咬牙上前三步,“我们很想为国效力。” “你们呢?”杨侗冰冷的目光,如刀锋一般,在众女身上一一掠过。 “……”杨侗这三个字虽然简单,但自然而然的带有一股杀伐果决的气势,令众女无众开口,那道目光仿若如利箭,将要刺穿自己的心脏一般。 “庐江公主,这就是你的兵?这就是你的罗刹营?连话都不敢说,废物一群!”杨侗看向庐江公主,语声中透露出浓浓的不屑! “皇兄,我们想当兵!为国效力!” 杨宓、杨芷毕竟与杨侗熟悉一些,二人顶着巨大的压力,也庐江公主站成一线。 “圣上,我们想当兵!为国效力!” 有一必有二,随着两名皇家女子挺身而出,越来越多的女孩出声应答。 “好!”杨侗点了点头,漠然道:“现在各回各家,明日辰时准,到南大营报到,朕亲自测试,看你们有没有当兵的资格,如果通过则可以为兵,如果不通过,你们的父亲兄长将会因为你们受到严厉的惩罚,不是朕这个皇帝无情,而是你们离家出走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为了拦下你们,朕不得不将前线兵力分守各处要道,致使李渊、李建成、李世民从朕的杀局中逃走,否则,李氏父子早已落网,而荆州、巴蜀也将唾手可得,可如今,朕两年的布局,毁于一旦!” “这杀局,朕牺牲了几近五万名将士!良机一失,将不复再来,日后生擒击毙李氏父子、收复荆州、巴蜀,肯定会有更多将士、百姓牺牲,你们自己算一下,这短短一天内,到底造成多少无辜将士和百姓死亡。”杨侗目光一片冷冽,意兴阑珊,“滚,朕现在不想多看你们一眼。” 众女一脸惨然,轻泣一片。 “……”杨侗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令众臣自愧不如,一时都觉得这些女孩太单纯了,若能学到皇兄/圣上这本事倒也不错。 事实上,杨侗并不是单纯吓人,而是为她们好,尤其是杨沁芳,这是一个不安分的家伙,经过他这般当着众臣的面,正正式式的一吓,至少让她明白什么叫责任,什么叫任性的代价,免得有一天弄出不可收拾的大事。 第509章:土崩瓦解 第二天,杨沁芳为首的‘罗刹营’就品尝到了惨败的滋味。 杨侗将罗刹营拉到变得空空荡荡的北邙山大营,在山中选出一片区域,让她们和修罗卫对决,在同等兵力的下,罗刹营全军覆没,而修罗卫仅是损失十一人。 杨沁芳不服,杨侗也满足她的意愿,由她指定地点,接着再拼,结果依然,心高气傲的罗刹营惨遭打击,士气丧失,导致对决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一次比一次惨。待到修罗卫打出以零伤亡灭掉修罗营的成绩时,罗刹营终于不再死鸭子嘴硬,对修罗卫心服口服,抱以由衷的仰慕。 “罗刹营的姑娘们,你们是好样的!比朕想象中强得太多。” 一外山丘之上,杨侗高高站立,面对着如若泥猴的罗刹营女兵说道,在他身后是修罗营主将阴明月、副将蔡薇,二人都戴上了狰狞的青铜面具,在阳光显得威严吓人。 罗刹营的一百零三名女子听到杨侗这话,都羞红了脸,如果这话在对决之前说,她们会感到骄傲;但是被同为女人的修罗卫一次次收拾,她们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盲目膨胀的骄傲丢得一干二净,有的只是浓浓的羞愧,哪里高兴得起来? “朕说的是实话,并非是嘲讽你们!修罗卫创立至今,与各方势力的正规谍者斗智斗勇,经历了无数生死洗礼,她们轻松赢得了你们并非一日之功;而你们一没有经过系统训练,二没有与正规的、强大的谍者作战经验,只是和不入流的山贼对弈,按照你们初次对决取到的成绩来说,你们足以自豪了!不过,你们的缺点也很明显,归结起来就是没有韧性,失败后,你们就丧失了斗志,这才是最不可救药的。” “你们让朕和你们的父母兄弟都很意外,谁能想到,百多个娇滴滴的官宦女子利用课余时间做出如此默默无闻,却又轰轰烈烈的事情?你们的能力已经用数千名土匪的首级来证明,你们的本事,让大隋无数男儿汗颜。你们很聪明,知道先找不入流的小山寨训练,知道同心协力、冷静去解决问题;可同时,你们相当愚蠢,你们头脑发热,冒冒失失去剿灭山贼,如果你们出事了,你们的父母连你们怎么死,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不仅会痛苦一辈子,还会连累到清华学宫万余名师生,因为你们是学宫的学生,如果少了某一个人,学宫都得负责,大动干戈之下,不少人会受到牵连,不少人会失去现有职务,不少家庭会失去美妙的生活。” “如果朕追究下去,昨天会有好十几个人的父亲被砍头,首先被砍的是姜行本、宇文儒童,因为他们的女儿从他们书房中,盗取开天院新式武器的设计图纸;第三个被砍的便是辛辛苦苦布设防御、安置灾民的邓暠将军,只因他的军令被人窃取;第四个被砍的是房玄龄,因为盗取军令的主意是房秀珠所出…第五个被砍的是杨恭仁…所以,你们应该要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闹出更多的风流,否则,第一个死的不是敌人,而是你们的父亲、兄长!你们为国效力之志可嘉,但你们不能给别人制造麻烦,更不能让疼爱你们的亲人品尝你们冲动的恶果,这是最基本、最起码的责任心!如果再有下次,你们亲人的性命将是你们愚蠢行为所付出的代价!要是觉得朕在开玩笑,大可再试一回。” 杨侗的声音很平淡,只是笑吟吟的说着,可不怎么的,众女只觉得一股如山威严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时时刻刻悬在自己的头上一般,压得人都喘不过气来,仿佛随时会轰然压下!昨晚上哭得死去活来的邓瑜噤若寒蝉,她品尝到害死父亲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滋味了,那种痛、悔让她恨不得死去,紧跟而来的失去复得让她知道亲人活着是多么幸福,现在让她去盗军令,打死她都不干,她已经知道冲动的后果是多么严重,感觉自己仿佛在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其他被点名的女孩也不例外,谁都不敢再拿自己父亲的老命去开玩笑了。 杨侗看着这些女孩,接着说道:“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更不分贵贱,不管你是皇帝、太子、公主、郡主、县主、大家闺秀,还是普通将士,一旦中招照死不误;战死沙场是军人的归宿,有朝一日死了,你们的父母会肝肠寸断;另外,你们是女人,这个身份就注定你们没有痛快死去的资格,你们攻陷不少山寨,应该见过不少可怜的女子……那些女子,就是你们沦陷敌军后的最好榜样,日后便是侥幸获救,你们的父母、兄弟为了家族的颜面,恐怕都不会让你们回家…那时候你们的下场是有亲不能认、有家不能归…过着孤孤单单漂泊的日子……” 说到这里,目光盯在了杨沁芳、杨宓、杨芷身上,又继续道:“你们三人也不例外,如果你们落入敌手,朕不但不会救你们,还会倾尽全力将你们处死,朕也不想如此冷酷无情,但是皇族尊严必须得维护,不容任何一人去玷污,这一点,博陵王、杨尚书绝对会支持朕的,所以你们一旦从军,就和普通士兵一样,不要对家族力量怀有半点幻想!还有孔萱,你现在的身份是唐王未婚妻子,终有一天是皇族中人,你的待遇和她们三人一模一样。” “这后果你们任何人都有可能碰到,朕不是危言耸听!现在朕给你们重新选择的机会,如果是朕,朕会离开这条充满荆棘和绝望的路,回家过上衣食无忧、安安稳稳的富足日子。你们不要看修罗卫,她们的战斗任务也在一一减少,日后也将一一退役,归于家庭。”杨侗不希望这些娇滴滴的女孩有一个悲惨的命运,便将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见到一些人有退堂鼓的模样,杨侗索性点名道:“孔萱,说出你的选择。” “公主说过,我们对大隋有用。” “生命对于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朕听想你们自己的真实想法,而不是庐江的想法。”杨侗沉声道。 孔萱看向杨沁芳,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后,道:“我不怕死,我怕生不如死,皇室和家族的颜面太沉重了,我,我也背负不了失败的后果。公主,对不起!” 经过昨晚的威慑,以及今日的打击,杨沁芳显是懂事了不少,强笑道:“你的选择是对的,我不怪你。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皇妹,你们呢?”成功瓦解掉一名罗刹营头目的杨侗,看向了另外两名头目。 杨宓、杨芷纠结了半晌,异口同声道:“皇兄、皇姑,我帮不上忙,不能给皇兄惹大麻烦。” “你们的选择,皇兄很欣慰,有这一段丰富多彩的经历,你们的比九成以上的女人都精彩!甚至很多男人都不如你们!”好了,又敲下了两个角。 “邓瑜,你呢?”杨侗知道这女孩被吓坏了,她现在的胆子应该是最小的,然而结果却大出他的意料,只听邓瑜说道:“回圣上,我希望能够留下来。” 邓瑜的经历和阴明月类似,她也在边境长大,区别的是阴明月在西北武威,她在东北辽西郡,如今已经和辽东合并为双辽郡,在她看来,这一回的确是脑门发热做了蠢事,下回不盗军令就好了。 “好!”感召失败一个,杨侗也没有问颇有主见的房秀珠,这个女孩应该会留下,直接略过:“姜玉珑、凌瑶、宇文凌烟,你们三人怎么选择?” “我退出!” “我退出!” “我退出!” 又走掉三个头目,好事。 “李幼薇!”见小皇姑就快哭了,杨侗觉得应该给她点安慰,李幼薇是兵家女儿,应该会留下。 果然不出所料,只听李幼薇高声道:“圣上,我陪公主奋战到底!” “想接你父亲的班啊?”杨侗笑问。 “不是!”李幼薇大摇其头! “为何?” 李幼薇的搔搔头,一脸嫌弃的表情:“我大兄可以唠唠叨叨一整天,比娘们还要娘们,我实在受不了他,一点都不想呆在家里。” “嗯,你大兄不错,朕可以安排他去清华学宫,专管学生纪律问题!”‘教导主任’这个词儿,从杨侗脑海里冒了出来。 李幼薇一听,居然捂着嘴嘿嘿的笑了起来,然后似乎感觉有失风度,在杨侗面前也有损李家教养,于是轻咳嗽几声,很老成持重的说道:“圣上人尽其才,英明之极……”说完,又呼呼哧哧的笑着,很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既然你愿意留下,朕希望你能够把你父母的兵法、武艺,完美的运用到军中。” “喏!” “房秀珠,留下还是退出。” “回圣上,我,我想留下。”房秀珠明媚的眼波凝视在杨侗脸上。 “好,你父亲是朕重要的谋臣,希望你也能够胜任这支军队的军师。” “喏!” “郑丽琬!” “在!” “退出,还是留下。”点到这个名字,杨侗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这个女孩年岁不大,但长得肤若凝脂,容光明艳,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又深又黑的大眼睛,顾盼时水灵灵的采芒照耀,令人不知不觉为之沉醉,她在这群靓丽明艳的女孩当中,显然相当突出。 “回圣上,我愿意留下。”郑丽琬大眼睛在杨侗的身上好奇的转了转。 “你父亲乃是我大隋的大理寺卿,精通律法,朕希望你能担起军法这一块。” “喏!” “尧瑶!”这个则是尧君素的女儿,英姿飒爽,有着将门女子特有的英气。 “在!” “说出你的选择。” “回圣上,我留下。”尧瑶坚定的说道。 “好!”杨侗淡然的点头:“我大隋名将辈出、将星闪烁,你父亲不像秦琼、罗士信他们那么有名气,可朕却知道,如果秦琼、罗士信去攻打尧将军镇守的城池,他们二人联手也会失败;防御上,我大隋说他第二,那么无人敢称第一。不过我大隋崇尚进攻,使他没有发挥空间,终有一天,朕会让他到边境担任要职,展示出一代名将应有的风采!说起来他算是屈突通的半个弟子,可在忠诚方面,一万个屈突通合也不如尧将军之万一,朕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继承尧将军的衣钵,也学到他威武不屈的忠贞气节!依朕来看,罗刹营‘军务司’司长非你莫属。” “多谢圣上!”听到杨侗如斯褒奖父亲,与有荣焉的尧瑶显得相当激动。 之后,杨侗一一念到了女孩的名字,问及他们志向后,以其父为榜样,一一勉励。 若非杨侗这么详述,女孩们根本不知道父亲那一段段史诗般的光辉事迹,一个个伟岸的父亲形象在这些女孩头心中丰满起来,她们头一回发现,沉默寡言、严肃古板的父亲是如此伟大威武、光芒万丈!一个个只听得欢欣鼓舞,并引以为豪。 一一核实下来,选择留下的女孩尚有四十九个,一下子走掉大半,不过杨沁芳相当开心,开始的时候,见几个头目离开,她本以为结果是只有她一个,结果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留下,实在是意外惊喜。 “圣上,如何操练?” 在众女哭哭啼啼告别之时,阴明月走到安坐在一块大石上的杨侗身边。 杨侗悠然道:“在修罗卫的标准上,加一倍。” “这……”阴明月目瞪口呆,苦笑道:“恐怕没几个坚持得了。” “朕希望一个都坚持不下去。”这些女孩毕竟和突厥女子是不同的,杨侗真不希望她们出来打仗 阴明月深为这些女孩默哀,她想了想,又说道:“末将觉得圣上恐怕会失望。” “如果非人般的训练都承受得了,她们在天下各处都可以横着走,这样朕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杨侗叹了口气,道:“说到底,朕还是担心自己无法向大臣交待!要是再被庐江带出去,麻烦可就大了。可强行阻止,只会适得其反……朕希望她们心甘情愿回家,当一个乖乖女。遇到这群小太妹,朕也是倒霉透顶了。唉,等这伙小太妹长大了,以后还有一群纨绔子弟等着朕收拾…真特么的烦…” 阴明月抿嘴轻笑:“纨绔子弟怎么收拾?” “匿名扔进不同的军营,练他三年再放回来。” “末将有了孩子,也要扔进军营。”阴明月一脸憧憬的说道 “嘿…明月郡公想嫁人了?你那心上人到底是谁啊?”阴明月天天在眼前晃悠,杨侗哪能不好奇,哪能不八卦? “我偏不说。” “朕猜两年也猜不到,就不能满足一下朕的好奇心吗?” “两年都过去了,圣上继续猜好啦。”阴明月也不尴尬,这问题已经让她麻木了。 杨侗摇了摇头:“你这人不仗义、不讲义气,一点情趣都没有…亏得朕还当你是铁哥们呢。还是小罗好玩,说起这些一套接着一套。” 阴明月顿时火冒三丈,紧跟着又是欲哭无泪。 和着说 皇帝一直当她是男人,还铁哥们? 这可如何是好啊? 愁死人了。 一边的蔡薇听着两人对话,差点没笑抽过去! 好吧,你一心为心上人着想,努力建功立业,彪悍的你搞到现在,却被你的心上人当成铁哥们。 “蔡薇!”杨侗看向蔡薇,打探道:“你知道明月郡公的心上人是谁吗?” “知道啊!” “是谁?说,朕命令你说!到底是哪家的子弟,说出来,我杨侗亲自上门保媒,他们不愿意,就给明月抢回来,给她当牛做马。”杨侗来劲了。 蔡微狂笑,“圣上,末将不敢说。” 杨侗气绝:“你说不知道还好,你知道还偏偏不说,这不是玩人吗?老实交待,否则朕砍了你。说!” “圣上,末将不怕死,末将怕生不如死。”蔡薇知道杨侗不会真的砍她,根本就不怕,反倒是阴明月,若是说出来,没死也得脱层皮。 杨侗郁闷坏了:“算了!你要是说,朕还懒得听!” “……”蔡薇呵呵一笑 战友的情谊是最珍贵的情谊,没有之一,杨侗也没有打断女孩们哭哭啼啼的道别仪式,坐在山头上只管着和蔡薇吹牛皮,这有了新的聊友,都没发现明月郡公的异常。 杨侗玩笑道:“朕子嗣单薄,这很不很,你们看看,这些女孩之中,有没有适合的?咱们一次性抢他九个回去,把九嫔满上!” 蔡薇诡异的看了眼阴明月,拼命忍笑,有板有眼的数道:“圣上,你还别说,末将发现有几个相当不错,郑丽琬清丽脱俗、房秀珠娇俏可爱、李幼薇豪迈大气、尧瑶英气逼人……” “够了!”阴明月醋劲大发。 “才四个,九嫔还不够!”听得津津有味的杨侗回了一句。 “……”阴明月想杀人。 蔡薇见阴明月几欲发狂,半真半假的笑道:“圣上,九嫔不够,让阴将军来凑。她比那些女孩还好。” 杨侗看了看阴明月,她截着面具,看不出是何表情,笑道:“她?太熟,不好下手。你觉得朕和小罗睡觉,正常吗?” 蔡薇如实回答:“肯定不正常!” “明白了?”杨侗朝蔡薇挤挤眼。杨侗只感惬意之极,自打当上皇帝,怕自己的人越来越多,日子是越来越没意思,也只有在军中,才找到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让他像个小老头那般一本正经,真是太难了。 默不作声的阴明月心下气苦:混蛋,居然当我是男人,那么大的两个家伙都没看到?你瞎了还是怎的,要不要我脱光衣服给你看? ———————————————————— 兄弟们,第二更如期到来。 归来至今,我连续的拼,从未放松过。这个月更新的也不算少了!本周,我大隋王朝如愿登上历史分类强推,这是一个喜讯,可四天下来,结果真的有些无语,平均下来一天不到一百张推荐票,月票就更不好意思说了。让我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烟消云散。。 大隋王朝需要你们的鼓励!我也需要你们的肯定! 咱们总不能让大隋王朝如章节名一样——土崩瓦解吧? 第510章:怨念 过了近一个时辰,女孩们的道别仪式才彻底结束,自愿离开的女孩结束了军人的生涯和梦想,一律被玄甲军送回洛阳各个府邸,剩下的四十九人,则开始接受训练。 “朕很遗憾的告诉你们,你们放弃了最后一次过上好日子的机会,日后,不,应该说是一会儿之后,你们就会为自己的愚蠢决定而后悔。” 在王府中闷得慌,跑来观摩的卫凤舞、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卢清华、萧月仙听到杨侗这话,除了水天姬之外,余者脸上同时露出古怪表情,她们五个是第一次见到杨侗训练女兵,也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说跟士兵说话的,他话不是鼓励士兵放弃嘛?不过转念一想,复又释然,战神的练兵方式肯定与众不同的,不然,满天下都得是战神了。 “圣上,我们不会后悔的!少瞧不起人。”杨沁芳语声铿锵,其他人也露出不忿的神色。 激将法! 卫凤舞她们明白了! 看了一眼这些追逐梦想的女孩,杨侗摇了摇头,真希望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吃不了苦,跑个干净。 “相信朕,你们很快就会明白什么叫地狱般的生活,什么叫生死两难。”杨侗脸上泛起一抹阴恻恻的微笑,在这炎热的夏天训练女兵,倒是一个消暑的办法。 他指着早已备好的行囊,说道:“武备和粮食一名将士不可缺少的两条命,这些背包各重三十斤,权当是你们的粮食,你们现在背上它们,然后再拿上自己的武器,绕着校场跑,朕说停则停,擅自停下来者,会有修罗卫教你们做处罚性的运动,一个人,在一个月内各有十次犯错的机会,超出者自己滚蛋!跑在最后的十个人,你们幸运,因为你们今晚没饭吃,听起来是不是很兴奋?很开心?” “……”皇妃们无语!这又是什么鬼? “哒哒!” 随着杨侗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两匹盖世良驹从两边窜出,一匹通体雪白,没有半根杂色,如雪如棉如云的毛发,犹如光滑的绸缎一般,它眼中带着浓浓的傲气,高傲如同王子;另一匹毛发乌黑发亮,犹如光滑的绸缎一般,不过那眼神当中闪烁露出的桀骜,表明了它的骄傲与不屈。 这杨侗的两匹宝马,白者名叫离弦箭,黑者名为黑煞;一白一黑在电闪之间,如若两道流光一般,瞬间跨过数百米之地,速度快得惊人,那奔腾之势,让人心惊。 望着离弦箭,杨沁芳目光中充满了温馨柔色。还记得当年刚到涿郡时,侗儿便是抱她乘坐这匹宝马逛了涿郡集市,回到临朔宫的时候,离弦箭的脖子上、身上挂满笼子,有一云雀、有十只小鸭、有四条小奶狗,还有仙女糖人、双耳拨浪鼓……反正是五花八门,她刚从江都去涿郡,宫女小娥说很多人没吃肉,她害怕饿自己的肚子,还买了米、盐、鱼、虾、螃蟹、蔬菜…… 可是侗儿越来越忙、越来越忙…慢慢慢慢就不陪她玩了,也不做火锅、炖蛇羹给她吃…也不带她骑马,连离弦箭都不理她…再后来…人影都很少见到…即使回宫了也只管陪小舞她们胡闹…她都来不及好生说话,侗儿就被抢了…我的第一幅画、第一幅字、第一幅刺绣……侗儿都没看过…侗儿不知道我会骑马、不知道我会射箭、也不知道我会做一手好菜…他什么都不知道!哼,只管着要把我嫁了…我才不要嫁人…… 就在杨沁芳思绪万千之际,杨侗从黑煞背出取出一张大弓,在空中满拉弦,手指一松,一声闷响,校场内回荡着嗡嗡的声音,“此弓名为雷霆,乃是五石骑弓,射程相当远!朕拿它来干嘛?当然觉得你们这么跑没意思,于是打算把一支支箭矢射向落后的那个人,放心,箭矢是不带箭头的那种!不会死人,箭术,是朕最不拿手的本事,几近于不会生孩子,此弓劲道十足,若是中箭了,应该会很疼,或许会留下点小伤什么的。若是射到某个人的脸上,估计会擦掉一块皮,留下永久性的疤痕。挺好玩的……是吧?” “还有,朕这把剑是削铁如泥的湛泸剑,还有龙渊剑、承影剑……如果一不留神,当作箭矢射出来,又恰好射中某个人,估计是活不成了…不过无所谓,朕是皇帝嘛,误杀一两个小女人还正常…你们父兄也都说了,只管往死里训,若不训死一两个,岂不是太对不住他们的重托了么?” 四十九名女孩听得面色苍白,她们是不怕死,可这么死也太没意义了吧!而且,这跟历数她们父亲功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越听下去越觉得皇帝和传说的昏君、暴君相似。 “天姬妹妹,夫君这是……”卫小舞忽然觉得丈夫变得令人害怕起来。 “大姐放心!”水天姬轻笑道:“夫君一到军营就是这幅痞子模样,我都习惯了,他的箭术相当厉害,也从失手伤过人,他故意吓人的。” “吓了我一大跳!夫君这样子,实在太像以人命为乐的昏君了!”卫小舞眼波流转若春水,恨恨的瞪了没个正形的夫君一眼,又向一边的长孙无垢她们轻语:“幸好皇祖母说天气热,没让咱们把孩子们带来,要是看到夫君这样子,一定被带坏。” “确实!” 长孙无垢她们全都深以为然的点头,一度以为丈夫是玩真的呢。 狂飙演技的杨侗浑然不知把戏已被拆穿,兀自道:“朕的箭矢出手,你们便开始狂奔,明白了吗?” “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你们很快就会明白。”杨侗见到一只飞鸟掠过,也不细看,张弓搭箭,一支箭矢带着一股低啸声掠空而过,那只倒霉的飞鸟被一箭贯体,落到了地上。 “跑啊!” 看到杨侗又在挽弓搭箭,四十九名女孩呼拉一声,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跑了起来。 这些女孩立过汗马功劳,无论力量、体力还是耐力都很强,除开性别的话,放到军队都能称得上精锐,她们表现出来的素质,就算是在周围观看的玄甲军将士都十分惊讶。 玄甲军是从骁果军中选出来的悍卒,而骁果五军五万将士又是来自各大军团的悍卒,如此层层选拔,也使玄甲军始终是精锐中的精锐,若有战损,立即从骁果军五百名旅帅之中选人填补,一直保持五千的满编状态。也就是说玄甲军一名普通士兵都是旅帅级水准,本事自然不差,但此刻他们也不得不佩服这些小娘们,他们训练的背包也才二十斤,可这些小娘们背负的却是三十斤。 玄甲军的虎贲将军和五名鹰扬郎将不由自主的相顾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意思:给玄甲军增重到四十,堂堂大隋第一劲旅,训练力度若是连小娘们都不如,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好自己是第一劲旅? 这时候,一名修罗卫一脸晦气的把那只倒霉的飞鸟捡了回来,把鸟递给了阴明月,与之同时,还有一张小纸条。 “圣上!”阴明月见李秀宁、萧月仙都在认真的观看那些女孩,离杨侗较远,她想了一想,便悄悄地收起了纸条和信管,上前几步,在杨侗耳畔低语。 “何事?” “你把我们的信鹰射死了!”阴明月拼命忍住笑,语声中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杨侗闷哼一声,黑着脸问道:“发往哪儿的?内容是什么?译出来了没有?” 飞鹰传信为了防止被人截获,防止出现眼前这种误伤,一直都是以暗码传送,一般到杨侗手中的时候,自然是已经译出来的真正情报!玄甲军和修罗卫是杨侗嫡系中的嫡系,自然也有人知道暗码!信鹰飞得相当高,从来就没有失手过,可是遇到杨侗那张五石弓,就倒霉了。 “襄阳方面发来的情报,鱼已入网,用不了多久就会见效。” “告诉他们,自己看着办,同时,通知凌敬,让黑冰台见机行事,务必将襄阳给朕搅成死水、混水…李渊杀不了的世家,我们帮他一把…” “喏!”阴明月走了几步,又满脸纠结的回来说:“可是圣上,鹰死了!” “让人回城,重新发一只不就行了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杨侗在她的青铜面具上狠敲一记,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朕怎么发觉你脑子变笨了,这点小事都要问。” “喏!” 阴明月委屈之极,心中嘀咕:谁让你说我是男人来着,我这不是学着去当个没主见的小女人嘛,咋又变笨了! 无奈之下,阴明月又变回‘大男人’,风风火火跑去安排了。 杨侗心下欣慰,行事雷厉风行、精神抖擞,这才是朕的明月郡公,看了一会儿,便飞身坐上离弦箭飞奔而出。 “大姐,这些千金虽然任性了一些,可她们韧性十足,虽是女子,绝非普通将士可比,尤其是庐江公主,表现得相当出色。”李秀宁看着这些时常见过的乖乖女,此时步履如风,显得相当惊讶。 “我也想不到。”卫凤舞深为认同,杨侗时常在外,她们姐妹发挥着自身的作用,与大隋命妇千金不时联络感情,这些狂奔的女孩全都认识,在她们面前的时候,乖得如一只只小猫,万想不到还有这一面。 不过水天姬和周围的修罗卫、玄甲军将士脸上全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表现得越优秀,在这位最擅长折腾优秀士兵的皇帝面前就越惨。 …… “嘿,这么点距离都不行了?你们现在还配不上巾帼英雄这个称谓,能够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朕觉得你们应该多烧几柱香给你们的祖宗,不然早就成为山贼的美食了,看什么看,难道朕说错了吗?说你呢,杨沁芳。哟嗬,还敢瞪朕!” 杨侗骑着马悠哉悠哉的慢跑在女孩们的面前,他后面除了黑煞,还有这两匹马王召唤过来的百来匹战马,战马的屁股后面全都拖着树枝,这一奔跑起来,将校场闹得灰尘滚滚,后面的女孩一个个灰眉土脸,汗水一冲,一瞬间就成了花脸猫。 “这么慢,没吃饭吗?跑不动也可以放弃,朕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训练期间,任何人都可选择放弃!以你们所立之功,我会重重有赏,精美首饰、稀世珠宝、名人字画、财富、蜀锦……任你们挑选,对了,还有英俊潇洒翩翩美少年、慷慨激昂的塞外大汉…即便是黑不溜秋的黑人朕也有办法弄来…只要你们停下,就会拥有一切。” “呸!” 这些大家闺秀何曾听到这些,一个个被杨侗露骨的话羞臊得面红耳赤,尤其是杨沁芳这个当姑姑的,恨不得将杨侗拖下马来毒打一顿,有这么自家姑姑的么?真是不孝之极。 虽说又羞又气又恨,但没有一人停下,这些女孩意志之坚韧,就连训练强度冠绝全军的玄甲军将士都纷纷咋舌。 “噗” 一支箭矢狠狠射在房秀珠背包之上,强大力道,加上拼命前冲之下背包所产生的拉力,将她摔了个背朝黄土面朝天,这姑娘也是倔强,爬起来接着跑。 “噗” “噗” “噗” “噗” 紧跟着,郑丽琬、李幼、尧瑶……她们的背包纷纷中箭,如同房秀珠那般摔倒! 连杨沁芳也狠狠的摔了个跟头,她爬将起来,双眼愤火的望着一脸得瑟的杨侗,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暴跳如雷道:“我们跑在最前方,干嘛也要放箭!” “作为这支军队的首领、头目,你们只顾着自己,完全不管自己的兵,这就是你们的爱兵如子、姐妹情深?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当什么兵?有什么颜面、有什么资格当这些兵的首领?” “……”几女羞愧。 “如果你们不珍惜自己的战友,战场之上,别人也不会珍惜你们!朕教你们的第一堂课,就是风雨同舟、同生共死、永不抛弃、永不放弃——服不服?” “服了!” 几女慢慢停下步子,开始学会帮助战友,分担她们背上的重量。 “噗” “噗” “噗” “噗” 过了一会儿,几人又被一箭摞倒。 “这又是什么说法?” “统帅是一军之灵魂,他的使命是坐镇中枢,调度力量,而不是和普通士兵一样扛刀上阵杀敌,不然就会群龙无首;朕的第二课是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服不服?” “服了!” 安排人手,继续跑。 “噗” “噗” “噗” “噗” 跑不了多久,又被放倒在地。 “圣上,这一课又是什么?”见杨侗没有说话,房秀珠一边喘气,一边怯生生的问。 另外几个,一边奔跑,一边凝神细听! 杨侗说道:“你们表现相当好,朕很欣慰,各赏你们一箭!不用谢!” “……”几女咬牙切齿,爬起来飞奔。 “泥人尚有三分土气,你们居然一声不吭!老天,你们还是人吗?” 杨侗极尽毒舌之能事,可这些女子也不是傻瓜,恼火归恼火,可也知道一旦骂人,一顿箭矢免不了,她们算是看出来了,杨侗无非就是让她们放弃! “喂,那个灰不溜秋的丫头,谁准许你停了,修罗卫,教她怎么做俯卧撑……很好…动作相当标准,念你初犯,只罚五十,下一次翻倍。还有,你这个月只有九次犯规的机会了,给朕记下来。” …… 这场负重跑持续了半个时辰! 看得一旁的卫凤舞、长孙无垢、卢清华、萧月仙脸色发白,便是李秀宁也大为动容;水天姬早就跑到一棵大树底下睡懒觉,这种事儿她见多了,无趣。 罗刹营的四十九名女兵身上的衣服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到现在,已经无汗可流!她们这半个时辰可是野外拉练,而是负重全力冲刺,庆幸的是,她们以前跑到太行山剿匪,然后又偷偷爬墙溜回清华学宫,这久而之久,耐力、爆发力都在不知觉间练了出来。但即便是如此,待杨侗喊停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想要移动一步都难。 “谁允许你们坐下了?坐下的人处罚一次,俯卧撑一百次,做!” 待到女兵领罚完毕,杨侗又说道:“跑不动了吧?好,那就站着好了。现在,站起五排,第一排九人,后四排各十人,按照身高依次站好,给你们六十息的时间,朕不想看到这一盘散沙的阵形,若是无法达成,所有人绕着校场再跑二十圈。” 约莫五十息的时间,女兵气喘吁吁的列好队列。 “当兵之人,要做到站如松。站立时两脚微微分开,两腿挺直,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两手自然下垂贴紧。一定要贴紧,别人如果要用力拔你开的手,即使你倒下,手也不能松!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向后张。记住,你们是军人,若是挺不直脊梁,就没资格谈‘为国效力’这四个字。” 杨侗打了个响指,一队修罗卫迅速上前,如同长枪挺拔的身姿,岿然不动如绝壁苍松,很好的为罗刹营树立起一个正确形象。 又有一队修罗卫上前,认真为罗刹营女兵纠正姿势。 “勉强像个样子,从现在开始,保持这个姿势一个时辰,若有人不能保持得住,视为放弃,朕会让人立即送你回家!” 炎夏的阳光毒辣异常,不足一柱香时间,罗刹营女兵的额头上便又布满一层汗珠,只是没有人敢去擦拭。不是杨侗的命令让她们不敢抵触,只是她们都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本以为就这么站着会比负重奔跑要好一些,孰料,这傻站着的结果居然比跑还累! 魔鬼! 暴君! 虽然没有人作声,但杨侗一贯的高大形象已经在罗刹营女兵心里彻底崩塌。 对于这位以往所崇拜、仰慕、爱慕的伟大帝王、雄主、诗人、书画家……女兵内心此时只有咬牙切齿的诅骂。 可惜,杨侗完全无感,站完军姿,他继续用一套套训练方式,来榨干女兵们最后一丝力气。 这整整一个下午,对于首次观摩丈夫练兵的皇妃们来说,简直就是在观摩地狱生活一般,更别说身处地狱之中的一群娇滴滴的姑娘了,这一刻,她们深切的体会到水天姬说的地狱那两个字是多么的真实。 跑步是热身、军姿是休息、单手挥刀空劈千次是玩耍,身子半蹲、双手持刀平伸是礼仪……算起来,搏击算是比较正常的,但放到这里,再正常的训练都变得不正常墕,杨侗没有教人怎么打,只是让罗刹营女兵在泥潭里相互厮打,先是小组单独对打,接着是小组和小组,然后是群殴,四十九个女孩就这么被惨无人道的折腾了足足一个下午。甭管是公主,还是谁,一律成了鼻青脸肿的泥猴子。 李秀宁、卫凤舞看不懂,也不理解各种训练有何意义,长孙无垢、卢清华、萧月仙这三个女文青自然就更茫然了。最后一致认为杨侗根本无心教人,是要这些权贵女孩知难而退!可这些女孩表现出来的硬气也让她们佩服。。 !!!!!! 朋友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发私信,在“大神问“提问是要费钱的,你们订阅已经花了一次,没必要在来一次,个人不提倡,而且我一直用电脑更新,手机上的“作家助手”几近于无,不能及时回复你们! 第511章:一头雾水 日子在痛苦和快乐中一天天过去,当然了痛苦的自然是兵,快乐这种事情当然和罗刹营这群遭罪的女兵无关,给人痛苦的杨侗心情倒是不错。 征战之事自有能人主管,杨恭仁业已“弃笔从戎”,去了青徐战场。其实杨侗也知道杨恭仁弃笔从戎只是一个借口;大隋朝廷有杨恭仁太多痕迹,他确实有圆满生平之愿的意思,可最主要的还是‘还政于君’,当然,也有将杨侗留在洛阳的深意,一个皇帝不能不知国内官员情况,更不能不知各地的民情、民生! 杨恭仁的良苦用心,让杨侗十分感动,也干起了皇帝应该干的事情,认认真真的梳理、了解各地政务,西北传来的消息除了刘大俱负责的鄯善郡、孟孝敏负责的伊吾郡一些奴隶发动暴动,被迅速镇压之外,基本上都是好消息,基建方面有嘉峪关落成,并以此为起点,沿着弱水河修一条官道到达北方的居延泽;边塞长城也修到了蒲类海;起自大兴的丝绸之路修缮平整贯通至玉门,正以敦煌玉门中心,朝鄯善、西海、伊吾方向开辟三条官道,完成以后,还将朝更远的明月郡、且末郡延伸,西域诸图也纷纷动工,将国内的主道朝大隋边境修来,一旦衔接成功,那么丝绸之路上的国家往来更加便利,不久的将来,大隋必将成为万国朝拜的万国之国,而有了这一条条大路,隋军行走也更便捷省事,;而丝绸之路的畅通,让整个雍凉大地的税收比去年同期翻了五番,就像杨师道之前所说的那样,大隋现在真的不差钱,越来越有钱,败得起家。 辽东方向也是好消息频传,若不意外,东北平原将又是一个大丰年,横穿半岛的辽东长城已经把高句丽、新罗、百济隔离到了更为狭小的空间之中,高句丽虽然丢失了九成国土,在三国之中,地盘还是最广的,高建武也是一个有为之君,失去渊氏的掣肘后,努力与大隋发展友好关系,国力冉冉上升;地盘为老二的自然是位居半鸟中部的新罗,最小依旧是最南端的百济,但是从国力上说,高句丽的地位已被新罗超越,沦落成了老二,和实力最差的百济关系良好,老二、老三联手打老大定律已经重演;虽然金德曼多次恳求大隋调解、甚至出兵,都被杨侗以自顾不暇为借口回绝了,史上的李治帮新罗统一半岛,结果给自己制造一个大麻烦,杨侗太清楚新罗是什么货色了,要是帮它灭了高句丽和百济,整合三国之力的新罗必然北上攻隋,他坚定认为三足鼎立的半岛更符合大隋利益。他们怎么打,杨侗不想管、懒得管,打得越狠,三国越贫穷,对大隋的依赖更多,如果三国死绝了,大隋过去掩埋尸体、干捡地盘就是了。 然后是苏定方从西域送来了一批西域巧匠,这些人被编入了开天院,东西方良匠碰撞出来的火花是解决了十分复杂的滑轮组合问题,虽然目前说,只是比大隋现有的滑轮组合只是进步一点点,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随着这新式滑轮组合运用到战船上,会让高大的五牙舰速度更快、更省力、更省时、更省空间,终使水师的生存力、战斗力发生一个质的飞跃。若是运用到商船、装卸方面效果亦然, 这也让杨侗更加重视对域外科技人才的引进,命令西域都护府,且末郡守薛万述、伊吾郡守孟孝敏、明月郡守阴弘智努力挖掘西域各国良匠,并高以极高的奖项,但有所获,必有重奖。 与此同时,从西域本身,和西方传入西域的一些农作物、可食物种、香料种子也被引入了大隋,已经命令司农寺组织、聘请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民,准备于来年开辟试验田试种新作物,一旦有了成果,必能丰富大隋上下的餐桌,为人们增添以前食物所没有的养分。 而一切令杨侗开心的结果是,越开心的以各种手段对付倔强的罗刹营四十九名女兵。 “快快,再快点,郑丽琬,说你呢,别以为长得漂亮就有特权!乖乖的学青蛙跳一百次。朕看你快不行了,干脆就别撑了……女人认输不丢脸。看见玄甲军的那些爷们没?当初参与竞争的时候,是我大隋四十多万名百战之士,有当骁果军资格的仅有五万,而到玄甲军的时候,只有五千人留下来!你们赖到现在还没走掉一个,这也让朕知道女人的脸皮比男人厚,可你们居然还嫌不够,还要敷上一层厚厚的脂粉,这脸皮要厚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刀枪不入吗?照这么发展,连湛泸剑也划不破了吧。” 校场之上。 杨侗毒舌攻势从没断过,除了处罚以外,他不会直接动手打人,可相对这些各种各样的轻视、轻辱而言,女兵们觉得体罚还是轻的,只因来自精神上的轰炸更恐怖,杨侗在公众场合比较注重形象,很少爆粗口,但不用不代表他不会,经过网络时代的轰炸之下,谁不会打嘴仗啊? 这对杨侗来说,其实也是释放的一种方式,军营是由他主宰的天下,说一不二,也不需要形象,他想怎么整就怎么来!就算是不时前来汇报的房玄龄,对于杨侗嘴里蹦出来的不带脏字,却分外恶心的语言攻击也只能叹服。 “房秀珠,你爹为你找到了一门好婆家,;走向自由的幸福大门一直为你敞开,只要你放弃训练和你爹回家,我立刻放你离开,金钱首饰还有男人值得你拥有!”一边的房玄龄也成为杨侗攻击女兵的道具了。 “杨侗,你这暴君!是古往令来独一无二的暴君——空前绝后。” 进行障碍跑的杨沁芳第一个从一个又大又深的泥坑里爬了出来,这伙女兵当中,她表现得最好,能够当这伙女兵的首领,显然不只是公主这重身份这么简单,今天是十天有一休的第九天,此刻宣泄一般骂了出来。 “不愧武帝的女儿,连现任皇帝都敢骂,胆子就是大!不过我告诉你空前绝后、独一无二的暴君之美誉,是我杨侗终生奋斗的目标!我最敬爱的皇姑殿下,是不是打算远离暴君?好啊,大门在那边。” 杨侗笑眯眯的撑着一把遮阳油纸伞,一手提着一壶冰镇梅汤走到了泥坑前;看着泥浆裹身,分不出谁是谁的女兵,脸上带着惬意的微笑。 “我不!”杨沁芳倔强的一挺胸,傲然道“我要替父皇看管这你不孝子孙,免得你把大隋败掉。” “空有理想是没前途的…也是愚蠢的…顶撞上司,处罚是要做的!一百个俯卧撑,立即、马上、现在做!”杨侗喝了一口梅汤,脸色一变,立马恢复魔鬼的巅峰状态。 “是!”杨沁芳大骂一声,积攒了九天的怨气散去不少,却又带着几分忐忑,自己纵然是皇姑,可也不能当众骂皇帝,黑不溜秋、冰冷冷的宗正寺监狱可是为他们这些皇族准备的呢!不过听到杨侗的话过后,脸上露出释然的惊喜,应了一声,便跑到一旁接受处罚。 一百个俯卧撑对常人来说确实困难,但经过她们本身就是武者,这些天的魔鬼训练,以及各种肉食,跟偷偷融合在日常饮食中的药膳,让这四十九名女兵成了女暴龙,一百个俯卧撑不算事。 “圣上是空前绝后的大暴君!” 房秀珠见她老子在一边,又有杨沁芳的例子,壮着胆子大骂一声,也不等杨侗开口,一溜烟跑到杨沁芳身边自觉受罚。 “很好,朕喜欢说实话的孩子、喜欢自觉的兵,想骂趁早,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出了这个门在骂的话;不用朕来处罚,你们就被崇拜朕的将士、百姓跺成肉酱。”杨侗笑了一笑。 “圣上是空前绝后的大暴君!” “圣上是空前绝后的大暴君!” “圣上是空前绝后的大混蛋” “大混蛋!” “大魔头!” “恶魔!” “凶灵!” …… 在一众呆愣愣的视线中,一个个女兵对杨侗咆哮一声,乖乖跑过到一边认罚,这让玄甲军将士极度不平衡,当初他们可没有骂人的待遇。 “不高兴啊?不舒服啊?”杨侗感受到这帮大老爷们的怨气,冷笑道“谁把两腿中间的玩意一刀切,朕立即让她加入罗刹营,然后也可以痛快的骂!有没有?” “没有!” 一帮修罗卫的哄笑声,让这帮大老爷们自尊心受到了践踏,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大声喊道。 “圣上……”杨侗刚转过身来,就看到最后一个女兵从泥坑里爬上来。 “郑丽琬,别以为装成泥猴朕就认不出来!你在本月只有一次惩罚机会,未来的二十天你肯定过不了,依朕看来,你干脆使劲的骂,这样不仅可以骂皇帝,还赚了二十天美好生活!” 四十九人当中,郑丽琬年龄最小,学武的时间也比别人短,经过这九天的魔鬼训练,差距就出来了,一个月十次的失误机会,已经让她用掉了九次,如果尽情宣泄的骂杨侗,她不想放弃也只能回家了,杨侗一脸鼓励的说道“来吧、骂啊,痛痛快的骂朕,你就早早回家当乖乖女了,你放心好了,她们肯定也过不了。如果骂了,你会发现这是你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圣上英明神武。”郑丽琬满腔怒火化作一声违心的呜咽,她还想坚持! “真遗憾。”杨侗摇了摇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能显示你是勇士,反而是傻气的最佳证明!不过你是罗刹营唯独一个说朕‘英明神武’的人!朕奖励你说真实想法一百遍。” “圣上英明神武……圣上英明神武……圣上英明神武……圣上英明神武是好人……” 见郑丽琬越喊越起劲,一旁房玄龄和修罗卫、玄甲军将士的嘴角都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都觉得郑丽琬是把‘英明神武’当成‘混蛋暴君’来用。 杨侗看向一群认罚完毕的女兵“做完了?” “回圣上,做完了。”杨沁芳大声道。 杨侗露出了迷之笑容“朕还喊开始,所以这是你们自愿的,跟处罚没关系,现在除了杨沁芳,其他以下犯上的人,开始认罚。” “圣上,你使诈!”尽管知道理在杨侗那边,可李幼薇仍旧不服 杨侗冷冷道“顶撞上司,加罚一百。” 李幼薇没有动。 “你想放弃了?”。 “不是,圣上没说开始,属下不敢开始。”李幼薇大声道。 “为了奖励李幼薇的进步,赏俯卧撑一百个。”杨侗微笑着看向李幼薇,一副孺子可教模样。 李幼薇狠狠地瞪了杨侗一眼,一言不发的趴在地上受罚,她比别人多了两百。 先罚一百个、再赏一百个。 房玄龄看着校场中那一道修长背影,心底有些发寒,这些女孩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可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房玄龄却看出了常人看不出的细节,这个皇帝通过粗暴的方式,于不知不觉中获得这些女兵的拥戴。 不止如此,当房玄龄认真一想的时候,他发现杨侗的兵法、计策绝对不是大隋第一人,比他强的比比皆是,用兵如神、爱兵如子统统和他无关,但他打仗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究其原因,却又是将士们对他的至死拥戴和信任,这这些又源自对人心、军心的把控,以及处事的干脆果断,他的风格完全迥异于儒家文化,但若真去一一深究,会发现杨侗所用的这些东西却又没有偏离儒家追求的大道。越是接近,越能体会到杨侗掩藏在那’皇帝‘之后的惊人能力,这样一个人物,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盖世枭雄。 “今天训练到此为止。” 虽然中午刚过,但是杨侗不打算继续训练下去了,一些人还小,骨骼尚未发育完全,过度训练会把她们练废,她们初次接触惊人的训练量,却能坚持了九天,仅这韧性便让杨侗认同了。 “从今天起,你们是大隋铁军中的一员了。以后就算你们想走,也走不掉,你们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 罗刹营如同打了胜仗一般欢呼 “后天早上按时集合,接受新的训练!”杨侗笑了笑“作为大隋将士,每个人都有一份俸禄,我们的发放制度是一季一次;战场上立功者,战后立即奖励,这跟日常俸禄无关。你们暂时收编在修罗卫名下,可以找蔡薇将军领走这一季的俸禄!我大隋军队什么都差,就是不差钱!朕知道你们都是不差钱的小富婆。不过用第一份俸禄购买心仪首饰,购买礼物送给亲人,意义格外不同!” “万岁!”女兵们欢呼着跑回营房,她们首先做的是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去领钱,然后去城里逛、买礼品送给自己最亲的亲人;就像杨侗说的那样,破掉不少山寨的她们不差钱,但这些钱来路不正,哪怕再多也不如她们辛苦赚来的钱有意义;父母给的零花钱,是父母的!可俸禄是她们辛苦赚来的正当钱……用这钱买来的东西意义深远。杨侗短短提醒的一句话,使她们怨念消散,在她们心中的形象也变得分外高大起来。 …… 就在杨侗使劲折腾罗刹营的时候,一直在新野按兵不动的李渊有些坐不住了。 行辕之中。 李渊躺在一张软榻之上,默默的看着手中的一份来自襄阳的急报,上面罗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家族名、有人名……与其说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张大大的图纸更加合适,只因各个家族是一个独立的方块,每个家族都有复杂的线条和其他家族连在一起。 这些,李渊当然看得懂,条线相连的两家之间,表示他们有关系,要么是联姻、要么是门生故吏之类的关系,线条上面都以红色小字加以备注,一份天下世家关系表清晰的呈现到了李渊眼前。 这时,一名宦官进来禀报“圣上,他们到了。” “让他们进来。”李渊坐正了身子。 “儿臣拜见父皇。”不多时,太子李建成和楚王李元吉走了进来,李世民成功入境之后,李建成便被李渊调到身边听用。 “皇儿无须多礼。” “谢父皇!” 李建成和李元吉起身,垂手肃立于一旁,虽说李元吉长得丑,也没有李建成治政之才、李世民治军之能,可李渊却很喜欢这个儿子,尤其是遭到打击之后,李元吉并无太多出格之事,这令李渊十分欣慰。 李渊先对李建成说道“你在淅阳、南阳的安排朕很欣慰,考虑得相当全面,所用之人尽皆考虑到了各个世家的利益,将平衡之术运用得炉火纯青,这才是皇储、未来君王应该做的事情;你在接应世民时,大军进退有度,没有给薛万均攻击的机会,手段老练,便是一些老将也做不到。” 李建成气度恢宏,识大体、明大义,不因党争而置国家利益于一旁,他在接应李世民时表现出来的魄力、胸襟让李渊相应满意。 “谢父皇褒奖!”李建成行了一礼,随即又说道“其实这是孝恭之功。” 其实李建成很希望李孝恭能够官复原职,一来为自己一方增添强大的军事臂助;二来是大唐国事艰难,李世民无法兼顾全局,需要李孝恭这个自家人茂守一边,所以于公于私,他都期望李渊尽快起用李孝恭。 “朕知道!”李渊明白李建成的意思,顿了顿道“身为上位者,可以无才,但不能没有识人、用人之明,你是二路元帅,统筹全军事务,各项琐事数不胜数,你根本管不了!但你能够用孝恭他们将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就是说若不是你会用人,孝恭也不会有机会出谋划策,总之,首功非你莫属!用人是你的长处,以后多多挖掘一些人才。” 李建成思虑慎密,他知道父皇还不想起用李孝恭,无奈的点了点头“儿臣记住了。” 李渊又说道“找你们兄弟前来,是有两件要事交待;第一是移交权力,朕近来精力不济,本想把‘只眼’交给你,可大郎你政务繁重,无暇顾及琐事,朕决定将‘只眼’交给你四弟来管!” 李建成心头巨震。 ‘只眼’是李家的暗势力,李渊密谋造反开始那天就已创办,由李渊亲自掌管,有些类似于大隋的黑冰台,不过随着李唐屡屡战败,统治不稳,这支力量的便将重心放到了李唐内部,李渊等于是将对内监察权交给四弟,父皇是要让四弟来监视百官吗? 李元吉按捺不住脸上的喜悦之情,他立刻说道,“儿臣绝不让父皇失望!” 李建成看着兴奋满脸的四弟,心里顿时明白了,父皇事先和四弟谈过了,否则四弟怎么会知道‘只眼’的存在?那可是除了父皇,也只有他和二弟知晓的绝密情报。 可这么重大的事情,父皇事先却没跟任何人商量,二弟应该也不知道,这是临时的决定?还是早有这打算?而且,父皇这么做,用意又是什么?是想让四弟自成一派? “近来国内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所以四郎,你的任务极重,新军你是兼顾不到了,就移交给你大哥来管吧。” 这是一个对李建成承担责任的补偿,但李建成更想弄清父皇的用意是什么。父皇先让李孝恭来背东征失败的黑锅,接着又将四弟自成一体,然后又将本应太子接管的‘只眼’交给四弟,这是一步步的剪除自己的羽翼,他这么做是不是想废掉自己的太子之位,当然了,废太子是动摇国本之重大事件,平顺之年行废立都会产生动荡,父皇不会在这时候做这种事情,那父皇到底是想做什么?诸多问题杳至给来,让李建成一时失去了思考。 李元吉却是爽快的说道“儿臣遵命!这两天就把新军移交给大哥。” “不!”李渊摇摇头“襄阳的问题极多,朕不放心,你明天一早就要移交给你大哥,朕要你明天回京。” “儿臣遵命!”李元吉行礼应命 “大郎,你先回去。朕有要事向四郎交待,你是大唐太子,不适合参与。” “喏!” 李建成行了一礼,一头雾水的退了下去。 ———————————— (二章连发) 今天是回来后更新数字最高的一天,共计一万一千多字,如果像一些作家那样拆解,就是五连更了,不过我不拆,因为他们都说章节平均订阅到了1500,就可以进入精品频道,推荐资源就多起来,在数字不变、章节少的情况下,会使章节平均订阅显得高一些,离精品更近一步。 回头再看我大隋第三世,25260个收藏中,如果现在有5个人全订至本章,那我得笑惨!因为这5份全订就能把本书推到精品线上。可惜啊,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当然,个人能力也是差的、更新还得继续的…… 收拾心情,继续更新,这样写着写着,指不定努力到了某一天,忽然发现咱也成神了呢。大家说是不是这道理? 。 第512章:蛇与农夫 隋军气势汹汹南渡,南下之后就四面开战,四面树敌,一口气夺下十一郡,大有一战定乾坤之意,令天下群雄相继骇然,待见到唐朝成为隋军首选目标,莫不松了一口气,准备在隋唐争夺西部中原之时,努力仗大自身,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关乎唐朝生死的龙争虎斗,没有一年两年是不会结束的,可声势浩大的隋军忽然止步于弘农,而唐朝再丢收半个南阳之后,也按兵不动! 按理说,李神通贪污一案,使唐军军心动摇,这正是隋军大破唐军,以及收复南阳全郡的天赐良机,只要完成这两个步骤,那么,隋军只需派一部坐镇新野,以牵制襄阳唐军;另一部迅速西进淅阳内乡,跟弘农隋军南北双方夹攻朱阳关;亡命至此的唐军要么与隋军死战到底,要么只有再次南撤,然后从勋乡进入房陵,保护这个襄阳外围郡,而不管唐军做何选择,都逃不掉损兵折将的命运,前者需要血战,出现死伤不用置疑,后者看似是活路,可别忘了大隋是全军皆骑的军队,李孝恭的下场还在眼前呢。 然而,这么好的战机面前,隋军忽然就不打了,除了右仆射杨善会南下与左天成会师,再也没有别的动作,这让所有人都摸头不知脑起来。 隋唐之战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停止,而青州方向却依然处于大战之中,这不隋军挑起的,而是分裂之后的窦建德和王小胡发生了内战。 当然,也不能说跟隋军完全没有关系,裴行俨占据齐郡之后,让贾务本、高雅贤率领三万将士和三万奴兵驻军于长山,防窦建德从北海入境,自己则率领一半兵力和沈光会师,并合力拿下刘黑闼最后一块生存之地——鲁郡,刘黑闼带着残兵败将败往彭城,投奔李密而去;二将一合计,由裴行俨坐镇鲁郡邹山,负责牵制彭城魏军,沈光则统御本部大军东进,攻克了王小胡、范愿、董康买、张君割据的琅邪郡,范愿、董康买战死,王小胡和张君趁着窦建德在北海防备贾务本、高雅贤之契机,带残余力量杀入窦建德的高密郡。 窦建德占据的青州尚未分裂为三时,实力还相当强悍,可是刘黑闼、王小胡的割据自立,害他损失一半以上的实力,对这些反了自己的人恨之入骨,王小胡丢失琅邪郡也就罢了,可这混蛋既不敢和隋军拼命,又怕得罪李密,不敢攻打南方的下邳、东海,偏偏就抢占他窦建德为数不多的地盘,这让窦建德如何不恼?真当他是任人欺负的人软柿子吗? 一怒之下,窦建德把北海防务交给了心腹大将齐善行和曹旦,率领大军三万南下高密,与王小胡决战于诸城,尽管窦建德以三万大军对阵王小胡的一万五千余人,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但是王小胡利用高密郡治诸城县的高大城墙,强征全城军民严防死守,使窦建德损失惨重,两军打了近半个月,最终城中百姓不堪王小胡压榨、迫害,冒死开城放窦建德军入城,才使王小胡全线溃败,张君被窦建德剁成肉酱喂狗,而王小胡在百余名亲兵拼命掩护下,夺门而逃。 王小胡一路东奔,越过鄣日山,一直过了汇入夷安泽的胶水,终于看到了海边的滩涂,直到这时他才松了一口气,他在胶南这边安排了接应的船只,这是他为自己预留的后路,只要登上船只,就能离开高密。 “将军,我们打算去哪里?”一名亲兵问道。 “……”这个问题王小胡答不上,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其实沈光在与他决战之前,派人和他谈过,希望他能将琅邪郡完好的投降大隋。 那时他觉得大隋的条件太低,只给他一个正四品下的开国县子爵位,和一个同为正四品下的武散官征北将军,而且两个都是虚职,没有任何实权在手,他当然不会答应。现在他倒是想答应,问题是他不仅与大隋撕破了脸,连琅邪郡也被隋军武力夺了去,他地盘没了、丢了军队,身边这十几个亲兵又算是什么事儿?说是一无所有亦不为过,这样他还有个鬼的资本去接受大隋县和征北将军之职? 他倒是跟立足于永嘉的孟海公有旧,且听说孟海公在永嘉干得颇有声势,或许可以乘船沿海南下,前往永嘉投奔孟海公。他长叹了一口气,“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去海边登船!然后去投孟海公。” 一行人又疲又饿,又继续向东西走了大约十里,眼看快到了海面,前面有一户人家屋顶上冒着炊烟! 众人又惊又喜,催马冲了过去,似是一户避祸到此的渔民人家,是一个四口之人,男主人刚刚出海归来,一家正等着儿子回家,享受天伦之乐。 忽然,一群乱兵如土匪般冲了进来,男主人抡起鱼叉拼命,被王小胡一刀砍翻在地,母女二人哭叫着躲进里屋,却被士兵们狂笑着冲了进来。 “他娘的,急什么,又跑不了。一个个都快饿死了,先吃饱再玩。” 王小胡腹中饥饿,大声催促着手下找粮食,士兵们轰笑着将简陋的房子翻过底朝天,只找到几升米,不过他们发现后院里嗮着不少鱼,倒是让他们饱餐一顿海味。 夜幕降临,吃饱喝足的王小胡也起了淫心,一脚踢开里屋的门,扑向了可怜的渔家少女…… 夜色在充满绝望的哀号中越来越沉,王小胡和亲兵们疲惫了一天,都沉沉酣睡起来。 就在这时,王小胡被一阵异响惊醒,只觉窗外一片火光.他惊而坐起,几步就冲到了窗前,一看之下,只惊得头皮发炸,只见外面围着数百位渔民,人人手执钢叉和火把,眼中充满愤怒和仇恨 在前面是一个二十岁左右少年,他和被杀死中年渔民长得十分相像,而且对方还穿着己军的衣甲,王小胡蓦然想了起来,这是他的一名亲兵,作战勇猛、忠心耿耿,这船还是他帮准备的,路也是他讲的!百感杂陈之下,王小胡竟然吓得倒退两步。 蓦然,他仿佛省悟了自身的处境,大吼道:“快起来,全给我起来!” 屋子内顿时乱成一团,愤怒的渔民没有烧屋,是怕伤到屋里的女人,但母女二人已被蹂躏至死,他们失去了人质,很快就会让渔民发现。 “奋力杀出去,夺回战马!不然都得死。”士兵们纷纷抽刀向外杀去,王小胡也扑杀了出去,他们知道只有夺回战马才有活命的可能。 哀嚎声顿时响起,渔民愤怒叫骂淹没了士兵们的求饶,不多时,只剩下被两百多人团团围住的王小胡一个人了。 王小胡两条腿已被打断,再也跑不了,仰天长叹:“自作孽不可活,想不到我王小胡称雄一世,竟死在一群愚民之手!” 王小胡又悔又怕,但一切都晚了。 “杀了他!” “把他捣碎!”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刹那之间,群相耸动。紧跟着数百支钢叉就向王小胡狠狠地投掷而来,王小胡被乱叉钉死在了滩涂上…… 第513章:兵吏二部失权柄 “夫君,都是臣妾不好,没能早点发现皇姑如此任性。”王府之中,杨侗和皇后卫凤舞在后院小湖之畔散步,作为大隋的皇后,卫凤舞是天下最尊荣、地位最高的女人,她的使命是帮助杨侗稳定后宅,可她不仅帮不上忙,还闹出杨沁芳这堆烂事,这让卫凤舞十分自责。 “皇姑与你无关,如果不是朕过于骄纵,她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朕让她你上学,她更没机会带着一帮女孩出去冒险胡闹。好在发现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杨侗摇了摇头。 夫妻多年,卫凤舞大致看出了杨侗的心思,“夫君打算废除女学么?” “这倒没有,不过有了皇姑的前车之鉴,朕以后再也不会让皇族女子出去就学了。孩子们现在还小,这不着急,你们只须将启蒙做好即可;等我们正式入主紫微宫,朕在里头开设一个学馆,专教皇族和文武大臣的子女。这样孩子们有了小伙伴,也又会让外面的风气带歪。如果他们向往外面的世界,大可出去走走,朕并不想把他们困在皇宫之中,这方小小的天地困得住他们的人,困不了他们的心,多出去走动,多看一些民间生活,不仅能够扩展他们的眼界,还能深入的了解是非善恶。” “如此便好!”杨沁芳、杨宓、杨芷如今荣升为皇族教育的反面教材,致使皇族子弟的教育问题,成为困扰卫凤舞之头等大事。此时见到丈夫有所打算,也不再这问题上多作纠结。 看着卫凤舞清丽出尘的面容,杨侗笑道:“洛阳算是我们的故乡,转了一圈我们如今又回来了。今天是中元节,城中应该比较热闹,左右无事,咱们出去走走?” 杨沁芳事件,让杨侗心中有些愧疚,随着地盘的变大,陪同亲人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了,哪怕是同处王府之中,可那一道宫墙,却将自己和住在后院的亲人生生分割成两个世界。就拿杨沁芳的事情来说,若非事情闹到这一步,他还不知道杨沁芳在很久以前就弄了一支女兵出来。 卫凤舞听得怦然心动,但还是说道:“夫君不忙政务了吗?切不可因私废公。” “政务是永远都忙不完的!但细细一品,我似乎又很清闲,这是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矛盾!”杨侗哈哈一笑。 中原大胜的结果是大隋增加了十三个郡,以短期目光来看,这些地盘其实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在之前的十多年时间内,这些地方的统治者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即便有短暂的稳定期,但统治者也以打仗为主,地方的治理根本谈不上,这些无限接近无官府主政的地方,不说横行的匪徒需要劳心费心神去剿灭,单是惨遭破坏的路面、河道、堤坝、农田、城池就需要无数人力物力去修缮,而安抚民心更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马虎,正如杨侗之前所说,还在这片大地上生存的百姓,要么是走不动的百姓,要么是彪悍之士,若是大隋用不当之人去主政,极有可能导致大隋公信败坏,以后收拢人心就更难了,搞不好还导致叛乱之风再起,所以对这些地方官员的任命,吏部是慎重再慎重,选用官员不仅人才,还要有德,审判地方恶霸、旧有势力官吏的刑部,监督吏部执行、监督刑部执法的御部官员也一一就位,郡兵自然也同时抵达。 郡兵、县役都是退役军人,不仅是维持地方稳定的重要力量,也是大隋的预备军,以前由兵部‘武装司’兼管;杨侗这段时间做的头等大事,就在对武装司加以改革,几经考虑,于是他在九部之外,又设立了一个‘武部’,用来专管全国郡兵、县役,退役军人、伤残军人的安置问题以后也全归武部所管,这个部门相当于把后世的‘仁’武部、供安局结合在了一起,第一任武部尚书由裴仁基担任;而兵部专门负责练兵打仗事宜,职能也相对的单纯了起来。 对此,朝中众臣倒是抱以赞成的态度;首先,由郡丞、县丞掌管的郡兵、县役一直存在,但这类地方武官一直缺乏明确的专管部门,它处在吏部和兵部两管、两不管的状态之中;文武之帝之时,地方武官一旦闹出问题,吏部、兵部就会相互推卸负责,造成很多损失,再这样下去肯定于国不利,这武部一设,归属明确,责任也跟着明确起来。其次,杨侗大刀阔斧的军改之后,将郡兵、县役正式纳入了兵部体系,以提升其办事效率,但如是一来,代表着兵部权限的无限膨胀,不仅掌控了常务军,触角还深入到各个郡县,这很不利于国家未来的稳定,若是兵部有朝一日发难,那么,数月之间就能掌控一个国家的命运,为国家安定计,与兵部地位相当的武部很有必要创立。 至于是否会滋生冗官,众臣倒是没有关心,因为被纳入武部体系的郡丞、县丞本身就有,即便有所增加,也只是中枢管理层,这些职位的增额不多,却能把这一块的管理变得规范起来,同时,还能有效分走吏部、兵部这两个热闹衙门的部分权力,避免两家权利过重;这武部的设定只是官制改革的初步,杨侗打算等天下统一之后,对掌管外交、教育的礼部加以细分,成立专管教育事业的文部,然后再将审计司提升上来,从民部手中接管财政这一块。 当然,杨侗还有很多设想,只不过他需要彻底理清国政、社会习惯,才能考虑施行,更何况天下尚未一统,权力过多分散也不便及时解决问题,他还很年轻,有的是时间来规范大隋官制,并不太过着急。 而武部的建立所带来的交接,主要体现在朝廷中枢,对地方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正式成立之后,公文便由信鹰发往了各郡,直接告诉那些郡丞、郡丞,你现在已是武部的人了。 。。。。。。。。。。。。。。 当初,杨侗到达洛阳的第一步就是让人统计王世充王氏家族、臣子和世家富户逃离后留下来的豪宅、店铺,对效忠过王世充的人也毫不手软,他们是不是自愿都逃避不了从贼的事实,被杨侗一律发配去了边境,至于他们的庄子宅院自然也都收归国有!这些也全都收归国有,完成这一步,再慷他人之慨,分赠有功之将官。而洛阳巅峰时期,人口近百万,大隋重新接收之时,全城人口已经不足二十万人,人去楼空的宅子多不胜数,这些宅子都被杨侗掌控在手,作为帝都,他相信总有一日会有大量人口涌入,不愁没销路! 果然!当朝廷正式下文,宣布洛阳为帝都之后,诸多嗅觉敏锐的中高产阶层,纷纷跑来洛阳置办房产,导致杨侗大赚了一笔,对于这个钱,杨侗是赚得心安理得,因为在他的观念中,洛阳是祖父开发出来大楼盘,卖这些房子合情合理;以至于他不时想着要干一件事,就是当有一天,洛阳人满为患,或是他手上缺钱了,就带着朝廷去大兴、邺城、涿郡、太原等地办公,然后对外放出似是而非的风声,让人们误以为大隋将会迁都于此,这样大隋的中高层又会闻风而至,使得他杨侗又能大赚一笔,至于新城的开发也不他操心,完全可以打包给皇族,他只管坐着收钱即可; 如果杨侗真这么干了,一定被后世的勾结的官商捧上神坛、尊为祖师。毕竟,他们再强也只能用一个移动车站玩弄一城百姓,而他,则是用帝都玩弄一个国家。 如今,且不管杨侗会不会用帝都玩弄大隋百姓,但起码,杨侗在洛阳是成功了的,虽然收复的时间不长,但随着大量人口的拥入,帝都的气象却是一天一个样,大街上车水马龙。 当晚,洛阳城内每家每户也挂出了花灯,洛水河畔桨声荡漾,放满了灯,波光摇曳,汇聚而来的伊水、谷水等几条主河也变得流光溢彩。 一入夜,无数小贩涌出,纷纷前往各条河边的到河畔休闲街道摆上摊子,小贩的聚集也吸引了更多百姓出门,一时间,逛街的、观灯的满了洛阳几条大街。 火树银花,整个洛阳都变成了不夜天。 大街上,每个小摊几乎都挤满顾客,一群群孩子拎着水灯欢快地来回奔跑,尽管这并不是上元佳节,但孩子才不管这些,热闹才是他们最快乐的事情。 一些少女也成群结队的上街游玩,围着一个个首饰、脂粉小摊,挑选各式廉价首饰。 在一个竹制工艺摊前,六名少女挤在一起观看精美的竹制品,挑选着可爱的竹编小动物,百余种琳琅满目的工艺品让她们看得眼都花了。 六名少女年龄不大,却都长得明眸皓齿,清秀脱俗,她们穿着细麻做成的长裙,外披一件短衫,头发都梳成望月双环髻。尽管都穿戴简朴、简洁,但超尘脱俗的气质让四周女子黯然失色。 不过她们虽然风姿绝伦,不似凡物,却没人敢打她们主意,除了她们佩有短剑,身边还站着一群英姿飒爽、目光冷然的女兵。 女兵在洛阳出现是很正常的事情,她们要么是随军女医,要么就是各家千金的护卫,百姓也从最先的惊讶、不习惯、不理解,变到了现在的习以为。 但跟着这五名少女的女兵显得格外不同,她们对这五名少女的保护十分周全,看似漫不经心的在一边,但却无人能够靠近。连那两位身为摊主的老年夫妇也察觉到少女们不同寻常。 这伙少女,正是罗刹营的杨沁芳、房秀珠、李幼薇、邓瑜、尧瑶、郑丽琬她们。 她们领到人生的第一份俸禄之后,本是准备一口气花光,可洛阳比起邺城,可供选择的东西还是少了一些,最后听说中元节会热闹一些,大家一合计,索性决定到中元节再出来挑选心仪的首饰和礼物,这天购买的物品,无疑更有意义一些。 今晚人流极大,结伴同行的四十九名少女在各个小摊前走走停停,被琳琅满目的物件看花了眼,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好在洛阳治安严格,今晚又是节日,到处都有军队巡逻,一些人流拥护的街道还设岗驻兵,一到节日就会出没的地痞浪子在洛阳几乎看不到,不是说人人觉悟好、素质高,而是律法严酷。在朝廷以工代赈修缮洛阳的初期,就有地痞浪子企图混吃骗钱,结果被砍掉了一批,还有一批连民籍都被剥夺掉,如今正在奴隶营中,和异族奴隶一起过着惨无人道的生活,血淋淋的教训面前,谁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当街耍流氓?除非他活得不耐烦了。 也因此,这六名少女虽然惹人注目,尤为出众,却没有登徒子胆敢跑来骚扰调戏,再者说了,即便有耍流氓的胆量,女兵那一关恐怕就过不去。 “殿下,你看这竹钗……” 郑丽琬话没有说完便被杨沁芳打断了,她低声道:“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在军中叫大将军,宫里叫殿下,此外,我们一律以姐妹相称。怎么又忘了?若是让那暴君知晓,又要说我仗势欺人了。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公主殿下。” 众女无不失笑。 罗刹营四十九名女兵当中,要说受害最深的,自非杨沁芳莫属。 杨侗没有夸赞过她一句,并且还说她能够当上罗刹营首领不是她有多了不起,而是大家敬畏‘公主’这一重身份,说得杨沁芳好像没了这层尊贵身份,就是废物白痴一般。这久而久之,杨沁芳就不喜欢别人称她为公主殿下了。 郑丽琬有些委屈:“话是这么讲,可这天下谁敢将公主不当一回事啊,就算那家伙不计较我以下犯上之罪,我爹也会收拾我。” “可他们都不在啊。” “我怕叫顺口了,如果当他们的面叫你阿姐,我可惨了。”郑丽琬表现出来的态度相当明确:我可以不怕,也可以不敬畏你,心里也当你是姐妹,但我不能不叫你为‘公主殿下’。其他女孩也是类似这般想法。可她们的叫法近来恰恰与杨沁芳相冲,成为她最不喜欢的谓称。 杨沁芳有些抓狂:“你怕他们,就不怕我了?我可是你直属上司。” “你哄谁啊!我们都是小兵一个!而且你比我们还没地位。”郑丽琬‘嗤’地笑了起来,从头上扯下一根头发,横着递到杨沁芳眼前:“你比奴兵也就高级这么一点。” 杨沁芳脸一红,她是自家的事自己知,杨侗的明显针对,她又如何看不出来?娇嗔道:“你再胡闹,我以后就不会带你出来。” 杨沁芳这句话击中了郑丽琬的要害,使她不敢吭声了,半晌才嘟囔道:“好吧!姐妹就姐妹。” 杨沁芳笑逐颜开,“这才对嘛,你刚才说什么?” 郑丽琬连忙伸手从摊子上拔出一支凤头竹钗,凤钗中间还挂着一颗黄豆,惹人喜爱。 “咦!”杨沁芳有些惊讶地接过竹钗看了又看,做工精湛,栩栩如生,“你们知道吗?小舞也有一支竹钗,和这支一模一样。” “皇,她也有?”郑丽琬惊奇的问。 “嗯!她用一只玉盒装好,宝贝极了,小时候我拿出来玩了一会儿,她差点和我翻脸。” 郑丽琬笑了起来,“一定是那个人送的定情之物,所以才像宝贝一样收藏。” “什么定情之物,是那家伙在涿郡集市亲手雕刻,然后送出去的,除此以外,还有好多竹编小动物,小舞看得比命还重。”杨沁芳气呼呼的说道,“其他的那些,也有。就我没有……” “想不到他还有这等手艺……”郑丽琬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的说道:“不过他送给他的媳妇很正常啊,再说了,男人送钗子给女孩,表示她喜欢这个女孩。他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送钗子的含义,你是他姑姑,他怎么可能给你?你生什么气?” “我!”杨沁芳秀美娇俏的容颜染上了一抹酡红,她见到“姐妹们”奇怪的目光,有些慌乱的解释:“没人跟我这些,我根本不知道送钗子的含义!” “原来如此。”众女孩这才恍然。 “那你可得记好了,若是以后有人给你钗子,可不能乱接。否则,别人误以为你接受了情意,要是闹将开来,你的麻烦可大了。”郑丽琬在一边好心提醒着杨沁芳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杨沁芳垂首盯着手中的竹钗,目光之中一片死灰。 郑丽琬冰雪聪明,察觉到杨沁芳情绪不对,连忙说道:“我们是姐妹嘛!不用客气的。” 如果郑丽琬刚才这么说,杨沁芳定然欢欣雀跃,现在却是有些勉强的应付说:“对,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第514章:偷听少女心 “姑娘们,你们挑好了吗?”摊主仗着胆子说道,五个少女的女兵这么一挡,其他游客都过不来了;这五名少女美是美,他老头子也喜欢看,但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我选好了!”郑丽琬早已挑好了几件竹制工艺,“我要这些,你们呢?” “我也选好了!”房秀珠、李幼薇、邓瑜、尧瑶纷纷拿出自己的成果。 “我要这些。”杨沁芳犹豫了一下,却又拾起郑丽琬给她看的那支风头钗,然后又挑好了之前相中的二十几件竹制工艺品,她有两个娘、两个嫂嫂、一个姐姐、三个侄子、六个侄媳,还有五个侄孙、侄孙女,一大家子,每个人都要兼顾到。还有阴明月、蔡薇这两个直系上司,她也准备送一些礼物,不说将她二人收买,但起码可以交好一二,或许还可以探听到杨侗针对自己的缘由。 女摊主乐得眉开眼笑,手脚麻利的一一装到了竹盒里,一边计算着价格,这些女孩几乎买走了一半,今晚可以早点收摊。这死老头居然当着她的面,一共看了这些女孩五十多眼,她要回去收拾这死老头,笑眯眯的说:“姑娘,你们一共五吊钱。” 杨沁芳从小荷包里拿出一枚银钱,递了过去,“我只有银钱,可以吗?” 五吊钱也就是五百枚炎黄通宝,一百枚串在一起就是一吊,杨沁芳她们花费了半贯钱,等值半枚炎黄银钱,女摊主连忙接过,看了又看,果然是大隋银钱,连忙说道:“当然可以了,我还要找你五吊钱。” “不用找了!”杨沁芳说道。 “多谢姑娘,只是这么多,怎么好意思啊。” 杨沁芳这个公主,每个月都有来自宗正寺的月俸,她还没嫁人,全由大萧后保管,但她剿匪分到财物可不少,可剿匪事件暴光后,多年积蓄又被大萧后没收了,其他女孩的情况也差不多,这也使她们的生活变得拮据起来,只有郑丽琬这个没娘孩子,自己钱自己管。只不过杨沁芳平时花钱十分大气,这习惯至今不改,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没事的!” “多谢多谢!” 女摊主千恩万谢,见五人手中没灯,便从摊位下面取出了六盏水莲灯,一一递给她们,“这盏灯送你们,到河边许愿放灯吧!” “谢谢阿婶!” 六女接过灯,满心欢喜地朝洛水河边走去,女兵立刻跟上,相隔只有几步之遥。 女摊主望着她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唠唠叨叨的说道,“哪有这么花钱的?真是不当家不识油盐柴米贵,也不知是哪位高官的女儿,竟然还有女兵护卫,却穿着粗衣,真是不可思议!” 女摊主说完,忽然惊恐地捂住了嘴,他知道这些女孩是谁家的女儿了…… 作为乱世中的底层人物,眼光异常毒辣,她明显感觉到六名女孩的女兵跟女医不同,给她的感觉就跟上过战场的将士一样,而大隋上下的女兵,也只有皇帝身边修罗卫真正的上过战场,杀过人,这样一来,几名女孩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老头子,收拾东西,咱们回家。”女摊主喜滋滋的捧着那枚银钱,她决定拿回家去供着,沾一沾皇族贵气。 “还没卖完啊。” “今天赚够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否则遭报应!” “呃??” ———————————— 洛水横穿全城,将洛阳一分为二,最主要的河流,经过奴隶和流民、灾民的日夜修缮,多年未清的淤泥已被清理干净,水位下降了数丈之深。 不仅如此,河道南北都有崭新石阶,倾斜临水!石阶最高处则是宽达五丈的青石街道,街道两旁交叉着种有高大的柳树、桂花树、樟树,这是大隋武帝时期所种植,如今都成为河畔景观。 此时,官府在水中放下排列整齐的千余盏水灯,水中还有几十艘小船在布置花灯,水光倒映,波光滟滟,光彩夺目。 河边高高耸立两座名为招魂塔的灯塔,这是宗正寺所立,用以祭奠牺牲在战场上的大隋将士。 这两座灯塔由开天院制作,计有八个不同色彩组成的灯位,灯塔以水流为动力,塔随水动,使整体不断变幻方位、颜色,璀璨夺目的呈现在人们眼前,令人叹为观止,引来大量百姓前来观赏。 百姓仿佛被灯塔吸引了一般,纷纷到此点灯放灯,显得异常喧闹,每一盏灯点燃,代表着一个美好心愿,一盏灯随水漂走,逝去的亲人就能收到他们祝愿。 河边挤满放灯少女,按照另一种说法,未婚少女在这晚对着灯许下心愿,只要灯随水走,她的心愿就会如愿以偿。未婚少女的心愿自然是想找如意郎君,她们挽起水袖,露出如玉皓腕,虔诚的将水莲灯放入水中,慢慢地,一盏盏承载美好心愿的灯,随着水波向河心流去,组成了蔚然壮观的灯阵。 杨侗带着卫凤舞和几位后妃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静静地观看着热闹的情景,他们虽然乔装而来,可杨侗极为重视自身的安全,不仅没有加入拥挤的人群之中去,还在明里暗处布下乔装跟随的修罗卫、玄甲军。 此时,卫凤舞她们几人,在修罗卫的护卫下,提着灯快步走向河边,紧随在杨侗身边的只有阴明月。 “明月,不用这么紧张!”见阴明月一脸警惕的看向四周,杨侗好笑的低声道:“别人一看你的样子,就能猜到我是一个重要人物,这样反而容易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更何况我们周围有两千余名禁卫,没什么好担心的。” 阴明月一听,果然放松了不少。 杨侗看向她手上的几盏水莲灯,柔声道:“放灯去吧!” “圣,你的安全……” 杨侗知道她其实也很想放灯,但职责所在,这才两厢为难,于是说道:“我的武艺没一天落下,比起以前更加厉害,没那么脆弱。” “好吧!那我也去了!”阴明月想了一想,非常勉强的应答下来。 “代我告诉贞国公,他用生命守护的大隋很好,以后会更好……”贞国公是杨侗对阴世师的追赠。 “好!”阴明月对放灯没兴趣,但是手下都兴致勃勃,也在路上买了几盏,如今再听杨侗这么说,也就不再犹豫,跑去水边放灯,以寄托对父母的哀思。 阴明月走后,杨侗也离开树底,走到前面比较空旷的地方,以便大家前来汇合。 就在这时,他身后匆匆传来一阵少女的声音,“瑶瑶,这边人少,我们去这边放灯。” 叫‘瑶瑶’的这个声音,让杨侗很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他一回头,只见六名身姿修长的少女拎着灯向这边奔来,待她们近前,杨侗不由失笑,在这里居然也能遇到杨沁芳她们几个,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倏尔,眼中闪现一抹顽皮之色,瞄了河边一个位子,便向那儿走去,他想偷听这些女孩都许什么心愿。 “你们倒是快一点啊!”跑在这前面的是李幼薇,她目光敏锐,如她老爹那般善于抓住机会,一眼瞅见空子,立刻招呼几个姐妹。 洛水两岸人山人海,能找到一个空位相当不易,杨侗分别带来一千修罗卫、一千玄甲军,占据了一大片区域,这些扮作游人的侍卫都认识杨沁芳。 见她们往这边奔来,最外围的侍卫便稍稍放了个口子,层层防御的侍卫皆是是如此之想,几名少女便顺着空隙钻了过来,这样一步步的靠近了杨侗,只不过她们心情激动,又哪知这一切,只是单纯的以为这边人少。 “这里,这里!” 李幼薇已经占了河边的一块休闲坐石,激动的招呼着自己的小姐妹。而这里便是杨侗隐身不远之所,虽说河中灯光璀璨,可这么一照射,反而令这个地方变得更加不起眼,所以她没有看到附近的杨侗。 “阿姐,你要许什么愿?”郑丽琬很兴奋地问向身边的杨沁芳,今天是她长大以来第一次放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兴奋,又见杨沁芳情绪不高,便顺着她的心意叫起了‘阿姐’。 “我要说几句话给我父皇,希望他在那边安好。” 杨沁芳见她一脸兴奋,便取笑道:“你呢?是不是要你母亲送你一个如意郎君?” 郑丽琬的脸蓦地红了,跺脚直嚷:“你再这般胡说,我就不理你了,我要祝愿母亲安好;也要我爹爹平平安安。” “另外一盏灯,则是你自己的心愿,对吗?” 路上,她们两人各又买了两盏。此时手中各有三盏,一盏是祝愿逝去亲人、一盏是为在世亲人许愿,另外一盏灯,自然是属于她们自己的心愿,二人虽没说,但都明白对方的用意所在。郑丽琬一听杨沁芳捅破这层薄纸,俏脸上不由得飞过一丝晕红,羞怒道:“你不也是让你父皇送你一个如意郎君吗?还好意思说我。” 杨沁芳见她急得像只发怒的狮子,笑道:“我不跟你开玩笑了,咱们各放各的灯,谁也不许偷听,这总该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郑丽琬气呼呼的说了一声,像防贼一般的看了杨沁芳一眼,尤不放心的远远跑开。 杨沁芳找到一块干净的草地,双膝跪下,她将袖子挽起,露出一段皓腕,双手捧着一只水莲灯低声许愿,随即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到河中。 另外一只水莲灯被她捧了起来,默默的为活着的亲人许愿,然后又将它放入水中,两盏灯汇在一处,缓缓向远处漂去。 杨沁芳望着并行而去的两盏灯,过了一会儿,又捧起了第三盏。 隐在暗处的杨侗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便悄悄潜近,想听一听杨沁芳说些什么,只要弄清她意属的如意郎君是何种品种,这样就能将情报如实回馈,以便皇祖母针对杨沁芳所喜,挑选出最合她心意的姑爷。 杨沁芳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的望着眼前的灯,显得有些神思不属,连杨侗到了身边都不知道,她对着水莲灯轻轻叫道:“侗儿,侗儿……” 杨沁芳这两声叫唤,充满了缠绵少女情致,蕴藏着刻骨相思欢喜之意。荡气回肠的怩喃让杨侗身子巨震,他又不是傻子,怎生听不出杨沁芳这两声呼唤,包藏着多少少女深情。 这个看似疯疯癫癫的丫头,难道早就对自己情根深种?杨沁芳虽然顽皮,可心性却纯如一泓清水,想不到她爱起一个人来,竟如此惊心动魄。 杨侗面如土色,一颗心只吓得怦怦狂跳,有一种落荒而逃的念头,可他靠得太近,如若就此逃窜,杨沁芳就会发现,如她知道心思被这个错爱了的当事人听到,羞愧之下恐怕立马横剑自刎,即便杨侗制止得了这一次,也看不住她一辈子,这一刻,他深悔自己这不道德的偷听,如果不那么好奇,也就不会听到杨沁芳心声,也可以淡然相处,但是这以后,他便是装得再像,在面对杨沁芳的时候,也会别扭,再也不会回到当初。 见杨沁芳沉浸在自身的心境之中,情知这是离开的最佳时机,便又悄悄的退了回去!心情复杂的看着杨沁芳。 过了一会儿,杨沁芳放下灯,轻轻抽出腰间短剑,模样狰狞之极。就在杨侗胆战心惊之时,她将剑尖狠狠刺入自己的手臂,拔出之后,抬着那支手臂,对着夜空说着什么,仿佛宣誓一般,那出尘的容颜不可方物,在灯光下散发着一股难言的圣洁光辉。 电闪之间,一个惊悚的念头落入杨侗的心田:杨沁芳知道自己错爱了人,也知道那是没有结果的爱情,她要为她绝望的爱守节。 杨侗满心不是滋味,他一直以为‘守节’只发生在礼教森严的宋明清,不想社会风气开放的大隋王朝也有!而且进行守节仪式的还是一个未嫁少女——更匪夷所思的是她喜欢的人是亲侄! 良久,杨侗的无奈化作一声长叹,这个结,他提都不敢提一声,更不要说去解开了;好在杨沁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原她早一天明白,是她搞混了爱和崇拜的概念,希望她以后遇到她生命中的真命天子。 职业缘故,杨沁芳常常备有伤药,起誓完毕,便匆匆忙忙的包扎了伤口,她怕姐妹们发现,鬼头鬼脑看了看四周,这才放心的舒的口气,还好,四周都没人。看到郑丽琬已经把最后一盏灯放下河,和房秀珠她们汇合着往这边走来,便将水莲灯扔进了河中,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她有心上人,也发誓一辈子不嫁,如果神仙看到自己的灯,会错了意就麻烦了,于是又将水莲灯捞出来,接着一脚踩暴。 看得远处的杨侗直摇头,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哪懂什么情情爱爱的,她早有一天会想通,自己瞎操什么心啊! 他见杨沁芳业已包扎妥当,放心的回到集结之处,向放好了灯的后妃们打声招呼,继续沿河游玩。 第515章:践踏隋律的丑青年 自觉完成了一个仪式的杨沁芳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只不过失去了不少鲜血,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好在有夜色掩饰,姐妹们都没看出什么。 姐妹汇合到一起,却明显感觉到人多了,也比刚才混乱了不少,便决定去四周走走。 就在不远处,一群士子注意到了她们,六名少女超凡脱俗的气质使他们心生爱慕不已,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你推我攘了一阵子,终于有一人大着胆子上前,他看出这些少女以杨沁芳为首,便躬身向她行了一礼:“小生独孤铭,长安人士,请问姑娘芳名?” 杨沁芳眉头一皱,反问道:“你是哪个国家的人?” 独孤铭一怔,道:“大隋人啊。” “我大隋王朝有长安这个地方吗?”杨沁芳故作不解的向身边姐妹询问。 “没有!” 长安,她们当然知道,不过它在大隋王朝的的名字是大兴,由于时间长久,便是李密、萧铣他们也口称大兴,而在李渊入主大兴时,它把这坐名字换为长安,所以只有李唐的人才把大兴称为长安。 如是一来,这伙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旁边一名修罗卫反应极快,上前将这名自称独孤铭的士子一把推开,余人迅速将杨沁芳她们保护起来。 这时,那群士子一涌而上,七嘴八舌的说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问姑娘们的芳名,何必如何冷淡?” 独孤铭鼓足勇气,上前再行一礼:“小生独孤铭,请问姑娘芳名。” 不过这次他不敢太过靠前,一置说话,一边警惕的看着旁边的修罗卫,这些女兵已经纷纷拔出横刀,他不由又向后面退了一步。 杨沁芳妙目一转,见他们均是穿着儒袍,便淡淡地问道:“你是关中独孤氏子弟?” “正是!”独孤铭一听,独孤氏的骄傲一下子让他有了勇气,朗声道:“姑娘风姿照人,凡尘不沾,令小生好生敬慕!是以斗胆相问,不知姑娘能否将芳名告之。” 听对方承认自己是独孤氏人,杨沁芳一双明眸,燃起了熊熊怒火,她是一个恩怨分明的性子,自从知道独孤氏是李渊谋反的幕后主谋,便将这门亲戚恨之入骨,她对独孤铭只有厌恶、憎恨,哪有心思回应。她只想打道回府,问一问杨侗,这些反贼都明目张胆跑来洛阳了,干嘛还不抓。 “我们走!” 她对身边的姐妹说了一声,转身便走,一群士子顿时急了,并追了上来:“姑娘请慢走!” 独孤铭更是苦苦央求:“相逢是缘,姑娘缘何不惜上苍赐予我等缘分?” “啪”的一声清脆之音响起,却是李幼薇怒火上涨,将早已握在手上的短剑狠狠地抽到独孤铭脸上。 李幼薇一如乃母红拂女,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见独孤铭如此不要面皮,哪还忍耐的住,狠抽了一剑鞘尤不解气,怒斥道:“你一不是舍生忘死、奋勇杀敌的大隋军人;也不是辛勤耕耘、奉献赋税的百姓……你们一群酒囊饭袋,不思攻苦诗书、报效国家,却在这里下作无耻,看你一眼,我都感到羞耻!又有何资格知道阿姐的名字?” 李幼薇在马邑和邺城长大,父母没有跟她说过豪门恩怨史,她不知独孤氏是什么鬼,更不知道皇族跟独孤氏的恩怨,只以为对方是一群无聊的读书人,如果知道独孤氏是什么玩意,恐怕就用剑刃砍,而不是用剑鞘砸了。 “姑娘骂得好!” 李幼薇的行为,博得满大街观众轰然叫好。 “发生了何事?”便在此时,一队威风凛凛的士兵及时赶到。 “她打人!”独孤铭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李幼薇。 为首的队正鄙夷道:“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打了一顿,还好意思叫屈,真丢我们大隋男人的脸。” “将军,我才是受害人呢。”独孤铭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这名魁梧的将士。 “好吧!”队正搔搔头,问道:“姓名?” “籍贯!” “呃,长安人!” “什么人??” “大兴人” 队正警惕的盯着独孤铭:“出示你的身份证明。” “什么?”独孤铭不解的问。 队正很肯定的说道:“你是伪唐的奸细。” “凭什么这般说我。” “只有伪唐才称大兴为长安;大隋子民都有自己的身份证明,可你连身份证明都不知道,你不是伪唐奸细,谁是?” “将军未免太武断了吧?”一名士子皱眉道。 “出示你的身份证明。” “没有!”那名士子愤然道。 队正一巴掌将他抽倒在地,大声道:“将这些混蛋全部抓起来,狠狠收拾一顿再说。” 队正蛮不讲理的话,居然让大街上的人大声叫好。 大隋三代皇帝非常自私小气,尤以圣武帝为甚,导致大隋的律法也变得自私起来,只要你在大隋疆土之内,伤害的不是拥有大隋国籍的人,没人理睬你对‘外国人’干了些什么事情。 没有大隋国籍的突厥人、高句丽人、新罗人、西域人……全都不在大隋律法的保护范围之内,伪唐、伪魏、伪梁的人在大隋国内亦然没有地位。 这些人要是伤到大隋百姓,就会被官员、军士无条件、无理由的砍头;要是大隋百姓伤了他们,一切得看官员、将士的心情,如果官员心情不好,大隋的百姓顶多被揍上十大板也就了事了,至于非隋百姓,结果就相当惨。 因此,李幼薇即便是砍了独孤铭,也顶多被叫去询问一番,当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什长勃然大怒,令人将独孤铭等十几个‘外国人’装进了一个个索网,扔进了洛水,泡得差不多了才拉上岸来,然后就这样拖着独孤铭他们去了位于政化里河南县衙。(注:大兴、洛阳住宅区在大隋称为“里”,唐时才称作“坊”,抱歉,之前一直以“坊”来称呼,以后会用‘里’) 而动手打人的李幼薇,只是费了一番口舌,连身份证明都不用出示,她问向杨沁芳:“阿姐,我们哪儿去?” 杨沁芳失血过多,倦意上涌,早就不想逛了,现下正好有了脱队回家的理由,冷冷的哼了一声,“一帮废物,坏了我的心情,我不逛了,先回家!”又见天色尚早,便叮嘱道:“你们逛吧,都小心一点!都早点回家,明早还要去军营呢。” “礼物已经买到了,我不想逛了,我得早点睡,要是迟到我就死得相当难看。” 尽管杨侗已经说她们可以当兵了,但是郑丽琬不敢全信,因为她只有一次犯错的机会了,若是自己睡得太晚,导致明天迟到,那个不太可靠的皇帝极可能会出尔反尔,这样她就惨了。 “我也回家休息好了。”方才还威风八面的李幼薇虽然有些意尤未尽,可想到那个铁面皮皇帝,也不由得害怕起来。 和逛街比起来,被皇帝逮住罚无疑更有威力,余者三女,也纷纷表示回家睡觉。 这样六人又结伴回家。 杨侗的王府位于洛水以南,紫微城正面的尚善里,一出正北方的里门,西行到天街,只要走过立在洛水两座河心岛上的星津桥、天津桥、黄道桥,便可抵达紫微城的正门端门,除了尚善里,与紫微城隔河相望的还有洛滨、积善、旌善、惠训、道术、道德里,稍南的劝善里去往紫微城也比较近。 杨侗体恤众臣上朝不易,便将文武众臣安置在这八里的豪宅之内,至于这八里剩余的众多豪宅,依旧在杨侗的手中,这些他不打算卖,日后用来赏赐立下大功之将臣。 房秀珠、李幼薇、邓瑜、尧瑶、郑丽琬等罗刹营女兵的父亲,都是大隋王朝的中流砥柱,她们洛阳的家都在这七个里之内,所以六女回家的路也是一样,最先到家分别的是家住道德里的郑丽琬,然后是道术里的尧瑶、惠训里的邓瑜,这三个里偏离端门,也间接说明郑仁基、尧君素、邓暠的地位比其他重臣稍低一些。至于房秀珠和李幼薇则住在尚善里以东的旌善里,杨沁芳倒是成了最后一个到家的人。 跟房秀珠、李幼薇分别后,杨沁芳沿街西行向尚善里,到了尚善里北门不远处,突然看到前方聚拢了一群人,这让杨沁芳感到相当奇怪。只因王府是杨侗暂时落脚的地方,使得整个里除了杨家人,住地全是兵,修罗卫和玄甲军自不必说,便是一万名飞羽弓骑和剩下的骁果军第一军也在这里。里里外外都戒备森严,自从杨沁芳住进来后,就没有看到有这么人聚集过,不禁好奇的围了过去。 修罗卫自动帮她拨开人群,旁人本有些恼怒,但看着这群浑身充斥着煞气的女兵,当下,原本有心喝骂的人都乖乖的闭上了嘴巴,虽然大隋军令森严,早有不得扰民的命令,但要是他们自己作死,在‘行宫’大门之前招惹这些可能是修罗卫的女兵,就别怪人家为啥把刀刃朝你的脖子抹了。 杨沁芳轻松来到人群最前面,却见人群之中,站着一名青年,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文士服,年岁不大,相貌嘛,杨沁芳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来形容…结果她觉得‘天赋异禀’最好。 ‘天赋异禀’在这时代可不是好话,一般遇到长得丑、特别丑的人,别人不好说他丑,就会说上一声‘兄台天赋异禀’。 跟他对话的是一名骁果军旅帅,“先生,天色已晚,圣上早已安歇,而且圣上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到着的。你还是请回吧!有什么要事,明日一早可到河南县,也可以到洛阳县衙报备。” 洛阳城内共有二县,分别是茂德里的洛阳县和政化里的河南县,像独孤铭那倒霉的孩子,便是给军士拖去了河南县。 “说来说去你们就是以貌取人,枉我胸怀经天纬地之才,欲献大隋,不想你们竟如此慢待,哼,他日就算圣武帝请我,我也绝对不来!” 这位兄台年纪不大,偏偏没有自知之明,就近一看,让人只会觉得丑,再也没有看第二眼的兴趣,这样的人口气还奇大无比,在旁人看来,那名骁果军将士已经相当有耐心、有礼貌了,可这兄台倒好,居然拿起骁果军最敬重的杨侗来说事儿,仿佛不把对方惹毛火就不罢休似的。 骁果军将士原本不想理会这个丑鬼,但这丑鬼偏偏站在尚善里门口,张嘴就是滔滔不绝,让人头疼无比,他引经据典,骂起人来不带脏字,而且还没有重复的。 若是动手,随便一个士兵出来,能轻松撂倒十个丑鬼,但说起动口,一帮人加在一起,也不及这家伙的一个零头,一帮骁果军来来回回就那几句,却被丑鬼骂得狗血淋头。听得一帮骁果军将士肝火大盛,若非军法严苛,早就拔出横刀砍掉那颗丑陋的头颅。 杨沁芳看着有趣,索性停下来看这位仁兄将一帮骁勇善战的骁果军将士弄得苦不堪言,讲真,她很佩服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将士,换作是她,早就一巴掌呼了过去。紧跟而来的,又是一阵自豪,当今天下,能让桀骜不驯的骁果军变得这么有礼貌的,也只有自家杨侗。 不过再怎么忍,骁果军也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忍无可忍的时候,骁果军旅帅无须再忍了,他一巴掌呼了过去,“你这丑鬼,说好话就是不听,还出口伤人,存心找打是吧,我成全你。” 丑鬼终于吓了一大跳,眼看着躲不过这一巴掌,索性双眼一闭,双手抱头,拼命护住他的丑脸,只是等了老半天,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临身,小心翼翼的移开一只胳膊,却见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掌抓住那个大兵的手臂,那名旅帅另一支拳头刚想招呼过去,但一看清对方的模样,便不敢动弹 “想动手?”杨沁芳颇为不满的将旅帅的手臂放开。 “君子动口不动手……” 丑鬼想要表达一番感慨,却被杨沁芳一脸厌恶的打断,“丑八怪,死远点。” “你……”丑鬼指着杨沁芳被噎到了。 “想动手?说实话!”杨沁芳没理他,而是看向那名旅帅,训练了这么久,倒是学足了杨侗的口吻。 旅帅自然认识庐江公主,心说死就死吧,他一咬牙,悍然道:“回公,女公子,这家伙长得实在太恶心,卑职其实并不想用手抽,而是用刀鞘打。” “……”丑陋青年一脸愤慨,感情说,自己这张脸,已经升华到别人动手抽打的兴致都没有,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境界,如是一想,心头畅快之极。 “你还知道动刀鞘啊?那你废什么话呢?直接拿下,一块足布往那臭嘴一塞不就得了?你跟这帮靠嘴皮子吃饭的家伙讲理,你讲的过么你?既然能动刀鞘,你就别跟他废话……动刀才是咱们大隋的老本行!” 众人一脸懵然。 这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居然说‘动手才是咱们大隋的老本行’,这得有多彪悍、得有多暴力啊! 杨沁芳尤不过瘾,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指着这名旅帅就是一顿教育,“你说说你……按道理说,我不应该骂你,但是你实在太蠢了,得有多瞎的人,才让你当旅帅。” 骁果军是天子亲军,杨沁芳还知道在骁果军之内,凡是旅帅及以上将官由皇帝亲自任命,可她就想骂那个不良人为瞎子! 这一通指桑骂槐过后,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旅帅给训得一脸菜色,讷讷不敢回敬。 换作他人这么说,早就一刀子过去了,但眼前这个,他真不敢。更何况,杨沁芳这话,也不是不对,因为他连‘直接拿下,一块足布往那臭嘴一塞’这种简单有效的办法都想不到,他不是愚蠢还能是什么? 唉,只是连累圣上挨骂了。 旅帅觉得自己应该向校尉请罪才对,不然,一辈子不心安。 “你又是什么东西?”杨沁芳嫌弃的看向那丑八怪。 “我不是东西!” “我知道你不是个东西!不然也不会惹我大隋将士,你应该庆幸,若是到反贼那里,你有一百个丑头也不够砍。” “……”丑八怪一脸头疼,体会到了骁果军方才的无奈。 而骁果军将士,深知公主殿下是在为他们出气,一个个一脸畅快,心中暖洋洋的。 “都给我记好了!套用圣上的话来说,咱们大隋专治不服。一般来说,咱们都是先把对方打爬,再去以德服人,然后才用仁义道德去感化,最后,一个个都成了灰孙子,突厥是这样、高句丽是这样、西域诸国也是这样,以后你们要是遇到蛮不讲理的人,也可以这么做,效果肯定会更好!”杨沁芳说完,指了指那丑八怪,“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迎着从将士不怀好意的目光,丑青年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观念,大声道:“我长得怪,可我其实很可爱…” “……” 所有人都惊呆了,瞧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 便是一肚子火气的骁果军将士,也是大眼瞪小眼,下一刻,打人的念头居然就这么散得一干二净。 “看不出来,你居然还这等小聪明。”杨沁芳有些惊讶的看着丑陋青年,在杨侗身边久了,她被影响得很快,深知丑青年这话,已在无形中化解了他所面临的危机。 “嘿嘿,马马虎虎!”对于杨沁芳的敏锐反应,丑青年也有些惊讶。 “尚善里是圣上居住的地方,可你依然在这里闹事,无非是想把事情闹大,引起圣上的注意。而你的依仗是什么?是大隋严厉的律法、是大隋严峻的军法,你算准了骁果军将士不敢触犯律法、军法,才这般肆无忌惮……你这算什么?是践踏大隋律法、军法,是践踏、羞辱这些大隋军人的尊严。其心当诛,其罪当斩。” 杨沁芳浑身带着一种冷意彻骨,恍如冰天雪地里的雪莲花,冰凉沁骨,清丽出尘。虽是女流之辈,但她此时却给人一种手掌权柄,号令千军万马的大将气派。 作为差点沦为亡国奴的大隋公主,杨沁芳由衷的感激大隋军人。 作为大隋军人,杨沁芳崇拜军人、亲近军人、喜欢军人、疼爱军人……容不得别人欺负这些纯朴憨厚的军人。 作为恩怨分明的人,杨沁芳瞧不起这种自作聪明的人。 所以当她弄清丑陋青年的不良不纯之心,那份厌恶已经升华成无穷杀机。眉宇间的肃杀之气,森然尽显。 丑青年面色大变,只看这些士兵如此敬重,就知道这女人身份不简单,而且看之前这女人轻而易举的把那五大三粗的旅帅制服,武艺也很不错!这女人要么是武妃水天姬、要么就是令天下男儿汗颜的明月郡公阴明月,但不管是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眼见杨沁芳将手伸向剑柄,连忙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肃然道:“我承认我确实是耍了点小聪明,确实是想把事情闹大引人注意,但我绝对没有践踏大隋律法军法、践踏羞辱军人的意思,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我要面圣,我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禀报。” “天大?是多大。” 杨沁芳漫天杀机稍稍收敛 丑青年道:“能不能让我面圣再说,如果圣上认为不是天大的事情,你大管砍了我。反正我也逃不掉。” 杨沁芳当下点点头道:“我记住这话了,但愿你说服圣上的本事。带进去。” 说完,径直带着修罗卫离开,连姓名也不问。 —————————————— 猜猜丑青年是谁,又因何事而来? 万分感谢本周打赏的书友:dear_风爆、sunjiyinna、一直很纯洁的娃、书友160421001946582、北千之庭、九生九圣……谢谢。 —————————————— 在即将成为去的五月,本书的成绩跟好字不沾边,但也不能说希望灭绝。只因本书中断了三个多月,这才致使很多书友都认为本书太监,直接少了六千多个收藏,随着重新接上,很多书友也陆陆续续回归,并以订阅、打赏、投月票、投推荐票的方式加以支持,这让我感到十分欣慰,谢谢大家了。 总的来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好现象,相信在六月会更好,也恳请大家支持如故!将手中剩下的月票、推荐票投上一投……当然,明天的月票也投上,就更好了————— 提前祝福大家六一快乐,永远无忧无虑。 顶点 第516章:传说中的‘丑八怪’ 杨侗一行人也刚回府不久,这边,阴明月刚刚安排好府中防御,归来时正遇到布置外围防御回来的蔡薇,正起趁着这空闲时间,问问水莲灯是否灵验,迎面就看到了风风火火赶回来的杨沁芳,不由诧异的问道:“公主,这么着急,发生了何事?” “明月姐、蔡将军,我要去找侗儿。”杨沁芳风风火火的从两人中间穿过,忽然又停了下来,扭头道:“你们跟我一起去,我发现了一个丑得出奇的丑八怪,正要侗儿去接见。”说完,她又是一路疾风般冲向王府后院。 “丑得出奇的丑八怪?还让圣上接见?” 阴明月和蔡薇对视一眼,有些发懵,莫名其妙的,哪来的丑得出奇的丑八怪? 内宅主卧。 杨侗越战越勇,策马奔腾,舞枪直刺,杀得淑妃卢清华溃不成军,香汗淋漓,跪地求饶。眼见‘敌人’无力再战,杨侗也只好放弃继续下去的打算,怜爱的帮卢清华将散乱的秀发捋顺,正想叫人弄来浴桶,以好跟卢清华来个鸳鸯戏水,外面忽然响起了急促脚步声,来不及作出任何反,房门就让人‘嘭’的一脚踹开。 “侗儿,我有……啊……”杨沁芳话没出口,忽然看到杨侗精赤的站在床边,一条大蛇正对着她摇头晃脑……刹那之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杀气,紧接着便看到杨侗钻入了被子里,床榻上的卢清华呆了一呆,害羞的钻入了被子里,而露出上半身的杨侗脸色铁青的瞪着她,杀气便是从他眼中迸发出来的。 “哇哈哈,你们继续……我啥也没看到…”杨沁芳看到杨侗那恨不得砍人的脸色,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闪电一般的退出房门,聪明的顺手将房门给拉上了。 “夫君,皇姑怕是有什么要事,你出去看着吧。”看着杨侗暴跳如雷的模样,卢清华又气又羞又无奈的提醒着。 “她除制造麻烦,能有什么事?能有什么要事?”杨侗愤愤不平的吼了一声,这不省心的丫头疯疯癫癫的,若不整顿家规,自己迟早非被她弄出病来不可。 可怒归怒,但还是在卢清华服侍下穿上衣服,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临行前,还顺手抓起了朝露宝刀,相对湛泸剑、承影剑、七星龙渊剑,他更喜欢使用这把量身打造的宝刀。 院落里,杨沁芳终于从那震撼一幕中恢复了过来,整个人热得如被火烤,一脸潮红的来回走动,一颗心砰砰狂跳。她虽顽皮任性,可毕竟还是一个未经人事少女,别说是杨侗那光溜溜的样子,就连成年男子的大腿她都没见过,骤然看到这种场面哪里能承受的住? 刚才那一幕,对她来说,实在是…… 太刺激了! 阴明月和蔡薇茫然的看着一脸煞气的杨侗,她们听到杨侗一声咆哮,便跑了进来,这究竟发生何事了? “说!不给我合理解释,看我怎么收拾你…实在太不像话了…” 看着躲躲闪闪的杨沁芳,杨侗怒到极致,心中却在思索着,等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束,第一件事就是给这疯疯癫癫的丫头找一个管得住她的人,再这么一惊一乍的生活下去,自己都得折寿。 “呃,是这样的……” 杨沁芳也是尴尬得不行,面红过耳的躲到阴明月身后,干笑了两声,连忙将自己在大门口偶遇丑八怪闹事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侗儿,我看这个丑八怪挺着急的,都敢拿命来赌,说不定真有天大的急事,所以就回来找你,如果骗人,大不了一刀砍掉他的丑头,省得成天出来恶心人。” “丑八怪?能有多丑?” “总之,很丑就是了。” “叫什么?” “太恶心了,我都懒得问。”杨沁芳如是回答。 杨侗嗤之以鼻,“再丑也丑不过李元吉,一个丑到连亲生母亲都要丢了的孩子,完全丑出了一个新高度、新境界。” 杨沁芳对杨侗的话极为认同:“对对对,这个也丑出了一个新高度、一个新境界。” “那我真要看看了。”杨侗虽然不认为有人丑得过李元吉,但经杨沁芳这么一说,顿时兴致盎然。 阴明月、蔡薇相顾无语:丑八怪让人避而远之,有啥好看的,圣上的品味就是不一样。 “你去吧,我累了!睡觉去了……”杨沁芳打着呵欠,显然相当憔悴。 迎着略显苍白的脸庞,杨侗心中一颤,和声道:“早点休息!从明天起,放假五天。” “啊?”杨沁芳大为意外。 “放假五天,五天之后,有任务。” 杨侗随便说了一个借口,便带着阴明月、蔡薇走向了大殿。 “草民拜见圣上!”被杨沁芳冠以‘丑八怪’的青年见到杨侗入座,连忙起身行礼。 丑八怪肯定很丑,这个杨侗是有心理准备的,可是当他看到这个‘丑八怪’的时候,不禁对大惊小怪的杨沁芳感到无语,人家也就长得比较清新脱俗,比较另类一些,与‘丑八怪’却是不沾边的,要是她看到李元吉,一定觉得这个青年很英俊、很帅气!甚至会发出貌似潘安之感叹。 “你就是那个为了见朕一面,践踏我大隋律法和军人的狂士?当今天下,敢以我大隋律法、大隋军人尊严来试探朕的,着实不多,目前来说,你是朕所知道的第一个!”杨侗靠在椅背上,却给人一种潜龙在渊的感觉,一举一动,都有一种慑人心魄的威势。 杨侗淡淡的说道:“你也休要说什么名士风骨,一个连风骨和愚蠢都无法分清的人,是没资格说这些的。更不要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只因全天下都知道朕最喜欢杀士!” “狂士?不敢当。”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一般有缺陷或是样貌丑陋的人,骨子里通常有一种天生自卑感,这种人一旦在某个领域有突出的能力之后,会衍变成极端自傲,此人在自己威压之下,虽是汗水淋漓,可杨侗察觉到他的傲气并未减轻半分,反而因为自己的一番刺激,意图分庭抗礼。 “草名马周,乃……” “朕不是喜欢挖别人祖坟的人,也不喜欢用祖先荣光标榜自己有多高贵的人。”杨侗直接打断马周后续的介绍。 对于马周!杨侗当然知道一些,这又是一个宰相之才,但不管马周以后会怎样辉煌,可现在的马周,在杨侗眼中还远未到那种高度,至少性格方面就不合格,太傲的人,往往被人激怒。 马周脸色有些发黑,木然道:“圣上,草民一介寒士,没什么祖上荣光可卖。” “朕麾下文武大多是这种寒士,他们没有靠祖上余荫,照样闻出属于自己的天地。直说吧,朕看你也浅薄之辈,既然说是天大的事情,那肯定便是天大的事情。” “圣上,应该知道在大海之中有一个国家吧?” “你说的可是倭奴?” “正是!”马周点了点头,道:“这个国家一直有登陆之野心,借我大隋内战之契机,屡屡为祸沿海村庄,先是在东海一带祸乱,如今逐渐北移,残害高密、东莱二郡百姓,窦建德无力应对,致使沿海百姓苦不堪言。” 杨侗心下杀机凛然,脸上却故作不满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朕去帮窦建德?” “草民并非是这个意思。”马周摇了摇头,“天下大势明朗,大隋重新一统之势,绝非人力可以阻挡,若是圣上发力南征,最迟三年就会天下大定,而一旦人心思安,各路反贼纵有惊天之谋,也要匍匐在圣上脚下;如今的窦建德只有北海、东莱、高密三郡,而经刘黑闼和王小胡的叛乱,更是实力大减,他早非拥兵二十万的河北王,之所以坚持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只要圣上让裴行俨、沈光二位大将军于南北夹攻,便会处处开城投降,他的覆灭将在旦夕之间……草民希望圣上怜悯三郡百姓,早日进军,让百姓们脱离苦海,此为其一!” “其二、草民在渤海无意间遇到一群装神弄鬼的人,这些人自称是什么转轮教的神使,他们拜在一个名叫什么转轮王的门下,在各地帮助百姓,赠送符水为人治病,颇受百姓爱戴,每家每户都高挂这所谓的转轮王的画像,日夜跪拜。草民略懂得一点医术,发现这所谓的符水根本没什么神术,而是针对各种病症的药液!” “朕怎么感觉这什么转轮教和转轮王,跟太平道和张角是那么的相似呢?甚至连愚弄百姓的手段也一模一样。”杨侗目光一片森然,如果说刚才还有收敛,此刻却是杀气外露了,渤海属于冀州,是他的核心之地,可如今闹出了这档子事,不管是地方官府,还是黑冰台都没有上报,这就不仅是失职那么简单了。 “圣上所言不差,草民也是出于此虑,便一路探访,到了盐山县的时候,偌大县城,数十万百姓,竟然都是转轮教的信徒。” “县令、县丞这些呢?……” “全部是!” “哼!”杨侗冷哼了一声,好不容易平定下来,却总有人希望天下大乱,真以为他杨侗是好脾气的人么,“然后呢?” “然后……”马周苦笑一声,道:“那伙人太过警惕,也或许是草民问得太多,所以被人追杀到了峡山,胸口挨了一刀,说了也是好笑,最后救得一命的,居然是那骗人的符水!” “这又是什么缘故?” 马周一脸无语道:“草民逃入峡山的时候,一头撞进转轮教的据点…耍了点小聪明,这才逃过了一劫…” 杨侗和阴明月、蔡薇啼笑皆非,都不知应该说马周是幸运还是该说他倒霉才好! “草民在峡山也打探不到转轮王到底是谁,不过,却看到了很多倭人!”说到这里,马周加了一句:“这些人的衣着、发式相当好认。” “倭奴那鬼样子确实好认!”杨侗点了点头,冷笑道:“朕对待汉奸算是够狠的了,可总有人为了一家之私,不惜勾结外贼!” 马周叹息道:“无非是人心不足而已。” “言之有理。蔡薇,请马先生下去休息。”杨侗记得马周死得挺早的,说不定便是这伤口作怪,“对了,顺便请孙思邈过来,帮他看看。” “喏!”蔡薇应了一声,带着摸头不知脑的马周退了下去。 “明月!” “末将在。” 杨侗叹息道:“总有刁民想害朕,你说如此是好?” 阴明月理所当然道:“一刀砍死,一了百了。” “还是明月贴心!” 阴明月喜滋滋的,感觉水莲灯没白放,可不待她表示什么,杨侗又来了一句:“不愧是朕的好哥们。” 阴明月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杨侗也收到过倭奴在东海作恶的消息,不过听说李密还击力度不少,也就不再关注,他原本打算天下统一之后再让大隋水师去倭奴那里转转,不过如今看来,倭奴拿国运为赌注的品性始终不变,现在都把肮脏的手伸到大隋境内了,如果不予以深刻教训,只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 “明月!” “在呢!” “转轮教这么嚣张,你说黑冰台为何不知?”黑冰台一直由凌敬掌管,这般不作为,杨侗不仅满,甚至还怀疑凌敬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这个……”阴明月犹豫的看向杨侗,轻声提醒道:“圣上,自大兴宫之变发生以后,您便不允许黑冰台在我大隋境内活动了,说是不想让大隋文武人人自危;后来因为淑妃之故,黑冰台在伪魏、伪唐境内大开杀戒,虽说成果斐然,却也令天下震动,并受到各个反贼的剿杀,伤亡相当惨重!” “你不说,朕都忘了!”杨侗对凌敬生起了愧疚之心,幸好阴明月提醒,否则,自己真要错怪凌敬了。 阴明月请命道:“圣上,在刺探消息方面,修罗卫并不比黑冰台差,要不让末将去渤海吧!末将保证可以查明真相。” “谁都知道你是我的禁卫大将,你要是忽然不见人影,各方敌人必然有所警惕,所以你不合适,蔡薇亦然。”阴明月能打能拼、敢打敢拼,这并不代表她有破案天份,她去了没准会打草惊蛇,致使转轮王藏得更深,不过杨侗不忍心打击她: 阴明月想了一想,便不再坚持,“圣上觉得谁合适?” “转轮教不是一天做大的,影响力都没走出一郡,朕不着急。合适人选可以慢慢找,不动手则己,一旦动手,就得把他们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说到合适人选的时候,杨侗的脑海之中,忽然闪现出了杨沁芳的模样,这让他差点抓狂,这疯疯癫癫的丫头行吗? 唉,不管她,先灭了窦建德吧。鬼子都进村了,他居然抵御不了,既如此,就让有能力的人去守护一方吧。 阴明月如小狗般的猛嗅几下,狐疑的看着杨侗。 “看什么?”杨侗奇怪道。 阴明月皱眉道:“圣上,你身上有股怪味。” 杨侗矢口否认:“没有!” “就有!近了才闻得到。”阴明月很肯定。 杨侗大怒:“一边去!” —————————— 恭贺大家,节日快乐!!!! 第517章:大隋海军出击 第二天,杨侗在王府正殿内,举行了南征以来,第一次比较正式的朝会。 “启奏圣上,此次我大隋战败伪唐,歼敌近二十万,刘黑闼、王小胡业已失去了立足之地,天下反贼再去其二;南征之战进行到现在,已有半年!臣建议厚赏在此战的有功将士,振奋全军士气。”大殿内,尚书中仆射韦云起高声请命。 “韦仆射此言极是!”杨侗想了一想,道:“左右仆射和兵部李尚书尽皆在外作战;韦仆射负责尚书省日常事务,拟定立功将士名单,务必要公平公正,绝不能落下任何一人。” “喏!” “圣上!”武部创立未久,尚书裴仁基希望武部早日后来居上,赶超其他九部,管理层完善之后,便与麾下制定成名计划,“河南、荥阳等十三虽已收复,然各郡有许多逃窜之兵遁入山林,与土匪流寇结为一体,狼狈为奸,祸害乡里,妄图破坏地方秩序……臣以为朝廷当以雷霆之势将之歼灭,还百姓安康。” “匪祸不可轻视,绝不能给他们坐大的机会,原归顺者可从轻发落,予以妥善安置;执迷不悟者,一律杀无赦。”杨侗看向裴仁基,问道:“武部创立未久,然框架一直存在,朕想问裴尚书,武部能不能于年前荡平土匪流寇,以保明年春耕不受袭扰?” “如今正值七月中旬,离来年尚有五个多月,武部完全可以圆满完成任务!” 说到这里,裴仁基又继续道:“土匪流寇虽不如军队浩大,但他们的作战方式是抢到生存物资,便遁迹山林,比堂堂正正之师更难对付,臣以为这是一场比正面战场还要艰巨的攻坚战,并当成是一场战争来打。为确保万无一失,臣决定将此十三郡划为四个战区,专人专管、明确责任。” “武部尚书由裴尚书这等宿将担任,是朕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杨侗拍案叫绝,“武部可有别的要求?裴尚书尽管说,朕一律同意。” 裴仁基精神一振,杨侗这态度无疑是他所需要的,“如今敌暗我明,只要郡兵一动,即为土匪探子察觉;郡兵离开时,他们便来攻打城镇村庄,各郡郡兵极为被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若长此下去,耗费人力物力却做无功……臣恳请圣上调拨两万兵力,分别投入到四个战区之中,充当入山剿匪的机动兵力;而郡兵则继续守卫地方百姓,同时还可以跟机动兵力轮休轮战。” “合情合理,朝会过后,裴尚书可从并州、冀州就近各郡抽来兵力!嗯,先从渤海开始,全郡抽调,分派四大战区。”杨侗笑道。 “谢圣上!” 裴仁基道谢完毕,又迟疑道:“渤海郡与北海的窦建德接壤,任务极重,这样会不会造成渤海空虚!” “无妨,朕另有打算。”杨侗笑了一笑,转轮教在渤海那么猖獗,甚至做到了盐山全县百姓信教的地步,而作为重中之重的郡兵,定然是转轮教重点渗透的地方,既然渤海郡兵已经不可靠、不可信,索性来他个釜底抽薪,只要把这些人分散各地,就可以逐一分化、歼灭,根本不会造成地方上的动荡。而重新派往渤海的郡兵,将会是最可靠、意志最坚定主战之军,当‘郡兵’一一就位,那么,便可放开手脚来对付这个所谓的转轮教。 “圣上!河南十三群百姓饱受十多年的战乱,日子异常疾苦,臣建议适当的减免赋税,以使百姓拥戴。”杨师道随后站出,不民请命。 “准奏,此十三郡,免除地税两年。” “喏!” “……” 随后吏部、刑部、御部、商部、礼部、工部等各部尚书,太常、卫尉、光禄勋、太府、太仆、司农、大理的主官都分别说了上半年的进度,以及下一步计划。 。。。。。。。。。。 朝会结束,杨侗又在偏殿召见韦云起、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刘政会、孔颖达、姜行本、凌敬、裴仁基九人。 “收一地、治一地、稳一地是我们大隋奉行的一惯作风,河南这十三个郡虽有小股流寇作乱,但也不成气候,朕相信武部在年前可以交上了一份完美答卷,接下来的重心是发展民生,鼓励生产,说白了,就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出行方便,遇到不公,官府能够及时伸张正义、惩处不法之徒,做到这一步,百姓就该考虑孩子的教育问题了。而我们,只有满足百姓这些最基本的需求,才算真正收复这些地方。”杨侗的目光在众臣脸上一一扫过,点名交待道:“韦仆射、杨尚书、房尚书、魏尚书、刘尚书、孔尚书、姜尚书、凌尚书!你们所负责的事务,与民生息息相关,兵部如今在这十三郡的使命算是圆满结束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说是责任重如山亦不为过。” “臣,定不负圣上重托。”九人肃然应道。 “诸卿做事,朕放心。”杨侗笑了一笑,便把话题转到马周所报事件,“朕原以为我们已经够稳健了,但渤海郡,还是出大事了……” 接着将马周上报的转轮教、转轮王,以及跟倭国勾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完杨侗的表述,九人尽皆脸色大变,终于理解杨侗在朝会上,让裴仁基抽空渤海全郡郡兵的缘由了,只因渤海郡的郡兵已经不可信、不可用。 一直负责黑冰台和情报收集的凌敬,心中又怒又愧,面色涨得酱紫,起身请罪道:“此乃臣之失职,请圣上治罪。” “凌尚书且坐!”杨侗一摆手,笑道:“虽说情报一直由你负责,可那都是对外事情,渤海之事与你无关。” “谢圣上!”凌敬心下却是越加愧疚了。 “异端教派善于用教义蛊惑人心,而百姓大多不识字,不懂大道理,见左邻右里信奉,便会盲从追随,若不能迅速斩断根源,转轮邪教迟早有一天以燎原之势蔓延全郡,”魏征面如寒霜,须发皆张:“圣上,转轮邪教勾结外贼,用心险恶,跟张角的太平教极为相似,万万不能容忍。” “当然不能容忍姑息!”杨侗想了想,沉声道:“只不过这么大的事情,背后之人肯定不会轻易露面现身…如果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致使此人藏得更深,朕的意思是先让人暗中调查,然后一网打尽,以免日后死灰复燃。” “圣上,能否让黑冰台入境?” “渤海郡兵的调动,定能够让邪教紧张警惕、诚惶诚恐一段时间,黑冰台入境调查,也查不出什么,甚至还会露出行踪!而且襄阳任务极重,黑冰台不宜调动!朕是这么看的……” 杨侗看向众人,将自己想了一晚的决定说了出来,“转轮邪教要造反,就要兵、要武器,仅以被他们渗透的部分郡兵来说,并不具备造反实力,而郡兵一旦被抽到河南十三郡,转轮邪教的武装力量算是废了一部分,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想办法来补充兵力,而新的郡兵无疑成为首要之选;朕的意思是派绝对可靠的将士去当渤海郡兵,并在事先将转轮邪教交待清楚,让部分将士接受拉拢,同时安排一些人,以拉拢同僚加入的方式立功,从而 慢慢打入转轮邪教核心……” 九人默默思索片刻,尽皆赞同。 韦云起说道:“圣上此法相当稳妥,但也不能守株待兔……臣认为可派小股精锐谍者入境,不说能够探听到转轮王的真实身份,但最起码可以从民间弄到转轮邪教教义,邪教权力机制、成员层次,以及成员的统属问题!” “韦仆射说得极是,朕会选择合适人手入境。” “还有一件事要做!”孔颖达缓缓的说道。 杨侗颔首道:“孔尚书请讲。” 孔颖达道:“我大隋海纳百川,以无上胸怀对待周边异族,向来以德服人。” 这位孔门子孙莫非要搞根异族讲仁义道德不成? “……”众人脸色发黑,不过倒也没有打断他的话,这是最基本的素质。 只听孔颖达继续说道:“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倭奴就是最好的例子,若不杀鸡儆猴,日后必有他族、他国效仿,此例绝不能开……臣以为必须严惩,且不能有丝毫手软。” 众人神情稍霁,杨侗笑问:“那以孔尚书之见,应该如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跟随杨侗日久,这位孔圣子孙被影响得很快,他黑着脸,相当淡定的说道:“不仅把入寇渤海的倭奴杀光,还应该派遣海军绕着倭国所在岛屿四周。” 裴仁基皱眉道:“绕着干嘛?示威吗?” “当然不是!”孔颖达摇了摇头,接道:“一般来说,海岛可食食物相当匮乏,海鱼是他们的主食之一,我的意思是将海军分成两批,绕着海岛寻找渔船,见一艘就击沉他一艘,令倭奴没办法从海上得到食物;而且海岛适宜耕种的土地,一般位于四周海岸,海军一旦遇到农田,就迅速上岸蹂躏其庄稼、破坏其农田,让他们颗粒无收。同时,也可以杀入沿海村庄获取补给。倭奴没了船,就跟坐牢一样,如果失去粮食这个最基本的生存资本,迟早会饿死干净!” “至于我大隋海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与其让他们日渐松懈,倒不如以抢养军,既能达到练兵的目的,又能耗干倭奴元气,还可以自给自足,减轻朝廷负担。” 听到这里,众人心头直冒寒气。 老孔这一招真特么的狠。外毁渔船田地断口粮;内攻村庄城镇、一沾即走,令倭奴防不胜防,令他们惶惶不可终日。如此下去,大隋就算不大规模进攻,他们自己都要支持不下去。 迎着一众古怪的目光,孔颖达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也不太知道兵法,我是听到裴尚书说到土匪流寇的打法才想到的,感觉这种打法相当令人头疼,觉得对付倭奴这种岛国应该有不错的效果!如果说得不对,当我没说好了。总之,我对倭奴的态度就是杀,杀得一干二净最好,实在不行,让他们在岛上灭亡好了。” 杨师道忍不住问:“孔尚书见过倭人?” 孔颖达答道:“以前在青徐一带游学时,确实见过不少,一律矮小如侏儒!那五短身材也干也不重活,抓来当奴隶还得浪费粮食…” 杨侗心中大赞。 这老孔真特么的够猛的,倭奴在他心中,居然连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杨侗最想干并非是让海军去打游击,而是直接领着大军,浩浩荡荡的奔赴倭奴列岛,直接把这些进化不完全的半兽人来他个人道毁灭。 只不过战争向来是政治的延续,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关乎天下万民切身利益,所以战场不能随便乱开,战争也不能乱打。不然就如项羽一样……西楚霸王崛起江东,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举灭秦,垓下之战前,可谓是未逢一败。论及军事水平、作战能力、个人战绩,便是韩信也要避其锋芒。但项羽之败,就是败在太过好战,他之一生,打太多没意义、没必要、没价值的战役,过度透支国力、民力,致使西楚越胜越弱。而刘邦虽然是百战百败,可他便是败了,也败得有价值、有意义,从而越败越强,逼得项羽不得不跟他搞鸿沟和议,最后兵败于乌江。 倭奴悬壶海外,大隋若要举大军征伐,首先要有承受得了海浪的战船和运输船,还要有比较详细的航海图,以及安全可靠的导航工具,其次则需要强大水军、强大运输能力,林林总总加起来,要付出巨大的前期投入。而大隋就算能够成功跨海,并一举灭了倭奴,也不能从穷兮兮的倭奴那儿得到太多利益,倭奴固然盛产黄金白银,可这玩意大量拥入大隋市场,也不得见是好事;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倭奴没有多少战略价值,赢了得不到多少好处,甚至还会亏本; 如果像文帝征高句丽那般,遇到大风浪,浩浩荡荡的舰队摸不到四岛的边边角角就葬送海底,大隋忽然损失这么大的一支舰队,轻则动摇国本,重则精锐尽丧,域外之敌入寇,内部造反四起。拥有一个完整国家的皇帝尚且不能这么任性的玩,更不要说还有诸多敌人未平的杨侗了。 杨侗因个人关系,对倭奴拥有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但大隋尚未一统,不可能贸然去打风险极大、且没有太多回报的仗。等天下一统,各种条件成熟了,再跨海远征也不迟。 通过从新罗、百济获得的消息来看,倭奴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高句丽被大隋打得俯首称臣之后,使半岛上的三个国家有了两三年时间的平静,这期间,新罗、百济的主要敌人从高句丽变成了向半岛扩张的倭奴,在两国的拼死还击之下,倭奴扩张受挫,在半岛南部陷于入不敷出、进退两难的窘境。 而在国内,倭奴皇室统一国土后,不断霸占贵族领地,扩大自己的屯仓,并将侵略朝鲜的军事负担强加在贵族身上,皇室和贵族间的矛盾不断激化,侵犯半岛的战争给倭奴百姓带来灾难,引发百姓纷纷反抗,除此以外,倭奴朝堂内部新旧势力的斗争也日益加剧,社会动荡不堪。 总体而言,倭奴的社会,正由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蜕变,这种社会大变革会死很多人,也需要大量人口与各种先进制度去支持…而倭奴没有正统的制度根基,想要完成跨时代转变,必须向先进国家取经,从而完成变革,之前赴隋学习的遣隋使便是带着这个使命而来,只不过倭奴天皇妄自尊大,杨广一怒之下,不再接纳倭奴留学生,导致倭奴失去了学习之源。 杨侗现在虽然没办法灭倭奴,但如果依照孔颖达之法,利用海军将倭奴孤立在大海之中,不仅让倭奴在经济方面有巨大损失,还斩断了他们获得先进制度、治国经验、治国律法的渠道;使倭奴陷入进退两难、长期混乱的悲催局面,从而为以后灭掉倭奴打下基础。往不好方面去想,即便海军遇到大风浪,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但是对大隋也没影响,说得难听一点,大隋海军哪怕死绝,也不会在国内掀起一点风浪,因为在内战之中,海军始终是一个局外看客,导致许多臣子认为海军没必要,从孔颖达这句‘我大隋海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即可看出海军在大隋的尴尬地位,若非杨侗独断专行,大隋海军的处境恐怕不只是尴尬,而是直接被裁得干净。 “孔尚书言之有理!我大隋有海纳百川之气,朕也有心将大隋文明向周边各族推广,但这倭奴在新罗、百济不顺之后,居然包藏祸心进犯大隋,干涉大隋内政,着实可恨可恶!只不过天下尚未一统,且跨海作战风险太大,暂时不能大规模发动灭国之战,可尽管如今,却也不能容许这个卑鄙国度过得逍遥快活。朕决定依照孔尚书之法,先让海军第二舰队打击倭奴渔船、商船、农田耕地、沿海村镇,令其与外界的联系彻底中断,令其在饥饿中疯狂绝望。” “圣上英明!” 杨侗的认可,让从未在军事上动嘴的孔颖达很有成就感,心满意足退了下去。 “凌尚书,以朕之名,向长山群岛发布作战命令,令我大隋海军第二舰队出击,务必给倭奴一个鲜血淋漓的教训!” “喏!” “凌尚书且慢行!”一直默默沉思房玄龄忽然出声,拦下了凌敬。 杨侗笑问:“玄龄有何见解?” “圣上!”房玄龄起身道:“新罗、百济虽然令倭奴无法寸进,却也无力将之赶下海,如今半岛三国战事再起,对倭奴更加无力。新罗和百济多次请我大隋海军出手,助其铲除倭奴。也就是说,我大隋海军劳师动众、跨海远征倭奴,完全是应盟友的请求所致。新罗和百济理应承担军费粮食、战后抚恤。还有我军若是出现伤亡,将士家眷的赡养费应该谁出?自然是新罗和百济……我们出兵出力,会造成武器、铠甲、箭矢、战船的损失,这费用更不该由我们来承担。” 众人听得双眼贼亮。 “玄龄说得太,有道理了,朕也觉得大隋出人出力,还要出钱,这实在太不公平!要是天下有这么好说话的人,朕也愿遵他为盟主,请他帮大隋荡平各路反贼。”杨侗一本正经的说到这里,忽然诡异一笑:“玄龄,你的好朋友金德曼又来了!她的船队已经到达清河一带!而今,裴尚书执掌武部、军务繁忙;礼部尚书暂时无人,你……” 房玄龄闻言一个激灵,赶紧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臣这几日腹胀干燥,清肠药水一罐一罐的喝,孰料过犹不及,一天得上十几次茅房……哎呦,这说来就来,圣上,臣先退下了……” 这话还没说完,房玄龄捂着肚子一溜烟跑掉了。 杨侗啼笑皆非,犹豫了一下,“左仆射已经接手青州战事,杜克明在那边也是浪费人才,让他入京担任检校礼部尚书,主持礼部日常事务。” “喏!”负责情报和消息传递的凌敬应了一声,又问道:“海军第二舰队是不是……” 杨侗稍微想了一下,说道:“海军不同陆军,战前准备绝非一日之功,涉及到方方面面,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疏漏;先让第二舰队在长山岛做好战前的一切准备!待朕命令一下,即刻启航东征倭奴。” “圣上,海军第二舰队主将来弘、周绍祖没有作战经历,要不要让海军都督张镇周过去指挥!”韦云起说道。 “接下来的南方战场需要海军第一舰队提供帮助,而且张镇周熟悉江南,他在这里的作用更大;而且,海军不能老是依靠一两个人,需要给年轻人历练的机会,唯有如此才能产生更多的中流砥柱,这一次的任务并不繁重,朕认为来弘和周绍祖能够轻松搞定。倒是登陆作战、破坏倭奴村庄城镇方面,需要一个善于陆战的人去指挥。你们可有推荐之人?” 大隋重将散布四周,是不能动的,可以动的人吧,又没有独自领军的经验,不管是杨侗看好的史劲、高衍、虞湛,还是薛万备、周绍范,都不能胜任登陆作战主将这个职务。 “圣上,郯国公不久前不是抓了一个吗?何须舍近求远?”魏征忽然说道。 “李道宗?”杨侗目光一亮,当日罗士信把李道宗抓回来的时候,李道宗这小子是摆出宁死不屈的态度来面对杨侗这个堂姐夫的;按照惯例,他理所当然的被杨侗收押了,准备以高价卖给李渊,可至今还没有人来谈赎买之事,估计是李道宗在伪唐地位不高,被李渊给忘了;如今想来,以李道宗的本事和资历,倒是适合这个位置。 “李道宗确实有才华,只是想要说服他效忠大隋,恐怕很难。”刘政会说道。 “那要看我们怎么去说了。”杨侗笑了一声:“朕去会一会这小子,就不信他不动心。” ———————————————— 六月第一天,万字奉上!祝大家节日快乐,永无忧虑! 第518章:忽悠小舅子 尚善里东北方,一座不小的府邸内,相比起外面的热闹,显得相当冷清,这里正是李道宗落脚的地方,被生擒至今,他已经从最初的暴跳如雷,演变成了今天的心安理得,他虽然是俘虏,但杨侗对他的礼遇是没话说的,毕竟要卖一个高价钱,杨侗当然不能让他以面黄肌瘦的模样面对伪唐代表,他每天练练武、看看书,日子相当逍遥,除了不能出府,一切自由。李道宗也没想过要逃跑,这里是杨侗落脚的地方,全里都是隋军,就算把他放到里间大街,他都逃不了,既如此,又何必自找没趣? 杨侗找到他的时候,李道宗正在钓鱼,只不过他钓鱼的方式相当与众不同。 凑近一看,杨侗顿时发出一阵暴笑,“承范,别人钓鱼是钓鱼,你怎么把自己给钓着了?” 李道宗看了杨侗一眼,脸红脖子粗的叫嚷:“我乐意、我喜欢!” 却是他没有钓鱼那份心境,钓了半天也没有鱼儿上钩,恼火之下,用力一提,钓线甩了起来,鱼钩钩住了他后颈之中,猛拉之下,鱼钩入肉,钩得他好生肉疼。 杨侗帮他取下钓钩,坐到一边的坐石,笑呵呵的看着李道宗。 他忽然觉得李道宗的处境跟通吃岛上的韦爵爷很像,两人都在坐牢、都在享受富足生活,不同的是一人在岛上,一人在府中,当然,李道宗自己是没有七个老婆和美女的。韦爵爷恨不得早点离开通吃岛,李道宗自然也是如此,这样一想,倒是对说服李道宗一事,多了几分信心。 “承范,这段时间过得可还习惯?” “一个无能的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说习惯不习惯的。”李道宗苦涩一笑,自嘲道:“到了姐夫这儿,小弟这个小舅子日子倒是相当惬意,这些天都胖了不少。” 彼此之间,无私人恩怨,李道宗倒也没有对杨侗怒目相对,不过他显然并不认可杨侗这个大隋皇帝的身份,索性以私人关系相称。 “我不认为你无能!纵观李唐那边,有资格担任一军之帅的,除了李世民、孝恭兄长,就是你李道宗了,在这一方面,我大隋也没几人比得上你。” “当初在关中,姐夫也是这么说,当初确实很自豪、激动;可经此一败,小弟对自己都没信心了。” “你之败,是李世民好心办坏事!这一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败就是败了,小弟还不至于无耻到推卸自己的责任。” “你是这么想,但是有人却不是这么想了!” “此话何解?”李道宗与外界隔断,并不知后面的事情。 “李唐东征彻底失败了…败得很惨很惨!”望着李道宗变得惨白的脸庞,杨侗淡淡一笑:“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大隋所取得一系列辉煌战绩,都是你效忠的朝廷送给我们的。” “士信将你打败之后,和叔宝合围孝恭兄…孝恭兄决定撤军,退守鲁阳关;他打算以一个襄城郡换取近十万有生之力,这是相当明智的决定……但是,李唐朝廷舍不得到手的地盘,让孝恭兄坚守,并派李神通率领八万大军为后军,可李神通为了自保,于南阳按兵不动……这时候,李唐朝廷令孝恭兄撤军……” 李道宗被这个愚蠢的决定气得差点吐血,语气生硬道:“孝恭大哥这时候撤军…极有可能演变为大溃败,这定然是给骑兵机会了,而你们任何一员大将,都是用骑高手……你们的战果应该很乐观吧。” “孝恭兄到襄阳的时候,只剩不足千人!而士信一口气杀到了淯阳和南阳之交,这样,襄城、淯阳就是我的了,至于孝恭兄,成为东征的牺牲品,被罢黜为民,至今不得录用。”杨侗看着脸色难看李道宗,又将李世民与大隋交锋的经过说了一遍。 李道宗听完,多少有些安慰,发出一阵哈哈大笑:“普天之下,能让姐夫吃亏的人很少,没想到晋王居然想出挟持洛阳百姓办法来逼得姐夫让路,这可难得得很。” 杨侗无语的看着狂笑的李道宗:“我们不但没有败过一仗,还吃掉李世民和李建成几万大军,最后还轻松接手了洛水大营的粮草和军械,以及弘农郡,我真不知有什么地方让你感到好笑。而且李唐的防线如同一张处处漏风的渔网,我要是从淅阳、南阳、上洛、汉川、武都、宕昌同时进攻!你觉得李世民这点兵应该守哪里?能守得了哪里?” 李道宗的笑声咔然而止。 过了半晌,开口道:“这是姐夫一家之主,小弟真伪不知,不过从姐夫的意思看,似乎要说降小弟,真要如此,姐夫还是莫要多费心思。” “你自己都说自己是败军之将,我要你干嘛?给别人送人头吗?之所以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一来咱们是亲戚,不好意思虐待;二来嘛,是为了卖个好价钱,如果你们那一边愿意付出足够的价钱,承范自然可以荣归故里。而我呢,也可以多赚几斤肉钱!” “………”李道宗整个人都不好了,敢情是把他当牲口来养,还是称斤论两那种,只要他重一斤,杨侗能够多收到一斤肉钱, “那你来干嘛?就这么让我一动不动,岂不是更胖一点。”李道宗气呼呼的说道。 这家伙完了。 一边的阴明月有一种预感,李道宗已经落入杨侗的圈套了。 “你是我的小舅子,我当然愿意养你…但你外甥女那么小的孩子,每天只有完成规定任务才有饭吃!你这当舅舅的,总不能一直在我这里白吃白喝吧?我不介意,可你这么个大男人,你觉得你好意思吗?” 李道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说的好像我愿意在你这里白吃白喝一样,不过话粗理不粗,而且李道宗也知道杨侗有个奇葩的规矩,他的子女想要吃到好吃的零售,就得完成一定的功课,否则就不给,照这规矩来说,他李道宗确实不如几个几岁孩子有出息,当下黑着脸道:“姐夫要小弟做什么,尽管明言好了,不过咱们事先得说好,我绝对不与我大唐军做对,还有李密、萧铣等人也不行……” 李道宗相当警惕,一旦帮杨侗去打李密、萧铣,他跟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承范大可放心,此事源于倭奴,与国内任何一方势力都没有关系。” “倭奴?” “就是大海之中那个大和国。” “这我知道,这个大和国得罪姐夫了?”李道宗一听不是国内势力,顿时放下心来。 “不是得罪我,而是稍微有点良知的汉人都被他得罪……”杨侗说道:“倭奴已在新罗、百济吃不到好处,便趁我中原内战之机,为恶沿海一带,我大隋倒是没有吃亏,但窦建德和李密却遭了殃,也许你认为我是狗啃耗子多管闲事!但我始终认为内战乃是自家兄弟之争,不管谁胜谁败,这江山始终属于汉家的,可这倭奴却是外贼,自家兄弟被外敌打得无从还手,相对来说,我这个当老大的有实力,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若是坐视不管,我以后有什么颜面统御天下?” “这也是小弟最佩服姐夫的地方……”李道宗的语气之中流露出了一股敬佩之情,“你的视野、你的胸怀从来不局限在国内的纷争,你不管在逆境、还是顺境,始终以民族利益为重,始终肩负起守御边塞的职责……如果你自私一些,这天下恐怕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杨侗笑了起来,敢情这家伙是个愤青,这就更好对付了,“我现在打算给倭奴一个惨痛的教训,但是海军方面的人没有独自领兵打陆战的经验,而善于打陆战的大将身居要职,不能离开。其他人不足以胜任,所以想请承范看在同族的份上,助我一臂之力,将起登陆作战这一块负责起来!我可以对你承诺,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就算李唐那边没人来赎你,我也还你自由。” 本能的,李道宗感觉有些不对,但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来,而且杨侗开出的条件很大方,说明了三年之内,只要他愿意帮助出力,无论李唐派不派人来赎,都会给他自由,思来想去,似乎对自己更有利一点。 “而你,缺少的正是领兵作战的经验,这些小规模战争,正是将你打磨成盖世锋刃的磨刀石。”杨侗又说道。 李道宗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希望姐夫能够信守承诺。” “到了我这种身份地位,若是违背诺言,会让人齿冷,我还不至于为了你一个人,导致天下人失望、寒心。”杨侗郑重的说道。 “小弟接受任务,只是换口饭吃,不受姐夫俸禄。”李道宗不想落下口实,很是郑重的说道。 “好!”杨侗拼命忍笑! 条件谈妥,杨侗向李道宗交待了任务,并将孔颖达的游击战术说了一遍,李道宗也是一个好战分子,或是急迫过完三年,反正他听完之后,直嚷着要去和海军第二舰队汇合。 ……………… “圣上好谋算。”看着傻乎乎的李道宗被送走,阴明月说话了,所谓旁观者清,再加上她本身不傻,又见多了杨侗太多的套路,所以杨侗这番算计,却没能逃开她的眼睛。 杨侗笑问:“这话怎么说?” “下一步是不是应该尽快派人去襄阳散播李道宗已投降大隋的消息?令李渊恼羞成怒之下,砍掉李道宗满门,使李道宗跟李渊彻底决裂,大隋因此再多一位大才。同时,也是让伪唐上下知道,连李氏宗室都看不好伪唐的未来了,致使伪唐威信大受打击。” “多此一举。”杨侗摇了摇头:“李道宗不是蠢货,我若真如此做,岂能瞒得过他?” “那圣上可曾想过,三年之后如何收场?”阴明月有些不服道。 “我不认为李渊还能活三年,伪唐还能坚持三年。如果三年后李渊能够活着,便将李道宗还给他好了,这家伙为我尽心尽力效力三年,还不要俸禄已是难得,做人要讲诚信,得为孩子们树立好榜样。”杨侗不以为意道。 阴明月撇撇嘴:“怕是三年后放李道宗回去,李渊也不敢用他了,圣上这一招漂亮,表面上坦坦荡荡,但实际上,三年之后,无论李渊亡或不亡,李道宗也不可能再为伪唐效力了。” “三年之后的李道宗是生是死,那就与我无关了!” “可是我觉得李道宗傻乎乎的,这人,能担重任?” “你傻!还好意思说别人傻?”杨侗无语的看着阴明月,悠然道:“按照李渊以往的作风,早就把他赎回去了,可李道宗当了这么久的俘虏,还不能回襄阳……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被李渊抛弃了,这道理他也知道。而我说到李孝恭成为东征失败替罪羊的时候,他脸都变了,这不仅是为李孝恭鸣不平,也是对李渊失望,既然对李渊不能抱希望了,所以他需要自救,用三年时间换取一辈子的自由,很划算。同时,他远走海外,也是跳出是非之争,日后不管是大隋一统天下,还是李渊、李密,他始终都是为民族立过功的功臣,到那时候,天下已经大定,彼此之间又没有多大的私人恩怨,皇帝的胸怀也不是以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了,而虐待民族英雄,那是万古骂名,为了一个小小的李道宗而遗臭万年这种事,谁也不会干,所以,李道宗就算不能执掌实权,也能够凭借民族英雄这个头衔获取荣华富贵。” “原来如此!”阴明月似懂非懂的点头道:“看来我看是傻。” “所以说,你不能离开我身边,怎么被人弄死都不知道。”杨侗很是得瑟的说道。 “我不会离开的!”阴明月心里美滋滋的。 事实证明,杨侗想多了。 。。。。。。。 不久后,李道宗登上了大隋战船,顺江东流,望着飞逝的两岸景致,忽然发出了一声鬼哭狼嚎的嚎叫。 他终于不用坐牢了。 他终于可以披是战甲,纵横沙场了。 以后?他真没想过。 另一边,欣赏两岸风景的许敬宗看向李道宗,和煦一笑。 他是此行的行军军师,杨侗给他的使命是有什么阴毒的诡计,尽管拼命的往倭奴的地盘上放,同时,他还是军务司的成员,负责给李道宗洗脑,让李道宗意识到造反没出路、没前途。 想到那位伟大的少年帝王,许敬宗目光之中,涌上了浓烈的崇敬之情。 “李将军。” “许先生!” “跟着大隋走,要啥啥有。” “哈?” “跟着大隋走,要啥啥有。跟着念!你会很爽的。”许敬宗以一副温和的口吻说道 “……”看着‘阴阳怪气’的许敬宗,李道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眼皮直抖。 “抱歉,原来是眼睛进沙子了?我帮你吹吹……” “多谢,我揉揉就好。” 李道宗胆战心惊。 “李将军,船舱空间狭小,今晚俩再抵足而眠,正如可以谈谈接下来的军事行动,顺便说说倭奴的情况。”任务繁重,许敬宗觉得应该和李道宗设计好计划,这是关键。洗脑之事慢慢再来。 李道宗脸色苍白,几乎都站不住了:“还抵……足而眠?” “行军在外,一切将近。船舱虽然小一点,可床铺不错,你躺在上面会觉得这是一种享受。”许敬宗哈哈一笑。 李道宗总觉得许敬宗对他不怀好意,连笑容都是如此这般的猥琐,心中叫苦不迭,享受?我要是真和你一起抵足而眠……那你才叫享受…我这身肉啊!没事长得这么白干嘛。 这下好了吧,被人惦记上了,如果是个女的,哪怕丑一点也无所谓,可特么的许敬宗是个男的,偏偏他还长得不咋样。 他李道宗是男人,但他不要睡男人啊。 然而,他那不良的姐夫,居然给他配上这么一个怪物,天呐,这漫长的三年让他咋过啊?李道宗不禁为自己的清白之躯担心起来。 第519章:有凤来仪 金德曼入隋晋见多次,但是到洛阳还是第一次,她觉得见杨侗一次面,实在太难了。 只因她每次面见杨侗的地方都不一样,一次比一次远,最先是涿郡临朔宫,接着是邺城神武宫,现在又轮到洛阳了,她怀疑下一次,或许会是盛名远传新罗的大兴大兴宫、江都江都宫、太原晋阳宫,甚至会是阴山下的义成城昭武宫、西北明月郡的扬武宫(原高昌王宫)…… 她这感慨,不仅是为自己的双腿叫苦,还是让大隋锋芒毕露的锐气惊到了。 与之同车的还有一个美少女,她穿着淡黄公主裙,身材窈窕,呈露在外的肌肤如暖玉般白里透红,她的更是容貌完美无瑕,双眸清澈有神,犹如一泓荡漾秋水,自入洛阳城,一双眼眸便转过不停,不时发出惊叹。 此女,正是金德曼的妹妹——金胜曼! 杨侗远征高句丽时,新罗想参与到高句丽战场之上,通过分担大隋部分压力之功,捞到一根骨头啃,于是金胜曼和她姐姐奉父王之命去前辽东拜会杨侗,到了地头之后,才知道杨侗已经破了平嚷城便回国去了,而高句丽之战也以高建武尊大隋为君、割让大片国土、赔偿大量钱粮而告终。 两三年过去了,金胜曼尤记得听到那个消息之后,自己心中的震撼。 高句丽弱吗?肯定不弱,否则,新罗也不会成为半岛之上的万年老二了,可这个将新罗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国家,却让杨侗以摧枯拉朽之势轻松搞定,这是差距,是边陲‘大国’和盖世强国之间的差距。 那一刻,她对大隋这个少年皇帝无限敬仰,连带着对大隋土地产生浓厚的向往之情。 他们一行人是从定鼎门入城,洛阳定鼎门相当于大兴明德门,是洛阳的主城门,进入定鼎门,一条笔直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街呈现在眼前,这便是一直通向紫微城的定鼎门大街,不过洛阳百姓一般称之为天街! 天街两边一望不到边际的高墙,红墙绿瓦,尽显帝王恢弘气象,不说眼花缭乱的金胜曼,便是多次入隋的金德曼也被洛阳震撼了。 相比之下,有神武城之美称的邺城虽也恢弘大气,气势磅礴,可邺城是从废墟之上拔地而起的新城,相较洛阳,还缺乏一些底蕴,比洛阳多了几分雍容华贵气质,却少几分刀光剑影、岁月积淀的底蕴。 而洛阳,城内城外的城墙之上雕刻着战争的沧桑,刀痕、箭孔记述了它饱经战火的风霜。这也是杨侗再三强调要保存的痕迹,他认为这才是一座雄城的底蕴和历史,这些战争痕迹的存在,外宾不但不会感到‘寒酸’,还会从刀痕、箭孔之中看到大隋的尚武精神,以及坚韧不拔的品质。 大街上人来人往,异常热闹,金氏姐妹不时看到穿着汉家服饰的突厥人、胡人招摇过市,他们在汉人当中,颇为另类,然而周围的隋人却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看着街上各种样貌的人种,金德曼暗自感慨,不愧是天下最大都会,在规模、规划、气度上,天朝上国风范尽显无疑。她知道大隋收复洛阳不久,在洛阳以南还有战争在进行,战争时期尚且如此繁华,天下一统后的洛阳将是如何繁华?她无法想象。 往来行人的脸上、举止上,都没有战乱时代应有的彷徨,他们显得很淡然,这是大隋王朝强大的军队、强大的战斗力所给予他们镇定和自信,他们坚信大隋不会败,坚信大隋铁军能够让洛阳不受侵犯,更坚持大隋王朝会重新一统天下,正是这份坚定的信念,人们才会这般镇定自若。 金德曼望着东张西望的妹妹,不由一叹,很显然,洛阳的繁华已经让妹妹把此行任务抛诸脑后。 她们这次奉命前来中原,参拜大隋皇帝,名义上说是进贡、庆贺大隋又一次取得胜利,实际上是求援来的;高句丽虽然被大隋取走九成土地,损失的青壮、钱粮不计其数,但是对于自动晋级为三国老大的新罗来说,高句丽还是一个强劲的敌人。 其实一来以来,新罗就是半岛三国中的受气包。 高句丽实力强悍时,对新罗恃强凌弱,攻伐不止且不说;便是百济这个万年老三,它也不是个东西,数次入侵新罗领地烧杀强掳,每当新罗奉上礼品,它就会照单全收,然后两国言归于好,达成守望相助的同盟关系,可一等到高句丽揍新罗的时候,百济立马翻脸不认人,屁颠屁颠的跟在高句丽身后祸害新罗。 除了本土之敌,连隔海相望的倭奴国也时不时的来新罗劫掠一番……现在更过分,索性赖着不走了。 当金德曼的父亲金白净登基时,他面对的是一个乱轰轰的新罗,不过金白净也是一有为之君,他建立和完善各种官制,训练强军,使新罗顶着各方敌人。 他们本以为高句丽被大隋狠狠收拾一通,处于半死不活的处境,于是伙同百济进攻,可百济也不傻,知道高句丽若是完了,那么自己便会成为新罗的下一目标,于是答应得好好的,可是当新罗出兵的时候,从背后捅了新罗一刀子,转而跟高句丽合伙干新罗。 新罗北方是高句丽、南方是百济,还有一个倭奴国时不时从海上干一两下,新罗的处境可想而知,不过三面受敌这种事情,新罗也不是一两次了,撑一撑也能撑得了,可偏偏这时候,新罗内部有人妄图取金氏代之,内鬼对于一个三面受敌的国家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咋办? 抱大腿! 于是金德曼又来了。 这一次,接见她的不是老朋友房玄龄,而是另一名官员,此人名叫杜如晦,他的眼睛仿佛可以洞彻人心,看上去有一种超凡脱俗的魅力,给人沉默寡言,却又高深莫测的感觉。杜如晦比温文尔雅的房玄龄严肃,给人的感觉是相当不好说话那一类。 但好在,杜如晦官位相当高,是大隋检校礼部尚书,这也能看的出大隋还跟以前那般看重新罗,倒是让金德曼放心不少,如果杨侗随便派一个小官,那她真不知如何是好。 金胜曼和姐姐坐的马车是类似于御辇,她看向杜如晦,说道:“大隋物华天宝、天下闻名,早就听说大隋百姓个个穿着丝绸衣裳,三岁孩童亦能出口作诗,人人安居乐业,连乞丐都没有。也听说洛阳巍峨庄严,气势磅礴,处处散发着帝王之气,今天一见,端是人间最繁华富庶之地。” 杜如晦汗了一下,半真半假的说道:“三岁孩童连字都认不出几个,怎么可能出口作诗?便是有,也是如同大海中的几颗珍珠,极为罕见!至于财富嘛,以前确实是人人安居乐业、无行乞之人,然而经过多年战乱,早已不能和以往相提并论。” “尚书大人真乃至诚君子!”金胜曼说道。 “过奖了!实话实说而已……”不哭穷,怎么好意思跟你们讨要军费呢! 见妹妹终于让这个木头人开口了,金德曼连忙道:“敢问尚书大人,不知圣上何时有空接受吾我朝拜?” 杜如晦说道:“圣上日里万机,何时有空不是在下可以确实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圣上极为珍视新罗友谊,相信这两三天,就会召见王女阁下。” “多谢尚书大人告之。” “尚书大人,圣上是不是三岁能作诗的珍珠?”金胜曼仿佛对杨侗很有兴趣,“还有,我听说刘太后梦黄帝而怀圣上,圣上出生之时,天降异象,九龙环绕……” 杜如晦都不知应该怎么说了,大隋没有神化杨侗,谁想到偏远的新罗居然视杨侗以为神,不过他也知道,这对大隋是好事,于是说道:“圣上乃是百年皇族龙气之汇聚,承天道,继大统,有这些异象也合理!不过时间久远,圣上又是一个低调的人,所以很多异象并未外传。我所知晓的也不是很多,不过有一件事,确确实实发生了……” “还请尚书大人告之!”金德曼得到杜如晦明确答复,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王女可知上古名剑湛泸?” 饶是以杜如晦之智,可一时之间编不出合理的神化故事,索性拿杨侗的佩剑湛泸剑做文章。他为了做到知己知彼,之前专门通过房玄龄了解来金德曼,知道她是一个精通汉学的女子,觉得金德曼应该知道湛泸剑的传说。 果然不出所料,只听金德曼说道:“在辽东,新罗虽非最强国度,却最崇慕中原文化,我对湛泸剑倒是知道一些!” 金德曼说新罗崇慕中原文化,确非虚言。新罗的先祖是辰韩人,辰韩人措辞和秦朝相似,比如称弓叫弧、叫贼为寇,喝酒则是行觞……所以新罗又被称为“秦韩”。 稍一沉吟,金德曼又说道:“湛泸剑又名仁道之剑,据说这把神剑通体黑色、浑然无迹,它就像上苍一只目光深邃、明察秋毫的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君王一举一动。相传湛泸剑先为越王所得,后传至越王勾践。因勾践战败,无奈之下将湛泸剑进贡给了吴王夫差。然而吴王无道,湛泸剑竟自行离开,飞至当世名君楚王身边。从此,湛泸剑便化为正义与仁德的代表。小女子才疏学浅,也不知对是不对?” “王女渊博!所言半点不差……”杜如晦赞了一声,接着说道:“湛泸神剑是一把剑,更是一只眼睛,君贤能,则剑在侧,国兴旺。君无能,剑飞弃,国破败!” “这和圣上有何关联?”金胜曼问道。 “圣上出生之日,湛泸剑从天而降,至此成为圣上之佩剑;此外,精致优雅之剑承影、尊贵无双之剑纯钧、诚信高洁之剑七星龙渊,以及蚩尤配刀都在圣上之手。” “全是自己找到圣上的?”金胜曼问道。 “是的!”杜如晦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丝毫不对。 金胜曼惊叹:“真厉害!” 金德曼则是半信半疑,她能肯定的是这些传说中的名剑、名刀一定在杨侗之手。 蓦然,她心头一动:新罗比大隋更信神鬼,回到新罗之后,倒是可以让父王制造一些神迹,以获取百姓拥戴! 杜如晦深知过尤不及,面对金胜曼的一再询问,却是模糊应答!忽然看到不远处熟悉建筑,笑道:“驿馆到了,王女先行休息一下。在下也要向圣上交旨了!洛阳虽不如十多年前繁华,却处于恢复之中,南市是大隋两京最大的集市,它相当于大兴城西市两倍,有一百多行当,商铺数千家,商贾聚集,堆货如云。来自突厥、西域的商人有很多稀奇之物,若是王女有兴致,不妨让驿卒带路。” “多谢尚书大人。”金德曼情知杜如晦不会告诉自己更多信息,便领着手下进了驿馆。 …… 杜如晦完成任务,径直奔向王宫交差。 “参见圣上。” “平身!”杨侗指了指下首位子,示意杜如晦入座,笑问道:“怎么样?” “新罗三面受敌,日子过得相当困难,应该是要圣上出面调解。但是臣以为这不是重点。” “理由呢?” “高句丽最强之时,联合百济也奈何不了新罗!而高句丽丧失了九成国土,实力大减,更加不可能灭得了新罗,现在新罗表面上三面受敌,实际上却比以前轻松四五成,不至于千里迢迢的跑来求援。” 杨侗点了点头,又询问道:“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杜如晦分析道:“子嗣不昌乃是国之大忌,而新罗真平王只有一个女儿,就算他让女儿继承大统,新罗官员也不会赞同,说不定新罗内部已经有这苗头了。” 顿了顿,杜如晦又说道:“臣记得真平王上位之时,国内不服他的人甚多,叛乱不绝;内外交困的真平王遂遣使入隋朝贡,文帝册封真平王为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承认其正统地位,自此,新罗内乱渐平。” 听到这番话,杨侗说道:“这不就是狐假虎威嘛?” “正是如此!”杜如晦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当时的大隋刚刚完成一统,对辽东三国影响、威慑其实并不深;可是反对真平王的势力还是偃旗息鼓了,说明新罗对中原王朝怀有不可思议的敬畏;今之大隋在辽东势如中天,对辽东三国的威慑是实实在在的实力,远非文帝时期的大隋可比,然而圣上至今都没有册封真平王,这也间接助长了一些新罗人的野心!” “如今新罗上下,不管是金德曼,还是与她争夺继承权的人,都想得到圣上的册封,只要圣上承认了,那他就是下一任新罗王。就算是真平王也没办法改变。所以臣认为金德曼此来的主要目的是求圣上封赏,为她自己,也是为她父亲!只要圣上的旨意一到,新罗内乱的兆头不平而息。” 杨侗失笑道:“照你这么说,朕应该册封还是不册封?” “单纯从一国来说,内乱的新罗符合我大隋的利益;但是把高句丽、新罗、百济放在一起的话,臣以为新罗需要稳定,不然内乱重重的新罗会让另外两国吃得干干净净;而下一步,将会是半岛的统一之战,不管是高句丽还是百济胜出,他们都会向北发展!虽说我大隋的辽东长城高大、雄厚,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就算长城不失,他们也可以从海上进军。所以,臣的意思是保证新罗的安宁,让三国之争继续下去。” “不谋而合!”杨侗喝了一口茶水,道:“金德曼想利用朕去狐假虎威,若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可能!” “圣上,新罗那鬼地方能有什么?”杜如晦忍不住问道。。 “美女!” “……” 第520章:当朕的皇妃很丢人吗 大隋驿馆统一设在尚善里以南的修文里,与尚善里只有一街之隔,以前在这居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被杨侗没收之后,里边再无住户,在重新的规划中,整个都是接待外宾的地方,不会安置大隋官民! 每一个豪宅,便是一个驿馆, 友邦们也可以出钱认购,从而让自己喜欢的、住习惯的驿馆,成为永久居住区,而不是每次来,都被安排到不同的地方。 一处驿馆后花园,金德曼和堂妹金胜曼散步。 对于这个驿馆,姐妹二人相当满意,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应俱全,美轮美奂、优雅精致得就连新罗王宫也不如;他们的王城王城名为金城,依海而建,不但小,道路两侧房屋也低矮阴仄,空气中还飘荡着人畜排泄物的气味。这也可以理解,新罗常年打仗,穷得叮当响的,哪有钱来大兴土木? 住着这个驿馆,金胜曼都不想回去了,新罗还不如大隋一个郡大,而且除了这个堂姐对自己好,家中父母兄弟恨不得把她嫁出去,从而获得更多好处。她要是有理由留在大隋,不介意长居不走,如果能够获得大隋国籍更好。 要是金德曼知道堂妹真实想法,恐怕得气晕过去。新罗之所以坚持得了这么久,靠是便是体恤民生、甘苦与共,连续几任大王都勤政正直、爱民如子,王族这才获得底层百姓的支持。 “姐,你说大隋皇帝会答应我们吗?”想赖着不走是一回事,实际上金胜曼还是相当在意此行任务的。 “我心里没有一成把握。”金德曼皱眉道。 诚如杜如晦所料,新罗内部确实出了问题! 新罗的统治集团是由三姓王族和六部贵族组成,为巩固其特权地位,贵族集团实行了一种严苛的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决定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的社会等级制度,即骨品制度。朴、金、昔三姓是新罗统治集团中最大的贵族,不但可世袭王位,还独占整个官僚体系,拥有无上权力。朴、昔、金三家王族地位最高,称为“圣骨”,大小贵族依次分为“真骨”(第二骨)、六头品、五头品、四头品等四个等级。王位只能由“圣骨”继承。 “骨品制”类似于中原的‘九品中正制’,是新罗贵族延续统治的根基,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破坏!谁敢破坏,谁就是大家的公敌! 按理说金氏传承数百年,子弟也很多,就算真平王无子,也可以从金氏旁支选人,问题是金氏王族除了真平王这一支,余者都因为种种原因,骨品从‘圣骨’降成了‘真骨’,所以,金氏王族有资格继承王位的只有真平王这一支的金德曼、金胜曼! 若真平王让其他金氏子弟上位,那他就跟破坏‘九品中正制’的杨广一样,会遭到新罗所有贵族群起而攻。 金氏王族没有具备杨广的实力,只能遵照“骨品制”的规则来。但新罗也没有女王的先例,所以金德曼想要上位,难度并不比‘真骨’族人继承王位低。 目前,对金氏发难的是新罗的立国之主、圣骨三大家族之一的朴氏 朴氏与金氏之仇怨,从三百年前金氏先祖将新罗王位从朴氏手中夺走,便已深深埋下。虽则三百年来金氏一直向朴氏展示宽仁慈爱之手段,奖赏敕封更是从未断绝,却依旧不能令朴氏后人释怀。 朴氏认为王位本应是他们的,现在被金氏窃据,小恩小惠的打赏那是对他们的羞辱。故此,新罗两大豪族虽互有联姻,表面上看似和睦,暗地里实则龌蹉不断,打压与反抗、怀柔与排斥从未断绝。朴氏算准金氏不敢破坏‘骨品制’,便以女子不能继承王位为由,联合一些贵族对金氏发难,逼迫真平王定朴氏子弟为下一任新罗王。 金氏不甘大权旁落,可自身又无力应对朴氏集团的逼人之势,于是准备借大隋之力来震慑朴氏、昔氏为首的国内贵族,一旦大隋认可真平王父女,金氏的地位必将得到进一步巩固,有大隋这一座强大、霸道的靠山,可见预见的是只要大隋没有被别人玩死,金氏的王位就会稳如山岳! 但是金氏能够想到借力打力的办法,人家朴氏也不会对强大的大隋视而不见,金氏的优势是金德曼与隋皇杨侗有过数面之缘,和大隋吏部尚书的关系不错,于是金德曼抢先在朴氏之前拜会杨侗。 “姐,你是新罗唯一的继承人,圣上不承认你,还能承认谁啊?” 金德曼深吸了一口气,忧心忡忡的说道:“圣上他要的是一个对大隋恭恭敬敬的新罗,他不在乎新罗王是谁。我们能付出的代价朴氏、昔氏都可以付出,甚至可以比我们多。你说圣上凭什么支持我们,而不是朴氏、昔氏?还有,中原从始至今都没有女人称帝,这也让我很难得到支持。” 金胜曼眨眨眼:“圣上就算不册封姐姐为新罗王,可国民会支持你的。还有金庾信、毗昙、阏川等等少年英雄都会支持姐姐的。” “但愿吧!”金德曼心下长叹,金庾信、毗昙、阏川等才俊不仅支持自己,更想成为自己的丈夫,进而掌控新罗。这不是她能够接受得了的。 尤其是金庾信让她十分失望。 她和金庾信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一度感情真挚,只是长大以后,金德曼发现金庾信的聪明才智已然不在建功立业,而是热衷政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政客。这是她不能接受的事实,故而渐行渐远,终至分道扬镳。 感受到姐姐的无助和彷徨,金胜曼心疼得不行:“姐姐乃是女中豪杰,怎么能够丧气?千万要振作啊!” “新罗这么点地方,都让我束手无策,我算什么女中豪杰?伴随圣上纵横天下的武妃、单人只剑灭一国的明月郡公才是真正的巾帼英雄。”金德曼粲然一笑,拉过她的手,坐到亭中椅子,抚着她漆黑柔顺发丝,柔声道:“这话以后可别乱说,若是让人听了,没得笑晕过来。还有,在面圣之时,必须恭恭敬敬的。” “又不是没见过。”金胜曼撇了撇嘴。 金德曼摇了摇头,解释道:“以前是在战场之上,一切从简!如今身在帝都,则不一样了!若你胡作非为,便是圣上不说什么,但心里也瞧不起我们,认为新罗是蛮不知的野蛮人。我们姐妹出使大隋,一举一动都代表整个新罗,所以,以礼待人不是尊重别人,而是尊重自己。” 金胜曼似懂非懂的点头。 ***** 金氏姐妹花没有等得太久,到了第二天,杨侗就在王宫之中接见了她们。 “臣,新罗金德曼携带国书,拜见圣上!” “殿下免礼……”杨侗微微一抬手,笑道:“二位请坐。” 近两年不见,金德曼变化不大,乌鸦鸦秀发编盘成形如飞鸟展翅欲飞的式样,发上饰以珠翠,秀美清丽之中添了一丝贵气,眉如远山,眼似春水,挺翘的琼鼻细腻白皙,樱唇淡施朱红。真要说变,那就是多了雍容、端庄的气度。 只是杨侗也知道,这是一个相当不简单的女子,任何小觑此女的人,随时都有可能中招。就拿现在来说,她就在算计人。 其实杨侗一直没有承认新罗等国为属国,因为一旦认了,大隋就要承担宗主国的义务,华而不实的东西,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重要,也因此,一直以朋友的方式跟新罗等国相处 按理说,金德曼应该自称新罗使臣、亦或是外臣,可她直接称‘臣’,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但只要认了,这女子就会蛇随棍上,而他这声‘殿下’,显然不是君王对臣子的称呼。 “谢圣上!”金德曼跟金胜曼对视一眼,有些无奈的躬身一礼,坐上了位子。 “二位殿下,新罗正在与高句丽、百济交战,你们不是应该在国内出谋划策吗?为何远涉重洋来到洛阳了?”杨侗目带惊奇的询问,这倒不是他姿态,而是确实不太清楚她们姐妹的用意。 “回圣上,”杨侗连半点多余的客套也没有,直接单刀直入,饶是金德曼做好了准备,也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犹豫了一下,便答道:“高句丽让天朝击溃败之后,实力已非往昔……而百济素来首鼠两端,来来回回,也就那些套路。新罗虽小,倒也不惧此二国。只是新罗饱经战乱,百姓苦不堪言,臣父心中甚是不忍,恳请圣上看在新罗恭顺的份上,出面调停。” “互相尊重领土主权、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惠、和平共处这五项原则,是我大隋奉行的准则,也是对朋友的尊重;你们三个国家之间的恩恩怨怨,恐怕连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就更加不清楚了,你们三国都是大隋的朋友,你们之间的恩怨史,跟我们无关,更无权干涉,这是原则问题;其次,我大隋四分五裂,处境比新罗还不妙,如今发动了统一天下之战,一招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朕自顾不暇,又哪有精力来管你们?不是朕不想管,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这……”金德曼有些无语,大隋四周的高句丽、契丹、奚族、东部突厥、西突厥、高昌都被你收拾了一通,别的就不说了,就拿高句丽来说吧,你杀了人家无数人、夺了人家的财产、土地不计其数,现在居然冠冕堂皇的说什么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惠、和平共处,这得多不要脸的人才说出这种话。还有就是,你要是没有精力,干嘛在周边到处放火?这天下之间,最不和平的就是你这个霸道的皇帝了。 金德曼犹豫了一下,以一派为杨侗着想的口吻说道:“圣上,我新罗对大隋恭敬有加,若是圣上坐视新罗生灵涂炭,难道不怕那些尊大隋为主的国家寒心吗?” “谁敢寒心?”杨侗懒洋洋的说道。 “唔……”一边的杜如晦闷哼一声,脸色一下涨得通红,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尤在殿内萦绕,您这么一说,这也未免太那个啥了吧…… 金德曼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在人家的地盘上,自己又有求于人,心理纵有诸多不满,可也只能捏鼻认了,她强忍着摔袖子走人的想法,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的说道:“圣上,新罗立国至今已有七百余载,历来与中原无仇无怨,也从不曾招惹大隋,先行皇帝、文帝在世之日,册封臣父为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新罗一直以臣属自居,上下对大隋恭敬有加,武帝远征高句丽时,我新罗应邀出兵,兵兵虽不多,却也是倾国之力。战后,高句丽不敢将怒火发泄到大隋身上,就开始拿我新罗泄愤,新罗和高句丽的边境百姓死伤无数,有的时候百济也会落井下石,祸害我国。就连隔海相望的倭国也时不时的渡海而来劫掠一番!” 杨侗心中暗笑,新罗不明白武帝的战略野心,见大隋摆出了那么大的阵仗,自以为可以占高句丽的便宜,结果打不成狐狸,惹了一身骚,这完全是自作自受;当然杨侗也知道,即使没这回事,两国也不会和平共处,但是金德曼这话就明显在耍赖,将新罗的不利局面归咎于帮助大隋之上。 不过,杨侗看破不点破,而且他是大隋的继承人,也不能把文帝册封真平王金白净这事否定,但他也办法对付金德曼,于是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高句丽、百济也受文帝、武帝册封,朕也不好偏袒新罗。这样吧,你干脆留下来当朕皇妃好了,有这一层关系,朕帮新罗名正言顺、合情合理,你看如何?” 金德曼精致的容颜微微错愕,红润唇瓣轻轻开启,好半晌才反对过来,说道:“臣女粗鄙,何敢以蒲柳之姿轻赋圣上?圣上乃是万国之君,回国之后,臣女便命人寻找姿色上乘的王室之女敬献。” 金胜曼眨着秀眸,一脸天真的看向杨侗,满是诚恳的双眸,似乎在说:我可以、我愿意啊……为何不要我? 孰料杨侗摇头拒绝,他望向金德曼,目光澄澈、语气真挚的说道:“朕不是喜好渔色之徒,宫中皇妃不足十人,皆是当世奇女子,而比她们美的人,大隋不是没有,然则朕也视若尘沙;殿下气质绝佳、秀外慧中,正是朕喜欢的女子……其他女子再美,朕也不在意、不喜欢。殿下,当朕皇妃很丢人吗?” 说到后来,已是语气森然…… 身为马上皇帝,杨侗这一发飙,当真有一股泰山压顶威势,雄浑的气势弥漫全殿,威风懔懔! 乍然感受到这沛然莫御的恐怖气势,金氏姐妹脸上变色! “圣上厚爱,乃是臣女之幸,然而父母远在新罗,岂能远嫁?何况臣女是父王唯一子嗣,岂能将新罗托付其他人?” 金德曼彻底慌了。 自己不过想借大隋之势,可杨侗居然想睡她。 杨侗笑了:“说了这么久,想必这才是你的真心话!你想当下一任新罗王,又怕新罗上下反对,所以想借大隋之势震慑新罗反对势力!朕猜得对不对?” 说到这里,杨侗不由得看向了杜如晦,这一切正如他之猜测,这美女果真想当女王。若非这么一逼,还真难以让她露出狐狸尾巴。 “圣上,您……” 迎着杨侗一双充满慧黠之色的深邃眼眸,心中大悟的金德曼又羞又恼,秘密就这样被诱出来了,本就被动的自己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更加被动。 这该如何是好? 皇帝会答应吗? 金德曼忐忑万分。 顶点 第521章:金胜曼的荤招 “圣上,您已经知道臣女此行之意,不知您有何打算?”金德曼俏脸煞白,洁白贝齿咬着樱唇,颓然道,“我新罗真的很需要圣上的帮助。” “圣上,作为天朝上国的皇帝,您难道不应该帮助忠诚于您的属国吗?”金胜曼嘟着嘴,一脸颓丧。 金胜曼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大隋君臣气乐了。 她这话道尽了‘附属国’的本质秉性,在他们心中,宗主国就应该这样大方、必须这么大方,应该把百姓辛辛苦苦所获全部送给他们,当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宗主国就必须让千千万万名将士替他们卖命!只有这样,才是合格的宗主国。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 杨侗“嗤”的一声冷笑,反问道:“朕一直不懂,天朝上国从未得到藩属国的什么,你说天朝上国凭什么帮你们?换作是你,你会吗?” 金胜曼一怔,确实啊!大隋从来没有要求新罗过什么,彼此之间相隔千里之遥,大隋凭什么劳心费神的去新罗? 此她有些迷茫,看着杨侗道:“只是……” 只是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只是什么?”杨侗看着默不作声的金胜曼,微笑道:“你说不出来,就让朕代你说!天朝上国以前给了藩国太多太多,包括权利、财富、地位和威势,天朝上国为了维护藩国的利益、为了所谓的‘天朝上国’的面子,每年要耗费无数资源去供养!到了某一天,当天朝上国无力负担这些,想要中断的时候,藩国认为天朝上国动了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兴兵进犯天朝上国!他们认为是天朝上国不对,一切都是天朝上国的错!却从没有一个藩国想过,这些从一开始就是天朝上国给的,更没想过天朝上国其实并不欠他们什么,只是他们习惯了天朝上国的给予,当天朝上国收回这些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之时,他们无法接受,于是通过暴力的方式来获取。” “天朝上国是什么?在朕看来,天朝上国就是天上的云彩,美则美观,却摸不着、用不到,没有什么用处,只要异族强大,天朝上国衰败,这‘天朝上国’就是异族屠宰的对象。他们仰慕天朝上国的繁华不假。可仰慕另一面是羡慕嫉妒,嫉妒就滋生夺来享受的心思。他们敬仰是因为实力不足,一但有了实力,必然露出锐利的牙齿。所以,若大隋上下以天朝上国自居,沉湎过往荣光,无法自拔,那离死已经不会太远。” “你认为朕说的可对?”最后,杨侗问向了金德曼。 金德曼脸色有些苍白,杨侗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重锤敲在她心中,她却没有一点办法去反驳,因为仔细想想,杨侗说的都是事实。这其中,突厥就是最为典型的例子!如果没有大隋,启民可汗一家子早都被都蓝可汗杀死,哪有后来从拥百万控弦之士的盛况,可启民的儿子始毕是怎么回报大隋的?恩将仇报。 金胜曼似懂非懂,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位皇帝和传说中的中原皇帝不一样。 “王女殿下!私心而言,朕也愿意帮你!”杨侗眯眼沉吟,一对眼眸却射出锐利慑人光芒,“但朕是大隋皇帝,皇帝的任何一个念头、任何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大隋几千万名百姓切身利益、身家性命,朕要为敬仰、拥戴朕的百姓负责,只有满足了大隋的需求,才会考虑各藩国的利益。实际上,你处处以新罗为先,也是这个道理…新罗内部的事情,朕不会干涉,也不想管。日后你登上王位,朕就册封你为新罗王…” 后来的话,杨侗没有说,但是所有人都领会到了:要是其他人成功上位,杨侗也会册封其为新罗王。 金德曼不知道说什么为好,杨侗显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在没有任何好处之前,大隋坐山观虎斗,同时也表明了一个态度:角逐新罗王的各方势力之中,谁给出的利益多,大隋就会支持谁。她很想对杨侗说‘中原不只有隋,还有唐、魏……’但不敢。 意气用事只会惹恼杨侗,新罗承受不了杨侗雷霆之火,不说直接进军,便是支持高句丽、百济一两下,也够新罗喝一壶;国内的朴氏、昔氏现在全都巴不得金氏得罪大隋,如果她和杨侗交恶,得利的只会是朴氏、昔氏。还有就是唐、魏自顾不暇,有心帮助新罗也是无力为之,算来算去,新罗只有大隋这个选择。 庆幸的是,金氏可以利用王位之便,能够动用国家资源来满足杨侗要求,而国内朴氏、昔氏却没有这个条件。 “殿下长途跋涉至此,也很累了,先好好休息几天!洛阳景致甚多,若有兴致,可问驿卒,也可让他们带路。”杨侗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道。 “臣女……告退。”金德曼躬身一礼,默默退走,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 待金氏姐妹退下,杜如晦目中露出一丝敬意:“身为小国,新罗欲在高句丽、百济、倭国的夹攻之下求存,实在太难太难,金德曼以一介女流之身,为国家和家族命运四下奔走,压力实在太大了。不过这等品质却也让人钦佩。” “这个女子可不简单!”杨侗笑了笑,就算没有大隋的帮助,这个女子也极有可能笑到最后,成为新罗王! 只不过人们嘴上虽然常说求人不如求己,但说这话的绝大多数人,在不到无路可走的绝境之前,永远都在求爷爷告奶奶的请求他人,致使自身潜能得不到暴发;金德曼目前也是如此,只要她对大隋不死心,就不会知道她有多么出色。 金德曼以后或许出色,却不是现在。便是当上新罗王,也没有达到杨侗重视、敌视的高度,只要他不傻乎乎的帮新罗统一半岛,金德曼就走不出半岛,永远只是一个郡守式的国君。 ………… 回到驿馆 金胜曼亦步亦趋的跟着姐姐进入房间,一张雪白秀美的瓜子脸此刻满是惶然之色,长长的睫毛扇翕几下,纤手抓住姐姐的胳膊,疾声问道:“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啊?我真是看错了他,本以为是一位忠肝义胆的英雄,哪想到浑身铜臭味。” 她一脸颓丧。 既有偶像破灭所带来的失落,更有任务受挫的懊恼…… 事实上,金德曼也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她将头上金冠卸下,任一头秀发如瀑布般披洒在肩头,良久才轻叹一声,黛眉深锁道:“圣上认为无论谁当新罗王,都不敢反抗大隋。甚至新罗惨遭高句丽、百济分食,他也不在意。半岛就那么大,高句丽和百济面对大隋的时候,也只有毕恭毕敬的份;我们连当大隋敌人的资格都没有,没有任何反制大隋的手段,就算我们统一了半岛,加起来也不如旅顺、襄平、玄菟三个郡大,根本没有对抗大隋的资本。” 金德曼轻声述说着新罗的局势,俏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的神色,这是小国的悲哀,更让她揪心的是新罗本身不是铁板一块,各种勾心斗角、阴谋诡计都在针对她这个王女,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致使她时刻心神绷紧 “你知道吗?我疲倦之时,不止一次的想要放下国内一切,跑来大隋安家,然后找一个如意郎君嫁了,过着相夫教子的安稳生活!” 她轻声述说心事,一双闪闪发亮的秀眸,充满崇慕与向往之情…… 金胜曼惊奇道:“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么想!原来姐姐也是……” 金德曼瞪着妹妹:“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也是啊!”金胜曼牵住姐姐的手,笑嘻嘻的说道:“姐姐为了新罗和家族操劳多年,难道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么?我们女人这辈子碰到看得入眼的男人其实不容易。姐姐时常在大隋奔波游说,如果在大隋有钟意男子,哪怕不能婚嫁,我觉得留下一段露水姻缘也不错,起码等到你老了,也可以回味年轻时与心爱男子花前月下、恩爱缠绵的美好往事……” 金德曼以手抚额,哭笑不得,脸上红霞连耳朵都给染红了,又羞又恼,狠狠在金胜曼手臂上掐了一把,恼火道:“闭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这等污言秽语以后休要再说,否则别怪我教训你!” 金胜曼却是一点都不怵她,撇了撇嘴,絮絮叨叨的念道:“圣上不是让姐姐当皇妃吗?圣上如此英雄豪杰也不辱没姐姐。依我看,大不了让他睡上几晚好了,我倒是想,可他正眼都不瞧人家一下。” “再说这种浑话,信不信我撕碎你的臭嘴?”金德曼一张秀美的脸蛋快要烧着了似的,怒火冲天的瞪着妹妹。 大不了让他睡几晚? 这说的都是什么浑话啊? “我偏不!”金胜曼振振有辞的说道:“我金氏圣骨男尽,朴氏、昔氏纵有圣骨男丁,姐姐却不可能嫁给此二族的子弟;虽然可以和真骨贵族通婚,可姐姐就会从圣骨降到真骨,也当不了女王了,如果姐姐当上大隋皇妃就不一样了;不仅能够得到大隋支持,当上新罗王,日后有了孩子,在大隋是尊贵皇子,到了新罗那是稳妥的圣骨,如是一代代延续,我金氏圣骨绵绵不绝。” “门在那边!”面红耳赤的金德曼指着房门,大怒呵斥道:“现在马上立即出去!别让我看见你。” “哦!” 金胜曼气鼓鼓的回瞪姐姐一眼,灰溜溜的走了。 金德曼见她关门出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软软的坐在椅子上。 “姐,考虑考虑啊。”门又被推开了,一颗脑袋贼头贼脑的探入。 金德曼吓得花容失色,从椅子一弹而起,气得血脉倒流,怒火冲天的吼道:“滚!” “哦!”金胜曼又哦了一声。 不待她离开,金德曼就跑了过去,将她的脑袋按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尤不放心的上了插销,这才气呼呼的跑回椅上坐下。 摁着怦怦跳的胸口,妹妹的浑话一遍遍在金德曼的脑海里回荡,莹白面容染上一抹酡红,但慢慢地,羞红褪尽,一双凤眸陷入了沉思。 妹妹的话浑是浑了一些,可也不能说她没一点道理。不过金德曼不能做主,需要得到父亲跟整个金氏王族的支持,否则,整个家族都要倒霉。 ———————————————— 兄弟姐妹们,醒一醒啊,又到求票时间了…… 第522章:决定 新罗金氏姐妹花的到访,只是一段插曲,大隋的意志已经摆在那里,做何选择都与杨侗无关。 金氏姐妹走后,杨侗便带着‘罗刹营’女兵奔向了玄甲军专用军营。今日是玄甲军一月一次的军事对抗演习,他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知道什么是铁血雄师、什么是战场。 隋军自觉性相当高,而在隋军之中,玄甲军自觉、自律无疑又是最高的,不用任何人监督,也会按照训练科目一一演练。由于接见金氏姐妹之故,到达军营的时候,对抗演习已经进行。 玄甲军分成两部,他们身披重甲,手持没有开锋的兵器相互攻杀,刀戈林立、杀气惊人,浩浩荡荡之势席卷长空。 “杀!杀!” 巨大喊杀和碰撞声直冲云天,虽是对抗演练,但是玄甲军明显是以实战的方式打,战况之激烈,完全不亚于一场真正的搏杀,人数虽然只有五千,但造成的震撼、气势却仿佛十万、百万将士一般,肃杀劲风,荡起校场的落叶、青草,然后双被一一绞碎。 单是两者之间冲撞之间所散发出来的惊人煞气,就让女兵心惊胆战、面色发白,‘敌我’双方所展现出来的阵型变化,以及睥睨气势,让这几十名女兵感到惭愧。 杨沁芳见过修罗卫、玄甲军的日常训练,给她造成了不过如此的假象,她觉得只要自己有五千女兵,完全可以将玄甲军打得屁滚尿流。但如今看看这支天下第一军的热血搏杀,再对比自己的兵,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杨沁芳有种无地自容之感。 眼见时间差不了,杨侗向传令兵打了个女兵们看不懂的手势,传令兵拿起一只号角,奋力吹了起来。 “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在军营回荡,一声接着一声,还在热血激战的两支兵马听到号角之声,便迅速脱离战斗,并在不到盏茶时间内,列成了整齐的队列,五千名将士站在那里,无一丝杂音,令天地间一片肃杀,那一瞬间却给人有一种面对千军万马的感觉。 “解散!” 随着杨侗一声令下,这支铁血之师以队为单位,散开。 杨侗的目光,从散开的玄甲军落在了罗刹营女兵的身上,他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猎物一般。 这些经过‘战场’洗礼,有了极高心理素质的女兵,面对杨侗如狼一般的目光,竟有一种拔腿而逃的冲动。 “感觉如何?”杨侗的目光转向了杨沁芳。 “侗,圣上”杨沁芳轻声问道:“这,这就是战场吗?” “不是!”杨侗断然摇头,“演习终究是演习,真惨烈也不是真正战场,方才你们看到的,惨烈程度不如真实战场百分之一。关中之战,薛万均大将军攻打襄武城的时候,用尸体搭建起了一道梯子,将军们这条人梯,直接走到了襄武城上,战后,尸体焚烧了近月。你们想象一下,这是何等悲惨?秦琼大将军与颉利在野马川发生了两次大战,前后歼灭突厥二十多万人,而刚才只有五千人,你们想象一下,几十万人的对决是何等壮观场面?” “战争,不是请客吃饭,在真正的战场面前,几千人的对决,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几千人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杨侗的目光在几十名女兵脸上一一扫过,看到她们各异的神色,指着自己的鼻子,笑了一笑:“朕的第一战是荥阳之战,从那时候到今天,直接、间接死在朕手中的敌人,没有百万,也有七八十万了吧。” 这话,一点不假,杨侗自始至终都是这方势力的领袖,他一声令下,文武百官都遵照他的意志行事,而他任何一道命令,几乎都会有很多人死去,有死在战场上双方士兵、有死在矿山上奴隶、有死在修路、修河堤之上……林林总总加起来,百万恐怕不止。 现在的杨侗并没有戴上帝王冠冕,也没有顶盔戴甲,身上穿的是行动方便的‘胡服’,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苍松,如果不是那一派极尊贵的气度,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或许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连只鸡都不敢杀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但是当他报出这些死亡数目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之心寒。 “朕说这些,不是证明自己有多么了不起,而是想告诉你们,战场的残酷,不是你们这些女孩能够想象得到的。杀人,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被人杀,自然没有愉不愉快之说。老实说,朕并不希望你们当兵,” 杨沁芳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柔软,又觉得一阵莫名心疼。不是亲近之人,永远不会知道辉煌背后的辛酸。 杨侗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看令他头疼的杨沁芳,问道:“还想当兵?” “想!” 杨沁芳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复,正如之前杨侗所言,她也不是想要证明她有多么了不起,而是希望帮到杨侗,也希望杨侗像以前那样,关注她、在意她、庞她,哪怕给她一声称赏,就会欣喜的回味好几天。 杨侗十分无奈的问道:“你可知道,朕为何不愿你为将,更不希望你从军?” 杨沁芳贝齿咬着红唇,说出了自己也不相信的违心话:“颜面,你的颜面、皇家颜面、大隋颜面。” 颜面?肯定不是。 大隋从来不缺女兵,不仅有修罗卫,阴明月还只剑下高昌,谁说她丢大隋的颜面了?水天姬是皇妃、是皇族,却伴随杨侗纵横天下多年,哪有人拿皇族颜面说事?所以,颜面之说并不成立;说到底,是杨侗是关心她、爱护她,才不同意她从军为将。 “说得对,但也不全对。”杨侗望着愕然的杨沁芳,有些诧异发现她今日居然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许往日的浮躁;虽不因何事情,但是这正是杨侗所期望的,杨沁芳成熟了,才能早日从‘恋侄’情结中走出来,分清崇拜和爱情的区别。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杨沁芳疑惑道。 杨侗挥了一挥手,阻止了将要发表长篇大论一般的杨沁芳,沉声道:“运筹帷幄,朕有杨恭仁、杨善会、李靖、裴仁基、张镇周、邓暠、李景、尧君素等老一辈宿将;秦琼、沈光、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尉迟恭、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苏定方、王伏宝、段德操、谢映登、黄君汉、麦孟才、钱杰、左天成、何潘仁、向善志、丘师利、李正宝、辛獠儿、冯立、程咬金、刘纲等人,以及更小一点的来整、来济、麦仲才、薛万备、史劲、虞湛、高衍,他们不是帅才、就是将才;论冲锋陷阵,决战沙场,这些人没一个是软柿子,尤其是秦琼、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谢映登,都有问鼎天下第一的武艺;这些人分别代表老、中、青、少四代俊杰,所以我大隋不缺将帅…就算朕不顾天下人异样的目光,启用你为将;你觉得你能比得以上这些人中的哪一人?” “可你也说过,已经作古的卫王杨爽、杨素、史万岁、韩擒虎、贺若弼、达奚长儒、贺娄子干、虞庆则、高颎、长孙晟、鱼俱罗、吐万绪、宇文述、王世积、樊子盖、卫玄、杨义臣、来护儿、薛世雄、张须陀、麦铁杖、钱士雄、周法尚、王仁恭、陈棱等等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名帅、名将。还说没有人天生是名将,真正名将,都是在一次次征战中脱颖而出;尉迟恭大将军当初只是一个铁匠、苏定方大将军当初只是一个乡勇,可他们现在不也都成为大隋的大将军和国公了吗?还有,武妃、明月郡公也用自己的本事诠释了什么是巾帼英雄,他们可以成长为励志典范,我为何不行?”杨沁芳大声道。 杨侗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居然拿自己和尉迟恭、苏定方比,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不过欣慰的是她不再胡搅蛮缠,竟然懂得用自己的话来反驳,这也是成熟的标志之一,他感觉这丫头很快就要跳出‘恋侄’情绪的误区了,这样他也可以松了口气啦。 “尉迟、定方成功了,世人当他们是励志的典范,说朕有知人善用之明;但你不同,就算你用实实在在的功绩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你也享受不了别人的膜拜!” “为何?”随着杨沁芳这两字说出,其他女孩也纷纷露出好奇之色。 “只因你是公主……”杨侗加重了语气。 “我讨厌公主!我恨公主!我不想当公主,我不想当皇姑,连皇族这个身份我都讨厌!”杨沁芳忽然爆炸,泪眼汪汪的瞪着杨侗。 “……”众女兵 杨侗头大如斗,亏他还以为这丫头长大了呢:“好好好!我也恨我是皇族,如果不是这个破身份,我早特么当李世民的小兵了,哪用得着当什么破秦王、破皇帝…真特么的烦死了…” “……”众女兵一头黑线。 “胡说八道什么?”杨沁芳狠狠地瞪了杨侗一眼。 杨侗嘴角咧了咧,笑容尴尬,有些心虚。 当初他就是这么想的,可当他知道自己是杨侗,就想到莫名其妙消失在李渊手中的杨侑,以及被王世充弄死的‘杨侗’,于是就绝了投奔李世民、王世充等人的念头,因为他知道杨广嫡孙这一重身份的人,如果降了他人,就会死。迫于无奈,只得自己打拼。 他也摸不准杨沁芳的想法,示意众女兵退下,决定跟杨沁芳单独谈谈:“我说你是公主的意思是这样的…因为你这个身份,你即便做出成绩,虽然会收获赞誉一片,但是别人心中认为是理所当然。他们会说:‘堂堂大隋公主,背后有顶级谋士出谋划策,前方有顶级武将指挥、有顶级强兵作战,有充足粮钱支援,能做这些很正常…也不知她杨沁芳有什么好得意的’,如果你败了,别人则会说:‘堂堂大隋公主,背后有顶级谋士出谋划策,前方有顶级武将指挥、有顶级强兵作战,有充足粮钱支援,居然还败了,这得有多么的愚蠢’。所以你取得再大的成绩,也享受不到别人由衷的钦佩;” “我不要别人钦佩,我只要,我只要做我自己!”杨沁芳看了杨侗一眼,默默的低下了头。 “早在你们进入军营那一天,我就已经将你们陷入敌手的后果说了,杨宓、杨芷、孔萱她们承受不住那后果和压力,都退了!你要知道,这真的不是开玩笑!我大隋如今正在发动统一天下之战,所有精锐之师全都投入到了战场之中,如果这些兵完了,我就是第二个曹操,明明可以统一天下的,却因为赤壁之战的失败灰飞烟灭。”杨侗叹息一声,接着说道:“我们有良好的民众基础和无数退役老兵,更有充足钱粮,要想重新拉起几十万大军并非难事,所以在军事上,我败得起,军队也损失得起!但是训练军队需要时间,而我们四面树敌,内外之敌是不会给我们训练强兵的时间的,这期间就要仰仗地方官吏,尤其是那种敌军来犯时,可以抵御一两月的地方官员,这类官员如果牺牲干净,那么敌人将会长驱直入,并以各种战术破坏大隋的一切,而我们最缺的就是这类官员,这批官员如果死光,将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处境。” “清华学宫不是每年都培养出很多人才么?”杨沁芳有些不理解。 杨侗解释道:“每年确实有很多学子从清华学宫出来!但这些寒士和世家子弟之间的差距其实很大,如果把寒士比作修罗卫,那么世家子弟就是我们这些皇室子弟了,论起耍心眼,修罗卫哪是我们的对手?即便有,那也是偶然存在的个例;同理,寒士、世家子弟之间的差距也是如此。说到底,以穷人为核心力量的大隋,底蕴不如别人。所以,我们一旦惨败,就会引发一系列问题!轻则四面临敌,重则收拢力量…坚守冀州、幽州,重新来过。” 杨沁芳怔怔的看着杨侗,心中泛起一股莫名酸涩和愧疚,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杨侗肩上的压力有多大:“我…从来都不知道…” 杨侗笑了一笑:“你大可放心,我们不会失败的。” 杨沁芳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更咽道:“我不会再添乱了。” “我对你承诺过,只要你通过考核,就用你为将。”杨侗看向杨沁芳,心中却有一种女儿长大的欣慰感。 “就当是戏言吧。”杨沁芳默默垂泪 “我杨侗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承诺既然出口,自不能失信于你。” “你之前不是说……”杨沁芳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你之前浮躁冒失,我不放心,但今日给人的感觉却又不同以往。”杨侗望着杨沁芳:“我大隋有一个专事暗杀、刺探情报的黑冰台,战斗风格跟你们极为类似,常年行走于暗处,不为世人所知,是我们布在天下之耳目,于我大隋至关重要。眼下由敬尚书掌管,但是凌尚书手中并无特别出色的助手,你可愿意一试?” “我……愿意。”杨沁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答应下来的,这和她想象中的武将完全不一样,她想和水天姬、阴明月那般,堂堂正正的出征作战,能够一直呆在杨侗身边。 “你明天就去找凌尚书,那有一份详细的训练课程,训练的方式跟武力训练完全不同,涉及到忠诚、意志、恐吓、乔装等等方面,要求极为严苛,你这些兵最终留下来的,或许不足一半,短则两三个月,长则一年,我会给你安排任务。” “那我先走了。”杨沁芳感觉心里很乱,匆匆的和杨侗告别之后,便往回走去,她需要好生静一静。 杨侗默默叹息一声,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让杨沁芳进入黑冰台是为她安全考虑,也是为黑冰台日后归属考虑,这支势力其实由任何一个臣子掌控都不合适。 世家为何那么可怕?是因为世家除了实实在在的实力,还掌握着舆论和情报,如果世家铁板一块,完全可以让君王成为聋子、瞎子。 一直以来,杨侗就知道世家不可能真的被消灭,当他手下这批手下成长起来之后,同样成为新的权贵,杨侗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新世家成长之前,将世家对君权的威胁降低到最低。 目前这些文武众臣众志成城,为统一天下尽心尽力,很少有人想到自己成为世家之后,要怎样去巩固自己的地位,若天下一统,当这些老臣开始有私心的时候,杨侗的规则已成,他们只能在规划好的权力游戏中角逐,尽量不会损伤到百姓利益,最终让自己建立的大隋王朝政更加稳固,不说千秋万代,但也不至于四五世即亡。 黑冰台或许不如锦衣卫、东西二厂那么恐怖,但也是一支恐怖的力量,一统天下之后,它极有可能成为一些人牟取不法利益的工具,以后杨侗即便不解散,也会缩小规模;但只有熟悉了所有中坚分子,才能将他们分别安排到天南地北,从而彻底斩断他们与往日上司、下属的联系,只要这伙人散了,余者就是不成建制的散沙。让杨沁芳进入黑冰台的目的,便是为了完全掌控这些人,能够完整的把这个体系从凌敬手中接过来,当然,前提是杨沁芳能够在黑冰台站稳脚跟,具备那份能力。 路已经为杨沁芳铺好了,一切看她自己的了,如果实在不行,要么乖乖回宫当公主,要么接受强化训练,去武部当一名剿匪之将。 看着杨沁芳远去,杨侗的目光不由望向了东方,那是青州的方向,杨恭仁应该差不多行动了吧? 第523章:战争一触即发 青州齐郡,隋军长山中军大营,将星闪烁,青州战场的裴行俨、沈光、贾务本、高雅贤等人尽皆恭敬的望着上首的杨恭仁。 杨恭仁到了此地之后,便将裴行俨、沈光二部的分散之力融为一体,防御李密任务则是交给了身在颍川的李靖。 “禀大帅,第三军的虎牙将军和虎贲将军都已到齐。” “禀大帅,青州军的虎牙将军和虎贲将军也已到齐。” 沈光和裴行俨相顾一眼,上前施礼禀报,虎贲将军是师级主将,统兵五千,虎牙将军为虎贲将军。 “沈将军,窦建德的情况如何?”杨恭仁问向沈光。 “禀大帅,窦建德平定王小胡之乱以后,便已返回北海,他在北海的军队共有八万人,这是他倾剿而来的军队,只要我们将这支军队击溃,窦建德就永世不得翻身,北海、东莱、高密将是我军的囊中之物。目前,他驻军于淄水东岸的尧山西麓,其后是益都县,很显然,窦建德打着背水一战的主意。” 杨恭仁点了点头,看向裴行俨:“裴将军,你呢?又是怎么安排的?” 裴行俨煞气冲冲的说道:“无论是战略安排,战后部署,以及武器粮草都已准备就绪,士兵心中杀伐热血,建功立业的雄心早已按捺不住了,是时候开始动手了;我们完全可以一战定青州,将窦建德彻底歼灭。” “大隋万胜!” 众将大声高呼。 “大帅,我们何时动手?” 随着裴行俨此话一出,众将都纷纷望向了杨恭仁。 杨恭仁揉了揉脑门,给了众人一个目瞪口呆的答复:“等。” 裴行俨说道:“我们有十三万精锐之师,又有五万奴兵,一古脑杀过去就行了,还需要等什么?” 简单、直接、粗暴向来是杨侗的风格,受到杨侗的影响,大隋文武也喜欢这种霸道的处事方式,考虑好天气、地型等各种外因之后,顶多也就防止敌人的水淹火攻劫营之计,他们不管敌人有多少阴谋诡计,只管闷头子往一个方向打,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干嘛要怕这怕那的?谋来算去那都是弱者要考虑的问题,跟他们无关。 反正就是一句话,以绝对的实力破除一切阴谋诡计! 你敢反抗,行! 那就承担不要命的攻势吧。 大隋承担得起奴兵大量损失的后果,但各路诸侯却受不了这么打法,在他们的军队当中,每一名将士都是是宝贵的,他们可舍不得让自己的兵跟一群傻兮兮的冤大头玩命。 “圣上要来吗?”比起裴行俨,年纪大一点的沈光相对要沉稳得多,他知道杨侗跟武帝都是不太安分、喜欢作怪的皇帝,让他们爷孙苦哈哈的坐在帝都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圣上没来,别问了!” “……” 。。。。。。。。。。。。。 北海益都县,是窦建德的新都城所在,窦建德和往常一样骑马在街上巡视,在他身后是跟他从河北而来的百余名亲兵,忠心耿耿。 此时已到最热闹的中午,但大街上行人稀少,很难看到三五成群现象,这境况,和战争有关,但更多是三年前的大旱所致。 当年全国大旱,窦建德无力供养百姓,又忍心百姓饿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跑去渤海郡;他知道这些百姓到了隋境之后,有的从了军,但是更多百姓分到田地,当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 虽然窦建德不甘,但他知道自己养不活那么多人,便放他们去隋境求生,这些百姓过去也未必是坏事,他们过去以后,为灾情不低的大隋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从而给了窦建德缓一口气的宝贵时间,只是一座座近似死城的城池,却也使窦建德的雄心壮志一天天消退,尤其是发小、义弟刘黑闼的叛变,对他打击尤为沉重。 以前在河北,如日中天之际,许多人劝说窦建德称帝,而不是只当一个夏王,但他本人对称帝并没兴趣,不过也一度犹豫过,因为他如果当上皇帝,就能用亲王、郡王、国公等等爵位凝聚麾下将士之心。然则在王伏宝、宋正本、孔德绍等人的劝说下,还是放弃了为帝之念,只称夏王;败退青州以后,称帝之心就更加淡化了,他现在将所有的政务都丢给长史孔德绍去处理,自己只管练兵,尽管他兵力不多,但也要训练成为精锐之师,唯有如此,才以抵御得了强悍的隋军。可在他雄心勃勃之际,内部发生了叛乱,平叛到现在,又损失了不少兵力,更要命的是隋军在这个要命节点杀了过来,无奈,只能从民间抽出一些青壮,东拼西凑成了八万大军。 前方态势紧急,他打算走出城门,常驻于军中, “粮食发放得怎样?没出乱子吧。”忽然,窦建德问向了陪他巡视的司马齐善行。 从发家至今,窦建德的粮食就没有一天不紧张的,而在叛乱发生之后,窦建德便在治下实行粮食配给制,每三天发放一次,每人可得三合米和鱼干一条,老人和孩童减半(十合为一升),虽然只能勉强达到半饱,但窦建德的治下却也没出现过饿殍遍野的灾难。 齐善行是窦建德第二号文臣,地位仅次孔德绍,虽然能力不强、学识不著,但窦建德看中的却是齐善行的正直清廉,于是便将粮食配给交给他来处理,齐善行尽心尽力,始终没出现大乱子。 “禀殿下,一切都很顺利,分配的虽然少,但汤汤水水的下肚,也不至饿死人。”齐善行答道。 “近来我在军中,听到将士颇有抱怨,说是配给的鱼干很小,这是怎么一回事?”窦建德又问。 齐善行苦笑道:“现在是风浪大的时节,而我们的船只都是经受不起大浪的小船,所以现在不能出海;而以前发放粮食时,都优先选出大个的鱼,现在只剩些小鱼了。这件事上个月向殿下汇报过。” 窦建德想了一想,真有这回事,只是他忘记了,歉然地笑了笑,又问道:“大风浪还要持续多久?” “卑职从有经验的老渔民那里打听过,他们说有风浪也不会太久,估计不用半个月就能出海了。” “半个月?” “是!” “唉!”窦建德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隋军攻营就在这几天,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半个月。” 齐善行黯然无语。窦建德是个仁义爱民的好君主,但天不假其便! “殿下!”这时,一名士兵策马奔来 “何事?”窦建德勒马回首,他知道这名士兵今天在王府当值,怎么自己才一出来,就追上了?难道府中出事了? 士兵近前,低声说道:“禀殿下,有隋使前来,正在府中等候。” “隋使?”窦建德大为惊讶,隋军兵锋鼎盛,大有决战之势,这马上开战了,还派使者来干嘛?他略一思索,便有了决定:“先回府!” 众人调转马头,护卫窦建德返回王府。 顶点 第524章:一代枭雄之谢幕 在天下各个势力中,窦建德的王府应该是最小、最简陋的一座,这一是窦建德困苦,无财力修建宫室;二是他的都城没有稳定过,另一方面是出生贫穷人家的窦建德生性俭朴,不喜奢华。 府中!窦建德和长史孔德绍在和隋使会面。 受命出使的是礼部纵横司的张宣,因为在外交方面极为出色,成功的说服杜伏威降隋,因此也得到了高升,成为礼部侍郎,专管纵横司这个外交部门,这次他是受杨侗之命出使青州,说降窦建德。 三人寒暄几句,窦建德并没有问张宣此行之用意,而是谈起了离开青州的百姓:“三年前的大旱,不少青州百姓逃往冀州;而这几年来,又因战乱缘故,陆陆续续走了一些。我想知道这些百姓如何了?还请先生告之。” 张宣肃然起敬道:“将军拳拳爱民之心,令在下佩服。不过将军尽管放心,在圣上心中,北方人也好、南方人也罢,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大隋子民,对待自己的子民,圣上向来一视同仁…青州百姓到了冀州之后,全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在下不敢说人人富足,但衣食无忧、安居乐业却是一定的。” “多谢先生相告!”窦建德长叹一声,道:“都说故土难离,可青州百姓却被迫背井离乡,这都是我窦建德的罪孽啊。” “将军应该知道!青州百姓的离开不仅是生活所迫,更代表民心思定乃是大势所趋。”张宣看向窦建德,语气恳切的说道:“我大隋执行的均田制,使百姓有其田,各家各户还能得到朝廷赠送的耕牛、驽马;农闲之时,朝廷的‘以工代赈’法,给予了百姓赚钱补贴家用的机会……而义学,则让读书学习不再是一种奢望,当百姓的孩子学有所成,又可以通过科举入仕;所以,老有所依、幼有所学、学有所用的大同世界,已在大隋现实。在下从洛阳一路走来,沿途经过的荥阳、东郡、东平、济北、齐郡等地百姓在官府帮助下,都在努力劳作,处处都呈现出热火朝天、生机勃勃之景象。而在下进入北海之后,却是田园荒芜,村庄完全是断壁残垣、死寂一片…和朝廷掌控的国土形成鲜明对比,更有无数骨瘦如柴的百姓扶老携幼奔向齐郡……这说明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渴望太平,对大隋充满向往,这不正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吗?将军爱民如子,又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 虽然张宣这话让窦建德极度不爽,却也知道自己这点良莠不齐的军队,以及硕果仅存的三个郡,争霸天下简直难如登天,若是齐郡的隋军发动攻击,自己根本坚持不了几天,甚至不用打,他的八万大军就已经不战而溃。思索良久,窦建德终是叹了口气:“先生来意我已经明白了!但我再怎么说也是一方枭雄,现在天下尚未一统,圣上或许容得下我,拿我充作招降天下枭雄的榜样。但他统一天下后,还能留下我窦建德?” 张宣笑着说道:“圣上与汉之刘秀极为类似,现在的大隋是圣上一寸一寸打下来的,他的天下,没有借助先帝一丝力量。真要计较起来,称圣上是开国之君亦不为过,大隋的江山除了名字不变,骨子里跟以前大隋没有半点关系;对这天下,圣上有着绝对的掌控力。他所创制的各种制度深受百姓拥护;就算将军以后将军造反,恐怕也没有几人愿意抛弃现有的美好生活去追随,这是其一;其二、将军已经年过五旬,且膝下无子嗣,说句伤人的话,就算将军能够打下大片疆土,也无人前来继承,而将军一旦不在人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便会轰然坍塌。这样将军又有什么理由去造反?对于将军这些情况,圣上心里有数,所以将军大可放心。” “就怕圣上心口不一。” 张宣眼中闪现出一丝不屑之色,他傲然的注视着窦建德,冷冷一笑:“将军太高看自己了。圣上若想武力平定青州,只需派两支船队,将两万兵力分别投送到东莱、高密,就能轻松收复此二郡,也可以派遣大军从琅邪杀进高密,再用骑兵夺下东莱;而将军手中的兵力全部在此,被牵制得无法动弹,根本没办法去救援。当然,最简单、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杨左仆射从正面发动攻击,以雷霆之势把将军歼灭于此。将军觉得这几万杂兵,能够赢得了我大隋的铁血之师吗?不是在下小瞧将军,圣上想杀将军,简直易如反掌。” “这就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之处。”窦建德苦笑了一下,他承认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力了,杨侗要杀歼灭他容易得很,可杨侗偏偏没有一劳永逸的把他干掉,反而还要来招降于他,这实在是太奇怪,也太不合逻辑了。 “事实上,当初圣上说到要招降将军时,文武百官不仅都惊呆了,也都不理解圣上为何作出决定,甚至有许多人出声反对!毕竟,歼灭将军对我大隋而言并非难事,而且还能一劳永逸。当圣上说出三个不杀将军的理由之后,再也没有反对之声。” 窦建德和孔德绍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厚的探究之色,作为这方势力首领的窦建德更加惊奇,说到底,他是大隋的反贼,杨侗没有任何理由饶恕他,但现在,居然有三不杀的理由?这真是怪哉了。 “还请先生明示。” “一、从王薄造反至今,青州战乱十多年,江山凋敝,民生困苦,饿死之尸满地都是,但是将军到了青州以后,不仅约束士兵,还善待百姓!将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导致青州大地没有出现大规模饿死现象,圣上认为将军有功于青州、有功于百姓、有功于大隋!”张宣一脸古怪的说道。 窦建德啼笑皆非,但却实实在在的说道:“我这么做是为我自己,可没想那么多。” “圣上心怀天下,在他心目中,所有大隋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他认为一个反贼如果造福一方百姓,那他的功绩比起贪官污吏强上万万倍。甭管将军用心何在,但百姓受惠是事实。” “这算什么理由啊?…圣上怎么这般怪异?” “将军习惯就好!” “……”窦建德无语。 “二、圣上最痛恨出卖民族利益的汉奸,将军在东莱、高密多次击溃跨海而来的倭奴,有功于民族;同样,甭管将军用心何在,但百姓受惠是事实。” “第三、当年河北局势非常复杂,不仅有将军,还有高开道等人为首的数十支贼寇,如果朝廷一一清剿,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而圣上当时的实力相当弱小,如果陷入战争的泥淖当中,便会无法自拔,最终浪费大量人力、物力、精力和时间;而将军为了对抗朝廷大军,把河北各路人马聚在一起,最终给了圣上毕功于一役的机会;此战过后,河北大地内忧尽除,圣上无所顾虑的调动有限兵力,从而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硕果累累的战争!圣上说,他得感谢将军!” 张宣尤记得杨侗说出这些话时,表情很是淡然,但话语中的那份豪情、大气却折服了所有人,是以张宣说话时,那股浓浓的钦佩之意,即便不用刻意感受也能够感觉得出来。 这个理由在窦建德听来,心中有些发堵,同时,对杨侗也不禁多了几分敬意,如此胸襟坦荡的人,不管是敌是友,终究令人敬佩。 “多谢先生相告!”叹了一口气,窦建德看向张宣,“让我考虑几天。”实际上,他被说动了。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膝下又无子,不仅没有造反精力,也没有造反的意义,只想平平静静地度过晚年。 张宣并没有说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类的话,起身笑道:“那我再等将军三天,如何?” 窦建德缓缓点头,沉吟道::“降或不降,三天之内,我都给先生一个正式答复。” “好,那在下就此告辞!静候将军嘉音。”张宣躬身一礼,退出了府中。 “先生!”窦建德起身相送。 …… 张宣走后,窦建德久久不语。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孔德绍走上前来,叹息道:“殿下,您现在该明白我们主张尊隋自立的原因了吧?” 窦建德先是一愣,紧接着又生出浓浓的感激之情,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孔德绍早就为他考虑到了退路,如果他当初称帝,就没有任何寰转的余地了,沉默良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孔先生认为我该降吗?” “殿下,淄水对岸是十多万精锐隋军,他们一旦发起攻击,必然是雷霆万钧之势,若是没有刘黑闼、王小胡之乱,还有一战之力,现在却是不行了。”孔德绍眼中流露出一丝丝的悲伤,颓然道:“圣武帝这一次发动的是天下归属之战,他要集中全部力量对付诸多枭雄,没有一分多余的力量来防备我们,他是不会给我们喘息机会的,而且我们仅存的三个郡,三面环海,接壤的渤海、齐郡、鲁郡、琅邪皆归大隋所有,这次就算侥幸脱离战场,又能如何?殿下,我们现在不降即死,再无第三条路可走了,若不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悔之晚矣。” “唉!” 窦建德低叹一声,“我窦建德一不喜奢侈、二不好美色、三不贪恋权柄;当初造反实为形势所迫,一心只想为家乡父老谋条活路、有口饭吃!现在故乡百姓早已安居乐业,我们又已大势已去,又何必为了一己之私造成无谓的伤亡?也罢,就算圣武帝出尔反尔赐我一死,但能换取麾下几万将士的命,却也值了。” “其实殿下大可放心,圣武帝是不会杀你的。” “为何?”窦建德奇道。 孔德绍认真道:“圣武帝已经给予百姓最好的生活,殿下给不了这些,自然不会有人跟着反;其二、圣武帝肯定比殿下活得久,所以他对殿下没有一点顾虑。” “呃……”窦建德呆了一呆,随即高声大笑了起来,自嘲道:“如果我降李渊、李密,他们生怕后代为我所害,自然会处处堤防,若我先死也就罢了,若我不死,恐怕也被处死。而圣武帝不过二十出头,他怎么可能会怕我呢?只要圣武帝还在,我窦建德算个什么东西啊?不管怎么蹦跶都翻不出他的掌心;而我若死,哪还有什么后患不后患的,他这是对自己怀有绝对的自信;我真是,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决定既下! 窦建德懒得再等,直接让人追回张宣,表示自己愿意投降大隋的意思。 张宣取出了杨侗的任命书:册封窦建德为漳南县公、六品武散官定东将军,赏金钱万枚、银钱五万枚,赐漳南良田二顷、漳南宅院一座、洛阳豪宅一座; 至于活动方面,窦建德也没有受到丝毫限制,大隋国境任他行动,甚至还格外许诺,如果他雄心不死,完全可以到军中任职。 窦建德大为感动,他心知这不仅是杨侗大气,也是对他自己的自信,可窦建德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别的还好,到军中任职肯定是不会的。 翌日! 杨恭仁率军进入北海,接管了窦建德的八万军队,一代枭雄窦建德就此退出争霸天下的舞台,淡出世人视野! 第525章:进军淮北 这天清晨,在李秀宁寝宫内,她挣扎着要起来,杨侗却搂抱着她的纤腰,似笑非笑望着她,李秀宁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娇嗔道:“你这臭小子,一大早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昏暗光线中,杨侗见她粉腮嫣红、杏目含情,不觉心中一热,将她搂得更紧了。 李秀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情知不到时辰,杨侗是不会起来的,她的丈夫时间观念相当强,这也是军人的特质。 “夫君,我们说说话吧!”虽然她心中千肯万肯,可是身体却有些吃不消了。 “说什么?”杨侗嗅着她的颈项间的香味,漫不经心问道。 “你放我下来,这样趴着很难受。”杨侗双手稍稍一松,李秀宁立刻平躺在丈夫的一旁,却被他揽入怀里,知他不肯放自己起来,也不再挣扎,牵着杨侗的手轻轻放到她光滑的小腹上,幽幽的道:“我昨晚梦见一个女佛陀,她把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婴儿放到我的怀里,说是送我一个孩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要有孩子了?” 李秀宁杏眼朦胧的望着丈夫,美眸之中有一种难言的期望和痛楚。 杨侗有一后五妃,除开刚进门不久的萧月仙,也就李秀宁没有孩子了,本来在远征高句丽期间她已怀上子,可在四个月多后,却流产了,这也是杨侗只有五个孩子的原因,自那以后,李秀宁一直没有怀上,这便成了她最大的心病。 杨侗见她一副诚惶诚恐、患得患失的模样,心下怜惜,忍不住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这是天意安排你今天得子!休要辜负了……” 杨侗说完翻身复上,阵阵靡靡之音响了起来。如此这般,持续了大半时辰的时间后,一切方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殿外。 李秀宁的贴身侍女眉月带着一群宫女捧着洗漱用品等候着。 “眉月,圣上起来了没有?”一名端庄高雅、仪态万千的女子走了过来,她正是大内总管江凤仪,到了洛阳之后,她继续就任大内总管,负责宫城日常杂务;关于政务通报这一块,现在由阴明月负责。 “回总管,应该快了。”眉月连忙回答。 江凤仪笑道:“眉月丫头,你忠厚老实,兢兢业业,随丽妃到大隋这几年从未出错,皇后昨天已经决定册封你为才人,从今天起你可以穿宝蓝衣,佩戴宝石翡翠为材质的饰物。” 旁边的宫女听到这话,顿时一阵羡慕,后宫女子,除开皇室中的超品太皇太后、太后、皇后,还有正一品四妃、正二品九嫔、正三品婕妤、正四品美人才人、正五品宝林、正六品御女、正七品采女这七个等级,有这些名称的女子要么是皇帝的亲属女人,要么是贴身服侍皇帝和他的女人的宫女,是离皇帝最近的一群女子。此外还有六尚二十四司及宫正司,但这些是属于劳务的女子,她们品级最高也才是正五品。 眉月受封为正四品才人,这已经是女官之中最高的了,再上,就是正三品婕妤,一般而言,婕妤及之上,已经是皇家中人,女官的品级不同、职责不同,服饰上也有不同的体现。 眉月的有些激动,连忙道:“谢总管。” “这是你应得的。”江凤仪笑了一笑,心中却是一阵发堵,杨侗欠她那么多钱,不还一钱也就罢了,居然还把她下人使唤,这真是无耻之极。 “都进来吧!”这时,李秀宁略微虚弱的声音从卧房内响了起来。 “喏!” 眉月带着后面丫鬟轻轻推开门,慢步走了进去。不一会后,穿着整齐的杨侗迈出了卧房。 “圣上,明月郡公让人来报,说是很多人在等。”江凤仪说道。 “知道了!” 杨侗应了一声,便往外面走去。 江凤仪见他春风得意的模样,心中就感到不爽,小跑几步,跟了上去,“喂,你什么时候还我钱?” “钱?什么钱。”杨侗愣了一下,回首看向江凤仪。 江凤仪轻轻一笑,道:“义成城,和昭武宫一宫珍宝,都是我的,可你一个子儿、一片布料、一根羊毛、一张羊皮都不给我;我现在当你下人才有一点点俸禄,好意思吗你?”她面上露出笑容,这一笑当真如牡丹花开,百合初放! “嘿!”杨侗一下子就想了起来,不过他可没有被这妖精迷住,“我记得你说过,你痛恨突厥的一切,倾城之财也不如一坯故土,大不了我赔你十坯故土好了,赚大了你。” “那不行……”江凤仪眼珠骨碌碌的一转,道:“我是痛恨突厥的一切,可义成城是大隋的,昭武宫也是大隋的,我一点都不痛恨了现在。你还给我好了。” “行啊!”杨侗无所谓的笑道:“那我封你当义成城主、昭武宫宫主好了,你尽管去住,你要不满足,再封你为临朔宫、晋阳宫、神武宫、大兴宫宫主,等哪天我有空了,再带一家子去你家作客几年。” 江凤仪冷冷一笑:“还不是让我管房子?”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我不。” 杨侗头疼道:“那你要什么?金银珠宝还是名人字画,我给你好了。” “我要你!”江凤仪毫不客气的说道。 杨侗“噗”笑出声,“用一个义成城和昭武宫换整个大隋,你真会做生意。” “明白就好。” 江凤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让杨侗煞是无语,好半晌才说道:“讲真的,你到底要干啥?” 对这个‘义成公主’,他真是挺无奈的,打她肯定不行,骂她她觉得是褒奖。 “我要个官当当!” “说吧?什么官?”杨侗心中没底,立马说道:“事先申明,能答应的我就答应,不能答应的你就做梦吧。” “昭仪。” 杨侗呆了:“九嫔之首?” 江凤仪娇羞道:“对,就是这个。” 杨侗又愣了一瞬,随后眼皮抽搐:“说到底,你还是想睡我。” “让我睡几晚又怎么了?大不了我以后不要你还钱。” “嘶……”杨侗只感到头皮发麻,他穿越之后,从未怂过任何人,李渊、李世民也敢抽打,但这一次,他真的被震慑了,“好你个江凤仪,原来你当我是妓男来着。” “你又不亏!” “是谁给你的勇气?” “是钱给我的勇气,反正你欠得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我都无言以对。”杨侗无语、无奈的看着江凤仪。 江凤仪咄咄逼人:“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睡你,要么你睡我!” “这有区别吗?”杨侗一直知道这女人绝美的脸皮下,是一颗很污很污的心,可不料污成这样子 江凤仪认真的说道:“应该有。” “我想不通,你为何突然之间就想睡我了。”杨侗奇怪道: “我想生个孩子玩……” “行行行,此事容后再议……”杨侗打断道:“现有正事呢。” “好!”江凤仪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虽然杨侗应付形势大于真实,可她一点都不着急,只因杨侗的话,让她觉得比以前又近一步了,只要每天近一步,迟早都能把他睡了。 。。。。。。 当杨侗好不容易摆脱江凤仪的纠缠,头大如斗的来到正殿,韦云起、房玄龄、杨师道等人发现杨侗脸色相当不好,看来后宫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众人也不敢多问。 “何事?”此时尚未到朝会时间,而这伙重臣切是一个不落的到了,致使杨侗也变得有些凝重。 “圣上!”检校礼部尚书杜如晦拱手施礼:“张宣侍郎说降了窦建德,他接受了圣上的封赏,已经前来洛阳谢恩。青州三郡兵不血刃的收复了。” “干得漂亮!”听到杜如晦这话,杨侗立刻笑着了起来,高声道:“好,不愧是张仪的后裔,没有让朕失望。当赏。” “圣上!”负责礼部的尚书中仆射韦云起实事求是的说道:“张侍郎能够这么轻松完成任务,与压境的大军大有关系,是他们让窦建德失去继承为敌的胆气;要说功劳,也是左仆射和诸多将士的,出使的张侍郎起到的作用其实并没有太多。” 杨侗觉得这话说得也对,那等处境之下,换成任何人出使,也能够让窦建德投降,若是把首功给了礼部,那对兵部就太不公平了,“嗯,朕明白了,张宣这功劳且先记下,到年终一并封赏。” “喏!” 韦云起、杜如晦应命。 “兵不血刃拿下北海、东莱、高密三郡固然是大喜,但接下来就是治理的问题了,兵部已经完全了使命,接着是吏部任命良才治理、民部安民、武部剿匪、刑部问责、御部监督执政执法、工部负责修缮基建,之后才是学部办学。青州是乱得最早、早久的地方,白骨累累,百姓更是苦不堪言,我们绝不能亏待百姓,更不以让老百姓再受冤屈。” “喏!” “姜尚书!” “臣在!” “东莱和高密之间是离倭国最近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海湾,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修一座军港,一切建设以军港优先。” “是!” 杨侗想了一想,又说道:“将窦建德降隋之事设为绝密,让左仆射保密此事。” 韦云起问道:“圣上,是准备对东海、下邳、彭城下手吗?” 杨侗点头道:“李密一心向南,杜伏威的压力极大,他现在是我大隋的将军,我们现在腾出手来,怎么也要助他一臂之力,从北方吸引李密部分兵力。” “不知圣上打算以谁为帅?” “左仆射!”杨侗笑着说道:“左仆神抖擞的要打一场漂亮仗,结果跑到青州耀武扬威一通以后,窦建德不战而降,估计他老人家郁闷得很,朕决定让他真真正正的打一场。” “哈哈!”众人全都大笑。 “任命左仆射为徐州大元帅,负责徐州战区,沈光和裴行俨为副帅。窦建德投降的消息应该未曾泄漏出去,或许还能取得出其不意之效。同时,让李靖择机出战。这一仗,我们重点针对李密,少说也要淮水以北的疆土全部收复。” 窦建德是南征大计最重要的一环,他和刘黑闼、王小胡牵制的隋军高达十五万之多,但如今刘黑闼兵败而降李密、王小胡被窦建德打败失踪、接着窦建德又降了大隋,这不仅了隋军的后顾之忧,还让十多万大军释放出了它的活力,有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杨侗已经不要像以前那么温柔了。 —————————————— 晚了一些,抱歉。。。 第526章:隋之五败,应者云集 午后的洛阳,百姓三五成群的聚在街头巷尾,纷纷议论着最近城里的状况。 “是不是又要打仗了?怎么最近总有大量军队被送往南方,今天出城的时候,路过伊水,那里都戒严了,远远看了一眼,那里的运输船少说也有几千艘吧?” “不止呢,还有很多军队往西南方而去,看样子应该是要去弘农。” “没见朝廷征发民夫啊,不可能打仗吧。”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个时代运输承载能力有限,一般在战争之前,都会征发民夫运送粮草,一支五万人的出征大军,后勤就要征发十万、甚至更多民夫,一些人数高得令人咋舌的大型战役,实际都是把民夫算在里面,打仗的战兵有时候连三成都不足。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圣上打仗从来不征民夫,这些都由奴兵、奴隶来做;徭役现在也只有军役、力役两种;军役就是从军,可现在军人待遇是最高最好的,想从军的人多不胜数,你想去朝廷还不要你呢,当然了,到了农闲时,各县也会组织大家训练,和府兵区别的是不用自备装备粮食,现在称为预备兵,意思是说如果十大军团为首的常备军,在战争中出现大规模损失,才会组织预备兵去保家卫国,但保护自己的父母妻儿不正是我们应该去做的吗?至于力役就是在本县做事儿,用不着远离家乡,其实名义上是为朝廷做事,但修桥铺路、兴修水利、加固堤坝这种事情,方便的其实还是我们自己;而且圣上还规定,军队经过的地方,会免除两年徭役,战胜之后,其余地方免除一年徭役。” “圣上圣明,希望打赢” “呵,圣上是天下第一军神,各位将军也都是常胜将军,打不赢才怪。” 从王薄造反算起的话,乱世已经持续了十多年了,百姓自然是相当厌战的,但是天下一统之前,百姓都知道战争不会结束,至于什么时候会打,没人说的上来,不过战争来临这件事,基本上上至达官贵胄,下至贩夫走卒,都有了心理准备。 洛阳城的气氛,随着军队的频频调动,变得有些凝重起来,不过让刚刚成为大隋子民、不太了解隋制的百姓安心的是,朝廷始终没有发布征丁命令,不仅如此,还有官员到各里坊进行安抚,表示仗会打,但这是大隋主动对外开打的仗,不会波及洛阳。 在这种凝重气氛的带动下,这两天朝堂之上,有不少人开始围绕战争各抒己见,打肯定要打,不过从哪家诸侯先下手,却是争执不休,有人觉得该打李密,有人觉得该打窦建德,但更多人认为李渊更好打,先搞他,再论其他。还有一些文官,甚至已经开出了预算单,觉得打李渊是多少、打李密又该多少…… 当风声迅速传到杨侗耳中之时,一堆方案接着就到,看着这些,杨侗愣神不已,仗肯定是要打,但我说过要打谁了吗?可你们连打谁谁所需的军费等等都算出来了,这也太夸张了吧?这还不是夸张的,最夸张的是在先打哪路诸侯的问题上,很快就汇成一个声音——‘李渊好搞,先干他。’ …… “皇帝真不是人人都当得了的,人才少有人才少的愁,人才多也有人才多的烦恼!”偏殿之中,杨侗一一看完作战方案、钱粮预算,不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应该算是幸福的苦恼吧。” 韦云起、杨师道、房玄龄等人无语 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炫耀’这个词。 但实际上, 杨侗并不是炫耀,而是有些无奈。 虽然说能者上、庸者下是杨侗用人准则,但他手中的人才其实并不平庸,只不过太多的妖孽,会将一些人压制下去,彼此之间迟早会产生矛盾;而作为皇帝,杨侗必须提前想到合理安排臣子、安排元老的方法,如果视若不见、弃之不管的话,将来要是发生些什么大事件,后悔都来不及。 这不是身为臣子的人所理解的。 这话头自然也不会有人接,韦云起轻咳一声,拱手道:“圣上,我们这些年都摁着伪唐打,致使大多数人都以为要打伪唐,恐怕伪唐内部也是这般认为的,这倒是起到一个很好的掩饰作用。” 仗,确实立马就开,不过杨侗和众臣这一次要打的不是李渊,而是李密。 窦建德的归降,使大隋又多出了十几万活动兵力,他的八万大军若是加以整编,少说也将获得两三万名精兵,杨恭仁手中的精锐之师怎么也不于十五万,这还不算充当炮灰的奴兵。而在颍川死盯魏军的李靖手中兵力也有六万之数,二人加起来的兵力,和战前的二十多万魏军持平。可是李密和杜伏威打了几场大仗,消耗了一些兵力,兵力上现在肯定不如大隋,如果大隋此时动手,李密还必须分兵防御淮南的杜伏威,所以他能动用的兵力远远不如杨恭仁、李靖。虽然兵力多的一方并不定获得最终的胜利,但胜算至少要比兵少的一方高,以杨恭仁、李靖的军事水准,完全可以发挥兵力上优势,于战前将魏军调动起来,让对方顺着他们的节奏来打。 “命令薛万均,对朱阳关发动猛烈攻势!”杨侗笑了一笑,补充道:“既然天下人都认为我军要打伪唐,那我们就做一出戏好了!” “圣上,隋魏淮北之战估计会有几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不要浪费,以臣看来,在薛大将军对朱阳关发动攻势之余,让右仆射攻打淅阳,从背后给朱阳关致命一击;而秦大将军的第二军团则负责牵制南阳方向的李渊。”韦云起建议道。 “中仆射的意思是假戏真做?” “正是如此!”韦云起笑道:“左仆射和李尚书对付魏军绰绰有余,除开他们二人的兵力,我军的兵力依然比伪唐多,对付二李不在话下。” “有道理!”杨侗想了一想,又说道:“这样吧,就以年底为限。哪路军进展胜利,就接着打;战事不顺的一方,则中止观望。如果都顺畅,那就接着打。” “圣上此法可以激发两路大军的斗志,甚好。”韦云起赞同道。 “那就这么办!” 。。。。。。。。。。。。。。。 洛阳的大动作自然瞒不了唐军耳目,经过几天的酝酿,李渊已经收到了隋军大兴来犯的情报。 在杨侗作出决战二李决策后的第二天,身在新野的李渊便紧急的召开了军事会议。 此时唐军大营文武汇聚,满满一堂。 李渊一身戎装,手握着剑柄,高高的坐在主位之上, 在他正下方,裴寂正在高谈阔论,“圣上,也许别人都以为杨侗有精锐百万,粮草无数、后方稳定,似乎必胜无疑,然臣认为杨侗有五败。” “哪五败?”李渊精神一振,大战在即,将士们都有些惴惴不安,正需要振奋士气的理由。 “第一、登上帝位的杨侗已非奋进的秦王,斗志已被华贵的日子磨平,变得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何以见得?”李渊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到裴寂的身上。 “回圣上,前不久我南阳军乱,无疑是杨侗出兵的大好良好,然而杨侗虽有想法,却又怕秦琼孤军深入会有损失,这才派杨善会前来援助,当杨善会抵达,已经错失良机,给了圣上整顿大军的充足时间。” “有道理!接着说。” “第二、天下尚未一统,便急于享乐,以紫微城的富丽堂皇尚不能满足其志,致使大片宫殿被摧毁,从废墟之上大兴土木,营造更为奢侈的宫殿;为了及早行乐,征丁百万,日夜赶工,但有缓慢者,必有酷吏鞭子抽打;其暴戾之重,尤胜杨广!如此暴徒,迟早为民所弃。” “第三、自从洛阳到手,杨侗狂妄自大,分兵征伐四方,完全视天下英雄如草芥一般;一方若败,则全盘动荡,再加上他在中原根基不牢,早晚会败走河北。” “第四、表面宽宏大量而内心确多疑无比,多行杀戮忠良之事,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在其南下之时,多有献城归顺之士,然而被杨侗一一屠杀,有此前车之鉴,谁敢归降?” “第五、隋军自视甚高、目空一切,此为骄兵也,一旦受挫,士气必然大跌。” 说到这里,裴寂拱手道:“有此五败的杨侗,如果面对一路诸侯尚且无碍,然其全面作战,所面临的地型与塞外截然不同,各路英雄不仅能征善战,且多是精通兵法之士,懂得利用各种地型作战;只要大战爆发,隋军未能一战功成,战场之中稍有一点变故,隋军必败无疑。一路败,则多路惊恐,给了各路英雄击溃之机。” “说得好!”李渊望着被裴寂的‘五败论’震住了文武,顿时龙颜大悦,“以前的杨侗的确可怕,然而自他躲在洛阳不出之后,朕就开始有些不屑他了,因为他志大智小、色厉胆薄;他急于一统天下、四下征战,朕就更是无惧他了,因为他妄自尊大;窦建德与王小胡征战,正是他占据青州的时机,如此绝佳良机,他却错过了,导致窦建德牵制了他十多万大军,前不久也有夺取南阳全郡的时机,他也错过;反而在我大唐兵威正盛之时举兵来战,这便是我大唐一雪前耻的大好时机。” 他将自己宝剑猛的抽了出来,只见剑身流彩,寒光闪闪,上面写着“巨阙”二个篆字,高声道:“杨侗小儿既要战,那便战,传令下去,准备迎敌,此战,大唐必胜。” 李渊一剑将身前案几一斩为二,表明了自己与杨侗势不两立的决心。 “大唐必胜。”武将一个个兴奋的高声呐喊,其他一些人虽然有些担忧,但此时也不会说着什么话来破坏己方士气。 顿时,应者云集。 裴寂得意的看向刘文静,发觉对方也在看到自己,从刘文静的目光之中,他看到了一头愚蠢的大肥猪。 ———————————— 兄弟姐妹们,早上好、周末好。第一更的时间到了,该起床投票咯!—— 感谢书友孤独的彦狼、五星级家昨天的大赏。。。谢谢 第527章:论战 新野一个规模略小于中军大营的营盘,是太子李建成处理政务、接见文武臣子的地方,自从李渊御驾亲征后,南阳方向的军事大权便到了他的手中,他为了心无旁骛的打好这一仗,李唐政务由李建成全部代劳。于是这里就成为李建成临时办公的地方。 李建成已经从中军大营回来了,背着手站在一面营墙前,注视着墙上的万里河山图。 这是一幅囊括了整个天下的江山图,几种不同颜色代表各个势力,但此时这幅地图上,赤红之色越来越多、越来越广;而白色却越来越少,窦建德的黑色和李密蓝色也在缩小,杜伏威的紫色以及萧铣浅绿也发生变化,占据着整个北方的赤红色如若一片血池,在与白色、黑色、蓝色错综交汇之处发散着狰狞之色,誓将其他颜色染成赤红。 白,自然是大唐国色,只是现在已经很小了, 李建成注视着地图上的白色区域,心头十分沉重,现在只剩巴蜀是完整的,荆州一带的南阳、淅阳处于赤红色的包围之中,李建成凝视良久,提起一支红笔将南阳北半部也染成了红色。如此一来,朝北突出的淅阳朱阳关一带便显得尤其孤单。 能不能保住襄阳门户,关键就在关阳关,而李世民能不能守住关阳关,李建成心中充满担忧,如果朱阳关告破,隋军便能以决堤之势席卷淅阳,这将让南阳唐军毫无价值,只能灰溜溜的退往襄阳,否则的话,不仅自身处于危险的境地,便是西城郡、房陵郡也抵御不了从淅阳灌入的隋军。 这时门口传来侍卫的禀报声,“殿下,刘相国在营外等候,说有要事禀报。” “请他进来!”李建成放下红笔,迅速迎向营门,不到片刻,便向到刘文静匆匆而来,躬身一礼:“参见殿下。” “相国多礼了,咱们坐下来说。”李建成示意刘文静入座。 “谢殿下!”刘文静也不多言,待李建成就座之后,坐于下首。 李建成问道:“相国行色匆匆,是不是哪里出事了?” “殿下,臣觉得裴寂所谓的隋五败,一条都不成立,完全是断章取义的屁话!” “……”李建成苦笑了一下,“这个我也知道,但我们的军队畏隋如虎,需要裴寂这种屁话去鼓舞!” 刘文静道:“这也是臣没有当场拆穿的原因。” 李建成看向愤愤不平、无知无畏的刘文静,只感到眼皮一抖,替他生出一种劫后余生之感,如果刘文静当场拆穿,父皇恐怕就不是砍案几,而是以‘扰乱军心’为由,砍掉刘文静的脑袋。 浑然不觉自己差点死掉的刘文静又继续说道:“臣以为我们把杨侗想得简单了。” “何以见得?” “隋朝见兵向来是以煌煌之势将敌人打得抬不起头,而这一次时断时续、多番酝酿,这很不寻常。前不久,萧铣和杜伏威同时在调兵遣将,摆出了联合进攻的李密的姿态” “相国是说隋军牵制我军,不准我们从后面下手,以保证萧铣能够放开手脚去打李密?” “正是如此!”萧铣笃定的说道。 一经提醒,李建成蓦然省悟,前不久,他得到一个情报,说是林士弘配合李密朝着杜伏威发起攻势,差点让他得手,而就在此时,因为隋唐大战而腾出手来的萧铣却猛攻林士弘,将之打得连连溃败。 当时,李唐君臣都认为林士弘、萧铣都只想当得利的渔翁,各谋其利,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如今看来,事情并没有这般简单。 “相国认为呢?” “杜伏威与翟让类似,他们起事都是为形势所迫,骨子里都没有称帝野心,是小富则安的人;从杜伏威拒绝我大唐的册封,臣便怀疑他已经投降了隋朝,而萧铣无子嗣,唯一的女儿已经许给了杨侗,即使他打下大片江山,最终也只能由杨氏子孙继承,他又何必继续反隋?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失去了角逐天下的实力,因此投降隋朝已成可能。” “我明白了,萧铣和杜伏威名虽自立,实际是受到杨侗的遥控,萧铣出兵攻打林士弘,自然也是接受杨侗的命令,这么说来,杨侗并不是要对我大唐下手,而是先行攻打李密。”说到这里,李建成已经理解了刘文静的意思,对于杨侗的布局也大致明朗了起来,但他心中还有疑虑,便问道:“李密的兵力不少,杜伏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萧铣的兵连林士弘都吞不下,更不可能是李密军的对手,如此就只能靠隋军自己,可是牵制他的隋军,只是颍川李靖的六万兵力,自保有余,进取不足。” 早年之间,李建成游学天下,结交天下英豪,曾到过颍川。他知道颍川是大平原地带,只是会在平原之中突起一两座山丘,最南面稍微即可得一些,但也不过是丘陵起伏之地,山势极为低缓,全部是平原和丘陵相间,河网密布,分布着大片农田,用无险可守来形容颍川亦不为过 但是它的战略地位又极为重要,颍川东北的梁郡、东部的淮阳、东南的汝南则都是李密的地盘,南方的淮安则是李唐的地盘;而颍川北方的荥阳郡、西南的淯阳郡、西方的襄城郡则是大隋的,襄城郡之北便是洛阳。所以颍川郡是河南道的中心所在,也是曹魏都城许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隋军散布天下,洛阳、襄城、荥阳的兵力并不多,在李建成看来,李靖这六万大军不仅是牵制李密,同时也是镇守洛阳门户的军队,受战略和地形所限,李靖能动的兵力寥寥无几,甚至一个不能动,这又如何能够配合杜伏威、萧铣去打李密? 刘文静心下一叹,这便是李唐君臣存在的另一个毛病了,大家除了盯着李唐的一亩三分地,便只关注隋朝这个强敌,此外,顶多也就看一看南部的萧铣,始终没有一个人将整个天下放入视野之中来考虑,一旦天下有了大变故,才会恍然大悟,但省悟过后,不仅改变不了事实,事后还依然如故。而杨侗和李密则不同,他们始终全盘考虑,否则,李渊也不至于被李密用一纸盟约和本想放弃的地盘狠狠地坑害一把了。而李唐眼馋李密南下之后的大量无主地盘,才会举国之力发动东征,更因为小看王世充的抵抗之志,兵分二路,最终不仅成为杨侗歼灭王世充的利刃,还被杨侗一一攻破。 他定下心神,起身走到地图前,拾起一旁的木棍,指着代表窦建德势力那片黑色领域,说道:“殿下,以臣来看,窦建德或许已经投降隋朝了。” “什么?”李建成大吃一惊,问道:“相国,为何如此说?” “从前方传回来的情报来看,平定王小胡之后的窦建德,精锐之师不足三万,而他的敌人,却是占据绝对优势十多万隋军,杨侗就算是再愚蠢,在这时候也不可能让窦建德这个变数存在,但是隋军却迟迟没有动手;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窦建德肯定出了变故,而窦建德仁义过人、爱兵如子,忠诚他的士兵不少,如果窦建德身死的话,青州方向不会毫无动静,所以臣料定窦建德也已降隋。” 说到这里,刘文静那明亮目光似乎洞彻了一切,进而分析道:“如果窦建德降隋,那么将解除杨侗的后顾之忧,不仅腾出十多万隋军,还可以利用窦建德的军队对付李密,可谓一举多得。有这十多二万大军,殿下还觉得杨侗没有对付李密的实力么?” “有几成把握?”李建成顿时兴奋的问道,如果隋军集中兵力对付李密,那么李唐就会得到宝贵的喘息之机,一旦隋魏陷入僵持,唐军甚至可以配合李密,向隋军发动猛烈攻击,令隋军腹背不能兼顾。 “八成!”刘文静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李建成坐不住了,准备将这消息告诉他的父皇,可他是个谨慎的人,走了几步,又回身询问道:“可是如何断定腾出手来的隋军不是对付我们,而是李密呢?” 刘文静答道:“李密的文武大多是中原人士,他现在放弃经营多年中原,挥师南下,虽说过避过了杨侗的锋芒,却也伤了很多人的心,致使其内部不满之声频频不绝,只不过慑于李密之威,无人敢反驳,但如今,李密的南下战略不太顺畅,这不满之声也渐渐由暗转明,这是其一,其二、我大唐在巴蜀、荆州经营多年,根其稳固,而李密新近占领之地,民心未附,根基不稳,相比而言,李密无疑大唐更容易对付;其三、杨侗的那支青州军队离李密近,只需超过鲁郡,便可进攻彭城郡,往西是梁郡,只要据此二郡,李靖的六万大军便盘活了,这时候,两军协同作战,淮水以谯郡、淮阳、汝阴、汝南旦夕之间可破。” 李建成点头道:“相国说得很有道理,我这就去告诉父皇。” 刘文静微微一笑:“殿下,李密是我大唐的天然盟友,李密一旦被消灭,下一个就是我们了。所以,最好建议圣上去通知李密,以使李密做好隋军大举来犯的准备。” “多谢相国!”李建成一礼到地,脸上闪过浓浓的感激之色,他知道刘文静是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找上自己,而是直接去跟父皇说了。 “隋朝是一个庞然大物,杨侗有两面作战的实力,所以话不能说死。”刘文静提示道。 “好!”李建成重重点头。 ———————— 感谢本书唯一舵主——‘剑魂平台’大赏! 恳请诸位书友将手中月票、推荐票投向本书,拜托! 书客居阅读网址: 第528章:兄弟情义难再续 当初,房玄藻为李密设想的策略,就是放弃中原,跳出战争泥淖,避开兵锋鼎盛的大隋王朝,倾尽兵力南图江南,就是想割据东南,让天下形成隋、唐、魏三足鼎立之势,一旦势成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隋唐大战不休,陷入僵持,李密则可北伐中愿,从边部牵制隋军;如果隋军攻魏,李渊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哪怕不用李密游说,也会从西面进攻关中与河洛,以逼大隋撤军。 这其实就是魏蜀吴、周齐陈的翻版,三足鼎立最为稳定,对峙局面短则如魏蜀吴延续数十年,长则如南北朝、周齐陈那般,分裂三百多年。 而李密在转战南方之后,首先面对是盘踞在南方的江都李子通、吴郡沈法兴、江淮杜伏威,之后才到豫章林士弘、永嘉孟海公、荆扬萧铣。 南方大小势力虽多,然则可堪一敌者极少,所以李密南下之后进展惊人,先是以二十万军队团团困住江都,随即向李子通开出了吴王和门下侍中的优厚条件,但李子通却要兵马独立的权利,本就山头林立的李密如何答应?于是让大军轮番猛攻江都,李子通兵微将寡,无奈献城投降,老老实实的当起了吴王和门下侍中,并遵照李密之命,让毗陵守军接受李密的整编,致使李密轻松得到了江都和毗陵二郡,以及李子通的四万大军,成功的立足于南方。 紧接着,李密命王伯当率五万大军进攻沈法兴的宣城,沈法兴亲自率领三万精兵,从吴郡出兵救援,走到吴郡长城雉山之时,被埋伏于此的单雄信、徐世绩歼灭,然后用沈法兴的首级成功的收编了吴郡、宣城和余杭的沈法兴的军队。 吞并歼灭两路诸侯的李密所用时间不足三个月,江淮东部的大片土地尽入李密之手,但是李密进攻江淮西部时,却遭到了沉重挫折,当魏军进攻丹阳之时,杜伏威和辅公佑在江宁大败王伯当和单雄信,歼灭魏军六万余人,二将率领残军败将退回丹江,逃回江都。 但这场大战也让杜伏威军付出沉重代价,损失的兵力高达三万余人,连辅公佑也身负重伤;惨胜的杜伏威无法应对势力强大的李密,不得不听从辅公佑的建议,放弃了历阳和丹阳二郡,退守庐江,然后引萧铣之兵入境,与李密对峙合肥,双方虽无大战,小打却是不断,总体而言,占地利之便的杜伏威和萧铣军队胜多败少,先后剿杀魏军近三万,致使魏军军队缩减到南下之前。 也在此时,长期被杜伏威和萧铣压制的林士弘宣布效忠李密,接受楚王之封,并从九江方向对杜伏威发起攻势,但却中了萧铣麾下的岑文本之计,被打退回豫章,连九江也落入萧铣之手。 而李密在南方的表现出来的强势,也让孟海公受到了威胁,集中兵力于会稽,虽然没有出手,却也迫使李密抽出四万大军坐镇余杭,这也间接的助了杜伏威一臂之力,分担掉一部分压力。 因为天下局势明朗,杜伏威自知角逐天下的良机已经错过,加上本人又没太大野心,便接受了大隋的投降,受封为江淮兵马总管、柱国、历阳郡公,可他自从听到辅公佑说过唐朝以楚王招降是诱饵之后,不敢领这么高的爵位,便自降一级,在与隋使交往之际,以江宁县公自居。 这日清早。 杜伏威一起床,就奔向了辅公佑府邸,辅公佑在丹阳身负重伤,伤情反反复复,多次危在旦夕,但凭着强壮的底子,多次从死亡之中都了过来,可至今都没有摆脱危险。 辅公佑躺在一张大软榻上,他面如淡金,瘦得只剩皮包骨。他是在战场上中了王伯当的暗箭,他的脊梁骨已经断了,而且断骨伤及内腑,这重伤几乎让他当场丧命。 杜伏威知道义兄的伤是致命伤,他能够坚持到现在,除了强悍的体魄,还有惊人意志,尽管坚持到了现在,但这伤势却一天一天在吞噬义兄的生命力,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尽管有过严重分歧,但他们从小就共患难、同甘苦,一步步拼搏才有如今地位,那份深厚的兄弟情,是任何矛盾和分歧都无法磨灭的。 杜伏威轻轻坐在床榻旁,紧握辅公佑的手,望着义兄枯瘦蜡黄的脸庞,一时心痛如刀割,滚滚泪珠大颗大颗的的落到辅公佑手上。 辅公佑慢慢醒来,他努力张开眼睛,见是义弟到了,吃力地笑了笑:“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这样子,若是让孩儿们看到,岂不让他们笑话?” “大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堂堂正正的站起来啊?小弟真的不能没有大哥。”杜伏威更咽的说道。 辅公佑微微一叹,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是不成了,死亡对我现在而言不是罪过,是解脱。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唉!” 辅公佑慢慢闭上双眼,努力恢复了一丝力气,又说道:“现在天下局势明朗,不管是萧铣、窦建德、孟海公,还是我们,在隋、唐、魏这三大势力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小势力;李子通就是最好的例子,此人待下宽厚,能得士卒之心,但是妄图对抗李密的下场是灰飞烟灭,李密的用心很明显,就是想让三足之势重演,这是圣武帝绝不愿看到的结果,所以他一定在唐魏真正结盟前,断去一足,使三国鼎立变成两强对决。隋朝圣武帝后方稳定,没有后顾之忧,现在已经成功立足于河南,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和李渊决战于南阳了,唐军若是再次溃败,只有退守巴蜀,届时,隋朝重新一统天下不会太久。所以你当初决定投降隋朝是明智之举,不过我要劝你……” “大哥请说。”杜伏威握紧辅公佑的手,轻声问道。 这时,辅公佑精神似乎好了一点,他死死的抓住杜伏威的手,急促的说道:“你在江淮的威望太大了,你以后一定要离开这里,也不要带兵了,把机会让给阚陵、王雄诞,这俩孩子年轻,有能力,只要他们立功,你这的后半生就平安了。” 杜伏威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听大哥的,如果隋军一到,我立即交出兵权,前去洛阳面圣,这个江淮总管我就不要了!如果圣武帝态度不好,我会择机辞去一切职务,当一个富家翁。”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辅公佑欣慰一笑。 杜伏威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亲兵禀报,“大将军,外面来了一个张姓商人,自称在历阳拜访过大将军。” 杜伏威眉头微微一皱,稍微一想,随即明白了过来,向辅公佑说道:“一定是张宣,圣武帝上回派来的退那个使者。” 他轻轻松开辅公佑枯瘦的手,“我知道该怎么走了,大哥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只管安心养病,咱们兄弟以后就回老家居住。” 他转身起身,辅公佑却死死拉住他,眼中充满了浓浓的不舍和担忧。 杜伏威心痛如割,勉强一笑,“大哥,等会我就搬过来和大哥一起住。听说大隋有个名叫孙思邈的神医,可以开膛破肚救人。张宣来得正是时候,我请他代我传话,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圣武帝让孙思邈前来为大哥治病就可以了。” 他说完之后,微微一用力,挣脱了辅公佑的手,快步出去了。 辅公佑望着杜伏威,眼中变得黯淡了起来,低声说了‘章丘’二字。 …… 杜伏威办公之处就在辅公佑府邸旁边,他匆匆忙忙的跑到之后,劈头就问:“张先生在何处?” “回大将军,人在会客厅。”亲卫恭敬答复。 “我知道了!” 杜伏威大步走向会客厅,他知道张宣现在已经是大隋的礼部侍郎,身份地位非同以往,是大隋王朝核心官员之一,杨侗这时候派这等身份的人物前来,必有大事协商。 房间内,风尘仆仆的张宣正耐心等待着,他说降窦建德之后,本打算回朝交旨,可他是唯一与杜伏威有过交往的人,所以又被派来和杜伏威详谈,接到命令的张宣日夜兼程,看起来相当憔悴,甚至还显得十分狼狈。 和窦建德相比,杜伏威肯定要容易,因为他早就降了大隋,但张宣在途中,接到一些细作陆续送来的情报,说是杜伏威和李密有一段时间没有交战了,让他务必认真对待。 正在思索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杜伏威一脸焦急的走了进来。 张宣连忙起身施礼:“见过历阳公!” 杜伏威挥手打断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不要这个历阳郡公。” “这……”张宣愣是没有闹明白杜伏威的意思。 “张侍郎请坐,我们坐下来谈。” 张宣一头雾水的坐了下来,不解地看向杜伏威,杜伏威叹了一口气:“我年轻时潦倒失意,也不懂谋生之业,连自己都养不活,于是经常偷东西为生。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杜伏威又有何德何能敢称郡公?我决定放弃郡公和柱国,暂时江淮总管即可,希望张侍郎能转告圣上。” 张宣闻言,大有啼笑皆非之感,原来杜伏威不是嫌职位低,反而是觉得爵位太高了,不过只要不是出尔反尔就好办了,他微微一笑道:“我可以转告圣上,不过我认为你自己上书更好一些。” “也好!”杜伏威经此提醒,也觉得自己上书更能彰显诚意,看向比上回狼狈不少的张宣,询问道:“看张侍郎风尘仆仆的模样,必是长途跋涉、日夜兼程所到,莫非有紧急大事?” “圣上准备攻打李密,希望将军从南方配合作战。”张宣情知武将都喜欢直来直往,也没有兜圈子,便将杨侗通过信鹰传递给自己的信件递给了杜伏威。 杜伏威接过,仔细的看了一遍,杨侗在信中说十分清楚,确实是要他配合隋军攻打李密,他惊奇的问道:“我听说圣上要打李渊?怎么又变成了李密?” “想不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张宣笑了一笑,解释道:“实不相瞒,洛阳的举动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原来如此!”杜伏威恍然大悟,他又想了一想,望着张宣,十分为难的说道:“据我所知,朝廷主力大军尽在南阳一带;而我现在只有八万军队左右,我一个人真不是李密对手;至于萧铣的军队,打打顺风仗还行,硬仗的话,根本靠不住!你知道吗?在丹阳之战中,萧铣的军队是我的左翼,可是战事僵持之时,这伙王八蛋立马就溃逃了,不仅让军心动摇,还冲散了后军,迫使我提前动用预备部队,否则,哪会胜得这么惨。” 说到丹阳之战,杜伏威双眼喷火,如果不是这伙软蛋坏了事,义兄也不会中了王伯当的暗算;更让他抓狂的是,此战歼敌不过五万之数,赢了的自己居然付出七万精锐的代价,如果将萧铣的损失也计算在内的话,损失的就更多了,这特么的算什么惨胜? “如果圣上让我打李密,我一定听命,但是我宁可自己单干,也不要萧铣的那群软蛋参与。哦,烦请张侍郎转告圣上,就说这是我杜伏威唯一的条件。” 看着暴跳如雷的杜伏威,张宣心知他是被萧铣坑怕了,不过想想也理解。如果友军的作用是净干扯后腿的事情,换成是他张宣,他也敬谢不敏 “萧铣这一次不会直接参战,他的军队只负责牵制林士弘,杜将军这里的作用是配合,而不是主攻。” 杜伏威闻言大喜,但新的问题又来了,犹豫了一下,疑惑的问道:“除了颍川方向,朝廷还有军队可用吗?” 张宣略一沉吟,便决定向杜伏威透底,说道:“不瞒将军,窦建德如今也已归降,只不过为了迷惑敌军,这才一直秘而不宣,只要准备充分,至少有十五万雄兵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入李密的疆域。” “那我就放心了!”杜伏威大喜过望,若是加上他的七万军队,就有二十二万众,足以对李密造成致命的冲击,大隋雄兵能征善战,从无败绩,是当今天下出了名的能打,跟这样的铁血之师协同作战,他一点问题都没有了,他又问道:“不知何时出兵?” “圣上的意思很明确,主战场由朝廷之师来打,差不多的时候,会让将军出兵。”张宣缓缓的说道。 这话却激起了杜伏威的傲气,高声道:“我杜伏威的军队或许不如朝廷的百战雄师,但也不是孬种。圣上也未免太小瞧我们了吧。” “杜将军请勿激动!”张宣淡然一笑,“圣上不是轻视杜将军,而是不愿我族同袍有太大的牺牲,所以,动用五万异族奴兵充当敢死队,这些奴兵都是凶悍之徒,至少能够消耗李密的五万大军,如果不够,再调五万。” 虽然张宣说得相当平淡,却让杜伏威只觉浑身一冷,一股寒气直往心头冒,敢死队自古即有,本朝亦然,但是用五万人来担当的,却是亘古未有。 这手笔,也是绝了! 大隋这么玩命,谁受得了? 一时之间,杜伏威极为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呆愣了良久,才从震撼之中醒来,他郑重道:“请转告圣上,我的七万大军会全力朝廷作战。” “好,杜将军的决定,我一定如实上报” 公事说完,杜伏威起身向张宣行了一礼,迫不及待的说道:“张侍郎,我有一事请求!请务必帮我一帮。” 张宣连忙还礼,笑着道:“杜将军尽管开口,以后我们是一殿之臣,能帮的,我尽力而为。” “我听说神医孙思邈有……”就在杜伏威要提出请求之时,一名士兵从门外闯入,跪地大哭道:“大将军,辅伯他,他去了!” “大哥!”杜伏威大叫一声,痛晕在地。 【注:辅公佑年纪大,杜伏威像对父兄一样待他,因此军中将士尊称辅公佑为辅伯(一作伯父),敬畏他如同杜伏威一样。】 ———————————— 感谢书友‘孤独的彦狼、五星级家、剑魂平台、孤独灰色轨迹’在本周的厚赏,万分感谢! 周末了,兄弟们手中的月票、推荐票会不会一不小心投给本书?期待中!! 第529章:严军纪,兄争弟荣 江都宫乃是王世充监督所造,王世充极善察颜观色,利用杨广好大喜功的品性,将江都宫打造得美轮美奂,三大殿的主殿毁于江都宫之变的大火之中。李子通入主之后,重新修建,结果住进不了多久,白白便宜了李密。 江都宫不如大兴宫肃穆、不如紫微城华贵,却具备江南水乡的气质,红墙黑瓦、飞檐斗拱、气势壮观,长长的围墙延绵近二十里。 在一间偏殿之中,此时已有许多人就座,令人惊奇的是到来的全部是武将。 单雄信、徐世绩、孙长乐、王伯当、张童仁、陈智略等十几位高级将领尽皆在列。 “单将军,听说中原现在打的很热闹,我们什么出兵攻打杜伏威,殿下这一次召集大家,是不是要开打了?”坐在最后的一骁将,名叫乐伯通,他原先是宇文化及的部将,奉命防守丹阳,宇文化及北上之后,他沦为弃子,在李子通占据江都之时,率领两万人马来降,被李子通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如今李子通降魏,空有吴王之名,却无丝毫兵权,乐伯通作为一员降将,立功之心极为迫切。 “是啊!我等早已迫不及待了。”另一员将领大声附和,此人名叫蒋元超,原是沈法兴部将。巧合的是,他和乐伯通一样,亦是尚书左仆射,现在都只是魏军众多将领中的一员。 望着一双双蕴含着期待的目光,身为武将之首的单雄信笑道:“诸位将军不要着急,时间一到我军必定出兵,魏王雄才伟略,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现在杜伏威收缩兵于庐江,钟离、淮南、弋阳兵力空虚,完全可以顺游而上,先把这三个郡拿下来,然后从背后对庐江发起攻势,随即一举消灭杜伏威。”说话这人名叫闻人遂安,原为吴郡贼寇,后降沈法兴,是一个比较狡黠的人物。 议论纷纷之时,一名内侍走了进来,大声道:“魏王到” 众将立刻整齐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恭敬了许多,当李密带着房玄藻迈步而入,众将抱拳道:“拜见殿下。” “免礼。” 李密挥了一挥手,缓缓走向主位,房玄藻则止步于左边第一席位。 “别客气了,都座吧!”李密坐下之后,再次抬手示意,这时将领们才神色端正的做了下去。 “出征的时间尚早,时机一到,自有你们立功之机!一个个都把躁动的心给本王压回去,千万别把火气往士兵身上发,否则,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李密已经有了称帝构想,排场、礼仪等各方面都讲究了起来,这话说来,自有一番威严。 “喏!”众将凛然应命。 “本王首先申明,今天不不是军事会议,也与国事无关。”入座之后,李密黑着脸来了一句,摆出了一副我很不爽的表情。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房玄藻笑了笑,道:“各位将军,今天确实是内部商讨,不要太拘束,大家坐着就好” “是,尚书。” 李密也不说话,空旷的大殿陷入一片死寂,一些将领有些忐忑不安了起来。 良久,李密才将目光望向了王伯当,忽然笑了起来:“伯当,本王听说你最近纳了几名侍妾。你现在说,到底纳了几个?本王也好把礼物一一补上。” 王伯当心中一惊,连忙起身道:“殿下,末将……” “坐!” “殿下,末将我……” “坐……”李密加重了语气,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看到这一幕,很多将领都替王伯当担心,每当李密如此之时,他们都感觉无边寒意袭来,因为这意味着李密怒到了极致,是杀人前的节奏。 “多谢殿下!”王伯当汗水滚滚的坐了下来。 “本王没有说反话,你一点都不要紧张。纳妾是为了子嗣延绵,这是好事,对我大魏也是一项贡献,不说几个,就算你有侍妾上百,本王也不会反对、不会干涉,但前提是不能强抢良家女子!” “禀殿下,末将没有欺男霸女。”王伯当低声申辩。 作为李密的心腹大将,王伯当深知主上痛恨麾下将官败坏律法、军纪;魏军是怎么从乱民蜕变为一支堂堂正正的军队的? 是屠刀 是滚滚人头,是违法乱纪之徒的人头。 自打剪除一些不服管教的贼首之后,李密对于魏军的掌控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而律法也成为李密主抓的东西,若有人胆敢犯禁,就不要问自己会怎么死掉。 “本王知道,不然你就不会在这里,而是在监狱中忏悔了。”李密看了王伯当一眼,又说道:“但本王听说,自从你纳了妾,就已经有五天没去军营了,有没有这一回事?” “殿下,末将错了。”王伯当吓得跪在地上。 其他将领虽想为他求情,但是连单雄信都元老都哑巴了,只因大家知道,李密一般不会发火,但是发火的时候,谁求情谁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砰”的一声巨响,李密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厉声道:“这才休战几天?嗯?一个二个心都散了?本王三令五申,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说这半年是涉及到我大魏生死存亡的关键半年,谁都不能大意、谁都不能安乐,否则,大家都得死。但本王说的话,似乎没有一点威慑力,最近我军违规乱纪现象是越来越多,抱怨的百姓也越来越多,这说明士兵放松了,士兵为何会松懈?是上行下效!是你们带的头。本王没办法一一去揪出犯禁的士们,也不能一一处罚,但本王可以罚你们、可以斩你们。” 众将心中一颤,连忙起身道:“殿下,末将知错了!” “本王不管其他的地方如何,也不管以前如何,但是现在军队就是军队,军队就该有军队的气魄。这股歪风邪气必须给本王刹住了,同时把你们的目光移到训练军队、建功立业上去,而不是娶了几个妾侍,就安于享乐。” “喏!” “殿下,末将身为兵部尚书,有监督不严之罪,请殿下降罪。”单雄信起身请罪。 “你当然有罪,你必须将一些重犯扭出来斩首示众、以平民愤!”李密瞪了单雄信一眼,目光又望向瑟瑟发抖的王伯当,怒气不息的说道:“你为何反隋?” “末将痛恨贪官污吏。”王伯当大声说道。 “还记得就好!”李密冷冷的说道:“千万不要把自己活成你曾经痛恨的样子,不然,本王亲自枭了你首级。” 王伯当说道:“殿下教诲,末将时刻不敢忘。” 李密叹了一口气,道:“起来!” “谢殿下。” “会后,自己到世绩那里领罚” “喏!” “军队是我们统一天下的利剑、是我们抵御强敌的坚盾,那是进攻的刀剑,也是保家卫国屏障,如今虽然取得了不错的开头,但这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我们的目标是整个天下。其实本王对你们一直得很愧疚。”李密的语气明显柔和了很多,他缓缓的说道:“你们跟着我李密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完全可以获得更高职位、更多荣耀,但本王却没有给你们,为何?因为本王只是一个王。” “殿下,您别这么说,我等已经所得太多了。”单雄信感激的说道。 “是啊殿下,那些都是虚职。”张童仁也连忙道。 “殿下,早晚都会有的。”王伯当亦是大声说道。 “我们知道错了,不该被这份暂时的平静蒙住双眼。”被任命为刑部尚书的徐世绩也惭愧的说,他这段时间也有些放松了。 “诸位将军!”望着一个个自责的将领,房玄藻满意的站了起来,道:“殿下虽然没有给我们一个名头,但我们每个人都在享受到实实在在的东西,就拿我来说,我这个尚书令,跟一个国家的尚书令根本没区别。多的,我也就不说了,你们也能感受得到。殿下最重情义,你们今天的付出,他日都会得到百倍千倍回报,你们的子孙后代也会得到……但前提是殿下要赢,要赢得南方,要赢得整个天下,因为只有这样,殿下才能给得起你们应有的职位和荣耀。否则,眼前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切记切记。” “末将时刻不敢忘记尚书教诲。”诸将听到这话,眼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房玄藻见时机成熟,接着说道:“民间盼望殿下登基的百姓一天比一天多,殿下决定顺应民意,择良辰吉日登基为帝。” “万岁!” 诸将莫不高声欢呼,李密登基的话,则意味着会大封群臣,在座的人,最低也逃不过一个郡公吧? 等诸将欢声消停,李密笑了一下,继而又严肃道:“本王确实打算在今年登基,但是我们的敌人并不允许我们有一天的安生日子。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萧铣和杜伏威早已归降了杨侗,而据李唐方面传来的消息称,窦建德也已降了杨侗,杨侗的下一个目标恐怕不是李唐,而是我们。” “什么?”众将又是为之一惊。 “消息确实是李唐传来的,本王现在也分不清真伪,但萧铣、杜伏威、窦建德已经失去称霸的本钱,隋军又凶狠如狼,此三人投降杨侗也无可厚非。所以我们绝不能怀有侥幸之心!本王既没有女儿嫁给杨侗,也没有女儿嫁给罗士信,更不是目光短浅,等着被秋后算账的杜伏威,我们只有一战到底!否则的话,下一个出局的就是我们了。” “末将明白。” “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本王希望的是不管是面对隋军,还是唐军,亦或是其他贼子,我大魏铁军都要拥有横扫一切的气势和战斗力。” “殿下请放心,我等立刻整顿军纪,严加训练,绝不负殿下所托。”单雄信大声保证。 李密站了起来,高声道:“隋军也是没有碰到我大魏精锐。而对你们的能力,本王是绝对信任的,总之,我们还不到享乐的时候,要继续艰苦奋斗,都回去好好打磨一下自己的将士!当我们遇到隋军的时候,必要让他们尝到惨败的下场!第一雄师,唯我大魏。” “第一雄师,唯我大魏。”诸将激动得大喊了起来。 “本王无兄无弟,尔等便是本王的兄弟!”李密望着众多兴奋的将军,郑重的承诺说道:“此役过后本王便会登基,到时候,将会册封亲王五人,郡王十人。希望诸位兄弟在战争之中获得足够多功勋!” “大魏万岁!” “魏王万岁!” 大殿之中,气氛更加热烈了。 房玄藻望着豪气冲天的李密,也大笑了起来。 他房玄藻才华横溢、天资过人,然而却有一个名叫房玄龄的族弟处处压他一头,在他懂事之后便立志:总有一天,要让天下人知道,他房玄藻才是房氏最优秀的人,他房玄藻所择之主才是真命天子。 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第530章 世绩北上 这一天! 李密在数百名侍卫的护卫下,带着一群文武视察位于江阳县的仓库。 仓库距离长江只有三四里之遥,开有漕渠和长江想通,从长江吹来的江风十分强劲,将旗杆上的‘魏’字大旗吹得啪啪作响。 江阳仓是李密最大库房,两百余座大仓库组成了一座比洛口仓城略小的仓城,周长约有十五里,仓城内的粮食足有两百多万石,还有大量兵甲帐篷等物资。 李密数百侍卫的簇拥下,认真的视察江阳仓城,就防火防水等安全方面提出了一系列问题,这是关乎大魏国运的重地,容不得他有一丝大意。 从始至终,李密全程黑脸,看起来心情相当不好,事实上从南下之后,他便没有真正高兴过,尽管他在军事上节节胜利,可在政治上却一点都不顺。 江南士族在江南绵延千多年、根深蒂固,无论是衣冠南渡的侨姓士族,亦或是世居江东的士族,都极其排外,一直将江南视为禁脔,即便是朝廷中枢亦不得插手,便是隋文帝也只能采纳安抚的手段,他让次子杨广坐镇江南,一是杨广有平定陈朝之威,使江南士族不敢造反,二是杨广乃是萧氏之婿,这一重身份和江南士族交往,达成一些妥协,而之后,杨广为了更好安抚陈朝旧臣,一口气纳了陈后主第四女广德公主、第六女豫章公主陈婤,以联姻为纽带,将江南士族绑上了大隋的战车,然则尽管如此,反反复复的叛乱也在江南时常上演,直到杨广正式登基,许以江南士族实实在在的利益和权力之后,这些人才心安理得的帮杨广维护地方上的稳定。 一个强势的皇帝,一个大统一的王朝尚且落到妥协的下场,李密这样一个前途未仆的外来军阀的处境可想而知。 这段时间不管他如何安抚讨好,都得不到江南士族支持,原因在于李子通、沈法兴是江南士族扶持起来了的代言人,他歼灭了这两南方势力倒是其次,关键是士族需要的利益给不了,若是满足江南士族的胃口,则是对麾下将官的不公,会寒了大家的心,军队是他的立足之本,李密不可能在战前让将官们失望。两者之间,李密自然是选择了忠诚于他的军队,而不是以家族为重、风吹两边倒的江南士族。 江南士族自然不满了,他们不敢与李密直接对抗,便以自身的影响力,鼓动百姓。这样的结果是江南民众也不拥护李密,视他为外来侵略者,他派去的官员不是被杀死,就是无法立足,使他在真正掌握的地盘只有江都、历阳、丹阳、毗陵这四个郡,另外的吴郡、余杭、会稽、宣城名不符其实。而历阳和丹阳还是因为杜伏威之故,没有士族存在,他照搬杜伏威政策执行,便很快安定了下来。 无奈之下,李密只能加强对军队的管理,以求军队和地方百姓不起冲突。 说起来,这不得不感谢杨侗,若是五年前的话,李密这么搞,军队早已开始崩溃,但杨侗打造威武之师、文明之师的理念壮大着自己的军队之余,也影响到了其他诸侯,在这方面,从乱民之中脱颖而出的李密无疑是学得最深刻的一个人,他见了太多不法之事,心知这一伙‘草寇’之所以蜕变成现在的魏军,完全是得益于严苛的军法,所以他对军法抓得相当紧,魏军的战斗力姑且不论,单是遵纪守法这方面,到哪里都能获得民心无数,若李密当年效忠的杨玄感有这么一支文明之师,绝对可以横扫天下,百姓夹道欢迎,只可惜时移世易,相对于‘威武、文明’理念深入人心的隋军,魏军在民间的影响力还是大有不如。 江南对于李密来说,是新入手的地盘,他在这里的影响力远不如深耕多年的中原,如果给他一年时间,他完全有信心夺得这里的民心,但显然,他的敌人不会给他休养生息的机会。故而,在战争来临前,他退求其次,着重来抓军队素养,只求江南百姓不对魏军反感,战时,不给他捅麻烦即可。 他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江南百姓和江南士族并不领情。最让李密愤怒的是他从李子通和沈法兴手中收编到了七万多军队,可陆陆续续都逃了,哪怕杀了千余人也止不住逃亡潮。 李密甚至怀疑自己来江南的发展是否正确,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言,连争取江南士族支持的时间都没有,因为从踏上江南这片土地后,就没有消停过。 南方也不是静土,江南的六个势力之中,他只灭了最弱的两家,还有杜伏威、萧铣和孟海公都在威胁着他的生存,而林士弘也只是名义上的效忠。 李密也不得不承认,杜伏威和萧铣比其他人更难对付,在夺取丹阳郡时,遭到杜萧联手反击,他的军队损失了六万余众,若是降到李子通、沈法兴的杂兵也就算了,可他为了一战定乾坤,派出的尽是精锐之师,这损失疼得他心都快碎了。 更让李密心焦的是昨天接到情报,杜伏威和萧铣的军队又在频繁调动,看这架势,哪怕白痴的人也猜得出,这两家又要联手对付李密了。 巡察好最后一座仓库,李密便和一群文臣到了仓城官署,不利的局势使他顾不上地方,就和大家探讨了起来。 “不管杜伏威和萧铣是否受命于杨侗,但联军汹汹来势,就让我们不得不重视,我想问一下,我们要不要考虑防御北方威胁?”李密目光环顾一周,最终定格在大将军单雄信的身上。 单雄信明白他指的是隋军,虽说唐朝传来的情报尚未得到确定,但必须要把隋军纳入大局来考虑,否则的话,会陷入首尾不能兼顾的处境。如果放弃淮北大地,那么隋军一定会长驱直入,与杜伏威和萧铣汇兵,就算双方不汇合,魏军也会面临双方之敌,逃不掉覆灭的命运,所以必须要博取一个战略缓冲时间。 “如果我们在淮南布下过多军队,一旦隋军从鲁郡、琅邪郡南下,彭城、下邳、东海就危险了,同样,如果颍川隋军有所行动,那梁郡、淮阳、汝南同样受到威胁,卑职建议彭城郡和淮阳部署一部分精兵,用以防御隋军突袭。不求建功,只需拖到杜伏威和萧铣联军溃败即可,这样我们就能腾出更多兵力应对大举南下的隋军。” 李密想了想,又问房玄藻,“尚书令的想法呢?你认为李渊的情报否真实?” 房玄藻对这个问题也考虑过,便道:“李渊的情报是否真实已经不重要了,李渊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这时候他是不希望我们失败的,否则下一个就是他了。而且就算青州不灭,若杨侗真想灭掉窦建德,铲除青州余乱,只要派三万骑兵横扫过去就够了,以窦建德那点实力,杨侗哪里用得着十几万隋军?如此一算,杨侗至少能从青州抽出十万军队南下,容不得我们大意。杨侗现在表面上是集中精力对付李渊,但他素来诡计多端,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我们不得不防,我赞成大将军的建议。” 李密微微一叹,“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可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实在太少太少了,我们必须尽快剿灭杜伏威和萧铣,以巩固我们在南方的势力,如果不趁这个空档平息江南,以后等杨侗全力打过来,我们就真没有机会了。” 众人闻言,都开始理解他为何这般郁郁不乐了。 “还有!”李密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投注在众将脸上,语气凌厉的说道:“这是一个相当关系的时刻,我们内部不能乱,也承受不起内乱的后果,所以军纪方面绝对不能松懈!我们绝不能给予江南士族鼓动百姓造反的借口。” “殿下,我们何必要受这些士族的鸟气,干脆将这些人杀个干净好了,不仅钱粮到手,还保地方不乱。”孙长乐大大咧咧的说道。 “本王倒是想一了百了,可他们在江南根深叶茂,我们杀得了表面上的江南士族,却清理不了他们散在各处地的子弟,一旦我们动手,这些人必然起来搞事。我们现在主要敌人是杜伏威和萧铣联军,以及隋军,实在没有精力和时间跟这些贪婪的江南士族消耗。” 李密笑了一笑,又见在坐的都是亲信,也不再掩饰自己心中的杀意,威严的脸庞闪现出了无尽寒意:“江南士族视我们兄弟为外来入侵者,视我们兄弟为贼寇,那本王还有什么好客气的?这些人就像是宠坏了的孩子,一个二个自以为是,高傲得不得了。他们也太小看我们了,居然当我们是贼寇,哼哼,我们可不是普通的贼寇,而是贼寇的祖宗。杀人放火那可是咱们的老本行。” “哈哈!”在场文武尽皆大笑了起来。 李密也笑道:“兄弟们现在且忍耐一段时间,等我们度过这个难关,再回过头来清算!本王绝不会让兄弟们受到半点委屈。” “殿下英明。”众将这段时间受的鸟气可不少,又见李密多次委曲求全,早就对江南士族怒火万丈,此时一听李密下此承诺,都心满意足的大声呼应。 李密一挥手,言归正传道:“如果隋军南下,彭城必将是主战场,面对十多万精锐隋军,而本王顶多抽出精兵四万、南兵两万,谁愿意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谁能坚守到杜伏威和萧铣覆灭之后?” “殿下,末将请命。”单雄信昂然请命。 “大将军勇气可嘉,本王甚为欣慰,但我需要大将军代我领军对付杜伏威和萧铣。”单雄信勇猛忠诚,智谋不足,李密不太放心,他心目中的合适人是徐世绩。 李密思索之间,徐世绩请命:“殿下,末将愿意接此重任。” “好!本王让孙长乐、闻人遂安、乐伯通当你副将。” “喏。” “接下来则是淮阳,王伯当,本王给你两万精锐、一万南军,陈智略担任副将,你们二人记得,本王不是要你们出击,只要将李靖御于国土之外就赢了,如果李靖攻打东北方的梁郡,你二人可攻入颍川,迫使李靖退兵,绝不能让李靖和青州隋军汇合,否则的话,世绩的压力倍增。千万不要小看这个侧翼的任务。” “喏。”王伯当、陈智略郑重应命。 “尚书令可有补充的?”李密问及房玄藻。 房玄藻说道:“遣使赴南阳,向李渊陈明唇亡齿寒的厉害关系,若是能够结成守望相助的同盟关系那是再好不过了。” 李渊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也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但他却又些担心,于是问道:“李渊让我信坑了一把,他会答应吗?” 房玄藻笑道:“也不能说是我们坑了他,毕竟我们遵照盟约退出了西部中原,拿不下那些地盘乃是李唐自己不行,这和我们可没半点关系。” “这倒也对。” “殿下,不管是李唐,还是我大魏都是强势的隋军对手,这巨大的差距谁也不能否认。就算李渊不同意,他麾下也有明理之士。他们会帮助我们说服李渊的。” “好吧!”李密也不再询问,而是紧急安排出使之人。 —————————————— 感谢‘书友160223164411711’大赏。 第531章:将军傲气 朱阳关的攻坚战已经持续了半个月,在连续半个多月的大规模攻城后,今天的攻城战终于停止了。 朱阳关下,尸体堆积如山,损毁的投石车、云梯和巢车的残骸横七竖八的歪倒在地上,尽管隋军付出了四万多名奴兵的代价,但朱阳关依然没有能攻下。 李世民为首的唐军处于守势,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之便,而且不缺兵员,十多万大军轮番上阵,愣是顶住了隋军十五个日夜的连接进攻,但是李世民的军队也同样付出了三万余人的惨重代价。 攻城方伤亡四万余众,守城一方也付出了三万人的代价,这结果让人无语,不过却是事实,这一切都是因为隋军的攻城器械太过犀利所致。 唐军的守城床弩、投石车够不着城下隋军的攻城器械方阵,可对方却没日没夜把石块往城头上砸。你不去管他,奴兵就会不要命的往前冲,你一旦冒出头来,巨大的箭矢便把城头上招呼,一支十字箭闷上来,一个活生生的都被斩为两截,兵员若是稍微密集一点,一箭之下,能够干掉好几个。 投石车投上来的‘石块’居然不是石头,而是坚硬的冰块。 没错,采石麻烦耗人才、又慢,投到城上反被敌人利用,所以大隋搞出了冰弹,只需打造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盆,装上水和尖锐的石块,再往里面增加一些佐料,一块冰弹很快就出炉了。 冰,在冬天不稀罕,可在炎热的夏天却是消暑的宝贝,李世民记得身为九五至尊的父皇,用个冰消消暑,都得三令五申要妃嫔们省着来,毕竟冬日采冰不易,存量也不多,谁也不舍得多用乱用。 现在还是大热天,哪有坚冰可采?唯一的可能就是从洛阳搬来的。 唐军坚守了这么多天,滚木擂石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本想用利用隋军投上来的石块还击,这下子好了,城头除了尸体就是一堆碎冰,由于连续不断的砸上来,使得一些地方都凝结成了一冰霜,利用不成不说,一踩上去还去滑倒,凉快是凉快了,可它块块要人命。它砸到城上就会四碎飞溅,杀伤范围比石弹还大。 无奈,李世民只得分兵入山伐木采石,虽说伏牛山不缺,但它也需要人去扛,如此搞了半个月下来,全军都没有好生休息过一天。 清闲之时,李世民也会绞尽脑汁的想,隋军到底哪来这么多冰,可不管是谁,都没有想到隋军已经掌控到了制冰的方法,只是单纯的以为对方是土豪,这不是笨,而是眼界的局限性,人们只会顺着自然规律去猜,压根就没有人想过在夏天也能产冰这种逆天的事情。 “轰!轰!轰!” 正午时分,攻城还在继续。 作为朱阳关隋军主将,薛万均都懒得出去看了,因为他知道唐军是绝对不会出来的。 最开始,李世民还派了军队出城,企图破坏攻城器械,可他们才一出来,就被游弋在外的隋军铁骑屠了个干净,只因从全军皆骑那一天开始,杨侗已经推广了运动战的理论,能不跟敌军近身战,就绝不要敌军打贴身仗,在运动中利用骑兵机动优势和强弩的射程优势,将敌人消灭在射程之外,而且大隋十大军团的将士绝大多数都参与过塞外之战,对于这套游牧民族的战法十分熟悉,李世民不管是派步卒还是骑兵出来,都被这套路杀得干净,好几次还被不要命的奴兵顺着唐军溃兵杀入了城内。 此时,隋军中军大营,薛万均和数十名将校议事。 “大将军,这么打也不是办法啊?”尧君素还不赞同薛万均这种拿人命来玩的战术,这些奴兵个个都是精壮之士,这么死太可惜了,这可都是最好的劳力啊。把他们用瘦了病了,再拿来牺牲也不迟。 薛万均笑说道:“其实破城不难,难就难在李世民的兵力太多了,再加上圣上也不急,我才和他玩命这么久,打了这么多天,目的是把唐军锐气和精力拼光,只要把唐军弄得疲累不堪,一切就好办了。现在我最少有三个办法对付李世民。” “三个办法?” “一个办法是投石车投沙袋,铺出一道斜城,驱火马攻城。然后派敢死之士跟着杀上去。” 薛万均这话一落,大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这法子和杨侗攻平嚷一模一样,办法虽然老套,容易让人看破,可是朱阳关城并不高,要填出一条斜城并不难。 尧君素点了点头,问道:“大将军的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是上山。” “上山?” 尧君素是正儿八经的正统将军,没有跟杨侗一道作战过,思路有点跟不上这些古里古怪青年大将,不解的问道:“什么上山?” “尧将军,朱阳关关隘两边都是大山,隘口位于两山之间,和山势连为一体,既然我们不是用骑兵攻城,那么士兵也可以从山上翻入朱阳关,沿着两山众山上杀下去,唐军这些天砍伐树木充当滚木,倒是清空了一大片区域,连路都铺设得好好的,我军摸到山上之后,便可顺着这些畅通的路进城,这比我们从城下进攻有效得多。” “至于第三个办法呢,就更简单了,李世民在讨伐王世充时,粮草全部搬到了弘农,城内的军队众多,朱阳关内的粮草远远不足,所以他的后勤在淅阳内乡,沿着淅水运输至此,但是内乡距此太近,要想袭击他的粮道很困难,而据我们的斥候反馈回来的消息称,唐军现在的粮草是由南乡县补充,可见,内乡的粮草已经告罄,我们可以让右仆射派遣一支骑兵,摧毁李世民的后勤重地,一旦供给中断,李世民只能南滚回襄阳,但那时候,就不是他说了算。” 史劲、虞湛、高衍三员‘小将’听得叹为观止,薛万均其实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可人家已是大将军、国公,最先,他们对薛万均等大将军并不服气,人人都觉得早几年投奔大隋的话,也会获得如此殊荣,甚至会比他们做得更好,可他们还在为朱阳关绞尽脑汁的时候,人家早就有了三个办法。 “经过我们这段时间以来没日没夜的攻势,唐军已是疲惫不堪,我决定三管齐下,不止要收复朱阳关和淅阳全郡,还要啃下这支唐军。”薛万均眼中闪烁着浓浓的野望和仇恨。 他虽年轻,却是大隋元老之一,投入杨侗麾下之后,也是久经战阵之士,以少胜多、以弱击强,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到现在,胜利已经不能令他欣喜动容,唯有灭国、灭军的大胜才能令他疯狂。 而在出头之前,他和众多青年大将军都是凌烟阁精武馆的学士,身为‘阁主’的杨侗逼着他们每天写作军日志,当行军日志传到杨侗手上时,总会及时批阅回复,不足之处都予以解答,杨侗自己答不上的问题,会找杨恭仁、裴仁基、杨善会、李靖、韦云起等人求解,然后加入自己的理解,再反馈给学士们。 他们是‘大隋军神’圣武帝一手带出来的人,每一人都经受‘大隋军神’的训练和指点,算是‘大隋军神’的学生。 而杨侗这个老师也没有让他们失望过,更没有失败过,可是前不久,却被李世民用那种无赖的办法挟持,致使唐军安然跑出重重包围圈;杨侗自己没放心上,毕竟赢得了整个弘农,以及洛水大营的无数粮草,还吞下了几万唐军,只不过战果小了一点而已。 可是薛万均这个‘学生’被杨侗的一系列辉煌大胜养叨了,他觉得不将敌人全歼就是失败,而且事关君上、恩师尊严,所以薛万均誓要将李世民和他的军队全部留在淅阳,所以他明明早就了陷城的办法,却一直没有动用的根本原因。 这也是大隋军队威风之处,自上而下有存有一个理念,战争之中不灭掉对方就是失败…… “大将军,右仆射会配合吗?”史劲收起了身上那股匪气,变得恭顺了许多。 “会!”薛万均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也不忘杨侗的交待,顺便给小师弟上课:“一艘大船需要舵手、船员、观察员等各个职业的人全面配合,才能驶向大海,战争也是一个整体,需要相互配合才能打赢,这配合不但指我们这边,也包括右仆射、李尚书,还有更远的左仆射他们。伪唐就不同了!”薛万均凝视朱阳关方向片刻,冷笑了一声,“伪唐向来是头痛治头、脚痛治脚。败了这么多年,也不会从根本上去吸取失败的教训。虞湛、高衍,你们明天各率一军,潜入左右两山,好好的休息一个晚上,务必要藏身好;我后天会搭建斜道,以吸引敌军注意,你们看到大营烽火,就杀下山去” “末将明白了。”二将兴奋的应命。 薛万均目光落在史劲身上,这两天他—直求见薛万均,希望能得到出战机会。 史劲见众两位好兄弟都得到了任务,惟独自己被晾到—旁,心中颇有点不是滋味,忽然,薛万均向他望来,他的心怦怦直跳了起来,眼中射出极度期盼的神色。 “史劲将军何在?” 史劲闻言大喜,上前—步,抱拳行礼:“末将在!” “史将军,斜道铺成,先是火马攻城,接着是奴兵上,然后才是我大隋的陷城军,我需要一个人率领陷城军,这是一个比较艰巨的任务,我听说你的武艺不错,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史劲大喜过望,精神抖擞道:“末将接令!”。 “未来的一天一夜,你不仅要好生休息!还要跟陷城营将校熟识,以便在战时能够默契配合。” “喏!” 第532章:骁果出击 淅阳郡南乡县南阳盆地西缘,西北部为低山区,中部为丘陵区,东南部为岗地及冲积平原区,属于秦岭东段延伸部分的伏牛山南侧,山体大致为东西走向,盛产名贵楠木、青檀、领春木、连香树、水青树、银杏;当年宇文恺修建洛阳时,紫微城的很多建材和景观树便是源自南乡,淅水和丹水交汇于县东北,溯丹水直上西达秦川,逆淅水则抵弘农,便利的水运条件是南乡的一大优势,在和平年代,大量山货和木材便是在南乡上船运到大兴或是襄阳、洛阳,便利的的水运资源,使得关中、荆襄、中原、江南巨商大贾直挂云帆溯江而来,用低价收购这里的优质商品。陆路方面也很便捷,只需出城二十多城,便可到达东至南阳、西达武关的郡内官道。 虽然南乡县紧靠隋军控制的南阳北部,但由于外武关唐军和朱阳关的粮草分别要走丹水、淅水,所以两河交汇的南乡成为这两路唐军最重要的物资转动中心,由于丹水和淅水至多只能航行五百石货船,运力较低,所以从襄阳运送粮草物资的千石货船到了南乡县后,需要卸货到小了一半的货船之上。于是唐军便在两河交汇口建造数百座仓库,堆放着无数粮食物资,考虑到南阳方向的需求,这座仓城便修在东岸,李孝恭东征之时,便是由此获得补给。以前只有一千军队在这里驻扎,但如今处于战争时期,且南阳北部已经被大隋占据,军队直接就翻了十倍,达到了一万人。 这天下午,南乡县以东一条小道上出现了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这支军队全是骑兵,约有万人左右,他们魁梧高大,双臂强健,装备精良,就仿佛是专门挑选出来的士兵构建起的军队。 这支军队是号称天子亲军的大隋骁果军,所有士兵都是从近十大军团中挑选而出,十大军团本身就是由隋军精锐组成,而他们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骁勇善战,不仅擅长骑射和骑战,而且近身格斗也很勇猛,他们配备着隋军最好铠甲装备,他们的战刀和战槊全都是由上好镔铁打制。 战马也是从辽东飞马郡牧场专门挑选出来的优质战马,既能长途跋涉,又可以在近距离疾冲,这是弘农之战结束过后,罗士信向杨侗抱怨,说是河曲马中看不中用,打死他也不用河曲马所致,大隋拥有几大马源,战马多的是,爱将如此抱怨,又考虑到实际情况,杨侗大手一声令下,作战隋军集体换乘辽东马,送至河南的河曲战马纷纷落入寻常百姓家,而骁果军和玄甲军所乘,则是河曲马和辽东马的孩子,兼具父母之所长。 这支骁果军的主将自然是罗士信,他是奉杨善会配合薛万均的作战计划,负责袭击唐军后勤,以削弱唐军作战能力,根据薛万均和之前的各种情报,罗士信便将第一个目标锁在南乡县,只因这里不仅是朱阳关的后勤重地,外武关也由此供应,一旦将这里被摧毁,那么受影响的便是两路唐军。 不说外武关如何,朱阳关这一边肯定会动荡不安,李世民若是溃败,那么防御武关隋军外武关的守军,将会被隋军从背后来一记狠的,区区三万唐军,又成得了什么气候。 他们是从南阳菊漂过来的,西出军营,然后沿着南阳的朝水取道向南,到了冠军县附近,再进入淅阳郡的均阳县和南乡县之交,然后就大摇大摆的北上。路上遇到唐军斥候询问,一巴掌就呼了过去,然后以李元吉的新军自居。 新军踩着赤甲军一战成名,成为李唐第一劲旅,气焰嚣张,再加上隋唐装备的款式相近,又是从南方而来,斥候也就信了,至于精良的装备在他们看来也相当合理,李元吉是皇帝的儿子,他的亲军,装备要是差才有鬼了。 就这样,一伙人到了距离丹水三里外的一座山谷里休息,耐心等待斥候的消息。 虽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么事情了,可罗士信也没有闲着,他亲自带上几名斥候站在一座山丘上,仔细的观察着山下情况,感觉视野不够开阔,还爬到树上观看,在他脚下便是丹水和淅水汇合而成的大河,继续向南则又汇入宽阔的汉水,这一段河面比较宽,可以航行千石左右的大船,水面也十分的平缓,正是修建码头港口优良之所。而对岸则是南乡县,这是郡治所在,县城规模较大,城墙高大坚固,周长二十多里,按照大隋以前的标准,应该是一座人口稠密的上县,不过这不是罗士信的目标,于是目光又收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便是罗士信的目标——唐军仓城,它分布于河流东岸,绵延有八九里,大约有六七十座木头搭建起来的大仓库,而守御仓城的唐军大营设在仓库最东面,从布局来看,这是防御南阳隋军从陆上进攻仓促所设,它距离仓库约有两里之遥,而码头则位于军营和仓库之间,三者呈品字格局,码头上现在已经停满了千石货船,粗略一看,足有五六十艘之多。 观察了片刻,罗士信便返回了休息的山谷。 回到山谷,罗士信让士兵将辛獠儿请来,两人在一块大石前商议作战之策,罗士信画了一张草图,对辛獠儿道:“我们这次袭击的重点是唐军的仓库,我打算一把火将仓库全部烧毁干净,船只也不要放过,这里跟弘农不一样,我们拿不到这些粮草,留下也是便宜伪唐。” “请问大将军,唐军有多少军队?”辛獠儿问道。 “从军营占地面积判断,大概有一万人?” “县城会不会也有驻军?” 罗士信摇了摇头,“仓库关乎两支军队的给养问题,要是有失,则两重动荡,两军一乱朱阳关、外武关这两道门户将不攻告破,继而致使整个淅阳失守,再加上我大军主力近在南阳,所以仓库重地乃是南乡县最为重要的地方,相对而言,县城却没有一点战略价值,但我看军营周围的平坦之地很多,军营想要扩大很容易,但他们没有,所以我断定县城没有军队,即便是有,恐怕也是不成气候的地方军。” 罗士信的分析让辛獠儿心服口服,笑道:“以大将军之见,我们该如何打好这一战?” 罗士信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军营,“很简单,只要干掉这支军队,仓库和码头就是任我军宰割的羔羊。” 。。。。。。。。。。。。 南乡县木材丰富,唐军就地取材,用木头搭建了七十多座大型仓库,四周都围上了栅栏,仓库里面堆满粮草和各种军需物资,这座仓库是唐军目前最重要的中转站,防御十分严密,一万士兵分成四班,昼夜不停的防卫着仓库的安全,一队队士兵随处可见,哪怕搬运粮食的民夫也有士兵专门看守,不仅不准带入一把利器,便是能够起火的火种都不准带进仓库,围栏南边便是仓库大门,有千余名士兵驻防,所有民夫进入仓库都要被他们严格搜身。 和往常一样,一旅唐军士兵正沿着东面的围栅巡逻,这里不仅靠近大山,也是防御南阳方向隋军的重点,不仅有一千人分队巡逻,还修筑四座哨塔,士兵在哨塔上轮留观察情形。 就在这支巡逻队将要抵达一号哨塔的时候,山上忽然射出一支冷箭,正中哨兵咽喉,哨兵捂着咽喉从哨塔上翻滚下来。 坠地声惊动了附近巡哨的士兵,他们拔出刀向哨塔奔去,就在他们距离哨塔还有数十步时,从栅栏缝中射入无数箭矢,蓝盈盈的箭头泛着毒光,只听一片弓弦声响,整旅士兵发出一片哀嚎声,纷纷中箭摔倒在地,后面唐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转身便逃,但逃不出几十步,一片毒箭再次将奔跑的士兵射倒大半,只跑掉了几人。 “有敌情!” 士兵们一边狂奔,一边奋力大喊:“有人杀进来了!” 这时,哨塔敲响了警钟,仓库内的四千名唐军士兵从四面八方向出事之处奔跑而来。 “轰!” 营栅被隋军用索套拉倒一片,出现了一个宽达十丈的缺口,两千隋军骑兵由辛獠儿率领杀进了仓库内,此时,唐军士兵从四面八方杀到。 “结阵!” 随着辛獠儿一声令下,骑兵迅速成了十支小队,每队两百人,每个士兵手执圆盾和战槊,催马向四个方向杀去,骁果军士兵骁勇异常,他们五十人为一队,配合默契,充分的发挥出了骑兵优势,片刻便逆转了形势,将四千唐军士兵杀得尸横遍地,狼狈逃窜。 “给老子烧光!” 这时,辛獠儿点燃一根火把,扔进了一座草料仓库内,士兵们纷纷效仿,很快就点燃了三十余座仓库。 这两千骑兵合兵一处,调转马头向营门口杀去。 仓库内的警钟声和冒起的滚滚浓烟惊动了两里外的兵营,巧合的是统领这支军队的还是张亮,他被李世民讨要回去之后,还是获得了坚守粮草重地的任务,这一次他吸取了洛水大营的教训,将所有兵力都投放到仓城之中,张亮此时正在吃午饭,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警钟,便放下碗筷走出大帐,有士兵匆匆禀报道:“将军,仓库那边出事了。” 张亮大吃一惊,喝令道:“全军集合!” 这时,远处仓城已经冒起了滚滚浓烟,张亮心急如焚,率领五千冲出大营,朝两里外的仓库狂奔而去。 仓城内储存着三十万石粮食和十万担草料以及十万套冬衣,是准备运往朱阳关和外武关的战备物资,如果出事,他张亮担不起这个责任,哪怕晋王力保,接二连三丢失后勤重地的他恐怕也不会再得重用。 丹水东岸山势圆转,使南北两头各有一大片空地,但中间却让突出的大山推到沿河一线,将这征沿岸切成两头宽、中间细长的葫芦之状。 由于中间部分地势低,便于船只靠岸,唐军便在这里修建起足有两里多长的码头,停泊的数十艘大船是刚从襄阳驶的千石船队,还没有卸下粮草物资。 船夫此时也不在船内,而是跑到对岸县城挥霍去了,等到民夫卸下物资,明天才开船离开,这便让骁果军抓住了出击空挡。 张亮一马当先,率领五千士兵沿着小道狂奔,小道西面便是码头,而另一边是阴森森的山林,即使是白天也是昏暗一片。 距离仓库还有一里左右,隐隐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张亮心中一惊,拉紧了缰绳,战马立即慢了下来。 “噗噗……” 就在这时,山林内响起了一阵弩箭放空的声间,密集的箭矢把唐军纷纷箭倒在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主将张亮这一回没有上次那么幸运,骑着战马的张亮成为众矢之的,数百支箭射向他招呼过去,身上连中百余支箭,整个人像刺猬一般从马上栽落下地,步了丘行恭的后尘。 埋伏在这此的罗士信大吼一声,“杀出去!” 八千骁果军从山林中冲杀而出,瞬间将唐军队列冲为数段,骁果军犹如猛虎下山,挥舞战槊向混乱的唐军士兵奋勇杀去。 仓城燃起的浓烟惊动了对岸的县城,不过县城内只有数百名守城的地方士兵,他们吓得紧闭城门,而在城内购买土货,试图带往襄阳赚一笔的船夫听到消息后,纷纷跑上城头向对岸望去,却见仓库群落已被浓烟和烈火笼罩,浓烟遮蔽了整方天空,甚至连山林也受到波及,开始燃烧了起来,东南方向的军营很快也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很显然,军营也已告破,因为此时已经看不见双方交战的情形。 这时,一名船夫指着大船高喊:“看,有人在码头上!” 事实上不用他提醒,很多船夫都看到数百名骑兵手执火把向大船上扔去,所有来自襄阳的船夫的心一下子都沉入深渊,他们知道敌方骑兵是准备烧船了。 在船员们注视下,几十艘大船不到片刻功夫就相继着火了起来,火势越烧越大,很快就被吞噬 而放火的骑兵胆子极大,他们守到船只慢慢下沉,这才纵马冲上山岗,渐渐的消失于众人的视野之内。 “隋军准备杀过来了,快快快!各就各位!准备守城。” 这时,一声凄厉的声音震人耳膜,只见县丞登上城头,声嘶力竭的指挥着地方军各就其位。 “你们也跟我守城。不然,都得死。” “好好好!武器呢!” “给我铠甲。” 隋军被李唐官员严重妖魔化,这些襄阳船员闻言也怕了,他们纷纷丢下手中的山货,配合着县丞的指挥。 第533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黄昏时分,李世民带着一群文武在关内巡视伤兵营,整个皇宫都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哀伤气息,士兵们的哭泣和哀鸣让人听着,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难以形容的痛苦来。 迎面,负责伤兵营的殷开山一脸苦涩的快步走来,朝着李世民当先一礼:“殿下,军中药物已经跟不上了,许多伤兵都没法得到医治了。” “没办法从襄阳调来药材,我们不能将士们等死。”李世民摇了摇头,他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可想,但受伤将士,必须得救,隋军军队的各种福利早已流传整个天下,这也影响到了各路诸侯对待伤兵的态度,最大的变化他们不敢不管伤残士卒的生死,不然的话,谁会跟着他们卖命?由此带来的好处则是将士更加归心,凝聚力和忠诚度步步高涨,而坏处则是费钱——养军费钱、抚恤费钱、救死扶伤更费钱。 直到此刻,李世民才明白杨侗为何在天下尚未之下,也要大量裁军减员,执行精兵政策。一切都是因为隋军的福利太好,武器装备先不说,光是安家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如果李唐按照杨侗的标准去补偿的话,一下子就能把李唐少得可怜的财政抽空,但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隋军人人敢拼命,百姓个个都以从军为荣。这样一来,杨侗根本不怕缺少兵源,也不担心将士会逃。 退兵吗? 李世民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仗打到现在,就算朱阳关守得住,恐怕他这支军队也差不多被拼光。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现就被李世民驱散,不能不打,更不能退,唐军浩浩荡荡的东征之师,加上不断投入进来的后补军队,高达五十万之众,如果自己现在退了,杨侗布局在关中方向的几个隋军兵团立刻就会沿着武关杀入,淅阳郡失守不说,连襄阳郡和房陵郡也处于隋军兵锋之下,至于父皇所在的南阳,则将落入三面包抄的危险处境,此军若是再退,那就等着杨侗一步步蚕食吧。到那时,还有谁能挡住杨侗统一天下的脚步? “要不……”刘弘基犹豫了一下,看向李世民,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从西域郡调集一些兵马?” 李唐名义上是倾国之兵发动了东征,但是在关键节点,还有一些兵力驻守,防御尉迟恭的西城郡石泉新城,有精锐三万,防御汉阳王伏宝的武都有兵两万、防御临洮薛万彻的同昌和宕昌各有两万,但是如是之多的军队粮饷,都分担到百姓头上,造成了极为沉重的负担。民间怨声载道,百姓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李唐对东征寄予厚望,打算一场辉煌大胜来震慑民间反对之声,又能开疆拓土,拓展地盘,争夺人口,以减轻巴蜀荆州百姓的压力。开局也如李唐朝廷之所料,一口气就获得了几个郡,可隋军南下之后,全成杨侗的了,导致李唐之前的一切努力全白费,还落得眼下这等处境。 “不可!”不等李世民说话,殷开山已经开口说道:“西城郡的军队要防御尉迟恭隋朝第七军,压力不比其他地方少,一旦抽走一部兵力,防御就会出现致命漏洞,尉迟恭的六万精锐立时便会长驱直入,直逼房陵郡!” 李世民点点头,杨侗迟迟不动尉迟恭为首的第七军,恐怕就是等他们前线撑不住从后方调兵的时候,趁虚取下房陵、直指襄阳,如果真让杨侗成功了,那别说攻破南阳的杨善会和秦琼了,就算他和父皇的南阳军各自攻入河南郡也没用,反而会成为得不到任何供养的孤军。 “不调兵的话,那还怎么打?”张公瑾苦笑道:“这大营里有几个完好的?” “连守城都成这样子,这仗不好打了。”侯君集有感而发,隋军弩箭之精良、投石车射程之远、将士之精锐,奴兵之不要命,都超出了他的想象,这还是依托朱阳关城墙之利,如果在旷野之中发动大规模战争,侯君集实不敢想象会打成什么样子。秦朝当年一统天下,凭借的就是强弓劲弩和将士们不要命的打法,相传秦弩最远可以射出八百步的射程,隋军的床弩虽然没有达到传说中那种恐怖的地步,但哪怕是六百步,也已远超唐军的弓弩了。 隋军的车弩、床弩、排弩、连弩、神机弩……等各种弓弩射程不同、大小不同,作用也不同,远近皆有!就算是近战,隋军的装备也同样不差,那一面面坚固的盾牌,就连穿透力最强唐军单发弩也没办法洞穿,而他们对于骑兵运用同样让人叹为观止,每出城一次,都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而对方的损失寥寥无几,乃至于唐军再也不敢出关迎战。 李世民听到侯君集的感慨,不禁狠狠地瞪了这小子一眼,战事持续到现在,谁都知道这一仗相当难打,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合适吗?士气还要吗? 殷开山说道:“弘农作为洛阳最重要外战略纵深地带,一旦有失,河南郡无险可据,暴隋帝都的洛阳也将上下动荡;出了朱阳关就是弘农郡,如果沿着伊水东行轻易抵达洛阳;杨侗将我军视为心腹之患,恨不得将我军歼灭在旦夕之间,而为了我达到夺关的目的,奉上各种先进装备也变得理所当然。众所周知,坚冰在冬天不是稀罕之物,可在夏秋季节却是金贵之物,隋军现在连坚冰都用来充当攻城之物,由此可以看出,杨侗处于极度焦虑之中,也证明杨侗对我军束手无策了。” “有道理!”李世民面色稍霁。 “隋军虽强,但据末将所知,薛万均乃是杨侗麾下带兵最强的战将之一,而这支大军的任务又关系到洛阳的安危,恐怕这就是骁果军之外,杨侗麾下最精锐的兵马了,其他兵马自然无法与薛万均这支强军相比,大家切莫气馁!” “而关前精锐隋军高达十万之多,只要我们将其拖在朱阳关方向,少了几成压力的圣上便有破敌之机,只要圣上在南阳方向取得突破,便可趁胜收复淯阳、襄城二郡,兵临伊阙关下,杨侗为了洛阳不受我军攻击,必然会抽出部分兵力援助伊阙,到那时,我们就有了破敌之机。所以,大家也不必太有压力,只需守好朱阳关即可。” 殷开山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管这话真实与否,但到了这个时候可不能认怂。 众将闻言,心中不禁松了口气,如果杨侗每一支兵马都这么强悍,那大唐就不好说了。 “这样吧!”李世民想了一想,便有了决定,说道:“等运粮船队到了,就让他们把受伤将军转移去襄阳医治,我们不但少去一个沉重的负担,还能稳定军心。” “此法甚好!”殷开山大为赞同,看了下天色,道:“不如意料的话,中午就有船队到了。” “先生准备一下,今天就让伤兵离开。”看着陷入哀号一片的伤兵营,李世民皱了皱眉,这样惨号下去,足以动摇整支军队的军心。 “殿下!”不待殷开山回话,一名斥候面色惨白的冲了过来,李世民见状,心头为之一沉,疾声问道:“出了何事?” “回殿下,南乡仓库昨天受到了隋军的攻击。”斥候颤声说道。 “什么?” 众人闻言,莫不心急如焚。 “先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回事?损失了多少军队?”李世民劈头就问,他心中也是极度震惊,急着想知道,隋军的攻击到底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到自己这支军队。 斥候迎着李世民噬人般的目光,冷汗直流的颤声道:“启禀殿下,一万名隋军骑兵打着齐王新军的旗号自南而来,沿途官吏都不敢过问……” “甭管这些,先说说损失?”李世民打断了他的话。 “南乡仓库的一万守军伤亡七千余人,草料和来自襄阳的船队尽都付之一炬。” “粮食呢?” 李世民心中有种不祥预感,草料和船队都没有被运走,而是被烧光,可见隋军并不打算将粮食据为己有,而是彻底摧毁。 斥候低下头,轻轻的说道:“三十万石粮食以及十万套冬衣也被烧光了。” “气死我了?”李世民只感到眼前一黑,几乎要摔倒在地,侯君集和刘弘基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扶住。 “废物,张亮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李世民慢慢回过神来,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张亮让洛水大营失守,导致他后路被断,若非刘文静想出了筑堤坝来挟持河南郡百姓之策,恐怕他这支大军就会毁灭在弘农,战后,自己将他从隋军手中讨要回来,又让他担任守粮大将,是觉得他会吸取失败教训过后,会比别人更熟悉后勤重地的防御漏洞,谁想,张亮又一次让他失望了。张亮一错再错,由不得李世民不怒,如果人在眼前,他一定会一剑将之斩首。 “张亮呢?让他来见我。”李世民心中恨得鲜血直淌。 斥候低声道:“禀殿下,张将军阵亡了。” 李世民心中有一种‘一拳打倒在棉花上’的无力感,那有气无处使的感觉让他差点抓狂。 一旁,十几名文武都不敢吱声,他们心中同样震惊,南乡仓库失守,那他们的军粮怎么办? 李世民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这个消息潜下之意是隋军已经开进了淅阳,朱阳关和外武关的守军都处于南北夹击的处境;两关中的朱阳关是对北方防御、外武关是对西北的防御,两者都不是针对南方,如果隋军大举北上,两道重关没有丝毫价值可言,此境之下,后路和粮道被断的二关还有镇守的必要吗?如果不及时撤退,那么,好不容易脱离虎口的唐军又陷入隋军的包围之中,这一次,也没有挟持杨侗的办法了,只因南方都是大唐的领域,要威胁的话,也是隋军威胁他们大唐王朝。 “殿下,请给末将两万精锐,末将愿意率军去支援南乡,一定把隋军赶出淅阳,重新打通粮道。”侯君集出声请命。 李世民终于从长久的沉思反应过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君集勇气可嘉…但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分兵的话,正好给了隋军分而歼之之契机!南部隋军全军皆骑、来去如风,人去少了只会被他们一一猎杀,多了的话,薛万均必然会发动致命一击,他与我们耗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发动大规模攻击,不正是等我们分兵,以便一鼓作气攻克朱阳关吗?” “可粮道被断,后果很严重啊。” “这我知道!”李世民负手走了几步,对殷开山缓声道:“先生,你有没有觉得朱阳关是个歼灭我们诱饵?” 殷开山一怔,沉思片刻道:“卑职觉得不是,如果杨侗真有此意,那么在弘农长渊就是一个好机会,杨善会和罗士信于东西夹击,再派水师溯洛水而上,我军插翅难飞,可他始终只是让杨善会囤军于熊耳于我军对峙,直到太子到了朱阳关之后才让罗士信发动攻击,我觉得那时要比现在更有利、更容易成功,殿下觉得呢?” 李世民默然点头,殷开山的分析很有说服力,如果杨侗真想全歼自己,弘农的地型和时机都比现在好,又问道:“那么杨侗用意何在?” 殷开山忧心忡忡的说道:“卑职认为杨侗野心极大,极有可能是打算将圣上、太子和殿下一网打尽。毕竟,相对襄阳和巴蜀复杂的地型,淅阳和南阳要简单多了。如果他的诡计得逞,我大唐便大事去矣。” 李世民暗自心惊,殷开山这番分析,刘文静前不久也对他说过,当时他觉得危言耸听,但是从现在的战局来看,正一步步朝这不好的方面发展,杨侗的成功性现在还相当的大,如果他折在这里,那么薛万均的军队就可以南下,然后协同杨善会、秦琼,于西、北、东三个方向对父皇发动绝命攻势,父皇和大哥到时候恐怕也要完,好半晌,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们真要退出朱阳关了。” “殿下!圣上那……” 李世民打断了殷开山,“先生不用再说了,朱阳关和外武关都守不住了,失守是迟早的事情!我们实力不如人,又何必在不属于我们的地盘上付出不必要的牺牲?” “可是我们还有六七万大军,若是运用得好,我们未必没有获胜的机会。”侯君集这时候说道。 李世民惨笑一声道:“朱阳关、外武关不重要,淅阳也不重要,军队和南阳才重要,如不意外,薛万均的猛烈攻势马上就会来临,此时不走我们就再也走不了了。如果我们主动撤离,不但所有军队都能保下,而且还能夺回南乡,然后和外武关守军在丹水以南布防,和父皇形成齐头并进之势。” “殿下!圣上那里不好交待啊。” “不要再说了!”李世民果断的打断了侯君集,他知道父皇不会答应他放弃朱阳关,可他知道一旦陷入包围之后,隋军绝对不会再给他脱困的机会,他不能再让大军置于绝地,这一次李世民决定不再请命,决定临阵决断一回,他觉得只有迅速南撤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当即令道:“火速传我命令,令张士贵退出外武关,率军进驻丹水县。” 在此等复杂不利局势之下,李世民作出了放弃朱阳关和外武关的决定,丢失半个淅阳虽然让人感到遗憾,但他的决定无疑是最明智选择,集中兵力镇守丹水南岸,不仅成功避开了薛万均针对朱阳关而设下的另外两个局,保下了有生之力,还免去了被隋军逐个击破的命运,从某种意义上说,集中了外武关之兵的李世民还具有了反击之能。 ----------------------------------------------- 兄弟们,是不是应该让李世民赢一回? 第534章:陷城 天已经快黑了,但是朱阳关的攻坚战却陷入了最残酷的阶段,城上城下箭如暴雨,一架架攻城排梯依次搭上了城墙。 排梯是隋军攻城的主要器械,但它的构成相当简单,就是把粗大的杉木凿穿,这样几棵牢牢的钉在一起,形成一块宽阔笨重的整体,每一块宽约一丈,先把它放在井阑车上,然后推到城下,绳索一放,连车带板一起倾斜到城头之上。 最前面那一排架到城头之上,形成人类难以攀登的坡度,但是一排压上一排过后,就会形成为一道平缓天桥,唐军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隋军搭建,他们利用城垛上的射击孔从两边射箭,有的士兵则放下滚木,而当第一架排梯搭上之后,便有人试图将之推开,可是排梯笨重,又这么重重的而砸在城头上,实非几人之力能够推开,更何况隋军早在攻城之前,已于城外搭建几座土山,上面的一架架床弩死死的瞄准着排梯所在的城头发射,压制得唐军抬不起头来, 唐军虽然兵力充足,可在空间有限的城头,根本摆不了多少兵力,人少推不倒排梯,人多的话,正好成为床弩的美食。 落在盾牌上还好,至少能够减少一定的威力,但落到人群中,瞬间就能将人洞穿,最可怕的一支粗如长矛的十字箭矢能够强劲的斩断几个人。 但唐军异常勇猛,顶着强大的压力,用守城弩和小型投石车予以还击,虽射不到弩阵,却也给搭建排梯的奴兵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一块块巨石呼啸着从天而降,在人群中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原野,一辆井阑车上高高竖起的排梯被巨石击中,巨大的冲击力使‘车梯’后倒,排梯重重倒下,将躲在排梯后面跟上的奴兵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原野。 接二连三的巨石砸到人群中,惨叫连续不断,巨大的恐惧也使奴兵士气下降,有不少人调头要跑,但是薛万均早有准备,三千隋军执陌刀在后面压阵,近百名逃出大阵的奴兵被砍成碎片。 奴兵被陌刀手的恐怖吓坏了,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推着井阑车前进,随着一辆辆井阑车向前推进,双方的弓箭战爆发了,一万名唐军在城墙垛口两边向下放箭,朱阳关城墙有射箭口,将士们以城垛为掩护,而弩手则在后面射箭,奴军则以人数密集占优势,双方箭如密雨,在天空织成一道黑色箭网,奴兵伤亡惨重,而唐军在隋军弩阵的压制损失也是不少,不断有人中箭而死。 在密集的箭雨中,突厥大军开始渡过护城河向城墙靠近,很出手突厥人意料,护城河竟然没有水,只是一条深两丈,宽两丈五的大型壕沟,但护城河内有没有水,对突厥大军已经没有意义,他们搭上长达三丈的木板,使护城河失去了防御作用。 这时,后续的几十辆井阑车载着排梯,沿着木板铺设的道路轰隆隆开到,到了这既定位子后,然后一架接着一架的倒在前方的排梯之上。由于一次比一次远离唐军的射程,也使得伤亡慢慢变小。 天桥搭成,奴兵如疯似癫的向上攀爬,他们一手举盾,一手用手中的长矛和战刀与唐军激战一处,头顶上一根圆木狠狠砸下,总有无数士兵惨叫着摔下排梯,但立即又有人蜂涌而上。 唐军士兵利用城垛上的射击孔从两边射箭,弩箭犀利,直透皮甲,攻城车上的一串串士奴兵被射中摔下,但很快,奴兵根本不再理会头顶上的唐军,他们将盾牌防护两侧,中箭的奴兵渐渐减少。 城头上,每一架排梯前都有数十名唐军和敌军激战,然而攻城的奴兵虽然死伤惨重,但他们凶性大发,绝不退缩。 战斗变得血腥惨烈了起来。 薛万均站在高高的眺望塔上,注视着攻防战,他对眼前的战斗看得很透,尽管奴兵伤亡惨重,但他心中很清楚,局势正一步步的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攻城一方出现大量伤亡很正常,没有不死人的战争,更何况死的都是异族人,他一点都不心疼。 事实上,除了奴兵,杨侗还以国籍诱惑突厥、西域青壮自发前来作战,而且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薛万均很清楚杨侗的心思,不仅是省去了抚恤金,还能借助战争来消耗异族的战争潜力,域外各国各族还有多少青壮,薛万均不清楚,也懒得去关注,但他知道内战打完之后,幸运活下来的异族青壮皆是精锐之师,按照杨侗的品行来看,这些人最后都会加入隋籍,成为大隋中的一员,跟异族再也没有丝毫关系。 这时,史劲飞奔到了塔下,迅速向上攀爬,“大将军,奴兵伤亡惨重,从搭建天梯开始至今,已经死伤有近五千之众。” 薛万均冷声反问:“那又如何?” “呃!”史劲愣了一下,道:“末将想问,陷城营什么时候上?” “天黑的时候!好生准备。” “遵命!” 史劲兴奋的应了一声,迅速的奔了下去。 薛万均目光的又向朱阳关左右两侧黑漆漆的远山投去,他知道高衍和虞湛也在他的烽火。 他本想在明早发动最后一击,但是唐军的异动使他不得不提前行动。对峙了这么久,隋军细作早就渗透到了朱阳关,唐军军势浩大,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撤离,城内才有所动作,就被细作察觉,及时在第一时间将信息发到了薛万均之手。那一刻,薛万均就知道南乡仓库摧毁的消息传到了朱阳关,李世民生怕后路被断,企图趁着夜色逃逸。 可是在他看来,这比原计划更好,因为唐军南撤,关城之内必将乱作一团,高衍和虞湛完全可以借此契机将关城搅成一潭混水,为正面战场上大军提供制胜之机。 其实薛万均已经联合罗士信作战,让他从背后突进,但薛万均内心深处并不希望罗士信过早到达,这不是争功,而是关系到薛万均的尊严,如果对峙了这么久,还需要罗士信帮助才能拿这座并不算是险关的关隘,那他有何颜面担任大隋右武卫大将军、藤国公?有何资格佩带这柄圣上恩赐的‘天杀刀’?他必须要在罗士信到来之前,先破了朱阳关。 念头至此,薛万均抽出冷森森的天杀刀,光滑的刀身上,满布层层叠叠松木纹路一般的花纹,精致漂亮,刀刃反射着远方的火光,如若有鲜血流淌,蓦然,一挥战刀,下令道:“传我命令,大军再度进攻。” 传令兵闻言,立即奋力击鼓。 激烈战鼓声再次响起,又有五千奴兵沿着天桥登城,双方的搏杀异常血腥,城头和天桥之上尸体堆积,血流成河,不光是奴兵死伤惨重,守城的唐军同样伤亡巨大。 不断有奴兵攻上城头,朱阳关险情迭出,但又被同样杀红了眼的唐军一次次拼死杀了下去。 战事在城头之上陷入了僵持,眼看天色彻底黑暗下来,薛万均终于下达陷城营换掉奴兵的命令。 奋死抵抗的唐军忽然感觉压力一松,眼看到不要命的奴兵纷纷跳下天桥,往回跑,顿时大喜过望,高声欢呼。 然而他们不知道,奴兵只是薛万均的开胃菜,当奴兵为之一空之时,漫天箭雨从土山之上倾泄而来。 “噗噗噗噗!” 唐军的欢呼持续不了多久,噩梦般的箭雨已经笼罩而来,那些五尺长的十字箭矢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地撞向手舞足蹈,欢庆胜利的唐军人群之中,数百名唐军连反应都没有,身体就被撕碎,有的还算完整,但更多人却是被巨大的力道给撕扯得四分五裂,漫天血雾中,能够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只是这一下子,少说也有六七百名唐军被那巨弩吞没。 侥幸逃过一劫的唐军这才想起隋军还有这一大杀器,纷纷下蹲,以避这杀器,然而六轮过后,那惊心动魄的声音便停止了下来,有胆大的唐军稍稍伸头观望,蓦然之间,眼眶瞪得大大的,不约而同的高喊,“敌袭。” 这时候,唐军终于意识到,那六轮巨箭的主要目的是在掩护着沿着天桥攻上城头的隋军。 唐军知道两军交织之时,那威力惊人的床弩便会停止发射,接下来便是兵士之间的实力之争,获胜的机会极大,于是一个个起身迎敌。 呈现在唐军眼前的一支浑身铠甲的重甲兵,厚重的铠甲把全身包裹严实,只露一对眼睛在外,他们手执长一丈五尺的两边开刃长刀,这支重甲兵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大地都震动起来。 “放箭!” 而在唐军纷纷放箭之时,这支重甲兵忽然加速而上,他们一手拖着沉重的战刀,一手横在眼前,挡住了双眼,箭矢落在他们身上,只发出‘当当’之声,莫不是被坚固的战甲的弹开。当第一排隋军冲到城头前的时候,便听到他们大喝一声,接接着隋军之中一排排刀光飞起,雪亮的长刀如林一般竖起,刀光如墙。 “哈!”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霎时响起,无数长刀迎着唐军挥出,近千人动作整齐划一,那雪亮刀光宛若平地飞起一轮太阳,耀目生花,杀气凌冽。 近千名唐军被他们一刀劈为两断, 这支重甲兵一刀过后,步履坚定的攻上城来,手里一丈来长的长刀每一次挥出,便有唐军惨嚎撕裂,倒毙当场。 隋军对于面前的唐军视若无物,如墙而进,触者即亡。 这支军队正是沉默了几年的陌刀军! 一名陌刀手的成本太高,即使是以大隋的富庶,也不过只装备了四万人而已,他们分布在十大军团之中,并根据战区任务的轻重程度来分配数额,作为内战主力之一的第六军,薛万均获得了六千陌刀手,组合成了第六军的‘陷城营’,而辽东第四军、西域第八军只分到两千人而已,也各有自己的别称。 大隋军改之前拥有高达八十多万精锐军力,陌刀手便是在那时筛选出来的,自然是优中选优、精挑细选,每一个陌刀手都是虎背熊腰,两膀有数百斤力,且品行优良性格坚韧。故而陌刀手无愧是隋军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此军在大隋军中地位,甚至可以与杨侗的玄甲军相提并论。 高大威猛的身形拥有移山撼岳的力量,配上坚不可摧的重甲和锋锐无匹的陌刀,从而臻至这个时代的巅峰兵种之一,他们对敌之时根本不需要战术。 就只是重复着横斩、竖劈、斜砍这等简单的动作。 如墙推进、人马俱碎! 这一支陌刀阵屹立在城头之上,随着脚步缓缓向前,无数唐军前赴后继冲锋而来,却犹如决堤洪流狠狠撞击中流砥柱之上,落得残肢横飞、鲜血喷涌的下场。 陌刀军名扬域外,横行无忌,已不知有多少胡族在陌刀阵前人马俱碎、开膛破肚,无数的尸体与鲜血,铸就了陌刀军的赫赫声威,在他们面前神鬼辟易、群雄蛰伏! 而在大隋之内却默默无闻,今天还是陌刀阵在中原战场之上,第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每前进一步,都能将数百名唐军绞杀在刀下。 负责这一轮防御的是李世民麾下骁将王君愕,他是王君廓族弟,骁勇不弱乃兄,看着步步推进的重甲兵,王君愕的心却越来越凉,他看懂了,这是隋军重甲步兵,使用的武器是由斩马刀进化而来,并非是什么新武器,在中原称作拍刃,这种刀铸造工艺复杂,造价极高,若非顶级工匠,打造出来的还是残次品,且这战刀笨重无比,所以使用的人寥寥无几,但今天的隋军将拍刃、重甲步兵和结合在一起,便形成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重甲大刀阵,简直就是敌人的噩梦。 很快,‘陷城营’便在城头上站稳了脚跟,脚下碎尸已堆积半人高,残肢断臂,血肉模糊。陌刀手一分为二,往两边推进,长枪兵和弓弩兵纷纷攻上城头,紧跟着陌刀手,迅速组成了完整的陌刀阵,辅助陌刀手将战果扩大。 “不准撤退,再上五千人!”王君愕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不断调动军队补充危急之处,然而面对完整的陌刀阵,在狭长的城头之上,唐军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捅不死陌刀手,反而被对方步步杀来,再多的兵力也是白白送死。 这时,忽然有士兵大喊:“将军,隋军从山上杀下来了!” 王君愕一抬头,顿时一阵心寒,只见关城两旁的山上各有无数火把,如若两道长龙向山下的关城杀去。 这是唐军无论如何都没料到的一幕,但危机已然出现,但朱阳关左右两山本身就是关隘的一部分,由三座城台相隔,此时王君愕在靠山两侧只有几十名士兵。 王君愕心急如焚,晋王李世民交给他一万五千名精锐,让他务必守到子丑之交,为大军争取到从容撤军的时间,但现在,天色刚刚全黑,可他却把关城失守了,更要命的是还有数目不清的隋军从关城左右两侧的斜坡杀下城内搬运伤兵的主力,全城大军正处于最混乱之时,这又如何抵抗得到三面来犯之敌? 他现在的所有的士兵都投到关上,和攻上城头的隋军交战,根本抽不到士兵去防守两边城台,眼看东边的数千支火把距离关城已不到半里,形势已经万分危急,他只得对副将田留安大喊道:“田将军负责关城!” 来不及等到田留安回应,王君愕便亲自率领百余名亲卫向东边城头奔去。 待他跑到城台,以高衍为首的奇兵堪堪近前。 “放箭!” 居高临下的高衍早已见到有人跑来,毫不客气的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嗡~” 天地间一瞬间被一股嗡鸣充满,一枚枚冰冷的箭矢铺天盖地般王君愕为首的唐军倾泄而下,只听一连串闷响夹杂着惨叫声中,狂奔而来的唐军一头撞在那死亡丛林般的箭雨之上。 ‘当!当!当……’王君愕挥刀拨打箭矢,将射来的一一击飞,可是相对于高达一米八的身躯,横刀还是太短了,护得了上身,下半身却顾不着,十多支箭悉数射中了王君愕的双腿,王君愕大叫一声,跪倒在地,这空档,又有十几支箭射到了他胸腹之间,他用尽对身后士兵喊道:“逃命,去……” 生命慢慢消逝,王君愕倒地阵亡,没有他的阻杀,隋军蜂拥杀下城台,最后十几名士兵调头奔逃,王君愕的意思是让跟他多年的亲卫各奔前程,可亲卫显然误会了,他们对副将田留安哭着大喊道:“王将军阵亡了,让田将军带兵逃命!” 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一般,重重的砸在田留安的头上,这时,唐军士兵完全阻挡不住从三面杀来隋军士兵,纷纷后退。 “城关守不住了!”田留安见大势已去,只得长叹一声,喝令道:“全军城下撤!与殿下合兵。” 远处,薛万均看到火光之下无数唐军仓皇下城,终于放心的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预设的两路奇兵成功了,就凭城关上的兵力,根本办不到三线作战,朱阳关到手了。 薛万均冷然喝令道:“擂鼓!” ‘咚—咚—咚—’ 巨鼓响彻天地,如滚滚闷雷划过天际,这是死战到底的之命令,今天夺不下关城绝不休兵。 ———————————————————————— 昨天有书友说起“人口”的问题,这个其实相当好回答,隋朝巅峰时期的五千万人口只是朝廷统计在册的人口,并没有将天下世家的家丁、奴仆、计算在内,这类人是家主的财产,等同于牲口。并不在朝廷的户籍之上,他们不需要向朝廷上交税收、兵役、徭役,劳动所得皆归家主所有,这也是世家大族兴起的手段之一,将本应是朝廷的税收、徭役侵吞己有,长久累积,逐渐发达。 世家倒也不全是强买强卖,而是有的百姓觉得在世家这颗大树之下,看似尊来全无,与牲畜无异,却能躲避赋税、徭役、兵役等沉重负担,他们只要日复一日的劳作就能解决温饱。在大灾之年,奴仆有了家主的救济,比平民更容易活下去。而到了战争年代,世家大族都是各方势力率先拉拢的对象,他们的良田美宅一般不会受到大破坏,托庇在世家大族名下的奴仆大多免受战乱之苦,这又是百姓自愿为奴的一个原因。两晋朝北朝时期,世家大族为何越来越兴盛?是他们从持续了几百年的战争中捞到了多不胜数的人口,发了战争财,这些奴仆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便是一个惊人的数目。 乾隆早期人口约有一亿三千万,而到中后期,人口高达惊人的三个多亿。而以当时的医疗条件来说,人均寿命普遍不高,新生儿的夭折比比皆是,但为何人口在短期内暴涨?很多学者认为是‘摊丁入亩制度’所致,这一制度的推广,使朝廷征税的对象从人口变成土地,世家大族在奴仆身上压榨到的只有劳力,如果到了灾年,庞大的人口基数便成了他们的沉重的负担,因此放良了大部分奴仆,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从主仆制慢慢变成雇佣制。 而据史料记载,在清代以前,人数最多的时期大概有七千万人左右,但这还是记录在朝廷户籍上的人口,并没有计算世家大族的奴仆。以至于很多学者认为早在汉唐时期,人口就远超出一个亿。所以关于‘李唐’兵力来源,还真不是胡扯瞎掰。其实这类论文、资料很多,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查阅。 还有很多人说不搞火枪、火药是有病有坑,那么很抱歉,有些原则我会坚持的,我的书永远不会出现这玩意;如不喜欢,平台之上有大量满足您这爱好的神作,还请趁早移步他乡。 这几天老有人在说我水文,我觉得并不是,只是水平有限,写不出精彩的故事,实在让大家失望了。不过都被人说水文了,如果不水一下怎么能行?就用这大段黑一黑朋友们5、4、3个点币吧,不然怎么对得起‘水文’这俩字?是吧! 事实上,本书立纲之前,预设在180字左右,前几天看了下合约才发现上面写着200,如果写不到200字就属于违反契约的行为,真要追究起来,清家荡产都赔不起,虽然对我这仆街作者来说,这个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可人到中年,还真害怕这个;所以呢,200字必须得有,但你让我写到300-400,也写不出来。 第535章:我们还是先走为妙 战争果然是变幻莫测的,黄昏时分李世民还以为果断撤退以免步上次的后尘,能够保存有生之力,不曾想他又错了。上一次是不退而陷入重围,这一次果断的退,谁想到隋军的攻城太犀利了,不到两个时辰,寄予重望的王君愕就败了,全城士兵因为撤退和敌军的大举入城而乱作一团。 城门已经洞开,如果他们大溃逃,也逃不过隋军骑兵,到了这一步,不战是不行了,双方必然要决出一个胜负。 朱阳关是纯粹的关隘,和平时期还有一些军户,战乱之后,这片土地是吃人魔王朱粲的地盘,百姓要么被牛粲的兵吃了,要么逃走。现在没有百姓,双方打起来都没有丝毫顾虑。 李世民将精锐之军一分为三,侯君集和刘弘基迎战左右两路隋军,而他则亲自指挥赤甲军迎向薛万均的陷城营,他看到这支军队攻城之时极为凶悍,全军上下也只有他的赤甲军能够与之对决。事态发展这个时候,排兵布阵再如何玄妙已经没用了,要的是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摧垮敌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 只要拖延一两个时辰,那么伤兵和文臣便可登上货船,顺淅水而下,至于后面的隋军,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考虑了。 薛万均从小就跟父亲薛世雄作战,经过大小数十场血战,实战经验不比李世民少,已养出名将之风。他只略想一想便明白了李世民意图,看到远远杀来的唐军骑兵,他冷笑一声,这五千骑兵气势磅礴,应该是口出狂言,欲与玄甲军试比高的赤甲军,既然来了,正好给自己奉上一份耀眼的军功,下令陷城营严阵以待。 陌刀手以两百人为一排,一共三十排,他们列队整齐,陌刀在夜风中俨如一片锋利森林,尽管他们静静地矗立着,但他们浑身蕴藏的杀机已经到引爆的临界点。 随着赤甲军如黑色洪流冲来,隋军锋利的武器终于出现赤甲军眼前,锋利陌刀霍然挥出,柄端深插大地,刀尖密集汇拢。对准呼啸冲来的赤甲军。 赤甲军已经疾冲至十几步外,前面的骑兵望着眼前密集刀林,他们莫不大叫起来,连战马也跟着惨嘶悲鸣,他们已无法改变自己的悲惨命运。在战场上冲锋战斗是前赴后继,一个士兵停下来,就会影响后面士兵的冲锋,而对骑兵的要求更高,战马在狂奔之下,若是忽然拉缰绳停止,便被背后的友军踏成肉泥,往前才是唯一的生路。 赤甲军如强劲的海潮撞上的坚硬的海礁,但最后的结果却是海涛被拍打成碎片,赤甲军轰然撞上密集陌刀,瞬间血肉横飞,肢体碎裂,血雾弥漫。 空气中扬起的灰尘土腥味也变成刺鼻血腥味,令人直欲呕吐,随着冲击波散去,陌刀阵前出现一道由碎尸堆成的肉墙,宽约五丈,长有半里。马尸人尸已经无法辨认。死亡的赤甲军将士,一部分是被陌刀刺死,更多人是被后面同伴撞击践踏而死, 但是对于陌刀手而言,这是骑兵冲击陌刀阵的必然结果。他们已经习以为常,孰视无睹,而骑兵雷霆万钧般地冲击,最厉害的是第一波冲击,只要顶住这一波,后面的冲击力量就会大大减弱。尽管一波又一波的赤甲军如狂涛骇浪般的冲击,但陌刀手却如海边的礁石,任敌军骑兵冲击,他们却巍然屹立。 在史劲的一声喝令下,第二排陌刀手越过前排,陌刀劈砍而出,踏着敌军尸体一步步向赤甲军杀去,接着第三排又已交替而上,宽阔平整的街道正是陌刀手的天堂,他们循环交替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俨如铜墙铁壁,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眼瞅着几年心血打造成的赤甲军毫无还手之力的任人宰割,李世民骑在马上一阵眩晕,那陌刀阵犹如绞肉机一般不停收割赤甲军的生命,他们不仅将眼前的敌人一刀一刀斩碎,更迈着坚实步调,一步一步向前,渐渐将赤甲军阵型往后压制,使得赤甲军难以利用速度优势给他们带来冲撞的伤害 无奈,只能用手弩发射,密集的弩箭从正面射向陌刀军,但他们的盔甲是用精钢打造,只有床弩才能射透,一般的弓弩在三十步射程内,都拿它们无计可施,而且杨侗为了稳妥,每名陌刀手还佩戴一张面甲。箭如暴风疾雨,叮叮当当地射在重铠上,却没有一人被射倒,陌刀军依旧一步步走来。 直到此刻,脸色苍白、浑身发冷的李世民才知道,大唐君臣对遭受毁灭性打击东西突厥的嘲笑不屑,是何等的不公。 不是东西突厥战力差,实在是隋军太猛!这支将赤甲军当菜切的魔鬼军队简直就是骑兵的噩梦,赤甲军平时苦练的什么骑射、什么连环穿凿之术,在这支军队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你的弓箭、手弩射不死他,谈什么骑射?你连人家的第一排都迈不过去,还穿个屁的凿。 也是这时候,李世民才知道隋军除了天下无敌的铁骑,犀利的武器装备,还有这么一个大杀器。 赤甲军惨遭屠杀之时,左右两侧的战局打得相当惨烈,两支兵马杀到一处,刹那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随着战斗不断的持续,隋军的优势体现出来了。 首先是兵员素质,隋军士兵这些年打败一个又一个强敌,骁勇善战,军改之后又是择优成军,十大军团的将士可能是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及战斗意志自然不必多说。 而唐军呢,面对梁师都、萧铣这种软柿子的时候,确实有一种有我无敌的战斗意志,哪怕和常年作战的王世充的强军也毫不发怵,可他们对着隋军时,在先天之上就矮了一截,只因他们逢隋必输,并州战役输了、凉州战役输了、关中战役输了……襄城战役输了、弘农战役输了,连所有中小型战役也没赢过一回,面对隋军就不自觉的心寒。 这几万唐军虽然是精锐,但是相当于一直打胜仗的隋军而言,唐军大多数是新兵,因为之前的唐军都被隋军打得差不多精光,所以论勇猛程度、论单兵素质、论战斗意志,差隋军得太多,如果在旷野打军团战,这种差距可以凭借主将指挥能力来弥补,但打混战、打乱战,这种差距就会显现出来。 之前的半个多月攻防战,奴兵拼掉的不只是唐军的士气、精力,还拼掉了三万多人,所以现在哪怕不用奴兵,隋军在人数上也占了优势,而且精力旺盛,更加凶猛。 随着战斗持续至子时,谁都无法撤出战场,谁先撤出战场就意味惨败收场,鏖战了两个多时辰后,战争就变成意志和体力的较量,隋军连续半个多月的攻城所造成的影响,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下子便显示出来了。 精力不济的唐军体力下降得很厉害,而体力下降的后果是死伤增大,相反,隋军则越战越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掌握了战争上的主动。 而三路唐军被一步步逼退,有一种向城中心靠拢的趋势,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唐军将会缩成一团,然后陷入隋军的包围圈内。 “殿下,隋军太猛了,兄弟们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纵深会一步步缩小,连刀子都挥不起来。” “是啊,殿下!届时人挤人,只需一支十字箭招呼过来,就能杀死一大片。” 城中心,聚集了大量的唐军,李世民的赤甲军已经全完了,不过赤甲军也没有白白牺牲,至少让李世民发现了陌刀手笨重不灵活的特点,指挥步卒将一根根备用的滚木推向陌刀手,尽管陌刀可以劈断滚木,却还是给陌刀手带来极大麻烦,有效的阻止了陌刀军扩大战场。 面沉如水的李世民,对着一旁的郑仁泰说道“仁泰,你去帮右翼的刘弘基!” “诺!”郑仁泰拱手领命,提了一把大刀,快步冲到了刘弘基负责的战场。 郑仁泰是赤甲军主将之一,唐军大多认识,见他来了,硬生生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此刻高衍还在后面指挥军队作战,而郑仁泰的实力虽然算不得有多高,但在隋军士兵面前却勇猛难当,在郑仁泰的带领下,右路隋军士兵被杀得节节后退,让出了丈余宽的地盘。 见郑仁泰颇为勇猛,有士兵迅速通知在城关上观战的薛万均“大将军,唐军派了一员大将过来,此人极为勇猛,带着唐军将我军压得步步后退。” 薛万均闻言,冷冷一笑道“猛将上阵,说明唐军快撑不住了,打算撕开包围圈子,传令下去,让史劲、高衍、虞湛将指挥权交给副将,各率一旅精锐,专门对付唐军将领。” 史劲、高衍、虞湛三将是杨侗塞给薛万均的外编人员,没有他们三人指挥,军队照样能够运行自如。 “喏!”三名传令兵迅速奔向三处战场。 高衍接到命令之后,立即交接任务,带着一旅士兵迈步向前,一眼看去,果真看到一名高大的唐军将领手持一把厚重的大刀杀得己方将士节节败退,那不是李世民的宿卫大将郑仁泰吗? 认出这家伙的高衍顿时兴奋不已,三步并做两步,直奔郑仁泰冲去。 郑仁泰正将一名隋军士兵踢翻在地,正要挥刀斩杀,只听得“叮当”一声,不知何时,在他的大刀之下,竟又多一把横刀,郑仁泰这一击,自然是被这把多出来的横刀给挡下了。 “小儿找死?” 高衍认得郑仁泰,郑仁泰可不认识高衍这个英俊得不像话的小白脸,只以为是混军功的隋朝权贵子弟。 高衍谨记“战场能动手就别废话”的理念,他一声不吭,趁着郑仁泰说话,稍微力弱之际,反手用力就把郑仁泰的战刀给震开,旋即手起一刀向郑仁泰当头劈下。 郑仁泰连忙提刀抵抗,仓促之下,被高衍震得连连后退。 这里正是两道洪流交汇之处,人挤人拥挤不堪,郑仁泰这一退,便撞到了他背后的士兵,士兵手中的兵器全都向前,他这一撞好巧不巧的撞到一名士兵手中的枪刃上,被那枪刃捅了个透心凉。 “我……”郑仁泰只感一阵剧痛,低头往下一看,腹部多了一个血淋淋的枪刃。 “你……”那名刺到郑仁泰的唐军士兵一脸无辜的松开手里的枪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哈哈,笑死我了……”见郑仁泰居然被自己人捅了一枪,高衍笑得肚子都差点抽筋,上前一刀砍下郑仁泰的脑袋,暴笑着冲向了唐军,一脚将那名立了大功的唐军踹翻在地,“哈哈,将这位功臣带走,别忘了,郑仁泰的首级。” “喏!” 几名隋军上前,大笑着将那名无辜的唐军抓了起来,一人将郑仁泰的首级塞向了他的怀里。 三员悍将和更多将校的上阵,局势很快便扭转了过来,又呈现出了一面倒的局面。 李世民这时已经退到了关城南门附近,诸将也被他召集了过来,这些将领见到唐军正与敌人厮杀,一个个热血冲顶,纷纷请战…… 李世民死死的咬着牙关,摇头拒道“薛万均仍然未动,想来手中尚有制胜之法,我们即便稳得一时,最终还是会败。现在隋军暂时被这些将士牵制,我们正好可以走脱,若回头作战,只怕一个都走不脱…我们还是先走为妙。” “这……” 诸将尽皆傻眼。 “跟我走!”李世民红着眼睛,调头向南,大叫道“这里已成定局,谁也无法力挽狂澜;诸位先生身边除了伤兵还有两万精骑,如果没有我们领兵,必将成为后方隋军刀下亡魂。” 诸将闻言,心下为之一叹,深知作出如此决定的李世民才是最痛苦的人,也知道他的决定是的对,这时候见到李世民单人只马南去,生怕他出事,纷纷骑着马的追随着李世民的背影跟上。 李世民骑在马上,奋力鞭挞着战马,借着淡淡微光的淅水,沿岸南下,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连头都不敢回。 又败了! 又一次大败亏输,输得几乎全军覆没! 所有雄心壮志,所有奢望与憧憬,于这一刻,尽数消散在夜风之中。 十五万大唐最精锐的战士,在他率领之下征伐洛阳,结果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让他如何跟父皇交待?又如何面对那些战士家眷? 李世民整颗心已经完全被屈辱吞噬,他咬牙流泪,行尸走肉一般信马由疆。至于前方是否有隋军……他根本没去管。 也不知多久,天渐渐亮了,身后的蹄声也渐渐繁杂沉闷了起来,回头看去,诸将收拢到不少将士渐渐汇聚在了身后,只是每个人一脸灰败,骑在马上木然不语。 蹄声哒哒,愈显四野空旷。 看着稀稀落落的兵卒,总共加在一起,怕是也不足五千了吧…… 出征之时,浩浩荡荡十五万大军支撑起了李世民蓬勃的野心,然而谁又想得到这是多久啊?便损兵折将,全军十不存一? 。 第536章:狭路相逢 夜色笼罩着淅阳郡,星光黯淡,八月已入秋,丹水夜风多了几分凉意。夜色之下,一支两万余人的队伍连夜行军,队伍整齐有序,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执长矛盾牌,步履矫健,精神抖擞,从行军的安静便可以看出他们绝不是乌合之众。 队伍沿着丹水沿岸疾速行军,一边是闪闪发光的丹水,一边是大片茂密的森林,丘陵起伏,山势连绵,一队队斥候在前方探路,不时将沿途无事的消息传回中军。 为首的是一员体格威武、气度不凡的大将,他正是外武关守将张士贵,接到李世民的情报之后,便知外武关对于李唐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可言,立即遵照李世民之令,率领驻守外武关的唐军悄无声息、有条不紊的趁夜撤退, 张士贵是弘农卢氏县人,对淅阳十分熟悉,虽说淅阳郡唐军的处境极为不妙,但只要回到丹水县,便尽在张士贵的掌控之中,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他自幼学武,臂力过人,擅长骑射,一杆马槊饱饮无数流寇鲜血,性格沉稳,平素很是低调,在李唐王朝之内存在感并不强。但这并不是说他心智比别人差…… “父亲,你说隋军会来攻打我们吗?”张士贵的长子张瑱忧心忡忡的看向父亲。 张士贵笑了笑:“隋军当然会派军队来攻打我们,但我们也不用害怕,我们不是隋军的重点,只要到了丹水县就安全了。” “父亲说的是晋王么?”张瑱会意道。 张士贵见儿子有些紧张,便说道:“晋王是圣上的嫡子,又是大唐第一将,麾下的将士又多,他的价值可比我们父子高得太多,隋军又不傻,怎么可能会先来对付我们呢?更何况我们退得迅速,隋军未必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张瑱沉默了一会儿,见周围都是父亲亲信,便说道:“父亲,杨侗真的那么厉害吗?” 张士贵道:“虽为敌人,但不得不说,杨侗确实有魄力,有战略眼光,先灭弱后再击强,在占据绝对优势时,天下人莫不以为他会纵兵南下,若他据有冀州、幽州、并州之时南下,这三雄必然联合抗隋,从而令他陷入战争泥淖。可他却出人意料的北击胡虏,于是王世充、李密和窦建德放心的逐鹿中原,三人越打越弱、越打越弱,而他不仅稳定后方,获得民族大义,以异族之财供养隋朝百姓,还能使中原三雄在战乱之中相互削弱。如果晋王和圣上各能稳住军队,不会失败,杨侗下一步必打徐州,然后是江南,只要攻下江南,天下大势便已定了。” 说到这里,张士贵又吸了一口气:“说起来我大唐本来是最强的,有关陇权贵、关东士族、江南士族支持,占有龙兴之地的关陇、表里河山的并州,还有潜龙之地的巴蜀,气势一时无双,俨然是战国的强秦,如果将士效命、君臣同心、文武同德、宗室团结,那我大唐必将是今天的隋朝。只可惜大唐内讧毁了大好前途。” “父亲认为大唐为何会出现这种局面?孩子百思不得其解。”张瑱显然也考虑过这问题。 张士贵觉得自己应该教一教儿子,便挥手让亲卫散开,不让外人打扰聆听,安排好了一切,便和儿子并马而行,接着轻声道:“这其实是圣上的责任,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封晋王为晋王,齐王、楚王、魏王、燕王、韩王、吴王、越王都可以,唯独就不能把秦、晋、雍王封出去,秦王是关中之主,容易获得关陇权贵的支持,而晋王和雍王在隋朝则是太子入主东宫前的封号,隋文帝当初封隋武帝为晋王、隋武帝封昭德太子为雍王,这都是立储的前奏,所以到现在,晋王和雍王都有很浓的暗示;而圣上封晋王为晋王,这便有了内乱之源。” 张瑱想了一想,轻声道:“或许是太子年纪太大,让圣上感到了威胁。” 张士贵赞道:“你能看到这点已是不易。确实是这样的,圣上册封晋王为晋王、尚书令,准他自募属官,这些都是太子才有的权力,而赐晋王册封六品武官之权这一点,便是太子都没有。你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吗?是让太子产生压力,将目光瞄向来势汹汹的晋王,而不是圣上的宝座。这是一个极高明的平衡之术,历代帝王莫不如此,圣上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但是圣上做得太早了,他应该灭了杨侗这个强敌、或是一统黄河以南后,再玩弄帝王权术。只可惜圣上太过心急了一些。” 张士贵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天下已有渐渐有了三足鼎立之势;而在国政之上,隋唐两朝则如南北对峙的袁绍和曹操;袁绍的儿子袁谭和袁尚,为夺大位同室操戈、反目成仇,才被曹操给逐一消灭掉,否则以四州之广阔,他曹操就是用兵如神,也可以坚持很久很久,甚至还能利用强大国力拖死钱粮不足、四周皆敌的曹操。而曹操就很聪明,在那一时期,他的儿子别说培养势力,就是与朝臣交往过密,都有可能被训,这是曹操的英明之处,在天下尚未统一之时,他需要臣子的精力的都集中到大业之上,而不是因为世子之争分神。” “杨侗实力比袁绍还要强大,君臣同心同德,一如袁曹之争时的曹操,可谓是集二者之长,而无二者之短;我大唐则是截然相反,将两者之劣占得淋漓尽致。” 张瑱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如果圣上迷途知返,大唐还有希望吗?” “很难啊!我大唐在前面输得太多,元气大伤,国力消耗殆尽,巴蜀荆襄青壮尽皆为兵,治下百姓税赋沉重、民怨沸腾,而皇族贵族则庄园横行、醉生梦死,加上军队屡屡战败、丢城丧地,朝野上下是信心全失;而隋朝北方强敌尽皆匍匐在地,边患全无,声势浩大,可杨侗却不急不躁,以绝对兵力步步为营,一点点的蚕食大唐国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即便有破绽,也被数目庞大的兵力弥补得干净,让我兵无法以奇兵示其弱点,这是实力上的绝对差距,所有阴谋诡计都难见成效。除非杨侗内部出现重大失误,比如打了一场大败仗、内部造反,或许是外敌入侵,分散了隋军的精力,从而给我大唐喘息之机,否则的话,我大唐在杨侗的步步紧逼之下,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张士贵也有些迷茫起来,李唐若败,他父子何去何从? “父亲觉得隋朝会出现造反吗?”张瑱问道。 “从大业六年乱到现在,早已是民心思定,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谁会造反?何况隋朝的利民政策亘古未有,百姓视世家如仇敌,怎会欢迎世家横行的大唐呢?” “难道大唐没一点希望了么?” “未必!”张士贵摇了摇头,道:“只要唐魏结盟,还是有机会的!然而兄弟之间尚不能同生死、共患难,两国都怕自己吃亏、都怕对方占便宜,又怎么可能做到同心同德?好了,这些不是我们父子应该关心的事情,也不宜多谈,让人听到可不好了。你只须知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为父就很欣慰了。”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将军,丹三口马上就到!”这时一名斥候策马而来,向张士贵禀告军情:“是要就地休整,还是继续东行?” 丹三口是两条支流汇入凡水之处,地势比较平坦,已经是丹水县的,张士贵估计了一下,他们至少走了六十多里,由于隋军已经入境,却又不能走正道,接下来会有一段很长的崎岖河岸,如果摸黑行军,恐怕一不留神就会摔入丹水之中,眼见离天亮已经不远,便说道:“不必着急,就地休息,我们天亮后再出发。” “诺!”斥候策马离去,赶着到前军传达命令。 命令下去。 两万名疲惫不堪的唐军就地休息,百多名斥候四散开来,警惕的注意着外围着外围情况,他们倒不是担心有敌军来袭,而是张士贵治军严谨,在行军之中尤为重视明暗哨的布置。 然而,危机通常会在毫无准备之下降临,张士贵做梦也想不到,他一直认为以针对李世民为主的入境隋军,早已悄然潜到身边,这也是张士贵犯的思维误区,他以为李世民是晋王,必成隋军攻击之首选,毕竟,那是李渊的嫡子,一旦生擒或是击毙,将是大功一件,而且从战术上说,淅南隋军也该协同薛万均攻破朱阳关,迎接薛万均大军入境,然后汇合南下。 但罗士信,一来不是按常理行事的人,二来对薛万均有信心,深知自己到了朱阳关,恐怕也发挥不到丝毫作用,他认为与其去帮薛万均打扫战场,倒不如吃掉外武关守军,这功劳可比去朱阳关捡漏强得多,而且外武关对是北方防御的关塞,根本不需要攻城,以骁果军的战力,两万唐军根本不在话下,而为了防止外武关守军闻讯跑掉,他也没有走正路,如同张士贵一般沿着丹水北上,这一下,两军正好就撞到了一块,而相对于本土行军的张士贵,趁入敌境的罗士信无疑更为警惕几倍,所以他比罗士贵先一步发现了敌踪,并在这里设下埋伏圈。 罗士信为首的骁果军藏身在张士贵军约有两里的西南方,靠近勋乡方向,使张士贵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但时,黑压压的军队已经列队就绪了,听到唐军已经就地休息,月光下,罗士信的目光闪烁着兴奋的杀机。 他缓缓的拿起寒铁神枪,又抬头看了一眼在阴云下忽明忽暗的弯月,眼睛微眯,多次在塞外杀戮,使他十分喜欢在月光下作战,他也不知是何原因,直到有一次闲聊之时,才发现杨侗也喜欢在月光下作战,因为这种环境之下打仗有一种暴力美,是暴力美学,这才使罗士信恍然大悟,一边是杀戮,一边美好的夜色,不正是暴力之美吗? 他罗士信喜欢暴力美,可张士贵就未必喜欢了,他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枪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指前方。 “呜!呜!呜!” 冲锋的号角呜咽吹响,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响彻原野,准备就绪的骁果军闻声发动,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将蓄积已久的勇气尽情宣泄出来。 万马奔腾,铺天盖地,如海啸掀起一重巨浪,沉重的马蹄声俨如平地打响的一阵阵闷雷,使大地颤抖、宁静破碎,以一道睥睨的黑线呼啸着向张士贵的军队席卷而去。 张士贵的军队在号角声响起时就发现了伏兵,横七竖八躺在在地休息的唐军顿时一阵大乱,他们行军半夜,早已疲惫不堪,张士贵休息的命令一下,便抓紧时间休息,有的人甚至已经入睡,要想迅速组成作战编制、作战阵型并不容易,张士贵也惊得头皮都炸开了。 张士贵懊恼地一拍脑门,痛恨自己太过大意,但现在恨也来不及了,他必须组织阵型对战,张士贵对副将公孙武达大喊:“公孙将军,你速带五千将士拖住敌军,给我争取时间!” “遵命!” 公孙武达也让传讯兵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声,五千精锐立刻跟着他向一里外的隋军迎战而去。 张士贵的军队迅速集中,但此时排阵来不及了,只得将让准备就绪的士兵在前方,他现在只能靠公孙武达抵挡隋军的冲击,争取到恢复步兵作战阵型的时间。 骁果军越奔越近,终于和张士贵的五千锐士轰然相撞,罗士信暗自颔首,这张士贵被圣上誉为罕见的名将,让大家遇到此人时务必小心,且不论他排兵布阵水平如何,单单是这份在顷刻之间便做出应对和取舍的果决,便少有人及,至于在他所遇的唐军之中,没有将领做到这一步,可惜他遇到了一个只重皇族、只重出身的李渊,如果在大隋,必有他一席之地。 只不过,张士贵带的不是隋军,想要在逆境之下扳回劣势? 想得美。 罗士信俊郎的面容露出一抹冷笑,今天就让你们这群土鳖见识一下大隋强弩之利。 他在马上高高挥枪,大声道:“放箭。” “嗡!” 弓弦震动,自骁果军中腾起一蓬箭雨,兜头盖脸的冲着唐军射去。 “噗噗噗” 尖锐的三棱箭锋轻易的撕碎唐军身上的革甲,狠狠的扎进肉里,中箭着悲呼惨嚎,纷纷倒地。 连续三轮箭雨,公孙武达并不完整的阵形已经散乱,不复方才之稳定。 “杀!” 罗士信将连弩挂上钩子,一夹马腹,胯下宝马长嘶一声,向着敌军冲过去。 寒铁神枪闪电般突刺,又如毒信般缩回,一名唐军失去了支撑的尸体顿时从空中颓然跌落。罗士信去势不减,兴奋的将实力完全展开了,手中的长枪瞬间幻化出朵朵冰花,万道枪影,瞬息之间,以无法想象速度刺出了百下,阻挡面前的唐军没有反应过来,就以纷纷中枪摔下。 迎面之敌无一合之将,尽皆一个照面便被其击杀,身后亲卫羽翼其左右,犹如一把巨大的锋矢一般狠狠锲进唐军阵中,狠狠的撕开了一道口子。辛獠儿率骁果军紧跟其后,将裂口一一扩大,绞碎一切面前的障碍。 骁果军凿穿了公孙武达这支拦截的唐军,如狂风暴雨般地冲进唐军群中,辛獠儿大吼一声,挥舞狼牙槊挑飞一名战将,狼牙槊左右翻飞,死尸在他的槊尖上翻滚,骁果军在唐军群中展开了血腥的杀戮。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单边杀戮,步卒对弈骑兵靠的阵形,然而骁果军来得太快,根本不给张士贵丝毫准军的时间,只杀得唐军人头滚滚,而混乱的唐军俨如羊群一般,只能任由狼群肆意吞噬。骁果军纵横驰骋的在唐军之中杀戮,不管敌军如何哀嚎求饶,也绝不留情,事实上,此时也没有听到对方说些什么,他们喊声如雷,只杀得唐军失魂丧胆,哭喊着四散奔逃。 惨烈的战斗在中军尤甚,混战之中,罗士信挥动寒铁神枪,勇猛无比,他战马神骏,两臂有千斤之力,一根大枪舞得神出鬼没,挡他者死、拦他者亡,所向披靡,杀得要想组成建制的敌军横尸遍野,鲜血染红原野。 突然杀来的骁果军使张士贵的亲卫军一阵大乱,他们难以抵挡骁果军的猛烈冲击,亲兵都尉急得大喊:“将军,隋军太强了,将士们无法组建阵形。” 张士贵心中一阵哀鸣,他知道只要自己撤走,士兵就会崩溃,可是不撤又不行,隋军已经杀到了七十步外,箭如密雨向他们射来。 这时,他的儿子张瑱一声惨叫,一支流矢射中了他右肩,张士贵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大吼一声:“瑱儿如何?” 张瑱吃力喊道:“父亲,势不可为,只有往南撤!借崎岖地形以阻骑兵。” 张士贵心中痛苦万分,他见到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天色已微明,他的军队从昨晚走到了快天亮了,只要天亮,就不会遭到隋军如此屠杀,但可惜却在天亮之前功亏一篑。 张士贵咬牙大喊一声,“撤!” 张士贵的军队向南方败退,经过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屠杀,隋军取得了辉煌的战绩,罗士信当即下令军队追击。 隋军一路追杀到难行的路段才无奈停止,但也杀得张士贵军死尸遍地,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这场屠杀战只进行了半个多时辰,两万唐军全然崩溃,张士贵只剩下数千残兵逃回丹水县。 第537章:域外烽火 清晨时分,万道朝霞斜照!洛阳王宫一处偏殿燃起了檀香,丝丝缕缕青烟从青铜兽炉的镂空缝隙之中袅袅升起,空气充斥着淡淡香气,不仅清神醒脑,还分外好闻。几盆修剪精致的盆景点缀在四周,平添了几分清新。 “昨天夜里,右武卫大将军、藤国公薛万均率众攻克朱阳关,歼敌三万余众,赤甲军全军覆没,赤甲军主将之一郑仁泰被己军误杀,李世民胆寒,连夜往南逃窜。外武关守将张士贵弃关南逃,两万唐军被左武卫大将军罗士信、郯国公夜袭,死伤不详,逃至丹水县。好,打得好!朱阳关和半个淅阳终于到手了!薛万均和罗士信配合默契,不愧是朕的大将军。”看着薛万均送来的捷报,杨侗很淡定的说着,然后就没了下文了。 满堂大臣一脸无奈!不过大家也都理解,朱阳关并非是什么险关,薛万均占据着诸多优势,又有罗士信在后方配合,打不赢才有鬼了。而这区区半个郡,对于胜得麻木了的大隋而言,确实摆不上台面,他们自己想假装出兴奋都假装不出来,更别说是打出无数辉煌大胜仗的杨侗了。 倒是第一次听政的唐王杨侑一脸喜欢的说道:“这都是皇兄用人得当,现在朱阳关一下,我军南下之路将畅通无阻,用不了多久,我大隋就可以歼灭李渊等反贼了。皇兄,臣弟觉得理应重赏二位大将军。” 杨侑年龄渐长,也慢慢接触到一些政务,只不过这孩子之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懂杨侗和在坐臣子的心思,现在他除了高兴,就只是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这都赢了,怎么一个二个都没有获胜之后的那种神情,这很让他不理解。 杨侗点了点头:“唐王言之有理,传令下去,赏薛万均十大板。罗士信负责监督。” “皇兄……臣弟不是这个意思啊。”杨侑懵了。 房玄龄轻咳一声,解释道:“殿下,并非是圣上赏罚不分,而是在圣上和臣等看来,占据兵力、装备优势的薛大将军应该歼灭李世民整支军队才合理,可他却放跑了李世民的三万唐军;战机稍纵即逝,错过了这一回,以后想歼灭跟张士贵和兵一处的李世民就难了,有这几万大军驻扎于丹水以南、南阳以西,如同一把匕首顶在右仆射胁下,影响了南阳战场;所以从大局上说,薛大将军打的是一场败仗;实际上,如果他没有将李世民吓跑,而是将李世民钳制在朱阳关,就是大功一件了。圣上罚薛大将军十大板算是很轻的了,要是导致全局失败,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这……”杨侑一下子惊呆了,只感到满脑子都是晕乎乎的。 “当然了,薛大将军、罗大将军也可以将李世民和张士贵歼灭在淅阳,或是令其动弹不得。” “就说凌烟阁阁主对门下学士的表现不满意!”杨侗想了想,觉得这理由很好。 “喏!” 众人啼笑皆非!老师抽打学生在这年头很正常,杨侗这处罚一点毛病都没有,很有一种先生体罚成绩不好的学生的意味,教训了薛万均,还不伤君臣之谊。 …… “不说这没出息的家伙!”杨侗这时候读起了凌敬呈递上来的情报,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煞气,冷冷的看着凌敬,问道:“凌尚书你告诉朕,这些西域人,到底想做什么?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圣上,您手中这份西域人犯境的情报乃是苏大将军发来的;实际上,根据且末郡郡守薛万述、伊吾郡郡守孟孝敏、鄯善郡郡守刘大俱、明月郡郡守李客师以及朝廷商队上报,在近段时间内,西域人已经抢了二十多批商队,这其中有我大隋的商队,也有西域各国的。” 说到这里,凌敬叹息了一声,躬身深施一礼:“这二十多批商队事发点和时间都不同,且因为丝绸之路过往商旅络绎不绝,这受损的二十多支商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这一起一起的上报,使微臣没有重视,以为只是偶然性的事情,直到统计上来,才发现近段时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起。是微臣的过错,请圣上降罪。” 杨侗挥了挥手:“大战在即,黑冰台任务在唐、魏,重心在襄阳,这不是你过错,朕没有怪你的意思!” 凌敬感激道:“多谢圣上不罪之恩。” 杨侗示意他坐下,忽然看向一旁的房玄龄:“玄龄以为是巧合,还是一个组织有预谋的分散行动?还是某个国家在搞事?”在私底下,杨侗的称呼都比较称呼。 “巧合肯定不是,相对西域国家,臣更倾向于某个组织在搞事,他们分散作案,无非是为了多拖一些时日。”房玄龄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之后,分析道:“西突厥如此庞然大物,尚且毁在数月之间,西域诸国矛盾重重,又都是国小民寡之小国,他们没有浑水摸鱼的胆量;关键是各国皆为丝绸之路上的获利者,如今纷纷响应大隋号召,不仅积极的修桥铺路,努力向大隋边境延伸,还出人出钱支持丝路联军,所以西域诸国没有半路截杀商旅的理由。” “原以为干脆利落的摧毁西突厥之后,大西北安定三十年,不料三年没到,又开始群魔乱舞了!这巴掌抽得朕这张老脸火辣辣的疼。” 老脸? 众臣看了看杨侗暖润如玉的脸,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脸。 “如今看来,是朕想当然了!这些西域蛮子,实在太野蛮了。”杨侗心中涌现出一股浓浓的杀意,这其中的损失相对于朝廷的财富可以忽略不计,但此例不能开、此风不能涨,必须得把这伙人揪出来,否则的话,大隋在西北杀出来的威望和锋芒,迟早被这群不法之徒磨平,如果不给予深刻教训,不仅西域会有人纷纷效仿,便是北方突厥三部、和辽东也会纷纷搞事。问题这伙人来去如风,你找都找不到他,这又谈何消灭? 杨侗纵有满肚子的杀意和诡计,也没半点法子,他突发其想的朝着孔颖达说:“孔尚书,咱们儒家推崇有教无类,要不,你去试试?” “噗!” “噗!” “噗!” 诸臣闻言,莫不喷笑。 孔颖达面皮发黑,硬梆梆的说道:“回圣上,微臣修养不够,心胸还达不到‘有教无类’的境界。” “那你达到何等境界了?”杨侗奇了。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孔颖达借用孔子被人曲解了几千年的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不能姑息养奸、纵容犯罪。简单的说,就是找出凶犯,狠狠地干死他。 “‘美哉我少年大隋,与天不老;壮哉我大隋少年,与国无疆!’”杨侗大声称赞,对眉飞色舞的孔颖达说道:“朕等会写下来,赠予孔尚书。” “多谢圣上!”孔颖达激动万分,这话可是至高的赞誉,而且还是杨侗亲笔所书,杨侗那一笔字,比之一些文豪亦不遑多让,这这真是太高端了。 其他人闻言,艳羡不已。 短短一句话,堪比曹操的‘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圣上要对西域用兵?”通过杨侗和孔颖达的对话,房玄龄已经体会到杨侗的用意。 杨侗冷冷一笑:“我大隋荣耀重如泰山,若不血债血债,我大隋威严何在?” 杜如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圣上,塞外胡人狼性十足,若是一国,败之不难,但这伙马贼连踪迹都找不到,我们如何歼灭?” 中原建国之后,历朝历代的明君都想歼灭塞外势力,但草原势力就像野草一般生机旺盛,周之犬戎、春秋战国和秦汉之匈奴,之后又有乌桓、鲜卑、柔然、突厥,收割了一批,很快又会在那片土壤之上新生出一批,而如今的大隋王朝不是大统一王朝,虽说在对外战争之中,取得一个又一个辉煌的战绩,但现在的敌人与往常不同,如果杨侗派军队入草原去寻找,军队去少了找不着敌人不说,还担心被人家吃个干净;若是去多了,对方只要往牧民之中一藏,你怎么找?消耗无数人力物力的结果是一个人都找不到,这完全是拿国运去干没有半点收获的事情。 “克明,我不得不说你一声,你太正真,这个礼部尚书当得实在不合格。”这时,中仆射韦云起说道。 “请中仆射明示。”韦云起这个尚书中仆射,是大隋上上任礼部尚书,在先帝登基初年,还干过单人只剑差点灭契丹的壮举,杜如晦认为他有良好建议,连忙作出洗耳恭听状, 韦云起微微一笑:“在我们中原有句话,那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些事情即是它是假的,但只要有人信,只要信的人多了,那它就是真的。只要圣上派人到西域散布谣言,说这群马贼乃是龟兹军队,是龟兹王眼馋商队之利,派军队乔装成马贼打劫商旅。人都这样,三人成虎的事情多的是,真真假假一说就会有人信,而圣上是草原共尊的‘圣人可汗’,说的在西域比谁都管用,只要圣上指定谁是马贼,那么他就是西域诸国公敌,毕竟,这伙马贼的存在,已经深深的威胁和损害到了大家的利益!到时候,可以在西域行台省(注:类似联合国,前方提到)堂而皇之的质问该国常驻代表,让他代表他的国家给出一个合理解释,此事乃是我们胡乱捏造,他根本解释不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面对我大隋精锐和丝路联军的正义讨伐,另一条就是全力缉拿马贼,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不管选择哪一条,丝绸之路上的危机可解,这样又不会损害到我大隋的威严,可谓是一举两得;不过我认为龟兹王会选第二条路走,因为西域任何一个国家都承受不住大隋和西域诸国的愤怒之火。” 君臣面面相觑了许久,魏征赞道:“中仆射这法子好!” “这个!我感觉龟兹王对我大隋挺和善的,能不能换一个?”老实憨厚的姜行本有些不忍心,修嘉峪关的时候,龟兹王可是无偿资助三成本钱呢。 韦云起笑着说:“我只是拿龟兹做个比方,如果圣上瞧焉耆不顺眼,也可以说是焉耆王派人干的;不过西域诸国都很小,我建议找个大一点的国家来当冤大头,这种大一点的才有实力去找马贼、打马贼!” 韦云起这个主意与老美玩的套路一模一样,给了杨侗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让他眼前为之一亮,沉吟片刻,发现这一计除了有些阴险以外,完全可行,想了一想:“西域诸国是小国,打了没意思,朕听说薛仁杲、薛仁越兄弟在高原上混得不错,当起了吐谷浑的走狗,虽说没有入冠西海等边郡,却占领党项、嘉良的广大地域,迫使二国并为一部。” “确有此事!”凌敬点了点头,道:“慕容伏允是个精通汉学的人,他到了党项之后,并非是孤军作战,而是联合一个叫吐蕃的部落式国家,对党项和嘉良进行南北夹攻。” “吐蕃?”杨侗心下一惊,这可是一个大家伙呢,威胁之大,比巅峰时期的突厥还要高。 “是!吐蕃原叫孟族,战国以后,有些羌族部落,逐渐迁移过去。他们和当地人相融合,繁衍发展,形成了现在的吐蕃族。建立吐蕃族的牦牛部,统一牦牛部各个小部落的叫弃聂弃赞普。‘赞普’差不多是皇帝、君王、酋长的意思。如今的赞普名叫论赞弄囊,他消灭了苏毗部,统一了高原东部,被举称为‘朗日论赞’,在前年正式称为吐蕃国。” 这什么朗日论赞,杨侗没听过,总之不是松赞干布就好,“吐蕃和吐谷浑,哪个要强一些?” 凌敬毫不犹豫的说道,“自然是吐谷浑!吐谷浑与我中原王朝打了几百年的交道,形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法度,此外,吐谷浑通过多年侵略战,又已有了善战之士十万之众,加上薛氏兄弟的兵,少说也有十五万之数。而吐蕃是一伙野蛮人,只知武力征服,不善治理,甚至连法度、文字和自己的文明都没有。这种国家就和突厥一样,以臣看来,强盛也不过一时。” 杨侗呵呵一笑,“那也未必,我族在千多年前不也是没有自己的文字、文明嘛?” 魏征说道:“但我们毕竟经历了几千的发展啊?” “千万不要小看人类学习的本能,得益于我中原这个成功的民族,他们效仿起来,至少要少去几千年的奋斗历程。”杨侗望着众人,提示道:“我们许多习以为常的知识,对于这些处于蒙昧状态的民族而言,可都是至宝呢。建造工技、医学论著、军事著作、耕作技术、冶炼铸造、法律制度都是一个国家繁荣强盛的根本。为了世世代代超人一等,以后这些东西一律禁止外传。” “尤其是冶炼铸造工艺,在我大隋几可问鼎世界之巅,将这些东西传给异族有什么好处?没有,传出的话只会让异族的兵器更加锋利、铠甲更加坚固,一旦他们学会了,就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师大隋以制隋,既然得不到好处,为何不秘技自珍?让我大隋的武器永远比异族锋利、铠甲永远比异族坚固,不是更好吗?” “同理,军事著作只会让异族更为善战、医术只会让异族更为健壮、农书只会让异族更为富足、律法只会让异族更为和平有序……所以,这些知识切莫让异族学了去,谁敢外传,以通敌之罪论处。” 杨侗这话绝非危言耸听,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吐蕃,史上文成公主出嫁之时,李世民几乎将整个民族的文化精髓都送了去,此举促进了吐蕃军事、经济、医疗、律法、农业的全面发展,从而让一个奴隶社会一跃成为文化鼎盛的强国。这是什么?这是为自己培养一个强大的敌人。 虽说这种垄断不是长久之计,但现在交通不便,各国信息闭塞,一个相貌另类的人入境,便会引起全民关注,在全民关注、全民监视之下,他想带走些什么,实在太难, “圣上圣明!” 众臣皆是高智商的人群,听到杨侗如是一说,也意识到了这些东西是何其之珍贵。 “圣上!”杜如晦拱手一礼,神情肃然的说道:“金德曼在前天向我说出了她的请求,希望我大隋能够接纳遣隋使,准许学生前来大隋学习。如今看来,其志不小啊。” “嘿!这真是说来说来啊。告诉她,此事以后再议。” “喏。” 杨侗冷冷一笑:“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女子,她若是我大隋男子,没准能够入朝为相。绝不能被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给骗了。” 当杨侗这话说完,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房玄龄发出了警告。 “圣上,臣没有中美人计。”房玄龄大呼冤枉,然后郑重的说道:“轻重缓急,我还是知道的!” “知道就好,如果你搞出什么事情来,朕就在洛水河畔竖一尊铜像,上面刻上‘大汉奸,房玄龄’几个大字,让你名垂青史。” 房玄龄脸都变了,连忙表态:“圣上放心,臣不会干蠢事。” 杨侗点了点头,言归正传:“丝路体系里的西域诸国不会干出损害自己利益之事,而吐谷浑不在丝路体系之中,先帝时期又断过丝路,朕觉得这个冤大头就让吐谷浑来扛好了,这不仅是我大隋对各国的交待,也是阻止一个强敌在边塞的崛起。” “圣上!”魏征施礼道:“又一轮内战即将拉开,且不说李密那一边,单是拿伪唐这边来说,如果南阳方向战事不顺,需要用到几大军团,如果进展胜利,同样需要他们杀入巴蜀;所以我们目前可以并没有多少兵力去打拥兵十五万的吐谷浑。” “那却未必!” 房玄龄眯缝着眼睛摇摇头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魏尚书忘了圣上对付突厥的方法了吗?当年的东部突厥号称控弦之士百万众,但他们他们还不是让圣上一一收拾了吗?圣上为何可以用小股兵力把突厥收拾得服服帖帖?原因是全民皆兵的突厥,每个人都要放牧,所以反过来说,则是全军皆民,正因为他们不能时时聚在一起,这才让圣上一一击破。” “突厥如此,吐谷浑也是这般,吐谷浑人要生存,便要放牧。便是他们的王帐,在非战之时,也只有一两万人护卫,而其余人口,大都是以部落形势散于整片草原。我们确实没办法大规模歼灭吐谷浑,但我们可以故技重施,命一支奇兵去袭击。” “没错!”杨侗笑着说道:“除了他们的王帐之外,任何一个大小部落,都是我军攻击对象。这种战法无非就是烧、杀、抢,打起来没点技术含量,朕就是这么发家致富的。” “朕最喜欢打这种不动脑子的仗,要不,干脆由朕带着擅长干这行的骁果军去好了” “圣上!”魏征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道:“其实这种仗是我大隋最擅长的战法,每名将军都可以干得相当出色,每个大将军都干过。吐谷浑就这么一点兵,你这个军神、战神去的话,实在太掉价了。” “……”众人感觉魏征这话说得太有水准了。 “魏尚书言之有理,没个百万兵的,都没资格让圣上出手。” “事事都需要圣上,岂不是显得我大隋无人可用?” “如果仗都让圣上打了,将军们哪有立功机会?这样不是寒了大家的心吗?” 杨恭仁临行之前,特意和大家谈过话,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把杨侗看住,绝不能让杨侗上战场,是以一个个都说得天花乱坠。 杨侗啼笑皆非。 不过却不能否认大家话中的道理,他都是皇帝了,如果他去打些包赢不输的仗,完全就是抢了将军们立功之机。 “圣上可以让一名将军,率领一支骑兵侵入吐谷浑,进攻所有有人看到的的聚集地!避实击虚,兵锋过境,寸草不留!” 很难想象,杜如晦那消瘦的身子在这一瞬间,竟然爆发出了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杨侗都有些心寒的杀机。 “王帐还在的话,那些吐谷浑人便不会离开太过,更不会一轰而散,避开他们的主力,不断击灭吐谷浑的部落,不管他们有何阴谋,于我大隋而言都没任何意义。臣听说苏大将军的丝路联军练得不错,不妨让此军出手……毕竟,西域诸国也有维护丝绸之路畅通的责任,然后……嘿嘿。” 不知为何,听着杜如晦最后的笑声,大家总觉得有些浑身发寒。 然后什么?自然是用西域之兵力,帮大隋消灭潜在威胁。还能借机消弱西域各国的有生之力,当西域的有生力量损失越大,对大隋的依赖就越多。 而且哪怕五万联军消耗干净,那也不是大隋的人,抚恤方面要么由丝路联合体分担,要么以从战场上获得。 杨侗看着杜如晦,笑道:“克明此狠计甚好。” “圣上!”韦云起笑道:“此次出征,人手不宜太多,但也不能太少,臣以为,苏将军就是合适的人选。” “定方确实合适,可吐谷浑毕竟不是真正的马贼,如果他一离开,马贼大规模作乱,西北方向就没有大将军力挽狂澜了。朕的意思是由别的将军带着三万丝路联军,入侵吐谷浑。此战以消灭吐谷浑的有生之力为主,灭国的话,我们暂时无力统治那片疆域,只会便宜崛起的吐蕃,所以此战只需把吐谷浑打到吐蕃那个水准即可,当吐谷浑和吐蕃分食党项、嘉良完毕,必然产生霸主之争,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大隋也差不多一统了,完全可以将他们一锅端掉。” 当今天下,能够被杨侗看上眼的人物,还真没几个,即使有,也不是处于奴隶社会的吐蕃赞普朗日论赞。 “不知圣上以为哪位将军合适?”韦云起问道。 “薛仁杲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自古塞外多勇士,不容小觑!此战以勇战为主,得派一员猛将过去,朕觉得尉迟恭和薛万彻比较合适”杨侗想了一想,道:“此战以尉迟恭为主,薛万彻为辅,牛进达和程咬金去当战将!让丘师利率领三万联军到西海郡汇合。” 众臣闻言苦笑,圣上一句话就调动了四大军团的两员主帅、三员副帅,阵容也未免太豪华了一些。 不过,众人也没反对。 这些将军充当中原大战的看客,早就急不可耐,请战之信如雪花一般送到洛阳,如果圣上置之不理,将军们难免会泄气。吐谷浑这个冤大头,倒是让将军们喝到一口肉汤。 关键是尉迟恭、薛万彻、牛进达和程咬金都有过出征塞北的经历,对这种战术相当捻熟;稍次一点或许就是丘师利这个降自李唐的降将了,不过他是开隋大将丘和之子,如其父那般,亦是文武双全之辈,他不仅是第八军副帅,还兼任在西域行台省礼部尚书,将大隋和西域诸国的次第处理得井井有条。 由这一个高级组合出战,杨侗相当放心。 “皇兄!”默默聆听的杨侑听说西域出事,好几次欲言又止,直到侗终于安排好了‘冤有头’,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开口道:“臣弟接到高昌郡公上书。” “麴伯雅?” 麴伯雅原是高昌王,他的江山并入大隋之后,成了以阴明月名字命名的明月郡,而这老哥子也被迫迁入大隋,被杨侗封了个高昌郡公,先后在大兴、邺城居住,如今又跟着帝都到了洛阳。由于他的老婆是华容公主,所以他属于外戚,归宗正寺管,如果杨侑不说,杨侗都把他给忘了。 “正是。” “好端端的上什么书?他说了什么?” “皇兄,他说离开故乡多年,想要去明月郡祭祖,言辞相当恳切!” 杨侗目光一闪,笑道:“这就有意思了。” “皇兄!”杨侑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戾色,冷然道:“他一上书,西域就出事了,这其中会不会有一定关联?” 得益于杨侗早年的布局,杨侑才能活到现在,否则的话,必然是李渊父子手中的傀儡,然后莫名其妙死去,这一点,杨侑心中相当清楚,也因此对自己兄长十分感激敬重,也对兄长的英武十分崇拜,他也知道只有兄长才能让大隋再次一统天下、才能让杨家再次伟大,再加上他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所以他这些年闷着头努力学习,希望有朝一日帮到兄长;如今大隋内战未止,才平定不久的西域却又出事了,心中早就气炸了肺。 “淡定!淡定!”杨侗哈哈一笑,制止了突然爆炸的杨侑,道:“没有真凭实据,咱们不能胡乱猜测,若是冤枉好人就不对了。”“喏!” “圣上仁义,但高昌公未必领情。” “何以见得?” 房玄龄声音低沉的说道:“高昌公是个有野心的人,继位之初效忠突厥,没少与我大隋为难过,到突厥一分为二的时候,立即倒向大隋;武帝待他甚为优厚,不仅赐封他为左光禄大夫、车师太守、弁国公,还以戚属宇文玉波为华容公主下嫁于他,可到我大隋势衰便又投向势力未显的西突厥,还引统叶护可汗部下入境,与圣上对峙!这样的人,岂有忠诚可言?” “这是小国生存之道,倒也无可厚非。”杨侗皱眉说道 “圣上!”房玄龄提高了声音,道:“高昌公早年向我朝进贡,又向西突厥进贡,造成国民不堪重负,终于爆发了内乱,他逃向西突厥,失去了国民支持的情况之下,他为了王位,不惜以国内军权和税权为代价,取到西突厥支持,试问,这样一个贪恋权位的人,岂是甘居人下之辈?” “不错,圣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臣建议对高昌公加以监视,看他都与哪些人交往,若是没有异常则罢,有之,或许可以顺藤摸瓜,获得一些我们所不知的消息。” “是啊,圣上!高昌公当了那么多年的王,说他没有死忠之士是不可能的。” “也罢!就让内卫来监视吧。”说到这里,杨侗的目光一片森然,“但愿他没问题。” “喏!”杨师道、房玄龄应命。 内卫与黑冰台职责一样,主要是跟潜入国内的敌方势力博弈,由杨师道和房玄龄共同执掌。 “好了,西域那些破事,不过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跳梁小丑,用得着放在心上吗?我们的重心在国内,别为这点小事分心,此事就此停住。”杨侗笑着说道。 “喏!” 众臣应命。 第538章:车同轨 议好西域之事,将马贼定位为吐谷浑,并作出军事打击的安排之后,也不再多作计较,最弱小时候的大隋,把那么强大的东西突厥都灭了,现在还怕这点小事不成? 君臣又议了一个多时辰的国政,杨侗开始练习武艺,这保命的技能一天都没落下,这已成为一种本能。 久未露面的太傅、清华学宫祭酒刘炫急匆匆的从殿外进来,却被门外的修罗卫拦住。 “将阴明月叫过去,老朽有要事禀告圣上!”刘炫是太傅,也是大隋硕果仅存的大儒,不过大抵是激动的缘故,语声之中罕有的透着几分无礼。 “太傅稍等!”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留下一人看守,另一人过去把阴明月叫了过来。 “末将参见太傅!”听是刘炫,阴明月可不敢怠慢,她快步来到殿外,向刘炫躬身行礼。 “明月公!”刘炫还了一礼,叫了个阴明月双眼喷火的称呼,沉声道:“老朽要见圣上,劳烦通报一声。” “这……”阴明月恼火归恼火,却不敢失礼,这老头来头大得很,不仅商部尚书凌敬是他学生,杨恭仁、杨师道、魏征等人在年轻时,也听过他的课,算是他的半个弟子,若她失礼,非被口水喷得满脸不可。犹豫的看了一眼庭院中挥剑的身影,又回首问道:“太傅事情很急吗?” “天大的事。”刘炫说完,却又摇了摇头:“但也不是太急,只是圣上何时休息?” “双手各自尽力挥刀千次,现在差不多了,应该还要一刻左右,若非紧急大事,太傅不妨等等。”阴明月绷着俏脸说道。 刘炫无语,这数据听着,都着都让人牙疼。 自魏以来,战乱不止,武人地位极高,长期占据高位的贵族渐渐养成了文武并重的风气,上马治军、下马安邦,出可拜将、入能为相,真正的人才都是允文允武、文武双全。 所以这时代的读书人可不只是读死书,大多数读书人都会骑术、箭术和技击之术,刘炫也是如此,自然知道这尽力劈刀千次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对于已经是皇帝的杨侗尚且如此奋进,他感到欣慰、支持和钦佩,便说道:“那等等吧。” 他的事情虽然重要,但一刻,也不是很长!等着起。只不过等人是件无聊的事情,这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变得话唠起来,无聊之下,刘炫看向冷冰冰的阴明月,关切的问道:“明月公,今年几何?” 阴明月黑着脸,硬梆梆道:“二十二。” “不小了!”刘炫叹息一声,道:“明月公忠公体国、矢志为君,却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耽搁了。” 这话,说到阴明月的痛处了。在这个时代,二十二岁还未出嫁的,稳妥是大龄剩女一个。 见到阴明月默不作声,刘炫以为她在愁终身大事,安慰道:“明月公巾帼不让须眉,这天下鲜有男子匹配得了。” ‘总算了句实话!’阴明月心说。 “可再不嫁,就没人要了” “……” 时间就这样在刘炫犀利轰炸、阴明月想杀人中一点一滴中过去了,直到杨侗完成了舞刀次数之后,阴明月才如蒙大赦的跑了过去禀告,她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将这喋喋不休的老家伙一巴掌拍死。 杨侗闻讯,便接见了刘炫,这老头也已从邺城南下,本不打算让他费心劳神,可这老头子精力旺盛之极,一听说杨侗要办大兴学宫、洛阳京师学宫,便自告奋勇请命,不答应他还不干。 “太傅如此匆匆而来,有何要事?” 带着刘炫进宫殿,杨侗接过阴明月递来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疑惑的看向刘炫,貌似这老头最近在大兴那边选址建校,他能有什么大事?只要定下地点,大可向工部申报即可。 “回圣上,老臣奉命在大兴选址兴建学宫,开始还觉得骊山不错!可是离大兴太远了。” “确实是远了些!”杨侗差点笑了出来,这是什么大事啊? 刘炫又说道:“不过老臣还是去了骊山一趟,却在那秦始皇陵古墓中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老臣觉得对我大隋有用,是以特意从大举赶了回来,请圣上过目。” “啊?”杨侗大吃一惊,神情古怪的看向刘炫:“太傅去盗墓…呃…去考古了?” 杨侗一脸震惊的看着胡子眉毛全白了的刘炫,目光之中尽是钦佩之色。 就算是科技发达的21世纪,对于秦始皇陵也只能探索到表面,这个黄土埋到下巴的老头子居然搞到了里头,还活着回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刘炫茫然的看了杨侗一眼,‘考古’是什么东西他不理解,不过‘盗墓’二字却是相当直观,他摇了摇头:“老臣真要这般缺德,当年也不会伪造连山经骗钱了。是有山民误入秦始皇陵,无意中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这才前来与陛下参详。” “何物能让太傅如此兴奋?” 杨侗十分好奇的问道,虽说已经过去八百多年,但秦始皇的秦朝对于华夏来说,是一个相当了不得的时代,很多技艺比如今都要先进,只可惜都失传了,若能在秦始皇陵中搞到一些超越现在的工艺,绝对比倾城珍宝还要宝贵。 “秦始皇统六国,废分封、立郡县,统一货币和度量衡、筑长城、修驰道直道!圣上可知有过书同文,车同轨之说?”刘炫问道。 “当然知道。”杨侗笑着点了点头。 “那圣上可知这车同轨的‘轨’为何物?”刘炫笑道。 “好像是车辙?”杨侗记得初中的历史老师是这么说的,不过看到刘炫神秘兮兮的模样,历史老师说的肯定不对。 “老臣以前也是这般认为,不过看了山民交来的东西,才知道车同轨的轨不是车辙!”刘炫向一旁的阴明月讨要一套文房四宝,在白纸上勾勒出两条平行线,又在上面画上一辆马车。 “这是骊山上的山民拣到是一块石雕上面所刻图案,老臣对这稀奇古怪的东西素有兴趣,便让他带着老臣往秦始皇陵勘探了一番,不过走不了多久就呼吸不畅,再也进不去了。而在墓道内,臣发现类似这种图案的痕迹,那是一个突出的路基,路基上横着一根根方方正正的木材,两者处于水平线上,再上面,则有两道平行的木材!只可能年代久远,那些木材已经腐烂,只留下一个显眼的痕迹,不过那里有一个车轮倒是还算比较完整。” “这……”看着刘炫画出来的草图,杨侗双眼瞪得老大,这不就是铁轨吗?再加上马车,则是成了火车……呃,还是马车。 好家伙,秦朝居然就有了这等先进的概念,这真是令杨侗震惊至极。 是秦始皇发明?还是项少龙带去的?亦或是秦始皇本身就是穿越人士。 一时之间,杨侗有些迷茫了。 “那墓道上的痕迹十分平直,根本不存在拐角之说,自然也不存在拐弯翻车事故;如果我们依式做出这种道路,完全可以将马车加大加长加高,然后再给马车装上省力的滑轮组合,这样马匹省力了,跑起来又快,运载的东西也至少翻上几倍。有了这东西,就能够节省很多人力、物力!”刘炫兴奋的说着他起了他一路上之所思所感。 望着这神采飞扬的老头,杨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老头连火车的原理都想到了,可不止是大儒这么简单啊?简直超越当代所有人的大科学家、大天才呐!不说别的,光是他的这种想人之不敢想、不会想的心态,已然稳稳的超过大隋朝堂之上的所有妖孽,这纯粹就是一头千年老妖精! “圣上,认为老臣在大放厥词吗?”见杨侗久久不做回应,又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老头子恼了。 “不,不,不!”杨侗回过神来,连忙解释道:“太傅的奇思妙想把朕震住了。” “圣上觉得可行吗?”刘炫连忙问道。 “朕觉得完全可行,绝对可行!”杨侗笑着说道:“就拿指南针、地动仪、连弩、活字印刷术来说,在它出现之前谁能想到?之前,之所以没有出现,并不是它们不存在。而是根本没有人去想它们,这才令它们蒙尘,朕认为各种精湛技艺,就是在多数人认为不可能的时候,由某些天才向人们展示出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因此,独特的想法有的时候很关键!” “那圣上是支持老臣的想法了?”刘炫眉开眼笑了起来。 “支持,大力支持。” “老臣以为我们测试成功之后,可以先在战略要道布置这,这轨道,然后以洛阳为中心,向关中、江淮、青徐辐射,也可以在黄河之上架设桥梁,往河北辐射!还有各郡,也可以以郡治为中心,向各县辐射。”刘炫精神抖擞的说完了自己的畅想,接着又说道:“而且新式马车若是以足够马匹来拉运,亦或是中途换马,可将速度再次提升。是了,还应该在中途设立换马的驿站,反正我大隋不缺马。” “县县通轨道?” “就是这样!” “……”杨侗被刘炫的畅想吓到了,全机械化的21世纪尚且做不到县县通火车,以大隋这科技水平怎么可能呢?看着脑洞大开的刘炫,忽然觉得脑袋开始有点发疼起来,苦笑着说道:“太傅可知其中花销,以及人力?” “人力不足,就派军队去草原抓啊!草原抓光了、可以去西域抓。老臣听说大食的人口很多…总之呢,为了做到县县通,就多辛苦一下大隋将士吧…反正圣上以后也会打掉那些野蛮人。”刘炫理所当然的说着,他的脑门上仿佛写着大大的‘白痴’二字。 “……”这老头子还真敢想,比起他这个皇帝还要疯狂,杨侗不知如何回答,干脆沉默回应。 “老臣太过兴奋了,圣上不必放在心上!”刘炫也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度了,定了定神,总算是恢复了正常,他轻咳一声,又说道:“如今以统一大业为重,县县通非是一日之功,咱们可以慢慢来;而且此物若要推广,不止要铺设轨道,还有地利勘探、搭建等重要环节,甚至连木材也要进行防腐,虽然费时费力费财,但若一旦完成,我大隋必然完成一个翻天覆地的蜕变!” 杨侗赞同的点了点头,要致富先修路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一旦‘马拉火车’能够铺设成庞大的交通网络,大隋境内的物资流转速度会达到惊人的高度,军队对战争的反应速度也比如今提升好几倍,他见刘炫振振有辞,似乎有了完善的计划,便笑问道:“太傅说了这么多设想,想必已经有很完善的想法了吧?” “正是!”刘炫点点头,道:“这轨道涉及到无数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不容有一丝疏忽。以工代赈的方法不太适合,即使招募百姓帮忙,顶多只能挖掘路基、夯实路面,而铺设木材、装订、连接等重要的事情必须由专门的人来完成。” “太傅此言极是,生命安全不容大意。”杨侗闻言大为赞同,这轨道看起来似乎是很简单,但还有规格、承重、平衡等一系列问题要解决,一般人真做不了。 “老臣建议现在可以先一边开设一条轨道,一边研究新式马车。这就需要一批木工来打磨合格的木轨,另加一队专门负责铺设轨道的工匠,至于木材可让奴兵采伐,待各种工匠都成熟了,再由他们当师父带出一批学徒,师父多了,可以分开到各个郡去开工;此外,还需要刑部制订相关法规,一旦有人拆回家当柴烧,严惩不贷,然后再由民部、吏部、武部等官员向民间散播。”刘炫的专门可不是工科,谋略内政水平也是顶尖的,只可惜生不逢时,白白虚度了大把年华,他对此事已经思虑良久,已经有了一套比较成熟的计划,并非是空想。 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光是法治普及、监督惩戒不法分子就很难。不过这也在杨侗的承受范围之内,再难的事情只要有了方向,总有解决办法,第一条轨道可以用来试水,如果成功的话,就可以以洛阳和重点郡治为中心,一步步向四周延伸,至少河洛一带应该普及到各城。 “然后呢?太傅准备从何处下手?” “丝绸之路异常繁忙,洛阳和大兴这一段路,必然成为大隋最繁忙的路段,这一段可以先开。” 杨侗想了想,又问道:“对了,太傅可曾算过从洛阳到大兴的路段,大约花费多少?耗时多久?又需多少人力?” “……”刘炫傻眼了。 虽然木轨相对容易,但是从洛阳到大兴,也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根据他的设想,道路要反复测试、木轨要反复打磨、马车要反复改,三者结合又要反复测试,还有受力等问题要测试等等,总之,有很多很多事情都要一一测试,这让他哪里答得出来?好半晌,才苦笑道:“这消失了八百多年的东西,没有一点可以借鉴的资料,就跟从零开始没啥区别。圣上所问,老臣着实答不上。” 杨侗拍了拍额头,就算是现代修一条铁路也需要很多时间,遇到复杂的地型,工期都需要一拖再拖,更何况大隋时代?虽然材料轻便、制作也相对简单,但从零开始,要解决的问题可不少呢。他自嘲一笑,说道:“朕会让尚书省和开天院全力配合太傅,不过天下尚未统一,朕没时间盯着这件事,此事就有劳太傅了。” 这段轨道的花费比之大隋国库,着实少得可怜,何况重活都有免费劳力来干,就更加节省成本了。 看了看白发苍苍的刘炫,杨侗关心道:“太傅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只需把设想说出去,让工部和天工院的工匠动手即可。” 刘炫呵呵一笑,道:“圣上放心,老臣还想乘坐这新式马车去大兴走走呢!在它问世前是不会死的。” “……”杨侗心说‘我就是怕你撑不到那一天才这么说的’,嘴上却说道:“关于木轨,朕倒是有一点设想……” 杨侗虽然不会,但他看到过铁轨,肯定比只看到印痕的刘炫懂得多一些,于是便提出了‘凹’、‘u’、‘l’型木轨和‘凹凸’边的车轮给刘炫作参考。还告诉他,枕在轨道下面的木材叫枕木,并提出要修就修复线。 刘炫深受启发,立马动笔,将各种图形画了出来。 第539章:迂回战略 夕阳斜照,落日余晖洒在中军大帐的穹顶之上,洁白的帐顶闪烁着一丝淡淡的瑰丽色彩。一间充作御书房的内帐很安静,帘子已经拉下一半,晚霞从镂空帘缝透入,将整个房间梁成了一片红。 唐皇李渊坐在一张御案后,仿佛入定老僧,谁也不知他这么坐了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他被淅阳方向消息气到了,在御案之上,是从淅阳送来的急报,上面是李世民携同外武关守将张士贵不战而退,分别遭到隋军击败的消息。 前者,让他震惊!却授受得了。李世民擅自撤退这个消息则让他震怒。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句话在隋朝自然是没有的,但不妨碍人们对道理的理解。李世民在权衡利弊得失之后,果断放弃朱阳关和外武关之举便是这句话的最佳践行,假如李世民在不该拚的地方把人拼光了,一切也就完了。对于李世民此次表现出来的果断,便是身为敌人的杨侗也不得不称赞再三,然而李渊却不是这么想。 李世民的果断撤退,令李渊感到皇帝权威受到了挑衅。他一直认为所有的军队都是他的军队,他有权知道一切、决定一切,这才有了朝廷对着地图作出部署、交由前方大将执行、大将若要对战略调整都要上报朝廷这种奇葩的军政。 军权,无疑是李渊的逆鳞,长子李建成只是略微提过‘朝廷干涉军事过重’,他都动了易储之念,而次子李世民竟然敢公开触犯,李渊怒火万丈,隐隐然杀机大生。 针对李世民的杀机的滋生,不仅是军权问题,还有一连串的失败导致李渊异常焦躁。 河南、弘农、襄城、淯阳的失守,李渊只是遗憾和失落,只因这些地方原本就不是他的,也威胁不到襄阳和南阳的安全,而淅阳和南阳北半部的失守,就仿佛一把利剑顶在他的心脏,使得李世民是的合理撤退到了他这里变成了保全晋王系,置国家大义于不顾之举。李世民的擅自撤退决定,使得朱阳关唐军陷入混乱,否则的话,朱阳关也不会失守,也就是说,眼下的困境都是李世民擅自撤军造成的。 。。。。。。。 而在中军大帐之外,李世民直挺挺的跪着! 他在淅阳布设好防御,便在赤甲军的护送下连夜赶来请罪,可是他的父皇对他的诉求一律不理会,他从早上一直跪到了现在,跑了一天一夜,又滴水颗米没有下肚,整个人都摇摇欲倒。 “二弟,起来吧,你需要好生休息,这样下去,你撑不住的。”眼前一暗,却是大哥李建成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李建成也不顾李世民反抗,一把就将他扯了起来,按在了一张马扎之上,并让人奉上一大碗黏稠的米粥。 米粥的清香让饿了近两天肚子的李世民饥意上涨,心下一横,接过大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用肮脏的衣袖擦了一下嘴唇,感觉精神多了。 “多谢大哥。” “不必!”李建成挥了挥手,坐到了另一张马扎之上。 李世民抬头问道:“大哥,你说,我做错了吗?” “你问我跟问你有什么区别?”沉默了良久,李建成苦笑了一下,模棱两可的说道:“假如在不该拼的地方把人拼光了,一切全都完了。” 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大哥其实也赞同他之举动,可是对自己怀有很深的戒备,这才说出这等模糊的话来。 “对于我大唐的下一步,大哥可有打算?” “要我说,迁都巴蜀较好!”李建成沉吟一下,接着说道:“巴蜀地势险要,有广阔肥沃的土地,物产丰富,如今我们占有巴蜀和大半个荆州,完全可以效仿刘备,守住险要的地方,和西边各个民族和好,又安抚南边的蛮族,对外联合李密,对内革新政治,先保后方稳定,时机成熟,就派一员上将从襄阳出兵,直指南阳和洛阳一带。” “大哥之设想,小弟不敢苟同!”李世民摇了摇头,道:“首先,我们拥兵二十多万,远没落魄到迁都的地步;其次,李密根基不稳,根本没资格和有着父兄打牢了基础的孙权相提并论,如果我们一退,杨侗必将全力对付李密,李密一旦被剿灭,下一步肯定是攻打荆襄巴蜀,我们偏安一隅,外无盟友,坚持不了多久的。” 李建成皱眉道:“二弟管军事,不了解政务情况,大唐自立国起,战争便一直不绝,朝廷已至崩溃的边缘,这二十多万的供养,跟阵亡抚恤全部压到百姓头上,早已弄得怨声载道,民愤已至巅峰,再不休兵止戈、休养生息、安抚民心,不用隋军来打,我们自己就崩溃了…若是民间叛乱不止,我们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大哥说的我懂,可我们有这么多兵力都节节败退,一旦我们松懈下来,至少要裁掉一半以上的兵力,这样又如何应对咄咄逼人的隋军?大哥别忘了,杨侗可不是垂暮之年的曹操,他比我们还小,他有的时间跟父皇消耗。” “可是二弟,我们压榨民力来供养的这些兵力能打退、打败隋军吗?” “……”李世民为之哑火,好半晌,才又说道:“争霸天下本就是不进则死之路,当我们在太原起兵,就注定和天下枭雄是不死不休,到现在,再艰难也必须硬着头皮上。” “你这是蛮不讲理,是拿全族性命为赌注,赌国运、赌族运。” “总比苟活一时的好。” “你……”李建成给呛得不行,好半晌,摇头道:“算了,反正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争执也没意义,还是等父皇定夺好了。” “我觉得也是!” “……” 一阵无声的沉默! 兄弟二人各自思索起了对方的观点,最终却都觉得大哥/二弟说的其实也没错! 错的是谁? 杨侗么?当然不是,作为对手,人家奋力反抗有什么错?说起来,人家杨侗才是最冤枉的,你们都造反了,还不许别人还手? 错就错在自己无能。 开局的时候,明明是唐强隋弱,而且杨侗为首的隋朝还打了几年的外战,在隋军纵横塞外的时候,唐朝又在干什么?对着地图写写划划一通,然后四处开战,结果路路不通,好不容易有所成效,杨侗立即调转马头对着李唐蹂躏一顿,打赢了还要李唐赔钱,和平共处的谎言过去不了多久,又来打稍有起色的李唐,赢了李唐又要赔钱,偏偏李唐君臣就吃这一套,隋朝就这样越打越强,李唐越打越弱。 怪谁?自然是心怀侥幸的李渊,自然是赔完钱后又心怀侥幸的李渊。 但作为臣和子,李建成、李世民都不敢说,只能在心里暗自抱怨一两回,接着又得帮他们的老爹擦屁股。 李世民好不容易反抗一回,跪了足足一天时间,还得不么召见,见面之时,恐怕一阵狂风暴雨是免不了了。在作出决定撤兵时,李世民便有了这个觉悟,殷开山劝他三思也是出于此。 就在兄弟二人沉默以对之时,一名侍卫出来禀报:“太子殿下,圣上宣你觐见。” 李建成看了眼李世民,也不说话,便起身入内,房内窗帘拉着,只有一丝落日余晕斜照,光线十分暗淡,两名随军宦官战战兢兢站在屋角,一动也都不敢动,地上,满是摔碎茶盏和文房四宝等等,李渊在此之前显然是发了一通脾气。 李建成连忙上前施礼,“儿臣参见父皇!” “坐吧!”说到这里,李渊长长一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渊目光投向李建成,目光在也问他,李唐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李建成也考虑很久,他有自己的方案,尤其是和李世民一番争辩后,这个想法更加清晰,只是他从来都不敢轻易说出自己的想法,但事到如今,不说也是不行了,作为太子,他应该承担起一些压力。 “父皇,儿臣建议迁都蜀都,在成都建立新都。” “迁都?” 李渊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朝廷九成以上的官员都是关陇、关东、江南人,你觉得迁都蜀郡可能吗?” “父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必须要做最坏打算,至少应该预留后路,一旦荆襄有危,可以及时迁往巴蜀;现在至少该做一些准备了,儿臣的意思是先派可靠可信之人去经营巴蜀,打造出一个民心似铁、无内忧外患的巴蜀,即便日后不用迁都,却也利于朝廷对巴蜀的掌控。” 李建成并没有被父皇的眼光吓倒,他知道父皇其实很早就想迁都了,只是担心各方势力反对,是以不敢实施,但如果以治理地方、安抚民心、稳定后方为名,派遣良吏经营巴蜀就不成问题了。 “如今隋朝军势滔滔,暂时不可力敌,当以保住军队不失为首要,更重要是我大唐必须要面对现实,要做好最坏打算,如果事先没有安排,隋军猛然杀入襄阳,咱们就连退路都没有了,即便成功退到巴蜀,恐怕面临的将是一个大乱的巴蜀,这样又能坚守多久?所以朝廷必须对巴蜀拥有绝对掌控,并逐渐将一些战略资源移往巴蜀,以免步当初仓促南下襄阳之后尘,儿臣记得当年南下之时,襄阳装不了这么多人,造成了严重的军民冲突、官民冲突,最后不得不动用军队强行平息,而这,也让襄阳百姓对我大唐十分反感,至今都没有多大归属。前车之鉴,不可不妨。而我们只要在巴蜀有了充分准备,也能在战火忽然烧至襄阳时,可以从容撤到巴蜀,关闭险关要塞,不予隋军趁势追击之机。” 李渊闻言,目中厉色渐渐消退,半晌,才叹了口气,苦笑道:“朕只是很担心,一旦我们表现出迁都巴蜀迹象,会引发朝野混乱,尤其关陇、江南和关东贵族,他们肯定都不会接受,会引起更大骚乱,所以朕左右为难,迟迟难以决定。” 李建成苦涩一笑:“父皇多虑了,只是派良吏良将入蜀治理平乱、稳定后方而已,这是很合理的安排。只要我们不说迁都,他们便是心有怀疑,也不能多说什么。真到那一天,他们便是不想退也只能退,这叫形势不由人。” 李渊目光一亮,这法子倒是不错,想了想,却又叹息了一声,很是不甘的说道:“巴蜀虽是隐龙之地,却也是困龙之地,若我们退入其中,就很难出来了,便是天下有大变,也因为远离中原,无法及时反应,仅凭巴蜀一地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蜀汉便是最典型的例子,空有一批能臣干将,却无支撑作战的人口和钱粮,这才使诸葛孔明、姜维只能带少许兵力北伐,因为后续乏力而多次错失良机。” 对此,李建成早有畅想,并说出了自己的主张,“父皇,蜀汉北伐,实因南方一片荒野,然世态变迁,在南方繁衍生息的民族多不胜数。据儿臣所知,在泸川郡、犍为郡、越巂郡南部是蒙巂诏、越析诏、浪穹诏、邆赕诏、施浪诏、蒙舍诏为主的六诏,人口约有百万之众,我们不妨效仿杨侗以战养军、以战养民之策,将之征服,六诏如今处于蒙昧之态势,彼此之间征伐不休,平之不难,然后将之纳入大唐版图,自成一郡,尽取其百姓为我大唐效力。同时,派一将率军从牂柯郡杀入岭南诸郡,然后再北伐萧铣和林士弘南部的兵力空虚的江汉沅湘诸郡、淮南江表诸郡,以上地域要么山势险峻、要么水网纵横,隋朝纵横天下的骑兵将无用武之地,到时候可借地势之利,诱敌深入,将隋朝有生之力一一歼灭。” 李渊闻言,紧锁的眉头慢慢打开了,眼睛也亮了起来,从接到李世民溃败的消息开始就百念皆灰,一生的梦想仿佛都破灭了,觉得自己的人生之路从此暗无天日,只能一步步走向死亡,是以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谁也不见、军政全不管。更觉得所有人都背叛了他。而李建成勾勒出来的蓝图,就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 “对啊!朕只盯着隋魏,怎么就没想到迁回二者后方呢?” 李渊忽然跳了起来,心中豁然开朗,一种突来的欢喜使他心都快爆炸了,反复说:“朕怎没想到呢?” 他大笑起来,连外面的侍卫也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太子殿下厉害,进去只说一席话,圣上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不像晋王,每次都惹圣上生气。 但李建成却高兴不起来,心知大唐大小势力因为利益分配问题,必使自己之构想不能迅速执行,这将错失最佳良期,只求父皇在李密尚未失败的时候,能够取下六诏,将大唐的疆域通至交趾和大海。否则的话,又会事事慢人几大步、处处受制于人。李建成也希望执行此策的大将是有作为、有能力的大将,而不是纸上谈兵之辈,不仅是大唐承受不起再次输的代价,还因为时间不等人。 目前来说,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李世民和李孝恭,两人不管是对大唐的忠诚,还是个人的能力都是最可靠的人。从公事上说,李建成希望父皇将李世民这个不安分的家伙调去巴蜀,免得他在荆襄捣乱,但是从私心来讲,又担心李世民将巴蜀经营成他的王国,到时候不仅是自己生死未仆,便是父皇也会沦为傀儡。至于李孝恭吧,无疑是李建成最意属的人,可这毕竟是他最忠实的支持者,如果自己推荐李孝恭为将的话,父皇会不会也像自己担心李世民所为一样来怀疑自己? 一时之间,李建成只感到左右为难。 顶点 第540章:内斗资格都没有 新野,一场气氛紧张的朝会正在紧张进行着,李渊得到长子李建成的战略后,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也是带过兵的人,深知兵快神速的道理,要想打下六诏和兵力空虚的岭南等广袤地域,必须要在萧铣、林士弘南下之前拿下,而这两人,要么相互厮杀,要么和李密有所纠纷,很难派出大军南下的,等两人反应过来,已成事实。 “事到如今,我们应该重新梳理一下思路,各位爱卿都说说吧!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新野离襄阳不远,许多李渊倚为膀臂的文武重臣都来了,看了一眼裴寂,李渊说道:“裴相国先说吧!” 裴寂起身道:“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战之’。微臣在想,隋军既然能攻破十万唐军坐镇的朱阳关,那么薛万均的隋军人数至少有三十万之多,我们下一步,面对的不仅是杨善会、秦琼,还有薛万均的隋军,如果看不透他们用意,我们会吃大亏。” 裴寂话音刚落,刘文静起身道:“圣上,裴相国此言荒谬之极,请容微臣说几句公道话。” 裴寂主导的并州战役开启了李唐失败之门,对他有怨言的人并不少,且他本人也被剃光了头,威信大减。因此这两三年比较沉默,也很少和刘文静抬杠,但刘文静这样又冷又硬的一句话,俨如一记耳光扇在脸上,着实让裴寂脸上挂不住了,一时狠狠瞪向刘文静。 而裴刘二人之争,朝臣早已见怪不怪了,李渊也习以为常,他便点点头道:“刘相国请说!” 刘文静全当没看到裴寂凶狠的目光,不慌不忙的拱手道:“裴相国说薛万均的隋军有三十万,这只能说明他在闭着眼睛背兵书,根本就不懂兵事。更没去过朱阳关,朱阳关地型酷似葫芦,前后宽敞,关城正好扼在狭长部分,守城之时,一次最多只能投入四千人,别说晋王有兵十万,就算有百万雄师也是一样,隋朝又哪需要三十万人来攻城?这根本就是瞎扯。” 裴寂满脸通红,怒视刘文静:“难道薛万均和杨善会就不会协同作战?放任我军一一对战?” 刘文静不慌不忙道:“我只是说薛万均没有三十万大军而已,可没说二人不会联兵;事实上,我认为薛万均、杨善会、秦琼有九成联成的可能,呈口袋之势往南阳包围而来。但前提是薛万均要彻底占据淅阳,免得被我军从背后捅刀子,可是薛万均如果攻占淅阳全郡,那他就没必要跟兵多将广的杨善会、秦琼联兵,而是直扑西城郡,将汉川的尉迟恭引入荆襄,占据兵力空虚的房陵、巴东,将巴蜀和荆襄一刀斩为两半;我军西进所必经的巴东秭归县,正好扼住了峡道,这里崖路狭窄,攻打秭归县十分困难,一次最多只能投入两千兵力,到时候,隋军只需派两三万人坐镇,我军纵有雄兵百万也难以攻克。而薛万均和尉迟恭的主力之师则从西面扑向夷陵和襄阳,一步步吞食我军大后方。而我军被杨善会和秦琼牵制在此,救援之兵去少了,被隋军骑兵一一歼灭,多了,则二将可以直扑新野。” “这……”李渊暗吃一惊,虽说薛万均、杨善会、秦琼也有他的预想当中,可照刘文静这么一说,三将联兵的方式却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而是以李唐的荆襄为代价,彻底斩断他们与巴蜀的联系。 “刘相国未免危言耸听了吧?”裴寂冷冷一笑,道:“照你这么说,我们没必要东征了,南阳和淅阳拱手送人,只要保住襄阳、房陵即可。” 这话相当歹毒,大有将刘文静当成隋朝说客之意。 “我可没有这么说!”刘文静也不是傻瓜,自然不会承认,而是说道:“隋军的实力堂堂正正的摆在那里,我们要是没有把这些纳入整个大局来考虑,就会让并州战役重演。” 裴寂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并州战役时,他以为太原将是隋军之首选目标,便被南部大军尽数抽空,只留少许兵力镇守南部,结果隋军吞食了太原之外的所有地方之后,再对人心惶惶的太原发动大战,刘文静现在这么说,完全是拿他来当反而教材呢,这让他如何不恼火? 这时,萧瑀起身打圆场道:“具体该怎么作战应该是由圣上来考虑,但作为大唐的核心,我们应该站得更高一点看问题,圣上,请容微臣说上两句。” 李渊顺水推舟道:“两位相国稍坐,我们来听听萧相国的意思。” 裴寂狠狠的瞪了刘文静一眼,便冷着脸坐了下来,刘文静冷哼一声,也坐了下来。 这时,萧瑀不慌不忙道:“两位相国的分析,也暴露出了杨侗的下一步战争方向,极有可能是淅阳,如果薛万均来袭,且不断增兵,光凭那四万军,恐怕自保都不足,更别说是主动进攻了,所以我们必须增兵,至少要到六七万左右方可。” 李渊皱眉不已,他御驾亲征,抽空了襄阳的兵力,加上李神通的军队,计有十五万之众,但是杨善会和秦琼的军队数量上虽然少于他,可二人之军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如果抽出三四万去支援淅阳,恐怕这边也会捉襟见肘。现在哪里还抽得出军队,是调西城之军、还是调来巴蜀的边军? 目前李唐扫地为兵,计有三十万大军左右,除了这里的十五万大军,其中淅阳有李世民和张士贵的四万大军镇守,这其中,还包括了很多伤兵,西城郡有兵三万,巴蜀的武都郡和宕昌各有两万,淮安和舂陵各有一万,与隋境接壤的同昌、义城、清化、通川也各有五千军队。名义上兵力不少,但拔出一个萝卜留下一个坑,所以他们根本无兵可调。 但正如刘文静所言,淅阳相当关键,不派援军不行,一旦失守,入蜀之路将会尽数丢失,整个荆襄地区将会沦为晋日的太原,得不到救兵、得不到粮食,最终被隋军一网打尽。 实际上,李渊也知道最好的办法是收拢舂陵、淮安的兵力,退守舂陵郡治枣阳,将淮安和舂陵之北送给隋军,同时,他这边退回襄阳,放弃南阳,以部分兵力坚守襄阳的阴城县和安养县,而淅阳军队也退到汉水以南的勋乡、武当一带,凭借汉水、白水之险,将‘西城石泉、丰利—淅阳勋乡、武当—襄阳阴城、安养—舂陵枣阳、上明’结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如是一来,不仅防线稳固,不用再增军队支援淅阳南乡和丹水县,隋军打不破这道防线的话,自然会调头对付李密。 如此一来,李唐便可抽出十万左右的军队去执行李建成征六诏、攻打岭南的战略。相对于隋军来说,六诏、萧铣、林士弘要好对付得多,更重要的是萧、林二人的南部兵力空虚,一旦李建成的战略如愿而成,那李唐获得的不仅是广袤的地盘,还有几百万人口,这样兵源有了,巴蜀百姓的压力也减轻了。 而如果继续从其他地方抽出军队支援淅阳,李唐本就不牢的防御线就会支离破碎,隋军不需几仗就能打到腹心地带,关键是支援了淅阳,也打不过隋军。如果军队败光,李唐的一切就全完了。 越想,李渊越觉得李建成拟订的战略妙不可言。而实际上,李建成之战略,是他和刘文静等人共同为李唐开出的良方,李建成负责给李渊以希望,刘文静负责说明当前危境,告诉李渊,当前事不可为。 为了李唐,李建成可谓是用心良苦。 裴寂是李世民的支持者,一不知李建成和刘文静已经为李渊定下了新的战略,二不知处境艰难的李渊已经动心,便说道:“圣上,我们或许可以征集民夫,将这些民夫编成军队守城。” “荒谬之极!”刘文静哪会让他破坏向南发展的大计,高声道:“隋军弓强弩利,被他们驱逐来攻城的奴兵完全就不要命,这种打法,便是精锐之师也为之战栗,更不要说民夫了,在隋军来犯之际,民夫必将一战而溃,继而动摇军心,还不如不用。” 裴寂冷笑道:“我知道刘相国随军出征,确实比别人更了解隋军一些,但你经历的是野外作战,而不是守城!你用野外之战来定位隋军战力,岂不可笑?” 刘文静冷然道:“裴相国无非是想用击溃薛举主力之战来证明自己正确而已……” “不错!”不等刘文静说完,裴寂便打断了他的话,“当初薛举十万大军沿着汧水进攻扶风,扶风汧源守军只有两万,我将十万百姓动员起来,男女老少都上城,同仇敌忾,一次次击败薛举之军,激战了一个月,薛举损失惨重,最终不得不撤回天水郡,汧源城依旧巍然挺立,这是不可抹煞的事实,刘相国现在居然说民不堪用,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刘文静差点给这白痴气乐了,反驳道:“那是因为薛举的军队破城之后屠城、筑京观,百姓才会同仇敌忾!此外,薛举孤军深入、粮食不多、士卒疲惫,这才让你成功了一回!但请你记住,杨侗的隋军不是薛举那没有攻城器械的乌合之众。杨侗在民间是什么样的声望,你调查过吗?你认为淅阳百姓会抵抗给他们田地、给他们耕牛、给他们孩子读书机会的隋军?裴相国,你太想当然了!” “你……”裴寂大怒。 “我什么?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我认为你更应该以隋军在太原的表现来衡量淅阳所面临的压力,而不是用不沾边的薛举之兵来评判隋军。” 斗嘴? 刘文静一点不怵裴寂,李唐就是因为有太多这种有点成绩就夸夸其谈的破玩意,才衰败成这样。 “好了!好了!你二人不要争吵了。” 头昏脑胀的李渊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朕决定放弃汉水以北的淅阳之地,并将淮安和舂陵兵力收拢至舂陵枣阳和上明,同时,我军也让出南阳。凭借汉水和白水,将‘西城—淅阳—襄阳—舂陵’结成一道坚固防线,先全力稳住这道防线,再谈其他。” 望着众臣子各色目光,李渊惨然一笑,惨白的脸色露出无比痛苦的神情,“实力不如人,朕不认也不行,抽调兵力支援淅阳丹水和南乡,只会让隋军逐个击破。军队现在就是我们的命,只有保全军队才能卷土重来,否则的话,再多地盘终会失去。” 李渊又看了一眼裴寂,缓缓道:“民夫要用,但不是南乡和丹水,而是勋乡和武当。裴相国有动员民夫的经验,这次就请裴相国率一万军队前往淅阳,先一步在汉水以南构筑一道牢不可破的防御线,待张士贵南下,立即将防御线交给他,回襄阳与朕汇合。” 有了并州战役的教训,李渊已经不敢让裴寂领兵,更不敢玩‘将相’相制的手段,正如刘文静之言所言,淅阳若是失守,房陵、巴东难保。 “微臣遵命!”既然天子已经开口,裴寂只得答应下来。 “圣上,若是我军退守襄阳,舂陵枣阳带压力倍增,这时候人心动荡,非良将不足以担此重任,微臣建议册封驸马柴绍为舂陵郡守,率领大军镇守我大唐东大门,为也圣上未来平定天下奠定基础。”刘文静心知皇帝虽不明说,心中已经同意了李建成之策,担心他又派李神通这等货色扛重担,迅速给出合理建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萧瑀、陈叔达、宇文士及等人也都不分党派的站出声援,这时候已经关系到李唐的生死存亡,内斗的结果是大家都得死。而比起李氏宗族那些酒囊饭袋,柴绍强的绝对不是一星半点,有他镇守舂陵,完全可保舂陵不失。 “父皇,如此重要之地,确实非大将不可镇守,嗣昌稳重沉稳,能征善战,更关键是对父皇忠心耿耿,的确是不二人选。“默不作声的李建成也站了出来。 “柴绍。”李建成这话说到李渊的心坎之上了,这时候人心浮动,忠诚是关键,能力是其次,柴绍是他女婿,与大唐是荣辱与共的关系,能力和忠诚都不必担忧。 “末将在!”柴绍立刻站出。 “朕封你为舂陵太守,赐节制军政之权,率兵两万前往舂陵,收拢淮安之军,镇守我大唐东大门!” “末将遵命!”柴绍高声应道。 “圣上,微臣也荐一将镇守襄阳北大门——阴城县。”这时,陈叔达起身道。 李渊问道:“何人?” “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乃是晋阳起兵之勋臣,破宋老生、击卫文升、围攻长安等等战役都与他有莫大关联,可谓是文武双全、忠心耿耿之良将。”陈叔达笑着说道。 “陈相国说得极是,刘大将军能征善战,这些年在晋王麾下得不到发挥,现在看来,是朕用人失当。传朕命令,令其立即南下,坐镇阴城。” “喏!” “如此一来,房陵郡成为襄阳第二道门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何人可为朕坐镇?” “非勋国公不可!”李建成推荐了殷开山,不给别人丝毫反对机会,接着建议道:“西城郡洵阳、黄土、丰利三县皆与上洛接壤,为了防止隋军在由横渡汉水,儿臣建议李安远、段志玄、于志宁前去经营,并在汉水之滨构建防线” 李渊二话不说,道:“准了!” 商议完毕,众臣一一离开。 “仁人!”萧瑀突然叫住了宇文士及,沉声问道:“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啊?” “奇怪?”宇文士及心中一惊。 萧瑀皱眉道:“刘弘基、殷开山、李安远、段志玄、于志宁都是晋王之心腹,可太子却建议他们担当重任,这里边到底有何用意?” 宇文士及道:“这几人外出为将,得利的还是晋王啊!” “这就是最不合理之处。”萧铣忧心忡忡的说道:“太子麾下的人也不少呢,单是推荐一人或许真是量才录用,不过接连推荐五人就不正常了。” 宇文士及目光一闪,震惊道:“太子剪除晋王殿下羽翼,难道打算对殿下下手?” “太子这时候若是对付晋王,大唐便会彻底失控。他不是那种目光短浅之人,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萧瑀摇了摇头。 宇文士及道:“古人云‘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太子让出这三个位置,或是为了获得更多。” “圣上的布局是闭关锁国之策,如果隋军再进一步,那么迁都巴蜀是圣上最后之选!”说到这里,萧瑀脑海中灵光一闪,道:“刘弘基、殷开山、李安远、段志玄、于志宁是晋王麾下最有影响力的将官,除开他们,谁有资格去争巴蜀各郡郡守?也就是说,太子要整个巴蜀的治理权!” 宇文士及瞳孔一缩,话锋一转道:“我们是不是要反对?” “任命已下,怎么反对?”萧瑀苦笑一声,“而且为何要反对?这几人确实适合镇边。” “相国的意思是?” “唉,大唐连内斗的资格都没有了。”萧铣长长一叹,直接离去了。 萧瑀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放弃党派之争,同心协力度过难关。宇文士及也相当认同,问题是以独孤氏为首那一派关陇势力,能够容忍太子党蚕食他们在巴蜀的利益吗? 宇文士及觉得很难。 此事一旦暴光,必将掀起一场严重的利益之争。 顶点 第541章:裴愔入京见女儿 “圣上,您订的这些官员俸禄是不是太多了?”洛阳王宫正殿,在商谈完一些重大事件之后,韦云起拿着一份公文,这是民部尚书杨师道根据杨侗的要求重新拟定的俸禄制度。 杨侗如今治下的各级官员俸禄普遍都高,月俸折算成粮食的话,六品官员的职位在百石左右,若是以乱世前的粮价来算,这已经是三品的千石大员了,比十二卫大将军、各寺卿差不了多少。 但往下就不同了,一个县令,在文武二帝时代分为从六品上的上县县令、从七品上的中县县令、正八品上的下县县令,也就是说,同是县令,不仅级别不同,连俸禄也不一样,下县县令一年收入是六百石,也就是一天一石六斗左右,按照一石十斗算,一个月五十石左右。 而到了杨侗这里,太守、县令废除了上、中、下之分,去除上下,太守统一为从五品上、县令统一为从七品上,俸禄也以品级而算,大隋官员都是从寒士之中提拔起来的人,在这之前,九成以上没有为官经历,郡县官员没人降职、降薪的现象发生,自然不会存在不满之声;若是以文帝时期的粮价来算,大家的俸禄一律得到不小提升。正因如此,韦云起才会觉得这份新的俸禄制度高了。 “高吗?朕倒是觉得有些少了。” “还少啊?”韦云起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中仆射不妨换个角度来想。” 韦云起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儿,苦笑道:“微臣鲁钝,请圣上明示!” 杨侗说道:“就以县令来说吧,他执掌的是一个县的民生,以前很多人说的贪官,大多是县令。这不是说郡级官员不贪,而是县令离百姓最近,县令是什么样子,朝廷在百姓眼中就是那个样子!所以,县令的口碑,决定着朝廷的形象。” 众人闻言,无不醒悟起来,县令是基层官员,如果他们不将政策执行不到位,哪怕朝廷有仙丹妙药,也治不好一个地方的顽疾。 “但是皇兄!若是县令贪婪、昏庸、不作为,大可让刑部、御部依法惩治即可,这和高俸禄又有什么关联?”杨侑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一个县令,每天要解决民间纠纷、关心民生,对百姓来说,县令就是天!”杨侗看着众人疑惑的神色,接着说道:“但县令的俸禄是多少?一个月的收入,勉强可以购买五十石米!这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经够了!但县令,他出门不能总是穿着官服,而且还要参加一些名士聚会什么的,总得有一身体面衣服。还有就是县令的安全问题,虽说县有县兵,但他们隶属武部,俸禄乃是由朝廷发放,是朝廷的人,县令没资格调动他们来护卫自己,县令在解决纠纷的时候,满足了老实百姓的意愿,却得罪了桀骜不驯之徒,为了防止这些桀骜不驯之徒殴打、刺杀,县令得自己掏钱供养几名亲随,此外,家中还有几个下人伺候,这也需要钱。一个县令家有几十口人要养,他这点俸禄哪里够用,只能利用手中的权力谋私利,从而一步步走向堕落深渊。” “贪腐自古以来都是弊端,以往对贪腐的治理都是以镇压为主,但朕认为堵不如疏,我们要找出问题的关键,然后从根源上入手,提高官员俸禄,让他们不至于为生计而去贪污,俸禄都这么高了,官员还去贪污干嘛?如果还贪,那问题就大了,往轻里说是一个人的道德问题,而往重里说,他是想要更多钱去招兵买马,图谋造反。所以,当高薪普及下去以后,任何贪官污吏都失去值得同情、值得赦免的理由,凡是贪污舞弊者,一律严惩,情节严重者,按叛国罪论处。” 房玄龄笑道:“圣上此举,除了这些之外,也可加大对人才的吸力。” 杨侗说道:“一个国家就这么点官员,国家养得起,再穷也不差这点钱,何况大隋不差钱,就更没必要亏待大家了;而且国家培养一个人才着实不容易,朕不希望他们因生活所迫铤而走险,最终走上不归路。” “臣弟受教!” “微臣受教!” 众人心悦诚服。 贪腐,历朝历代都难杜绝,但不可否认的是,杨侗推出的高俸养廉政策,无疑开了一条新路,在用高俸禄提高文武百官归属感的同时,辅以严峻刑法、勒石记过、‘一人犯罪祸及三代’等手段,确实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遏制贪腐行为。 。。。。。。。。。。。。。 就在杨侗与诸臣议事之时,淑妃卢清华来到了妹妹裴月华居住的修业里,裴月华怕‘义父’李密把她嫁给她不喜欢、不认识的人,送杨袭芳到了大隋之后,就赖在大隋不走了。从邺城转到洛阳不久,杨侗便给了她一座小宅院,占地只有两亩左右,但足够她和几名下人居住了。 卢清华到了后堂外,只听堂上传来一阵阵笑声。远远望去,只见正中坐着父亲裴愔,她的妹妹裴月华则坐在下首,父女二人谈笑风声,叙说着离别之情。 但随着卢清华走上大堂,堂内顿时安静下来,裴愔和裴月华一起望着她,卢清华快步上前,在父亲面前跪下,眼泪一下流了出来,更咽道:“女儿叩见父亲!” “孩子,苦了你了!”裴愔也伤感起来,连忙扶起她,见她容光焕发,远非之前可比,不由叹息一声:“孩子,听说你‘罹难’之后,你母亲痛不欲生,到了这儿,月华才说了真相。” “女儿不孝,让父母担心。”卢清华将泪水拭去,也直到现在,才知道妹妹为何让人将她请来,原来是父亲到了。 “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和你母亲就放心了。”裴愔心中又是高兴,又是伤感,忽然之间,想起了古灵精怪的外孙女,于是问道:“对了,芳儿呢?” “不知父亲在此,女儿没带芳儿来。”卢清华瞪了妹妹一眼,裴月华不以为惧,嘻嘻一笑,“我这不是要给姐姐一个惊喜么。” 裴愔关切的问道:“清华,你,圣武帝对你好么?” 这一问,只让卢清华闹了个大红脸,但事已至此,她又能如何?低下螓首,又羞又愧的轻声道:“夫,圣上待女儿很好,不仅册封女儿为淑妃,还册封芳儿为武安公主。” 说到这,卢清华问道:“父亲还在李密那里任职吗?” 裴愔也知女儿的尴尬,不欲多说什么,于是顺势道:“为父以前在当伪魏的官是迫于无奈,圣武帝当年一怒之下,刺杀了李密无数官员,九成以上的地方官吏成为刀下亡魂,伪魏官场为之瘫痪,裴世清一家也遭了殃,他们家被杀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妇女和老人幸存,有裴氏血脉男人和孩童全部被杀绝,死伤非常惨重,连裴世清也被,也被一刀两断,家财被洗劫一空。为父以害怕报复为由,趁机辞去了官职。” 裴愔对几度要卖掉两个女儿的裴世清一直怀有恨意,而且他只有两个女儿,所以他对裴世清一家的遭遇也没有什么难过。 但卢清华却是吃了一惊,伪魏官场被刺客杀尽闹得沸沸扬扬,她当然也听说了,只是裴世清几近被灭门之事,还是第一回听说,想到此事发生的时间,一阵甜蜜之感蓦然涌至心田,羞人答答的说道:“夫,圣上是为女儿出气呢。” 裴月华“噗”的喷笑出声,“红颜祸水说的就是姐姐你!” 裴愔也误会了,单纯以为杨侗‘冲冠—怒为红颜’,心中也很欣慰,由此可见,女儿不仅没有受到委屈,反而相当受宠, “既然父亲不当伪魏的官,干脆把母亲也接到洛阳安居好了,这样我们一家也算是团聚了。圣上迟早解压缩讨伐不臣,而作为伪魏的都城,彭城必然会发生惨烈的战争,你们在那里不安全得很。”卢清华说道。 裴月华也说道:“是啊父亲,都说‘乱世人不如太平犬’,而大隋是当今天下唯一的净土,李密迟早要完,您和母亲就来洛阳吧!我们一起住。” 裴愔心动了,沉吟道:“好吧,等我回去,就把夫人接来洛阳。” “父亲什么时候回去?” “父亲何时回去?” “……”裴愔无语的看了两个兴奋的女儿一眼,不爽道:“貌似入门至今,连口清水都没下肚,我就这么不受欢迎么?” “啊!我忘了!”裴月华吐吐舌头,亲自跑去安排。 卢清华失笑,“父亲,为何不将母亲也带来?” “探我底啊?你还嫩一点。” “……”卢清华 “你诈死,害得我和夫人伤心了许久!现在气顺了。” “父亲!”一股浓浓的愧疚之情,从卢清华眼中闪烁而出,更咽道:“都是女儿的错。” “也只有如此,你们才能波澜不兴的圆满团聚,这是最好的结果,我不怪你。”裴愔叹了口气:“此事绝不能外传,不然对圣武帝,对你都是致命的。” 卢清华咬着嘴唇,道:“女儿明白!只是女儿已经改了姓……” “那又如何?”裴愔打断了女儿的话,道:“女儿家嫁出去,就是别人的,如果圣武帝不是皇帝,那你就是杨氏、杨夫人,这不也是改了姓嘛?怎么改,也改不了你是我女儿的事实。” “多谢父亲。”这是卢清华最大的心病,得了父亲的谅解,心头阴霾一下就烟消云散。 “我这次,是受裴叔之托来的。” “世矩叔祖?” “正是!” “他想重新降隋么?”卢清华皱眉道。 “差不多吧。”裴愔微微眯起眼睛,冷笑道:“圣武帝写的《六国论》早就说过‘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可是那李渊却不吃这教训,当了皇帝以后,变得胆小如鼠,打了大败仗,也没想办法狠狠的打胜一场,以凝聚人心,一次次跑来和大隋谈判,为了苟且偷生,签订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赔偿了大笔大笔的钱粮,自从失去关中,伪唐已经开始人心涣散。这下好了,短短几年就成为‘赂秦’的‘六国’,离‘破灭’自然也就不远了。” 目光缓缓地在卢清华脸上扫过,裴愔接着说道:“世矩叔父精明过人,便是父亲也远远不如,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为伪唐殉葬呢?只不过他又担心落人口实,便迂回了一圈,让为父跑这一趟。” 卢清华沉默了一下,索性直言道:“圣上虽然庞爱女儿,可女儿不会参与……” 裴愔瞪了卢清华一眼,道:“你想参与,我还不让。” “啊?”卢清华为之一呆。 “我以前最担心的就是你,你现在过得好,我干嘛为了远远的族人,而伤害自己的女儿?当我傻啊!”裴愔只有女儿两个,他这一支算是绝了,裴氏以后是好是坏,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也就不关心裴氏延续问题。 “谢谢父亲。”卢清华心里暖洋洋的,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可是父亲,天下世家一直当圣上为洪水猛兽,斥责他是野蛮、粗鲁、霸道的煞神,这叔祖为何??” “为何降隋是吧?” “对!” “追逐利益是世家的本能和天性,古往今来概莫能外。世家只会忠诚自家利益,而不会忠诚任何一个朝代的任何一个皇帝,如果这个皇帝的敌人比较强大,并能够对世家许以重利,世家会毫不犹豫的抛弃这个皇帝,如今天下局势明朗,大隋大有一统天下之势,世家害怕了,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便拼命来巴结大隋王朝,他们归根到底,还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如果圣武帝开出的价码够高,这些世家一定想尽办法的把李渊父子脑袋送到洛阳来。我也是世家中的一员,很清楚世家的想法。”裴愔叹了口气,道:“当初叔父看好杨倓,而你又是裴氏最出色的女孩,这才不惜拆散你和圣武帝。对于裴氏来说,只要你当上皇后、太后,那么裴氏就能从你身上获取无法想象的权柄和利益。” 卢清华闻言,只感遍体生寒,她虽冰雪聪明,哪怕当过杨倓的皇后,却也因为王世充的缘故,裴氏在她身上获得不到什么,这也使她没有机会了解这些。此时听到父亲一一道来,心中对裴氏厌恶、怨恨至极,如果不是家族之故,她的人生也不会有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女人就是这样,她的极少正邪善恶之区分,有的只是喜欢和不喜欢。当一个男人征服了她的身心,那她就愿意奉献自己一切,哪怕丢掉尊严也会甘之如饴;反之,你纵然千万般好,得到的只是厌恶与嫌弃。 女人的世界里,只有愿不愿意,从无对或者不对。 再如何尊贵,当她身心被一个男人征服,也甘愿抛掉所有的尊严,只为博君一笑。 要不然,又哪来‘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之说? 显然,卢清华也是这样。 她怒气不息,秀眸燃起了熊熊烈火,对裴矩恨得直滴血。 如不是裴矩,她和杨侗也不会被拆散,如不是裴矩,她也不会嫁给杨倓,如不是裴矩,她自始至终都是清清白白之身,如不是裴矩,她也不会痛苦这么多年,如不是裴矩,她也不会差点死去、差点和丈夫女儿天人永隔。 一切都是裴矩的错。 连呼吸都是。 女人的理性就是这么的不可理喻的,再贤惠的人也是如此。 若裴矩知道卢清华的想法非气背过去不可,虽然他掺和过,但拍板认定的人是杨广呢。 卢清华眼珠一转,丈夫今晚正好就宿于她寝宫,她决定先尽兴玩耍,然后让丈夫屠掉可恶裴矩,一个裴世清哪够。但是转念一想,又怕坏了丈夫的大业,问道:“父亲觉得圣上如何?他会向世家妥协吗?” 裴愔摇了摇头:“我太久没有接触过,也不知圣武帝的品性,不过从他对待世家的态度上看,比武帝还要刚烈,他是绝对不会向世家妥协的。” “听说翟让率领大军来犯之时,他便遭到元文都、卢楚、韦津等世家子弟集体背叛和戏耍,在杨恭仁、皇甫无逸的鼓励下,这才被迫披甲上阵、亲身犯险,所以他对世家带着一股仇恨。” 卢清华这回放心了,忽然说道:“父亲也是世家子弟,难道就不怕?”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圣武帝怎么会杀我的头?”裴愔笑着说。 卢清华说道:“圣上真就杀过使者。” “不至于吧?”裴愔打了个冷颤,双眼圆瞪道:“我只是个传话的!杀我干嘛?” “我也是听宫女说的,据说那个倒霉的使者好像是梁师都派来的,那人带了几十车奇珍异宝前去邺城拜见圣上,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反正结果是礼物全收,人照砍。”卢清华表情很是认真。 “……”裴愔感觉自己来错了。 卢清华说道:“要不这样,若是有信件之类的,父亲不妨交给女儿,让女儿带入宫中,顺便问问口风。” “也好!”裴愔老老实实的把裴矩的亲笔信交给了女儿。 第542章:‘万’国朝隋 杨侗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淡淡光晕如同一层轻柔薄纱披了下来,视线有些模糊不清。 卢清华蜷缩在他的胸膛上,薄薄锦被将玉人曲线淋漓尽致凸现,锁骨鹅颈颜色更是夺目三分,宛若品质上乘的羊脂洁玉一般,毫无瑕疵可言,倾尽天下锦绣华章也难以完全诠释这份美韵,秀美高雅的玉容带着一些泪意,眉宇间写满了痛楚,恰如一枝梨花春带雨。 这女人,也不知发了什么疯!昨夜欢娱之时,趁他不备,奉献了另外一个第一次。 杨侗知道她有心事,想到今天也不会有什么急事、要事,索性也不起身,静静地等着卢清华苏醒。 当第一缕阳光洒入楼阁之中时,卢清华缓缓张开双眸,就看到了丈夫闪闪发亮的双眼,带着浓浓的询问之色。 “醒了?” “嗯!” “昨晚闹得那么疯,这可不是淑妃的风格呢。”杨侗的目光从询问变成了戏谑。 “我……”想到昨晚的疯狂,卢清华双颊倏然染上一层淡淡红霞,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带着若有若无的温柔。 “你有心事,不想说,我也不强求!你昨天从月华家回来,就古里古怪…月华不会让你成这样,这定然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儿…我要查,一定查得出来,只是那个时候,只怕闹得人尽皆知。”杨侗微笑着说。 他没用任何强迫的手段,只是理性的分析,让卢清华不得不对之屈服。 “好啦!我说就是了!”没好气的白了杨侗一眼,卢清华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爹爹来了……” “来了就来了,我看以后也不用回去了。”裴愔的家庭情况,杨侗相当了解。 “你要杀我爹?”卢清华脸儿都吓白了。 杨侗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引人误会,轻抚着她缎子一般的肌肤,失笑道:“我的意思是说让他在洛阳住下来,彭城迟早会打仗,刀枪无眼,伤到了可不是开玩笑” “说得不清不楚的,吓我一跳。”卢清华嗔怪的笑骂一声,僵硬的身子在丈夫的抚慰下,又软了几分,低声呢喃:“夫君,裴矩想投降大隋,又怕落人口实,这才迂回着找爹爹,让他代替裴氏出使大隋。” “裴矩是哪门子国王,还出使?”杨侗啼笑皆非,“说吧,你想我怎样?” “我……” “说实话。” “从爹爹话里无意得知裴矩才是拆散我们的罪魁祸首,我当时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然后呢?” “然后我想让夫君灭他全家。” “那现在呢?” “我现在居然不那么恨他了,你说奇不奇怪!”卢清华沮丧的说道。 “那你昨晚不是亏了?”杨侗看着一脸郁闷的卢清华,差点就喷笑出来。 卢清华芳心一酥,晶莹玉润耳垂立刻透出酡红,迅速蔓延遍了修长鹅颈,胭脂一般的玉颊在淡淡晨曦映耀下,语如蚊蚋道:“或许就是这样,我才不恨裴矩。” “……”杨侗满脑子黑线。 也太扯了吧? 卢清华得不到回应,抬头一看,见他脸上满是狡黠的笑意,登时恼色上靥,又羞又窘道:“连拆散我们的人都恨不起来了,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不是没出息!”杨侗拼命忍着笑,“之所以那么恨裴矩,是得知真相后的正常反应,很正常的。这火气一过,便恢复了纯良的本性。” “这样啊……”原先灰心丧气的卢清华如释重负,双靥上漾着片片欢喜之色。 “对!”虽说卢清华年纪不大,可好歹也有一个几岁大的孩子了,居然还这么单纯,杨侗真是被她打败了! 女人,真是一个不解之秘。 不过这份纯美,无疑最让人钟爱。 “圣上,中仆射和房尚书、凌尚书、杜尚书求见。”温馨的气氛,忽然被宫女打破。 杨侗凝声而问:“何事?” “好像是南阳出事了!” “败了?”杨侗面色微变。 “奴婢不知。” “夫君,让我侍奉你吧。”卢清华亦是吃惊之极,挣扎着要起来。 “不必了!”杨侗不是矫情,只是他习惯了雷厉风行的作风,让别人给自己穿衣服,麻烦不说,耗时更长,这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 至少现在的杨侗,还没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资格,礼数和奢侈很多时候容易被混淆,在他看来,如果习惯这种生活的话,会让人产生依赖,磨平人的意志和品行。 “时间尚早,你再休息一会儿,这天塌不下来。”穿好衣服,杨侗叮嘱了一声。 “好!”卢清华乖巧的缩回被窝里,看着杨侗离开,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微笑,不过着实睡不着,又担心发生大事,便爬将起来,这一动,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令她泪眼汪汪的。 真亏了! 该死的裴矩。 …… 洗漱完毕,杨侗匆匆赶到了正殿,当他看到众臣满脸笑容的时候,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参见圣上!” “免礼!”杨侗走到首位坐下,并示意众臣入座。看着韦云起脸上的笑容,杨侗笑道:“右仆射和秦将军谁赢了?” “都不是!”韦云起沉声道。 “哦?”杨侗目光看向负责情报收集和分析的凌敬。 “圣上,今天一大早,右仆射飞鹰传信,说是李渊的南阳昨夜频频调兵,连夜退回襄阳,右仆射担心李渊在朝水和白水之上布有埋伏,没有追击!清晨派人入城查看,已是人去城空,甚至连百姓都没有一个。” 杨侗双眼一亮:“当初刘备南逃时,携带了樊城一带的几万名百姓,结果让曹操打了一个落花流水!他李渊傻啊,居然挟裹百姓而逃,这倒是我军一个机会。” “圣上,百姓是坐船走的。”凌敬苦笑道。 “当朕没说。” “……” “对了,让右仆射小心‘火烧新野’” “圣上,这个也没有。” “这个李渊气势汹汹而来,居然说走就走,真是让人想不到啊,倒是让朕高看了他一回。”杨侗问道:“李渊视土地如命,向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次一仗不打,就把大半个南阳丢了,着实让人意外。” “这很正常!”韦云起笑着说道:“淅阳、南阳、淯阳、襄城等郡,大多受到朱粲迫害过,任何势力入主这些地方,只需待百姓好一点,百姓都会感恩戴德。若是李渊能够巩固一两年,将之彻底吸收,我军想要立足也比较困难。而李渊却对着地图四处开打,更是消灭了隋唐之间的天然屏障王世充,这不仅令隋唐彻底接壤,关键是他在这一战消耗了太多的兵力,导致兵不够足,防线处处出现了漏洞,他知道军队是伪唐的安身立命之力量,一旦将仅有的兵力败光,便是我们把雍凉二州送给他,他也守不住。所以才退回襄阳。李渊这一回干脆果断的撤离,不是他大方了,而是不敢再败了。” “聪明了一回!但现在省悟得太晚了一些。” 杨侗点了点头,这时候虽然没有‘人存地失,人地两存;人亡地存,人地两失’之说,但熟知兵法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的确是晚上了一些!但也不是不可救,从他目前的表现来看,是准备效仿刘备,锁四塞而鼎定巴蜀。”房玄龄笑着说道。 杨侗也点了点头,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了,除了巴蜀,李渊还能去哪里? “此外,李世民兵败返回南阳之后,便被李渊罢免了尚书令之职。” “军权呢?” “李世民还继续带兵。” 杨侗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整个就在争权夺利,朕看不出李渊还有什么希望,照朕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借机收回李世民的军权,将伪唐大大小小势力凝聚在一起,只有将军权统一在一起,才能大战到来之时上下一心。” “伪唐的权利都分在各个世家的手中,要让这些人让出自己手中的利益,谈何容易?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觉得圣上会跟他们妥协,这就更不会掏家底来支持李渊了。”房玄龄笑了一笑。 他知道李唐朝堂之中,并非没人能够看破党派之争的危害,但人就是这样,如果没有了退路,在关乎自身安危的时候,无论需要他们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能够把一切都拿出来,但如今的情况是李唐那些聪明人,每个人都看出危害,却总希望别人能够多代出一些代价,让自己少出乃至不出,人人都是聪明人,所以人人都舍不得手中的权利,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将自己彻底拖入绝境之中。 杨侗点了点头,看向凌敬:“对了,襄阳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在他的设想中,内忧外患的李渊缺钱缺粮、危机感十足,这才放出风声,说是大隋要跟世家合解,这才导致世家代表纷纷前来洛阳,他的用意是让李渊对世家下手,然后让黑冰台浑水摸鱼,可李渊至今都没有动静。 凌敬拱手道:“微臣认为有两个原因,一是李渊对伪唐朝堂掌控力较高,还有一定的威望,因此世家们虽然不满,却不敢闹得太出格。二是李渊对南阳战事抱有希望,不希望这个时候襄阳出现内乱,只要战胜我军,他个人威望一定膨胀到足以主宰一切的地步,这样一来,伪唐的内忧自然不刃而解。所以很大程度上来说,李渊和世家们都在观望南阳一役,但李渊气势汹汹而来,一仗不打就丢城丧地而归,个人声望大减,倾尽全力支持他的世家的不满再次上涨,而李渊这一次东征,不仅一寸土地捞不到,还损失了二十多万大军,这些军队的抚恤都需他掏钱来赔,钱在哪里?世家之手。” 伪唐损失的二十多万军队都是同族子民,大隋怎么可能斩尽杀绝呢?除了死去的,伤残都得到了救治。只不过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刑徒,四肢俱全之人,伤势一好便安置在河南郡进行劳动改造,而古代的很多奇迹,其实都是由刑徒修建而成,历朝历代的徭役一般只是在本乡本土做义务劳动,当然也有例外。 杨侗笑道:“你说是襄阳的平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宁静而已。” 凌敬道:“圣上说所极是,襄阳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此事继续盯着!” 为了将世家歼灭在襄阳,黑冰台的力量都往那里倾斜,所以杨侗容忍得了黑冰台对渤海转轮教、西域马贼一无所知,如果凌敬连襄阳这边的事情也办不好,杨侗是一定要问责的。 “喏。” “圣上!”杜如晦拱手道:“西域行台省发来鹰信,称是西域各国纷纷呈上国书,各国国王请求入朝朝贺;西突厥现在分为八大部,他们也依葫芦画瓢,呈上了‘国书’;除此以外,柬突厥三部、契苾部、辽东三国、黑水靺鞨、南室韦、北南室、大室韦、女儿国、象雄国向边郡郡守投了国书。” 杜如晦的话让杨侗怔了片刻,忙碌的日子最容易忘记时间,他虽没有出战,可也不清闲,算算时间,都已经是八月了,再过三四个月,就到春节了。而以行程来说,现在递交国书也不算早 杨侗心底忽然萌生出一个有趣的念头,笑着说道:“难道这么多异族国王酋长聚集在一起,不乘此机会耀武扬威,震慑一下,实在可惜了一些。朕觉得战场的威慑力比起炫富要强万万倍,等这些国王到了,朕干脆就带他们到战场上逛一圈,也让这些土鳖看看我大隋军队是怎么打仗的!” 房玄龄双眼一亮,道:“好办法啊!除了有限几个国家,域外的的这些最多只有几万军队,他们对我中原几十万大军的作战方式总是抱着怀疑态度,觉得言过其实,若是亲眼目睹一遍,必然相当震撼,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威慑效果。” “臣,附议!” “臣,附议!” 韦云起、杜如晦、凌敬等人也纷纷表态。 “既然大家也觉得好,那克明就把这决定发往西域行台省和各个边郡,让这些国王提前入朝。”杨侗向杜如晦吩咐道。 “喏!”杜如晦应了一声,又说道:“圣上,西突厥八部和女儿国、象雄国要么位于丝绸之路西部,要么在西南部,他们希望圣上同意他们派代表进驻西域行驶省,成为丝绸之路上的一员。” “这是好事!”杨侗大笑道:“但必须授受条约约束,进入大隋以后,只能以炎黄通宝、炎黄银钱、炎黄金钱进行买卖。没有我大隋的钱币可以用金黄白银和黄铜兑换。否则的话,钱财货物一律没收。” “喏!” 众臣都笑了,经过这么多年的抄底行动,大家对于经济战以及货币的威力都有了很深的理解。 “姜尚书,紫微城的修缮工程何时可以完成?”王宫虽然也很奢华,可毕竟只是王府的规格,接待不了大规模而来的使节。 “回圣上!”姜行本行了一礼,道:“紫微城名义上是重建,但是皇城的官邸多是拆到另外一个地方,直接搭建即可,材料多是现成的,所耗新料并不多,宫城新料稍微多一些,这些也不算什么。比较麻烦的是全新的三大殿,这都是新材,不过圣上放心,有兴建邺城神武宫的经验的工匠,现在都当起了师父,每个人都带着一批工匠负责各个部分,工程进展相当胜利。”想了一想,又说道:“微臣保证十月底、十一月初能够全部完成。” “尽力就行,别太勉强了!若是完成大不了,朕在大兴或是邺城接待那些国王酋长都可以。” “谢圣上。”姜行本嘴上感激着说,心中却在坚定着要如期完成。 杨侗又问:“何稠在工部做得怎样?” 何稠是大隋最著名的建筑师之一,武帝攻高句丽时,先命第一大匠宇文恺在辽水上造渡桥不成,致使大隋前锋孤立无援,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因而遇害。武帝重新任命何稠负责搭建浮桥,两天而成,武帝因此加封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左屯卫将军 他还设计了“六合木城”,拆卸搬运到他处之后,一夜之内就可以合成一座周围八里、高十仞的大城,四隅还有阙楼,四面有观楼,城上布列甲士,立仗建旗。他广泛地阅览古图,认识和破解了许多以前器物的构成,最典型的成绩是复原了失传很久的琉璃制作工艺,是一个相当厉害的建筑大师、工艺大师。 武帝杨广南下江都时,何稠因病留在洛阳,被杨倓任命为工部尚书,王世充篡位后,效忠过杨坚、杨广、杨倓的何稠遭到罢免,隋军收复洛阳之后,被杨侗任命为工部左侍郎,带着一批人研究玻璃。 姜行本答道:“据说也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那就好!”杨侗大感欣慰,他知道玻璃的主要原料是石英砂、苏打、石灰石、长石,但是怎么组成玻璃却很茫然,所以只能为何稠指明方向,别的什么都帮不上。如今有了成绩,令他大为兴奋。 。。。。。。。。。。。。。。 襄阳! 晋王惨败、大唐皇帝李渊由新野退到安养的消息已经传到,直令朝野轰动、京城轰动,自古以来,檄传天下、御驾亲征都是大事,很多时候,其实就是不达目的誓不休罢的代名词。 比如武帝杨广西征吐谷浑、远征高句丽,都有这意思!也因此,李渊出征之前,遭到许多人的反对,但想不到李渊的御驾亲征就跟玩儿似的,去也匆匆、来也匆匆。 从消息传出,整个襄阳便议论纷纷,每个人似乎都有一种大军压境之感,处处惶惶不安之中,与李唐利益攸关之人,莫不为大唐的前途命运深感焦虑,因李孝恭全军覆而引发的舆论危机,在刚刚沉寂了不到一个月,又被引发了。 独孤氏的老家主独孤整这几天有些感恙,在家中休养,尚未知晓外界的消息。 “叔父,不好了!”现任家主独孤澄匆匆步入独孤震的院子,沉声说道。 “嗯?”独孤整正在练字,闻言放下笔墨,扭头看向神情凝重的独孤良:“究竟发生了何事?” “叔父!”独孤澄行了一礼,沉声说道,“晋王兵败朱阳关,汉水以北的淅阳尽数失陷。圣上见事不可为,于昨夜退至安养县,于朝水、比水、白水三合口扎下营寨,与隋军遥遥对峙。除了南阳南部,据说舂陵北部、淮安全郡都拱手让人了,也就是说,大唐倾国之兵所打的东征战役不但彻底失败,还将战火引入了荆襄,襄阳告急。” “什么!?”独孤整目光一瞪,这个消息同样让他感到震惊,紧接着又愤怒了起来,关陇权贵几乎耗尽累世钱粮、奴仆来支持李渊、支持唐朝,可李渊最后却搞成了这样,这人怎么可以这般无能? 想到这十多二十年来,独孤氏支持李渊起兵而打点财富,以及隋武帝时期为了掩护李渊而牺牲掉的无数子弟门生;想到起兵以后,独孤氏为了支持李渊,不仅耗费了七八成钱粮奴仆,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输得连关中这个根本丢了……而到现在,战火立马又烧到成为国都不久的襄阳。 独孤整的情绪开始激动,他辛辛苦苦扶持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庸才,数世财产就这样毁于一旦,使他心中充满了恨意。 他激动之下引发了剧烈的咳嗽,咳得他撕心裂肺,气都快喘不过来,独孤澄连忙扶住叔父,“叔父,您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独孤整喉头一甜,猛喷出一口鲜血。 独孤澄连忙将他抱上软榻,一边大喊:“快来人啊!” “不用了!”独孤整虽然吐血,但只是身体无力而已,躺在榻上动弹不得,他吃力的说道:“我是家族的罪人啊。” “叔父!” 独孤澄眼睛红了起来,他在叔父面前跪下,安慰道:“听到李渊是借汉水、比水、白水之险,打造出一道坚固防线,据说是从汉水南岸的西城石泉洵阳黄土丰利开始,途经淅阳勋乡武当均阳、襄阳阴城安养,终于舂陵枣阳、上马。这样收缩防御,未必不能御隋军于襄阳之外。” “废物一个!”独孤整冷哼一声:“大好局面都被他葬送掉了,这微弱的防线,抵挡得了隋军?笑话。” “曹操昔日横扫北方,后来不也是惨败于赤壁吗?隋军骑兵确实纵横天下无敌手,荆襄可不是平原那么好打,只要战术运用得当,大唐未必没有转机,”独孤澄理解叔父的心情,一再安慰着。 “但愿吧!”独孤整叹息了一声,精神稍稍好转了一点,恨恨的说道:“我真是瞎了眼,这是我的失策,但就是这个失策,给我们独孤氏带来了重大的创伤。早知道,我就该去扶持立足于冀州的杨侗,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独孤澄闻言苦笑,关陇权贵要推翻的是与关陇对着干的隋朝,怎么可能支持杨广的子孙? 刚刚说到这里,门外传来管家禀报,“窦家主到访。” 第543章:李渊以利分关陇 关陇集团是一个利益结合体,因利而合,也因利而分,在隋朝建立以后,便渐渐分成两派,一派以独孤氏为首,另一派以元家为首,随着元氏没落,鼎盛的窦氏成了这一派的领袖,关陇势力这一派也改称为窦派,李渊的陇西李氏也属于窦派成员。 但不管独孤派还是窦派,都经历了隋朝文武二帝的清洗,尤其是在武帝杨广的暴力打击之下,强势的关陇集团便与日势衰。只是瘦死骆驼比马大,关陇集团的势弱也只是相对以前权倾天下而已,从前的关陇集团垄断了西魏、北周两朝的高级职位,然后利用手中权力获得无数资产,土地和产业遍布天下,但是他们在了推翻‘背叛’关陇集团的隋杨决定后,未免产业遭到战祸荼毒,纷纷将产业收缩到关陇和历来都比较安稳的巴蜀,关陇九成以上的良田都被关陇权贵占有,各种赚钱生意全被他们垄断。 唐朝能迅速扎根关陇、平静动荡,就是关陇集团合力支持所致,如果没有横空出世的杨侗,李渊完全可以凭借关陇集团的雄厚家底,将各路枭雄生生耗穷、耗死,只可惜唐军屡屡被隋军击败,朝野人心溃散,失去根本的关陇集团只剩下巴蜀这个最后的后花园了,许多人早都萌生惧意,听到隋朝有与世家和解之意,纷纷派人探听,在杨侗还没有作出任何表态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主动许诺了很多。 窦氏第二号人物窦琮前来拜访独孤氏,也是因为窦氏为首的窦派利益受到了严重威胁。 尽管他们也派了代表去和隋朝联系,但隋朝皇帝始终没有给出一定承诺,窦轨和窦琮等窦派核心成员几经商议,一致认为杨侗不满足窦氏所给价码,这才始终没有表态。但是他们也不甘心被杨侗讹诈,而且和杨侗比起来,李渊更能够保证他们的利益,因此对隋唐之战寄予厚望,没有再次派人去洛阳‘谈判’。 但随着李世民兵败朱阳关、李渊退回襄阳,窦派的家主们终于稳不住了,隋军一旦打下荆襄、杀入巴蜀、灭了李唐,下一步就会将他们田地、财产点滴不剩的夺走。 窦派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决定与独孤派和解,将两派合为一体,以一个完整的关陇集团去跟隋朝谈,这样威力、和说服力会更高一些。 窦氏家主窦轨跟在李渊身边,分身乏术,于是由二号人物窦琮上门造访。顺便探听一下独孤派的口风,看看李唐还有没有救,毕竟他们在李唐身上投入了太多的利益,不到最后关头也不愿放弃李唐。 独孤氏的大门开了,独孤澄快步迎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担任工部尚书的独孤怀恩,可以说这是独孤氏的两大人物都出来了,这让窦琮有些受宠若惊之感,他连忙躬身行礼。“劳烦两位世叔亲自出迎,不胜荣耀!” 独孤澄和独孤怀恩都是独孤信的孙子,在关陇权贵之中辈分极高,窦琮年长,却也得称独孤氏兄弟为世叔。 “窦公亲自上门,是我独孤氏的荣幸,快请!”独孤澄不以长辈自居,一声‘窦公’给足了窦琮面子。 “请!” 寒暄几句,便一起进了府门,来到独孤府专门接待重要人物的会客厅,三人分宾主落座。 窦琮开门见山道:“圣上退守安养,不知二位世叔怎么看?” 独孤澄感受到了窦琮语气中的焦虑和心急,不过他也理解,毕竟大家面临的问题都一样,沉吟道:“实不相瞒,我们方才也在谈论此事,我们认为圣上久居深宫,脱离战场太久,不知隋军的厉害,误判形势的后果是仓促的御驾亲征,他根本不知道御驾亲征失败后所引发的一系列后果。” 旁边独孤怀恩微微一叹,“自从李孝恭在襄城全军覆没,大唐朝野人心惶惶,物价一天高过一天,圣上应该想法设法稳定民心,振奋士气才对,可他唯恐天下不乱,固执要御驾亲征,我真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下好了,一仗不打就跑了回来,还丢失了李孝恭拼命打下的地盘。难道非要大家斗志尽失、叛乱四起才肯善罢甘休吗?听说很多世家现在都跟杨侗暗中往来,这也不能难怪别人这样做,圣上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不仅没有一项安定人心的政策出来,还步步失策。” 独孤氏兄弟一引一带,就把话题引向深层,他们先想知道窦家是怎么想的,否则的话,容易落人话柄。 但窦琮也不傻,自然不会顺着独孤氏兄弟的节奏走,不过也知道对方不会主动提出与隋朝暗中联合之事,毕竟,两派争斗太久,彼此之间有着很深的戒备,他想了一想,决定暂时放下这个话题,等信任建立起来了再来谈,叹了口气道:“家兄让人从前方传话,说是圣上收缩兵力,采取闭关锁国之策,迁都入蜀,联魏抗隋。” “迁都?此事当真?”独孤澄动容道 窦琮点了点头,郑重道:“这是太子殿下称是要打造一个稳定大后方。不过襄阳现在已经不安全了,圣上有迁都之意也正常,但是他又怕朝臣反对,所以才让太子这么用试探家兄,如果大家们听而任之,被隋军打怕了的圣上真会迁都巴蜀。” 独孤澄虽然极为震惊,但他很清楚,李渊考虑迁都,绝非一时头脑发热,这里面肯定一定还有他所不知的原因,窦家和独孤家族暗斗已久,双方一直争夺关陇贵族的主导权,窦家有可能拿独孤家当枪使,在没有彻底弄清之前,自然不能鲁莽表态,不动声色的问道:“窦公的意思是,集中整个关陇权贵反对迁都?” 窦琮郑重的点了点头:“巴蜀是我们关陇权贵所剩无几的资本了,若是大唐的国都设在那里,战火很快就会席卷而至,那时我们怎么办?就算隋军暂时打不进去,那么圣上又如何满足关东士族、江南贵族的要求?还不是牺牲我们吗?所以我们的意思是关陇两派要联合起来,态度鲜明地反对迁都。” “真到那么一天,我独孤氏一定跟进。”独孤澄也表了态,沉思半晌道:“只是这样太被动了。” “世叔可有良策?” “我认为化被动为主动,在圣上提出迁都之前,以国家大义为名,提出死守荆襄之志!” 窦琮双眼一亮,赞道:“此法甚善!” “那就这么办?” “我看行!” 独孤澄、窦琮相顾一笑。心知这合作看似无关痛痒,实则意义重大,是关陇二派重新走到合作的第一步,是建立信任的起点。 。。。。。。。。。。。。。。。。 襄阳的皇宫被李渊命名为太极宫,太极殿、武德殿、承乾殿一应俱全,甚至连襄阳城门也跟大兴一样,这是他对大兴念念不忘的最明显表现,同时也在暗示关陇权贵,他李渊始终有收复关中之志。 武德殿的御书房内,李渊坐在御榻上,脸色阴沉至极,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昨天才让太子向窦轨透出稳定巴蜀的口风,今天他刚到襄阳就有回应,而且这个回应居然如此的强硬、刚烈。 在他面前的御案上高高的叠族着八十三本奏疏,这是八十三个关陇贵族家主集体上疏,内容都是要求朝廷集中全部兵力死守荆襄,一个二个都说得慷慨激昂,个个都是铁骨铮铮。 盯着眼前这高高的一叠‘为国请命’的奏疏,李渊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怒火,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是生怕他们在巴蜀的利益受到冲击,坚决不同意迁都入蜀,什么死守襄阳都是假的。 “这哪是忠臣,一个个分明就是乱臣贼子,居然敢挟持民意来威胁朕,一个个都不想活了吗?”李渊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他猛然起身,拔出巨阙剑,狠狠地砍向这叠奏疏,怒吼道:“他们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吗?有一点拥立之力,就可以骑在朕头上作威作福?朕才是天下之主,他们到底有没有搞明白?” 李渊心中愤怒,但同时也感到惶恐不安,李唐的根基就是关陇权贵,正因为有关陇权贵的全力支持,李唐才能迅速壮大,才能和杨侗的隋朝并存至今。 现在虽然失去了关中,可巴蜀还是关陇权贵的,更关键的是军中将校大多是关陇权贵子弟,所以关陇权贵对李唐王朝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 李渊心知迁都巴蜀必须得到关陇权贵的支持,但现并没有迁都,甚至连迁都二字都没有提,仅仅只是说稳定巴蜀、将之经营成铁桶江山,居然就导致关陇贵权以将士死社稷的大义来挟持,他们的回敬不只是这八十三本奏疏,还鼓动襄阳百姓热议这次退兵,滚滚舆情直接将他李渊抹黑成一个胆小如鼠之辈。 “难道关陇权贵已经决定抛弃大唐了?” 这个一闪而现的念头让李渊如坠寒窟,紧跟着,又想到各个世家派出代表出使洛阳一事,愤怒忽然一下子消失了大半,冷汗滚滚而落。 感受到李渊不断高涨的杀意,一旁的李建成低声道:“父皇,关陇权贵两派合力发难,威力巨大,若要削弱,还需从长计议。杨广之所以弄得众叛亲离,就是操之过急、急于求成所致,正所谓前车之辙后车之鉴,我们要吸取杨广的教训啊。” ‘砰’的一声响,李渊一脚踹倒了御案,好半晌,他恨恨的说道:“朕当然知道不能急功近利,所以一直容忍一堆堆废物、庸才窃居高位,但他们这次太过分了,竟然来挟持民意,干涉朕的军队部署,如果继续纵容他们,他们下一次恐怕就是推翻朕这个皇帝了。” 李建成长叹道:“应该是被隋军的步步进逼,致使他们对朝廷感到失望,同时害怕隋军入蜀,导致他们的利益受损,所以用这种强硬的方式来警告我们。” 李渊面沉似水,他知道关陇权贵的势力在军方、朝堂、地方都极为强大,尤其是关中失守之后,关陇权贵每年缴纳钱粮已经占了朝廷全年税赋的七八成,完全拥有叫板的实力和底气。 过了良久,才缓缓的说道:“并不是说杨广消灭不了关陇权贵,而是杨广知道军队的中高层将领都是关陇权贵的子弟、门生、故吏,如果贸然动手,那么关陇权贵第一个灭的就是他,所以他采取迂回战术,以国家大义为名,征伐吐谷浑、林邑、琉求,以国战来歼灭关陇权贵掌控的军队,当他把四周打了一遍,却发现敌人太弱了,起不到以战耗兵的作用,于是到了高句丽之战时,才有了极度荒堂的命令,他要是真心想灭高句丽,哪轮到杨侗扬名。同样,朕也能够把这些关陇权贵杀个干净,但却消除不了他们在军队中的影响力,而且我大唐建立才几年,根基还十分薄弱,再加上我们处境不妙,如果强行消灭,代价实在太大了,我们承受不起丝毫内乱的风险,而且至少有七成以上的郡守、郡丞、县令、县丞都是他们的人,一旦强势打压,恐怕内战立即就会爆发。甚至他们会投向对世家解禁的隋朝,这样我们就彻底完了。” 李建成点头道:“父皇,那我们应该如何?” “如你所言,削弱关陇权贵必须从长计议,但是南进之策不能不执行,你亲自去窦家宣旨,朕要册封窦轨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让他主管巴蜀政务,” “儿臣明白了!”李建成心中大赞,这样一来,关陇两派将因巴蜀利益问题而走向决裂。对于父皇的权术手段叹为观止。 —————————————— 感谢书友谁会记得790、淡定赏风云在本周大赏。 兄弟们,今天是一周的结束,也是一周的开始,如果还有剩下月票、推荐票的话,还请投上本书几张,谢谢。 第544章:以退为进,弟高一筹 “启奏圣上,晋王殿下在宫外求见。”李建成带着册封窦轨的圣旨走后一个多时辰,殿外传来了宦官的声音。 “谁?”有些失神的李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圣上,是晋王殿下求见。”拟好圣旨尚未离开的内史侍郎封德彝在一边提示。 “嗯!”李渊眉头一皱,他认为李世民擅自撤军,致使朱阳关大乱,给了薛万均破关的机会,也认为张士贵之败是李世民改了他的部署而致,对他相当恼恨。不过李世民认错的态度好,这让李渊心中的九分杀意恨意减弱为八分;而且李世民是他的嫡子,让儿子掌控军队有利于对军中关陇势力的压制,杀意恨意又减了一分;而关陇权贵集体威胁自己,让李渊意识亲情的重要,这又减了三分,他叹了口气,道“让他进来吧。” 封德彝连忙躬身行一礼,“圣上,臣就回避。” 李渊满意道“去吧!” “臣告退。” 封德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慢慢退下,出了御书房,他快步走到武德殿外,在台阶前遇到匆匆而来的李世民,急忙行礼道“殿下,微臣提个醒。” 李世民对封德彝的感观相当不好,此人当虞世基的麾下很多年,把虞世基揣摩人心那一套学得淋漓尽致,以前讨好杨广,后来讨好李翟让密,见到李密发展势头不好,又跑到大唐这边现讨好李渊,他虽然来大唐不久,却靠那套心术成了李渊的心腹,使李渊对他的信任超过了裴寂。 不过李世民虽然对他没好感,却知道此人不仅是父皇心腹,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便拱手回了一礼,问道“封公有何指教?世民洗耳恭听。” 封德彝见四下无人,低声道“关陇权贵担心战火烧到巴蜀,损害到他们的利益,便集体上疏,要求圣上在荆襄与隋军决一死战,圣上震怒至极。殿下千万不能触怒圣上。” “多谢封公提醒,世民铭记在心!” 李世民恭敬道谢,事实上,封德彝说的这件事他听说了,他承认大哥所订的战略是大唐目前最好的出路,但父皇对关陇权贵的试探却是糊涂至极的昏招,现在人心惶惶,父皇这么泼冷水,全力支持李唐的关陇权贵能不寒心吗?其实大哥‘只做不说’的方法是最高明的处理方式,但父皇偏偏不听。为何?父皇怕了,他对杨侗畏之如虎,恨不得立即离开襄阳,跑去成都享受安稳的生活,因此一听李建成迁都之议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执行下去。现在弄得人尽皆知,以后如何收场? 他就是得到这个消息才急着进宫面见父皇的,一方面人要向父皇提出局势的严峻,必须行动起来,在隋军收拢萧铣势力之前,于南方打开新的出路,若是杨侗尽收萧铣的地盘,那么他们就处于隋军三面包抄的险境;另一方面是请父皇出面,化解他和李建成的矛盾,李唐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应该以大局为重,兄弟联手、一致对外,反正父皇正值壮年,他们兄弟以后谁来坐江山,完全可以等天下统一再说,现在最关键的是保住大唐江山,否则的话,别说太子,就是当上皇帝也是亡国之君,那又有什么意思? 迅速了解到父皇对关陇权贵的处理方式,李世民大大的松了口气,告别从封德彝后,便快步来到御书房门口,略微定下心神,这才步入房内,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李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长得最像亡妻的儿子,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起来,“皇儿起来吧!” “谢父皇!”李世民起身,慢慢走到父皇面前垂手而立。 “关陇权贵之事,皇儿也该听说了吧!” “回父皇,儿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你认为朕应该如何处理?” 虽然李世民已经从封德彝那里了解到了处理的方式,但他生怕父皇头脑一发热,出尔反尔,那就完了,但他也不能开门见山的说,转而反问道“父皇可知李密在江南的处境?” “听说发展不顺,怎么了?”李渊不解地问 “儿臣以为李密的不顺,一点都不奇怪。” “为何?”李渊更加不解了。 “父皇,李密源自瓦岗军,他的根基在中原、在徐州,但他却放弃中原转战南方,所以哪怕在军事上取得了逼降李子通、歼灭沈法兴的辉煌大胜,也得不到江南名门望族的支持,原因是他属于外来者、入侵者,他如飘萍一般,又怎么会进展胜利?而我大唐得到关陇权贵的支持,才轻松稳坐关中。” 李渊明白了,眼光不自觉的看了那一堆奏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喷涌而出,语若刀锋的问道“杨侗呢,他有谁支持?你又怎么说?” “均田制、摊丁入亩制、乡县郡国四学、科举制、军功制堪称是杨侗五把无坚不摧的神剑,此五把神剑,让天下寒士、普通百姓无所不从。” “朕都知道!”李渊只感到心中一阵发苦“但你少说了最关键的一点。” “儿臣不懂,请父皇明示。”见父皇没有再生气,李世民终于松了一口气。 “杨侗是杨广的孙子!” “这?” “还不懂?”李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杨侗和杨广是一个路子的,因此杨广在背后大力支持,强横的帮他拦去了冀州的几大望族,当杨广无能驾驭天下的时候,已经无人动摇得了杨侗在燕赵大地的地位。越到后期杨侗的路就越顺。” 李世民沉思一下道“父皇,正因为我们没有均田制,百姓才比杨侗治下的,更为渴望土地,如果我们推广均田制和军功制,儿臣觉得效果显著。” 李渊闻言无语,好半晌才说道“朕早就想了!但根本不可能,首先、天府之国的成都平原,被关陇权贵大量占有,剩余的也多是巴蜀豪强的,属于朝廷的少之又少,朕手中无田,你让朕怎么搞均田?杨侗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有老百姓支持,谁反对谁就是普通老百姓的敌人,他轻松就能把反对者杀个精光,最后田地全是他的了,然后他再分给百姓,视田地比命还重的百姓能不支持他吗?能不为了好不容易得到的田地去为杨侗卖命吗?其次、我军将士主要是各个世家的奴仆、佃农,和世家有着相互依存的关系,他们的亲人大都生活在世家的庄园内,很难摆脱世家的控制,朕一旦分田给将士们,他们就会成为自由人,而这却触犯到世家最根本利益,所以不说没有田地,就算有,也不能施行均田制,至于摊丁入亩制、乡县郡国四学、科举制想都别想。” “我大唐虽然因为关陇权贵的支持,初期发展迅猛,但越到后期,受到的掣肘越多,便是推行一道政令,都要权衡利弊再三,远不像现在的杨侗那般,只要政令一下,立刻就能在各地有效的被执行,有时候,朕真的挺羡慕杨侗的。” 李世民默默无语,他这些年一直带兵,对朝廷政务很少过问,并不知道父皇和大哥所面临的天大难题,直到父皇这么透彻一说,才知道什么叫成了萧何败也萧何。李唐靠关陇权贵起家,但关陇权贵对土地和人口的大量占有,又成了李唐王朝稳固统治、发展壮大的最大障碍。 听了这么多,李世民也知道父皇不会头脑发热去对付关陇权贵,于是说道“父皇,儿臣其实有两件事要面呈父皇。” “说吧!” “父皇,第一件事是儿臣恳请收回天枢大将军之职、授武官和开府之权,儿臣对皇兄多有冒犯之处,愿向大哥真诚道歉。” 李世民这个决定大出李渊的意料,他明白李世民言外之意是不再谋求东宫之位,放弃内斗、一致对外。 其实李渊也已意识到让兄弟内斗过早了,这也是造成大唐屡屡失败原因之一,他也希望两个儿子齐心协力一致对外,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想补救也已来不及了; 李世民如今的表态让李渊大感宽慰,因关陇权贵而引发的不快也烟消云散,而对李世民杀意恨意早在对话之时就没有了,他大笑道“皇儿这话,是为父这几年最欣慰的事情,朕相信我们父子携手同心,一定能够度过危难。” “儿臣绝不辜负父皇期望。” 李渊欣喜的问道“你说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第二、是关于汉水防线的,儿臣以为,隋军若是攻不破汉水防线,一定会和萧铣联军,淅阳薛万均、南阳杨善会各有十多万大军,秦琼也有六万左右,相对汉水防线的兵力,他们机动的兵力至少在十万左右,如果这支军队绕过舂陵,接手萧铣的汉水以北的义阳、汉东、安陆、永安之后,只需将两万骑兵布置在汉东和舂陵之交,嗣昌便动弹不得,大部队就可绕过汉水防线,从汉东攻舂陵、竞陵,而嗣昌手上只有四万军队,父皇,局势堪忧啊!” 这才是李世民的真正担心所在,如果汉水防线告破,荆襄失守,巴蜀也保不住多久。 李渊沉默无言,李世民的看法和他担心的一样,他也认为隋军渡不过汉水的话,一定从东部突破,要是舂陵或是竞陵失守,战火很快就燃烧到襄阳,汉水防线不告而破。只是他的兵力不多,他一时还拿不出主意。 “依皇儿之见,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荆东之危?”次子既然谈到这件事,李渊知道他必然有想法了。 “儿臣有上中下三策,请父皇定夺。”李世民也学精明了,以前每次献策总是不被采纳,很多时候还被收拾一通,原因就是他不懂朝廷那一套,每次总是开门见山的要求父皇怎么打、应该怎么打,从而让身为君父的父皇颜面无存。这次他准备三策提供父皇选择,不管最终采纳哪一策,他都成功了。 “哪三策?”李渊问道。 李世民说道“上策是攻防兼用、化被动为主动,我们目前计有三十万大军,并非没有主动进攻之力,据儿臣所知,守上洛三万隋军都是郡兵,由名不经传的刘纲率领,且兵力大都在武关一带;我们可以抽出十万大军由西城丰利的甲水河谷潜入,只要攻势迅猛,趁薛万均来不及回兵之际,一鼓作气打到京兆,就算攻不下长安,隋朝也会上下震动,杨侗将不得不调大军支援关中,荆东之危不刃而解;这样还能起起安抚关陇权贵的作用。” 李渊想了一会儿,并没有表态,问道“中策呢?” “回父皇,中策也是攻防并用,不过方向变了而已。”李世民看了父皇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接着又继续说道“儿臣的意思是将这可以抽出的十万军队一分为二;一路三万,南下防御竞陵,另一路七万军支援舂陵,使舂陵军队达到十一万,一口气吞下秦琼部,如果我军获胜,则一股作气拿下萧铣,这样就不用劳心费神的绕着去打岭南了。” 此策,可以说是否决了李建成全力固守、分兵向南之策。李世民说完,这次并没有停下来,继续说道“儿臣的下策就是干脆利落放弃荆襄,力保巴蜀不失,然后集中兵力执行大哥的南进战略,同时清洗关陇权贵,将他们的良田庄园均分我军将士,这样不仅军心振奋,还能解决掉尾大不掉的关陇权贵,从而让父皇轻装上阵。” 李世民这三个方案让李渊十分矛盾,他都可以接受,也都不能接受。倾巢与隋军决一死战,他没那勇气;但要放弃荆襄逃入巴蜀,他现在已经不能接受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迁都试探之举,弄得人心惶惶,如果强行西进,那就成了关陇权贵到处宣传的胆小如鼠,以后又如何威慑群臣?他现在总算意识到迁都试探,乃是自己走的一步臭棋,将长子的策略坏得一干二净,但事已至此,后悔又能如何?思索良久,长叹道“容朕考虑一下。” “儿臣告退。” 李世民走出了御书房,正好和匆匆而来的李建成打了一个照面,连忙深施一礼,“小弟向皇兄郑重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李建成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小弟过去对不属于自己东西总是怀有幻想,现在幡然悔悟,已向父皇辞去天枢大将军之职,并将授官于武将之权全数归还。过去是小弟的不对,特向皇兄道歉,小弟以后会全力支持皇兄行太子权。”李世民说完,再次深行一礼。 李建成总算明白了,这是要跟自己和解呢!但他并不像父皇那么容易被亲情蒙蔽,和李世民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李建成实在太了解二弟的为人了,知道他心机极深,绝不会轻易放弃皇储之位的。 主动请辞这苦肉计可用得真好啊,一下子就打消兵败之后,父皇对他的不满,还博得父皇的欢心,有父皇的信任,还怕不能重掌兵权吗? 而作为一个父亲,父皇最怕的是什么?是自己上位之后,屠杀他的其他儿子。如果自己再作计较,落在父皇眼中,就是无容人之量,自己的储君之位也就不稳了。 二弟使的好一招以退为进。 厉害! 李建成心下抽了一口寒气,不过他也知道大唐现在危难当头,如果兄弟二人可以暂时和解,对大唐有益无害,想到这,李建成便淡然一笑“改天我们兄弟聚聚?” 李世民知道大哥虽然没说执手言和之类的话,可话里充满了和解的善意,连忙躬身道“小弟作东。” “好!”李建成笑着点了点头,“你先忙吧!” “臣弟先行告退了。”李世民再行一礼,转身离开,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李建成心中沉甸甸的,感觉李世民更为可怕了,只希望他现在不再搞风搞雨。 这时,一名宦官走了出来,行礼道“太子殿下,圣上宣晋见。。” “好!”李建成收回心思,快步走入了御书房。 李渊乐呵呵的说道“应该遇到世民了吧?” “正是!二弟向儿臣道歉了。”看到父皇欢欣的模样,李建成心下苦涩,情知李世民以退为进的苦肉计成功获取父皇之欢心。 李渊捋须大笑“他早就应该向皇儿道歉了,对于他的觉悟,朕很欣慰。” 李建成闻言,勉强一笑道“父皇,从晋阳起兵至今,我们兄弟姐妹各忙各的,这几年没有聚过一次,大家都生份了许多,而且很多误会也是往往由生疏所发生,儿臣这个当大哥的,想好生宴请一下兄弟姐妹,畅述同胎情义,以消除这份年长日久形成的生疏。恳请父皇批准一天假。” “好,好,好!”李渊顿时龙心大悦,心花怒放的说道“你准备好了,朕随时都可以批准,到时候,朕这个当父亲的也要出席。不过咱们事先申明,到时只聊家常,不谈国事。否则的话,我这个当爹的可饶不了你。” “请父皇放宽心。” 李建成笑了一笑,转而问道“二弟是为关陇权贵之事而来?” “正是!”李渊点了点头,“他还针对当前危机提出了三个解决的法子,朕一时半会之间有些举棋不定。” 李渊也不废话了,直接就把李世民的上中下三策说了一遍,最后道“朕倾向中策,皇儿认为呢?” 李建成满心不高兴,自己稳定发展的战略到了李世民嘴里,居然沦为下下之策了,不过他也知道经过父皇这一闹,近期确实不可为了,看了堆得高高的请命书,心下无奈长叹。 迎着父皇期待的目光,李建成思忖一会儿,才说道“父皇,二弟这三策各有其妙,但不管哪一策,都关系到我大唐的生死存亡,儿臣一时之时也无法优劣,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不如请相国、尚书和大将们一起商议。大家群策群力,必然选出最稳妥之策,并能完善到万无一失。” 这话也提醒了李渊,失笑道“皇儿所言极是,朕几乎把政事堂忘了。对了,窦轨怎么说?” 李建成苦涩道“窦相国说他感染风寒、不良于行,拒不受益州道行台尚书令之职。” 李渊脸色顿时铁青一片,拳头紧握了起来,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嘿,好一个感染风寒,好一个不良于行!朕看他是要和独孤派联为一体,让关陇权贵以一个整体来跟我皇族对抗到底。” “父皇息怒。”李建成面露无奈之色“他们是吃准我们不敢内乱才如此过分,这件事由儿臣承担责任好了,儿臣去跟他们谈,就说是儿臣表述有误,让他们放心。” 李渊脸色更加难看了,长子是自己的继承人,他低声下气上门解释,实则跟自己登门没什么区别,这是皇族尊严和威严的丧失,这一退,以后关陇权贵会更过分,但当下的时局却不得不尔,好半晌,才语若寒冰的说道“今日之辱,朕会深深的记在心上,委屈皇儿去平息此事。” “喏!”父皇的对关陇权贵的杀机,让李建成深感担心。 …… 祝大家开开心心的度过美好新一周。 。 第545章:廷议 不久,李渊在武德殿偏殿召开了军政会议,由太子李建成、晋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相国、大将军、各部尚书,以及内史侍郎封德彝等人参加,相国窦轨“生病”不来,其弟右屯卫大将军窦琮、民部尚书窦琎却是参与了,而独孤派则由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将作大匠于筠作为代表。 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众人分坐两边,各有坐榻,人人挺直腰板,神情肃穆。 “诸位爱卿,事到如今,朕也不藏着掖着,实实在在的跟大家算笔账,什么账?隋军人数。朕现在就自西向东的一一数出来,让大家有个心里准备,同时,也是让大家了解到暴隋亡我大唐之心。” 高高坐在玉阶龙榻之上的李渊,对众人缓缓的说道:“暴隋在我大唐边境陈兵数十万,西北方向有三个军团,首先是临洮郡的隋军第十军,人数四万,主帅是薛万彻;其次是汉阳第九军,人数四万,主帅是王伏宝;第三、是汉川第七军,人数六万,主帅是尉迟恭。正北的关中京兆、上洛则以郡兵为主,往少里算都是六七万。而在淅阳、南阳分别是薛万均的第七军、杨善会为首的第五军、秦琼为首的第二军,此为暴隋的主战军队,各军满编六万,不算奴兵在内,至少有三十八万人。其他地方估且不说,单是荆襄方向,就有三大军团,人数高达二十万,这里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 众人事先知道要商议的内容,事实上也都知道下一步要来攻打荆襄,但是当李渊说出一个个耸人听闻的数字时,莫不感到心惧。 “前方之敌声势浩大,朕找不到获胜良机,这才迅速退回襄阳,若是长期对峙于南阳,那么隋军便会从其他地方攻入兵力空虚的大唐腹心,所以朕必须将这支军队完整带回襄阳,应对可能出现的敌军,只有保证自身安全,才能再说其他,否则的话,敌军便会长驱直入,灭我大唐国祚。” 一些人听了,也默然点头!李渊为保有生之力,果断撤军,也无可厚非。 高坐上首的李渊见众人露出理解之色,不由满意一笑,他将隋军的数字数出来,虽有涨敌人之威的嫌疑,但这是铁打的事实,等会谈到军事部署的时候也会说出来,索性率先借隋军之浩大,为自己的不战而退的举动洗白,“现在国难关头,大家畅所欲言吧!无论说什么,朕都不会计较什么。” 李渊这回学聪明了,没有急着把李世民所定三策说出来,事先也没有与任何一个臣子说,而是准备看看大家的意思。 见迟迟无人说话,相国萧瑀走向道:“圣上,就由臣来抛砖引玉吧。” “萧相国请说。”李渊双眼饱含鼓励之色。 “谢圣上!”萧瑀拱手一礼,然后说道:“李密前不久也遣使朝唐,陈说唇亡齿寒之理,希望两家携手,共抗暴隋,微臣认为暴隋势大,非一家可敌,可以联合李密。若是隋军来犯,让他为我大唐牵制一定兵力,同理,若是暴隋伐魏,我大唐亦振兵响应。” “臣,附议” “末将,附议。” 众人纷纷支持。 李渊点头道:“李密是个聪明人,深知坐视大唐败亡的下一步就是他了。礼部立刻派人联系李密!” “喏。” “等等!”只见另一名相国刘文静站了起来。 “刘相国,怎么了?”李渊好奇的问道。 “圣上,暴隋南下之后,发展势头令人震惊。微臣觉得光是一个李密还不够。”刘文静肃然道。 李渊问道:“萧铣、杜伏威皆为暴隋效命,这天下,除了李密,还有谁可以与朕抗隋?” “萧铣!”刘文静淡淡的说出了两个字。 “萧铣?” “萧铣都已归降隋朝了,这怎么可能?” “……” 众人惊讶出声,圣上都说萧铣是杨侗的人了,刘文静现在居然说要联合萧铣?这不是开玩笑吗? “刘相国确实没有说笑吗?”李渊颇为期待的看着素有奇谋的刘文静。 “当然不是!”刘文静肃然道:“萧铣寡恩绝情,猜忌之心极重,而且还是杨侗必杀江南士族,我们可以利用他的这些缺陷,派善辩之士光明下大去游说,并许以重利,就算不能拉拢过来,但也可以大张旗鼓的说他已经和我大唐联合抗隋!” “反间计?”李渊双眼一亮。 刘文静点头道:“杨侗看透了我们的反间计,但多疑的萧铣却害怕遭到清洗,只能跟着我们一起隋抗!就算不成功,反正我们也没有损失。这策也适用于杜伏威。” “哈哈!好!”李渊大笑着看向礼部尚书温彦博,道:“依朕之见,萧铣那里非温尚书出马不可,杜伏威就派善辩之士过去。” “微臣遵命。”温彦博慨然道 “林士弘也需要联络。”刘文静接着说道。 “不错,此时的暴隋,就如当年的大秦,不,比大秦还要可怕,需要各路诸侯同心齐力。”萧瑀大表赞同。 “好!一并联合。” “喏。” “联络盟友一事由礼部负责,接下来,该到我们自己的了。”李渊说完,看了李世民一眼。 “儿臣有三策呈献父皇……”李世民会意的起身,把三个应对之策一一的详细说出。 李渊故作思索之色,表现出来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让大家三选一。 众人也知道不可能选择放弃荆襄的下策;如果李渊有魄力就选上策,但风险太大,要是陷入关中,十万唐军就会成为瓮中之鳖,搞不好被隋军吃个干净。如果求稳则选中策了。 这时,陈叔达说道:“圣上,臣首先明确一下态度,荆襄不能失,失去了荆襄,就只剩下巴蜀了,我们恐怕支撑不了三十万军队,所以臣支持中策,朝廷需要派兵支持舂陵,但在细节上臣有不同意见。” 李渊说道,“有不同意见尽管说。所有不同意见,朕都听。” “关键就是中策所用的十万大军,晋王殿下的意思是支持舂陵七万,支持竞陵三万,但问题是除了晋王在淅阳的四万军队,襄阳方向只剩十三万左右的军队。首先安养县不能少到五万,京城至少也要留下五万,那勉强挤出来的只有三万军队怎么分?” 陈叔达的意思是巧妇难倒无米之炊,顿时引来一片私语。 李渊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虽然十三万军队确实不少,但他之前忽略了襄阳本身的防御,如果抽了走了十万,人家还打什么舂陵?直接奔着襄阳杀来就好了。 李世民也承认道:“陈相国的分析很有道理,但调十万军队已是底线,因为现在竞陵和夷陵兵力空虚,驻军只有一万五千左右的郡兵,还住要集中在竞陵,如果没有三万军队去防御,一旦隋军和萧铣合兵,从夷陵进入巴东,巴蜀和荆襄就被一刀两断,另外,隋军在淅阳和南阳的兵力少说也有二十万,作为主动进攻的一方,他们处于随意调动的一方,而我们只能被动防守;到时候极有可能出现十几万人攻打舂陵的局面,况且隋军还有奴兵,陈相国,十万大军,其实很是保守的数字了。” 李世民这话给大家一种捉肘见襟的感觉,大唐明明还有三十万大军,到头来居然无兵可用。 陈叔达沉声说:“如果这样的话,只能再征兵了。” 他话音刚落,窦琎和独孤怀恩独孤竟同时冷笑出声,李渊想到两派两人以请命书要挟自己一事,顿时一肚子的气就冒了起来,不过刚才他已经说畅所欲言,不能言而无信,只得忍气道:“窦将作,你有什么建议吗?” 窦琮起身道:“圣上,微臣觉得陈相国说的募兵,想当然了?” 大家闻言默然,这几年募兵太狠,前后强征的军队不下五六十万人,差点就到扫地为兵的程度了,如果再次强行募兵,恐怕民间就会造反了。 独孤怀恩也说道:“窦将作说得不错,现在四十岁以下的青壮已经不多了,我也担心强行募兵会使得民众大量逃入隋境,从而引发更大危机。” 李世民道:“独孤尚书和窦将作说得确实有道理,不过现实就是这样子。如果不募兵,那就只能坐以待毙,与其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隋军一步步蚕食荆襄大地,还不如干脆利落的退入巴蜀。所以我们必须在募兵和不募兵之间作出一个决定,募兵就执行中策。不募兵就执行下策。” 独孤怀恩、窦琎寒着脸不说话了,李世民的态度很明显,不募兵那就迁都,将战火把巴蜀引,大家一起死在巴蜀好了。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李建成说道:“如果募兵,就只能在巴蜀招集,因为荆襄这边即使有也不多了,同时这也是以防万一,能够及时就近的补充军队。我想,以从未经过战乱的巴蜀而言,招募七八万军队并不是难事。” 被允许参与的李孝恭说道:“圣上,我之前败在襄城的军队九成是荆襄人,也就是说,巴蜀方面实际并没募集过多少军队,说扫地为兵实在太夸张了。” 这下,独孤怀恩和窦琎更没话说了。 李渊见二人都没说话,便点头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这么决定了,先调七万大军紧急援助舂陵,另外在巴蜀招募军队十万,把人数分摊到各郡、各县,每个人必须完成募兵数量,否则就别当太守县令了。” 但另外一个问题又来了,谁可为帅? 这时,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向李世民望去,但李建成却认为李孝恭比较合适,一是李孝恭常年在荆襄,对这里的地型比谁都熟悉,二是李世民太强势、太激进了,未必能够听从柴绍的意见,所以李世民去的话,一定出现将帅不合的局面,这样反而会失败得更快。 “父皇,儿臣推荐孝恭率军援救舂陵,孝恭极有谋略,且一直在荆襄作战,熟悉地型地貌,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瑀也支持道:“圣上,臣赞成太子提议。” “父皇,儿臣也认为孝恭是最适合的人选。”李世民残破的军队还在淅阳,也不想去舂陵被动防守,再次经受隋军的狂轰乱炸。他现在急需一场胜利挽回他的声誉,在隋军这边很难捞占便宜,只能打萧铣的主意,如果萧铣不加入反隋同盟,那么他便当一当竞陵方向的主将,只要剿灭了萧铣,开疆辟土,就能够挽回他东征失败后损失的声望。 李渊点了点头,对李孝恭说道:“孝恭,朕今日恢复你之前的一切职务,并任命你为行军元帅,率领七万大军援助舂陵,总统揽舂陵战局。” “末将遵命!定不负圣上重托。”李孝恭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第546章:图穷匕现 天下各大势力中,萧铣目前是大隋之外势力最大的一支,强盛时期,他的疆域东至九江,西至三峡,南至交趾,北至荆州,沃野数千里,牢牢的占据了荆襄这个产粮重地,军队在巅峰时期,高达四十万,风头一时无双。 但真实如何,只有萧铣心知肚明,军队虽然号称四十万,但大都是乌合之众,装备简陋,战力极其低下,能战之士只有五六万人,这也是他的根基所在。而数千里疆域数的那些太守、县令也只是表面上接受他的统治,实际上各郡都是国中之国,军政之权全被地方豪族把持,他的政令只对长江以北有效,内部存在的问题,也是他老挨林士弘打的主要原因。 这天,萧铣于皇宫之中接待了到访的大隋礼部尚书杜如晦。 杜如晦是从洛阳来的,到了南阳之后,由一万精骑护送入境,规格相当高调,这未尝没有威慑之意。他的主要任务是让萧铣表明态度,如果萧铣继续在降与不降的问题上模棱两可,那隋军就直接拿下义阳、汉东、安陆和永安四郡,从而对舂陵唐军就进战略包抄。 “萧公,唐军在舂陵集结了十多万精锐之师,形势相当危急,圣上担心来回交涉耽误时间,所以直接派精骑入境,事先没有商量,请萧公见谅。” “哪里!我怎么会怪圣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杜尚书的到来使我不用担心北方的唐军了。” “萧公鼎盛之时,拥有精兵四十万,雄踞南方,风头无双,怎么没从各郡调集军队吗?” “冷暖自知!冷暖自知!”萧铣长叹一声,苦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用隐瞒杜尚书了,我的四十万大军包括了很多很多僚蛮部落的军队,实际上他们并不接受我的统治,也指挥不动这些军队,之所以把他们纳入管理范围,一是营造出浩大声势、震慑四方,二是安抚僚人,让他们不要在我身后搞事。而我能够掌控的军队实不足十万人,这里至少有一半在南方维护地方安全,如果地方无兵,我很担心被桀骜不驯的僚蛮人洗劫,这样一算,我能调动的军队只有五万人左右,其中三万部署于南郡,两万部署在安陆,而唐军却忽然在舂陵部署了十多万人,压力真不是一般大。我以为他们打不在朝廷大军,又调头来对付我,寝食难安呐。” 看他满布郁闷之色的脸,杜如晦不禁莞尔。其实这种事情唐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每次败给大隋,就拿萧铣出气,当唐军的士气上来了,又去北方和大隋干仗,战败之后还是转过头找萧铣出气。唐军这样欺负人,萧铣能不郁闷? “萧公也不必担心,唐军出舂陵郡的时间太晚,出其不意的战机已经消失,唐军现在想歼灭你们并不现实。实际上,李渊从南阳张惶逃窜至襄阳,便迅速打造汉水防线防备朝廷大军,他以为汉水是天险,朝廷大军过不去,而舂陵的白水却没有汉水宽阔,因此派李孝恭驰援舂陵,他首要之敌是朝廷大军,而不是你们,唐军要是从城里出来攻打你们,正好给了朝廷歼敌于野外的良机。圣上就是让我告诉萧公,这个对峙不会太长,半年到一年之间吧!希望萧公做好准备,尤其是自身的粮食要保证。” 萧铣说道“荆襄是产粮重地,这个问题倒是不大,我们早有与唐军长期对峙的准备,因此在南郡、安陆等重要地方都囤积了粮食。对了,圣上也在南阳吗?” “圣上嫌战争规模过小,觉得打着没意思,便拿伪唐淬炼练将,像罗士信、薛万均、秦琼等人,都要在战争中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帅才。” “……”萧铣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了,罗士信、薛万均、秦琼这三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个个都有不凡的表现;尤其是搞死了几十万突厥精锐的秦琼,在杨侗眼中居然还不是帅才,这心,得有多大啊?这要求得有多高? 旁边聆听的岑文本问道:“不是说朝廷要打李密吗?” 杜如晦微微欠身道:“朝廷确实是决定先打李密的,可薛万均大将军一不小心就打破了朱阳关,所以这边稍微快了一些,至于李密那边依旧在打,只不过进展稍微慢一些罢了!” 岑文本愣了一下,又问道:“朝廷决定同时对付二李?” “很难吗?”杜如晦反问。 “……”岑文本感觉没办法聊下去了,他们被李唐、林士弘蹂躏得死去活来,而在杜如晦这话之中,最强的李渊和李密都成了小孩子,一推就倒。 这时,有侍卫来报:“梁公,唐国礼部尚书温彦博来访。”“呃?” 萧铣、岑文本尽皆一愣。 杜如晦将二人的脸色都看在了眼里,起身笑道:“我回避一下吧。” “不必!”萧铣十分精明,他知道如果杜如晦回避,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反之,杜如晦全程看着听着,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杜如晦复又座下。 萧铣微微点了点头,道:“让温彦博来见我。” “喏!” 不一会,温彦博独自一人来到了殿内,看了主位上的萧铣一眼,行礼道:“唐使温彦博,参见梁国皇帝陛下。” “唐使误会了,我现在是大隋的江陵郡公。”自从决定归隋,萧铣已经去了帝号,但以杨侗册封的江陵郡公自居,还是第一次,原因嘛,自然是因为旁边有个杜如晦。 “江陵郡公” 听到这个封号,温彦博眼中顿时精光一闪,立刻一脸郑重道:“拜见江陵公。” 萧铣示意道:“先生请坐!” “谢坐!”温彦博施礼入座,目光不自主的分别看了岑文本、杜如晦一眼,都不认识,而且杜如晦因为赶路的缘故,也没有穿大隋的朝服,致使温彦博以为对方是萧铣的臣子。 “唐军陈十余万精锐之师于舂陵,眼下交战在即,唐皇却遣先生为使,不知有何指教?”萧铣问道。 温彦博拱手道:“萧公误会了,我大唐并非与萧公为敌,实乃是要与暴隋决一死战,在下此来,便是向萧公说明缘由,以免伤及两国和气。” “和气?”萧铣嗤之以鼻,“唐军动不动就入境侵犯,侵占我大大量国土,伤我将兵无数,我不知道和气何在。” 说到这个萧铣就冒火,争霸天下是你死我活之事,你灭了我我也认,可你李渊专门拿我的兵来练兵,这就过分了。 “圣上让在下过来,便是消除误会的!为表诚意,决定将夷陵、竞陵等原属于萧公的国土尽数归还。” “如何归还?”萧铣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等我军击溃隋军之后,便会一一归还。” 萧铣气坏了,这跟白说有什么区别?打败了隋军,李渊会退给我才怪,不过他也没发火,沉默了一阵后,问道:“不知唐皇需要什么?” 温彦博摇了摇头:“圣上只需要一个坚定的盟友,说句直白的话,若我大唐没了,贵国也是危在旦夕,萧公才学过人,必知唇亡齿寒之理。” 岑文本问道:“那你们为何不去找林士弘和李密?他们难道就不是坚定的盟友了?” 温彦博说道:“在下也不必瞒萧公和两位先生,以前有王世充和窦建德在侧,暴隋无法安然南下,我军夺取河洛,作为缓冲,徐徐图之,必可挥师北上,但如今暴隋实非一家可敌,若我南方各种诸侯继续攻伐,不抱团取暖,必定让暴隋一一歼灭,此时正需要天下英雄合力,挫败暴隋,也因此,圣上准备联合天下英雄抗隋,除了萧公,李密、林士弘、孟海公也在邀请之列,并已取得共识,只要联盟一成,必可击溃暴隋。” “呵呵!”这时,一阵满是嘲讽之意的笑声在殿内响起,温彦博转而望去,只见杜如晦满脸不屑的看着温彦博,道:“李渊真是给了好大一个梦。” “你是何人?”温彦博凝视着杜如晦。 杜如晦拱了拱手,道:“在下乃是大隋检校礼部尚书杜如晦,很是巧合,在下也是刚到未久。” 温彦博心下一惊,这确实是太巧合了,如今看来,刘文静的离间之计怕是不成了,他拱手还了一礼,径直向萧铣说道:“萧公,您应该知道隋帝干的都是谋人家业的事儿,萧公一旦投降,则会立刻失去一切,甚至身家性命难保,毕竟在隋帝眼中,圣上和萧公都是反贼,萧公认为他容得下你吗?” 萧铣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难道唐皇就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在下方才说过,大唐和萧公是荣辱与共的关系,盟则利、分则亡,以后大唐取得天下,也会效仿周世宗,不会要萧公一城一地,让梁国在这片大地,世世代代繁衍生息。” 周世宗乃是北周明帝宇文毓,在他登基为帝的第二年,北周攻灭了位于长江上游郢州的南梁残余。另外扶植萧衍的孙子萧詧在江陵建立后梁,虽然萧氏延继着国统,但后梁实际上是附属于北周的一个政权,国小力弱,仰人鼻息,最终在开皇七年被隋朝废除。后梁传宣帝萧察、明帝萧岿、后主萧琮三世,存在三十三年。由于萧氏历代子孙对北周、隋朝十分恭谨,萧氏子孙也一直受到善待,萧岿之女还成杨广的皇后,另外那个生下杨杲的萧妃,也是萧氏女儿。也因此,后梁被废后,萧氏在隋朝与江陵仍有一定的政治影响力。而萧铣则是萧岿弟萧岩之孙,他之所以在起兵之初发展得那么快,跟萧氏先祖在荆襄大地的名望有直接关系。 温彦博说李渊愿意效仿北周王朝,实则是暗示萧铣,覆灭了后梁国的隋朝,不可能让你活下去,因为杨侗不希望萧氏子孙再出一个萧铣。 “萧公,温先生说得没错,圣上不撒谎、也不屑撒谎,萧公降隋之后,萧公治下的所有郡县都会改建,会重新安排郡守、郡丞,县令、县丞,实行文武分制、执政监督并立,而文帝拟订的——不得在本郡任职、任满四年必换他处的官制也会贯彻到底。”温彦博的忽然到来,正好给了杜如晦谈明条件的理由。 “萧公,您听到了吧!”温彦博微笑着看向萧铣,接着说道:“你要是降隋,将会一无所有!连自己的性命也无法保障。” 杜如晦失望道:“在下听说薛道衡、李纲赞誉温氏三杰皆有宰相之才,甚为仰慕,如今一看,让生令人失望。” “请杜先生指教。” “有道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我大隋想的是千秋霸业,而不是伪唐追求的偏安一地,我大隋必须实现事实上的政令统一、军令统一。绝不允许国中之国的存在!”杜如晦看向萧铣,又继续说道:“萧公,大隋行事,素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绝不会有伪唐这种荒唐的条件,因为大隋有能力、有实力歼灭所有不服从大隋的势力,不需要向任何人妥协一天,更不屑用行骗的手段来欺骗人,但同时,我大隋的承诺才是真话、才是诚意、才会履行。而温先生说的,就未必了。” 萧铣看了脸色难看了温彦博一眼,又向杜如晦问道:“为何?” “很简单!”杜如晦微微一笑:“伪唐现在只剩下巴蜀比较完整,但我大隋只须歼灭舂陵的唐军,巴蜀又能坚持多久?当然,我们也可以把这十几万唐军牵制在舂陵,然后派奇兵从雍凉地区杀入巴蜀,这样伪唐完得更快,” 温彦博首冷然道:“说得好像真的一样,既然这么有把握,为何不直接进军巴蜀?” “圣上还年轻,觉得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开疆拓土,伪唐、伪魏还有练将练兵的价值,暂时还不想灭掉你们。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圣上尝试着跟世家和解,到了一定时候,这些世家自然会争着把李渊父子的人头送到洛阳来。不过……”杜如晦笑眯眯的看着温彦博,“不过你们太原温氏,是支持李渊谋反的头号世家,肯定不会得到圣上的赦免。” “杜先生,真以为可以为欲为的吃定我们了?” “对,实力就摆在伪唐边境,相信温先生也看到了,否则的话,李渊也不会委派温先生前来南郡,如果李渊稍微有一点底气,也不会说出划土而治的谎言了,连三岁孩子都知道天下只有一个皇帝,我想连温先生自己都不会信!”杜如晦提高了声音,对萧铣说道:“依在下看来,李渊自始至终都没诚意,他是以权、利麻痹萧公,一旦大隋的军队调往江淮一带,李渊对付的第一个人就是萧公,因为他根本就没胆量跟我大隋较量,否则的话,也不至于一仗未打就逃回襄阳。而据在下所知,李世民的几万残兵已经从淅阳调入襄阳,这是打算干嘛?无非是以盟约麻痹萧公,然后从荆山山麓攻入南郡长林县。” “你胡说。”温彦博面色煞白的打断了杜如晦,这家伙竟然把他们心思看穿了。 “其实每个人心中有数,在下是不是胡说都不重要、温先生也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萧公,你能不能守得住汉水之北的国土?到底是为萧氏大业博上一把,还是为了惠妃,彻底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 杜如晦图穷匕现。 第547章:缘分已尽,相忘江胡 杜如晦是大隋礼部检校尚书,出使南郡,代表的是杨侗和大隋的意志,从杜如晦的话语之中,萧铣感受到了杨侗对自己的不耐烦,情知自己模棱两可的态度,已经惹来杨侗的不满。杜如晦那句‘你能不能守得住汉水之北的国土’,是在暗示他,你要是守不住就趁早交给大隋!同时也在告诉他,不管你答不答应,大隋军队都要入境了。 温彦博见萧铣神色百变,顿时急了,冷笑道:“萧公,看到了吧?这就是暴隋的态度,这还是在你的国都南郡,如果到了洛阳岂不是任人宰割?” “萧公,你志比天高,在下敬佩,然天不假其便,错综复杂的内部问题让你错失了统一南方的良机,天下大势已经非常明朗,大隋重新一统,乃是必然之势。你唯一的女儿都已经是圣上的惠妃了,你还有什么好争的?你将这片疆域合盘托出,圣上绝对不会亏待于你。”杜如晦诚挚的说道。 温彦博闻言顿时门牙紧咬,实力,这就是实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显得可笑,阴谋诡计只能偶尔用之,真正要一统天下,依靠的还是绝对的实力。 沉默了一会,萧铣忽然高声一笑:“好,萧某无人主之姿,没必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萧公,你会后悔的!”温彦博不甘的做最后的努力。 “李渊朝不保夕、自身难保,要是听你的,我才会真正的后悔,温先生,你们把我想得太愚蠢了。” 萧铣心知李渊对他开的价码越大,就越表示唐朝的处境越不妙,如果唐朝灭亡,杨侗还会容许自己游离在大隋的掌控权力之外吗?肯定不会,换成是他,他也不会。大隋一统天下之势不是他能阻挡的,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女儿着想,与其抱着不可实现的幻想,让隋军歼灭,倒不如明智的把地盘合盘托出,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个安稳的晚年。 “温先生,我不为难你,你走吧!”萧铣对着温彦博说道。 温彦博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掉头就走了。 “杜尚书,请给我一天时间,等我安排好军政要务,就跟你一道入京,向圣上请罪。” “萧公请便!”杜如晦对萧铣肃然起敬,萧铣不是一个能服众的君主,不具人主之姿,但他却是一个聪明的人。他在可以争取的时候,不对手段的尽力争斗,而既知不可为,则坦然对面失败,放下了一切,这是一个聪明政客必备的胸怀。 如果明知不可为,却还要执迷不悟,不惜牺牲忠心耿耿的亲信去强求所谓的胜利,那就是蠢材行为。萧铣自然不是蠢材,他知道争下去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失败,他的女儿、亲属也会受到灭顶之灾。 他已经没机会了,跟失败者没什么区别,失败就要认,困兽犹斗的下场也只有连累所有与他有关的人。所以他决定放下一切,前去洛阳面对未卜的命运,这份洒脱,让杜如晦心生敬意。 离开萧铣的宫殿后,杜如晦并没有回驿馆,而是到了隋军的临时驻地。 这一万精骑是从杨善会手中调来的一万精锐,主将是第五军副帅谢映登,在朱阳关立下大功的史劲、高衍、虞湛也随军而来。与之同行的还有杨沁芳的四十九名罗刹卫,她们身穿铠甲,混到大军之中,外人也看不出是男是女,杨侗让她们南下,一是保护杜如晦,应对或许会发生的刺杀,二来也是让她们长长见识。 杨沁芳、谢映登、史劲、高衍、虞湛将杜如晦请进了大帐,六人就坐之后,杨沁芳劈头就问,“杜尚书,萧铣有决定了吗?” “回殿下,萧铣已经决定交出军权,随我们入京面圣。” “啊?”五人又惊又喜。 “他的条件是什么?”杨沁芳又问。 “还没有说什么!不过即便有,应该也不会太过分,只要不会太过离谱,我都能够代表圣上答应,答应不了,也可以飞鹰传书,请示圣上。” 杨沁芳茫然道:“这!萧铣就这样完了?” 杜如晦叹道:“我想我能够体会到一点,自古以来,争霸天下就是不死不休,当他们踏上这条路,就没有人甘愿认输,也没有人相信自己的敌手肯让步。” “那萧铣为何甘愿认输?” “萧铣的情况和李密当初差不多,助他起兵的武将各有自己的军队,个个专横跋扈、各自为是,以开国功臣自居,对萧铣的政令爱理不理,萧铣拿这些人没办法,只能那下达了士兵休战务农的命令,间接的消弱诸将兵权。以董景珍为首的一系大将,对萧铣变相削弱他们兵权做法极为不满,于是他们这些便准备密谋谋反,结果却被萧铣探知。萧铣于是处死了董景珍的弟弟,当时董景珍是梁国大将领兵镇守在长沙,在得知自己弟弟被杀之后,董景珍便立准备投降伪唐自保。后来萧铣派张绣打败董景珍,结果张绣吞并了董景珍的势力,较之前者更强、更恃勋骄慢、更喜欢专恣弄权!过分的把萧铣派去的官员全部杀了个精光,跟造反没有什么区别。” 杨沁芳“噗”的一声,笑着说道:“萧铣真够倒霉的,这也怪他识人不明。” “正是!”杜如晦点头道:“萧铣迫于无奈,又派人灭了张绣,成功是成功,却落下了外表宽仁而内心疑忌,嫉妒胜己者的坏名声,因此旧将都怀疑惧怕,个个招兵买马自保,至此梁国内部君臣相互猜忌,旧将人人自危,丧失凝聚力的萧铣,纵有四十万兵马也不过是一盘散沙。真正听从萧铣号令的军队也就几万人而已,当初李孝恭攻入荆襄时,唐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兵锋所过,萧铣的守将纷纷投降,直到襄阳汉南城,才有东平郡王萧阇提死战到底。萧铣知道他的武将不会为他死战,而跟我大隋作对的结果是死路一条,索性就把他的江山合盘托出,有了献土之功,以及惠妃这重关系,他觉得自己至少也能当个富家翁。” 杨沁芳、史劲、高衍面面相觑,眼中露出了恍然之色,谢映登叹息道:“世人都说萧铣外表宽仁而内心疑忌,手下大将无人不怕他,面对乱局优柔寡断,做事畏手畏脚,成不了什么气候,想不到他也是有苦衷的。” 杜如晦道:“是这样的,他害怕手下端了自己的老巢,所以做事畏畏缩缩,导致敌人越打越强,自己越打越弱。这跟当初的李密差不多,不过李密比他有魄力,借助一场又一场大战,消灭了反对他的势力,搞了好几年,才有了现在的魏军。” 众人都沉默不语,半晌,谢映登问道:“杜尚书,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回京复命,还是?” 杜如晦笑道:“圣上已经考虑好了,只要萧铣投降,就设立一个荆湘行台省,负责接管汉水以南的军政要务,尚书令由萧铣遥领,主管军事的行台左仆射由兵部尚书李靖担任,秦琼大将军的第三军团开进南郡,威慑襄阳南部,张镇周前来接管萧铣的水师,我当行台右仆射,管政务,岑文本担任行台长史。” “老天,你这尚书才当几天啊??”杨沁芳吃惊道。 杜如晦苦笑道:“我们最近吃下的地盘太多,郡守、通守、郡丞、诸曹,县令、县丞、县尉、功曹、主簿等等乱七八糟的职务,都需要一一任命,现在又多了这么大的地盘,需要我来一一清理,想想真够烦的。” “……”五人无语。 “我们呢?圣上有何吩咐?” “殿下和谢将军负责护送萧铣回京,谢将军到了淮安,立即去颍川,从李尚书手中接管颍川军队,史将军、虞将军、高将军,你们三人留在南郡。” 。。。。。。 杜如晦走后,大殿之内只剩下萧铣和岑文本,过了很久,萧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岑文本:“杨侗会怎么待我?和窦建德一样?还是像杨广监禁陈叔宝那样?或是????” 岑文本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会让梁公远离故梁旧地,应该和窦建德一样默默无闻下去。” 萧铣道:“当年杨坚可以把宇文皇族斩尽杀绝了。” “那杨坚为何没杀把陈国和梁国皇族?不仅不杀,还对陈叔宝的兄弟,以及梁公的前辈加以重用,连武帝的皇后都是梁公的亲姑。” “这……”萧铣有点反应过来了,杨坚是因为篡位才把很有影响力的宇文皇族杀个精光,陈、梁后裔跟宇文皇族完全不一样。 “某种程度上说,当陈、梁失去了国祚之后,两国子孙已经没有资格让杨坚忌讳了,因为最强的时候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不认为两国子孙还有翻身的可能,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何以成就大隋之伟业?同样道理,杨侗亦是如此。梁公也要有自知之明,千万不要触碰杨侗的底线,比如旧部、军务,这是最忌讳的。” “唉!”萧铣长叹了口气,又问道:“仙儿呢?如果我进了洛阳,失去权柄,失去利用的价值,杨侗还会待她好吗?” 岑文本耐心答道:“以杨侗的身份而言,他不会言而无信,实际上,梁公失去权柄之后,惠妃反而安全,也不会受到猜忌。” 作为一代枭雄,萧铣并不怕死,放不下的只是他的宝贝女儿,但经过岑文本的一一解答,萧铣也没有了犹豫,内心坚定了起来,思路也清楚了。就算他相信李渊李密,二人若是夺得天下,将来也不会容他,与其相信自身难保的人,倒不不如顺应大势,相信有血缘关系、翁婿关系的杨侗。 既已坚定了降隋之心,萧铣便召集南郡文武重臣紧急议事。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来了二十余人,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萧铣颇为伤感的说道:“诸公想必已经知道有一万隋军到了南郡,他们是大隋礼部尚书杜如晦带来说降我的。我萧铣不是一个好君主,辜负了大家的忠诚和信任,不能带领大家享受荣华富贵,反而丢城沮地,这是我的无能!如今的大隋拥兵百万,战将千员,统一天下之势不可阻挡,我不能再为了不可能现实的壮志害了大家,我已经决定举国降隋。” 众文武顿时一惊,原来萧铣决定投降了。 “我连林士弘都灭不了,根本不可能打赢大隋,不过各位请放心,你们都是我萧铣的老部下,对我忠心耿耿,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只要圣武帝答应对你们妥善安置、不伤你们的性命,我萧铣可以放下兵权,可以让大隋轻松收复整个梁国。等会我会请来杜尚书,稍微向他提些条件。” 萧铣脸上露出悲伤之色,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就这样没了,他比任何人都心疼,但他没办法,不投降的话,结果大家都得死,他觉得应该利用自己手中的权柄,为这群忠心耿耿的心腹争取点什么,否则的话,他良心难安。 “梁公。”众文武伤感的抱拳道。 “诸公都是人杰,而大隋圣君知人善用,冠绝天下,诸公才华必有之地!”萧铣挥手打断了大家欲说的话,苦笑一声,道:“咱们君臣缘分已尽,日后自该相忘江湖。” 第548章:萧铣带来的麻烦 很快,萧铣归降大隋的消息传到了各路诸侯的手中,顿时引发了一翻巨大风浪,更重要的是萧铣不仅是名义上的归降,而是将隋军已经实质性的进入了南郡。大隋可怕的实力,广阔的土地,几千万人口,都被这些诸侯为之胆颤。而自此以后,不管是李渊,还是李密、林士弘都与大隋接壤了,谁都有可能成为大隋的下一个目标。 萧铣的实质归降,令李渊有一种头昏目眩之感,虽说退到襄阳之后,强敌扣边,他他知道灭掉萧铣已不太可能,但他还是批准了次子李世民的方案,准备夺取南郡,将汉水防线往东延伸,然后再挥师南下,一寸寸的占领萧铣的疆域,从而使荆襄和巴蜀连为一体,这样一来,他们南方这盘棋就活了。不过随着萧铣的拱手投降,李世民突袭南郡的计划已经不可以现实了,只因温彦博加报,杜如晦已经看穿了他们沿荆山、走漳水(不是邺城那条)、袭南郡的计划。李渊的心就开始提了起来,他知道杨侗不会坐视唐军东扩,一定会有行动,果不其然,他很快便接到八百里加急快报。称是秦琼为首的大隋第军进驻南郡,由大将左天成率领两万隋军、两万原梁军驻守长林,致使李渊的突袭南郡计划胎死腹中。 武德殿御书房。 李建成、世民和几名重臣都被李渊紧急召见,他将快报递给众人传阅,一时间,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萧铣宁可为臣不为主,是朕高看了他。”见众人默不作声,主位上的李渊摇头叹息道。 ‘病体康复’的窦轨脸色难看的说道:“这个萧铣宁真没出息,居然放下一切,也要去洛阳做个倍受监视的闲散之人,而不是与我们联合抗隋,这件事太让人意外了。” “没什么好意外的,萧铣这些地盘,就是隋朝强大威慑力所带来的意外甜点。杨侗太强了,强大到萧铣不敢与之为敌。” 李建成看得更加透彻,他知道杨侗一旦彻底消化萧铣的地盘,那大唐与隋朝接壤的地方更多,虽然这些地方大都不能行军,但小股隋军入境还是可以的。而相对于户籍严格的大隋王朝来说,有大量没有登记在册的世家奴仆的大唐,便是有陌生人入境,大唐的地方官吏也无从认出、无从查起,若是隋军这样在腹心之地搞破坏,麻烦可就大上天了,对于杨侗会不会这么做,李建成根本不作怀疑,只因东部突厥就是这么被搞垮的。 “圣上,我们就不能做点什么?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萧铣的地盘被杨侗蚕食干净?”工部尚书独孤怀恩急道。 “我们的军队和隋朝比,善战程度不如人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军队数量大有不如。就是想做点什么也做不了。”李世民淡淡的看了独孤怀恩一眼,道:“这些日子,同昌、宕昌、武都、义城等郡都传来急报,称是小股隋军入境搞破坏,意图夺城。依我看来,东部地区应该也快了,而我担心的是东部几乎无兵,如果隋军找到山间小道,那战火很快就会席卷巴蜀。” 兄弟二人担心到一块儿去了,李建成连忙响应道,“父皇,二弟之言,也正是儿臣所担心的事情。” 萧瑀建议道:“圣上,萧铣降隋已是事实,很难改变什么。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尽快联系李密、林士弘,让二人尽快歼灭杜伏威,尽快占领江淮大地,引走部分隋军,以减轻大唐的重荷,给我们争取到出兵之机。” “立刻再派人联系,李密、林士弘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喏!” 李渊点了点头,又问众人道:“大家都说一说!目前的局面该怎么办?” 众人都沉默不语。 萧铣降隋太突然,没有人敢说自己的办法能够应对当前已经变幻的形势。 好半晌,刘文静拱手道:“圣上,微臣愿抛砖引玉,先说几句。” 李渊向来不喜欢刘文静的臭脾气,不过刘文静这段时间变得稍微‘文静’一点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说着难听且让自己下不了台的话,见众人无计可施,他又主动表态发言,李渊便欣慰地点了点头,“刘相国但说无妨!” 刘文静不慌不忙的说道:“首先我们要明白,萧铣的政权就和突厥的部落制度一样,他的政权由许多个小势力组成;萧铣就跟突厥弱势的大可汗一样,一直无法降服这些小势的首领,所以萧铣投降,并不代表这些人也投降隋朝了。而且杨侗的强势是出了名的,这些人知道自己的利益将被杨侗取走,所以当杨侗收回这些利益时,肯定会发生一番动荡。而且杨侗南下之后这大半年,获得了太多的地盘,林林总总数十郡,这都需要一一消化,他为了剿灭山贼,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武部,用来剿匪和镇压地方豪强,在萧铣名下的豪强不是一般的山贼,各有正规的军队,这些都要杨侗去荡平,也就是说,除了萧铣实际掌控的几个郡,其他地方还得要隋军去打。” “刘相国说得有理,萧铣的地盘名义上已经归隋,杨侗的一惯作风是克一地、治一地、稳定一地,杨侗接下来应该是以消化为主。不知刘相国认为我们下一步又该如何?” 说话的是陈叔达,由于裴寂去了淅阳,刘文静的发言就少了一个天敌来反驳,从而使他的思路能够顺延下去。 刘文静微微一笑:“舂陵之北是杨善会,导致我军动弹不得,如果杨侗真的想攻打大唐,那他就该让秦琼从汉东方向进攻舂陵,汉水防线东线不战而解。相信杨侗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他却没有,而是派秦琼进入南郡,这给微臣的信息是:我不动你的舂陵,你也休想染指我的南郡。” 刘文静的分析使众人有种遮云消散之感,细细一想,确实有这意思在内。 李渊想了一会,皱眉道:“也有可能是单纯的不想我军指染南郡。” 刘文静摇了摇头:“如果萧铣为主,晋王的突袭之计自然会成功,但敌人换成隋军的话,这几万人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分兵突袭南郡,反而符合杨侗之所求。便杜如晦事先说出,说明隋军现在不想打仗。” 萧瑀这时也说道:“刘相国说得很正确,舂陵那边传来消息,杨善会分两万兵力进驻汉东郡,主将是李正宝。这两人军队自保有余,进取不足。这也说明杨侗暂时不会攻打舂陵郡,派军队入驻南郡正是告诫我们,不准我们去进攻,所以一旦我们进攻南郡,或者是原属于萧铣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与隋军发生冲突,局势会更复杂,到时候,战争绝不只限于荆襄。” “那依三位相国之见,我们只能放弃一切进攻计划,只能被动防守了?”李世民不悦道。 “不然!”刘文静道:“微臣一直不赞成突袭南郡,首先、我军实力、数量都不如隋军,哪怕有一两万人的损失都承受不起;其次、即便南郡到手,也守不住,意义不大!微臣倒觉得苦练军队更重要,我们应该保持目前的对峙状态,抓住杨侗消化战果的时间,一方面进行充分的战争准备,另一方面则是不惜代价训练出一支铁军来。” 刘文静的态度鲜明,加强军队建设才是重中之重,李唐惹不起隋朝,千万不要抱着侥幸之心去招惹杨侗。萧瑀也是这个意思,不要因为不可能实现的幻想,而导致全面战争的爆发。 李渊叹息道:“各位爱卿,大唐自立国至今便战争不绝,朝廷已至崩溃边缘,朕不想再打了,理当偃旗息鼓、休养民生。” 陈叔达应和道:“微臣走访市井,民心厌战,现在军队也士气低迷,圣上主张停战是顺应民心和军心之举,臣赞成。” 李渊点点头,又问萧瑀,“萧相国的看法呢?” 萧瑀知道李渊说什么都是借口,他是被杨侗打怕了,但他知道战争对朝廷负担太重,也有点反对贸然开战。 “圣上,我们之前收来的粮食全部运往前线,东征失败,尽落敌手。今年粮食歉收,税赋已经不能满足朝廷日常支出,本来还有余粮可以支持年末禄米,但太多阵亡将士需要及时抚恤,微臣估算一下,至少要百万石以上,而我们官仓存粮只剩下四十万石,根本不能支付阵亡抚恤,更不要说年末百官的禄米支出,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如何抚恤,如果不能及时到位,军中将士必然不满,本就不高的士气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军心涣散,不战而溃。 大家都知道。 “要不,和谈?” 独孤怀恩这话,惹来一堆白眼。没有钱、没有粮,拿什么去跟杨侗议和。割让土地吗? 独孤怀恩却说道:“杨侗南下至今,经历大大小小无数战事,也同样筋疲力尽,而且中原大地战乱了十多年,遭受严重破坏,接下来,他要投入无数人力、物力去治理这些地方。刚才诸位相国也认为不想再打下去,只要双方以诚相待,我们未必要付出什么赔偿。不说别的,我们至少也要探一探口风吧?如果他不打,而我们却不断陈兵以待,岂不是劳白白耗了无数钱粮无数?” 刘文静反问道:“如果我们和杨侗和谈,李密、林士弘、孟海公会怎么想?他们还会相信我们吗?” “这……” 李渊本来是有点动心了,可一听刘文静这么说,也就挥了挥手,道:“隋唐已是生死之敌,和谈没意义。全力训练强军,至于钱粮问题,先把内帑拿去用,决不能让军心散了。” “喏!”萧瑀松了口气, 皇帝可以合法获得国家财税的一部分,不同的税,得到的比例也不一样,奢饰品的比较高。到了襄阳的李渊清洁溜溜,讨要起来比以前也狠,再穷再苦都没舍得动用内帑来补充国家用度,所以他的私财很多很多,填亏空还会剩下很多。这下子,萧瑀不愁钱了。 。。。。。。。。。。。。。 另一边,杨侗也在与大臣对话。杨侗笑着说道:“克明又来信了,说是原属于萧铣的心腹,在萧铣的说服下,已经放下军权、政权,决定归顺大隋,且会带着家人与萧铣一道北上。” “圣上,随着萧铣的归降,我们又获得一个产粮重地了。”主管民生的杨师道笑着说道。 他说的是江汉平原,那里河网密布,土地肥沃,人口众多,一直是南方产粮重地,萧铣选择在寻里建国,也是看中了丰富粮食产量,从而得到了迅速发展。 “杨尚书这就算错了!不止一个呢!”杨侗笑着说道。 “哦?”杨师道拱手道:“请圣上明示。” “我大隋王朝共有几个产粮重地,分别是辽东平原、燕山以南黄河以北的平原大地、黄河和淮水之间的东部地区、江淮地区、江汉平原、太湖平原、鄱阳湖平原、洞庭湖平原、成都平原。这些大家是知道的。随着萧铣的归降,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平原皆归大隋所有,目前只有个别地区不属于我大隋管辖。而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地方被大家遗忘了。那就是岭南南部靠海地区,估且称之为珠江三角洲,那里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因为气候的关系,稻子成熟地特别快,往往一年之中可以丰收三季,只要人口增加、田地增加,它爆发出来产能威力比任何一个产粮重地都强。以后人口增加,一年两熟的江南、洞庭湖区,一年三熟的珠江水系便是” “现在的江南并未得到开发,尤其是两湖、岭南一带在人们的心目中,就是烟瘴肆虐、野兽横行的原始地区。要是等到将江南、两湖、岭南完全开发出来,大隋的粮食基本无忧。朕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一句话,那就是‘湖广熟,天下足’……” 众人尽皆动容 国家要发展,靠什么? 人口! 人口依靠什么养活? 粮食! 所以人口在历朝历代,都是衡量一个国势强弱的重要指标。要是依照杨侗这么说,这些地方的潜力可比中原高得太多,值得去一一开发。 “照这么说,把罪犯发配岭南倒是让他们过美好日子了?”刘政会郁闷的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那里潜力无穷,但却还没有开发,目前确实是穷山恶水,而这展到的结果是什么?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杨侗扬了扬手中的信函,道:“据萧铣说,岭南现在就有人意图。” “圣上,岭南僚人自古即有,他们人数虽然不少,但文化低下,装备简陋,且各自为王,一如北方群居部落,没有统一的指挥,根本威胁不了南方。”孔颖达说道。 “孔尚书可知,僚人为何这般孱弱?”杨侗扭头看向孔颖达道。 “僚人不识兵法,只知劫掠,无论装备亦或是战术,差得太远。且个个都桀骜不驯,谁也不服谁,所以形成不了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势力。”孔颖达笑道。 “兵法可以学,装备不好可以炼,但真正的原因,却是中原王朝一直以来,都在限制他们的发展。”杨侗摇头道:“粮食、盐只有维持日常,兵器战甲只能抵御一般的野兽,这些基本资源都卡在朝廷之手,所以他们每敢于反抗,便会遭到镇压,时日一久,自然畏我中原如虎,他们的命脉被朝廷把持,所以不是他们弱,而是我朝廷以各种方式在削弱他们。然而自古以来,被朝廷发配到岭南的,都是高智之士,这种人对朝廷恨之入骨,于是便将一些先进的东西也教给了僚人,有的甚至世代繁衍了下来,形成了一个个部落首领,他们也促成了岭南僚人的开化,所以绝不能以过去眼光看待今天之僚人。否则的话,会吃亏的。” “喏!” 房玄龄问道:“圣上,是不是有人在收拢岭南的大小势力?” “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杨侗点了点头,道:“此人名叫冯盎。” “圣上,微臣知道此人,且有数面之缘。”杨师道拱手说道。 “说说看。” “说起来,冯盎也是来历不凡,他是十六国时期北燕国君王冯弘的后裔,北燕灭亡后,冯弘的儿子冯业留在高州。冯业的孙子冯融担任过南梁罗州刺史。冯融的儿子冯宝,娶岭南高凉的越族大姓冼家的女儿冼夫人为妻,因而成为高凉越族首领,南梁朝廷任命他为高凉太守,而相对于冯宝,冼夫人出色万倍,她是个了不起的巾帼英雄,冯氏顺势效忠陈国,到了陈国灭亡以后,岭南一带没有依附大隋,几个州都奉夫人为主,号为圣母,保境安民。时任晋王的武帝,拿出陈后主留给冼夫人的信,告诉她陈国灭亡了,让他们归服,她这才率领族人归附大隋,被文帝加封谯国夫人。而这个冯盎就是她的孙子。” “冯盎字明达,初以门荫,授宋康县令。时王仲宣造反,冯盎遵祖母冼夫人之命,平定了王仲宣造反,文帝授以高州刺史,此后他陆续平定潮州、成州等五州獠人叛乱,授金紫光禄大夫、汉阳太守。随武帝出征辽东,迁左武卫大将军。”杨师道说到这里,咔然而卡。 杨侗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宇文化及叛乱之后,冯盎返回岭南老家,聚七八万士兵。他左右逢源,既依附萧铣、也依附林士弘,但实际上,他是割据一方的势力,不管是萧铣还是林士弘,都指挥不动。他现在占据了苍梧、永平、信安、永熙、高凉、合浦、宁越、珠崖八个郡,自领岭南总管。也就是说,萧铣名义上献出了三十多个郡,但冯盎的八个郡不能算,而我大隋要想真正收复岭南,以冯盎为首的冯氏便是拦路石。” 杨师道问道:“那圣上的意思?” “杨尚书,你说如今这天下,还有谁具备灭隋之实力?”杨侗反问。 杨师道说道:“当然没有,圣上只须一声令下,我大隋便可集结有作战经验的百万雄兵,钱粮也不用担心,这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一路诸侯可以抗衡大隋,他们能自保就已经不错了。但现在的问题又有所不同了。” “杨尚书说得不错!那朕就更加不允许国中之国的存在了。” 杨侗明白杨师道的意思,大隋已经占据了五分之三的疆域,根基雄厚,纵然是大败一两场都不会有损基业,在这之前,若是专注防守的话,谁也打不进来。但是随着萧铣的投降,大隋的地盘就成了一根长长的‘棒棒糖’,‘棒子’的东方是林士弘、南部是岭南冯盎、西部是李渊,这道长长的狭长地带,很容易被敌人打穿,防不胜防。 令人苦恼的是三方之敌都有山河之险,要么是山,要么是水。从某种意义上说,大隋主战之师都不太善于在这种地型上作战;如果要打水贼林士弘,海军的作用肯定大一些。 第549章:恩威并施 时间渐渐到了黄昏时分,杨侗在偏殿书房内观看吏部、武部、刑部、御部呈上来的任命书,这是对梁国故地官员的任命,只要杨侗签字盖章就会生效,这几份任命书内,上到太守,下到县丞,一个职务都没有落空,与职位对应的官员的履历和个人水平都写得很详细,甚至连安排他们担任相关职务的原因也都罗列清楚,从字面上看,这些官员的能力都和他们的职务、就职地方匹配,这么一分配,能够让地方很快恢复过来。 但萧铣呈献出来的地盘还有麻烦,狭长到海的地段被夹在三‘国’之中,处处需要防守,处处防守不好,关键是内部还有豪强和江南士族,如果对他们动手,这些人肯定引敌人来犯,光靠跟官员南下的郡兵还远远不够,这就需要派军队前去镇压,跟打仗没多大区别,只是地方豪强各自为政,规模肯定比真正的战争小,但需要时间,必将影响到大隋的下一步军事行动。 岭南地区的麻烦尤其大,名义是被萧铣献了出来,可实际却在冯盎掌控之中,不收复肯定不行,而如果武力灭了影响力极高的冯氏,岭南必将大乱,地方官员每天都要去面对叛乱,谈何治理?和平收复吧,冯盎肯定像他的长辈那样尊隋自立,牢牢把持岭南财、政、军权,使岭南游离在大隋政权之外,大隋虽然获得一时安宁,牺牲的却是大隋惯有威严和无穷后患,更何况岭南包含了后世两广和湘赣部分地区,年产出的财富粮食无法想象,杨侗将之视为未来的生粮重地,怎么可能让它成为不受控制的国中之国?综而言之,最省心的办法是把冯氏迁出岭南,然后再用法制慢慢地改变僚人的习性,抹掉冯氏的影响力,可冯盎像萧铣这样好说话吗? 杨侗最早是想借窦建德来搞战术欺骗,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李密的势力推到江淮地区,接手杜伏威的地盘,然后再进一步蚕食李密的战略纵深,将他轰到长江以南,这样既便于集中治理,又能抽出更多兵力来压制李密和林士弘,还能引发李密和孟海公的纷争,谁料到李密看透窦建德归降大隋的本质,抢先让徐世绩和王伯当北上。致使突击战变成了攻坚战。随着隋唐之战的结束,本想以秦琼的第二军为机动兵力,入李密之境打破对峙僵局,给李靖和杨恭仁以机会,但萧铣的归降,却打乱了了他的计划,让他不得不让秦琼南下南郡,现在要破局,只能从其他地方抽来兵力了。 杨侗沉吟良久,走出了房间,见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便说道“速令房玄龄、凌敬和姜行本来军机室见朕。” “喏!” 在书房外面,有一什修罗卫随时候命,一听杨侗命令,便有三人飞而去。 杨侗背着手走进了军机室,这里摆放着一架沙盘,宽约一丈五、长达两丈六,是大隋王朝的沙盘地图,而原属于萧铣的地盘,也已染上了大隋的赤红色,它在代表李渊的白色、杜伏威的紫色、林士弘的浅蓝色之间,是那么的突兀和显眼。 过了约有一刻,三位尚书匆匆赶来,走进房中行礼道“参见圣上!” “你们过来。” 杨侗让三人来到沙盘前,他拾起一根木杆指了指岭南大地,先对姜行本吩咐道“冯盎对萧铣和林士弘听宣不听调,萧铣降隋,不代表他也降了,将他标注为一个独立的势力。” “喏!”姜行本连忙应下。 房玄龄眉头一皱,问道“圣上打算对冯盎用兵吗?” “冯氏一族素来是审时度势,顺应潮流,名义上归附过梁、陈、隋,但实际上是听宣不听调,自始至终都将岭南据为己有。朕不容许有国中之国的存在,更不容许冯氏继续侵占朝廷的赋税。朕说过,岭南是一块尚未开发的宝地,将是我大隋的产粮重地,所以一定要把它纳入政权体系之中。” “圣上,微臣专门查过岭南的卷宗,发现文武二帝都有彻底收复岭南的想法,可最后却无法实施。”房玄龄说道。 “为何?” “文帝时期,我大隋主要敌人是北方的突厥,突厥继承了柔然的遗产,较前者更加声势浩大,文帝毕生都在离间、分化、瓦解、扶持突厥,着实没有精力南顾,而且相对于有灭国之力的突厥,冯氏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是以才对冯氏采用了安抚之策,任其在岭南当岭南王。到了武帝前期,我大隋的主要敌人变成了破坏商道的吐谷浑和西突厥,之后才是高句丽。另外还有两个原因,一是岭南与中原之间,有无数山川天堑相隔,就算朝廷想要对冯家如何,也不敢贸然动作;第二个原因是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岭南乃是烟瘴肆虐、野兽横行的蛮荒之地,没有意识到岭南的价值,否则的话,犯官也不会对‘发配岭南’望而生畏了。基于以上三个原因,冯氏这才安稳至今。” “难道就拿他没办法了?”杨侗皱眉道。 房玄龄瞟了杨侗一眼,心中泛起了无奈,看来圣上有些迫不及待要收复岭南了。 “圣上,冯盎兵不过数万,要收复岭南其实也并不难,若是关山难渡,大可让海军攻打那什么珠江三角洲,大军经由水路源源不断的开进,关山之险也就不复存在了。” 杨侗一拍脑门,笑道“朕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你有办法!” “真打啊?”房玄龄惊讶道。 “既然有办法,干嘛不打?”杨侗笑了一笑,道“海军的日常维系极大,却从未有过建功机会,朝廷之内都有将之取缔的声音了,这使海军上下莫不是憋着一肚子火气,都想打几场漂亮的仗,让世人知道海军的重要性,这个岭南正好给他们泄口气。” “微臣以为攻打岭南之主帅,非张都督莫属。”房玄龄推荐了主将,又继续说道“大业三年,武帝册封陈棱为武贲郎将,自义安郡流球国,时为朝请大夫的张镇周大都督随军出征,乃是攻打琉球的先锋,琉球国主欢斯渴剌兜遣兵拒战,陈大将军和张都督以雷霆之势,一举收复流求及周边岛屿,陈大将军已在江都之乱中殉国,张都督对那片海域相当熟悉,完全胜任南征岭南主帅之职。” 杨侗沉吟良久,道“岭南可以打,但冯氏在岭南根深蒂固,影响巨大,且数代人施以仁政,深得僚人之心,如果朕将冯氏斩杀,恐怕岭南要乱上很久很久,这不利于朕对岭南的统治。朕的是意思是用几场干脆利落的胜仗,打掉冯氏兴与朝廷为敌之斗志,顺势将冯氏一族迁入洛阳,朕可以保证冯氏一族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杨侗这是为了岭南长治久安而做出的决定,就像武帝杨广灭了南陈,并没有将陈叔宝杀死,而是封他为将军,并让他的兄弟子侄在北方任职,只要陈氏一族还活着,江南人就不能利用陈叔宝和陈氏来做造反借口。三国时期,蜀吴两国的亡国之君也是一样,司马氏让他们活着,就不会有人用举起复兴蜀吴的理由造反。 “圣上英明,如此一来,冯氏归降,又得到朝廷厚待,僚人自无反抗朝廷之理由。然后借冯氏声望,对岭南进行治理,只要朝廷施政到位,不出十年,朝廷便能取代冯氏在岭南的地位。”凌敬亦是说道。 “你立刻向拟诏,令张镇周从高密军港南下,攻打岭南。也要将朕之策略告诉他。” “喏!” “别急,岭南冯氏只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要!”杨侗让意欲离开的凌敬停下,说道“朕想派遣两支军队为奇兵,深入敌境,辅助左仆射和谢将军破开僵局,你们认为何人比较合适。” 房玄龄说道“圣上,左仆射兵多将广,裴、沈二位大将军都擅长敌后作战,不须另派军队援助。颍川方向的谢将军镇守河南郡的东南大门,任务繁重,应该派人应援一下。罗大将军和辛獠儿将军这个组合,无疑是最佳之选。” “在前线的骁果军有两万人,一部在右仆射那里;一部随士信突袭张士贵,颇有损伤,让他从右仆射那里补齐两万,前往颍川作战。对了,让程咬金把汉川军务交给钱杰,前去南阳担任士信副将。骁果军需要休整挑人,程咬金应该能够赶到。” 罗士信和辛獠儿这个黄金组合,有了程咬金这个号称是福将的家伙加入,应该更加精彩吧!杨侗很是期待。 “喏!” 接着又针对新到手地盘做了探讨,连任命官员也都一一分析,由于职位太多,索性就在偏殿之中匆匆用餐,之后又加以探讨,当一切完毕,已快到凌晨了 ……………………………… 当杨侗回到后宅,夜已经很深了,家人都已入睡,院里一片寂静。他刚到内宅门,却隐隐听见有人说话,杨侗微微一怔,停住了脚步。 声音低微含糊,他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听得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自言自语,声音是从一个内宅院子传出,那是惠妃萧月仙的居所。萧月仙到大隋的时间有近半年,但因为是利益交换而来的婚姻,杨侗心中多少有点不舒服,虽说李秀宁也是政治婚姻,可继承了‘前任杨侗’记忆的杨侗,对李秀宁并没有生疏,而萧月仙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也因为相处时间太少和忙碌之故,一直没有碰过她。 听到她这边还有灯光透出,杨侗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只见一株桂树下的石掉上,摆放着香烛,和一个不知是谁的佛像,穿着一淡黄长裙的萧月仙正在虔诚的膜拜,夜风裹紧了她的长裙,凸显出修长而苗条的身材,乌黑柔顺长发自然披散在肩头,烛光下隐有辉华闪现,她双手合十,丝袖滑下,露出了晶莹如玉的皓腕,低声的祷告着什么。 萧月仙的声音轻柔动听,俨如涓涓清泉从杨侗心中淌过,仔细一听,却是在为自己祈福,这让杨侗大是惊讶,万没想到她竟然为自己祷告,看着她无比秀美、圣洁的面孔,杨侗心头一软,感觉自己苛待这个女子了。 “月仙!” 当她起身,杨侗轻声喊了一下,萧月仙吓了一跳,等她看清站在院门前的人是杨侗,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萧月仙慢慢走了进来,见到杨侗注视着她,那闪闪发亮的目光看得她心头小鹿乱撞,到了近前,便见杨侗穿着整齐,不像是夜间起来的模样,惊讶的问道“夫君,你怎么才回来吗?现在都快两更了。” “今天有些重要事情要处理,所以回来晚了。”杨侗指了指那尊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佛像,笑问道“你不是吃肉吗?怎么也信佛?” 萧月仙听了这话,顿时尴尬得要死,羞赧道“佛家本来不忌口的,是我家先祖下令僧人必须吃素。从此,佛家形成吃素的传统。” 萧月仙的先祖是梁国创始人萧衍,在建朝初期,萧衍不失为一个好皇帝,礼贤下士,唯才是用,到了晚年他竟然痴迷佛法,还数次舍身出家,置国家于不顾。在他之前,僧人其实是不忌口的,全因萧衍在《大般涅槃经》找到相关理论,所以下令僧人吃素,不仅如此,还戒令全国上下,向他效仿。也正是由此开始,萧衍不理朝政,使梁朝变成一滩浑水,暗无天日。相传萧衍在位四十八年,建造起了四百八十多所寺庙,平均每年建十所……因此杜牧在诗中说‘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佛教是梁国的国教,萧氏子孙几乎全都信佛,不说眼前的萧月仙,便是两位太皇太后也信。 萧月仙知道大隋禁佛,对佛家设下重重限制,要想出家也需要严峻的考核方才可以,久久没有得到杨侗的回应,十分忐忑的说道“对不起!” “干嘛道歉?”杨侗反倒奇怪了。 “我不该拜佛,惹夫君生气。” “没这回事!”杨侗轻轻摇头,“佛家之所以能够正大光明流传至今,说明它有可取之处。佛家教义导人向善,也一点没错!错就错在那些借佛家教义牟利的伪光头。朕限制的是伪光头,而不是佛教。如果有人做到不吃肉、不能嫁娶、不赚钱、不奢侈、不犯戒、不违法乱矩,那他就是真正向佛的和尚。” “这……”萧月仙咬了一下嘴唇,“这么苛刻,我不认为有人做到。” “高僧就该超然脱俗,四大皆空,再多的框框条条对他有如同无。做不到这些,那他就是败坏佛教名声的假和尚,朕加以限制,是为了佛教好。” “……”萧月仙顺着杨侗的思路一想,忽然发觉杨侗这手段比灭佛更阴险。 杨侗虽然没有灭佛,却利用佛家自身教义,光明正大的困死和尚的诞生,这手段固然没有灭佛毒辣,但效果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在信徒的心目中,高僧就应该是杨侗限定的那样子,如果达不到要求,那就是假货,朝廷取缔自然也不会受到百姓反对。而失去百姓支持,那些假和尚屁都不是,长此以往谁还去当和尚?没人传承,这不就灭了吗? “信佛,是你的信仰,朕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以后你想拜就拜,朕不生气。”杨侗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萧月仙追了上来,鼓足勇气的问道“夫君,能问件事吗?” 杨侗微笑道“你想问你父亲?” “嗯!”萧月仙一双秀眸充满惊惧之色,宛若一头受到惊吓的小鹿。 杨侗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柔声道“我已经册封他为江陵郡公,他正在前往洛阳的路上,用不了几天你就可以看到他了,我容得下窦建德,自然也容得下你父亲!不过他和平民出身的窦建德不同,在南方有不小的影响力,我担心敌人为了挑起纷争,阻碍大隋统一天下的步子,将你父亲刺杀在洛阳,所以在朝廷彻底掌控南方前,他肯定不能离开洛阳,当他不再具备挑起纷争的份量,也就安全了,那时候,他想去哪朕都不管。” “多谢夫君!”萧月仙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十分感激的小声道“我只有父亲一个亲人了,夫君善待他,我,我很感激。” “我希望你跟我,不是因为你父亲,而是你自己愿意。”她这句‘我只有父亲一个亲人’,让杨侗有些不舒服了,但转念一想,很快又释怀,萧月仙关心她的父亲安危,不正是至高无上的孝行么? “我……”萧月仙有些紧张了起来。 “孝大如天,你关心自己的父亲是对的。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很晚了,你早些休息。”杨侗呵呵一笑,转身离开。 萧月仙一双美眸深深地注视着杨侗离开的背影,怅然轻叹,她知道自己高兴之下所说的话,让夫君误会了。 顶点 。 第550章:夫妻夜话 杨侗披着月色走过一座玉带桥,前面出现了两盏灯,橘红灯光洒满一路。远远看去,却是两名宫女提着灯笼在为卫凤舞引路。 杨侗心中一暖,快步迎了上去,“小舞,还不睡啊?” “夫君如果不回来,一般都让人来说,今天没人来,所以我要等你。”卫凤舞满脸笑容的挽住丈夫的胳膊,虽已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她始终保持着少女灵性:“听说你早就回来了,怎么现在才到?” “月仙的院子亮着灯,我就过去看了一下,她在拜佛祷告,我就和她聊了一会儿。” “这么晚了还拜?”卫凤舞惊讶的问。 “嗯!”杨侗点了点头,“萧氏历来信奉佛教,她好像也信这个,她害怕我生气,这才偷偷膜拜!” “是我疏忽了。”卫凤舞自责道:“前天她还问我尚善里有没有寺院,我说让人打听一下,后来孩子们打架,我就给忘了。哎!真是挺对不住她的。” “我们几人都不信这个,你忘记也正常。”杨侗笑了笑,又说道:“月仙不仅吃肉,还嫁人,按照朝廷的标准来说,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佛徒。” “你把标准定得那么高,谁做得到啊!” “佛家教义中的高僧就是不食人间烟火,这关我屁事啊!” “粗鲁。” “我不粗,等会你还不喜欢。” “胡说八道!”卫凤舞羞得满脸通红,狠狠敲了杨侗两下。 两人牵着手,笑闹着回了寝宫,杨侗在软榻躺了下来,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今天批阅了一天的奏疏,可把他累坏了,卫凤舞笑问道:“圣武帝陛下,是不是又要出巡了?” 杨侗愕然看向卫凤舞:“这你也知道?” 这时,两名宫女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卫凤舞让她们出去,她脱了杨侗的靴子,一边为丈夫洗脚,一边浅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啊?你就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在洛阳这么久,恐怕早想巡游天下,展示帝王之威了!” “那么请问皇后娘娘,想不想与朕一起指点江山?”杨侗调笑着问道。 “有这样帮人搓脚的皇后吗?”卫凤舞没好气的白了杨侗一眼, “今夜,就由我来服侍皇后娘娘好了……” 借着朦胧烛光,杨侗看见娇妻俊美的脸蛋上闪耀着瓷一样的光芒,那一双湿漉漉的、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充满媚态,他咽了咽口水,一脸坏笑直接坐起,猛地一弯腰把她的皇后娘娘抱了起来。 “你,你,你放开我……” 卫凤舞被丈夫拥进了里屋,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双脚在半空中乱踢着,不过此时此刻,她的挣扎更像是一种情趣。 室内一片漆黑! 月光自窗纸倾泻进来,柔情悱恻的画面,如痴如醉的亲昵,卫凤舞的心弦被撩拨而动, 夜色又深邃几分,万籁俱静之中,房内只有气若游丝的靡靡之音传荡。 也不知多久,这场冗长的浪漫旅程终于落下帷幕。 卫凤舞像温驯的猫儿一般,蜷缩在丈夫怀中,良久,她低低的叹息一声,杨侗吻了吻她火烫的脸颊,柔声笑问:“怎么了?我的皇后娘娘?” 卫凤舞心里蓦然生出一丝感怀,反勾住了丈夫脖子,用一种极度诧异语气说道:“夫君,我感觉你还是越王,我还是王妃!你说奇不奇怪?” “搬到紫微城,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杨侗哑然失笑,主卧的陈设一如往常,的确让人有点错乱的感觉,而怀中这个女子这么久了,似乎还没有进入皇后的角色。 “可我还想住王府!”卫凤舞摸了摸一派红润和光鲜的美靥,剪水双瞳朦胧似醉,嘟嘟囔囔的说道:“我们在这里成亲,患难、辉煌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我觉得这才是我们的家、才是我们的根。” 杨侗哭笑不得的说道:“等峥儿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我就把皇帝传给他,自己当太上皇,然后我们就在这里养老好了!” “让峥儿当皇帝?”卫凤舞双眼瞪得大大的,这古往今来,皇帝一般都是当到死,自动禅位的皇帝可不多呢,偶尔出现一两个太上皇,也是被逼的,像杨侗这么说的,更是闻所未闻。 “哪怕汉武帝这样的明君,到了晚年也是错误百出,所以说,长期霸占皇位,于国无利!在犯糊涂之前让位,不仅落得清闲,还能让峥儿历练,就算错了,我也可以出面为他收拾残局,等我不在了,峥儿也已成熟,大隋自然就平平稳稳的延续下去。” “真想不到!” “搞得我好像真想当皇帝似的。” “难道不是吗?”这话,恐怕也只有卫凤舞敢说了。 “人人都说帝王好,哪有逍遥人间妙?”杨侗笑了一笑,说道:“我这个皇帝也是因缘际会才当上的,如果不是乱世,我绝对是一个醉生梦死的人。都是亲王了,有的是荣华富贵,还拼命干嘛?而人的一生就那么几十年,不及时行乐,却去拼命,得有多傻的人才这么干!” “……”卫凤舞只听得脑子一片凌乱。 和着说! 纨绔子弟的生涯才是丈夫追求的人生,刹那之间,伟丈夫的形象在她心中崩塌。 良久良久,被打败了的卫凤舞才又说道:“江南美人都到你嘴边了,干嘛不及时吞下,这不是你追求的生活嘛?” 杨侗抬眸看着妻子,用一种危险的口吻说道:“卫小舞,朕怎么感觉你在吃醋呢?” 卫凤舞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我要是吃醋,早就酸死了。不过我已经提醒夫君了,你吃不吃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闻声! 杨侗笑道:“我家卫小舞真是善解人意,就不怕你的丈夫喜新厌旧?” 卫凤舞笑道:“我对自己有信心。” 杨侗赞道:“不愧是大隋皇后,霸气!” 卫凤舞拿开丈夫作怪的手,正色道:“我跟你讲正经的。月仙妹妹容颜瑰丽,端庄高雅,质朴内秀,没有一丝狐媚之气!她的气质、人品很符合我们家,这也是我们愿意接受她的原因。讲真的,如果她是浅薄虚伪、勾心斗角之流,我是绝不会接受她的。” “我也一样。”杨侗笑着说道。 卫凤舞看向杨侗,一脸认真的说道:“夫君,月仙妹妹举目无亲,最亲近的是人莫过于她的丈夫,可你这样,实在太伤人了。你既然都把人家迎进门了,就该尽到丈夫的责任。夫君应该抽空陪陪她,日久生情嘛。” “我只知道日久不一定生情,但一定会生孩子。”杨侗觉得有点奇怪,小舞为何极力撮合他与萧月仙,难道是两位萧后施压不成? 卫凤舞懒得理会他的疯言疯语,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说道:“夫君,其实皇祖母告诉我的,让我千万不要当一个妒妇。” “皇祖母到底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杨侗心中略有些不快,他喜欢的现在的卫凤舞,而不是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那种。 卫凤舞搂住丈夫的脖子,幽幽轻叹:“皇祖母告诉我,你为了天下尽快统一,不得不接纳世家,无垢的长孙氏、秀宁的李氏、月仙的萧氏、清华姐的裴氏恐怕都在夫君接纳之列,便是天姬也有奚族,可我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仰仗就是夫君的宠爱,我要不大度一点,迟早会像陈阿娇那样,到时候连一个帮说话的人都没有。夫君,真会是皇祖母说的那样,你有一天会抛弃我吗?” 她读过很多史书,在她记忆中很少有皇后得以善终,如果真像皇祖母说的那样,那她该怎么办?她一直认为维系夫妻的纽带是这份刻骨铭心感情,难道成了帝、后,夫妻情义就被权力和利益替代了?茫然未知的未来让她感到无比害怕。 “别胡思乱想了,有些事情皇祖母也不知道,你所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杨侗看着缩在怀里的卫凤舞,刚好看的到她圆润光洁的额头,颤动的长长睫毛带着一丝丝泪意,忍不住生出一股刀割般的心疼。 “我说过我要让大隋子民处于同一个起点,如果我向世家妥协,不但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还是对拥护我、为我卖命的千千万万将士的背叛。我们最困难的时刻都不妥协,现在更没妥协的理由。之所以让世家子弟入境,不过是计策罢了。李家、长孙家、裴氏、萧氏都是反贼,恨不得把我们斩尽杀绝,我以后选择性的饶过一些人,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再当大隋官?” “真的?”卫凤舞很高兴,她能清晰感受到丈夫对自己的疼爱,便毫不吝啬的献上香吻,在杨侗脸颊上使劲儿亲了一口。 “比真金还真!”杨侗安慰好了卫凤舞,然后说道:“很多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没办法向你说明,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我糊涂了,不该对夫君没信心。”卫凤舞惭愧道。 “总之,我永远都是你心中的越王,你也永远是我的王妃!”杨侗也终于明白她为何说出还是越王和王妃的话了,原因居然是在这里,下巴在她头顶婆娑了几下,温言道:“皇祖母那一套腐朽观念过时了,用在我们身上不合适,以后别信她瞎扯。” “嗯!”卫凤舞轻笑一声,心里暖暖的,有感动在翻滚,又问道:“夫君,你真要离开洛阳?” “萧铣归降而奉上的疆土跟以往都不同,它夹在几方势力之间,防不胜胜,所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吸纳进大隋王朝的政权体系之中。而李靖和杜如晦他们虽然能干,但毕竟是臣,对军队和百姓的安抚效果不如我。那里也不像以往打下来的疆土纯粹,不仅是一个烂摊子,还有很多军队和地方豪强,情况相当复杂,而有些事情,哪怕我开了口,李靖他们也不敢做主,这样不仅会让政令效果大减,还会让一些本该马上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却因为臣子爱惜羽毛无法在短期内解决,所以我必须去一趟。” 自从当上皇帝之后,杨侗就发现很多事情发生时,臣子们都知道怎么解决,但是他们为了避讳君王猜忌,都不敢放开手脚,杨侗不想臣子们变成这样,但却没任何办法去改变。因为自古以来,臣子们都是这样自我保护的。 卫凤舞从丈夫话语中感受到一股苍凉的意味,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心疼之色,柔声道:“夫君,要不我陪你去吧?” “孩子们离不开你,等他们长大了,我带你游览天下。”杨侗将妻子揽入怀中,大战不会有,可他担心暗箭,面对复杂的南方,连一直与他并肩作战水天姬都不想带,怎么可能带上没有经历战场洗礼的卫凤舞? 卫凤舞默默地点了点头,夫妻多年,她岂能不知丈夫这是对自己的爱护。 顶点 第551章:情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淮安是中原一个不起眼的小郡,它位于汝南和南阳之间,南面是著名的桐柏山,淮水便是发源于此。虽说淮安小,人口却是不少,原因是它没有遭受战乱的影响,加上吃人魔王朱粲为祸南阳时,大量南阳百姓逃到淮安避难,使淮安人口一度猛涨;后来朱粲兵败,降了王世充,这里成了李密的地盘,而随着李密南下,拱手送给了李唐,如今转了一圈,又落到了大隋之手。因为南阳成了隋唐对峙的主要战线,南阳的百姓就被安置在了淮安,正式成了淮安人。 淮安以东是李密的汝南郡,也被李密放弃了,原因是随着李渊退入襄阳,一部隋军进驻了淮安,李密觉得汝南那点守军根本不是隋军的对手,再加上汝南之北是颍川,南方的义阳是萧铣的、弋阳是杜伏威的,因此它已经再无战略价值,无奈之下,李密只得下令汝南守兵退入北方的淮阳,一并交给王伯当统领。 也就是说,李渊这一退,受影响的不只是李唐,连带李密放弃在汝南郡的驻防,这也是明明白白在告诉李渊,隋军声势浩大,这一次魏军也没办法配合他的作战,也只有被迫收缩辽阔的防线,达到集中力量的目的。 而随着杨侗率领骁果军南巡,汝南魏军的撤退也变得相当迅速,这也意味着仗还没打,敌人就成了惊弓之鸟,致使大隋不费一兵一卒就取下一个郡。 汝南是个大郡,经过文帝杨坚撤并之后,只有十一个县,当年鼎盛时期,人口近五十万,如今虽然尚未统计出来,但不经战乱的汝南恐怕较之当初只多不少。而据杨侗所知,李密最近这几年一直和宇文化及、王世充打仗,虽不至于到穷兵黩武的地步,但苛捐杂税却也一大堆,一些人听说汝南被朝廷收复,都纷纷迁徙,而些人肯定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大头,是在这批人带动下跟风过来的人,总之,人口是杨侗最想要的,只因人口就代表的是兵力、粮食、赋税,杨侗还是相当欢迎的。 汝南地域辽阔,能够吃下这些百姓,但安置他们所要耗费时间和钱粮可不少,不过淮安和汝南都是新入手的地盘,人口和田地都需要一一普查,而这些迁徙百姓的到来,却也能够一同安置,而为了能够顺利的执行好安民政策,杨侗特地将很有经验的荥阳太守阴弘智调了过来,荥阳的民生已经步入正轨,阴弘智在那里的作用不大,继续呆在荥阳,是对人才的浪费。 由于汝南来到太过突然,隋军一时无法到位,杨侗只能暂时当起了太守,先让颍川拿部分军粮前来赈济灾民,然后让房玄龄、裴仁基尽快挑选县级官员前来就职,而军务司成员也成了文官,按照朝廷的政令为百姓排忧解难,这些人精通律法、能言善辩,平时在军中给将士灌输忠诚观念、教人识字,并辅助主将处理军务,所以理政水平比实力官员只强不弱,当他们做起文职之事来,倒也面面俱到,省去了杨侗很多麻烦。 这一天,杨侗正在汝南县衙处理公务,只见阴明月带着阴弘智大步入内,行礼道:“参见圣上!” “免礼!杨侗示意兄妹二人入座” “谢圣上!” 阴弘智今年二十四岁,此之前,他在父亲阴世师手下做了几年的仓曹参军事,逃到邺城之后,先从县令做起,而在旱灾严重那年,将数十万来自青州的难民管理得很好,之后晋升为金城太守,亦是非常出色,之后又在上党、荥阳任过太守,时间都不长,但他却在不长的时间内把各个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杨侗专门让他往战后之地跑,一来阴弘智有能力、有潜力;二是为大隋民部铸一把利剑,随着大隋地盘的不断扩大,民部尚书杨师道因为这些新入手的地方,都忙得病例了好几回,可他依然奋战在岗位之上,原因何在?是因为民部没有得力助手,等汝南民事步入正轨后,杨侗准备将他提为民部侍郎,替杨师道分担压力。不过如今看来,这位才俊也是面色蜡黄、弱不胜衣,看得出他这段时间也十分操劳。 望着憔悴至极的阴弘智,杨侗喊道:“明月!” “末将在!”阴明月连忙起身。 “朕记得皇后塞了几根人参,你取一根给少奕补补,瞧他都瘦成什么模样了。” “圣上,那是高建武朝贡的千年人参,实在难得一见,异常珍贵,岂能赠给我大哥!”阴明月不乐意的说道。 阴弘智面色一僵,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虽然他也不会要,但妹妹这么一说,让十分郁闷,连忙拒绝道:“圣上宏恩,微臣感激万分,然千年人参乃是有市无价珍贵之宝,微臣哪有资格享用,圣上还是自己留着!” “朕是武人,身体强健,这人参对朕没用。少奕若是病倒,那不仅是朕的损失,也是汝南郡百姓的损失。”杨侗向阴明月道:“快去。” “喏!”阴明月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取来一个锦盒。 “圣上宏恩,微臣感激不尽!”阴弘智一礼到地。 “说起来,是朕把琐碎事务推给了大家,朕是轻松了,你们却辛苦了,想想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阴弘智突然散发一股锐气,高声道:“圣上集中精力考虑天下大事,这些日常琐事,让我等臣子来替圣上分担便可,若事无巨细都劳圣上关心,岂不是显得臣等太过无能了么?” “说得好!”杨侗满意的点了点头,“我们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勇往直前的锐气。汝南就交给少奕了!” “喏!” “汝南是顺手而来的土地,与以往大有不同,这里遗留不少世家的遗老遗少,朝廷的规矩务必坚持到底,不管他是谁,都要遵守大隋的政策,将良田土地吐出来,若不配合,发动百姓将之打倒在地。”杨侗准备将汝南郡打造成一个样板,为萧铣奉上的地盘竖立一个效仿的模样。 “圣上放心,微臣知道该如何做。” 阴弘智沉声应道,汝南郡不是被战乱和大隋军队反复犁过的地盘,情况比较复杂,不过汝南郡的政权、军权、财权等主动权尽归朝廷,剩下的事情,就会好办许多,汝南的世家就算再怎么闹腾,还有即将到来刑部和御部在一旁看着,谅他们也闹腾不出什么花儿来,如果他们敢起来闹事,武部这个暴力机构可不会跟他们开玩笑。 一想到这些,阴弘智心中就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之意,眼前这皇帝年龄不大,魄力却一点都不小,从汉朝开始,都没有这么直接怼过世家的皇帝,不过效果很不错。 “你这些年来,每到一地都治理得不错,按照功勋来说,你可入朝廷中枢,也不会有人说闲话。”杨侗看着阴弘智,笑着说道:“但朕认为还不合格。” 阴弘智愣了一下,连忙道:“微臣若有不当之处,请圣上责罚。” “你当郡守的能力绰绰有余,朕说的不够,指的是你还有很多潜力尚未挖掘出来,故而不想让你太早进入中枢,将这份潜力扼杀在多不胜数的政务之中,你还有太多知识要学,”杨侗双手十指交叉,放于胸前,看着阴弘智道:“也就是说,你的未来,不该止步于一个郡的太守。所以朕希望你在地方上,积累更多更多的经验,一到中枢,即可胜任治理全国政务的侍郎、尚书。” “微臣阴弘智决不辜负圣上厚望。”阴弘智心知圣上这是在全力培养自己,对自己期待很大,眼中泛起了泪花,感动无比。 “你们兄妹有许久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明月明日便要随朕南下义阳,恐怕会有很长时间无法见面。”杨侗笑着说道。 “微臣告退!” “末将告退!” …… 兄弟二人告退之后,阴明月将兄长带到了休息之所。 阴明月长得国色天香,若她稍加打扮,绝不比任何人逊色,但阴弘智却知道妹妹对打扮一点都不感兴趣,脂粉首饰一样都没有,圣上赐给她的府邸摆满各种兵器,她书房里的饰物要么是地图,要么是各种兵书、史书。不过从去年开始,阴明月有了一点变化,就是在她的书房里放了些诗文集。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武士服,脚上穿着一双鹿皮软底长靴,背负‘天异剑’,身材高挑苗条,显得格外潇洒飘逸。 阴弘智心中直纳闷,妹妹如此美人,为何就没人上门提亲呢? 阴弘智有些不明白,在他的理解中,像妹妹这等花容月貌,有权有钱有势,还有爵位的女子,那些企图攀龙附凤之徒必然是比比皆皆,怎地到了他妹妹这里,居然无人上门提亲?难道大隋的人都是如此的淡泊名利?这不合理啊。 阴弘智自己还是一个光棍,又常年在外,他哪能知道,像他们这等朝中重臣,一些小家小户哪敢高攀?至于身份差不多的,早就有了正妻,怎么可能让大隋的一个郡公当平妻、小妾?至于有成年子侄的人家,在地位上,根本就配不上,更何况都想找一个温柔乖巧的儿媳,阴明月这等持刀弄棒的女孩自然是不在考虑之中,上下两难,于是造成了如今的尴尬局面。 不过阴弘智也听说军中一些将军对妹妹心怀爱慕,但他并不看好,武将大都勇猛霸气,而妹妹也是一个尚武之人,两个刚烈之人生活在一起,肯定会出问题,最好能嫁给文官,阴阳相济才是长久之道。 就在阴弘智为妹妹婚事发愁之时,阴明月忽然说道:“大哥!圣上对你相当看重,你可不能让他失望。” “这是肯定的!”阴弘智皱了皱眉,感觉不对啊,这应该是自己这个当哥的交待妹妹才是,怎么反过来了。 “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都瘦成什么样了?骨家姐姐还等着你上门去娶呢。” “国事艰难,这婚事一拖再拖,是我对不起她了。”阴弘智叹了口气,又兴致勃勃的说道:“不过天下也快统一了,到时候也不至于这么忙碌。不说这些了,我问你,你自己的婚姻怎么说?总得给我一个交待吧。” 阴弘智虽为文官,可骨子里依旧有武将子弟的直率,直接就质问了起来。 “我又不是不嫁。大哥就不必多管了。”阴明月虽然不怕这个兄长,但阴弘智毕竟是一家之主,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忌惮。 “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嫁?嫁给谁?” “我怎么知道?”阴明月没好气的答了一句。 阴弘智抬头看了一眼妹妹,沉吟一下道:“但你一年又一年的,芳华耗尽,总也不是个事吧。” “我知道。” “据说军中有些将军对你颇有情意,要不我让人探听?” “休想。”阴明月倔强的瞪着阴弘智。 阴弘智也知道妹妹很有主见,情知无法说服妹妹,苦笑道:“我们的父母不在了,我这个当哥的说的话,你又不听。圣上总可以吧?” “不管是谁,我都不听。” “你!”阴弘智终于恼火了,怒视阴明月道:“你当真不听兄长的话?” 阴明月的脾气也发作了,大声顶撞道:“别的我听,但我的终身大事,我要自己做主。” 阴弘智怒吼道:“我再问一句,你听不听?” 阴明月从小到大,是父兄的明珠宝贝,何曾被这样吼过,她眼睛一红,泪水在眼里打转,猛地转身就跑,远远喊道:“你再逼我,我死给你看。” “这丫头!”阴弘智颓然叹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妹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不再是事事依赖他的黄毛丫头了,他心中无奈之极。想了想,便让随从取来文房四宝,给身在洛阳的未婚妻写了封信,让她帮忙打探妹妹在京中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与妹妹往来的亲近男子。 第552章夫君!有人呢 义阳,一只大雕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在它掠过的山峦之上,忽然冒出一大片黑压压的钢铁森林,一万骁果军和五千玄甲军排成长龙从笔直的官道上碾压而过,锋利的兵刃倒映着阳光,一面‘隋’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如雷的马啼声响彻一方天地,却偏偏给人一种沉默而肃杀的感觉。 离开汝南之后,经过两日行军,杨侗的队伍已经抵达了义阳郡治——义阳县。 而这一路走来,杨侗见过战乱带来的民生凋敝,也看到很多秀美山川,但都不如这条官道令他震撼。 没有身临大隋的人,绝对想象不出这个时代的官道是如何的发达,武帝杨广时期,从洛阳发达各地、和各地发往洛阳的往来官方文书特别多。 据记载,每年仅是一个郡送到帝都的材料就是几十万份,而据推算,在官道四通八达的大隋王朝,政令一经发出,两个多月便可以国推行,官道的发达,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经济的发展,也巩固了大隋王朝对地方的统治。 而大隋的官道承自前朝,文武二帝时期,他们在原有的基础上继续扩建,形成了以洛阳和大兴为中心的庞大交通网络,有东莱—洛阳—大兴—西域的东西大动脉,有从大兴洛阳到巴蜀的官道、有从大兴洛阳到岭南的官道、有从大兴到草原地区地官道,还有一条官道起自张掖,向北延伸到居延泽,然后经过大青山、阴山南麓,直达辽东地区。 洛阳作为杨广时期实质上的国都、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道路线成网状延伸,形成密密麻麻的道路交通网络,行人沿着“官道”可以到达任意地点,出行十分方便。朝廷也十分重视这些陆路交通的维护。各地官府不仅在官道两旁栽种榆、柳、松、杉、樟等树,为了方便排水,官道高出路面两侧路基的直径就有一尺五,要么就是挖掘的是排水沟。另外,每隔一段路程就在显眼的位置树立的石碑,标记道路里程、县界、郡界。而杨侗正在行走的这一条官道,北至洛阳、南抵九真(越蝻中部),堪称是众多勾连南北的大动脉之一。 四通八达的交通,本来是文武二帝打了便于统治天下所打造,也确实可以利用这交通网络掌控天下,但这么一手好牌却被急于求成的杨广打烂了。可以说,便利的交通是成就大隋开皇盛世的最大依仗,但是到了如今,却被叛乱份子加以利用,成了放干隋朝鲜血的管道。而这些通过交通网络获利的得利者,都将是杨侗统一天下的最大之敌。不过反过来说,也是因为诸多大敌的存在,才给了杨侗登基为帝、革除旧制的机遇。 皇帝巡视天下,自然要有震慑宵小的威势,因此,杨侗将大隋最精悍的军队带来了。 两辆马车走在队伍的中间,顶上各有几只雄鹰飞来栖息,马车四周都是修罗卫,其外,自然是玄甲军,而在官道两旁,斥候更是往来不绝。 杨侗坐在前面的马车内,这倒不是他喜欢坐这玩意,更不是享受生活,而是他即使出巡,也不能把政务疏忽,坐在马背上,显然不能批阅信鹰送来的奏疏。 至于另外一辆,坐着的是惠妃萧月仙。这是卫凤舞她们姐妹几个硬塞来的。她们觉得有大军在,南巡路上不会有太大危险,而且萧月仙不仅能够照顾杨侗起居,还能助他安抚南方百姓,杨侗没办法拒绝妻子的好意,只得带了来。 杨侗明白卫凤舞这样做的用意,无非是觉得皇帝只有两个儿子,子嗣单薄、家族不旺,容易令社稷不稳,她更担心孩子不能长大成人,毕竟以这时代的条件来说,皇子夭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杨广就有一个名叫杨铭的儿子夭折了。不过杨侗倒是不太在意,孙思邈都说几个孩子很健康,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他还很年轻,有的是生孩子的时间。更则说了,儿子多就会让社稷稳定了?恰恰相反才对。 马车外,阴明月带着狰狞的青铜面甲,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手持一杆马槊,在马背上,她那矫健身姿配上那面青铜面具,犹如一尊修罗般,带着一股别样诱人的意味。 她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日头,策马到了车窗前,禀报道:“圣上,已经到用膳时间了……” 杨侗合上手中的奏疏,道:“传令下去,令军休息半日。晚上就宿义阳县。” “喏!” 阴明月去吩咐的时候,杨侗也钻出了马车,坐这马车感觉还不如骑马舒服,颠簸不说,视野也不开阔,四顾一眼,发觉所停位置风景不错。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八月下旬,秋意渐浓,这一带的枫叶漫山红透,夹杂深绿的松针和泛黄梧桐叶,将官道两侧染成一幅色彩斑斓的秋色画卷。 耳边雄鹰鸣叫、马鸣萧萧,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活动了下筋骨,望向后面的马车,却见萧月仙走来汇合。 为了行动方便,萧月仙穿了一条略显宽大的红色秋裙,上身穿一件浅黄对襟短衫,乌发如云,双目犹似一泓清水,一张俏脸雪白如脂,手臂上挎一只细柳条篮,里面放着两只食盒。得到杨侗对父亲的承诺,她心中的不安和悲戚一扫而空,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此时见杨侗注视着她,脸上染上一抹晚霞,心中涌起—丝甜意。 “夫君!”萧月仙上前一礼。 “我们去那边坐坐!”杨侗从她走上接过篮子,径直向路边供行人歇脚的亭子走去,那里已有修罗卫打扫,并在一条石凳上铺了一块垫子。 “好!”杨侗细心的关怀如—股清泉流淌进萧月仙心中,默默地跟了过去。 两人的午膳很简单,行军途中,没办法讲究,萧月仙对类似干粮的食物也甘之如饴,也让杨侗多了几分好感,皇家固然不缺珍馐美食,可他还是希望妻子、孩子拥有勤俭的品质。 不过她的食量小,只是吃了一张饼就饱了,切成薄片的肉干却是一片不吃,这让杨侗感到奇怪,“被我说一次,改吃素了?” 萧月仙对这不会聊天的人很是无语,她有些羞涩的说道:“羊肉凉了有股味儿,我不太喜欢。” 杨侗呵呵一笑,这姑娘脸皮太薄了,便换了个话题:“这一路疾行,会不会太累。” “我从小就喜欢登山观景,一天可以走三四十里路,坐着马车,我一点不觉得累。透过车窗看着秀丽山川、残破村庄,很有感触。” “什么感触?” “我去洛阳的路上,也经过一些地方,路边的村庄一样残破,偶尔看到的百姓也都像行尸走肉一样,没头生活的盼头;这次,我的感觉是百姓虽然贫苦,可他们脸上都有笑容,对生活怀有希望。” “这是一个轮回。” “轮回之说不是佛家才有么?” “我只是引用这个说法,不表示我信佛。比之佛,我更喜欢土生土长的道。” “因为夫君是道家子弟么?”萧月仙也知道杨侗是章仇太翼的弟子,说起来也是道家一脉。 “并不是!”杨侗望着萧月仙清丽绝伦的脸庞,笑着说道:“佛道之争旷以日久,而我之所以对佛门生不起好感,就是‘盛世佛,乱世道’。” 萧月仙神情茫然:“此言何意?” 杨侗冷哼道:“简单的说,就是道士每逢乱世,就会下山救世,而和尚只会关上山门避祸,美其名曰出家人不问红尘俗世;到了盛世,道士则会归隐深山,而和尚又大开山门来圈钱。” 萧月仙细细深思一番,便豁然开朗:“夫君一言,道尽了佛道两家之风格。”“ “道家神髓过于深奥,不是读书人不能领悟,而读书人都是处于士这个高级阶级,在‘士’这个层阶级发展的道家,道家不缺钱、不在乎钱。” “佛来自番邦异域,早期饱受本土教派排斥,无法立足于朝堂和高级阶层,于是他们便将目光瞄向了普通百姓,他们‘仁善’‘忍耐’的思想迅速被苦难的百姓所接受,越是困苦百姓越希望‘上位者’有仁爱、慈善之心。‘忍耐’则更是佛的绝技,这一手段让穷苦百姓误以为这辈子已然无望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就寄望于下辈子,并且坚信享受荣华富贵的人,下辈子做牛做马做畜生…佛扎根与底层,百姓没有更多钱财来供奉佛,所以佛很缺钱。于是佛徒广置田地,想尽一切办法来攫取钱财。所以论起赚钱营生,连最出色的商人也玩不过佛,因为佛徒能够利用赎罪、轮回等教义,把商人的钱部变成他们的钱。” “有吗?” “别人我不知道,但你先祖梁武帝,确确实实被佛骗空了国库,导致梁国一蹶不振,最终失去了江山。你服不服?” “……”萧月仙立刻就哑火了,杨侗说得没错,其实萧衍有一统天下的机会,可因为信佛,他不仅倾尽国库,大修寺亩,本人还几度避位为僧,终于把梁国搞垮。 杨侗眼底浮现了一点笑意,“连一个国家都被佛骗垮、骗死,你说这天下又有多少人家被佛骗得清家荡产、家破人亡?” “可是”萧月仙瞪着一双懵然的美眸,脑子一片凌乱,感觉杨侗说得对,感觉像不对。 “梁武帝尚未接触佛之前,梁国蒸蒸日上,气吞万里如虎;可是等他接触了佛,梁国一溃万里……原因何在?” “因为佛?” “不然呢?” “同一个人,差别这么大,谁的错?” “佛的错。”萧月仙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呆萌 “啵!”太可爱了,杨侗禁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萧月仙吓了一跳,白玉也似的脸蛋犹如涂染上一层厚厚胭脂,红云下隐有光泽透出来,一双美眸俨然水光荡漾,鬼鬼祟祟看了四周一眼,却见四下无一个人影,这才松了一口气,微嗔道:“夫君!有人呢!” 杨侗眨眨眼,戏谑道:“是不是说没人就可以?” “你这个人真讨厌!” “现在没人!”刚说完,杨侗覆唇就吻。 萧月仙脑海轰鸣一声,既羞涩慌张,又手足无措,想推开阻扰的藕臂,最后无力地放到了郎君胸前。 顶点 第553章:伏威雨夜奔义阳 黄昏时分,天空忽然降起了倾盆大雨,一道一道银色闪电划破苍穹,让人一阵阵心慌。 义阳县一个屋子里,在雨幕下显得比较昏暗,一名侍女用一把精致小剪刀剪断了灯芯,房间愈发明亮起来,烛火在大风中摇曳不定,她迅速用一个纱罩罩上。 萧月仙坐在灯旁椅上,一头乌黑秀发尚有沐浴后的水气,只用一根绸带轻轻拢住,随意披散香肩之上。乌黑秀发,白皙肌肤,瘦削香肩,精致锁骨,在灯光下如若蒙上一层轻纱。她手中拿着一卷书籍,露出一截欺霜赛雪一般的小臂。 灯火摇曳,美人如玉。 忆起白天在驿亭卿卿我我那一幕,忍不住嫣然甜笑,露出动人心魄的美态,释放出摄人心魄的魅力。 “公主……”那名侍女打断了萧月仙的思绪。 萧月仙皱眉道:“都和你说了好几回,不要叫公主,你又忘了吗?” “我又忘了。”侍女笑了一下,又说道:“惠妃!我感觉圣上今晚会来。” “胡说!”萧月仙的脸儿蓦地红了,她也有这个感觉。 “惠妃,你是不是忘了在房中如何讨得夫君欢心了吧?要不我将画册拿出来,让您牢记于心。” 这个侍女说着,就要起身去那画册找出来,让萧月仙重温一下,领会各种姿势精髓。这是她随萧月仙嫁到大隋的使命之一,因此,出巡也带着。 “你闭嘴!”萧月仙秀面通红的瞪了那个侍女一眼,叱道:“你知不知羞、要不要脸?” 那侍女不忿道:“夫妻之礼此乃繁衍生息的头等大事,正经着呢!惠妃怀上小皇子才有依靠。怎么就不知羞、不要脸了?” 萧月仙连耳尖都红透了。不过认真想想,却也觉得侍女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女人是男人的附庸,出身再尊贵也无多大价值。女人的价值唯独体现在生儿育女。她虽是兰陵萧氏嫡女,却也是反贼的女儿,在大隋有若无根浮萍。虽说杨侗和皇后他们也待她很好,可没有孩子,始终让她没有安全感,若是诞下一儿半女,那她就不再是萧家女儿,而是杨家媳妇……问题是杨侗来都不来,她能怎么办? 而今天,她的丈夫吻了她,让她感觉丈夫今晚会来。 要不…… 研究一下画册? 自己什么都不会,总归要学学。萧月仙红着脸,咬着唇儿,眼神有些迷离… “惠妃,要不要看?”侍女蛊惑道。 “这……” “看什么?”当萧月仙难以抉择之际,门外传来了杨侗的声音。做贼心虚的萧月仙吓了一跳。 “参见圣上。” 屋里的侍女陡然见到杨侗步入房内,赶紧敛裾施礼。 “夫君!”萧月仙轻盈的身子犹如云朵一般,盈盈一礼,精致如画的俏脸羞喜之情溢满流泻。 杨侗微微颔首,便进了屋里。 萧月仙乖巧的伴在身旁,一股清幽淡香入鼻,如兰似麝,杨侗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她领口那一片白皙肌肤… 夫君如刀锋一般的眼神,令萧月仙羞不可抑,她强行保持脑子清醒,柔声道:“我服侍夫君沐浴吧,这些时日一刻不休,早些歇息才好。” 杨侗却道:“不急。” 冷峻的声音,令萧月仙为之一愣,仔细一看,才发现丈夫换了一身冰冷的赤甲,犹如一尊远古的战神一般,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穿着的杨侗,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正有一支五千人左右的军队自东而来,你们把灯熄了,窗户也关上,等会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出去。” “夫君,是敌人么?”萧月仙一听,脸儿惨白,心中害怕无比。 杨侗轻轻揽着她削瘦的香肩,柔声道:“我也不知是敌是友!友则罢,敌人的话,五千人不够我军一个冲锋。你一点都不必担心,我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这倒不是杨侗吹牛,附近地势开阔,正是骁果军的天然战场,完全可以发挥骑兵机动之力,将其一一猎杀。 萧月仙心下一松,崇拜道:“说得也是,夫君可是大隋军神呢。” 她知道大隋的江山是夫君一寸一寸打下来的,也清楚的记得,每当说起杨侗迫害士族之时,一众江南名士怨声载道,却又无可奈何的场面。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夫君稳如泰山,一步步将世家大族逼得无生存之余地,当年连武学都那没办法子的世家豪族们,莫不望风而逃,甚至就连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这样的千年门阀,都在她夫君手中灰飞烟灭…… 萧月仙唇角衔笑,眼波流转,哪个少女不崇拜英雄,哪个少女不钦慕强者呢? 而这个男人既能让天下枭雄、天下世家寝食难安,亦能覆灭突厥等强大异族,还能作出一首首脍炙人口、流芳百世的诗词名篇。更关键的是他还会疼人。看着杨侗如剑浓眉,威武英姿,美眸之中满是爱意 “军神?我可不是什么军神,大家现在连仗都不让我打了。”杨侗摇了摇头,叹息道:“不过我也明白大隋将军众多,都希望以战功晋升,如果换成是我,我会以实力,简单粗暴就的碾压过去,打得敌人寸草不生。这样一来,将军们又哪来机会,总不能为了我一个人,而让大家失去立功的机会吧。我这辈子估计是没上战场的机会了。” 萧月仙看着夫君,心中爱慕泛滥成河。 这才是真正的君王! 纵然牺牲自己的理想,也要去考虑将军们的感受,理解大家的难处,若非当世英主,又如何能有此等胸襟? 杨侗笑着说道:“我先出去了。” 萧月仙默默点了点头,低声道:“夫君请多保重。” “你也多多保重。”杨侗交待了一声,迅速出门,到了城外军营,才知道来者是杜伏威。 杨侗虽在途中,却也大致了解杜伏威和李密的局势。杜伏威是李密一统南方最大的障碍,是以成为李密重点攻打的对象,杜伏威纵然强横,在兵力上也处于劣势,在李密日夜不休的攻击下,形势相当不好。 不过杜伏威也不是吃素的,他占据庐江襄安县地,地势居高照临下,城防固若金汤,魏军仰首攻城本就困难,再加上城前地势狭窄,摆不开太多兵力,是以魏军负出了惨重死伤,也拿不下襄安城。 杜伏威听说杨侗南下,便将防务交给了义子阚棱,亲自前来请罪,而从庐江合肥到义阳都有条官道相连,疾速奔来倒也不慢,如今他把兵马安置在十里之外,只带百骑奔向义阳城。 骁果军早已得到禀报,没有丝毫刁难推搪,让他直接入城。杜伏威尽管知道自己可以继续割据自立,但他心里明白,若不抓住这个机会,用不了多久便被隋军所灭。因此毫不犹豫的跟着隋军入城,在士兵的引领下直奔杨侗居住的精舍。 沿途有大量隋军兵卒全副武装的在暴雨之中站岗戒备,看着一副副铠甲,一口口插在刀鞘里的横刀,尤其是虎背熊腰纹丝不动的兵卒……令杜伏威眼皮子一阵乱跳。 这些人绝不是摆设,也没有刻意做作,他们身上散发的浓浓气势,表明这些人,都是百战之师。 到了精舍门前,杜伏威躬身施礼,一揖及地,朗声道:“罪人杜伏威求见圣上。” “请!” 屋内想起清越的嗓音,门口兵士用手虚引,杜伏威赶紧走了进去。也总算见到了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大隋圣武帝,果然是人中龙凤,但见他一身铠甲的坐在主位之上,不怒而威的威势,令杜伏威有些紧张,吸了口气,上前两步,再次鞠躬,并将象征军权的佩剑高高举志“罪人杜伏威拜见圣上,恳请圣上收回江淮军政大权。愿为圣上一名小卒,继续为大隋效犬马之劳。” 杨侗见身材魁梧,一身铠甲湿漉漉的,便让人接过他的佩剑,笑着说道:“别张嘴闭嘴就说罪人,过去的就过去了,你可是朕亲自任命的大的历阳公,且请安坐。” 杜伏威道了声谢,见有人送上毛巾给他擦水,顿时感激不尽的再次道谢。 等杜伏威擦好头脸上的雨水,杨侗笑道:“朕听说杜将军之名久矣,今天却是第一次见面。” “臣也久闻圣上威名,今日终于遇到明主,实乃是末将三生之幸。” 杨侗点点头,“江淮重地不容有失,朕今日封你为左卫将军,继续统率江淮军镇守江淮,江淮之安危,朕就拜托杜将军了。” 说完,又将他的佩剑还了回去,一来一往,意义截然不同。 杜伏威大为感动,杨侗竟如此信任他,居然让他继续驻守江淮,感激的接过佩服,高高行礼道:“末将愿肝脑涂地,以报圣上知遇之恩!” “杜将军是武人,朕也向来以武人为荣,所以从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杨侗见他相当拘谨,便又说道:“你的情况朕相当清楚,说白了就是形势所迫,其情可悯,你先后效忠燕王兄和朕,保证了大隋威严,朕感到十分欣慰。而李渊、李密则不同,他们二人是十足的野心家,为了满足自己的造反野心,足足谋划了十几二十年,这种人,是天下动荡的病根,所以朕饶不了他二人。” “如今天下形势明朗,李渊、李密、林士弘、孟海公在状的眼中,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而我们这行当的,总不能窝在家里混吃等死吧?朕也才二十出头,不打外战还能干什么?再说了,若无必要,谁又愿意将兵刃对象自己的同胞。又有哪个将军不想扬名域外、封狼居胥?所以或早或晚,我大隋的刀锋都会朝外,到时候,将军有的是打仗机会。所以将军务必保重,你的将军之路还很漫长。” 杨侗的一番话让杜伏威热血沸腾,摩拳擦掌道:“末将誓死为国效忠。” “江淮如今如何?”杨侗询问道。 杜伏威惭愧道:“回圣上,历阳、丹阳等郡如今已被李密占据,如今正与我军对决于庐江襄安。” “此事,怨不得将军。”杨侗叹了口气:“虽然将军丢失了丹江、历阳,但朕知道是被友军拖累所致,怨不得将军。辅将军之事,朕也感到十分遗憾,听闻辅将军军政双全,乃是不可多得的良才,就这么折损于贼军之手,乃是朝廷之损失。” “圣上!”杜伏威突然离座,噗嗵一声跪倒在杨侗身前,悲声道:“末将有个不情之请,望圣上恩准。” 杨侗和声道:“将军有何事情,但言无妨,何须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杜伏威涩声道:“自义兄身殒,末将每天夜不能寐,每每思及义兄恩情,末将心如刀绞,此番面见圣上,也是恳请圣上将历阳郡公之爵转赐义兄。” “这样啊……”杨侗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大隋的爵位可不是随便乱封的,非有大功者不能封,也因此,爵位在大隋十分珍贵,文武百官莫不以能够封爵为荣。但如果直接拒绝,难免令杜伏威寒心,毕竟说起来,辅公佑也是为朝廷战死沙场的。 杜伏威显然也明白这个问题,见杨侗犹豫,再次叩拜道:“求圣上恩准,末将愿以一生功勋换取义兄之爵。” “将军起来吧,朕没说不答应。”杨侗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道:“朕追赠辅将军为章丘县公,而将军则降为襄安县公,不知意下如何?” 杜伏威点点头,叩拜道:“多谢圣上!” “不必如此,杜将军和辅将军一起长大,对辅将军的事迹最为清楚,可自己找人立传,镂刻碑文,也让后人知道辅将军是何人。你回去以后,可以立即派人将他的遗骸送回故里安葬。” “多谢圣上。”杜伏威感激至极,襄安有阚棱镇守他很放心,现在困扰他的就是辅公佑的事情,之前跟杨侗说的可没有半句虚言,这段时间,他是真的梦到辅公佑,这桩心事不了,他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将军是李密的拦路猛虎,承受的压力巨大,可有需要朝廷帮助的地方?” “回圣上!”杜伏威想了一想,拱手道:“末将没什么要求,只请圣上尽快派人接手政务,好让末将专注兵事。” 对于杜伏威的识趣,杨侗相当满意,笑着说道:“朕听说‘上募’军乃是杜将军的最强战力。可有此事?” “确实如此!”杜伏威略微得意的说道,“上募兵乃是末将效仿先帝骁果军所建,每每作战必为先锋,战后检查每人身上伤痕,如伤在背后,即刻处斩,因为那表示其临阵退后。每次战胜,末将都会重赏,如果手下战死,就以死者财产均分给其妻妾子嗣。”说到这里,杜伏威又颇为难过的说道:“不过战至今日,上募兵损失极大,已经不足三千人了。” 杨侗点了点头,道:“朕让兵部送三千套装备、六千匹战马到庐江,用以加强‘上募’军战力,且派几名校尉前来教‘上募’军骑兵战法,你看如何?” 杜伏威大喜过望:“大隋铁骑纵横天下无敌手,末将早已向往之极,圣上如此安排,末将感激不尽。” 乱世之中,群雄并起,若论纯粹的草莽英雄,首推窦建德与杜伏威。两人一南一北,行事却是大庭相径。窦建德众诺守信,以仁义当先、以民为本,就算他在河北惨败杨侗之手,急于扩编军队,但他到了青州之后,爱民之心矢志不改,是个响当当的汉子。而杜伏威也是相差无几,他志向不高,只求在乱世中保全一方百姓,但也是一个急公好义的人,他本身就是深受赋税之苦这才起兵,对于贪官污吏痛恨至极,所以对领地百姓只收很低赋税,他还特别下令,凡是官吏贪污者,无论轻重一律处死。所以杜伏威治下的江淮,堪称是乱世中罕见的世外桃源。 对于杜伏威这种爱民如子、且没多大野心的人,杨侗十分放心,笑着说道:“那咱们就说定了,政务方面,朕会尽快派人前来接手,杜将军只管放开手脚打仗即可,日后有何困难及时开口。” “喏!”杜伏威应了一声,又说道:“圣上,末将之义子王雄诞强健果敢,力气过人,颇有一些谋略,犬子杜仲则是喜于文事,臣想让二人到清华学宫文武学院深造,不知可否?” 杨侗心知杜伏威是让儿子、义子当质子,虽说他不屑去干此事,但如果不接纳,恐怕杜伏威反而不放心了,便笑道:“清华学宫远在邺城,往来不便,而洛阳学宫也在筹建之中,一旦落成,便会开门授课,学宫分为文、武、法、医、工、农等学院,杜公子可凭喜好选择就读之学院。至于王雄诞,朕知道他是一员悍将,就让他到玄甲军当名校尉吧,以后凭军功晋升。” “末将多谢圣上厚恩。”杜伏威心下更喜,玄甲军是大隋天子第一亲军,也是大隋军队中层武官的摇篮,听说许多大隋将校都以加入玄甲军为荣,为了玄甲军一个普通士兵的名额,都争得破了头,皇帝如今将王雄诞纳入玄甲军,这不仅是对王雄诞的重视,也在说明皇帝对自己的信任。 “玄甲军的普通将士都是旅帅级别的悍卒,桀骜不驯,能不能降服这些兵,就看王雄诞有没有这份本事了。如果不行,朕只能将他放到其他军队了。这是原则问题,不会因为任何一人而改变。” “如果王雄诞没这份本事,不管圣上怎么收拾,末将都不会有半句怨言。”杜伏威保证道 顶点 第554章:顺势而为,我是锤子? 盛夏已经过去,南方步入了雨丝缠绵的秋天,天灰蒙蒙的,又下起了细雨,不过相对于昨天的暴雨却是好了不少。杨侗从沉睡中缓缓醒来,一阵幽幽馨香沁入鼻翼,薄被中的萧月仙依旧紧紧的缠着他,精致俏脸既有青春少女的清纯,又多了轻熟婉约韵味,红润的脸上残留着风雨过后的余晕,嘴角挂着一丝安心和舒适笑容,令人神为之所夺。 在乱世之中,作为兰陵萧氏的女儿,处在江陵那个时不时受到李唐威胁的地方,哪怕平时可以用冷淡、雍容和高贵武装自己,但剖开那一层外衣,她终究只是一个需要男人呵护的女子。 说起来,历史上的萧月仙也是一个命运悲惨的女人,他父亲萧铣被李渊以权利诱到大兴之后,立即报以恶劣态度,自知不能幸存的萧铣索性慷慨陈词,说出了“隋失其鹿,英雄竞逐。铣无天命,故为陛下禽,犹田横南面,岂负汉哉”这番话,然后被李渊诛杀于大兴,李渊尤不满意,又杀了萧铣的满门,萧月仙也在其中。 除了萧铣之外,李轨、薛仁杲、窦建德、杜伏威、王世充、王薄、孟海公等等天下枭雄,纷纷钻进了李渊给他们设下的圈套,一个个在关键时刻自废武功,入京面圣,结果个个死得莫名其妙。李密及时省悟,可结果也中了钓鱼执法之计,惨死于熊耳山。要说此事,李渊做得太不地道了。在战场之上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干掉对方,但人家都已经弃械投降,而且注定生活在监视之下,又何必做出这种自毁皇者名声的龌龊之举,不值得的! 但是随着杨侗的横空出世,许多人的命运都发生根本性的逆转,且不说窦建德、杜伏威、萧铣等枭雄,怀中这个女孩也因他到来,活了。 对于现在的杨侗而言,家还不是他的全部,但家的温馨,如同从萧月仙身上传来的馨香、暖意一样,让他十分迷恋。 杨侗轻轻挪开纠缠在身上的玉臂粉腿,掀开薄被起身下床,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不料他刚刚踏上地面,身后便传来一声慵懒软糯的低语:“夫君起这么早?我来服侍夫君更衣吧。” 杨侗一回头,便见到萧月仙拥被而起。 如云青丝肆意垂落在刀削也似的香肩,俏脸上睡态惺忪,迷迷糊糊的娇态可爱之极。 杨侗重新坐回床榻,温萧月仙连人带被的搂在怀里了,然后一同躺在床榻上,柔声:“时辰还早,你多睡一会儿,昨夜折腾那般厉害,你怎么说也得歇一歇吧!” 萧月仙彻底清醒过来,羞不可抑的将螓首藏在杨侗肩窝,轻嗔道:“夫君就会欺负人!” 杨侗哈哈一笑,在她脸颊上狠狠地吻了一下,起身穿衣,走出了卧房。 萧月仙挣扎着要起来,动作却又微微一滞,一对娥眉微微蹙起,只能乖巧的缩在被子里,看着杨侗离开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甜甜的微笑,虽然她是被当作筹码送过来的,不过她的夫君,不仅不像传闻中的那样不堪,反而是当世最出色的、最年轻的帝王,而且他不像动不动将侍妾当成牲口送人的世家子弟,他很尊重女人,实实在在的把女人当人对待。 对于萧月仙而说,昨天和今天是她人生中的一个里程碑,杨侗在驿亭吻她那一刻开始,身份已经出现了变化,她不再是萧家女儿,而是杨家的媳妇,如果…如果有个孩子就好了…她希望是个女儿,因为她的夫君喜欢女孩… 她轻抚白皙如兰的平坦小腹,不禁唇角衔笑,眼波流转之间,有一种母性的温柔在缓缓流淌。 只不过,男人都希望自己成为女人的第一个男人,而女人则希望自己成为男人最后一个恋人,她不是第一个把身子交给丈夫的女人,也可能不是最后一个,所以她也略微有些遗憾。 确实! 萧月仙对于杨侗而言,只是他的生命中多了一个重要的女人而已,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沉浸于温柔乡之中。 萧月仙那个侍女早在外面准备好了热水,洗漱过后,便匆匆来到了前院。 只见一位健壮青年举着一个铁柄石锤不断的上下起落,他相貌堂堂、脸庞黝黑,一双眼光如寒星,两道剑眉浓如漆。 “九九!” “一百!” 念到一百,青年将石锤放下,看似十分吃力。 他是杜伏威的义子王雄诞,昨天晚上,杜伏威与杨侗详谈一番之后,便彻底放心了,他是一个比较纯粹的军人,这边事了,又担心起庐江的军务,与杨侗一道用过晚膳,来不及休息,就又匆匆尽忙忙的冒着大雨,连夜回去了。而王雄诞现在的身份是玄甲军的校尉,自然要留下来,只不过他还没具体任务,昨晚便住在这个院子的客房,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一大早就拿出平时练习臂力的石锤来练。 他刚刚活动了一下身子,便听到脚步声,抬目望去,却见杨侗大步而来,连忙施礼道:“末将王雄诞拜见圣上。” “接招!”杨侗左手握拳,猛的攻出王雄诞。 王雄诞连忙一拳回击,顿时两拳相碰,发生嘭的一声响,王雄诞噔噔噔的后退了几步,一脸震惊的看着杨侗。 “王将军武艺果然不凡,以你的实力,当一名校尉绰绰有余。”杨侗赞道。 王雄诞感受到右手上的酸疼,十分敬佩的说道:“圣上过奖了,没想到圣上有如此厉害的武艺。末将这点微末之技,实在,实在差劲。” “你不差劲!差的是的敌手。” “末将不差敌手啊?” “对于潜力无穷的人来说,敌强我才强、敌弱我便弱!如果你有机会和盖世猛将全力对决,你会从中得到进步。可惜你之前没有遇到这种高手,所以这限制了你的发展!”杨侗望着若有所思的王雄诞,又继续说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很有道理,如果你与弱者在一起,你这辈子也就那样了,但如果你身边全部是盖世强者,你会在不知不觉中得到进步。” “末将明白了,多谢圣上指点。”王雄诞感激道。 “你这石锤有多重?” “一百五十斤。” “舞得动吗?” 王雄诞摇头道:“末将惭愧!虽然拎得起这柄石锤,但想要舞动,却是万万不可能的,只是用来练习臂力而已。” 大隋武将只有裴行俨用锤,不过那也是近身搏斗的兵器,长兵是枪,他用锤子的理由很粗暴,就是砸一个死一人,根本不用考虑敌人铠甲的防护力。因为锤子是个稀罕的武器,杨侗对王雄诞这柄石锤很有兴趣,他是个左撇子,走上前去便用左手握住了锤柄,微微晃了几晃,心中便已有底,单臂运力,轻巧地将石锤拎了起来,随手挥出裴行俨的几招锤法,猛地向一株小树击去,只听‘咔嚓’一声,小树被击成两截。 王雄诞眼睛瞪得老大,他这才明白自己和杨侗的武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柄石锤伴随了他好几年,要像杨侗这样举重若轻,挥洒自如,他想都不敢想。 杨侗把石锤放到王雄诞面前,见他一脸震惊崇拜之色,颇有成就感的笑道:“没想到吧?” 王雄诞看了看杨侗貌似文人一般的身材,猛然点头道:“圣上这身材,竟然有此神力,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杨侗笑了起来:“其实朕也感到吃力,朕舞动得起,并不是朕的力量有多大,而是取了巧!” “石锤这么重,这怎么取巧得了?” “意思是说,朕没不是用本身的蛮力来驾驭这柄大锤,而是顺着它的走势而为,它在不同高度、不同方位、不同速度,所产生出来的力道都不同,关键是你要把控好‘度’,这样就能做到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明白了吗?” “末将好像懂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懂。”王雄诞红着脸,老老实实的说道。 “世上最柔的是水,你捧一掬在手,无忧无害;然则最强的也是水,泛滥洪水一发便会摧枯拉朽,世间没有任何力量可抵御,所以治洪之时,人们常说阻不如疏、抗不如导,只要想到分洪办法,它又能起到灌溉、冲刷泥沙的作用,学武亦然,你要学会顺势而为,而不是用蛮力,否则的话,你在战场上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王雄诞武艺也已有了一定的成就,经过杨侗这样一点拨,他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他觉得自己应该如何运用力量了。 杨侗见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已经有所领悟了,但这也只是领悟而已,要想把办法运用到实际,却需要付出大量心血和摸索。 “来来来!陪朕练练,相信你从中感应到什么叫顺势而为。出手吧。” “喏!”在一众修罗卫怜悯目光之下,王雄诞心知杨侗是借机指点自己,大声道:“圣上,末将失礼了。” 王雄诞一拳直奔杨侗面门,杨侗画出太极圆,掌刀搭在王雄诞腕上。王雄诞只觉劲力十足的一拳仿佛泥牛入海,下盘亦不稳固,不由自主的朝侧前方跨出半步,虽硬生生忍住,他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再来!”杨侗也没有趁势攻击,给了王雄诞机会。 “喏!”这一回,王雄诞的拳路亦然,不过却保留几分后劲,然则杨侗一个起手式,将他的拳劲卸下的同时将他向后一拉,揉身向前,左肩撞上王雄诞的胸口,“砰”的一声,王雄诞仿佛被滚木撞上了一般,杨侗得理不饶人,左手再次扣住他的手腕,一拉一折,王雄诞动弹不得,而杨侗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 “你死了!”杨侗说着,松开了双手。 “这……”输得莫名其妙王雄诞,一脸震惊之色。 “继续!” “吼!”王雄诞一声暴喝,猛扑向杨侗,双拳舞动中,竟夹有呼呼风声。 杨侗等到王雄诞的拳头快到的时候,突然身体一转,右脚一勾,左手轻轻在他的背后一按,王雄诞一个狗啃尿趴在地上,滑出了老远。 “再来!” “吼!” “嘭!” 嘭,嘭,嘭,嘭! 待到阴明月闻讯而来时,王雄诞已经被杨侗摔了几十个跟头,浑身是泥,喘着粗气坐在地上,各种莫名其妙的摔跤,让他全身无处不疼,仿佛五脏六腑都错位了一般,这个生龙活虎的精壮汉子已经被打到爬不起来了。 他见杨侗又要来,连忙吡牙咧嘴的伸出一只手,叫停道:“圣上,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非闹人命不可。您这拳法太古怪了,让人有力无处使,实在太憋屈了!” “朕这拳法名为太极,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以圆化直、以小胜大、以弱胜强,温和时使人毫无痛楚,猛烈时使人五脏皆裂!”杨侗就着修罗卫捧上的木盆,洗了洗手,头也不回淡然道:“它的特点就是顺势而为、借力使力,也就是说,你受到多大的打击,那都是你自己的力量,当然了,朕已经化掉了你的几成力量,否则的话,你早就被你自己的力量搞死了。在比试之中,你刚才就跟那锤子没什么区别,朕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顺势而为?我是锤子?”王雄诞虽然被一群女兵当猴子看,但王雄诞并不觉得丢人,因为他已经被打得有感觉了。 杨侗喷笑道:“对了,你可以当你是锤子,然后仔细想想我们刚才过招的经过,想想朕刚才是怎么摔你的,只要你想到朕出招轨迹,慢慢的,你就会感应到举重若轻的窍门。” “圣上,我大隋有多少人做到举重若轻?” “大将军们都可以做到举重若轻,除开他们,还有好几十个!”杨侗淡淡的看了王雄诞一眼。 “……”王雄诞只听得满心忧伤,忍不住问道:“他们是如何练成的?” “两个办法。” “请圣上明示。” “办法一、就是不断和强者打架,从中找出差距,多问几个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输,你为什么不样挡,你为什么要输。办法二、就是深入万军丛中,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竭,人在生死边缘,总会爆发出惊人的潜能。 王雄诞觉得杨侗说的第二个办法一点都不靠谱,精疲力竭之后再爆发的人确实有,但他遇到的一千个人之中,有九百九十九精疲力竭者,被一刀子捅死了,剩下一个也残掉了;他不觉得自己会是一千人之外的幸运者,于是又问道:“那圣上的办法是哪个?” “第一种!”杨侗实话实说道:“以前和朕过招的是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尉迟恭他们,久而久之,朕的水平也就上来了。” 王雄诞闻声苦笑,让一群大将军、国公来当陪练的,也只有杨侗这个当皇帝的了。 “这样吧!你平时学习玄甲军战法,跟将士们磨合,早上来陪朕过招!” “多谢圣上!”王雄诞大喜。 “……”众人都感到无语,圣上明显是找个人来练着玩,可王雄诞居然还兴高采烈的道谢。 第555章:去其首脑,斩断瓜葛 江夏郡也是未来的武汉,共有江夏、武昌、永兴、蒲圻四个县,它位于荆襄最东面,这里水网遍布,水路交通四通八达,大大小小的河流就有百多条,湖泊更是多不胜数。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神奇的是江夏城不在江夏县,而是在武昌县,它是荆襄第三大城,仅次于襄阳和江陵,城周长有三十里,城外龟山建有著名黄鹤楼,是军队控制江面的军事要塞。由于江夏城东南方是林士弘控制的九江郡,萧铣在此部署了两万五千名水军,按照事先安排,此军由秦琼接管,加上隋军计有四万人。 秦琼就职之后率领四万军队并动员数万民夫,积极拓宽码头、修建仓库,将江夏城构建为大隋攻打林士弘的前沿阵地。 码头上此时戒备森严,隋军士兵五步一哨,十步一岗,不准闲杂人等靠近码头,码头上,数十名大隋文武已经等待多时,为首之人正是杜如晦和秦琼。 杜如晦虽是行台右仆射,但也也江夏太守,他并没有和李靖在南郡办公,而是将行台尚书省拆分为二,遇到大事才会以飞鹰沟通,这是飞鹰传信带来的便利所致,现在他就盼着杨侗早点到来,并给他带来一些佐官,江夏的官员倒是已经就位了,让他费神的事情极少,关键是他这个主管几十个郡政务的行台右仆射是个光标司令,现在千头万绪杂务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哪怕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也有无数事情处理不完,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巨大的公务数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来了!”一名军官指着远方高喊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远处一道如山的黑线渐渐靠近,一面巨大的“隋”字战旗越来越清晰,耀眼夺目,如帝皇君临天下。无数骑兵仿佛铺天盖地一般席卷而来,隆隆的马蹄声地动山摇,无数刀枪剑戟闪烁着妖魅的寒光,惊恐的飞禽走兽汇穿过山道尽头,泄入旷野。 众人精神振奋,一起迎了上去。 萧铣目光凝视着气势睥睨的大军,心情却起伏不定,他本来是要北上洛阳的,却得到新的指令,让他前来江夏面圣,尽管已经投降了大隋,并得到杜如晦的安抚,但事到临头,心中反而有些胆怯了起来,他心乱如麻,不知应该用什么方式、什么态度去面对命运的转折点,然而现在不仅没有选择,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了,他犹豫一下,带着一干心腹,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江夏城是杨侗此次的终点,至于江陵他反而不想去了,一来是有李靖这个设计军改的兵部尚书在,杨侗根本不担心李靖收编不了萧铣的军队二是李渊正缩在襄阳默默的舔舐东征的创伤,这时候贸然入侵南郡,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即便李渊有那胆量,李靖也不是好惹的。 江夏这边是征伐林士弘的前沿阵地,水军将会起到主导作用,秦琼没有水战的经验,杨侗既担心他带不好水军,也担心萧铣的水军不堪大用,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先放过冯盎,让准装待发的张镇周先把大军开进长江来打,然而不等杨侗细想,大半年没见的秦琼便已飞马迎来。 “末将秦琼参见圣上!”秦琼矫健的纵身下马,十分激动的行了一个军礼。 “叔宝辛苦了!” 杨侗下了马背,快步上前,将秦琼扶了起来,笑道:“萧铣的军队改造得如何了?” 秦琼压低声音,迅速道:“萧铣用人看重门阀,在他麾下,就算是一个什长都和地方士族、豪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人无能无才无德,还狂妄自大,尽情的压榨着普通士卒。在萧铣的军队中,普通将士根本没有出头之日,末将接管军队之后,将什长以上的武官全部挑了出来,然后搞公审大会。” “然后呢?” “旅帅以上的武官全部砍了,不得人心的队正、副队正、什长也被末将取消了军籍,他们都在江边干活,进行劳动改造。” “干得漂亮!”杨侗赞了一句,虽说冤假错案肯定有,但大多数人都觉得他该死,那他就得死,军队没有仁慈可言,而且这些人在军中为非作歹习惯了,若是把他们放了,很可能造成地方治安的混乱,大隋现在可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管这些人,杀了害群之马,正好取到杀鸡儆猴之效。。 秦琼接着又说道:“现在的什长、副队正、队正、旅帅都是将士们自己推荐上来的人,以上的武官皆由我军将士担任。” 杨侗赞许的点了点头,因为官员混杂,萧铣不得不对地方豪族妥协,用人方面也有失偏颇,而军中是最重勇力的地方,此番选择出来的底层武官必是军中有威望、得人心却出身卑微的人,这些人对注重门第的萧铣并无多少归属感,反倒是大隋给了他们机会,自然会心向大隋,也就是说,经过秦琼这一番清洗,便是萧铣起搞事,也指挥不了这支军队了。 “收拾了这些害群之马,末将总算是体会到了好处,现在军令之顺畅,和原来没有多大区别,一道军令,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贯彻到全军。” 军令的贯彻速度事关军队作战力和生死存亡,如果一道军令,虎贲将军爱理不理、鹰扬郎将慢慢吞吞、校尉不当回事,最后传到士兵那里的时候,敌军已经杀到眼前了。 而在大隋军队之中,军令的贯彻落实速度,也是衡量一支军队是否合格的首要条件。秦琼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将萧铣的军队改造成这样,确实很厉害。对于这支军队,杨侗总算是放心了。 “不过”秦琼有些不满意的说道:“这些将士的个人武力、作战意志实在太差了,不说跟十大军团比,连退役和被淘汰下来郡兵都不如,关键是有八成左右的将士骑术不精,仅仅停留在会骑这个阶段。” “自古以来就是南舟北马,南人不会骑马,就和北方将士不会乘船一样,这很正常。而且林士弘的军队也是南方人,大家的战斗力都相差无几。而且南方地形复杂,未来将会以水战、步战为主,骑兵,在这里发挥的空间不大,需要突袭、冲锋的时候,咱们原先的将士就足以胜任了。所以你重点要训练将士们的步战、水战之能。” “喏!”秦琼让过了一边。 杜如晦见两人交头接耳,故意卡住了脚步,萧铣等人官职不如他高,又如待宰羔羊一般,自然不敢越过他,此时见到秦琼一退,杜如晦便加快步了脚步,上前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圣上!” 杨侗将他扶起,开玩笑在道:“克明怎么又瘦了,是不是貌美肤白的江南美人,让你乐不思蜀了?” “圣上!”杜如晦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不然微臣吃不完得兜着走。” 这货是房玄龄的好朋友,连怕老婆也一样。 杨侗哈哈一笑,“你这里情况如何?” 秦琼怜悯的看了杜如晦一眼,笑着说道:“最希望圣上到来的,非克明莫属。圣上要再不来,恐怕他在发疯。” “这却为何?”杨侗笑问。 杜如晦苦笑着说:“圣上让微臣当这个行台右仆射,却一个佐官都不给,几个十郡的大小事务全由微臣一人扛着。若是圣上不给人,微臣只能挂印而逃了。” “朕来得匆忙,确实没有考虑这方面!” 杜如晦闻言,脸色难看了起来,只听杨侗又说道:“这样吧,朕把军司的人留下来给你,他们在汝南干得相当出色。” “多谢圣上!”杜如晦大喜过望。军务的人文武双全,比候选官员强得太多了。 杨侗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掠过杜如晦,向后面比较拘谨的中年男子望去,此人身材中等,鬓发花白,相貌俊秀,脸上依稀有萧月仙的几分影子,其身份不问可知。 “罪臣萧铣,向圣上请罪。”见到杨侗望来,萧铣拜倒在地,和他一起下跪的还有他的一干心腹。 杨侗深深的看了萧铣一眼,叹息道:“你违逆天意建立伪国,登基伪帝,本该诛灭九族。但你在我大隋的感化下,能够迷途知返、主动放弃伪国,归降大隋,让荆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从这方面上说,你也算是立了功的,如今功过相抵”杨侗上前将萧铣扶起,又说道:“朕身上本有萧氏血脉,如今你我又是翁婿关系,就不必过于自责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多谢圣上不罪之恩。” 杨侗的安抚使萧铣松懈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微臣不识大势,自不量力的想复兴祖业,直到天使到来陈说厉害,这才幡然醒悟,微臣愿以此残躯效忠圣上,为过往罪孽赎罪。” 自古以来没有人不怕死,但有仁人义士为了大义,宁愿死亡也不甘屈服,这才有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和“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这等壮怀激烈的盖世诗篇的诞生。 历史上的萧铣也是感知李渊容不下他,自知必死无疑,所以慷慨的说出隋失其鹿,英雄竞逐之句。他如今虽然做不了帝王了,却可以继续过富贵生活,自然不会傻乎乎的慷慨陈词,自寻死路。 他知道只要自己老老实实呆在京城,深居简出,就能平静地度过后半生,如果还像从前到处拉帮结伙,等待他的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杨侗笑道:“江陵公的诚意,朕欣然接受。将来朕一定会给江陵公为国效力的机会!不过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江陵公去做。” 萧铣躬身行礼道:“微臣愿为圣上效力。” 杨侗点了点头:“太皇太后在世至亲不多,对江陵公这个侄儿极为想念,朕想请江陵公先入京城,以安太皇太后之心。不知意下如何?” 萧铣秒懂。 这说了半天,就是不准他插手军政、不许他在荆襄。说到底还是怕自己反复无常,重新割地自立。 他能说不愿吗? 肯定不行。 萧铣施礼道:“太皇太后对微臣多有照料,然微臣却一直没有拜会,实在不孝之极!微臣自感罪孽深重,恨不得胁生双翼,飞到太皇太后面前请罪。恳请圣上,让微臣立即动身。” 杨侗暗自点头,萧铣还算识时务,可以让萧月仙现在的身份安其心:“明晨再去不迟,朕这里还有江陵公另外一个至亲。” “何人?”萧铣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朕之爱妃、卿之爱女,惠妃萧月仙!她与江陵公分开大半年,十分想念父亲,朕就把她也带来了。” “多谢圣上!”萧铣闻言大喜,他放下权力之后,对于亲情尤为重视,一直担心身在宫中的女儿受人欺负,从杨侗话语之中,感觉到他对女儿的宠爱,刹那之间,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散尽。 第556章:算计南方士族 横度长江,圣驾抵达江夏城,一场盛大的宴会在城内的一座‘行宫’正式开始了,自古以来,交情都是在饭桌上吃出来的,皇帝拉拢臣子也不例外。萧铣为首的萧梁臣子尽皆出席,觥筹交错之间,舞姬偏偏起舞,靡靡之音环绕于耳边,真是不胜享受。酒至中途,颇有些醉意的萧梁臣子见到皇帝没有责怪之心,畏惧之情渐去,借着酒意便互相自吹自捧,大话满天飞,提起李渊、李密等人为祸天下,更是个个磨拳擦掌,伸胳膊挽袖子,大有立即找这些个枭雄一拼高下的意思! 杨侗冷眼看着,却是笑容和煦的连连劝酒,酒到七分醉时,哪怕一些老成之士,也生怕杨侗不知道自己‘丰功伟绩’似的大声喧哗,豪情万丈、牛气冲天的说起了当年‘过五关斩六将’之壮哉往事。 这其中,只有萧铣和岑文本心智比较清醒,因为他们二人很少喝酒,李渊李密的厉害他们知道得最清楚,眼前这些人,除了极少勉可自保外,其余要想去跟二李一见高下,无非是以卵击石,白白送死。而自矜自傲的江南名士,又有什么资格在作出《三字经》、《六国论》、《师说》、《阿房宫赋》等等盖世名篇的杨侗面前自吹自擂? 只不过两人见到皇帝醉态可掬,听得兴致盎然,倒也不敢说扫兴的话。萧铣更是想:若是有人得到皇帝重用,倒也不枉君臣一场,也算是对麾下有个交待了。 宴会一直持续许久,直到半夜时分,方才落幕,杨侗被接回了后院。躺在了床榻之上,脸上露出了丝丝嘲讽之色。 便在这时,忽然传来敲门声。 “何事?”杨侗懒洋洋的问道。 “是我!”外面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 杨侗一愣,杨沁芳?怎么在这种时刻还过来?还来不及作出答复,门就已经被她推开了。 杨侗又是一阵无语,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懂礼貌。 “怎么喝成这样?”闻着满室酒味,杨沁芳低声埋怨。 “不是我,是衣服喝的!” 在杨沁芳惊讶的目光中,杨侗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杨沁芳拾起扔在地上的外套,摸了一下,差点都捏出了酒水。 “你这是干嘛来着?” “坐下来!”杨侗走到一旁,将烛光挑亮。 “何事?” 杨侗反问:“外面都有何人?” 杨沁芳摇头道:“后院由修罗卫把守,再外面是玄甲军。” “我要处死萧铣这些心腹之将臣。” 不是杨侗对萧铣不放心,而是他对萧铣的这些心腹不放心,他不仅要把萧铣调离荆襄,还要将他的心腹处决,这些人冒着杀头之罪跟着萧铣造反,并非是善良之辈,死有余辜。 而通过今晚来看,那些武将都是毫无纪律可言,实际上,乌合之众目光短浅的弊病,在萧铣起兵之初便暴露无遗,萧铣率众前往巴陵时,被萧铣封为车骑大将军的沈柳生,只因担心会师后,自己在军中的地位受到影响,竟将前来迎接他的徐德基扣押杀害。萧铣为给军队一个交代,只好下令斩了沈柳生,从那时起,萧铣的内部问题就暴露无遗,他根本驾驭不了这些人。 同时,萧铣也不识人,这些被他引为心腹的人,毫无忠义可言,一知道萧铣失势,便个个投机取巧的讨好,说着深悔造反之类的话,这不是卖主求荣是什么?萧铣居然还为他们苦苦争取前程呢。 杨沁芳担心道:“出尔反尔,会不会坏了你的名声?” “我只答应饶过萧铣,这些人可没有包含在内,通过这些人今晚的表现,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大隋军队,决不容许这些害群之马混进去。杀了他们反而可以平息民愤,收扰民心。” 杨沁芳迟疑了一下,道:“要不干脆在半路把萧铣杀了,这样就可以永绝后患?” 杨侗摇了摇头,“萧铣已经没有资本了,像江夏的军队,已经被我大隋彻底掌控,他想调起一兵一卒都不行了。政治上,等户籍制、均田制落实到位,谁也拉不起造反的队伍,萧铣也不行,杀不杀都没有丝毫用处。而且他毕竟当过萧梁之主,且萧氏在荆襄乃至整个南方都有巨大的影响力,杀了他恐怕会激起南方反噬,不利于南方的稳定。所以他活着,对我们的用处更大。” 杨沁芳这才恍然大悟,过了半晌,又问道:“我看参与晚宴的,还有很多南方士族,这些人恐怕是想当我大隋的官呢。” “皇族和世家共治天下由来已久,他们太想当官了!”杨侗冷冷一笑,对着杨沁芳说道:“南方士族是萧铣的中坚力量,梁国的根基就在这些人身上,梁国强盛,他们跟着水涨船高,梁国衰落乃至灭亡,他们也跟着衰弱,萧铣投降了,这些世家自然就向新主投诚。这和他们个人喜恶无关,实乃是利益使然。世家大族之所以有底气跟皇家叫板,关键就在于他们与国家、皇族的利益牢牢的绑在一起,不可分割。说白了,世家大族就是一些赌徒,他们两边下注,只要瞅准时机赢了一把大的,又是几十上百年的无限风光,无论在哪方下注,他都赢了。萧铣败亡没关系,大不了我转过头来重新投靠隋朝好了,一样是位高权重、吃香喝辣。” 事实上,关陇、关东士族也是如此。 但杨侗却不想按着以往的套路玩,这是为了让整个民族在竞争中得到良性发展,如果让世家把持朝政,派系之间又会勾心斗角,而内斗,历来是中原王朝衰败的病根子;其二,大隋文武来源复杂,没有形成一个个利益派系,如果南方派系完好无损的保留下来,并步入朝堂,必将成为天下最大的派别,各自为政的元勋们根本无法匹敌,他们为了更大的利益诉求,必然想尽一切办法,支持萧月仙未来的儿子对太子之位发动猛烈攻势。历史上的李恪是一个庶子,但他却成了李承乾最大的威胁,凭什么?凭的是隋朝的遗老遗少,以及岑文本为首的南方派系,这些人所产生的庞大威力,让有着关陇权贵全力支持的李承乾都差点搞不过,更不要说没有一个外戚的卫凤舞母子了,所以于公、于私,杨侗都不容许这些人步入大隋朝堂。这些人表面上文质彬彬、风度翩翩,骨子里实则是男盗女娼,想找他们点罪证实在太容易了。更何况,黑冰台这些年也没忽略过南方,虽然在南方分布的人手不如李渊那边多,但南方各大士族莫不在黑冰台的监督之中。 “世家大族就不会忠诚任何人吗?” “在国和家之间,世家子弟率先选择自己家族的利益,之后才会考虑国、百姓,至于皇帝,则摆在最后。当然了,也有一些忠贞世家子弟为末代皇帝殉难,但他们代表的是自己,与他们所在的家族没有半点关系,我们所敬重的烈士应该是他本人,与他的家族没丝毫关系。当然了,一些王朝也有世代忠烈的将门,但很遗憾,我大隋建国太短,顶多只有三代忠良,比如说来氏、薛氏、周氏。” “那你要什么时候对荆襄士族下手?”杨沁芳有些跃跃欲试。 “等到萧铣的军队改造完,再利用百姓对南方士族的不满之心,来下手。” 杨侗叹息一声,道:“接受投降军队从来都是老大难,因为这里涉及到一个利益再分配的问题,利益若是分配不当,就会出现大麻烦。比如说曹操吧,他第一次打宛城的时候,就是没有把利益关系处理好,从而让张绣察觉到曹操瞧不起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曹操下一步会夺他兵权,于是降而复反,差点要了老曹的命,但尽管老曹逃过了一劫,却也付出了嫡长子曹昂、宿卫大将军典韦,以及众多曹军将士的命。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会让投降将领继续领兵,比如我让杜伏威继续统领江淮军,也是为了不触犯主将的利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了,这也跟杜伏威立足江淮多年有关,他对江淮地形相当熟悉,这一点,是我们没人比得了的。” 杨沁芳看了杨侗一眼,轻声道:“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是我的亲人啊!而且你又准备为将,让你知道这些,对你个人、对我们家族都有好处。” 杨侗此言一出,杨沁芳顿时羞红了脸,心里甜滋滋的低下头。 小皇姑少女怀春的小模样,让杨侗头皮发麻。 这丫头…误会大球了。 还好,她不知道自己偷听到了她的心声。 但也是因为该死的偷听,让他面对杨沁芳时,总有一点心虚和不自在。 “我让你南下,却没有分派任务,你知道为何?”杨侗转了一个话题。 杨沁芳不满的答道:“还能怎样?瞧不起我呗。” “这倒没有!” “那你为何不给我任务?” “我是不想让你的兵参与太多事情,她们都是朝中权贵的女儿,以后大都会嫁的权贵人家,如果她们利用自己所学的本事,以及家中财富,组建起一支支属于她们家的专事暗杀的刺客队伍,你觉得对国家、对皇族的安全有好处吗?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杨侗注视着她,沉声询问。 “我没想过!”杨沁芳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看着杨侗道:“可是其他人也会啊。” “是!”杨侗点头道:“其他人是会,可是他们没有财力打造一支刺客队伍,顶多只能训练自己的孩子,对国家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但权贵人家则不同了!或许我多疑了,但我不想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制造一个或许会存在的麻烦。也因此,我只让你一个人接受各种苛刻的训练,而其他人却没有的原因所在。”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跟你的兵在一起,老老实实的当修罗卫将校;要么你跟你的小姐妹分开,她们当普普通通的修罗卫,而你则一步步的接掌黑冰台,成为刺客的头子。” 等到天下一统,黑冰台必须散去一批人,另外一批人留下来对外,而这也需要信得过的人来管理,否则的话,会成为锦衣卫式的组织,导致天下臣民人人自危,却没起威慑百官的效果。所以堂堂大国,对内,就该堂堂正正,有地方刑部、御部,以及一人贪污祸及子孙的警戒存在,就足以杜绝一大批贪官污吏的滋生。至于藏得比较深的,就交给预备官员去挖,挖出一个,就由预备官员补位,预备官员为了能够取而代之,会很卖力的。 “你不必急着答复,可以慢慢去想。”杨沁芳稳重了不少,杨侗准备让她接触一些险恶的世道。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让她明白一些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免得她以后吃亏。 “如果我选择后者,那我跟谁学,凌尚书吗?” “凌尚书的,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如果你选择后者,那似乎只能和我学了。”这话,杨侗实际有些不太想说的。 果然不出他之所料。 只的杨沁芳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说道:“我不要考虑了,决定当刺客头子。” “……”杨侗就知道她会选择后者,不过稍一沉思,却又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因为他身边的青年才俊多,指不定其中某个人,正好是杨沁芳的真命天子。 第557章:异族的不幸关老子屁事 九月的中原大地才进入中秋,而在高原之上,却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雪。对于生活在高原上的吐谷浑人来说,从大业四年开始都没有遇到好年景。 那一年,隋臣裴矩指使高车袭击吐谷浑,吐谷浑向隋朝请求援军。隋帝杨广乘机出兵,于隔年灭吐谷浑,慕容伏允逃亡。此战过后,吐谷浑疆域尽归大隋所在,隋帝杨广开拓疆域数千里,范围东起青海湖东岸,西至塔里木盆地,北起库鲁克塔格山脉,南至昆仑山脉,设置了鄯善、且末、西海、河源四郡。但是经过极短暂的控制之后,大隋这个庞然大物刀兵四起,乱成一团,慕容伏允不仅收复全部失地,还派兵支持薛举,与李唐作战,屡屡击败李唐开拓河西之设想,接下来,薛举病逝,薛氏兄弟倾尽一切的打了背水一战,然而天不给其便,溃败于李唐之手,随着大隋军队的入境,不得不远走吐谷浑。而隋军强势入境,慕容伏允自知敌不过,便退到了东南方的党项,与吐蕃联手夺其地,吐谷浑人终于有了一块栖息之地。 但是这二十多年一直在打仗,一开始是吐谷浑纵兵入侵河西,洗劫丝绸之路上的商旅,打隋朝郡县,惹来了大隋的报复,连国家都灭了,然后大隋乱了,吐谷浑人又回故土打隋人,可是不久,又先后被李唐、大隋逼退。一开始是和中原打,打不过,又和党项相互打了起来。 这对于生活在高原上的吐谷浑人来说,算是吃尽了苦头,明知道西海郡有大片草场无人放牧,却不敢去放牧,生怕突然杀出一支隋军,顺手赏他们一刀子,但不放牧,又能干什么?种地吗?谁会?而且高原之上能种地吗? 老牧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前不久,吐谷浑和吐蕃成功的瓜分了党项,难得的风平浪静了起来,他趁这机会驱赶牛羊找到一片草场,看着消瘦的牛羊疯狂的嚼着干草,他悠悠的松了口气,再这么下去,就迁徙到南边去了,那边的已经结束战争了,而这附近,却时不时有隋军巡视,如果一不留神越界,他们的牛羊就会成为隋军嘴里的食物,遇到脾气不好的隋军,一顿毒打还是轻的,搞不好连命都没有。 跟老牧民抱着同一想法的人不少,不久,陆陆续续的有人驱赶着牛羊前来吃草。 已经带上寒意朔风吹着枯萎的草地,对于牧民来说,伴随新一天是的是渐冷天气,日子会一天比一天难熬。 牲口如今还能吃些干草,但是到了十月之后,牲口只能吃囤积下来的干草,若是遇到持续两三个月的大雪,不止牲口被冻死很多,就连人也会被冻死不少。 一直以来,限制草原人口发展的并非食物和战争,而是冷酷无比的生存环境,不过也造就了游牧民族悍勇的性格,他们一个个都是在冷酷无情的环境淘汰中生存下来的人,有着顽强旺盛的生命力。 也正因为在恶劣环境中长成,令他们有着狼一般的侵略性,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汗最近频频征调各部勇士,是不是又要打仗了?”早起牧民开始了新的一天,这个时候还有枯草,可以让牛羊养肥一些,便是在冬季冻死了,也能多几口。 “谁知道呢?”同伴耸了耸肩膀,有些不在意的将目光看向了羊群。 “听说大汗是想打吐蕃蛮子。”大隋称吐谷浑为蛮子,但吐谷浑也同时瞧不起尚未开化的吐蕃等民族。 不过吐谷浑确实有这资格鄙视吐蕃人,他们进入青海高原后,不仅带来蒙古马和先进的生产方式,而且合理利用当地地理环境发展畜牧业生产,尤其是创造性地利用西海湖环湖草场和湖中岛屿的自然地理环境,引进波斯种马,改造马种,培育出了龙种马,尤其是名马“青海骢”,更是千古称道的典范。 蒙古马具有抗高寒、抗病力强、耐粗饲、适应性强等特性。但蒙古马属于草原马,蹄大而质软,不适应高山攀爬,也太不适应高海拔环境。因而当吐谷浑从迁居到西海后,就需要优化其性能,以适应新的自然环境。 《魏书》载:“青海周回千余里,海内有小山,每冬冰合后,以良牝马置此山,至来春收之,马皆有孕,所生得驹,号为龙种,必多骏异。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世传青海骢者是也。”此载是说吐谷浑人培育的龙种马、特别是“青海骢”是蒙古马与波斯马杂交后培育出来的优质马种,培育繁殖的主要方式是利用青海湖中的龙驹岛进行隔离优化。“青海骢”矫健善走,奔跑迅速。 而此时的吐蕃,尚处于蒙昧的时代,吐谷浑人瞧不起吐蕃人也很正常。 “吐蕃蛮子有什么好打的?”老牧民不屑的说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一名脸上有数道狰狞疤痕的汉子笑说道:“吐蕃蛮子装备低劣,所据之地却广袤无垠,丰美草场多不胜数,比西海还要宜居。吐蕃蛮子战力极差,所以大可汗打算将吐蕃之地纳为己有,将吐蕃蛮子赶出去。” 老牧民一拍膝盖,大声道:“隋人不好对付,正该拣弱的打。” 众人都笑了。 他们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中,不太在意自己的生死,战死沙场对他们来说是幸运和荣耀,这也和他们寿命短有直接关系,大部分突厥人都活不到五十岁,所以死在沙场是他们最好归宿,这能给他们的子孙带来极大荣誉。 但吐谷浑人又和突厥等其他游牧民族一样,士气容易被鼓动起来,但也容易消退,一旦士气消退,视死如归的荣誉感一下子就会荡然无存了,士兵开始畏惧死亡,开始担心妻儿成为他人财产,便不愿死战到底,一旦畏惧之心蔓延,大军很快就会溃败。 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视死为荣和畏死不战往往就在一念之间,所以游牧民族的主将在战前会千方百计的振奋士气,包括用气势宏大的号角声来激励,且在进攻之前,士兵都要痛饮一袋奶酒,让酒劲转化为无知无畏的士气。 “汪汪汪!” 便在此时,几条硕大的猎狗的耳朵支棱了起来,原本匍匐在地的四肢突然立起,警惕的看向远方,不断的咆哮着。 大地忽然发出轻微的震颤,牛羊开始不安,停止了吃草。但这些牧民却谈笑风生,他们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这是大部队行军才会出现的动静,大概又是哪个部落接受大可汗慕容伏允的征召,往集结之地赶去,这些日子战争不断,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一开始还会紧张,但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不一会儿,遥远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一条黑线,在天地相接的地方不断蠕动变粗,一股肃杀的气势扑面而来。 “不对!”老牧民忽然站立。 “什么不对?”老牧民的一惊一乍,惹来一阵嘲笑。 “是隋军,一定是隋军,只有隋军才有这种气势。”老牧民年轻的时候,也是族里的勇士,不仅断过丝路商道,还多次和隋军作战,他太明白大隋王朝军队的气势了,这是一种游牧民族所不具备的气质,这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只知道很厉害、很恐怖。 “隋朝正在内乱,哪有隋军来这里?你想多了。” “是啊!你老了,胆子也变小了。” 青年族人纷纷嘲笑的说了起来,在这片大地,乃至更远的草原之上,都没有尊老之说。在他们眼中,老人是累赘,无论是突厥人还是吐谷浑,都不会喜欢老人这个群体,哪怕老人们在很久以前立下汗马功劳,但他们从不讲劳苦功高。 老牧民知道族中青年不信,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也就懒得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大军来临的方向,也顾不上牛羊,牵过身边的马匹,二话不说就跨上马背,转身就逃。 “哈哈!” 老牧民的行径,惹来一阵阵嘲讽大笑。 “轰隆隆~” 老牧民逃后不久,仿佛无穷无尽的铁骑以浩浩荡荡之势让过牛羊,直奔牧民们而来,牧民们在这种阵仗面前,比沧海一粟还要渺小万倍。 “噗~” 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簇狠狠的贯入一个正在狂笑的青年牧民的嘴巴里。殷红鲜血喷溅出来,他的身躯一颤,目光中带着些许不可思议之色,然后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身体无力地从跌落在地。 众牧民惊呆了。 他们犹能看到同伴脸上的嘲讽老牧民的笑容,然而此刻,伴随着彪溅起来的鲜血,以及一掠而过的寒芒,一枚冰冷的箭簇就在大家愕然的目光里,从同伴的嘴巴贯穿后颅。他们只能看到同伴保持着生前的动作缓缓倒下,以及兀自颤动不休的箭翎。 “敌袭!” 时间在片刻的定格后,这伙人大瞪双眼,不约而同的大声吼叫起来。歇斯底里的想要向族人示警,然而迟了。 “噗噗” 寒光乍现之间,高速奔腾的战马直接将几道兀自伫立的尸体撞飞,随后无数铁蹄踏过,化作一摊殷红,染红了这片大地,还有一些惊慌逃窜的牛羊,也逐渐被这群铁骑湮没,从始至终大军都没有一刻停顿。 铁骑之前,右威卫大将军、鄂国公尉迟恭身披一身黑色明光铠,骑乘一匹高大健硕、通体漆黑的战马,如同一团流动的黑云,直奔前方的吐谷浑部落而去,冰冷的马槊槊刃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光芒。 通体漆黑的战马来得太快,牧民哪怕已经有些回过神来,便也做不出任何反应,马槊挑斩挡在眼前牧民之后,化作一片乌云楔入部落的营盘之中。 “轰~” 残肢断臂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被笼罩在那团马槊银光之下的四五名牧民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狂卷而至的槊云打的支离破碎,周围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的牧民被殃及池鱼,那银色的槊云妖艳异常,然而面对时才能发现它的可怖,哪怕只是稍微掠过,也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吼~” 反应过来的吐谷浑牧民发出一阵阵嘶吼,一窝蜂的朝着突然杀来的魔鬼冲了上去,然而未等他们合围之势形成,那如同乌云一般的战马一个快若闪电的冲刺,一群牧民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口吐鲜血的被撞飞出去。 尉迟恭便这样轻松地从人群之中穿插而过,他左手松开马缰,探手伸入箭囊,抓出几枚箭矢,甚至连弓箭也不用,在与人群错身而过的瞬间,只管抖手向后甩出,一支箭矢贯穿了一名牧民的身体,倒插在草地上,另外三枚,却是各自贯穿了两名牧民才止住了去势。 “尉迟,你特么的使诈!”舞动着陌刀,掀起一片血雨的牛进达有些气急败坏,自从在杀虎关感受到陌刀杀伤力之后,牛进达的武器也从钢叉换成了特制的陌刀,这挥舞起来,比尉迟恭的马槊尤为凶残。 但尉迟恭除了一套精湛的槊法,还有空手夺白刃的本事,不仅能夺人武器,还能发射暗器,他屠了马槊范围内的敌人之后,便用暗器手法远攻,杀伤力自然比清空了陌刀周围的牛进达多。 “你也可以啊!”尉迟恭憨厚一笑,箭矢纷飞。 “老子不会。” “我教你!” 说话之间,两个盖世猛人闷头向前,粗重的武器带着霸道的气势,仿佛在人群中卷起一道怪风,所过之处,吐谷浑人几乎是擦着就死,挨着就亡。 两人身后,各有五百精锐亲卫紧跟而至,每人都将身体微微倾斜,手中轻巧的小号陌刀并没有做太多花俏动作,只是不断重复着劈砍动作,紧跟着两员大将军撕开的豁口,将之不断扯大。 “轰隆隆~” 直到此时,隆隆的马蹄声才清晰起来,随后的部队如同一道钢铁洪流闯进牧民的营地,被尉迟恭和牛进达吸引了的牧民,直接被奔腾而过的钢铁洪流湮没,连抵抗都没能做到就急掠而过的马蹄踩成肉泥。 冲锋之势并未停止,而是在尉迟恭、牛进达的带领下,继续以蛮横的姿态前冲。 沿途帐篷被冲毁,帐篷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就被无情铁蹄践踏而过,就算一些厉害勇士反应过来,但面对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的骑兵,也没有任何办法,个人力量在这种规模骑兵的面前,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连涟漪都无法激起便被彻底掩埋在铁蹄之下。 不过冲锋之势也只能到这里了,越来越多受惊马匹牛羊,阻碍了他们冲锋的道路。 后方的薛万彻愁眉苦脸、哀声叹气的下达了指令。 本来尉迟恭才是这支军队的主帅,可那家伙觉得打偷袭战不需要讲战术战法,也不用需要阴谋诡计。他嫌弃主帅不如占将杀过瘾,干脆就装起了病,然后发鹰信向皇帝陛下说明情况,于是主帅之职理所当然的落到大隋第十军主帅薛万彻的头上。 事实上,薛万彻也不想当这个主帅,指挥军队,哪有上阵杀敌过瘾啊? 但尉迟恭这混蛋得到圣上的恩准,可以光明正大的撂担子,他再不愿,这主帅还得当下去。 ‘呜呜呜’ 随着三声宏亮、苍凉的号角声响。钢铁洪流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攻向反应过来的牧民,穿过草原一圈之后,重新在距离牧民营地两百步左右的地方汇聚,然后调转头来,再次穿凿。 从尉迟恭出现到大军踏营,前后也不过几一刻不到的时间,但吐谷浑这个部落的大半个营地,几千名牧民就没了。 部落酋长没有理会四散奔逃的马匹牛羊,而是将存活人口聚集起来,愤怒的注视着那面晨风,飘扬在朝阳之下的‘隋’字战旗,大声的用鲜卑语说道:“对面的隋军,为何伤我族人?” “老牛,这老货说什么?”尉迟恭问道。 牛进达在汉昌混了几年,倒是听得懂吐谷浑人的话,但语言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憨厚的说道:“他骂你是又黑又丑的狗儿王八蛋。” “特么的!” 在牛进达愕然的目光中,尉迟恭摘下大弓,弯弓搭箭自然且流畅,不等对面的人有任何反应,一枚利箭已经破空而出。须臾之间,利箭便撕破空间阻隔,在那‘骂街’老头愕然而愤怒的目光中,利箭狠狠地扯断了他的咽喉。 对面的鼓噪声中,一名名愤怒的吐谷浑人朝这边发起了冲锋。 “杀光这些害虫!” 随着尉迟恭一声令下,飞蝗一般的箭矢掠地而起,经过短暂飞腾之后迅速落下,四五百名吐谷浑勇士,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死到临头还敢骂人,除开女人之外,高过马腹者,皆杀之!”收起了弓箭,尉迟恭下达一道令人心寒的命令。 “吼吼吼!” 兴奋的嘶吼声中,丝路联军如同饿狼一般冲向失去最后保护,瑟瑟发抖的人群。 又是一轮杀戮,在惨叫声中上演。 “这!有些过了吧?”丘师利看向薛万彻。 打仗是男人的事情,杀老幼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却是有些没人性了。 “丘将军!” 薛万彻看着丘师利愤怒的面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和发生在大隋内部的内战完全不同,我们现在是与一群狼心狗肺的异族作战,不管我们讲不讲仁慈,都是他们眼中的入侵者,只要他们有能力就会用百倍、万倍来报复。吐谷浑是鲜卑人,他们的先祖害汉人差点灭种,所以他们是敌人、该死的仇人,我们不需要对敌人仇人讲仁慈。仁慈、仁义对我们族人尚且不够,吐谷浑哪有资格享受?” “我们的民族从古至今,总有一些人高喊仁义,为了体现所谓的‘天朝’风度对异族讲仁义,用本民族的民脂民膏去装点着所谓的仁义之邦,而当有人反对时,便会遭到一大堆人嗤之以鼻、口诛笔伐。受这种观念左右的,即便是强盛无比的汉朝都不例外,圣上之前的文武二帝也是如此。每当有突厥小小部落在边疆残杀无数子民,焚烧无数村镇时,我中原王朝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出无比宽容的态度,即便是皇帝想出兵,但受到的阻力却比出兵都要大得难以想象,而且他们的论调相当可笑可悲,居说说什么中原王朝乃是泱泱大国,不能仗势欺人去欺负别人一个小部落,说这话的人将受苦的边境同胞置于何地?” “更荒唐的是,每当边地百姓遭受异族迫害时,我们的很多读书人,居然说异族作乱只是求财,只需给他们些许钱货就能消弭战祸。并且还可以派德行高尚之辈感化他们。这是什么?是在养狼,当这些恶狠野心不足时,要的就是中原王朝的江山。当他们入侵时,会不会跟你讲仁义?” 丘师利默然以对。 “遇到内行王道、外行霸道的帝王,遇到大隋至上、一致对外伟大王朝,是我们大隋武人之幸、大隋百姓之幸,却也是异族的不幸。” 薛万彻望着在铁骑、刀锋之下哀号的吐谷浑人,语若寒冰的说道:“但是异族的不幸跟老子屁事都没有,他们越是不幸,老子看得越爽、越舒坦。” “所以呢?”丘师利问道。 “接下来,只管将破坏进行到底就行,只管杀个痛快就是了。”薛万彻骂骂咧咧、喋喋不休的抱怨道:“尉迟恭这混蛋让老子不痛快,老子就让吐谷浑人不痛快。老子打不过尉迟恭,难道还打不过吐谷浑人不成?特么的,老子也想生病啊。” “……”丘师利无语。 薛万彻纵身下马,道:“我们奔驰而来,需要修整。传令下去,一天后再策马向南。务必要安排将士巡视四方,让吐谷浑人反偷袭就惨了。” “喏!” 第558章:尉迟斩将 风,更大了。 冰冷朔风开始变得刺骨起来,丝路联军的铠甲里也套上吐谷浑人的皮衣来御寒。 薛万彻换了一匹抢来的战马骑了上去,这是长途奔袭的域外作战,他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更不知何时才是归途,甚至连目标在何方都不知道,所以他的宝马必须保留足够体力,迎接更加惨烈的围堵。其余将士也都是一人双骑,闲着那匹不仅是备战所用,还是遇到强敌、或是得不到补给而断粮的军粮。 呈现在他眼前的不知名部落,马匹牛羊已经被丝路联军宰杀一空,然后就这么扔在地上,这是留给失去部落、失去男人、失去父亲、失去孩子的老人和女人的食物。 并非是薛万彻心生怜悯,女人在草原上其实和牛羊没什么区别,留着她们,只会成为吐谷浑人的累赘,因为她们地位再怎样低下,也是一个种族不可匮缺的繁衍工具,一个种族想要继续存在、发展壮大,都离不开女人,所以吐谷浑即使再不愿,也要想尽办法来养这些女人,否则的话种族就此中断。 而草原人不杀女人之举,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仁慈,而是他们知道女人对于一个种族、一个部落、一个家族的重要性。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将士大多容光焕发。但第一次参与域外战争的丘师利仍旧有些不适,哪怕薛万彻已经跟他讲过这些道理,但故有观念忽然受到猛烈冲击,很难在一天一夜之间扭转过来。 薛万彻也懒得多说什么,他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眼前这个部落,只是他们攻破的第七个而已,还有很长的时间、很多部落来让丘师利适应,杀着杀着他就会习惯了。 草原上的部落不像中原群居,他们散布在广袤的草原上,逐草而走,所以往往走了大半天,也未必看到一个成规模的部落。 被迫当上主帅的薛万彻带着丝路联军骑兵,犹如蝗虫过境般,无论是大部落,还是散乱的牧民,只要出现在视线之中男性,都会遭到他们雷霆打击,一连八天时间,三十多个大小不一的部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从吐谷浑的地图上抹去。 这些部落有的属于吐谷浑,也有一些归属于吐蕃的党项人,不过薛万彻显然是个荤素不忌的人,这种状况持续到了第十一天,他们终于遇到一支前来狙击的骑兵,高达四万的骑兵气势煌煌,死死的挡在了薛万彻面前。 薛万彻看着几百步外,那面张牙舞爪的旗帜,心中大感意外,他们来到吐谷浑之后,第一个出手的竟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吐谷浑军队,而是消失在河西许久的西秦战旗,这也意味着挡在面前的是薛仁越、薛仁杲兄弟,看架势,他们在这里混得很不错。 薛万彻这一次没有选择用游击战术,因为他们已经连续战斗了十一天时间,此刻面对的不是牧民,而是以逸待劳的精锐之师,如果采用游击战,先被拖垮的反而是他们自己,硬仗也成了上上之选。 “老黑,这是薛举儿子的军队,薛仁杲骁勇善战,武艺高强,有‘万人敌’之美誉。”薛万彻迅速对身边的尉迟恭说道。 尉迟恭憨厚一笑:“‘万人敌’?我最喜欢杀的就是万人敌。” 薛万彻没好气的说道:“你一肚子坏水,却笑得这么憨、这么无害,看得我直发毛” “嘿嘿!”尉迟恭傻笑。 “本帅命令你正常一点!” 尉迟恭果然不笑了,薛万彻这才感到这张黑脸好看了一些,飞快的说道:“比起薛举,薛仁杲武力更高,勇猛绝伦,只是脾气方面不太好,比他父亲更加自负,甚至有些乖张。但不得不说,他在秦军之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如果把他干掉,这仗就好打了。” “圣上就是让我来干他的。”尉迟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狼光。 这时,西秦战旗下,一名精壮大汉越众而出,尉迟恭二话不说,一支箭矢已经射过去,对方手疾眼快的挥动手中兵刃,将箭矢磕飞,这令尉迟恭微微惊讶起来,他的箭术不算顶尖,但力量相当强大,放眼大隋武将之中,能够这么堂而皇之荡开自己箭矢的人也不多,可此人却如此不紧不慢,不管他是不是薛仁杲,都是一员悍将。 尉迟恭也注意到此人手中是一杆奇形怪状的兵刃,那兵器他认得,名曰钺,传说是斧之由来,钺头较斧大三之一,杆端比斧多一矛头,长约一尺六寸,故斧杆长于斧杆者亦尺六七寸;其余之构造则完全与斧相同,斧之与钺,亦犹枪之与矛,但它现在已渐渐失去了武器性质,变为仪仗饰品及礼乐舞蹈之用。现在使用钺为武器的人基本上没有了,不过它和斧子一样,是力量型武器,非神力之人不能使用。 此刻对方高高举起手中的钺,指着尉迟恭,用汉话喊道:“你们隋军,难道只会用卑鄙伎俩来取胜吗?” “若连一箭都无法避开,有何资格与我较量?”尉迟恭冷哼一声,马槊直指来将,冷声道:“来人通名。” “我是西秦霸王薛仁杲!”薛仁杲举钺指着尉迟恭,厉声喝道:“丑鬼,可敢与本王一战?” “这就对了。”薛万彻怂恿道:“老黑,干死他,咱们就赢了。” 尉迟恭点了点头,正要上前,一旁的丘师利却是闷哼一声,拍马舞刀而出。 “滚开!”薛仁杲眼见冲来一名大将,却非对方主将,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之色,手中长钺随手一挥,一记横扫千军使出。 “杀!” 丘师利将大刀抡圆,使足了力气一刀迎上去,他这些天心中始终压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郁气,没有太多反抗之力的牧民他不屑杀之,如今碰上主力部队,多日来积攒的郁气也随这一刀劈砍出去。 兵器碰撞,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丘师利只觉两只膀子仿佛不是自己一般。 薛仁杲也有些不好受,他托大之下,单手御敌,虽然将丘师利的大刀荡开,但他的右边膀子也阵阵发麻,一时间竟无法蓄力,看到丘师利震退之后,迅速拨转马头拉开距离。 牛进达看出丘师利不是薛仁杲对手,想要冲上接替,却被尉迟恭挥槊止住:“薛仁杲武艺虽然不俗,但以丘师利的本事,十来合没问题,先让他发泄一下。你去为他掠阵即可!” “好!” 牛进达点了点头,提刀上前,却并未加入战团。 薛仁杲扫了牛进达一眼,收起了小视之色,他出道至今,能接下他随手一击的也极少,本以为无敌于天下,谁知道隋军之中,随便出来一名武将,就有这番本事,脸色也变得相当凝重了起来。 “还敢打吗?”薛仁杲长钺指向丘师利,借机震动有些发麻的臂膀。 “有何不敢?” 丘师利在之前的交锋中差点丢掉性命,却也知道对方力气无穷,若论武艺之精湛,未必比自己强多少,他这一次谨慎了不少,缓缓靠近之后,手中大刀凝而不发的斩出,避免与对方正面碰撞。 薛仁杲与丘师利过了几招,却见这家伙只是与他缠斗,始终不肯正面碰撞,哪里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当即怒喝一声:“居然胆敢诈我,找死!” 长钺挑开丘师利的大刀,跟着一钺疾进,直刺中宫,丘师利头皮发麻,顾不上收刀,双脚踩在马镫之上,身体往外一滑,避开对方的攻击。 “杀!” 薛仁杲猛然发力,原本已经用老的长钺自如一收,用力往下一压,朝着丘师利劈了下去。 “呼” 破空声起,却是一柄大刀破空而至,牛进达并未救人,而是劈向了薛仁杲的脖子,角度刁钻、力道狠辣,若薛仁杲执意要杀丘师利,牛进达这一刀,足矣在他杀死丘师利的同时,要他性命。 从牛进达出马开始,薛仁杲就一直关注,哪怕与丘师利相斗,他也保留几分力气,此刻回身遮挡,犹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勉强之感。 “叮!”的一声脆响声中,薛仁杲心道不妙,这看似来势迅猛的一刀落在钺杆之上,却是浑不着力,仿佛自己一钺击在空处一般,连忙一个矮身,学着丘师利的样子滑到马背后面。 在他低头的同时,牛进达的第二刀带着撕裂空气啸声,贴着他的头皮划过,空气之中甚至传来几声气爆之声。 “好胆!”薛仁杲大怒,也不再理会丘师利,长钺自下而上,狠狠地砸向牛进达的战马。 牛进达一勒战马,坐下战马人立而起,陌刀自上而下狠狠的砍了下来。 “咣!” 薛仁杲举起长钺迎向下劈的陌刀,只听一声巨响,大刀回弹,牛进达身体猛然后仰,双脚离蹬,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再度落下时,大刀带着厉啸之声朝薛仁杲当胸直刺。 薛仁杲准备好横砸的,奈何牛进达这玩命的一刀来得太快、太猛,他又不想和牛进达同归于尽,无奈只能侧身闪避。 须臾之间,两人都在生死边缘走了好几遭,其中的凶险,看得一旁的丘师利双眼发直。 牛进达武艺高强,但是在战将如云的大隋,胜过他的猛将着实不少,可如果生死搏斗,没人敢说自己能够完胜牛进达。因为武艺和胆魄戚戚相关,武艺高强的人未必有拼命的胆魄,胆子大的人也不一定拥有万夫莫敌的武艺。 但是牛进达,便是集武艺和胆魄为一体的悍将,当起战将以来,他就是这么不要命的打,当今世上有资格让他玩命的人极少,而这部分胜过他的人,很少有和疯子搏命的胆气。至少,薛仁杲就不是,否则的话,两人早就变成尸体躺在地上了。 牛进达一刀子占据了先机,便得势不让,手中陌刀一刀快似一刀,每一刀都是攻敌之必救,对于自身破绽根本就不管不顾,他给薛仁杲的感觉就你薛仁杲砍死老子,你也得死。 这也使得空有一身神力和武艺和薛仁杲,宛如遇到克星一样,有劲无处使,只能被动的按照牛进达的套路来打,每每窥得破绽想要给他一钺,但牛进达压根就不怕死,直接就一刀子捅了过来,逼得他不得不改攻击为防守,先机自然又被牛进达夺了去,然后又跟他玩招式,等他好不容易又有了机会,牛进达又来玩命。如此周而复始的交手百余招,明明强上一筹的薛仁杲却是守多攻少,一股郁气憋在心头却是发作不得,只能通过不断怒吼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薛仁杲应该相当憋屈。”薛万彻幸灾乐祸的说道。 尉迟恭道:“换你,你也憋屈。” “老黑,如果是你,你能不能破掉老牛这种玩法。” “能啊。” “怎么破?” “叔宝的枪锏交加、行俨的枪锤都可以破,我的槊法加鞭,也可以择机夺刃;小罗的枪法有藐视一切的气势,讲究速战速决,他比老牛快,老牛如果和小罗这么玩,是找死。圣上的太极枪法让人有力无处使,令人恼火之极,他可以轻松玩死老牛。” “和着说,我最菜。”薛万彻沮丧道。 “但你比你的三个哥哥都强。” “这倒也是!”薛万彻满意了。 便在此时,战局出现了变化,只见牛进达突然一勒马缰,策马斜斜冲出几步,使薛仁杲一钺架空,还没来得及细想,耳畔却是传来一阵破空声,牛进达的陌刀刀尖已经照着他脑门刺来。 也是薛仁杲了得,危难之际猛地挥动钺,拦腰扫了过去,用的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只要牛进达执意杀他,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牛进达自然也不是真的想跟他同归于尽,眼见对方豁出命来,也只能勒马前冲几步,避开了薛仁杲这同归于尽的一击,但同时,也等于放了薛仁杲一命,之前营造出来的优势彻底瓦解。 “哈哈哈哈……原来你小子也会怕死啊!害得老子束手束脚的陪你玩了半天……”薛仁杲哈哈大笑,再度朝牛进达杀来。 牛进达微微皱眉,这个薛仁杲力大无穷,自己肯定打不过他。 “老牛退下!” 一声沉喝声中,马蹄响起!牛进达默契的策马移开,薛仁杲见尉迟恭出手,不惊反喜的大喝一声,迎面而上。 “咣。” 马槊和钺狠狠一撞,空气中,似有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两人为中心,逸散开来。 “你……” 薛仁杲死死地瞪着尉迟恭,脸色泛起了一抹潮红之色,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能够在力量上与自己抗衡。 尉迟恭同时也感觉双臂一沉,他的力量同样不小,但此刻也只是勉强与这薛仁杲拼一个平手,见他双目怒睁,便知他要发力,冷哼一声,双手猛力一搓。 马槊铁然扑棱棱转动起来,不等薛仁杲发力,已经顺着钺枪杆滑下来,槊锋斩向了他握着钺杆的手指。 薛仁杲大吃一惊,也顾不得发力,将钺刃横扫,直接斩向尉迟恭的腰间。 尉迟恭竖起槊杆,将这一击挡了回去。 两人看向对方,目光在空气之中碰到了一起,不约而同的纵马而出。 “杀!” 两道人影很快纠缠在了一起,一如出笼猛虎,手持长钺,气势凶狠霸道;一如蛟龙出世,马槊刚劲有力,幻影相随。 嘭!嘭!嘭!嘭! 巨大碰撞声剧烈响起,虽然只是两人之争,但气势仿佛胜过千军万马一般,惊人的气势让观战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烈烈的劲风,荡起了草地上的枯草,然后又被纷纷绞碎成粉。 这样的打斗,绝非普通武将插手。 乱世之中枭雄辈出、猛将丛生,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绝不是一句吹嘘之语,那是一种千万人吾独往的睥睨气势。 两人大约交战百余合,尉迟恭突然眼神一凝,口中一声发出高喝。 “给我破!” 只见那柄寒光闪闪的马槊剧烈的旋转了起来,如陀螺一般,带着一股惊人的力量,凶狠霸道槊刃点在拦在面前的钺杆之上。 尉迟恭陡然瞪圆双眼,猛然发力,被薛仁杲架住的马槊突然加力,薛仁杲坐下战马突然惨嘶一声,四蹄齐断,被尉迟恭这一槊生生的压倒在地上,紧跟着马槊一送,狠狠地洞穿了薛仁杲的胸膛,将他刺穿在地。 薛仁杲一口鲜血立刻喷了出来,双目顺着槊杆望向高高在上的尉迟恭,惨然一笑,吃力道:“你很强。” “车轮战,胜之不武。”尉迟恭摇了摇头,说道:“但这并不是比武较技,我很抱歉。” “哪怕全盛,我,我也不是你对手……太强了!”薛仁杲眼神渐渐模糊,直到彻底陷入黑暗。 …… “霸王死了” “将军死了” “……” 薛仁杲是西秦军的一面旗帜,如今旗帜倒塌,悲伤迷茫、仓皇失措的声音响彻在了整个战场的上空 “老黑干死了薛仁杲,哇哈哈,全军掩杀!” 薛万彻兴奋的一声高喊。 “呜呜呜”的号角声,向丝路联军下达了进攻命令。 联军立即以铺天盖地之势,嗷嗷直叫的杀向了西秦军。 第559章:赏罚不明 西方的天畔、天地相接的尽头,染着一抹长长朱霞,夕阳返照余光穿云而出,流露金黄,苍苍茫茫地笼罩这一片苍苍茫茫草原。草原上传来各种苍凉号角,四面八方,自远而近,动人心弦。 可如果目光向下移,美景顿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地狱的土地,尸横遍野、血染大地,残破盾牌散乱在地上,但更多却是战死的士兵。有的是蜷缩着身子,脸上带着临死前的痛苦,有的头颅不见了,尸体残缺不全,有的血肉模糊,还有更多人马蹄碾碎成泥。 时不时,还有零星的兵器碰撞之声响起。这是丝路联军在打扫战场,清剿装死的西秦士兵,如果遇到尚未死去的伤兵,顺便给对方一个痛快。 打扫战场,意味着这场战争接近了尾声。 事实上,战争的结局,在尉迟恭斩杀薛仁杲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悬念。只因西秦军是一支东拼西凑起来的军队,军队的战斗力、士气、归属感全凭武力威震高原的薛仁杲决定,他一死,这支军队就已经逃不了败亡的命运。 “大帅,刚刚问到了消息,这支军队的主帅是薛仁杲,但他的兄弟薛仁越也在,可惜让他给跑了。” 丘师利一脸遗憾的说道。 “薛仁越?”薛万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却也并未太在意,在高原之上,薛氏兄弟终究是如若无根飘萍般的外来人士,他们不管是相貌、信仰都和吐谷浑人、党项人格格不入,随着薛仁杲这个精神支柱的阵亡,以及这支大军的溃败,薛仁越已经没有崛起的可能,他现在只能彻底归附于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帐下,他扭头看向丘师利,问道:“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四千余人,轻伤者有五千之众,没有重伤者。斩杀之敌约有两万之数!”丘师利有些兴奋的说道,这是一场大胜,作为一个参与者,哪怕不是主将,这一仗也足以让他日后炫耀了。 “四千余人?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两万五千左右的战力?” “正是如此。” 薛万彻默默地点点头,这次调来的三万联军皆是苏定方训练出来的西域胡人,除了各位主将的亲卫,再也没有一个隋军,死了也不可惜,他看了看天色:“通知老黑、老牛,让将士们收拢战马,准备出发。” 虽说名为西秦的军队可能是吐谷浑的主力军队之一,但高原之上的人大多是过着游牧生活的牧民,所以到底有多少人口,别说是薛万彻,便是慕容伏允这个吐谷浑可汗也说不出来,将士们刚刚打了一场,本就疲惫不堪的将士早已是人困马乏,薛万彻可不希望再跟其他强大的势力硬碰一场。 丘师利犹豫了一下,道:“薛帅,将士们疲惫不堪,且夜寒深重,能不能休息一夜再走?” “薛氏兄弟大举来犯,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此地已经不宜久留。” “我军士气高涨,加上薛仁杲一死,对方士气大跃,即便有军队来袭,我们大可一鼓作气将之歼灭啊。” “西秦在高原之上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势力,并不包含在吐谷浑的军队之中。而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西秦士气,而是歼灭五万、十万吐谷浑的有力之力。如果我们继续在此打硬仗,我们这两万多人最后又能剩下多少?还能完成圣上下达的任务吗?”薛万彻瞥了丘师利一眼,道:“行军作战不能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军队在,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薛万彻虽然可以强制下令,但容易造成将帅不和,经过他这么一解释,丘师利恍然大悟,的确,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找和吐谷浑的主力决战,也不是要灭国,而是屠杀吐谷浑的有生之力,通过杀更多的人,以消耗吐谷浑的元气,如果军队没了,还怎么完成圣上的指令?丘师利心服口服,且十分惭愧的说道:“末将立功心切,差点误了大事。” “去传令吧!” “喏!” 丘师利应答一声,前去传令。 大军很快开拔。 虽然获得了一场大胜仗,将士们士气高昂,但是薛万彻和尉迟恭、牛进达脸上却并没有太多轻松之色;吸收了大隋战法的联军士兵毕竟不是隋军,他们的装备、战力、意志都远不如隋军,打这么一场必胜的仗,自身居然损失了四千多人,若是隋军来打、且有这么大的损失,绝对是件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的事情。 造成这个结果,不是苏定方不会练兵,实因西域国小寡民、繁荣富裕的环境所致,他们没有经历过大阵仗,更没多大野心,否则的话,早在西汉时期,西域就统一成一个完整的国家了,而在西突厥统叶护可汗尽情压榨之时,也没有一个国家有反抗的魄力,从这两点,即可知道西域诸国国民自由散漫、缺乏进取心,这也是打顺风仗,若是打硬仗、败仗,三人甚至还担心联军崩溃。 “怎么办?”牛进达问道。 薛万彻苦笑道:“还能怎么办?多打几场小规模的胜仗呗!若是遇到兵力相当的军队,就让老黑上前单挑、斩将。反正草原人喜欢决斗,他们每个部落都有第一勇士,只要杀掉这些所谓的勇士,士兵的士气立马崩溃。” “这个我喜欢。”尉迟恭傻笑 薛万彻一拍脑门,满脸无语的说道:“真要命,这瘆人的笑又来了!” “呵呵!”尉迟恭呵呵一笑。 “算你狠!老子谁都不服,就服你。对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老实说,你这是跟谁学的。” “程妖精!” 。。。。。。。。。。。 积鱼城,原白兰羌的都城,如今已经是吐谷浑的国都。羌族是一个大族群,有很多的分支,有因地域划分的,如:白兰羌、宕昌羌等等;也有因族群划分的,如:党项羌、吐谷浑羌等,因为大家没有国境线的概念,且又有很多相似的信仰,白兰羌对于慕容伏允的到来并没有多大的排斥。 吐蕃对于他们而言是外来族种,对党项、白兰羌、多弥等羌族支系的占领并不胜利,这跟羌人的信仰有关,他们规定同族之间须互相帮助,当受到外族人伤害时,必须复仇,未复仇前,蓬首垢面赤足,禁食肉类,直到斩杀仇人,才能恢复常态。也因此,吐蕃遭到羌人无休无止的强烈报复,反之,有一定关系的吐谷浑被各系羌人视为自己人。 本来,这对吐谷浑而言,是件好事,当他们出面时,能够得到羌人的大力支援,只要征兵,便应都云集。但是慕容伏允现在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薛仁杲死后的几天时间内,隋军又血洗十几个归降吐谷浑的羌人、吐谷浑人的部落,小的部落有千多人,也有万人以上的大部落,这还是有名有姓的,不在记录上的就更多了。在隋军兵锋之下,整个北部地区如同遭了过境的蝗虫一般,大量部落开始向积鱼城迁徙。没办法,薛万彻他们杀得太狠了,哪怕是当受到外族人伤害时,族人必须复仇的羌人也受不了,在这些天,消失的部落人口加起来又有五六万人了。 吐谷浑总共有多少人口? 就算加上党项、白兰羌、多弥等各羌人口,人口也不过四五十万,再这么被隋军折腾下去,别说是去夺吐蕃的地盘了,恐怕还得被杀得亡族。 虽然现在已经将各个部牧民聚集了起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冬天马上要到了,如果不能收集足够草料,这个冬天过去以后,聚集在积鱼城四周的牧民恐怕得饿死不少。 “那个薛仁越到底是怎么搞的,竟然躲着不出,难不成要眼看着我们跟隋军斗个鱼死网破才肯罢休不成?”慕容伏允咬牙切齿的砸着桌案,大声怒道。 薛仁越兄弟到了吐谷浑之后,他又是支持人、支持牲口,目的是将他们收揽于麾下,孰料两兄弟依仗薛仁杲彪悍的武力,收到了一大批崇拜者,继而发展到了拥兵五万的地步,成为吐谷浑的第二大势力,前不久,听说薛仁杲被隋军干掉了,连带失去了两万多军队,他还高兴不已,但是当薛仁越不再出战时,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一名有几分文气的吐谷浑老者坐在慕容伏允下首位置,微微欠身道:“大汗,前方刚刚送来了消息,薛仁越为了振奋士气,曾经率众偷袭隋军,却反被隋军偷袭,又折了一万多士兵,而且薛仁越没有薛仁杲之勇,不得部下信服,他也快完了。” 草原之上可没有子承父业、弟承兄业的说法,作为薛仁杲的兄弟,薛仁越需要在众人面前展现出他的实力,获得认可之后,才能继承大位,但薛仁越这样一个无限接近文弱书生的人,本想打着为薛仁杲报仇的名义,打一场奠定自己威望的大胜仗,孰料中了人家的计,反而折损了万多人,他武力不行、军事水平也不行,恐怕是无法折服部下,他现在面临的情况是要么主动让位,要么坐看麾下各部一散而空。 这道理,大家都懂。 “他还不是有一万多人吗?为何不与隋军拼命到底?”慕容伏允皱眉道。 老者无语。 这就跟你明知道隋军是危害,不肯出兵援助薛仁越是同一个道理。 他有些腹诽,不过肯定不能当着慕容伏允的面说出来,学着汉人文士的模样摸着自己的山羊须,双眼向眯的说道:“薛仁杲既死,自己又打了一场大败仗,那薛仁越此时恐怕还在安抚麾下将领,短时间内怕是腾不出手来了,不过可汗,何不向隋军求和?” “求和?” 慕容伏允眉头顿时都皱起来,据他所知,入境的隋军兵马不多,若这样就跪地求和,他还要不要脸了? “隋军之所以打进来,恐怕还是因为我们截杀商队所致,显是谋事不密,被隋朝皇帝知道了。大汗何不服个软?如今隋朝四分五裂,隋朝廷恐怕也不愿与我吐谷浑树敌。”老者摸着自己的山羊须,摇头晃脑的说着,颇有些魏晋名士的模样。 “归还?”慕容伏允面色狠狠地抽搐了几下,财物还在其次,但这么一退还,岂不是坐实了吐谷浑的恶名了吗?如果隋朝皇帝以此为由,率领大军打过来怎么办? 两个强大的突厥都让隋朝皇帝给灭了,慕容伏允可不认为弱小的吐谷浑承受得住大隋雷霆之火,仅是丝路联军都把他们打成这样子,如果换成了精锐的隋军,结果又会如何?不言而喻。 “大汗,今非昔比啊。”老者嘿嘿的笑道:“隋朝皇帝以前可以倾国力歼灭西突厥,实因他们内部的各路枭雄争伐不休,他才可以腾出手来打西突厥,但现在则不同。” “如何不同?” “隋朝皇帝现在打的是统一天下之战,哪有时间顾及我们,等他们打完了,就算隋朝最后胜了,那也是惨胜。那时时,说不定吐蕃的国土已经是我们的了。” “有理!” 慕容伏允目光一亮,他向隋朝服软已经也不是一两次,也都习惯了,只要能把为祸地方的这些瘟神请走,别说服个软,就算是让他管杨侗叫爹都没问题,称呼而已,并不影响到他的统治。 “不妥!”就在慕容伏允要拍板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紧跟着室内光线一暗,一道魁梧身影站在门口,将大半光线都遮挡过去。 “天柱王?”看到来人是慕容恪,慕容伏允微微皱眉道:“你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那些部落酋长已经同意派人手加入王庭卫队。”慕容恪在慕容伏允下首处坐下来,对着对面的老者行礼道:“萨尼先生。” “见过天柱王。” 老者连忙回礼,慕容恪不仅是吐谷浑的王,还是出了名的勇士,他以擅射闻名,在吐谷浑的威望极高,现在的吐谷浑,一半是慕容伏允支撑而起,另一半,则是靠着慕容恪的武力和威望撑起来的。 “天柱王,你刚才说的是何意思?”慕容伏允皱眉问道。 “我认为现在和隋朝讲和,还早了一些。”慕容恪道:“就如萨尼先生说的一样,隋朝内部大战很快就要开始了,但是李渊的实力远不如隋朝,如果我们牵制一部分隋军在草原上,那隋朝就会失去几分胜算,我们应该静观其变,如果隋朝势弱,我们把服软,那么隋朝自然是巴不得,如果双方势均力敌,我们就继续把隋军拖在草原上。” 想了一想,慕容恪又说道:“李渊不是一直要与我们购买战马吗?我们大力支持就是了,让那李渊去跟隋朝打,如果李渊能够帮我们灭了隋朝更好。就算不能,也会让隋朝损失惨重,到时候,不管隋朝和李渊谁胜谁负,都无力进攻我们吐谷浑。” 较之在邺城那一年,慕容恪显然是聪明了不少。 “如果隋朝打赢李渊又该怎么办?”慕容伏允有些担忧的说道,吐谷浑原有的疆土全部是在他手中丢失给杨广的,而且杨侗能够灭了西突厥,而东部突厥也让他打崩了,导致拥百万控弦之士的东部突厥一分为三,小势力更是多不胜数,内部战乱不休。因此在他印象中,杨侗是比杨广还要厉害的人物,李渊只是一个反贼,连关中都丢失了,这样一个人怎么跟杨侗斗? “那就如萨尼先生所言,向隋朝称臣、认错,赔偿大量钱财,换取数年之安宁,交好隋朝之后,购买先进的武器装备,全力攻打吐蕃,侵占吐蕃疆土。”慕容恪说道。 “有必要这样吗?” “很有必要。”慕容恪沉声说道:“现在入境的是胡人,战力远不如隋军,杨侗只需再派几支隋军,就能使我们元气大伤,就算他的兵全部折在这里,他也损失的起,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损失不起。” 人口,对吐谷浑太宝贵了,这也是慕容伏允处心积虑,牟取各个羌人部落的原因。 如果隋军继续对他们采用这种放血式的不要脸打法,那吐谷浑的实力和元气将被一点点耗尽,到时候,不要说去夺吐蕃的地盘了,便是连生存都生存不了。 “这……”慕容伏允看向一旁的萨尼,他这个动作让慕容恪大为不满,明明他们才是亲兄弟,可他的兄长却更愿意相信外人,反而对他这个忠诚的兄弟十分防备。 萨尼摸着山羊胡考虑片刻,默默点头道:“大汗,天柱王之策极佳,这也正是我要说的,只不过让天柱王抢先说了。我们可以这么做。” 他这老气横秋,一派绝世高人的模样,差点让脾气不太好的慕容恪暴走,这破玩意,刚才是怎么说的?现在却邀起了功来。 “好!就照你们说的办!”慕容伏允看向萨尼,笑道:“萨尼先生献策有功,赏牛一百头,羊五百只。” “多谢大汗。”萨尼先生大喜道谢。 慕容恪闻言,脸都气绿了。 第560章:战前劳军 庐江襄安县位于历阳、庐江之交,其南是巢湖,北部上滁水上游,这一河段呈南北走向,它将庐江和历阳分隔东西,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杜伏威驻兵于此,便是看中它利于防守之处。 李密视杜伏威为统一南方的最大障碍,为了争取到更多时间,他连连攻城,襄安不是什么坚城,但防守得当,哪怕李密强攻了大半多月,但襄安依旧如大海中的礁石,牢牢挡住了李密前进之路。 这场攻防战已经持续了大半个多月,战争极其心死,尸骨堆满了襄安城下,旷野被鲜血当红,但襄安城始终巍然耸立,已经成为大隋军队的杜军士气越战越高昂。 这一天清晨,一抹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襄安城头,薄冰覆盖的城头闪烁一种瑰丽璀璨的光芒,如果只看城头的话,会让人感觉这是冰晶璀璨、熠熠闪光的仙城。 然则目光向下,映入眼帘的是尸横遍野,干涸的血迹将这片大地染成了漆黑,残破云梯倒在地上,但更多的却是战死的士兵,地上的尸体残缺不全,使这片大地看起来,宛若地狱一般。 清晨的城头显得十分安静,几千名士兵要么互相拥挤着,要么靠着墙头,抱着武器东倒西歪的地睡着了,一张张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显得疲惫不堪,大半个多月的战斗,大部分都是轮番着上阵的,几乎没有睡过一晚的安生觉,显得筋疲力尽。 东城,几十名将士挤在一起入睡,城防主将阚棱也和士兵挤作一团沉沉入睡。 阚棱貌魁雄伟,与杜伏威是同乡,也杜伏威收的第一个义子,他的武器是陌刀,每一举,辄毙数人,前无当者。他在江淮军中以勇武著称,平时负责军纪,但有违反者,无论亲疏一律法办,因此在江淮军内威望极高。 自从义弟王雄诞离开大军之后,他就没有好生休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实在太累了,也抓紧着难得的休息时间来养精蓄锐。 杜伏威率领一队哨兵在城上巡逻,路过阚棱身边时,拾起滑落的在的毯子,轻轻盖在义子的身上,回头笑着对士兵嘘了一声,带领巡逻兵悄悄离开。 作为武人,阚棱感知能力极高,再加上又不敢睡死,稍有响动便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刚刚起身,便听到风里面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疑惑道:“义父,这是什么声音?” 忽然间,一只硕大无朋的大雕从城头上掠过,这只大雕忽然一振翅膀飞过城楼,它那褐色的翅膀,几乎擦着飞檐而过。 “好一只神骏的神鹰。” “这是雕。”杜伏威纠正了阚棱的错误。 “哒哒……” 这时,一阵激烈的马蹄声从城中传了起来,杜伏威和阚棱相顾一眼,快步走到城头另一边,二人居高临下,只见一支骑兵队伍在城中,自西向东奔来,为首大将正是王雄诞,一边疾奔,一边喊道:“圣上驾临襄安,巡视战场,圣上有令:大军各就各位,一兵一卒不得妄动……” 整个襄安县都震动了, “义亲,真是二弟呢,只是……只是圣驾为何到襄安了呢?”阚棱惊讶的看向杜伏威。 “估计是听说襄安战争紧张,便过来看看。”对于杨侗的突然到来,杜伏威却没有丝毫准备,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激动,杨侗这突然之间就来了,有些打乱上上下下的部署,这要是万一出了岔子…不行,绝不能有什么万一! 杜伏威随即下令将大营里所有军士全部抽调,安排在各方城楼,以免有意外发生。 又见到魏军大营尚无一丝动静,他和阚棱亲自带上百名甲士在西门外等候迎驾 。。。。。。。。。 襄安城西。 在长达数里的城外密密麻麻的的隋军,刀矛闪亮,‘隋’字大旗在朝阳下迎风飘扬。 这正是杨侗南巡的军队。 他在江夏城呆了三天,见一切都走上正轨,便准备回京,不过离开江夏之后,并未沿原路返回,而是带着大军从江夏进入蕲春、同安,然后到了庐江,这三个郡原先是杜伏威的地盘,他想看看杜伏威把这些地方治理什么样子。一路所见所闻,让他知道杜伏威治理得不错,又听说襄安战事不绝,便过来看看。 杜伏威没有让他等得太久,很快就与一员大将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杨侗摆摆手,骑兵队列朝两边分开。 杜伏威望着缓步迎来的杨侗,眼眶一热,一礼到地:“末将杜伏威参见圣上!” 杨侗身穿黑色明光铠甲,端坐在高大的黑煞背上,俯视下去,“杜将军免礼,呵呵,你将蕲春、同安、庐江治理得井井有条,很多制度与我大隋一样,想必弋阳、淮南也是如此,这不仅在说明你杜伏威不忘初心,也证明朕没有看错人,你很不错。” “这是末将的本分,末将不敢居功!”杜伏威有些激动了,尽管他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可神色语言间还是难以掩饰,又说道:“其实百姓们可以更好的,只可惜战事不断,末将无法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杨侗哈哈一笑:“本来,朕想给你打十分的!但你这么一说,暂时给你打八分,另外一分是等你做得更好的时候加上,剩下一分朕始终保留,目的让你永远有个奋斗的目标,也让更多更多百姓因为这一分,过了幸福美好的日子。” “末将多谢圣上勉励。”杜伏威喜上眉梢。 “战事紧急,咱们入城再说,朕倒要看看李密的军队现在成长成什么样子了。”这里固然是杜伏威的军队为主,但杨侗根本不担心杜伏威会忽生异志,事到如今,杜伏威已经失去了角逐天下的资格,他不会干这种蠢事,这是其一,其二,杨侗对自己的军队有信心。 “圣上请!” 杜伏威欲为杨侗牵马,被杨侗婉拒。 襄安作为战争前线,百姓已经全被迁到合肥,成了一个纯军事重地,入城之后,杨侗让骁果军暂时替下杜军,镇守东城。然后让杜伏威集中军中的大小将校。 城中广场,站满了旅帅以上的中高级武官,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威名赫赫的大隋皇帝,每个人都神情肃穆而激动的聆听着皇帝对他们训话。 “从现在开始,楚军、淮军就不存在了,你们现在都是隋军,是大隋的第十一军团,杜伏威将军是第十一军主帅,阚棱是副帅。而你们则是第十一军的骨干武官,是支撑起第十一军的钢铁脊梁。朕也是一个武夫、一名军人,深知军人之苦、之忧,所以跟朕打天下的人,朕从来不会亏待过。自此刻起,你们的俸禄与大隋的所有将士一样,你们跟着朕,将会得到做梦也想不到的荣华富贵。” 杨侗用浅显直白的语言和看得见实惠诱惑着这些武官,每个武官眼中都闪烁着亮光,那是对未来的憧憬。 “等天下平定以后,朕会论功行赏,朕可以向你们保证的是,你们每个人都会成为自己家乡中的显贵,不光会有丰厚赏赐,还有高人一等的地位,甚至可以成为像秦琼、罗士信、苏定方、牛进达、尉迟恭他们这里的大将军、国公。而你们的子子孙孙也会因为你们这一代的努力过上幸福的日子。而这些,也只有不问出身、只看能力和功绩大隋才能给你们。” 杨侗构思出的美好的前景,令所有人激动得呼吸粗重,双拳紧握,两只眼睛都瞪出了血丝! 蓦然,一片寂静之中,杨侗大吼一声:“告诉朕!想不想成为大将军,想不想成为大隋的国公?” “想!”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数百人齐声大吼! 数百个发自心灵的声音,一同狂吼!天地宛若在这一瞬间都震颤了几下! 杨侗锐利的目光扫向他们的脸庞,缓缓道:“而朕只要你们一样东西。那就是对朕、对大隋的绝对忠诚!” 众人异口同声道:“愿为圣上、原为大隋效死!” 在一边看着的杜伏威,眼中满是佩服!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所需所求,莫过于名利二字。追名逐利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孜孜不倦所追求的目标,真正淡泊名利的又有几人?杨侗这样鼓动士气,恐怕就算是让这些武官去死,也没人皱一皱眉头!只因杨侗不问出身、只重才能和功绩的用人方略早已名扬天下,所以将士们都愿意相信杨侗、愿意相信大隋。 而杨侗要的也是这个效果,他又对众人道:“以表诸位的忠诚,朕会奖励诸位一年俸禄,而兵部劳军队伍已在路上,到时候,旅帅领校尉的俸禄、校尉领郎将的俸禄,依此类推,全部一次性发放到诸位手中。” “圣上万岁、大隋万岁!” 众人高声欢呼。 如果说刚才是对未来憧憬,那么现在的赏赐就是看得见的利益,广场之上顿时一片沸腾。 第561章:分而食之 ‘咚!咚!咚!咚!’ 宁静早晨没有维持多久,当晨曦开始变成红色,魏军大营的鼓声隆隆敲响,这是李密集结将士的号令。 “侗,圣上,魏军开始攻城了。”在城头上观看的杨沁芳冲到了城中广场,她也穿着一套铠甲,显得英姿飒爽,不过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显得有些紧张。 杨侗没好气的说道:“镇定一点,只是攻城而已,又不是破城,李密要不攻城,将士们哪来的功勋?大家说是不是?” “是!” 杨侗已经把士气鼓舞到了极致,甚至是这个一向是鼓动人的角色的将军,听了杨侗的一番话,也感到浑身热血沸腾!众人此时听到杨侗发问,莫不轰然回应。 “杜将军!” “末将在!”杜伏威精神抖擞的抱拳出列。 “朕是来看第一十军将士打仗的,你怎么打,朕不管!”杜伏威是第十一军主帅,又与李密对了这么久,杨侗自然不会胡乱指挥。 “喏!”杜伏威也知道不是客套的时候,他行了一礼,转身喝令道:“诸位迅速回到各自队伍之中,传我的命令,准备迎战。圣上和骁果军的弟兄们都在看着,别给咱们第十一军丢脸。” “喏!” 诸将应了一声,迅速散开。 ‘当!当!当!’ 城中召集军队的钟声敲响了,一队队隋军迅速向城头上奔去,在长达五六里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隋军,刀矛闪亮,弓矢密布,隋字大旗在阳光下飘扬。 魏军的攻势很快,当杨侗登上城楼的时候,只见铺天盖地的魏军已经列队完成,随着大半个月先后失利,单雄信也红了眼,今天再拿不下襄安县城,将直接影响到他在魏军之中的地位。 单雄信横下心,一次性投入了五万大军,将最后的二百五十架云梯、百架投石车和五十座井阑车全部投入战斗。 他死死的盯着高高拉起的吊桥一眼,转身向后营望去,一座粗重的攻城槌已经出现在身后的军队之中,这将是他最后的绝杀。 “进攻!”单雄信一挥战槊,嘶声大吼。 魏军的鼓声开始变得紧密,这是进攻的鼓声,五万魏军簇拥着二百五十架云梯、百架投石车和五十部井阑车,如潮水般向襄安城杀去。从城头上看去,俨如一幅巨大的黑色地毯,将整个原野都覆盖得严严实实。 襄安城上也有几十架守城用的投石车,当敌军到了攻击范围之后,一根根臂杆轮番抛出,数十块巨石砸向密如蚁群般的敌群,每一块巨石砸下,‘地毯’上都会出现一个缺口,鲜血迸射,哀嚎之声响彻天地,但缺口瞬间就会合拢,又被进攻的敌军淹没。 ‘轰!’的一声,一座井阑车被巨石砸中,木屑四溅之中,只见巢车上的数十名士兵惨叫摔下。 井阑用巨木拼接而成,外面蒙上牛皮,内部为空,有楼梯直通顶部的一座木台,大型井阑平台可以满站三十多名士兵,平台前端是覆有牛皮的厚实挡箭板,可以有效的抵御隋军的弓箭。底部装有四只木轮,由耕牛拖拽,左右和后方皆有数百名士兵推动,整个就像是一个移动的房子。 井阑车是移动箭楼,可攻击城墙上敌军的攻城兵器。架上它,可以对城头进行弓箭压制,而且只要它不被巨石砸中而损毁,还能把平台上的士兵直接输送到城头上,比云梯还要犀利便捷,但它笨重,而且行动不快,容易成为投石车的靶子。 “轰!” 又有一座巢车底部被砸中,一只木轮四分五裂,巢车顿时摇摇晃晃的失去重心,在下方士兵奔逃中轰然倒下。 五万魏军攻势如潮,城上投石车轮番打出的巨石仿佛在海洋中溅起的一朵朵血色的浪花,在朝阳之下,显得凄美而妖魅。 杨侗找到了在城楼上指挥将士御敌的杜伏威以及护在他身旁的阚棱。 “魏军今天疯了,根本没有试探就直接开始攻城!”阚棱狠狠地喘了口气,骂道。 杨侗遥望战阵,城楼下的魏军如同蚁潮一般城下汹涌而来,城外凡是能够放人的地方,都已经排满了。 “圣上,看魏军的阵势,似乎打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破襄安城。”凝神观战的杜伏威见杨侗到来,皱眉说道。 “这种打法,能在一定程度上把人数优势发挥出来,效忠比起慢慢试挥还要显著,很有长痛不如短痛的意味!”杨侗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魏军,又说道:“其实我大隋各军都是这么攻城的,不过用来充当死士的一般是异族奴兵。” “……”杜伏威、阚棱无语。 敢情是朝廷这边改变了攻城战法。 “圣上所言极是,他们不要命的打上来,投石车造成的伤亡极小,箭矢也阻止不了他们行进的速度,再这样下去,魏军很快就到城下了。这样会造成我军极大的伤亡。”杜伏威有些发愁的说道。 杨侗见城楼上也有几架投石车在发威,道:“阚将军,你可将石弹换成碎石试试。” 阚棱看了一眼投石车,当即命人将石弹换成碎石,花了一刻左右的时间,将那原本牵引石弹的巨大‘勺子’换成了兜囊,将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装了进去。 “发射!”见杨侗点了点头之后,阚棱狠狠地挥手喝道。 “嘎吱~” “呼~”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整片天空似乎都暗了一下,碎石带着劲疾的尖啸声,犹如天女散花一般落下。 虽然没有之前一块巨那么惊天动地,但杀伤力却数倍于巨石,在投石车的力量和从天而降的重力作用下,拳头大小的碎石的威力,甚至能够贯穿盾牌。 被碎石覆盖的区域,成片成片的魏军倒了下去,他们的木盾能够防御锋锐箭簇的盾牌,但在碎石猛然撞击下,片刻便被击碎,打在人身上,立刻便是一个巨大血洞出现在身上,哪怕并非要害,却也足以让人失去战斗力。 只是一瞬间,被碎石打击的区别,空了一大片,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整片战场瞬间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这……” 不只是魏军给吓到了,便是杜伏威和阚棱也被这一次打击给吓了一跳。 “传令下去,让所有投石车都换上碎石。”阚棱有些兴奋的大吼一声。 “喏!”见证了奇迹的候命士兵噔噔噔的迅速下楼。 隋军改成碎石之后,杀伤效果倍增。 “投石车还击!” 负责指挥的单雄信看着在人群之中开花、杀死一大片的碎石雨,心中异常愤恨。 他挥动令旗,后方的投石车被推了上来,护城河虽然早已被添平,但到现在吊桥还没被他们打下来,吊桥不下来,就没办法轰击城门,单凭现在靠云梯攻城,根本就是拿人命往里面填,战事持续到现在,冲上城墙的将士都没几个人,己方已经伤亡无数,而对方伤亡寥寥,再这么下去,负责第一轮进攻的魏军非被赔光不可。 “嘎吱~” 在刺耳的机括扣动声中,投石车被缓缓地推到前线,伴随着一阵牙酸的摩擦声,一百枚石弹随着投石车的轰响,隔着一百多步的距离,带着惨烈的咆哮声朝着城头轰过来。 “轰~轰~轰~轰~” 巨大的轰击声中,不少石弹落在城墙上,躲避不及的将士被砸得血肉模糊。 一枚破空而至的石弹,好巧不巧的,朝着杨侗的方向飞来,杨侗目光一凝,伸手握住裂天槊,然而不待他上前,却见眼前一暗,阚棱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石弹,阚棱猛地发出一声爆喝,手中举着一柄陌刀,对那巨大的石块就是一刀劈了过去。 “轰~” 石弹粉碎,化作无数碎石被阚棱一刀子抡到城墙外面,不少魏军遭了无妄之灾,被从天而降的碎石打得人仰马翻。 “好!” 杨侗目光一亮,这个阚棱似乎比王雄诞还要强上一筹,让他有一种拣到宝的感觉,大笑道:“我军有阚将军这等神勇之将,朕无忧矣!” 此时正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城上城下箭如骤雨,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一架又架云梯搭上了城墙,魏军将士如疯如狂的向上攀爬,他们一手举着盾,一手用长矛和刀和隋军激战,头顶上的滚木擂石狠狠砸下,总有士兵惨叫着摔下云梯,但立刻有人蜂拥而上。 每一架云梯前都有数十名隋军在和敌军效战,一座最靠南边的云梯前,王雄诞已经杀红了眼,他率领五十名隋军在和汹涌而上的敌军交战,他所面对的魏军是精锐之兵,个个体格高大。 长矛冲刺,战刀劈砍,厮杀血腥之极,云梯前一名隋军士兵被砍中额头,血涌如注,仰面倒下城去,另一名隋军立即挥动长矛冲上,长矛刺穿敌军胸膛,将他挑下城去,重新顶住了这个缺口。 一名强壮的魏军士兵用盾牌顶开上面的隋军,第一个跳上了城头,霎时间,数十支来自隋军的长矛从四面刺来,长矛穿体而入,魏军士兵惨叫着翻滚了下去,但就是这名敌军冲上城头的瞬间,使云梯防御出现一个短暂缺口,被压制在云梯上魏军抓住了机会,霎时间,十几名凶狠的魏军士兵冲上了城头。 “让我来!” 王雄诞大怒上前,他的武器也是陌刀,一记横扫千军,顿时有数人开膛破肚,尸体与鲜血满了城头,他身披陌刀手的重甲,根本不管刺击而来的长矛,得势不饶人的横扫,无数魏军犹如奔腾的河水一头撞在中流砥柱之上,残肢横飞、鲜血喷涌,得益于王雄诞之猛,隋军将士立即补上了缺口,将魏军重新压制了下去。 “咚咚咚——” 这时候,数百面大鼓齐鸣,一根体型巨大的攻城槌在魏军队伍中出现了,攻城槌也是放在一辆皮斗车上,攻城槌是用材质坚硬的楠木制成,前端是装有生铁打造的撞头,要两个人才能抱拢,整根攻城槌长达九丈,重达数千斤,两边钉满密密麻麻的铁抓手,需要两百名健卒才能将它抬得起来。 八头披甲健牛缓缓拉动皮斗车,周围有两千名魏军精锐之士护卫,他们是‘蒲山公营’老卒,每个人都披挂着缴自宇文化及的盔甲和坚盾,从外观上看,与骁果军一模一样。 不过他们任务并非是攻上城头,而是直夺东城城门。 移动到城前的时候,车子缓缓停了下来,两百名健卒上前握住攻城槌上的铁抓手,齐声大吼,生生将几千斤重的攻城槌给拎了起来。 他们各有五名士兵举盾护卫,替他们抵挡城头上暴风骤雨般射来的箭矢。还有一千名候补士兵跟在后面,每被射倒一人,立刻就有人上前补充。 战争残酷的一面在这时终于出现了,魏军将士用阵亡战友的尸体,迅速铺出一条长达百步的路,以供俨如千足巨虫的攻城槌队伍平稳踏上。 这支队伍人皆重甲,丝毫不惧头上的弓箭和弩矢,甚至也不怕滚木礌石。 城头上,一名偏将带着数百名士兵,把上千只陶瓮向城下的攻城槌队伍扔去,陶瓮碎裂,火油迅速流淌了出来,这是杜伏威不惧敌军攻打城门的底气,襄安县还存有几千罐火油,能在危急时分起到至关紧要的作用。 尽管有一些魏军士卒意识到不妙,但他们这支攻城槌队伍并没有丝毫停步的意思,反而加快速度向城门奔去。 此时此刻,攻城槌已经成为整个战场的焦点,附近的魏军退到数百步外的安全地带便没有继续后撤,而是用强弓压制着城头上的隋军,为这支特殊队伍保驾护航。 战场上鼓声如雷,远处的李密也亲自敲响了战鼓,能否成功就在此一击了。 城头已经砸下千多罐火油,就在攻城槌队伍距离城门不到二十步的时候,几十根熊熊燃烧的火把从城门上投了下来。 ‘轰’的一声,地面上顿时燃烧出了一个个火苗,并疾速向四周扩散,很快就蔓延到了敌军脚下,火势越烧越大,还有一罐罐火油不断从城上砸下,有的砸到了魏军将士的身上,有的也落到了地上,加大了火势。 任何动物都怕火,人类也不例外,当大火熊熊燃烧而起时,两千名攻城槌队伍终于慌乱了起来,很多人的身上都燃起了大火,尖叫声、惨叫声四起。 须臾之间,两百步长、一百五十步宽的城门之前化成一片火海,到处有火人在奔逃,摔倒的人下意识的扑腾翻滚,像一个个火种似的烧起了更多身上沾油的魏军士兵,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那根巨大攻城槌在距离城门只有几步之遥时,却轰然落地,然后向城门前的小斜坡滚了下去,将下方的无数士兵碾成肉泥,最终也被熊熊大火吞没,变得了一根巨大的火柱 魏军士兵死亡前的哀嚎声,和空气中弥漫着的肉香,以及不成模样的肉泥,使襄安县城城外如若人间炼狱一般,很多隋军士兵都不忍多看,纷纷捂住鼻子扭过头去。 李密手中的鼓槌落地,深知攻城槌队伍的失败也是压垮魏军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再打下去也是无谓的牺牲,长叹一声,“传我命令,大军撤退!” ‘咚!咚……’在退兵的战鼓声中,魏军将士开始后撤了。 城上隋军欢声雷动。 杨侗见到身边的杨沁芳捂着嘴巴鼻子,一副想吐吐不出来的难受模样,眼珠不由一转,对杜伏威笑着说道:“杜将军,你知道庾信这个人吗?” 杜伏威见魏军退走,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虽不解杨侗为何问到死了八十多年的庾信,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回圣上,末将在江淮多年,听说这个庾信是文学家。其家‘七世举秀才’、‘五代有文集’,他的父亲庾肩吾为南梁中书令,亦以文才闻名。” “庾信在周国担任刺史时,为政简要清静,使官民皆获安宁,颇著政绩。他死之后,文帝深为哀悼,赠以本职,并加赠荆、淮二州刺史,由其子庾立世袭爵位。这个庾立也是了不起的人物,正宗的才子,文章那是一流。可惜他守城打仗的本事就外行了,在他归降伪唐之后,薛仁杲仅只一天就破了他的城,庾立也被生擒活捉,薛仁杲仰慕他的才情,想收他为己用。谁料庾立这样的才子文人,最好面子,不但不领情,反而破口大骂。” “倒是一个忠贞之士。”杨沁芳捂着嘴巴赞道。 “忠什么贞啊?”杨侗没好气道:“如果他忠贞也不会反隋了。这不是是一种套路而已,你好好劝降,我骂你几句,然后一来二往,最后我就被你的诚心打动,不得不归附,最后皆大欢喜。” 杜伏威冷嘲道:“这些文人太不要脸了。” “后来呢?”杨沁芳急着想知道后事。 “庾立这套路对薛举或许有用,可薛仁杲为人暴躁,开始他还忍着。可庾立这家伙不识好歹,越骂越得劲。这下终于把薛仁杲惹毛了,一怒之下,薛仁杲让人把庾立架到火上,就像烤全羊那样活生生的把他烤了,没一会儿,庾立就被烤的外焦里嫩,香味阵阵了。薛仁杲亲自洒食盐、葱花、佐料,然后亲自割肉,请他的臣子们吃了!” “想不到薛仁杲也是这种恶魔。”杜伏威叹息道:“朱粲的军队缺乏食物时,就让士兵烧煮妇女、小孩来吃,并对其部下说‘没有比人肉更好吃的食物,只要其他的城镇里有人,何必为挨饿发愁呢!’,还说‘吃醉鬼的肉就像吃酒糟猪肉’!” “朕说听薛仁杲吃庾立的时候,还很有讲究,他先从大腿上割肉,然后是腹部再是胳膊,脑浆却是被他沾着胡椒粉吃了。庾立这位天下有名的大才子,被吃的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子。” “呃呃呃” 杨沁芳听得胃中翻腾,她从听过世间有如此恶魔,吃人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这还是人吗?闻着城下票来的肉香,她连苦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看着吐得面无人色的杨沁芳,杜伏威啼笑皆非,不知不觉之间,他自己还成杨侗的帮凶。 —————————————————————— 端午节快乐! 第562章:扬尘御敌 一个上午的鏖战,让城上城下死尸累累,双方皆是死伤惨重。单雄信把五万大军已经全线压上,以兵力上的优势一度让魏军冲上了城头,这也令李密看到了破城的办法,而到下午,他奋起余力,将剩下的六万大军全部拥上,继续用人海战术压城而来。 这一次,他也效仿隋军,把投石车装石块的大‘勺子’改成了兜囊,将碎石狠狠地往城头上砸来,一枚枚破空而至的碎石,让一排排隋军成片栽倒。 同时,把一排排云梯也被推了出来,在怒火的激励下,袍泽的死亡和哀嚎并没有让魏军心生怯懦,反而一个个疯了似的越过袍泽的尸体,继续对着襄安县城发起冲锋。 虽然魏军这种攻势让伤亡比以往更大,但玩了人海战术的魏军将士却能以往日更快冲到城下,也让魏军将士认为胜利的希望遥遥在望,感觉只需加一把劲就能破掉这个城池。 在这股信念的支撑下,魏军将士比上午更加勇猛,虽说自身的防御降低了不少,从而使伤亡加剧,但如果在这股信念的刺激下,攻破了襄安城,那这些伤亡对于李密来说,却是绝对值得的。 杨侗和杜伏威的面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到了此时此刻,两人也看到出李密玩命了,而从魏军的表现来看,绝非乌合之众可比,其作战意志和战斗力都绝不能小觑。 “此战有点难打了!”杨侗扭头看向杜伏威,沉声说道: “圣上放心,末将决不让魏军能够越过城头一步!”杜伏威作战多年,经验比杨侗强得太多,尤其在攻防战方面的经验,更令杨侗拍马敌及,他知道魏军像是山洪暴发,来势汹猛,但却已经后继乏力了,魏军摆出的全力攻城的架势,也让他知道,魏军其实已是强弩之末了。 “如果敌军冲到城上,朕让陌刀手助阵。打消这股气势!”杨侗大感可惜,如果各种先进的武器装备能够在此时运用,完全不怕魏军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喏!”杜伏威应了一声,又将目光望向了压城而来的魏军。 这时候,隋军的投石车又发动了,一连串劲风响过,无数碎片腾空而起,在空中布成一片密集石阵,呼啸着向魏军头顶砸去。 奔在最前面的魏军一阵人仰马翻,矿石砸中了士兵,人头瞬间被砸飞,血肉模糊。 一场石雨便死伤了无数魏军,也使他们疯狂气焰为之一挫,然而他们的攻势却没有停止,前赴后继的继续向城池杀来,这时第二波碎石雨再次袭来,又是一片人仰马翻,但两轮石雨过后,魏军的前锋部队离城池已不足一百三十步了。 隋军的弩箭阵发动了,一阵鼓声敲响,六千多架手弩同时发射,在一片密集箭雨又是腾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了一片长长黑色箭云,瞬间变成黑点,铺天盖地地向魏军迎头射来,魏军将士纷纷举盾相迎。 但这是杨侗听闻杜伏威战况紧急,特意从江夏带来的武器装备,经过改装后,隋军的弩箭雄霸天下,不仅是射程远,而且力道强劲,魏军虽然作战意志相当强悍,可是除了有限的精锐部队之外,余者皆是普通盾牌和皮甲,这些早已被大隋主战军团淘汰的劣质防具,根本抵挡不住隋军的强弩,尤其是隋军居高临下的从空中抛射,箭矢下降时更带有自身重力,使魏军简陋的木盾牌成了摆设。再加上魏军朝着箭矢冲来,这又使得箭支多了一重力道。 几道力量叠加之下,强劲而且沉重的弩箭洞穿了魏军的盾牌、穿透了他们皮甲,魏军将士纷纷中箭倒地,哀嚎之声遍野,随即第二波、第三波弩箭呼啸而至,密集得让人差点透不过气来。 箭矢如暴雨落下,射穿了盾牌,射穿敌军的脸庞和胸膛,使得这些强悍的魏军仿佛是被暴风骤雨摧残的庄稼般,在血光四溅一片片倒下。 魏军的第一次进攻被这种狂暴的攻势瓦解了,他们遭到沉重打击,隋军仅射出两番六次连箭,加上投石机的持续不断打击,魏军的一万前锋,死伤超过了一大半。 在后面观战的李密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从没见过如此强劲霸道的箭阵,虽然他知道己方的弓箭比隋军差一些,也知道隋军弩箭厉害。但他对从未正面交锋过的隋军的箭阵了解实在不多,隋军三段射的箭阵能保证箭矢持续不断地射出,也使威力更加强大。 “魏王!”单雄信望着城头上迎风招展的‘隋’字大旗,目带忧色的沉声道:“杜伏威显然是得到了隋军的强弓硬弩,但恐怕也不多,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一旦先进的武器装备源源不断的送来,我军就更难破城了。所以……” “成败在此一举了!”李密接下了单雄信的话头,稍微有些动摇的心也坚定了起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用人海战术攻下襄安县,将杜伏威的主力歼灭于此,对身边一名校尉道:“击鼓传令,让将士们继续攻城。” “喏!”这名校尉旗号一挥,鼓声震天敲响。 这一回,城头的箭矢已经变得相当稀薄,对魏军造成的伤害少了很多 “果然不大将军所料!”李密双拳一击,兴奋道:“杜伏威的强弩厉害,但消耗的箭矢也极大,从这些箭幕来看,应该是弓箭,而不是弩。” “正是!”单雄信也大为松气,如果箭矢像刚才那样,如同暴雨般倾泄,再多的将士也不够隋军射杀。 正如李密所言,隋军强弩的箭矢虽未倾空,但也不多了,这让杨侗十分懊恼,无奈的下令,留待关键时刻再用! 相对而言,一直过着紧凑巴实日子的杜伏威却相当开心,虽然他也感到遗憾,但过惯了苦日子,忽然获得意想不到的战果,他已经相当满足了。 望着如同蚂蚁一般攻来的魏军,又见城头上的隋军在‘天女散花’般的碎石之下死伤惨重,杨侗眉头深锁,他很不喜欢这种被动挨打的防守战。 便在此时,一股股清淡的香气从身后传来,侧头一看,却了吐了半天的杨沁芳回复了力气,又跑到城楼上来了,其时西风正紧,吹起了杨沁芳一缕秀发。 见着秀发飞扬的方向,杨侗抬头看了看城楼上的‘隋’字战旗,战旗随风飞舞,猎猎作响,所指方向正是城外,顿时竟如那些军师名将一般,灵光一闪、计上心头,对紧盯着敌军的杜伏威沉声说道:“别看了,朕已经有破敌之策了,李密这回完蛋了。” 杜伏威、阚棱等人闻言霍然回身。 “此时西风正紧,如果沙土往下一倒,你们说效果如何?”杨侗笑问。 杜伏威欣喜若狂的直呼道:“全部变成瞎子。” “正是!”杨侗兴奋的说道:“我们居高临下的倾倒沙土,正好全部落到仰望城池的魏军眼中,到时候,再让骁果军和玄甲军出城去切菜。” “阚棱,你带人去收集干燥的沙土,越多越好。”杜伏威下令道。 “喏!”阚棱应了一声,快步而去。 “让骁果军、玄甲军准备出击。”杨侗也对一边的阴明月下达了作战指令。 “喏!”阴明月匆匆离开。 襄安县现在成了一个军事堡垒,杜伏威的主力尽在这里,除了作战的士兵,还有无数准备轮战的将士,他们在阚棱一声呼吸下,纷纷去收集沙土,好在襄安靠近巢湖,土质疏松,沙土极多,众人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收集了三千多袋沙土。 当阚棱回来复命时,杨侗和杜伏威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笑意,看了看风向,杜伏威下达旗号。 而在指令下达的时候,城头上的将士们通通丢下手中武器,拿起了脚边的一袋袋沙土向城下倒去。 此时正是西风正急的时候.正所谓西风东吹,漫天沙土夹着风势对着李密的攻城大军吹去,狂飚的东风夹着厚厚的风沙没头没脑地吹了过来。 肆虐的沙土如同滚滚不绝的黄龙,在狂风的淫威下,将魏军将士全部包抄,魏军士兵无人可以睁着双眼,一股呛人的“土腥气”一直弥漫城下。 一袋袋沙土在隋军士兵的挥洒下,在东风的怒号下源源不断的向魏军侵蚀而去。 魏军几乎个个都成为了黄土人、几乎人人中招,他们为了防止泥沙进入眼中、口中和鼻中,纷纷闭着双眼,用手捂住嘴巴和鼻子缓缓向后退却。 有的人没头没脑的乱跑乱撞:他们看不清方向,互相撞倒在地的多的是,人挤人、人撞人,相互践踏者有之,因分辩不了方向,连一头撞到城墙上的人都有…… 魏军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 远处的李密手捂口鼻,吃惊的眯眼看着漫天黄沙,但他的视线被黄沙覆盖,根本就看不清楚。 “咳咳咳!呸呸呸……”房玄藻一时不察,被沙土吹进了口中,令他满嘴都是泥沙,在李密身旁狂吐不已。 单雄信也以袖捂面,急声道:“魏王,下令撤退吧?此刻正是西风东吹,我军将士无法在这漫天的沙土中发起攻击,人人都成为了瞎子,城中要是杀出一支敌军,我军伤亡惨重。” 房玄藻吐完了口中的沙土,也大声劝道:“大将军说得不错,此刻还是退军为妙。我军睁不开双眼根本就无法进攻,只能成为敌军的箭靶。敌军顺着风从城中杀出,我军必败。” 李密也知事态紧急,立刻招来传令兵,下令撤退。 撤退的战鼓一响,成了瞎子的魏军更乱了。 此刻,杨侗见时机成熟,果断的下令道:“停止挥洒泥沙,玄甲军居中,骁果军分列左右,以箭头之势向魏军帅旗方向杀去,将一切试图反抗的成建制的魏军击溃!杜将军,你率领精兵在后,城外这些瞎子就交给你了。” 诸将欣然领命而去。 五千玄甲军、一万骁果军骑着战马,踏着城下的沙土,向李密的中军直冲而去。 杜伏威则率领第十一军精锐去城下抓人。 由于襄安城前地势有限,魏军的骑兵无法前来支援。攻城的士兵通常都是步卒为主,李密的攻城兵也不例外,他们现在大都成了瞎子,乱作一团,根本抵挡不住锋利战槊、战刀,以及汹涌而来的马蹄。 等沙土散去,李密发现一队队骑兵,带着凛冽至极煞气,疯狂的屠杀着自己的部队。 骑兵和步兵之间的差距立刻有了分晓,三队骑兵在瞬间就把五万攻城士兵撕裂为四,而混乱的魏军如同遇上烈火的冰块,迅速消融瓦解,并以箭头之势朝着他这边杀来,所过之处人头翻滚,断臂横飞,血雾弥漫天空。 “又是骁果军?” 看到这三支睥睨无双、纵横驰骋的铁骑,李密只吓得大惊失色、心惊胆战。 看着这熟悉的气势、这熟悉的装备,以及他们掀起的如山尸骨,如海血泊,一种悲凉的宿命感在李密灵魂深处涌出。 第一次、瓦岗军击溃张须陀,士气高涨,将要攻入河南郡时,杨侗亲率两万骁果军从康城出发,将二十多万瓦岗军杀得兵败如山倒,瓦岗军被打得要多惨就有多惨,李密和翟让等瓦岗首领跳入冰冷的运河才逃过了一劫; 第二次、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以及人数优势,还有精兵猛将尽出的瓦岗军,在萧县一役中,被宇文化及手下那支主帅无能、内讧分裂、士气低落、腹中饥饿的骁果军打崩,李密本人中了流矢爱伤,差点被活捉,翟让那个瓦岗创始人更倒霉,直接就死在了乱军之中,若非骁果军饿得打不动,恐怕就没有今天的魏军了。 而今天,就在他即将攻破襄安、歼灭杜伏威主力的时候,这支渐渐淡出了李密记忆之中的魔鬼之军又来了。 往事一幕幕,一幕幕往事……让李密觉得与骁果军八字不合,五行相克,每次在他即将成功之时,骁果军总是会出现,总是会让他从高高的天上摔下来。 “骁果军出现,杨侗必在城中,事不可为矣!”房玄藻哀叹一声,接着建议道:“杨侗在此,隋军必不止这么多人,卑职以为历阳也不安全了。” “唉!谁能想到在这关键时刻,霸道无双的杨侗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历阳是杜伏威的根本之地,民心归附,如果杀入历阳,百姓必将夹道欢迎,所以历阳就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以当前的局势,我们再被隋军牵制于历阳,那真的离灭亡不远了。” 李密心头不住的滴血,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狠狠地望了襄安城一眼,忍不住咆哮道:“我李密别的没有,却有一颗永不服输的心!还有数万名不怕死的弟兄。此番败了,大不了重新来过便是。” 说完,率领魏军且战且退。 杨侗见天色不早,已经渐渐放暗,生怕中了李密的伏兵,无奈之下,也只好放弃趁势掩杀的良机,并召回了众将士。 ———————————————————————— 端午节快乐。 感谢书友‘他乡人不坠青云之志’从盗版网站前来大赏一个舵主,并全订支持,万分感谢。本书终于有第二个舵主了,不容易啊! 感谢书友‘谁会记得790’大赏! 第563章:玄藻布设八门金锁阵 襄安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被鲜血染红的大地,都足以证明战争的残酷。遍地的尸体和断裂武器,燃烧未熄的火焰,以及未干血迹,都在散发着强烈的死亡气息。 在这十多天攻坚战中,魏军遭到极大的损伤,再被杨侗以沙土风暴打退进攻之后,李密这时明白了,就算他再占据历阳也于事无补,反而会成为己军的累赘,虽然折损了四万多名精锐战士,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像单雄信、房玄藻等等中流砥柱没有受到伤害,为了避免不必要伤亡,李密领大军退回了江都。 李密的败退,最高兴的自然就是杜伏威了,连续的作战,已经让他疲惫不堪,李密的撤退无疑给他和第十一军将士休息的时间。 收复了历阳后,大军就地休整。 。。。。。。。。。。。。。。。 却说李密大军一直退回江都郡清流县,才放下心来。而此刻,隋军趁势而入,收复了失陷的历阳郡。 李密整理了队伍,发现襄安之战让他损失了四万多名战士,实际上被杀死的顶多只有万人,其余的都被生擒活捉,还有一些当了逃兵,逃兵在古代战场上是无法制止的,只要大军的士气一落,就有逃兵出现,除非是严格挑选出来的嫡系军队和亲兵。 清流县位于江都、庐江、历阳三郡交汇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退至此地之处,李密立即动用军队、民夫加固城防,掘深掘宽护城河,以拒大隋铁骑。 李密立于城上,此刻他已经形销骨立,容颜枯槁,不复昔日风采,双眼中充满了担忧之色。房玄藻的额头上也多了几条皱纹。 单雄信看着将士们正在加固的城墙一眼,长叹了一口气,劝说道:“魏王,您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这里就交给末将吧!清流有失,末将将人头割下。” 李密闻言一叹,问道:“本想借此机会,彻底歼灭杜伏威,不想杨侗忽然率军亲至,恐怕用不了多久,杨侗便会挥师至此。本王担心的敌军围而不打,将我军主力困于江都,然后以绝对优势将世绩、伯当分割蚕食,如果军队无法动弹,我们便处于各自为战、四分五裂不利局面。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 房玄藻踱步皱眉道:“我军虽难大胜,但也未必需要数目庞大的军队坐镇于此。西边十里之外,有一处临山傍水之地,乃是隋军必经之路,地势颇为险要,比清流县城更好防御,卑职建议在那里设立一个坚固的营寨阻敌。” “此时还来得及么?”李密皱眉而问。 “杜伏威与我军交战大半个月,在我军日夜不休的疲兵之计之下,全军将士早已疲惫不堪,坚持至今,实则已是强弩之末,打到历阳全凭一股气在支撑,如今士气一泄,便会陷入疲倦之中,若是强行来犯,正好给了我军破敌良机,从他们止步于历阳,即可看出杜伏威的军队已经无无力再战,全军休整!同时,也能看出杨侗的隋军并不多,否则的话,他早就趁胜追击至此了。所以,我们还有时间立营的时间,此营一旦扎下,便能与清流成为犄角之势,” “大将军,本王给你三万军队,务必在隋军来犯之前扎下此营。”李密对单雄信说道。 襄安一役,魏军损失了四万人左右,兵力上的优势荡然无存,单雄信这里只有一万精锐、两万晋升为战兵的辎重兵。清流县倒是还有四万精锐在休整,但这是李密唯一可用的军队了,如果徐世绩、王伯当不支,都需要从这四万人中抽调,也就是说,在紧急征召而来的新兵尚未蜕变成可战之士时,李密想要主动出兵是不可能了。 “喏!”单雄信接令欲走 “大将军不急!”房玄藻又说道:“我会亲自设计阵图给将军布置营寨,只要按此阵图布营,不说能大胜,却也可以用极少的兵力,让敌军寸步难行,而且,也不需要什么精锐之师镇守。这样一来,魏王便有更多机动兵力了,” “有劳尚书了!”李密闻言,双眼为之一亮,这一次大战,他虽败了,但带回来的军队尚有五万左右,如果不需要精锐坐镇那即将修建的营盘,那他至少还有四万精锐可用。当下改变军令,给单雄信调了一万精锐和两万辎重兵,命令偏将去准备。而他和单雄信则是等待房玄藻的阵图。 房玄藻没让他们久等,只是让人取来一张比纸耐用的白绢,开始勾勒布营的阵图,同时让人到布营地点的四周收集巨形石块。 “先生此阵似是八卦阵?可似乎又有些不同。” 李密好奇的看着房玄藻逐渐勾勒成型的阵图,他也学过一些阵法,对于一些基本阵法还是有所了解。 “此阵乃是古阵图,名曰八门金锁阵,八门指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八门金锁阵原是为了使占星术更方便而用的奇门遁甲方位术,魏之名将曹仁对刘备用这个阵型,被刘备当时的军师徐庶看破了。之后,诸葛亮根据奇门遁甲的使用方法进行改良,而编绘出完整的八阵图。八阵图在诸葛亮之手出神入化,屡屡挫败司马懿。所以说,阵法并不高低优劣之分,威力强弱其实是因人而异,曹仁乃是一员武将,自然是不懂其中的精妙之处,可能就是依葫芦画瓢而摆出来阵法,本人和麾下将校并没有掌握精髓,所以才被徐庶轻而易举破除。如果使用者换成诸葛亮,威力肯定远超曹仁百十倍。所以八门金锁阵说是被低估了的阵法。” “卑职的八门金锁阵其实也不是原汁原味,只能算是一种衍生阵法。而这世上的万千阵法,其实都是万变不离其宗,所谓大阵的也只是根据五行八卦等基本阵势变化所成。在下所画的,是用于营盘布置的静阵,也可以称之为死阵;还有一门战阵所用的阵术,若是得其中一两成精髓,到了战场之上不说是所向睥睨,但若对手不了解这阵中奥妙,一样能以少胜多。”房玄藻傲然的说道 “八门金锁阵?”李密眼中闪过一抹奇光,有些疑惑的看向房玄藻:“那尚书此前为何不以此阵破敌?” 房玄藻摇了摇头,苦笑道:“此阵虽然厉害,但要求也极高,不仅需要多种精锐兵种配合,还要做到行云流水,同时对主将的要求极为严重,如果主将对此阵没有足够了解,使出来也是破绽处处,最终反而会成全了敌军。也因为阵法对军士、主将的要求太高,因此慢慢退出了战场之上。”房玄藻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的皱眉道:“当今世上,能用阵法的人,怕也只有隋朝的圣武帝杨侗了,此人极擅练兵,能将数万将士练得动作整齐划一,如臂指使,堪称是练兵大宗师,其余将领怕是都做不来。” 李密面对为之一苦。 “那我们还有布阵的必要吗?”单雄信问出了李密同有的心思。 房玄藻说道:“杨侗的阵术水平再强,也需要许许多多的人合力,而杜伏威的军队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平。再者说了,我们要布的静阵乃是借助营盘来阻敌,士兵反而不是作战的主力,因此只须将营盘修得牢固,这阵法便一直都在,受敌效果比起两军对垒强得太多了,” “尚书所言极是!”李密领会了房玄藻的意思,笑着说道:“我们可以不当它是一做阵法,而是一个可攻可守的营盘。” “正是如此!”房玄藻点了点头,道:“只要依此阵图布营!不说能够永久不破,但至少堵住隋军到来年开春。” 看了一眼一脸期冀,欲言又止的单雄信,房玄藻笑着说道:“我会跟大将军一起去布这静阵,若有时间,便与你一一讲解战阵。” “多谢先生!”单雄信大喜过望,战阵之说,他也在古书之上看到过一些,但正如房玄藻所言,活灵活用的阵法要求太高,敌人也不会给你悠哉悠哉布置的时间,因而当世之中从未有人使用,自己若能学得几成水平,完全可以凭借战阵来歼灭敌人,而且房玄藻也说当今世上没有几个人会布阵破阵,如果日后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大不了不用战法就是了。 房玄藻也不再多言,阵图绘成之后,便和单雄信一同前去相中的地方布置,单雄信一心想要学得此阵,在一边看得格外认真。 八门金锁阵阵型繁复无比,但房玄藻对此阵研究了多年,早已是了熟于胸,而将士们只需按照他划出来的地方搭建营盘便可,将士们依葫芦画瓢,却也不难。只是这种静止不动的静阵,在很多时候用的都是障眼法,不明就里的人如果窜到里面,很容易迷路、迷失方向感,哪怕魏军将士也不例外。 房玄藻自然不能让每个人都会八门金锁阵,如果八门金锁阵这么容易学到手,阵法也就不会因为深奥而淡出战场了。 在三万魏军将士日夜忙碌中,房玄藻设置的阵营也逐渐完善了起来,他开始将军中将士分开,然后以旅为单位,各自负责不同区域的防御任务,若无命令,谁也不许随意离开、越界,只因整个阵营太复杂,行动路线不好记,如果乱走,一定迷失方向而被阵营中的陷阱杀死,但要记住一小块区域并不难。 这也是所有静态阵法的弊端,哪怕你布置的阵法再神妙,他终究都是一个死物,而敌军却是有思想、有灵魂的活人,只要了解了静态阵法的内部构造,便有迹可寻,敌人便能够有隙可乘,所以这种阵法要破解也不是难事。 如果换成是灵活的战阵,就没这么简单了,它可以灵活的变化,让敌人窥探不到自身的破绽,从而可以一次次的被敌人击毙于其中。但要求也相当高,将士们必须经过不断训练,熟悉各种变化方可。而且主将不仅要对阵法有足够的了解,还要个战备随机应变的能力,唯有如此,才能把阵法的各种精妙变化施展出来。 第564章:花重金,破杨侗毒计 这一天,八门金锁阵阵营修成,房玄藻和单雄信终于松了口气,单雄信有些疲倦的说道:“紧赶慢赶,总算把阵营修好了,只是接下来,我军该如何行事?” 襄安一役,魏军损失了四万人左右,兵力上的优势荡然无存,单雄信这里只有一万精锐、两万晋升为战兵的辎重兵。清流县倒是还有四万精锐在休整,但这是李密唯一可用的军队了,如果徐世绩、王伯当不支,都需要从这四万人中紧急抽调,江都城虽然还有两万,但这座城池规模极大,摊派到城墙都不够,哪能动用?其他各郡倒有一些郡兵,可也要防止地方豪强作乱,而在南边的孟海公,也牵制了三万魏军。这也就是说,在新兵尚未蜕变成可战之士时,李密想要主动出兵是不可能了。 “等!”房玄藻沉吟片刻后,吐出了一个字。 “等?”单雄信茫然的看着房玄藻,疑惑道:“就这么简单?” “对!就是这么简单!”房玄藻解释道:“据我军斥候来报,杨侗带到杜军之听兵马只有一万五千人,这是他的天子亲军,其使命是保护杨侗的安全,这就说明只有到了关键时刻,杨侗的军队才会出击,如此推算下来,杜伏威可用兵力依旧只是他原先的军队。我军虽败,可是杜伏威接连历经大战,绝对不比我军好过,此时他虽然暂时得胜,但以其兵力想要攻破我大营却是很难,我们现在只需谨守营寨,重整士气、训练士卒,以逸待劳的坐等杜伏威来攻即可,他们贸然犯营,便是自寻死路!要是杜伏威不来,正好给大王留下更多时间来募集士兵、训练军队。” “好,末将就依先生之言!”单雄信点了点头,作为魏国的大将军,他对于魏军的情况相当了解,如今他确实不敢胡乱出兵,对于他们而言,现在每一名精锐士卒都是相当宝贵的。 就在此时,营外忽然传来一阵阵喧天的哀乐,单雄信和房玄藻同时皱起了眉头,单雄信副将徐师仁面色一冷,厉声道:“何人在外喧哗?” “回将军,是隋帝派人前来吹奏哀乐!”一名校尉快步入内,答道。 “混账!”单雄信一拍桌案,见房玄藻看来,才压住胸中的怒气,沉声道:“为何没有把他们射死?” “大将军,他们是奉隋帝之命,送还我军将士遗体来的,不好射箭啊!”这名校尉苦笑道。 “什么?还遗体?”单雄信大声问道。 校尉答道:“正是!” “来将何人?”单雄信目光之中闪过一抹森寒之色。 “回大将军,来者是杜伏威义子王雄诞。”校尉沉声说道。 “我去杀了他!”徐师仁闷哼一声,提着刀就往军营外跑去。 “站住!”单雄信站起身来,冷哼一声道。 “大将军?”徐师仁回头,不解的看向单雄信。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规矩,不能破!而且人家此番是来送还我军将士尸体,于情于理,都不能做得太过。”单雄信走出帅位,淡淡的说道:“走吧!随我去迎接将士们的尸体。” “喏!”徐师仁不甘的握紧手中的大刀,跟在单雄信的身后,房玄藻和数名将领也跟着鱼贯而出。 阵营外,一股股血腥气扑鼻而来,让单雄信不禁皱眉,房玄藻心中却是一沉,那些跟着隋军而来的民夫,仍在不断的奏鸣着哀乐。 一大群魏军将士目光不善,把两百名隋军骑兵围在中间,隋军将士却熟视无睹,古井不波的面容之上散发着沉稳的气质,他们即使骑在战马之上,腰杆依然挺得笔直,气势锐利不凡,如一柄柄出鞘的长刀一般,直插云霄。 “好气魄!”饶是单雄信胸中异常气闷,看到这支隋军将士也不禁目光一亮,不过魏军这一次,在杜伏威手上吃了这么大亏,单雄信对其义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目光冷漠的的看着为首的王雄诞,冷哼道:“你便是杜伏威的义子,号称是小将军的王雄诞?” “王雄诞见过单将军!”王雄诞翻身下马,拱手一礼,然后又纠正道:“杜将军是我义父不假,不过我不是什么小将军,现在只是大隋一名校尉。” “校尉?”单雄信微微惊讶,王雄诞在江淮闯下了偌大名头,到了大隋军中,居然只是一个校尉? 王雄诞胸膛一挺,傲然道:“承蒙圣上隆恩,我现在是大隋第一劲旅、玄甲军的一名校尉。” 单雄信这才恍然,玄甲军是什么名堂他知道知晓,王雄诞到这支军队当校尉,虽然算是降了职,可实际上却前途无限,摆手道:“别说废话,圣武帝让你来,所为何事?” 李密尊隋自立,单雄信也不好直呼杨侗之名。 “圣上有言:双方乃是气运之争,彼此之间并无私怨,将士们沙场争锋也是各为其主,生死各安天命,如今贵军将士既然身死,圣上也不忍这些同族将士死后曝尸荒野,是以特命我前来,将贵军尸骸送回,让他们入土为安。” 四周的魏军将士听到此言,眼中的怒意却是淡了不少,的确,战死沙场乃是军人的宿命,死亡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此次是魏军围攻襄安,若是城破,杜伏威恐怕也是凶多吉少,难道还能责怪人家杜伏威没有束手就擒? 不少魏军将士看着那数百辆马车上码得满满当当的尸体,眼中流露出哀伤之色,原本义愤填膺的士气迅速跌落了下来,甚至有一些将士忍不住低声哭泣。 看着从马车上搬下的尸体,以及被支离破碎遗骸吓得脸色苍白的己方将士,单雄信一下子就感受到己方将士本就不高的士气跃落谷底,他只觉胸口一闷,紧跟着眼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机,冷哼一声:“王雄诞,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单将军为何杀我?又有什么理由杀我?”王雄诞笑了一笑,道:“单将军乃是当世豪杰,恩怨分明、光明磊落,又岂能是非不分?我送回贵军将士遗体,就算不赏,也不应该杀我吧?如果这样,下一次,我军只能任由贵军将士尸体曝尸荒野,任由鸟雀、野狗啃食了。” “好,哈哈哈!”一旁的房玄藻见单雄信动了杀意,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很是突兀,周围的魏军武官被吓了一跳,不解的看向房玄藻。 王雄诞只是淡淡的看着房玄藻,握着缰绳的手因为用力过度,使指节变得苍白,但他脸上依然是云淡清风的样子。 良久,房玄藻才停止了笑声,高声道:“看来王将军不仅强健果敢,力气过人,还有一副伶俐的口才。来人,取两万两黄金给王将军,感谢他送还我军将士尸体。” “先生?”一旁的徐师仁急了,这两万两黄金是魏王给他们应急之用,就这么送了?还是送给敌军? 房玄藻没有理会徐师仁,兀自大声道:“在魏王心中,我军每名将士都是无价至宝,这两万两黄金又算得了什么?如果这里有金山银山,我也会秉承魏王之志,倾尽所有来感谢王将军如此义举。” 看着周围将士脸上洋溢出来的激动、感激之色,单雄信一下子就明白了房玄藻的用心,赠金万两之事,以及这番话若是在军中传开,将士们对魏王的归属、忠诚会高到极致,士气也会因此节节上升。在这关键的大战之前,用两万金收揽到三万名将士的忠诚和磅礴的士气,实在太合算了! 很快,四十名亲卫抬着二十口沉重箱子来到了房玄藻身边,房玄藻挥了一挥手,那些亲卫将箱子抬到了王雄诞面前。 “多谢先生赏赐!”王雄诞一挥手,二十名隋军纵身下马,在一众魏军惊骇的目光下,轻松的扛着一口箱子,大步走向了腾出来的马车之上,回来之时,一个个面不改色,仿佛做了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王雄诞见马车已经全都腾空,便拱手道:“末将尚要回去交旨,告退。” “王将军,请等等!”房玄藻忽然又开口了。 王雄诞闻言,皱眉看向房玄藻,“这位先生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房玄藻捻须笑道:“我与圣武帝有过数面之缘,如今却要在这战场上刀兵相见,实在是造化弄人!请代我向圣上问好。” “这位先生认得圣上?”王雄诞态度恭敬了一些。 “嗯。”房玄藻点了点头。 “不知先生是何名讳,末将也好回报圣上。”王雄诞将领躬身道。 “你便说……”房玄藻说到这里,忽然峰回路转的问道:“圣武帝要回京了吧?” 王雄诞目光一缩,此人是如何知道圣上要回京的? 看到王雄诞变化的脸色,房玄藻微微一笑:“王将军就说,洛阳故人,圣上自会知晓。” “末将记住了,告辞!”王雄诞点了点头,见房玄藻没在说话,随后带着民夫队伍徐徐离去。 王雄诞离开后,房玄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眼前如山尸体,以及众多哀哀低泣的将士,都让他胸中郁气难平,眼中现出了浓浓的忧色,良久,长叹一声,下达了择地安葬的命令,然后看了单雄信一眼。 “到中军大帐议事!”单雄信会意下令。 “喏!”众将校默默跟上。 “房尚书,王雄诞是杜伏威的义子,屡屡与我军为敌,是一员悍将,为何不让我砍了他?”徐师仁闷闷不乐的跟在房玄藻和单雄信,低声询问道。 “我军南下之后,征战不断,将士们早已厌战情绪。如今我军又在襄安大败,士气大跃。杨侗如今派王雄诞送回我军将士的尸体,可不是好心,他为的就是进一步打击我军士气。杨侗此为攻心之计,比直接杀人还要歹毒,更要命的是我们不上当都不行。王雄诞现在不过是杨侗手下一员校尉,迟早都要跟杨侗回洛阳,死活都不会对我军有所影响,若是斩了他,固然能够泄一时之愤,但是对于我军军心却是大为不利,我岂能中他计策?” “房尚书,这些将士尸体既然是敌军计策,要不要还回去?”徐师仁大惊道。 房玄藻、单雄信:“……” 徐师仁讪讪一笑,又问道:“送王雄诞那么多黄金?就能化解杨侗的攻心计了?” “至少会起到一些作用!”房玄藻想着将士们感激、激动的神色,微微一笑道:“这黄金是不能吃的死物,却为魏王换来了一支忠诚之师,花得合算。” 徐师仁一脸懵逼。 忽然,房玄藻又开怀一笑,道:“王雄诞虽然是员悍将,但毕竟年少见识浅,被我一诈便让我知道杨侗用要回洛阳了,只要他离开,我就不担心杜伏威能够破我军阵营了!” “先生为何如此笃定?”单雄信好奇的问道,自从学了阵法,他对房玄藻的渊博十分佩服,便以‘先生’尊称。 房玄藻笑了笑,脸上严肃了许多:“杜伏威年轻是不学无术的窃贼,他和辅公祏,在群雄并起的时势下组织山贼造反,为人勇武、颇有急智不假,但改变不了他学识薄弱的事实。在正常作战情况下,他能够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大有作为,但换成他一窍不通的阵法,半点办法都没有。” 单雄信闻言苦笑,这是先天上的差距,他又何尝不是? 第565章:杨沁芳之毒怨 王雄诞回到驻扎在历阳郡历阳县郊的隋军大营,第一时间向杨侗复命,将在魏军营前的遭遇尽都说了一遍。 杨侗沉吟了一下,目光看向摆在眼前的箱子,道:“把箱子打开,朕先看看再说。恐有机关、毒箭,小心一点。” 说着,杨侗率众退到了安全距离。 王雄诞大步上前,将箱子上的铜锁一刀劈断,然后顺势一倒,琳琅满目的金锭堆了一地,整个大帐变得金灿灿的一片,璀璨金光晃花了人眼。 这还不算什么,当王雄诞把另外一口更大箱子倒出时,里面的金银珠翠哗啦哗的全部倾倒在地上,大家定睛一看,只见满地珠翠,各种珠玉饰物不计其数。 “这……” 王雄诞傻眼了!不是说两万两黄金么?怎么都成了珠宝? “剩下的不用打开了!”杨侗摇了摇头,道:“如果朕没猜错,这应该是先帝从洛阳搬到江都的珍宝,李密恐怕也没有看,就胡乱的从江都宫里随便拿了出来!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众人闻言,暗自吸了一口凉气,这些魏军高层得有多么的土豪啊,居然看都不看就当作黄金送人了。 而杨侗却更加震惊,当年他倾空紫微宫北上之时,就弄了六千多箱珍宝,以此推算,武帝搬到江都宫的珍宝少说也比紫微宫的多了几倍,这个家伙到底搞了多少奇珍异宝?这吸金能力也太强了吧? 套着民夫衣服的杨沁芳上前几步,她也跟着王雄诞魏军大营,不过她的使命不是送尸体,而是测绘魏军大营的模样,以供杨侗参考!她一一的仔细看了这些箱子,然后对杨侗说道:“皇室的箱子和铜锁都有同一个编号!这全部都是对应得上!” 比之杨侗,她更了解皇族辛秘。 这却也让杜伏威等不知她真实身份的人感到无比惊讶,本以为她是修罗卫中的一员,可如今看来,这名女子的身份也不简单呢。 杨侗点了点头,示意一边的修罗卫收好珍宝,然后说道:“朕此番将魏军将士的遗体送回去,本想借机打压魏军士气,孰料对方计高一筹,借用这批珍宝,帮助李密收扰了这支军队的军心,了不起啊。” “对了!”王雄诞猛然想了自己遗失的记忆,说道:“圣上,送这笔珍宝的那个儒生,自称是您的故人。” “故人?”杨侗冷笑着摇头,眼中带着几分嘲讽之色,“李密麾下谋臣,大多是士族出身,朕与这些人,可没有什么交情。他还说什么了?” “他忽然问圣上是不是要回京,当时末将都有些猝不及防。”王雄诞迅速答道。 “嗯,知道了。” 杨侗默默地点了点头,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你就别管了,现在,朕正式册封你为鹰扬郎将,掌一卫玄甲军。” “末将多谢圣上!”王雄诞眼中闪过一抹激动的光芒。 杜伏威、阚棱也为王雄诞感到高兴,大隋新式军制有千人级别的作战单位,名叫‘卫’,正将即是鹰扬郎将。 杨侗笑道:“你先去接管所属军队。” “末将告辞!”王雄诞躬身告退。 “圣上!”杜伏威犹豫了一下,行礼道:“知道您要回京的人并不多,这难道??” “不会!”杨侗明白杜伏威的意思,打断道:“这名儒生是使诈!” “那他为何要使诈?” “或是想打探朕的行程吧!这个且不管了!”杨侗站了起来,踱了几步,看向一边的杨沁芳,道:“魏军的营盘是何模样?” “这是我在路上画的!”杨沁芳取出了一张草图,递给了杨侗。 见杨侗接过便思索不言,杜伏威凑近一看,不由惊讶道:“咦!这营盘好生古怪。” “应该是某种古阵法!” “阵法?” “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行八卦军、六丁六甲阵、七星北斗阵、八门金锁阵、九子连环阵、十面埋伏阵号称十大名阵,此外,还有人在其基础上衍生出各种奇阵,诸葛孔明的‘八阵图’便是从‘八卦术’变化出来的,便是司马懿也屡次吃了大亏!”杨侗扬了手中的图纸,道:“这只是前营,朕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有登高窥其全貌才能下定论。对了,杜将军会不会这些?” 杜伏威脸色一苦,摇头道:“末将字都不认全,哪会深奥的阵法啊!” “事实上,阵法也没有这么复杂,可简单的分为进攻和防守两大类,孙膑集兵法之大成,总结先人经验,完整地将‘阵’分为十种阵型,即:方阵、圆阵、疏阵、数阵、锥形阵、雁形阵、钩形阵、玄襄阵、水阵、火阵。另外还有云阵,围敌用的‘赢渭阵’,奇袭用的‘阖燧阵’,李牧的战车阵、卫青的武钢车阵、刘裕的缺月阵,以及朕和李靖尚书弄出来的陌刀阵,其实都是以步克骑的进攻类战法!” “关键是末将什么阵都不会啊!”听得头昏脑胀杜伏威脸色更加难看了。 杨侗看着杜伏威愁眉苦脸的模样,脑海之中灵光乍现,立即就明白了那个诈了王雄诞的儒士的意思了,那人也知道平民出身的杜伏威不懂阵术,但又害怕自己会破阵,这才以故人为由,打了王雄诞一个猝不及防,弄到了自己将要回京的消息。 可问题是…… 他杨侗虽然能够说得头头是道,实质上,其实和杜伏威一个样。 杨沁芳见杜伏威实在可怜得很,忍不住对杨侗说道:“要不,我们破了此阵再回京好了!” “你会破阵?”杨侗没好气的问道。 “我是不会!但圣上你会啊!”杨沁芳理所当然的说道。 “圣上?”杜伏威满怀的看着杨侗。 杨侗对阵法虽然是一窍不通,却知道这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个吃人猛兽,他可不敢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开玩笑,就在他准备说自己也不会的时候,却见骁果军临时主将麦孟才、副将薛万备煞气腾腾的快步入内,麦孟才拱手一礼,高声说道:“禀圣上,末将二人从魏军俘虏之中甄别到三千七百六十五名骁果军叛徒。” “随宇文化及发动江都叛乱的骁果军?” “正是!”麦孟才恨恨的说道:“这些都是忘恩负义的叛徒,请圣上从重发落,为骁果军清理门户!” “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待杨侗发话,一个清冷娇脆的声音冷冷响起,杨沁芳一双秀眸中神光冰冷之极。 “杀了?”杨侗问道。 “岂能让他们这么轻易死去!”杨沁芳想到疼她爱她的父皇,霎时间浑身颤抖起来,眼眶顿时红了,深吸一口气,脸色冰冷至极,恨恨的说道:“这些人乃是父,武帝最信任、最倚重的人,可是他们却背着良心造反,逼害孝宗皇帝(杨杲)自刎,连武帝、靠山王(杨义臣)也不得不自焚殉国……依我之见,就学那薛仁杲,将这些叛徒一个个烤焦,其他人在一边看着!” 说到最后几字,已经是森寒阴冷,在场众人不禁同时打了一个冷颤,不知杨沁芳身份的人更是面面相觑:这边在大烤活人,那边的刑徒时刻在惊恐之中看着,恐怕有一些人会被生生吓死不可,她这一招也实在太狠了吧?这得有多大的仇恨才到这种惨无人道的办法来多炮制这些叛徒啊? “是不是还想学薛仁杲,一口口的将这些叛徒分食?”杨沁芳歇斯底里的仇恨,令杨侗说不出的怜惜、心痛……她本来是一个善良的女孩,他不希望她生活在仇恨之中,这才故意刺激。 “我……”杨沁芳更咽一声,泪水连珠般落下,浸湿了胸前棉衣,呜咽的道:“我…我不是…” “交给我吧?” “我……” “听话!”杨侗轻搂着她削弱的香肩,晃了晃,杨沁芳身子一颤,抬起头来,与杨侗对视,含泪而笑…… “明月!” “末将在!”阴明月上前行礼。 “带她下去休息。” “喏!” 待到阴明月扶走杨沁芳,杜伏威壮着胆子问道:“圣上,这位女将是……” “她是庐江公主!”杨侗长叹一口气。 “啊?”杜伏威、阚棱大吃一惊,瞬间就理解杨沁芳了:与这些叛徒有杀父弑弟的毁家之仇,这么痛恨也难怪。 麦孟才问道:“圣上,是不是依照公主之法,还他个烤全羊?” 杨侗摇头道:“这些叛徒固然该死,但生生烤焦这种办法太残忍了,庐江也只是愤慨之下说说而已。” “圣上,这些叛徒叛来叛去,心中早就没有忠诚观,他们为了能够活下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些人一旦受到蛊惑,极易发生暴动…”麦孟才误以为杨侗要饶恕这些人,眉头紧皱了起来,鼓起勇气道:“虽说杀俘确实不祥,然而这些人战力高超、极被背叛,他们随时可能导致我军溃败,圣上以为如何?…” “麦将军你误会了!”杨侗挥手打断了麦孟才,淡淡的说道:“这些败类正如你所的这般,先是背叛过先帝,然后又背叛宇文化及、背叛司马德戡,一个二个都已经成了亡命之徒,这种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百死不足赎其罪,留着追究是个祸害!朕的意思是让你再从俘虏之中挑出一些人,凑足五千之数。然后驱逐他们去试探魏军的阵营,以便我们观察阵营的威力。为了这些人能够乖乖听话,你就以你个人名义向他们承诺戴罪立功,既往不咎。” “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安排。”麦孟才只听得双眼大亮,他麦孟才可以信守承诺,但别人没承诺,自然无须遵守什么诺言了。 杨侗点了点头,向杜伏威说道:“杜将军,传令下去,准备出征,朕都要看看单雄信到底布了什么阵!” “喏!” 杨侗信心十足的模样,让杜伏威信心百倍。 第566章:八门金锁绝杀之威 隋军逼近江都清流县,六万大军在平坦的开阔地带扎下了大营,杜伏威按照杨侗的要求,把营盘安排一丝不苟,不仅立下营栅,营前还挖壕沟,营地之中,每隔五十步便竖起一座高高地哨塔,壕沟之后插上密集的拒马枪,以防敌军骑兵突营,中间才是兵帐,另有营帐分放牲口等物。 几千顶大帐按照五军分别驻扎,以五杆各色大旗划分,中间则是是‘隋’字大旗,和代表杜伏威的‘杜’字帅旗。 营帐摆得整齐有序,人行道、马行道区分清晰,各营都有校尉率军巡逻,他们两班轮换,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一丝不苟。 这也是大隋王朝多名将的缘故,从立国开始,杨素、卫王杨爽等大隋名帅治军极严,对于麾下将校赏则重赏、罚则重罚,使每一道军令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麾下将领,从而促使更多人名将从中成长。 杨侗虽然不是什么名帅、名将,却也知道老巢安全的重要性,因而每次行军也都格外注重军营的安全。 这天,用罢早餐。 杨侗以杜伏威为主将,阚棱、王雄诞为副将;薛万备率领骁果军为羽翼,负责打击来敌方游骑,庇护主攻大军左右两翼的安全,而他本人则率领玄甲军为后援,加上麦孟才看管的五千敢死队,一共五万人,浩浩荡荡的朝着魏军大营开过去。 魏军这个阵营卡在前往江都的路上,此时对它的争夺已经关系到了大隋南部的整个战局,如果被卡在这里,李密就能顺利的整军再战,甚至还能从容的撤回到淮北,而自己这方军队绕道去江都,至少要多大耗四五天时间,这几天时间里,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关键是这个军营卡在江都、历阳、庐江三郡的交汇处,一旦绕道直取江都,不仅后路被抄,魏军还有可能从这里杀入历阳、庐江,江淮大地的主力兵力是杜伏威的第十一军,现在已经全部带来了这里,导致内部兵力空虚,如果李密攻陷历阳和庐江,再有魄力一点,便会扔下江都城,全力向西,与李唐连为一体,就近接成齐头并进的攻守同盟,这样带来的难度将会比逐一歼灭难得多。 另一个原因是年底将至,各国国君、酋长、使节代表纷纷涌向了大隋,一些距离近的已经到了洛阳,杨侗可以留在江淮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在离开之前,必须帮杜伏威破掉这个阵营,只要打下这个军营,就能够迅速将战火烧到江都,把李密的军队死死的牵制于此,从而为杨恭仁提供制胜之机,到时候杜伏威这边即便是不打,都有牵制敌军主力之功,也不用担心李密再次西进,破坏江淮大地,与李渊连为一体。 魏军大营,单雄信很快就接到了隋军出兵的消息,不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下达了备战的命令,然后攀上了瞭望台上指挥军士作战。 这一次,他面对的是近两倍于己方的敌军,而且自己还有两万名辎重兵补上的兵,虽不是新兵,但战力也远不如训练有素的军队,所以他现在最大的依仗便是这个阵营,虽说他对八门金锁阵有了一些了解,但是否真如房玄藻说的那般神妙,还需要用战争来检验。 望着一队队军容整齐的在营前营前列阵的隋军,以及那三支精湛的骑兵,单雄信目光越发凝重,心中也没太多的底气。 八门金锁阵虽然神妙,但功效未明;而且也改变不了他在兵力、战力、意志等方面的弱势,在单兵素质差于敌人的情况下,凭借一座死阵来以少胜多的事情,似乎只发生在传说之中。 而且阵营争夺战和守城战不同,它既没有护城河,也没有高大坚固的城墙可供将士们守御,想要凭借弱势兵力、低微士气,再加上一座死阵来抵御两倍于己的挟大胜之势而来的敌军,真的很难很难。 但事已至此,他再难,也要把这大营守住,历阳郡已经失守了,若连此处都失守了,那接下来,隋军将会大举进入江都郡,然后错开重兵把守的清流县城,直扑江都城,并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歼灭各路援军,更重要的是江都城乃是前方将士家属的集中之地,如果让淮北将士知道江都被困,恐怕会军心动荡,引起前线大军的全面崩溃。所以此营关系重大,万万不容有失。 而他另一个倚仗则是眼前的地域狭隘,对方不能将五万大军一次性投入到战场之上,他凭借着八门金锁阵,或许可以周旋一二。 …… 这时,杨侗默默地看了旗帜招展的魏军瞭望塔一眼,冷冷的下达了命令,“让他五千刑徒杀上。” ‘呜—呜—呜!’ 隋军阵列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接道指令的麦孟才当即令道,“将那些刑徒的主将带上来。” 他除了骁果军叛徒,又从俘虏之中挑出青壮之士,组成了五千人的敢死队,并委派了一些主将。 不一会儿,一百名带着镣铐的男子被带了上来,麦孟才对他们说道:“现在是你们的活命机会来了,对面是魏军大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你们冲入敌营,我就赦免你们的死罪,放你们回家,并赐予平民百姓的身份。” 这一百人原先就在魏军之中担任中级武官,有很强的组织能力,被麦孟才挑选出来当敢死队的队正,每个人管理五十名敢死之士,干得很不错。 众人听到麦孟才的话,都激动了起来,一起躬身答应,“愿为将军效力!” 有隋军上前打开了他们的镣铐,并发给了他们缴自魏军的武器装备。 “归队吧!”麦孟才目光冰冷的看向这些人,淡淡的说道:“三通鼓后,你们立即率军进攻,能不能获得赎罪机会,就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喏!”为了活下去,这百人各自归队。 ‘咚!咚!咚!’ 敢死队就位之后,巨大的皮鼓声骤然敲响,五千敢死队一声呐喊,他们顶着简易的盾牌,以惊涛骇浪一般气势缓缓向魏军阵营压了上去。 “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响成了一片,破空而至的箭矢,不断射在敢死士的盾牌之上,一些倒霉的死士中箭栽落,很快被随后而至袍泽踩得血肉模糊。只是顷刻间,这密集的阵型里,只听见一片惨叫哀嚎声,成片将士倒地。但是同伴的死亡并未让人畏惧,反而激发了这些敢死之士的怒火和戾气,个个悍不畏死,疯狂的朝魏军阵营冲过去。 经过几轮的箭雨洗礼,余下的敢死士终于冲到魏军营前,冒着箭雨,推到拒马枪,与魏军战到一块。 战斗已经呈现出了白热化,魏军士兵用箭射,用长矛刺,一群群敢死士被射死、被刺穿,但又有新的敢死士涌上,而在后方,隋军士兵的箭矢铺天盖地射向魏军阵营,不断有魏军士兵中箭倒下,主攻方向的魏军很快就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前方的敢死队开始搭着云梯想向寨墙发起进攻,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不少人被挤进了寨墙与寨墙之间的间隙之中。 这些间隙仅容两人并行,但如果深入其中,会发现这些狭小的通道很深、很长,而且并不是直线向前延伸,而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到了最后,甚至连外面的喊杀声似乎都听不到多大了。 通道深处,不同于外面平整的寨墙,这内部的的寨墙之上,布满了一根根削尖的倒竖木刺,每一根足有一尺来长,稍有不慎便被木刺给伤到。 一开始,深入其中的敢死队将士还能保持一定的距离,边砍边进,但随着挤来的人越来越多,使得容许他们活动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小。 有人想要借着那一根根木刺往上攀爬,但上方忽然被人用木板挡着,一块块木板的下方,同样是一根根倒立木刺,有人看到了其中危险,疯狂的将视线内的木刺尽数斩断,但随着挤进来的人越来越多,那寨墙缝隙里刺出一支支长矛,紧紧挤在一起的敢死队将士动弹不得,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利刃洞穿,发出一声声凄厉哀嚎! “快放我要出去!我要投降” “我也是魏军啊!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在死亡威胁下,有人疯狂的叫喊,有人想要往外挤,而外面不明就里的人还在不断的被挤进来,他们不住的前挤,不住的前推,这里有些失去理智的人,开始丧心病狂的,直接对着自己的人舞起了屠刀。鲜血很快将地面染红,浓浓的血腥味,不断的从坚固隔板中散发出来。 瞭望塔的上单雄信能够明显感觉到八门金锁阵的神妙,虽然正面战场上所受到的压力不小,可是自从这些‘隋军’攻入阵营之后,己方将士没有一人阵亡,甚至连轻伤都没有。 而问题的关键就在那些被房玄藻拉开的间隙,那一个个间隙,犹如一张张猛兽的血盆大嘴,不断吞噬着‘隋军’将士的生命,并不断的承接住了正面战场上的压力。 “没想到这缝隙看似不起眼,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奇效!”单雄信忍不住大声称赞道。 陈营的通道全部按照八门金锁阵来布置,内部九曲十八弯,最深处的景象,外面的人根本就看不到,也因此,‘隋军’仍旧不明就里,以为占据了营盘,故而卖命了似的源源不断的挤进来,而他们的‘无知’,不仅导致走在前面的将士无法从容的削掉木刺,还把他们挤入了绝境,所以这些七弯八损的通道看似人畜无害,但实际上杀机重重,只要进去了,不管人畜,都必死无疑。 他这些天亲自观看房玄藻一一布置,自然知道里面的杀机,此时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被挤进通道之中,就算不用亲眼目睹,他也能够从凄厉的惨叫声中感受到里面的景象。 想到那场景,就算是身为敌人,单雄信也忍不住心中抽搐,这些被挤进通道的‘隋军’将士,没有发挥出一丝作用,没有给魏军造成一点轻伤,便毫无价值、毫无意义死在这里。 但是对于单雄信来说,正是因为这些人被分流到了一条条通道之中,才使正面战场压力大减,五千大军的进攻没能撼动魏军营寨丝毫,反而因为大量的敌军‘杀’入阵中,使得‘隋军’在正面战场上的攻击变得无力起来。 …… 隋军中军大阵,杜伏威眼看着五千死士除了在营前发生激列的战斗,进入魏军军营之后,便要下令让隋军进行第二轮攻击,将敌营正面缺口撕开,可他尚未下令,杨侗便阻止了。 “圣上,魏军营前防御已被攻占,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为何要停止攻击?”杜伏威不解的看向杨侗 “你忘了这是阵法吗?”杨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面色凝重的前方大营,沉声道:“朕一直在留意,发现这五千人之中,至少有一半人进去了,按理说,就算不能攻破对方营寨,多谢也会也有一些效果,但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攻上寨墙!而且……” 杨侗鞭指营寨的方向道:“你再看那军营之前,现在还剩多少人?” “这……” 被杨侗这么一提醒,杜伏威顿时认真看向营前的敢死之士,他们的阵型被打乱了,但凭借多年作战的经验,他依旧能够估摸出一个大概的数值,这仔细一看下来,面色大变。 “不足千人。”说出这句话的杜伏威大吃一惊。 杨侗神情肃然的说道:“一般的攻坚战,因为受限于交战点的狭小,使得兵力不能同时攻上,所以就算战况再激烈的打一天下来,进攻一方都可能损失不到五千人。可是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五千人就快完了。这种伤亡速度简直骇人听闻,更重要的是,营前留下的尸体并不多,说明大多数人都进去了,但现在的魏军却安静得很,一点都没有交战的迹象。”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的敢死队也全部进去了! 然后! 厮杀之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是死寂般的平静。 一个时辰不到,五千人全没了。 杨沁芳、阴明月和杜伏威等等将领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所有人心中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只觉眼前这座营寨仿佛会吃人一般。 杨侗看着雾气朦胧的魏军大营,也是觉得心头发毛,过了好半晌,才深深的吸了口气道:“这座阵营太诡异了,在没有探清虚实之前,我们盲目加大兵力只会徒增伤亡,这正中了敌人的诡计,鸣金收兵!” “喏!”杜伏威也不敢大意,连忙下令鸣金收兵。 “铛!铛!铛!” 清脆响亮的鸣金声中,隋军缓缓撤退。 瞭望塔上的单雄信看到隋军稳而不乱,又有万余精骑游弋两侧,只能按下了出击之念。 已经登上瞭望塔观看的房玄藻看着那面‘隋’字战旗,叹息一声,对单雄信说道:“大将军,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隋军有了警觉以后,我们下次想凭借阵营杀更多的人肯定是不可能了。” 单雄信默默的点头,目光望着下方尤在的挣扎的‘隋军’眼中闪过了一抹冷色,挥了挥手中令旗,狠声道:“把通道钉死!” “喏!” 守在通道入口的十几名壮汉推出了一块厚重的木板,木板上面倒插着一柄柄锋利的枪刃,如同一根根倒刺一般,当木板缓缓关上通道口的时候,有人扛着铁锤的狠狠地敲击木板,上面的枪刃一点点刺进了墙壁之上。 在一片惨叫、愤怒、咆哮、求饶声中,鲜血顺着寨墙缝隙缓缓的流淌而出,整个营寨看上去,仿佛成了一座血色地狱,同样一幕在军营各处上演着,那些刚刚陷入阵中的人,甚至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会一柄柄从墙壁刺入的枪刃钉死在了通道之中。 “立即打开寨墙,将这些尸体都拖出来,就地焚烧!然后尽快把通道恢复过来。”房玄藻沉声喝道。 “喏!” 魏军将士接到命令,迅速动了起来。 一个个显得格外的兴奋,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场毫不费力的战争,但却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可是房玄藻和单雄信却高兴不起来,他们对这阵营抱有极大的希望,本以为可以吃下几万名隋军,不料对方太警觉了。 更让两人无语的是,通过冲营的人的装备来看,这些应该都是被隋军虏了过去的魏军将士,而隋军却一人未损。但两人也知道己军需要一场胜仗来鼓舞士气,因此只能把真相藏在心中。 这也是单雄信不留活口的原因,如果让将士们知道死的是‘自己人’,必然会造成极大的动荡,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的灭个干干净净,以让将士们心安理得的享受到辉煌大胜的喜悦。 第567章:六月债,还得快 回到军营,杨侗迅速召集杜伏威等将议事,望着端坐一旁的杨沁芳,笑着说道“还好朕当日多了个心眼,让庐江就近测绘魏军营盘,从而知道魏军的营盘有古怪,否则的话,我军今日恐怕全军覆没。” “圣上所言极是!”杜伏威也是后怕不止,正容道“魏军大营方才给人的感觉是岌岌可危,给人一种一推即倒的模样,那种情况之下,绝大多数人都会趁虚而入。若是末将为统帅,肯定会一古脑冲上去。”他站立起来,大步上前,朝杨沁芳深深一礼“殿下是末将和十一军全体将士的救命恩人,请受末将一拜。” 杜伏威除了豪爽好武、急公好义,还重情重义,哪怕成就了一番伟业,依旧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每逢攻战,必定先登,有所缴获,必定分赏部下,他视麾下将士如兄弟,杨沁芳间接救了他众多弟兄的命,他心中由衷的感激。 “身为大隋中的一员,这是我该做的!杜将军多礼了!”杨沁芳起身还礼,美滋滋的轻睇杨侗一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得意之色。 “圣上,魏军阵营太厉害了,可要派精锐士兵去试探一二?”杜伏威又有些焦急的说道。 “阵法向来是危机四伏、陷阱重重,陷入其中,生还的机会相当渺茫,哪怕有将士侥幸胶困,他带回来的消息也只是个人的所经所历。说不出阵营全貌,终究难以判断个中厉害!所以,派兵探阵除了给敌人送人头,没有任何意义。”见到众将愁眉苦脸的模样,杨侗笑道“不过要破此阵,也不难。” 杜伏威大喜道“圣上有何妙策?” “再精妙的阵法一旦以军营的方式摆布,那它便是无法活用的死阵,诸多精妙变化都无法展现出来!在这其中,魏军起到是辅助作用,并不是构成阵法的主体,真正伤敌的阵营之中的机关陷阱,只要我们以暴力的方式将阵营推平,那么阵营也就破了。比如说,我们可以一把大火把它烧成平地,可以用投石车轰平。当然了,也可以引诱敌军出营。” “敌军有阵营为依仗,不可能出营来战?”杨沁芳看了杨侗一眼,着重强调道“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出来送死。” 众人大表赞同。 “未必!”杨侗说道“魏军视阵营为依仗不假,但布阵之人也该知道死阵不能移动的缺陷,所以我们只要在敌军营外搭建一座高达五六丈的高台,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的出来破坏。如果不出来,我们也可以观看敌营全貌,然后针而对之!” “阚将军!”杨侗目光望向了阚棱“这处高台就交给你了!麦将军、王将军,你二人轮流防御来犯之敌。” “喏!” 阚棱、麦孟才、王雄诞应命而去。 次日一早,阚棱率领步卒,在魏军大营前三百步建造观望高台。 房玄藻在营中看得分明,心知隋军一旦把高台筑成,整个营盘便会尽在对方眼底,而‘死’八门金锁阵昨天之所以能建奇功,依仗的是隋军不知底细,若是任由隋军搭建高台,八门金锁阵的威力将会大打折扣,于是便告知单雄信。 单雄信大惊失色,他同样知道被敌军窥挥军营全貌的后果,便是敌人针对死阵的缺陷,发动针对性的攻击,如果军营告破,全军只有溃败一途,一旦隋军兵临江都,南方魏军动弹不得,使得北方的徐世绩、王伯当陷入孤立无援,各自作战的窘境,这后果,将比襄安失败还要严重。 “令内军杀出大营!务必将隋军耐击溃。” 单雄信见到事态紧急,投下了他的王牌之军——内军,这是李密从军中挑选三万勇士组建的精锐之师,拥有和骁果军一样的装备。为了确保单雄信在军营的胜利,李密将三万内军分了五千给他,在这关键时刻,他毅然将这五千铁甲战骑投入了战场。 命令下达,营门大开,五千铁骑杀向了隋军。 “重甲陌刀手,给我上!” 麦孟才也冷冷地下达了命令。杨侗心知魏军必然会出营破坏,他为了打消魏军昨天大胜所产生的士气,不惜将三千陌刀手交给了麦孟才,打算用最凶煞的方式震慑魏军。 ‘呜——’ 隋军如潮水般退下,三千重甲陌刀手步伐俨如泰山般凝重。一步一步向冲锋而来的魏军靠近,他们五百人一排,站列成六排,锋利的陌刀寒光森森。 单雄信心底的勇气也被激发了,他就不信最精锐的铁甲内军敌不过隋军的重甲步兵,他大吼一声,“擂鼓催战!” ‘咚!咚!咚!’ 巨大的鼓声骤然敲响,五千内军一声呐喊,他们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气势睥睨的扑向隋军的坚甲铁壁,扑向隋军陌刀利刃,双方轰然相撞。 王雄诞大吼一声,锋利而强劲的陌刀劈下,将迎面一名卫内从肩膀斜劈成两半,鲜血喷溅他一脸,战马长嘶着前蹄高高扬起,对准他的脑袋踢来,王雄诞不作理会,砍向了另外一名内军。 便在此时,后面的陌刀手已经跟上,陌刀闪过一道弧形的寒光,从后面将战马两条前蹄削飞,战马轰然倒下。 “先杀马再杀人!” 王雄诞大喊一声,挥刀向另一名落马骑兵劈去。 “杀!”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如惊雷般平地而响,无数长刀迎着冲锋的魏军战马斜斜挥出,五百人动作整齐划一,那雪亮的刀光宛若一轮轮弯月,耀目生花,杀气凌冽。 数百名魏军内军瞬间被斩落马背。 后来那一排士兵步履坚定的上前,手里的长刀集体挥出,将摔倒在地的魏军一刀两半。 对于面前的魏军内军视若无物,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随着脚步缓缓向前,魏军内军前赴后继冲锋而来,却犹如奔腾的河水撞到中流砥柱之上,残肢横飞、鲜血喷涌, 陌刀队却巍然不动! 瞭望搭上,单雄信看着战士前赴后继的冲向隋军刀阵,然后便化作七零八落,变成一堆碎肉,顿时又惊又怒,心痛得跟刀绞一般。 只能下达整军再战的命令。 麦孟才眯着眼睛观望这敌军形势,看着杂乱无章的敌军慢慢整齐起来,忽然说道“魏军准备发起最后冲锋,骁果军铁骑,冲阵!” 每一个陌手刀都是名副其实的宝贝,单纯的想依靠陌刀手来杀尽敌人是不可能的,他们主要是起到战略威慑的目的!所以任何一名将军都不愿让他们在敌军亡命冲锋下受损。 “诺!” 早已士气高昂、血脉贲张的骁果军铁骑轰然应诺! 麦孟才身为主帅,自然不能像战将那般一马当先,高兴手中马槊,大吼一声道“冲阵!” “冲阵!” 骁果军一分为二,如两支利箭杀向正缓缓集结的魏军内军。 骑兵最厉害的是他的机动性和冲撞力,魏军这一缓下,两大优势尽失,而骁果军却将两项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所至之处,敌人惨嚎坠马。 从魏军出营,到战争结果,前后所用时间不到半个时辰,骁果军便将这支精锐尽数歼灭,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较昨天的魏军尤胜一倍,死人死马在空地上到处都是。 什么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就是! 心在滴血的单雄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营外的隋军耀武扬威,轻松自如的搭建瞭望高台。 而到了深夜,单雄信又派出一千步卒,企图摧毁瞭望台,结果这一千人,连一个涟漪都没有起,就被善长夜战的玄甲军灭得一个不剩。 本以为到了第二天,隋军主将就会登台眺望大营,然后立即攻营,不料,高台摆在那里之后,杨侗和杜伏威等人只是看了一个多时辰,就离开了。 单雄信尤想派人搞破坏,看出门道的房玄藻不同意了。他知道隋军这是效仿己方的阵营,以一个高台来当饵,引诱己军出营决战。 书客居阅读网址 。 第568章:瓮中之鳖 次日一早,隆隆战鼓破碎清晨的静谧,阚棱率领一万大军推着各式攻城器械,缓缓向魏军大营开进。 这一次。 投石车、攻城弩、冲车、撞城锤、攻城梯、井阑等器械应有尽有,只看那阵仗,便让单雄信和房玄藻看得眉头直皱,虽然他们有大阵相助,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阵法同样不是万能的。尤其是死阵对不懂阵法的人来说,是很玄乎的东西,如果以人命来填,便是十万人也不够。但是对于懂得阵法的人来说,要破死阵其实并不难。尤其是当百来架投石车被推到阵前的时候,两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到了射程范围内之后,投石车没再前进,一块块巨石开始咆哮着朝营寨的方向落下来。 “轰轰轰~” 巨大的声响中,一块块巨大破空而至,狠狠的砸在了营寨之上,木质寨墙被砸出一个个巨大窟窿,冲车同时向寨墙发起了冲锋。只听见一片惨叫哀嚎声中,一群群魏军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整个寨墙在投石车的轰击下不断摇晃,单雄信连忙扶住差点摔倒的房玄藻,面对隋军这种横蛮不讲理的进攻方式,便是单雄信已经有了不少作战经验,也只能涩声道:“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 “轰!”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落了下来,几名躲避不及的魏军将士连同身下寨墙被砸的粉碎。 这些日子,魏军将士紧急的组建阵式,准备到的守城器械不多,没有了远程射击的石块,现在连压制敌军投石车的的手段都拿不出来,只能在阵营之中被动挨打,投石车发射的碎石虽然加大了攻击面和伤害力,却也无法对敌军投石车造成伤害 房玄藻看着百多架在投石车和弓弩的掩护下,不断欺近的冲车,他知道这些冲车的目标并不是寨墙,而是他那十几条杀敌的通道,只要这庞然大物推上来,那通道上的墙壁等布置便会被一一摔倒在地。 “让将士退入第二道营寨,暂避锋芒!” 当初在建立营寨时,为了最大程度上拖延时间,房玄藻将营寨建的很大,为免营寨失守,导致全盘皆输,他把整个营寨分成三大部分,每一部分都能独立运作,一旦敌军强势夺取营寨,就迅速退入第二道防线,一来可以避免出现更大伤亡,二来也是为了麻痹敌军,待敌军兵马全部投入战场后,可以造成更大杀伤力,只是没想到,隋军才开始进攻,就用这种极度野蛮的方式,逼得他们放弃第一道防御线。 无法活动是死阵的最致命的劣势,如果换成由士兵组成的战阵,不仅可以避开暴力打击,还能迅速组阵再战,让敌人苦不堪言。 “好吧!”单雄信无奈的答应一声,立刻传令。 “呜呜呜~” 急促的号角声中,苦苦支撑的魏军将士如蒙大赦,迅速沿着事先好的逃生通道,退入第二道营寨,这里不但脱离了隋军射程,更重要的是要比第一道防线高了五六尺。 敌军一旦攻入第一道防线,就会发现这一道防线对外防御极佳,但是对内部却是不设防预的存在。到了里面,将会如同陷入瓮城的瓮中之鳖,到时候魏军的弓箭手可以轻松进攻,而攻入的敌军,不仅要面临四周的箭矢,还要面对令人眼花缭乱的路线,除非他们把第一道防线上的建筑物全部拆毁,否则的话,攻破这一道防御,非但不能获胜,反而令他们进入绝望的深渊。 房玄藻在徐师仁的保护下,退入了第二道防线,看着在投石车摧残下,不断被摧毁的第一道防线,脸色相当难看,照眼下这种残暴的攻击方式来看,他的第二道防御,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大声说道:“加派人手,加紧按照阵图,紧急修建第三道军营。” “喏!” 。。。。。。。。。。。。。 瞭望高台上! 杨侗、杨沁芳、阴明月、杜伏威等人看着魏军大营在己方的猛烈攻击下,迅速沦落,阚棱已经挥兵进攻,很轻易就攻入了对方的寨墙之中,杨侗皱起眉头,沉声道:“有些不对头啊!” “圣上何出此言?”杜伏威有些奇怪的看向杨侗,一切都很顺利,没问题啊。 “过于顺利了一些,朕总感觉里面有陷阱。”杨侗摇了摇头,他对老祖宗留下来的阵法等等深奥的东西,向来是心怀敬畏。感觉不应该这么容易破掉。 “顺利不是很正常吗?面对我军各种攻城器械轮番轰炸,那单雄信还能有什么本事抵抗?”杜伏威更加茫然了。 杨侗摇了摇头:“朕只是觉得不对,但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按理说,单雄信不该如此不济才对。而且我们的投石车和攻城弩虽然厉害,但一轮与一轮之间有很长的间隙时间,很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这种攻击频率不至于让单雄信毫无还手之力。” “单雄信的魏军很多是辎重兵,昨天又被陌刀手杀得尸横遍野,难免会心生怯意,单雄信也许是担心全军崩溃,便主动退到安全距离。”杜伏威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杨侗目光紧盯着攻入了大营的隋军,也不好说些什么了,之前他已经让阚棱小心再小心了,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只得点了点头道:“但愿如此!” 便在此时,敌营前的将士发出一阵欢呼。 无数隋军从各处破损的寨墙处冲进了大营,他们原以为会有一场惨烈战斗,所以一冲进去,大家不约而同的挥舞着手中武器,但是尽都砍了个空,他们发现留下来的是一座空荡荡的大营。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一名校尉有些迷茫的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发现除了被投石车砸出来的一片狼藉和一些稀少的尸体之外,根本就没有一名敌人。 就在这愣神功夫,更多隋军将士冲了进来,他们看着空荡荡的大营,也是一脸茫然。 “放箭!” 一声厉喝忽然响起,但见一幕幕箭雨从天而降,一群隋军将士心头大骇,想要找地方避箭,然则这里是房玄藻精心设计的歼敌之所,哪有掩体可言?清洁溜溜的,如若一只四四方方的木盆。 “噗噗噗~” 破空而至的利箭可没理会隋军有没有掩体,只是顷刻间,这些破营而入的隋军将士便在一片惨叫声中,被射成了刺猬,一个个尽都倒在血泊之中。 外面的将士不知里面的情况,他们在阚棱的指挥下,嗷嗷叫着冲进了营寨,然后不断被魏军将士射杀,有的侥幸逃过一截,连忙想要退出去,只是他们面对源源不断涌进来的己方将士,哪里还能退得出去。 当阚棱带着亲卫冲杀进来,只见满地都堆满了密集尸体,粘稠的鲜血汇成小溪,流淌入一个个深坑,很快就被溢满,然后流向四方,如同是一口口血池一般,而己方将士正被残酷猎杀着。 这里没有一件障碍物,且无退路,而魏军不仅有挡板保护,还有高墙阻隔,所以他们这些人只能被一一猎杀。 “撤军!撤军!”阚棱舞动陌刀,将射向自己的箭矢磕飞,同时不断怒喝着。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开来,这是阚棱的亲卫通知外面将士,让他们撤退。 这是杨侗当日看到五千死敢队有去无回,而为阚棱准备的后手,他的小心之举,也让外面将士不再涌入,挽救了无数名隋军将士。 “随我冲杀出去!”阚棱狂吼一声,这架势根本没办法打,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他便发现这座军营布局者的险恶用心。同时,他也知道魏军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而是挖好了坑等他们往里头跳。 寨楼之上,看着阚棱魁梧的身影,单雄信发出一抹冷笑,一把挽起雕弓,眯起的双眼看着阚棱奔逃的方向,缓缓将弓弦拉到圆满。 正在飞奔的阚棱突然感觉浑身一冷,那种感觉让他如芒在背,他外表粗鲁,但人却极为机敏,这种感觉一生,便知道这是让神箭手盯上了,他来不及细想,连忙侧翻在地,又抓一具尸体盖在自己背上 “噗~” 随着一声弓弦震颤之声响起,一枚冰冷的箭矢贯穿了阚棱用来挡箭的尸体,阚棱一跃而起,怒骂道:“卑鄙小人。” 单雄信心下遗憾之极,箭术非他所长,所以瞄准时间长了一些,使得阚棱这个强者的危机自生,从而逃过了一劫,如果换成是徐世绩和王伯当,阚棱已经成一具尸体了。而错过了这个机会,阚棱必然有所准备,他的箭将再无建功可能,厉声喝道:“朝他放箭!” 刹那间,箭矢更加密集了一些,随后冲进来的隋军将士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破墙!”阚棱扔下手中成了刺猬的尸体,锐利的眼神却瞧上了墙壁上被投石车砸出缺口的破洞,他见到板子不厚,索性退后了几步,做一个短距离冲刺,怒喝一声,整个人仿佛一头捕食雄豹,斜刺里撞向了木墙,木墙直接炸裂开来,阚棱不可阻挡的出现在了隔壁。 “好家伙!”单雄信见到阚棱忽然消失,密密麻麻的箭矢都盯在了墙壁之上,也被阚棱这种暴力反应愣住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暴力方式,比起胡乱换缺口脱困的方式强得太多了。 “快!躲进来。” 阚棱缓了一口气,连续四刀劈下门板大小的板壁,然后陌刀往中间一刺,用力往前一推,一面巨大的盾牌形成。所剩无几的隋军纷纷躲了过来。 一些反应快的人,也见样学样,要么用尸体挡箭,要么砍下一块块‘盾牌。’ “所有投石机,往那盾牌砸!”单雄信冷哼一声,大声喝令道。 “嘎吱!” 在一声声沉闷的机括扣动和摩擦声里,魏军未曾用过的投石机终于再一次发威,铺天盖的碎石不断砸在巨大的盾牌上,但是碎石的杀伤面却是以一块巨石的威力为代价的,其威势并不足以轰破阚棱的‘盾牌’。 阚棱松了一口气,将陌刀刺穿‘盾牌’,奋力扛着缓缓撤退,为所剩无力的隋军将士断后。 单雄信轻轻的叹了口气,将目光望向了尚未逃脱的隋军,手中弓弦一次次颤动,每一次都能精准的夺走一名隋军性命,周围的将士也没亲着! “够了!”房玄藻大声阻止道:“我们的箭矢不多,就放这些人离开吧!阵营的恐惧,会随着这些人带入隋军大营!” 单雄信点了点头,默默地收起了弓箭,并下达了停止放箭的命令。 这一仗总算是自己这边赢了,己方士兵终于又一次击退隋军的进攻,隋军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今天应该不会再来了。 当下命人打扫战场,收集箭矢,重新搭建第一道营寨,不过全军的精力都投在第三道营寨的建设之上,至于第一道营寨,是没有时间完全修复了,只能简单的把寨墙重新立起,用来作为缓冲。 第569章:破阵之法纷至沓来 “末将有负重托,请圣上治罪!”魏军大营之前,浑身浴血的阚棱单膝跪地,大声请罪。 虽然他逃过了一劫,但身上也是中了五箭,鲜血汩汩而流,但他恍若不觉。 “阚将军请起!”杨侗叹了口气,上前几步,将阚棱扶了起来,“若非是你反应得快,及时吹响了号角,我军恐怕会有更多的牺牲。你不仅无过,反而立下了大功。” 阚棱是第一批冲进去的人,他发现不对之后,立即让人吹响了号角。所以隋军这一波攻势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实际损失并不大,只有两千多人,重要的是带回了魏军大营的具体情报。 “多谢圣上不罪之恩。”阚棱感激道 见他失血过多,脸色惨白,杨侗连忙道:“来人,扶阚将军下去休息,务必用最好的良药。” “喏!” 待阚棱等伤兵被移走,杜伏威问道:“圣上,要撤军吗?” “唳!” 便在杨侗将要下令撤军之时,上空传来一声尖利鸣叫,一道巨大的黑影俯冲而下。在它落到地方,收回翅膀的时候,竟卷起一阵狂风,带起漫天的灰土。 沙尘散开之后,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杜伏威挥了挥眼前的灰尘,定神望去,只见杨侗身旁,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雕,那大雕高达四尺以上,精光骇人的双目冷冷观察四周的一切。 在杜伏威和王雄诞等人为这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所震撼时,大雕竟用硕大的头,亲昵的蹭着杨侗,像个撒娇的孩子一般。 杜伏威惊愕道:“这是圣上养的雕?” “正是!”杨侗从大雕身上取出一支铜管,取出了里面的信件,认真观看了起来,不一会儿,天空之上又传来三声鸣叫,三只神鹰落到了杨侗眼前,杨侗依次从它们身上取出了信件观看。 杜伏威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大隋是用雕、鹰传信。这可比人力强得太多了。 “飞鹰传信是我大隋高级机密。杜将军、王将军务必要保守这个秘密。”杨侗周围全是修罗卫和玄甲军将士,他们都知道‘飞鹰传信’之密,只有杜伏威和王雄诞这两个‘外人’不知道,因此,杨侗格外叮嘱了一下。 “末将明白!” “末将明白!” 杜伏威、王雄诞自然明白飞鹰传信的重要性,在战争之中,信使、斥候没有飞鹰快,可以借助这个有限的时间,打别人一个时间差。然而飞鹰传信看似高明,却不是不能复制,只因权贵人家的猎鹰就可以传递信函,只是没有人想到这个办法。若是让敌人知晓,必然会利用起来,这对己方绝非好事。 “以后,朕会派人来第十一军也置情报署,到时候,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通过飞鹰交流,省时少力,又便捷。”杨侗笑着说道。 “喏!”大开眼界的杜伏威、王雄诞忙不迭的说道。 “禀圣上!武部尚书裴仁基来信!”一名修罗卫上前。 “念!” “此曰八门金锁阵……” “圣上,滑国公来信。” “念!” “此阵名叫八门金锁阵……” “光禄卿王琮来报……。” “太府寺卿杨元弘来报,此阵破之不难!” “……” 说话之间,各种关于破阵的办法络绎不绝的呈递到了杨侗手中。却是杨侗昨天登高观阵,他一点都看不懂,只得绘制魏军大营的阵图,然后以飞鹰发往各地,请各路高手给出主意。 大雕、三鹰带回来的破阵之法,分别是来自南郡李靖、徐州杨恭仁、南阳杨善会、洛阳房玄龄之手!现在送来的则是其他地方大能,通过普通驯鹰反馈的方法。 杜伏威、王雄诞只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被他们视为不可逾越的天堑,到了一个个大能之手,居然是这般的容易,仿佛就跟吃饭喝水一般。为自己的选择庆幸之余,不由得也替布阵之人感到默哀,他一个人,哪里干得过拥有如是之多大才的大隋王朝啊? 这纯粹就是仗势欺人,人多欺负人少。 “走,破阵去!”一一看完,杨侗信心十足的一招手,带着一伙人登上了瞭望台,顿时,整个魏军大营中尽入眼底。 “原来这叫八门金锁阵啊,末将还以为是八卦阵呢。”杜伏威感慨道。 “朕也是这么认为的。”杨侗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不会阵法没什么好丢脸的,他不会破阵,但是麾下将臣会也是一样,而身为上位者,就应该集他人之智为己用。 “圣上,此阵有何奇异?”见到梳理完毕的杨侗信心十足,杜伏威询问道。 “八门金锁阵是八卦阵的变异之阵,它原本是一座战阵,根据相生相克之理,演化出一百多种致人死于非命的杀法,所以它看似简单但却变化万千,若我们能得之一二,便能以一敌百、以一敌千。如果我们继续傻乎乎的以破营之法来破,几十万条人命都不够。”杨侗将杨善会的意思说出来。 “如此厉害啊?”杜伏威眉头紧皱,若真如杨侗所说,这魏军大营到底还破不破了。 “厉害的是乃是战阵,而不是这个死阵。布阵这个人虽然精通此阵,但魏军将士却不会,所以他只能以营寨的方式来搭建成一座死阵,只要我们弄明白了,即可破之。” 杨侗如若阵法行家附体一般,用朝露宝刀指着魏军大营,道:“朕方才看了各个破阵方子,大家的办法其实跟我们的思路大同小异,只不过我们的打法用错了地方!我们之所以中招,是因为布下此人的颇有心机!你们看,这营盘看似一体,实际是由三个部分构成,每个部分都可以独立歼敌,而且立营之所是逐渐增高,难度也是层层递增!前天,那五千死士是死在第一部分的陷阱之中。而阚棱将军破了第一部分之后,便在第一、第二部分之间为敌所困。” “这又是何原因?”杜伏威看向杨侗。 “从阚将军所述可知,这交汇处没有掩体,形同一个瓮城,当我军攻破第一部分,敌军则退第二部分,然后从四面放箭,令我军将士无从躲避,这也是木头搭建,阚将军反应得快。如果换成瓮城,或是脑子僵硬的人,恐怕落得全部死绝的下场。如果阚将军当时破了第二部分,魏军便会退到第三部分,如此一来,便能起到层层消耗我军的目的。而一旦我军退却,他们又会跑到第一部分来,循环往返的歼灭入营之军。” 杜伏威也反映了过来,仔细看向对方的大营,眼中闪过了一抹厉芒,问道:“圣上的破解之法是什么呢?” “既然我们已经弄明白了敌军的用意,自然不能用将士的性命去填。”杨侗说到这里,又将李靖的破解之法说了出来,“他们分段防御,我们就分段攻击!继续以刚才的方式把敌军逼到第二部分,然后将投石车前移,将油罐投向第二部分营寨,一把大火将之烧毁,迫使对方退守第三部分。现在吹的是西风,所谓西风东吹,第二部分的滚滚浓烟都吹向第三部分,敌人自然只能放弃。失去了这座营寨,我军便能兵临江都。” 杜伏威点了点头。 一旁的王雄诞问道:“先把第一部分营寨放火烧掉不是更好吗?” 杨侗解释道:“我军若是放火焚烧第一部分,敌军定会瞬息反应过来,直接放弃第一部分,大火不仅无法取得杀敌的效果,反而让我军受堵,等火势熄灭,敌人已经在第二部分做好了防火准备,当我们破了第二部分,他们仍然可以凭借第三部分与我军周旋,然后又在后面修第四、第五、第六部分。” 杜伏威双拳互击了一下,向杨侗拱手道:“请圣上准许末将带兵破营。” “准奏!朕在此亲自督战,为杜将军击鼓助威!”这瞭望台可以把魏军大营一览无余,在火起之前可以掌握到敌军的一举一动,杨侗看向王雄诞,道:“王将军去助战!” “喏!”杜伏威、王雄诞应声应命。 …… 正午,隋军再次发起进攻。 打击来得太快,致使魏军来不及修复的第一部分营寨,坚守不了没久便被攻破。这一次,隋军没有让人攻营,而是继续以投石车进行攻击,魏军的第二部分营寨在猛烈的进攻下摇摇欲坠。 “大将军、尚书令,我们撤吧!”徐师仁狼狈不堪的来到单雄信和房玄藻的身边,急声道。 单雄信和房玄藻互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退是容易,但还未完工的第三座营寨,还管用吗? 而且对方在高台之上,可以将营中看得一目了然,就算退往第三座营寨,区别其实也不大,用不了多久,对方投石车会再次往前推进,然后继续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轰砸,这又跟现在有何区别? 如果现在一退,这座被寄予厚望的大营恐怕连明天都不到就会彻底失守,而距离不好打仗的寒冬腊月,还有一个多月呢! 更可怕的是魏军将士已经知道自己有退路可退,人一旦有了这种念头,他们还会坚守吗?恐怕很难。 房玄藻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巨石,以及将士们脸上跃跃欲退的表情,无奈的说道:“退吧!” “这……”单雄信不解的看向房玄藻,这第二座大营至少可以守到明天,一旦放弃,士气也会随着这一退而彻底丢掉。可是当他看到将士的表情时,终于明白了房玄藻的心情。 房玄藻见单雄信明白了过来,苦涩一笑道:“现在看来,是无法坚持到寒冬了,我们只能做到多拖一时就多拖一时。退吧!今天至少是可以撑下来的!” 单雄信狠狠地点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厉声喝道:“撤到第三座营寨,全力固守!” 一群魏军将士如蒙大赦一般,提着武器纷纷往后跑去。 “唉!”单雄信愤然之极。 “哈哈,一切不出药师所料。”营外的瞭望台上,杨侗将魏军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的恶气终是泄了出去。他扫了一眼旌旗,恶狠狠的下令道:“传令下去,投火油,放火烧!” “喏!” 第570章:兵临江都 “大将军,着火了!”单雄信刚退到最后一道营寨,便听到一声惊呼。 单雄信回首望去,只见第二座营寨冒起了火光和滚滚浓烟,烈火迅速蔓延,汹涌的火焰被风势卷向东边,一顶顶住军帐篷赤焰飞腾,形成一片几里长的火海,整座营盘都仿佛被大火吞没一般。一些接到命令比较晚,撤得比较慢的魏军士兵在大火之中哭爹喊娘,在汹涌烈火之中互相践踏,争先恐后逃命。西风助火威,将滚滚浓烟朝第三座营寨席卷而来。 “该死的杨侗!”单雄信重重一拳砸烂了面前的挡板,只恨得咬牙切齿,如果对方用大火焚烧第一座营寨,他们就有足够时间把防火,并将火势隔离在第二、第三座营寨之外,然后凭借汹涌火势、隋军无法来犯之时,抓紧修建新的营寨,但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势蔓延,并且在大风之下向朝这边扑来。 “撤,放弃营寨!” 单雄信这一次无需房玄藻提醒,就暴跳如雷的下达了撤离的命令。再不撤的话,将士们就被这场大火彻底吞灭,人都没了还怎么抵挡来犯之敌? 房玄藻长长一叹,在将士们的护卫下开始撤退,至于投石车这些重型兵器是带不走了,甚至囤积起来的粮食无法抢救,多拖一刻,非得被浓烟活活闷死不可。 单雄信纵有天大的不甘不愿,却也不敢停留一刻,带着大军迅速的退出军营,看着大营被火光和浓烟全部笼罩,心中一片冰寒,涩声道:“先生,我们失去这座营寨,再也没有屏障了,隋军不仅人多势众,还有数万精骑,单凭我们这些兵马怕是拦不住隋军了。” 房玄藻默默点头。 最精锐的五千内军早在前天,就已经被隋朝的重甲陌刀军切了得一个不剩;大隋铁骑和那支神魔一般的陌刀军,对于魏军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噩梦。现在失去了地利优势,心惊胆战的魏军根本不可能挡得住隋军。 房玄藻沉吟片刻,道:“其他的以后再说,当务之急,乃是保全我们这支军队。” “啊?”单雄信吃惊道:“我们很危险么?” 房玄藻点了点头,又回首望着大火弥漫的营盘,皱眉道:“这场大火顶多只会拖延隋军一个时辰,之后便能赶上来。而我军皆为步卒,恐怕不到清流县就被隋军铁骑追上。” “这可如何是好?”单雄信只听得心头一片冰寒。 “我军如今士气不振,隋军一旦袭来,我军必将不战而溃。所以我们必须挡住,并将此军完整带回清流城,我有一计,或可迟滞敌军。” “请先生示下!”单雄信连忙躬身道。 房玄藻道:“辎重兵是不稳定的军队,可让他们沿路撤往清流县,而大将军则将精锐之师化整为零,拆分成千人、五百人一队的小股军队。目的不是与隋军正面对决,而是袭杀斥候、破坏道路,想尽一切手段来迟滞骑兵。” 单雄信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此法确实有用,但前提是需要军中将尉对魏国有着绝对的忠诚,否则的话,分出去的军队有可能直接投降,亦或是一哄而散的当起了逃兵。 如今隋军大举压境,大魏的形势也相当不妙,失去自己的节制之后,这些将士能有多少人愿意对抗汹涌而来隋军? “辎重兵战力、意志虽然不强,但人数众多,而且经历过无数战事,他们比起新兵强得太多了,稍加训练,即可成为精兵,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了。但现在让他们断后的话,肯定会一哄而散,正因如此,我才建议大将军让精锐之军担任这个任务!” 房玄藻明白单雄信的担忧,叹息道:“此策确实不好施展,但若是将大军聚集在一处,很容易陷入隋军的包围,人数众多的却无作战意志的辎重兵必然率先崩溃,继而影响到精锐之军的士气,届时,失去的将士会更多。至于如何抉择,全赖大将军做主了。” 单雄信沉吟片刻后,沉声道:“我亲自带领千人作战,其余将士,以五百人为一队,由各级将领为主,分开袭扰,至于能有多少兵马愿意继续听从将领们的号令,实在无法保证。未免出现意外,请先生带一千精锐带着辎重兵先回,若我不死,必回清流与先生汇合” 房玄藻点了点头,又说道:“大将军的任务是破坏道路为主,万万不要逞一时之气,与敌军决战。”” “末将明白!” 当下,单雄信把军中一众将领,包括偏将、郎将、校尉、旅帅、队正全被单雄信招来,将计划说了一遍之后,单雄信说道:“我只需要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诸位将军愿意回清流城,魏王殿下和我单雄信万分欢迎,若不愿意再打仗,我也不会勉强诸位。” “大将军放心,我等必不辱使命!” 众将校当即大答复,魏军几乎的武官体系是李密这几年淘汰来淘汰去,才挑选出来的可信之人,其中不少将领,是从‘蒲山公营’、‘内军’提拔起来的,对李密极为忠诚,而且他们的家人都在江都城,此刻听到单雄信这么一说,纷纷表明了态度。 单雄信对众将一抱拳,沉声道:“今日一别,诸位珍重!” “大将军珍重!”一众将校同时拱手,对着单雄信朗声道。 单雄信没说什么,简单分派了一下任务,人马便分散开来,单雄信亲自挑选了一千精锐,由徐师仁护送房玄藻前往清流城。 。。。。。。。。。。。。。 魏军阵营一破,隋军再无阻碍,可以对江都长驱直入。阵营大火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火势变弱之时,隋军将士冒着炎热,迅速清理出一道,保住了魏军仓促撤离,而留下的军粮。 “圣上!魏军全军皆为步卒,此时追击还来得及,末将愿率一支精骑,前去追击单雄信。”麦孟才请命道。 “麦将军歼灭贼寇之志,朕心甚慰。”杨侗看向麦孟才道:“但是你知道单雄信如今退往何方吗?魏军虽然撤离,可他的兵马并未受损,将军认为多少军队才能打赢单雄信?关键是如果误入敌军阵法之中又将如何脱困?” “这……”麦孟才为之傻眼,魏军如丧家之犬,单雄信纵然有再多兵力,他也不怕,但是古里古怪的阵法还真让人心头发毛。 “我军兵多将广,士气高昂,可以步步为营的推向江都,那单雄信总会遇到的,又何须冒这个险?等我军休整,便以堂堂正正之师逼进。若此时贸然出追击,中了算计,非但不能建功,反惹他人耻笑。” “圣上!”杜伏威拱手道:“自襄安城兵败开始,魏军跑到这里修建军营,将此阵营视为拦路虎,前方肯定不会设阵。如今单雄信溃逃,人心惶惶,恐怕他便是想布设阵法,也不会有人听从!再者,阵法也不是一时半会搭建而成。为了歼灭敌军有生之力,末将倒是觉得可以追击一番,若是遇到阵营,大不了退回便是!不如兵分数路,尽快将战火烧到江都,将李密主力牵制在清流一带,免得他有更多腾挪时间。” “杜将军之言颇有道理!”杨侗想了一想,道:“既然如此,麦将军、薛将军、王将军各率一支骑兵,前去追击单雄信,朕与杜将军率中军驰援向清流城推进!记住,逢阵莫入。” “末将领命!”麦孟才、薛万备、王雄诞连忙出列,躬身应命。 阚棱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长长一叹,这本来该有他的一份才对,奈何有伤在身,不好硬撑着出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前去立功,而自己只能跟在圣上和义父身边稳扎稳打,感觉有点不太好。 道路很快就被清理出来,三路隋军骑兵开始向江都郡挺进,然而三人进军速度,并没有想象中的胜利。 单雄信亲率一千兵马,据守险要,将麦孟才给迟滞住了,而薛万备和王雄诞这两路兵马,在两个时辰的时间内,遭到不下十次的大大小小攻击,虽然每次杀过来的敌人不过数百人,但手段相当恶劣,单雄信那边虽然最厉害,但他至少是正常袭扰战,而被单雄信放了羊的将领,可没那么多讲究。这些郎将、校尉、旅帅大多是当过山贼的人,打游击、搞破坏相当有一套,你问他们兵法战阵,或许没有一个人答得上来,但说起玩阴的,这些人个个都是行家,断路、陷阱等等各种打法,五花八门,让人头疼无比。 当然,也有人见隋军势大,选择当了逃兵,麦孟才等人当然也知道单雄信的打算。 然而!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办法?人家根本不跟你正面较量,单是破坏道路这一手,就让骑兵无法胜利挺进。单雄信算是唯一的主力了,但他也是居无定所,他根本不与部下进行联络,摆出了一副任其自生自灭的架势,即使他本人想找,恐怕也找不到任何一队人马。 接连两天,众人被这批仿佛苍蝇一般的人给折腾得没半点办法,至于房玄藻统率的主力,影子都看不到,无奈之下,只得向率领主力缓缓行军的杨侗汇报,请杨侗出主意。 “此事倒也不难。”杨侗不禁笑道:“这些军队既然已经脱离了单雄信的掌控,要策反、降服应该不难才是。告知这些人,只要放下武器投降,朕不但既往不咎,还有赏赐。” “圣上此法甚好。”杜伏威也点了点头。 杨侗正想下令,却见营外奔来一名修罗卫,躬身道:“禀圣上,三位将军传来消息,都说那些袭扰大军的流寇,全都不见了!此外,魏军主力已经退入了清流城,他们不仅加固城防、开凿护城河,还在城周挖了宽达三里的陷马坑,全城上下积极备战,以等我军。” 杨侗:“……” 杜伏威、阚棱:“……” “命令麦孟才、薛万备、王雄诞向主力汇合,小心一些,休要中了敌人夜袭之计。”杨侗哭笑不得的下令。 “喏!”修罗卫迅速退去。 杨侗看向杜伏威,笑着说道:“年底将至,将有数十个国王赴京朝拜,一些人已经到了洛阳,朕已经还朝了,至于江都战事就拜托杜将军了。” “末将领命!”杜伏威慷慨应命。 “朕会留下一支收放飞鹰的情报组织,若是遇到稀奇古怪的阵法,务必在第一时间测绘阵图,发往帝都。有什么麻烦也可以第一时间请示。” “喏!”杜伏威现在就怕这个无从下手的阵法了,听杨侗给他安排一只飞鹰队伍,瞬间就喜出望外。 —————————————————— 感谢书友‘他乡人不坠青云之志’上一周大赏一个舵主,并全订支持,万分感谢。 感谢书友‘谁会记得790’、‘剑魂平台’大赏! 新的一周开始,万望广大书友一如既往投票支持、支持正版。拜托了! 第571章:楼观歧晖刺隋皇 今年的冬要比往年早一些,寒风自北边凛凛而来,肃杀气息笼罩在中原。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辽阔的原野,使天地交接成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 阴沉沉的天幕上,几声鹰唳自高空中传来,四只神骏鹰隼展翅翱翔,俯瞰着大雪纷飞的苍茫大地。 “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阵整齐划一的马蹄扣击冰雪大地,像雷霆一般压迫过来。 襄城郡官道两旁,紧急采伐过冬薪火的百姓循声望去,只见在白雪的映衬下,一面大旗正在向北移动,那血花一般凝结在空中的鲜艳旗帜,在冰天雪地里显得那么绚丽。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尽皆呆了。 旌旗之后,至少万多名玄甲精骑气势汹汹的压迫过来,一时间,刀枪蔽日,耀耀生辉,旌旗如云,漫天翻卷,真可谓是杀气腾腾。 这支精骑虽然只是正常行军,对百姓没有丝毫恶意,但散发出来的煞气更加可怕。这是一种百战余生、刀头舔血的气势,那种嗜血而彪悍的气息比百姓们见过的王世充、朱粲军队强了无数倍。 这是哪来的强军?竟有如此骇人气势? 在众多朝军队静立行礼的樵夫之中,岐晖道人绝对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人,他五官司平平无怪,身材矮小,不足五尺的身高加上瘦弱的身材,一眼看上去,很难让人想到这样一个人会是楼观道之主,只因他身上根本找半点绝世高人的风华。 楼观道是道教派别之一,在魏、周、隋各朝,都受到皇室的尊崇敬重。自古以来,道家素有“夜观星象”传统,楼观道结草为楼,观星望气,因而名曰楼观。在北魏统治者的支持下,始正式成为一个拥有相当数量的徒众、并对朝野上下有一定影响。观楼道发展于周、鼎盛于隋,尊尹喜为祖师,立意畅玄皆本“道法自然”“清静无为”为根基。 岐晖在周武帝时期出家入道,隋开皇三年师事楼观道法师苏道标,之后继承师位,成为楼观道主持,当时佛门势大无双,隋文帝为了平衡其势,大力支持与皇室亲近的楼观道,致使楼观道兴盛关中,身为主持的歧晖在关中声名远播,是关陇权贵的座上宾,言语之中必定称其为“仙长”。 隋大业七年,武帝亲征辽东,岐晖预知“天道将改”,告知弟子“当有老君子孙治世”、“此后吾教大兴”。后数年,大隋天下果然是狼烟四起。 到李渊起兵于晋阳,兵锋直指关中时,李秀宁屯兵宜寿宫,岐晖倾尽观楼道粮草相济‘娘子军’;后李渊兵至蒲津关,岐晖喜曰:“此真君来也,必平定四方”,并发观中道士八十多人向关前应接,得授紫金光禄大夫;唐军进攻隋都长安前,唐高祖李渊特遣使诣楼观设醮祈福,次日果克长安。 之后,岐晖时常奉诏入宫,主持斋醮,为国祈谢。颇得李唐朝野尊崇。楼观道盛极一时,一方面是李渊需要利用“朕自祖先,出自老子”,另一方面也是岐晖有“应接圣君”并“斋醮有验”之功。 然而时世无常,李唐入主关中不到几年,就被大隋王朝打得鼻青脸肿,李渊这个‘老君子孙’灰不溜秋的退往襄阳,作为李唐的坚定支持者,楼观望如若关陇权贵一般,一律遭到大隋清算,位于大隋境内的楼观道各处道观全部倒了血霉,土地、山林、道观、店铺、钱粮等等财产统统被没收干净,可谓是损失惨重,普通道士不用朝廷逼迫,便吓得主动还俗,从朝廷之手领到了田产,悠哉悠哉的当起了平民百姓,至于骨干分子,要么被处死,要么就到边境去修长城。 虽说依旧是李唐帝国的国教,然而李唐就那么点地盘,且巴蜀又是道教派别最多的地方,早先着重在关中、中原、河东、河北等地发展的楼观道,到了巴蜀则是成为一个外来者,更因为是皇家认可的教派,更是成了出头之鸟,饱受各派排斥,声势远不如当初不说,甚至连生存都相当困难。 歧晖择李弃隋之举,成为本派衰弱的根源,饱受教中高层的指责,主持地位岌岌可危,这令他感到相当难受和沮丧,毕竟当初的选择是得到大家的支持的,可如今的责任却由他一个人来扛,对他而言,无疑是相当不公平的。 但是人性历来都是如此,当你帮助别人走向辉煌时,别人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可是当你把别人带入困境时,那你就会成为公众之敌,成为断人财路的罪魁祸首,这个人性观念,便是道士也不例外。 歧晖是个十分精明的人,他不仅精通道法、政治,还是一名剑术名家,并有过自己的辉煌,在李唐与薛举交锋时,他曾作为客卿的身份参战。可惜事实证明,在兵荒马乱、堂堂正正的沙场之上,剑术的作用十分有敢,马战和步战完全是两码事,沙场战技和江湖斗狠也是截然不同,当年他甚至以剑术戏耍过大隋猛将鱼俱罗,但是到了马背之上,或是生死较量,他一身剑术完全失去用武之地。 作为有野心、且享受过辉煌的人,歧晖自然不甘与草木同朽、被人遗忘,所以当李渊召见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刺杀杨侗的请求,哪怕他知道刺皇杀驾是一条不归路,但他也要在自己老去之前,为自己、为楼观道刺出一剑。 此时此刻,如果有精通剑术的武者仔细观察,会发现看似随意无比的歧晖实则是蓄势待发,他朝着行军队伍行礼的目光很是专注,给人的感觉是他仿佛在朝圣一般,对歧晖来说,这样专注也是一种修炼,可以让他保持在巅峰状态,因为他即将面临的,是万军丛中的帝王,他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要将全部精神汇聚到这一剑。 哪怕李渊说他只是辅助,真正的杀手另有他人,但除了楼观道之主以外,他还是一名有尊严的剑客,从他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歧晖就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他要让自己这一剑成为千古绝响,成为破开天下格局一剑。 对于让自己沦为刺客,歧晖并没反感,因为荆轲刺秦流芳百世、名传千秋,所以今日他要效仿荆轲。 今日之局,李渊有过周密部署,甚至对杨侗今日必然会出现的时间、地点,乃至身边护卫都有精准计算,但这些全都和歧晖无关,他需要的只是确定目标,然后完成任务,为了今天这惊天动地、改变天下的一剑,他足足准备了两个多月,让自身的状态调整到鼎盛时期的巅峰一刻。 隆隆声响中,大隋雄师浩浩荡荡如一片赤潮般一路向北,马蹄踏在地上,溅起许多雪片。 目标地点越来越近了,哪怕歧晖尽量不去胡思乱想,但随着目标逐渐接近,依旧不可避免的涌现出了一些杂念。 他不仅过了黄金年龄,还有安逸之中生活了很多年,不可能永远保持巅峰状态,如今的他或许已经不再配剑术名家的名头了。 这样的念头不断在歧晖的脑海之中划过,直到他看到自己目标的时候,各种杂念才迅速清空,他准备刺出自己一生之中最璀璨的一剑。 ********** 一般来说,杨侗都是在马车上处理公务,到了午餐的时候,会和庐江公主杨沁芳、惠妃萧月仙一起吃,行军伙食不算好,可是和家人吃饭之际说些军务、聊些家常、谈天说地,行程倒也不至于无趣。 萧月仙这段时间情绪不高,娇慵无力,十分贪睡,经过军医诊断,才知道她有了身孕。确诊之后,萧月仙满脸都是欢喜的泪水,不顾一旁尚有外人,就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夫君喜极而泣。 在古人眼中,一个女人不管有多么尊贵的出身,亦是母凭子贵,若无子嗣傍身,年老之后孤苦无依,若是不能延续血脉、承继香火,严重一点,甚至死后连祖坟都不得入!萧月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子嗣傍身,那么她的惠妃之名才算是名正言顺,现在好了,漫天阴霾尽散,生活充满希望,一颗芳心也彻底定了下来。 为了照顾怀孕不久的萧月仙,行军速度也慢了许多。不过离春节还很早,杨侗也不着急。 而在他下了马车之时,忽然感觉到汗毛直竖,这种如被猛兽盯住的感觉,杨侗并不陌生,根本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抓起一半车门合上。 “噗~” 就在他拉上车门一刹那,一支箭矢呼啸着射到了楠木门上,露在外面的箭头闪烁绿莹莹光泽,分明就是一支毒箭。 “有刺客!” 杨侗反应极快,他喊了一声,便已抽出了腰间朝露宝刀,并一脚把走到了眼前的阴明月踹到一旁,却听到第二支箭撕破长空的风响,他不假思索,伸臂一挥宝刀,将飞来之箭一斩为二。 这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只在兔起鹘落之间,阴明月才发应过来,若非杨侗那一脚,她便会成了第二支箭的箭下亡魂。 没人会想到有人在大军之中刺杀杨侗,便是杨侗自己同样也不相信,他虽惊不乱,见到修罗卫已经反应过来,便警惕的看着四周。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官道边的积雪忽然暴开,二十多名全身俱白的人手持长剑对杨侗所在的马车展开袭击,一柄柄雪亮的宝剑带着冰冷的杀机电闪而至 杨侗并没有动,只是冷冷的看着向他飞速靠近的刺客。 “噗嗤!” 一支弩箭洞穿了刺客咽喉,疾奔中的刺客直挺挺的无声倒在杨侗身前不足三丈远的地面,四肢抽搐了几下,没有了声息。 “噗噗噗~” 弩箭炸响声中,接连不断的血花绽放在了雪地上,在修罗卫的强弩之下,没有一名刺客能够靠近杨侗三丈之内,只是顷刻之间,二十多名刺客尽数倒地,身上要害各自插着一支短箭。 阴明月抛下手中弩,自身上抽出一把匕首,躬身道:“末将失职,让圣上受惊,罪该万死!” 说着,便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干脆果决,没有半分犹豫, “叮!” 在一声清响声中,阴明月的匕首已经被杨侗击飞,阴明月没有抬头,却也没有再寻死。 “笨女人!”杨侗从来不打女人,但现在忍不住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阴明月洁白如玉的俏脸上,他差点没让这傻女人给气死,若是自己慢了那么一点点,她差点就把她自己给杀了。 其实杨侗知道怪不了修罗卫和玄甲军,大家以长蛇状态正常行军,中间正是最薄弱的环节,休息时间号令一响,恰是比较松懈的时间,刺客忽然横穿官道,大家都有措手不及之感。 “事情还没完,一边去!”杨侗的目光凝视前方,只见一道白色人影,借着修罗卫击毙二十多刺客的间隙,突破了封锁,如离弦之箭向自己杀来。 阴明月看向冲来的歧晖,美眸变得森冷无比,一挥手,两支短箭已经射向对方要害。 一直均匀潜近的歧晖,在这一刻猛然加速,身形之快,让阴明月应接不暇,在她两枚短箭射出‘膛’的同时,歧晖已经靠近,空无一物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剑,在雪光下折射出如月寒气,毫不犹豫的刺向了杨侗。 “噗噗~” 两枚短箭深深的没入了歧晖的身体,然而并未刺中要害,阴明月拔出天异剑,反手刺入了歧晖的胸膛,然而歧晖的知剑却诡异的绕过阴明月,直刺杨侗咽喉。 这是他最后一剑,也是平生之中最强一剑,不容有失,看着剑锋在绕过阴明月脖子的瞬间,他的双眼不可抑制的闪过一抹兴奋神采,他自信,就算换成早年被驱逐出门的大师兄章仇太冀,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躲过这一剑。 阴明月大惊失色,但此刻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她除了将用尽全力的将天异剑向歧晖体内推,另外一只支手已经无法做任何事情,然而她想象中的鲜血迸溅的场面并未发生。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朝露宝刀刀脊上的锯齿在歧晖茫然的目光中,牢牢的锁住了他的剑锋,紧跟着感到一股沛然之力在剑上震荡开来,只见杨侗用力一拧,用刀上锯齿夹着剑锋,往外面推开,使那冰冷的剑锋缓缓离开阴明月的脖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而在歧晖失去生机的眸子里,杨侗突然感觉到危机再起,一把冰冷剑锋蓦然自他身后,一名老者的模样在歧晖涣散瞳孔、冰冷剑锋中变得清晰起来。 杨侗身体在不可思议的情况下,搂着阴明月的纤纤蛮腰侧身一倒,对身体完美的掌控力让他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绝命一剑。 对方见到杨侗避开这夺命一剑,明显也是吃了一惊,然而手中剑却紧跟着杨侗的身子如影随形般袭来,对手中剑的掌控力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哼!”杨侗手一松,将阴明月放倒在地,身体诡异的一扭,此时此刻的杨侗在局外人的角度看,就好似物漂于水,球滚于地,整个人如不倒翁一般上轻下重。幅度虽然不大,却已足已避开致命要害,令对方失去最后刺杀的机会。被动挨打当然不是杨侗的风格,藉此瞬间即逝的间隙,左手精准无误的搭在了对方握剑手腕。 太极拳以静制动,对敌之时有“发、拿、打、化”四法。 所谓“发”是以气蓄劲,把全身气劲集中于一点,爆发而出;“拿”是以劲拿劲,擒拿对方关节或穴道,截断对方攻击,从而牵制对方,使其败落;“打”则有打势和打意之分,就是想方设法干扰对方精神,指上打下、声东击西,打断对方攻势,让节奏顺着自己的意而走;“化”以柔劲为主,以大化小、以小化无,最终化解掉对方攻势,乘胜追击。 这是杨侗的拿手好戏,在他握住对方手腕的时候,反手一扣,只听“咔嚓”一声,那老者腕骨脱臼,杨侗手腕如丝般的缠上,一鼓作气,肘关节、臂关节相继被卸了下来。 与此同时,悬空的左膝用力往上一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嚎自那老者嘴里叫出,这要命的一膝顶到了他的裤裆,一双眼珠往外狂凸,仿佛会随时瞪出眼眶一般 然而他的悲惨命运还没有休止,被杨侗扔在地上的阴明月见到朝露宝刀刀柄就在眼前,她知道刀柄之中,藏有一把刃长一尺、柄长三寸的三棱军刺!顿时手疾眼快的按着刀柄上一个机簧,另一支手迅速接住从刀柄里滑出的军刺,看也不看就捅向那老头。 此时,蛋碎老头正弓着身子,一只手又被杨侗拿住,他避无可避,尺多长的军刺深深刺入他尾巴骨下方的部位。 “嗷呜!” 远比刚才嘹亮的嚎叫响彻大地,在空旷的雪地里,数里可闻,老头“砰”的一声,重重的跪在了雪地上,当场毙命。 杨侗稳住身形,当他看到阴明月的从那个地方拔出军刺的时候,不自觉的夹紧了双腿,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菊花残、满腚伤,疼痛全部写在脸上,悲催的老刺客死都死了,表情还在狰狞的一抽一抽。 杨侗很是无语的脸上有个巴掌印的阴明月,藏在刀中的三棱军刺从来就没有用过,结果它的第一次,居然被阴明月捅向了那里,荤是正宗的开了,可对象却是一个糟老头。 第572章:薛万彻进退两难 马车缓缓徐行,萧月仙清丽的脸容苍白如纸,她死死的搂着杨侗,将臻首抵在丈夫的肩窝,柔软的娇躯瑟瑟发抖。短促而剧烈的刺杀并没有影响到杨侗,但是对于刚刚怀有身孕的萧月仙而言,影响巨大,当她还沉浸在即将为人母幸福喜悦之时,差点就失去了丈夫…… 她轻轻拱了两下,寻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才轻声道:“我刚才好害怕。” 杨侗看着她的脸色,心中疼惜更甚,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我不是好端端的嘛,都过去了!别怕……” “夫君,歧晖道人不是方外之人吗?为何也要参与尘世间的纷争?”萧月仙仰起螓首,一双美眸如宝石一般闪亮,她的美眸又蒙上一层淡淡的轻雾。 “歧晖算什么方外之人啊?他的敛财手段比佛门只高不低!”杨侗嗤之以鼻,冷哼道:“楼观道在关中的良田就有几十万顷,查抄到的钱财就有一万万贯之多,各种奇珍异宝多不胜数,值得一提的是,这不过是楼观道在关中的产业而已,其他地方加起来更多!可想而知,这佛、道二门在究竟拥有多么巨大的财势。他们利用宗教迷惑信徒,而达到疯狂敛财的目的,早已背离佛、道普济天下的教义和初衷。” “最后还不全都便宜夫君了么?” 萧月仙翻身坐正,双手捧着他的脸,深情凝视着,秀眸中的爱意浓郁得化不开…… 杨侗被她亮晶晶的眼眸盯得有些发毛:“是不是本皇长得太好看,让惠妃爱不释手、情根深种了?” 萧月仙露出一个甜美笑容:“就是有点暴力……” 杨侗笑容顿时僵住,“臭婆娘找抽?” 话音未落,萧月仙娇靥如花,的香吻已经落在他的唇上。 良久,唇分。 杨侗又在她丰润的鲜唇上啄了一下,笑道:“你说错了,不是便宜我,而是取之于民、还之于民!这才是普济天下、普渡众生……” “楼观道信徒百万,佛徒更是多不胜多,我担心他们对夫君的刺杀不休不止。”萧月仙轻叹道。 杨侗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原来她是担心自己,注视那双深潭般的秀目,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男子汉大丈夫,若是怕这怕那的,还有什么争霸天下的志气。” “夫君,你一点都不怕吗?”萧月仙好奇的看向杨侗。 “习惯了。”杨侗淡淡的说道:“身为一名上位者,至少该有面对各种危险的心理准备。敌人是不会讲规矩的,就像在战场上,为了打败自己的敌人,无所不用其极,政治上的斗争,比明面上的敌人更要残酷百倍。” 萧月仙默然,对于在温室中长大的她来说,明刀明枪的战争已经是一件十分残酷的事情了,但想到今天的刺杀,萧月仙忽然觉得这个天下真的好残酷。 “夫君,你知道是谁派人来刺杀你吗?”良久,萧月仙抬头询问。 “李渊、李密、林士弘、孟海公、冯盎、世家,甚至连高句丽、新罗、突厥、吐谷浑都有可能,当然也有可能是歧晖自己的主意。这个世上,想我们一家人性命的可不少呢。”看着萧月仙变得担忧起来的脸色,杨侗笑了:“怕了?” “有夫君在,我不怕!”萧月仙小心的看了杨侗一眼:“夫君,你究竟做了什么?让他们那么恨你?不惜破坏战争法则。” “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而我取走了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恨我还正常……至于战争法则嘛!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过程和手段一点都不重要。你有孕在身,就别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杨侗笑了一笑,又说道:“你也乏了,好生睡一觉。” 萧月仙伸出手臂勾住爱郎的脖子,眼波迷离,撒娇地央求道:“我要夫君陪陪我。” 雪光透过车窗线照在她脸上,闪烁着白瓷般的亮色,在说话之间,苍白的俏脸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晕红,有一种从内心洋溢出来的快乐。 杨侗有些呆住了,女人的变化就会如此之大吗? “看什么?“萧月仙轻咬一下嘴唇,两人已是名符其实的夫妻,她又怀了丈夫的骨肉,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拘谨,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还没看够吗?“ “一辈子也看不够?“ 萧月仙掩口一笑,伸出玉指,轻抚他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浓情蜜意,可又有几分羞涩,浅浅一笑,低语道:“有时间我就给你看,让你看个够。” 杨侗心中一荡,若非顾及到她刚怀上身孕,真想来他个车震。 萧月仙情绪大起大落,又经丈夫软语安抚,很快就沉沉入睡。 。。。。。。。。。。。。。 接下来的行程风平浪静,不过远在千里之外的青藏高原,却是血气漫天。 隆隆马蹄重重的扣击在冰冷地面上,冰冷的空气中,夹杂些许恐慌情绪,在马背上的男子已然十分疲惫,他的脸上带着万万惊恐,用一只独臂疯狂的挥动着马鞭,狠狠地抽打着坐下战马,还不时回头张望,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击他一般。 身后,是几十名和他一样狼狈的吐谷浑勇士,他们表情和断臂首领差不多,全是一脸惊恐失措之色,哪怕他们的已经疲惫不堪了,却没人未有停下的打算。 最前方那名断臂首领的脸色已经发白,他整齐断掉右臂,不断淌着血水,衣服、坐骑被大量的血水沾染,看上去分外可怖。 “咻~” 冰冷的破空之声在猎猎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犹如催命符一般让他马背上的骑士面色变得更加苍白。 “噗~” 一道流光划过天际,精准的没入断臂男子背心,自他胸膛窜出,断臂汉子魁梧的身躯一颤,身体被那箭矢的巨大惯性往前一带,加上失血过多缘故,整个人往前一扑,落到奔腾的战马跟前,碗口大的马蹄踏碎了他的胸膛,一双瞪圆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解脱之色,似乎为自己能够告别这个世界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一般。 周围的骑士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头领身亡似的,一个人都没有停顿片刻,甚至没人多看一眼,他们只是挥动着马鞭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随着几十名吓破胆的吐谷浑骑士过去不久,再度响起了急促马蹄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流动的黑色火焰般的骏马,然而更吸人眼光的是马背上那满身的煞气的骑士,令人望之而生畏。 “吁~” 尉迟恭轻轻地提起了缰绳,高速奔行的战马顿时人立而起,堪堪停在那不成人形的尸体旁边。 身后急促马蹄声缓缓靠近,薛万彻、牛进达和丘师利策马来到尉迟恭身前,低头看了一眼尸体,面色不禁齐齐一变,丘师利怒哼道:“不是。” 薛万彻、尉迟恭和牛进达看着死去的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们千里奇袭,击溃薛仁杲之后,直击西秦所在的大部落,西秦部落的防御意外的脆弱,加上猝不及防,被薛万彻率领着联军精锐轻易攻破,然后,便是长达五日的追杀,一路从西秦部落,追击到了吐谷浑汗庭——积鱼城附近,谁想到最终击杀的,却是薛仁越的傀儡,让他们有一种被人戏耍了的感觉。 “哼!”看着那个吐谷浑人乔装的傀儡,尉迟恭胸中一阵烦躁,猛地一策马缰,宝马小跑两步,硕大马蹄将那颗刮得圆润光洁的脑门踩得如西瓜般爆裂。 一着校尉带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吐谷浑人上前,指着地上不成人形的尸体,大声喝道:“他是谁?” “他是宗罗赞,宗罗睺的弟弟。” 看到那人的尸体,那名将士面色一变,见众人冷厉的目光看来,连忙道:“为了引开将军天军,他冒充了薛仁越。” 薛万彻脸上冰冷的神色稍微解冻了一些,默默的下马,目光看着宗罗赞的尸体,拱手一礼,无论生前如何,但宗罗赞既然已经死了,生前的一切,自然也跟着他的死而烟消云散,至少宗罗赞的死,没有辱没军人的荣誉,此人之忠贞,就算是身为敌人,也值得众人敬佩。 尉迟恭、牛进达、丘师利见状,也默默下马,向宗罗赞行了一礼。 “倒是一员忠贞之将,可惜跟错了人。”薛万彻摆了摆手,示意亲卫上前,“忠贞之士不可辱。来人,将他葬在附近,入土为安。” “喏!” 几名将士上前,把宗罗赞拖向一旁掩埋。 “此番奉圣上之命,奇袭吐谷浑,一是为了丝绸之路商旅讨还一个公道,二是竭尽全力的消弱吐谷浑的实力,让他和吐蕃蛮子处于同一水平,免得它东山再起。西秦薛氏已经彻底的实力已经歼灭,而直属慕容伏允的势力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若是我们未能完成任务,有何前颜面目去见圣上?” 薛万彻、尉迟恭、牛进达、丘师利等人没有参与中原大战,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同僚建功立业,眼馋不已。在接到杨侗的诏书之后,便汇合在了一起,马不停蹄的率军越过西海郡,直击吐谷浑,大家心中都卯足了一口气,准备立下一件轰轰烈烈的大功,也让天下人知晓自己并非是吃干饭的。 谁料打到现在,最终只是歼灭了叛逃到高原之上的西秦势力,不管西秦薛氏曾有多么的辉煌,但在他们几人看来,西秦薛氏只是与任务无关的额外收获,比不上吐谷浑大可汗慕容伏允的军队有分量,然而慕容伏允这个老枭十分聪明,派来迎战的皆是一些对他不太服从的杂牌势力,最终达到了借敌之手一一歼灭的目的,他固然是损失了不少,却也导致吐谷浑的军队构成变得更加纯粹。某种意义上说,大隋是在帮他淬炼军队,去除杂质。 这个结果,不管是杨侗,还是薛万彻等将都不愿看到。因为隋军不可能一直在高原上作战,一旦退走之后,慕容伏允便能够以绝对的军事实力,吞并各个部落,从而让吐谷浑凝练成上下一心、号令统一的国家,军队也将因此更具战斗力。 而与吐谷浑开始出现摩擦的吐蕃,仍旧处于一个蒙昧的时代之中,不论是凝聚力,还是装备精良程度、军事水平,都远不如吐谷浑,若是放任两者开战,吐谷浑很快就能将之歼灭,一旦吐谷浑占据吐蕃广袤的国土,不用几年时间,就会成为雄踞大隋西南的大国,当大隋缓过气来的时候,吐谷浑的国力将会空前强盛,一跃成为大隋最强劲敌,到时候,即便大隋不动手,吐谷浑也会向北发展,威胁西海等郡,甚至还会再一次截断丝绸之路。所以,若不限制吐谷浑的发展,将来必定成为大隋的心腹之患。而只要把西南统一的进程拖上年,那么统一、且恢复元气的大隋,完全可以一战定西南,将斗得两败俱伤的吐谷浑和吐蕃一并灭掉。 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杨侗让吐谷浑来背袭击丝绸之路的黑锅,将其扼杀在大发展之前。他怕尉迟恭等将不知道此战的深远意义,于是在诏令之上也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作为战略的执行人,薛万彻、尉迟恭、牛进达等人知晓此战的意义,并不比中原大战差,如果从民族角度上说,远比中原一统之战强。但现在的问题是,慕容伏允将吐谷浑大大小小部落收拢到了积鱼城,如果他龟缩不出,没有攻城器械、人数不足的联军,将会陷入无粮的处境,不仅完成不了消弱吐谷浑有生之力的任务,还有断粮兵败的危险。 “既然慕容伏允当缩头乌龟,那便踏平积鱼城周边的吐谷浑部落,不管男女,一律处死,让慕容伏允只剩一个积鱼城,没有了牧民,我倒要看他如何养兵,如何恢复元气!”薛万彻闷哼一声,语声之中杀机四溢。 “薛帅。”丘师利苦笑道:“将士们这连番奔袭作战,已有数日未曾合眼,损失甚多,此时若是强行再战,恐怕我军支撑不了多久。” 薛万彻想要说什么,但回头看了看,却见周围诸将,眼中布满了血丝,就连他此刻停歇下来,也有一股难言的疲倦,沉默了片刻,声音嘶哑的问道:“我军损失如何?尚有多少人?” 丘师利嘴角掠过一抹苦涩:“末将从西域带来三万联军,如今已经不足两万人。实际上,死在战场上的人并不多,大都是受伤之后,失血过多,使其虚弱的身子骨,抵抗不了恶劣的天气,睡着睡着就睡死了,这也是我军没有重伤将士的重要原因!” 丘师利说到这里,心中痛惜不已,这些虽是域外联军,却是他和苏定方一手带出来的士兵,经过几年的灌输,他们是对大隋的忠诚,决不亚于隋军将士。这一点,从他们转战千里,仍旧无怨无悔的行为即可看出。 “薛帅,将士们已到极限,如果强行作战的话,不仅取不到效果,恐怕还有哗变的危险。正所谓欲速则不达,末将认为我军应该好好休整一下了。”丘师利建议道。 薛万彻沉吟半晌,点了点头道:“立即安营扎寨,原地修整三天,小心敌军来犯!” “喏!”丘师利松了口气。 随着休整的命令一下,联军士兵纷纷大喜。 ———————————————————————— 七月开始了,请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本书,谢谢大家! 第573章:闻‘隋’丧胆 积鱼城,吐谷浑汗庭。 随着西秦势力之败亡,积鱼城以北,再也没有抵抗隋军的势力存在,挡在隋军面前的大大小小部落毫无例外的遭到了血洗,各个不太遵从号令的党项、羌人部落,不得不率领部众向汗庭靠拢。 不管他们与慕容伏允有着多大的利益纠葛,但此时,随着入侵隋军的不断杀戮,他们只能向实力雄厚的慕容伏允寻找庇佑,老老实实的遵从慕容伏允号令。 隋军的血腥屠杀,也使吐谷浑南迁之后,正式走向一统,但是对于这样的统一,无论是慕容伏允还是天柱王慕容恪,都高兴不起来。 在隋军攻入吐谷浑之前,吐谷浑共有牧民五十万左右,向汗庭效忠的大大小小部落加起来,便有三十万之众。 而如今,吐谷浑各个部落的牧民,加起来都不到三十万,这其中,真正被隋军消灭的其实并不多,大多数人是被冻死、饿死,还有一些部落的牧民,是失去青壮庇护,被周边部落武力吞并致死;另有一些部落牧民遭到隋军血洗之后,侥幸逃过一劫,但也失去了牛羊、战马、冬衣、粮食等生活必须品,他们为了活过这个冬天,纷纷将屠刀指向了周边部落,武力夺取过冬物资。也就是说,隋军的入侵,导致吐谷浑大小部落,为了生活物资和财富而开战,促使更多人在这个季节里死去。 吐谷浑汗庭、积鱼城之北,经此一战,算是被隋军打废了,这剩下的拥向积鱼城的人口,在隋军刻意保留下,也以女人、老人居多,青壮男子数量虽然没有统计,但堂堂吐谷浑汗庭,如今能够聚八万控弦之士已是极限。关键是随着失去粮食、财产的大量人口拥入,使粮食成为困扰慕容伏允最大的难题,为了一口粮食而发生的冲突,每天在积鱼城上演无数次,在冲突之中死去的人根本无法计算。 天柱王慕容恪来到王宫,看着正在跟萨尼先生商议事情的慕容伏允,大声说道“大汗,再这样下去,我们不等隋军进攻,汗庭之中的人口,就会为了粮食拼命一大半。而用不了多久,将士们也会为了自己的亲属,加入到冲突之中,最终,各个部落的仇恨也会越积越深。一旦大规模的冲突暴发,我们不用隋军来打,就会死得个干干净净。” “你说的,我如何不知?”慕容伏允苦涩的看向了自己的兄弟,叹息道“但杨广当初发动的灭国之战,使我吐谷浑人的胆魄都被隋军给杀散了。我们这些年好不容易凝聚起人心和士气,又因隋军这次猛烈入侵,冰消瓦解,大家对隋军的恐惧记忆再次拥上心来。城内谣言四起,纷纷把隋军说成了不可敌的魔鬼一般,那种未知的恐惧,让无数将士的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们名义上有八万将士,但实际上,敢战之士不足一半。剩下的那些人,宁可冻死、饿死、内乱而死,也不愿出城去跟隋军作战,若是强行下令征战,恐怕内战立即会在城内上演。你说,我能怎么办?” “大汗!”慕容恪鞠躬行礼,大声说道“拥有八万控弦之士的堂堂吐谷浑汗庭,若是连战都不敢,我吐谷颜面何存?我认为就算不能歼灭这支隋军,也该将他们赶出吐谷浑。否则的话,可汗威严丧尽,又如何掌控各部、号令各部?” “颜面?”慕容伏允与萨尼相视一眼,叹息道“慕容家族的颜面,早已经被隋军打没了。对我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生存下去,我的意思是派人去与隋军谈判,看看是否能够让他们离开,只要他们愿意离开,无论牛羊和战马还是女人,我们都可以给他。” “若是他们不同意怎么办?就算他们同意退走,开出的条件也不是我们能够承受得了的。” 慕容恪眉头一皱,森然的盯了萨尼一眼,他不用猜,也知道这鬼主意是这个老家伙的意思,冷冷的说道“隋军折损了三四成兵力,奔袭至此,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更受不了这里的寒冷的天气,他们的士气不见得比我们高。依我之见,我们应该发挥兵力上的优势,出城去跟隋军狠狠地打上一场,这支隋军想要打赢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我军,难如登天。等我们将其打败,即可顺势求和,赔偿一定钱财,进退两难的隋军面子里子全都有了,自然不会留在这里。这样我们就可以整顿内部,好好度过这个冬天。” “不能打!”慕容伏允看着帐外的天空,涩声道“忠诚于我们的军队并不多,若是把忠诚于我们的军队败光,吐谷浑必将改名换姓。” “我们有八万人,怎么可能打不过两万不到的隋军?”慕容恪眉头一皱,对慕容伏允的怯战、畏战之心大为不满,他拱手一礼,问道“如果不打,大汗又打算如何?难道在积鱼城坐以待毙?” 慕容伏允看了弟弟一眼,沉声道“若是隋军不退的话,我等只有南迁。” “南迁?” 慕容恪眼中闪过一抹惊怒的目光,厉声道“现在冰天雪地,外有隋军虎视耽耽,此时要是南迁,大汗可知会死多少人?若是大汗如此决定的话,我宁愿与隋军一战到底,哪怕战死也绝不会这样屈辱的活着!” 慕容伏允勃然大怒,厉声道“你想死,那你自己去打好了,别带我吐谷浑的儿郎跟着你去一起去送死!” “哼!”慕容恪不可思议的看着慕容伏允,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随即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唉!” 看着大步离开的慕容恪,慕容伏允长叹口气,看向一旁的萨尼,沉声“请先生代表我,向隋军求和,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也行。” “大汗放心!”萨尼站起身来,拱手一礼,凝声道“卑职这就率人去隋军求和。” …… “薛帅,朝廷刚刚发来鹰信。” 两天过后,白雪皑皑的隋军营地,薛万彻和尉迟恭带着亲卫巡视四方,一名校尉匆匆赶来,将一叠译好的信件交给薛万彻。 “是否有新的指令?”薛万彻抹了一把胡子上的冰雪,他们数月奔波在杀戮和奔驰之间,所有人身上已经很难看到昔日风采,甚至看不出薛万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往昔俊朗的脸庞被浓浓的胡须遮掩,让人看不出本来轮廓。 “末将还未细看。”那名将尉摇了摇头。 薛万彻将纸张展开观看,目光迅速掠过,嘴角升起了一抹笑意,良久,仰天大笑了起来。 “老薛,何事让你如此高兴?”尉迟恭诧异的看向薛万彻。 “我们赢了!”薛万彻哈哈大笑道“萧铣无条件投降大隋,圣上南巡之际,亲率杜伏威的第十一军,在庐江襄安县击败李密的主力,歼敌四万之多,然后在江都和庐江之交大破魏军的八门金锁阵,我大隋第十一军成功杀入江都郡,将李密数万军队控制在淮水以南。开春之后,将集中全部力量,歼灭各路反贼……圣上对我们取得的成绩相当满意,让我们暂时放过吐谷浑一马,以免便宜了吐蕃。圣上让我们接到命令后,就近返回临洮郡,参与大朝会,参与明年的统一大战。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 丘师利茫然片刻之后,脸上随即露出惊喜表情,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降隋以后,他一直在西域担任要职,这么多年,已经无法和亲人团聚。这一次出来这么久,每天都在杀戮与袭之中渡过,心弦每一刻都是绷紧的,也让他忘了家的存在。虽然吐谷浑的军队被他们杀得不敢出城,但他们同样也处在崩溃的边缘,家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相当奢侈的词汇,骤然听到班师回国、回家的消息,有了开始的惊喜过后,紧跟着的却是一股莫名心酸。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薛万彻拍了拍丘师利的肩膀,大笑着仰望天空,不让泪珠滚落下来。每一场域外战役都少不了他,但是这一次,条件之恶劣、耗费心神之多,绝对是他从军以来的一次,作为此战的主帅,薛万彻肩膀上扛着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薛帅!” 远处,几十名斥候飞奔而来,远远便大声叫喊道“有吐谷浑军队快速靠近,观其势,似乎准备与我军交战。” “哈哈,来得正好!”薛万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头瞬间,便已将眼角泪痕抹去,朗声大笑道“却不知,慕容伏允派多少人前来送死?” “人数不少,看起来有三万之多。”这名着校尉肃容禀报。 “三万吗?来得正好!”尉迟恭豪迈一笑,道“我军已经休息了两天,个个精神饱满,只要我们将还朝的消息传下去,将士们定然会生出十二分的战斗力。” “这便是所谓的归师莫阻!”对尉迟恭的话,薛万彻赞表赞同,朗声道“传令备战,告诉将士们,只要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可以班师还朝,入京接受圣上的封赏!临走之前,我们也要让这些吐谷浑人知道,犯我大隋者……” “虽远必诛!” 一干来自西域的将校兴奋地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呐喊,拼命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直冲云霄,带着一股说不出豪迈雄壮气势。 不远处的牛进达闻讯而来,当他看着士气陡然大涨的将尉,有些发懵,不解的看向薛万彻,但听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老薛,你是说我们可以回家了?” “不错!”薛万彻将手中的纸张一放,任其如蝴蝶般的随风飞舞,大声道“圣上下达命令,让我们立即班师还朝,不过,正有三万吐谷浑军队正往我们这边杀来,所以,这是临别一战,也是我等最辉煌的一战。” “将士们,备战!” 薛万彻扛着马槊,眼中闪烁着熊熊火焰,离开前,他要让吓破了胆子的吐谷浑人再颤抖一次,让他薛万彻和大隋之名,再次扬威吐谷浑。 令其闻‘隋’丧胆。 以使大隋西南有数年的安宁。 顶点 。 第574章:将军难免阵上死 片片雪花从彤云密布的天穹飘荡而下,地面上,隆隆蹄声扣响大地,幢幢人影遮挡住了前方视线。从上空俯瞰下去,骑兵竟如过蝗虫一般,铺天盖地的向西北方向杀来。 薛万彻视线尽头,一条黑线不断蠕动、变粗,苍凉的号角正自东南方传来。在接到三万吐谷浑士气杀来之际,他并没有主动迎敌,而是带领麾下将士迅速占领了上风,这样一来,逆风而行的吐谷浑将士将会承受巨大的阻力,而且夹着雪花的风,会让人的视线受阻、箭矢威力大大折扣,而处于上风的联军,将会占据天时、地利的优势,再加上将士们迫切回‘家’,会暴发出高于平时几成的战斗,所以天时地利人和尽皆在手,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此时的联军一分为四,武力最强的尉迟恭负责从正面冲锋,牛进达、丘师利负责左右两翼,薛万彻统领三千士兵为后援。 “薛帅,吐谷浑来了。”有人提醒道。 薛万彻默然不语,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只见数千、数万的马路旁声越来越响,如同大海中的涟漪蔓延而来。 薛万彻挥舞着手中马槊,厉声大喝,“迎战!” “呜呜呜!” 号角如雷! 正前方的尉迟恭见将士们士气高昂,挥槊指着自下而上的吐谷浑军队,狂吼道:“勇士们,随吾杀敌,冲破敌阵,吾带你们回家!” 言罢,一夹马腹,挥舞着手里马槊一马当先,向下冲去。 “呜呜!” “嗷嗷” 八千联军将士如打了鸡血一般昂奋,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紧随在尉迟恭身后,向着下面的吐谷浑发起了冲锋! “冲阵!” “冲阵!”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也发动了冲锋。 一时间,万马奔腾、惊天动地,冰屑雪沫皆被马蹄踏碎、扬起,声势骇人,宛如天崩地裂一般! 临阵对敌靠的是硬实力,在残酷无情的铁蹄之下,任何花哨的东西都不顶用,不管什么奇谋,也只有统帅料敌先机、早做准备才能起到一定的效果,而在大多数生死对决的情况下,奇谋根本不存在以弱胜强的说法。 两军征伐! 国势强盛才是王者之道。 高空之下,两军如同两头巨兽,很快就撞到了一起! 尉迟恭手持马槊,冲锋于最前方,身后朔风烈烈飞舞,马槊上下翻飞,但凡挡在面前的敌人尽被挑刺而死,他天生神力,敌人纵然能够抵挡,往往也是连人带刃被挑飞,甚至直接被他劈头盖脸的砸下马背去…… 战场之上,尉迟恭就是锋矢箭头,所至之处,敌人纷纷惨嚎坠马,无一合之敌。 跟在他身后的联军将士,从生下来那一天起,便与最艰难生存环境作斗争,性格倔强、意志顽强,最是骁勇剽悍。战争越是激烈,越能激发出血脉里的骁勇与残暴,此时莫不被主将骁勇激起了昂扬斗志。 挥舞着手中兵刃,嗷嗷叫着紧跟尉迟恭的身影,一直不停的往前冲杀! 他们的眸子里除了对鲜血的渴望之外,还有‘回家’二字而升起来的对‘家’的渴望,当两种渴望糅合在一起的时候,所剩下的只剩那股仿佛快要爆炸的兴奋感。 两支骑兵,如同两股钢铁洪流般在空旷的草原上碰撞到一起,鲜血飞溅,冰冷的锋刃洞穿了敌人的身体。 双边马镫、高桥马鞍,也是这第一次运用到联军士兵的身上,这两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道具,已经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证明了它们的价值,而在这种最野蛮的碰撞中,更是将其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吐谷浑人的骑术再怎么精湛,也需要用一部分力量,用双腿去夹着跨下战马,他们很难在这样激烈冲撞中,胜过有着马鞍和马镫,骑术不比他们低的联军将士,每当大力碰撞之时,吐谷浑的将士在巨大力量的作用下,从战马的屁股后面缩下马去,然后被马蹄践踏成泥。 “吼吼吼!” 一名联军将士兴奋地连斩三人,最后被一名吐谷浑战士用狼牙棒从马背上狠砸下去,他的双脚被卡在马镫里,被战马拖着往前走了几丈,很快被马蹄践踏而过,不等那名吐谷浑战士兴奋嚎叫,便被紧跟上来的联军战士一刀剁下了首级,然后与另外一名吐谷浑战士碰撞在一起,两人兵器碰撞,巨大的力量只让马背上的联军战士晃了一晃,而那一名吐谷浑战士直接从马屁股上震落在地,在这种时候,落马等同于死亡。 “冲锋!”吐谷浑军队后方,天柱王慕容恪愤怒的挥舞着手中大刀, 他是前任可汗夸吕最小的儿子,父汗夸吕死后,传位于长子慕容世伏,世伏死后,雄才大略慕容伏允开皇十七年继承兄长之位,号步萨钵可汗。 作为吐谷浑的皇族,天柱王慕容恪为自己身上的贵族血液而自豪,充满了极端的民族主义。父汗称雄的时候,吐谷浑部得据甘、青间,实控东至洮河,西达赤水、白兰,北界黄河,南至大积石山。 年纪幼小的慕容恪视先辈辉煌为荣,时常夸言:“我父可汗军队如狼似虎,他的敌人是一只只小羊羔。”这是直接将大隋王朝视为待宰等死的羔羊。大隋王朝虽然把吐谷浑原本的国尽占,但是他的这种想法依然存在,依旧根植于慕容恪的思想里。 兄长不敢主动出击也就罢了,可是时至今日,他眼中的“羔羊”们,却以三万之众,深入吐谷浑国境,撵着他们打来,吓得几十万“恶狼”龟缩不出。 作为极端民族主义者,慕容恪如何受得了此等羞辱? 他不甘心堂堂吐谷浑帝国,就这样被两万杂七杂八的联军杀得跪地请降。对他来说,兄长慕容伏允的求和之举是天大的耻辱。慕容氏高贵的血脉,让他不容许自己的兄长做出这种窝囊的事情。可惜他不是吐谷浑的大可汗,没办法改变兄长的举措,所以,他离开王宫之后,便以天柱王之威名,征集三万士兵出战,企图在兄长求和之前,将这支联军消灭干净,以让自己的兄长、吐谷浑大可汗收回成命。 然而联军士兵的强悍,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不到两万的‘杂牌军’在草原上对战三万吐谷浑勇士,不仅没有溃败,反而轻而易举的地将自己的阵型冲得溃散。骑术精湛的吐谷浑战士,竟然被对方以少胜多,杀得一决‘千里’,这样的结果,让他无法接受,只能疯了一般的挥动手中战刀,将一名名出现在眼前的敌人斩杀于地。 “哈哈!终于找到你这小子了!” 便在慕容恪大开杀戒的时候,一声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冰冷的杀机朔风之中弥漫着冰冷彻骨的杀机,令慕容恪有一种被恶狼盯上的感觉,他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映入眼帘的一个浑身浴血,如若是一个野人般的魁梧汉子,一脸胡子遮住了他的脸庞,但那浓眉下的冰冷双眼,却极具冲击力,高大身躯的衣甲虽然有破损的迹象,整个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之像,浓浓的煞气让人只是看着,就有一种调头而逃的冲动。 一匹如同黑炭的骏马刨动着前蹄,嘴里不断喷出白气中,竟然夹杂着仿佛猛兽般的低鸣,让人感觉它是披着马皮的狼王,但这匹马再猛,也远远不如它的主人,那一身暴虐之气令慕容恪为之战栗 忽然! 慕容恪如利箭一般的目光剧烈颤动。 他想起来了。 此人名叫尉迟恭。 那一年,他出使邺城的时候,派出十名吐谷浑勇士报名参与大隋的武举,目的是羞辱大隋,最终的结果是他派出参战的人,被隋朝勇士杀得一个不剩。然而让他印象最深的,还是这个名叫尉迟恭的大将。 当时,有一名吐谷浑勇士犯了武举的规则,猛然杀向赢了的隋朝武士,结果却被尉迟恭连人带马托举起来,狠狠地扔了几丈远。 这样一个狠人,慕容恪永远也忘不了。 他那握着刀柄的手有些颤抖了起来,但目光却渐渐的变得坚定,缓慢而坚定地举起手中的大刀,他不敢去看向身后被杀得丢盔弃甲、狼狈奔逃的己军将士,他生怕自己看上一眼,便使自己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在尉迟恭无形威势下冰消瓦解,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嘶哑着嗓子道:“慕容恪,请尉迟将军指教。” “原来你还认识我,有点意思了!” 尉迟恭剑眉一扬,饶有兴致的看着慕容恪,自从薛仁杲死了之后,这是第一个向他发出挑战的人。 要知道,自斩了薛仁杲之后,尉迟恭发现自己武艺似乎又有了新的突破,便是牛进达在他手下,现在也很难撑过一百个回合,若是生死对决的话,五十合之内便能决出生死,而他的气势更是发生了某种蜕变,往往只是气势暴起,就能镇住敌人,这一次蜕变,也让他生起了向秦琼发出挑战的决定。 而这个慕容恪,武艺如何暂且不提,单就他在这种溃败之下,仍旧勇于发出单挑,便已经有了让他单打独斗的兴致。 “来吧!”尉迟恭举起了手中的马槊,傲然的说道 “咕嘟!” 慕容恪原以为豁出一切的自己不会害怕,但此刻,当尉迟恭认真了的时候,他仍然觉得心脏不争气的快了几分,紧握刀柄的手居然在冰天雪地里往外渗汗。 他本来有很多提气的话要说,比如,为何侵犯我吐谷浑?为何杀我族人?为何屠戮无辜的牧民?但此时,他选择了沉默。只因事已至此,语言变得多余,剩下的只有手中战刀和心中的仇恨。 “吼!” 一声咆哮声中,慕容恪狠狠一夹马腹,手中大刀义无反顾的砍向尉迟恭,所有仇恨、力量和恐惧全部浓缩在这一刀。 不成功便成仁,在慕容恪极度恐惧和仇恨的催使下,那平平无奇的一刀,却带上了有去无回的气势,这是超一流武将才会出现的‘势’。 而尉迟恭遇到能够凝聚气势的武士,不到十人。也就是说,在这一刻,怀有死志的慕容恪居然突破了。 尉迟恭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跨下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意,不需催动便已撒开四蹄,迅速迎向对方。 马槊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看似缓慢的一招,却带起一连串残影,马槊锋刃之上隐有风雷之声,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 若是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和杨侗熟悉的大将在这里,定会惊讶的发现,尉迟恭这一槊,深得《太极拳经》“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动之则分,静之则合。无过不及,随曲就伸……”的主旨,此刻被尉迟恭用马槊施展出来,毫无滞涩感。 “叮!” 一快一慢,尉迟恭的马槊后发,却先一步到了慕容恪身前,发生了碰撞。 慕容恪只觉手上一轻,他来不及细想,本能的低头一看,尉迟恭的马槊已经掠过了他的头顶。 “噗~” 战马疾冲十余丈,才缓缓停止,慕容恪愕然的看着倒插在自己胸口的那半截刀刃,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中只剩下一截刀柄,殷红的鲜血不断自伤口渗出,浑身的力量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消失。 “呵~” 虽然这个结局,在开始之前他已经想到了,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慕容恪依旧生出一股浓浓的不甘,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只剩半截的刀柄,发出一声悲凉长嚎,魁梧身躯马背上缓缓滑落。 失去主人的战马盘旋在慕容恪的身边,不时用脑袋去拱一拱他的身躯。 “驾~” 拍了拍宝马的脑袋,尉迟恭缓缓踱步来到慕容恪的尸体旁边,看着这个至死都面向西海方向的吐谷浑勇士,缓缓将马槊竖在胸前,一个愿意为了自己民族和国家而慨然赴死的人,无论是敌是友,都是值得尊重的勇士。 扫了一眼悲鸣不绝的战马,尉迟恭闭上眼睛,马槊化作一道匹练,斩下了这匹千里良驹的脑袋,尉迟恭没有再理会这一人一马的两具尸体,调转马头,朝着厮杀正酣的战场赶去。 战场之上的战斗渐渐的接近尾声,吐谷浑的战士失去慕容恪指挥,他们在一群迫切想要回家的联军将士面前,脆弱得如同败革一般,除了在一开始还能给联军造成伤亡,到现在已经演变成一面倒的屠杀。 吐谷浑多勇士不假,但并不是每一人,都像慕容恪这般,有着为国尽忠的大无畏精神,大多数人在失败之前会害怕、会恐惧,却没有具备慕容恪那种压制负面情绪的理智,所以,他们死得更快、更惨、更没尊严。战场永远是强者的世界,弱者注定被强者在战场上淘汰掉。 三万名气势汹汹的吐谷浑精锐骑士,被不到两万的联军士兵杀得丢盔弃甲。若在以前,便是薛万彻、尉迟恭也不敢如此张狂,但如今,联军上下都因为‘回家’迸发出十二分的战力,因此众人有足够信心击溃吐谷浑的任何一支军队。 战马再度飞奔,很快调围马头杀向战场,随着这支以尉迟恭为首的中路军再度出现,吐谷浑最后一丝反抗力彻底崩溃了。联军士兵一鼓作气,一直追杀三十多里,杀到吐谷浑汗庭积鱼城之外,才被闻讯赶来援助的慕容伏允大军逼退。 “哈哈……痛快啊!” 主帅薛万彻抹了一把脸上血渍,看着如临大敌的吐谷浑将士,策马来到一箭之外,在阵前打马盘旋,大声道:“慕容伏允狗贼,给本帅听好喽。我大隋本来不想攻打吐谷浑,但你非但不感恩,反而派军队乔装成马贼,不断袭击丝绸之路上的商旅,可恨之极。千万不要以为我大隋就查不出来,我大隋圣武帝圣上已然震怒之极,限你在明日正午之前,着人前来大隋军营给个交待,否则,我大隋将士不介意将吐谷浑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看着陷入混乱的吐谷浑大军,薛万彻也不管对方是否回答,在营外将这话说了五遍,这才打马回到军阵之前。朗声大笑,大声道:“将士们,收拢战马,回营地庆功!” “嗷嗷!” “呕呕!” 大胜方休的联军将士兴奋嚎叫,就这么在慕容伏允眼皮底下,毫不避讳的将吐谷浑的无主战马收拢得个干净,连一具具马尸都被破为两半,挂在空马之上。他们边退边打扫战场,视慕容伏允的几万大军如无物。 一直到‘隋军’士兵缓缓的消失在视线尽头,慕容伏允才如同虚脱一般坐在了地上,‘隋军’一路杀来的赫赫凶威,哪怕是见惯了厮杀的慕容伏允,仍旧感到心惊胆战。 “慕容恪呢?让他滚来见我!” 喘息片刻之后,站了起来的慕容伏允大声咆哮着,他原本打算想去跟隋军议和,谁知道慕容恪不但反对自己的决定,还私自带走了近一半的战士去打仗。如今活着回来的将士竟然不足万人,慕容伏允有一种要把慕容恪一口吃下肚子的冲动。 “大可汗,天柱王他……阵亡了!” 一名千丈长脸色惨白的说道,他虽然没有具体看到慕容恪的下场,但却看到慕容恪与尉迟恭对决的一幕,后来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但尉迟恭活生生的带兵冲散了他的阵型,而慕容恪却没有回来,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慕容伏允闻言,双眼圆瞪,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千夫长,突然一把将他拎起来,咆哮道:“你胡说!” “是真的!”千夫长苦涩的说道:“我亲眼看到天柱王和那名隋将对决,那人活得好好的,而天柱王却没有回来了。” “什么?”慕容伏允听到这里,全身力量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一屁股坐倒在地,他这个弟弟在吐谷浑,比他更受将士们敬重,致使慕容伏允一直对这个弟弟抱有戒心,甚至不止一次想要除掉,然而当慕容恪真的死去了,慕容伏允感觉到自己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最珍贵的财富! “大可汗!”萨尼快步上前,将慕容伏允扶了起来。 他看了看周围一张张充满恐惧的脸孔,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声,这一仗,失去的不仅是两万多名将士,死亡的气息与恐惧感更是随着这一战的失败,充满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迅速就向全城蔓延,以后在面对大隋军队的时候,都会失去斗志。若是此前,吐谷浑还有一战之力,那现在,吐谷浑上下彻底失去了与大隋为敌的资格和勇气。此刻,如果隋军忽然袭来,都能让这些吐谷浑战士崩溃。 “萨尼先生,我们现在应该如何是好?”慕容伏允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萨尼的手臂,惶然而问。 “那名隋军大将刚刚已经说了,如果明天正午之前,我们不给他一个交待,就会再度杀来!而我军将士随着天柱王的战死,两万多名将士的阵亡,人人惊恐万状,这种情绪已经向全军蔓延开来,根本经不起隋军的一番攻击。”萨尼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怅然道:“我们的国家现在经不起任何折腾了,需要安然度过这个冬天、需要休养生息。而这前提,是需要和隋军停战,需要隋朝圣武皇帝谅解和饶恕。” “可是,隋朝皇帝会同意吗?”慕容伏允底气不足,只因挑起纷争的是他贪图丝绸之路上的财富,派遣军队装成马在去掠夺,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隋朝察觉得这么快,报复得这么快。 萨尼看着陷入惶然无助的慕容伏允,长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大汗和天柱王决定劫杀商旅的时候,我就说过大隋是我们惹不起的,可你们就是不听!天柱王以为吐谷浑离大隋相隔数千里,道路难行不说,且其国内内战不休,并断定大隋不会大军压境。我当时说过隋朝虽然是内战不断,但圣武帝还不是照样灭了东部突厥和西突厥的百万大军了吗?我吐谷浑的实力不如任何一个突厥的十分之一,圣武帝怎么可能不打过来?现在我吐谷浑兵不满六万,且畏隋如虎,又如何抵挡隋朝的铁血雄师” 慕容伏允脸上阵青阵白,额上青筋暴露,却是无言以对,后悔不迭。如果他知道隋军来得这么快的原因是杨侗随便找个冤大头,误打误撞就找对了仇敌,不知作何感想。 萨尼叹息道:“我们表现出足够诚意求和!未必不行!” 慕容伏允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经此一战,我们已经彻底失去谈判的筹码了。”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萨尼道:“请大可汗准许我为使者,前往隋军大营谈退后条件。” 慕容伏允此时此刻,早已是六神无主,听到萨尼这么一说,忙不迭的点头应道:“那一切,就拜托萨尼先生了。” 萨尼拱手一礼,正色的答道:“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担君之忧!” 第575章:多乎哉?不多也 一到十月,高原之上少见晴天。在凄厉的朔风之中,雪花赶集了似的一阵紧过一阵。 泸水河畔,薛万彻、尉迟恭、牛进达、丘师利头发湿漉漉的,他们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现在两人一组,面面相对,交替为对方清理胡须,已经数月末曾这般放松的洗漱了,每个人身上都搓下一层厚厚的污垢。此战,他们已经把吐谷浑杀破了胆,再也不敢招惹大隋军队之锋芒,全军上下都放松了下来,分批次到河中洗清自己,冬天泅水是隋军必不可少的训练项目,长年累月的训练,大家也都不怕杂着碎冰的河水之寒。每个人都在整理自己,准备清清爽爽的还朝。 西域人不过春节,没有回家过节的概念,此次,他们将会随着几位大将入朝面圣,接受大隋皇帝的封赏,对他们来说,身为大隋帝都的洛阳远比回西域有吸引力,因此哪怕不能回家,人人却都有着‘回家过年’的兴致。 至于让这不足一万三千人的胡兵入京干什么,薛万彻、尉迟恭、牛进达等人都懒得去问,这些活下来的兵,自然是精锐之师,按照杨侗以往的作风来看,应该是让这些胡人大开眼界,见识一下洛阳的花花世界,当他们‘乐不思蜀’之际,顺势将这些强悍之士纳入大隋国籍,从此跟西域各国也就没啥关系了。然后,再让苏定方训练新的丝路联军,这么做不仅补充大隋人口,关键是能够一步步的吞食西域各国的战争潜力,长此以往,西域那些小国的家底恐怕都被杨侗这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挖空。 “薛帅,我们杀到积鱼城外时,慕容伏允明明占有绝对的兵力优势,但他却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收拾战马和马尸,不敢追来,估计是吓破了胆子。要是我们一鼓作气的攻占积鱼城,建国三百余载的吐谷浑自此死绝。” 为牛进达刮好胡须的丘师利,蹲在捧水洗脸的薛万彻身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自古灭国之战,都是名垂青史的功业,丘师利自然很需要这个功名。眼下的吐谷浑,只剩下几口气了,他们加一把劲,未必不会成功。 “你想多了?” 薛万彻拿取一块毛巾,擦干脸上水珠,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笑着说道:“战后,在对待东/突厥、西突厥问题的时候,我与你有同样想法,认为除恶务尽,但是圣上不同意。” “圣上为何不同意?”丘师利不解的看向薛万彻,这也是九成以上的大隋百姓无法理解的事情,当初的两个突厥全都四分五裂,大隋完全有实力将之歼灭,但是杨侗没有,这令所有人都感到奇怪。 “圣上认为:敌人并不是杀干净就能解决掉的。”薛万彻指了指积鱼城所有的方向,说道:“吐谷浑现在的这些地方,都是天然放牧之所,就算我们把吐谷浑彻底拔除,但用不了多久,吐蕃人、羌人,甚至是六诏之人也会过来。” 丘师利说道:“但是那又如何?来一个杀一个好了!” “你这话,跟罗士信那小子当年在义成城昭武宫说的差不多。”薛万彻哈哈一笑,道:“引发战争的,并不是某一个民族,而是土地,这里水草丰茂,用不了多久,这里的人口就会重新繁衍起来,如果我们灭了吐谷浑,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将是一支全新的敌对势力。吐谷浑现在已经让我们杀破了胆,这些人在有生之年,或许都不敢犯我大隋边境。但如果换成新势力,就未必了。如今我大隋以统一大业为重,外族这方面自然以稳定为主,而边疆的任何一个新生势力,远不如已经丧失胆魄的突厥人、西域人、吐谷浑人、高句丽人听话、好控制,这些人现在对我大隋俯首称臣,不敢侵犯大隋边境,暂时可以将之当作镇守四塞的看门狗。” “还是薛帅看得远。”丘师利佩服道。 薛万彻摇了摇头:“这些道理是圣上说的。尉迟、老牛当时都在场。” “如果我们不在,你是不是要领下这份赞誉了?”尉迟恭笑着打趣。 “我薛万彻有这么不要脸吗?就算你们不在,我也不会冒领……”薛万彻语气拖得长长的,然后说道:“才怪!” 众人大笑。 “薛帅!慕容伏允遣使求见。”一名斥候校尉飞马而来。 “肥羊送上门来了!”尉迟恭嘿嘿一笑,着重提示道:“老薛,刀子可得下得狠一点。” “跟在圣上身边混了那么多年,这本事咱可顺溜得很,慕容伏允这老小子自己送上门来,咱们石头里也能榨出他油来。这老家伙要是胆敢不给,咱们也不用回洛阳,索性就在积鱼城过年好了。” 说到这里,薛万彻呵呵一笑,朗声道:“让他来这里见我。” “喏!”这名校尉答应一声,调转马头,飞奔而去,不一会儿功夫,带着一名吐谷浑老者过来。 “外臣萨尼,参见诸位天朝将军。” 萨尼那一口纯正的洛阳雅言,让薛万彻、尉迟恭、牛进达、丘师利为之愕然,这玩意他们几个人都说不标准呢! “你是在洛阳待过?”薛万彻问道。 “正是!”萨尼拱手一礼,说道:“外臣十分仰慕中原文化,大业四年,陪同顺王子入京,在洛阳居住六年之久。” 薛万彻等人这才恍然,但这并不能令大家心生好感,他们在杨侗的影响之下,对这种‘师华之技以制华’的异族人充满恶念,冷然道:“本将没时间和你遮遮掩掩、东拉西扯,有话直说吧。” 萨尼拱手道:“回将军,外臣此番前来,是奉可汗之命前来解决两国纷争,向圣武帝陛下称臣求和,永不相犯……” 摆摆手,薛万彻不耐烦的打断萨尼的话:“本将时间有限,只想知道,慕容伏允想要求和,诚意何在?” “这……”对面薛万彻这种没有任何预热的说话方式,让萨尼不仅不适应,也将他准备好的一套说辞硬生生阻了回去,良久才苦笑道:“大可汗愿意以十倍之价,赔偿丝绸之路商旅的损失。另外向天朝称臣、岁岁纳贡。” 听到这话,薛万彻、尉迟恭、牛进达、丘师利无不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想不到圣上随便找一个冤大头回应西域诸国,孰料,居然误打误撞的找到了正主,随即,一阵涛天怒火涌自心底,薛万彻呲牙咧嘴的喝道:“这就没了?” “呃……没了。”萨尼老脸微红,这个条件,让人有一种欺负傻子的感觉,但大隋这些年武将,显然都不是傻子。 “看来慕容伏允并没有认清现实啊!”薛万彻摇头叹息道,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但哪怕是傻子也不难想象,薛万彻的心情很不好。 虽然他想到慕容伏允会跟他偷奸耍滑、避重就轻,但万万没想到已经兵临城下了,居然还这般没有诚意。 以货值的十倍赔偿? 当大隋是叫花子、当一万七千多条人命是草木、当此行消耗的钱粮是泥土? 俯首称臣? 大隋不稀罕。 岁岁纳贡? 薛万彻只想笑,歼灭了吐谷浑,还需要什么岁贡。 沉默,在压抑至极的沉默中,萨尼额头即使在这冰天雪地里也不断往外渗汗,薛万彻一言不发,反而让他更为忐忑。 “看来……”良久,薛万彻扫了萨尼一眼,冷哼道:“慕容伏允还未明白吐谷浑当前的处境啊。” “将军,这……”萨尼想要解释一二。 “你不必多说了。”薛万彻挥了挥手,“既然慕容伏允以为我大隋好欺负,那我大隋就教他明白什么叫自作聪明。我们明天就教一教他,什么叫‘明犯大隋者,虽远必诛’。”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薛万彻眼中射出让人心惊的寒芒。 薛万彻早知道杨侗找吐谷浑当冤大头来交差,但这假的终究是假的,慕容伏允或许拿不出理由来解释,但是大隋一样找不到真正证据,如此强行攻击难免落了下乘,不但有失身份,关键还在于可能会暴露大隋图谋的西域之计,引起各国的警惕,这对大隋发展不利,但是如今,冤大头居然是真正的罪犯,而且还是他们认的,这完完全全就是出师有名了,哪怕灭了吐谷浑,也不用担心西域各国说三道四,也就是说,大隋怎么折腾、炮制吐谷浑都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将军息怒,大汗因为天柱王阵亡之故,悲痛欲绝,有点不太灵光。” 萨尼冷汗直冒,这实际是他为了减少吐谷浑的损失,根据天朝上国狂妄自大的心里,自作主张所开出的条件,人家慕容伏允都答应了不惜一切代价来求和,此时此刻,他有一种搬石头砸脚的感觉, 仔细想想,他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战争是慕容伏允挑起的,如今被人家打到了国都,却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就让人家退兵!这可能吗?就算杨侗真有息战之意,被他这么毫无诚意、甚至还有侮辱性的议和条件一弄,恐怕这仗不想打也会继续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拱手道:“外臣想知道圣武帝陛下的条件,以便向大汗陈明,恳请将军告之。” 薛万彻点了点头,朗声道:“西海都四郡,早在先汉时期,便是我中原王朝之国土,东西十六国时,中原战乱不休,你们吐谷浑人迁入该地,后向四周发展,并建立吐谷浑国,屡屡率兵强攻河西地区,掐断丝绸之路。直到武帝时期,大隋才将故土尽数收复,设置四郡,但你们一直不死心,一直觊觎我大隋国土,见我大隋出现战乱,慕容伏允自以为机会来了,不仅强行夺取西海等郡,还效仿突厥始毕,直接派军支持薛举,干涉我大隋内政,时刻威胁着河西一带,若非大隋先一步掌控河西地区,只怕早已经让你们占领,这也是我大隋兵锋鼎盛,先后灭了东西突厥,使得慕容伏允害怕大隋秋后算账。圣上当年在邺城警告过慕容恪,让你们不要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但是…慕容伏允这狗贼子不仅不感激我大隋之仁义,反而兵袭河西,截杀沿途商旅,不仅袭击了西域人的商队,连我大隋的商队也敢下手,这个仇,我大隋一定要报,一定要为不幸罹难的商旅讨还一个公道。” “丝绸之路是我大隋和西域诸国的经济命脉之一,你们吐谷浑开创了本朝的先河,如今天下各国都在看我大隋的反应,若我大隋就此了事,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不会认为我大隋仁义,反而认为我大隋软弱无能,以后没钱了就来抢丝绸之路上的商队。若不灭国严惩,改日必有他人效仿!” 萨尼闻言,面色变得苍白了起来,颤声道:“非要如此吗?” “慕容伏允已经不是第一次劫掠丝绸之路上的商队了,当初他也是这么干过,才被武帝陛下灭了一次。想不到才过了短短几年的时间,他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再次纵兵掠夺商旅、杀人灭口,断我大隋经济命脉,实在欺人太甚,你说,我大隋有何理由饶恕他的罪过?你回去告诉慕容伏允,想要保住吐谷浑,就用他的人头来换。”薛万彻淡淡的说道,他已经不想在看这个老头子一眼,他怕自己按捺不住心中杀意,一刀子将这老头子砍死。 萨尼默默的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薛万彻阵前的喊话,顿时灵光乍现,发现薛万彻并没有灭国之意,得此结论之际,一颗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又拱手道:“将军,这太苛刻了。” 薛万彻淡淡的说道:“按照你们草原习俗,大可汗阵亡,是用二十五万只羊换回尸体,你可以让慕容伏允拿出二十五万只羊买他的命。” “这……” “你不要忙着拒绝!”薛万彻冷冷的说道:“想必慕容伏允现在很不得人心,只要我大隋放出风声,说是要帮吐谷浑换个可汗,应该会有很多部落酋长跪求大隋支持。到时候,我大隋得到的将会更多!” 萨尼为之默然,吐谷浑国势如此,自然有人觊觎汗位,如果大隋愿意支持,一定有人哭着求杨侗支持其上位。 “第二、礼以当初百倍彩礼,送大隋光化公主还朝。”开皇十六年,吐谷浑可汗慕容世伏遣使至隋和亲,文帝将光化公主嫁给慕容世伏。次年吐谷浑内乱,慕容世伏被杀,其弟慕容伏允继位。按照吐谷浑习俗,光化公主再嫁慕容伏允,可是她嫁入吐谷浑这么多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估计是跟嫁入高昌的华容公主一样,不受慕容氏的信任与欢迎,杨侗自然要将她接回大隋。 “第三、以百倍货值赔偿受损商队,损失的人员,一人赔偿五百两黄金。” “第四、我要四千名会培育青海骢的青壮马夫,和他们的亲人,还有青海骢小马驹一千匹、优良马种一万匹、精良战马十万匹、牛羊各两百万头。” 薛万彻根据吐谷浑当前的经济状况,漫天要价。 “嘶!”萨尼瞪圆了眼睛,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薛万彻,感觉骨子里有些发寒,喃喃自语道:“将军,这太多了吧?” “多乎哉?不多也。” 薛万彻微笑道:“若我们灭了吐谷浑,得到的将会更多!你说是不是?” 萨尼无语。 低头沉思片刻,为难的说道:“将军索要的牲口实在太多了,我们根本拿不出来。” 薛万彻说道:“金银铜铁、奇珍异宝、玉石、皮料都可以代替牲口。但是公主殿下,马夫和一千匹青海骢小马驹、一万匹优良马种不能换。” 萨尼倒是松了口气,黄金白银黄铜、奇珍异宝、玉石在他们这里,远不如牛羊等牲口值钱,而当年因为丝绸之路经过西海一带之故,倒是积攒了不少奇珍异宝。 “成交的话,我军自会离开,如果少了一两白银,那我就灭了吐谷浑。” “……”萨尼无奈的说道:“只要将军能够多留几日,外臣想办法让可汗凑足。” “好,希望你别让我久等!三天,我的耐心只有三天时间。”薛万彻冷淡的说道,此事若是能成,这一仗的收获可就实在太丰厚了。 “外臣告退。”萨尼躬身一礼,告辞回去了。 他急急忙忙赶了半天路,结果连顿饭都没有混上,就被恐吓了一顿,然后被撵了出来,这都是什么事儿? :。: 第576章:迁新居,姐妹夜话 随着大隋官制的逐步完善、官员的增多,规模宏伟的王宫也变得拥挤起来;而经过工部、将作监日夜加工,紫微城的修缮,终于在杨侗回到京城之前完工。 就在杨侗还朝的次日,大隋君臣决定开启紫微城,圣武帝杨侗正式入主紫微城,这个消息令洛阳朝野上下欢欣鼓舞,这就意味着大隋王朝正式定都洛阳,对于洛阳百姓而言,‘帝都人’无疑是个荣耀的身份。 洛阳城自兴建开始,便是大隋的政治中心,但此时的洛阳已不是隋武帝时期的了, 就拿以前的洛阳城来说,只有一道高墙,外面的罗城只有夯土筑城的短垣,致使洛阳只有城墙这一重防御,如今的罗城外墙由巨大的青砖筑城,高达七丈,以往的云梯很难起到作用,外城城墙与以往不同,有一个倾斜的坡度,如果发生战争,云梯可以直接贴在城墙上,攻城士兵攀爬起来更轻松,一开始,大家以为外城墙新建以后,变得华而不实。 但是修到几里长的时候,为了印证它的实战价值,由军队进行了一次攻防演习,结果让大家都闭了嘴,只因开‘战’之后,守城一方可以不但可以从女墙上对攻城梯上的将士进行射击,那滚木擂石从上面滚下来的时候,也不像以往那般砸到人之后滚落到城下而不再动弹,现在因为有坡度的缘故,滚木擂石能在城墙上面多呆一点时间,顺着斜城而下时,还能翻滚十几二十丈,如果这一片区域有人的话,滚木擂石造成的伤亡,比之以往高出数倍!经过这一番演练,大家也从反对倾斜设计变成全力支持。 城内街道纵横相交,宽窄相配,形成棋盘式布局。洛河以南南北向街道十二条,东西向街道六条;洛河以北,南北向街道四条、东西向街道三条,街道两旁在武帝时期便种有名贵树木,两旁均有排水沟,经过改造之后,皆在夯土之上铺设了青砖,便是排水沟也用青砖铺成‘凹’字型,这样更加便于清除淤泥。城内十百零九个里坊的坊墙也皆改为青砖,这是避免大雨侵蚀倒塌所致,以往在大兴、洛阳,就发生过夯土坊墙倒塌,压死一大片百姓住宅的事故。 作为重点改造的大隋政治中枢紫微城也是焕然一新,紫微城分为皇城、中庭、宫城三大部分,皇城是大隋中枢官署所在,占地面积最大,大部分官署都集中于此。位于洛阳中轴线上是紫微城的第一殿乾阳殿,是外朝正衙主殿,由应天门进入紫微宫,便可见宫中最高大壮丽的皇宫建筑——乾阳殿,象征皇帝的威严,震慑天下。此殿是大隋举行朝会和各种仪式所在。 中庭则以中轴线上的圣武殿(武帝时期称为大业殿)为中心,其东是鹿宫殿、庄敬殿、太仪殿、东上阁……;其西是西上阁、观文殿、同明殿、亿岁殿、仙居殿、集仙殿…… 宫城以徽猷殿为中心,由陶光园、飞香殿、流杯殿、袭芳殿、弘微殿等十八组建筑群落组成,有数千座亭台殿。徽猷殿正西方是占地近千亩的瑶池,凤仪殿、同心殿、登春殿、澄平殿、丽日殿、丽绮殿、凝华殿、碧春殿等后妃居住的十组建筑群落环池而建,在瑶池中间有九个石桥相连的岛屿,须乘船前往。 紫微城以西,则是以九洲池为中心的御苑,南北与紫微城持平。再往西,则是周长二百里的会通苑,由于位于宫城以西,人们也称之为西苑。这里本是地势起伏的丘陵荒郊野地,修建洛阳城时,民夫在此烧制砖瓦,竟形成了方圆二十多里、深达两丈的凹地,宇文恺索性引涧水、谷水、洛水入内,成为一面巨大的人工湖;沿湖周围修建亭台楼阁,虽然远远不能和紫微城内的宫殿相提并论,但也玲珑雅致、画阁长廊,湖畔垂柳依依,别有一种意境。 跟杨侗为首的大隋君臣高调入主紫微城不同,他的家眷显得比较‘低调’,每天晚上用无数马车,络绎不绝的运载箱笼,‘无声无息’的向宫城搬家。 在第八天傍晚,十几辆马车在修罗卫的护卫下,经过紫微城北门神武门驶入了宫城。 紫微城虽然才启用,但一直有人居住打理,宫内生活着十名老年宦官和一百名宫女,宦官是武帝时代留下来的人,年纪最小的都已经有五十余岁,宫女都是江凤仪重新挑选的可信之人,之前的宫女一律放良。 为首的老宦官名叫杨朝,今年已有五十七岁,北周时便进了宫,一步步从小宦官升为宫内总管,从武帝时代起,便负责看管内帑宝物,他本姓杜,深得武帝信赖,赐以国姓,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不敢出丝毫偏差,正因为能力出众,所以王世充入主紫微城时,也继续将财物交给他管理,如今被任命为长秋次令,位居江凤仪之下,另外六名老宦官分别担任尚食、掖庭、宫闱、奚官、内仆、内府六局主官,称之为少令,余下三人亦是各司其职。 此时,宦官和宫女早已在神武门内列队等候了,马车到了门前,便缓缓停下,一名宫女扶着皇后卫凤舞走出马车,杨朝连忙迎上,深施礼:“卑职杨朝参见皇后!” 卫凤舞玉手虚抬,矜持的浅笑道:“你就是杨总管吧,本宫听太皇太后说过你,以后要麻烦杨总管了。” “皇后言重了,这是卑职应该做的。”杨朝躬身说道。 卫凤舞看着排列的宫女,有些奇怪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禀皇后,他们宫廷的宫女。” 卫凤舞吓了一跳,“这么多人啊?” 杨朝回头看了一眼,苦笑道:“武帝时期的宫女、内侍有五千余人。宫廷太大了,现在只有一百余人,根本不够用!” “……”卫凤舞没有再说什么,按照杨侗吩咐,王宫原来的下人,全都带进了紫微宫,她以为够了,但是一听杨朝这么说,加起来也不到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她知道自己需要迅速的紫微宫生活,然后适当增加一些人手,别的可以慢慢来,但安全防卫却不能拖,必须尽快增加女侍卫。 一念至此,卫凤舞吩咐道:“都散了吧!本宫以后再一一认识,我们先到凤仪殿。” “请皇后稍候,卑职这就带路。” 杨朝将宫女和内侍解散,这才请皇后上车,他骑着马带一串马车向凤仪殿而去。 杨侗家眷之中,除了卫凤舞和裴清华,其他人都是初次进入紫微城,她们本以为邺城神武宫够大了,直到现在才知道紫微城的宫城大得惊人,在里面行走,居然还要乘车坐马! 第一辆大马车内,卫凤舞向同车的几个‘妹妹’解释道:“凤仪殿在徽猷殿以西的瑶池边,从神武门直走,约有三里路,如果绕着曲径走,那就更远了。以前不是乘马车,而是坐车辇!” 众女沉默不语,对于她们来说,这是一个还很陌生的新家。 透过车窗望着雪地里的无数亭台楼阁,还有高耸如云、气势非凡徽猷殿,眼睛都看得有些花了,就连在大兴宫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李秀宁,也不禁叹服紫微城的规模和气势。 “皇后,诸位皇妃,风仪殿到了!”这时,杨朝在外面大声道。 “好!” 待马车停稳,众人下了马车,只见不远处便是瑶池,此时雪花纷纷,湖面上氤氲雾霭沉沉,宛如仙境。 透过迷迷茫茫的薄雾,四周宫殿鳞次栉比,一座高达十多丈的巨型楼阁出现在大家眼前,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漫天飞雪中别具一番庄严神秘。 这一下! 包括卫凤舞和裴清华在内,所有人都呆住了, 在卫凤舞和裴清华的印象中,风仪殿是皇后的起居之地,只有虽然气势磅礴,却只有一层高,没想到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居然是如此庞大的殿宇。 这时,杨袭芳忽然兴奋的大喊一声:“父皇!” 话音未落,便像一头可爱的小鹿窜了出去,众人低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大家的目光都往高处看,却把在大门前等候她们的杨侗忽略了。 杨朝连忙上前行礼:“卑职参见圣上。” 杨侗笑道:“这里有朕就行了,你先退下吧。” “喏!”杨朝退了下去。 现在没有外人,众人都轻松了起来。 “凤仪殿怎么变成这样了?”卫凤舞上前问道。 “以前,除了皇后居住的风仪殿,瑶池周围的同心殿、登春殿、澄平殿等殿则是皇妃居所。这看似很近,实际上离得最远,两个宫殿群落,相距足有两里之遥,你们性情各异,有人喜静不喜动,如果照以前那样,走动会日渐稀少。” 杨侗抱着女儿迎上了上来,边走边说道:“干脆就修了这个规模宏伟的凤仪殿,以后一家人都住在这里,孩子们可以一起玩耍、一起学习!朕下朝回来,一眼就能看到所有亲人,也方便了解孩子们的学习情况。另外的好处是大家住到一起,可以节省很多人力物力,尤其是防御力量方面,至少能够省去几百人,可谓是一举多得!” 卫凤舞心中欢喜,笑着说道:“我本想给全家人找个大一点的宫殿,全家人白天晚上都可以呆在一起,每人都有自己的房间,但又能够随时聚在一起,风景还要不错。想不到夫君早有安排,就这么决定吧!” 杨侗对她笑了笑,随即对众人道:“大家都进来吧!” 一家人随即走进凤仪殿。 风仪殿内已经收拾完毕,一楼大堂极为宽阔,二十四根巨大的汉白玉柱子矗立在大堂两边,上面雕龙画凤,极尽雕刻工艺之精湛,高达数丈幔布从屋顶垂落下来,从王宫搬来的箱笼物品暂时都放在这里,为免混乱难以寻找,每个人的物件各放一处,现在每个区域都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夫君,凤仪殿有多高?” “高十一丈,分十三层。”杨侗的答复,让众女咋舌不已。 “是洛阳最高楼么?”水天姬问道。 “当然不是!”杨侗摇了摇头,道:“万殿之王的乾阳殿底座南北长一百二十丈、东西宽一百一十九丈,总高二十七丈,分为三层,底层为四方形状,墙壁施以四色,分别代表四季的春绿、夏火、秋黄、冬雪;中层共有十二面,效法一天中的十二个时辰,顶层为圆形,四周环绕九龙雕塑。中间有周长五丈左右的巨型木柱,上下通贯。堪称是我大隋建筑艺术之巅峰巨作。” 对于这个建筑物,杨侗也是叹为观止。 乾阳殿外观和传说中的万象神宫极为相似,它由姜行本、宇文儒童、宇文温、何稠、李春等顶级神匠设计,这样一个体量庞大的木构宫殿,杨侗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解决承重问题的。 “第二、第三高楼,是紫微城内的圣武殿、徽猷殿,邺城朝天殿屈居第四。” “夫君!”水天姬搂住杨侗的胳膊撒娇道:“乾阳、圣武、徽猷三大殿,我指望不上!我想要风仪殿第十三,你给大姐说说嘛,好不好?” 卫凤舞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顶层是给孩子们读书的地方,你好意思和孩子们抢啊?以下十二层,即你挑选。” 杨侗轻拍水天姬的香肩,笑着说道:“依照我在邺城朝天殿的经验来说,越高的地方风越大,窗子一年四季都被吹得吱吱响,晚上你根本睡不安宁,到了冬天冷兮兮的!我觉得顶层观景、乘凉最好!” “第一层是用餐、会客之所;第二层为藏书阁;第三层最适合孩子们读书,因为太高的话,不仅风大吵杂,还会不时往外张望,根本定不下心来读书,三层光线充足,有时候先生授课也方便!” 众人皆表赞同。 杨侗看向卫凤舞,笑着说道:“你是宫城里的大姐头,你们的居所就由你来安排好了!” 卫凤舞闻言,心中欢喜无限,现在时间尚早,她也没有急着安排,而是跟着杨侗逐层观察,最后发现风仪殿不仅高,还很大,每一层都有很多房间,大家一合计,索性全部住到了第七层。 至于萧后她们四人,杨侗本打算将安排到瑶池旁边的宫殿,可萧后认为瑶池旁边是皇帝和后妃起居生活之处,长辈在这里,容易让敌对势力恶意造谣,她们四人合住于徽猷殿以东的弘微殿,这里靠近陶光园,景致极佳!对于她们的选择,杨侗虽不乐意,却也没有反对。 …… 夜渐渐深了,忙碌了好几天的众人都已睡去。李秀宁站在房间露台之上,她扶着白玉栏杆注视着波光粼粼的瑶池,凛冽冷风吹起她修长飘逸秀发,宛如天仙一般。 这时,杨侗在她身后出现,从后面搂住了她的纤腰,“你不觉得冷吗?” 李秀宁微微后仰,倚靠在丈夫肩头,心中满溢温馨的感动,良久,她转过身子,一双明亮的美眸注视着丈夫,柔声道:“刚刚搬家,你应该陪大姐的。” 杨侗低头在她光洁额头轻轻的吻了一下,微笑道:“你们在我心中不可或缺,每个人都一样的重要,我对每个人都一样的关心。” 李秀宁嫣然一笑,“夫君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明明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很多时候却像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居家小男人。等你有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难道你还能一视同仁不成?” 杨侗失笑:“我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女人。” “是吗?” 李秀宁似笑非笑的看着杨侗,一双秀眸之中充满了怀疑之色。 这时,门外有宫女禀报:“圣上,阴将军传来消息,韦仆射和凌尚书在宫外求见。” 杨侗为之一怔,都这么晚了,韦云起和凌敬还来求见,必然是有急速,连忙应道:“请他们到徽猷殿。” “徽猷殿?”宫女有些迟疑不决。 《周礼》对于皇宫有‘三朝五门’之规定,但实际上,自战国以后的皇宫制度中,循此制者无几,直到大隋建国,才按照三朝五门制度兴建了大兴宫、紫微城。紫微城的五门分别是应天门、乾元门、烛龙门、圣武门、徽猷门,三朝则是外朝应天门、中朝乾阳殿、内朝圣武殿。 外朝是是商议国事、处理狱讼、公布法令、举行大典的场所;中朝又称为治朝,即是日常朝会治事、处理诸臣奏章、接受万民上书的地方;而内朝也称燕朝,是皇帝接晤臣下、与群臣议事及举行册命、宴饮活动之处。 至于徽猷门之后的地方,是属于皇帝和嫔妃居住的私人场所——宫城!宫城之中的徽猷殿是皇帝在读书之处,相当于寻常人家的书房,等闲之臣一辈子都别指望进入徽猷殿一次,得到皇帝在这里接见臣子,算是一种莫大殊荣和信任。 正因知道这些规则,这名宫女才显得犹豫不决。 “对了,天寒地冻的,让人备上姜汤!”杨侗明白宫女所虑,但还是确定了。 “喏!”宫女迅速退去。 杨侗搂着李秀宁的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露台大门,无奈的笑着说道:“你早点休息,我估计又要忙得很晚了。” 李秀宁搂住杨侗的脖子,深情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展颜笑道:“国事为重,快点去吧!” 杨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房间,快步向楼下走去。 李秀宁站在门口,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之中,一回头,却见萧月仙抱着一床被子,红着脸看她,李秀宁好奇的问道:“小妹怎么来了?” 萧月仙有些羞涩的说道:“宁儿姐,我那房间的窗子似乎不太好,被吹得啪啪响,我有点害怕。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外面很冷,快点进来!”李秀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夫君傍晚的时候才说高楼层的窗子会响,不想萧月仙晚上就遇到了。 “谢谢!”萧月仙礼貌道。 “姐妹之间别客气。”李秀宁接过她的被子,打量了她一眼,取笑道:“小妹这次和那家伙南下,不仅有了身孕,比以前更加漂亮鲜嫩,看来那家伙将他滋润得不错呢。” 萧月仙羞得满脸通红,嗔道:“宁儿姐净胡说!” 李秀宁把被子放到床上,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不怀好意的说道:“我开始也跟你一样害羞,后来和不知廉耻的三姐混久了,脸皮厚比城墙,我敢保证,你以后也会这样。” 萧月仙在李秀宁对面坐下,转移话题道:“宁儿姐,我想给在江陵的奶娘写信,夫君不会生气吧!” “不会的!只要你别谈政事,就算你一天写一百封信也无妨。”李秀宁说道。 萧月仙点了点头,看了看李秀宁,叹息道:“我以为自己的婚姻是一场悲剧,但嫁给夫君,才发现跟我想的不一样,看来我以前想得太幼稚。” “并不是你幼稚!”李秀宁笑着说道:“其实我们两人嫁给夫君的原因一样。只是我们运气好,遇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丈夫,他从来不在意我们的娘家如何,而是真心诚意的把我们当亲人,使我们摆脱联姻的不幸。妹子,我们幸福的姻缘来之不易,都要倍加珍惜。” “我明白的!” “夫君重情重义,是我们之幸,不过他毕竟是皇帝,以后的女人肯定不会少,这一点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见到萧月仙默默点头,李秀宁想了一想,忍不住又说道:“说起来,我们姐妹之中,你的出身最为尊贵。” 兰陵萧氏是从汉宣帝时期的萧望之开始的,西晋末年南迁兰陵郡,史称“南兰陵”,故以兰陵萧氏称之,为南方“四大侨望”,贵不可言。论起家族传承之久,卫凤舞、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的家族拍马难及,至于卢清华的裴氏虽也传承千年,但因为个人的经历,连本姓都不敢用。 萧月仙却是吓坏了,连连摇头道:“宁儿姐千万别这么说!” “我没别的意思,你不用多想。你品行高洁,温柔善良,我们都喜欢你,我只是怕你被人利用。”李秀宁笑着说道:“我的性子和你不同,喜欢直来直往,若是说得不对,你别放在心上。” “请宁儿姐吩咐。” “令尊现在已经归附了朝廷,以后的朝廷之中,恐怕会有很多南方士人,说不定会搞出一个南方派出来!这些人为了获得更多权利……说不定将你们母子推到大姐的对立面。”李秀宁说到这里,看着萧月仙变色的俏脸,道,“大姐是夫君的结发妻,峥儿又被立为太子,地位牢固。而夫君十分痛恨背叛大隋的家天下的世家,和党派之争,你可千万不要上这些人的当。” “我不会!” “不会就好,你也别怪我多事。” “宁儿姐当我是自家人,是为我好才会这么说,我很感激。”萧月仙牵着李秀宁的手,眼中绽放着浓浓的感激之色。 李秀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叹息道:“我们要想不被官场牵连,只有不涉政这条路走,天下怎样是男人们的事情,我们只要管好自己就好了!” “宁儿姐的嘱咐,铭记于心。”萧月仙轻轻点头,踌躇了一会,反问道:“宁儿姐,家父已经归降大隋,我以后只要小心就没事了。你的麻烦才大呢?以后怎么办?要不,你干脆写信给李公,让他和大隋休战好了,这样子,大家和睦相处,不是很好吗?” “不可能的!” 李秀宁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早就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这个问题,悠悠叹了口气:“小妹,我的父亲和萧公不一样,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别说是我了,就是我父亲。现在也是欲罢不能。” “为何?”萧月仙是在温室长大的女子,哪知道政治的险恶。 “很简单。”李秀宁无奈地解释道:“关陇权贵是李唐起事的幕后黑手,而家父是关陇权贵这个利益团体的代表,关陇权贵这个利益团体需要家父率领他们建功立业,以获取更多利益,如果家父违背了关陇权贵集团的利益,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会被他们无情残害。而且,为了百姓不再受战火涂毒,天下也必须统一,因此,夫君和家父都没得选。” 萧月仙沉默半晌,说道:“这是国无二主、天无二日是吗?” “是的!”李秀宁忽然仰起头,一脸哀伤的苦笑道:“夫君赢了,或许会饶恕李家人;如果家父赢了,夫君为首的杨氏宗室一定活不了。” “这又是为何?” “我嫁到杨家之后,耳闻目睹之下,总算明白荣耀数世、深得武帝信任的独孤氏和韦氏为何在几十年前就密谋反隋了,原因是科举制触犯了所以世家的利益。”李秀宁长叹道:“而夫君做的事情,比文武二帝还要激进,所以,要是家父赢了,即便他想放过夫君,诸多世家也不同意。而家父,绝对不会为了夫君一族而走向世家对面。” 还有一句话,李秀宁没有说。 那就是杨侗在民间口碑极好,说是众望所归亦不为过,仅此原因,她的父亲就不会留有后患。 “那,宁儿姐怎么办?” 萧月仙忽然觉得李秀宁挺可怜的,一边是娘家,一边是夫家,本该是一家人,可如今却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和她比起来,自己幸福得太多了。 李秀宁闻言,一双秀眸都红了,轻轻地摇了摇头,颤声道:“我能如何?顺其自然呗!” “宁儿姐,对不起。”李秀宁好心指点,可她却提起了对方的伤心事,萧月仙心里十分愧疚,“我,我太笨了,不会说话……” “没事的。我们不说这种沉重的话题!”李秀宁强笑道:“你怀有身孕,不要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操心。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萧月仙为人乖巧,最怕惹人生厌,本待说些安慰话,却也觉得这种左右为难的事情,越说只会使李秀宁越伤心,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吧!” 第577章:三年又一年,我都要当民部侍郎了 深夜!片片鹅毛雪花从空中飘舞而下。 紫微宫内的曲径回廊,偶尔尽忠职守的修罗卫经过,除了士兵的踏雪声,也只有北风呼啸之声,一切都很安静。 这时,杨侗在朦胧灯笼的引领下,从凤仪殿快步走到徽猷殿。 进入殿门,便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递给了阴明月,踱步入内,笑着说道:“好一场大雪,朕觉着洛阳居然比邺城那边还要冷几分。” “洛水穿城而过,西边又有涧水、谷水,北边又有黄河,这夜风一吹,当然比邺城冷了,过些日子就会习惯了…邺城有太行山脉挡住大风!”起身相迎的韦云起向北邙山指了指,笑着说道:“北邙山在城北,可山势太低,挡不住大风。” “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凌敬点头附和。 大雪可以冻死藏在土壤里的虫卵,还可以让土层储存相当规模积水,对春耕播种以及庄稼生长发育都有利。 “这几天,各地郡守上表,纷纷说降了大雪,这对于我们大隋来说确实是瑞雪兆丰年,域外却是未必啊。”杨侗笑着坐到了主位之上,接着又说话:“外族不擅农耕之技,以牲口为主食,极少的青稞、小麦只是辅助性的食物,每当一场暴雪到来,就会有部分老幼在冬天里死去,更有很多牛羊冻死、饿死,导致来年食物大量减少,随即发生动乱,若是他们自己乱了也就罢了,就怕有人昏了头,铤而走险,到我大隋边境放肆。” 韦云起赞同的点了点头,“圣上所言极是,文武二帝时期,几乎年年都有异族犯边。现在还好,周边异族都被打怕了,加上有新长城拱卫边境,理应没事。” “我看今年要特别注意一下,尤其是北方,最近黑冰台不断收到消息,说是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夷男往来密切,还在极力拉拢铁勒契苾部可汗契苾何力,一直在找阿史那思摩的麻烦,企图重新一统东/突厥。”说到这里,凌敬向杨侗拱手道:“这也是微臣今晚要说的一件事。” 杨侗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冷哼道:“阿史那思摩再不是东西,也是朕亲自册封的东/突厥大可汗,阿史那咄苾去打他,不是打朕的脸么!想统一东/突厥?问过我大隋没有,我看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欠收拾。” 现在的大隋可不是前几年的大隋了,突厥也不是拥有百万控弦之士的始毕时期,他们现在四分五裂,彼此之间矛盾重重,四大势力中的阿史那思摩、阿史那咄苾、夷男、契苾何力现在全都听命大隋,只要杨侗说要打某个势力,另外三个势力不管是慑于大隋雄风也好,为了自身利益也罢,一定都会联手对付第四个势力。 “圣上可不要小瞧颉利!”凌敬正色说道:“颉利这是一个极有野心,也很有才能的可汗。论才干,阿史那思摩、夷男、契苾何力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此人狼子野心,野心勃勃,一直有夺利于中原的企图,他这么急于想重新登上大可汗之位,估计一是为了权利,二是想在我大隋内乱之际,能够像他的哥哥始毕那样,分到一杯羹。一旦他重新统一东/突厥,下一步必然是南下,不可不防。” “既然说到这里,寻我们就重新讨论一下东/突厥的问题。”杨侗当然知道颉利的厉害,历史上,他将突厥带入了全盛,在他的带领下,突厥开始入侵中原,如果阿史那思摩和夷男、契苾何力被他灭了,那么突厥内部就没有了牵制,最多两三年时间,大隋之北又会出现一个强大的东/突厥。 “圣上,现在当以统一大隋为重,外族次之!”凌敬拱手道:“先将突厥四国之势稳定下来,等到我我大隋统一之后,再把刀刃对外,让外族归心的方法无外乎有三种:一是稳住阿史那思摩大可汗之位,然后以胡制胡;二是将突厥彻底歼灭,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一旦我族衰弱,或是外族有英主出世,还是会死灰复燃;三是同化,无非就是将他们迁入中原腹地,分而安置,他们生活在万万千千汉人之中,为了融入大众,将不得不放弃个人信仰,主动接受我们的文化、习惯我们的风俗,从而一步步的将他们转化成隋人,这样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然而时间会很长。” “由于我们内部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致使第三种方法不能大规模执行,如果我们现在采取过激手段,只会逼得四部合一,凭空多出一个大敌,对于我们大隋来说,不是好事。所以只能用奴隶贸易吞食其元气,只能以隋籍吸引他们的主动归附,成效虽然缓慢,但胜在稳健。” “对于突厥,臣以为继续执行稳健之道,一旦颉利有所异动,圣上便以圣人可汗之尊,号令其他部落对颉利展开凶狠围杀,以保突厥四国并存之势,如果其他三部联合攻击颉利,亦是号令各部保颉利,如此便能以杀戮消耗突厥之潜力,一旦遇到不听话的部落,直接派遣精骑入草原,灭其军,毁其部,铸就赫赫凶威,而对忠诚大隋的,则可以施以重赏,如此恩威并施,才能让他们从心底敬畏。只要他们一直这么乱下去,对我大隋的统一之战,以及边塞的稳定都会起到巨大作用。” 杨侗和韦云起然觉得凌敬之话,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但针对的毕竟是外族,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令各边郡务必做好预防措施;令薛万淑、周绍范率领第四军三万将士进驻飞马郡,四平城总部由麦仲才率军坐镇,一旦外族寇边,必须给以强硬回击,决不能有丝毫犹豫和退缩,即使杀进草原,也在所不惜!同时,以圣人可汗名义,向突厥四部发去命令,让他们以救灾、安民为重,胆敢对其他部落动兵者,其他各部共征伐。”下达命令,杨侗忍俊不禁的对凌敬吩咐,“和007的联络不能松懈,颉利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喏!”凌敬肃然应命。 “听凌尚书方才的意思,突厥似乎只是顺带的,那主食又是什么?”杨侗笑问。 凌敬沉声道:“据黑冰台来报,李渊派窦轨为使,已经前往江都。”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凌敬好笑道:“窦轨是我们重点监视的人物之一,尽管他极为谨慎,也逃不了黑冰台的耳目,他以商旅身份离开襄阳,到了竞陵长寿乘船进入沔阳,所乘坐的商船恰是我们商部的。” 杨侗也感到啼笑皆非,想了片刻,说道:“李渊一直想联合李密、林士弘牵制我军,形成齐头并进之势,不管遣使去见谁都不奇怪。朕奇怪的是李渊为何会派号称‘六贵’的窦轨为使,这有点不寻常啊。” 凌敬说道:“这一点微臣倒是想到了,这应该和襄阳最近爆出的迁都巴蜀有关,李渊退回襄阳之后,便有迁都之意,但又怕激起臣子的反对,所以用西巡巴蜀来试探,谁料关陇权贵二派联手起来,他们集体上奏,表示要与襄阳共存亡,同时将迁都之事传了出去,利用民意、军心来威胁李渊,迫使李渊下达了死守襄阳命令,如果这时候他离开襄阳,那么军心便会崩溃。此事闹得极大,甚至连巴蜀都被波及到了,李渊生怕关陇二派拧成一股绳,威胁到他的帝位,便让窦轨出任益州道行台尚书令,以权利分化关陇二派,可是窦轨为了表示与独孤派合作的决心,称病抗命。李渊肯定不会信任坏他大计的窦轨,派他为使,实则是一种发配。” 杨侗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凌尚书说得不错,应该是这个原因,不过李渊疏远窦轨也不完全是和迁都有关,朕倒是觉得和军队有关。” 凌敬和韦云起相顾一眼,不解的问道:“圣上,如何与军队有关了?” “怎么会没关系呢?” 杨侗冷笑一声道:“李渊屡屡战败,失去的不仅是土地,还有军队和钱粮,每当李渊无路可走就会讹诈关陇权贵,后者没有退路,只能忍气吞声的任由李渊讹诈!当我们这边放出对世家解禁的风声,并对世家子弟放行之后,关陇权贵自以为有了新的出路,对李渊的怨气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既不愿意出一粒米、一文钱,也不愿支持李渊而得罪我大隋。李渊现在想扩军,现实情况是不但没有养军的钱粮,甚至连青壮都募集不到。事关伪唐的生死存亡,输得差不多了的李渊现在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圣上的意思说是,李渊准备向关陇权贵下手了?”凌敬眼睛一亮。 杨侗点了点头,道:“伪唐的根基是关陇权贵,正是因为关陇权贵的全力支持,他开始才走得那么顺畅。如今伪唐根基不稳,关陇二派在迁都一事上的联合施压,使两者出现了严重的裂痕;其二、身为关陇权贵一员,李渊十分明白世家见利忘义的德性,关陇二派联合,让他极度不安全;其三、在此之前,关陇权贵一直任由他宰割,要多少给多少,可现在,大家忽然都不配合了,李渊更加疑神疑鬼、更加担心关陇权贵造他的反。” “他要钱粮没有、要军队也没有,但又不想败亡,怎么办?自然向反对他、他害怕的关陇权贵开刀。朕查阅文帝时期的卷宗时,发现独孤氏早在开皇十年,就在成都平原买下良田两万顷,耕种这些良田的都是不在官籍的奴仆,独孤氏不把这些人口和良田交出来,李渊是绝不会罢休,收拾了独孤氏为首的独孤派,下面就是窦派了,所有关陇权贵都逃不掉,这是李渊早就想做的事情,现在的处境,让他再也拖不下去了。” 韦云起叹息一声,冷笑道:“他现在动了关陇权贵的利益,无疑是自毁根基。” “李渊最大的依仗是关陇权贵,但是当这些人不再配合,并可能成为致命毒匕的时候,他只能先下手为强。只有灭掉这些人,钱粮有、土地有、青壮有、内忧消失干净,岂不是一举多得?换成是朕,也会这么干。” “那圣上就眼睁睁地看着李渊轻而易举的获取钱粮、土地、兵士,而无动于衷吗?” 杨侗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对凌敬说道:“李渊现在权衡得失、引而不发,朕这个当女婿的,应该老丈人一臂之力,让他提前下决心。” 凌敬笑着说道:“001前不久还发来密报,说他卧底三年又一年,都快五年了,再不行动,他都当伪唐民部侍郎了。” 杨侗哈哈大笑道:“侍郎哪够,‘帮’李渊这一把,说不定还能捞个尚书当当。” 第578章:二代班子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北方大地多被皑皑白雪覆盖,自杨侗回京以来,一连十多天没过太阳,凛冽狂暴北风长驱直入,攻城拔寨,将大隋万里河山里装点成冰雪世界。这几天,洛阳又下了一场大雪,洛水两岸垂柳化身为玉树琼枝。 漫天风雪之中,无论是大隋还是李渊、李密、林士弘、孟海公都都有默契的停止了征战,除了边境地区偶尔出现一些摩擦,多数时候都处于和平状态,天下似乎进入了和平盛世之年。当然,谁都知道这份‘和平’只是表象,无论是李渊还是李密等人都在整顿内政、休养生息,为来年的战争做好充足准备,而这些诸侯,明知大隋各军主将纷纷入京参与大朝会,可也不敢主动来撩拨杨侗。 而杨侗为首的大隋君臣,哪怕是到了年底,也十分忙碌。 只因—— 今年的大朝会规模极大,除了朝廷外派各郡的刑部、御部官员需要回朝述职之外,还有众多番邦国王亲自到贺,向大隋皇帝进献贡品,各郡主官也要来洛阳参加大朝会,所以人数众多。这些天,杨侗是一波波的接见、一个个问题的解决,根本无暇去关注二李之事。 但是! 在这名将荟萃的日子里,杨侗还是抽出一天时间,带着老婆儿子到军营之中,和麾下诸位将军一家,在雪地里开了一个家庭聚会。这既是放松一下自己,也是联络君臣感情,同时还是培养下一代的尚武之风。 农历十二月二十二。 大雪! 北邙山大营 杨侗一身玄甲,如标枪一般立在点将台上。 这时! 卫凤舞、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卢清华、萧月仙、杨沁芳、阴明月和一干修罗卫,带着还不到四岁的杨峥、不到三岁的杨嵘,以及一群跟他们兄弟年岁相仿的小屁孩来到了杨侗身后。 一堆小屁孩初入军营,一双双充满童真的目光兴奋、紧张的看着台下着校场。 积雪盈尺的校场之上,激烈的金属碰撞之声回荡在了宽阔在空旷的旷野里。 罗士信手中提着寒铁神枪,跟裴行俨战得难分轩轾,两股磅礴气势以两人为中心,卷着积雪向四周扩散开来。 罗士信的枪法霸道迅猛,一往无前却又行云流水一般的气势,此番尽力而争,犹如如同猛虎下山。 裴行俨眼神冷静,长枪连连刺出,如蛟龙,翻江倒海。他的力量和罗士信不分上上,招式却没有前者的霸道之势,可他的枪法也有过人过人,那就是快!一杆长枪可以在霎时间刺出数十枪,俨如梨花纷飞,又似暴雨倾盆,论及战斗速度,便是秦琼也无法和他比肩。 “铿锵!铿锵!”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战了百余合,打得十分激烈,那惊人威势,让一众小屁孩子眼花缭乱,眼中只有一朵朵碗口大小的寒光。 四周观战的骁果军、玄甲军将士不断鼓噪着为二将喝彩。之前,罗士信和裴行俨分别统率过骁果军、玄甲军,大家对他二人的厮杀习以为常,只不过两人先后离开杨侗身边,担任起了主将、主帅之职,因此,这种龙争虎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阴明月见一个个孩子都被自家母亲送到台上来,便来到杨侗身后,行礼道:“启禀圣上,两位殿下和诸位将军家的公子全都到了。” “好啊!” 杨侗笑着转身向后,自己的两个儿子在一堆熊孩子里面,双眼睁得老大,好奇又畏惧的看着斗得正酣的罗士信和裴行俨。 “让这些小家伙在军营随便活动,务必派人专门照顾,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杨侗点了点头,并没有回应两个儿子热切的目光。 “喏!”阴明月应了一声。 “圣上!”这时候,长孙无垢犹豫了一下,踏步上前,盈盈一礼道:“校场之中杀伐气极重,太子殿下和楚王殿下乃是千金之躯……” “杀伐气再重也只是一个训练的地方罢了,哪及得上战场的万分之一?”杨侗撇了撇嘴,又看向两个冻得小脸红通通的儿子,沉声说道:“千金之子?那还是我杨侗的儿子吗?” “这……”长孙无垢苦笑。 “别说了!”杨侗一挥手,道:“朕的江山迟早要让孙子接掌,若连军营之气都受不了,又如何统御千军万马,纵横天下?” “末将参见圣上、皇后、诸位皇妃。” “秦贾氏参见圣上、皇后、诸位皇妃。” 远处,秦琼和夫人贾氏带着他们的孩子走了过来,秦琼有三个儿子,老大叫秦氏、字怀玉,今年十二岁,自小得到父亲教诲,是个文武双全的小将;老二秦理、字怀道,今年六岁;老三秦用、字善道,只有一岁,由他父亲抱着,小脸上满是泪水,还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子,不用猜,也知道被秦琼收拾了一通。 “今天是私人聚会,将朝堂那一套虚礼带来就没意思了。” 杨侗和卫凤舞像是好客的主人,笑着迎了过去。 “喏!”秦琼夫妇也知道帝后的性格,便笑着应了起来。 寒暄过后,卫凤舞带着贾氏走向了各将家眷所在的大帐。 见杨侗望着小儿子,秦琼颇为尴尬的说道:“圣上,这是我的小儿子,秦用,胆子小!怕生” “孩子怕生很正常,你这样暴力就不对了!要是收拾不了力道,把孩子打傻了,你就等着哭吧。”杨侗好笑着看了秦用脸上的掌印,却发现这孩子并没有秦琼说的怕生,他和自己的两个哥哥一样,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于是笑着说道:“你这三个孩子都很不错,个个充满灵气,一定要好好培养起来。” “喏!”秦琼向儿子们说道:“快叫圣上。” “圣上!”三个孩子纷纷称呼 杨侗点了点头,看着秦用,和声道:“小秦用,告诉你杨叔叔,会走路了吗?” “会了。”秦用怯生生的答复。 “峥儿!”杨侗将秦用从秦琼怀里接过来,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父皇!”杨峥几步溜了过来。 “这是你们秦伯伯家的弟弟,秦用,他比你们所有人都小,不准欺负他,知道吗?” “知道了。”杨峥看了看有些忐忑的秦用,朝他伸出手道:“小弟弟,我们一起玩。” “哦!” 秦用眼巴巴的看了父亲一眼,见父亲给予鼓励的点头,便牵着杨峥的手,一步三回头的被拉进了人群。 “怀玉、怀道!你们也过去。”杨侗看向颇有几分美男子气质的秦怀玉,笑道:“你是大哥大,负责看好弟弟们。” “喏!” 秦怀玉应了一声,带着弟弟也走了。 秦琼的三个儿子; 尉迟恭之子尉迟宝琳、尉迟宝琪、尉迟宝环 程咬金之子程处默、程处亮、程处弼 杨恭仁幼子杨业 杨善会幼子杨过 杨师道幼子杨逍 杜如晦次子杜甫 罗士信之子罗成、罗通 裴行俨之子裴元庆 薛万述之子薛丁山 薛万淑之子薛刚 薛万均之子薛蛟 薛万彻之子薛奎 苏定方之子苏宝同 周绍祖之子周邦彦 沈光之子沈醉 谢映登之子谢逊 牛进达之子牛皋 来整之子来皋…… 这些孩子的名字大多是杨侗取的,他们的父亲见到杨侗为连续为罗士信的两个儿子起名,羡慕得不得了,有了儿子就跑来让杨侗赐名,杨侗索性就把一些耳熟能详的名字拿来用,固然有应付行事的嫌疑,却也包含了他美好祝愿,如果这些孩子被那些史上名将、传说名将、大侠附体,那将是大隋之幸。 这些官宦子弟,也算是杨侗给杨峥准备的朋友、陪读。 作为杨侗长子、大隋太子,这个天下的未来接班人,关于他的教育问题,杨侗跟杨恭仁、刘炫、李靖、魏征等开明人士都请教过。 大家认为杨峥现在幼年,正处于最贪玩好动的阶段,不要过早的给他安排太多学术问题,否则的话,适得其反。 不过他的成长环境却相当重要,所以杨侗决定在军营中划出一块区域,让能工巧匠制作了一些后世幼儿园孩子的玩具,让他们自己去玩,只要派专人负责照顾就行,之所以决定放在这里,目的就是练胆。 小孩子逆反之心极重,对于你强迫他学的东西,往往会产生抵触情绪。学得快,他忘得更快。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在这个年龄段顺其自然的发展,而他们常年在军中玩耍,难免会沾染军中尚武之风,而这,也是杨侗所乐意看到的。 只是这一会儿功夫! 罗士信慢慢的把裴行俨压制住了,虽然裴行俨的武艺精更进一步,但比罗士信还是差了一点,此时两人已经战了几百合,眼看着就要败下阵来。 “爹爹,爹爹!”这时候,杨峥身边的裴元庆突然大声喊,他见到自家老子和别人打斗,不自觉的停下来为父亲欢呼加油。 “嗯?” 校场中,本打算认输的裴行俨听到儿子叫声,过招之际,飞快的扭头看去,只见儿子在一旁鼓掌欢呼。心说:这还得了?再怎么着也不能在儿子面前丢人,刹那之间,如打了鸡血一般,手中长枪再次挥舞,杀法变得异常凶悍,劣势竟然被他渐渐的扳了回来。 “裴行俨,你发什么疯?竟然和老子玩命!”罗士信被他一下子打得猝不及防,郁闷的一枪荡开裴行俨的长枪,退出了战圈,一脸恼怒的看着裴行俨 “我不管,反正我赢了!” 裴行俨哈哈一笑,一点都不给罗士信辩驳、反击的机会,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扔,大步来到裴元庆面前,双手将儿子高高的举了起来,“儿子,老子把你们罗叔打败了。” “父亲好厉害!”裴元庆崇拜道。 “那是当然。”迎着儿子们没有掩饰的仰慕之情,裴行俨得意洋洋的看向了罗士信。 罗士信见到罗成、罗通失落的样子,闷哼一声,来到点将台前,请求杨侗主持公道:“圣上,这小白脸耍诈,说好的点到即止,到后来招招狠辣,我不服!重新比过。” 裴行俨哪里肯干,大声道:“笑话!你我打得堂堂正正!这么多人都在看着,输了就是输。” 罗士信脸色一阵青红皂白,咆哮道:“裴行俨,你为了在你儿子面前炫耀,居然吭我!有本事再跟我打一场,要是你能撑过一百回合,我算你赢!” “哇~” “哇~” “呜呜……” 裴行俨正要反唇相讥,一堆熊孩子却是被罗士信暴跳如雷的模样吓哭了! 阵阵撕心裂肺的嘹亮哭声响彻云霄。 “……” 两个人斗嘴的家伙一下子都停了下来,一脸尴尬的看着杨侗以及他身后那群哇哇大哭的熊娃娃。 一群女人听到儿子哭了,忙不迭的从帐中跑了出来,抱起了儿子一顿安慰。 杨侗径直走向了一干将军,说道:“常言道:‘自古慈母多败儿,棍棒底下出孝子’,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而我们这些当父亲的,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没有几天,所以孩子大多由母亲一手带大,如果遇到的是严母还好,若是你们的妻子是个宠儿如命,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慈母,你们认为自己的继承人会是什么样子?” 还能怎样? 为非作歹、五毒俱全的二世祖呗。 众将不由自由的看向一脸心疼的安抚着娃娃的女人们,个个露出苦涩之色。 杨侗心下明了! 估计都是女人在当家做主,这些个大老爷们在家里没多大地位。 “今天的地位和荣耀,是我们用鲜血和生命拼出来的,而作为一个父亲,我们的心思是一样的,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败家子,更担心三代过后,家族破败。所以,孩子的教育是一个不得不提的大问题。” 众将不约而同的点头。 “一个小孩童,如果长期生活在没有同伴的环境中,会变得不近人情、孤僻、自大、自私、没有包容心。这也是朕跟刘炫大师、魏尚书、孔尚书等人研究出来的结果,而这个年龄的孩子,要学的只有两件情:一是规矩,就是基本的品德,让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其二就是交流,因为人是离不开大众的,只有生活在同一个群体里,才能下意识的取长补短,效果比强制要好上万万倍。” “以后,我的儿子就在这座军营里面玩耍,学一学军人的自律、自尊、自重、自爱、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等他们到了六岁,再送他们入学,一到假期,又会回到军营中来。你们若是舍得自己的孩子吃苦,都可以送到这里学习、成长。朕会请一些名师过来教导这些孩童。”杨侗虽然希望大家的孩子过来,但不能强迫、不能勉强。 “圣上,我家那两个混小子也能来吗?”罗士信面色一喜,看向杨侗的目光充满了热切,他的长子罗成和杨峥差不多大,幼子罗通只比杨嵘小几个月,但也能走路了,孩子间的交流不存问题。 “所以说,你们都没人家叔宝机灵!”杨侗笑着拍了拍罗士信的的肩膀。 都是杨侗最信重的大将军,秦琼跟杨侗相处的时间远不如罗士信多,但人秦琼宁可狠心把小儿子扇了,也要强制性的带来。所以在人情世故方面,罗士信、裴行俨他们差远了。 “多谢圣上!” 不少将军一脸兴奋的向杨侗拱手道。 这是什么?这是正宗的陪太子读书,日后等杨峥成年了,这些人都是杨峥的心腹了。 “年龄差不多大的都可以送来,像宝琳、处默、怀玉这么大的,就别勉强了!跟一些小屁孩一起,太难为人了。” “圣上,我家处默还小,可以陪殿下们玩。”程咬金大声说道。 “玩什么?玩泥巴?” 杨侗扯了扯嘴角,程咬金这货可不是流民草寇出身,老程家绝对是一个显赫之家。曾祖父程兴是北齐兖州司马、祖父程哲是北齐晋州司马,父亲程娄大隋济州大都督,死后追赠使持节瀛州诸军事、瀛州刺史。所以程咬金是名副其实的军四代,自幼就受到良好教育,一手字写的极为漂亮,不过这货相当早熟,十四岁就祸害了他的夫人孙氏,并且生下了长子程处默、次子程处亮。也就是说,程处默的年纪只比同年同月生的杨侗罗士信小两三岁。可是程咬金这货,居然把这么一个大家伙无限缩小到三四岁。 这是,人干的事嘛? 程咬金大大咧咧的说道:“是啊!老程家有玩泥巴的社会秘方。” “你所谓的祖传秘方,无非就是用口水和尿水和泥,当朕不知道吗?”杨侗鄙夷道。 程咬金演技上线:“圣上,你咋全知道了?” 众人哈哈大笑。 有老程在的地方,从来不缺笑声。 杨侗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程咬金这个人吧。 用大智若愚、扮猪吃老虎来形容他,是最贴切不过的了。 大道理、小道理他全知道、都清楚,但就是一副啥也不懂的样子,没事就钻入青楼、酒肆,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你们的儿子都在一边看着!可以找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比一比,让孩子们以他们的父亲为荣、为榜样。” “喏!”一群将军兴奋劲更足了,一个个卯足力气开始寻找级别相当的对手。 罗士信首先叫阵:“裴行俨,咱们再来!” “和败军之将比,一点都没意思,懒得动!”裴行俨赢了一局,现在当然不会和急于找场子的罗士信打,那是找揍挨,绝对不干。要打也得等他儿子不在的时候干架,不过他虽不敢打,但是嘴皮子硬得跟鸭嘴一样,一张嘴,就差点把罗士信毒死。 第579章:凯旋之师 第二天正午时分,凌冽的寒气席卷了天地,大雪纷飞,整个洛阳变成了森白一片,气温比昨天还要冷了许多,整个洛阳却一片沸腾。 “听说今天有大军凯旋归来了。” “不错,圣上亲自带领一群大将军出城迎接了。” “那我也要去瞧一瞧,此乃我大隋大喜事,圣上之威、将士之勇,才铸就我大隋的辉煌、天下之安宁!” “同去,同去” “……” 许多洛阳百姓、异国使臣相互结伴的向着定鼎门的位置而去,到了宽达一百五十米的天街之后,才发现这里早以人潮汹涌,从定鼎门到天津桥的天街两旁,都已站满了气势昂扬的大隋将士,他们如标枪一般,稳稳的扎在雪地上,将宽敞的御道完全空了出来,行人只能在御道两边行走。 定鼎门为洛阳城正南门,定鼎三门道过梁式建筑结构,系以主城门楼为主体,两侧以一字型阙楼,其间是以城垣相连接的建筑群。整个门楼由墩台、门道、阙楼、飞廊、马道、过水涵道、郭城南垣、门外道路和水渠等组成。由大业元年建城以来,定鼎门基本格局没有发生重大变化,只是在唐、郑之战中,城门受到了一定的损伤,经过保持原样的抢修,已复旧貌,较之当初,多了一些刀痕箭孔,多了一些岁月沧桑,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如今的洛阳百姓对大隋是尊崇到了极点,除了京兆府不断宣传之外,也因为杨侗的到来,使饱经战乱的洛阳安定了无数倍,尤其是大隋朝廷和将士对百姓爱护,以及对世家、豪强的严厉打压,更是让他们愿意生活在大隋的统治之下,所以就算没人组织,他们也会自发前来为凯旋之师欢呼。 定鼎门的城头之上,一袭官服,气势威武的城防总指挥邓暠带着一群人出现,他望着脚下拥挤的一幕幕,皱眉道:“传令下去,一定要保证秩序,绝不能出现混乱、踩踏事故,更不能伤害百姓。” “诺!”一员校尉立刻应道。 邓暠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远方:“薛帅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城外三时,风雪中的杨侗的一颗心却感受春天一般的温暖。 只因今日! 深入吐谷浑扫荡数千里的薛万彻、尉迟恭、牛进达、丘师利立功归来,他们紧赶慢赶,终是没有错过立朝以来最大的大朝会。兴奋之下,带着一干大小将军在洛阳城定鼎门外亲自迎接。 雪花纷纷扬扬,如同柳絮一般的漫天飞舞,杨侗位居队伍之前,身边几十个身穿铠甲的将军按着刀剑,紧紧跟随在左右,他们同一色铠甲、同一色大氅,当起了皇帝的亲卫,论起庄重威严、磅礴气势,比玄甲军强烈千倍,一伙人凑成两列,别有异样风采。 再外围,则是气势如刃的玄甲军、骁果军。 出动这么多军队,一是彰显军功,表示对大隋将士的重视,也是为了鼓励更多人从军,让大隋的军队永葆青春和战斗力;二来,前来道贺的异国国君和使臣众多,他出动这么多大隋威武雄师,也是为了打消这些人不该有的异志,让他们对大隋怀有惧意,起到不战而屈人之军的目的。 随着时间地推移,在视线尽头,天地交接之处,一面战旗变得逐渐清晰起来。众人的视线也渐渐定了下来。 一支军队,缓缓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越来越多的人被这支队伍所吸引。 雪光之下,那面残破‘隋’字大旗已经看不清字迹,大概有万名战士随之接近,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他们带来的大批战马和耕牛。 很快,落入大家眼中的是一张张疲惫不堪的面容,每个人的衣甲都残破不堪,凝固了黑色的血渍黏他们的衣甲之上,几乎看不清出本来的面貌,一股苍凉而肃杀的气氛,在洛阳城外不知不觉中出现。 一马当先的薛万彻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丰神俊朗,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十分削瘦,多了几分沧桑。短短的胡茬虽然掩盖以往的英资,却更添了几分以前所没有阳刚气势,那一双锐利的目光此时也变得相当温和,给人一种利剑藏鞘的感觉。 尉迟恭、牛进达也非往日风采,只是浑身上下那一股猛虎般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在两人身后,则是一名名联军将士,哪怕所有人都能察觉到倦意十足,但此刻,每个人都挺直腰杆,接受迎接他们的大隋精锐‘检阅’。 无数的耕牛、战马汇聚一片,被人驱赶着向城门这边而来,却并未跟着入城,而是有人率先有人圈了一块空地,将这些战利品全部圈住。 策马狂奔的薛万彻、尉迟恭、牛进达、丘师利看到正前方,一身戎装,静立于风雪中的杨侗时,瞳孔为之一缩,脸上露出感动之色,他们放缓马速,不等宝马停稳,便纷纷下马,快步近前,大声道:“末将参见圣上,劳圣上久候,实在罪该万死。”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杨侗一一将他们扶起,顺手在他们胸口重重来了一拳,看着四将憔悴了许多的面容,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酸楚情绪,十分激动的大声道:“你们在艰苦的环境下,深入敌境数千里,天时地利人和皆处于极大的劣势,可你们却吓得慕容伏允不敢出城,乞求投降,这一仗打出了大隋的雄风,打出了大隋西南和丝绸之路的和平,朕为你们取得的伟大功绩感到骄傲、荣耀。” “末将多谢圣上褒奖!”四将亦显得十分激动,这次的功绩与以往的灭契丹、灭奚族,破东西突厥、高句丽比,确实不算是大胜,但作战环境却比以前高了无数倍。 他们越是深入高原内部,气候越古怪,‘高原反应’也会越来越严重。很多人都出现乏力头晕、恶心呕吐、腹胀腹泻、失眠眼花、嗜睡眩晕、手足麻木、抽搐等症状,一些倒霉的健壮将士没有死在战场之上,而是睡着睡着就睡死了过去。 吐谷浑环境之恶劣,绝对是四将从军以来之最。可以说,他们的敌人,并不是吐谷浑的军队,而是恶劣的气候条件。 “不,不,不!”杨侗摇了摇头,正色道:“朕不是褒奖,而是你们所立之功,是实实在在的。” “苏将军。” “末将在!”苏定方连忙上前。 “安排这些将士到军营休息,去取两千坛美酒,赐予这些将士,另外宰杀牛羊各五百头,为这些将士洗尘接风。” “多谢圣上!” 薛万彻、尉迟恭、牛进达、丘师利连忙行礼,他们身后的联军将士却齐齐的跪拜下来,杨侗没有忘记他们,这些异族心中残兵感到暖洋洋的。 看着这些风尘仆仆的联军将士,杨侗径直走到一名将士身前,亲手将他扶起,看向周围道:“诸位将士请起,尔等为了护卫丝绸之路的安宁浴血奋战,是几十个国家的有功之士,哪怕这几十个国家商旅的跪拜,朕都受得起,但你们的跪礼,朕却受不起,快快请起。” 杨侗将身边一名名将士亲手扶起,朝着众人躬身一拜,朗声道:“这一拜非为尔等,却是为了那些战死沙场的联军战士,他们虽然死了,但朕希望诸位继承袍泽之志,继续为了和平而战。” “我等誓死效忠圣人可汗陛下!” 群人中,忽然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大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悲伤的哭腔,多月积攒下来的情绪,在这一刻,随着杨侗的一暖心之话,彻底被点爆。 杨侗拍了拍眼前将士的肩膀,笑着说道:“英雄流血不流泪,朕已经让人去军营摆下了接风宴,为你们洗去征尘,等到大朝会那天,你们负责维护皇宫大门,应天门的安全” “谢圣人可汗!” 他们或许不知道应天门在哪里,但却知道皇宫大门是什么,杨侗把皇宫大门的防卫交给他们,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信任,对他们而言,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荣耀。 众人再度拜谢过后,才在训练他们的主帅苏定方的带领下,向城外军营而去。 “圣上,此战末将等人缴获很多牛羊战马,还有大量战争赔款,慕容伏允没有足够的牲口来赔偿,末将以三倍于中原的价钱,让他买了回去,索得金银铜铁、奇珍异宝、玉石、皮料不计其数。只是那些绵羊走得实太慢了,末将生怕误了行程,一律放到了大兴城,皮料则是计入了大兴宫。圣上索要的马夫、青海骢马种则是安排到了西海湖中岛。” 薛万彻指着满地的牲口,道:“这里有一千匹青海骢马驹。考虑到朝廷需要分牛赐马给百姓,末将带来了的牛马各有十五万头。” 杨侗闻言,大喜道:“今年我们收到了太多的地盘,确实需要很多很多耕牛分给百姓,只是从辽东运来的实在慢了一些,为免误了明年的春耕,朕都打算以军中弩马代替耕牛,送给百姓了,你带这么多来,可谓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不错不错,有了当郡守的治政水平。” “末将不想弃武从文。”薛万彻苦着脸道。 “朕知道!打个比方而已!”杨侗大笑道。 “圣上,光化公主殿下还在等着呢。”薛万彻提醒道。 “好,朕亲自过去相迎。” 光化公主这个和亲公主,为了隋朝大业付出一生幸福,先后嫁给慕容世伏、慕容伏允兄弟,吐谷浑之前被武帝灭过一次,作为大隋的公主,她在吐谷浑的处境可想而知,再加上慕容皇族这些年颠沛流离,她的命运也是相当悲惨,杨侗将她迎接回来,也是希望她回归故土,过上安宁的生活。 她的到来,杨侗自然要亲自迎接。 他这一起步,诸将臣自然也会跟上。 …… 此时,光化公主的车驾由薛万彻、尉迟恭的亲卫护卫着,当他们看到前方迎接队伍时,脸色大变的纷纷下马行礼,一员校尉对着马车内说道:“公主殿下,圣上带着文武百官来接您了。” “啊?”马车内的光化公主大吃一惊。 跟本姓宇文的华容公主、本姓江的义成公主江凤仪不同,光化公主是正宗的皇族宗亲,她自幼生活在威凌天下的大隋王朝,她为自己是大隋皇室女而自豪,在开皇十六那一年,她被选为和亲对象,到了吐谷浑之后,恪尽职守的履行着自己的使命。只是她想不到吐谷浑居然嚣张的截断丝绸之路,最终被隋武帝灭了国,接着,她被慕容伏允挟持去了党项,虽然慕容伏允没有杀她泄愤。但是她在吐谷浑的处境也相当不好,如果换在中原王朝,那就是被打入冷宫的生活,与外界失去一切联络的光化公主,对故国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直到薛万彻等将把她解救回来,才知道大隋目前的情况,她做梦也想不到强大的大隋王朝、富强的大隋王朝竟如昙花一般,只有短暂的二世辉煌,就陷入了四分五裂的乱世之状,还差点被人灭了国。 也是在路上,她第一次听到‘杨侗’这个名字,听到了杨侗挽大厦之将倾的一系列辉煌战绩,也知道现在的大隋,完全具备再一次问鼎天下之气象,她原以为这个和她族兄一样霸道的大隋新帝,顶多安排司仪和宗亲来迎就差不多了。 谁知,他竟然亲自来了。 “公主殿下,不止是圣上,连皇后也来了,她应该是来迎接您的。”这名校尉再次惊讶了起来,杨侗是一个尚武的皇帝,他亲自迎接凯旋之师,大家虽然会骄傲、自豪,但不会奇怪。可在这男人的荣耀时刻,深居宫的皇后却出现了,这肯定是奔着公主来的。 “将军,请你把马车停下。”听到这话,光化公主连忙吩咐。 “喏!” 这时,杨侗已经带着皇后卫凤舞、唐王杨侑、博陵王杨恭仁、右仆射杨善会、民部尚书杨师道、杨禅师等等宗亲走到马车旁边,他们身后,是大隋文武重臣。 如此高规格的迎接阵容,不说绝后,却也是空前,光化公主的荣耀达到了顶峰。 “参见圣上、皇后……”这些兵士虽然明白这些人不是奔着自己而来,却也激动万分,很多人他们都认不出来,只能从他们的衣品看出其职位之高。 “不必多礼,大家都辛苦了!”杨侗微笑着说道。 “这是卑职应该做的!”这名校尉激动得说话都不顺溜! 车帘掀开了! 一名随陪嫁宫女扶着光化公主走下马车! 光化公主望着当前而立的这位头戴金冠的英武青年,不由得一阵失神。 这位新帝和她的族兄长得太像了,不仅是长相,连气质也是一般无二,从表相上看,似乎淡若止水、中正平和,实际上却有一股淡淡的威严,让人感触到的,是他们威凌天下的磅礴气势。 “姑祖母辛苦了!” “姑母辛苦了!” “公主殿下辛苦了!” “公主殿下辛苦了!” “公主殿下辛苦了!” “……” 在杨侗的带领下,皇族宗亲、大隋文武、大隋将士纷纷呐喊,嘹亮的声音响彻云霄,声震数里,洛阳可闻。 光化公主听到宏大的声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如柳絮一般瘫坐在地,双手掩面,放声痛哭。 那凄楚不胜的哭声有着太多复杂情绪,让人感到心头发堵! “姑祖母莫要悲伤,快快请起,一切都过去了,您已经回家了,以后只要有大隋在、有圣上在,绝无任何人可以伤害您!” 卫凤舞上前,将光化公主从地上扶了起来,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多谢圣上、多谢皇后!”光化公主哭了一阵,心中的委屈似乎也散了不少, “这些年来,侄孙一直忙于平定内乱,所以才拖延至今,还望姑祖母不要怪罪。”杨侗真诚的抱歉道。 “圣上言重了!”光化公主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滚滚而落。 “皇祖母已在宫中备下家宴,等您回家。” “谢谢,谢谢!”光化公主泣不成声。 “该谢的是朕、是衣食无忧的皇族。”杨侗轻叹一声,他实在无法理解文帝杨坚,当时的大隋明明威震四方,各路宵小闻风丧胆,为何还要搞和亲,就算是要以联姻的手段维系两国情谊,也该是由弱小的高昌、突厥、吐谷浑嫁女入隋才合理,但杨坚偏偏就反着来了! 这些古人的思维,杨侗真不懂。 “回城!” “回城。” 第580章:大国气度 下午时分! 在驿馆中无所事事的西域诸国国君、使臣忽然接到圣武帝紧急召见,于是纷纷奔向紫微城。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步入紫微城,一行人由端门入宫,远眺覆冰盖雪的乾阳殿,气势磅礴、雄伟壮观,它犹如一把睥睨天下的神剑,锋芒直指云霄,点缀两旁的一座座宫殿规模宏大,壮丽无比。 随着应天门的接近,这些来自西域的国君、使臣心中也越来越震撼,紫微城比之他们见过的最恢弘壮丽的宫城,雄伟了不知多少倍。 眼前的应天门也颠覆了他们对‘门’的认知,与其说它是门,倒不如说是一座庞大的宫殿群落合适一些,它由门楼、朵楼和东西座阙楼以及其间的廊庑组合成一体,是一个方向朝北的“凹”字形巨大建筑群,左右连阙,中间以廊庑相连,宛若空中楼阁。 应天门双向三出阙,东西两边共计十二阙,墙面全用青砖包砌,显得厚重坚实,这既是城门建制的最高等级,也是天子享用的最高礼制。 东西长四十三丈,直高十五丈,正门上有两重观,上题“应天门”三个斗金字,两侧城阙直高十二丈,上面各自建有城楼、箭楼、闸楼,巍峨凌空、气势雄浑。 这些个国君、使臣在应天门前,看迷了眼,如若乡巴佬一般,左看右看,每个建筑物都让他们觉得震撼,惊叹连连! “实在太伟大了,这简直就是真主的神迹……”龟兹国王叹服道。 “你说错了,这是上帝恩赐,唯有上帝才有此等神奇的力量!”疏勒国王露着同样惊叹,但对于龟兹国王的话,却给予了驳斥。 “你们都说错了!这是佛祖意志之体现。”于阗国王以自己的信仰来驳斥。 “你们这话是对真主最大的侮辱……”龟兹国王眼睛都红了。 疏勒国王挽起了袖子,道:“你们才是对上帝,最大不敬…” “你们是对佛祖的不敬!”于阗不甘心的说道。 三名国王,为了自己的信仰,就像小孩一般的拌着嘴,触碰彼此的信仰底线。 西域国家众多,他们的信仰也各自不同。 礼部侍郎张宣听着他们用生硬的话语争执,颇为自豪的说道:“创造这些奇观的不是真主、上帝,更不是什么佛祖,而是我大隋几千年智慧底蕴的体现,这一砖一瓦,一木一石是我大隋能工巧匠的精心雕琢,然后用真主、上帝、佛祖也不知晓的方式组建成眼前的应天门。” “紫微城是万宫之宫、万宫之王,正门为应天门,正殿为乾阳殿;三大殿依次为乾阳殿、圣武殿、徽猷殿,五门是应天门、乾元门、烛龙门、圣武门、徽猷门,整座紫微城具备最高礼制的三朝五门。应天门是不日举行大朝会之所,在我大隋称之为外朝,中朝是乾阳殿、内朝是圣武殿,位于内廷的徽猷殿乃是圣上的御书房!乾阳殿、圣武殿比起应天门更加雄壮、恢宏!” 这些个乡巴佬闻言,更是惊叹连连,他们只知道大隋是一个富饶、强大的国度,只知道把强大的西突厥干掉的杨侗是一个伟大的帝王。并不了解中原历史,更不知道今天的洛阳城、紫微城是几千年文明底蕴淋漓尽致的体现。只是单纯的觉得大隋了不起、不了得,对于这个国家,他们心中更为仰慕。 作为礼部的实际负责人,张宣明白这些乡巴佬的想法,但他记得最清楚的却是杨侗那句话——‘仰慕即是羡慕,羡慕尽头则是嫉妒,有了嫉妒之心,就有夺为己有之野心。异族之所以不动,不是因为他们因为他们老实憨厚,而是不敢,一但有了实力,就会露出锐利獠牙。你在跟异族打交道的时候,可以当他们是温顺的狗、是狡猾狐狸、是凶狠恶狼,唯独不能当他们是知书达礼的人。’ “圣上在圣武殿等候诸位!请吧……” 众人感受到张宣的语气变得严肃,于是一个个都整了整衣冠:“侍郎!请。” 张宣不再说话,带着一群人踏入了应天门正门。 众人紧跟而入,在千名浑身玄甲的大隋将士簇拥下进入宫道。 应天门和后面的乾元门,隔着一个巨大的广场。 宽敞的广场两侧是宫墙巍峨,广场中的宫道十分明显,笔直的朝南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只看到乾元门模糊的轮廓。 宫道两侧,每隔五十步,便立着一名甲胄鲜明的将士,一个个纹丝不动,如同长枪一般挺拔的身姿,如绝壁松柏,傲然而立。 张宣在前方引路,身后一千名杀气腾腾的玄甲军按刀跟随,空旷的广场只听得到铠甲碰撞之音。 一路肃穆无声。 杨侗对前朝的要求极为严格,从应天门到乾元门、乾阳殿、烛龙门、圣武殿、圣武门这漫长的一段,都不准宫女、宦官嬉笑玩闹,胆敢违令者严惩不贷,罪责严重杀无赦。 此要求,让诺大的皇殿大内空旷得让人压抑,随着乾元门的靠近,众人越来越觉得紧张,而将士们铠甲的响动,给人一种‘铠鸣殿更幽’的反效果。如此徐行,人人觉得一股如山威严悬在头上,仿佛会随时会轰然而下! 这些人在自己的国家,都是人上人的存在,但此时,却被这种气氛压制得连呼吸也不敢大用力,一个个暗自握紧了拳头,有人的额头在这冰天雪地里,甚至冒出了汗水。 看着这些人渐渐得变诚惶诚恐的模样,张宣对于杨侗的安排很是佩服。 自古以来,就有‘先声夺人’之说,但要求也极高,如果不到位,就是贻笑大方的东施效颦,杨侗为了震慑这些来自异国的大人物,反其道而为之,从而取到了夺人心魄的效果。 这些使域来客见到洛阳、应天门本已经无比吃惊,看到耸入云霄的乾阳殿,表现比之前更是不如,大殿之高大宏伟大气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而一路上看到的一座座宏伟巨殿更是如同一条条卧在雪地里的巨龙一般,恢宏的气势压得他们不敢抬头,感觉自己就像是满天神祗下的蝼蚁一般。 等他们踏入圣武门的时候,给这种诡异气氛压制得差点软爬的龟兹王才稍稍有了一点安全感,他是前任国王的继任者,不仅没机会参与大业二年万国来朝的盛会,也没有看过邺城的武举,这一次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入隋,所见一切都让他感到惊奇、震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对身边的焉耆国王低声道:“早就听说中原乃是强盛无比的天朝上国,以前还不信。今天终于知道‘井底之蛙’这个词语的意思了,光是这个皇宫,就比我的王城还要大,随便一座殿宇都比我的宫殿雄伟壮观,随便一座殿宇,我们都无法建得出来。” 言语之间既敬畏又嫉妒,焉耆国王也是继任者,他的心情也好不到那里去,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话。他的国家离大隋的疆域更近,还是王子的时候,就在大兴城呆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在他看来,连拥兵百万的东/突厥都被尚未整合天下之力的大隋打得支离破碎,所以大隋强大理所当然,他从来没有攀比之心,无所欲自然就无所求,只是震惊于紫微城的雄伟,倒是没什么夺为己有之志。 不过心里却是狠狠地鄙视龟兹国国王一番,龟兹国虽然比焉耆国强上一些,但也只是一个边陲小国,跟中原王朝相比,简直就是萤火妄言与皓月争辉。 张宣回头看了龟兹国王一眼,淡淡的说道:“国君且先少言,圣武殿很快就到了。” 龟兹王立刻闭口不言。 之前他便打听过,听说圣人可汗是个杀人如麻的狠人,曾经有个国家使臣好心送礼,因为说错了话,转眼之间就被大隋灭了,所以还是少说为好(梁洛仁送礼一事被夸大了。)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程,他们便看到一座雄伟仅次于乾阳殿的雄伟宫殿,红漆黄钉大门两旁站着很多雕塑一般的金甲武士,龟兹国王看了看金甲武士身上的服饰,回头再看看自己这身,有些自惭形秽,心想:“大隋果然富饶强大,连侍卫都穿得比我这个一国之君好。” “我这个国王当得还不如大隋一名小兵子…”下一刻,他心理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古怪的想法。 进入圣武殿,里面又是另一番天地,地砖是光滑的琉璃,大而厚重,低下头时可以将自己子样看得清清楚楚。 巨大的柱子雕龙画风,气势恢宏。殿内正壁的墙上,镶嵌着一条黄铜打造的古朴大龙。大龙栩栩如生,每鳞甲、爪子似乎都带风雷!龙目怒张,龙口大张,仿佛要将众人一口吞噬似的! 龙首下,放着一张漆黑的龙案,身穿十二章冕服的大隋皇帝坐在皇座之上,在珠帘的掩映下依稀只能看到模糊轮廓。 相隔十余丈远,而且杨侗头戴帝王冠冕,珠帘垂下,大家根本就看不到他到底长成什么样子,只能依稀看到一个英武的轮廓,坐在皇座上,如同一座山岳。只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有两道利剑一般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有如两道森然剑光一般,令人心下生寒。 众人连忙躬身拜道:“拜见圣人可汗陛下。” 杨侗微一抬手:“诸位国君、使者免礼……” 圣武殿是大隋君臣商议日常政务的大殿,里面本来有案几、椅子,但这是自己人的待遇,而西域这些小国,大者不足隋之数郡,小者仅如一个大县,管他是国王、还是使臣,到了大隋都只是一些小角色,对待他们,杨侗自然并不用客气,天朝上国架子摆足,否则的话,哪能享受到圣人可汗的成就感。 看着下方这些国王、使臣诚惶诚恐的模样,杨侗很是满意,看来之前的种种布置都没白费。 前面那种‘铠鸣殿更幽’的肃杀景象,强行在这些人心灵植入了一个神威不可犯的概念,当他们在空旷的大殿之内见到高高在上的皇帝之后,这种敬畏感自然而然就会爆发出来,接下来的谈话就顺畅得多。 这又沉默了许久,待到大家有点受不了压力的时候,杨侗开口道:“之前,丝绸之路上的商旅遭到马贼袭击,马贼不仅夺人钱财,还杀人灭口,让大隋和西域诸国利益受损,马贼手段之狠、速度之快令人发指,为了还过往商旅一个公道,朕动用了丝路联军护航、调查。经我大隋认真彻查,发现这是某个国家的军队所为…朕怀疑是有人监守自盗…” 阶下,众人只听得心惊胆战、冷汗直流,生怕杨侗忽然指着自己的脑门,说自己是马贼的幕后主使,如果这样,那自己的国家必然被愤怒的各个国家联手破灭。 说起来,也是搞笑。 兵是西域各国的兵,但是直到现在,这些个国王、使臣都不知道三万联军被杨侗用到哪里,更不知道杨侗看吐谷浑不顺眼,觉得它有威胁大隋西南的兆头,所以就污蔑它为马贼,然后借西域之兵灭自己之敌,结果凑巧就找到了真正的马贼头子。 “真凶已经找出来了…果真是军队所为…” 众人那颗七上入下的心,随着杨侗的实锤回到原处,下一刻,所有人都变得愤慨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没干过这回事,所以十分坦荡的愤慨、愤怒。 “马贼是吐谷浑的军队,”杨侗如刀子一般的眼神,在大殿中一扫而过,沉声说道:“丝绸之路是我大唐和西域诸国的经济命脉之一,往来商旅成群结队,落在慕容伏允眼中,自然都是一群肥羊!慕容伏允与吐谷浑天柱王心底嫉恨,于是兵袭丝绸之路,截杀沿途商旅。不过我大隋有长城、有军队,所以慕容伏允的精骑由昆仑山南麓进入图伦碛。” “圣人可汗此话当真?那吐谷浑真敢如此猖狂!”于阗国王大声问道。 “君无戏言!”杨侗沉声说道:“以前,我中原大地南北分立之时,南方的商队通过吐谷浑进入西域,吐谷浑很重视这条经济命脉,并且开辟出很多条新丝绸之路新通道,图伦碛沙漠也有这种路线,现在则是成吐谷浑劫杀商旅的通行之路。” “恳请圣上可汗,为过往商旅雪恨!”于阗国王拜伏在地,大声请求。他们于阗国的一半国土是图伦碛沙漠,第一个倒霉对象就是于阗国,而且这是一个小国,派兵出去的时候,往往被吐谷浑的军队杀得一个不剩。 “恳请圣上可汗,为过往商旅雪恨!” “恳请圣上可汗,为过往商旅雪恨!” 这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作为利益受损者,大家纷纷请求杨侗主持公道。 “吐谷浑欲与大隋、西域各国为敌,当真是井底之蛙!”杨侗语气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时至今日,吐谷浑不死也残了,没必要再扯下去了,“丝绸之路遭到袭击之后,朕一边派遣联军将士为商道护航,一边便派人调查,知道真凶是吐谷浑之后,便挥师杀入吐谷浑,由于大隋将军指挥得当,联军将士骁勇善战,吐谷浑已经残了,若非大军遇到暴风雪,不得不撤军,世上再也没有吐谷浑这个国家了,但尽管如此,这个邪恶国家也差不多快灭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看向杨侗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同了。 吐谷浑弱吗? 对于大隋来说不算强。 可是在西域诸国眼中,却是一个招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但此刻,按照杨侗所说,吐谷浑似乎差点亡于三万联军之手,在开始的震惊之后,更多的却是不相信。 “宣右骁卫大将军、左威卫大将军、右威卫大将军、左领军大将军、上将军丘师利觐见。” 随着杨侗一声令下,薛万彻、牛进达、尉迟恭、苏定方、丘师利昂然入殿。 “末将参见圣上。”五将一字排开,拱手行礼。 “免礼。”杨侗一挥手,又向诸位国君、使臣说道:“右骁卫大将军薛万彻是此战主帅,万彻,你将事情的始末说上一遍。” 杨侗望着心腹爱将,微笑道。 “喏!”薛万彻上前陈说! 事情的始末是从接到命令跟丘师利汇合开始,到千里奔袭、歼灭西秦残余势力、兵临积鱼城下,截止于慕容伏允乞降认罪。 薛万彻的口才说不上好,至少没有让人感觉到战场之上的刀光剑影、慷慨悲壮,但是没有任何多余华丽之词修饰,反而直击人心,让人深深的感受战事之惨烈、天气之恶劣! “只可惜许多受伤将士身子虚弱,受不了恶劣气候,在回程途中全部睡死了。”说到最后,薛万彻的语气变得低落起来。 “诸位!将士们为了丝绸之路的和平、为了所属国家的荣耀,付出了年轻的生命!朕决定重重赏赐这些战死将士的家属!”杨侗望着众人,语气沉重的说道:“钱财从战利品中里出,不用大家花一文钱,但是朕希望你们监管到位,如数的把赏赐送到将士家属之手,勿使这些为丝绸之路和平而牺牲的将士家属寒心,否则的话,朕会很不高兴。” 焉耆国王上前几步,高声道:“请圣人可汗放心,臣一定全力监督,决不会少将士家属一个铜钱,对于这些忠勇将士家属,敝国的封赏也不会少。” 其余人等,亦是纷纷表态。 “至于活下来的将士,按照军功酌情提拔,并按联军奖赏制度直接发到他们之手。丘将军,将士们是你从西域带来作战的,你对他们比较熟悉,生者死者的军功由你负责核实,抚恤、奖励务必公平公正。” “末将领命!”丘师利上前一步,躬身道。 “你的才华能力都不差,欠缺的是大规模的实战经验,经此一役,你也积累了不少经验,朕封你为第八军主帅、向善志为副帅,继续在明月郡训练联军!苏将军,你就入朝听用吧!”杨侗看向两人,微笑道。 “末将多谢圣主!”苏定方、丘师利闻言,脸上均是闪过一抹激动之色。 丘师利由副转正,是升职。苏定方虽然没有任何封赏,但他知道杨侗调他入朝,其实是为了来年的大战,只要有出战机会,就不怕没功勋。 “吐谷浑经此一役,已经是伤筋动骨。但是慕容伏允是一个喜欢拿国运作赌注的人,第一次袭击丝绸之路的下场,是被我朝武帝灭了国,然而用不了几年,他又故态复萌!朕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来袭击商道,况且除了吐谷浑,还有西突厥的很多大部落没有融入丝路联合体之中,这些人极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慕容伏允,联军很有必要继承存在!至于这些立功的将士,朕打算留他们在大隋武学院深造一两年,学习大隋先进的兵法,所以来年需要补充三万名将士,诸位对于朕的安排有异义吗?” “联军的价值已经体现出来了,我于阗国对圣人可汗的决定深表赞同,愿与大隋同进退。”如不是联军出手,于阗国根本扛不住吐谷浑的袭击,要是慕容伏允再次搞事,首先遭殃的依然是于阗国,对于联军的存在,于阗国国王举双手赞成。 其他人也没反对。毕竟在这次事件中,各个国家都受到了实惠,如果裁撤联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立面对吐谷浑、西突厥。西域各国本身是谁也不服谁的一盘散沙,如果没有联军,大隋凭什么支持他们对抗外敌?而不管是西突厥、还是吐谷浑,全都是只进不出的貔貅,给西域给去的只有无休无止的强迫、压榨。哪像互利互惠、平等相处的大隋这个泱泱大国讲究啊?所以有大隋在西域主事对谁都好,至少可以将各个国家的力量拧成一股劲来使。 他们面对强盛的大隋王朝,也没有争锋的意思,一个个如表现得相当听话、乖巧。对于杨侗在军事上的设想、设计莫不是言听计从。至于立功将士到大隋‘深造’的计划更是举双手赞成,他们认为自己国家的人能够学到大隋兵法,那简直是天大之喜,以后回国了,自己也可以组建强大的军队! 杨侗微微一笑!经过深造的这些人,肯定还是以前的人,但几年洗脑下来,恐怕就会换掉一个灵魂,到时候,这些被各国寄予厚望的留学生,大都是各国军队的中坚之力,没事搞点军事政变还是可以的。 第581章:黎国公,好久不见 大雪纷飞,吹自洛水的空气之中虽然透着刺骨寒意,但洛阳城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浓浓的年味溢满全城,隔着十多里路,前往洛阳的官道上已是人来东往。 远而眺望,帝都洛阳已经遥遥在望,走到近处,行人更能体会到洛阳城墙的宏伟而壮观,人在城下,真如搬家的蝼蚁一般。 一支车队缓行在路面上,一名年约五旬的男子透过车窗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他们发现很多肤色、发色和中原迥异的人在路上走动,他们身穿中原服饰,让人有点觉得不伦不类。 “家主,洛阳到了!”一名身材高大,虬劲有力的老仆大声喊道,从其语气之中,让人感觉到了他激动的情绪。 “停车!” “喏!” 不待马车停称,那名五旬男子走下了马车,此人相貌极为英武,头发花白,留着短须,气质沉稳淡定,深邃的目光带着一缕抹不去的沧桑。 他搭上手帘,遮住略略刺眼的雪光,他也看到高大的城墙如同臣龙一般盘踞在雪地里。 “又回来了!” 过了半晌,他又长叹息了一声,已经记不得离开洛阳多久了,五还是十年? 望着这座雄城,心中无限感概的说道:“洛阳恢宏雄伟,比过去尤甚几分!尤其是这外城廓,居然有一个倾斜的坡度,滚木往上面一放,就能压死一大片,这城墙的设计者,心思十分险恶呐。兄长,你说如果兵临城下,该如何攻破?” “家主,你不要命了?”老仆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低声道:“慎言呐。” 鹰隼一般的目光瞧向左右,见无人留意,才松了口气:“切莫祸从口出,否则的话,会坏事的。” “坏事?能坏什么事儿?”明显是主人的男子摇头道:“大隋自立国以来就没有禁止言论之令,圣武帝制订的新律也没有这一条,你怕什么?难道还敢胡乱杀人不成?” “我的家主啊!洛阳认识我们的人不少呢!”雄壮的老仆人无语的说道。 “嗯!我明白了。”这名气宇不凡的家主望着雄伟的洛阳城,用满是惆怅的说道:“这些年咱们兄弟游历天下,看到了太多的人伦惨事!直到进入隋境,才感到这是两个世界,这一路所见,百姓生活富足,却又不失彪悍之气。大隋吏治清明、官民融洽、军民融洽,便是大隋今年刚刚收复的地方,百姓们也充满了希望,被其他诸侯不如大隋远矣,各路诸侯联手的话,还有几分胜利,如果各自为敌,迟早被逐个击破。” “百姓苦战久矣!谁当皇帝大家并不在意,只希望这该死的战乱早点结束。”老仆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 “是啊!这该死的战争是该结束了。”这名家主叹了口气,随着车队进了定鼎门,他看到风格迥异,却又浑然一体的一排排建筑,神色不由得一怔,只因为入目所及的一间间商铺之中,各色人种在大声叫卖。 家主好奇的看着前方,只见两名并不强壮的男子推着两车满满当当的货物进了一间店铺,些好奇的拉了拉身边的老仆,道:“兄长,这两名苦力看起来并不健壮,竟能推动如是之多的货物,莫非是壮士埋没荒野?” “我怎么知晓,家主,我们还有要事要办,莫要误了时辰好吗?”老仆无奈苦笑。 “我去问问。”这名家主不理同伴疾呼,非常任性的上前几步,追进了那间商铺。 “尊敬的贵客,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一名碧眼卷发的胡商,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半生不熟的汉语让人听着十分别扭。 家主看着一排排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随口问道:“这都是来自西北异域的稀罕之物啊!这位兄台迥异于我中土人士,不知来自何方?” “尊敬的贵客,想必是来自遥远的江南吧?” “兄台如何知道我们来自江南?” “很简单啊!伪唐、伪魏虽然一直与大隋为敌,但他们治下的人,这些年来,其实都跑到大隋边郡购买稀缺货物,所以来自伪唐、伪魏治下的人,对于我们这些相貌迥异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不会问我来自何方!而在大隋朝廷尚未南渡之前,因为中间隔着王世充、李密、窦建德等反贼,再加上他们的军队凶悍如匪,导致江南商人很难平安到达大隋之境,与大隋几乎断绝往来,所以江南人不知道大隋治下,每年都有几万几十万商旅通过丝绸之路进入大隋。” 这对奇怪的主仆,倒抽了一口冷气,相互看了一眼,又问道:“当今天下尚未靖平,圣武帝就不怕胡商作乱吗?” “谁敢呢?” 胡商摇头失笑:“从前是没有办法,有人活不下去了,才被迫去当马贼,才会去拦路抢劫!大家现在可以堂堂正正的用正当手段获取钱财,不仅没有风险,还能得得更多钱财!这样就不用流血、不用死,这有什么不好?” “而且,不说大家不敢与大隋战神圣武帝陛下为敌,就算侥幸成功了一次,又能得到什么多大好处呢?我们每年从大隋买丝绸、瓷器、药物、茶叶到故乡去卖,只需来回一趟,就足够一家人挥霍一辈子。这样一来,谁还愿意拿命来冒险?谁还愿意跟钱过不去?” “从洛阳到西域,少说也有两千里路,难道你们不怕被人半路打劫?” “大隋治下安全,我们并不担心。”胡商老板侃侃而谈道:“出了大隋之境倒是有一定的风险,不过圣上联合西域各国,组建起一支护卫商道的联军!这支军队由大隋将军统率,为了训练这支军队的作战能力,平时专门去找马贼的晦气,现在丝路之上,最危险的行当当属马贼,随时可能会死掉。而对我们来说,真正的风险是风沙、暴雪” “丝路联军?”这对主仆似乎第一次听说。 “不错,丝路联军共有五万人,将士们来自各个国家!几个月前,吐谷浑的可汗慕容伏允派遣军队冒充马贼,袭击了几十支商队!伟大的圣人可汗派遣三万联军杀向吐谷浑,慕容伏允付出了血一般的代价。不但附属于吐谷浑薛仁杲、薛仁越的的残余势力被联军歼灭干净,还折了天柱王,以及直属于吐谷浑的几万军队,慕容伏允乞表投降,赔偿了大量钱财,还奉上了薛仁越的人头。这也是因为大军遇到暴风雪,被迫撤军,否则的话,吐谷浑这个国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慕容伏允又被打爬了?” “凯旋之师三天前才回到洛阳,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的。”胡商疑惑的看着对方,鬼哭狼嚎的叫道:“这种大事,你们居然都不知道,我的天呐!” 主仆二人狼狈不堪的从店铺里逃了出来,似乎长得这么大,两人还是第一次被一个胡人鄙视。 “兄长,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如此无知。走吧,看一看圣人可汗治下的帝都。”说着,这名家主便兴致勃勃的逛起了集市。 洛阳城内的商业贸易,集中在城内的南市、西市、北市三个市场,其中北市、南市是国际商品的主要集散地,为了贸易上的便利往来,三市都依傍可以行船的河渠,并与大运河相连。洛阳南市是大隋最大的商业集市,占地两个坊之多,和只有一坊大的北市一样,卖的大都是奢侈品,市内的邸店林立,各种物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主要供应王公贵族所用,而西市则是卖普通的茶米油盐,以生活必需品为主。 “唉!”老仆摇了摇头,这迟早会闹出大事不可,吩咐车队到宜风坊寻找落脚之处,自己则带着几名青年无可奈何的跟了下去。 这名家主的心情似乎十分愉悦,摇摇晃晃的在洛阳城里溜达着,在西市看一看人家蔬菜,闻一闻肉类是否新鲜;在南市观看绫罗绸缎、珠宝翠玉、金银玉器等等。 他津津有味、乐此不彼着把玩各种东西,根本不管人家摊主的脸色,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了,搞得后面的人不断的向人家赔礼道歉。 溜达足有两个多时辰,心满意足的选了一个临街店铺作为歇脚点,一边喝着小酒、吃着小吃,一边看着往来人群,偶尔听到砍价而引起的怒骂之声,还跟着大笑。搞得那名尽忠职守的老仆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异动,周围百姓纷纷让向两旁街道。 二人一眼看去,面色大变! 却见一支精锐之师飞奔而来,一股煞气澎湃而至,莫说人,便是旁边拉车的马都被对方杀气所慑,唏律律的叫个不停。 “大将军!他们从一进城开始,便一直问东问西,我怀疑他们是伪魏的奸细!”方才那名异族老板气喘吁吁的站了出来,指着这对奇怪的家仆说道。 主仆二人震惊相视,没想到圣武帝杨侗对洛阳的掌控力竟然如此恐怖,他们才进城两个多时辰左右,就被盯上了,甚至说,一入城就被盯上了,因为带队而来的是他们入城后,所交流的第一个胡商。 一名英武的大将自队伍中走了出来,冷冷的说道:“尔等何人?为何一直探听洛阳虚实?” 来人正是右卫大将军、黎国公沈光,以前在邺城的时候,他负责全城的防卫。如今春节临近,不仅有各个国家君王、重臣前来洛阳,还有一些敌对暗势力借机混入,所以驾轻就熟的沈光又走马上任,这些天,他查获了不少敌对势力,一听说有人十分嚣张、光明正大的四下打探,便好奇的带兵前来。他倒要看看,这个蠢货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我!”那名行径古怪的家主站了起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黎国公,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当沈光看清这个胆大包天、不合格的‘密探’的长相之后,顿时脸色大变,又看了看那名‘老仆’,猛然停下急冲的脚步,他一下子刹不下脚步,当街摔了一个狗啃屎。 “黎国公,故人相见,知道你很激动,但也不必行此大礼吧!大隋的将军,什么时候这么没骨气了?”这名‘家主’笑眯眯的看着沈光。 “我!” 刚刚爬起来的沈光,双腿一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第582章:国宴上的阴谋 正午时分,在乾阳殿举行一场盛大的国宴,宴请来自五湖四海的国君、使臣、酋长,很多人都带着自己的妻子前来见识大隋的风采,所以这场宴会,不仅大隋帝后出席,参与宴会的大隋王公大臣也都带着诰命夫人出席。 恢宏的大殿足以容纳数千人同时就餐,今天也是因为举办国宴而第一次使用,哪怕有了众多人员出席,也一点都不会拥挤,大展之内丝竹管弦之乐阵阵,数百名歌姬翩翩起舞。 两边宾客或交头接耳,或聚在一起高声谈笑,宽敞的大殿笑语喧天,十分热闹。 长驻洛阳的金德曼换了一套充满喜庆的红色绸缎锦裙,如花的娇靥化了淡妆,显得容光焕发,美不胜收,她在宫娥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排位在左边,比较靠前。 大隋以左为尊,她对自己的位置还是比较满意的。 落坐之后,金德曼抬头一看,忽然发现在她的对面下一席,居然是高句丽王高建武,但觉有一阵不可抑止的得意涌上心头,一双秋波中,也不禁溢满了浅笑, 从这般安排来看,高建武堂堂一代帝王,到了大隋之后,地位竟然远不如她一个王女,这也说明,新罗在大隋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比高句丽高得太多。 而在高建武下首的,则是百济的使臣,百济使臣眼珠乱窜,四处打量这宏伟宫殿,眼中不时露出惊叹的神采,此人或许会了突出他的存在,说话相当大声,仿佛要压下一切声音似的,哪怕远在对角的金德曼都听得到,无非就是夸赞紫微城是多么的宏伟、多么的富丽堂皇的之类的话,神色极不庄重,左顾右盼的,丝毫没有一国使臣的自尊、自重,举止十分轻佻,叫人一看便不由得在心里轻看几分。 金德曼心中鄙夷:果然来自小国的人,即使是仰慕中原文明,也改不了深藏在骨髓里的小家子气…… 但是当她目光朝下,看到自己的眼前的小桌子时,也无法淡定了,上面摆满了山八珍、海八珍、上八珍、下八珍,以及“浑羊殁忽”、“灵消炙”、“红虬脯”、“遍地锦装鳖”、“驼峰炙”、“驼蹄羹”等等宫廷秘制菜肴,甚至还有不少不属于冬日的瓜果、蔬菜。 当宾客陆续到齐不久,门外传来一声:“皇帝、皇后驾到!” 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阵阵音乐也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大门。 众目睽睽之下,尊贵无双的大隋帝后从正门进入大殿,几十名宫女跟在他们身后,所有人肃然起立,对着大隋帝后躬身行礼。 杨侗笑容和煦的道了一声:“平身!” 便与皇后走向了皇座,这时候,很多人才看清了大隋皇帝的模样。 圣武帝现在并没有戴接见各国代表时的帝王冠冕,他头戴紫金冠,身穿着一套黑色绣金皇袍,腰束羊脂白玉点缀的腰带,脚踏一双薄底软靴,丰神俊朗,身姿挺拔如青松,但最为非凡的不是长相,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这一出场,就吸引住无数目光,所有人在他面前,仿佛都黯然失色。 如果不是那一派尊荣无无的气度,初次看清杨侗模样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这翩翩浊世佳公子便是大隋之君、雄霸天下的大隋战神。 伴君舞天下的大隋皇后亦是夺人目光,她面容绝美,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冰肌玉骨,最惹人注目的是凌然而不可侵犯高贵气度,伴在杨侗身边,如同谪仙一般说不出的美好。 不疾不徐的夫妻二人,宛若从画卷中走出来的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待到皇座之前,杨侗缓缓回身,虚抬一手,微笑道:“请坐…” “谢圣上!” “谢圣人可汗!” 众人道谢入座。 龟兹国王惊叹道:“这便是大隋圣武帝陛下?真乃天上人也!” 早先,他们都被杨侗威严压得喘不过气来,那里敢直视大隋天子?杨侗如今身穿常服出席,倒是让他们见到到了庐山真面目,但与之前锋芒毕露的气势相比,判若两人,此等矛盾之感,让人无法联系到一个人的身上。 其实这也是跟杨侗之前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有关,众人在极度压抑之中胆战心惊,见到杨侗之后,敬畏之心到了极致,如此才会觉得杨侗威严可怕。 高建武深深的看了杨侗一眼,不作一辞,他和杨侗有极深的交集,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很深。 这个少年帝王一直这么和气,可他身上却藏着滔天戾气,完全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王。屠得他的帝都平嚷城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即使是过了几年,高建武见到杨侗时,亦是胆寒不已。 事实上,跟高建武怀有同样心思的不在少数,这其中,阿那史思摩、夷男、契苾何力、颉利可汗的儿子叠罗支等人便是代表。 ‘当!’ 一声清脆钟鸣悠然回荡在大殿之中,担任国宴司仪的礼部侍郎张宣走到玉阶之前,高声道:“请圣上致辞。” 大殿内顿时又安静了下来,杨侗端起琉璃酒爵,高声笑道:“诸位国君、王子、公主、使臣不远万里到我大隋,方有今日盛事,朕深为感动,谨以此盏薄酒聊表谢意!” 说着,杨侗不怀好意的看着诸多异域蛮子。 “谢圣上!” 众人一起高举琉璃酒爵,一仰头,一古脑将爵中酒液往肚子灌。 刹那间。 “咳咳”之声满殿大作。 除了尝过蒸馏酒的大隋将臣,及其早得丈夫反复强调的家属,所有异域男女,都感觉一股辛辣从胸腔里喷发出来,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直冲头顶,随后向全身扩散,全身如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一般,一些量浅的人,一爵下肚,顿时就有了晕晕乎乎的感觉。 “好酒!”阿史那思摩只觉暖意自丹田之处不断向周身百骸蔓延,原本有些发冻的身体,如同置身于暖炉之中一般。 “可汗以为如何?”杨侗看着阿史那思摩,微笑道。 “臣从未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美酒,请恕臣文采有限,无法形容!”此话,得到了诸多异域蛮子的赞叹,阿史那思摩扭头看向杨侗道:“敢问圣人可汗,此酒何名?” “酒名英雄烈!”杨侗朗声笑道:“朕也是无意之间发现,窖藏于太行山中,却是大禹所藏,距今足有三四千年光景,朕不敢独享,特将此酒拿来与远道而来的朋友共赏。” “谢圣上厚赐!” 在一众隋人忍笑之中,异域蛮子却是一脸的恍然大悟,此酒难怪如此醇香,原来竟是窖藏了三四千年之久。 在坐的,不乏好酒人士,龟兹王便是其中之一,他起身行礼道:“圣人可汗,不知此酒可留下方子?” 众人竖耳聆听。 “有的!”杨侗点了点头,道:“不过朕几经尝试,却都失败了。” “唉!” 一众酒鬼深为遗憾 “后来得出一个结论,此酒需要在特定的地方、用特定的泉水,加上当地产出的粮食,才可以酿造而出,只可惜太行山都是奇石嶙峋的山丘,粮食产出极为有限,故而,英雄烈不能大量产出。” 蒸馏得出的英雄烈,比起丝瓷纸药茶金贵得多,对于一个酒鬼来说,如同唐明遇到杨贵妃一般,让人无法割舍,而域外男女皆喜酒,杨侗今天拿出来让各国代表品尝,便是用来赚取大量外汇的推广之作。他接着又说道:“虽说产出有限,但朕也不能一人独享,否则的话,会遭天谴。诸位平时若是有空,且喜好此酒,不妨去北市销供社看看。” 众人秒懂! 心知讨要是不行了,今日过后,想再喝到英雄烈,自己花钱去买,但是对于这些身处乾阳殿的异域之人而言,他们缺的不是钱,而是美酒,所以买就买吧,无所谓了。 杨侗也是点到即止,只要这些到了北市的供销社,会发现有太多想要买的东西,比如说琉璃制品,琉璃被誉为五大名器之首,地位远在金银、玉翠、陶瓷、青铜之前,可用其之珍贵,但是到了大隋之前,工艺已基本失传,直到大隋神匠何稠出现,他常常广泛地阅览古图,认识许多以前的器物,并从古籍之中复原了琉璃工艺,如今已经可以大量产出,并带着一群工匠制作出了许多精美的工艺品,他记得前世看过近代史的时候,发现有不少国家的人喜欢拿玻璃失败品跑去落后国家换取黄金,听着似乎挺荒谬的,但是如果操作好,这其中利润甚至比盐铁都高,从而获取西域等国的大量财富。 现在满大殿使用的琉璃酒爵、琉璃碗碟都是工部所致,用意和英雄烈一样,都是在打广告,这些人都带来了礼物,以表敬意,杨侗当然不能让他们空手而还,所以他绝对回赚一些珍贵的玻璃,呃,是琉璃制品,这些各国高层带回本国,以后就不愁没销路了。 为了把各国的黄金变成自己的黄金,杨侗也是拼了,在国宴之上推销起了大隋产品。 他这时又满了一爵,高高举起道:“中原历来是热情好客的国度,喜交来自四面八方的朋友,欢迎大家时常前来做客,各位,我们再尽一此杯。” “谢圣上。” 众人同声应和,这一次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没有人敢一口气闷下去,学着别人的模样喝了几口,才舒爽的呵了一口酒气。 杨侗跟陌生人相处的时候,不太会搞气氛,所以三杯下肚,便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极高手杨恭仁负责暖场。 这时,鼓声响起,乐声阵阵,英姿飒爽的修罗卫个个貌美如花,身穿绚丽铠甲,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入大殿。她们手持刀枪剑盾弩,人数之多,高达七百人。 为首的阴明月带着青铜面具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手持一杆亮银枪,矫健的身姿配上那一面青铜面具,给人一股异样的诱惑力,犹如一尊煞气腾腾的女修罗。 在她的指挥下,九百修罗卫迅速布成阵式。 阴明月冷咧的下令:“六花阵,转!” 隆隆战鼓声响中,原本密不透风的盾阵陡然散开,化整为零,形成了一个个七人小阵,犹如天女散花一般散开,三名盾手在前,后方两名强弩手,还有两名长枪手在变阵过程中,伺机将手中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刺出。 六花阵,乃是兵部尚书李靖所创,完美的规避了女性在力量上的先天弱势,将灵动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此刻首次用来表演,但给人的感觉充满杀气的美。 她们不断舞动手中兵戈,小巧的步伐,来回穿梭,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贯、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往来刺击。 这阵每变可为十‘瓣’小阵,计有十阵,与她们在雄壮的战鼓声中不断的变阵,整齐的步伐,一致的动作,竟让人有股身临战场的感觉。宴席上的异族代表何曾见过如此乐舞,一个个看得眼花缭乱、瞪目结舌,惊叹连连。 以前,宫廷宴会之上的助兴节目皆以赏心悦目的曼妙舞姿、柔美歌声为主,但是这些野蛮的异域人只会觉得是‘无病呻吟’,除了观看美女,其他的都索然无味。 而今天的节目,全部以‘武’为主。比起扭扭捏捏舞蹈,这些干练霸气的节目,显然更符合他们胃口。尤其是《六花阵》这种煞气腾腾的大型节目,让众人看的拍案叫绝。 等到几场‘武’蹈撤下,杨侗高声说道:“朕要宣布一项伟大的盛事,以朕为首的大隋与西域各国商议好了。决定把西域行台省更名为大隋丝路合作联盟,其宗旨和原则,即互信、互利、平等、协商、谋求共赢。” “安全合作是丝路联盟的重点合作领域,其核心是打击丝路上的马贼流寇、打击企图损害各国利益的敌对势力,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企图颠覆各国国君的位子、分裂各国疆土,那么丝路联军便可应该国请求,入境作战。为了应对未来的战争,联军扩编为六万人,由我大隋派遣大将负责训练、统率。政治上,丝路联盟解决各国的边界问题,巩固成员国互信和睦邻友好关系,在成员国关切的问题上以‘大隋丝路合作联盟’名义表示支持,比方说,如果于阗国受到联盟之外的异国欺压,那么,联盟便合力征伐。” “教育方面,大隋将在阴明郡创办大隋丝路学宫,由我大隋派遣名师传授语言,和仁义、忠孝等基本礼义,学子的吃住学等费用从丝路联盟每年缴纳的钱财之中扣除。” “经贸方面,各国商旅只需手持‘大隋丝路合作联盟’开具的通关文书,即可在联盟各国享受免除关税的优待,同时,还能得到丝路联军和各国给予的食宿、安全等等便利。” 说到这里,杨侗停止了下来。政治、军事方面也就那样,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但是教育这一块,无疑是一种文化入侵,到时候,就学的大多是各国贵族子弟,到时候只需洗脑几年,文明优雅的汉文化便会深入他们的骨髓,一旦他们出仕,或多或少能够引导各国百姓对大隋心怀好感。 至于取消关税之说,对大隋自然是利大于弊,西域各国加起来就那么大,他们能有多少商品入境?而大隋则不同了,各路商人多不胜数,被免除的税收必将是天文数字。而大隋朝廷能够得到什么呢?关键就在于由大隋主导的通关文书,持有此文书的商队享受到太多的优惠政策,别的也就罢了,而长途行商最怕的就是安全出问题,要是运气不好,撞上马贼,轻则丢失货物钱财、重则性命不保,所以大家对安全相当在意,你的商队要想获得安全保障,可以从朝廷手中购买通关文书,甚至还允许你请联军一路护送。 而众人,听完了杨侗的话,一片哗然。 不说‘大隋丝路合作联盟’成员国之外的代表,便是大隋很多将臣都感到震惊。 他们想不到这短短几天时间,古灵精怪的皇帝又搞出了这个什么‘大隋丝路合作联盟’。不过看到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和尚书们一幅淡定的模样,便知道这些人早就已知道这件事。 而这也是独裁的好处,在这之前,杨坚、杨广都不能这么独断,因为他们每项政策,都需要顾虑到关陇权贵利益和感受,到了杨侗这里,一切都不复存在,现在的大隋官场,完全就是一言堂,谁反对杨侗,谁完蛋。 但杨侗显然不是一个让人放心的皇帝,很快又一个抛出一个晴天霹雳:“大隋现在的钱币只认炎黄通宝,黄金白银黄铜一概不能交易,所以来我大隋经商的各国商人,普遍是以物易物,盛产牛羊马和皮革的北国人,以物品换取炎黄通宝,然后采购所需货物;盛产人参貂皮的新罗人,以人参貂皮换取炎黄通宝:盛产黄金白银的国家自然以黄金白银作为交换炎黄通宝。以物易物者还好说,以黄金白银交换的则大存问题,因为我大隋不允许私下用黄金白银交换炎黄通宝,原因何在?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假钱、劣钱诈骗老实人,诈骗不太认识真钱的各国商人,所以外来黄金的商人只能到官府兑换炎黄通宝,但是这样一来,又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全部兑换成铜钱的话,太过沉重,不仅搬运不便,还不安全。有鉴于此,朕将在边郡设立一个名叫钱庄的兑换部门。以后,你们国家的商人可以把自己带来的黄金白银,到钱庄换成相关凭证,比如说,你带来的是一百两黄金,钱庄便给你开具百两黄金的凭证,然后,你可以到洛阳的钱庄兑换成百两黄金的炎黄通宝。你将此凭证贴身藏好,单独一人上路都不会有人发现你怀揣巨资,这样既轻松又安全。” 众人又是一阵愕然,紧接着,各国代表都是面有喜色,因为他们本身便是各个国家内的巨商,自然知道这个钱庄的好处,它虽然是一个新鲜的玩意,但杨侗都说得这么直白了,大家也不难理解。 “圣人可汗!臣有一问。”焉耆国王拱手道。 “请说!” “比方说,臣带来的是黄金千两,如果开具了千两凭证,但又不想一次兑换成炎黄通宝,应该怎么办?” “简单!”杨侗笑着说道:“凭证有黄、银两个模板,各有一两、十两、百两、五百两、千两、万两六种额度!你的千两黄金可以换两张五百两,也可以换成十张百两的凭证,也可交叉换成等同千两的凭证。为了防止钱庄负责人造假,所有凭证由朝廷制作,并盖上独一无二的印章!钱庄负责人只需填上发行凭证的郡名,以及你的国名即可。你这一次用不完这么多,可以带回本国,到下一回再使用,如果你来不了,也可以让交给其他人,因为钱庄只认凭证不认人。当然了,如果你一次带来的黄金达到一定的高度,可以到丝路联盟所在的三弥山开具特殊通关文书,请求联军护送!” 杨侗并非是金融专业的人,但是大隋的金融系统就是一张白纸,随便他怎么设计涂画,都不会存在水土不服的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眼下的大隋哪怕还没有一统,也是亚洲天下第一强国,政治、军事、文化、经济尽皆超出周边国家十多二十个个档次,所以在亚洲的经济中心地位可谓是名至实归,在和各国的交易中,是妥妥处于贸易顺差一方,胡商每次到来都会大肆的采购一番,将己方国家没有的、缺少的稀有货物买回去,而他们带来的货物的价值根本填不满他们之所需,胡商每次带来货物之余,还要带很多价值高、质量轻的黄金,跟大隋的贸易往来中,胡商纯粹是副增长的一方,而随着美酒英雄烈、琉璃制品等奢侈品的出现,将会使胡商的负增长进一步扩大,带来黄金更多。 杨侗所炮制出来的丝路联盟免税通关文书,是鼓励大隋商人走出国门,成群结队去掠夺各国财富。而由联军护送的特殊通关文书,是希望各国能够更快的将黄金白银往大隋送,毕竟丝路太长、太远,有着太多的不安全因素,所以联军护送这个待遇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拒绝的,一旦信任建立起来,这些人肯定会用大量黄金白银换取一次免费侍卫,然后换去一堆类似于纸币的凭证,这也是杨侗为了迅速收拢各国黄金为己用想出来的阴招。 若是以后某个国家以后崛起成大隋的心腹之患,则可立即禁止有其国名的凭证流通,其国的经济体系必会崩溃于瞬间。 当然了,这种以货币为武器的战争手段,还需要建立在强大的军事实力之上,不然的话,如果遇到以游牧民族为主体的国家,那是没有用处的,因为游牧民族从而不管你什么经济体系,他们只知道抢粮、抢钱、抢女人、抢不来的统统杀光烧光……所以当五胡乱化、蒙古弯刀肆虐天下、当女真铁蹄踏碎中原之时,任何文明在野蛮的武力面前,都像少女那层一通即破的薄膜。 “多谢圣人可汗解惑,臣明白了!”焉耆国王笑了笑,说道:“臣此次共有五百人前来大隋,本身就有采购一些稀缺之物回国的意思。这个,臣能不能体验一下钱庄的便利?” “当然可以啊!”身为商部尚书的凌敬起身笑道:“钱庄设在大隋供销社内,负责人现在都知道金银凭证的存在。国君若是有兴趣,明日便可与我兑换一些凭证,然后到供销社内换成炎黄通宝。钱庄是一个便捷又安全的创举,但目前来说,尚未有人使用过,若是国君成为第一人,必将铭刻在我大隋的史书之上,你的名字、国名必将流传千秋。” “此事就说定了!明日清晨,我便到官邸拜会凌尚书。”焉耆国王眉开眼笑。 好名,可不只是中原人的专利。 其他人也不愿焉耆国王专美于前,纷纷表示要体现钱庄,凌敬自然是一一应允。 眼见丝路联盟之外的各方代表跃跃欲试,杨侗笑着说道:“朕已经批准在与各国接壤、或是接近的地方开设互市范围,今后任何人都可以到钱庄集市兑换金银凭证。与此同时,你们国家的商人只需在地方郡县按规则缴纳赋税取得通关文书。便可自由出入于互市开放的范围。如果在我大隋境内遇到危险、迫害、威胁,皆可以凭通关文书到寻求地方官府的庇护!”这些不属于丝路联盟的国家,当然享受不到免税的优惠。 突厥、吐蕃、高句丽、新罗、百济等等国家离中原富饶之地偏远,许多物资十分紧缺,可是大隋如今开放互市之后,很多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 对大隋而言,通商不仅能够掠夺他们的财富,还与邻国多了利益纠缠,从某种角度来说,便相当于将大家绑上大隋的战车。 …… 和紫微城的商业国宴的热闹相比,此时的右卫大将军府中一片冷清。 沈光城也不巡了,直接把那对主仆请回家中书房 并且神神秘秘的,令家丁、侍卫坚守于外,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十丈范围,便是他的妻儿也不准。有违者,严惩不殆! 第583章:大朝会夺位,封你异姓王 书阁燃起了暖炉,虽然是温暖如春,可沈光却浑身发冷,额头冒汗,是冷汗,握着茶盏的手在发抖,他做梦也想不到‘死’了很多年的人,忽然有一天出现在他眼前。 书阁之中沉寂了一会,突听传出一个声音:“哼,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没点军人风采。你这小子当了大将军、国公,还是匪性难改,和过去没什么与众不同,真不晓得杨仁谨为何封你为大将军、国公,我大隋的爵位何时这般不值钱了。” 随着一个淡然威严的声音缓缓的传出,屏风之后,但见一个身着黑色锦缎长袍的老者背负着双手,缓缓的走了出来,他身材修长,发髻霜白,但那一双眼睛却是精神十足,令人望之生畏,他与沈光默然相望,只是一个轻轻照面,就把身为大将军的沈光瞪得心中有些发寒。 这种感觉,便是他单独面对大隋皇帝杨广、杨侗时也未曾有过,但如果换成‘死’了好几年的杨广则大不一样。 看着面前‘死而复生’的杨广,沈光的脑子到现在还是晕晕乎乎的,过了好许久,目光开始由最初的疑惑转变为不不可置信,诧然的张大了嘴,方才又一次试探着言道:“您真是武帝?” “武帝是杨仁谨给死人的谥号,我是大业帝杨广,这一点,杨义臣可以证明。”杨广的嘴色抽了一抽,这问貌似已经问了很多次了,他也回答了很多次了。 沉默了一会,突听沈光再度开口言道:“您、您不是自焚殉国了吗?” 当年江都宫乱,熊熊燃烧的大火,几里外都有一种灼热之感,身在宫殿之中的杨广、杨义臣又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殉国?”杨广摇头失笑道:“我们本是打算殉国的,可是大火烧出了一条直通城外的密道,这应该是王世充兴建行宫时留下来的,从他谋反一事可看出修此密道的用心,无非就是有朝一日借此通道直接杀入行宫。我们本想为了君王威严、国之荣耀而殉国,但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所以我们苟活到了现在。” 沈光呆呆的看着杨广,开口又说道:“这么说,您一直在当看客?” “也不尽然。”杨广半磕着眼睛,一副慵懒姿态的看着沈光,言道:“一开始,我心如止水、心如死灰,就和杨义臣当起了道士,可后来发现,我不是一个适合当道士的人,于是就以道观为名,收揽了一批死士。” 沈光闻言,心里顿时开始发毛了起来,堂堂一代帝王,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他不但瞒过了至亲皇族,还瞒过天下所有人!这事何等心机、何等坚毅? 这些年来,杨侗执掌大隋国祚,可谓是风生水起、蒸蒸日上,一旦重新一统,强盛必将超过以前的大隋,杀了这一批大世家之后,大隋怎么说也有几百年国运,但杨广却守于暗处,默默的收揽死士,为的是什么?今日忽然出现到洛阳,为的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沈光心中开始有些发虚了,额头上汗水直流。 默然的对视了片刻,杨广嘴角闪出了一抹微笑,和颜悦色的说道:“沈光,你可知道孤我为何入京?” 沈光闻言,愣愣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情,却见杨广仰天长笑,语气铿锵的说道:“沈光,你是一个忠义的人,我问你,你觉得我对你如何?” 沈光慷慨激昂的说道,“恩重如山!” 他年轻时骁勇敏捷,也有主政一方的才能,他常想着建立功名,为人不拘小节。家境非常贫穷,他的父兄以替人抄书为业。只有沈光放荡不羁,结交豪侠之人,为当时长安城中的浪荡子弟所拥戴和依附。说好听点是豪侠,难听点就是一个地痞流氓, 后来杨广在涿郡征召天下骁勇善战之士组建骁果军,沈光应诏报名参加,表现尤为突出,从几万人里脱颖而出,随杨广征伐高句丽时,沈光骁勇善战,在辽东城头边与敌人交战,短兵相接,杀死几十个人。敌兵联手将他打落城墙,还没掉到地上,他又抓冲梯上绳索攻上,杨广对他的豪壮感到赞叹,当天任命他为朝请大夫,赏赐宝刀、良马,经常把他带在身边,关系逐渐亲密。没过多久,册封沈光为折冲郎将,封赏待遇都很厚重。常常把宫廷美食和身上穿的衣服赏赐给他,优厚得能与他相比。也正是因为他在杨广时期打下了基础,心怀忠义,所以到了杨侗麾下之后,一直得到重用。 杨广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忠义之人,又深得杨仁谨的信任,所以我想让你做我的左右手,帮我办些事情。” 沈光奇道:“不知您打算让末将做些什么?” 杨广定定的看着沈光半晌,方才一字一顿的开口道:“我让你帮我从杨仁谨手中夺回大权!” “啊?” 杨广的话如同一记晴天霹雳,将沈光震的不能自己,惊悚的看着杨广,难以置信的说道:“您让末将,对付您的亲孙子?” 杨广冷冷的看着沈光,点了点头:“不错,我如今想要重新掌权、重夺振兴大隋天下!但唯恐杨仁谨这个皇帝当久了,不肯归还....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沈光呆呆的看着杨广,忽然说道:“您怎能这样!他可是您的亲生孙子啊!而且今天的一切,是他一刀一枪打拼出来的,若非是您的孙子,他完全可以建立一个与大隋毫不相干的新朝。” 杨广不屑一笑,摇了摇头道:“沈光,你真是好生天真,怎能在乱世中活下来?从古至今,天家皆无情,父子、兄弟为了权力相争的事例还少吗?就算子修是孤的亲生儿子,孤也不相信他会真心的将军权还与老夫,孤与杨仁谨是皇帝,他也明白只有将权力牢牢抓在自己的手里,才能高枕无忧,否则的话,必然被别人篡夺,你只是一员武将,是不会明白的。” “末将当然不明白!” 沈光心中,升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与悲凉,自从到了杨侗麾下,他当过几年内卫统帅,时常与杨侗接触,心知这位少年君王为了大隋江山、万万百姓,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更知道杨侗为了节省时间来处理政事,在邺城的时候,大半时间的吃住都在前朝,同处一宫,却时常一两个月见不到后院的亲人。 现在好不容易创下如此大好局面,这个张扬霸道、差点断送了大隋江山的前任皇帝,居然为了夺权而笼络自己对付他的亲孙子?这对于杨侗而言,是何等悲凉之事?这对于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的数千万百姓而言,又将是何苦的残忍?一旦这个前任皇帝为了皇权而与杨侗厮杀,那么大隋必将动荡不休,最终得益的必将是李渊、李密等人。而大隋内乱,也是这些人最乐意见到的。 “我早就想好了,再过几天就是大朝会,文武百官都会入宫朝见,那个时候动手,完全可以把京官、地方官员一网打尽,全都控制起来……我也不妨告诉你,在这个洛阳城中,有我的一万多名勇士。而你要做的是接管端门、应天门的防御,至于攻打一事,则是交给杨义臣。等我夺回大位,绝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我会册封你为大隋第一个异姓亲王。” 杨广忽然大声的咆哮道,眼神当中带着精光迸发,脸上闪烁着一丝丝疯狂的神情。 第584章:杨广之心 “我沈光能有今天,都是源自您的信任和重视!如果您让我去对付李渊、李密,哪怕去死都行!但要我对付圣武帝,请恕沈光不能从命。” 沈光没有任何犹豫,断然拒绝了杨广的提议。 “哦?” 但见杨广的眼睛顿时眯起,冷哼道“沈光,你可要想清楚了……” 话还没有说完,便见沈光冷然说道“不必了,我绝不答应。” 杨广怒声道“就冲你这一句话,朕即可杀你一万次,当然也包括你妻儿!” 沈光听到杨广拿他的亲属来威胁,心头巨震,但想了一会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断然道“我欠你太多,你想杀便杀好了,我绝不还手。我沈光一直不忘圣恩、一直以忠义为先,一直以忠义教育醉儿、一直以忠义持家!若我行此不忠不义之事,有何资格谈及忠义二字?那还不如全家死光来得舒坦。让我反隋?妄想!” 杨广冷笑一声“沈光,你以为没有你,朕就夺不回大权?单凭朕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实力,就足矣让朕重掌朝政!” “你……” 沈光怒发冲寇,方要再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的大笑道“您别骗人了,明明是在试探我,对吧?” 这一次,换成杨广愣住了,他重新审视了沈光一会,冰冷的面色渐渐地转为了笑容“小子,你如何知道我在试探于你?” “我虽与圣上亲善,可仔细想来,却根本帮不了您什么,只因军中将士尊圣上为神圣,即使我真的掌控了端门、应天门防卫,但如果我说要开门造反的话,骁果军、玄甲军第一个杀掉的人就是我!况且我若是答应您,那就是不忠不义之徒,您又岂敢相信我?要是我不答应,您不管是杀我、还是将我关押,都会引起圣上的戒心,因为我是右卫大将军、黎国公、洛阳城的防守主将,我只要消失半天,圣上就会派人查探。您是足智多谋之人,做事点水不漏,岂会行此不智之事?” 说到这里,沈光狠狠地拍着脑门,道“您的忽然出现,让我过于震惊,导致心神大乱!才会处处受制,其实只要冷静下来,就会发现根本不可能。因为我们当街重逢,本身就是一个偶然!如果您要夺权,绝不会大张旗鼓入城,而是在第一时间悄悄找上门来。” “哈哈哈哈哈!” 沈光话音刚落,便见杨广仰天长笑,乐了好长一会儿,方见此君笑着抚掌道“兄长啊,你说的果然不错,这家伙不但忠义,而且还很聪明!识人方面,我不如兄长多矣。” “要是你知人善用,大隋也不会乱成这样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杨义臣笑着说道。 “这你就不如我了!”杨广得意洋洋的说道“大隋妥协而来的王朝,使父皇无法彻底变革,对关陇权贵只能妥协、妥协再妥协,最终,才有了后来尾大不掉之势。对于帝位,实力雄厚的关陇门阀哪个不是虎视耽耽,哪个不想将大隋取而代之?你以为父皇不知道吗?他知道,可是他谁也不敢动,连对付区区一个虞庆则,他也是隐忍十八年之久,才敢下手除掉,北周八柱国等等将门,个个凌驾朝臣之上,可他愣是谁都不敢动,也正是父皇为我打下了基础,我后来才能够一一剪除。” 叹息一声,杨广又沉声道“父皇临终之前,说朝廷的制肘太多,让我慎重谨行,不可操之太急,对百姓宽仁相待,不须十几年,民心尽在大隋之手,到时候再收拾关陇权贵也不尽。可我初登大宝,满怀壮志,觉得宽仁相待只会让危机后延,就算我当政之时不乱,那我的子孙怎么办?于是,将父皇的智慧当做了懦弱,更将老祖宗留下过尤不及、欲速则不达抛诸脑后,这才有了今天的乱世。” 这些道理,杨广以前是不会懂得,但死里逃生之后,杨广仿佛多了一个人生一般,有些道理,也慢慢理清了。他有些出神的看着外面的天空,眸子里闪过几分怀念,又喃喃自语道“好在,我有一个了不起的孙儿,经过这一番战乱,破而后立、浴火重生的大隋,较以前更为兴盛。如我大隋皇族子孙都是这么强爷胜祖,我大隋必然一代胜过一代。” 杨义臣感慨道“远得不说,圣武帝一定可以的。” “或许吧。” 杨广不咸不淡的迎合杨义臣夸了杨侗一句,接着对沈光说道“沈光,我确实是在试探于你,而所试探者一是忠义、二是胆魄、三是智慧。前两项让我十分满意,但是智慧这一项,我只能给你三分。” “您说我智商不足?” “颇有些自知之明,再加一分!” “……”沈光愣了一愣,好奇的道“您为何要试探末将?” 杨广轻声道“因为一统天下之事!” “一统天下?”沈光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杨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侗儿这小子,在对付世家大族方面,手段百出,令我自愧不知。而在结束纷争、重新统一方面,我更没有那么大的魄力,这才龟缩江都,关起大门当皇帝。所以侗儿比我更适合当皇帝,也更会当皇帝。但是这小子阳谋有余、阴谋不足,太小看大世家所蕴藏的巨大实力了。” “都这样了,世家还能如何?”沈光嗤之以鼻。 “瞧瞧!就是因为朝廷之中,像你这种人形呆瓜太多,所以才让侗儿小瞧了世家。” “……”沈光无语,感觉杨广颇有些老顽童的意味。 “我这不是在骂你们!这是事实…你也别不服气。”杨广笑了笑,又说道“朝廷之中的文武百姓,大多是源自传承三四代人的小士族、地方豪强,这类人根基浅薄,做梦都不会知道大世家的恐怖之处。” “您是说,因为大家全都不是大世家的核心人物,所以不知道大世家的厉害?” “你这话说得很好,我也不是说朝中文武的心智不足,而是没有这方面的经历,所以,你们对大世家的真正实力全靠猜,全靠似是而非的卷宗估计!这猜测出来的结果,终究不是真相。” “可是直到现在,那些大世家除了谩骂、打嘴仗,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啊?他们现在除了支持李渊等人,又能如何?只要把支持乱臣贼子的大世家一扫而空,不就完事了吗?”沈光有些不服气。 “你懂个屁!” 杨广忍无可忍的骂出了一句粗话,他铁青着脸,十分不爽的说道“如果不是老子这些年在暗中盯稍,在刺客尚未出动时,杀了一批又一批,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早就死个精光,坟头草都长了三丈高。” 看着沈光无辜的模样,杨广腾地站起身来,对着沈光的脑门‘咣咣咣’的狠敲几下,道“老子虽然没死,却活成了你们所有人的狗腿子。” “这也罢了,谁让老子自己犯贱。可你们这些浑蛋,居然把老子好不容易打入李密核心的裴世清灭了门,更缺德的是杀人之前,还把裴世清给阉了。还有丘行恭,也是老子的人,可你们倒好,把人射成了刺猬……” “更过分的是!老子在江陵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大本营、木家,居然被李靖这老王八随口定了个‘丧尽天良’的罪名,鼓动百姓闹事,军队紧跟着就抓人来杀,要不是老子和兄长机敏一点,都要被李靖给屠了。你说你们都干了些啥啊?” 看着这头喋喋不休、大发雷霆的暴龙,沈光委屈惨了,心说这关我屁事啊,干嘛拿我来出气?难道因为是熟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这算不算祸从天降呢? “你不服?”杨广‘咣咣咣’的又敲了几下。 沈光不敢躲,被敲得头昏目眩,身子都矮了下去,忙不迭的说道“服了服了!” “这也是你沈光,别人想让我敲,我还懒得下手。”杨广以一派看得起你才敲你的口吻说道。 “末将多谢天恩……”说完这话,沈光自己也被恶心到了,这话,说得自己好像很有受虐倾向似的。 发了一通脾气,杨广感觉自己舒服多了。 “我这一辈子,被很多人骗过!但是骗我时间最长、最久的人是李渊……他这个人最善伪装,从小到大都在骗我,把我当猴耍。以前是装成一个宽厚长者的模样,当初我让他去做楼烦郡守,他就颇有微词,我以为他是嫌楼烦郡贫穷,念在姨表兄弟情分上,我让他当了荥阳太守,他就变得好酒贪财、强占良田美宅。原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了,谁想到一张面具之后,还有第二张、第三张面具。于是,我就这么傻乎乎的给他骗了。” 杨广和李渊是姨表兄弟,两人母亲是亲姐妹,李渊要比杨广大几岁,两人从小一起读书。杨广聪颖绝伦,看书过目不忘,性格奔放,而李渊则显得木讷憨厚,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但杨广却知道他是一个伪君子,整天只会沽名钓誉,明明是贪花好色的人,却假装不近女色,明明贪杯好酒,每次都故意在大宴不饮酒。当大家都夸赞李渊有长者之风时,杨广只会冷眼相看,所以李渊在荥阳渐渐表现出不同以往时,他一点都不奇怪。 说到底,杨广是从骨子里瞧不起李渊,认为他不是什么成就大事的人,并加以重用,哪怕到了山河破碎之时,也信任有加,让他当太原留守。 谁想到李渊从小就开始装了,而且还对他来了一个连环装,宽厚仁者、木讷憨厚的表相用来掩饰贪花好色,贪花好色之后,则是藏着谋夺大隋江山之野心。 杨广只能猜到贪花好色这一步,所以他的内心之中,才对李渊没有设防。 “直到李渊造反,独孤氏从幕后跳到台前,才知道,我的小舅独孤整是李渊从小到大的军师,正因为有他出谋划策,所以李渊走得十分平稳。” 杨广说到这里,长叹一声“死里逃生之后,我痛定思痛!便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要想对付大世家,阳谋只能铲除表面上的大世家,潜伏几十年以后,他们又可以支持下一个李渊,所以要想斩草除根,只能用阴计,这也是我一直躲于暗处的原因。” 说到这里,但见杨广双目中陡然放出精光“时至今日,大隋拥有同时灭二李之实力,只要没有类似官渡之战、赤壁之战的惨败,新新一统不在话下,但是大世家现在在巴蜀、江南抓紧时间化整为零,有的人甚至改名换姓,如果不将这些人铲除,等天下和平以后,他们又会串连成一方大势,在巴蜀、在江南继续作威作福,当着他们的土皇帝。单凭你们对大世家的了解,必然拿不下这些人!” 说道这里,杨广望了望沈光,道“小子,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没有?” 沈光沉默了半晌,方才说道“您是想让我由明转暗?” 杨广点了点头,道“不错!要想铲除大世家势力,须得一明一暗,阴阳相济,相辅相成,才能成事!侗儿在正面上,与代表大世家的李渊周璇,而我则作为一支奇兵,伏于暗处!将大世家的枝叶剪除干净。” 沈光还是有些不太理解杨广的用意,于是便问道“您也知道朝廷有这么一个刺客势力……” “这我知道,但刺客终究是刺客,成不了大气候。”杨广打断了沈光的话,解释道“我所指的暗势力,是介于正规军和刺客之间一种势力,白说了,就是与朝廷毫无关联土匪流寇!” 沈光闻言恍然,道“大世家子弟化整为零、改名换姓的成了百姓,如果朝廷以后无故屠杀,不知其故的百姓便会同情他们,误以为圣上是一个暴君,这样对圣上和朝廷的名声都不好,甚至会动摇大隋根基,如果不杀,又会留下无穷后患。但如果换成土匪流寇就不同了,土匪流寇为非作歹、杀人放火是很正常的事情。是不是这个意思?” “不错!我隐藏了这么多年,做了很多安排,但你总不能让我自己来干吧?如此岂不是凭白暴露了自己?”杨广看了沈光一眼,苦笑道“而我的名声十分不好,被百姓当成天下大乱的祸根,这些年虽然经过侗儿的运作,虽然变得好了一些,但是百姓对我心怀恐惧,要是我不死的秘密暴露出去,恐怕再起波澜。前些时日,我与兄长商议,觉得应该与侗儿会面,免得再生误会,这才来了洛阳。” 沈光点头道“难怪您要考验我?原来是为了这个!” “本来我是打算让侗儿筛选合适之人接手的,可是遇到你之后,便想你以前的游侠身份,你的这些经历,无疑是当土匪头子的最佳人选。” “我……”沈光脸色发黑。 杨广呵呵一笑“你天性忠义,我可以面对面的把各种情况告诉你,不用担心你会暴露我的行踪,也不用担心你会说出自己是朝廷之人;其二、为非作歹久了,一些人就会失去本性,会变成真正的流寇,给无辜百姓造成无故伤害,对你,我很放心;其三、你的胆识和机智都能够应付各种危机,不用担心全军覆没。你愿意冒着天大风险,为大隋消除后患吗?” 还有一个原因杨广没有说,那就是沈光为人重义气、讲忠义,他相信沈光若是在敌军内部发展壮大,也不会借势而独立于外,为大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末将当然愿意了。”沈光忙不迭的点头,说完之后,却又迟疑了半晌“可是圣上会答应吗?” “侗儿行事不拘一格,他会答应的。” “您现在要入宫吗?末将可以悄悄带您入宫的。” 杨广沉吟片刻,道“紫微城戒备森严,为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你先去和侗儿说吧!” “喏!” “对了,你得跟他说清楚。除萧后、萧妃二人,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两位公主也不行吗?”沈光小心问道。 “完全没必要!”杨广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份失去父亲的悲伤好不容易淡去,如果她们看了我,我以后真死了,还得伤心一回,这又何必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八十三年前今天,发生了七七事变。 勿忘国耻! 。 第585章:恩怨难解 乾阳殿国宴持续到了傍晚方才结束,国宴之上,杨侗按照后世的商业宴会标准,当众馈赠了回礼,当然全是号称琉璃的玻璃制品。东方琉璃是传统文化艺术的结合,色彩流云漓彩、美轮美奂;品质晶莹剔透、光彩夺目,是东方人的精致、细腻、含蓄体现,是思想情感与艺术的融会。 各色制品一一呈上时,其流光溢彩、变幻瑰丽的神奇色彩,直把在坐男女晃花了眼。 杨侗也不是一视平等,按亲疏回馈,比如说吐蕃代表禄东赞得到的就是大路货,是一套酒具,跟随隋军入朝请罪的吐谷浑代表是一样的,焉耆国王、龟兹国王等西域各国、新罗王女、阿史那思摩得到的琉璃不但多,而且都是各异的精致制品,在这些国家身上,显然是花了心思,这也是让其他人知道这些国家是杨侗重点‘客户’。当然,杨侗也会好心提醒,说是类似商品在北市皇家商铺——供销社有卖,当这些人去看的时候,会发现要买的奢侈品很多,样样都想买,但却不是他们手中的钱财能够买得到全的,怎么办?各国都有大商旅在洛阳,到时候,恐怕只能向这些商旅借钱了。 也是在这次国宴,杨侗提出了‘大使馆’的概念,并明确的它的职能,现在的国际形势不像21世纪那么复杂,其职能大多是与所在国官方联系,代表本国商旅发声。 对这个,西域各国倒是十分熟悉,因为大隋就在他们的国家设有,也知道它的作用巨大,能够加强双边关系。只是大隋这边,却没有他们的大使馆,国君当场表态,会派选重臣入驻,而一些代表本国出使的重臣则多了些心思,打算回去以后,向国王争取这个职位,洛阳的繁荣让他们大有‘乐不思蜀’的意思。 乱哄哄了很久,宴会方才彻底散去。 而当杨侗和卫凤舞到了徽猷殿时,殿内灯火通明,夫妻二人刚迈进大殿,就看到两名太皇太后、两名太后、南阳公主、庐江公主和几名皇妃叽叽喳喳的说着些什么,不时发出阵阵笑声,杨侗的几个儿女在殿内奔跑嬉戏,而大殿一角还摆着十多只怪模怪样的箱子,从外观上看,这些箱子充满了异域风格。 “参见夫君、大姐!” “参见父皇、母后!” 见到帝后到来,众人纷纷行礼。 “这里不是前朝,一家人不必拘礼。”杨侗就座之后,望着这些箱子,半醉半醒的笑着说道:“别人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朕这算什么?这叫‘人在朝中坐,利从天下来。’” 众人闻言皆笑! 说起这事儿,还得提起入朝的使者说起,在这些国家中,有两个国家比较特殊,那就是象雄和吐蕃,这是大隋西边的一对死对头。 吐蕃的朗日赞普这些年取得了杰出的军事成果,此时的吐蕃王国正处于从部落联盟制向皇朝集权制的过渡时期。但是这个朗日赞普为首的吐蕃王国,还没有做好从一个将顺其部落联盟向一个中央集权的帝国结构的变化,朗日赞普也无法控制这种从分散到整合、从放松到集中的剧烈变化,更没有大统一王朝的文明底蕴,所以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整合各方势力,更不知懂得治理,所以在他统治下的吐蕃王国跟以前的东西突厥一样,强也只是靠他这个强者的个人威望来控制各部,可只要这个强者死了,部落制联盟的本质就会暴露出来。现在的朗日赞普,就跟始毕可汗一样,他没有去管内部,而是看到一个国家就想着去征服。 在他想要征服的对象之中,就有吐蕃以西的象雄国,象雄这又叫羊同,和土豪一般的吐蕃相比,象雄是正儿八经的的文明古国,至今已经有两千多年历史,是一个有自己文字的集权制国家,他们也并非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国家,其与中原、西域等地都有交流。 但是,这个国家信奉的却是佛教,象雄佛法既是象雄文化的核心,也是藏传佛教的源泉和一切佛法的总根源。而当一个国家,全民信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教派时,这个国家军队的战斗力可想而知。因此,这个底蕴深厚的国家,理所当然的成为吐蕃攻打的重点对象。可是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佛也发威了。由于这是一个传承久远的国家,皇室对于国家有着极高的威望,一声令下,举国青壮放下佛经,拿起战刀就跟吐蕃干上了。 这也使两个国家常年处于战争的状态,朗日赞普为了加快统一周边国家,决定暂时放过顽强抵抗的象雄一马,全力向东,为保大后方的稳定,想把自己的亲妹嫁给象雄新主李迷夏,企图通过“夫人路线”来控制象雄内政,最好是能够诞下王子直接继承王位,这样就可兵不血刃的占领象雄了。可人家李迷夏也是一个英武的英主,更不是傻子,老子不要你妹妹,别跟老子搞这一套。 朗日赞普无奈,那行,你不要我妹妹,那我要你妹妹好了。 李迷夏只有一个妹妹李图曼,珍爱十分,一听朗日赞普如此过分,顿时炸毛了,甭管你狗儿的朗日兵锋有多强盛,老子就是不怕你,想要娶我宝贝妹子,门缝都没有,咱们就接着打下去好了,就算老子打不过你,也能在你身上咬下几口肉。 于是,豁出命来的李迷夏就和朗日赞普卯上了,再加上吐蕃此时的重心在东方,所以双方打得难解难分,这也是吐蕃为何要联手吐谷浑,分食党项的主要原因。 战争说到底,拼的就是国力、家底,谁的家底厚、国土面积大、人口多,象雄国小民寡,国土面积不及吐蕃的三分之一,且军队当高僧久了,没有什么善战之将,怎么可能是一直打打打的吐蕃军队的对手,即便偶尔赢了一回,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打了这么多年仗,象雄的家底差不多拼光了,所以李迷夏听说大隋的风采之后,派遣使者奉公主李图曼入朝,请大隋皇帝主持公道,保存象雄国祚。 而朗日赞普听说李迷夏遣使入隋,且以自己的妹妹为首,于是他也派遣吐蕃新秀禄东赞,护送长子达赞干布带着一支使节团入隋,他的目的无非是想破坏李迷夏的心思,以免强大的大隋拖住吐蕃雄霸高原脚步。 这两个使团差不多是前后脚到的洛阳,也不知是并入礼部了的鸿胪司官员有意,还是象雄和吐蕃八字不合,两国使节团居然被安排成了邻居。 开始的时候双方只是冷嘲热讽的打嘴仗,可几天时间下来,两家都骂出火来了,今天一大早,双方就约起了架,各出十名勇士到定鼎门单挑,结果自然是死掉了十个,巧合的是各死五个,这又打了一个平手。 结果,达赞干布居然跳出来,向象雄公主李图曼发起了单挑之邀,这让围观的大隋百姓相当鄙夷、唾弃,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伙,这么向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啊?谁料李图曼是一个小辣椒,她不仅应战,还砍掉达赞干布一条胳膊,直让吐蕃丢脸丢到大隋来了。 当然啦,这也是和鸿胪司官员、看管隋军故意放纵的结果,对于大隋官、兵来说,这大冷天的看着一伙外国人,不仅冷、还无聊。吐蕃和象雄是狗咬狗,一不牵扯到大隋百姓,二有热闹可看,所以死一些蛮子对于他们来说一点都无所谓,津津有味的着着他们骂战、单挑。不过毕竟出了人命,连吐蕃赞普的长子都掉了一条胳膊,鸿胪司自然要上报礼部主官张宣,而摆在地上的这些箱子,就是象雄公主趁着杨侗单独召见之机,送给宫廷女性的礼物。 象雄国传承了几千年,对后/宫路线这一套相对捻熟。 “地上这些,是象雄国公主李图曼送给你们的,正所谓不,天降之财人人有份,呆会儿,劳请皇祖母分了。” 说着,杨侗的目光看向了萧后,都已经是有重孙子的人了,可她还是雍容华贵,芳华绝代,岁月似乎尤为钟爱于她,至今依然美得近乎妖孽!仅从外表上看,顶多认为她是三十出头,谁会想到她是一个快到六十的人呢。 后来杨侗发现另外一个萧后也是如此,于是他好奇的问了下萧月仙,才知道萧氏嫡系有一套自内而外的保养秘方,男女皆用。仔细想想,杨侗发现不仅是萧铣年轻帅气,便是多年不见的萧瑀也是这般,于是就让她写下方子,给他的一堆老婆按方使用,这样就使萧氏保养秘方,理所当然成为杨家的了。 “好的!”萧后微笑着应了一声,在这家里,她的辈分最高,杨侗和卫凤舞对她十分尊重,让她十分高兴。 长女杨袭芳这时候跑了过来,插话道:“父皇,我也有份吗?” 在她的眼里,时不时得到父皇赏赐的母后、母妃、姑奶奶她们个个富得流油,而他们兄弟姐妹的赏赐虽然也不少,但他们都是小孩子啊,父皇赏赐的都是好吃好玩的东西,从来不给金钱,即便是给了稀奇古怪的珍宝,转眼之间就被她的母妃卢清华没收了,说是帮她保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问妹妹杨蕙、弟弟杨峥,才知道他们也和自己一样,父皇赏赐才到手不久,就被母后没收干净,理由同上。 “都有都有!”杨侗很大气的说道。 “父皇万岁!” 在杨袭芳的带头下,一堆小孩扑向了了杨侗。 这个啃脸,那个咬鼻子。 “别动!别动!别动……要吐了!” 杨侗今晚喝了不少,虽然他喝的是葡萄酒,但人人敬了一杯,就构成庞大酒精量,大天半下来,也喝得半死,被一堆萌娃压到身上,差点就喷了出来。这些孩子一听,吓得嘻嘻哈哈的全跑掉。 “虽然是国宴,但你也不能喝这么多呀!” 不待他人反应,杨沁芳跑到了杨侗的身边,闻着杨侗身上的酒味,不由埋怨了起来。 一时之间,除了追逐玩闹的孩子,大人们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怪异起来,这种事情,理应由杨侗的一后五妃来做,可是杨沁芳这个当姑的,却抢着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杨沁芳手脚麻利的倒着醒酒汤,小心翼翼的吹了几口,一勺一勺的往杨侗嘴里灌,动作、表情相当温柔,活脱脱像个小媳妇似的。 两位萧后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浓浓的忧色。 杨袭芳是杨侗宠大的,卫凤舞、长孙无垢她们虽然觉得不合适,可也不会多想其他,只以为杨沁芳与杨侗亲近所致。但杨沁芳的一些细微变化,但瞒不了与她最亲近的两位萧后,联想到杨沁芳死活不肯嫁人的执拗,以及当了杨侗亲卫之后,时不时发呆傻笑等等迹象,两人就知道杨沁芳有心上人了——而这个男人,无疑就是杨侗。 两人看着行径古怪的杨沁芳,又半醉半醒的杨侗,不禁抚着额头叹气。 头一次觉得自家孙子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谁都不是瞎子,有权有势又有才的好男人谁不喜欢?如果是别的女孩,她们也乐见其成,毕竟皇室子嗣太多单薄了,可喜欢杨侗的,偏偏是杨沁芳,这就让人难为了。 在这古怪的气氛当中,一名女官快步而来,敛裾一礼,向杨侗禀报道:“圣上,黎国公有十万火急之事,前来禀告。” “什么?” 杨侗头脑有点晕,听不太清。 “右卫大将军、黎国公沈光有十分火急之事,求见圣上!”女官又说了一遍。 “哦?” 杨侗为之一愣,道:“他在哪里?” “同明殿!” 同明殿是皇帝找个别谈话,或是臣子等待接见的地方,在它东边是举行常朝的宣政殿。常朝,也就是每天举行的朝会,人数少而级别高,是君臣办实事的一种朝会。 “让他到东上阁等朕!”紫微城太大了,从徽猷殿到同明殿有很长一段距离,平时也就罢了,杨侗现在酒劲发作,懒得多走。 “喏!”女官行礼而去。 书客居阅读网址: 第586章:双龙会 入夜,紫微城东上阁。 在国宴上喝得酩酊大醉的杨侗,听到沈光的话,一下子就吓醒了,双眼愣愣的盯着沈光,“你说皇祖父还活着?” 沈光肃然道:“正是!” “我说老沈,咱们熟归熟,玩笑归玩笑……但你给朕找来一个祖父,这玩笑可开大了。” “圣上,末将哪敢拿这种大事开玩笑啊?不止是武帝,呃,大业帝活着,你册封为靠山王的杨义臣也还在。”沈光闻言苦笑,他太明白杨侗此刻的心情了,白天在街头看到杨广、杨义臣时,他还吓得摔了一个狗啃屎。 “你确认不是假的??”其实现在哪怕是杨广,也不足以让杨侗担心,一是、大隋江山是杨侗自己打下来的,杨广势力全无,想夺也没人支持;其二、杨广是一个经历生死、五六十岁的老人,哪有什么当皇帝的野心?不说别的,即便是成功夺走帝位,最后还是得传给杨侗?篡权只会毁了他自己和大隋,这又何必呢?从杨广对陈后主一族的安排来看,他是一个相当大气的人,对敌尚且如此,又怎么干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所以在权位方面,杨侗一点都不担心。关键是回归后的杨广,肯定要和两位萧后生活在一起,这如果是假的,问题就大了。 “千真万确!”为了增加说服力,沈光接着说道:“末将护送太皇太后离开江都之前,大业帝一剑斩下半截手指,给圣上写了一封血诏!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末将偷偷看了,这个大业帝确确实实少了半截手指,位置也吻合。” 沈光豪迈不乏精细,观察得相当到位。 杨侗又问了一句:“既如此,他们这么多年,为何不来团聚?” “大业帝和靠山王这些年其实一直在为圣上做事……”沈光连忙将杨广所说的内容转述一遍。 “朕一直以为大世家安分守己,认了命,原来是皇祖父在背后为朕挡刀。”听着沈光的表述,杨侗呆了半晌,苦笑道:“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皇祖父帮朕负重前行。如果有人说朕不是超级富二,富三代,朕都不信。这样吧……” 杨侗拿出一面令牌,沉吟道:“这是在宫中畅通无阻的令牌,你用马车将皇祖父和靠山王送到徽猷殿,朕在那里等你。” “喏!” 沈光接令而去。 杨侗也踏出殿外,白雪漫天呼啸,纷纷扬扬落满一地。凛冽的风可以给杨侗清醒的感觉。 沈光带来的信息量实在太震撼了,便是杨侗也有些回不过神来。回到徽猷殿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笑闹声,接着是跑动四散、孩童叫嚷,和大人呼嘱声,听上去似乎是孩子们在追逐玩闹。 到了里面,果见一人不少,十几只箱子却已是无影无踪,估计是被萧后指‘箱’相赠了。 众人见到杨侗回来这么快,酒醒这么快,尽皆愕然。 “我有件事情要与皇祖母、皇姑说。”杨侗看向卫凤舞,吩咐道:“你们先带孩子们回凤仪殿。” “喏!” 卫凤舞等女起身,招呼孩子们离开。两位太后也识趣的退出了徽猷殿。 杨沁芳迫不及待的问道:“侗儿,到底是何事?” 杨侗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有人向我求亲!对象是你。” “谁这么大胆?竟然要当皇帝的姑父,我砍他全家……”杨沁芳脑海里轰然巨向,一下子就炸毛了。 众人:“……” “外国人!”杨侗这话真没骗人,杨沁芳现在相当抢手,来到大隋的很多使节团都有这个意思,“吐蕃、象雄、龟兹等等,都想让你去当他们的皇后。” “我不想嫁到象雄,更不想嫁到鸟不拉屎的吐蕃,我就算马上出家为道、为尼,也不嫁。” 杨沁芳双眸垂泪,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滑过清丽出尘的脸颊,凄婉哀绝至极…… “被我拒绝了!”杨侗又说了一句。 “啊?” 杨沁芳这才明白被耍了,破涕为笑,伸手拿过桌前的空茶杯就砸了过去。 “刺王杀驾啊!”杨侗笑了一声,伸手将茶杯接住。 恼火的杨沁芳意图再砸。 “好了,都别闹了!”萧后看着‘打情骂俏’的姑侄,头疼万分,恼怒的低叱了一声。 “遵命!”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杨沁芳见杨侗望来,冷哼一声,擦干眼泪,不理他。 南阳公主好奇问道:“侗儿,你留下我们,到底有何事要说?” “等会你们就知道了!”杨侗故弄玄虚的说着,并没有告诉她们的意思。 “故作玄虚。”这时候,杨沁芳不满的哼了一声。 “明白就好!” 按照杨广的意思,连南阳公主、庐江公主也不想见,但实际上,身为人父的杨广一定很想念他的女儿,他对子孙们素来是严厉管教,绝不允许他们惹是生非,一旦犯错,必是重罚,最典型的代表就是齐王杨暕,本来在明德太子杨昭病逝之后,齐王杨暕是杨广意属的接班人,虽不是太子,但原属于太子杨昭的一切属官、东宫六率都给了杨暕,是人都知道这是立储的前奏,可杨暕因此就飘了,杨广一怒之下,剥夺了杨暕一切,让其过上了软禁的生活,从而将大隋第三世人选从三个孙儿之中选择。 杨广对子孙要求严格,却对南阳公主、庐江公主当作掌上明珠,宠溺之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视若珍宝。这是他在世上仅剩的两个孩子,能不想吗? 至于为何说不想见,杨侗懒得去猜,而且他觉得,杨广回来以后,肯定会跟萧后姐妹生活在一起,这根本瞒不了这些至亲,与其如此,倒不如在第一时间给大家一个惊喜,眼前这四位,是绝对不会透露出去的。 “说嘛!”杨沁芳揽着杨侗的手臂摇晃。 杨沁芳饱满的胸脯顶在手臂之上,令杨侗大为尴尬,故作不快的抽回手臂,哼声道:“等会就知道了!” 冷眼旁观的萧后抚了抚鬓角的散发,精致的容颜绽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转眼望向族妹,却见她微微点了点头,也是一脸无奈的忧色,萧后想了想,一咬牙,道:“侗儿。” “啊?” 杨侗伸手把杨沁芳凑过来的小脑袋往外一顶,忙不迭的跑向了萧后这边。 “我当年盗出传国玉玺,让芳儿送到涿郡!你还记得吗?”萧后问道。 “记得记得!”杨沁芳一双妙目盯着杨侗,解下腰间的承影剑,扬了一扬,嬉皮笑脸的说道:“除了传国玉玺,还有这把承影剑。” “没问你!”萧后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又向杨侗问道:“还有呢?” “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玉盒,上面都写着‘芳儿十五岁启‘的标签。”杨侗记忆力极好,加上传国玉玺到手的印象深刻,对于此事记得十分清楚。 “看了吗?”萧后又问。 “绝对没有!”杨侗当时确实很手痒,后来被传国玉玺吸引了好奇心,就没有打开,并交给生母刘太后帮杨沁芳保管了。 萧后看了杨沁芳一眼,叹息道:“芳儿不是我和你皇祖父的孩子。” 杨侗也吃了一惊,他见到小萧后、南阳公主都无谓的模样,显然她们都知道杨沁芳的身世。 杨沁芳的头嗡地一声,仿佛炸开了一般,好半晌,颤声道:“那母后,我,我是谁的孩子?” “你本姓虞,乃是……” “大奸臣虞世基吗?” 萧后差点没让她气死,怒道:“你想不想听?” “想,我当然想啊。”杨沁芳拼命点头,欢喜得脸都快笑成一朵花,只要不是杨家人,哪怕是奸臣后代她也认了。 “你和江南虞家没一点关系,是已故上柱国、晋国公、右武候大将军虞庆则的孙女,虞将军征讨岭南李贤叛乱时,为妻弟赵什柱所诬告,以谋反罪被杀。你的父亲是虞将军长子虞仁孝,虞仁孝本因父亲冤案而被除名罢官。武帝即位后,虞家得到平反,被重新授予后卫长史。在雁门之围时,城中有军、民十五万人,粮食仅够供应二十天,大家都不知勤王之师何时方至,城内所有人的食物都要减半,便是武帝亦然,你父亲为人勤恳,奉命主管后勤。当时突厥军队急攻雁门,箭都射到武帝了面前,你父亲在粮食情况时,流矢射中了他,说起来也是为武帝挡了一灾。”萧后叹了口气,道:“本来,如果得到及时救治,你父亲不会死,但城中缺少药物,最后死于箭毒之下。” 两军对战,其实真正在交战死亡的人数并不多,哪怕是最惨烈的硬仗,伤亡比例也不会超过总人数三成。死得再多一点的话,整支部队就得崩溃了,但是在战争中受伤的人,到了战后的死亡率却达到惊人五六成!原因是箭支挟带箭毒,刀枪亦有铁毒,伤势本身或许不致命,可是箭毒、铁毒的发作,便能要去人命! 这其实就是细菌感染,以前的战争结束以后,一块赃兮兮的布料就把伤口一包,这让受伤将士死得更快,随着烈酒消毒、水煮纱布等医学常识的普及,隋军现在的战后死亡几乎极少,除了重伤者,轻伤将士几乎不会死。 “武帝问他有何未了之事,虞将军唯一的要求,就是请求武帝照顾你这个宠妾诞生的孩子,到了洛阳之后,才发现你的嫡母借你父亲不在之际,毒害了你生母,许是你生母知道自己逃不毒手,便提前留下了那些玉盒。你天性活泼、调皮捣蛋,和南阳小时候一模一样,我们就把你当成自己孩子来养。我们抱养你时,只有五岁,你肯定不会记得以前的事情。” “我……”听完自己的身世,杨沁芳一颗心为之沉重,她对自己亲生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连悲伤都不知从何谈起。 杨侗暗自恍然,难怪杨沁芳拥有这么高的武学天赋。从汉朝起,虞家便是将门之家,是一个相当厉害的血脉;当然了,他们老杨家也有暴力的因子,每一代人都很能打,他的便宜父亲在患上肥胖症之前,孔武有力,能开三石强弓,百发发中,而颇有诟病的杨暕也是一个相当厉害的人物,雁门之围时,雁门郡所属的四十一座城池,突厥军队攻破了三十九座,只有雁门、崞县没有攻下,而崞县便是杨暕坐镇,他以两万偏师顶住了十万大军突厥大军的日夜攻击,并不时出城袭击,不仅断了始毕分兵南下太原之念,也为勤王之师保住了这道雁门南大门。 “圣上!” 就在这时,阴明月急步而来,行礼道:“黎国公拿着您的令牌,赶着一辆马车到了圣武殿范围,径直向徽猷殿而来。” “这是朕给他的令牌!”杨侗连忙道:“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准接近徽猷殿,强行闯入,杀无赦。” “喏!” 阴明月领命,匆匆而去。 “到底是什么?”这下,萧后也忍不住问了起来。 一个大将军、国公架着马车,直奔后宫而来,这种事情,哪怕萧后也不曾听过,能不好奇吗? 不知道自己该悲伤,还是不悲伤的杨沁芳也将心中的纠结抛诸一边,这不是无情无义、没心没肺,她这种情况换成是谁,恐怕都伤感不起来。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杨侗没有回答,也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 殿外。 朔风呼呼的吹到徽猷殿殿前广场,如刀冷风夹杂着雪花,飞洒到杨侗的头上、衣服上。 约有一刻! 一架马车缓缓驶来,车上高挂的几盏灯笼发出橘红色光芒,牵马之人,正是黎国公沈光,旁边正是有过合作之缘的杨义臣,此老威风凛凛,大有老而弥坚之势,显然是在中途下车的。 见多了时代名人的杨侗,来以为自己能够用一颗平常心来面对这位毁誉各半的帝王,可事到临头,他的心砰砰狂跳,有一种小粉丝面见天王巨星的感觉。 他连忙迎上前去,双膝跪下,臀坐在脚后跟,腰杆挺直,双手向两边分开按地,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叩首于雪地上,“臣孙恭迎皇祖父平安归来。” 这个礼节就是拜礼,也叫手拜,一般是晚辈对长辈、下级对上级所用。如果由女子行此礼节,则名叫肃拜,不同的是手无须按地,微微欠身低头即可。而对于至亲,如祖父母、父母或是师尊,不仅要手拜,还要磕头行稽首。 沈光见杨侗行此大礼,连忙按马不前,先是朝着杨侗一礼到地,然后迅速让到一边,轻轻掀开车帘。 “哈哈!不必多礼。”走下马车的杨广呵呵一笑,快步上前,双手扶起杨侗,眯眼仔细打量他一番,见他双眉如剑、仪容不凡,印象中的稚气皆无,神华内敛,给人一种稳重之感,心中喜爱之极,暗赞,‘好男儿,真吾孙也!’ “臣孙多谢皇祖父!”杨侗借机偷瞄了一眼,只见杨广身材高瘦,相貌清癯,身姿挺拔,深邃目光不时地透出一丝厉芒,给人一种不怒而威之感,但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文尔雅。 杨广伸手在杨侗肩膀重重的拍了几下,神色和蔼的感慨道:“侗儿,你太了不起!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你这么出色呢?” 杨侗不由得有些惭愧,苦笑道:“孙儿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最开始只是不想死,这打着打着就稀里糊涂的成了这样子。” 杨广朗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充满了得意呢?就不能谦虚点吗?” 杨侗笑了笑:“如果我谦虚,那还是您的孙子吗?” 杨广开怀一笑,又有些伤神的说道:“将一个四分五裂的破碎山河扔给你,我很抱歉。” “您千万别这么说!”杨侗说道:“您和世家斗,目的无非有四:其一、只有将以军武起家的关陇权贵打倒,才能打破几十年换一朝的怪圈,使天下有几百年的和平,以免中原大地因为内斗元气尽失,重演五胡乱华之惨剧;其二、世家大族先有家、后有国,在这前提下才会考虑为君主分忧,如果不将天下世家斗倒,寒士无法出人头地、穷苦百姓无立锥之地,而要想让百姓真正的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只有把世家手里的一切抢过来均分;其三、您不仅想当那种被世家束缚的名义上的皇帝,您要当号令所至、莫有不从的真正皇帝;其四、您担心子孙不肖,最终像元氏、宇文氏那样,被其他门阀轻易夺走大隋江山,所以您要在自己余生之中,将大隋最大的威胁根除。” “但其际上,您能做的其实很少很少!您每走一步其实都如履薄冰,异常艰难。原因是关陇控制了大隋七八成军队,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行事过激就会引起关陇权贵强烈反抗,后果不堪设想。不然,您也没必要每次都要假借大义之名,您以民族大义为名,将关陇权贵的不满强压了下来,让他们不敢直接发作,否则的话,就是民族罪人,于是他们只能被迫接受。但是,关陇权贵也不是傻子,不会放任您割肉放血的,所以高句丽战争之后,大隋烽烟四起。但也正是因为天下大乱,才让所有野心家从幕后跳到前台,从而能够光明正大的一一收拾。而您组建的骁果军其实就是为了重扫天下准备的精兵。” “只不过您终究是人,不是神!斗了这么几十年时间,又一直走得不顺,心累了,难免就会消沉。不过也不要紧,您的孙子没让您失望,顺着您的设计的天下走得四平八稳。” “侗儿,你说得太好了!想不到这个天下,真正懂我的,居然是我的孙子。”杨广双眼泛红,语声之中带着万分激动的情绪,“我自知不是一个好皇帝,一心想要威加宇内,恨不得把后世子孙的麻烦全部解决掉,所以操之过急了。我看你施政方略之后,才发现我所犯下的错和王莽一般,将政令一下子就推广到全国,所以导致天下世家紧密团结来对付我,而你却从实际掌握、万众一心的疆域起步,一点点推广,很小心很稳,加上当时的冀州、幽州世家空前凋零,也给你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环境。” “还有您留在洛阳、黎阳、涿郡、北平、辽东等地钱粮军资,这些都是孙儿发家之本!” “哈哈哈哈!看来我还有点用。”杨广朗笑一声。 “圣上!”沈光见祖孙二人在雪地里聊上了,提醒道:“是不是应该到大殿内再谈?” “呃!”杨侗不好意思一笑。见了偶像,就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都把地儿给忘了。 “没事没事!”杨广笑着说道:“几年未见,我们祖孙好好的促膝长谈,把酒言欢!” “皇祖母她们在里面,全都不知道您平安归来的喜讯。”杨侗指着不远处的徽猷门,笑着说道:“您自己进去吧,多年不见,想必您和皇祖母有很多话要说。孙儿就不打扰了,咱们改天再把酒言欢,畅谈天下大事!” “哈哈,好好好!”杨广喜笑颜开的走向了徽猷殿。 第587章:吐蕃王子之死 集仙殿位于皇城中部、圣武殿正西、瑶池正南方,和三大殿构成一个三角形,而集仙殿正正角之上,从这里到三大殿和瑶池,以及举办常朝的宣政殿到都很近,还和没有被分到各宫宫女的集中地永巷很近,再往西,则是西隔城,在紫微城中,是一个战略要地,如今被杨侗当作修罗卫的第一官邸,与之遥遥相对的是东边的鹿宫院,那里是修罗卫的第二官邸,还负责兼管东宫的防卫,不过太子杨峥还小,依然住在瑶池凤仪殿,所以第二官邸远不如的任务不是第一官邸重,因此由修罗卫副将蔡薇带一卫军队驻扎,第一官邸则由阴明月负责。 集仙殿一栋规模小于正殿的阁楼里,一支大蜡即将燃尽。 一名素衣女子捧着大红衣裳,一针一针的绣着。 她正是交班回来的阴明月,这栋三层楼阁楼既是她的官邸,也是她在紫微城的临时居所,一楼办公、二楼是她的书房和小栖之地、第三层才是她睡觉的‘闺房’,平时有一个名叫阿萝的突厥女孩替她打理,以前是阴明月的亲卫,如今因伤退役。 这时,阿萝推开房门进来了,径自坐到椅子上:“将军,大使馆那边有消息来了,那个吐蕃王子达赞干布死了……” 细小的绣针忽然一偏,血珠从食指的指腹渗出,阴明月吮吸着指腹,皱眉问道:“达赞干布只是断了一只手臂,而且得到及时、妥善救治,怎么可能会死人?” “各国对我大隋的人防范极严,朝廷安排的侍女、官员,只能活动在各个驿馆的外部,他们不让我们的人进入内部,没办法获得核心消息,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阿萝从怀中取出一张便签,递给了阴明月,道:“不过,就近为达赞干布治疗太医署医士传来消息称,达赞干布在身死之前,见过正使禄东赞,然后就忽然死了。” “然后呢?” “我们的人统统被吐蕃退回来了。”阿萝回答道。 “吐蕃人这么快就有所警觉了吗?” “正是!” “无妨!”阴明月依旧自顾自的绣着,“我们在大使馆的准备很充分,他们辞退得了地面上的人,却不知道我们可以通过地道聆听,马上告诉我们的人,潜入地道之中,监听吐蕃、象雄的谈话内容。” 每个驿馆的主楼都是重新修建,不仅是柱子被掏空,下方还有埋有大瓮、竹管的地道,人在地道之中,可以把地面上的三楼谈话声都听得清楚,杨侗把大使馆统一集中在修文里,也是便于集中监听各国机密,以便在谈判之中占据绝对的主动,谁想到这么快就用得上了。 阿萝看了看天色,问道:“要不要和圣上说说?” “圣上忙碌了一整天,才回凤仪殿不到半个时辰,这种小事自有礼部官员负责交涉,没必要打扰他的休息。我们要做的是监听到吐蕃、象雄的谈话内容,明天把完整的内容的交给圣上过目就是了。” 阴明月神情淡淡的,但提到皇帝的时候情绪却有些起伏,她打好一个结,轻轻咬断金线,收针道,“吐蕃、象雄的人不是笨蛋,狡兔三窟很常见,除了主楼,其他各处都要加派监听人手。” “如果将军没有其他吩咐,那我先下去了……”阴明月默然点头,阿萝临走前瞥见她正绣衣裳,羡慕道:“将军这喜服绣得真好,不知谁有福气娶到将军……” “我这么一个老姑娘,哪还有人要?”阴明月恬淡一笑,自我调侃着说道。 阿萝摇头道:“不会的,将军美得像仙子一样,又有才干和地位,男人都不眼瞎,哪会不不上心啊。” “也许吧…”阴明月放下手中的活计,沉吟一会儿,说道:“吐蕃人此次是来大隋求婚的,圣上多次拒绝,是以一无所获。不出意外的话,吐蕃人明早便会以达赞干布之死为由,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圣上发难,从而获得某些不可告人的需求,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圣上会十分被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去传命吧。” “好,将军早些休息…”阿萝关上房门,匆匆离开。 摇曳的烛光下,那充满喜庆的喜服晃得刺眼。 “又嫁不出去,何苦绣嫁衣?” 阴明月抓起一把剪子就要绞碎嫁衣,剪口即将夹到嫁衣时,却又忽然舍不得下手,犹豫再三,取出一只木盒小心装起,胡乱的塞到衣橱中去。 “权当留个念想吧。” 阴明月叹息一声,吹灭烛火,解衣上榻! 。。。。。。。。。。。。。。。。 夜己深! 修文里,吐蕃驿馆,一名吐蕃勇士带着禄东赞匆匆走向一栋不太起眼的楼阁。 里面是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此人面色黝黑,浓收如刀,一双目光有如鹰隼一般锐利,并不高大的身躯匀称健硕,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快步而来的灯笼,如果大隋礼部官员看到此人,会发觉他和死去的达赞干布有几分相似,其气质、气势,会让人觉得此人比达赞干布更像王子,并从中得到一定的信息。而事实上,死去的人是达赞干布的化身,眼前这个,才是朗日赞普的长子达赞干布。 “大王子。”不一会儿,禄东赞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进来吧。”达赞干布说道,房门被推开了,比人先进来的却是裹挟着雪花的寒风,零星雪花落在达赞干布脚下,转眼便被温暖的气流所消融。达赞干布迎着这阵风,忽然觉得浑身上下冷飕飕的,当房门合上,冰冷的寒风才被房间的火炉驱散,看清来人的相貌之后,达赞干布示意其就坐,开口问道:“隋人走了?” “走了!”长相英武的禄东赞坐下说道。 “杨侗在洛水以北的皇宫很漂亮啊!听说里面的宫殿雄伟壮观,可惜我不能露面,近在眼前却不得一见,真是遗憾。” 跟所有异族人一样,达赞干布对大隋是又羡慕、又嫉妒,他到了大隋这么多天,对大隋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南方有些地方一年可以收成两季粮食。 因为有着天下最肥沃土地,所以战乱了几百年前的中原大地,在大隋立国不久,就在短短几十年时间内天下昌盛、安居乐业;而现在的大隋,也是因为中原大地肥沃,杨侗的大隋才欣欣向荣、蒸蒸日上,若是换成吐蕃经经这么多年的大战,没有百年时间,根本不能恢复得过气…大隋的一切一切,都让达赞干布妒忌到了骨子里。 他接着说道:“我们吐蕃人生活在凄风苦雪、土地贫瘠的雪域高原,即便遇到收成最好年景,辛辛苦苦了一年的百姓,依然是食不果腹,而隋人天生就占据天下最肥沃的土地。上苍待我坚韧勤劳的吐蕃是何等之不公,对待隋人又是何其之偏袒?还有没有天理?总有一天,我会带着精兵十万,杀入洛阳,这一切,就是我的了。” 禄东赞听得满头大汗。 这位王子真是敢想,他不得不提醒道:“大隋虽然同部征战不休,却也异常强盛,如果我吐蕃与之交战。臣敢断言,我吐蕃必败,而且还是一声彻头彻尾的惨败,大隋雄师将会如入无人之境,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我吐蕃杀得血流成河。惨遭荼毒的吐谷浑,是我吐蕃的榜样。” 禄东赞之言让达赞干布十分不快,语气凝重的叱责道:“荒谬!我们吐蕃坐拥高原天险,勇士如云,个个悍不畏死,纵然大隋强盛,但隋军如果踏足高原,必将被漫天神明诅咒,降下发痛心慌、气促倦怠、乏力头晕、恶心呕吐、腹胀腹泻等等一系列毒咒,他们一定寸步难行、不堪一击!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禄东赞无语之极,他们这位王子到了泥波罗国学了八年佛法,居然对泥婆罗的佛法信以为真,难道不知高原神明都是赞普为了掌控人心编造出来的吗?无奈的看着虔诚的达赞干布,道:“大王子,所谓的神明诅咒,在中原称作水土不服,就和南方人不习惯北方寒冷、北方人不习惯南方的酷热一样,只要时间一长,就会适应了,同样,只要中原人到高草上生活一段时间,也会跟我们一样活蹦乱跳。”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禄东赞胆小如鼠,早已失去了吐蕃人应有的骄傲,现在居然连神明都不敬仰了,回去以后,必须自我祷告,祈求神明的宽恕。” “是是是!回国以后,臣一定自我赎罪。”禄东赞苦涩的应付道。 达赞干布这才满意一笑,“我承认大隋强盛,更羡慕大隋的文明,但我从不认为他们不可战胜!只要我们吐蕃内部一统,他日,必能率领英勇无畏的吐蕃勇士,从高原顺势而下,杀入大隋国境,为吐蕃的子孙抢占水草丰美、气候温润的肥沃大地!”他指着旁边的梅花盆栽,继续说道:“隋人就如这花朵一般,不能经历风吹雨打,怎么敌得了我吐蕃壮烈雄风的摧残?” 禄东赞连忙说道:“王子,这话您可千万不要乱说。大隋兵锋如今无敌于天下,骄兵悍将不容轻侮,若是异常刚烈的圣武帝知道您的想法,怕是来年便会兴兵犯我吐蕃,别忘了,吐谷浑也有高原天堑,但结果还不是被隋军杀到了积鱼城下了吗?所以,神明的诅咒对隋军没作用!” 达赞干布“那是吐谷浑不得人心,遭到神明唾弃,这才没有降下毒咒,若是隋军进犯吐蕃,神明自会庇佑。” “……”禄东赞的黑脸更黑了,苦着脸道:“王子,臣认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借‘王子’之死为由,逼大隋给我吐蕃一个交待,从而达到我们求和的目的。” “那行吧。”达赞干布挥了一挥手,道:“但明天,我也要和你去见识见识一下那个雄伟壮丽的紫微城。” “您现在的身份是副使,入宫自然不成问题,但今晚这种话绝对不能说。” “你当我是傻了吗?我当然有分寸。”达赞干布没好气的说道。 “……”禄东赞心想:我就怕你犯傻。 第588章 吐蕃野望 吐蕃使节团奉朗日赞普之命前来大隋,目的有二,一是欲与象雄争高低,先一步获得大隋的支持,二是代表朗日赞普向大隋求亲。 向大隋求亲,是大论尚囊为朗日赞普想到的破局之策,一旦成功,便能借大隋之势威慑内部不服气的人,所以朗日赞普并没有抵触。毕竟大隋乃是当今天下第一强国,汉人数千来一直屹立于中土之上,领袖群伦、睥睨天下,即便是骄傲自负的朗日赞普,虽然做梦也想占据大隋的国土,但也认为尚未真正融合的吐蕃他能够攻城掠地、兵锋直指洛阳,颠覆大隋王朝。 他知道中土太大了,汉人也很强,古往今来如东胡、犬戎、羌胡、匈奴、柔然、突厥都强盛一时、雄霸草原大漠,但他们从来没有办法彻底的占领中原,吐蕃再强,也比不上这些史上留名的胡族。 汉人为何能够长盛不衰? 他与尚囊等智者认为不是在于中土的辽阔地域、人口众多、钱粮不计其数,而是在于文明悠久,技艺精巧。 从三王五帝开始,汉人就在继承老祖宗的精髓,到如今,早已是博大精深,汉人的军队有军规军令、汉人的臣民有律法约束,反观吐蕃,连文字都没有,何来文明之说?虽然也有约束号令,不过都是粗制,万难与大隋相比。 所以朗日赞普最大的用意觊觎大隋先进的文明,狐假虎威反倒是其次,如果得到汉人传承几千年、去芜存菁几千年的瑰宝,那么吐蕃王国必能少走几千年的弯路,一下子就跟大隋文明处于同等水平之上,汉人先进的耕作以及医疗技术、手艺精湛的工匠、精良的冶铁技术、完善的官制、完善的律法、军法、升迁制度……这些都是吐蕃欠缺的,每一样都能令吐蕃的国力猛然上升。 汉人素来慷慨至极,尤其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宣扬上国思想的“大儒”们,他们对待自己的国民一手是严苛刑律、一手是道德约束,使得国民如同羔羊一般凭其驱策奴役;但是在对待外族问题上,一个二个都声称宣扬教化、以示仁爱,只需稍微卑躬屈膝、说上几句奉承话,要什么他们便会给什么。 但是到了大隋之后,禄东赞却发现大隋君臣、大儒并不像赞普和大论所想的那么自高自大,这些人更注重实实在在的利益,本以为大隋图书馆会有这些,然则到了里面去看,才发现大多是诗集、论语之类的教人向善的东西,这些东西短期内根本不见效果,也不符合吐蕃的国情,所以要想得到汉人真正的文明精髓、能够助吐蕃国力迅速上升的书籍,还需要走官方这条路。 而王子之死这件事,则是禄东赞想出来的计策,目的是让大隋给出交待,从而占据谈判的主动。 …… 第二天一大早,吐蕃王子之死的消息就传到了杨侗耳边,与此同时,还有真正王子和禄东赞的对话,也被精通吐蕃语对汉字记录了下来。 “吐蕃,真是打的好主意啊,竟然连王子之死都搞出来了,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朕不是那种喜欢受人挟制的人。” 良久,杨侗开口了,他看向了肃立一旁的凌敬和阴明月,最后目光瞄向了凌敬,问道:“朕当年就让黑冰台发展到域外,要求黑冰台把大隋周边的大小民族都摸下底,吐蕃是关注的重点对象之一,说说吐蕃的情况吧。” “回圣上,吐蕃国在与吐谷浑瓜分了党项之后,半年前经历过一场政变,国内十分混乱。”凌敬躬身道。 “政变?”杨侗饶有兴致的问道:“具体情况如何?”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大体是这样的!”凌敬早有措词,侃侃而谈道:“朗日赞普囊日论赞是吐蕃第三十二任赞普,是个很有才能的吐蕃领袖,在朗日赞普之前,吐蕃高原存在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国家,无数个部落,他继承王位之后,以数年时间将这些小部落和小国家一一覆灭,将诸多国家、部落的实力统合在一起,缔造了大势煌煌的吐蕃王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灭掉了苏毗部落,统一了吐蕃高原,由一个山南地方的小邦首领一跃成为吐蕃各部的君主。而这些曾经与他为敌的国家和部落则是成为鹰犬,朗日赞普正是以此为仗,统御八方重点四域,所向无敌,然而到底是一些利之所趋的墙头草,随时都会反噬己身。” “以前的小国贵族、部落首领,如今成了吐蕃贵族,他们以一种联盟的形式屈居在朗日赞普的武力和威严之下,可是这些人依旧拥有自己军队和土地,且在追随朗日赞普征战过程中得到仗大,他们在战争之中获利,因此十分愿意追随百战百胜的朗日赞普作战,他借助尚囊、綝·臧古、巴·鱼泽布、农·仲波等原苏毗贵族的力量,兼并了吉曲河流域,并赐给他们领地和奴隶,这样一来,新贵族的地位俨然超越了以前的贵族,王权因此大为增强。却也触犯了旧贵族的利益,引起吐蕃旧臣不满,因之心怀怨恨。这些旧有贵族纠集在一起,发动一场政变,企图将他推翻掉。不过他们叛乱并没有成功,被镇压了下去。” “看来吐蕃和我们的问题差不多啊!都是为了推翻旧门阀、门贵族。”杨侗微笑着说道。 这几年来,他对吐蕃也多有关注,知道那是一个和突厥类似的部落联盟,朗日赞普名义上是吐蕃的王,实际上更接近整个联盟的盟主。所以在他重用新加入联盟部族,以加强王权的时候,就遭到旧部族的反抗,其内部的情况并不乐观。 这些年,大隋不断壮大,但以目前的局势,大隋想要打过去,得不偿失不说,就算真正的打下来,暂时也没有精力治理,与其费时费力的去征讨,倒不如让他们自己因为利益分配问题内乱不休。 这个在大隋假死的达赞干布,杨侗不太清楚。 但是对于朗日赞普另外一个儿子——松赞干布却是耳熟能详,后世人常说松赞干布是个厉害的人物,统一了吐蕃王朝,但实际上,真正打下吐蕃统一大业其实是他的父亲,朗日赞普将各个国家、部落并入吐蕃体系,即便他死了以后,各部分散,但在名义上,这些部落国家依旧是吐蕃的,道理就像是现在的隋、唐、魏、楚一样,大家虽然各自为政,实际上都是是华夏子民,而松赞干布则如继承了大隋王朝财富的杨侗一模一样。所以,松赞干布上位之后,他所做的事情是重新统一内部,接着便着手设计和建立吐蕃的政治体制了。 首先、他建立王权主导的新体制,自然要打压旧贵族势力,并扶植服从他的新贵族。其次,在处理完新旧势力的问题后,松赞干布着手设计新的王朝制度。具体来说,就是先模仿象雄文字建立吐蕃文字,仿中原立官制、律法和度量衡。由此,吐蕃才由一个松散的奴隶制部落联盟,变成了一个有完整制度的国家,后人常说松赞干布是吐蕃王朝的建立者,更多的是指这种制度建设层面,而不仅是疆域的统一。 总体来说,朗日赞普父子二人,一个是建立起了吐蕃这个体系的框架,另一个则是赠予了吐蕃以灵魂。从某种程度上说,朗日赞普是秦隋、松赞干布则是史上的汉唐。 史上的李世民将文成公主嫁给松赞干布,嫁妆十分丰厚。释迦佛像、珍宝、金玉书橱、金玉饰物。又给烹饪食物,各种花纹图案的锦缎垫被,三十六十卷经典、卜筮经典三百多种、识别善恶的明鉴、营造与工技著作六十多种、一百多种治病药方、四种医学论著、五种诊断法、六种医疗器械、各种谷物和芜菁种子等等。 从而使吐蕃一下子就得到了中原几千年的文化精髓,此举,让吐蕃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农业、工业、医疗等领域得到跨越时代性的发展。 后人说得好听,大唱赞歌,赞颂李世民加强汉藏友好关系。但实际是好大喜功的李世民给后世子孙养了一条凶残的白眼狼。 因为得到了中原先进文化,吐蕃国力空前强盛,一跃成为中原王朝最强大的劲敌,到后来,不但抢占了西域、河西走廊,截断丝绸之路,甚至还攻破了国都,将各种珍宝洗劫一空。 而通过监听到的内容来分析,杨侗心知朗日赞普现在要做的事情,就跟他儿子在史上做的事情一模一样,而他遣使入隋求亲,就和松赞干布迎娶文成公主一样,目的都是觊觎中原的文化精髓。 除了吐蕃,远在大海之中的倭国,也从李世民手中,得到了诗文、农书、佛经、史书、医典、历法以致营造与工技,凡是异族想学想要的,在都从李世民手中全盘获得。 如今的倭国,与和吐蕃一样,处于奴隶社会时代,跟大隋的差距可谓是天壤之别,但就是因为他们六次遣使入中原学习,从而促进了社会的进步,一跃进入封建时代,并迅速发展了起来。连远在大海之中的倭国尚且如此,周边的异族自然就不用说了。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李世民一个人目光短浅,事实上杨广也这么干过。这是跟整个时代特色有关,并非个例。 他们认为这是让天朝上国的文化广为流传,让天下全都感受到天朝上国的富强,单纯的以为这也是文化的一种,理应拿出去分享,理应用先进的工、农、医学等等先进知识帮助别人脱贫致富、摆脱病魔,好像这样毫不保留的赐予,才能体现出泱泱大国的风范似的,他们以中原的善良心态去衡量异族,根本没有意识到得到工农医学异族将会化身为狼,直到‘师化长技以制华’的异族大军来犯,吃了大亏,才会想到‘非我族类其心异’的古训。 大致猜到吐蕃用心的杨侗,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换上正式的冠冕、皇袍,在圣武殿接见了象雄和吐蕃使臣。不止是三省十部尚书、十二卫大将军、十二卫将军、寺卿,甚至是五品京官和有分量的将军也被招来了。 毕竟事关一国‘王子’身殒之大事,各国代表都在观望,当以堂堂正正之势来对待。所以不仅是大隋核心文武聚集,吐蕃、象雄使臣齐至,甚至连各国国君、代表也应邀参与。 这也算是即将到来的大朝会的预演。 应天门到圣武殿的殿前广场,一万军骁果军分列两侧,每名骁果军都是最新礼制明光甲、长戟、横刀,不仅华丽美观,还很坚固锋利,当然这些都是仪仗武备,真是上了战场,骁果军的装备绝对可以将十一大军团的精锐之师馋死! “圣上!各国国君、使臣已至应天门外。”一名骁果军校尉入殿禀报。 “宣!” 随着杨侗一声令下,庄严礼号响起,应天门随着礼号大开,礼部侍郎张宣和佐官带领各国国王和副手、正副使臣在玄甲军的带领下进入应天门,一路进入圣武殿。 “外臣参见圣人可汗陛下。” “微臣参见圣人可汗陛下。” 各国代表隆声恭拜,能够当出使大隋的人,大都知道中原的一些礼制,情知大隋现在是以国礼接见,是礼仪之中的最高规格,这个时候摆架子的话,那不是给大隋难看,而是给自己丢人。 “不必多礼!”杨侗伸手虚扶。朗声道:“赐座!” “谢圣人可汗陛下!” 众人起身后,在御史和礼部官员的指引下,纷纷找到了自己的位子。 相对于宋代以后的早朝,大隋显然人人性化多了。 据说明朝早朝的时候,大臣为免迟早,午夜就得起身,绕过半个京城前往午门,要从凌晨三点排队等到五点,方能进入皇宫。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若是有人咳嗽、吐痰或步履不稳,都要被负责纠察的御史记录,听候处理。而大隋的早朝就显得随意多了,只要你不迟到就没事,入殿之后,还有自己的座位。此外,如果你有时间足够,还可以先到偏殿用早膳,这福利之前即有,可不是杨侗搞出来的。 对于大隋早朝的人员之多、恢宏气势,各个异族人莫不深感震撼,当他们的目光看着御案之上,整齐码放的两叠奏疏,心中莫不感到好奇,都想见识大隋皇帝是如何处理政务的! 第589章:当各国面,定敌寇 圣武殿中,杨侗取过一份奏疏,翻看了一下,居然是倭国使臣呈递上来国书。 虽然杨侗派李道宗去打击倭国的沿海经济,以回敬倭人参与到渤海郡的转轮教之中,但他也学着倭国的手段,以海盗名义下手,所以两国并没有彻底撕破脸。 再者,倭国国内上层统治者之间矛盾十分激烈。正处在内忧外患之时。所谓外患,是杨侗灭了蹂躏高句丽之后,占据汉江、洛东江流域的新罗,收复了倭国在半岛的据点任那,与倭国关系急剧恶化。所谓内患,乃是氏姓、部民制度弊端毕现,以苏我氏为代表的豪族势力尾大不掉,皇室势力单薄,这也迫使倭国圣德太子一改以往的强硬外交政策为睦邻友好政策,在倭国国内,他试图建立以天皇为中心的中央集权体制,挽救倭国危机,但苏我氏也不是善茬,因此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没心思、没精力、没能力歼灭强大的‘海盗’。所以,明知是大隋所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并且派遣犬上御田耜为正使、矢田部造为副使入隋朝贺。 鸿胪司都是按照以往惯例接待的,由于杨侗不喜欢这些混蛋,因此他们没有资格参与昨天的国宴。 可这伙小矮人偏偏不识趣,听闻杨侗今早的朝会让所以国家的代表参与,赖在端门外死活不肯走,吵着闹着,也要参与朝会,还要单独觐见皇帝,这么多国家代表面前,杨侗也不好不见,于是也让他们参与了今早的朝会。 而对于大隋君臣来说,倭国并不陌生,一是他们曾经在青州沿海一带作恶,且在渤海郡为参与转轮教,杨侗一怒之下派一支海军屠戮、洗劫倭国沿海, 二是倭国使臣当初在大业年间闹出了一起极为轰动的外交事件。 大业三年间,圣德太子派遣小野妹子、鞍作福利为遣隋使,向大隋递交国书,加强与大隋的友好往来,同时试图改变倭国对中原王朝历来的屈从关系,以平等的地位往来,借此机会提高倭国的国际地位。 这个小野妹子到了洛阳之后,先是道明来意,对隋武帝说“‘闻海西菩萨天子重兴佛法,故遣朝拜,兼沙门数十人来学佛法’”。海西是指大隋位于大海西边,为何称隋武帝为菩萨天子呢?那是因为文帝崇信佛教,隋武帝还是晋王时,就授了菩萨戒,法号为“总持菩萨”。所以小野妹子这话并没错,但是他递交的国书中,开头即是圣德太子意图于大隋平起平坐的“日出之处天子致书日落之处天子”,狂妄的口气可将隋武帝杨广气得火冒三丈。 这是在朝贡体系中,只有中原王朝的皇帝才能称为‘天子’,而倭国国王自称以天子自居,自然令正处于人生巅峰的隋武帝大为不悦,尤其“日没处天子”更是犯了大忌,因为太阳自古以来就是汉民族的崇拜物,历朝历代皇帝常被喻为太阳,由于国书中的“没”含有“终”、“尽”、“完结”、“衰落”等义,“日没”二字在中原皇帝的眼中无疑会被认识为含有国家灭亡的暗喻。所以,隋武帝火冒三丈那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到了次年,隋武帝派使臣裴世清随同小野妹子在大业四年四月离隋赴倭,代表大隋问责,倭王推古天皇只能道歉“我闻海西有大隋,礼义之国,故遣朝贡。我夷人僻在海隅,不闻礼义……” 然而这事还没算完,隋帝武还让裴世清借机收集倭国准确消息和航海图,如果不是因为高句丽之战和内战。杨侗相信以隋武帝的心性和脾气,搞不好真就挥师渡海,将倭国给灭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不管是恨隋武帝,还是喜欢他的中原人,都对倭国没好感,在古代中原王朝一家独大是最常见的事情,在国力不对等的时刻,你倭王试图以平等身份来交流那怎么能行?正是出于这种民族尊严,所以即使在中原文明处于绝对劣势的时期,如石敬瑭、赵构将天子冠冕置于尘埃的儿皇帝依旧罕见之极。 现在海军呈递上来的倭国国书,依然是用汉字写,虽然没有再用“日出之处天子致书日落之处天子”开头,但却依旧把自己摆在和大隋平起平坐的位置,只是知道中原王朝的皇帝不喜‘日没’,是以改称为“东天皇敬白西皇帝”,企图蒙混过关。 “倭国使臣可在!”活着背死人谥号的杨广计不计较这称谓,杨侗管不着了,杨广也不管了。但是倭国这玩意他迟早要收拾干净,而且他们今日既然吵着来参与朝会,正好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以让各国知道大隋,永远都是天下的中心,想和大隋平起平坐,门缝都没有,而且,只要表达出恶劣的态度,相信半岛之上的三个国家对倭国的态度也会跟进,从而让他们在海中心得不到半点大陆文化精髓。 “外臣犬上御田耜、矢田部造,参见大隋天子!” 两个小矮人依照大隋规矩恭恭敬敬的给杨侗行礼。 “倭王好生厉害呐,以前的国书上说‘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自认与大隋地位对等,平起平坐。现在则是说‘东天皇敬白西皇帝’,意思是说朕和大隋位居倭国国王之下?”杨侗冷冷盯着这两个小矮人,发难道:“当年小野妹子应付说倭国倭王不谙汉学,辞不达意,而据朕所知,不管是倭王推古,还是主政的厩户都是精通汉学之辈,现在你二人又作何解释?” 厩户即是圣德太子早年名字,意思就是出生在马房前的皇子,此时杨侗称呼,自然是一种蔑视。 “回圣上,我天皇陛下……” “天皇源自道教,乃是道祖之尊称,朕是不是需要跪着接这份‘天皇’所写的国书?”语锋如刀的杨侗,并没有忘记把所有在场的各国代表拖下水,祸水东引的说道:“在座的各国国君、王子王女、使节对朕,皆以臣属自居,大家是不是也应该跪下?” 各国代表闻言,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些人臣属自居,原因无非有二,要么是被他打服,要么是对他文治武功、互利互惠之胸襟折服,所以他们对强者膜拜也没什么不爽的,而两个矮子的国王口气极大,居然把杨侗置于其下,这么说来,那他们又成什么了?灰孙子吗? “外臣……” “朕的时间很宝贵,说吧,倭王派你们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众人不禁出发一阵畅快的笑声。 “我国国君绝无不敬之心!”犬上御田耜脸色涨红,道:“我王遣臣等来大隋的目的有二,其一、倭国乃是蛮荒之地,急需圣人之道加以教化,请圣人可汗允许我国学子入朝学习典籍和技艺。其二、大海常有风暴,致使人船皆失,为了加强两国往来,请赐小岛一、二座作为中转之地。请圣人可汗念在我们一衣带水的关系上,可怜一下我倭国百姓吧。” “大隋没有一分土地是多余的,有本事,尽管就拿刀剑来夺了。若只是想在这里彰显倭国有多么了不起,还是滚回趁早滚回倭国!”说到这里,杨侗的目光环视下方,冷然道:“诸位卿家,我大隋有海纳百川之志,也想把大隋文化推向周边各族,但是倭国面对我大隋的宽容,非但没有感恩,反而包藏祸心,不仅觊觎我大隋疆土,还多次派遣军队乔装成海盗,多番洗劫我大隋沿海村庄,屠杀我大隋子民,其手段与吐谷浑如出一辙!朕绝不与此豺狼继续交往下去,自此以后,倭国便是我大隋之仇敌,谁与之往来,便是我大隋的敌人,如果谁自问能够抵挡得了大隋雄师,大可不用放在心上。” 倭国正由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发展,这种跨时代的改革需要各种先进制度支撑,而它本身的文化水平底下,也没什么传承可言,只能向先进的国家取经,从而实现自身的改变。以至于略通中原典籍、粗知中原文化的倭国先觉者,于是产生“无宁深入到堪称东方文化渊源的中國本土,直接汲取优秀文化的念头”。 遣隋使就是在这个大背景诞生的,遣隋使的到来,纯粹就是掠夺中原文明,其野心和吐蕃一模一样。杨侗在这个时候断了与倭国的一切往来,无疑是掐断了倭国急须的精神养分,从而让他们处于进退两难的悲催局面。 现在是灭不了倭国。但也要为以后灭你做准备,哪能让你轻轻松松的发展?倭国的在大陆上的盟友只有一个百济,但是杨侗这种霸道的命令一下,相信百济为了自身的利益,也必须与倭国断绝往来,否则的话,将被大隋以敌人的名义灭国。 “臣附议!”杨恭仁连忙站了出来,拱手道:“大隋荣辱重如山,倭国犯我大隋疆土,便是与我大隋为敌,绝不严惩,日后必要他国次,以后凡是倭人,只要踏入我大隋境内,便视为入侵。任何与他们交往来的国家,都将受到大隋严惩!置若罔闻者,杀无赦。” “臣复议!” “臣复议!” “臣复议!” 大隋文武纷纷表示赞同,而西域各国代表连倭国在哪里都不知道,自然不会没异义,也十分搞笑的表示与倭国断绝往来。 “圣人可汗,新罗遵从大隋一切安排。”金德曼兴奋的说道。 倭国意图让新罗向倭国纳贡,多次出兵半岛,攻打新罗,占领任那为据攻伐半岛的立足点,以便进一步北上,但因为此战给内部百姓造成了极大压力,致使矛盾重重,主力被迫撤离,当主力一退,任那又初新罗夺回,可圣德太子野心不改,要不要就借百济之地立足,然后来搞新罗,弄得新罗苦不堪言,杨侗现在这么表示,金德曼自然欢欣鼓舞。 这是入朝这么久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高句丽王高建武被杨侗打怕了,当然也不敢有意见,第一个死的就是高句丽国了;百济使臣不管是高兴,还是不甘,这时候也只是随波逐流的高喊道:“臣复议。” “听到没有!”杨侗向两名倭国使臣道。 “圣人可汗……” “拿下!” 杨侗忽然低沉喝令,几名甲士从殿外冲入,将两个倭国使臣按倒在地,听候杨侗指令。 那犬上御田耜侧脸贴在地面上,大声道:“圣人可汗,大隋不是提倡有教无类吗?为何对我倭国如此不公?我倭国乃是诚心朝拜天朝,请圣上开恩!” “与我大隋为敌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路一条!朕也不为难你二人,回去告诉倭王,等我大隋海军来战!”杨侗对甲士命令道:“将倭国使臣礼送出境,胆敢逗留,凌迟处死。” “喏!”几名甲士不顾犬上御田耜、矢田部造的挣扎叫喊,推出了大殿。 “散朝之后,令海军黄海舰队开赴倭国开土,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杀光、烧光,朕不希望倭国沿海有一个生灵。”杨侗向兵部尚书李靖命令道。 “喏!”李靖出列应命。 各个异族人闻言,也是面色煞白,浮现一抹惊惶之意。 “吐蕃使臣何在?”处理完了恶心的倭国,杨侗又拿起了一份奏疏。 “臣在!”禄东赞连忙出列,吐蕃也是没有得到杨侗单独接见使节团。 “贵国王子于昨夜因伤病逝,朕深表遗憾。”不等禄东赞有所表示,杨侗便看向礼部侍郎张宣,不悦道:“张爱卿。” 杨侗这一手奇峰突起,差点把禄东赞到了嘴边的诉苦之辞给呛死。在他强行忍住之时,张宣出列道:“微臣在!” 杨侗寒声说道:“张卿,吐蕃王子因伤病逝,礼部官员有一定的责任,下次再犯,决不轻饶。” “微臣知罪,下次决不再犯!”张宣连忙向杨侗拱手保证。 “入列吧。” “喏!” 死的是一国王子呢,就这么完了? 所有异族人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杨侗,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杨侗用一种怜悯的口气道:“达赞干布王子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的与象雄公主李图曼决斗,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众人闻言,不禁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也理解杨侗为何不从重处罚张宣了。 对于好斗的域外民族而言,比武决斗是常有的事情,如果自己的亲人在公平决斗之下死了,他们只怪自己的亲人学艺不精,对敌人并没怨言;你达赞王子是堂堂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单挑,这本就不是一件荣耀的事情,更让人鄙夷的是居然还打不过,象雄公主只断你一条手臂,已是仁慈到了极点,吐蕃不但不能怪,还应该感激她手下留情。 而大隋方面,也尽力医治了,是达赞王子自己撑不下去,所以怪不了大隋。毕竟医不好伤病患者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有的时候,皇帝都躲不过病魔,你区区一个王子因伤而死又有何稀奇的? 如今一想,也就没人觉得杨侗冷血了。 看着那禄东赞一张被杨侗几句话憋得通红的脸,大家心中便觉得一阵好笑和鄙夷,觉得这个国家的人,太没武士尊严了。 “焉耆国王。” “臣在!”听到杨侗叫唤,焉耆国王连忙出列。 “在你们国家,如果有两名武者有私怨,他们会不会去决斗?” “回圣人可汗陛下!”焉耆国王恭恭敬敬的拱手道:“其实很多民族和国家都有比武决斗这种风俗,武者约斗在敝国也是一种旧俗,双方公平决战,生死由天,无论生死都和对方无关,事后,死者家属都不得去找生者麻烦,否则的话,将会受到大家一致唾弃、唾骂。” “圣人可汗!”这时,阿史那思摩亦出列道:“在我突厥,武力决斗也是人所向往的盛事,对待的决斗也相当郑重,先用划出—个圆圈,圈内决斗生死由天,但其中—方若是逃出圈外则表示认输,另—方就不得追杀,输者事后要向胜出一方献羊百只作为赎命金,表示决斗结束,如果在圈内有人被杀死,也是决斗结束。只要是公平,事后都不能追究,否则的话,不仅违反了规则,也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好,二位入列吧!” “喏!” “在我大隋也有决斗,方式和你们不太一样,草原人一般找一块草地,死者天葬生者离去,无牵无挂。而我大隋在决斗之前,先到官府签订生死状,声明这是双方自愿的公平决斗,无论生死都和对方无关,这主要是应付官府律法的。”杨侗看着禄东赞,肃然道:“此事就此为止。贵使服是不服?” “外臣心服口服!”郁闷至极的禄东赞嘴上是这么说,心中却想:你都就到此为止了,我能不服、敢不服吗? ‘王子’之死一案的草草告终,禄东赞挟各国君王和使臣同情来要挟大隋之策算是落空了。 不过,今早也总算是能够有机会,面对面的向杨侗陈明吐蕃来意了。 书客居阅读网址: 第590章:所有算计一场空 十二月二十五日,雪罩洛阳,今日是圣武帝召集各国国君和使臣参与朝会之日,端坐在皇座之上的杨侗身穿皇袍,头戴十二柱冠冕,发如墨玉,明亮的烛光照在身上金灿灿的龙袍之上,随着杨侗的举手投足,发射出刺目的光芒,整个人仿佛带着万丈光芒一般,阶下百官无人敢于直视这位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大隋帝王,各国君王使臣此刻的脊梁,全都是弯下的,只因这位威凌天下的帝王刚才短短数语,就决定了倭国生死,更早之前,雪域高原之上的吐谷浑也被这位帝王打倒在地,下跪求饶。 此时此刻,众人都弓腰塌背缩膀子,尽量降低自己在圣人可汗面前的存在感,唯唯诺诺的蜷缩着,生怕同一样的厄运会在下一刻落到自己身上。 “吐蕃使臣,达赞干布王子之事,朕深表遗憾,切莫悲伤!”杨侗说到这里,话音一转道:“不知贵国赞普派遣尔等前所为何事?” “伟大的圣人可汗!我吐蕃上下对您之大名早有耳闻,您不仅精通兵事,更善于治理国政,大隋不少行政都是在您主持下完全的,今日的恩召,令外臣感激至深。” 禄东赞,本名叫噶尔·东赞,在吐蕃他是世家子弟,领有加布一带的封地,禄东赞只是他的汉名。国书早已上呈,他不信杨侗不知其来意,但对方如此作派,他又能如何? 讴歌完毕,接着说道:“回国后,外臣上禀我家赞普,请他在治国理政方面多多向圣人可汗学习,让大隋和吐蕃两国永世交好,以求造福两国百姓。” 中原有句话叫‘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大隋深受孔孟之道熏陶,向来以宽厚仁义、海纳百川自诩,只要在大义上把两国绑成友好之邦,那大隋就没理由干预吐蕃和象雄之间的战争了。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吐蕃和象雄两国战事,还要完成实现和亲任务,不将大隋皇帝哄得乐呵怎么得行! 听了禄东赞的恭维,杨侗不耐烦的一挥手,皱眉道:“朕要是喜欢听这一套阿谀奉承,也不会有大隋今日之盛况,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还是说人话吧。” 众人闻言,莫不失笑。 “禀圣人可汗,外臣绝非阿谀奉承,这是心底发出的由衷赞美。”禄东赞正色说着他的‘大实话’。 “既然你家赞普如此仰慕朕,为何直到今天才让你来?这就是你所谓的仰慕?” “……”禄东赞呆了一呆,说道:“圣人可汗,并非是我家赞普不想入朝,我吐蕃如今内忧外患,实在是走不开啊!内有苏毗、彭域等部作乱,边境有野心勃勃的象雄、党项、白兰为祸,西北还有仇深似海的勃律……” 杨侗蹙眉道:“据朕知道,吐蕃原本只是一个小部落,是你们赞普野心勃勃,穷兵黩武,掀起了战争,苏毗、彭域本来是两个独立的国家,是你们占领了别人的领土、杀了别人的王族,效忠于原先王族的忠臣勇士起兵反抗,这有何不对?这世道强者为尊,你们有本事,大可被反抗扑灭好了。至于所谓的野心勃勃的象雄、党项、白兰、勃律,不但没有占过你们一寸土地,反而是受到吐蕃荼毒的可怜人!你们杀别人的勇士、占别人的土地、抢别人的钱财女人,还不允许别人还手,难道非要别人把脖子送到你们刀口前面,让你们砍才甘心?你贼喊捉贼,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禄东赞心下一惊,虽然在高原之上,这是什么新鲜事情,但远在中土的杨侗是如何得知的?他不是一直在平叛么?怎么关注到高原上的事情了?他看了一边的象雄公主,似乎明白了,接着说道:“圣人可汗,吐蕃百姓实在是苦啊!您以为我们不想好好过日子、天生就喜欢打杀么?实在是因为我们活不下去啊!我们吐蕃处于雪域高原之上,苦寒深重,十之八九都是无法产粮的不毛之地,便是那能够耕种的一成土地也因为吐蕃百姓不精耕种而产量稀少,那点粮食杯水车薪。不抢夺城池,我们又能如何?” 这位吐蕃智者声情并茂,真情流露、剖吐心声。 可惜无论是杨侗和大隋满朝文武,亦或是各国国君使臣,没一人是毫无主见的货色,岂能被他所迷惑? 杨侗哼了一声,淡淡的说道:“哦!照你这么说,如果有人不会种地、懒得种地,导致无粮可食,那他去抢左邻右里家的粮食来吃、抢别人的媳妇来用,不许别人还手抵抗不说,最后告上一状,说别人的粮食不好吃,塞了你的喉咙。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禄东赞连忙说道:“圣人可汗陛下,外臣只是述说缘由,不愿使得大隋对吐蕃深有误解,更不愿陛下误会吐蕃乃是穷凶极恶的好战之徒,所有一切,都不过是想让子民部族生活更好一点而已。如果我们但凡能够凑活着活下去,自然不会穷兵黩武,自然愿意安安定定的生活在距离上天最近的地方,虔诚守护着我们的信仰,过着载歌载舞的美好生活。” 这话,当然不会有人信。 但经过禄东赞的酝酿,你明知他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却偏偏给人一种愿意去相信他的感觉。 “圣上……”禄东赞又要再说。 “行了!朕知道了!”打断了禄东赞的话,杨侗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朕从你的意思中,得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只要你们认为吐蕃百姓生活不好,就要打、就要抢。当你们温饱得到解决,然后又会嫌弃房子不如别人漂亮,接着还打、还抢。所有一切都不是你们吐蕃的错,所有一切都是别人的错。错在象雄百姓勤勤恳恳,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了美好生活,错在象雄钱粮丰富,错就象雄顽强抵抗,朕说得可对?” “呃……”一旁的达赞干布瞪圆了双眼,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说出来的话,似乎又有些狂妄了。 周围的人已经笑出了声来。 禄东赞一张脸早已涨得通红,心下咯噔一跳,这个象雄公主真是了得啊,仅是见了隋帝一面,就让大隋轻而易举的站到他们一方,这可怎么得了啊,那吐蕃称霸雪域高原的雄心岂不是被迟滞了吗?不行,绝对不行! “圣人可汗,难道您对吐蕃开出的条件不满意吗?觉得不够可以谈,外臣可以全权代表赞普。”禄东赞赶紧表态,对于象雄,吐蕃上下志在必得,无论花费多大代价,也一定要把这事拧过来,至少也得让大隋保持中立。 杨侗冷冷一笑,道:“说到现在,都是你在抱怨世道不公,罪过都在别人身上。条件,你说过吗?” “条件之一,是我吐蕃遵大隋为首,加入丝路联盟,派兵辅助大隋,一同歼灭对大隋大不敬的吐谷浑。您看如何?” 吐谷浑随着慕容伏允威望日减,各部之间联系日渐稀疏,一些部落甚至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自行其事,党项这一支,则是准备推翻慕容伏允,恢复国祚。这正是吐蕃北上发展的最佳时期。 但是吐蕃现在并没有与大隋为敌的实力和野心,担心北上会触动了大隋的利益,从而成为第二个吐谷浑。同时也害怕大隋借口剿灭吐谷浑,实则却是挥师南下,吐蕃现在内忧外患,如果隋军从吐谷浑南下,他们决不是对手,况且这些年来,吐蕃得罪了太多太多的国家和部落,若是大隋来犯,这些人肯定会借机出兵,到时候,吐蕃只有死路一条。 朗日赞普坐不住,便派遣禄东赞在年前赶来大隋,商议与大隋合兵一处,合兵剿灭吐谷浑,平分其领土。 这在杨侗看来,简直就是笑话,已经被打爬了的吐谷浑,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只是限于大隋内部问题未解,是以才留着吐谷浑挡吐蕃的刀子,一旦统一大隋,再腾出手来将吐谷浑一口吞,下一个目标,则是潜力无穷的吐蕃。 朗日赞普现在异想天开,居然想跟大隋分肉吃,而且这肉还是杨侗的盘中餐,这怎么可能呢? 杨侗悲天悯人、仗义执言:“国与国之事,关系到万千条人命,两国战起,将会有多少百姓陷入战祸之苦?又有多少兵卒死于战火?战争所造成的人间惨剧,不知贵使算过没有?我大隋不像穷兵黩武的吐蕃,素来崇尚和平、珍爱每一个生灵,向来是仁德宽待人,吐谷浑上下得知,必然深感我天朝上国之仁义。知我大隋是礼仪之邦,非但不会妄起刀兵,反而更加归心,此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杨侗说的那是大义凛然,身上竟然透露这一股凛然正气:“好战必亡,贵使懂不?” 一句话,说得满殿诸人全都无语。 见过无耻的人,却从没见过如此无耻的。 天下之间,最不和平的是你,最好战的是你,最凶残的还是你……在你一声令下,契丹灭了,高句丽残了,两个突厥四分五裂,吐谷浑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你向倭国宣战之言尤在耳边回荡,转眼之间,却以和平、仁义、仁慈来标榜自我,还要不要脸啊你? “如今慕容伏允不仅付出了应有代价,还百倍赔偿受损的商旅,已经意识到了他的错误,这正是圣人推崇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与其动兵戈,不如晓以仁义,导人向善!而且慕容伏允现在以我大隋为尊,是我大隋的附属,朕去打他,岂不是出尔反尔?此乃是我大隋与吐谷浑之事,这关你吐蕃何事?你打吐谷浑,就是不给大隋的面子。” “大隋雄师除了会导人向善,再也没有别的本事,经过他们辛辛苦苦的教育,许许多多暴徒都变得能歌善舞、热爱和平、珍爱生命。” “……”禄东赞揉揉眉心,遇到这么一位不按套路出牌、思维天马行空的对手,着实令人头痛。 好半晌,禄东赞叹息道:“圣人可汗,吐蕃诚心与大隋交好,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吐谷浑是大隋的附属国,大隋保护它不应该吗?同理,如果西域诸国受到外敌入侵,只要一纸请求,大隋雄师便会出手相助,这是身为宗主国的责任和义务。” 以前,杨侗怕担责任,从而影响到中原战局,所以没有承认宗主国的地位,时至今日,大隋已经不怕任何一个敌人,为了让吐蕃多几分顾虑,便将这任责任担了起来,给风尘仆仆前来洛阳的西域诸国一颗定心丸。 “多谢圣人可汗。”西域人眉飞色舞,他们远道而来,除了经济,不就是为了大隋一个承诺吗? 禄东赞苦笑道:“圣人可汗,吐蕃绝对没有冒犯大隋之心。” 杨侗心下冷笑。 单凭你刚才那番‘自己没有就抢’的强盗逻辑,已经足以让各国心下警惕。之所以不敢冒犯大隋,不是你们吐蕃有多老实,而是实力不够! 见杨侗不说话,禄东赞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心里无比苦涩,拱手道:“外臣此次带着诚意前来,希望能够与大隋和平共处,我家赞普恳请圣上赐一贵女,缔结秦晋之好,让大隋和吐蕃友谊天长地久,与天地同辉!” 吐蕃君臣自知强大的大隋,绝不是内忧外患的吐蕃可以征服的,同时也意识到中原各路诸侯只有大隋具备一统天下之实力,所以一致决定,全力全意抱着大隋的粗腿,所以他们并没有与李唐接触,以免触怒大隋皇帝。 对于吐蕃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和亲,只要有一个代表大隋政治意向的公主嫁入吐蕃,吐蕃的地位便会冉冉上升,并以大隋支持之名义,震慑内部和四塞,同时能够借机获得中原先进的文化精髓。 和亲是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就有的习惯,只要中原王朝对某个国家感觉到有威胁时,便以和亲的方式安抚!然后这个国家名义上表示臣服,顺势求娶中原王朝的公主,讨要不计其数的金银财宝,以此缓解内部危机,从而达到休养生息的目的。等到实力强大了,则可以对中原王朝发动战争,要么是杀入中原,要么是再次求亲讨要更多好处。 这是历代游牧民族与中原王朝相处的方式,他们这种手段,对贪生怕死的中原王朝无往而不利。 这一次,吐蕃以求亲为名,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但是到了洛阳,禄东赞从张宣那里得到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那就是‘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张宣绝对不会想到,禄东赞听到这句话,并知道这是大隋的国格、国魂时,心中是何等震撼、何等绝望! 一旦大隋坚定不移的坚守这个国格、国魂,那吐蕃世世代代都只能被死死压制,别说征服大隋了,能保得住贫瘠的雪域高原,那都是邀天之幸! 禄东赞知道歼敌无数的大隋军队十分可怕,如果大隋有朝一日统一天下,吐蕃面临的大隋比现在还有可怕无数倍,迟早有一天会进军吐蕃。 禄东赞明白可供吐蕃安心发展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大隋统一之前,将吐蕃经营为一方之雄,只有这样,崇尚进攻的杨侗才会有一丝顾虑,否则的话,吐蕃只能像西域各国这样,永远成为大隋的儿子。 但吐蕃内部各个部落绝非心悦诚服的服从朗日赞普,各方势力相互倾轧不休,想要破除内忧外患的不利局面,还是得从大隋入手,如果吐蕃娶一个国势不利的李唐公主回去,不但起不到威慑内外之敌的作用,反而会加快吐蕃的分裂,因为隋唐是敌人,你吐蕃娶了李唐的公主,不就是隋朝的敌人吗?陈兵边境就变得理所当然了,这样一来,不说周边国家落井下石,便是不甘臣服在朗日赞普之下的原本各部落,也会纷纷联系大隋,起兵闹事。 正因有着种种顾虑,所以朗日赞普不敢联系李渊。 禄东赞是一名智者,知道大隋公主到了吐蕃之后,不仅实惠无穷,还是一尊有形的神明,是以明知大隋国魂、国格,依然抱着万一之心,当众求亲。只要杨侗答应和亲了,然后就顺势装可怜,说雪域高愿苦寒,怕委屈了尊贵的大隋公主,请求圣人可汗派遣农夫、工匠、医者、众多书籍,和大量钱财赏赐作为嫁妆。让公主在吐蕃过上美好的生活。 “白日做梦!”杨侗望着满脸诚恳的禄东赞,淡淡的回了四字,接着说道:“‘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是我大隋国魂、脊梁。这一次,朕就不计较了,以后谁敢提亲,朕灭了他的国家。” 禄东赞闻言,脑海一片空白。 所有算计一场空。 第591章:祖孙对 早朝散了,杨侗被杨广叫到了紫微城弘徽殿,祖孙二人对坐在书案一旁的两张椅子上,中间是一张金线楠木雕花茶桌。 他将杨侗叫来,却什么事都没说,然后摆下了围棋,与杨侗对弈。黑白几度转手,棋坪满了又空、空了又满,唯一不变的是杨侗一直被虐杀。 过了一个时辰。 杨广撇撇嘴,投子在棋坪上,懒得欺负杨侗了,一点赢了的成就感都没有,下着实在没意思,“古语有云:擅棋者必擅谋,侗儿,你治国治军有方,这棋下得甚至不如开蒙稚童,我都感到丢脸。” 杨侗一点都不羞臊,笑着说道:“皇祖父,人无完人,不是每个人都做到博大精深,学多了,样样稀疏平常,还不如不学。孙儿以为弈棋之道首重气度,不在胜负,而是不为外物所扰、不为小利所动、不拘泥小节,亦留冷静之心……” “冷静?”杨侗嗤之以鼻,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侗,摇头道:“除了一具好皮囊,处处像个小流氓!” 早朝之时,他隐于圣武殿后,从头到尾都听了,对于杨侗的处事方式很不可思议。他本以为自己够霸道了,孰料杨侗更霸道,只言片语之间就把倭国订为大隋仇敌,还逼诸多国王、使臣与倭国断绝往来,意外的是满朝文武没有一人反对,没一人跳出来说什么仁义道德。反倒是处理吐蕃问题时,杨侗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执起和平仁义之鞭,弄得吐蕃无法下台。 这叫什么? 这叫皇者为尊、独行专断。 也是为帝时与世家斗生斗死的最终目的。他做不到的事情,终于在这个以前从不显山露水的孙儿手中实现了。 见两人棋也不下了,一旁观看的庐江公主一一收了棋子,沏了一壶香茗,放置茶桌之上。再取来两只白玉茶杯,为两人分别斟半杯青翠茶汤,热气氤氲之间芳香馥郁。然后乖巧坐到一边,小手儿擎着下巴,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好意思一直盯着杨侗,却时不时在他脸上瞟。 杨广示意杨侗自便,自己取了一杯,浅品一口,行云流水般的气度如若仙人。 杨侗不客气,一口干。 杨广唉声叹气,这家伙太没品味了…… 这茶自然是他弄出来了炒茶,一来为了解决自己的习惯,免得被酸蒜油盐俱全的‘煎茶’荼毒,二是大赚了一笑。经过几年酝酿,炒茶风靡天下,早已取代了以前的‘煎茶’,目的算是达到了。 庐江公主不停的瞟着杨侗,越看芳心越悸动。身世之谜的解开,也令她心中的阴霾散尽,压抑许久的一腔柔情,怎么都难以掩饰。 这下! 杨侗也有些受不了了,庐江公主用痴般的眸子死看着,令他心头直发毛,倒不是他对女人有什么障碍,而是他一直把杨沁芳当女儿来养。这下好了,杨沁芳已经没有身世的顾虑,那火辣辣的目光,令他有一种灼烧般的感觉。 杨广心下暗笑。 杨侗虽不不至于手足无措,但他的目光是何等的毒辣?从杨侗飘忽的目光中,即能猜到了杨侗的尴尬和不自在!索性装起深深了起来,也没有理会杨沁芳,就她在一边犯痴。倒是要看这小子能绷到什么时候。 “皇姑……” “别叫这么亲热,我不是你的皇姑。” “好吧!”杨侗无奈道:“你且先回去,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与皇祖父详谈。” 受不了她了,赶紧的轰走,眼不见心才不烦。 “哦!”杨沁芳嘟着嘴儿,不情不愿的站起身,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坐下。”杨广指着杨侗身边的位子,向杨沁芳说道。 “……”杨侗脸都黑了。 “请放心,我不带眼睛和耳朵,你们说什么,我都不知道。”杨沁芳似乎领会了杨侗的真意,梗着脖子坐到了杨侗身边。 “也罢!” 杨侗不再坚持,没好气的看向满脸揶揄之色的祖父,轻咳道:“皇祖父觉得我今天早上表现得如何?” “据我所知,那倭国不过是大海之中的弹丸之地,国小民寡不说,还不时发生地龙翻身,根本不足为患。侗儿何以如此大费周章,图谋倭国?” 杨广有些不解的看着杨侗,这也是他叫杨侗过来的原因。 “倭国是弹丸之地,国小民寡,确实不假!但有个俗语叫人心不足蛇吞象!”对于这种天朝上国、国大民骄的思维逻辑,杨侗很是不以为然。正是这个弹丸之地、国小民寡的倭国,从古至今,一直如条毒蛇般死盯着中原这头肥硕的大象,到它逮到机会的时候,差点把这头大象一口吞下! 给倭国下了个定义之后,杨侗侃侃而谈道:“倭国正处于部落制向皇帝集权制转变,可是他们不但缺少缺少生存物资,还缺少人才,关键是他们缺少文化底蕴,因此急于借鉴中原政治、经济、军事、官制等等一切制度,以形成自己的律令制度。倭国为了打破封闭和孤寂,武力争夺新罗的任那,遣隋使与我大隋修好,以取得大隋的理解和支持,从而提升自己的地位。” “倭国环海封闭和狭小的岛国地理环境,造成了岛国特有的压抑和孤寂感,渴望打破封闭和孤独的倾向,成为推动倭国吸取他国文明成就自己的内在条件。从倭国不断对任那动兵的事件来看,倭国始终存在着陆地扩展的野心和冲动,一直对以中原王朝为主的大陆地区采取攻势,而中原和高句丽、新罗、百济对于倭国一直采取守势。倭国派出遣隋使,不单纯是学习我大隋先进文化、直接汲取优秀文化的念头,更不存在所谓的友谊,其中就有搜集大隋动态和政治走向等情报、以便于侵占高句丽和新罗用意。” “倭王和主政的圣德太子其实都是精通汉学的人,他们在国书上写的‘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和‘东天皇敬白西皇帝’并非是笔误,而是有心将自己提升到与大隋平起平坐的地步,以此提升自己的地位,从而起到狐假虎威之效。不只是倭国,便是吐蕃遣使入隋的根本用意也是如此!” “我中原很多看似寻常的知识,其实都是经过几千年去芜存菁所致,在我们看来很普通的知识,到了吐蕃、倭国这种没有自己文明的国家,莫不是发家致富的国之重器。一个工匠尚且知道秘技自珍,生怕他人学去,成为竞争对手,导致自己没饭吃。放大到国家层面上,又何尝不是这个道理?” “让异族感受我大隋繁华昌盛,又有何不可?”杨广似乎也略微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但面上还在强撑。 又来了! 杨侗有些头疼道:“让异族感受大隋文明、宣传大唐文化,这并非是坏事,甚至还能起到同化异族的目的,但是建造工技、医学典籍、耕作技术却一个国家强盛的根本。就拿冶炼术来说吧。我大隋的冶炼术几可问鼎天下之巅,传出去只会让异族兵器更锋利、铠甲更坚固,为自己培养一个武装精良的强敌。如果永不流传出去,那我大隋的武器永远比异族锋利、铠甲永远比异族坚固!对于或许会成为我大隋敌人的异族留一手,有何不好?” “不错!”杨广猛的一拍大腿,笑着说道:“这种利人损己的事情,确实不该做!” 杨侗心中高兴,不愧是当个皇帝的人,思想就是活跃,经自己一点拨,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本! “物极必衰、衰极必兴,这是千古不移的至理,国家亦是如此……一个国家要想强盛,就必须跳过眼前的天下格局,制定出一套长远的发展战略,国家战略分为内外,各不相同却又相辅相成,一旦制定就不能朝令夕改,否则将会半途而废,白白浪费无穷人力、物力。” “对外战略其实很简单,既不能任由强大的敌国衰弱至死,也不能放任弱小国家一点点壮大!运用一切手段参与到敌国的内政之中,让强大的敌国分崩离析、内乱不休,让弱小的国家部落不得不依附于我大隋,如果做到这些,足以令我大隋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杨广挥手打断了杨侗,皱眉道:“说这么复杂干嘛!简单的说,就是长孙晟对付突厥的六字诀窍!” “何为六字真言?”杨侗好奇问题。 “长孙晟的六字诀窍即是离间、分化、扶持!长孙晟以权势离间突厥大小可汗、以利益分化各个阵营、扶持敌视突厥汗庭的势力。” 杨广回忆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开皇二年,突厥太过庞大,大可汗一个人治理不过来,便将突厥疆域分为五大可汗,分治一地!他们分别是沙钵略大可汗、第二可汗、阿波可汗、达头可汗和突利可汗。这五大可汗中,达头可汗、阿波可汗和突利可汗都与大可汗沙钵略有矛盾。长孙晟建议父皇利用突厥内部矛盾,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于是父皇派了两个使团,一个使团去找达头可汗,表示我大隋要与他联盟;另一个使团由长孙晟亲自率领,去找突利可汗,跟他重修旧好。” “更狠的一招是对付阿波可汗的,当时沙钵略可汗聚集本部兵及阿波可汗兵共四十万突入长城,卫王叔率军分道反击突厥,卫王叔在白道与阿波可汗相遇,趁其屡胜轻敌,以五千精骑袭其无缶,大破阿波可汗军,长孙晟在阿波可汗撤军途中去游说,骗他说沙钵略取得了大胜,要想吞并他这个唯一的失败者,并且表示达头已经和我大隋联盟,如果两位可汗联合,就不怕被沙钵略吞并了。阿波信以为真,马上派使者跟长孙晟入朝。沙钵略一听阿波可汗派遣使入隋,以为他要联合大隋,于是先下手为强,趁阿波可汗大军还没回到本部之际,袭击了阿波可汗的部落。阿波可汗和达头可汗进攻沙钵略,而那些被沙钵略收编的阿波部众又被长孙晟策反了,才一交锋,这些人从背后给了沙钵略狠狠一刀子,沙钵略惨败而逃,突厥分裂成了两大势力,内部争斗不止,无力再南侵大隋!之后,长孙晟一直当突厥使,以离间、分化、扶持之策,一次次将两个突厥势力削弱。” 说到这里,杨广感叹道:“在与突厥周旋期间,长孙晟不用一刀一枪,仅凭计谋就把强大的突厥一次次分化瓦解,从大隋的边患变成附庸,其才能卓越,千年罕见。在他病逝之后,我以裴矩为突厥使,可惜没有任何效果!要是长孙晟还在的话,我也不至于被始毕困在雁门了!” 杨侗更为感慨。 世人只知苏秦张仪,但是从民族功绩上说,他们比起不费一兵一卒、将突厥接二连三分裂的长孙晟差远了! 见杨广有些感伤,连忙安慰道:“长孙晟大将军虽不常有,但孙儿却相信‘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豪迈大气,好诗篇!”杨广听得眼睛大亮。 他是一个天才,更让人没办法活的是他还比别人努力,甚至直言不讳的说过,“世人以为朕继承先帝遗业才拥有天下,实际上,就算以科举的方式考夺取皇帝之位,朕也当做天子。” 这话说得很自负,但杨广确实有自负的资本,作为顶级二代中的天才,年轻的时候很刻苦、努力习练武艺、勤奋读书。 若论文采,堪称是冠绝当代的文学大家,他写的《饮马长城窟行》雄阔壮丽,是边塞诗派的创始之作,《春江花月夜》等诗词歌赋不用拍马屁,也是当代顶尖之流。 如果祖孙二人比拼诗词创作,在没有剽窃的情况下,杨侗的下场和对弈结果没半点区别。唯一稳胜的只有武艺一道,但这也是欺负老人家,要是两人年龄相当,杨侗还未必干得过。 “上阙呢?快念。” “呃?”杨侗为之傻眼,总不能说‘李杜诗篇万口传’吧,无奈的说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哪有全篇啊?” “这又是佳句。” “谈国事,莫谈诗词!” “务必将此二诗补全。”意尤未尽的杨广吩咐道。 “喏!”杨侗恨得不把自己一巴掌拍晕。 “你继续!” “好!”杨侗点了点头,接着刚才的话题,道:“长远战略分内外,对外战略便是长孙大将军的六言诀窍,可是要想胜利执行,前提是必须把看不起蕞尔小国狂妄自大矫正过来,自信是好事,但是自负却容易让整个国家战略发生重大失误。” 杨广瞪眼道:“指桑骂槐?” 杨侗欲哭无泪。 倒真是把这头大魔王给忘了,但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你却往自己身上扯,这也太没天理了吧? “皇祖父误会了,孙儿的意思是说国与国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要损害到我大隋利益的便是敌人,而敌人,无论强弱都要一视同仁,时时刻刻保持最高警惕!想当初,启民可汗不过是丧家之犬,可是他短短几十年,却发展成了拥兵百万的强敌,这固然是启民这个会装孙子,却也是我们过于自负,失去警惕之心,导致他以野火燎原之势发展起来,等我们意识到危险,已经晚了,这个教训太过深刻,我们总不能不长记性吧?”杨侗哭丧着脸如是说。 虽然杨广还是觉得杨侗在指桑骂槐,但这时候却来不及发脾气了,因为他被震撼得有些呆了…… ‘国与国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这种思想彻底颠覆了杨侗对于国与国之间关系的认知,但细品其中三味,却发觉很有道理。 “历朝历代,都有使臣朝见中原天子,他们只要说上几句漂亮话,狠狠拍通马屁,慷慨激昂的表达一下嘴上忠心,皇帝立马龙颜大悦,赏赐银钱宝物如山如海!” “……”杨广面如锅底,总感觉杨侗处处都在说他,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我大隋以前威震天下不假,但我和你太祖父也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外人来投,我们若不以广阔胸襟接纳,遵照前朝习俗厚赐,这又成为天下世家攻讦的一个理由,与其如此,还不如遵照礼制,争取儒士的支持,慢慢将之扶持起来,以之抗衡关陇权贵。而且,这也是向化外之民宣扬我大隋恢弘气度,怎地到你这里,样样都不以为然了呢?” “我不认为恢弘气度是这么来的…如果我是化外之民的首领,我每年肯定都会派十二次使者前往大隋,让他们递上一本国书,磕上几个头、大唱赞歌!每个月都让至高无上的上邦皇帝体会到天朝上国的无上荣光,感受到化外之民由衷臣服,然后,从中原得到了整个国家财富赏赐,只要一年来十二次,十二年后都不用为吃喝发愁…这是不是很合算?” 这些话如鲠在喉,杨侗不吐不快。 他早在上辈子的时候,就对这种好大喜功的朝贡体系相当无语,还有文帝,居然征召十多万军民在大隋疆域之内,为启民可汗修起了突厥南部汗庭和雄伟壮观的王宫,这模式似乎也随着文帝的创办的官制体系传到了二十多世纪。 现在能够在集尽好大喜功之大成者眼前吐槽一番,感觉贼爽。 “很合算!”见到父皇黑着脸,也觉得杨侗说得有道理的杨沁芳声援道:“父皇,女儿觉得那些钱财都是百姓赋税、每一枚铜钱都有无数百姓的汗水,以之供养皇家、官员、军队理所应当、无话可说,可化外小国说几句漂亮话便用百姓的血汗钱去大肆赏赐,这有些不合理了!” 杨广摇了摇头,苦笑道:“自汉以来,不都这样吗?” “匈奴打得赢就南下,打不赢得到反而更多,除了金银财宝,还有娇滴滴的公主,结果呢?钱完了再抢,送去的公主被玩死了又来要。这说明什么?说明送钱、送女人这一套根本不是久长之道,除了资敌、助长敌人嚣张气焰,没半点作用。从汉朝到现在,已经几百年过去了,可是任何一个王朝,都没想过改变这种对外关系,思维还停留在汉朝时期。真不明白有什么颜面吹嘘。” “皇帝想和亲无非想要满足自己虚荣心,因为这代表对方臣服,哪怕只是表面也认了。而大臣想和亲,有一部分人是为国家考虑,觉得打仗太耗钱、打仗会导致国库空虚,他们受限于眼界、受制于保守僵化的仁义道德,根本就不知道‘以战养战’、‘以战养军’、‘以战富国’。另一部分大臣支持和亲,纯粹就是私心作怪,和亲的反正不是他的女儿,既能满足皇帝文治时期的好名声,还能起到打压武将、凸显文臣的作用,更不用承担失败的罪责。” 杨侗昂然抬头,语气铿锵:“堂堂男儿,岂能将女人推出去求和平?国之脊梁一旦断了,那可就找不回来了…先例一开,后世子孙遇到困难,便引以为鉴,不以为耻,反而名以遵循祖制为荣,实际呢?不过是好逸恶劳、贪生怕死的理由罢了,只知以女人和亲来苟活一时,却不去励精图治,那我大隋,岂不是要毁在这种子孙之手?而我,就要打破这个怪现象,让大隋活得更有尊严,打破这个定律。不仅要在本朝执行此项国魂,还要将之尊为铁律,若是有人意图破戒,那么,任何一个宗亲都可以将皇位取而代之。” 杨广口中呢喃着杨侗那几句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文不贪财、武不畏死…’” 铁骨铮铮,一览无遗! 若是大隋能做到这样,这个国家将会是何等伟岸、雄壮? ———————————————— 兄弟们早上好!醒来时,请大家顺手投上一票 第592章 和亲,又见和亲 和杨广对话完毕,杨侗在同明殿召见文武重臣。杨侗示意大家入座,问道:“有人游说大家吗?” “有!”见众来看来,礼部侍郎张宣起身拱手,颇为头痛的说道:“禀圣上,朝会过后,象雄公主跪在圣武殿前,死活都不肯走。非要圣上再次接见。” “为何?”杨侗奇怪了,象雄公主之前见过了一回,她只是请求大隋不要与吐蕃结盟,并说吐蕃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国度。 张宣答道:“估计是圣上对待吐蕃的态度,让她看到了合作机会。” “宣!” 杨侗想了一想,觉得扶象雄挟制吐蕃亦无不可,象雄以佛为国教,对扩张没有太大的野心,否则的话,千多年来也不会死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如果有扩张的野心,哪轮到吐蕃在高原之上作威作福啊。 不一会儿,脸上蒙着轻纱的李图曼在修罗卫的带领下进入同明殿,行礼道:“臣李图曼拜见圣人可汗。” “免礼!”杨侗示意她入座,笑问道:“据朕所知,吐蕃发生过几次叛乱,朗日赞普的处境也极为不妙,说是内忧外患亦不为过,否则的话,也不会遣使前来大隋求亲!这是你们象雄休养生息、训练强军的大好时机,如果借机出兵,未必不能打败吐蕃,你为何在殿外拜伏不起?” “禀圣上,王兄登基未久,地位并未稳固,在国内有反对他的势力存在,若非忠于王族的人实在太多,他或许坐不稳那个位子。在对待吐蕃的来犯,其国有主和与主战二派。” 杨侗笑着说道:“这么说来,象雄王是主战一派了?” “正是!”象雄公主说道:“象雄王李弥夏为首的王族是主战派,在与吐蕃作战之时,精锐之师消耗殆尽。辅国大相兰罕为首的主和派演变成主降、主逃派。这一支势力掌控了一部分大权,如今更是如日中天,掌控了大部分军政。” 杨侗闻言点头,表示理解。 自古以来,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朝代都有主战与主和之分,以军武为代表的主战派认为只有不断攻伐才能让国家强盛,以文官为首的主和派信奉以治为主,觉得只有避免刀兵,国家才能强盛。 到了国势不振、大军压境时,皇帝,或是国王都不能降,他们认为打几仗或许还能延续国祚,如果不打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对于臣子而言,打不打都无所谓,打不赢的时候,大不了换一个主人即可。而当投降派手中的力量超过皇帝时,甚至越过了皇帝,直接绑着皇帝去投降,这种事情,在中原王朝多的是。 只听李图曼又说道:“此次前来,是奉王兄之合,希望能与大隋建交,并求圣上派一支援军助他平定内贼,以使象雄能够一心对外。垦请圣上可以出兵相助,帮王兄夺回大权,象雄愿意世世代代向大隋称臣。” “不可!”杨恭仁站了出来,皱眉的看了李图曼一眼,向杨侗拱手道:“圣上,如今天下局势十分微妙,未必两三年是我大隋统一天下的关键之时,李渊、李密等人大有联兵针对之势,对我大隋虎视耽耽,纵有百万雄师亦不觉多。若我大隋贸然出兵援助象雄,先不说路途遥远、消耗甚巨,若是李渊、李密等贼同时来攻,我军如何御敌?” 杨侗点了点头,看向李图曼道:“此事关系到我大隋千万黎民民生、无数将士的性命。朕可以声援象雄王,但出兵却是不行。” 付出跟收获不对等,凭什么用大隋将军的生命鲜血去帮象雄打?就算最后帮助李弥夏平了内部之祸,那也是成全了李弥夏家族。大隋不仅没有任何益处,反而消耗人力、物力无数,这与大隋的利益截然不合。再者说了,李弥夏如果让兰罕干掉,难道兰罕就甘心放下手心权柄,甘当朗日赞普的狗?到时候,还不是要与大隋建交?为了稳固他的王位,向大隋付出利益定然远比李氏家族多。所以对大隋而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象雄,谁当王并不重要,这理念自汉即有,大家并不陌生,只不过没人像杨侗这般,光明正大的提出‘大隋利益高于一切’、‘治国重利’这些话而已。 “可……”李图曼看向杨侗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挣扎之色,沉默片刻,又说道:“若是大隋出兵,象雄愿意承担一切物资和抚恤,并向五倍于大隋的赏赐,来回报大隋将士。另外,我象雄可以和大隋结为秦晋之好。” “‘不和亲’是我大隋最基本的国策,谁都不能触犯,朕在朝会之时已经提醒过,谁都不能再提‘和亲’二字,否则,便是我大隋之死敌。”杨侗冷冷的说道。 “不是,我说是我嫁入大隋!这也是王兄的意思。”李图曼低声说道。 杨侗恍然大悟,这就难怪了。 象雄有正副使存在,从官面上说李图曼是一个闲杂人等,本以为她是跑来见识大隋风采的,现在看来,人家是送上公主,让他好好享受享受异域风情。 韦云起听到李图曼这么一说,态度立马转变,正气凛然的沉声道:“圣上,臣以为我大隋乃是天朝上邦,属国有难,理应出一份力。” 韦云起是个人精,对于主动送上门的好处,觉得应该来者不拒,主要是象雄国与且末郡接壤,并不是一块飞地,按照他的思路计划,如果杨侗将来和李图曼生了个儿子,那就是名正言顺的象雄王。到时候,大隋军队可以大摇大摆的开到象雄上去,然后将之纳入大隋的版图。再说了,以往的和亲是以中原公主出嫁为准,现在反着来,那自然就不是和亲,而是象雄攀龙附凤,大赚便宜。 “臣复议!”房玄龄跳了出来,得意洋洋的看着杨侗,你老是故意往我家里塞女人,让我老房家鸡犬不宁,这回,总算是可以回敬一回了。当然了,除了有点恶作剧的意思,主要还是为大隋利益考虑。因为他从韦云起之话中,已经领会到了对方的用心。 “臣复议!”杜如晦亦是起身支持。 “臣复议!” “容后再议!”杨侗黑着脸挥了挥手:“象雄公主,你先回驿馆,此事容朕与诸位大臣商议再说。” “喏!” 李图曼见这么多人支持,心满意足的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第593章:居安思危,统一思想 李图曼走后,殿中只剩杨侗的心腹重臣。 杨恭仁拱手道“今年我大隋雄师南下,借伪唐之手,得到了河南郡为中心的广袤大地,王世充被伪唐所灭,窦建德、萧铣归降,天下只有李渊、李密、林士弘、孟海公,以及游离在外的冯盎,照这发展势头来看,我们明年或许能够统一天下了。” “恭贺圣上。”众人皆笑,今年的确是一个大丰年。 “朕知道明年的重心在内,域外之国能放下则不管。”杨侗点了点头,到了他如今的地位,自然不能感情用事,先不说李图曼所言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能为了象雄搭上大隋的将士吗?肯定不行。 要是大隋是完整的,自然没关系,大家只会觉得是开疆拓土,关键是大隋自己的屁股都还没擦干,要是去帮象雄了,文武百官、百姓将士都会感到心寒,觉得他杨侗是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搭上无数大隋将军性命。 “韦仆射的意思朕明白,无非就是图个名正言顺,顺势进军象雄,将之纳入大隋的版图。但现实的问题是我们不可能派兵去帮外人打仗。”杨侗看向了韦云起。 “圣上,臣的意思是让象雄加入丝路联盟,只要象雄成了丝路联盟中的成员,如果象雄王受到反对分子的威胁,则可请求联军出兵,助他平叛。这是丝路联盟的总纲之一,事情到他们那一天,也需要联军帮助,如果反对,那也是断了自己未来的后援。” “臣也是这意思!”房玄龄拱手道,“丝路联盟是我大隋掌控各国最有力的武器,在此基础上,我们可以利用一切手段,参与到各国的内政之中,让他们内乱不休,一步步走向衰弱,让弱小者不得不依附我大隋,真要做到这一步,足以令我大隋势力渗入到各政,如果谁不听话,扶持一个听话的人,发动政变,换一个国王便是。” “这个可以有!”杨侗笑了起来! 前世的老美奉行的就是这种政策,将这一套玩得相当顺溜,他们把小国的政治、军事、金融牢牢掌握,要你生则生、要你死则死,欧美、亚洲很多国家不得不以老美马首是瞻,任选其驱策,如果谁不听话,则利用联盟之名将之制裁、击溃。对于国等体量的大国,他则联合被自己掌控的小国,从地缘上进行包围,实施经济、边防的压制,不断消弱对手的国力,令其军队疲于应命,以目前的大隋来说,完全有实力走上这条称霸之路。 房玄龄接着说道“不只是象雄,臣建议把吐谷浑、女儿国、勃律也纳入丝路联盟体系之中。任何一个国家受到侵犯,丝路联盟都有出兵干涉的权力和名义。与此同时,设法与苏毗、附国、嘉良夷等反抗吐蕃统治的贵族,支持他们反抗朗日赞普,从而让吐蕃的内忧外患持续下去。” 吐蕃以燎原之势疯狂发展,也让大隋重臣感到了威胁,如果放任不管,迟早会成为大隋西南的强敌,现在打不死你,但也要把你死死的钉在那一亩三分地上,等到大隋统一再去收拾,阻力也会小得多。 “圣上!”孔颖达对于房玄龄的话,不太认同,拱手道“吐蕃不过是蕞尔小国罢了,即便将来与我大隋翻脸,那也不过是疥癣之疾,有必要如此重视吗?” 他是专攻教学的学部尚书,对于吐蕃的形势不太了解,觉得大家有点小题大作了。 “此言差矣!”杨侗摇了摇头,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任何一个王朝都不可能一直强盛,总会有天灾导致其内部虚弱的时候,小国也不可能永远弱小,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名将辈出、国力强盛。咱们就拿匈奴来说吧,霍去病击胡千里封狼居胥,窦宪破匈奴勒石燕然,那时候,谁会想到匈奴还有屠戮中原的实力?” “这……”孔颖达闻言语塞。 霍去病杀得匈奴尸山血海,大汉君臣都认为匈奴成不了气候;到了窦宪驱逐匈奴三千里时,大汉君臣认为匈奴离亡国灭种的日子为时不远,觉得匈奴不足为患,大汉可以高枕无忧。可到了晋朝的时候,第一个向中原举起屠刀的,就是当初不以为然的匈奴人,他们纵兵南下,掀起了五胡乱华的的序幕。 “今日吐蕃、高句丽、新罗、倭国师我大隋,处处学习大隋文明,一个二个看似温良恭顺,实则是今日师我、他日必伐我,这叫‘师隋之长技以制隋’。古代圣人留下很多警示名言,通过各种例子来让我们‘居安思危’,但是后人即便吃了无数大亏,即便经历了多次亡国灭种的危险,依然不长记性,依然目空一切、妄自尊大,这思想很危险,很要不得!” 杨侗叹息一声,向凌敬说道“凌尚书,你说说这个吐蕃,也让大家知道,朕为何这么重视这个国家。” “喏!”凌敬起身,向大家介绍起了吐蕃的情况“诸位,以朗日赞普为首的吐蕃兼并邻近诸部,北迁到吉曲河流域时(拉萨河),表明吐蕃王朝已经确立。但是臣从收集到的消息来看,此时的吐蕃相当脆弱,朗日赞普对新征服或新归附的贵族加以封赐和笼络,他为了平衡原有贵族势力,起用大量小部落,并将之扶持仗大。或授予军权,麾师平叛;或委以重任,官居卿相。” “但是朗日赞普给予了新加入吐蕃的部落过多利益,也招致支持他的贵族极大不满,便是原来的庶民也心怀怨望。原先的叛乱,不仅有王妃出身的部落,还有苏毗、塔布、工布、娘布等部,也都相继叛离,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夺回原属于他们的土地和利益,朗日赞普现在虽然内外交困,但如果平息了内乱,必将得到脱胎换骨般的大变化,到时候吐蕃内部再也没有反对他的势力存在。” 听到这里,一些不知道吐蕃情况的文武大臣,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之前,他们并不知道吐蕃是什么样子,对杨侗如此重视,都有些不以为然,但经过凌敬如是一说,大家都重视了起来。因为大隋就是这么强大起来的,目前的大隋,若是有外敌入寇,必将遭到万万千千百姓强烈反抗,以此类推,如果吐蕃也蜕变成现在的大隋这般模样,其凝聚力必将空前之大。 见到大家都有正视吐蕃的神色,凌敬接着说道“其手段,与圣上起用寒士如出一辙,一旦成功的消弱吞并旧有贵族,吐蕃的稳固、强大不言而喻,决非吐谷浑、象雄、女儿国、勃律等内部纷争之国所能御。如果任其淬去杂质,磨砺成锋,必将是一把锋芒毕露的神剑,而我大隋西南方,将会多出一个类似于始毕时期的突厥。” “这也是朕重视吐蕃的根本所在。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支持那些反对朗日赞普的势力,不让吐蕃完成事实上的统一。凌尚书,加派人手进入吐蕃,除掉朗日赞普的得力干将,尤其是朗日赞普的小儿子松赞干布,乃是必死之人,他的人头,值金币十万枚!” “喏!”凌敬凛然应命。 金币十万,也就是黄金十万两。杨侗悬赏之厚,令人侧目。虽不知为何重视朗日赞普这个儿子,但经过一番教育之后,也无人出来反对。 “圣上,微臣如何回复象雄公主?”张宣拱手问道。 杨侗道“告诉她,说是大隋同意象雄加入丝路联盟,如果兰罕胆敢反叛,则以丝路联盟的章程,出兵干涉;同时,在且末郡开辟边贸,让我大隋商旅渗入进去。” 当初夺下关中跟河西走廊,杨侗在第一时间开通了丝绸之路,并且成功的以经济控制的方式,将各国高层发展成了亲隋势力,为收西域入大隋版图打下了雄厚的人脉基础,这种方式也适用于象雄。 “那个象雄公主呢?圣上要还是不要?”张宣又问。 “要,当然要!”不待杨侗发话,杨恭仁已经抢先说道“象雄位于西域和大隋西南之交,是大隋经略西域和西南最重要环节之一,一旦纳了象雄公主,吐蕃芒刺在背;而象雄要想存国,那就得处处仰仗大隋,如果象雄遇到麻烦,则以维护王子封国为名,将大隋军队调入,从事实上占据象雄,这样对西边的于阗、东边的吐蕃、南边的女儿国都处于居高临下之势。” 就在杨侗沉思之际,一旁的房玄龄又加一把火,笑着说道“圣上子嗣偏少,应广纳女子入宫、多育皇子。依臣之见索性把金德曼也一并收了,到时候便以王子之名,将新罗收入大隋版图。” 这其实也是大家的意思,只要能够达到开疆拓土的目的,大家愿意用一切手段,更何况,送公主过来的又不是大隋,并不违背‘不和亲’这一条。 杨侗啼笑皆非道“照你这么说!如果高句丽、百济、突厥也送公主来,朕也一并纳了?” “这样再好不过了。”民部尚书杨师道拱手道“到时候,哪怕得到该国一小部分支持,就能顺理成章的把军队开进去,这名皇子有该国皇族的血脉,他们的百姓也无从反对。” “未必!”杨侗摇了摇头,道“别的就不说了,单就象雄来说吧。此人有忠诚于他的势力,在我大隋和西域诸国的支持下,短时间内击杀兰罕,重掌军政并不是难事,到时候他未必会听从我大隋的命令!就算事后他不认账,我们也拿他没办法,启民可汗就是前车之鉴,最后还是只有通过战争来解决问题。所以国与国之间,最终还是实力的较量,亲情什么的,全都靠不住。在其内部发展亲隋势力,比什么都实惠,还不引起对方警惕。而且象雄公主和金德曼都是一类人,心机和诚腑相当深,说谎和装可怜起来,个个都面不改色。若是将她们纳入宫中,没事也会搞出事来!此事,作罢。” “喏!” 众臣也不敢多说了。 虽然杨侗没有明言,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担心日后的皇储之争,在以前,各个皇子背后都站着一方势力,如果将各国公主纳入宫中,她们日后生出的皇子的背后则是一个国家了,皇储之争会扩大到全天下。 书客居阅读网址 。 第594章:正宗儒学育英才 同明殿中,文武百官齐聚,大隋的对外政策,经过短暂的商议已经定了下来,简而言之,即是离间、分化、扶持,一步步将周边各国的国力在内乱之中消弱。 “以后的对外战略就是在离间、分化、扶持的基础上,灵活应变。诸位卿家,以何如何?”杨侗望着众人,问道“有不同的看法,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大殿之上沉默了许久 杨恭仁“微臣并无异议。” “微臣也无异议!”孔颖达略微沉吟,而后有些头疼的说道“然则很多很多伪儒出于个人的目的,刻意曲解儒家思想,利用圣人之名牟取自己之利。如果圣上这么说,这些人极有可能跳出来反对。就算圣上不受影响,但以后恐怕也被带歪,臣以为我大隋想要从根本上保留这种激进之风、尚武之风,须从教学方面入手。” “臣附议。”魏征起身道“儒家的确是以仁为核心,但却不是教人盲目的仁,更不是教人愚善学问。汉朝是儒家大复仇最盛行的朝代,为父母血亲朋友而杀人的案例层出不穷,被当时所赞扬,很多杀人者被无罪赦免甚至受到嘉奖,公羊学派甚至表示当代的仇可以当代报,即使百世过后依然可以。当然了,复仇当然也不是毫无限制,首先要符合道义,如果是自己亲朋犯错被杀,你要还复仇就是不义。其次秉承着“仁”的理念,报仇也不可以无限扩大化,《公羊传》里明确说过‘复仇不除害……古之道也’,意思是说复仇只能针对仇人本人,不能把牵扯更多的人进来。所以从根本上说,儒学并不是软绵绵软弱文化。” 知识匮乏的杨侗闻言,不禁吓了一跳“儒家还有这种凶残的思想?” 孔颖达无语的看了不学无术的杨侗一眼,气鼓鼓的说道“这种思想其实才是孔圣的灵魂,只不过后来被带歪了。” 这话确实不假。 只因孔子本人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睚眦必报的人物,看看他和子贡的对话就知道了。子贡问孔子“如果有人杀了父母,该怎么做?”孔子的回答是“睡在草垫上都要时刻拿着盾牌兵器,仇没报不能去当官享受,不能和仇人活在同一片青天下,如果在市集上碰到仇人,干脆连回去拿兵器都不用,直接上去拼命得了。”听听这话,谁会觉得孔子是个愚善之士? 但是时至今日,孔子之学全被带歪了,激进之学尽皆没落,代之而起的便是盛行天下的“谷梁派”。 ‘谷梁派’的理念是‘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咬回去,如果这样,人和禽兽有何区别’? ‘那些异族蛮夷不知礼仪、不懂廉耻,天朝上邦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要是蛮夷杀过来,大不了送个女人去和亲好了,再不够,就额外加点金银财宝,不管怎样,都比拿人命去拼好。’ 这种思想一代传一代,渐渐把孔圣儒学和汉家的尚武之风阉割干净。而失去灵魂的儒学,演变为“宗族情谊”、“亲亲相隐”之说。搞到现在,儒家除了培育一代代豪强宗族鱼肉乡里之外,便是对外无限妥协的文官! 作为孔子后裔,孔颖达继承的是正宗儒学,所以在对待异族的问题上,表现得比武将还要凶悍。 只不过‘谷梁派’大行其道,他一个人根本扶不正被带歪了的儒学。方才说的‘利用圣人之名牟取自己之利’,指的正是为己牟利的‘谷梁派’的徒子徒孙。而他认为从教学主推正宗儒学,无疑是直指儒学的病源,只要一代又一代的教育下去,那么‘谷梁派’的歪理邪说自然就慢慢消失,孔子的尚武之风将会重现光彩。 “从教育上改变自无不可!”杨侗心动了,“孔尚书不论学识还是见识,都傲视当今天下,你能这么想,对国家万利无一害,朕没有不支持的理由。但是儒学就像大树分枝,枝又分枝、枝叶繁茂、渐失根本,诸多经义难明!特别是文帝设立郡学、开科取才以来,没有统一经解作教材和课试标准,给教育和科举取士带来很多麻烦,若是能有一个统一的答案和标准,那就简单得多。” 孔颖达拱手道“其实微臣早就有这心思,就学于刘炫大师门下之时,深受裨益,刘大师也支持微臣做这件事。这些年来,一直在编撰…不过儒学枝繁叶茂,要做到兼容各派优点,难度简直是堪比‘愚公移山’。此书规模浩大,绝非一人一力能够胜任。臣恳请圣上将这风声放出去,说是大隋打算征集天下儒门饱学之士,目的是排除儒家经学内部的门户之见,于众多学派中择优合一,结束各种纷争,摒弃南学和北学的地域偏见、门户之见,试图兼并百枝、融为一体!” 众人闻言,肃然起敬。 孔颖达这辈子将这部书编撰成功的话,必将名垂青史,受后世儒士敬仰。可他却让杨侗召集天下儒士合力编纂,如果天下儒士云集,这本书便成了众人智慧的结晶,他本人的存在被无限缩小。这道理孔颖达当然知道,可他依然愿意让出这个名头,这份胸襟可不是一般人具备的。 “弘扬传播正宗圣学,是吾辈之重任!”杨侗考虑了一下,道“这样吧!此书由你主导一切,在注疏编纂之中,义例制定、是非考论,皆由你来定夺。作为主编,你有权在众多经书章句中,选择优秀注释作为标准,然后对经文注释详加疏通!” 孔颖达听得怦然心动。 杨侗所说的“主编”,是这部巨制的灵魂,在这里,他既能体现出价值,又能集中杰出儒士编撰,以作为儒学中的传世经典,何乐而不为呢?不过孔颖达历经无数世事,自然是沉得住气的人,并没有表现出心中的激动。 “对了,此书何名?” “名为《五经正义》,乃是对《诗》、《书》、《礼》、《易》、《春秋》义疏的统一编写。” 杨侗想了一想,道“把《四书》也加入进来吧!不过这是一项费时无数载的工程,为了能够让天下人尽早读到最优秀的儒学,以一卷一卷的方式发行!先从最基本的《论语》开始,在对外关系上,别教孩子们再把‘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理解成‘以德报怨’!” 在《论语宪问》上,孔圣人说的‘以直报怨’,意思是说‘如果其他人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可以用你的正直耿介,公平正确去对待。’并不是什么狗屁的‘以德报怨’,这都是一群伪儒不懂装懂,随口捏造出来的谎言。而《论语》是基本教材,如果‘以德抱怨’继续大行其道,孩子们还得带歪过去。 “喏!”孔颖达拱手应命。 …… 。 第595章:来年攻略,各部窘境 “对外政策的基调已经定下,还顺便解决了教学的问题。下一个议题则是我大隋的内部。” 杨侗望着众人,叹息道:“从天下大乱以来,战争已经经历了十多年,所有百姓都厌倦了战乱、厌倦动荡。朕南巡之时,深刻的感受到百姓对和平生活的极度渴望,他们不要战争、不要动乱、不要饥饿寒冷。向往不用为明天发愁的生活,面对骨瘦如柴的百姓,朕一颗心沉甸甸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战争,统一天下。” 众武将一听到这话,个个精神大振。对各国执行的‘离间、分化、扶持’政策,乃是文臣该干的事情,他们不感兴趣,而说到内部问题,肯定就是战争,有战争就有功勋可拿。 “今天所议之事,就当是明年的作战计划!不过大家不要被‘作战计划’束缚了手脚,因为很多事情都是突然发生,事先谁都无法预料。比如说萧铣投降,就不在去年的‘计划’之中,但事情还是发生了,还有一些事情虽然有了‘计划’,但却不能如期执行,比如说,收复淮北的计划,最后被取消了。‘作战计划’要探讨的是来年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并不表示事事都依照‘计划’行事,到时候还是根据时局的变化而变化,之所以有,是让大家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并为此早作准备,以免乱了方寸。” 说到这里,杨侗看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没意见,又继续说道:“关于明年的军事行动,朕提议由兵部李尚书来阐述,他虽然一直在外领兵,但不表示他没有管兵部之事。” 众人皆笑! 很多人都身兼数职,不说李靖,便是杨恭仁、杨善会这两个仆射都在外面带兵打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好在有了飞鹰传信,很多事情都能异地处理。 李靖起身行了一礼,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圣上、各位同僚!我主要有三点要谈。首先是募兵,我大隋目前共有十一个军团,第一、第二、第三、第五、第六、第七各有六万人,第四、九、十各有三万人,加上杜将军为首的第十一军四万将士,主战兵力总计四十九万;编自萧铣的五万军队,分别驻守南郡、江夏,原属于窦建德的青州军精减之后,尚有两万,另外还有四万海军……而隶属武部管辖的地方军、预备役不计在内!也就是说,名义上可以作战的军队高达六十一万人,但实际上,除了驻守辽东的第四军不能动之外,河南郡需要有一支主力军团长期坐镇,一是为了护卫帝都安全,二是作为援军,哪里有需要即可派出支援,其他边郡也需要驻守,如此计算下来,能够动用的军队其实也就四十万左右。依臣之见,为了保证明年的雷霆之势,军方需要机动之军扩大六十万,兵源源自之前的退役将士,简单的说,就是以退役将士接手各地防务,让主战军队得到释放,能够全部投入到战场之中。” “说说扩军理由。”杨侗说道。 “喏!”李靖拱手一礼,又继续说道:“扩军理由主要还是我们获得今年得到了太多的土地,尤其是萧铣所献之地,每个郡几乎都是前沿郡县,需要大量驻军,另外,林士弘需要海军为主,所以第三舰队的建立迫在眉睫了,最后是我们一直以骑军为主,步兵严重不足,所以兵部初步计划是将第三舰队建立起来,人数四万,驻守江夏,步卒扩军十万,主要用于巴蜀和江南!具体募兵方案兵部会在上元之前拿出来。” 文武百官均表赞同,大家心里都明白,未来的明后两年将是重要的征战年,为了保证绝对的实力压制和每个战场都能获得胜利,扩军很有必要;而且大隋王朝财大气粗,完全养得起这么多军队,更何况天下统一之后,还得大量裁军,供养这么多军队也只是几年时间而已。所以对扩军之议,完全没人起来反对。 杨侗略微沉吟,缓缓地说道:“扩军嘛,朕当然也没意见,不过,我们应该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就说大隋军队在现有基础上,扩军五十万!” “妙!圣上此策极妙!” 房玄龄大赞道:“若是我大隋宣布扩军五十万,处于劣势的李渊、李密肯定坐卧不宁,硬着头皮强行扩军,不仅百姓忧惧加深,心生抵触,还令良田荒芜、民不聊生,终使二李治下反抗不断,君臣上下焦头烂额。” 杨侗说道:“这叫军备竞赛,就是以我大隋庞大的人口基数和钱粮,将敌方的民生、民心等等国力通通拖入到战争泥淖之中,最终在疯狂扩军过程中,民生凋敝、民心崩溃,百姓活不下去,自然会起来造反。对我大隋而言,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百姓,便是稳定地方的基础!” 人都是擅长选择性遗忘的动物,对于伪唐、伪魏治下的百姓来说,不管李渊、李密在他们身上付出了多少心血,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只要从他们家里拿走一斗米,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大恶人、魔鬼! 这样一来,日后隋军入境,只要施点小恩小惠,百姓反而感恩戴德,而不会认为这是大隋王朝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接下来,朝廷的一切制度都会顺理成章。 人之本性,是不是都如此? “请李尚书谈第二点安排吧!”杨侗示意李靖继续。 “武器装备是第二点要求!”李靖看了杨侗一眼,接着说道:“未来几年的战争涉及到灭国、灭大门阀之战,敌人的抵抗会空前顽强,手段层出不穷,为免出现重大伤亡,我们需要大量弩箭、坚甲。” 这时,工部尚书姜行本出声道:“李尚书,请容我先打断一句。” “姜尚书请说!” “我想问李尚书,你说的大量到底是多少,能不能给个准确的数目?”姜行本问道。 李靖笑道:“这个谁也说不准,工部能够日夜赶工出来的数额就是我的底线,我这里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您给千万支箭矢,我不嫌少,给万万支,绝不嫌多!” 姜行本气笑了:“万万支箭还不嫌多?李尚书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了,你把我给卖了也造不出这么多来。” “我也知道有些强人所难,可是我们总不能让将士们无箭可用,硬顶着敌军箭雨去攻城吧?箭矢有价,人命无价啊姜尚书。”李靖严肃的说道。 “这……”姜行本无奈了。 “这样!”杨侗笑着解围,道:“工部这边尽力而为!而军队江夏方面,可以借助大江大雾,对林士弘来他个草船借箭!” “草船借箭?” 李靖沉吟了一下,便哈哈大笑道:“这方法不错,当年孙权就对曹军来这一手。” “草船借箭”还真不是假的! 可惜不是诸葛亮干的,受箭的,也不是草船。 赤壁之战结束五年之后,曹操率领大军攻破孙权江西营,俘获都督公孙阳。孙权带领七万大军迎战,曹军水兵攻打水上孙吴阵地,渡到一个沙洲上,被孙权包围,丧师数千人。曹军受挫,坚壁不出。孙权坐船观看曹军大营。曹操命弓箭手放箭,万箭齐发矢如雨下,不多时,孙权乘坐的‘旗舰’舰射满了箭,导致船体倾斜。孙权命令战船掉转身来,以另一面受箭,箭均船平,乃鼓乐而返。孙权胆略和勇气,使曹操发出“生子当如孙仲谋”的感叹。 李靖熟知古代经典战例,从杨侗的“草船借箭”四字就想到了这个典故。 “叔宝回到江夏,就借助大雾天气,时不时敲锣打鼓的把草船开到九江,对林士弘来他一个‘草船借箭’,千万要记住,把草人浸泡,若是让人家来一波火箭就惨了。”杨侗笑着说道。 “喏!”秦琼拱手应命。 “圣上!”杨恭仁这时拱手道:“江夏郡乃是我大隋重要的铜铁矿产地,这一带的矿石藏得浅,极易开采。最初就由官方专营,控制极严。先帝登基后,由于铜铁需求大增,律令有所放松,允许私人开采,但采到的铜锭和铁锭必须卖给官方,为此,各地矿山还派出了专门的矿监。解禁政令宣布后,世家门阀纷纷参与,开始几年还比较严格,但随着吏治衰败,矿监和矿主相互勾结,导致大量铜铁流入民间,门阀世家谋取到了更大的利润。” “未来的战场主要集中在淮水以南,依臣之见,干脆就让工匠到江夏就地铸箭好了,顺江直下则可送达江都,逆长江而上可到南郡、夷陵,直至巴蜀为止;逆汉水直上,可达竟陵、襄阳、淅阳,即使通过陆运到历阳,也比洛阳近。水运运量大,将会省去很多人力和时间。” 杨侗想起来了,江夏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大冶矿区,兴奋的问道:“叔宝,矿藏有没有废弃?” 秦琼摇了摇头道:“萧铣为了获取世家支持,几乎是任人开采,末将遵照圣上之命,不仅将矿藏收回封闭,还以侵占官产为名,灭了那些世家,缴获的铜铁锭堆积如山,只是这些东西太过沉重,无法运到洛阳,末将全部扔在府库之中,这些铁锭如果全部铸成箭簇,末将都无法想象会是多么惊人的数目。而那些矿藏也未荒废,只要圣上一声令下,即可正常使用。” 众人闻言大喜,这真是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啊! 不待杨侗吩咐,姜行本便说道:“微臣年后便让工匠南下,开炉铸箭。” “好,箭矢、铠甲就这么定了!”杨侗向李靖说道,“李尚书,你继续说第三点。” “喏!”李靖又说道:“臣要说的第三点,是关于奴兵的安排,去年一年,有很多奴兵所立军功,已经达到得到大隋国籍的要求,臣建议民部尽快给这些人落户,分配土地,并帮助他们成家,一是体现朝廷之诚信,二是有利于士兵安心作战;三是以此为契机,鼓励更多奴兵奋勇作战,让我大隋能够更快的统一天下。” “请问李尚书,达到要求的奴兵共有多少人?”民部尚书杨师道起身问道。 “大概有两千人左右。”李靖想了一想,又补充道:“顶多三千,只少不多。” “……”众人无语! 今年一年,参与作战的奴兵高达十五万人次,干的都是敢死队的事情,死亡的人多不胜数,结果却只有不到三千多人达到为民标准。 要求之高,可想而知。 “这太简单了!”杨师道笑着说道:“只要兵部名单一到,我把他们安置到五个郡的各个县,这样他们就不会聚在一起了。并在众多奴兵面前,让民部官吏一一颁发大隋国籍,让其他奴兵在一边羡慕着。” “多谢了!”李靖就是这么谦虚。 杨师道笑着说道:“应该的、应该的。这是民部的责任。” “李尚书谈话内容涉及到很多军事机密,也包括我们明年军事进攻的重点方向。朕希望在座诸位严守机密,除了扩军一事需要广而告之,其他的绝不能外泄半句。” 在座的,个个都是杨侗的绝对心腹,他不担心大家泄露,就怕有的人喝大了,无意间透露口风。 “遵命!” 众人凛然遵命。 从李靖的发言中可以知道,大隋明年的主攻方向,应该是以李密和林士弘、孟海公为先,伪唐最后来收拾,这不仅与实力有关,还跟山川地形等等方面有关,尤其是伪唐成了大门阀避难之所,理应留到后面,认真对待。 “兵部和工部息息相关,明年的任务已经十分清楚了。而民部、武部、刑部、御部、学部、商部随着军事上的胜利,逐步跟进即可。至于礼部,重点是对外,未来的任务之前已经明确,除了挖掘、培养更多善于随机应变的使节,其他的无须多说。接下来的重点自然是吏部了。” 说到这里,杨侗看向了刚才拼命要往宫中推女人的房玄龄:“玄龄,你来说说,吏部明年的打算。” 房玄龄起身向杨侗行了一礼,这才清了下嗓子,缓缓的说道:“有御部执政、刑部执法破案,地方吏治没什么好说的,关键还是后备官员问题,由于今年是一个大丰年,收复到的地方实在太多,不仅是后备官员倾空,连吏部的低级京官也全部外派干净,微臣这个吏部尚书都差点成为无兵之帅了。” 众人不禁发出一阵大笑。 今年的发展势头确实太猛了一些,没打几场像样的大仗,几十个郡凭白到手。最忙碌、烦恼的绝不是专攻军事的兵部,而是房玄龄为首的吏部,需要到处派人不说,更恼火的是他手中没有人,所以很多县级官员,都是从清华学宫的学子之中挑选出来,这些人虽然没有执政经验,但是他们只要安排大隋拟定的政策,照本宣科去执行,也不会出现太大失误。 “吏部明年的首要任务是开科举士,不然的话,又会陷入无官可用的窘境。明年的科举,微臣决定放在二月初举行。”房玄龄说道。 杨侗眉头一皱,“只有两个月了,时间显得很紧张啊!” “时间是很紧张,不过大家都知道科举的核心题目与实政息息相关,这就意味着士子们准备了很多年,考前准备的时间十分充足。他们的时间主要是花费在路上,不过我们有飞鹰传信,明天即可把科考时间下发到各郡,眼下是农闲时节,大家都在家里,不出五天时间,天下士子便能知道!抓紧一点应该还来得及。” “赶不上的呢?怎么办?” “微臣也没办法啊!”房玄龄想了一想,又说道:“除非多设几个考点。” “这个办法不错!”杨侗深表赞同,点头道:“这样吧!除了洛阳,另在涿郡、邺城、太原、大兴、齐郡历城设考点,考生可以就近报名参与科考。吏部、刑部、御部京官分赴这几个地方,担任地方考官。为免考题泄露,考试前一天再把题目发往各个考点,朕会加派修罗卫,与考官同时监督接收飞鹰人员,并锁入箱子、封上封条,然后箱子和钥匙分人保管,翌日再当众打开。你认为如何?可有补充的?” “圣上的安排十分妥当,臣无异议。不过考点和就近报名之事,务必在告示之上重点注明,免得考生风尘仆仆的跑来洛阳。” “那今天就把科考时间定下来,明天立即发往各郡,令各郡在第一时间颁发到各县,如果出现哪个郡出现拖拉懈怠情况,严惩该郡郡守,不仅罢免其职,永世不得为官,三代也不得参与科考。至于考题,晚一点都无所谓。” “微臣今天就把细节商定下来。” “就这么定了!”杨侗点点头,笑着说道:“重头都安排好了,现在需要补充,或是本部有计划的都可以说出来了。” “刑部的情况和吏部差不多,很多低层官员都外派干净了,需要补充大量精通律法的人…” “御部也是!” “大理寺也需要。” “武部要补充兵员。” “学部……” 见到各部尚书都要人,杨侗大感头疼! 他从来都不缺粮食、不缺钱、不缺武器装备、不缺兵员。而地方官员、地方刑部御部官员这个问题,貌似一直就是老大难。 ----------------- 兄弟姐妹们,大隋各部严重缺人,咱们严重缺票啊。。。。近三万的收藏,如果平均一人一票,那咱们一天就有两万多张,是不是? 第596章:武川司 在洛阳百姓披红结彩,喜庆新年之时,李唐都城襄阳显得比冷清,冰冷的大街之上,几乎很少看到百姓在行走,即使偶尔有之,也是匆匆忙忙的各奔东西。 自从李渊东征失败,撤回襄阳之后,整个李唐帝都便笼罩着一股令人压抑的不安和动荡,最典型的便是缓缓上涨的物价,虽然不是在暴涨,但攀升力度相当大,更令人担心的不仅是粮食,而是所以日常之用都在上海,从柴米油盐到衣食住行,各个行业的价格价格都在上涨。 其实这是必然之事,一旦战争爆发,必然会耗费无数物资,比如粮食、肉食、药材、生铁、牲畜、布帛等等物资都要大量供应军队,如是一来,在民间流通的物品自然就少了,物以稀为贵,价格上涨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大量开元通宝涌入襄阳,导致各种物资物价上涨,这里固然有大隋商部在操作,但更多是大门阀之手笔,这些人手中囤积了大量铜锭和隋五铢、大业钱等旧钱,当李渊废旧钱而不用时,大家纷纷开炉铸钱,大量的钱币涌入物品稀缺的市场,导致开元通宝贬值更快。 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百姓似乎也被迫习惯战争所带来的生活困难,但是李唐屡屡战败所带来的影响并不局限于物价,更重要的还是在于百姓对于李唐王朝的信心,当隋军欺近汉水之畔,唐皇回师襄阳,这已经意味着李唐倾国之力所发动的东征彻头彻尾的失败了,街头巷尾、街坊邻里到处都充斥着对唐军的不满之声,这一来是战败了,二来是战败后令所有人生活困难,大家自然埋怨无能李唐朝廷。只不过在百姓心目中,‘朝廷’是一个庞然大物,不是小民能够招惹得起的,只能悄悄地报怨几句。 十二月二十日中午! 和往常一样,襄阳渭南酒肆挤满了前来吃饭的各部官员,在三楼的一间雅室内,十名兵部京官聚在一起小酌。 这些人的职务都不高,都是兵部低层官员中的郎中、员外郎、主簿、录事之类的,今年战争不断,东征结束之后,涉及到的几十万名军人、几十万个家庭都需要抚恤、安抚,再加上李唐朝廷紧跟着又扩军,所以兵部绝对是今年最忙的部门,上面动动嘴,他们这些小官员几乎要跑断腿。现在即将到了除夕,其他部的官员都放假了,可他们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个个是满腹怨言。 众人点了十多个菜,五壶酒,一边喝酒吃菜,一边低声议论朝政和天下时局。 吃着吃着。 一名员外郎轻声问道:“沈使君,你的消息来源最广,外面的战局到底怎么样了啊。只听说赵郡王坐镇舂陵,但是打还是不打,都没有消息传来,难道就这样对峙着?” 称称为沈使君的官员名叫沈谦,是江南沈家子弟,年约四旬,官拜兵部中的驾部郎中,是在座之中职务最高的人,他和兵部侍郎赵慈景私交极好,往往能够搞到朝廷的一些绝密消息。 众人的期待表情,满足了沈谦的虚荣心,使他觉得如果不透露点消息,就不能显示出他的高人一筹,以及人脉关系。 沈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连声冷笑道:“现在还谈什么赵郡王,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我告诉你们,隋朝那边干了件大事。” “使君,隋朝到底干了什么大事?” 众人望着沈谦的目光,充满了紧张和期待,紧张是因为隋朝那边一有动静,下一步来搞的就是李唐;至于期待,自然是对未知之事的求知欲。 沈谦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此事被朝廷绝密封锁,为了避免有人把这消息带到襄阳,圣上甚至派兵设卡,不准商旅入境。” 众人好奇更甚。 “我也只是偶然听到一点,我可以给大家透露一点,但你们听听说行了,千万不能出去乱说,否则的话,就是丢官那么简单了。”沈谦郑重交待。 “放心吧使君,我们大家心里有数。” “据说是杨侗在洛阳召集麾下文武,商议重大军政,为保来年大胜,决定扩军五十万、并从各个矿区征集奴兵二十万,如果一旦扩军成功,加上原有的十大军团,以及各个地方的郡兵,隋朝将有百多近两百大军。” 众人闻言,全都惊呆了! 隋唐作战多年,李唐的兵力从来都是大占上风,可从来都败得惨兮兮的,如果百万近两百万大军前来攻打李唐,李唐至少也得有百万大军来抵御吧? 身为兵部的人,大家知道李唐的防线处处漏风、处处要防守,兵军装备不如人、战力不如人、士气不如人、作战意志也不如人,没个两百万大军根本扛不住隋军的强大攻击。 “那朝廷是怎么决定的?”一名官员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估计太极殿正在紧急议事,谁都没有心思吃饭了吧。” “这个唐朝有危险了。”沈谦又嘟囔了一句,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愤愤道:“如果朝廷再不痛下决心改制,我估计明年根本撑不过去了。” “明年?”另一名青年哼了一声,“要不是寒冬将至,隋军没有趁胜追击,我看今年就撑不过去了。” 说这话的是独孤阀的偏房庶子独孤铭,在家族之中地位不高,如果不是因为独孤氏这个名头,他连这个小小的兵部录事都当不上,虽然地位不高,但自小生活在枝繁叶茂门阀之中,见识也有不凡。 他们这些小官,虽是朝廷之中,但其实也是民意之代表,因为普通老百姓斗大的字也认不出几个,他们只管自家的柴米油盐、一日三餐等生活琐事,只要不是闷头就砍的乱匪打进来,谁坐天下、谁当皇帝都不在意。 有点阅历见识、有点家底的人,才会闲着去关心和商议军国大事,而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的代表一个国家的民意。 “确实如此,现在朝廷人心惶惶,很多官员虽然不做事,整天坐在一起商议时局。近年来发生的一连串大事,确实太让人沮丧了,现在到处都在谈论。” 独孤铭说得是大实话,自打东征失败,隋朝大军压境,朝廷上下、朝野内外都不安心了。一些无所事事的世家子弟整天聚在一处讨论时局。 沈谦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大唐还是有希望的,但要学壁虎断尾求生才能行。” “那是使君的想法,我不认为还有希望可言。”独孤铭冷笑一声,道:“一个屡战屡败,连龙兴之地、京城都被隋军轻易攻破的朝廷,希望在哪儿?大家可以去襄阳各里坊打听打听。现在谁会说唐朝有希望的?朝廷上下只知内讧,只知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民众死活呢,谁去管?现在襄阳的粮价已经升到斗米两百多钱了,而且还在飙升。洛阳、大兴和邺城呢?大隋供销社的卖价是斗米三十钱,粮价相差足有七番左右。” 独孤铭这话虽然有几分道理,但是大家都不敢接,一人打圆场道:“刚才沈使君说我大唐还有希望。能不能说说?” 沈谦品了一杯酒,这才慢慢悠的说道:“只要找到唐朝危机之源在哪里,就可对症下药。” “使君请说。”一人拎起酒壶为他倒了一杯酒。 “当年并州战役结束后,朝廷上下议论纷纷,寻求唐军不愿死战的原因,最后的结论是军队之所以作战不利,是奖励不公,抚恤金真正到了普通将士家属之手的,不足一成。后来太子殿下说大唐的危机其实就是土地,只要士兵有了田地,那么他就有了牵挂,为了保护自己的田地和宅子不被隋军夺走,作战自然勇猛,有那一段时间,大家都说要推行隋朝的均田制,执行高薪养军之制。可这么多年下来,没有任何一点消息。而据我所知,隋朝现在在中原、青州、荆扬一带大规模推行均田制,一人能拿到二十亩永业田,为了鼓励百姓迁往北方,繁荣人烟稀少的枹罕、金城、灵武、五原等郡,只要百姓愿意到这里地方安家,朝廷不仅沿途提供食宿,每人能分到五十亩田。我大唐的弊病在哪里?原因就是官府没有土地分给百姓和士兵。” “巴蜀难道没土地?”那人不服气的说道。 “巴蜀还真没有多余的土地。”沈谦看了独孤铭一眼,笑着说道道:“冀州、青州、中原、雍凉地区经历多年的大规模战乱,这十多年来,那些地方死了太多的人,到处都是无主的土地,所以大隋有的是土地来分配,就冲这一点,许多百姓纷纷逃向隋朝治下的之地,希望能够得到一块生存之地。而巴蜀没什么大动荡,土地都是有主之物,朝廷总不能夺了了有主之地分给别人吧!那会出现大乱子的。” 独孤铭默默叹了一口气,他是从独孤氏的巴蜀庄园中入朝为官的人,当然知道这个问题;他更知道大隋不仅拥有大量无主土地,连带属于天下世家的土地都夺了干干净净,可以分给老百姓以收买民心。还可以吸引各地百姓归附,这人口多了,不仅税赋钱粮丰足,兵源也十分宽裕,然后又用庞大的税赋来高薪养军,将士自然用命。 与之相反的李唐王朝,手中无多余的土地,仅有的一点土地都分给宗室皇亲和各个世家,造成均田制推行不了,致使很多来自关中、来自中原、来自江淮的将士如同无根浮萍,还饱受本地人排斥,生怕他们夺了自己的土地,大家跟着朝廷来到襄阳,可朝廷却没有给他们一点保障,搞得像流民一般,一家人仅靠从军的那个人的微薄的俸禄供养,将士们担心亲人温饱得不到解决、怪朝廷不给土地、怨恨上司盘剥,更怕自己死后,一家人活活饿死,所以唐军哪有士气可言?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士气昂扬的大隋王朝? 沈谦又说道:“我大唐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从权贵手中夺取部分土地,分给无地百姓,安抚将士,从而激发底层百姓保家卫国的意志,否则的话,还能指望权贵扛刀上阵保唐朝不成?真到那一步,只怕第一个投降的就是这些权贵。” 独孤铭听得眉头直皱。 夺权贵土地分给百姓之说,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朝廷真要这么做了,内乱马上就在李唐王朝上演,等到隋军一到,这个脆弱的朝廷不战而溃。 “砰!” 就在独孤铭想要出场反驳之时,雅间大门被人砰的一脚踢开,十几名身穿黑甲白袍、腰跨横刀的士兵冲了进来。 见到这些士兵的着装,众人面色大变。 这些人隶属于武川司,乃是李渊从南阳撤军之后所创,由齐王李元吉掌管。成立的初衷是打击、抓捕潜入大唐内部的各方细作。 武川司是李元吉在‘只眼’这个暗杀监督组织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原先只是一个暗中行走的势力,但李元吉接手之后,便从黑暗走到阳光之下,除了打击各方势力的细作,更多是用来监督本朝官员,后来权力进一步扩大到监军和监视平民百姓。经过几个月的发展,迅速成为监管内外的谍报机构。 武川司的成员大多源自于李元吉的新军,此司由军衙、监狱和军营三个部分组成,除了军营依旧设在新军军营,另外两部距离齐王府不远。 这几个月来,武川司抓捕了很多妄议朝政的人,大多是竖着进去,躺着回来。 襄阳百姓每天中午前都会到听梆梆的锣声在大街上响起,然后就会看来武川司的士兵押送‘奸细’去处斩,男女老少都有,数口之家被满门抄斩的大有所在,自武德司成立以来,这种事情天天发生,导致襄阳百姓恨不得把自己的嘴都缝起来,生怕一不留神就会祸从口出,连累一家受罪。 短短几个月,武川司令人闻风丧胆,其监狱被称为地狱。尤其是东征结束后,李渊担心人心混乱,便让李元吉对襄阳百姓加强监管。 李元吉在李渊的默许之下,肆无忌惮,不知有多少人被害得家破人亡,整日整夜的哀嚎惨叫声从‘地狱’之中发出,使那一片区域如若地狱一般,很多住户吓得纷纷搬迁,占地极广的一坊之地,再无人家居住。 武川司兵士全是在李元吉残酷的训练之中活下来的人,本就十分凶残,在李元吉放纵之下,更是如同魔鬼出笼一般,他们每天都会抓捕诽谤妄议和背叛朝廷的百姓、官吏,权力大得令人惊悚。不仅可以随意抓人、随意闯入民宅,还可以随意处死七品以下的官吏和百姓。 他们每天分布在襄阳各个角落,监视每一个人的言行。一批人乔装混入各个高级酒肆、青楼、茶馆,偷听官员和百姓谈话,一部分人则是穿着制式铠甲衣袍,负责抓人。 渭南酒肆是一个官员集中之地,正是武德司重点监督的对象,他们也在这里用餐,正好听到这群兵部官员议论朝政,还有很多不满之声,于是不等抓人的那伙到来,便穿上随身携带的制式衣甲,破门抓人。 为首那名校尉指着沈谦,大声道:“妄议朝政,口出不驯之言,将他们全部抓起来!” 沈谦、独孤铭等人大怒道:“你有没有搞错,我们不是奸细,是大唐兵部的官员!” 那名校尉高举一块金令,冷冷的说道:“武川司奉圣上之令监视百官,胆敢妄议朝廷者,一律抓捕调查,通通给我抓起来。胆敢反抗,视同谋反,杀无赦。” “喏!” 魁梧的武德卒一拥而上,将这些兵部官员像绑得像个粽子一般,沈谦大喊道:“我们没有毁谤朝廷,你们不能乱抓人。” “有话到了武德军衙再交代,给我带走!”看到这群平时高高在上的文官,吓得簌簌簌发抖,这名校尉不屑之极。 随着这群文弱官员被绑了出去,在渭南酒肆吃饭的官员们一片哗然,虽然知道武川司行事出格,但没想到嚣张到了公开抓捕官员的地步了,但是现在,谁都不敢惹祸上身,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些倒霉的兵部官员被押进一辆密封无窗的马车之中。 望着扬长而去的马车,所有人的心情十分沉重,自隋以来,朝廷一向是言论自由,还有专门设有匿名检举的箱子,用来给不想惹事的官员和百姓检举不法之徒。这一点,隋文帝做的相当出色,而且不是有名无实的花架子,只要有举报信,隋文帝都会认真观看,并让人着手调查,即便举报错了也不追究,在隋朝错告是不论罪名的,而一旦发现情况属实便会加以严惩。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隋文帝的儿子秦王杨俊,此君因生活奢侈,私造宫室,抢夺百姓良田家产,被百姓匿名举报,文帝发现情况属实,即敕令归第禁闭,并废为庶人。有的大臣劝谏,隋文帝说:“法不可违”。杨俊被他的王妃毒死以后,他的僚佐请命为之立碑,隋文帝也不答应,并说:“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由于隋文帝厉行法治,令官员畏惧,从而使贪污犯罪行为相对减少,对百姓多少是有利的。 此项规定到了现在,依然在隋朝大行其道,并且进一步扩大,除了洛阳、大兴、邺城、涿郡之外,每个郡都设有匿名举报箱。因此隋朝的言论相当自由。 在唐朝,虽然没有设立匿名举报箱,但也没有禁止言论的政令,而官员吃饭之时闲聊几句、发几句牢骚其实都很正常,人家即便刻是说要杀人,那也只是逞一时之快罢了,并不会真要那么做。但是现在,不仅连牢骚都不许发、政务不许在私下说。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恐怕以后连朋友同僚聚会都要获罪了,他们效忠的朝廷,什么时候黑暗到如此地步了吗? 一时间,渭南酒肆变得死寂。 官员们也饭也不敢吃了,匆匆忙忙结账,各奔东西。 第597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时正值年末,大雪终于停止了,襄阳城上空的厚厚彤云,让城内的人们心情压抑,随着武川司的横空出世,及其张狂霸道、肆无忌惮的杀戮之风,每一个人心头笼罩死亡阴影,根本没有好心情过这个春节,甚至连桃符都不敢准备,生怕武川卫的卒子以此为由,说自己一家子为隋朝的重大胜利欢庆。 今日朝会,原本是各地郡守回京述职之日,就在大家热热闹闹的回顾一年得失、策划来年之大计时,洛阳密探忽然传来急报,说是大隋来年扩军五十万,这一消息令李渊心头巨震,不得不提前中止了朝会,吩咐地方官员到驿馆休息,并召集心腹大臣到武德殿商量应对之策。 当李建成、李世民和诸位相国看到这份急报,人人都是脸色煞白,心头惊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侗扩军五十万,是为了来年战争做出的准备,而以他对李唐王朝莫名仇视、处处针对,首选之敌不用猜也是偏安一隅的李唐,杨侗如此咄咄逼人,当真是一点喘息之机也不愿意给李唐王朝留了,这个消息一旦传出,朝野必将动荡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李渊十分担忧,他知道除了皇族不得不始终如一的站在他这边外,表面上追随他的关陇权贵、南方士族、关东士族都是墙头草,当隋朝发出与天下世家和解的声音之后,这些人不仅纷纷派出代表前往洛阳,对他的支持也从当初的全力以赴变成了应付行事、消极怠工,这些人现在全都靠不住了,如果隋军兵临城下,那么他好不容易建立的李唐王朝就会土崩瓦解,李氏一族的人头势必成为他人献给杨侗的投名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大消息,李唐政事党的军政会议从早朝结束,持续到了下午,但依然没有得出任何结果,集尽所有人之智,也想不出一个化解良方。 强大的隋朝,令大家束手无策,现在除了拿出与之相当的实力去硬撞,什么奇袭计、反间计、离间计、围魏救赵之计都是鬼扯的笑话。但问题是,只剩一个完整巴蜀和小半个荆州的李唐王朝,哪里拿得出与大隋旗鼓相当的军事实力啊? 李渊十分好色,当了皇帝沉醉于后宫生活,无度的酒色已经掏空了他的身体,御医曾经含蓄地告诉过他,如果再这样放纵自己,恐怕三年内会生不可预料的重病。为了能够活得久一点,李渊遵从御医建议,开始调养身子了起来,但他毕竟不再年轻,加上这几年万事不顺,劳心费神,所以身子骨反而不如比他大了许多的窦轨,最先扛不住身体上的疲惫,已经回到御书房稍作休息,让大家继续探讨对策。 失去了李渊的压制,李建成和李世民又开始争论了起来,兄弟二人各抒己见,都有道理,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李建成认为李唐经济已到崩溃边缘,从政务、民生、国力等角度阐述李唐的实际情况,主张固守养民,实施战略收缩之策。 但李世民坚决不同意退缩,他认为现在一旦退缩,以后面对的大隋会更大更强,李唐将再无翻身之力。并且认为现在是攻入南郡的最佳时机,因为萧铣拱手献出的疆土被隋朝接手之后,以铁血的方式清洗官场和世家,弄得各郡乱七八糟、矛盾重重,再加上李靖、杜如晦、秦琼等等主事文武回归洛阳,应该集中兵力先发制人,有那些饱受大隋荼毒残害的地方豪强支持,完全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南郡,将沔阳、江夏、巴陵、武陵等十二郡,只要完全这一步,那么李唐一切都会豁然开朗,不仅可以减轻舂陵的压力、扩展李唐王朝的战略纵深、获得更多军队,还能和东方的林士弘、岭南冯盎连成一片,更能借此大胜振奋李唐上下萎靡的士气。 兄弟二人为了自己的主张获得各位相国的支持,‘和解’之后初次在朝堂上撕破脸皮, “我也知道眼下确实是夺取荆州南部的最佳时机,我也想打。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朝廷的困难。官员将士俸禄和阵亡将士抚恤发放以后,左藏现在空空荡荡,铜钱存量不足十五万贯,这还是将内帑全部用上的结果,如果把拖欠朝堂官员的两月薪俸一发,这十五万贯还剩多少?各郡县的仓库都被搜刮一空,甚至各个属于百姓自己的大小义仓之粮也被挪为军用。今年大雪频发,诸多郡县受灾严重,别说其他郡县了,便是襄阳附近的流民,朝廷都无钱粮去赈济。” 大殿之上的李建成满脸怒容,大声说道:“各地驻军向朝廷催粮催钱的信件每天如雪花一般送到民部。民部官员个个焦头烂额,皇宫之外物价飞涨、民怨沸腾,我们的财政困难到了这步田地,缺粮少衣的军队士气低落,据孝恭、嗣昌来报,舂陵军营已经发生了几起集中闹事事件了,这样的军队哪能再打大战?哪能取得胜利?我们这个时候必须以稳定为主,等度过难关,夏粮收来之后再考虑夺取荆州,这才是最明智的上上之选。我敢保证,现在强行出兵的结果是我军不战自溃。” “晋王殿下,微臣也认为太子所言有理,您是带兵之人,知道战争打的是国力,我大唐国力现在真的无法支撑一场战争了,即使我们侥幸夺得荆州全境,但以我军的兵力、战力和作战意志,也根本不是隋朝虎狼之师的对手,打下去的结果是必败无疑。那时得不到一寸土地不说,还会耗费更多兵力和钱粮。如果军队在荆州败光,我们又拿什么来守襄阳和巴蜀?为今之计,只能实施战略收缩,积蓄力量以观天时。”民部尚书豆卢宽出列声援李建成, 说起来,豆卢宽也是杨侗比较亲的亲戚,他是北周南陈郡公豆卢通之子,隋文帝的亲外甥,当年李渊入主关中后,随从萧瑀赶赴大兴效忠,授光禄大夫、岐州刺史。因为迁都一事,李渊与关陇权贵出现了裂痕,为了安抚关陇权贵,离间分化独孤派、窦派,李渊将隶属于独孤派的豆卢宽提为民部尚书,主管天下生计,但是对于豆卢宽而言,这个负债累累民部主官,却不是什么好差使。 “臣附议!” “臣附议!” “……” 豆卢宽之后,裴寂、窦轨、陈叔达、萧瑀也明确支持李建成,他们都是文官,肯定是站在政务的立场来说话。这不是派系之争、文武之争,而是李唐财政十分严峻,几近干枯的国力实在支撑不起一场大战了。 见到所有人都反对,孤立无援的李世民看向默不作声的刘文静,神情苦涩的问道:“刘相国,您也认为我们不能战、不该战吗?” 刘文静沉默了半晌,目光环视一周,最终定在李世民的身上,叹息道:“殿下的苦心,大家都能理解!我军若是错过这个良机,以后就很难获胜,全军上下对于隋军的恐惧只会日渐加深,军心甚至会在对峙之中崩溃,百姓也会对我大唐彻底失去信心,但理解归理解,现实归现实,不是大家不支持殿下出兵,而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退避锋芒。强行打下去的话,我们会失去民心和民望,而在军心和民心之间,微臣看重后者,民心才是军队士气的源泉。” 说到现在! 已经没有一人支持李世民去冒险,大家都认为出兵打南郡,是得不偿失,唐军侥幸赢得荆州,杨侗的大举报复马上就来;唐军输了,人家直接打到兵力空虚的襄阳。所以谁都不想轻起战端,但是每个人又知道这一仗无法避免,战争只差一点点时间而已,待到隋军扩军完毕,就是战火再起之日。 而李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准军备战,更强大的战力压城而来,被动去迎接大战的到来。归根到底,问题还是在于李唐败得太多,以目前薄弱的家底,不管输赢都承受不了。而人家杨侗,即便是用五十万条人命来拼掉李唐十万人,最终还是赢得了李唐。 这就是国力差距的体现。 “我明白了!”李世民心中十分苦涩,十分痛苦,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空旷大殿一片死寂,针落可闻。众人神色各异,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时,一名宦官高声道:“圣上有旨,诸位大臣可先回去休息,太子殿下、秦王殿下用膳之后到御书房觐见。”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从早上谈到下午,大家是又累又饿,通过这口谕,可知圣上是要调解李氏兄弟的关系,于是众人各自散去。 …… 却说李渊回到御书房,本想好好休息一会儿,可是糜烂的局势根本让他合不上双眼,实在睡不着,便坐到了窗前,呆呆愣愣地望着庭院中的一株枝干虬劲的梅花树,隆冬时节,正是梅花盛放时节,但那颗移植而来的老梅枝桠光秃秃的,连花苞和叶子全都没有。李渊忽然觉得心底一阵压抑,仿佛被万斤巨石压着一般,很想要化龙腾天,却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他感觉自己都就快窒息而死了! 想起入主关中、入主大兴宫那年冬天,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人生和人望都到了天下之颠,依仗数目庞大的兵势,以关中为中心,分战关北梁师都、河西薛举、荆州朱粲、东图河洛,他知道只要自己在杨侗和突厥大战结束之前拿下这些疆土,那就可以涛天之势歼灭杨侗、杨倓,继而一统天下,让李唐成为真正的伟大王朝,而他李渊,就可以成为开创数百年大汉的汉高祖刘邦。然而李唐军队并没有他所想象的强大,薛举也并不是他所想的无能,不但没有人献城投降,反而一次又一次的把李唐大军击退,李唐和西秦之战火差点就烧到了关中。与此同时,除了攻略南方的李孝恭获得巨大的战绩,被他寄予厚望的李世民、李神通、李神符、李叔良、李德良、李孝基、柴绍等等皇亲国戚,溃败连连,当他集中兵力,专攻薛举之时。杨侗在马邑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辉煌大胜,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侗惨胜休整之时,却忽然攻入了并州,而裴寂主导的并州战役败的那么快,那么彻底,李神通、史万宝等人在河东的表现极佳,但由于关中抽不出兵力支援,依旧扭转不了并州战局,失去了龙兴之地的李唐王朝令人大失所望,从那时候起,李唐军队逢隋必败、败必赔款,得到李唐钱粮的那头恶狼,如日中天。发展至如,现在的李唐王朝仿佛到了山穷水尽的一幕了。 李渊知道一旦他落败了,连做幽居至死的陈后主都会成为奢望,只因陈后主是隋朝的敌人,留他一命,可以收复南方民心,而他李渊是杨广极为信任的大臣,在关键时刻令他为太原留守,可他最后却背叛了隋朝,杨侗一定会杀了他。 “杨侗小儿咄咄逼人,扩军五十万,一旦整编完毕,必然攻打襄阳和巴蜀,朕该怎么办?关陇权贵冷眼旁观,朕无兵马可调,底下人心惶惶,大唐军心民心皆不可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杨侗小儿恣意妄为,安心等死吗?朕该怎么办……朕究竟该如何击溃即将到来的百万隋军?” 李渊年事渐高,身体不好,又忽然得到如此震惊的消息,更显得十分憔悴,仿佛一瞬间老了很多岁。 他神情恍惚的望着远处的天空,良久,他的声音变得十分悠远,又带着有一丝说不出毒怨:“当初,独孤整和窦威告诉朕,虽然天下群雄并起,但都和陈胜吴广一样,是成不了大气候的乱匪流寇,是我大唐制霸天下的急先锋,唯一的作用就是消耗隋朝精血、元气,我大唐会很胜利的兼并天下诸侯,最终轻松的统一天下,就算萧铣、沈法兴、李子通也会归顺大唐,成为朕的臣子,但事实证明独孤整和窦威错了,而且错得相当离谱。杨广早就埋入了一颗棋子,从调杨侗到河北之时,朕就应该知道的!可惜发现得太晚,让此子成为我们最大的威胁。” “朕从小到大都斗不过杨广,文武不如他,琴棋书画也不如他,魄力也不如他,本该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你说……朕是不是不该反隋,是不是不该做这个皇帝?” 他的身后只有一个老宦官伺候,此人是他以前在杨广身边发展起来的人,为他提供了很多很多绝密情报,入主关中之后,便将他调到身边听用。 老宦官听到皇帝话里大有颓丧之意,连忙道:“圣上万万不可做此念想,杨侗专横跋扈,终有一天被天下世家推翻,如今天下世家集中在我大唐之中,有这些贤才辅助,我大唐王朝必定可以统一天下,圣上不可因一时得失悲恸过度,若是损害龙体,大唐江山又该怎么办?” “嘿,世家?朕就是世家出身的人,当然知道世家是什么德性。大家以前都是世家,联手和隋朝皇族斗,当朕成为皇族,他们又要联手斗朕了。如果把朕斗倒,他们就去和取朕而代之的人斗。这就是历史……” 老宦官不知从何答起,他伺候皇帝多年,深知他的雄心壮志,然而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他在跟杨侗的交锋之中,已经没有一点底气,几乎临近崩溃了。 李渊心中愁云惨淡,老宦官把心一横,劝慰道:“圣上绝不可丧失斗志,否则必死无疑啊!困扰圣上担心的,无非是钱粮和军队而已,这些问题未必不能解决。” “如何解决?”李渊目光灼灼的盯向老宦官。 “这……” “有话直说,朕不会怪你。” 老宦官犹豫了一下,道:“圣上并非没有军队,关键是这军队很难拿得到,要看圣上能不能下这个决心。” 李渊皱眉道:“你是指各个世家庄园的庄丁?” 老宦官微微摇头道:“老奴当年还在杨广身边的时候,听他不此一次怒骂关陇权贵,原因有二:一是灾年之时,很多贵族的大庄园里都囤积无数钱粮,他们守可粮食坏掉,钱也烂掉,也不肯拿出一颗粮食、一枚铜钱帮助百姓,替他分忧。第二个原因是各家庄园里都藏着大量的私军,这些人都打算反隋。” 李渊知道老宦官指的不止是关陇权贵在巴蜀的钱粮资源,还包括庄子里的人,这些人名义是庄丁,但训练和装备都不比精锐之师差。 这种私人性质的军队,其实是他向关陇权贵达成的妥协,就跟杨坚为了皇位答应关陇权贵保留部曲一样。 关陇权贵以军武起家,对于军队尤其重视,他们为了应对天下大乱,也为了保护私家庄园不受土匪祸害,招募了很多精壮之士,这些人训练有素,装备和以前的骁果军完全一样,各个世家加起来的话,足有好几万人,而这些精悍的私军,一直是李渊不放心的存在,虽然他们分散各地,但是如果集中起来,足以让李唐江山改名换姓。 李唐以前强大的时候,李渊倒也不太担心,但李唐王朝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所以他十分担心这支军队在关键时刻发动兵变,尤其是隋朝现在已经和天下世家讲和了,关陇权贵极有可能集结这支军队杀官造反,和隋军里应外合,就像他们当初背叛隋朝,将并州、关中、巴蜀献给自己一样。 一念至此,李渊汗毛直竖,冷汗涔涔。。 以前他能容忍这支军队,但李唐现在危机四起,这支不受控制的军队已经成了他心腹之患,再想到与他渐行渐远的关陇权贵,就更加坐不住了。这也让他下定决心拔除这个隐患,即使是引发朝野的短暂动荡也在所不惜。一旦成功的话,内忧解决干净,还得到不计其数的钱粮和土地。 如果手段稳妥,甚至还能获得一支精锐之师,到时候,他未必不是杨侗的对手。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他得事先问问最为倚重的两个儿子才行。 第598章:永除后患 “儿臣拜见父皇!”武德殿御书房,李建成、李世民连袂而来,恭敬行礼。 见到二子到来,李渊挥了挥手,道:“你们坐下吧!” 兄弟二人见到父皇神采奕奕,一点没有之前的忧色,不自禁的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之色。两人目光一触便都移开了,都没说话,尽管只是因为治国理念不同起了冲突,但针锋相对的争执,让那并不牢固的情份和信任又生出了丝裂痕。 “建成,你认为杨侗扩军五十万的消息是否真实?”李渊目光看向了李建成,李氏父子与杨侗接触的也就李建成了。 “父皇!”李建成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他实在太能装了,所说的话很坦诚、所做之事也都摆在明面之上,但我们总是上他的当,老实说,儿臣也猜不到真假。不过对我大唐而言,不管他是真的增兵五十万,还是故意散布谣言,都不重要。” 李建成言之下意十分明显:杨侗现在倾巢出动,就已经足够对付李唐了,他增不增兵,结果都一样。 李渊默默点头,感叹道:“其实从准备起兵到入主关中,一切都在朕的算计之中,便偏偏出了杨侗这个异数,这个人实在太诡异了,或者说他运道好,似乎天时地利人和,他全占齐了,如今的隋朝内外安定,外无外敌。而我们却没有多少准军作战的时间了,若朕所料不错,杨侗必然枕戈待旦,开春之后,随即出兵,当然这也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关键是我们不知道他还有什么阴谋诡计,而他却总是能把我们看穷,仅这一方面,我们就已经彻底落了下风,唯一能做的自然被动迎战,在战场之上随机应变!但这些都是外患,我们的内忧又是什么?如果内忧不除,何以平外患?” 李建成微微一愣,随后无奈的低下了头,父皇明知道内忧是什么,却还要他来说,显然对各个大门阀近来的表现相当不满了,这才把话题引到这里来,虽然他觉得眼下不是与大门阀决裂的时候,但若是有这些人当隋朝内应,隋军再次攻来之时,大唐必将内外交困。“内忧主要在两个方面,一是世家门阀,其中以关陇贵族实力最为惊人,各个权贵门阀,家中子弟不是从商、就是为官为将,势力极其庞大,在地方上犹如皇帝一般,把持地方政权,我曾经上奏父皇,要对他们采取一定的措施,限制他们无度膨胀,但父皇念在他们有拥立之功,不忍薄待功臣,采取了宽容的政策,导致他们渐渐垄断大唐军政各级职位,他们在政治军事上执掌权位;而在赖以生存的土地这个方面,他们借乱世为名,暗中纵私兵为匪,晚上一个村庄一个村庄的屠杀干净,这样一来,村庄的田地就成了无主之地,到第二天白天,这些土地便划入了他们名下。” “还有这等恶行?”默不作声的李世民听得大为震惊。 “很多很多!”李建成苦笑着说道:“你在西城郡驻守多年,难道没有百姓北逃吗?” “有!西城郡由于大量自耕农逃往汉川,使得全郡人口锐减,已经到了严重动摇朝廷赋税的地步,我不得不设卡阻挡。”李世民说道。 “那些空出来的土地呢,到朝廷之手还是荒废了?” “这,这当然没有荒废。”虽然李世民一直主军,不理民生和政务,可田里长草还是稻子,还是知道的。 “现在已经全部成为大门阀的土地了。”李建成不再理会李世民,而是向李渊拱手说道:“父皇,大门阀大肆吞并土地,经营庄园,又因为他们不需要交税,因而府库空虚,渐成裂土为王、割据一方之势,使朝廷政令很多时候都不能有效贯彻下去,此事若是严肃对待,迟早必成巨大祸端。” 李渊冷冷一笑,“关陇贵族乃是我大唐的根本,在起事之初立下不少的功勋,有点优待是应该的,朕也并不反对,但如果不能安分守己,那就不要怪朕不客气了。” 李建成这些话,让李渊对各大门阀更加警惕,巴蜀虽是李唐的大后方,但是这几年并不平静,‘乱匪’袭击村庄之事时有发生,这些百姓对付不了凶残的‘乱匪’,只能被迫当起了流民,而这关陇各大门阀失去了关中之后,迫切恢复巅峰所使得的凶残手段,人皆此心,彼此之间都默认了其他门阀的行径,而且不了争夺到更多、更好的土地,一个二个都在使劲竞争,屠杀、驱逐土生土长的地方百姓,以免被其他人先占了去,如此一来,遭殃的是无辜的百姓。 对于关陇门阀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李渊实际上是心知肚明,这些土地不仅成了各大门阀的土地,那些被迫流浪的百姓其实也被各大门阀藏匿,如果这些藏匿人口被释放出来,朝廷在巴蜀至少增加近百万人口,对改善朝廷税赋有至关重要的作用。真要这么做了,这当然是得罪关陇门阀的事情,会触犯到他们的切身利益,所以李渊多年来一直隐忍不发,只是朝廷现在不仅沦落到无法维持运转的地步,甚至还有被颠覆的危险,哪怕他再不愿,也不得不与夺取关陇权贵提前决裂。 “说说第二个吧!” “喏!”李建成眉头一蹙,沉声道:“巴蜀近来冒出一股凶悍的流寇,有汉人、有僚人,人数约有万人左右!这些人自称太和军,他们神出鬼没,不断袭击各大门阀的庄园,手段相当狠毒,凡是与各大门阀沾亲带故的人,莫不惨遭荼毒,然后用夺取到的钱粮救济流民灾民,在巴蜀很有人望,据地方来报,这支太和军的人数有扩大趋势。” “太和军?”李渊脸色微变,一万余人这数量让他心中泛起浓重的警惕。 “‘太和’二字,有些像道家,难不成是蜀中道家带头?” “不只是像道家,还是一个皇帝的年号!” “魏孝文帝。” “孝文帝时期,为了保卫国都平城,在长城沿线建立了很多军镇,其中最为重要的是武川镇、沃野镇、怀朔镇、抚冥镇、柔荒镇,统称北方六镇。这六个镇是北魏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重要军镇,守将大多是拓跋家族贵戚和北魏贤臣。太和十七年,孝文帝迁都洛阳,使北方六镇地位迅速下降。同时,也使得朝廷对六镇控制力迅速减弱,六镇武将蠢蠢欲动,拉帮结派、互相结义,又相互争权夺利,自成军阀。武川镇宇文泰和怀柔镇高欢逐渐崛起,成为两股最具实力的割据势力,迅速主宰北魏政局,继而出现赫赫有名的‘八柱国十二将’,可以说,‘太和十七年’对于关陇权贵意义深远!”说到这里,李渊眼眸泛起冰冷寒意,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李建成问道:“父皇是说,这所谓的太和军极有可能是关陇贵族的军队?” “贼喊捉贼、栽赃嫁祸、相互兼并的事情,他们做的还少吗?”李渊的太阳穴不时鼓起,显是愤怒到了极致。 李氏兄弟心头大骇,他们知道父皇准备对关陇贵族下手了,这一次不仅是要钱粮、人口,而是像杨侗那样将之连根拔起,可李唐既没有杨侗那样好的条件,也没有充足的时间镇压内乱,只因开春之后,隋军就会大举来犯,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关陇贵族,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他们兄弟心里十分清楚,父皇故意引导李建成这么说,目的是把关陇权贵的威胁摆到明处来谈。 其实在对待关陇权贵的问题上,李建成和李渊商谈过。 由于关陇权贵在起兵之初给了李渊大量钱粮人力上的支持,所以建立唐朝后,李渊给予关陇贵族的庄园土地不征税赋的待遇,而关陇权贵在李唐王朝遇到困难时,也时不时拿出大量钱粮支援唐军作战,时间一久,大家便形成了默契。 就在关中之战结束后,李建成和萧瑀为了争取到撤离大兴的时间,亲自到隋军大营与杨侗谈判,杨侗不仅给了三天时间,还与他谈了许多关于关陇权贵、关东士族对于朝廷和皇权的威胁,李建成深以为然。 到了襄阳,他认为应该收回关陇权贵的种种特权,把默契捐赠换成正常缴纳税赋,但李渊生怕引发关陇权贵不满,而导致屡屡战败、丢失关中的唐朝轰然坍塌,出于国基稳定来考虑,李渊继续执行之前的默契。 李渊的考虑其实十分合理,任何一个王朝,在开国之初都不敢贸然对支持者下手,但李建成认为改得越晚困难越大,而且会在大唐形成特权群体。 李渊想着唐朝江山会慢慢扩大,人口和土地也会越来越多,这样就不会影响朝廷税赋收入,于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不料李唐疆土没有扩大,反而不断缩小,而巴蜀是关陇权贵的后花园,最肥沃天府之国都被关陇权贵和地方豪强占据,偏偏他们这些人个个享受免税待遇,再加上关陇权贵和入驻巴蜀的关东士族、南方士族行使晚杀一村、翌日占领田地的残暴一套,致使朝廷能够征收税赋的土地越来越少、税赋也一年比一年少了起来。 之前,各大门阀无路可走,只能跟着李唐一路黑到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所以甭管李渊要粮钱还是人口,都会大力支持,可随着杨侗放出和解的声音,又见到李唐苟延残喘,前途暗淡,一个个都生怕惹得新主不满,纷纷停止了对李唐王朝钱粮的支持,导致李唐陷入缺钱少粮的窘境,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军队不战自溃。从那时起,李渊就有了动关陇权贵的念头,他在南阳的时候让李元吉接手‘只眼’,其实就是在搜罗通敌罪证,在关键的时刻能够逼迫关陇权贵让步,可现在见到关陇权贵越来越放肆,加上害怕他们的军队,便生起了杀机,哪怕身死国灭也要搏一搏,如果能够在隋军攻破之前,将关陇权贵消灭干净,完全可以效仿刘备,从容退入巴蜀,闭关锁国,往西、往南发展。如果不行此险招,必然十死无生, 李渊这种心态其实就是有钱的时候一起吃肉,没钱就拿属下开刀,谁让关陇权贵积累了百多年,一个个都富得流油,猪养肥了总归要宰杀下锅,李渊在私下问两个儿子,跟问屠宰之技一模一样。 李渊长长的吐了口闷气,关陇权贵在军方和地方都十分强大,尤其掌控了钱粮这个命脉,才有了和朝廷扳手腕的底气。他缓缓的说道:“并不是我们消灭不了关陇权贵,而是大唐根基十分薄弱,如果强行消灭,代价大得我们根本承受不起。但关陇权贵始终是毒瘤,因为他们对良田的大量占有,使我们无法实行均田制和府兵制;他们对官员、武官职位的大量占有,使我们无法开科取士,而杨侗之所以成功,就在于他掌控了一切,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才是隋军屡次战胜我们的根本原因。” “父皇还要妥协?”李建成闻言皱眉。 “不!这一次肯定不行了。”李渊摇了摇头,冷笑道:“关陇权贵纷纷投注杨侗,极有可能和隋军里应外合,朕如果再妥协的话,我大唐王朝的结果和宇文氏一模一样,都是十死无生。所以朕要先下手为强。” 宇文泰设立的‘八柱国十二将军’其实跟草原上的部落制差不多,自它成立之日起,‘八柱国十二将军’为代表的关陇权贵和皇权就此起彼伏的斗争就一直没断过,斗倒了宇文氏、斗垮了杨氏,现在轮到李唐了,两者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共生的地步。 李世民沉吟一会儿,拱手道:“父皇,儿臣别的不担心,就怕军队出事。” 关陇权贵以军武起家,军权和军队是他们的传家利器,就像名门士族家学一样,家学是他们培养子弟门生,构建庞大官僚网络的关键所在,放弃家学就等于放弃利益传承,而对关陇权贵而言,放弃军队就等于放弃保护自己家族财富的武器,一旦失去了军队,他们只能任人宰割。 但允许关陇权贵养私军,是李渊为了得到他们支持所付出的代价,却成了他们稳固国基的最大障碍。这就和当年的杨坚一模一样,只不过经过杨广连消带打,以及杨侗的直接打压,李渊面对的关陇权贵在军事影响力上,已经弱了很多很多。 “这个无妨,只要将他们军中将领加以监督即可!除掉了这些人,再以能上庸下的方式选拔基层武官,军心士气必将得到脱胎换骨的变化。至于官员,朕会让武川卒暗中监督。” “儿臣能做点什么吗?”李建成问道。 “你二人分别监视关陇官员、武官即可,其他的就交给朕好了。” “喏!”李氏兄弟应命。 “军政方面朕就交给你们了,绝对不能留下漏掉任何一人,还有,此事只有我们父子知晓,不能向其他人透露半句。朕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永除后患。”李渊这回学聪明了,不像上回要迁都那般,先放出风声,弄得十分被动。 “请父皇放心,儿臣今天就着手准备。” “据说不少流民往襄阳而来?”李渊又问道。 “正是!”李建成叹息了一声,低声道:“百姓生活本就困难,遇到雪灾,他们的生活无以为继,纷纷跑向襄阳求生。这些百姓主要是来自房陵、竞陵、夷陵三郡,据统计约有三十多万人,加上从南阳挟裹而来的百姓,计有三四十多万人受灾,他们都需要朝廷救济,如果我们不设法,这些百姓恐怕在冻死饿死一半。” 想到饥寒交迫的灾民因为朝廷救济不力,会有很多人在大过年中死去,李建成面露不忍之色,心如刀割。 李渊神色亦是十分凝重,沉默了半晌,看向李世民道:“二郎!立即带兵去设帐安置灾民,挑选青壮加入军中,以只要达到要求,以郡兵的标准给他们发放俸禄,并承诺开春发放粮种给他们回家种植。老弱病残暂时以军粮施粥,尽力让百姓们度过难关。” “喏!”李世民心中大喜,大雪已经持续了很久,老弱恐怕早就死在冰天雪地里了,坚持到现在的三四十万流民,至少可以挑出三五万新兵,这对大唐和他自己都是雪中送炭啊。 李渊又对李建成道:“建成留下来,朕还有话对你说。” “儿臣告退!”李世民分别向父兄行了一礼,告辞而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李渊和李建成父子二人,李渊问道:“你主政这么多年,对杨侗的均田制可有心得?” “儿臣当年在关中和杨侗谈及此事,他当时就断言我们执行不了。”李建成苦笑道。 李渊有些好奇:“他是怎么说的?” 李建成认真回忆了一下,道:“杨侗说,土地是所有人的命根子,让权贵们交出土地和人口难如登天,他治下没有什么关陇权贵、关东士族存在,想怎么折腾都行。可我大唐是世家门阀的集中之地。光靠一道命令根本无济于事,还要有实实在在的手段。” “什么手段?” 李渊之所以很关心这件事,是他这一次要以对付拥有军事力量的关陇权贵,关东士族、南方士族所依仗者,无非经义之底蕴而已。他们的存在对朝廷影响并不多,如果朝廷除掉强势霸道的关陇权贵,这些人会举双手欢呼,这意味着会有七成的官位供给他们分配。 李密曾经也在徐州推广过均田制,遭到各郡县官员一致抵制,原因是这些人,大多是东关士族子弟,他若强行实施,会激起既得利益者起来叛乱,将会动摇到魏国安危,最终不了了之。反倒是杜伏威和王世充照搬杨侗的方法,干起了打土豪分田地,结果执行得相当好。 李唐的情况和李密极为类似,即便是了关陇权贵,还有关东、南方士族、皇亲国戚,所以土地和人口的状况极其错综复杂,既有他赏赐的,也有很多是私人购置,还有很多是屠村得来的,他要执行均田制的话,必定触犯到很多人的利益。所以,他想听听杨侗是怎么做的,希望从中吸取大隋的经验。 李建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杨侗的手段我们还是难以实施。” “你说就是了,究竟是何手段?” “他的方法十分简单直接,以粗暴的手段打倒世家,将奴仆家丁纳入官方户籍,接着就是丈量分配。”李建成看了无语的父皇一眼,接着说道:“如果我们施行此策,首先要摸清土地的情况,必须知道谁占了多少人口和土地,然后有的放矢,好在我们要针对的是所有关陇权贵,重新丈量没收到的庄园田地,逐一分配就是了,要做这一步并不难。但关键是监督必须到位,否则的话会出现分配不公之事,只要积累到经验,以后就很容易了。为免藏丁之事再出现,儿臣建议将向田地收税的‘摊丁入亩’制度也推广开来,然后推广到自耕农户,慢慢影响各个世家门阀,” 李渊听得连连点头,吩咐道:“可以,你先拟定出详细的执行方案出来,只要我们这边成功,便在治下推广。对了,我们急需钱粮维持朝廷和军队,救济灾民,你去一趟窦府,拜访窦相。请他出面联系独孤整老相国,探探口风,他们能够拿出多少、有何要求。” 跟独孤整那只老狐狸相比,李渊更加相信窦氏,而且追逐利益、多方下注是世家门阀生存本能,古往今来,概莫能外,在李唐没有濒临绝境之时,身在大唐治下的关陇权贵绝对不会与他撕破脸。 “儿臣遵命!”李建成知道谋划关陇权贵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而眼下有几十万百姓急需救济,现在只能继续妥协,这样也起到麻痹关陇权贵之效。 第599章:李渊之利刃出鞘 殿内涌出的热浪不断烘烤檐上积雪在渐渐消融,雪水一滴滴的砸在青石板上便粉身碎骨了。御书房大门敞开着,李渊面前跪着一人容貌俊美,仪表堂堂的官员。 李渊扫视着手里的奏疏,脸色十分不好看,慈和的目光带着丝丝厉色,令人不寒而栗……而眼前这个美男子是他的女婿赵慈景,官拜兵部尚书,是他最为信任和倚重的外戚之一,凝声问道:“国事艰难,你居然要辞职,这是怎么回事?” 赵慈景脸上怒气未消,大声道:“圣上,微臣这个兵部尚书实在做不下去了,愿请辞回乡,请您恩准!” 李渊尽管十分不悦,但他也知道赵慈景为人忠孝、有气度,不是没事找事的人,知道必然有原因,便耐心的问道:“你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书生意气?别动不动就用辞呈来要挟朕,你起来给朕把话说清楚了,到底发生何事?” “微臣没有要挟圣上!”赵慈景站了起来,行礼道:“微臣的十名属下中午在渭南酒肆吃饭,结果被武川卒在大庭广众之下通通抓走,臣去找齐王论理,才知道十名下属已经被打死八个人,其余两人虽然还活着,却也被打得奄奄一息、生死难料。齐王给臣看了一份认罪书,罪名是勾结隋朝、企图里应外合。臣这个当兵部尚书的,却让敌人渗透到了眼皮底下,深感罪责重大,无法再出任兵部尚书之职,必须引咎辞职,请圣上批准!” 说到最后,赵慈景气得浑身颤抖,李元吉如此无法无天,实在令他无法想象,堂堂的命官竟然说打死就打死,如果皇帝还在袒护,自己说什么也不干了 李渊闻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成立武川司是他的批准、李元吉监视百官也是他的意思,但这次做得似乎过分了一些,他拿出一面金牌,递给一旁的侍卫道:“立刻令齐王放人,伤者送往太医署医治,死者尸体还给他们的家人,另外,让齐王速来见朕。” “喏!”侍卫行了一礼,拿着金牌匆匆离开。 李渊这才语气缓和的向赵慈景道:“你犯不着这般生气,你不是外人,有些事情告诉你也无妨,朕得到确切消息,有很多很多官员见到我大唐局势不妙,正在与隋朝暗中往来,准备在隋军犯境之际,里应外合。朕只是担心会引发动荡才没有动手,但如果不以威慑镇压,这些人会放肆,也会有更多人暗投隋朝,所以朕让齐王适当的杀一儆百、震慑襄阳,估计你这几名兵部官员撞到刀口上了。” 赵慈景怒道:“圣上要杀一儆百,大可拿勾结隋朝的奸细来下手好了,为何要乱杀无辜。” 李渊苦笑道,“有些人,朕一旦处置了,会引起更多的动乱,朕也不好下手,你明白了没有?” 赵慈景心中悲怆之极,李渊这番话,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凡是有大靠山的人,哪怕他犯了叛国罪也相安无事,不会受到处罚、不会获得死刑,还能继续担任大官,坐在许许多多人的头上作威作福;而那些没有好出身、没有大靠山的官员,哪怕对朝廷再忠诚、对本职职务再勤恳、个人职位再高,也只是被朝廷用来牺牲的棋子命。 “出了这件事,朕也感到十分遗憾,但人已经死了,哪怕是朕这个皇帝也不能让他们复生。唯一能做的是赐以爵位之礼厚葬之,加倍抚恤他们的家眷,你去好生安抚他们吧!”李渊叹息道。 赵慈景已经悲愤得无言以对,他知道皇帝并没有处罚李元吉的意思,最多只是训斥李元吉一顿,但那些兵部官员却是白死了。一时间,赵慈景只感到心灰意冷,他实在不想当兵部尚书了,实在不行的话,到地方上出任太守好了,眼不见心不烦。 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外禀报:“齐王殿下求见!” 李渊和赵慈景为之一愣,李元吉显然是巧合入宫面圣。 赵慈景不想见李元吉,便起身道:“微臣要安抚下属,先行告退!” “好,朕会问明清楚,给你交代。” “多谢圣上,臣告退!” 赵慈景走出御书房,迎面遇到李元吉,将笑嘻嘻问好的李元吉晾在一边,冷着脸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李元吉望着赵慈景走远的方向,冷哼一声,快步走向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平身!” “谢父皇。” 李渊极为不满的说道:“兵部官员是怎么回事,为何要抓他们,还把人打死?” 李元吉已经有了对策,不慌不忙的拱手道:“父皇,他们确实妄议朝廷、散布谣言,武川司的人亲耳听到他们对朝廷和父皇出言不逊,这才当场抓捕,他们也确实承认对朝廷发牢骚。至于打死人实非儿臣本意,完全是审讯官急于得到口供,巴结儿臣,这才用刑过重,把人打死,儿臣已将审讯官员斩首。” 李渊神色稍缓,至于审讯官叫什么,也没问,他只是需要一个回应赵慈景的合理借口而已。他觉得兵部官员的死,可以让更多人闭嘴,所以他才愿意以爵位补偿、奖励。 李元吉看了看父皇的脸色,心下一松,又继续说道:“其次,儿臣发现襄阳市井风向十分不正常,现在谣言四起、人心惶惶。而一些自以为是的人觉得他们代表的是民意,张口就说大唐必亡,普通老百姓愚昧无知,受此影响,现在是连门都不敢出,整个襄阳俨然如同一座死城似的,儿臣认为一定要刹住这股不正歪风,儿臣认为乱世当用重典,采取更坚决的措施,请父皇务必恩准!否则的话,隋军才到汉水对岸,襄阳就乱了套了。” 李元吉这番话说得十分有水平,他没有否认抓人,不过却是手下听到兵部官员妄言才抓的,也没有否认审讯,却让他说成审讯官为了巴结他这个亲王,施以酷刑所致,最后他将审讯官斩首,不仅给了朝廷交代,还表明他自己是一个不喜谗臣、公事公办的刚正不阿之人。紧接着,又把满城风雨的责任推到散布谣言之人的身上,从而顺势讨要更高权力,将监视权进一步扩大。 李渊思忖片刻,道:“你这样光明正大的抓人杀人,很要不得,也很不成熟。这样不但不会取到效果,反而会造成更大恐慌。你的人不是正规的官员,没有具备抓人杀人的权利,容易授人以柄。这不是带兵打仗,是刺客之道,你以后要聪明一点,很多事情只能在暗中操作,不仅如此,还要扶持一批为朝廷说话的喉舌,一边杀散布谣言之士,一边以喉舌鼓励民心,这样才能安抚百姓,你明白了吗?” 他心中十分赞成李元吉之说,也支持扩大监督面,只因大唐现在局势不稳,必须用铁血手段掌控舆论,如果放任谣言肆无忌惮的传播,会动摇李唐根基,只是他不希望李元吉借助自己的支持,光明正大的干,要表现得含蓄一些。 李元吉情知父皇同意自己了,喜道:“请父皇放心,儿臣一会殚精竭虑,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大唐社稷安稳。” “朕累了,你下去吧。”李渊靠到龙榻上,慢慢合上双眼。 “儿臣告退。”李元吉轻声说着,便轻手轻脚的退下,他还没有出门的时候,李渊又想到一事,睁开双眼,问道:“朕前几天让你做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李元吉回身道:“请父皇放心,儿臣已经把大唐治下所有大商人的资料收集完毕,共有两千五百余户,儿臣明天会以倒卖军资为名,让武川司进行清剿,在最短时间内筹齐父皇所需钱粮。” “先朝那些和关陇权贵无关,以及从南郡逃来的商人下手。” “喏!” 李元吉匆匆走了。 李渊却又睡不着了,闭着双眼躺在龙榻之上默默地思索。 朝廷财政的缺口是一个大窟窿,再怎么节流都没意义,所以只能开源。 而对大商动手,也是历朝历代皇帝在危机面前的首选,他李渊当然也不会例外。 但缺口太大,还要募集大量军队,应对来年之战,商人的财富还远远不足,所以除了唐朝的商人之外,目前最有钱的群体就是关陇权贵了。 不过李渊也知道最近这几年,他在关陇权贵身上盘剥太多、索要太多了,以前他们是没有选择,只能全力支持李唐王朝,但现在多了如日中天的隋朝,再让他们出血不给好处,会引发关陇权贵强烈反抗,这与他下一步的计划不符,所以他要适当的给予这些人一定的好处,以放松他们的警惕。 李渊思索良久,起身写下一道手谕,盖上私人印章,递给那名老宦官,“你把这份手谕送到东宫,尽快交给太子!” “老奴遵命!”老宦官恭恭敬敬的应命,细心的替又躺下的李渊盖上了锦被,才取下手谕离开。 ———————————————————— 推荐票卡在四万以内很久了,看着很不舒服,现在已经相差不多了,兄弟姐妹们,请给本书投上一票! 第600章:马嚼天下 “慈景!” 赵慈景怒火冲天的走出武德大殿,刚到殿前广场,就听见有人在叫他,随声望去,见到太子李建成站在远处的回廊上向他招手。 赵慈景连忙走了过去,躬身行礼道:“微臣参见殿下!” 李建成出来的时候看到心急火燎的赵慈景快步入宫,叫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深以为异。这个妹夫为人至孝,待人温和宽厚,是谦谦君子,李建成认识他十多年了,却从未见到他失礼过,如此怒气冲冲的跑来面见父皇,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建成心下担忧,便在殿外等候,此时见到赵慈景的怒火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十分惊讶地问道:“慈景,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赵慈景如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遇到家长一般,泪水滚滚而落,更咽道:“殿下应该也看见齐王了吧?” “正是!”李建成见到赵慈景进入武德殿不久,四弟元吉便匆匆追了进去,以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便没有出声。这时听到赵慈景这么说,十分惊讶的问道:“你和四弟闹矛盾了?要不要我为你们化解误会?” “化解不了!” 赵慈景抹了一把眼泪,气鼓鼓的说道:“如果是私人恩怨,我不会和他一般见识!可此事关系到兵部尊严、朝廷法度,并且已经在襄阳闹得沸沸扬扬,想息事宁人也不行了。难道殿下不知道吗?” “天不亮我就上朝了,接着在武德殿商议隋朝扩军之事,现在才刚出来,哪知道发生何事?” 这时,有一队巡逻侍卫出现,李建成便止住了要说话的赵慈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东宫说吧!” “也好。” 赵慈景心中郁闷至极,需要找人诉说,也需要一个人站出来主持公道,便跟着李建成到了东宫丽正殿,愤怒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李建成听完赵慈景了的表诉,心中十分震惊,李元吉打死兵部官员之事,所造成的影响极为恶劣,朝廷上下都在关注此事,如果没有合理解释,会寒了所有官员之心,以后再也没人敢言政、议政,一个个都像木偶一般,僵硬的执行着朝廷政策就是了,哪怕明知是错的,也任由错误发展下去,至于造成如何危害,都不作理会。 从赵慈景的表述中,李建成知道父皇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让李建成愀心的是四弟这个人,当初晋阳起兵时,李元吉领军留守太原,总领十五郡军事。而他却经常和窦诞游乐打猎,践踏农田庄稼,放纵士兵,公然掠夺百姓财物,境内家禽家畜,几乎被他们抢光,到了晚上命令所有百姓敞开府门,以便他的士兵做淫猥勾当,太原百姓畏之如虎、恨之入骨,李元吉最终获罪免职,入京当了他的亲王,但哪怕在父皇眼皮底下也不安分,因为他外出之时,被杨侗捉住,这才导致杨侗一把大大兴烧了太极宫宫城,并抓走李氏一家老小。 父皇现在让四弟监察文武百官,纯粹给了他公然杀人的权柄,以后,他的手段一定会相当残酷。这也是武川司成立以来,李建成最担心的事,如果针对那些犯了大忌的官员也没什么,朝廷也能给出合理解释,但现在居然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再这样下去,便是忠诚的文武百官也一定人人自危,对朝廷离心离德。 “如果圣上再这么纵容齐王,不但会害了他,也会动摇大唐根基,殿下务必劝说圣上严加管束。”赵慈景肃容道。 “我知道了!” 心中十分沉重的李建成知道这不是父皇放纵四弟杀戮那么简单,从某种程度上说,四弟是父皇手中的利剑,得到父皇的默许,才会肆无忌惮抓人杀人,种种作为不过是父皇心中的恶念催生。 归根究底,还是在于如日中天的大隋,以及咄咄逼人的杨侗,导致父皇心态出了严重的问题,四弟的手段越残暴,越能体现出父皇心中的恐慌。父皇现在不但怕了,还对日渐孱弱的李唐王朝失去了信心,他现在对谁都不信任,觉得所有人都要出卖他、背叛他。 迎着赵慈景饱含期待的目光,李建成长叹一口气,问题的根源不在四弟身上,而是父皇自己的问题,这让他怎么去劝说?李建成一时间无言以对。 又过了良久,李建成才说道:“父皇这边由我劝说,当务之急是你安抚兵部官员,告诉他们,朝廷会给他们罹难官员家属交待,千万不能让事态恶化下去。” 赵慈景冷笑道:“圣上不给说法,我怎么安抚?” “你……” 李建成被不懂事的赵慈景的而惹恼了,但是对这个一心为国的妹夫,又气不起来,只能尽力克制心中的怒火,隐晦的说道:“我知道武川司监督百官之举,令大家惶惶不可终日,但我们不妨换个方向来说:如果官员问心无愧,又怕什么?如果问心无愧,不管是武川司,还是刑部、御史台、大理寺,对他们来说都是形同虚设。父皇虽然是大唐皇帝,可他很多时候也身不由己。眼下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你尽职尽责安抚好兵部,就是对父皇最大的帮助,千万不要让父皇对你失望。” 在父皇允许之前,有些话他可不敢让正直得过头的妹夫知道,只得婉言相劝。 “殿下,你还是先让圣上拿出一个解释吧,只有先把朝廷官员安抚好,我大唐才能上下一心,对应来年犯境的暴隋大军。” “你懂个屁!” 忍无可忍的李建成暴了句粗话,他铁青着脸,狠狠地瞪着赵慈景:“你以为父皇不知道现在的局势,以为父皇是因为子虚乌有才设立武川司的吗?我现在就告诉你,父皇并不是在纵容四弟,而是不得不为,我大唐现在的敌人,不是隋朝,而是跟隋朝有往来,随时会捅我们刀子的官员。你这个兵部尚书实在糊涂之极,什么都不知道。” “微臣是什么都不知道,兵部官员就由殿下去处理好了,要是殿下不满,大可让圣上撤了臣的兵部尚书之职!” “不管怎样,你赶紧去兵部,好好的安抚官员情绪。”李建成恼火道 “我偏不!”赵慈景冷哼一声,不管李建成如何怒喝,头也不回地向宫外走去。 “你……”李建成快步追了出去,不管怎么叫,也叫不回这头倔驴,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 回到丽正殿,愤愤的坐了下来,想着这些年夹在父皇和文武百官之间,两面受气、两面不讨好,越想越是恼火,重重地拍了身边的桌子,怒火冲天的咆哮:“这个榆木疙瘩,无药可救。” “禀殿下,有圣上手谕!”就在李建成怒不可遏之时,一名老宦官匆匆而来。 “拿来吧!”李建成努力的平息心头怒火,父皇刚让自己去找窦氏,事情还没开始,怎么又有指令来了? “喏!”老宦官恭恭敬敬的将手谕呈上。 李建成接过手谕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为了解决财正困难,清剿大唐治下的无靠山的大商,然后将空出来的商路和行业,分给关陇权贵,从而换取他们在钱粮上的支持。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父皇还对关陇权贵抱有幻想不成?要是这样,自己和二弟监控文武官员又有什么意思?莫非是为了降低关陇权贵警惕的手笔? 想了一想,李建成觉得是这个可能性极大,但是都马上动手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夜长梦多的道理难道父皇不知道吗? 李建成百思不得其故,也懒得再想,眼前重要的事情是必须找到窦家,把父皇的手谕转交给窦轨,大致意思就是把大唐所有商业、商道作价两百万石粮食和百万贯钱卖给关陇权贵,至于如何分配,由他们自己看着办。 看着手中这道手谕,李建成又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个利益点,自己紧急筹钱粮就会变得简单多了,一定可以很快的得到父皇所需数额。 这种事情,以前其实也干过,就是以荆州商业换取关陇权贵手中的钱粮。 而关陇权贵通过各个边郡,做起了独家生意,他们暗中与隋朝商部往来,将李唐国内的物资卖给隋朝,然后又从隋朝手中买来驽马,转手高价卖给朝廷,一个个大赚特赚。 隋朝军队淘汰下来的弩马到了南方,可真不是弩马了,杨侗如今掌控了整个天下的马源,很多时候,他淘汰下来的战马放到各方势力之中,那也是顶级战马,被大家抢着要,根本不愁销路。而世家门阀利用各方诸侯急需组建骑兵之心,大量引入,从而导致天下财富源源不断的流向杨侗之手,从某种程度上说,天下的所有世家门阀是一边骂着杨侗,一边却在帮杨侗放各个诸侯的血。 这些人为了自身利益,一个个在隋朝商部面前乖乖的,连和杨侗耍赖的心情都不敢,否则下次连弩马都买不到。很多世家门阀现在都是靠着隋朝的弩马大赚特赚,李唐治下的如此,李密治下的也是如此。 为了战马,李渊、李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认了。而得到战马的结果是以国内数目庞大的物资和钱财为代价,襄阳之所以物资匮乏,是因为大宗物资都流向了隋朝,导致城内什么都缺,说到底,李唐的绫罗绸缎、粮食油盐、金钱铜铁全让战马吃光了。 第601章:独孤整的后手 入夜,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数十名身材魁伟的带刀骑士护卫下,缓缓停在独孤府大门之前,站在台阶上等候的独孤家主独孤澄连忙奔了下来,十分主动的打开车门,将马车内的迎了出来。 “窦公小心脚下。”独孤澄在一旁提醒 窦轨爽朗一笑,道:“冒昧造访,还望独孤公多多包涵。” “窦公来访,乃是独孤府之幸,请……”独孤澄笑着将窦轨迎入府中,以关陇权贵特有之礼接待。 “请!” 两人并肩入府,在独孤澄带领下,在书房之中落座,侍女斟上上好茶汤,躬身一礼,无声退下。 窦轨喝了一口香茶,品味了一下清新隽永的味道,这才放下茶盏,看了独孤澄一眼,淡淡的说道:“太子殿下傍晚之际找我了。” 都是熟悉的人了,窦轨也懒得兜圈子。 “殿下怎么说?”独孤澄为窦轨添了茶汤,轻声问道。 闹出迁都巴蜀事件之后,关陇权贵与李渊关系十分紧张,他们绑架民意,趁机向李渊提出了三个要求。 窦轨说道:“太子殿下告诉我,圣上同意了我们的三个要求,除非襄阳失守,否则决不迁都;同时增兵十万,确保荆州安全。” “相国又怎么说?” 独孤澄更关心相国这个要求,当初独孤整见势不妙,以年迈入由辞了相国,自此以后,独孤家为首的这一派关陇权贵在李唐王朝的政事堂之中,再也没有利益代表,显得十分被动,一些家族见窦氏得势,纷纷转向了窦派,独孤整这才意识到当初辞相是何等的愚昧,在与窦派合作反对迁都之时,借机提出了让关陇权贵再入一相的条件。 独孤澄现在十分关心这个人选,他希望担任工部尚书的孤独怀恩能够入选,连忙问道:“圣上决定由谁入相?” “初定人选是豆卢宽,他现在是民部尚书,年后加封平章事。”窦轨说道。 独孤澄闻言,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虽说豆卢宽也是独孤派的中坚之力,但毕竟不是自家人,如果他稳踞政事堂‘六贵’之一,他日未必不会将独孤派领袖之地夺走。 但独孤澄毕竟是搅乱大隋天下的独孤整所带出来的家主,亦是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心知李渊让豆卢宽入相绝非一时半会决定的结果,一定有他所不知的原因,说不定就是窦轨在背后操控。 两家暗斗已有几十年之久,多年造成的裂痕非朝夕之间能够弥补。如今两家都有心将关陇两派合二为一,将之拧成铁桶一般的政治势力,然后像对付宇文氏、杨坚那样,与李渊博弈。但谁都不想放弃主导全体关陇权贵的权利,如此一来,窦轨怎么可能容许独孤家再出一相? 豆卢宽出于自身权利,或许已经投向了窦氏,一旦窦氏在李唐这边占有二相,再加上窦琮这么一个大将军,势力将会如日中天,会有更多独孤派门阀改换门庭,反观独孤氏,只有独孤怀恩这么一个工部尚书,没落已成定局,以后谁还会遵从独孤氏的号令? 梳理至此。 独孤澄端着茶盏慢慢的品了一口,努力保持平静的笑问:“窦公去过别家了吗?” “当然是不独孤府,我再不智,也不会主次不清。”窦轨摇了摇头,问道:“圣上已经接受了关陇权贵三个条件,那独孤公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将物资运来襄阳,以平抑物价、解京城缺衣少食之困?” 独孤澄淡然一笑,摇了摇头:“独孤家已经泯然众人,如今表态也没丝毫意义,窦公更应该和其实门阀商量吧!我认为豆卢氏向来敢为天下先,一定会热心促成大家意见走向统一。” 窦轨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如何听不出对方的指责?苦笑着解释道:“不瞒独孤公,我事先确实不知圣上决定起用豆卢宽为相,太子上门我才知晓此事。我关陇一脉如今虚弱空前,如果我们此时内斗,只会让南方士族得利,不管出于自身利益,还是为了大局,我都不会做这种龌蹉之事,请独孤公务必相信。” “我当然相信窦公了!”独孤澄说到这里,便没有任何表示。 窦轨或许并没有在暗中操控,也或许是李渊故意挑拨离间,但独孤氏没人入相却是事实,这让独孤澄心头愤怒之极,纵然是一代天骄杨坚、一代枭雄杨广也不敢断了他们独孤家的权利,困守一方的李渊凭的是什么?真以为独孤氏只有他这么一个选择吗? 一时间,书房之中安静了下来。 窦轨心知独孤澄不信,心下十分苦涩,接着又说道:“此外,太子转给我一道圣上的手谕,我觉得有必要和独孤公商量一下。” “窦氏请说。” “独孤公请过目!”窦轨将李渊的手谕交给了独孤澄。 “两百万石粮食、百万贯钱?”独孤澄默默观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了窦轨。 在以前,关陇权贵以整体方式接下年供八十万石粮食、三十万贯钱的任务,然后平摊到各家头上,分两次缴纳;而李渊这一次索要数额巨大,还要求一次性付清。独孤澄倒也没有担心什么,只因李渊钱粮物资匮乏不是什么秘密,急着要钱粮扩军的心情可以理解。 “正是!”窦轨沉吟一下,叹息道:“隋朝兵强马壮,还要扩军五十万,来年若是发动战争,李唐王朝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以杨侗的手段,若是灭了大唐,肯定将所有人的庄园均分给奴仆百姓。反而大唐,现在钱粮物资匮乏,朝廷官仓和百姓义仓中的粮食已尽,军队无以为继,更不要说扩军了,眼下正值寒冬,所有来年的税赋根本指望不上,所以圣上打算用李唐所有商业换取两百万石粮食、百万贯钱。” “老实说,大唐的商业我看不上,但有了经商之权,各家商队可以大唐治下畅行无阻,不受任何人盘问、盘剥,这样便可将物资贩卖出去,这个才是关键。”窦轨也是商业权的受益者,更知道独孤氏也是如此,所以他并不担心独孤澄会拒绝 “窦公决定怎么分摊?” 独孤澄确实动心了。 以往只能尽情贩卖荆州物资,巴蜀的只能供给李唐朝廷使用,这已经让独孤氏大赚特赚,李渊现在将物产丰富的巴蜀解禁了,也就是说,独孤氏囤积在巴蜀的物资可以换到更多财富,这由不得他不动心。 “我是这么想的!”窦轨见独孤澄的抵触情绪不像刚才那么强烈了,趁热打铁的说道:“我想把这钱粮分成一百份,每一份是两万石粮食和一万贯,铜钱不够,可以拿等值黄金代替。巴蜀商业同样也会划成百份。认购的份数越多,获得的商业经营权就越大。我窦氏决定认购二十份,也就是拿出四十万石糖分和二十万贯钱,另外捐粮十万石、钱五万贯,以帮朝廷度过难关。” 独孤澄闻言吃惊,窦氏这一回下的本钱真够大的。 虽然以前捐赠数额也多,但从没这么慷慨过,这里除了巴蜀商权所存在的巨大诱惑,肯定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原因。 不过窦轨现在还在等他答复,便立即收回心神,沉吟了片刻,道:“这样吧!我独孤认购、捐赠数目也和跟窦氏一样。” “还有六十份需要分配,我就不多留了。”窦轨心知独孤澄对自己心有隔阂,且急着要跟居于幕后的老家主独孤整商议,便起身告辞离去。 果然不出窦轨所料。 将窦轨送出门外的独孤澄便快速回府,与独孤澄商议,从某种程度上说,决断独孤氏命运的大权还在独孤整之手,倒不是说独孤澄害怕他的叔父,而是叔父钻营一生,其阅历实非自己能及。 听完独孤澄表述,独孤整思索良久,冷冷的说道:“这应该是李渊的离间之策,无非是害怕关陇贵族拧成一股,动摇他的皇权。至于窦氏这么热心,原因无外乎三点,首先,窦轨想当关陇领袖,可是单凭他一脉之力,压制不住我们独孤派,所以借李渊之势而为;其次、窦氏与杨侗无亲无故,即便杨侗以后接纳窦氏,也不会得到多少权利,索性以孤注一掷之法全部押在李渊身上,李渊赢了,窦氏便是最大功臣、前途无量,李渊输了的话,窦氏在隋朝那边的地位没有丝毫变化;”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隋二朝都惨遭关陇贵族背叛过,说是臭名远扬亦不为过,杨侗一旦统一天下,眨眼之间就能让关陇贵族灰飞烟灭,他对天下有着绝对掌控的实力,不需要向任何一家妥协,任何一个强大关陇门阀,他都不允许存在,谁强势谁就会死。窦氏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放开手脚一搏,窦氏越惨,杨侗越放心。” “叔父,窦氏已经找到了方式方法,我们呢?难道也和窦氏一样,自我削弱?” “这路子,与隋朝没有多大关系的窦氏可以走,哪怕跟着李渊走到死亡,也会博得忠臣之名。我们却不行……”独孤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我们和萧瑀面临的问题一样,两家是杨广最信任的家族,可两家都背叛了。如果我们跟着李渊一路黑到底,只会彻底激怒杨侗,落得灭族的下场…” 独孤澄默默点头,叔父的深谋远虑令自愧不如,独孤整见他眼中深怀忧虑,便笑道:“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杨侗既然开了口,可见世家门阀对他还有用。” 独孤澄想了想,问道:“我们能有什么用?” “隋朝文武百官,以皇族和关东豪强为主,他需要第三、第四、第五方势力以平衡,否则杨侗的朝廷就不会稳定,只要我们不像以前那么强势,处于他的绝对掌控之中,他就能够接受我们。另外一个办法就是让杨侗不再那么强势,利用李渊、李密二手将他的实力削弱到极致,一旦弱了下去,什么都好谈了。” “杨侗太强了,二李恐怕估计很难做到这一点!” “我已经在渤海埋下一枚棋子,并发展到几千名郡兵。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独孤整摇了摇头,苦笑道:“杨侗为了剿匪,将冀州郡兵全部抽到南方,负责剿灭各个山寨,现在被裴仁基分到何地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取得联系了。不过好在杨侗并没发现这颗棋子,可以重新发展壮大,等战争到了关键时刻,这将成为一支毒匕,说不定还能改变战局。” 独孤澄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叔父实在太疯狂了,难道不知事情泄露出去,会彻底激怒杨侗吗? “放心吧!”独孤整明白侄子担心什么,得意一笑道:“这颗棋子连他的主人都不知道,不会影响到家族的。” “侄儿明白了。”独孤澄苦笑道。 “你现在做两件事。” “请叔父吩咐。” “听说李密在江南不得人心,他苦于粮食不足,却又不敢得罪江南士族,生怕大家造反。你让人去找李密,并告诉他,在江都宁海县有五座大庄园,每座庄园各有粮食五六万石和很多铜钱,让他放心搬运。” 独孤整取出一份地图,交给了独孤澄,“这是五座庄园地图,你务必让可信之人送去,绝对不能透露是我们家的。” “喏!”独孤澄接过地图,静候第二个吩咐。 “第二件事,就是你亲自去一趟洛阳,设法见到杨侗,然后你向他表明态度,就说独孤氏愿意交出巴蜀八成土地,等他的大军杀到襄阳,我们可以为内应,时机成熟之际,为他打开襄阳大门,引隋军入城。另外,可以助他安抚关陇贵族。” 独孤澄被叔父的大手笔惊呆了,八成土地,那可是二三十万顷的良田呢。 “我们争的是什么?是朝夕之利!而关东士族何以传千年?是顺势而行的至柔之道,他们会全力支持某一个人,但也会和这个人保持一定距离,就算这人完蛋了,也可以另外找靠山,而不会与这个人灰飞烟灭,这才是传承千年世家的正确选择。相比之下,关陇贵族行事太过张扬了,主动参与到天下之争中,搅乱天下之局,赢了固然会获得一时之暴利,但也引起得到天下者的忌惮,所以杨坚父子要对付我们,如果以后得到天下的是李氏,他们也会尽力消弱我们,只因没有一个皇帝愿意有威胁到他的帝位的强势势力存在。我们独孤氏以后也要学关东士族,不争一朝一代之利,顺应大势推波助澜即可,千万不能越庖代俎。” ………… 却说窦轨离开了独孤府之后,一家家的扣开门户,很快将把认购之事尽数落实清楚。然后趁夜入宫向李渊交旨,汇报筹集钱粮的结果。这时候,李渊才刚刚睡下不久,听说窦轨紧急求见,立刻就在在内殿接见了窦轨。认真的听取窦轨述说筹集钱粮详细经过,不时的出声称赞,对各个关陇门阀急朝廷之所需的壮举表示赞赏。 说得更加起劲的窦轨,浑然不知道站在窗前的皇帝嘴角不时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如果他稍加细心,便会察觉到皇帝眼中那难以压制的杀机。 李渊一边假装聆听,一边假惺惺的夸赞,心中却已经对关陇权贵们不抱幻想了。 这帮关陇权贵不是没有钱粮,之所以推三阻四,是不甘心拿来支援朝廷,现在给他们点点甜头便纷纷慷慨解囊,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就解决了长期困扰自己的钱粮问题。 这前后态度,简直判若两人,这足以说明关陇权贵们一点没有变化,还是跟以前一样,个个利字当先,没有一人、没有家顾全大局,如果杨侗给他们许诺一点点利益,他们一定会转身就把他卖给隋朝。 李渊觉得这帮人实在太不可靠了,除了族中子弟外,他已经很难找到可靠之人,便是外戚也不可靠,独孤整、萧瑀是隋朝最大的外戚,他们卖杨广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干脆。尤其是独孤整,早在开皇年间就已经图谋不轨了。 从杨广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的时候,李渊忽然感到十分心惊,念及今日的艰难处境,他已经怀疑独孤整着手卖他了。 在他的心惊肉跳之中,窦轨终于说完闭嘴了。李渊连忙和颜悦色的说道:“请窦相回去告诉大家,朕绝对不会食言,更希望大家一如既往的帮助唐军,只要有所助必有所得。” “微臣一定会将圣上之意转告大家。” “窦相辛苦了一天,朕非常过意不去,现在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微臣告退。”窦轨行了一礼,离开大殿。 李渊这个时候却已经没有睡意了,他望着窦轨消失了夜色之中的背影,默默地思忖着对付关陇权贵之策。他觉得留给自己刮骨疗伤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隋军到来之前解决安全隐患,否则第一个叛变的就是关陇权贵。 第602章:指塔赠金,杨广再出征 紫微城宫城以北尚有三小城,为狭长形,自南向北,分别是玄武城、曜仪城、圆璧城。玄武城乃是皇家府库所在地,曜仪城一般是空着,平时只有有限的士兵驻守城门;最北方的圆璧城占地面积最为广阔,是防御自城北而来的敌军,此城除了驻军的兵营,没有一个多余的建筑,敌军若是攻入此城,那便会成为瓮中之鳖,没有丝毫掩体以供他们躲避箭矢。 三城之中,东西长、南北狭窄的玄武城占地颇广,里面屋舍鳞鳞成片,东城北面的含嘉仓城仓场每到紧张的时候,偶尔会借用三城广场晾晒谷物,皇家税赋收上来的时候,三城广场都会谷物铺满,大多数时候是空着的。 阴历二十九这天,杨侗和文武大臣驾临玄武城,众人刚一抵达,双眼都被晃花了。 一双双瞪得老大的眼睛充满了震撼之色,以前在晾晒谷物的时候,他们也看到很多黄白二色,那时候是稻子和粟米,但现在看到的却是金砖和银砖,这些金银堆砌得很有讲究,以座座高耸入云的佛塔呈现在她眼前。金塔银塔南北相对,中间只留不足丈宽间距,以供行人行走。 杨侗穿梭在金塔银塔之间,他的脸一边呈现黄色,一边映出了白色,唯有身上的玄色袍子不为所动,没有被这金银之色沾染。 “臣许敬宗拜见陛下。” 许敬宗站在内藏库的中轴线上,躬身行礼!自此地一分为二,黄白之物垒成的高塔各占一半之地。 “许卿免礼。” 杨侗摆手叫起,转头看向一边的罗士信,笑问道:“士信数过没有,这里有多少座塔、塔高几层?” 罗士信摇头道:“圣上,这里的金银实在太多,末将都看花了眼,没有细数。” “哈哈!”杨侗高声大笑,望着又瘦又黑的许敬宗,赞叹道:“这都是许卿他们为我大隋带来的财富!“ “不敢当圣上赞誉!”许敬宗躬身一礼,谦虚道:“微臣区区一介文士,哪有这本事啊,这全都是海军将士的功劳。” 杨侗笑着说道:“许卿有个七窍玲珑心,不仅让朕走过九五至尊之路,还凑成十全十美,不错不错。” “许使君。”罗士信细数一下,果真发现金塔银塔各有五座,每座高九层,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难道倭国比我大隋还要富饶?难道倭国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宝地?” “禀大将军!”许敬宗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笑着答道:“倭国不但不富饶,反而贫困潦倒,您能想到他们有多穷就有多穷。” “你们不到半点就弄到了这么多金银,倭国还穷啊?”罗士信一脸懵然。 许敬宗笑着说道:“倭国不仅地小民寡,孤悬于海中,且土地狭小、山地极多、灾害频频,什么地龙翻身、龙吸水、大风暴都有,他们生产力极为低下,虽不至于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当然了,贵族还是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倭国盛产金银,山上的矿藏只是浅浅地埋在土地之下,稍加挖掘便是一处丰盛的矿藏,而金矿遍地皆有,但是这些东西再多也填不饱肚子、御不了严寒,所以他们很富,但却又很穷。大将军可以说他们穷得只有金银。” “原来如此。”罗士信闻言恍然。 杨侗笑着继续介绍道:“由于海运渐渐发达,他们便和中原王朝交往,用黄金银换取生活物资,中原的瓷器、中原的丝绸、中原的纸张书籍、中原的药物、中原的武器……甚至是中原的地毯、成衣在倭国不能简单用钱财来表示,而是体现出一个人的身份地位。这些中原的物品,在倭国,只有贵族才能享用,若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再有钱也不行,这道理就像以前的中原商人不能骑马、不能纳妾,只准穿黑色布衣一样。” 许敬宗听得却是震惊无比,他也是到了倭国才知道那里的情况,可到了杨侗这里,却说得如数家珍一般,知道的竟然比自己还要详细。 “圣上,您让海军攻伐倭国沿海,为了的就是这些金银?”许敬宗见皇帝心情甚好,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们这半年来,杀得倭国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惨不忍睹,那鬼地方所谓的城池,城高不盈丈,武器装备差得要命,除了倭人不要命的冲锋之外,杀起来没半点挑战性。海军已经消灭了好些个倭国邦国和豪强,这也是他们获得如是之多的金银的根本原因。 “金银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开拓军人的眼界,让我大隋之兵在战争永葆旺盛的战斗力。” 杨侗肃容道:“我中原文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跟以和为贵的保守之道,和异族相比,始终缺少一份血性,异族来犯才会被动迎战,从来没想过主动征服。” “开国之初因为战争刚结束,还能保持尚武之风,可是当这一代人相继凋零之后,中原人的血性就会在安逸之中慢慢消失,到外敌寇边之时,才发现无领兵之将、无可战之兵。甚至敌人打入国门了,国内还有很多主和派阻挠军队反击,这非常不可取。” 这个问题其实是每朝每代都不可避免发生的事情,天下大乱之时,造就了无数枭雄、英雄;各跟诸侯想要一统天下,便需要骁勇之将为他们征战天下。在乱世之中,一名优秀将帅格外重要,故而有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之古语。 可天下太平之后,以治理为主。 使得一名名叱咤风云的战将只能无所事事的赋闲在家,一个个将门之后因为无仗可打,只能仰仗父辈功绩混到一个闲职,然而也因为无功可立,很难得到升迁。 名将之后尚且如此窘困,那些没有好出身的武人,要想得到一官半职简直是难如登天,如此一来,愿意学武、从军的人越来越少,朝堂之中的文官越来越多,久而久之,便会造成朝中无战将、文人掌军队的局面。 中原王朝进入这种不健康状态的时候,周边异族却因为弱肉强食的信仰和恶劣的生存环境,战争不断,使得整体战力越来越强,最终造成了敌强我弱,外寇入侵的局面。这是任何一个朝代都无法避免的。史上最典型的就是宋朝。宋朝之富足冠绝各个王朝,但自从没有了战事,大宋禁军的战斗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从金塔银塔震撼之中恢复过来的大隋文武,大多颔首附和。 大隋以武立国,威压四夷,自然要保持尚武之风,如果全面转向文治,以所谓的仁义道德来教化、约束蛮夷……且不说蛮夷会不会听你的,单是朝中武将就会无所事事,在安逸之中老死,而他们的下一代人因为无仗可打,全面转向文道,武将之家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诗书传家的士族了,出现一两个武将,那也是民间偶尔冒出来的天才,但他们由于出身不好,哪怕能够领兵,也是受制重重,这种武将一般没有死在外敌之手,而是死在内斗之中,因为朝中生怕此人崛起,分去属于他们的利益,所以想尽办法弄死他。 “蛮夷粗鄙,他们信奉的是强者为尊,根本不懂什么仁义道德,施以仁道、王化,不啻于对牛弹琴。我大隋制霸天下,诸国入朝称臣,靠的便是兵甲之利。两晋清谈成风,诗书文章风流百世,然而最终换来的却是五胡肆虐中原!故而,我大隋若想称霸四海,昌盛百世,就必然轻文重武,厉兵秣马、枕戈达旦,不能有一时疏忽!口出马放南山、刀枪入库者,实是是包藏祸心,妄图颠覆大隋社稷、挫我中原搏击长空之锐志!” “如何让尚武之风百世不渝呢?”杨侗望着文武重臣,自答道:“那就是不断的发动外战,通过战争保持强兵、挖掘和培养新一代良将,唯有如此,军队和统帅才不会陷入青黄不接的局面。” “圣上!” 孔颖达这位大儒,踱步而出,拱手道:“数千年以来,大乱之后必要大治,唯有如此才能让一个国家国运昌隆。秦末大乱,汉之文景重视生产,远离战火,出现四海升平之景象,造就强盛的大汉王朝,然而到了汉武帝,多番远征匈奴,打得海内空虚、民不聊生,自此以后,大汉由强转弱;我大隋也是如此,开皇年间对内以治、对外以德,使天下大治,武帝登基之后连连动兵,将天下打成了这番模样。” 乔装成亲卫,佩带面甲的杨广一听,面色发黑,好想一巴掌拍飞孔颖达这家伙。 孔颖达尤自不觉的继续说道:“此之种种例子,印证了‘国虽大,好战必亡’之言。然本朝,自圣上入主冀州以来,战争不停,却为何越打越强,这又是何故?”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这话说得非常好,汉武帝、隋武帝之所将繁荣盛世打穷,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战争的真谛。而朕懂了,所以越打越富。” 杨侗好笑的看着一边的杨广,继续说道:“一支十万人的军队,需要几十万名民夫搬运粮食,一石粮食到达战场顶多只剩下一斗,若是战争发生在偏远之处,连一斗都不足,另外九斗被民夫吃了,如果被敌人断了粮道,甚至全军断粮,被敌人歼灭个干净,这样一来,损失的不仅是军队、粮食,还有几十万人民夫误了农时,几场仗下来,国库空了,百姓又因为搬运粮食,使田园荒芜,缴不上税赋,但历朝历代皇帝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管照田收税,根本没有想到百姓脱离了田地,无粮产出,如果下面又有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百姓自然就没有有活路,造反还有条生路,不选择必死无疑,因此只能铤而走险。” “而朕打仗,始终将战争开销转嫁到敌人身上,国库不但不会空虚,反而获利无数;百姓也不用多交一斗米,反而因为大胜之中获得朝廷赠送的牛马,从此过上好日子,他们不会反对战争。如果战争不是为了占领对方的领土,就要对它进行严酷剥削,以敌之财养己方之军民!突厥如此、吐谷浑如此,倭国亦然。” “朕以为‘国虽大好战必亡’指的主要是民生、钱粮方面,与军队和战争的本身并不大。如果战争不能获得战后红利,那就变得毫无意义。简而言之,战争跟经商差不多,你不赚就得亏本。而朕运气好,这些年从来没亏本过。”杨侗很是得瑟的说道。 全场顿时安静了。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向来以礼仪之邦自诩,讲究以理服人。而杨侗的话,无疑是有些离经叛道! 但这是隋朝,一个深受胡人思想灌输的时代,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人强烈共鸣。 “圣上所言极是,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该以铁血雄师来教化他们。” “这些蛮夷,一向视我中原人为肥羊,一旦中原势衰,边境百姓面临的就是悲惨的荼毒。” “对蛮夷,我们不能再犯以前的错,决不能对他们心慈手软!” “……” “今天这些话,若是落到一帮伪儒耳中,定会说我大隋穷兵黩武。”说这话的孔颖达很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超然与洒脱,他信奉的是真正的儒学,奉行的策略是包容一切、吸纳一切,兼容并蓄砥砺前行不说,还允许农学、算学、工学、医家、兵学等等学说存在,算是一个异类。 杨侗哈哈一笑:“边疆长城是进攻的后盾,是在保证己方百姓不受袭扰的前提下,无后顾之忧的纵兵域外,决不是关押大隋君臣的牢笼。我大隋绝不能固步自封,举国上下要始终怀有进攻之志,打垮了突厥、高句丽,还有西域诸国,西域之外还有很多国家,我们知道东方的大海之中有倭国…谁又知道倭国之东还有什么国家,大隋之南是林邑,林邑之南谁又知道有何国家?西南方向有天竺,之后又有什么国家?现在谁都不知道,只有一一征服、一一见证,才能见识到全新的一方天地,所以,武将绝对不会陷入站在功劳簿上吃老本、无仗可打的窘境。” “好!” 全场发出一阵哄动。 杨广亦是悚然一惊,侗儿今天这些说得相当好,眼界之宽,比所有臣民都要长远啊! 何止是臣民? 即便是他杨广,以前不也是被当时的繁华迷失得沾沾自喜了吗?若非尚有门阀世家挡在大隋传承的道路上,需要他去将斗垮,恐怕他也会心满意足的自我关闭在紫微城中舞文弄墨的享乐帝王人生了。 正在杨广感慨万端之时,只听杨侗声音再次响起,“孟子云: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我们作为大隋这艘大船的舵手,万不能举步不前,请诸君务必以身作则,永远保持锐意进取之心,倾力打造震古铄今的赫赫帝国,让我君臣之名流传万世!” 武将们只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一股热血自心底涌起,直冲脑际!满脸狂热的望着神采飞扬的杨侗, 高吼道 “大隋流传万世!” “大隋流传万世!” “……” 杨侗带着文武百官参观金银塔,且说这么多话,绝非无因。朝中大将都以为来年是统一之年,个个都想参与这场‘最后战役’,执此心态的将军们一旦到了战场之上,会有着用一场辉煌战绩来当自己武将生涯中的‘谢幕’之作的心思,从而犯了贪功冒进、轻敌大意之大忌,他们为了取得局部的个人功劳不顾全局,让友军和朝廷为他的行动负责,结果自然得不偿失。 而没有参战的人,心里更加不好受。 他将这些人带到这里,一是让大家知道大隋统一天下只是起点,而不结束,以后,有的是立功的机会,没必要争一朝一夕之功;二是灌输大隋所占之地并不是天下最富饶的概念,让他们知道大隋之外遍地黄金,培养起大家猎奇探索之心,以使子孙后世的目光瞄向外面,而不是始终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待到场面平静下来。 杨侗指着身边一座金塔说道:“世人常常追求十全十美,然而从来没有人能够得到,‘九’乃是数之极,朕有九塔足矣,若是过于贪心,恐遭天妒。朕便将十中之一赐予诸卿!” 众人都是震惊的看向杨侗。皇帝深谙刑赏之道,赏罚分明、施恩有度!他这一开口,就是把一座金塔赐了出去,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赏砖板一块,以作一年辛苦之嘉奖!”杨侗笑着说道,“诸位拿回去当戒尺,哪个孩子不听话,赏他几砖板。” “谢圣上!” 众臣躬身一拜。 “塔摆得好,朕见到了!”杨侗看向一边的老宦官杨朝,说道:“除了这一座金塔,余者都收入内藏库,修罗卫帮忙。” “喏!” 阴明月和杨朝躬身领命。 “许卿!” “臣在。”许敬宗连忙走了过来。 “你打算入朝为官,还是继续担任海军第二舰队行军长史?” “禀圣上,微臣愿意继续担任行军长史!”许敬宗心知朝中能人无数,自己在帝都没多少发挥的空间,反倒是在海军第二舰队,乃是灵魂般的存在,只要在立下足够功勋,名气权势自然会接踵而来,那时入朝为官亦是不晚。 “好!你一路辛苦,休息一段时日,年后再去长山群岛,你们以大长山岛为后勤,夺下佐渡岛为前沿阵地,逐步向倭国靠拢。等国内事毕,朕会加派军队。” 让倭国的钱,变成大隋的钱是杨侗征服天下所走出的重要一步,只要金银充足,便可执行金本位、银本位,从而令天下财富疯涌入隋。 “微臣等定不负圣上重托!” 许敬宗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对冠名郡县之事十分热衷,听圣上之意,以后恐怕会是全部占领倭国,如果能有一个‘敬宗城’、或是‘敬宗郡’,青史留名不在话下,此生无憾了! “知道这个佐渡岛吗?” “禀圣上,佐渡岛远离倭国本土,因为它太穷,人也少,岛上多是山石、良田极少,自古为倭国贵族的流放地,臣等便是以此岛为前沿阵地的。” “巧了!”杨侗兴奋的说道,“朕告诉你,这座岛的大山脉之中埋藏着倭国最丰富的金山银海,如果人手充足,一年采到四五万斤黄金都不成问题,金银就更多了。朕会派一些工匠跟你去找矿。找到矿藏之后,只管抓倭人去挖矿,怎么折腾朕不管。嗯,朕加派三万奴兵与你们,封来弘为沧海都督、你为行军长史,驻地就是这个佐渡岛。莫让朕失望。” 杨侗虽然知道佐渡岛上必然有金矿,可是这么大的一个岛,矿藏到底在哪里就不知道,只能多派人手过去。据他所知,这个佐渡岛最兴盛时期,每年大约可以掘出将近40吨的黄金,白银就更多了。既然倭人都是禽兽,那就更禽兽的奴兵去对付他们好了。 “圣上放心,微臣一定将这矿藏开采出来,人在矿在,矿亡人亡”许敬宗知道要义在于矿藏。 “矿在人在,矿失可以夺回,记住,一切以安全为第一要务。” “谢圣上。”许敬宗感激无比。 安排了许敬宗,杨侗让在场武将拆了一座金塔,一人分了一块砖板。 分派完毕,众人应命散去,只留下带着面甲的杨广。修罗卫戴面甲很普遍,杨广的出现并没有让人生疑。 祖孙二人一路无话,径直走向弘徽殿。 萧后见到祖孙二人到来,连忙屏退左右,只留下杨沁芳一人在一边为他们斟茶。 杨广取下面甲,望着杨侗苦笑道:“刚才听了你一番话,我才知道我不会打仗,我根本就没有明白战争的奥义。” 萧后、杨沁芳为一愣。 她们清清楚楚的记得杨广灭陈朝统一天下,登基为帝之后,向南打到林邑,向西经略西域,亲手灭了吐谷浑,将广袤的青海道纳入大隋版图,另外还远征林邑,引占城稻入大隋,还派兵渡海征服了琉求,种种战绩哪一个不是在他的统治之下打出来的?可他现在竟然说自己不会打仗,这真是让人奇怪了。 “我发起的战争虽然大都赢了,但是结果和汉武帝一样,赢来的结果是大隋民不聊生、滔天民怨。何也?只因每次战争开启,就会消耗大量国力,打仗打的就是一个国家的人力物力财力。” “仗不都是花钱如水吗?”杨沁芳问道。 “我以前想的,和你一样,从没想过通过战争获利,甚至这个念头都没有出现过,只要敌人跪地投降,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这种仗打得相当亏本,所以大隋在我手里越打越穷,最后弄得众叛亲离,山河破碎。可这家伙……” 杨广指着杨侗,以一种褒贬不明的口气说道:“他认为战争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谋利,这利既包括疆土,也包括钱财,他通过战争得到的钱粮、牲口、奴隶远远超过支出,所以他越打越富、越打越强、越打下去民心越稳。以前就不多说了,就拿倭国这个蕞尔小国来说吧,这小子只派一支舰队出去,金山银海轻而易举就到手了。对了,到底有多少?” 杨侗说道:“金银各有五万斤,还有一些会陆续运来。” 萧后也不由心底震惊:“这怎么可能!” 那金银之塔她们也都看了,但是当杨侗说出具体数额的时候,依然感到震撼。 “倭国盛产金银,穷得也只剩下金银,等我占领以后,还可以开采出更多。如此之多的黄金,足以使得大隋的国力更上一层楼。”杨侗笑着说道。 “我就好奇了,你怎么知道那什么佐渡岛有矿?”杨广问出了好奇了很多的话。 “金德曼说的。”杨侗早有说辞。 “那女子不过是想利用大隋帮新罗除掉倭国罢了,她的话你也信?”杨广嗤之以鼻。 “试试呗,万一有了呢。” 杨广注视了杨侗许久,直到将他看得发毛,话题忽然一转,笑道:“陈叔宝,你知道吗?” “陈后主嘛,我当然知道了。”杨侗有点不明白祖父为何忽然说起这个死了很久的文艺皇帝。 “陈叔宝卒于仁寿四年,我追赠他为大将军,谥号炀。” “噗!”刚喝了一口茶水的杨侗喷了出来,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杨广。 杨广叹了口气道:“陈叔宝贪花好色,整天只知道醉生梦死,不问国事,陈朝大好江山让他糟蹋得一塌糊涂,我做太子的时候便发誓,若我成为天下之主便以陈叔宝为镜。后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巡视天下,不敢懈怠一天、不敢享乐一天,我这一生就是以陈炀帝为诫的,目的是决不能让我成为隋炀帝。” “……”杨侗无语之极。 良久,才说道:“陈炀帝除了生一大堆酒囊饭袋,就再也没有什么功绩了,我也怕自己成为了隋炀帝,所以我也拿他当反面教材,不敢贪花好色、勤于政务。” 杨广似笑非笑的道:“我之所以和你谈陈叔宝,是觉得你现在就有点陈炀帝的潜质。” “皇祖父,您这话我不赞同。” “我在冒充侍卫在你身边这么多天,也观察了你好几天,发现你其实好色的,不过还好,你比较懂得克制。” 杨沁芳“噗”的一声,狂笑出声。 “毫无根据。” “金德曼随便说了一句,你就大动干戈去找矿,这么轻信于一个异国女子,你敢说你不是中了她的美人计?” “这个可真没有。”杨侗哭笑不得,自己好色的根据居然是这个,真是有冤无处申…… “我听说象雄公主、金德曼都想嫁入大隋?” “确有此事,不过我拒绝了。” “你是担心皇储之争吧。” “有一点!”杨侗坦诚道。 “这就是你不成熟的地方了!”杨广微微一笑:“你以后要占领象雄、新罗,以血脉入手是最好的契机,也是最能名正言顺将之纳入大隋版图的借口。至于皇储这方面,你根本不用担心,虽然天天喊着一视同仁,但是小国血脉的皇子从一开始,在我中原王朝就没有继承大统的权力和资格,这类皇子虽然王公大臣尊贵,但和纯粹的汉家皇子根本没办法比,这是什么?这就是嫡庶之别,甚至比血统纯正的庶子还低下无数倍,如果你让血脉不纯的皇子为皇储,几乎等同于把大隋江山送给异族,臣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没有了臣民的支持,你又担心什么皇储之争?” 杨侗呆了一呆,豁然醒悟! 在他眼中,孩子们并无太大差异。 如果他娶了象雄公主,并有了儿子,他会把所有儿子同等对待,可大隋皇帝,是华夏民族的皇帝,要和域外民族划清界限,要是让有异族血脉的儿子继承大统,就跟卖国汉奸没有多大区别。但是这种混血儿到了母亲故国,不但有本国高贵血统,还有天朝上国的血统,贵不可言,他去异国当王理所当然、举国欢庆。这么算下来,好像讨个异族老婆、生个混血儿,比武力征服更容易让异族接受,甚至不能强制,各种政策和教化都能顺理成章的推广下去。 “懂了?”杨广意味深长的问道。 杨侗点了点头,道:“懂了!”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想纳象雄公主、新罗王女,乃至于天下各国的公主?” “有点!” 杨沁芳酸溜溜的说道:“还说自己不好色。” 杨侗傲然道:“我这是为国捐,为国捐躯、为国为民着想。” “无耻之尤!”杨沁芳心下鄙夷 杨广懒得理会他们,望着杨侗道:“我帮你解决了一个难题,你是不是应该放我出去了?” “皇祖母答应,我就答应!”杨广被李渊骗了大半辈子,心中十分不甘不爽,非要亲自入蜀,搅乱李唐的大后方,这几天,天天软磨硬泡。 都快六十的人了,还去巴蜀打游击?风里来雨里去的,要是真的折腾死了,刚刚团聚的一家子岂不都要为你再伤心难过一次?所以杨侗一直不答应。 “侗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想让我上战场,想要让我安稳的活几年,可是我这把老骨头就是闲不住,想为大隋、为你做点事情。”杨广满脸苦涩,语声之中带着一丝哀求之情。 “侗儿,答应他吧!”一旁的萧后长叹一声,心知丈夫有愧于心,想在有生之年再搏一搏,让自己的孙子走得更加顺当一些,“你不让他出去,一辈子也不安心。” 杨侗也大致明白祖父之心,换成自己恐怕也会这样,见到祖母也同意,自然不能出尔反尔,沉吟道:“让我答应可以,但您只能当军师,绝不能冒险出战。” 杨广高兴道:“我一直要亲眼目睹大隋重新统一,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亲自出手,你们大可放心。” “除了沈光,皇祖父还需要何人辅助?” “杨义臣和沈光足矣,谁都不需要,对了,我们在巴蜀的军队名叫太和军,别又闹出自家人杀自家人的事情。” 杨侗点头道:“我派百名修罗卫到皇祖父麾下,主要负责飞鹰传信,以便两边联系。” “这样再好不过了。”杨广也没拒绝。 第603章:杨广之规划 谈话完毕,杨侗陪祖父母在弘徽殿用过膳,嘱咐了几件事,杨侗前去圣武殿处理公务,杨沁芳像个小丫头似的亦步亦趋。 萧后喝了一口茶,问道:“你觉得芳儿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杨广不解的看向萧后。 “芳儿?” “芳儿仿佛画中美人一般,气质端庄高雅,质朴内秀,没有一丝轻浮之气,很不错。对于女孩,我的要求不高,不用有太多的才华,但必须有德,懂得孝敬长辈、尊重丈夫、严于律己,这就够了。” “装的!”萧后气呼呼的说道:“这丫头学了一身武艺,这几年偷偷出去剿匪,杀了不少土匪。” 杨广惬意的喝了口茶,说道:“文武双全,很有我们家的风范!” “可是这丫头喜欢侗儿!你说我能咋办?”杨沁芳的婚姻是个老大难,萧后十分郁闷。 杨广心下一惊,他想不知此事呢,沉吟了片刻道:“以芳儿的身份,天底下恐怕没人敢娶她,如果她喜欢侗儿,把她留在宫中又何妨?只要让大家知道她不是姓虞就行了,而且你也说这妮子性格刚烈,若是你强迫她嫁给别人,只会发生悲惨之事。” 萧后也叹了口气,知女莫若母,芳儿这孩子外柔内刚她是极了为了解的,知道她一旦打定了主意,谁劝也没用,现在只有杨侗能让她听几句。 “唉!” 萧后摇头叹息,对于这个闺女,她是操碎了心,儿女债真是永远也还不完。 “知道芳儿身世的人不少,至少杨恭仁、杨善会、杨师道、李景他们这些老臣知道,我改天问问她,若她一心想跟侗儿,便诏告天下,说她是忠良之后即可。” “你看着办好了!”杨广很不负责任的说道 “南阳呢?难道把宇文士及抓过来团聚?” “这肯定不行!”杨广愤然道:“宇文化及造反,宇文士及顺应形势,这些我认了。但是他跳出来,当着我的面,把一些稀奇古怪的骂名往我头上安,这就不对了。” “行了!我知道了。”打断杨广的话,萧后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没错,全是这个天下有问题,错在我当初没有好好跟你解释,错在那些追随你的臣子不该没劝你,我说得可对?” “呃……”杨广瞪圆了眼睛,好像真是这一回事,要不是虞世基他们报喜不报忧、欺上瞒下,自己早就知道天下早就四分五裂了,哪敢在江都宫中潇洒,不过这天下终究在他手中大知的,这话说出来的话,似乎就太不负责任了,如果连失败都不敢认,自己还是杨广吗? “行了!我杨广还不至于那么无耻!”迎着萧后揶揄的目光,杨广十分难堪的说道:“我的前半生没有遭遇过重大挫折,而雁门之役使我颜面扫地,深感雄图伟略已然成过眼云烟。再加上大隋天下动荡如风中残烛,内忧外患,使我丧失了重整河山的勇气与信心。此后窜身江左,以求偏安一隅,只想为自己好好活几年,然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结果发生了江都宫之乱。我颓废了一年之久,在兄长的劝导之下慢慢恢复,本想在南方重振旗鼓,可是见到侗儿做得比我还好,对世家的压制也更彻底,我也就懒得竖起大隋旗帜,索性就另外一种方式为大隋尽一份力。我现在都后悔来洛阳,要是知道被这小子‘软禁’在宫中,我绝不回来,现在一点都不自由。” “舍不得你的江南美人?”萧后看着抱怨的杨广,有些好笑道。 “哪有啊!”杨广委屈惨了,大表忠诚道:“我这些年像耗子一样东躲西藏、朝不保夕,哪有心思玩女人,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 萧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叹息道:“我知道的阿摐,当了太子和皇帝就变了。” “这不又变回来了么?”杨广握着妻子的手,深情款款的柔声说道:“你放心,我以后还是你的阿摐,再也不变了。” 萧后心下喜欢,反握丈夫的大手,嗔道:“油腔滑调,也不知你跟谁学的?” “侗儿啊!”杨广毫不客气的把杨侗卖了,过了劫后重逢的喜悦之后,回过神来的萧后开始不满了,受骗的感觉油然而生,想她这几年念经礼佛都付诸流水,心中大是不忿,再也不理了杨广。直将杨广急得团团转,急病乱投医的向杨侗求教,然后杨侗教他‘脸皮厚’这一大招,果然效果大增。 当然了,这也是萧后自己的原因,她不过是气杨广多年不来联系罢了,又哪有什么化不开的怨恨,毕竟都是有了重孙子的老夫老妻了,哪还会像小青年那样闹别扭? “你都一把老骨头了,真要去巴蜀啊?”萧后担心的说道。 “侗儿前天不是让那个孙思邈帮我把脉了嘛?他说我脉搏沉稳有力,体魄强健,若不知我的真实年纪,只听脉搏的话,根本就是四十岁壮年的脉搏。这是我常年练武,打好的底子。” “这也是我同意你出征的原因。” “放心好了,我又不会扛刀子上阵杀敌,不会有事的。反倒是侗儿这小子,都是一国之君了,还时不时上阵砍人,这很危险、很要不得。”杨广祸水东引道。 “侗儿是大隋战神,杀得四塞俯首称臣,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斩上将首级都不在话下,是你能比的吗?”萧后骄傲的说道。 “我怎么觉得我现在一点地位都没有了。”杨广苦笑道。 萧后气势睥睨的瞪着杨广,“你要什么地位?谋朝篡位当皇帝?然后再把天下弄得四分五裂?” 这三连问直将杨广呛得半死,瞪着萧后好久,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为了子孙免受谋朝篡位之苦,才把天下弄得四分五裂。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蒸蒸日上之势,一切都朝着我所希望的方向发展。我谋朝篡位?得有多么的愚蠢啊。” 萧后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个活死人到底要装死到何时?老是在宫里瞎逛,迟早会造成难听的流言蜚语。” “天下重新一统,我让侗儿宣布我没死的消息好了,到时候,天下必将大吃一惊。”杨广煞是得意的说道。 “然后呢?” “然后放下一切俗事,和你们姐妹游山玩水,饱览大好河山。” “真的吗?”萧后闻言大喜。 “自然是真的。” 杨广笑着点头,颇为感慨道:“别人都说我从父皇手中接下来的江山国泰民安、鼎盛无双。实际上是内忧外患,只因父皇革新吏治,开科取士,动摇了天下世家门阀的根基,从而使大隋皇族与关陇权贵、关东士族、南方士族的矛盾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外患,有突厥、有吐谷浑等等群狼环伺,内忧,关陇诸贵凌驾朝堂、掌控了几十万禁卫,又有南北对立对立、世家勋臣对立,几令朝廷政令出不了大兴、洛阳……上百万关陇府兵部众吃空饷,他们不事生产、不纳赋税,使朝廷财政越加艰难……越是深入了解,越发现大隋江山是一个烂摊子…我有心励精图治,掘弃弊病,却困难重重…为了天下安定,不会发生叛乱,很多时候都得妥协、向关陇贵族妥协、向关东士族和南方士族妥协。” 杨广低声叹了一口气,终于道:“大业帝,看似光芒万丈,其实是处于群狼之中的孤家寡人。每天面对一群骗子,每天要绞尽脑汁来分辨,他们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是害人……个中滋味委实难以描述。” “骗子?”萧后有些不可思议,她还是第一次听杨广了这么关于朝堂的事情。 “不错。”杨广笑着说道:“我那时候的文武百官,都是天下最聪明的骗子!这些骗子每天都会用不同谎言来蒙骗我。这个来谄媚、那个来害人。真心为公的还好;但大多数都是为了一家之私、一派之利。” “臣子们无时无刻揣摩上意;作为孤家寡人的皇帝,自然也要揣摩臣子用意所在。几百上千人揣摩一人之所思当然容易了,但一个人要看透成百上千之心,简直是难如登天。” “也有人说我对功勋赫赫的张须陀、鱼俱罗、杨义臣等大将刻薄寡恩,但他们哪知道,这些武将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能猜到底的简单之人,他们根本不适合入朝为官,一旦他们入朝为官,用不了一年,就会让人排挤至死。放在外面,反而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尤其是张须陀,我多次让人将他画像呈到帝都,实则是在告诉其他人:‘张须陀是我杨广的人,你们不能动’,再加上他一直在外,地位不高,因此没人觉得他是威胁,这才安然无事。” “可以说,我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没一天快意过,皇帝宝座给我的只有如山重担。可妥协到头,天下还是乱了。” 萧后闻言默然。 “现在好了!我终于能够放心的丢下这个沉重的包袱。我告诉你,天下之大之美你无法想象,而这个紫微城,不过是天下最大的囚笼而已,我一直就不喜欢这种。” “还不是你修的?”萧后笑道。 “所以,我很少在大兴宫、紫微城久居。” 第604章:败亡前的疯狂 圣武殿,充当御书籍的一间偏殿。 杨侗坐在一张御案之后,案头之上的奏疏堆积的如同小山一般高,他一边扶额,一边翻看批阅案头之上的奏折和军报。年底了,各郡都送来一年的总结,以及来年的规划,还有一些做不了主的,希望朝廷尽快决断,官员调动、钱粮调动、边境布防、官吏贪赃枉法或是不作为之类的事情不胜枚举,朝廷内部也有许多大事需要皇帝同意。 杨侗终于明白古代为何明君少、昏君多了,要当一个明君,真是苦不堪言,奏疏如山一样放在你面前,你就算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会骂娘。更令人抓狂的是,你处理好了一本奏疏,马上送来十本,这不是要人命吗?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儿子快点长大,然后将这些玩意扔给他,以便自己当个逍遥自在的太上皇。 他嫌弃大殿内太过闷热,憋闷得心头烦躁,命人打开大门,冷风吹来,让充血大脑舒服了很多。短暂的休息了下,又投入到了这无聊奏章之中。 “圣上,庐江公主和阴将军来了。” “宣!”杨侗忙得连头都抬不起,观看着兵部的募兵计划,以及钱粮安排。 一会儿,杨沁芳和阴明月走入殿内,躬身施礼:“参见圣上。” “有大事就说,没事自己坐。”不是正规场合,杨侗向来比较随意。 “你批阅了足足一个下午了?”杨沁芳在些震惊的问道,最开始,她在一边静坐观看,不到半个时辰就耐不住,跑出去找卫凤舞她们打雪仗。 “各郡都有来年计划,修路、修水渠等等项目不数枚举,这些都要认真观看,政绩工程一律驳回;而实实在在的实事,要看详细……实在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处理好的。” “难道你不会让各部尚书、侍郎先挡回一批?” “权限以内的,他们都已经处理了,不然会更多,而这些都要朕来经手。有一些郡守的奏疏是通过人力送上来的,到这里已有两三个多月了。朕也不怪他们,实在是大隋疆域辽阔,又加上年底各地都下雪,消息传递不便,好在今年修建了不少官道,还有很多官道也在修建之中,以后会更好一些。” 杨广这话说得一点没错,大隋的基础建设一般以修路为主,去年重点是开凿太行八陉,为此动用了几十万名奴隶,把军都陉、飞狐陉、井陉等入陉再次加宽拉直,极大地的便利了幽州和关外、冀州和并州、冀州和并州的往来。 而今年,除了修缮洛阳,更多奴隶修建了北起定襄,南到河东郡芮城县黄河边的驰道,这条宽敞平整的的驰道,极大地便利了从草原到洛阳的交通,使定襄到洛阳的时间缩短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如果以后在上面铺上木轨,搞上马拉火车,运力更大、耗时更短。 “休息一下吧!” 杨沁芳说着,径直来到杨侗身后,也不理阴明月那张冰冷的脸,将一双玉手搭上杨侗肩头,微微用力。 百炼精钢也怕绕指柔。 这是某一个人以前过说的话,杨沁芳一直谨记在心。 皇帝面对杨沁芳温柔若水的讨好手段,享受着她略显生疏的按摩技巧。 “如何?” 杨沁芳言语之间讨好的味道不加掩饰。 “马马虎虎!比明月差多了……”实话实说的杨侗忽然‘咝’的一声,道:“力道太重了,疼。” “我不会啊,控制不好力道,都说熟能生巧,慢慢地就你习惯了。”杨沁芳巧笑倩兮的说完,然后又重重一拧。 阴明月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的在一边看着,目光之中不时闪过一抹心疼之色。 “行了行了!”杨侗让杨沁芳整治了好几下,生怕被这没轻没重的家伙掐死,连忙站了起来,看向多次欲言又止阴明月:“明月,你有何事?” “请圣上过目!”阴明月将一份情报呈上,并说道:“这是从襄阳发来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哦?让朕看看。” 杨侗接过一看,却是独孤氏通过商部送来的信件,乃是独孤氏老家主独孤整亲笔所书,他在信中委婉的表达了独孤氏效忠大隋的意愿,并说新任家主独孤澄会在年后入京求见。 实际上,独孤氏并不是第一个表示和大隋合作的关陇贵族,早在几年前,韦氏家主一直让他的次子在邺城‘公关’,本人也多次求见韦太后,只是韦太后和杨侑当初最最艰难的时候,韦氏抛弃了他们母子,所以韦太后对这个族兄恨之入骨,若非为了配合杨侗,韦思齐哪能见到韦太后啊。 而独孤氏一直就有心跟杨侗和解,只不过老家主亲笔信、新家主亲自入朝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显然是李渊的处境,让大家都不看好,为了家族之利,这些关陇贵族大佬不得不加快与大隋合作的进程。 这些人的作为,杨侗并不奇怪。 关陇贵族们为了保住家族财富和未来,是不可能把前途命运压在李渊一家之上的,尤其是在李唐被大隋压制得抬不头来的时候,更不可能为李渊陪葬。 杨侗看向了阴明月,笑问道:“还有何事?” “你们退下去。”阴明月对几名磨墨的宫娥使个眼色,几人行礼退下。 阴明月的郑重,让杨侗好奇无比,笑问道:“出了何事?” “说是李渊武川卒权限扩大,权势凌驾在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之上,已经上升到抓官、杀官的地步了。” 杨侗呵呵一笑:“这是败亡前的疯狂,还有呢?” “零零一发来鹰信,称是武川司下一步打算对付关陇可能跳。” “确定?” “零零一深得李元吉倚重,是他的头号心腹,而李元吉本人暴戾成性,除了杀人打猎、抢占良家女子,根本没有耐心处理各种杂务,武川司的所有事情,都绕不开零零一。” “那李元吉近来有何出格表现?” “杀了兵部数名官员,另外几人侥幸不死,也残了。” “李渊呢,又有何表现?” “武川司是李渊手中的利剑,一切都是李渊在指使,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死亡。除了给死者加官晋爵,还下旨搞什么三堂会审,可谓是重视之极。可笑的是,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最后却把责任推给了武川司的审讯官,说是审讯官为了博得李元吉好感,私用酷刑,导致数人死亡,而李渊为首的伪唐君臣都默认了这个结论,然后杀了几个武川司的卒子。”阴明月快速的说道。 “朕知道了,传杨恭仁和房玄龄、杜如晦、凌敬来见朕。” “喏。” 第605章:谋李渊,拟设内阁 圣武殿御书房,一名修罗卫快步入殿,向杨侗躬身禀报:“圣上,左仆射等人觐见……” “宣!” “微臣参见圣上!” 不一会儿,恭仁和房玄龄、杜如晦、凌敬步入大殿,躬身行礼。 “坐!” “谢圣上。” “刚才阴将军来报,说是李渊的武川司权力进一步扩大,已经高到了抓人、杀人不用上报的地步。杀了好几个兵部官员之后,以敷衍了事的方式结案了。”杨侗大致的介绍了一下,并没有急着把零零一的推测说出来,以免得影响到大家的思维,而是问道:“李渊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诸人虽有所思,但却没有人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杨恭仁。 杨恭仁是大隋第一臣,众臣之首。虽没有明文规定先来后到,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当以杨恭仁为先,以示最基本的敬重。 “禀圣上!”杨恭仁拱手一礼,沉声道:“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但从武川司权力的扩大,微臣也能猜一二。” “请左仆射说说看。”杨侗笑道。 “伪唐朝廷一直在还债,这债务主要是军队的旧债,从李渊入主关军至今,他的军队前后后后阵亡者,不少于二十万人,如果加上被我大隋俘虏的将士,少说也丢失了百万名青壮,这就意味着他损失了百万套比较完整的装备,之后扩军,又需要打造新装备,如此开支,足以拖垮一个国家,哪怕以关陇贵族的雄厚根基也支撑不住,更何况,关中之战发生得太过突然、结束得太过迅猛,导致李渊和关陇贵族放在关中的财富带不走一颗米、一枚钱,几乎是净身出户,所以李渊一年比一年难过。据臣所知,李渊对阵亡将士的抚恤拖到今日也没有支付清楚,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主要原因是他造反以来的这些年一直打败仗,可谓是旧债未清、新账又来。” 众人都笑了。 杨恭仁笑了笑,又继续说道:“眼下,我大隋宣布扩军五十万,李渊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怎么办?只能与我大隋搞‘军备竞赛’,但伪唐的实情是国库空虚,财力入不敷出、日渐枯竭,他不打关陇贵族的主意又能如何?尤其是独孤氏,当年是号称天下第一的大富之家,又是扶持李渊造反的主力,本着狡兔三窟的原则,他们在巴蜀囤积的财富自然不会少比关中少多少,所以李渊拿富足的关陇贵族开刀,理所当然,这是其一。” “其二、伪唐岌岌可危,各个门阀世家见势不妙,一次又一次的派出代表朝隋,频繁的往来让李渊心生恐惧,担心这些人在关键时刻于背后捅刀子,与我大隋里应外合,所以他不管是出于稳定江山,还是钱粮、军队等方面出发,都需要除掉关陇贵族。” 说到这里,杨恭仁很是感慨的看了房玄龄一眼,这一切,都中了房玄龄为搅乱伪唐时局设下的阳谋——‘伪装对门阀世家解禁,使伪唐内乱,利用李渊之手除掉天下世家。’ “诸位以为左仆射说得如何?”杨侗笑问。 “左仆射之言,臣完全赞同。”房玄龄拱手道:“李渊是在关陇贵族支持下,夺取了并州、关中,他绝对不容许这一幕于伪唐内部重演,况且打击关陇贵族,他能够获得钱粮土地和士兵,能大大的提升伪唐的实力,说到底,李渊完全是被我大隋逼急了,不得不孤注一掷。” “臣附议!” “臣附议!” 李渊的用意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杜如晦和凌敬也没什么好说的。 “拖到今天才实施已经晚了,哪怕他以快刀斩乱麻之势杀了关陇贵族,但仅以一个巴蜀的国力就想对抗拥有大半个天下的大隋,门都没有。更何况他的军队就那么点,朕不信他还能夺回关中、夺回并州、夺到整个天下,现在不管他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临死之后的疯狂而已。” 杨侗说到了这里,问道:“李渊有两种手段,一是彻底铲除关陇贵族,二是杀一派来威慑另一派,以使对方老老实实的交出钱粮、土地和人口。诸位以为他用何种方式?” “如果臣是李渊,会用第二种。”杨恭仁说道。 “理由?” “第一种手段牵涉面太宽,李渊要想同时解决独孤派、窦派,时间上不允许,因为我大隋不会给他这个时间,这是其一;其二、他承受不起众叛亲离的代价。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杨恭仁看了杨侗一眼,继续说道:“李渊军政不行,却是一个玩弄权术的高手,他到了五十多岁才享受到帝王之位的甘美,而李建成已经三十多了,他生怕儿子篡党夺权,所以扶持李世民加以平衡;而为了平衡朝堂,在入主关中之后,李渊以裴寂、刘文静、独孤整、窦威、萧瑀、陈叔达为相,这六人之中前二人代表元勋派、中间二人是关陇权贵、后两人则南方士族,但认真观看,又会发现这六人自成一派,加上李孝恭为首的宗亲派、柴绍为首的外戚,计有八大派别,而宗亲之中,又分为李孝恭、李神通、李孝基三小派,外戚亦是如此。” “这和李渊除掉关陇贵族有何关系?” “关陇贵族以军武起家,如果李渊一口气除掉关陇贵族,那伪唐军中再也没有一个派别能够制约李世民为首晋王派,这将不利于李渊的帝位。依臣之见,李渊如果选择杀一派、拉拢一派的话,那被杀的必将是与李世民有极大关系的独孤派。”杨恭仁最后断言。 “我去!”杨侗嗤之以鼻,冷笑道:“都快完蛋了,还不忘他那帝位。这老家伙真是没救了。” “李渊确实没救了。”杜如晦笑着说道:“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圣上不但有诸多强大外敌,甚至内部也是问题重重,尤其是人才严重不足,连个治理地方的人都很难找到,还要承受天下世家的口诛笔伐。而李渊在造反之初,本来是很有前途,有关陇贵族、关东士族、南方士族支持,又占据表里河山的并州、控四塞而制天下的关陇之地,还有富饶的巴蜀、荆襄为产粮重地,其庞大的人口、人才和钱粮根基,如同战国时期的秦国一般,如果君臣团结一心、用人得当,我大隋哪怕最后胜了,也未必会走得如此平稳。只可惜,李渊刻意挑起李建成和李世民纷争,又把臣子细分成无数个大小派别,各种内讧毁了大好前途,而罪魁祸首便是李渊。” 杨侗深以为然的点头道:“朕当初名声极差,大隋名声更臭,如果李渊也在开科取士,朕的科举恐怕真没什么人来参与。不过事情既然走到了今天,哪怕李渊悔断肠子也回不去了。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难道就这么被动的眼睁睁看着?” 话音刚落,大殿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四位重臣默默地思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房玄龄站了起来,拱手道:“圣上,臣有一策,或许可以让伪唐闹得更多一些。” “说吧。” “来年开春,我大隋的主攻方向是李密、林士弘、孟海公,以及岭南冯盎!”房玄龄笑着说道:“但是按照我军出兵的惯例,向来都会以李渊为先,所以李渊并不知我军明年的进攻方向,以为灭唐是首要选择。有鉴于此,臣以为我们可以遣使出使襄阳,就说我大隋愿意和李渊签订一年的停战协议,停战的条件是伪唐割让襄阳、舂陵、竞陵、夷陵,如果李渊同意,就让他立刻退回巴蜀,而我大隋则是凭空获得荆州四郡。” “以我军当前实力,加上即将募集到位的军队,来年完全可以多边开战。玄龄为何还要给唐朝一年的喘息之机?”杨侗问道。 房玄龄笑着说道:“李渊有一年时间练兵,或许在军队上有所建树,但地盘只有一个巴蜀,哪怕他卖命发展、训练军队,也不会有多少军队,更不会强到哪里去。一旦李渊自我孤立在巴蜀,李密、林士弘、孟海公冯盎便陷入无援的地步,灭起来更加容易,接下来便可以用全面开花之势将李渊灭在巴蜀!” “以上是军事上的体现;另外一点则主要体现在长远的政治稳定。只因停战协定一旦签署,伪唐虽然有了一年时间的喘息之机,但孤掌难鸣的李渊为了保住巴蜀,只能穷兵黩武的将整个巴蜀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从而让他彻底的失去民众支持,为我大隋统一、治理巴蜀打下坚实基础。” 房玄龄见众人认真聆听,沉声道:“伪唐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实际上它的内部已经慢慢的枯萎了,只是现在还没有彻底表现出来,如果我们过早的灭了它,很多人会怀念枝繁叶茂的伪唐,再加上我大隋的施政纲领,是以世家门阀失去利益前提的,难免会有人对获得一切的伪唐念念不忘,到时候,那些遗老遗少对我大隋不满之下,必然有人试图恢复伪唐;如果我们不着急,等到伪唐颓势尽显,治下百姓民不聊生,纷纷视伪唐如洪水猛兽的时候再把它歼灭,就不会有百姓怀念伪唐了,即便遗老遗少造反,也不会得到几个人响应。就像王世充一样,如果在他执行均田制、与民休养的时候灭亡,现在一定有人怀念,但是他灭在穷兵黩武、洛阳民不聊生之后,所以洛阳百姓对我大隋军队的到来夹道欢呼,视我大隋为救命恩人。” 杨侗这才恍然大悟,“玄龄深谋远虑,朕万分佩服。” “不敢!”房玄龄谦虚的说道:“其实此策,也是建立在圣上占一地、治一地、稳一地的基础之上。” “圣上,臣以为房尚书此策可行!”杨恭仁想一想,又说道:“圣上不是常说盟约是用来撕毁的吗?我们对反贼要遵守什么协议吗?如果伪唐已经怨声载道,我们又不想担负这个恶名,大不了制造出唐军撕毁约定,先行攻打我大隋的事件好了。” “左仆射高见。”杨侗笑了一笑,问向房玄龄:“如果李渊不答案停战呢?” “不应该就算了,反正我们又不损失什么。而且遣使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停战协定。” “主要目的是什么?” “拜会关陇贵族各位家主,让李渊和他们的裂痕进一步扩大,最终目的是让李渊对独孤氏不信,对窦派也不信,迫使他一步到位的歼灭关陇,造成更大内乱。” “诸位以为如何?”杨侗笑问道。 杨恭仁笑着说道:“完全可行!是否签署停战协定,我们都大占便宜。” 杜如晦、凌敬亦是笑着点头 杨侗问道:“何人可为使?” “微臣愿意效仿先贤,自荐为使。”房玄龄拱手请命。 杨侗看了旁边的杜如晦,道:“玄龄为正使,克明为副使!年后出使襄阳。” “喏!” 房玄龄、杜如晦拱手应命。 …… 见此事差不多了,杨侗指着案头之上那一大堆奏疏,说道:“朕一个人批阅如是之多的奏疏,忙不过来不说,还因为批复的结果是一家之言,容易出错,朕准备成立一个类似于伪唐‘政事堂’的机构,协助朕处理奏疏。” 这绝不是杨侗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一个人的精力有限,精力不济是一回事,还容易出错,最关键的如果不设这么一个机构,难保以后会出现懒政的皇帝,一旦他把奏疏批阅权随手丢给一个亲信,那这个王朝离完蛋不远了。所以他觉得应该成立一个类似于内阁、军机处的机构,一来可以帮助他处理国政,二来也是想把这个机构制度化,以免以后出现后宫、太监、权臣批阅奏疏之事的发生。 杨恭仁是个一心为国家着想的人,听到杨侗这么一说,便皱眉道:“圣上,伪唐的政事堂由六名大员组成,只要加封平章事,即可称为相国,凡重大决议,李渊父子都会与这六相商议,但是这么一来,此六人的权力进一步扩大,朝廷的大权几乎在这六人之手,如果我大隋照搬过来,对我大隋的长远发展着实不利啊。” “左仆射所言极是!”房玄龄亦是肃容道:“其实之前的大隋,就有类似‘政事堂’的存在,比如说帮助文帝理政的‘四贵’、辅助武帝的‘选曹七贵’,甚至是王世充的‘七贵’……都与李渊的正事堂类似。这些人个个身兼数职,就拿‘选曹七贵’中的裴矩来说,除了是七贵之一,还是黄门侍郎,其余人等也各有职司,个个权势涛天。“ “‘选曹七贵’相互勾结,你的人今天要晋升,其他人皆都通过,到明天,我的人要晋升,你们也得答应,使这机构成为这七个人权钱交易之圣地,其他人想到得到晋升难如登天。” “到了大业十二年,武帝巡幸江都。当时代君处理国政的‘六贵’除了左仆射,还有裴矩、裴蕴、苏威、宇文述、虞世基,左仆射因为廉正不阿,遭到另外五人的排挤诬陷,最终被外放为河南道大使,孤身一人、兵卒全无的跑到中原当‘讨捕盗贼’。由此可见,这种部门一切全靠里面的官员自觉,如果有一个人有私心,就会带动其他人效仿,着实于国不利啊。” 这种机构的设立,无疑会形成一个小小的决策集团,权力过于集中未必是好事,所以杨侗之前就明文规定:凡是涉及到制度和律法的出台,必须要经过朔望朝参来决议,这就是为了分散决策层的一部分权力。 如今的早朝分作三种:最隆重的就是元日和冬至日举办的大朝会,敲锣还要打鼓,仪仗车辆摆得老长,接受群臣以及周边邻邦使者朝贺;第二种是每月的初一、十五举办的朔望朝参,这一天文武按品级就位,皇帝始出坐御座,群官在典仪唱赞下行再拜之礼,在京九品以上文武官都要出席,礼节大于实效;第三种则是每一举行的处理日常政务的常参。 也就是说,三种早朝只有每日举办的常参在办实事,而杨侗现在将制度和律法出台,以及各种大事放到朔望朝参决议,实则是把朔望朝参提为办实事的朝会,这么做的用意有三:一是削弱了三省十部的权限;二是让九品以上的文武参与重大军政事务的讨论,每个人都有权发表意见,集众人之智为朝廷所用,这种全新的朔望朝参深受百官欢迎,主要是杨侗将一部分权力分给了百官,让百官都享受到参与和决定国家大事的快乐;其三、提升低级官员参与感、归属感,和做事的积极性、主动性,最终为国家培养有思想、有头脑的中低层官员,于国家的长久发展有利。 对于杨侗这种分权行为,杨恭仁等人非但没有异议,反而抱以支持态度,就算他们这一代人能够谨守本心,但大隋需要传承下去,各部未必的继承人就未必能够守住初心了,杨侗改制分权对大隋的传承百利无一害,大家乐见其成。 现如今听到杨侗说要在大隋成立一个权力集中的‘政事堂’,在场四人是个个反对。 杨侗心下感动,笑着说道:“类似于政事堂的部门的建立势在必行,也是制度发展的趋势,就拿朕来说吧,现在年轻,还能处理了如山的奏疏,但老了以后呢?另外一个原因,则是继承皇位的是一个懒惰的子孙,他随手就把奏疏丢给亲信处理,后患更加让人无法想象。所以,有的机制提前设立是好事,而作为制度制订的一代人,我们还有几十年时间来完善各种制度,还有几十年时间来取长补短,我们不能因为‘政事堂’的危害,否定他的利处。” “圣上既然有想法了吧?就不用卖关子了。”听到杨侗这么说,杨恭仁精神抖擞的笑问。 三省六部制和军制、地方制在杨侗之前,处于探索的草创阶段,经过杨侗的指点,大家一一完善成了今天的官制,虽说杨侗没有参与到各个细节,但他厉害之处就在想人之所不能,他稀奇古怪的想法才是最让大家钦佩的地方。 “请圣上明示。”房玄龄亦是期待的说道。 杨侗说道:“‘四贵’、‘选曹七贵’、‘政事堂’等等类似机构的危害主要源自兼任数职。所以选人用人和制度十分关键,如果让朝中重臣兼任,权限会无限放大,然后又走老路。用新人也不行,因为他们没有理政、执政经验,每个人都是纸上谈兵,于国无利。与前两者相比,退出官场的老臣比较合适,这类人经验丰富,可以让他们充当朕的幕僚,处理奏疏,继续为朝廷发挥余光余热。他们只有拿俸禄的虚职,有理政、议政、参政权,但却没有决定权。每一份奏疏批阅完毕,举手表决出结果,并在奏疏之中,夹带或是贴上每个人见解和主张,以便皇帝过目。皇帝过目批复之后,再给中书省决策、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 就跟后世的政/协一样,就算你吵破喉咙,但最后还被卡得死死的,想干涉朝政,门都没有。 杨恭仁沉吟片刻,道:“圣上此法极妙,不但减轻了皇帝的压力,还不会造成权力集中于一个小群体的手中;就算里面有人有私心,并影响到皇帝决策,但还有中书门、门下省、尚书省把关,如果层层考核,能够将危害降到极低。” “微臣这里有一个问题,如果成立这么一个部门,必然会有主官,如果此人将另外几人吸纳为他的人,是非对错还不是由他一个人说了算?”杜如晦说出了自己的主张。 杨侗说道:“朕称这个部门为‘内阁’,内阁计有成员七人,不设凌驾他人之上的主官,彼此之间的身份地位是对等的。每个人主事一天,到了第二天,就轮到另外一个人,七天一个循环。” 如果给予内阁执政权、决策权,且设立一名首辅,‘内阁’迟早会成为朝廷事实上的主宰,而首辅也出会成为张居正。 在万历年间,张居正相当君主立宪制的首相,至于万历帝,则沦为象征性的摆设。 张居正能够做到这一点,首先是当时的万历皇帝还是个孩子,身为帝师的张居正,一句话就影响到万历皇帝的决策;再者,万历帝批阅之时,是在大太监冯保指导下完成的,而冯保又和张居正关系密切。张居正在内阁把自己的意见授意他人同意,写成奏章之后,再由自己人冯保赞同,最终成为了霍光、曹操式的权臣,他把持朝政而自大、居功自傲而狂妄,痛斥起万历皇帝一点都不客气,只要万历帝脱离他的规划就要斥骂,官当到他那地步,如果要推翻皇帝,也是几句话的事情,因为以上种种原因,最后遭到万历帝报复性清算。 世间,没有几人能够像张居正始终谨遵臣子之道,没有更上一步。所以杨侗成立的内阁,不会给予内阁执政和决定权,更不会把主异权集中到一人之手。 当然了,关键还是要完善好了,然后形成制度化,用制度将权力分配明朗化、明确化,规定哪些事情属于内阁、哪些属于朔望朝会、哪些要皇帝决策,又由哪个机构决策、审核,最后再把各种细节归类,最终以制度规定下来。这也是杨侗以后要做的事情,他准备用十年时间来完善权力分配制。 至于子孙后代会不会另外开辟新的部门,就不是杨侗所能管的了,他能够做的就是开创,由后人自由发展。 “微臣认为可以试行!”杨恭仁表态。 “臣附议!” “臣附议!” “尽快推荐合适人选。”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booktt。手机版阅读网址:booktt 第606章:致仕不成,反晋升 ‘内阁’制如同以前的制度那般,杨侗给了一个方向,交给时代精英们完善。众人不负杨侗所望,只是探讨到半夜,测试版本的‘内阁’就已经横空出世。 内阁设立于乾阳殿东南方、文思殿正南的文成殿,成员七人,授予正四品内阁学士虚职。 根据杨侗的要求,设立一个名叫通政司的下属部门,所有奏疏都先送到通政司,由他们抄录两份,原本送到内阁处理、一份送到皇帝御书房,以供皇帝及时过目,另外一份入库存档。 送到内阁的奏疏,由七名成员议论,给出相应的处理方案,这七人的处理方案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写在不同颜色的纸张,然后贴在奏疏外,寻常的事务用白纸,接着是绿纸、黄纸,紧急的重大事务则用红纸。 贴好纸条,统一送回政通司,抄录好处理方案,再贴到存档那本归库,七位内阁成员亲笔所写的原本送到御书房。 这时,录事们则要先行浏览分类,如贴上白绿贴纸的奏疏属实,且贴纸上的方案处置得当,便代皇帝批复转回通政司。通政司第一时间分类送到尚书省三仆射之手,让后者给出建议或附议,再转给与内容相应的尚书十部和八寺,对应部寺根据内阁和和仆射指示执行。而贴着黄、红纸的重要奏章才会送到皇帝面前。 录事拟好一个目录,简略注明各道奏疏的内容和内阁的处置,交由皇帝过目。皇帝便可据此筛选一遍,既能做到心中有数,又不会错过重大事务。 对内阁票拟得当的奏疏,皇帝指示录事代为朱批通过。而有疑惑的奏疏,则会亲自观看考究,甚至亲笔指示批复,并由录事代批旨意。若是对内阁票拟结果不满,皇帝也可否定,打回让内阁重拟,或给出自己的处置结果,交由内阁商议。 决议最终形成后,交由中书省拟诏、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录事在这里扮演着皇帝秘书的角色,同时也是智囊顾问。 没有决定权的内阁负责给出处置方案,中书省是决策层,而皇帝是最终决策人,但门下省又有最终的审核权。 如此转了大圈,既保证了皇帝不被百官欺瞒,又让皇帝及时掌握和处置军国政务。皇权和百官相互制约,保证最终的平衡。 虽说杨侗的权威不是百官能够掣肘得了的,但杨侗这么做,是为了保证后代在这框架内不出乱子。既能避免子孙专权乱政,又防止权臣奸相夺权乱国。 但是杨侗也知道这种制度处于草创阶段,肯定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最明显的就是会让办事效率变得低下,为免某个环节故意拖沓,杨侗要求政通司专门列出一个表格,接到奏疏要录上奏疏编号,并署上本人名字和日期,传到内阁,也要当天的轮职成员署本人的名字和日期,环环如此。第个月底,由刑部、御部、大理寺检查,查询哪个环节有问题。 总之,由内阁创立而产生的这个权力链,会一年之内相继完善,然后用十到二十年时间来打磨各种官制和各种权力的分配制度,努力做到更好。 这一套主要是体现在政务方面,而军事上所发生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要第一时间送达兵部和皇帝之手,免得耽误大事。 杨侗是‘开国’皇帝,个人权威不受任何人制约,而且开国勋臣历来都是最纯粹的一代人,对于付出了一辈子心血的王朝的热爱,比未来者强上千百倍,他们都希望这个王朝一直好下去,所以这一代人正是建制和改制的最佳一代;而轮到太子杨峥,对朝堂掌控力未必还像杨侗这样,朝臣也未必还像现在这么纯粹,如果由他来做,恐怕是困难重重;孙子辈来做的话,有可能搞得天下大乱。 眼见商议得差不多了,杨侗拍板道:“内阁、政通司和三省的关系就这么定下来了,日后发现不足再做更改。如果有合适人选先推荐上来。” 杨恭仁想到了一个人,拱手道:“圣上,苏威一直在上书求见。” “苏威不回家养老,还想干嘛?还能干嘛?这人有才,朕是承认的,但是他相当无德,朕是不会用他的。” 苏威是北周宇文护的女婿,不是大隋开国功臣,甚至听说大隋王朝建立之后,他还躲了起来,生怕文帝清算,也是文帝大度,建隋登基后,不但没有降罪,还邀请苏威加入自己的重臣体系,自此进入高层,辅佐文帝多年,成为文帝“四贵”之一,风光之极,将九成以上支持文帝的大官远远踩在下面。 当然,苏威毕竟是前朝权臣宇文护的女婿,而宇文家又是前朝之主,作为前朝外戚、本朝新贵,无论在朝在野,苏威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时刻琢磨。一旦有新朝之人犯事,就要拉着他一起下水,自然,苏威的仕途也起起落落。 总体而言,文帝还是相当看重他,多次在公众场合替苏威开罪,说他不过是受人牵连罢了,轻轻地罚一罚就行,至于官职封爵,照给不误。终文帝一朝,苏威都相当受重视。 不久后,武帝登基为帝,苏威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上大将军,开始新一朝天子的富贵生活。苏威当了一辈子的纳言,无论是在文帝朝还是武帝时期,他都是重臣,文帝朝的四贵,武帝朝的五贵、选曹七贵、六贵都没少过他。 不得不说这老家伙还是非常有本事的,这是一个相当有才干的宰相。可惜的是,这老家伙的毛病更多,比如说贪财,比如说喜欢阿谀奉承,比如说喜欢朋党,比如说喜欢党同伐异,尤其是党同伐异,是他五起五落的根本原因,可他安分不了多久又玩上了。据说他还以贾诩为榜样,自我标榜深诣自保之道,他忠诚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你让彻底收服于他,是相当困难之事。 宇文化及发动江都之乱后,任命苏威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到宇文化及失败后,苏威顺势归附李密。不久李密在和王世充交战中大败一场,苏威又跑到东都当起了王世充的太师,接着又和云定兴把王世充卖给了李世民,可他跑得慢,或是不想跟李世民走,所以一直留在洛阳。 苏威认为自己是大隋老臣,所经过之地,都是被迫无奈的随机而处,希望获得大隋收容豁免。 念及此人对大隋有大功,又是一个离死不远的八十多岁老人,杨侗也没有为难于他,赏赐了些钱,让他回家养老,可这老家伙是一个不甘无权的官迷,以老臣为名得寸进尺,多次上书说要为国尽忠。 此人才能是有的,可用他,杨侗当然不愿意了。 一来、苏威的污点太多,尤其是他先后当过宇文化及、李密、王世充的大官,这奸佞之名是永远都洗涮不掉了的,如果起用这种没节操的人,让他登堂入室,那是对大隋忠贞烈士的最大玷污,对于推崇忠诚观的大隋王朝的名声相当不好。 二来、此人有才无德,文帝都说他‘其性狠戾,不切世要,求名太甚,从己则悦,违之必怒,此其大病耳。’如果他能活到百把岁,还有十多年时间搬弄是非,把朝廷风气搞坏。 三来、苏威年纪太大,都八十多岁了,如果他死在任上,还得给他一个美名,如果给一个奸佞之臣、反贼臣子以美名,这让文武百官、百万将士、万千子民怎么想?你这是鼓励大家不忠吗? 所以,杨侗见都懒得见他一面,免得上他的当:“朕就不见他了,朝廷也不缺才德兼备的青年干吏,让他安心养老即可,” 冰天雪地里,如果他磕到碰到,还被人说成虐待老人,这种哑巴亏,杨侗可不想吃。 “喏!”杨恭仁应了下来。 苏威的事情就此结束。 这时,杨恭仁又说道:“圣上,臣以为王威、王琮、高君雅、杨元弘可入阁。” 杨侗登基之时,册封王威为太常卿、王琮为光禄卿、高君雅为大司农、杨元弘为太府卿,这四人现在已经全部退了下去,当清华学宫学士。 “准奏!” “圣上!”这时,卫尉李景出列道,“老臣先后侍奉文武二帝,和圣上,幸得明君不弃,委以重任,倏忽之间,已有四十余载。您登基以来,可是众正盈朝,能臣干吏不计其数。老臣承蒙信重,得授卫尉重职,老臣唯恐有负重托,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未敢有一时之懈怠,《礼记》有云:大夫七十而致仕。老臣虽未年迈古稀,然年老休衰、精力不济,已不足胜任卫尉之职……伏请致仕。” “这……” 望着李景这个白发苍苍的三朝老臣,杨侗有点心酸,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在文武二帝时,此老一直镇守边陲要地,尽忠职守,哪怕在天下大乱之时,不管是谁拉拢,他始终遵从杨广之命,在右北平守御如山钱粮武备,同时谨慎的与各族打好交通,免得内外受敌。 当杨侗到了涿郡之后,李景第一时间朝见,毫不犹豫的离开右北平,前去恒山坐镇,然后又到定襄镇边,多次击溃南下洗劫的突厥游骑,功不可没,他不但在兵事上有所成就,治理起地方来,亦使百姓民心安定,一片安宁。 到了杨侗登基为帝,册封李景为卫尉,兼掌邺城皇城守卫、禁军、戍卫京师,这个职务重如山,需要不分昼夜的处理各种变故,这个繁重的职务,着实不是一个老人能够折腾得起的。 “滑国公公忠体国、勤勉睿智,一生忠贞报国,乃是大隋三代帝王之肱骨、大隋之栋梁,有您守卫京城,朕方可放心的征伐天下,您之奏请固然有理,然天下尚未靖平,朕和大隋王朝都离不开您啊。” “圣上厚恩,老臣不胜感激。若是可以,老臣愿意入内阁,继续为大隋尽一份力。” 杨侗默然不语。 李景所言固然有理,入内阁也能继续为了大隋效力,但那确是一个近乎闲散的职务,而朝廷中枢,需要这类忠心耿耿、经验十足的老臣坐镇,为大隋带出一批有经验的的核心官吏。 “卫尉一职责任重如山,事务繁琐至极,确实有些难为您了。中书省尚书令之职因为没有合适人选,长期空缺,由您来帮朕,把好决策之关可好?” 群臣闻言,一片愕然。 照这么安排,杨侗不但不让李景不致仕,还晋升了。 中书令与尚书仆射、门下省纳言处于从二品,是实职的至高之职,官当到这个级别,可以称之为相了, “中书令异常重要,实非老臣所能任。” “李卿,朕也知道有点强人所难,但我大隋刚刚强盛起来,很多官制和制度都处于草他阶段,现在因为内阁的创立,各个环节都要正式起来,中书省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您再辛苦几年,等有中书省有了合适之人,您再悠游林泉纵享天伦好不好?” 其他臣子也纷纷相劝。 李景感动得热泪盈眶,更咽道:“圣上隆恩,老臣敢不效命?” 杨侗缓缓颔首,欣慰道:“朕现在敕封滑国公李景为中书令、敕封褒国公皇甫无逸为门下纳言,同时,敕封邓暠为卫尉兼掌皇城守卫、禁军、戍卫帝都。” “谢圣上!” 李景、皇甫无逸和邓暠拜谢。 杨侗又说道:“内阁七名阁老,还差三人!朕有意让窦建德、萧铣入阁,诸卿以为如何?” 众臣先是一惊,但紧接着,莫不为杨侗这安排拍案叫绝。 窦建德、萧铣是军政兼备的大才,不然也做不到反王这等高度,两人没有什么实职,如今全在洛阳城中混吃等死。而有才华的人一旦闲了下来,难免会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如果参与到朝廷的重大决策中来,既能发挥二人的能力,让他们大隋的归属感与日俱增,还能以阁臣之名,名正言顺的把二人困在洛阳。 “圣上之言在理,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大殿之上,尽皆附议。 “最后一人由杨思训担任。” “圣上,万万不可。”杨思训乃是杨恭仁次子,一听杨侗这般安排,杨恭仁立即反对。 杨侗笑了笑道:“博陵王公正无私、内不举亲,但是对思谊、思训几位兄长却十分不公平,他们早就过了出仕年纪,所学虽不如你,但也全是通晓政义、精通文武的全才。可是他们兄弟几个全被你压着,这很不好。” “禀圣上,臣子思训心浮气躁,历练还远远不够,他哪有资格入阁?圣上给他当个县令已是仁厚了。”杨恭仁立刻道。 “左仆射这话就严重了,思训公子才华别说区区一县,就是一郡也能管理得妥妥当当。总不能因为是您左仆射之子,就一直被您压着吧!这很不公平,依卑职看来,几位公子都可以分出去担任郡守,再晚就是埋没人才了。”房玄龄开口道。 “房尚书。”杨恭仁着急了起来。 “左仆射,正所谓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现在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正是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时刻,这件事情你就犹豫了。你说思训兄长心浮气躁,到内阁历练几年正好,反正还有另外六名学士看着,他也不会有什么差错。这一任圆满,就可以外放为官了。朕亲自定了,册封杨思训为内阁学士。另外册封杨思谊为蕲春郡守,蕲春位于长江以北,南方是林士弘占领的九江,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杨思谊家学渊博,深有左仆射之风,由他坐镇此郡,朕很放心。”杨侗直接就宣布了任命,语气中的坚定不容置疑。 杨恭仁苦笑道:“臣代二子多谢圣上。” 杨侗点了点头,看向了文质彬彬的杨禅师,这个表弟从清华学宫结业后,一直当民部佐官,是该让他出去历练了:“禅师!你今年二十了吧?” “禀皇兄,臣弟生于仁寿四年(604年),过了年,正好是二十。”杨禅师恭恭敬敬的答道,他也成家了,妻子是王琮孙女,诞有一女。起名狂魔杨侗给她起名为杨不悔,意思说是随从母姓,世代不悔。 “朕听杨尚书说你在民部干得相当不错,这几年有何感想?”杨侗目视杨禅师,一双眸子清亮沉静,仿佛一口古井深不可测。 杨禅师拱手说道:“禀皇兄,臣弟结业就到民部当佐官,紧跟着又成家,有了女儿不悔,一开始还挺高兴的,之后见到同窗都在外面造福百姓,浑身不得劲了。每天回到家,就是看书睡觉、看书睡觉,闲得无聊带带孩子,却常常把孩子弄哭…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一般。臣弟很想做一个有用的人。” 满殿哄然大笑,杨侗也在笑,他没想到向来以小心谨慎的表弟也会就这种俏皮话,笑着说道:“你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好?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到你这儿还嫌弃上了……也罢,朕就让你做做实事,也省的你天天把不悔弄哭…朕本来想让你去西北吃几年沙子,可是不悔年纪小,再加上你没有处理实事的经验。这样吧,义阳还差个郡守,那里原本是萧铣控制的地盘,他入朝之后,义阳乱糟糟一片,正需要一个精通民政的人去接管,你可愿意去义阳?” “臣弟愿意,一定能够将义阳治理井井有条。”杨禅师大喜过望,他是年轻人,天天呆在官邸里面,处理多不胜数的奏疏,都快烦透了,他渴望能够出去当一方父母官,为百姓造福谋利,这是他读书时的志向,只是他一直都不敢提出,难得杨侗提到此事,他当然不会拒绝。 “好,朕册封你为义阳郡守。”义阳郡只有五个县,又没有外敌,很适合杨禅师这种新手去历练。而且义阳郡到洛阳有官道相连,几天时间就可往返,也省得南阳公主担心挂念。 “臣弟多谢皇兄!” “年后赴任,千万别让朕和百姓失望,”杨侗笑着说道。 “诺!” “玄龄。”杨侗望向一旁的房玄龄。 “臣在!” “你和克明明年出使襄阳,朕送李渊一首词,以作新年贺礼。” 众人闻言,都是兴致盎然。 ‘杨侗的诗词’极多,很多大气磅礴的诗作,便是武将都十分喜欢,但这几年却少有新作,大家深感遗憾。 听到杨侗要为李渊写诗,众人满心期待。 房玄龄上来亲自给杨侗研磨。 杨侗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房玄龄细细一看,失态大笑着诵读:“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孔颖达大声赞道:“圣上这词当真绝了!将亡国之君的心境写得淋漓尽致,堪称是千古杰作。李渊若是收到这份礼物,恐怕非要气得半死。敢问圣上,此词何名?” “‘虞美人—北望大兴’!”杨侗添上了名字。 “圣上,微臣担心李渊会把我们活生生打死。”房玄龄苦笑道。 “他不敢的。”杨侗哈哈一笑,对宇文儒童吩咐道:“宇文卿,将这幅字裱起来!务必弄得华丽一点。” “圣上,以蜀锦为背,然后绣上李渊观大兴宫之图画,如何?”宇文儒童出了一个主意。 杨侗笑着说道:“这个办法好!把李渊弄得凄惨一些。” “喏!”宇文儒童大声应命 “宇文使君,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啊。”房玄龄哭丧着脸,大声抗议了起来。 “顺便给陈叔达、萧瑀也各送一幅字。”杨侗仿佛嫌事不够大似的,一口气又把杜牧的两首七言律诗写了出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 现在距离五万张推荐票,还差一千一百多张,请兄弟们加油一把,本周能够达到,拜托! 第607章:滔天火焰,赠李渊 内阁衍生出来的一系列权力分配、权力制衡经过众多高智商人群的探讨、确定,终于告了一段落,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杨侗总不好让大臣饿着肚子回去,好在皇后早有准备,听说他们公务已经商议完毕,便命令当值宫娥列队将夜宵送来。 卫凤舞想得很周全,每个人分量足够,荤素搭配,还各有英雄烈一壶。众人刚从刚紧张状态中脱离出来,连一本正经的李靖也偶尔说几句黄腔,众人又是一番笑谈。韦云起、杨恭仁等老一辈相互拆台,说起了早年趣事。 杨侗听得有趣,偶尔还会追问几句,刚才的严肃气氛被阵阵笑声冲淡不少,膳后三省主官又随口向杨侗汇报了一些情况,大隋君臣一直谈到了深夜,这才命玄甲军护送诸位文武重臣回府。 杨侗也累坏了。 他二十八日早上观看金银塔开始,就一直忙到现在,其间不但批复诸多奏疏,还跟杨广议事,接着又拟设内阁、安排官员,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天多时间到底是处理了多少个问题。 一回到凤仪殿就直奔床榻去了,呵欠连连的模样可把苦苦等候的卫凤舞和长孙无垢心疼得不得了,两人赶紧命人抬上备好的热水,解开丈夫衣服,脱去靴子,泡进了盛满热水的浴桶。 “舒坦!” 滚烫的热水浸泡着僵硬的肌肤,那丝丝缕缕热流从毛孔渗透入体,舒服极了,杨侗忍不住长长的叫了一声。 卫凤舞、长孙无垢把宫娥指使出来,姐妹二人只着一件小衣,站在浴桶边打散了杨侗的发髻,然后用香喷喷的皂角蹭出些泡沫,轻轻搓洗起来。 这种皂角用提炼出来的玫瑰花汁液与皂角、香料制成,不但可以洗涤身上的污垢,还能使人恢复精神,模样和后世的香皂极为相似,极为难得,价格十分昂贵。这种技术是西域工匠和大隋工匠发明出来的,堪称是中西技术合璧的典范。 杨侗闭目放松自己,任由大小老婆在他身上按摩,令他得舒适如同登山一样,一步比一步高、一层比一层舒服。 “夫君也真是的,为何这么拼,一点都不爱惜自己。朝政晚一点处理也没关系,朝政怎么处理也总是处理不完。”这类似的话,卫凤舞也不是第一次说。 杨侗好笑的说道:“嘿,如果我不处理朝政,你又说我是昏君,不管我怎么说,道理都在你这里。” 长孙无垢浅浅一笑:“大姐看你把自己累成这样,心疼你呢。” “那你呢?” 长孙无垢柔声道:“夫君是大隋皇帝,每天要处理很多国家大事,我管不了这些,但无论如何,都要有个好身体才好。” 杨侗知道她们心疼自己,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温柔,叹气道:“如今天下尚未靖平,我这也是没办法,天生就是一个劳碌命,再累也得受着。” 大隋朝野都在称颂圣武皇帝能文善武,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是紫微星下凡,但只有杨侗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中人之资,与货真价实的圣君明主差得太远,他能治理好这个国家,一是先见之明,二是抢占人才,三是皇祖父的钱粮武备成为一个强大的金手指,第四点则是勤勉主政,不说是废寝忘食,却也称得上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说到底,杨侗并没什么过人之处,至于什么军神、战神,那都是用强大兵力和精良装备打出来的,以这种碾压一切的实力,换成稍微有点脑子的人来指挥,都会打成战神、军神。 还有一点尤为重要,那就是各军主将都让着他。 马邑之战,李靖把搞死始毕可汗的机会让给了他; 关中之战,李靖、秦琼、薛万均将李世民的二十多万大军拖在了河湟地带,王伏宝、裴行俨将李孝恭拖在北地郡新平县,杨侗得以潇洒自如的李渊散布在关中各地的唐军,等他搞死了各地的散兵,然后去收拾李孝恭。 还有很多次对外战争,大家也是这样为他牵制敌军、创造机会。 虽然没人说过什么,但杨侗知道大家是把他捧上神坛,营造出一个不可战胜的军神形象,用以震慑天下。他这个军神、战神水分极大,真正的战神军神其实是那些不计回报、默默付出的神一样的队友。 卫凤舞嫣然一笑:“夫君其实变了很多,以前锋芒毕露,纵横沙场,并不是好事。身为上位者,讲究的是藏锋内敛,等闲时刻坐镇中枢,关键时刻脱鞘而出,才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所谓君子藏器于身,便是此理。夫君以为我说得对是不对?” “‘君子藏器于身’这句是谁说的?”杨侗忽然来了一句。 卫凤舞微微一愣,“孔尚书的祖先,孔圣人啊!” “整句!” “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朕终于明白了,孔子或许是正经的圣人,但是这话,绝对出自不正经的时间。” 卫凤舞和长孙无垢愕然相对,反问:“何以见得?” 杨侗嘿嘿一笑:“‘君子藏器于身’这句话中的君子到底藏了何种器物于身?” 长孙无垢懵懵懂懂的说道:“‘器’指的是才华和能力…不是一件具体的物品” “没错。”卫凤舞点头。 “不不不!” 杨侗站起身来,如拎小鸡一般将她们放到浴桶之中,让她们背对自己,扯下卫凤舞的亵裤,猛然挥枪直刺。 一边忙碌,一边解惑道:“联系‘射之者,人也’这一句,那么‘君子藏器于身’的器指就是这个;以此类推,原句应该是‘弓矢者,器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射之者,人也’。” “哎,不是这样的。”一旁的长孙无垢面红耳赤,直被卫凤舞哼叽得芳心大乱,细想杨侗这话,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人怎么想得到这等龌龊的解释?不过当她想到孔子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之时,居然觉得杨侗的解释似乎也没错。 杨侗寓教于乐:“‘射之者,人也’这句又有三重含义:一是藏器君子射他的女人;二是藏器君子的女人被他扫射;三是藏器君子扫射他的女人后,诞生出人。” 软绵绵的长孙无垢喷笑出声。 夫妻三人胡天黑地的来了一番恩爱缠绵,躺回了床榻之上。 卫凤舞、长孙无垢苦苦等候了大半晚,早已疲惫不堪,又被杨侗寓教于乐一通,一边一个的偎依在丈夫怀里,一会儿就沉沉入睡。 临睡前。 杨侗忽然想到黑冰台今晚还有行动,也不知襄阳那里如何了,不过明天应该会收到好消息,念及于此,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搂着两个柔软的娇躯,安心入睡。 。。。。。。。。。。。 另外一边的襄阳到了约莫五更天的时候,早已陷入一片安静,重要街道口都站着兵丁,不时还有兵士在冰天雪地里尽忠尽职的巡逻着,家家户户大门上都高挂大红灯笼,明红色灯光在房檐底下随风摇摆。宽阔的坊间主干街道,有人提着小灯笼敲着破鼓和梆子,瑟缩着的身子出现了一会儿,很快又消失在转角处的黑暗之中,那缓慢的、无精打采的脚步声和渐渐熄灭的梆子声,在夜晚的寒风里逐渐远走…… 武川司所在的坊门外,有两名士兵站岗,冰冷的夜色里,两人又冷又困,显得比较松懈。 冰冷的杀机,伴随着淡淡香风缓缓逼近,尤未察觉的两名士兵,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的时候,冰冷的匕首轻易的划开了两人的咽喉,在两人愕然大睁的双目中,两个全身雪白的纤细身影从背后死死的捂住了他们的嘴巴,直到两人不再挣扎,才轻快的将两人扶坐在坊墙上,摆出一副缩瑟沉睡的模样。 两道纤细的身影以坊门为中心,分别往两边退出十多丈,拿出飞抓钩上坊墙,悄无声息的攀登上去,翻入了里面,如刚才一般杀了门内的几名士兵,悄悄的打开了坊门。 不算明亮的夜色下,几十道全身俱白的身影从街道两旁的雪堆里爬了出来,他们与雪地融为一体,让人看不出真伪,一个个如灵猫一般潜入了坊内。 这些人,正是奉命到襄阳潜伏的黑冰台战士,他们一直关注武川司,知道这个坊已经被武川司彻底占领,坊之内的建筑除了武川司的官邸,已经被拆了一空,全坊成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也是武川卒训练场地。 这几天,很多粮食源源不断的被送进来,一部分是关陇贵族捐助的粮食,一部分是李元吉劫杀商旅、洗劫各地商人宅子得所,因为有关陇贵族为掩护,这么大明其白的搬进来,也不受人怀疑。据内部送出的消息称,这里已经囤积了一百二十多万石粮食,年后会分送到各处军营当军粮。可惜的是金银和铜钱等财富则直接送进了太极宫,否则的话,必然会在今晚付为一炬。不过,金银铜钱又不能吃,错过了也无所谓。 黑冰台战士发现里面有上千顶大帐,还有一些巨木搭成的屋子,不过这些也是草草了事,除了上面覆盖一层油布以避雨雪,四周并无太多遮挡之物,这也是临时放置的原因,唐军不想浪费太多劳力,免得粮食搬走,又得重新拆除。 这里成了粮食重地,自然是戒备森严,可是给黑冰台的感觉是流于形式而已,这些士兵并没有应有的警惕之心。 这或许是唐军没有料到有敌人潜入襄阳,但今晚,偏偏有一支最精锐的战士出现到了里面,而且这些人,在襄阳已经很久很久,口音和本地人几乎没有二致。 几十名黑冰台战士早有计划,不用商量便各自散开,逼近了粮食重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几个大大的皮囊,里面装满了易燃的火油,每个人负责一个区域。 约莫两刻左右,宁静的夜空忽然传来了三声猫叫,这是放火的指令。 刹那之间! 黑冰台战士纷纷点火,几十顶大帐都先后被点燃了起来,战士拿着火把,沿着原路返回,引燃了之前淋上火油的粮袋,趁着唐军乱成一片之时,如来时那般飞快撤离。 他们离开不久,大火迅速蔓延开来,火借风势、烈焰腾空,熊熊大火如火舌一般窜出,吞噬了木棚内的粮食物资。 汹涌的火焰被强大的风势卷向四周,一顶顶大帐、一个个木棚上赤焰飞腾,全坊都仿佛被大火吞没了一般。 坊内一万多名武川卒被火舌卷入,一个个哭爹喊娘,在汹涌烈火中,他们嘶声惨叫,争先恐后的向坊门逃命,万余人,人皆此心,个个恨不得第一个离开。 致使他们在坊门口挤成一堆,有些丧心病狂的人,直接对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挥起了战刀。 本来依照次序出去,大家反而能能大量逃脱,可在生死存亡之际谁还有如此高尚品德? 这些武川卒是李元吉以弱者死、强者生的方式训练出来的凶残之士,杀同僚这种事情没少干过。现在生命受到威胁,哪还管什么战友情啊。一个个都以自己的命为主,人人都不甘落后,于是在坊门之前上演着凶残的自相残杀。直杀得人头滚滚,死尸堆积,空气中弥漫刺鼻血腥、焦臭味。 离开了‘火葬场’的黑冰台没有心思观看年前火焰,他们一哄而散,有目的奔向襄阳的另外几个坊里。 这些坊内,都有独孤氏购买的暗宅。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booktt。手机版阅读网址:booktt 第608章:乐极生悲,全城扑火 李渊近日以一个可有可无商业权换到了百多万石粮食,钱几十万贯,后续的钱粮还会源源送来襄阳,有这批钱粮在手,完可以组建出一支十万大军出来。担心了很久的李渊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他心情舒畅,对谁都是乐呵呵的。 李渊昨晚睡在爱妃尹德妃的宫内,他年纪大了,每天要到五更以后才起床梳洗,进行早朝前的准备,而此时是他睡得正香甜之时,没什么大事的话,一般没人敢来惊扰他的睡眠。 睡得正沉的李渊,忽然被一阵纷乱的脚步惊醒,猛地坐起,侧目细听了一会儿,却是听到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 李渊大吃一惊,眼下的情况和杨侗当年火烧大兴宫极为相似,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隋军忽然夜袭襄阳,一念及此,只吓得李渊魂飞魄散,心中的恐惧让他如坠下入万丈深渊一般。 下一刻! 慌张的抓衣便穿,谁想忙中出错,误将衣服当成了裤子,急得哇哇大叫。 尹德妃也惊醒了,连忙过来帮忙,哭笑不得的说道:“圣上穿错了。” 李渊老脸涨得通红,接过裤子穿上,叮嘱道:“你在宫里等着,千万别出门。” 尹德妃给他披上了一件外袍,李渊顺势穿上,取下巨阙剑,匆匆走出宫门,正和直阁将军李思行撞了一个正着。 “李思行!”李渊大声问道:“发生何事?” 李思行停下匆促的步子,行礼道:“末将也不知发生了休整,不过太极宫已经戒严,请圣上放心。” 李渊松了一口气,望着气势磅礴、雄伟耸立的甘露殿,二话不说便跑了过去,登高远眺,刚到上面便见城中大火四起,火势滔天,好几个里坊被大火吞没了,还有很多呐喊之声远远传来:“襄阳城破,隋军进城了,我大唐军队败逃。” 李渊大骇。 这要是破城了,他肯定会死得很难看,一口气又跑了下去,对身边元从禁卫大声道:“将妃嫔和诸位皇子、公主带到太极殿,准备撤离。” 老婆孩子在大兴的时候丢过一回,这都成了笑柄,这一次他怎么也要带着老婆孩子一起逃,否则的话,皇族威望会降至谷底。 就在这时,有禁卫飞速来报:“启奏圣上,各城守军来报,城门无恙。有百名歹人手持兵械,在城中到处纵火。” “歹人?”李渊一愣:“不是隋军吗?” 禁卫急忙说道:“都是寻常百姓的衣服,但他们的着装相当统一,似是某些豪族私兵,当禁卫抓捕之时,一轰而散的冲入各坊里。” 李渊心下稍安。 “圣上,禁军来报,城中粮食重地被烧了,坊付之一炬,武川卒死伤惨重。”这时,又有禁卫前来禀报。 李渊头脑里‘轰’地一声炸响,头脑一片空白,几乎要摔倒,两名禁卫连忙扶住他,好半晌,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禁卫又重复了一遍。 “痛煞我也!”李渊激动之下引发了剧烈的咳嗽,咳得他撕心裂肺,气都快喘不过来。 李思行连忙扶住皇帝,“圣上,您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李渊喉头一甜,喷出了一口血,晕厥了过去。 李思行顿时慌了手脚,抱倒倒下昏倒的李渊奔向后宫,回头大喊:“还愣着干嘛,快找太医。” “喏!” 禁卫纷纷行动起来,一头扎进漫天冷风里,高举着火把,在夜色下仿佛一只只流萤从殿宇内窜出御道,然后往不同方向四散而开。 不久。 整个太极宫被皇帝昏倒的消息惊动了起来,凌乱的脚步之声、呼喝之声,还有急忙传太医的声音撕碎了严加戒备的皇城之肃杀宁静,火光在一刻之内照亮整座太极宫。许多因为大火而跑向皇宫的臣子都面带震惊的神色朝两仪殿方向奔去,他是他们所能抵达的最后地带,后面是两道宫墙夹着的永巷是前朝后宫的划分线,擅闯者死。 李渊虽然吐血,但很快又清醒了过来,只是他身体无力,躺在榻上动弹不得,灌了一碗参汤下去,精神稍微好了一点,此时也终于缓过神了,他痛苦的揉了揉脑门,吃力地的宦官命令道:“速去宣召三品以上官员到两仪殿商议大事。” “喏!”宦官飞奔而去。 李渊这才对尹德妃说道:“粮食重地付之一炬,朕的扩军之计无法执行了。唉,隋军来年若是来犯,襄阳危在旦夕。” 尹德妃出自并州贫寒人家,早年尝到饥饿之苦,深知粮食的重要,听到李渊这么一说,她吓得花容失色,大惊道:“圣上,难道所有的粮食都被烧毁了吗?” “坊内烈火滔天,坊外有四墙,人们根本无从入内,若是有人拆除坊墙还多少能救得一些。” 李渊同样是心烦意乱,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便说道:“立刻给朕梳洗一下,朕要和大臣商议。” “圣上!朝臣散居襄阳各坊,不是一时半会能够集中的。”尹德妃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臣妾是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知道‘砍柴不误磨刀功’,当务之争是您要休养好身体,才能处理国家大事。依臣妾之见,您应该趁大臣集结之际,先在宫中养精蓄锐!外面之事可以让人代为劳,等大臣到齐了,圣上也养足了精神,到时候再出去也不迟啊。” 尹德妃长得如花似玉,还有一颗为李渊着想的玲珑心,这也是受宠多年而不倒的原因所在。 李渊拍拍她的玉手,欣慰的说道:“爱妃言之有理,朕先躺着休息下,传令下去,让太子代朕指挥军队灭火,晋王戒严城。” …………………… 襄阳城被大火焚烧的共有六个里坊,现在都是一片大乱,原本年节将至,家家户户囤积了许多柴薪木炭,这大火一起,都变成了易燃的引火之物, 大火蔓延,浓烟滚滚,火焰滔天,猛烈的火舌卷向天空,照得城一片通明,炽烈的火焰将飘雪的夜空都烧得扭曲了一般,这突来的大火使坊内百姓哭爹叫娘,哭喊声、惨叫声、喊救命之声响成一片。 留守襄阳的东大营受尚书令李世民的调令,增派万名将士把守着襄阳南北街道,甚至连没有被大火波及的各里坊坊门都牢牢把守起来,严禁百姓出入,以免引起更大骚乱。至于发生火灾的六个里坊,将士们用攻城器械将坊墙撞塌,以便里面的民众逃生。 城防主将左骁卫大将军马三宝顾不得漫天风雪,骑着快马赶到了粮食所在的里坊,这里的火势最大,天空飘降的的漫天大雪都扑不灭这熊熊燃烧的炽焰,到了烈焰上空,便化蒸腾成了水汽, 马三宝原是柴绍的家奴,因胆识过人、作战勇猛而被一步步提拔,他参与了扑灭薛举的战争,并立下大功,由于他出身不好,身世清白单纯,背后没有什么利益势力的支持,深得李渊赏识信任,一步步晋升为左骁卫大将军。他到位之后,命令一部分将士轰开坊墙,另外一部分将士则到周边里坊,挨家挨户的搜罗木桶、铲子,取水和铲来路边的雪堆灭火,努力将火势控制下来…同时指挥部分将士强忍着大火的灸烤,抢救外围粮食。 “齐王呢?”安排完毕的马三宝,一下马便揪住一名侥幸逃生的武川卒校尉,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怒骂。 那名校尉不住的叩首道:“回大将军,齐王外出公干尚未回京,这里由参旗将军窦诞带领万名武川卒防守。” “窦诞呢,他是死人吗?被人纵火都不出来。” “回大将军,窦将军被大火烧死了。”那名校尉哭丧着脸说道。 “死得好!”马三宝恨恨的发了通脾气,“到底发生了了何事?到底是谁放的火?” 校尉说道:“火起之后,有一些白衣人逃来。卑职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马三宝见他身上一片焦黑,身上的的衣服还在冒烟,便知此人是在努力扑火,也便不再多说什么,扭头看向了另一边,只见雪地里躺着几百具尸体,这些尸体都被烧得焦黑,很多尸体都缺失了一部分,让他意外的是这些尸体大多有伤痕,显然不是被烧死,而是死了之后被烧,便指着问道:“这些人的伤是怎么回事?” “大家抢着逃生,相互砍的。这些是死在坊门口的人,卑职带人拖了出来。” “……”马三宝虽然无语,不过也能理解,大火一起,谁还顾着谁啊?这种事情在军中时有发生,尤其是遭到敌军夜袭的时候,被敌人杀死的人其实并不多,七八成以上的人都是在混乱之中,被自己的杀死、踩死。 他找来这一带的禁军校尉,沉声问道:“火势还要多久才能扑灭?” “启禀大将军,火势实在太大了,一时半会无法扑灭,不过火势现在正在控制之中,各坊百姓也自发前来帮忙,此坊四周都有人在浇火,若火势蔓延向外,能够在第一时间确保大火被扑灭,绝不会殃及其他里坊。好在这一坊没有百姓居住,否则损失可就大了!” “这是拜武川司所赐。”马三宝冷哼一声,只要是正常人,对滥杀无辜的武川司都没有好感,里面的武川卒哪怕死光了,大家也只会拍手叫好。 马三宝想到来路之上,遇到的并杀掉的二十多名歹人,心中庆幸之极,后怕之极,要不是自己撞个正着,恐怕还有更多里坊被他们放火焚烧。心想:幸亏晋王反应得足够快,禁军动作也足够敏捷,这才稳住局面,若不然,这一晚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呢! 看着火势依旧,而抢出的粮食聊聊无几,连忙又吩咐道:“这点人手镇压还不够。持我手令去东大营,除了守营将士,命令将士尽数出动,给我封锁城中一切道路,禁上百姓乱走,见一个抓一人,如果抗命不遵,杀无赦。”马三宝声色俱厉的向亲兵下达了命令。 “喏!”几十名亲兵接令而去。 “我先入宫向圣上汇报,你代我负责这一边,组织人手将大火扑灭,让大家都不要抢粮了,部取水灭火,只要水淋到底,灰烬下的粮食都能保,要快!” 一般来说,大火烧到粮库之时,那洒了一地的粮食,起到暂时灭火的作用,火势只能从上往下的慢慢焚烧,如果及时灭火,灾后把上面那一层灰烬铲走,下方的粮食除了焦臭之外,依然能够食用,而在最底下的粮食,跟正常之粮没什么分别。马三宝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对禁军校尉下达这道命令。 说完,马三宝跨上战马,朝皇宫疾驰而去。 … 太子李建成依照李渊之命,紧急主持朝政,先是安排元从禁卫戒严皇宫,镇守宫中各个战略要地,接着命令五品以下的京官前往各坊安抚百姓、震慑宵小、监督士兵,免得有人趁乱洗劫百姓,将骚乱进一步扩大! 安排完毕,便和诸多陆续超来的朝臣在两仪殿等候皇帝接见的圣命,以及等候城内的消息。 他站在殿门,面沉似水的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道:“必须尽快把火势镇压下去,强制将受灾百姓迁离原来居处,否则会有更多人被烧死、烧伤!” 每逢灾难到来之时,总会有很多老人舍不得家中财富,他们宁可和财富同归于尽,也不肯撤离;这种极其不智之举,致使子孙媳妇进退两难,白白错失掉逃生的宝贵时间,最终只能一起死在灾难之中。所以每到这种时候,强行介入的官方之力显得十分重要,能够以暴力的方式驱逐这些不听劝告的民众,将死伤降低到极致。 “命太医署御医,以最快的速度制大量医治烧伤膏药!” “命殿中省尚食、尚药二局,烧制御寒药汤……” 裴寂、刘文静、陈叔达、萧瑀、窦轨也在殿门口观看火势,一个个都是神情严肃,听着李建成将一条一条命令发布下去。他们对这一串以皇宫为损失的命令并不作声,这些举动能够为皇帝收拢襄阳百姓之心,对朝廷的稳定很有作用。关键是李建成素重民心,这时候哪怕反对也会无效。 不多时,马三宝便匆匆赶来,“末将马三宝参见太子殿下,诸位相国!” “大将军免礼!”李建成挥了挥手,道:“大将军从何处来?” “回殿下,末将刚从火灾发生地赶来,已经命令禁军接管各个街道,粮食重地的火势很快就可以得到扑来。”马三宝连忙答道 “我看到了!大将军回头看就知道了。”李建成指了指前方。 马三宝转过身子,果然见到陈放粮食那一坊的火势已经暗淡了下去,与熊熊燃烧的另外五坊相比,很让人振奋,看样子,离熄灭似乎也不太远了。 “大将军,坊内有一百二十多万石粮食,是我大唐的军粮,也是来年扩军之根本。你认为还剩多少?”这里只有马三宝到过火灾现场,李建成很想知道那里的情况。 马三宝估算了一下,答道:“回殿下,起火至今,已有一个时辰之久!但这过程当中,洒开的粮食有灭火作用,依末将保守估计,至少还剩四五成左右,甚至更多。” “还好。” 众人纷纷的松了一口气,以四五成计,少说也有三四十万石。 “不过,也都被水淋湿了。”马三宝又说道。 “能吃就好,湿不湿不要紧。”李建成摇了摇头,看了窦轨一眼,又问道:“窦诞呢?” 窦轨闻言,一颗心紧张了起来。 这个窦诞是窦抗第三子,不仅是皇帝的女婿,还是他的族侄,是窦氏的中坚力量;如今发生这种大事,负责守粮的窦诞需要负部责任。如果这个族侄畏罪潜逃,对窦氏的名声、威望,以及皇帝的信任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搞不好,窦氏还要为他背黑锅。便在此时,只听马三宝说道:“殿下,窦将军不幸死于大火之中,尸骨无存。”窦轨暗自松了口气。 死得好哇!皇帝现在不但怪不到窦氏,还要赞扬窦氏家教有方,一个因公殉职的褒奖是怎么也打不脱的了。 “嗯!”李建成点点头,问道:“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纵火?” “末将已经问明清楚,是有人纵火!另外,末将在去救火的路上,撞上了一伙企图纵火的歹人!” “抓到活口没有?”李建成急问。 “没有!”马三宝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些人手段歹毒,招招都是同归于尽,幸好末将带的人比较多,否则必遭其害。他们失手之后,都服毒自尽。为了查案需要,末将已经让人将这些尸体运到了军营。” 李建成偏头看向马三宝,赞许道:“大将军做得好,我一定上报圣上,让他加以褒奖。” 马三宝拱手道:“这是末将职责所在,当不得褒奖!” 这时,一名宦官匆匆而来,行礼道:“禀殿下,圣上让您领诸位大臣到两仪殿议事。” 李建成点头道:“诸位相国,请!” “殿下请!” 第609章:扭出真凶,百官发难 寒冬腊月,天亮得晚,从五更天到现在,襄阳城已经闹了一个多时辰,但是天都还是没有亮起来。两仪殿内却已灯光通明,几十名重臣神情严肃的站在下首, 李渊惊怒呕血,受创严重、不良于行,只能让人抬到皇座,此时他面色惨白的靠着厚厚的垫子,静听李建成汇报。 “父皇,城中大火乃是有故意纵火,守护粮食重地的武川卒,有四千余人丧生,烧伤致残者有两千余人,参旗将军窦诞因公殉职,尸骨无存。此外,城中另有五坊燃烧,这些都是朝臣官员和富户集中之地,死伤人数尚未统计出来。” 李渊缓缓的点头道:“只烧六坊,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务必全力救治伤病,且将受灾人等转移他处。” 只要不涉及到太多百姓就好,这样朝廷也省去很多麻烦,至于朝臣、富足烧了就烧了,这些人有的是钱,他无所谓。 李建成说道:“禀父皇,儿臣已经擅自作主将百姓转移……” “无妨!”李渊打断了李建成,问道:“粮食呢?如何了?”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火势已灭,应该还有三四十万石。” “这就好!”李渊心下宽慰,偏头转向窦轨:“窦相,你现在就去安抚城中百官和百姓。” 窦轨虽想参与下一步的议程,以便获得第一手消息,但圣命难违,无奈的拱手告退:“微臣遵命。” 李渊叹了口气,缓缓的道:“杨侗手下有一支战力强悍、心狠手毒的刺客,当年把李密的地方官员屠杀殆尽,导致无官可用,无人赴任,魏国治下一片混乱。甚至连我大唐也受到波及,虽然我们铲除了很多刺客,但肯定还有很多潜伏在我们所不知之处。诸位,这场大火会不会是杨侗所为?” “父皇,儿臣以为不是?”说话的是布防回来的李世民。 “何以见得?皇儿的理由又是什么” “在两国和平之时,刺客的作用是刺探军情、刺探机密、刺杀敌方将官、拉拢离间敌对势力、焚烧军粮。除非刺客能够把敌方首领刺杀掉,否则的话,根本改变不了天下大势。儿臣以为刺客最大的作用是战争陷入僵持之际,与来犯之敌里应外合,攻陷城池。要是儿臣有这么一支刺客在洛阳,绝不会过早暴露。拿今晚为例,如果纵火的是杨侗的刺客,且城外有隋军,襄阳就会十分危险,但城外并没有隋军的存在,城内刺客并没有发挥出最大作用。儿臣有八成把握推断:这不是杨侗所为。”李世民从军事角度上分析刺客作用,说得条理分明,令人信服。 李渊也是带过兵的人,不仅接受了李世民的推断,还认为是某个反对自己的世族门阀,为了向杨侗效忠,以获取更多政治资本,所以用大唐的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当成投名状。但他为了让盘查变得更有说服力,所以并没有直言认可,而是问道:“假设这是杨侗的刺客,那他的企图是什么?大家各抒己见,都说一说自己的看法。” “圣上!” 刘文静这时起身行一礼,郑重的说道:“晋王之分析,主要是从军事作战方面来考虑,虽然说得有理,但是从两国争锋上说,微臣认为这恰恰是杨侗手笔。” 刘文静这话,却是全盘否定了李世民的推断。 李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吵吵嚷嚷的朝臣,面沉似水,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事实上,李渊虽然让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但不代表他想听刘文静否定了李世民分析的话,因为他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对关陇贵族下手,所以哪怕今晚纵火事件真是杨侗所为,也要把脏水往某些世家门阀身上泼。 但刘文静这么一说,很可能令祸水东引的计划落空,然而事先已经放出‘各抒己见’的口风,也不好责怪刘文静。 沉默了半晌,才面无表情的说道:“刘相认为今晚大火不是杨侗所为,理由又是什么?” 刘文静沉声说道:“杨侗做事一向深谋远虑,微臣觉得这是他早就策划的一次行动,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隋军大肆扩军,对襄阳威胁极大,但我大唐如果兵力充足,那也无法攻破汉水防线,更不要说什么攻破襄阳了。而我大唐军兵力是否充足,皆由钱粮多寡来定,所以微臣认为今晚的大火,乃是杨侗釜底抽薪之计。只要我们的粮食化为灰烬,扩充军队的计划尽数落空,只要他们攻破军兵不足的汉水防线,下一步就能兵临城下,那时候的襄阳兵力空虚,城内有没有内应,意义都不大。” “荒谬!” 刘文静话音刚落,裴寂便冷哼一声道:“襄阳城南通江汉、东接江淮,北上中原、洛阳,西望汉中、大兴、巴蜀,所以有‘得襄阳者的天下,守襄阳者守天下’、‘以天下言之重在襄阳’之说,自古以来,天下所发生的大事,总能和襄阳扯上点关系,战略地位之重要不言而喻。但是……襄阳三面环水一面环山,易守难攻。四丈高的城墙之下,乃是天下最宽的天然护城河,使得任何人想拿下襄阳这座坚城都显得非常困难,哪怕二三十万大军到了襄阳城下都不显多。杨侗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了或许不能成功的‘釜底抽薪’之计,提前暴露出自己设在襄阳的刺客细作?” 刘文静心头火起,怒视裴寂:“圣上说各抒己见,我不过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你何必处处针对我?再说了,我话都还没有说完你就插嘴,难道这就是千年裴氏的家教?” 众人一阵头大! 这两人矛盾极大,任何一件事,都要针锋相对一番,哪怕这等重要的议事也不肯消停一下,李渊心中也十分不悦,已经顾不上要借事谋算关陇贵族了,他很不客气地对刘文静道:“刘相国有何见解,请一次说完!” “圣上!”刘文静连忙施礼道:“微臣也承认襄阳战略地位重要、易守难攻,但不表示杨侗必须攻破此城。微臣仍然坚持自己的主张,认为这一定是杨侗釜底抽薪之计。” “襄阳是我大唐帝都,杨侗有何理由不破此城?”李渊追问道。 “微臣觉得还是应该从我们的兵力来推断。” 刘文静这句话给众人指明了方向,陈叔达见到裴寂又要说话,担心两人又吵起来,抢先一步的说道:“圣上,微臣认为刘相国言之有理。杨侗本身就兵力充足,扩军之后,少说也有百万之众,而失去粮食的我们恰恰相反,不但扩不起军,反而还要裁减军队,以保军队粮食不断。这时候,杨侗只须派出十几二十军队,将我大唐军队全部牵制在汉水防线,然后分兵打西城、打房陵、打清化和义城、武都等郡,只要巴蜀一失,哪怕我军在汉水防线抗拒到底,也会饿死干净,沦为孤城的襄阳又何须再打?” “圣上,陈相之言与微臣不谋而合。”刘文静向李渊说道。 争辩至此,纵火歹人的来历越来越明显了。 李渊阴着脸道:“真是杨侗所为还好理解,若是有人蓄意坏我大唐国祚,问题就大了,查不出真凶,朕寝食难安。传令下去,让卫尉彻查全城,绝不能放过一个歹人。同时,令齐王立即回京,主持武川司。” 图穷匕现! 李渊已经懒得装模作样了。 听着皇帝煞气腾腾的语声,众人心头一颤,若是让李元吉这个恶魔来查,襄阳能乱成什么样子啊? “圣上!” 蓄着三缕长髯,文静帅气的萧瑀出列,躬身一礼道:“微臣有一言,启奏圣上。” 李渊见是萧瑀,展颜道:“卿有何事?” 萧瑀说道:“如今国事艰难,微臣却听闻齐王兴修府邸,装饰之华丽极尽奢靡之能事,不仅如此,且多有逾制之处,臣恳请圣上下旨降罪……” 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这说着说着,萧瑀怎么搞到逾制之上了呢。 齐王李元吉逾制,自然是说他的规格超出了与他身份地位相匹配的仪仗、物品、建筑。 李元吉虽然嚣张跋扈,但打死他也不敢用帝王才能用的物品,那么萧瑀这里指的逾制,指的应该是李元吉使用了与太子相等、或是超出太子规制。 而历朝历代对于逾制极为重视。哪怕李元吉日常有所逾制是皇帝默许的,但只要你不言我不言,大家也都当作睁眼瞎,视而不见。 可如今,让萧瑀拿到台面上来说,李渊肯定不能不制止!否则朝廷的规矩和律法有什么用? 李元吉这个亲王再大也大不过太子,他使用太子规制是逾制。 那他执掌监督百官的武川司算什么?监督太子、诸王又算什么?难道想让他当太子不成? 萧瑀说完,没事儿人一样退回班列,微闭双眼一言不发。他身为李唐的御史大夫,有这个上诉的权限。 李渊气得脸都黑了! 他知道武川司不得人心,所有人都深恶痛绝,视之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刻拔出。但因为武川司的首领是李元吉,背后有他这个当皇帝的老子纵容,所以大家拿武川司没办法。 但萧瑀现在拿李元吉逾制来说事,他要是不同意,那明摆着是撕毁朝廷法度,自降威信。 如果一意孤行,依然让李元吉执掌武川司就更不行了! 你这个当皇帝的,都没有把规矩放在眼里,你还有什么资格管别人?今天是齐王李元吉逾制,明天换成晋王李世民,后天就该是酆王李元亨……反正你李渊儿子多,如果个个都这样,那李唐还不得乱了套了? 见到皇帝陛下眼中差点喷出火来,陈叔达赶紧说道:“圣上息怒,萧相乃是御史大夫,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所言乃是正理,如果齐王逾制,必须要训斥,否则律法没有人遵守,我大唐又如何谋取天下?不过齐王代天子监督百姓一事,实因灾民遍地,其中有不少心怀怨忿者,若是有人铤而走险,恐怕会酿成大祸,是以才任用武略出众的齐王代劳,乱世当用重典,这不是逾制。” 陈叔达这番话,不仅把李元吉逾制之过说成“训斥”,还以‘乱世当用重典’替李渊开脱。 此时,裴寂大声说道:“陈相国何必巧言粉饰?礼制就是礼制,岂能逾越?若是继续让齐王抓捕、杀戮人犯,襄阳城内必将流言四起,汹汹言论于国不宁,断然不可为。” 他是晋王党的顶梁柱,怎可眼睁睁的看着忠于太子李建成的李元吉继续剪除晋王派的官员?如果今天退一步,明天退一步,晋王党的人心就散了。 裴寂刚说完,刘文静就立马站出来反驳,说他是无理取闹,现在事态严峻,文官根本镇压不了叛乱分子,皇帝让儿子纠察罪犯,又有什么大问题?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 李渊心头恼火。 但他却从未想过,如今不休争辩的根本原因,是他纵容李元吉抓人杀官之举动,已经引起了诸多文武的愤怒。这是百官心寒之后的反抗。 此情此景,便是很多太子党成员都默不作声,李元吉如今越来越放肆,让满朝文武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如果今天支持他,难保他明天不会针对自己。 “砰!”李渊怒火勃发,狠狠拍了下桌子,脸色阴晴不定,他也知道如果不同意,今天的事情必将扩大,从而令他失去所有人之心,过了好半晌,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准奏!” “圣上圣明!” 如过了年一般大唱赞歌的诸多文武,浑然不知李渊心中的杀机更加旺盛了。 “散朝!” 李渊恶狠狠的说了两字,心想:真是一群愚蠢之徒。朕可以不让元吉掌控武川司,难道朕不会让他在背后执掌,由他人出面代劳吗? 李世民也想不到萧瑀借机发难,不过李元吉失去武川司,对他个人利益也是百利无一害,拱手说道:“父皇,一万多名武川卒,居然让百多万石粮食焚烧天子脚下,就算里面没有奸细,也有不察之罪,儿臣觉得应该彻查一番。” 李世民这话,让李渊恼恨从萧瑀身上移到了武川卒的头上,他觉得李元吉不在帝都,武川司失去了警惕之心,从而损失如是之多的粮食,确实要彻查一番, “父皇,元吉不在京城,儿臣愿意代为管教。剪除害群之马。”这时,李建成主动请命。 李渊恶狠狠的说道:“准奏!若是里面有奸细,诛九族。” “喏!”李建成应命。 李世民眉头一皱,却也不再说些什么,这时候的李唐经不过内斗了。 第610章:江河日下,窦氏抉择 一场大火,令襄阳风声鹤唳,一种不安的气氛取代了,浓浓的年味,百姓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如若死城一般的襄阳,只有忠心看家护主的狗,不知天高地厚对着搜查士兵吡牙裂嘴,它们的叫声杂在士兵的脚步和喝骂声中,让这座大城市多少有点生机。 士兵入坊入户的搜查,使家家户户有了大战来临的紧迫感,当士兵一离开,百姓们开始收拾可得可怜的细软钱财,准备在危机到来时,能够及时逃出襄阳,投奔乡下亲戚。 在东城北大门叙对面,有一个名叫凌云酒坊的酒楼,它的规模在襄阳只能算是中等,不过地段不错,每天生意兴隆。这家酒楼的背景是齐王李元吉,所以从未受到武川卒盘查骚扰,久而久之,反而成了官员聚会之所,至少在这里吃饭喝酒,不用担心武川卒抓捕。实际上,包括凌云酒坊在内的凌云商行都是隋朝商部在李唐治下的情报机构。 李元吉当年还在太原留守的时候,凌云商行便已成为齐王的下属,最先是通过给予大量红利的方式获得李元吉支持,慢慢的发展成为李元吉直系商行,替他销赃的事情没少做过,当纸质书籍泛滥天下,李渊不也与世家门阀为敌,不能直接引入李唐治下疆域,便让李元吉通过凌云商行,从隋朝走私大量书籍入唐,转手卖给各地小商铺,从而让纸质书籍在全境铺开。李渊的手段瞒不住世家门阀,但李渊一没有公开支持纸书,二没有普及郡县之学,三没有开科取士,并且一直用九品正中制保护世家门阀的政治特权,他们想到寒士成才难,又没有出仕机遇,再加上不是每个家族都是独孤整那种,胆大到支持他人谋朝篡位的地步,大家也都没有跟李渊为难。这种默契也使世家门阀误以为凌云商行是皇帝赚钱工具,这些年在李唐治下发展得顺风顺水,可以说,哪里有‘凌云’二字的店铺,哪里就有大隋的细作,能把间谍事业做到此等光明正大,凌云商行称得上是当世第一。 正午是用膳的高峰期,由于有官员的捧场,凌云酒坊的生意并没有受到大火的影响,和往常一样的兴隆。 三楼雅间都坐满了客人,一间间都小声说着大火之事,传到现在,凶犯来历已经衍生出了十多种说法,有的说是大隋细作所为,有的说是暗中投靠大隋的世家门阀所为……每种说法都像真的一样,但最让人接受得了的还是世家门阀这种,道理就像听故事似的,若是大隋细作所为,那就没有让人‘自嗨’的趣味性了,总之,各种小道消息就是在凌云酒坊衍生,并传播出去。 这时一名青年文士走进酒坊,坐着收账的掌柜看见这名文士,连忙迎上来笑道:“原来是杨公子,好久不见了,还是老位子吗?” “嗯!”年轻文士矜持的点了点头,便自己走上楼去。 这个名叫杨经的青年,来历不凡。乃是卫昭王杨爽的重孙,祖父杨集和滕王杨纶当年遭到有谋反之志的杨素陷害,目的是一一剪除皇族的中坚之力,杨素威望素著,他一发声,满朝响应。搞得杨广也保不住二王,再加上遭到亲弟杨谅反过,众所呼应之下,疑神疑鬼的杨广感叹着说‘……虽复王法无私,恩从义断,但法隐公族,礼有亲亲。致之极辟,情所未忍。’于是把杨集、杨纶除去宗籍,罢黜为民,杨集远徙定襄,得到江凤仪(义成公主)的庇护,化名杨隼,充当江凤仪和朝廷的联系纽带,与杨侗相认之后,杨集一家潜入李唐治下,继续从事谍者之事。 不过凌云商行乃是杨侗最锋利、最有力的刀子,不到万不得绝对不会取用,所以很多就近录用的掌柜不知道大东主韩志是大隋的零零一,由于襄阳是最重要的情报收集点,所以这家凌云酒坊掌柜是黑冰台成员。 杨集是自立于外的另一系,根本不知道凌云商行是大隋的谍报组织,可以说,两者之间互不相识,这也是杨侗为了保护另外凌云商行之所为,凌云商行如今家大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暴露出去,黑冰台将会遭到致命打击。最主要是韩志不但是李元吉第一心腹幕僚,还是领李唐俸禄的齐王府长史,官居从四品上,他全权代替李元吉处理军政事务,总是让杨侗在第一时间获得李唐军政动向,他和颉利可汗身边的赵德言,所起到的作用不亚于十万雄师,是绝对不能牺牲的重要人物,只可惜,韩志和凌云商行摆脱不了关系,若不然,杨侗会让他成为单独的存在。 杨经在襄阳很低调,一般在家里读书练武,学习兵书战策,很少外出,主要和李唐一名高官单线联系,每逢城中发生大事,便会跑到凌云酒坊碰头。 他轻车熟路走到三楼,这一层全部是雅间,目前已经客满,但他目的并不是这里,而是一个南望的宽阔阳台。客人此时都在雅间用膳,走道上只有偶尔出现的送菜侍者;阳台上有一名客人观看景致,这是一个十指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的中年男子,他头戴纱帽,身穿唐朝深绯色官袍,正负手站在栏杆之前。 自古以来,不同品级官员之间的服色被严格区 分,然则从五胡乱华至隋这段时间,各种规则遭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大隋立国之后,严守汉制,服饰方面,五品以上的官员可以穿紫袍,六品以下的官员分 别用红、绿两色,小吏用青色,平民用白色,而屠夫、商人、家奴 只许用黑色,士兵可穿黄色衣袍,任何等级都不得使用其他等 级的服装颜色。 江都之乱发生后,杨侗在服饰方面有 所创新,规定亲王及三品以上服紫,金玉带;四品深绯、五品浅绯,配金带;六品深绿、七品浅绿,配银带;八品深 青、九品浅青,配铜带;庶人(有大隋国籍的平民百姓,包括普通百姓、屠夫、商人……)服黄白,配铁带;奴隶服黑,配黑带。这一规定极使九品官服色各异,所有社会成 员的等级身份、官员品秩序列都显示得清清楚楚,正式形成由紫、绛(朱)、绿、青、黄、白、黑七色构成的颜色 序列。 唐承隋制,抄袭一切官制礼制,从这名高官的着装上看,杨经早已知道对方一名四品大官,连忙上前行礼:“学生参见使君!” “我有四个消息给你:一、圣上已知纵火之人为隋朝谍者,可他不意承认,用意不得而知;二、灭火及时,粮食剩有五十万石左右;三、有这粮食为基,圣上决定扩军十万;四、圣上已经齐王手中收加武川司,不过态度暧昧不清。” 中年男子话音刚落,转身便离开了阳台,脚步声很快走远,不一会儿,杨经便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也不知是那人去了哪间雅室,不过他并不是好奇的人,不然,只会害人害己。 他在阳台逗留了一刻左右,也随即离开了凌云酒坊,他绕了几个圈子,钻进一个巷子,确定无人追踪,又绕去了不远处东市。 襄阳东市是大宗货物的集散地,每天有大量粮食、蜀锦、布帛、油盐、物畜在这里进出,还有很多贩卖奢侈品的店铺。这些商铺大多有一定的背景,知道这场大火是一个意外,个个都放心大胆开门经营,其他小店素来以这种商铺为政治风向标,于是见样学样,到正午时分,整个东市都是店门敞开,渐渐地,也有一些达官贵人光临。 在东市东南角有一个大货行,共有三十多个店铺,这是专卖文房四宝和奢侈品的货行,由于襄阳是李唐帝都,对文具和奢侈品的需求量大,使这货行人流量大,往来之人皆是达官贵人、大家闺秀,要么就是富贵人家的奴仆,消耗最大的商品无疑是来自大隋的廉价纸张。 一个名叫宝鼎阁的文具店,便是杨集的情报总站,谁都不会想到,这家书香四溢的店铺竟是杨侗了解李唐动向的一个窗口。 杨经来到宝鼎阁,只见前堂有几十名客人正在挑选文房四宝,几十个箩筐里堆满了空卷轴,而各色纸张堆有两层楼高,五名伙计正在招呼着客人,见到杨经步入厅堂,一名伙计连忙迎了上来。 “祖父在吗?” “在的,就在里面。” 这是杨集的情报总部,但身为头子的杨集生怕遇到认识他的人,所以他极少外出,每天都呆在店里分析情报,至于巡视各个小情报点,则由儿子杨弘负责,杨弘得到情报,再拿回来给父亲处理,最后由年少的杨经外出放鹰。襄阳是世家子弟的集中之城,架鹰走狗、外出狩猎的青年多不计数,杨经杂在其中并不惹人注目, 杨经走进后院,上了二楼,祖父杨集正在伏案疾书,他见孙儿到来,放下手中笔,关切的道:“经儿,见到人了没有?” 杨经躬身一礼,轻声道:“祖父,孙儿见到人了。他告诉我几个极重要的情报,有件事,正是我们最关心的。” 杨集低声问道:“扩军?” “正是!”杨经说道:“那人说李渊已经知道大火乃是我军细作所为,只不过不想承认,原因不明,这场大伙由于扑灭及时,还有五十多万石粮食没被烧光,得益于此,他决定扩军十万。另外就是武川司已经易手。” “五十万石粮食既要供养现有之军,还要给官员发放禄米,现在居然还敢扩军十万,不出三月就会断粮,李渊简直是困兽犹斗!”杨集冷冷一笑,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过他以商业换取二百万石粮食,目前尚有八十万石左右没到位,这般说来,他能够坚持到收成。” “祖父,此消息要不要发往帝都?”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需要立刻送往帝都,以便圣上有所准备。” 。。。。。。。。。。。。。。。。 傍晚时分。 奉命安抚襄阳百姓的窦轨向李渊交令完毕,不做多留,他从宫里出来,便直奔自己府邸。 窦氏是关陇贵族的领袖之一,与独孤氏并驾齐驱,祖上是鲜卑贵族,在隋唐两朝都是极为重要皇亲国戚。 李唐已故的窦皇后便是窦家女,而窦抗之母则是隋文帝杨坚的长姐万安公主,所以窦家在隋朝和唐朝都有着极重的地位,但自从彻底倒向李渊,便与隋朝撕破了脸,和比较低调的独孤氏相比,窦氏子弟主要在军中发展,死在关中的窦抗、死在大火中的窦诞和右屯卫大将军窦琮都曾是唐军的中坚之力,便是民部尚书窦琎,也是身兼军职,很多场关键性的战争都有窦氏子弟,致使窦氏与隋朝的关系彻底破灭,窦轨虽然派出使者到洛阳打探消息,但也只是打探而已。 艰难的国事让窦轨有些郁郁不乐,他作为窦氏家主,不能不考虑窦氏的未来,眼前的时局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杨侗将李渊赶进巴蜀已是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改变,那时窦氏何去何从?依附在窦氏门下的诸多关陇贵族又该如何? 他是知兵之人,明白老兵与新卒的差距,别说扩军十万,就算撤军三五十万,李渊也不是杨侗的对手,同时,他很清楚李唐屡屡战败的原因是李渊这个皇帝。 最开始,李渊给人的感觉是目光长远、大局观强、战略眼光强,有关陇贵族的全力支持,使他财大气粗、根基雄厚,看起来很厉害,很有统一天下的气势。但是从立朝至今,李渊所做的事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任人唯亲、刚愎自用、心怀猜忌,才德兼具的人才一概不用,而裴寂、封伦这种吹嘘拍马之徒屡屡升迁,正因如此,李唐王朝才会屡战屡败,把大好帝国生生毁掉。如果只是军事上的失利,李唐王朝还有扶正的余地,但现在,已经成了政治、军事、经济、民心、军心、士气等各个方面的全线溃败,而各个世家门阀派遣收腹往洛阳朝拜之举,预示着李唐王朝走到了众叛亲离的一步。 回到府中,得知弟弟窦琮在书房中久候多时,事实上,窦琮的军权已经被全面剥夺,作为右屯卫大将军,窦琮只管一卫军队,但他上任不久,李渊便对十二卫进行改制,把大将军的军权分给下属的两名将军,日常军务则由长史负责。左屯卫的两名将军,分别是李神通次子李孝逸、驸马段纶,长史则是裴寂次子裴宪宗,窦琮成了一个闲人,除了每日去军营点点卯,就没别的事情了。前不久,以养病为由,入蜀巡视窦氏庄园,处理受灾情况,刚从成都赶回襄阳。 “小弟见过兄长!”见到兄长入门,窦琮连忙迎了上去。 “二弟何时回来的?” “下午刚到,便在这里等候兄弟,家都还没有回呢。” 窦轨见他他表情严肃,心中便明白几分,他关上房门,示意弟弟到内书房谈话。在这个关键时刻,李渊监督朝廷重臣的手段恐怕更严,尤其是他放纵武川司为祸襄阳、屠戮兵部官员的事件发生后,众人更加小心了。 “二弟知道襄阳出的大事吧!” “听说了,查出真凶了吗?” “晋王说是内部之人所为,刘相国、陈相国推翻了晋王之说,认为是隋军釜底抽薪之策!”窦轨虽然没有参与分析,但他在朝中也有人,已经知道了朝堂上的争论,便把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了窦琮。 “刘相国、陈相国说得很对啊!圣上为何没有将真凶分布出来呢?”窦琮十分疑惑。 窦轨苦笑道:“我觉得圣上怕到极致,连承认纵火犯是隋军细作的勇气都没有了,局势堪忧啊!” 窦琮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离开襄阳不到两个月,形势居然严峻到这步田地了吗?他沉吟半晌,又问道:“兄长觉得还剩多少时日?小弟指是的隋朝全面攻唐的时间。” 窦轨说道:“我觉得萧铣降隋,就意味着杨侗已经把战略目光转到荆襄,虽然朝中很多人说隋朝来年首选之敌是林士弘,我却认为林士弘不值一提,这从张镇周和秦琼分别东莱江夏兴建码头、建造战船、训练水师即可看出,扫平林士弘的主将在此二人之中选出。现在隋军扩军休整,下一步必将是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这也是杨侗在国内战争中的一惯作风。据说扩军的兵源全是来自之前裁掉的老兵,这些兵的战力不比我朝的精锐差,士气和作战意志更不是我军能比,不用训练即可作战,归建整顿顶多一两个月,所以最快明年二月、最迟三月,杨侗就会攻打荆襄,将我大唐朝廷逼入巴蜀,完成对唐、魏、楚、孟海公的分割孤立战略,然后集结重兵一个个的歼灭。我们最多只有三四个月的准备时间。短短数月的新兵,哪是虎狼之师的对手?” 停顿了一下,窦轨又长长的叹一口气,“说起来还是独孤家那只老狐狸老奸巨猾,独孤氏是独孤氏、皇帝是皇帝,该支持的支持,不该支持的绝对不支持,这让独孤氏留下余地,游刃有余的选择进退;而我窦氏押准了圣上,立即就把家族的人力物力全部投入,从而获取了很多高位,但实际上,如果圣上统一天下,我窦氏也免不了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因为作为一个帝王,圣上不会容许任何一个家族威胁到他的皇权;如果圣上失败了,最终统一天下的是杨侗也好、李密也罢,都不会放过坚定支持李唐的窦氏。我们窦氏为了和独孤氏争夺关陇贵族的领袖地位,用力实在太猛了,导致自己落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两难处境……” “这不是兄长的错!”窦琮轻声说道。 谁的错? 兄弟二人的小叔、上任家主窦威! 其实他们兄弟一直执反对意见的,但窦威被独孤整压得太多,又让关陇贵族领袖迷失心智,并没有听众良言劝告。他死了,一了百了,却把一个进退两难的烂摊子丢给了窦轨。 但他们兄弟却不知道,窦威孤注一掷之举,让独孤整觉得自己输了一筹,最终对杨侗作出了放弃八成土地的承诺,以求再次立足于大隋王朝。 “不谈这个!” 窦轨挥了挥手,无论如何,小叔也是为了窦氏好,如今人已没,追究对错不但没意义,也是长辈大不敬! 窦轨看着窦琮,缓缓的说道:“据说独孤澄以拜祭死于江都之知的独孤盛为名,去了洛阳。” 窦琮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估计独孤氏也是在考虑后路,别的关陇贵族也应该各有打算了。” “这是肯定的。没人愿意在一棵树上吊死。” 窦琮起身道:“亡羊补牢,尤未为迟!要不我去洛阳一趟和杨侗细谈?” “不急!” “为何?” 窦轨说道:“杨侗对献城投降者,要么弃而不用,要么杀之以平民愤。同时在南郡、江夏等郡,隋朝武部也掀起腥风血雨,对拥兵自重者、对地方豪强、对南方士族莫不是屠刀交加,哪怕引起地方发生动乱,也要一杀到底,迫使很多士族逃到襄阳、江南避难。还有去洛阳的那些世家门阀使者,都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承诺,这些人认为是自己的诚意不够,我却觉得杨侗骨子里并不接纳世家门阀。” “杨侗说世家的传家诀窍是‘不忠’。没有我们帮忙,他照样拿得下荆襄、巴蜀,还不需要向任何人妥协,放弃一些本该唾手可得的利益。如果我们弃主求荣,他又怎么看得起我们?如今家家奔向洛阳求忠诚,你认为他真心接纳这些两面三刀的人吗?” 窦琮心中一惊,仔细一想,果真发觉杨侗从未对谁妥协过,哪怕对方投降了,结果他会纵民告状,然后名正言顺的除掉,萧铣投降隋朝以后,地方豪强拥兵谈判,结果一个个被扑灭干净,短短几个月时间,十几二十个郡,让他杀得一空。这时候,纷纷跑向洛阳效忠的世家门阀,恐怕已经列入了杨侗的必杀之列。念头至此,窦琮心惊不已。 窦轨看了若有所思的弟弟一眼,接着又说道:“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为好,如果隋军攻来,我们看顺势而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二弟以为呢?” “我同意。” “你在大兴与杨侗有过交锋,觉得他如何?”窦轨目光灼灼的望着窦琮。 窦琮脸色变了变,沉声说道:“霸道、自信!与杨广如出一辙。” 昔日,李渊不甘关中沦陷,这了回应关陇贵族“打回关中”的要求,集结了关陇贵族所有暗势力,发动了大兴宫之变,执行计划的主将便是窦抗和窦琮。 结果!窦抗在扶风太白山被薛万备一刀枭首、窦琮在大兴宫被杨侗生擒活捉,诸多窦氏子弟、门生、故吏尽丧于关中。若不是为了追察出卖他们窦派的幕后黑手,窦琮当时就横刀自刎,可惜这么多年了,黑手始终没有查得出来,这让窦琮十分遗憾、愤怒。 窦轨问道:“霸道、自信?” 窦琮点了点头:“没错,杨侗很霸道、很自信。他把很多不该告诉敌人的事情都说了。” “杨侗自信,对我窦氏是好事!只要我们到时候谦卑一些,不做任务要求,未必没有生路。”说到这里,窦轨眼中闪过一丝丝危险的光芒,然后接着说道:“杨侗既然要杀尽天下世家门阀,我们可以搜罗一些人的罪证,让他行事更加便利。” 第611章:御敌之力,以制敌 浓重的彤云浮在洛水上空,几乎将要连成一片。寒风裹挟着鹅毛一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城墙上,和青砖绿瓦融为一幅水墨画。洛水两岸的垂柳化为玉树琼枝,整个城市完全变为人间天上的冰雪世界。 一座雄城昂然耸立在辽阔的河洛平原,这座城是大业帝所建,也曾被反贼谋占,几经易手,可这城在岁月的洗练中充满了盎然生机,如同欣欣向荣的大隋帝国一般,露出高傲峥嵘的雄姿! 洛阳,到了圣武三年正月初七,已是世间最雄伟、最繁华的所在! 大隋立国之后商贸发达,虽一度因为战乱而中断了南北之交通,然而到了今天,作为大隋帝都的洛阳经济四通发达,西市多是经营牲畜、茶叶、木材、布匹、丝绸、药材、柴米油盐和肉类食物等日常用品;南北二市多为香料、珍珠玛瑙、金银器物、白玉翡翠、珊瑚、文房四宝、名人字画、书籍、域外奇珍等等奢侈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这市井气象忠实地表述出大隋王朝鼎盛气象,人马骡驴各自奔走,让冰寒的冬日变得格外热闹,熏香和汗气混杂,时不时可以看到贩卖着西域来香料、西突厥汗血宝马、天竺珠宝的商人,还有许多高鼻深目胡人、轻纱罩面的胡女穿街而过。更有三五成群的清闲百姓围观歌舞。 人群围拢的圈子之中,有一个人胡人怀抱一把胡琴,叮叮咚的咚金石之音在他手指挥动之中响彻开来。 观众开始还吵吵嚷嚷的,到最后慢慢就安静了下来,这名衣着华丽的胡人调整了一下气息,接着是一串急促华丽乐间,接着便有十名青纱遮面、腰脐微露的西域女郎,在铿锵乐声中翩翩起舞,柔软腰肢扭得和麻花一样,令人看着眼花缭乱、口水狂流。 撩人眼神、大红衣裙、洁白腰腹……每一个姿态都仿佛舞出了男人的魂魄,一阵阵喝彩之声连绵不断,一枚枚铜板清脆的落到了铜盘之中…… 若是大隋重臣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瞪下来不可,只因拉胡琴的人是前来大隋朝拜的焉耆国王,而领舞之胡女,则是他的王后。西域人能歌善舞,没有中原人的矜持,向来是率性而为,因喜而乐,所以国王拨琴、王后跳舞在西域是很正常的事情,看到一枚枚黄澄澄的铜钱落入盘中,这对任性的国王、王后很有成就感。 对于焉耆国王和王后而言,在这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异域国度里,自己最擅长的本事得到认可,是实力和能力的表现,很是开心,于是拨琴者更卖力、随音而舞者则更加妖娆。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闲心欣赏焉耆国王和王后的倾情表演,坊间客舍不时有着顶着黑眼圈的书生推开窗户,对着这边大声咆哮!但此时,大家看胡女跳舞正上劲,没空理会这些个书生,而他的声音在阵阵欢呼声中激荡不起一点水花。书生歇斯底里的咆哮一声,把手里写满字的草纸地抛了过来,然后又‘砰’的一声把窗户关上。 一些身在外围的人倒是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个读书人是为了科举而来,如今离科考之日将近,一个二个都不分昼夜的温习功课,现在遭到这伙胡人骚扰,脾气难免会暴躁起来。不过大家都没有心思理会他,一个大男人的黑眼圈,哪有西域舞娘的肚脐眼好看啊……一眼过后,便凶悍的盯着舞娘雪白光滑的肚皮,仿佛要把刚刚少看的一眼补回来似的。 。。。。。。。。。。。。 紫微城乾阳殿共三层,底层方形,象征四季;中层十二边形,效十二时辰,其上为圆盖,九龙捧之;上层二十四边形,法二十四节气;顶层置九龙戏珠,高达九尺九。此为天下最高建筑,站在上层,洛阳景致尽收眼底。 此时,有人站在乾阳殿上俯瞰南城,此人长得眉目俊朗、身量颀长,年约二十有余,却精神饱满、气度沉稳大方,虽默不作声,但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从衣着即可知晓他是执掌这个帝国的圣武帝杨侗。虽说名义上有七天春节长假,可大隋君臣实际上没有休息过一天,各国来朝虽然让大家忙碌,但主因却是大隋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始积蓄力量了,准备一鼓作气打垮各种反贼。 这个春节,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碌度过,木匠打造攻城器械、船匠造船、石匠采集石弹……工部、将作监的各作坊也在加紧赶制兵器、铠甲,隔得老远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民部、兵部人人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初一大朝会,杨侗每天都在忙碌之中,各种公文、军情一堆堆的往他案头上送。 很多应征入伍的士兵陆陆续续往城外军营集结,还有很多运粮车络绎不绝在官道和冰冻了的洛水、伊水、淅水上跑。只要是有心人都知道杨侗八成是在筹谋一场浩大战争… “侗儿,在看什么?”不知何时,杨沁芳已经出现在他身边,绛紫色宫装窈窕秀丽,冰雪映衬下,精致绝伦的脸庞倍添晶莹玉色,长长睫毛轻轻合拢,如深潭般的大眼睛凝注在杨侗的脸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容。 端庄文静如高贵仙子,往日彪悍气息皆无,望之判若两人,让杨侗也不禁呆了一呆。 心说:每一个女人是不是都像孙悟空,身怀七十二变之绝技? 浑不知杨侗之所思的杨沁芳见他看着自己出神,心下又是甜蜜,又是羞涩! 看来母后说得半点没错,男人都是喜欢温柔女孩,也不枉自己精心打扮一番了 “你这样子好假!”然而杨侗一开口,就让杨沁芳美好心情吹着烟消云散,怒火冲天的说道:“你怎么说话呢?” 杨侗温言道:“这就正常了!” “……”杨沁芳黑着脸,只气得七窍生烟,好半晌才回过神,“说得你好像不假一样。” “我怎么假了?” “你当初那点破事难道我不知道?以前谁都说你‘仪表俊美,秉性宽厚、温文尔雅’,这话是何意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典范,还假惺星的信佛,可天下大乱,立马就变一头吃人的野兽,杀人比割草还快。好话是韬光养晦,实际是阴险狡诈、图谋天下。” “你这是诬蔑,我今天的地位完全是给时势逼出来的,这叫时势造英雄;再说了我把域外之人抓来大隋修路,完全是为他们好,要不是我,他们大多死在严寒、贫穷、饥饿的草原之上了,虽然在大隋辛苦了一点,但多少活了下来。我觉得自己够仁慈了,还想让我怎样?” “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你拆开丽妃家信、把信笺装到新信封、再加入独孤整写的所有信件,又让杨师道模仿笔迹在信封上题写,最后由房玄龄带去襄阳,我差点就相信你们这伙卑鄙的家伙是好人了。”杨沁芳双手环抱胸前,“呵呵呵”的发出一阵干笑,一幅‘你自己知道你是玩意’的模样。 “我从来没有看秀宁写给李渊的信!加入独孤整的信,那是帮李渊除掉内奸……”杨侗费尽心思为自己正名。 “你继续!”杨沁芳一双大眼闪烁着浓浓的揶揄之色。 “独孤氏先背叛周朝、背叛大隋,又背叛伪唐,这些年因为独孤整死去的人可不少,我这叫借敌之手为民除害。” 杨沁芳伶牙利齿的暴黑料:“抄家的钱又怎么说?还不是都成你的钱了?连阿弥陀佛的钱都抢,你真够可以的……” “抄家、抄寺庙、抄道观的这些钱我可没有花过一钱,全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我为国为民背恶名之壮举,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自己享受了呢?就算花了不少钱来修缮紫微城,那也是让老百姓通过贩卖木料、石料、劳力和手艺,得到一份收入补贴家用,当钱币在市面上流通,会带动整个大隋经济,我这叫‘为民建宫’。” “懒得和你扯!”杨沁芳瞥了他一眼,道:“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何不让黑冰台战士放火烧城的时候,趁机搂草打兔子,把独孤叛逆满门抄斩了呢?我觉得这不符你的性格,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难道在你眼里,我杨侗是那种动辄杀人的暴君昏君?” “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你不要这么冷嘲热讽…”杨侗呵呵一笑,便将话题转了回来:“我借秀宁家信把独孤整的所有信笺送给李渊,是不想帮李渊解决内忧。我需要李渊当我的利刃除掉关陇贵族,从而造成伪唐朝廷的动荡,要是关陇贵族都被我料理干净,谁来替我消耗李渊的政治潜力、军事实力?” “父皇和沈大将军不是已经入蜀了吗?”正月初三那天,杨广就带着杨义臣和沈光就急匆匆的走了,知道的人不多,而杨沁芳正是知道的那一个。 “今年是圣武三年,也是统一天下的关键年,要想在今年击溃所有反贼,除了自身强悍实力,还要借敌之力以制敌,伪唐内乱的话,李渊损失的不但是军队,还有整体国力和士气,这样更能大展拳脚,省去更多时间。” “你会出征吗?” “自然要去!”杨侗毫不犹豫的答复,如今各国国君、使臣汇聚,带他们去战场溜一圈、开开眼界,远比阅兵仪式具有威慑力。 “圣上!”这时,阴明月匆匆而来,她的双手捧着一个托盘。 “何事?” “工部何侍郎送来一样稀奇物件,说是圣上让他制作的。” “呈上来。” “喏!”阴明月来到杨侗身边,将托盘呈到他的眼前。 杨侗掀开盖在托盘上的红绸,杨沁芳好奇的看了过去,却是五节雕刻得非常精美的竹筒,上宽下窄,两头都镶嵌着透明琉璃片,似乎可以看到另一头,也不知有何用途。 杨侗目光一亮,自托盘上取过一节竹筒 看到杨侗拿着那节竹筒,对着眼睛朝城内四下张望,杨沁芳十分好奇的问道:“这是何物?” “千里眼,你们也看看。”杨侗微将阴明月手中的托盘接到手里,让她们各取一节试试。 两人各持一节,学者杨侗把眼睛凑到竹筒,朝城中看去,刹那之间响起两名少女惊呼声。 两人都很聪明,看了一会儿,又取了一节,然后再用两边眼睛看,感觉又是截然不同,视野也变得更加开阔。 杨侗见到两人看个不停,笑了起来。 盘里的玻璃既然已经制造出来了,自然不能只用来制作奢侈品和赚钱,一架望远镜在冷兵器时代的用途和意义,不言而喻。 “此物是我们克敌制胜的利器,绝对不可外传。”这东西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只要投入使用不久就会让人知道,但这个望远镜就和飞鹰传信一样,拖得越久对大隋的优势越大,至少在大战之前,绝不能让李渊、李密等人知道。所以望远镜虽然造出来了,但杨侗已经对负责最后组装的何稠下了封口令,至于分管各个环节的工匠根本不知道雕竹筒、打磨镜片有何意义。 “我明白。” 杨沁芳和阴明月郑重的点了点头,作为军人,她们自然知道此物在战场上的重要性,两人借助此物,可以把两百多步内的东西看得纤毫必现,再远的地方虽然不再那般清晰了,但也能看了个大概。打仗的时候以此物在瞭望塔观看敌方,敌军大营的一切布置恐怕都能尽收眼底。 “不想琉璃除了用来制作奢侈之物,竟然还如此妙用!”杨沁芳十分惊叹的说道。 “这个望远镜可以很大程度上,改变未来的战争模式,推动很多新战术、战法出现。这是技艺的厉害,囚禁人类思想的牢笼一旦被打破,肯定会有更多稀奇物件出现。人之所有比动物们厉害,是因为人类善于思考,善于创造!” 第612章:初七论战 看着杨沁芳、阴明月一人两个望远镜的看个不停,杨侗不禁笑了起来,对于她们二人来说,望远镜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宝物,然而到了杨侗这里,不过是在适当的情况下推动一把而已,玻璃既然可以量产,想要打磨出凸透镜、凹透镜也只是随口的事,隋人之所以想不到把玻璃拿来这么用,主要还是人类的思想受限于见识,没有得到解放,他们对于新事物只会被动授受,而不是发挥人类的主观能动性,去挖掘和剖析其中因果。就拿印刷术来说,人们天天使用印章,却没想过以这种方式去印刷书籍。 认真一回顾,杨侗才发现自己做了很多事情,比如说玻璃、比如说犁、纸张、书籍、印刷术、墨汁、精盐……还有阉割式养猪,能够让廉价味美的猪肉进入千家万户,补充人体所需能量,猪肉的广泛出现,让大隋民众身体更加健壮,生出的孩子抵抗力更强,人口更多,而人口的增加,也为将来开发大江南、岭南,以及占领域外疆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至于水泥,也在开天院的研究之中,如果此物出现,那对这个时代,将是一个飞跃式的发展。 这么梳理下来,杨侗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人为的推动了科技和社会的发展,很多东西都得到跨越式的发展,大隋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出现,提前几百上千的完成转变呢?这不是他想要考虑的事情,只因他只有几十年的生命,而且还是一个帝王,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他杨侗还没有闲到天天泡到工部、开天院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一颗种子,引导能工巧匠的开拓思维,想前人之不敢想、不会想。至于以后能够发展到什么地步,那还得看后人怎么去做了。 随着各种新式物品进入千家万户,这也让商业产生出了巨大的利润空间,目前,这些物品大多由供销社来贩卖,并由属于皇家的商部带去西域、突厥、高句丽等国,从而实现了撷取各国财富为隋所用的目的,但杨侗知道供销社这个‘铁饭碗’迟早被自由经济所取代,随着日后商业的发兴盛,问题也会越来越多,配套的法制也要逐步跟上,不过那时候,朝廷要取到的作用是监控、调控物价、把控产品质量问题,产品方面可以都放开手脚,只因朝廷始终是管理者,而不是商业游戏的参与者,就算日后有大商兴起,杨侗也绝不容许任何一行,出现全面垄断的而已,不过这统一天下以后要考虑的事情,眼下,杨侗需要这些东西为自己带来源源不色的财富,实现国强民富的目的。 大隋农业方面,随着大量耕牛、驽马的投入,已经不需杨侗再去主推,因为工部在尝到甜头之后,已经学会主动研究改良各种农具了,这是思想上的释放,杨侗乐见其成。 很多时候正想把负责天空的开天院区分开来,既专门研究农具种的、也有专门研究武器装备方向的……虽说最终还是打不破时代的束缚,依旧是冷兵器作战模式,但如果开天院能够让弓箭拉弦更省力、射程更远、武器更锋利、铠甲更坚固,那已经是一个总体的提升。 然后再还分出民生方向的,设计一些精巧实用的物品,比如早已出现的桌椅,就很实用,比跪坐舒服、健康。这样的区分,将会随着开天院研究进一步发展而逐渐丰富,进一步丰富百姓之所需。 在杨侗的规划中,除了军用之物以外,民生方面的技术出来以后,不会太过保密,毕竟在朝廷方面而言,这些日常技术能够受益的还是百姓,朝廷要做的就是规定物价和税收。 这些技术都是朝廷为主体而研究出来的,以后赚的越多的行业,需要付出的税收也会越多,这也是限制豪商膨胀的一种手段,这算这是一种最原始的手段,但是对于这个时代已经足够了。 见到杨沁芳、阴明月从漫无目的张望,演变成了瞄准同一个方向,并开始八卦的时候,杨侗煞是不屑的摇了摇头。想当初,读大学的时候,他所在的宿舍就有一架高清望远镜,一到夏天夜晚,连带隔壁宿舍的同学也跑来,瞄准着几十米外的音乐舞蹈学院女生宿舍楼,抢着观看女生跳舞、玩内衣秀,那才叫纤毫毕现、美不胜收。 又叮嘱两人保守秘密之后,杨侗离开了乾阳殿。再过不久就是大战到来,他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当他到了宣政殿的时候,朝中文武已经济济一堂,各郡太守、各种将军赫然在列,殿内此时正吵得不可开交。他们今日讨论的不是其他,而是今年打谁?又怎么去打? 大隋王朝已经磨刀霍霍,准备一鼓作气打垮所有敌人,可是直指南方还是挥师向西,又成了大家争执不休的话题。首先是南方的李密,已经在大年初一这天登基为帝,和当初的李渊一样,他不仅大封群臣,还很阴险的给江南沈家、王家、谢家、陆家、顾家等等江南士族派送各种国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县侯、开国县伯、开国县子、开国县男,目的何在?自然是把这些人全部绑上魏国的战车,迫使他们跟魏国荣辱与共,李密现在把各种官职、爵位都传檄天下,纯粹就是在告诉杨侗,这些江南士族已经是魏国的臣子了,你只管杀好了。被李密搞了这么一手阳谋,这些江南世家想不认账都不行了。 这是李密针对内部不合的问题而弄出来的一大手笔,与此同时,他还清查人口,主查对象是躲避战乱而逃往江南的北方人,这些人是李密的重要兵源之一,一些世家也无奈的把自己的家仆给了李密,他们害怕隋军到来之后,会借李密之诏令来屠杀自己。他们现在都不想死,所以只能跟李密一起干,如果李密赢了,没准还真能当上开国功臣。 对外,李密也有大动作,暗地里和李唐结盟,联合抗隋,同时,征召臣服于他的孟海公率兵北上,但孟海公生怕自己羊入虎口,以生病为由反复搪塞魏使,拒不入江都面见李密。李密大怒,命大军出师讨伐,虽然被臣僚拦了下来,但李密火气尤在,专门遣人去看孟海公是真病还是假病。 孟海公一怕李密收缴兵权,然后卸磨杀驴;二怕前方的李密被隋朝歼灭,导致他承受大隋的攻击;其三、又不愿和李密开打,只得继续装病,反正是各种推诿搪塞……但李密一方面不是傻子,二方面也怕他在和隋朝交战之际,孟海公从背后捅他一刀子,恼火之下真就遣军前去,意图以雷霆之势歼灭孟海公这个‘乱臣贼子’,孟海公不甘坐以待毙,也遣军与魏军对峙,双方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得到这个消息,大隋朝野欣喜若狂,一些人以为大隋应该趁南方内乱出兵,一口气把李密、孟海公给端了。至于李唐,正处于穷困潦倒的动荡之际,国力孱弱到了极致,只需派遣一支偏师骚扰即可,等到大隋歼灭李密、孟海公,统一了南方,李唐弹指可灭。 而以李靖为首的军方则一致认为趁他病要他命,先西后南,干掉李渊之后,再从西方、北方对李密、林士弘出兵,至于孟海公和冯盎则留到最后。 这一主张得到很多的官员支持。他们认为大隋充实河西、关中、荆州边防,大隋的十一大军团,就有五六个用来防御李唐,兵马部署、将士演练、粮草供给都是为了歼灭李唐而准备,大隋积蓄了如是之多的力量,等的不就是歼灭李唐吗?如今李唐孱弱,正是大隋的机会,不该仓促改弦更张,关键是李唐从来不是安分的角色,如果给了它喘息之机,在大隋攻打李密、林士弘之时,它忽然攻打南阳、南郡,又该如何? 看着一干大臣吵得不可开交、争得面红耳赤,杨侗无语的摇了摇头,今年主打李密、林士弘、孟海公、冯盎之决策,是他和重臣决议的结果,之所以摆出一副灭李渊的架势,还是为了实现战略欺骗,这种事情的人越少自然越好。不过见到大家如此上劲,杨侗也没有阻止,最好让他们继续争执下去,等到各种理由散布出去,李密会更加相信大隋打李渊,说不定真就和孟海公干上了,这样的话,就为接下来的战争提供了各种便利,如果两人搞得两败俱伤再好不过了。 一番争吵无果之后,被杨侗推出来当‘托儿’的兵部尚书李靖提着干哑的嗓子,大声咆哮道:“李密要打随时可以打,但李渊却不是这样,如果失去荆襄,他有巴蜀为基,而巴蜀四周都是高山,而其内,却水陆交通便利,土地肥沃,无旱涝之饥,用诸葛孔明的说来讲,就是‘益州隘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这样一个外有山川之险、内有天府之积的的地方,只有极少数几个地方可以通行,只要守住几个关隘,我军很难攻打进去,如果我军在此僵持不下,不但是李渊闭关塞而发展,便是李密也能借机统一南方,李渊如今在其治下弄得天怒人怨,不趁此机会灭了伪唐,难道真要等他喘过气来,从容在巴蜀布防吗?” 不得不说的是,李渊在年后这几天也没有消停过,先是对兵制进行了整改,然后收回很多皇族田地,处置了一批名声不佳的地方豪强,将这些田地分配给了有功将士,这些措施的效果不错。与此同时,他还以襄阳为中心,将佛门土地和财产全都收缴国库,然后把油光满面的和尚分配到了各个军队之中,这也让李唐引起了不小的动荡…李渊深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所以他的所有改革措施都十分冒进,引起了佛门和本地豪强的强烈不满。 乍一看来,李渊所干的事情几乎与杨侗没有多大区别,但杨侗是在消除外患的同时于国内搞激进改革,李渊现在却不行,能够供他利用的国力和时间很少,而且他的掣肘太多太多,以李唐朝廷实力和他个人威望,都很难帮他做到与大隋齐头并进,于是其境动荡自然就开始了…李靖虽是‘托儿’,但他所主张的‘趁他病要他命’,并非是在无理取闹,而是真的具备操作性,所有得到大多数人支持。 魏征说道:“李尚书此言差矣,且不说李渊的治水防线对我大隋防范甚严重,在舂陵、襄阳、房陵、西城等边郡皆屯有重兵,一时很难攻下,而且李尚书方才也说巴蜀道路艰险、关山难渡、易守难攻,如果战事僵持,我军陷于巴蜀四周,那时再难回头了,如果李密此时统一南方,将林士弘、孟海公等势力拧成一股绳,北伐中原、西进荆襄,难道我们真要两线作战吗?照我看,伪唐现在自顾不暇,分不出精力支援李密、林士弘等人,所以我们应该集中实力,将他们歼灭,最后从容收拾有四塞之险的李渊。” “魏尚书此言差矣!”李靖反驳道:“占领一地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当地士族是否接受、民众是否拥护、官员是否忠诚、军队粮食怎么解决都是大问题,当年杨玄感占领中原大部,中原人肯接受他吗?没有。最后还不是以一败涂地而告终了吗?还有萧使臣内附上来的荆襄地区,我大隋目前也只是对疆土占领罢了,但是在人心方面,还没得到真心的控制,如果没有两三年时间的耕耘,很难实现人心上的大一统。还有虎牢关以东的中原地区的百姓,其实比较认同瓦岗的,要是瓦岗军还在,我们绝对不像之前那么容易。” 魏征沉思片刻道:“这么说来,李密离开中原其实失策了?” “恰恰相反!”李靖笑了一笑:“翟让虽然是一个小富即安的人,但他为人仗义,他所信奉的原则是有肉一起吃、有钱一起花,打土豪劣绅、强夺官仓,然后把粮食分给贫穷百姓,所以被他掌控过的中原百姓对翟让时期的瓦岗军十分拥护,他所执行的战略,与我大隋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李密认为翟让得罪地方豪强、关东士族,成不了气候,所以在翟让死了以后,全面倒向士族,与怀念翟让的百姓渐行渐远,导致他在中原呆不下去,只能远走江南,一方面是避开我大隋的兵锋,另一方面是寻求南方士族的支持。但事与愿违,南方士族极度排外,把他当作入侵者,觉得李密带去的只是战争,所以之前没有一姓支持。如今虽然以阴谋逼迫南方士族支持,但强逼而来的终究不是王道,这种矛盾和隔阂迟早会爆发出来。从地形上说,江南水网纵横,打起来未必比巴蜀容易。另外,李密和孟海公纷争不已、剑拔弩张,但如大隋兵至,必使二人同仇敌忾,共御大隋,这就间接帮了李密的忙,而李渊也得到喘息之机,所以柿子挑软的捏,先打孤立无援、怨声载道的李渊乃是上上之选。” “况且我朝为了歼灭伪唐,早已筹措良久,在与伪唐接壤的各处关隘均有粮草,在其内又有多年渗透经营,对其各处驻兵了如指掌,正可藉此机会西征,解除生死大敌之后,再仿效先帝灭陈之战,顺江而下,一统天下。” 杨侗听着两个‘托儿’争执不下,理由都很充足,搞得像真的一样,心下好笑的故作权衡一番,道:“这么争执下去也不是办法,李尚书、魏尚书各将理由罗列出来,上元之后再一一探讨,至于攻打谁,等房尚书出使归来再说。” “喏!” 第613章:李靖挂帅 散朝之后,杨侗和文武重臣到了宣政殿西边的同明殿,此殿是皇帝召集个别重臣谈话的地方,望着狂喝凉茶补充水分的魏征,杨侗忍不住笑了起来:“魏尚书,你说得挺不错的嘛,把李密的问题都点了出来。” 魏征谦虚道:“还是李尚书厉害,说到李密最核心之危。” 杨侗点了点头,李靖说李密无奈南下,在南方又被视为入侵者这一点,确实是李密存在的最大问题,反过来则是成为大隋获利之机,待到大家润了喉咙,沉声说道:“先取李密、林士弘是我们今年的首开之局,这一点不容置疑,至于李渊那边,也会有一定时间的混乱,暂时可以放任不管。接下来我们要商议的问题是主将的问题,是依照以往各打各的规则来干,还是设一名统筹全局的总帅?” 正犹豫间,韦云起出列道:“圣上遣大将出征,从来不预设战术、战法,也不过问将军如何破敌,只是任由大将根据战局的变化,自己作出决择和应对,这样的安排很符合瞬息万变的战局。但此战涉及到天下一统的问题,意义非凡,全军将士都卯足了劲,这固然是好事,但是臣也担心一些大将贪功冒进,只知道一味前进,从而给了敌军翻盘的机会。为免出现这种悲剧,臣以为当设一名总帅,需一个威望素著之将统御诸军,如此才可保障各路大军调试统一,保证各条战线的军队始终能够协同作战,而且我们有飞鹰及时联系,不会出现战术僵化这种事情。” “韦仆射所言极是!”杨恭仁向杨侗推荐了主帅人选,道:“自古以来,战争都关系到国家命运,在主帅的任命之上,不能有半点偏差。能力出众者,并不意味着战无不胜。史上因为性格缺陷而惨败的例子数不胜数,就算是能征善战的名将,亦不例外。而李尚书参与马邑之战、并州之战、河西之战、关中之战,每一次都取得了赫赫功勋,难得的是他能够根据其他主将的作战方式,及时调整自己的作战思路,为各军的胜利提供了巨大保障,此番若为全军主帅,料想三军主将无不敬服,我军定能如同以往那般,取得辉煌大胜。” 杨恭仁虽然很想打一场,可他也知道自己脱离战争太久,一路军主将能够胜任,但这种大规模战争之帅,非自己所能担当,他绝不能为了一己之愿,而坏了统一大计。 杨侗点了点头,大隋骁勇善战的大将数不胜数,但能充当主帅的人物,却也数量有限。而李靖不但有三军统帅的才华,还有独当一面的气量和魄力。杨侗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没几场是与李靖无关的,这种才德兼备、气度恢弘的名将,无疑是主帅的最佳人选。若是由李靖挂帅,那么胜券无疑多了几分。 当下任命李靖为南征主帅,居中调度各方主将,并给予了他选将组建‘统帅部’之权。 。。。。。。。。。。。。。。。。 跟忙碌的男人相比,无所事事的女人倒是清闲得很,白天除了教教孩子,接见文武重臣的家眷,和一些文艺女子谈诗论画之外,她们的一天时间,差不多就这样过去了…风仪殿的院落里,卫凤舞和几个妃嫔在一起说笑,时不时的看向满地跑的孩子,他们追逐嬉戏,打雪仗是他们最快乐的游戏。 杨峥、杨嵘倒是没和姐妹们一起打雪仗,两人站在一株茂盛的楠木树下,各拿一把木刀,喝喝哈哈的敲击树干。两人长得虎头虎脑,在同龄孩子里,两人都显得比较高大健壮,到军营玩了几次之后,变得尤其喜欢学武。 “听说很多军队到了洛阳,北方的将士、都督也都要回来了,也不知夫君今年先打伪唐、还是先打邻魏…这一次,我一定要和夫君并肩作战。”水天姬没心没肺的说道。 “武妃妹妹不得放肆!”不等水天姬说完,卫凤舞已经杏目一瞪,语气颇重的道:“此乃是国家大事,夫君如何决定都有道理,我等只需为夫君打理好皇宫之事、教育孩子即可,外面的事,自有文武百官公为夫君谋划,我等不得多言。” 平日里,卫凤舞从不说这么重的话,主要还是考虑李秀宁的感受,她夹在娘家和夫家之间,哪一方大败亏输对她都是一种大伤害。 卫凤舞横了水天姬一眼,看向面色有些发白的李秀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近来朝野和宫廷、城内有各种传言,说是皇帝准备打李唐了,李秀宁本就柔肠百结、情绪不高,现如今又怀了身孕,不能担惊受怕。 这位李唐公主为了李氏打下了半个关中,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可她嫁到隋朝以来,安静温顺,没有丝毫张扬跋扈,很合大家之心。 年前她才有了身孕,人也开朗了不少,成天沉浸在喜悦之中,可过了年后,忽然有消息说隋唐立马开战,着实让她寝食难安,后宫不得干政,却并没有禁止议政的规矩。这也让李秀宁知道隋唐两朝的差距一天比一天大,隋朝这边本就占据了绝对优势,而丈夫又在年前就宣布扩军五十万,如果今年攻唐,李唐朝廷根本坚持不住多久,而以李唐仅有的巴蜀和荆襄数郡之力,便是拼消耗,也被国力鼎盛的大隋生生耗死。 “大姐不要怪三姐,姐妹们的好意我明白的!”李秀宁一双凤眸闪烁丝丝痛楚之色,强笑道:“我既然已经嫁了过来,李唐的一切便与我无关了,我现在是杨家的媳妇、夫君的皇妃、小鹿的娘亲……这天下之争历来都是你死我活,如果夫君输了,不管是家父,还是李密都容许不了我们杨家人。可是我不能否认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装不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大姐!”这时,卢清华起身道:“我陪四姐走走吧!” “也好,四妹有孕,小心一点。”卫凤舞笑着说道。 “好!”李秀宁起身和卢清华离开。 两人沿着瑶池岸边曲径缓缓步行,冷风如刀,一阵阵兰花香气飘来,沁人心脾。 “其实你的心境,我也有过。”卢清华笑着说道。 “怎么可能?你又没有父兄造反。”李秀宁惊讶的看着卢清华。 “你把我的经历忘了么?” 李秀宁闻言恍然,只听卢清华说道:“那时候除了各路诸侯,大隋也一分为二,以邺城为中心的被称为北隋,以洛阳为中心则是南隋。南隋的主要敌人其实是虎牢关外的瓦岗军,但王世充为了实现谋夺南隋的兵权、钱粮的目的,极尽所能的渲染北隋之威胁,时不时的说是北隋即将南渡…夺帝都洛阳,建立大隋正统,当时紫微城中人心惶惶,我被封闭在紫微宫里,对外界一无所知,也以为北隋会打过黄河。一边是我家族全力支持的丈夫,另一边是袭儿的亲生父亲,我当时的心情和你一样难受和绝望。” 李秀宁好奇的问道:“那你后来是怎么想通的?” 卢清华答道:“有一次我出宫去道观为袭芳祈福,偶然听到一对夫妇谈论,才知道南隋朝廷穷兵黩武,拼命剥削百姓,河南、荥阳、襄城等郡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都叫皇泰帝为暴君昏君,诅咒他的南隋朝廷灭亡,并对北隋表示了向往。我终于想通了,连百姓都如此唾弃南隋朝廷,我为何要支持这样一个残暴的朝廷、为何要为一个害民的朝廷担心难过?南隋朝廷如果真的灭亡了,对百姓只有好处,我们母女说不定还能团聚;裴氏家族只把我当成谋利的商品,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强行把我们一家三口拆散,我凭什么顾及它的死活?” 李秀宁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想过,天下乱了十几年,百姓思定,夫君肩负着统一天下的重任,胸怀复兴大隋之志,就算李唐王朝失败了,但天下却能早点统一,百姓早点过上好日子,未必不是好事?如果战争持续不断,本族一定会元气大伤,得利的终是枕戈达旦的异族。” 卢清华笑道:“既然你能这样想,为何还要郁郁不乐呢?” 李秀宁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的情况又和你不同,那毕竟是我父兄。” “你打下了半个关中,结果你父亲入主关中以后,不但没有合理的封赏,还剥夺了你的兵权,把你手下的将军全部打散。至于你这个平阳公主的尊号,就算你什么都不做,结果也会得到?还有就是在李唐惨败的时候,被用来和亲的对象居然是立下大功的你,而不是你那些寸功未立的姐妹,你就没有觉得这里有问题吗?” “兵权?”李秀宁看着卢清华,凤目中闪烁着丝丝凄婉之色。 “想必你早已猜到了,只是你始终不愿去面对而已。”卢清华叹息道:“你父亲到了五十多岁高龄才尝到皇帝的美味,对于皇位看得比任何人都重。但他年纪大了,管不好那么多事情,又怕你大哥取而代之,他能做就是让李世民一步步做大,让你大哥的注意力从皇位转到稳固太子之位,你父亲帝位就稳了。你的几个兄弟都是他用来稳固帝位的棋子而已。只要他的权势和地位能够保证,任何一人他都能用来牺牲,你也不例外。” “在你父亲心中,不管你立下过多么大的功劳,始终都会出嫁,始终会成为一个外人,他是不会让你执掌一个王朝最重要的军队的。但如果不把你远嫁出去,你属下的那些将军始终以你为中心,最终形成不可预料的强大势力,你觉得你父亲会容许你的存在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卢清华这番话好像一把锋利匕首,狠狠地刺入李秀宁心脏,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虽知卢清华说的是实情,但她有些接受不了。 “我是裴氏培养出来的最出色的谋利工具,还被牺牲掉过,如何不知世家门阀的德性呢?世家门阀之女除了用来联姻,加强两家关系,就是笼络出类拔萃的寒士,此外,再也没有其他用处。”卢清华语重心长道:“你是个好女儿,但是你的家族和裴氏一样,没有亲情什么可言。也只有夫君,能够把我们当成是有血有肉有情的人,而且在隋唐之争中,夫君是属于受害一方,和你父亲是权力斗争,本身并没有什么仇怨,如果夫君不狠下心,那就是杨氏灭门。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你现在不再是李氏的女儿,而是大隋丽妃,如果你一定要担心,也是应该替自己的丈夫的担心,而不是为了你的父亲,因为你现在祭拜的是杨家宗祠,你只要分清哪边重要、哪边是次要,就不会如此患得患失了,这也是我的一点心得。” 李秀宁终于豁然开朗,是啊!她虽然常说自己是杨家媳妇,但心里其实也在把自己当做李氏女,对她来说,两边一样重要,却忘记了自己的生死荣辱都与杨家息息相关,而跟李氏已经脱离了关系,所以她肩上的责任应该来自于夫家,而不是娘家,如果没有将重轻分辨清楚,始终都会纠结不清。亏得自己还劝过温婉的萧月仙,其实离迷茫的就是自己了,她长长的松了口气,“我有点明白了。” “你明白了就好。”卢清华也为她感到高兴,笑着加了一句:“今晚我把夫君让给你,让他好生抚慰你一番。”‘抚慰’二字说得是娇柔婉转之极。 “我才不要!说得我好像很稀罕似的。”李秀宁脸上红了一红,口是心非的说道。 “你不稀罕,以后让我好了。” “你的我不抢;我的,你也别想。” 卢清华笑了起来,牵着李秀宁的手,“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去吧,别让大家担心了。” 第614章:抵达襄阳 房玄龄为首的大隋使节团到襄阳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八,整个使节团由两百一十人组成,除了他这个正使之外,还有礼部尚书杜如晦,以及入朝听见的岑文本和七名从事,其余两百名骑兵全是玄甲军将士。众人分乘坐五辆马车从洛阳一路驶来,途中几乎没怎么休息,虽然有些疲惫,但抵达了目的地,每个人脸上都有些欣喜的笑容。 房玄龄是是吏部尚书,在大隋的地位次于三省主官,地位崇高,李唐倒也不好怠慢,李渊便让相国萧瑀出面,到襄阳城外迎接房玄龄一行。 大隋使节团的马车在城门停下,房玄龄在马车上老远就看到了萧瑀,便下了马车。萧瑀快步迎上,拱手道:“房使臣,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了。” 萧瑀以前出使过大隋几次,大隋那时候的部门还没有像现在这么齐全,代表大隋谈判的对象都是始终是房玄龄这个吏部尚书,萧瑀为代表的使节团没少被他坑过。 “萧使君身体健壮,可喜可贺。” “哪里,我已经老了,你看,头发都白了。” “那是萧使君操劳太多了。”房玄龄会心一笑。萧瑀和当初相比已经老得太多,再也没有当初‘萧郎’之气质,估计是被李唐不利的时势逼成这样,国相尚且如此,也不知身为一国之君的李渊憔悴成个什么样子了。 两人叙旧片刻,杜如晦上前行礼,萧瑀笑着还礼:“都是老朋友了,克明不用客气,大家请随我入城!” “萧使君,请!” 两队元从禁军在前面开道,房玄龄和杜如晦、岑文本骑马缓而行,襄阳以前是萧铣经营的地盘,自从被李孝恭夺走以后,岑文本就跟着萧铣去了江陵,多年以后回来,心中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尤其是襄阳成为李唐的帝都之后,又做一番扩建修缮建,高楼多不胜多,看着似乎比以前繁华了太多,但是入城以后,却愕然发现襄阳冷清得可怕,一点新年年味都没有,在雪地里,给人的感觉很是十分苍凉。 “杜使君这次来襄阳,要回家族看一看吗?”萧瑀笑问着杜如晦。 “洛阳尚有几十个国家使臣,我这个礼部尚书忙得脚不沾地的,下回再说吧。”杜如晦是关中杜氏偏房子弟,当年和家族矛盾很深,自祖父和父亲亡故,他和弟弟杜楚客贫困潦倒,生活艰难,由于兄弟二人皆是才华横溢之士,饱受嫡系子弟排斥,而族老又怕兄弟二人取代嫡系,更是倍加冷落,甚至连家族连族祭都不能他们参加。他得到房玄龄来信之后,这才举家搬去了邺城。这么多年以后,他对家族感情十分淡薄,对他来说,谈不上什么衣锦还乡,更没有回家族的打算。再者说了,杜氏祖坟是在关中,更没必要在襄阳见那些族人了,以他今天的地位和大隋的实力,一旦他登门拜访,那些人还不得把他供着啊。 “正是如此!”房玄龄笑了一笑,道:“我们这次最多只能呆上三天,着实不能久呆!” 萧瑀心下一沉,短短三天又能谈得了什么啊?他尝试着问道:“房使君这次前来襄阳,打算谈什么呢?” 房玄龄淡淡一笑道:“这次要谈的内容很多,去年一年,隋唐双方都经历了十多场大战,两朝都要恢复民生,让老百姓休养生息几年吧!” 萧瑀心说信你才有鬼呢,要是真的休养生息,你们扩军干嘛?嘴上却说道:“是啊!连年战争,天下百姓都快吃不消了,停下来修养几年,是圣武帝的仁德。” 萧瑀试探不出什么,便不复多言。 房玄龄、杜如晦、岑文本却在打量着襄阳,他发现正街虽然宽阔得堪比洛阳天街,但街上行人稀少,偶尔看到几个人,也都步履匆匆,几乎每一个人都低着头,神色张惶的看着这支唐军,下一刻,就跑掉了。就仿佛看到了恶狼一样,眼里带着警惕或是惊慌之色,见到唐军没有追上,似乎又长长的松了口气。 房玄龄心下了然,看来韩志的情报一点都没夸张,襄阳人真的被李元吉的武川司吓坏了,整座巨大的城市都变得草木皆兵,导致百姓看到军队就害怕。军队本来是保家卫国的利刃坚盾,如今却成了百姓畏之入虎的恶狼,这又如何能够得到百姓的支持?再回头看看大隋,只要军队所过之处,百姓都是鼓掌欢呼,这才叫军民一体、上下一心。 这时,三人看到一队身着黑甲、外罩白袍的士兵从路边穿过,一个个下巴高昂,大有目空一切的态度,眼睛都不看使团一眼,行人看见他们都纷纷停下,并躬身施礼,那架势都恨不得五体投地似的,仿佛看到了皇帝。 房玄龄不由得冷笑了起来,萧瑀的视线被挡,并没有看到武川卒,他不解地笑问:“房使君笑什么?” “同处一片天空之下,唐朝相国和我们大隋公卿的待遇很是不同,我很感慨。” “房使君此话何解?” “在洛阳的话,如果我这样带着萧使君在天街行走,无论是老叟还是三岁孩童,都会向我们行礼,没人会理睬巡城士兵,襄阳却和洛阳相反。说明唐朝很重视军队,他们的地位比相国还还高出许多。” 萧瑀这才注意到那些武川卒,他脸上火辣辣的,有些羞愧难当,确实没人理睬他,而是忙着向武川卒施礼,萧瑀当然知道这不是百姓拥军到这等地步,而是武川卒太凶悍了,百姓们不敢得罪这些人,如果现在取代自己一行的是御驾,恐怕百姓都会不管不顾,这道理便是‘县官不如现管。’ 萧瑀长叹一声,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事实摆在眼前,大家心中都有数的,如果说大隋君臣不知道武川卒的斑斑恶迹,他是绝对不信的。 房玄龄眉头深锁,语重心长的说道:“按理说我不应该胡乱评论唐朝国政,不过隋唐两朝是气运之争,本身没有多大仇恨,而百姓都是受害之人,不管对我大隋来说也好、对唐朝来说也罢,襄阳百姓始终是同族百姓,出于对同族百姓的关心,我还是想说公道自在人心。” 萧瑀当然明这句话的含义,但是他却无言以对,只得言不由衷的说道:“房使君关心同族百姓之情,深感钦佩。” 一行人不再说话,很快就到了李唐礼部安排的驿馆。到了内里,房玄龄、杜如晦相顾失笑,一排排院舍倒是修得富丽堂皇,可是新年之际,却一个人都没看到,反观大隋的大使馆区域,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祈求礼部接见的胡商,每天都会排成长龙,礼部一言可断各种胡商生死,是实实在在的实权部门。可是到了李唐的襄阳,礼部却是一个摆设。 萧瑀明白两人的意思,老脸又热又辣,李唐礼部一般都是这样门可罗雀,说难听点,他们迎接外使的地方,基本上是养闲人的之所,被安排到礼部的人,代表着他们远离中枢。 “诸位使君,已经到了。”萧瑀将众人带到一处宽敞院子,向众人道:“请诸位稍作休息,容在下前去通禀圣上。” “萧使君请便,对了,我们可以出去逛逛吗?” “可以的!” “这有丽妃的一封家信,以及几件礼物,烦请萧使君带入宫中。”房玄龄让人拿来一个三尺见方的、雕刻精致的紫檀木盒,递给了萧瑀。 萧瑀让人接了过去,又谈了几句,便匆匆赶去皇宫,到了宫门,自己提着木盒入宫晋见天子李渊,李渊也迫切的想知道房玄龄的来意,而且大隋这个使团节来得十分突然,他们接到消息时,走水路的使团已经从淅水襄阳领域的汉水,驻防阴城的守军一边放行,护卫他们乘船入境,一边迅速来报,使李唐朝廷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御书房内,萧瑀向李渊汇报了他迎接房玄龄的过程,最后歉然道:“房玄龄只是说双方需要休养生息,却不肯说出真实来意,估计是想到正式会谈才提。” 李渊眉头一皱,“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内容,那双方要谈什么?他说我们听、他说我接受?这种方式朕不能接受。” 刘文静说道:“对方的态度确实让人难以接受,如果这样谈的话,我们没有一点优势可言,可以顺着对方的节奏走,不过微臣可以从他们忽然到来猜到一点端倪。” 李渊连忙问道:“刘相猜得了从走私?” “圣上,停战与否始终不在一纸协议之上,而在于双方的开战意愿,其实杨侗在战场上掌控着绝对的主动,从双方国力和处境上说,只有我们去找他们要求停战,而不是强势的杨侗。杨侗现在完全不需要和我们停战,没有停战协议对他有利而无害,因为这样的话,他出兵就没有撕毁盟约的恶名。而且我们大唐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刻,我们需要大量时间准备,这是杨侗出兵的最佳时机,换成是我们,也不会错过这个宝贵的时间。另外,房玄龄只有三天时间,这三天连准备都不够,更别说具体的谈判了。所以微臣大胆推测,房玄龄根本就不是和我们谈停战。” “不错!”李渊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杨侗让房玄龄出使是何来意?向朕示威还是来兴师问罪?” 刘文静苦笑道:“对方来意不明、来得太过突然,微臣也很难以猜测得出来,不过如果真的谈停战、并写出契约,臣以为是这是麻痹我军的意思,如果我们真信了,他会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是一种战术欺骗。” “有道理。”对刘文静这种解释,李渊十分认可,这种事情杨侗以前也干过,并州之役结束以后,唐朝赔偿了大量钱粮,使隋唐签署了停战一年的条款,谁料半年不到,杨侗就以李唐攻打薛举为名,发动了关中战役,吃过大亏的李渊真信停战协议才有鬼了。 萧瑀想了想道:“圣上,微臣等会再去拜访,让他把来意说明清楚,我们决不能稀里糊涂地接受房玄龄的拜访,否则的话,就别谈了。” 萧瑀十分了解李渊的为人,他现在嘴上虽然表示不满,可如果因为这件小事而隋唐双方闹僵,李渊绝不会饶过自己,最好还是多辛苦一下,把对方的真实来意弄清楚,然后才好作出相应的安排。 李渊点了点头道:“如此,就辛苦萧相国多跑一趟。务必摸清他们的底细。” “喏!”萧瑀应了一声,拱手说道:“圣上,平阳公主让房玄龄带来了一个大礼盒,说是给您的新年礼物,里面还有家信一封。” “礼盒呢?”李渊心头一动。 萧瑀答道“微臣交给了宫中禁卫保管。” “让人把公主的礼物送来。”李渊对宦官吩咐。 “喏!”老宦官快步而去。 ....... 黄昏时分,萧瑀的马车再次来到礼部驿馆,但场面让他目瞪口呆,驿馆门外前竟然停了几十辆华丽马车,路边站满了随车前来的家丁护卫。 萧瑀心中愕然万分,这些人到底是谁,居然这么胆大如天的拜访隋朝使臣,他也没有着急入内,而是急令左右打听,片刻之后,随从匆匆回来,小声禀报道:“启禀家主,是三十六名关陇家主来拜访房玄龄。” “具体都有谁?”萧瑀神色凝重了起来。 “回家主!”侍卫低声说道:“卑职打听到了,是独孤老家主、元氏家主、豆卢家主、赵氏家主以及贺兰氏家主,这些人都是独孤派系的人,其中还有一些人是属于窦派的家主,据说,他们已经来了一个多时辰了。” 萧瑀的脑海里“轰”然巨响,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这么多关陇家族的家主公然拜访大隋使臣,若是消息传了出去,会让大唐朝野造成极大的动荡,要知道关陇贵族是支持李渊开唐的基本力量,如果连这个根基之力都动摇了,大唐上下还有谁对朝廷有信心、有忠诚? 这对李唐王朝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政治风向。 第615章:愤怒的萧瑀 萧瑀听说三十多位关陇贵族家主拜访大隋使臣,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了,他不知自己究竟是应该先去汇报天子,还是进入驿馆拜访房玄龄。 但很快,就有人替他作出了选择,这时只听到一阵欢声笑语从里面传,只见房玄龄和杜如晦、岑文本把诸位家主送出了大门。 “早闻二位使君有‘房谋杜断’之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人中龙凤” “哪里哪里!此乃是圣武帝陛下对我二人之错爱,当不得真。” “房使君客气了!还请使君把我赵家之意传达给圣武帝。” “一定一定!”眼尖的房玄龄见到一侧的萧瑀,心下一笑,故作不知的说道:“各位家主对我大隋的忠诚,在下一定会如实转达圣上,圣上是胸襟开阔的伟大君王,连窦建德、萧铣都能重用,更何况是对大隋有开国之功的关陇世家呢?” “哦?”独孤整虽然年过七旬,但他眼不花,耳不聋,满头银发给人精神矍铄的感觉,听房玄龄说到杨侗重用窦建德、萧铣,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询问道:“房使君,窦建德、萧铣好像只有爵位吧?” “独孤公有所不知,我朝效仿先帝时期的‘选曹七贵’,成立了专门处理国政的‘内阁’,设有七位‘宰相’,以后奏疏皆由内阁批阅执行,目前确认的‘宰相’就有窦建德和萧铣,这不是重用是什么?”房玄龄真真假假的说道。 “身在乱世之中,君臣百姓都身不由己,只能顺从大势随波逐流,在下记得圣上曾在江夏对萧铣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杜如晦在一旁帮腔。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纷纷说道。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此诗句,展示了圣武帝宽宏无上之气度,圣武帝重用两路反王担任大隋国相,这胸襟气度实乃是古之未有。” “是啊!房使君来得太及时了,若不是房使君亲口说明,我们还不知困惑多久呢。”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此诗句让我受益匪浅,若是早知圣武帝有如此胸襟,也不必担心这么几年了,今晚终于可以好生睡上一觉了,多谢三位使君解惑。” “三位使君乃是圣武帝陛下之重臣,自然最了解圣武帝之宽阔胸襟,在下终于明悟了,感谢三位使君之诚意。” “……” “诸位家主放心,如今的圣上已不是枯守一域之诸侯了,他的胸怀已经不再局限于单纯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而是仁济天下的浩荡王道!这一点,从他接纳窦建德、萧铣、高句丽王、突厥三大可汗即可知晓。”房玄龄回应完诸位家主,接着又说道:“未来的大隋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安抚百姓,稳定大隋根本,为大隋培养下一代英才,不拘一格用人才。” “真仁义之君也!” 诸位家主更加放心了。 …… 听着诸多关陇家主欢欣鼓舞众人的表达感悟和忠诚,萧瑀心中又是吃惊,又是酸楚。这些人正是拥戴李渊反隋、拥戴李渊登走上九五至尊宝座的核心力量,可如今他们在干什么? 反唐复隋! 朝秦暮楚这个成语,简直就是为这些人所写。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房玄龄出使襄阳的真实目的了,杨侗根本不是要和大唐停战,而是拉拢这些关陇势力,分化李唐王朝的实力,为灭唐之战减轻阻力。 一念及此,萧瑀心下一片黯然,觉得李唐的形势越发不妙了起来,一直以来,杨侗对世家门阀都采取了强势的威压态度,如今却对反隋主力的关陇贵族妥协了,这说明杨侗的大军很快就会杀向襄阳,到时候,这些家主就算不会反唐,但也不可能再为李唐多出一分力,即便出工也不会出力了。 终于寒暄完毕。 一群关陇贵族的家主心满意足的走出驿馆大门,这才发现萧瑀就在大门之外,不过他们却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惊慌失措,更没有与萧瑀对话的意思,个个脸色冷漠的地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萧瑀也没有跟他们计较之心。这种情况他已经经历了几年了,倒是习以为常。关陇贵族对他冷漠,说到底还是权力的问题。 关陇贵族从始至今,都是李唐王朝的主要力量,为了支持李渊统一天下、度过难关,各个关陇贵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从而使李渊府库丰盈,兵精粮足。但是李渊立国以后,重用的却是没有立过什么大功的关东士族、南方士族,使得关陇贵族对李渊很是不满,对萧瑀、陈叔达、裴寂、刘文静等人心怀敌意。 这时,房玄龄‘终于’看到了萧瑀,笑着上前迎接:“原来萧使君来了,为何不派人先说一声,在下等人也好迎候。” 萧瑀苦笑道:“房使君太忙了,不好意思打扰啊。” 房玄龄听出了萧瑀的话中之话,呵呵一笑:“这是意外,我也不知诸位家放这么热情,到里面再给使君解释,请进!” “请!” 一行人走进了驿馆前厅,房玄龄请萧瑀坐下,又让随从上了从洛阳带来的好茶。 萧瑀轻饮一口茶汤,注视着房玄龄:“贵朝天子莫非是想以离间之计来分化我大唐君臣关系,所以特地派房使君前来拉拢关陇贵族?” 萧瑀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并一针见血地质问起了房玄龄的来意。 房玄龄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萧使君想多了,我们从入城到现在,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各个关陇世家到底在何方,也不是我知道所能知晓。这说明什么?是别人自己登门拜访,我能拒之门外吗?若是传扬出去,别人怎么说我房玄龄?个人名望这也罢了,若是世人误以为圣上心胸狭窄,那就不是我能承担的了。记得萧使君当初去邺城的时候,也有许多人登门拜访,可是我们坦然以对。难道贵国连这点胸襟都没有?” 萧瑀歉然道:“是我气糊涂了,没有考虑清楚便信口胡说,请房使君多多谅解!” “我并没有生气,我只是感到痛心。”房玄龄摇了摇头,叹息道:“自古以来,两国交战无所不用其极,你们抹黑先帝和圣上,我们也很理解,而使君也是在先帝身边当过近臣的人,应该知道大隋不管到了多么危机关头,都没有对民间百姓采取如此残暴霸道的禁言手段。您出仕比我早,经历比我多,自然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请恕我直言,如果贵朝皇帝不严加约束李元吉,任他肆意妄为、残杀无辜百姓和官员,李唐迟早会毁在他的手里。您也亲眼看到了,这些关陇世家被我大隋夺走了一切,甚至连关陇根本的关中都丢失了,他们对我大隋的恨意高于任何人,可是他们今天又是什么表现?您刚才全都看到了。这正是应了孟子所说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您是一个刚正不阿、光明磊落的人,我觉得应该多为百姓想一想。” “房使君金玉良言令人感动。”萧瑀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其实我也明白,这些关陇贵族家主之所公开拜访房使君,并不是单纯是为了一己之利,他们的不满还有很多原因,请恕我不能言说,至于齐王是否过分,也不是我一个臣子所能阻止。” 房玄龄笑道:“作为一个外人,我干涉不了李唐内政,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说,李元吉越是肆无忌惮、嚣张跋扈,对我大隋越有利。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萧瑀心下苦涩。 “这事我们还是不提了。我想萧使君前来拜访,应该问我此次出使的目的吧?”房玄龄直言不讳道。 “正是如此。”萧瑀点了点头,“房使君来得太过突然,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如果我连房使君出使的来意都不清楚,我们真不知道从何谈起。请房使君务必明言,让我能够如实上报。” 房玄龄让几名从事取来一幅地图,并挂在架上,房玄龄走到地图前,笑着说道:“这次出使襄阳,其实是圣上想和唐朝做一笔交易。” “是何交易?”萧瑀也走到地图之前。 房玄龄用木杆轻轻点在襄阳,然后划了一个圈,说道:“我们想用一年休战时间,换取完全的荆州。” 萧瑀脸色一变,沉声问道:“请说得详细一点。” “好的!”房玄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具体来说,就是李唐用襄阳、舂陵、竞陵、夷陵、房陵五郡换取一年休战的时间。这就是我出使襄阳的的真正目的,如果贵国有想法,我也全权代表圣上和贵国商谈。” “没了?” “没了!” “贵国真正想打的应该是李密吧?”萧瑀拾取另外一根小木杆,指着李密的地盘,笑着说道:“李密在淮北尚有梁郡、憔郡、淮阳、汝阴、彭城、东海、下邳七个郡。这些地方与隋朝犬牙交错,牵制了大量隋军,以圣武帝稳健的风格,应该先收复淮北地区,以免后院失火,然后才会考虑我大唐。之所以让房使君出使襄阳,应该是想诈取荆州,不知我猜得可对?” 房玄龄只是一笑,便自动略过了萧瑀自得的眼神,而后回到座位上,笑眯眯的说道:“以我大隋的百万雄师,完全可以两线作战,东方战场,我军收复萧使君所说的七个郡,止步于淮水以北即可。而西部战线,只需把士气低落、训练不足的唐军歼灭或是牵制在荆州,我军便能以全面开花之势,从多个方向杀入巴蜀,萧使君以为李唐朝廷还有军队抵挡吗?在我出使襄阳之际,另有一支使团出使江都,所谈交易和贵国差不多,就是让李密用这七郡换取一年的休战时间,李密的情况比李唐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更加凄惨,我想,他应该会做出明智之选。” 萧瑀气笑了:“听房使君言下之意,是说贵军还没有确定出征方向?” “确实如此!”房玄龄坦然的说道:“如果李密答应让出淮北七郡,我们就打李唐;反之亦然!” 这是房玄龄和杜如晦针对当前局势,在半路上想出来的办法,目前的李渊和李密,都有严重的内部矛盾,都不希望大隋在这个时候攻打自己,有鉴于此,索性就把一年休战的时间拿出来卖,谁答应得快,谁就不是大隋攻打的第一个对象。 看着房玄龄温文尔雅的笑容,萧瑀突然感到一股难言的压抑,他好想一巴掌扇过去。 这次李密如果答应在先,李唐恐怕没有下一次了,只需两三年……不,杨侗只需一年时间就能把李唐王朝推平,就算各路诸侯联合起来,都不可能撼动大隋的地位了,的确,联盟能够给杨侗造成一定的麻烦,但也顶多只是麻烦而已,因为正如房玄龄所言,大隋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全面开战。而各路诸侯虽然已经达成了纸面上的联盟,但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都不想当出头鸟,这也使得所谓的联盟始终停留在纸面之上。 以萧瑀对李密实力的了解,他极有可能会答应大隋的条件,然后用一年的时间干掉孟海公、休养生息、训练军队,建立一个类似东吴的南方之国。 如果李密选择妥协,那李唐就会成为隋军首攻的对象,到时候,李唐又该如何是好? 萧瑀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笑意,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实在太阴险了,这是在大隋强大的国力之上,所执行的无赖阳谋,就算各个诸侯看出其中了杨侗逐个击破的意思,也没任何办法规避。因为人人都有自己的小打算,都不想成为大隋首选之敌,这也意味着,所谓的联合抗隋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此策够狠!简直是杀人于无形啊。”萧瑀愤怒的将木杆扔在桌案上。 “天下乱得太久,也到结束的时候了。”房玄龄笑着说道:“这就是大势所趋。” 大势吗? 也许吧,只是这种事不是萧瑀能够决定的。 第616章:割断一份亲情 武德殿御书房中,脸色苍白的李渊呆愣愣的坐在窗前,他的右手死死的握住一大叠信笺,是那么的用力,连青筋都鼓了出来。这是他的女儿李秀宁从紫微城卷宗库偷偷取出来的信件,上面全部是独孤整暗中写给杨侗的信,每一封信都代表着一次无耻的出卖。 当初为了夺回关中,李渊谋划了大兴宫之变。那一役,他得到了关陇贵族的全力支持,总计下来,除了身在大兴的万多名死士,城外尚有六七万兵将,当时兵分三路,战力最强的各家死士配合皇宫守将常何擒杀杨侗,名将窦抗率领三四万余众囤兵扶风太白山,其任务是屠杀大散关守军,放唐军入关;另一部由大将冯立率领,于北地郡拦截北方隋军,这是李渊离擒杀杨侗最近的一次,只要杀死杨侗于大兴宫,李唐王朝就能夺回关中,继而收复雍北、并州,然后步步推进,将混乱的大隋势力歼灭,可结果还是败了! 李渊本以为动静太大,有人谋事不密,被杨侗事先知晓,孰料,此次失败居然是独孤整这个老贼出卖了李唐,害他损失惨重,失去了关中的一切暗势力,最终失去了屠杀杨侗的机会。 还有去年! 他和李密的密约,也是独孤整事先透露,致使杨侗看穿了李唐的东征计划,以及一切部署。最终针对性的排兵布阵,先把李孝恭为首的东路军歼灭于襄城;再调动数千艘战船、商船猛烈南渡,使李世民的大军无奈退出洛阳,若非刘文静修筑堤坝,以水淹河南郡百姓要挟,恐怕李世民也会全军覆没,虽然如愿的退到了朱阳关,可结果还是让薛万均趁胜追击,将主力之师歼灭在朱阳关,最终将战线推到了汉水之北。 独孤整这老贼见李唐王朝岌岌可危,竟然又许下了捐献八成土地、六成家财、担当内应的承诺!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大唐机密,都被独孤整一一卖给了杨侗,从各封信件的落款的时间来看,写往大隋的密信是一年比一年多、一个月比一个月多,从这也可看出,独孤整降隋之急切。 这老贼,是要把李唐往死里整啊。 若非李秀宁冒死送来这些密信,他还不知道自己败在何处,是谁在出卖了他。 以前,李渊怀疑过很多人,甚至连与杨侗恰恰相的李建成都怀疑过,但他就是没有想过是独孤整,只因他李渊今天的一切,都是独孤整在推动所得。 李渊恨得心在滴血,对默不作声的李建成和李世民咬牙切齿的说道:“朕终于明白,我李唐为何败得这么惨,原来都是独孤整这个老贼在出卖我们。” “父皇,会不会是杨侗为了离间所伪造出来的信件?三妹笔迹要模仿起来也很容易。儿臣听说杨师道所写之字有以假乱真之功力。”李建成低声问道,脸上挂满了担忧之色。 “你三妹的字或许可以伪造,但独孤整的字,谁也冒充不了!”李渊浑身崩紧了,像一头被惊到的豹子,杀气悄然弥漫开来,随后,阴沉沉的说道:“独孤整所写的字,由张纸来决定品质;他素来以书法名家自诩,又怕写不好字,所以独孤氏的一个纸坊,专门根据他的需求造纸,只为他一人所用。”说到这里,扬了扬手中的一大叠书信,道:“这些,正是专供他用的纸张,除了有限几人,外人根本不会知道他这个习惯。” 沉默半晌,李建成低声道:“事已至此,父皇当以龙体为重。” “好一个独孤老贼。” 李渊心中愤懑难当,他大吼一声,一脚踢向墙壁,吓得李建成和李世民纷纷相劝。 过了许久,李渊又说道:“其实关陇贵族最初有两个选择,元氏才是首选,我们李氏不过是备选罢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大是愕然,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 “当初独孤整和窦威多次逼朕起事,目的是让我们充当元敏的盾牌,承受忠于大隋之军的攻击,让我们来消耗隋朝最终一丝元气,而朕为了引进突厥之力对付杨侗,许下了关中子女皆归突厥所有之诺,这个消息传到江都以后,引发江都骁果军恐慌逃亡,最终被关陇贵族利用,发生了哗变。独孤整和窦威趁机利用元敏和司马德戡发动江都兵变,之所以立宇文化及为傀儡,实际上是让他背负弑君之名而已,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骁果军最后和李密两败俱伤,使关陇贵族扶持两家势力、平分天下的计划破灭,最终不得不全力支持我们李家。” “为何要支持两家平分天下?”李世民皱眉道。 李渊淡淡的说道:“当初他们全力支持杨坚篡夺周室江山,结果杨坚步步紧逼,一刀一刀的割下他们的肉。为免再一次吃亏,所以他们支持李氏、元氏平分天下,这样一来,天下就会陷入旷以日久的战乱,而关陇贵族则可以在战乱之中谋夺良田土地、藏匿人口,最终架空双方皇权,依仗强大的实事实力,让双方势力实力均等,这样就不会让旧事重演了。” 李建成、李世民心中冒起一股寒意。兄弟二人万万也想不到关陇贵族还样一个大计划,为了自家利益得到保障,居然不惜分裂天下,让战乱永不休止。 但不知父皇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兄弟这些事情,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听下去。 只听李渊又说道:“朕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是让你们知道关陇贵族从来就没有真心想支持我们。要是他们当初一开始就全力集中到我们身上,也不会有今日之败。” 想起当年得到关陇贵族支持的时候,他是那么意气风发,他的人望在隋朝渐渐积累,逐步获得杨广信任,一步步的染指兵权,借平叛练兵、藏匿青壮人口,他知道只要自己拥有属于自己的兵权,那么对上关陇贵族就可以不用再低眉顺眼、低声下气,从而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然而入主关中不久,唐军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尽管李世民和李孝恭等人在战场上也有过很好的表现,但依旧扭转不了溃败的战局,导致他李渊失去人望、失去威慑天下的威严。底下人心惶惶,军心民心皆不可用,现在的李渊觉得自己已经快到山穷水尽了。 这一切,是谁的错? 支持他又背叛他的独孤整!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莫过于此!”李渊淡淡的说道:“其它李密也同样受到江南士族的困扰,但江南士族的影响主要在于学识和郡望。而关陇贵族的影响在于土地和军队,这是两者最大的区别,士族的影响可以用科举平衡,可以用军队威慑;而拥有强大私军的关陇贵族只能用暴力方式来消灭。” 李建成和李世民默默无语,他们知道父皇这是对关陇贵族彻底失望了,已经决定动手了,之所以说出关陇贵族平分天下之构想,其实是给反目成仇找理由。 只不过他们兄弟也知道,这绝不是父皇一时之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当年舅姥爷利用李家充当马前卒,真心支持的却是元敏这个外人,也是从那时起父皇对舅姥爷有了很深的不满;而舅姥爷在元氏败亡后,不但没有设法弥补,反而得寸进尺的出卖李唐王朝,导致大唐一次又一次惨败,这也促使父皇下定决心,彻底割断这份亲情。 兄弟二人一时间有些心乱如麻,他们对独孤整的过分也很生气,但不至于到动杀机的地步,以他们兄弟的想法,独孤整也没几年的活头了,大不了把他幽禁至死就行了。毕竟再怎么说,独孤整也是他们的舅姥爷,父皇的亲舅父…而且他也确确实实以关陇贵族领袖的身份帮助大唐王朝不少,否则的话根本不会有这个国家的存在… 但是他们也知道父皇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已经怒到了极致,此时劝说的话,恐怕会受到狂风暴雨般的责骂、怒吼。尤其是李世民,更加不敢劝说,因为他的正妻是独孤整的亲孙女,此时劝说的话,连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沉默之中,一名老宦官小跑着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启奏圣上,萧相国求见。” “哦!”李渊眼中精光一闪,将手中信笺锁进一个抽屉,努力平息一下心中的杀机和愤怒,才说道:“宣!” 不一会儿,萧瑀怒气冲天的走进御书房,行礼道:“微臣拜见圣上、太子、晋王。” “萧相国不必多礼,请坐!”李渊语气温和的说道。 “谢坐!”萧瑀坐了下来。 “好了,现在给朕说说,房玄龄到底因何而来?”李渊有些好奇的看着萧瑀,不管怎么说,能将文质彬彬的萧瑀气成这样,恐怕是被房玄龄的狮子开大口气得够呛了。 “回圣上,房玄龄让我们拿荆州五郡换取一年休战的时间,微臣看他根本就没有诚意。另外,杨侗还派使臣出使江都,条件是让李密拿出淮北七郡换取一年休战时间。”萧瑀愤怒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李氏父子为之一呆。 李渊目光闪动了几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萧相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不答应杨侗的条件,就先攻打襄阳;如果我们答应,他就打李密。反之亦然?”李建成问道。 萧瑀苦笑道:“正是这个意思!” “讹诈!无耻的讹诈。”李渊忽然大发雷霆,暴跳如雷的连连拍着桌子,怒火万丈的咆哮道:“襄阳是大唐帝都,他想兵不血刃的拿下荆襄五郡?做梦,朕不受杨侗的无耻威胁,朕不怕他,有本事大可打过汉水。让房玄龄今天就滚蛋,朕不欢迎这种无赖!” “……”李建成和李世民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想到父皇会如此大发雷霆,不假思索就否定对方之方案。要知道年前撤入襄阳之前,父皇是一心要迁都入蜀的呢,若非被关陇贵族要挟,大唐朝廷早就搬到成都去了,哪会留到现在啊?而且那时候,只有二十多万隋军在边境,隋军本就有二十多万在边境,现在又扩军五十万,若是全力来攻的话,少说也有六七十万大军从各个地方攻入大唐,如今的大唐四面漏风,军心民心俱丧,紧急组建的军队缺少训练,哪里是隋军的对手,最为关键是独孤整都要当大隋的内应了,除他之外,具体还有何人,他们根本不知道,如果内忧未平之前隋军来犯,所有军队都会消失在荆襄,到时候再躲入巴蜀,也坚持不了多久。反之,如果顺势同意房玄龄的条件,大唐至少有一年时间清除异己,打造出一个铁桶般的巴蜀。如果李密争气一点,他们还有更多准备时间。 李建成不知李世民是怎么想,反正他在萧瑀述说的时候,就有点动心了,事实上,他对所谓的汉水防线根本不抱希望,如果隋军同时从汉水各个渡口、从汉川攻打西城郡、从淅阳攻打房陵郡、从汉东攻打舂陵、从安陆攻打竞陵、从南郡攻打夷陵和竞陵,然后又从汉阳攻打武都、从临洮攻打宕昌……那么李唐王朝坚持不到半点时间。 实力上的差距所产生的这些危机,其实是公开的秘密,便是李世民这个主战派,现在也不敢喊打喊杀,因为他们每个兵都是宝贵的,根本就耗不过大隋。 “另外还有一事!”萧瑀的表情十分尴尬,他不知该不该说三十多家关陇贵族家主拜访房玄龄之事,说了的话,皇帝恐怕会更加愤怒,可如果不说就是他的失职,而且皇帝恐怕要不了半个时辰也会知道,所以萧瑀心中有些纠结。 “说吧,究竟发生了何事?”李渊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 萧瑀便将他遇到关陇贵族集体拜访房玄龄之事详细说了,果然不出他的意料,李渊的脸色更加阴冷了,好半晌才冷冷的说道:“三十多位家主集体拜访房玄龄,自以为法不责众,难道朕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 “微臣觉得他们并非是背叛圣上;只是……” “只是什么?” 萧瑀额头见汗,小心翼翼的说道:“追逐利益乃是世家门阀的本能,古往今来概莫能外,微臣认为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适当的安抚便能稳住他们情绪,他们现在只是与隋朝官员接触,如果圣上打压,微臣担心他们下一步就会实质性支援杨侗了。” 李渊摇了摇头,沉声道:“萧相这就错了,关陇贵族和关东士族、南方士族截然不同。” “请圣上明示!” “朕也是关陇贵族一员,十分清楚他们的想法,哪怕他们在关中繁衍了近百年,可是他们品行和胡人并没有实质区别,归根到底,他们骨子里信奉的还是强者为尊,始终没有汉人的忠诚品质,臣服强者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以前臣服宇文泰,后来臣服杨坚,之后又佐唐反隋,如今见我大唐形势不利,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再次臣服杨侗,也没什么稀奇。” 萧瑀叹息了一声,鼓足勇气道:“圣上,我大唐形势不如以往,巴蜀又有太和军的崛起,说是内忧外患亦不为过,若是惩罚,恐怕他们真会引隋军入城。” “那萧相说,朕该怎么做?” “圣上,方法其实有很多,比如把正事掌扩大为七相,让独孤氏的人也获得一个相位,他们就会稳定下来了。” 萧瑀在驿馆看到的家主大多是独孤派的人,这说明独孤家族对于上次的扩相耿耿于怀,理由是窦派推荐的豆卢宽占领了本该是独孤整的相国之位。如果给独孤氏一个相国之位,就能把独孤氏安抚住,只要独孤氏稳了,独孤派的其实家主自然不会闹,也闹不起来。只可惜,用心良苦的萧瑀不知道李渊已经对独孤派生出了浓浓的杀机,已经不再信任独孤氏了。 “这件事容朕考虑考虑,毕竟扩相是大事,我们不能急于一时。”李渊觉得这是一个麻痹独孤氏的机会,顺水推舟的说了一句,见到天色已经很晚了,笑着说道:“明天散朝之后,我们把扩相和杨侗之条件一并拿来商量。” 书客居阅读网址: 第617章:朝议定杀心 翌日散朝过后,李渊父子和几名相国到御书房议事。李渊鹰隼一般的目光扫视着大殿之上的人,缓缓的说道:“房玄龄这次出使大唐,是杨侗想用一年休战时间来换取我们的襄阳、房陵、舂陵、竞陵、夷陵五个郡。诸位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众人闻言皱眉不语。 皇帝在昨天晚上已经把这个消息传到了各人家中,让他们事先有一个心理准备,以便今日探讨。 “萧相,我们能不能自己提出方案?”窦轨看向了萧瑀。 萧瑀拱手答道“房玄龄说他能全权代表隋帝,言下之意就是说我们可以提出不同的方案。” 有了萧瑀这句话,窦轨立刻道:“圣上,既然房玄龄这样表态,那我们不用考虑用五郡换取一年的休战时间,可以用钱粮物品和其他地方来做交换,然后再去跟他谈。” 旁边的刘文静摇了摇头:“窦相,我觉得这里很有问题!” “请刘相明示。” 见到众人望来,刘文静不慌不忙道:“首先是物品,我们没有满足对方的物品;其次、如果我们用偏远的泸川、犍为、越巂、牂柯、黔安取代,他们肯定不会答应,房玄龄不是傻子。” “刘相认为对方是真的要用五郡换取一年的休战?双方现在处于敌对状态,杨侗想要这五郡的话,可以直接派兵来打就是了,用得着和我们谈吗?”窦轨问道。 刘文静抛出了自己的主张:“我认为杨侗想打的其实是李密,而不是我大唐。” 刘文静的主张引来一片哗然。 “何以见得?理由呢?”李渊精神亢奋,他现在就想听到这些好消息了。 “理由有五!”刘文静站起身来,将自己昨晚之所思一一道来:“首先、隋军虽然在淅阳、南阳动作频频,但是始终没有出现战船、商船,如果没有这些船只,他们有再多兵力也过不了汉水。” “其次、襄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所以他们针对我大唐的处境,顺势提出以五郡换取一年时间休战的条件,一旦我们把襄阳等五郡交出去,并军队撤入巴蜀,他们只需以小股军队驻扎于夷陵,便能将我军堵在巴蜀之中,那时候便能以绝对兵力去对付李密、林士弘等人。” “第三、相对于我大唐,李密和隋朝的疆域呈现犬牙交错之状,尤其是洛阳所在河南郡跟梁郡只隔一个荥阳,如果李密一支偏师奇袭,便可将战火推到了虎牢关下,引起大隋帝都动荡;与此同时,李密的军队也可以从东海郡沿海而上,挥师攻击人口空虚、兵力空虚的青州,而青州是当今天下乱得最久的地方,很多反王都是在这里诞生,这里经过十多年的战乱,彪悍的流寇乱匪多不胜数,隋朝武部的残酷打压屠杀,令这些人日夜难安,而以瓦岗起家的李密在这一带名望极大,若是将之拧成一股绳,将是一支战力强悍的军队,致使青州大地再次动荡不安。不管是为了帝都的安全,还是为了截断李密和这些人的联系,杨侗都会将李密打到淮水以南,这样才能令洛阳、青州等地不受战火再次荼毒。” “第四、杜伏威如果失手于历阳,李密的军队就会占领江淮大地,和我大唐的舂陵成为犄角之势,将汉水以南的荆州大地割裂为一体,而据我所知,杨侗在荆州大地肆无忌惮的打土豪劣绅、均分田地,这些人虽然被杀了一批,纷纷逃往大唐和林士弘之领地,但他们在荆州的影响力,短期内很难消除,如果他们再次入境,荆州大地必将战火横飞,这同样是杨侗不允许的。” “第五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密的军队被淮水割为两半,淮南的杜伏威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随时可以攻打李密的都城江都,稍有动作便能江都乱成一团,杜军的存在令李密寝食难安,再加上李密去年败于杨侗和杜伏威之手,精锐之师损失了数万人,使他没多少军队支援淮北的徐世绩、王伯当;而徐、王二将又各守一方,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又是单独作战的孤军,杨侗只需将这二将击溃,淮北唾手可得。” “基于以上五点,微臣认为杨侗先打李密。至于房玄龄的五郡换一年休战时间,实际上就是讹诈。”刘文静说完,向李渊行了一礼。 刘文静分析得十分透彻,众人终于明白了杨侗的险恶用心,他无非就是以强大的兵力恐吓大唐,然后以谈判方式凭空获得荆襄五郡,让唐军孤立在巴蜀之中。 李渊眉飞色舞的冷笑道:“他想要朕的荆襄,除非战胜朕的军队,否则他就是白日做梦!” “难道杨侗的扩军五十万之说是装腔作势不成?”见刘文静大出风头,裴寂心下十分不爽的说道:“而以隋朝百万之师,完全可以多方开战,刘相……” “杨侗确实是扩军了!”不等裴寂说完,刘文静便打断了他的话,“杨侗的主战之师皆是纵横域外的精骑,兵种相当单一,他们在平原确实无抗手,但是水网遍面的江南,精骑没有多少发挥的地方,如果几十万精骑南下,恐怕正和李密之意。同样道理,骑兵在山川遍布的巴蜀亦是没有多大用处。而据情报上说,所扩之军皆以步卒、水师为主,可见杨侗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也说明,隋军虽有雄师百万,但是能够投入南方战场的兵力,有一半就已经很多了。” 裴寂毫不示弱地反驳道:“步卒变成骑兵难,骑兵变成步卒易,隋军虽是全军皆骑,可是他们始终没有忽略步战训练;晋王和杨善会在长渊那一场战役,便足以证明隋军下马之后,战力并不比骑战差,而在朱阳关发生的攻坚战,亦把隋军的步战能力、攻坚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另外还有一点相当关键,刘相国当初以堤坝的方式迫使隋军让路,但是杨侗也以同样的方式来威胁我们,如今在汉川东西两边各筑有一座大堤,难水大堤决堤的话,清化郡变得一片泽国;汉水大堤决堤,西城郡尽毁。若两边同时决堤,下游城池和兵营尽皆毁于大水之中,隋军则可乘坐船只、竹筏杀入我大唐腹心之地。” 刘文静默不作声。 他不是无理也要争半天的裴寂,知道对方说的是无可回避的事实,倒是没有出声反驳什么。 “刘相国,如果决堤破防,你还坚持认为隋军不会攻我大唐吗?”裴寂见刘文静无言以对,得意洋洋的说道。 裴寂虽然说得有道理,但这小人得志的模样,令众人为之皱眉。 “父皇!”李建成起身拱手道:“刘相国分析得面面到位,处处点到了隋唐魏的优劣,从隋朝目前的处境来说,在没有占领淮北之前,估计是不会与大唐为敌的。而且决堤发生之前,我大唐完全未雨绸缪的挖掘水渠,平时灌溉农田,若隋军真的决堤,还能起到分洪作用,这样即能让西城、清化的防御设施不受大水破坏。我军照样可以用之前防御手段将隋军抵御在国门之外。” 李世民接口道:“皇兄的未雨绸缪很有必要;但我们也要认可隋军的强大,杨侗现在完全有两线作战实力,而徐世绩、王伯当的实力,还没有强大到让杨侗举国之力去攻打的地步,杨侗只须出动二十万军队,就能把淮北七郡收入囊中,即便他出动了五十万大军,手中仍然还有三五十万大军在手,仍然可以从各个地方攻打巴蜀。所以我认为,我们外紧内松的防御计划很有必要改一改。” 李世民一话让众人意识到,他们的防御是何等漏洞百出?他们没有强大军队坐镇后方,却奢谈御敌于国门之外,着实欠考虑了。 “圣上,微臣完全赞成晋王殿下的计划!”刘文静也表态道:“隋朝现在太强了,而我们的局势很不利,必须考虑撤离的问题。如果房陵、舂陵、竞陵、夷陵失守,那襄阳就会成为孤城一座,我们必须在襄阳之后建立第二道防御,否则到了战事不利的时候,就无法撤入巴蜀,会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尽管刘文静一番话有点事后诸葛的意思,但他所说的无法撤入巴蜀的判断却引起李渊的重视,李渊沉思良久道:“那依刘相的意思,我们该如何布设第二道防御?” “夷陵、巴东!”刘文静点了两个地方,然后说道:“尤其是夷陵,更是连接巴蜀和荆州的咽喉要地,从古至令,三峡道上的的夷陵、秭归、奉节、巴东都必须要有重军驻防,但我们在这些地方只有战力不足的郡兵防御,要是隋军钻了空子,从南郡出兵占领夷陵,后果不堪设想。” 李渊暗吃了一惊,默默点头道:“晋王率领你手中军队和一半新兵到夷陵坐镇,一边防御隋军,保证巴蜀和荆襄畅通,一边训练军队,为我大唐训练出一支精悍的强兵。” “喏!”李世民心下振奋不已,他从朱阳关战败至此,经过战后分配之后,手中只有两万嫡系部队,而这新兵计有十万人,其中有流民、有僧侣、有道士,有了父皇这道命令,他可以挑选五万精悍之士驻扎于夷陵,这样就有七万大军了,关键是巴蜀之粮送到襄阳必须经过夷陵,不用担心有断粮之险。 “虽说杨侗占领淮北之前,不会进攻大唐,但杨侗的实力摆在那里,也不知徐世绩和王伯当能够坚持多久,当他占领了淮北之后,未必不会调整进攻方向,所以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已经很短很短,事关我大唐生死存亡,诸位卿家务必把这时间利用在军政之上。”李渊吩咐道。 “儿臣遵命!” “微臣遵命!” 众人应命。 这时,萧瑀拱手问道:“圣上,那房玄龄怎么办?我们还需要跟谈吗?” 李渊冷哼了一声,“萧相继续跟他谈好了,谈不拢了,再让他走人就是了,他不是说能够全权代表杨侗吗?那我就用泸川、犍为、越巂、牂柯、黔安换一年休战时间好了,看他能不能代表得了杨侗。” 见到众人起身告退,李渊忽然说道:“陈相国且留下。” “喏!”陈叔达应声入座。 待到众人离开御书房,李渊打开机要箱,将‘李秀宁盗取’的独孤整密信递给陈叔达观看。 登基之前李渊最信任的是裴寂和刘文静,但现在,李渊已经把这份信任给予了陈叔达,主要是刘文静和裴寂跟太子及晋王走得太近了,致使李渊心中多了几分忌讳,而陈叔达精明练达,虽说与萧瑀争夺南方士族的领袖地位而被划入太子系中,但他又和李建成保持一定的距离,渐渐就赢得了李渊信任,也因此,陈叔达与太子李建成渐行渐远,成为李渊的心腹重臣。 “这…这是真的吗?”陈叔达快速的看了放在最上面的两封信,就已经惊得面色苍白。前一封信独孤整泄漏了大兴宫大变的机秘;后一封信的内容则独孤整向杨侗许下献出八成土地、五成钱粮、充当内应的承诺。 “是独孤整的笔迹无疑!” “圣上,这些信件是从哪里来的?” “是平阳从紫微宫盗取,并藏在礼物之中,让房玄龄带来给朕。若非平阳,朕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败在哪里。” 陈叔达没有说话,而是耐心等待皇帝表态,李渊在窗前站了良久良久,忽然问道:“除此以外,独孤派家主昨日集体拜访房玄龄,这些人离开之时,个个喜笑颜开,恐怕是达成了某种协议。陈相觉得朕该如何处理关陇贵族中的独孤派?” 陈叔达心中恍然,表面上是独孤整的出卖惹火了皇帝,但他知道皇帝一直要对付关陇贵族,原因是关陇贵族占据了巴蜀的土地、人口,不仅严重影响朝廷税赋收入,还导致兵源严重不足,这个严峻问题已经到不解决不行的地步了。皇帝本来就担心私军无数的关陇贵族发动政变,而独孤整愿意当隋朝内应的承诺,触及到了皇帝的逆鳞。 “圣上,我大唐局势不稳,关陇贵族已经成为不得不解的燃眉之急了。”陈叔达看了皇帝的脸色,又说道:“大家都觉得杨侗在占领淮北之前不会攻打大唐,那这段短促的时间,正好是圣上根除内忧的良机,只要割掉腐肉,我大唐便可一心对外。更重要是的可以用独孤派的钱粮弥补朝廷财力不足;用独孤派的土地奖励有功将士,以起到凝聚军心,鼓舞士气的作用。” 李渊又问道:“朕应该从何入手?” “圣上,微臣记得杨侗有一首诗是这么写的:‘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虽然陈叔达说得十分含蓄,但李渊知道他的是意思是先从独孤氏入手,只要把独孤氏处理干净,其他独孤派的关陇家族便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收拾起来便容易多了。 李渊脸上现出复杂的表情,过了良久才颤抖着声音道:“朕明白怎么做了!” “如果圣上没有要事,微臣先行告退了!”陈叔达也明白了李渊的意思。 “好!” 早在看到这些密信之时,李渊便已经生出了杀机,但是又担心关陇贵族演变成不可控的地位,最终便宜杨侗。但是‘隋军先攻淮北、再做战略调整’的结论,让他有了整顿内部的时间,而陈叔达的话,促使他将这份杀机落实到位。他不再犹豫,取出了一张便笺,挥笔写下三个字,锁进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箱子之中,让一名心腹宦官送去给李元吉。 第618章:韩志以权诱齐王 “武川卒只眼卫怎么样了?”齐王府的书房里,李元吉正在和王府长史韩志对话。 萧瑀以逾制为由来弹劾李元吉,使他在名义上失去了武川司,如今韩志成了武川司的主官,但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傀儡而已,真正的主人依旧是李元吉。从这也可看出李渊并没有向臣子们妥协,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让李元吉继续执掌武川司这个杀人利器。 至于‘只眼’卫则是李渊为了夺取天下他创立的杀人利器,还是太原留守的时候,这支刺客队伍为李渊立下了赫赫功勋,在他起事之前,动用这支刺杀队伍杀掉了很多忠于大隋王朝的并州将官。后来李渊创立大唐王朝,‘只眼’就很少出现了,但去年李元吉在父皇的授意下,成立了武川司,而将‘只眼’便纳入了其中,他们自成一体,人数只有一百人,个个武艺高强。 这支只眼卫和武川卒一样,目前皆由韩志负责管理,直接听从李元吉的命令,但是李元吉也无权使用只眼卫,只有天子李渊才能调用,即是说,只眼卫的主人依旧是李渊,只是李渊做得十分巧妙,让儿子帮他的掌控,这样他就和这支刺客没什么关系了。若是暴露出去,也有其他人背锅,而不会损伤到皇帝之名声。 韩志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回殿下,他们很好,可以随时待命。” 李元吉点了点头,盯着韩志,一字一顿的说道:“宫里刚才送来了怒目金刚令。” 只眼卫有‘慧眼独具’、‘慧眼识珠’、‘怒目金刚’三种命令,‘慧眼独具令’已经用过很多,基本上是监视大臣的命令;而‘慧眼识珠令’则是针对外部之敌的刺探令,至于‘怒目金刚令’自然是杀人的命令,只是到目前为止,后面两种命令都没有出现过。如今听到李元吉这么一说,韩志便知道第一次刺杀任务出现了。 不过韩志并没有吃惊和意外,包括只眼卫在内的武川卒本身就是一个刺客组织,这种刺杀令迟早会来。只眼卫由高来高去的江胡人士组成,防不胜防,要是针对大隋的话,真得好生提醒圣武皇帝。沉吟半晌,拱手问道:“敢问殿下,不知怒目金刚令是对何人而下?” “你自己看吧!”李元吉将一张纸条递给韩志,呵欠连连的说道,他昨晚和一群宫女玩得很晚,才睡不久便被这道命令惊醒。 韩志接过一看,不由吃惊的看向了李元吉,李元吉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哈哈大笑道:“我最初看到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万分震惊,连睡意都给惊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是独孤整?”韩志疑惑的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啊?”李元吉没好气的看了韩志一眼,接着又说道:“或许是因为襄阳大火一案。” 武川司一直在追查襄阳大火一案的真凶,并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纵火之人离开的地案发之地后,逃向了襄阳各坊,而这些里坊都有独孤氏的宅子,只是没有足够证据,李渊也没有作出结论,而是让武川司继续追查。 “殿下,事情没有您所想的这么简单!” “不简单在哪里?” 虽然韩志推翻了自己的推断,但是李元吉也不生气,只因韩志心思缜密,但更重要是所出的主意十分狠毒,非常适合李元吉胃口,此外,韩志通过凌云商队,总是刺探到一些大隋核心军情,使李元吉在李渊心中的地位冉冉上升,之所以获得监督百官的无上权位,与韩志这个军师息息相关,得韩志为左膀右臂,李元吉觉得是自己的幸运,所以有什么行动都不会对他有所隐瞒,渐渐地,韩志就成为了他的谋主。 “我大唐王朝现在危机四伏,很多人暗通隋朝,以为可以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关陇贵族也不例外,这从关陇贵族家主集体拜会房玄龄即可知晓,可他们到底和房玄龄达成什么协议,圣上根本不知道,更无从下手,索性就拿独孤整下手,可以赶到震慑其他关陇贵族的作用。” 李元吉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道:“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纵火案是独孤氏所为,只要找到证人、抓到人犯就可以公开审判,将独孤整定罪,为何让‘只眼卫’出手?” “殿下,卑职觉得这是关陇贵族势大的缘故,大业年间,杨广公然处死元胄、贺若弼、宇文弼等关陇中坚力量,致使关陇贵族与隋朝决裂。圣上应该是担心隋朝旧事在我大唐重演,所以才没有公开处理独孤氏,但又要用雷霆手段来震慑关陇贵族,这才以这方法警告。” “如果关陇贵族有人生出异志,对独孤整下手只会促使更多人滋生背叛之心吧?”李元吉也不傻,只不过他比较崇尚暴力,向来懒得动脑子。 “这是没办法和平解决的死结,因为圣上为了获得关陇贵族的全力支持,允许他们拥有私军的权力,如我大唐一切胜利也就罢了,如果形势不妙,关陇贵族的私军便是捅向我大唐心脏的致命刀子。所以圣上肯定要设法解除这支充满变数的武装。唯有如此,我大唐才能安心迎敌,免得被关陇贵族端了后方。” 李元吉恍然道:“难怪父皇让我们监督军中的关陇将军。” 韩志压低声音道:“圣上对关陇贵族的私军充满了忌惮,殿下应该在圣上面前极尽全力的将私军的威胁放大。” “这又为何?”李元吉不解的问道。 “一方面是与圣上同心协力,让圣上觉得殿下深得圣心,从而获得圣上更加信任和权力;另一方面,这也是殿下的机会,只要圣上对关陇贵族的私军下手,那便绕不开殿下,殿下到时候务必将这支军队掌控在手,有了这支军队和武川卒,巴蜀和荆襄就是殿下的了。只要朝廷和晋王的军队在与隋朝交战中惨败,李唐王朝不就由兵力最多的殿下说了算?殿下的拳手最硬,太子和晋王又能如何?到时候,您就可以让圣上当太上皇了。”韩志依照朝廷的安排,蛊惑起了李元吉。 李元吉顿时怦然心动,这是藏在他内心深处的魔鬼,之前是因为上有父兄三人压制,使这个权力魔鬼没有发芽,如今听到韩志一说,李元吉忽然觉得自己也有当皇帝的资本,如果酝酿得好,未必不能成不太子、皇帝。刹那之间,权力的魔鬼在他心中越长越大,夺嫡登基的野心彻底占满了他的心。 “我要怎么做?”李元吉迫切的问道。 “远离酒色,当一名有作为、有担当、英明神武的合格亲王,这是其一;其二、遵从圣上一切号令,将圣上的所有任务完美完成,只要成为圣上最信任、最听话的儿子,殿下就能得到更多权力。”韩志低声说道。 “好!我一切都听先生的。”李元吉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韩志心下暗喜,拱手道:“殿下想好如何做,卑职先去安排任只眼卫,晚上我们再好生合计。” 李元吉忙不迭道:“辛苦先生了!事成之日,先生当居首功。” “卑职原本是一个低贱的商人,若非殿下提拔,连普通百姓都不如,又哪有今日之地位?殿下知遇之恩,卑职只能鞠躬尽瘁,死而后矣!”韩志十分感激的说道。 “好,好,好!终有一日,我们把那些高贵的人彻底打爬,让他们跪在我们面前。” 韩志这话又狠狠的刺了李元吉那颗受伤的心。但凡是长得丑的人,几乎都有一颗自卑的心,尤其是李元吉这种丑得没朋友的人,因为自卑而激发出的狂妄,使其行事作风往往带着令人难以接受的偏激。 第619章:是非恩怨终成空 襄阳西市卖的是柴米油盐等生活必需品。市内街道上,房玄龄和杜如晦、岑文本穿着布衣,身后跟着几名侍卫,他们是来了解襄阳民生的,当天入城的时候,他问萧瑀能不能自己逛街,为的就是今天。 他虽然贵为杨侗的股肱之臣、吏部尚书,但十分关心民生,自己购买物品这种事情偶尔为之,对于买卖这种事情十分熟悉。 入市之后,三人大皱眉头,襄阳西市很大,足有两坊之地,但是里面的商行大都关着店门,给人的感觉十分凋敝,虽然与新年有一定关系,但是从很多没有挂门牌的关门店铺即可看出,这是无主之店,可见这本该是襄阳最热闹的地方十分冷清,‘商业不兴’、缺少物品、民间贫穷是三人第一印象。 “老人家,你的鱼怎么卖啊?”忽然看到一个老翁蹲在街角卖鱼,便走过去询问。 “四十钱一尾。”老人看了房玄龄一眼,伸出三个指头。 “老人家,你卖得好贵啊!”房玄龄十分惊讶。 “一点不贵。”老人摇了摇头,道:“夏天都三十钱一尾,这大冬天的,打渔着实不易,四十钱已经很便宜。如不是天气太冷,老头子实在受不了,四十钱肯定不会卖的。” “行!给我来十尾。”房玄龄取出四吊开元通宝,一吊百钱,正好是十尾的价格,他将钱递给老人之后,蹲了下来,准备解开绑在桶边的草绳。 却见老人将钱退了回来,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只收炎黄通宝,不收开元通宝,劳烦客官给炎黄通宝。” 唐朝的国都竟然不收唐朝的钱? 房玄龄、杜如晦和岑文本为之愕然,三人面面相觑。 “为何要不收开元通宝呢?”房玄龄故意不满的说道:“老人家,开元通宝含铜多高啊,连隋文皇帝时期的五铢钱都比不上,您为何不收呢?” 杨侗当年推广炎黄通宝之后,将淘汰下来的旧钱、劣钱、布钱对各路诸侯进行抄底,通过天下世家之手,将全国各地的牲畜、茶叶、木材、布匹、丝绸、药材、粮食、油盐等等物品全部买了个空,造成的结果是各路诸侯的商业猛然繁荣,大量钱币在市场上流通,物价在一天天上涨,无论是李渊还是李密、王世充、萧铣、窦建德的地盘,什么都缺,惟独不缺的就是杨广时期的旧钱、劣钱,百姓都很有钱,但就是买不到东西,各路诸侯物价暴涨,到了这个时候,各路商人终于发现,他们卖给隋朝的东西实在是太便宜了,但隋朝再也没有出现。 直到那时,李唐朝廷才意识到他们的财富、物质被杨侗掠夺一空,使靠近大隋各郡货物短缺、物价暴涨,当时身为李唐国才的大兴城甚至发生了哄抢、打砸店铺事件,为的就是一点点生活物质,无奈之下,李唐朝廷将巴蜀的物资倾仓运到各郡才稳住了物价,安抚了民心,但由于大世家门阀参与到商业之中,依旧有很多隋朝作废的五铢钱冲击唐朝物价。 后来李唐在巴蜀找到了铜矿,得到很多铜锭,才开始铸造含铜量极高的开元通宝,然后学着大隋那样,从百姓手中换回隋五铢,挽回了他们货币上的劣势,虽然李唐朝廷在兑换过程中损失惨重,但好歹把骚乱的民间安抚住了。 只是房玄龄万万没想到的是,比炎黄通宝含铜还高的开元通宝在李唐的国都,居然没有人要。 “实在抱歉得很,这开元通宝现在真的很不值钱了,今日要是收您这两吊钱,明天恐怕只能买到三百八十钱的货物了,甚至会更少。”老者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我也不懂开元通宝和炎黄通宝有什么区别,可别人都这样,我们也没办法。您看,周围的人都在使用开元通宝呢。” “我去看看!”房玄龄走到一家粮铺,果真看到襄阳都用炎黄通宝交易,偶尔也有人用开元通宝交易,但是比炎黄多花十钱,也就是说,开元通宝只有炎黄通宝九成的价值,而按照卖鱼老人的话来说,没准明天还会贬值。 房玄龄稍作思索,一双明亮的眼睛变得更亮了,他匆匆走出粮店,取出两吊炎黄通宝,向那老人买了十尾鱼,然后又走了十几个店铺,发现开元通宝在一些店铺的价值不足炎黄通宝的八成。 回到驿馆之后,房玄龄和杜如晦对着对方嘿嘿发笑,听得不明就理的岑文本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双手交错,拼命的搓起了两边肩头。 “克明,你觉得如何?” “大有可为!”杜如晦回了一句。 “二位尚书,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 “嘿嘿!” “哈哈!” 房玄龄、杜如晦相顾而笑。 岑文本感到浑身发冷,不自觉的退了好几步,远离两个看起来相当不正常的家伙。 房玄龄嘿嘿笑道:“离开洛阳之前,我得到的情报是两朝钱币对等,可现在唐朝的钱币只抵八成,甚至更少。这说明关陇贵族家主的连袂到访,使文武、百姓对李唐朝廷彻底失去了信心。百姓担心李唐失败以后,自己手中的开元通宝变得一文不值,所以不收开元通宝,而迅速下跌的原因,恐怕是有人在大量抛弃,引起了全城恐慌,如果我军在边境施压,恐怕开元通宝如同大业时期的布钱一般。” 杨广当年为了掠夺民力、掠夺民间物资,一次又一次的熔化了含铜量极高的开皇五铢,使铜钱含铜越来越低;到了大业六年,大量薄如纸张的私钱猛烈的冲入市场,令各行各业集体失控,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哪怕杀了一大批造私钱者也没用,反而促使私钱越来越泛滥。到后来,市面上出现了钱钱和剪成铜钱模样的布钱,使物价暴涨,大隋经济体系轰然坍塌,社会秩序的大动荡紧跟而来,如今的李唐王朝与大业中后期是何等相似? 岑文本也终于明白房玄龄、杜如晦因何发笑了,感慨道:“想不到关陇贵族家主的集体到访,影响竟然如此之大,连钱币都被我大隋吞噬了。再这样下去,李唐朝野只知道用炎黄通宝了,而用不了的开元通宝大量熔化成铜,以铜锭的方式流失大隋,然后我大隋又用炎黄通宝收割李唐的一切财富和物品。” 说到这里,他看着房玄龄,笑着说道:“当年大隋以旧钱冲击各路诸侯领地,造成物价暴涨,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动乱!这是房尚书的手笔吧?” “不是我!”房玄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是圣上想出来的办法。” “此法竟然出自圣上之手?”岑文本有点难以置信。 房玄龄点头道:“这叫金钱战、经济战,能够让一个小国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堪称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武力征服还要可怕。” 岑文本忽然想起丝路联盟、自由贸易、金银票,忍不住嘿嘿发笑:“西域胡商疯狂用真金白银铜钱从钱庄兑换纸张印制的‘宝钞’,估计这些人以后都会变得穷光蛋!” 房玄龄微笑:“看破不说破!” “卑职明白!”岑文本心照不宣的会意一笑,拱手问道:“房尚书,不是卑职泼您冷水,李渊吃过一次大亏,他会容许炎黄通宝涌入吗?还有,炎黄通宝好不容易建立起良好信誉和口碑,若是铸造大量钱币,并投入民间,恐怕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啊?关键是大隋已不是只有一个冀州的大隋,如果推出新钱,不仅兑换麻烦、繁琐,弄不好还会引起混乱。周边各国现在正处于尝试使用宝钞的阶段,并没有绝对信任,入毂的异国财富少之又少,离搜尽异族财富的目标实在远之又远,一旦我们失信于人,他们以后就不会再相信了。” “景仁所虑极是!”房玄龄十分认同岑文本之说,解释道:“我的意思反其道为之。” “用货物换取李唐的金银铜钱吗?” 房玄龄点头道:“炎黄通宝含铜很高,基本上和开皇五铢一样,达到了九成,另外一成杂物是为了坚固铜钱所用,并不是我们舍不用十成赤铜!” “而李渊为了挽回劣势,所铸开元通宝是十成铜!你看……”房玄龄取出一枚开元通宝,稍一用力,就变了形,当他用炎黄通宝来扳时,哪怕用了上全部力气,形状依旧。 测试完毕,房玄龄又说道:“开元通宝含铜量比我们高一成,价值低三成,若是熔成炎黄通宝,除去人力,一枚铜钱到了襄阳少说也有三成五利。大业中后期的私钱何以屡禁不鲜?根源就是钱币蕴含的财富,高到让人不惜赌上身家性命。” “房尚书是要和唐朝互通贸易,让我朝的琉璃制品、美酒英雄烈等奢侈之物涌入襄阳,赚取李唐的金银铜钱?” “正是如此,” “恐怕李渊不会答应吧?” 房玄龄冷笑道:“李渊的边禁对各个世家门阀形同虚设,他不答应,世家门阀也会把各种奢侈品源源不断的运入襄阳,而需求最大的便是皇族为首的达官贵人,这一点李渊心知肚明,只要我们适当的给李渊一丁点好处,他一定答应以官方的形式和我大隋通商。” “好处?” “没错。”房玄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李渊最缺的就是粮食,我们可以用粮食为敲门砖,他能不答应吗?” 岑文本吃了一惊,苦笑道:“房尚书,您真敢说,贩卖粮食给李渊,这不是资敌吗?” “未必!”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杜如晦说道:“唐军赏罚制度不明,士兵不但畏隋如虎,更对上级将军有怨气,除了有限的几支军队,经常违规乱纪、骚扰百姓,而将军异常骄横,冒领功劳者比比皆是,不得军心,这种将骄而兵弱的军队又如何作战?如何是我大隋雄师的对手?” “关键是李唐朝廷已经烂到骨髓里了,朝野上下对之都不抱希望,就算唐军天天吃撑肚子、玩命的训练,也不是我大隋将士的对手。军队战力虽然重要,但士气和作战意志更重要,虚有其表的大胖子又有何用?” 岑文本心下叹服,他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可是和房玄龄、杜如晦相比,好像差了一大截,人家仅从几条鱼,就想到了一连串的计谋,真不是他能比的。 其实岑文本有些妄自菲薄了,之所以想不到这么多,实因他投入大隋不久,对大隋很多政策都不了解,尤其是金钱战、经济战之概念,更是闻所未闻,能够在眨眼之间就想到金银宝钞是杨侗对异族财富的掠夺,这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房玄龄笑着说道:“我们有很多上好的粮食,卖价比普通粮食高出很多,百姓都不愿意买,也只有达官贵人吃得起,但是产量却又相当高,圣上都差点以平价贩卖了;为了让苦哈哈的唐军士兵吃上好饭,我们专门卖这些高价粮卖给李渊好了,我倒要看他的内藏库能买多少。” “……”岑文本无语。 其实房玄龄出使襄阳的意图并不复杂,首先是以大隋名义拜访襄阳,以气势压倒李唐王朝,让李唐文武百官、襄阳百姓感受到大隋重新一统乃是大势所趋,盛极一时李唐王朝已经日薄西山,离败亡为时不远。而构建成李唐王朝核心主力关陇贵族家主纷纷拜见房玄龄,给人的感觉就是连支持李渊反隋的关陇贵族都放弃李唐王朝了,很多文武、百姓以为李唐真的快完了,也让一些官员丧失了斗志,有了辞官之念。 其次、是让李渊用五郡换取一时休战时间,而里面隐藏的讹诈李唐、进一步动摇李唐士气的战术已经被刘文静看透,李渊不但没有答应交换,反而决定向扩军,构建第二道防线,以保入蜀通道的畅通,从这一个角度来说,房玄龄并没有成功。不过大隋本就没有抱太大希望,目前已经完成第一个任务,李唐的君臣相疑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只要两者杀得血流成河,大隋得到的却是整个李唐治下的疆域,区区五个郡暂寄李唐之手也不要紧。 第三个任务是加强双方贸易关系,这也是最简单、最容易达成的共识,萧瑀代表李唐王朝和房玄龄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同意放开边郡,让双方商人自由往来,双方都免除商人关税,以促进商业的发展。为免过度刺激杨侗,真的挥师来打,李渊还准许大隋商部船队进入巴蜀,但前提是不得到携带铠甲、重兵器,一艘船只能携带十件短兵器和、十张弓、三十壶箭,安全问题由唐军负责,并且双方全都同意,即便是双方爆发大战,也不能伤害进行正常贸易的商人。 对李唐诚意的回报,隋朝除了铁锭和武备以外,其他物资都会通过商队进入李唐,包含了以前禁止入唐的粮食和油盐,但是粮食沉重、民间少,如果唐朝官方和商人想买,可以自己到南郡和大隋官府购买,不支持以物以物,只接受金银和开元通宝。这个要求又正中李渊下怀,他还怕世家低买高卖给朝廷呢,却不知道隋朝打算卖的全都是高价粮,更不知金银铜流失干净所产生的后果。 …… 也就在房玄龄和萧瑀达成协议之时,一场针对独孤整的刺杀就要开始了。 作为退了下来的相国,独孤整其实很少出门,深藏在独孤府内,便是老友拜访,也被他拒之门外。但是自从拜访房玄龄之后,闲赋在家的独孤整相当活跃,这两天,不时出门访友。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颤颤巍巍的独孤整只是步履蹒跚,但他满头银发一根不少,双眼依旧和从前一样有神。 此时,独孤整刚从赵氏府邸归来,上了马车的他挺直腰杆,衰老气息一扫而空,只是为了让人淡化自己的存在,才会在外出或是接待访客时装得一副体弱衰老,快要死了的模样。 独孤整并没有为自己出卖李渊的决定而感到后悔和惭愧,道理就跟出卖另一个外甥杨广一样,因为他觉得作为独孤氏的家主/老家主,必须为家族的未来考虑。至于亲情什么的,早在他被选为家主继承人时就已经抛诸脑后,所以杨广伤害到独孤氏利益时,他毫不犹豫的背叛杨广,扶持了元氏和李渊博弈天下。如今的李唐王朝岌岌可危,一旦李渊被杨侗击败,背叛过大隋的独孤氏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为了给家族留下一线生机,反过来背叛无能的李渊又有何妨? 对于李渊这团烂泥,他可谓是恨之入骨,同时他也很十分懊悔,他以前其实和杨侗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当时的杨侗没有靠山,使他也动过支持杨侗夺嫡登基之心,好让杨侗、李渊、元敏成为稳定的鼎立之势,从而让大乱在平衡之中持续下去,可他最后否定了杨侗。主要是因为杨侗太过懦弱,不是成就大事的人,如果在和平盛世,一个性格内向、懦弱的皇帝无疑最受臣子欢迎的,但大隋王朝大乱之兆已显,这种人不可能赢得到天下,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杨侗。要是他当年能把杨侗笼络住,独孤氏完全是另外一种命运了。 想到这,独孤整不由叹了口气,现在的独孤氏,就看自己孤注一掷的亡羊补牢之举,能不能打动杨侗了。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下,陷入思考的独孤整差点从座位之上摔倒在地,怒喝道:“好端端的为何忽然停车?” 车外侍卫答道:“老家主,路边有两具死尸,看衣服好像是我们府上的人。” 独孤整探头向外望去,果真看到路边有两具尸体,穿的确实独孤府特有的家仆服饰,沉声道:“看看去。” “喏!”侍卫纷纷上前查看。 “嗡!” 就在这时,弓弦响起,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箭头泛着诡异的蓝光,不等独孤整反应过来,长箭便从独孤整当胸贯入,在独孤整惨叫声中,又有两支箭矢射中了他。 独孤整从马车上翻了一个跟头,重重的摔了个仰面朝天,嘴唇已经乌青一片,很明显是中了剧毒,那对带着浓浓的不甘神情的双眼,渐渐变得迷糊起来。 这个算计一生,先后出卖、背叛过两个亲外甥的毒物,终是死在他人的算计之下,三支毒箭断送了他为家族而不惜牺牲一切的一生。 一装精美的请柬从马车之内洒落在地,狂风翻动起了请柬,只见上写:‘圣武三年正月初十为鄙人八十正诞……午时敬备薄酒于寒舍,恭请房公莅临——独孤整敬邀’ ———————————————— 新的一周已经开始,兄弟们有票的话,请随手甩个几张,月票、推荐推都是支持!打赏就不必了,全订就很感激了。 第620章:四塞不稳,父子密谋 独孤整死了,被三支毒箭射死在独孤府百丈之外,当消息传出,在李唐朝野引起了轩然大波。李渊下旨将京兆尹于氏家方于筠革职查办,由兵部尚书赵孝慈接任,又令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会审独孤整被刺杀的原因,此案由刑部牵头,三司各抽精干之士联合调查,限定十天查清凶手。 李渊又令太子李建成前去慰问独孤氏,以示自己对舅父的诚挚哀悼,追赠他为郑国公、加封上柱国,准许独孤氏以国公之礼厚葬独孤整。在收棺大殓之日,李渊卸下龙袍,以外甥这个私人身份下跪拜祭,可谓是关怀备至,赢得李唐朝野上下一片赞誉,皆赞李渊皇恩浩荡、仁义至孝。 五天后,刑部拿出了比较详实的调查方案,并指出独孤整极有可能是被李密谋杀,理由有三:一是射中独孤整之冷箭是榆木制成,这是李密内军的专门箭杆;第二个理由是在案发前一天,有三名南方口音的男子在凌云酒坊要了一间客房,并询问独孤府所在,然后有人看到他们在独孤府附近徘徊了很久,案发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回到凌云酒坊,他们离开得比较匆忙,连行李都没有回来取,他们的衣服料子产自江南。 第三个理由更为合理,说是房玄龄的到访,让李密担心隋唐休战,致使隋军全力攻魏,所以为了破坏隋唐缔结合约,李密企图嫁祸隋朝。 当然了,这三个理由都比较牵强,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来证实,所以无法出具正式证明,但无论如何,调查都将矛头指向了李密。各种说法也因此在襄阳传播,但官方始终没有一个正式的说法,而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各种传言越来越变得荒谬。 …… 尽管襄阳城内众说纷纭,但是对于李渊而言,他已经顾及不到城中的混乱了,只因房玄龄离开不久,周边的隋军便压向了唐境。这一次,除了南阳、淅阳方向没有异动之外,汉川、顺政、汉阳、临洮等地隋军时不时的在大唐边城耀武扬威,虽然没有正式开打,但动不动就一箭飞上城头,挑衅意味十足,使求援之信如雪花一般送到了襄阳。 这其实也是杨侗所执行的战略欺骗,目的是让李密以为隋朝秉承先唐后魏的战术,同时也是为了进一步逼迫李渊,以让李唐更快的陷入内乱之中,不让李渊有充足的时间对关陇贵族采取温水煮蛙的温和手段。 李渊的主力尽皆驻扎在荆襄一带,巴蜀虽不至于是兵力空虚,但除了各个边郡之兵,内部也只有郡兵而已,这些不经战事、久疏战阵的巴蜀军根本抵御不了身经百战的隋军,如果巴蜀丢失,李渊就只剩下荆襄五郡了。这是李渊绝不能容忍的事情,那么李渊在四面受敌的情况下,他会抽调哪里的军队回防巴蜀?捉襟见肘的荆襄之军显然不可能,一是时间上来不及,二是身为帝都的襄阳也一样重要,不能有失。如果他调荆襄军入蜀,那么汉水防线便会出现致命的漏洞,隋军只需破开汉水大堤,便能水淹西城,第七军顺流而下,占领西城郡和房陵,继而占领巴东,掐断巴蜀和荆襄的联系,致使荆襄得不到巴蜀的一粒粮食、一名援军。与此同时,淅阳和南阳方向的军队也可以直指襄阳。所以摆在李渊眼前的只能继续在巴蜀强行征兵,必然引导致李唐局势进一步恶化,而杨侗就是要李渊走出这一步臭棋,营造出穷兵黩武的局面。 面对来自巴蜀的求援之信,李渊不得不推翻刘文静之前的推断,认为隋军是真的对自己下手了,可是他想驰援巴蜀的时候,竟发现拥有三十多万大军的自己竟然兵力不足,无军可派。 在御书房中竖起了一个大木架,一块木板上钉着一幅李唐疆域图,白旗代表唐军兵力部署,而红旗则代表隋朝的兵力情况,陈叔达和刘文静在给李渊分析各地局势,入宫禀报的李元吉站在一旁,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顾虑到旁边在外人在,不好说出口,只能耐心的等待着。 “圣上也不用太过着急,我们本来就危机四伏,现在只是危机真正降临了而已,其实真实的处境和之前区别不大,只要我们借助山川之便,应对得当,依旧可以坚持得下去。” 陈叔达一边安慰李渊,一边用木杆指着木架上的地图,沉声解释道:“目前我们在汉水防线投入了十二万军队,包括襄阳、夷陵的新兵在内,荆襄计有二十二万之多;在清化、义城、武都、宕昌、同昌各有一万;蜀郡的两万新兵和通川、巴西、普安、平武、汶山各郡的五千郡兵,是巴蜀的第二道防线,以及后援。加上襄阳两万元从禁军、两万新军、一万武川卒,共有大军三十八万左右,这就是我大唐的全部兵力。” “隋军现在虽然大举来犯,一时之间虽然有些出人意料,却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只是来得太过突然,让我们慌了手脚。但巴蜀山川险峻,隋军一时也攻不下来,我们可以将通川和巴西的郡兵支援清化、普安支援义城、普安和平安支援武都、汶山支援宕昌,蜀郡的两万新兵则移到巴西郡,随时支援出现破绽的防线,这样虽然使这六郡没有驻军,但只要外围防线在手,隋军也飞不过来。” “其实我军如果防守得力,不仅可以稳住局势、以战练兵,甚至还可以借助山川地利之便歼灭一部分主战隋军,战事拖得越久,隋军的兵力、士气、作战意志消耗越大。反观我军,则是士气越高、慢慢向精锐之师蜕变。我大唐只有隋朝一个敌人,而杨侗还有李密、林士弘等敌人,要是隋军在某处战场出现重大失误,各路诸侯不用我大唐联络,便会不约而同的反攻,虽不至于让隋军全线溃败,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至少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军队也在战斗中得到成长。接下来拼的就是韧劲和国力了。” “今之杨侗,宛若气势如虎、睥睨天下的曹操,可后来屡屡被东吴、蜀汉反攻,赤壁之战的损失惨重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曹魏上下杀伐半生,这股气势一泄,便沉浸于安乐之中,失去了以往奋进之志。反观生活在曹魏的威压之下的蜀汉、东吴,他们总是有一股焦虑感,总是拼命驱赶自己走向强盛,气势和争胜之心在此消彼长之下,反攻之事自然也就越来越多。”见李渊面色苍白,害怕之极,陈叔达便拿三国之事前来安慰。 刘文静也说道:“巴蜀易守难攻,只须派遣善战之将居中调度即可无碍,而身为大唐核心所在的荆襄才是重中之重,微臣以为他们是要把巴蜀之军拖在巴蜀,无法支援荆襄,不过我们虽然不能调巴蜀大军,但是晋王在夷陵的七万大军,至少有五万人可以随时调动,这五万军不管是投向巴蜀也罢、投向荆襄也好,甚至还能以围魏救赵之策反攻南郡,在舂陵军的掩护之下,占领沔阳、江夏、永安、安陆、义阳和汉东等郡。所以微臣再三劝说圣上在夷陵组建第二道防线,原因就在于此。” 如果说陈叔达的话给了李渊一点安慰,那么刘文静的反攻设想,却让李渊心生厌恶,他猛然起身,怒道:“疆土丢了,至少还有军队,军队丢了,一了百了。五万新兵能占领南郡、沔阳、江夏、永安、安陆、义阳和汉东?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朕也打仗过,不是不知兵事的蠢货。” 刘文静吓得不敢再发言,归根到底,还是皇帝让杨侗打怕了,已经失去进取之心,现在不但不敢打,甚至挑战杨侗的底线都不敢。 李渊似乎到自己的语气不好,叹息了一声,缓缓的说道:“朕也想扩军百万、也想反攻,恨不得明天就可以收复关中、收复并州,打到洛阳…但是我们没有钱粮、没有人口…朕能怎么办?现在我们只能稳住一阵子,把军队训练强大了再说反攻之事。” 他见李元吉向自己不断的使眼色,顿时脸一沉道:“有话直说,是否合理朕会做主!” 李元吉上前一步,道:“父皇,荆襄和巴蜀并非没有人口,并非没有兵源,关键是看父皇能不能下决心。” 李渊皱眉道:“哪来的兵源、人口?” 李元吉恭恭敬敬的说道:“父皇,在大业大乱中,北方大地遭到极大破坏,大量人口逃离战乱之地,南阳平原人口最多的时候就有四百多万人,这里是吃人魔王朱粲主要活动的范围,在他的破坏之下,百姓纷纷四散而逃;当时李密和王世充又在大战,而萧铣治理的荆州却比较安静,于是百姓主要都是逃到了襄阳、舂陵、房陵等郡。而巴蜀,也接纳了很多关中流民,可是据儿臣所知,这些人始终没有登入官籍之中。若是我们效仿隋文帝,在荆襄和巴蜀严厉的执行‘输籍法’,怎么说也能获得两三百万人吧?人有了,税赋、兵源不用愁。” 一番话说得李渊怦然心动。 这个‘输籍法’是隋文帝制定各户等级和纳税标准的办法,他利用这一手段搜括隐藏户口,以防止百姓逃税和抑制士族、豪强占有人口,从而确保朝廷收入,加强集权 当时的天下经过几百年动荡,使户口隐漏日趋严重,世家大族、豪绅富户荫蔽了大量无地或少地的百姓,朝廷直接掌握劳力极少。尤其是打来打去的北方,由于有未婚者只缴一半租税的规定,致使地方户籍出现了一家只有一人的登记情况。有的世家门阀,一户之内藏匿数百家,人数多达十多万,朝廷赋税收入因此而锐减。此外,不少百姓为了逃避繁重的赋税徭役,或在法定服役年龄弄虚作假,或是隐瞒户口。这些现象严重影响朝廷的赋税徭役,削弱了朝廷的力量,同时也使均田制很难付诸实际。 文帝先在北方清查户口,整顿户籍,编制“定簿”,以此为依据来收取赋税。仅在开皇三年这一年,就清理出包括五十万丁男在内的一百六十多万人。 开皇五年,尝到甜头的隋文帝在全国大索貌阅,核点户口。所谓“大索”就是清点户口,对在籍编户成员的姓名、出生年月、相貌和身体特征都详细记录在册;所谓“貌阅”,则是将百姓与户籍上描述的外貌一一核对,验明正身。规定凡出现户口不实的情况,地方官吏里正、保长、党长要被流放,处罚相当严厉。同时又规定凡堂兄弟以下亲属同族必须分户,大大增加朝廷的财政收入,壮大了隋朝国力。 但大索貌阅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世家门阀和朝廷争夺人口的现实,只要朝廷有赋税徭役,就不可能从根本上有所好转。在这种情况下,文帝采纳了高颎的建议,实行了“输籍之法”。即由朝廷制定“输籍定样”(划分户等标准),每年正月五日县令派人出查,令百姓五党(五百家)或三党(三百家)为一团,以“输籍定样”标准重新划分户等,以作为征调赋税、力役依据。由于朝廷规定的赋税、力役远低于世家门阀对佃农的剥削量,致使许多依附在世家门阀的佃农纷纷脱离,主动向官府申报户口,领走国家发放的土地,按规定纳税服役,成为朝廷的正式编户。 大隋立国之时,全国人口不足400万户,而到了仁寿四年,在册的已经高达890万户,人口超过5500万,通过这些庞大的人口基数,开皇九年垦田地2000多万顷,大业中期已垦田地高达5585万顷,而这还只是清查佃农所得的人口,以及官方土地,世家门阀的土地和藏匿的人口并没有算计在内。 隋文帝的成功是李渊对李元吉提议动心理由之一,更关键的是他在荆襄、巴蜀紧急执行的灭佛行动卓有成效,官府新增耕地面积高达三十多万顷,登记在册人口增加了十几万户。 这些户籍大都是由逃难流民,和强制还俗成家的寺庙和尚尼姑组成,而作为对李渊灭佛行动、以及尊道观为国教的回报,观楼道为首的道教主动上缴了一部分田产,并释放一些寄存在道观名下的农奴,而这仅仅只是开端,如果依照李元吉的的建议,把‘输籍法’贯彻到世家门阀之中,至少还能增加百万户、四五百万人口,这就意味着税赋收入下滑的趋势将得到根本性扭转,这样就再也不用看关陇贵族的脸色来执政了。 而刘文静和陈叔达相顾骇然,他们知道李元吉此策是打算对荆襄和巴蜀的世家门阀下手了,这一次不止是钱粮、还包括了人口和土地。 但两人现在却都不敢再劝什么,皇帝刚才有话在先,李元吉才敢当着他们面说这话,如果这时劝告,必然惹来杀身之祸,尤其是知道独孤整之死真相的陈叔达,更加不敢多说什么,皇帝连扶持他立国的亲舅都杀,他陈叔达又是个什么东西?所以两人心中固然大急,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这时,李渊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你们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刘文静和陈叔达心知皇帝有机要之事和齐王商议,两人行礼退下。 到了宫外,陈叔达忧心忡忡的说道:“刘相,这该怎生是好啊?如果圣上动了关陇贵族的命脉,大唐一定爆发内乱,到时候隋军若是从四周来犯,大唐就危险了。” 刘文静叹了口气,怅然道:“我大唐王朝确实承受不了内乱代价,可惜的是圣上已经不再听我们我良方相劝了,我们也没办法。” 两人无计可施,只能指望圣上不要一时冲动,白白便宜虎视耽耽的杨侗。 御书房内,李渊对李元吉不吝夸赞:“皇儿懂得利用舆情来分担朝廷压力,利用百姓言论,将矛头指向李密,这一手做得相当漂亮。” “这是父皇教导有方。”李元吉拱手一礼,恭恭敬敬的说道:“儿臣自幼生活在父兄的羽翼之下,不知天高地厚,以前犯了不少大错,如今回想起来,实在是羞愧之极,自此以后,儿臣自当痛改前非,为己之力,竭尽所能为父皇分忧。” “皇儿这两年进步很大,朕很欣慰。”李渊对儿子的态度很满意。 李元吉心中得意不已,‘唯父命是从的孝子’是韩志替他策划出来的形象,不愧是自己倚重的军师,果真把父皇心思摸得通透,只是一番表态就让父皇把自己之前的胡闹形象抛诸脑后,这让他心中对韩志更加信任了。 “对了,襄阳街头巷尾现在如何?” “禀父皇,儿臣让武川司严查造谣者,经过这几天的努力,襄阳的混乱状态已被制止,现在的舆论都指向李密,再也没有对朝廷不利的声音。儿臣抓了数百名散布谣言者,从他们口供来看,应该是被有心人指使,与纵火犯同一批人,儿臣怀疑是独孤氏所为。” “抓到确凿证据了吗?”李渊追问道。 李元吉迟疑道:“儿臣正在追查,或许因为风声紧,真凶被藏匿了起来。” “真没用!”李渊的脸说变就变,极为恼怒地重哼一声,怒斥道:“你到底要他们兴风作浪多少次才能给朕一个满意答复?” 李元吉小声道:“儿臣会加大力度,一定给父皇满意交代。” “好!朕再等几天,你务必要把这伙人的扭出来。”李渊手中有独孤整大量通敌罪证,也相信纵火真凶是独孤府的人,更有能力把独孤氏一网打尽,但他和当初的杨侗一样,生怕独孤氏强大的暗势力,对他进行无休无止的刺杀,他希望李元吉先将这股势力连根拔起之后,再对独孤氏的光明势力下手。 李元吉郑重道:“儿臣明白!” 李渊点了点头,转移话题道:“你对‘输籍法’有何看法?如果朕要在全境内执行,你觉得朕应该如何来做?” 李元吉精神一振,连忙说道:“儿臣觉得关键在于关陇贵族的私军,这些人久经训练、装备精良,不亚于我大唐最精悍之师,集结起来的话少说也有几万人,如今我大唐形势不安,这些人早就蠢蠢欲动,若是隋军来犯,关陇贵族从巴蜀起兵呼应,麻烦就大了。” “你说得不错!”李渊对儿子的表现很满意,很想听听他有何良策,鼓励道:“继续说下去。” “喏!”李元吉越发恭敬了,低声道:“如果父皇抢先发难,剥夺关陇贵族的私军,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羔羊。到时候可以用他们田庄奖励有功将士,激励士兵奋勇作战,也可以安置佃农、奴仆,卸下关陇贵族的利器,从而让各种政令畅通无阻,消除一切内忧,最终让朝廷上下能够全力对外;至于缴获的钱粮既可以补充国库和军饷,也可以奖励军功,这会增强我军战斗力。” 李渊沉吟不语,这确实是一个良方,与他之设想不谋而合,在大方向并没错,只是很多细节需要逐一完善,这也是他手执独孤整罪证,却不能暴发的根本原因。 其实早有关中之是,李建成就主张效仿大隋,执行均田制,重赏有功将士,只是朝廷当时没有多少土地,根本无法执行下去,如果这次能够没收关陇贵族在巴蜀、荆襄的田庄,朝廷就有拥有大量田产,均田制和奖励军功的方案就能顺利实施。 几年前,在李渊声望最鼎盛之时,李建成就说长痛不如短痛,不能纵容关陇贵族,不能让他们渗入太深,以免成为尾大不掉之势,最终导致隋朝旧重在大唐重演,但李渊并没有答应,因为关陇贵族是最倚重的根基,在天下一统之前绝不能做出自损根基之事,但自从关陇贵族绑架民意,不允许朝廷迁都之事发生后。李渊对关陇贵族的信任渐渐淡去,前几天独孤整的罪证出现,以及多家家主集体拜访房玄龄之事,让李渊将关陇贵族视为心腹之患。 出于此缘,李渊对李元吉提出整治私军、没收田产人口的倡议一点不反感,大有深得我心之念,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夺走他们军队。 李渊沉思良久,对李元吉说道:“皇儿的建议非常好,不过事关重大,稍微不慎,巴蜀将陷入旷日以久的战乱之中,最后只会便宜了杨侗,为父需要再好生谋划一番!” “父皇,巴蜀不仅是我大唐的大后方和产粮重地,但同时也是关陇贵族的天下,若没有一个可信之人提前布局,儿臣担心他们利用军中势力,放隋军入蜀。” “轰” 李渊直觉脑袋像是被铁锤狠击一般,脑子里轰然炸响,眼前金星乱跳,短暂的眩晕了一会儿。 关陇贵族当初就是利用自己在军中的子弟、门生、故吏打开各道门户,放唐军南下,李渊这才迅速攻占并州和关中。 关陇贵族会不会放隋军入蜀? 李渊的答案是会! 他千算万算,唯独少算了这一点。 若非李元吉提醒,恐怕巴蜀丢失了,他还不知道,冷汗涔涔的问道:“皇儿觉得何人可信?” “本来大哥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父皇需要大哥在身边辅佐,大哥肯定走不了;二哥是我大唐难得的大将,也只有他坐镇夷陵,我大唐才不至于被隋军接腰斩断,所以二哥也走不开。” “不错!”李渊点头赞同。 李元吉感觉到父皇对自己的信任,心知机会来了,鼓足勇气道:“父皇,儿臣治政不如大哥、治军不如二哥,但替父皇剪除不轨之徒的能力却是绰绰有余。因此,儿臣效仿先贤,向父皇自荐。” 李渊微微一愣,但想到巴蜀是内部问题,不需要与隋军作战,而且李元吉接手武川司以来的表现,都符合自己的心意,思来想去,发现李元吉比李建成、李世民还要合适。 一念至此,又问道:“武川司怎么办?” 李元吉明白父皇答应了,心下狂跳不已,努力平复了心中的激动,以一种平静的口吻道:“武川司这段时间由韩志掌控,做得相当不错,儿臣觉得他可以真正的代替儿臣。” 李渊沉吟半晌,又问道:“皇儿觉得这个韩志,可靠吗?” “儿臣认为他很可靠,因为他是低贱的商人出身,背后没有任何一个势力在支持,他这些日子得罪了很多很多世家门阀,如果一旦失去朝廷的庇护,怎么死都不知道,所以,他要想活下去只能忠诚于大唐皇族,说句难听的话,他除了当皇族的忠犬,已经无路可走。” “哈哈!皇儿说得好……”李渊豁然开朗,笑着说道:“皇儿心思缜密,为父放心了。这样吧,朕就任命你为了益州道行台尚书令。不过你千万不能再像太原那会儿,胡作非为。否则的话,为父也饶不了你。” 李元吉心下一寒,连忙承诺道:“父皇尽管放心,儿臣知道我大唐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哪敢浪费大好时光、辜负父皇的信任?” “嗯!皇儿能这么想,为父彻底放心了。”李渊这才满意一笑,郑重交待道:“为父有对付关陇贵族的法子了,你到了成都以后,先培植忠于大唐的势力,先剪除土生土长的巴蜀豪强,千万不要急着对付关陇贵族,轻举妄动只会误了朕的大事。” “儿臣会在成都静候父皇命令。” 李渊很满意儿子的态度,“另外有一件重要之事交给你去做!” “请父皇吩咐!” 李渊叹息道:“朕也不知道荆襄能不能守得住,若是失守了,我们只能撤入巴蜀,到时候,成都就是我大唐的国都。你启程之时,带工部的一些工匠入蜀,以陪都的名义扩建成都、兴建行宫。” 危妙的形势,让李渊想到了李建成当初说的’退守巴蜀、关闭四塞、西向西南发展‘的战略 “儿臣遵命。”李元吉心领神会,所谓的陪都、行宫,规模肯定不能比襄阳小。 第621章:皇帝挥刀割肉 冰寒的江风席卷襄阳,天地一片冰冷,整个夜晚黑漆漆的,黑沉沉的天宇连星星都没有一颗,一辆马车在数十名带刀侍卫护卫下,缓缓驶向了窦轨的府邸。 马帘打开,关陇于氏家主于筠从马车之上走了下来,早在门口等候的窦轨之子窦奉节连忙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小侄拜见世叔。” “贤侄多礼了!窦相在吗?”于筠看着英气勃勃的窦奉节,颇有几分感慨,窦氏一族将星云集,相比之下,自己的于氏差得远了。他以前也是出名的勇将,曾随叔父于仲文南征北战,立下不小的功勋,于仲文见他颇有机智,便让他弃武从文,作为下一任家主来培养。几天前因为独孤整一案,使他京兆尹之职遭到罢免,改任太仆卿,掌唐朝车辂、厩牧之令。今晚接到了窦轨之邀,前来窦府商议要事。 “父亲在书房等候,世叔请!” “好!” 于筠点了点头,和窦奉节走进了府内,直奔书房而去。 灯笼之下,窦轨、窦琮并肩而立,似乎等候了许久,于筠连忙上前,行礼道:“参见窦相、大将军。” “贤弟不必多礼,请进!”窦轨笑着将于筠迎入书房,窦琮紧跟其后,并顺手关上房门。 宾主入座,窦轨为于筠斟了一杯香茶,这才沉吟道:“今天朝会结束,圣上和我谈了很多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和商家商量商量,只是一起商议的话容易推诿争执,所以请让大家分别过来;打扰贤弟休息,实在抱歉。” “小弟也没什么事情!”于筠笑着说道:“窦相既有要事相商,小弟怎能不来?” “贤弟也知道圣上在巴蜀、荆襄灭佛,使朝廷多了三十多万顷良田,而楼观道也同意把六成良田捐给朝廷,这里又有二十多万顷左右,圣上紧急派人去接手,争取在春耕之前,统计、分配给流民和有功将士,这么算下来,今年至少增加五十多万顷的税赋收入。” 见到于筠等认真聆听,窦轨接着说道:“贤弟也知道一百二十多万粮食让一把大火烧了七成,仅存的三成粮食不够大军食用,圣上请我们关陇贵族借些钱粮让朝廷度过难关,等税赋到手了,再还给大家,同时给出五分之利,圣上给我三天时间和大家商议。” 于筠没有急着表态,默默的喝茶思考。 独孤整死了以后,独孤氏在朝堂之中只有一个独孤怀恩,没落已成定局,许多独孤派门阀纷纷拜在窦氏门下,如日中天的窦氏几天时间之内,俨然成为关陇贵族领袖。但是皇帝让窦轨转达借粮的口谕这种事情,让于筠有些不安,因为前几年,每到这个时候,皇帝是开出一个数目,由孤独派、窦派各自承担一半,然后由各家分担,让大家以捐献钱粮的方式取代税赋,这也是皇帝和关陇贵族达成的默契,而从来没有借钱借粮之说,至于利息更没影儿。皇帝如此好说话,反倒让于筠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沉思了一会儿,于筠沉声道:“窦相请直说吧。” “这一次圣上提出的数额是粮食百万石、钱五十万贯。”窦轨缓缓的说道。 “去年年底,我们以商税的方式支持了朝廷大量钱粮,数额巨大,这么短的时间内,大家恐怕凑不到百万石粮食和五十万贯钱,这个数目对于我们现在的情况来说,实在太大了,凑到一半已经是顶天了。” 一家一万多石粮食、一万多贯钱的话,四十多个家族都承受得起,如果翻上一番,于家肯定承担不起了,但于筠不但是于家家主,还是朝廷从三品的高官,他也没有直接反对,而是说出了眼下的困难。“隋朝粮食已经对我朝开禁,圣上近日会组建船队,以官方形式去南郡紧急买粮,但我们四周的隋军蠢蠢欲动,若是爆发战争,杨侗未必会遵循契约卖粮,现在只能说是先买一批回来。为了防止粮食中断的事情发生,圣上才有借钱借粮的考虑,他也知道大家难处,大家根据自身承受能力认领即可,若是达不到总额也没关系。”窦轨说出了李渊的主张。 “其他几家是何态度?”如果大家都反对,那他于筠也可以反对,如果大家都同意,那他也只能随从大众,如果实在凑不到二万钱粮,只能跟其他家周转一下了。 “独孤氏认领两成,我们窦家和豆卢家都有相国,所以我们两家也各自认领两成,这样还有四十万石粮食和二十万贯钱,除了我们三家,我们关陇贵族还有三十二家,均摊下来的话,一家也就一万石粮食和五千贯钱,剩下的由我窦氏补齐。” 于筠闻言,心下吃惊不已,虽说独孤氏曾是天下第一富,但独孤氏在大唐的地位今非昔比,可独孤氏居然还是捐了两成,是因为独孤整被杀一案?还是打算将独孤怀恩推上相位?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只因窦轨还在等他答复,连忙收回心神道:“对于这些数额,我于家能够接受,为表于家对朝廷的忠诚,就当是捐献给朝廷。” 窦轨欣然道:“贤弟对朝廷的忠诚,我一定会如实禀告圣上。” 于筠心下总感到有些不安,想了一想,忍不住问道:“窦相,圣上对独孤老家主刺杀案有定断了没有?” 窦轨叹息道:“圣上认同了李密刺杀之说,他觉得是李密害怕我们和隋朝休战,导致隋朝全力攻打魏国,所以故意嫁祸隋朝,激怒我们。圣上已经下诏结案了。” “我觉得这种说法很不合理。”于筠皱眉道:“因为李密就算要嫁祸隋朝,刺杀的对象也应该是皇亲国戚和朝中有分量的重臣,独孤世叔已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刺杀他有何意义?” 窦轨叹了口气,“独孤世叔乃是支持圣上反隋的功臣,而且独孤氏的权力其实还在他的手中,虽居幕后已久,但是他的影响力依然非同小可,谁能忽略他老人家的存在?” “独孤氏认领这二成,是……” “和贤弟一样,是捐助朝廷的!”窦轨笑着说道:“圣上有意将政事堂六相扩为七相,这样遇到难决之政务,便用以少胜多的方式表决出一个结果,独孤氏为了稳住自身地位,对这个相位可是志在必得呢。” “原来如此。” 话到这份上,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于筠是独孤派的人,他和窦轨的交情还没有高到交心的地步,随即告辞离开。 回到家中,他将窦轨的话好生梳理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桩刺杀案疑点重重,刑部只是根据箭杆、几名商旅的江南口音,以及几套产自江南的衣服料子,便断定是李密行刺了独孤整,这实在太过儿戏了。 换成是他出手的话,绝不会用明显的凶器,也不会留下明显的衣服,而且独孤府所在之地,随便问个路人就能知道,更能保密。刺客偏偏在最容易泄漏行踪的酒坊询问,这很不合理。所谓的仓促离开而留下行李,更像是刻意为之。 一切的一切,明显是有人在嫁祸李密。 刑部偏偏就认定了李密,这种结论不仅是荒谬,而且是在搪塞糊弄朝廷。 更让于筠更不可思议的话圣上居然也认可了这种说法,而窦轨今晚的表现也相当诡异,他似乎刻意在回避什么,又似乎在算计什么。而皇帝借钱钱粮还五分利的决定也透露着古怪的气息,这与他以往风格截然不同。 越想,于筠越觉得独孤整之案另有隐情。他心下郁闷之极,从书房内推门而出,在冰冷的院子站了好一会儿,幽幽然的呼出了积压在胸腔中的那口郁气。 这种事情,他本不应该参合,但独孤氏对于家有恩,当初他的父皇于翼是文帝时期的太尉,位高权重,因为倒卖军粮,被愤怒的文帝判了夷三族重罪,后来通过独孤整搭上了独孤皇后,于氏一族这才幸于难。所以他一直紧跟在独孤整的后面,成独孤派核心人物之一。独孤整是他的恩人,还有就是他的夫人是独孤信长子独孤罗的女儿,所以独孤整还是他的岳叔父,如今这个恩人、亲人死得不明不白,疑点重,于公、于私、于恩,于筠都不能坐视不管… “夫郎,还不睡觉?”侧边廊道,朦胧的灯笼映出了一道人影。 “是夫人啊。”于筠和妻子感情甚笃,相濡以沫多年,始终不变,“夜寒深重,夫人怎么还不休息?” “妾身刚从独孤府拜祭回来,实在是睡不着啊!”于夫人叹息一声,道:“妾身听人说小叔此案疑点重重,并非是李密所为,大家都说刑部的说辞太过牵制,一点都不合理,夫郎探听到什么消息吗?” “没呢。不过夫人放心,我相信圣上会还岳叔父一个公道。”于筠违心的说道。 “但愿吧。”于夫人语气之中似乎不抱太大希望,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隋军又打过来了?” “没事,夫人别瞎想,这是隋唐两朝皇帝在过招,跟我这个养马的,没多大关系。”于筠自嘲一笑,从京兆尹变为太仆卿,看似上升了,但唐朝根本没有马政可言,所以他现在其实就是皇家马夫。 只不过于筠知道妻子担心什么,李唐王朝如今岌岌可危,各个世家门阀为家族留下一条后路,纷纷派人去洛阳寻找机会,便是独孤氏也不例外,可他的于家始终没有动作,一旦李唐王朝败亡,那么作为李唐死忠分子的于家的处境就危险了,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 于夫人又说道:“堂兄说大唐的处境很危险……” “这我知道。”于筠点了点头,问道:“兄长见到圣武帝了吗?” “没有,圣武帝日里万机,天天接待各国使臣,根本抽不出时间,兄长好不容易等到正月十六接见的消息,小叔却遇刺身亡,不得不返回襄阳。对了……”于夫人取出一封信,递给了丈夫,轻声道:“这是兄长让我带回来的,让你务必依信而为。” “我看看!”于筠也没回房,更没避讳,而借着夫人手中灯笼烛光观看了起来。 看完书信,夫妻两人的面色变得异常古怪。 独孤澄让于筠去青楼和独孤怀恩会面,而独孤怀恩是独孤整的长子,为父守孝期间,这家伙居然逛青楼? “兄长这么安排,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于筠想了想,道:“我去和怀恩会见,你先去回去睡觉。或许,怀恩能解我我之惑。” “夫郎穿上这个!”于夫人拉丈夫拉入书房,然后把手中一个小小的包袱推给了他。 打开一看,却是一件皱巴巴的比甲,仿佛是百年之物,似乎毫不起眼,但于筠知道这是独孤府的防御宝物,三石强弓发出的箭矢都射不穿,没人知道它的来历,也没人知道它由什么材料织成。 于筠知道这不是送给他,而是担心他晚上外出遇害,单是这样,他也感受得到独孤氏对他的重视和爱护,与此同时,也意识到独孤氏惹下了天大的麻烦。不然的话,身为工部尚书的独孤怀恩也不会在守孝期间出入青楼,之所以冒天下之在不匙,实际上是打监视之人一个措手不及。 第622章:我决定反唐 于筠稍作乔装,便登上一架不起眼的牛车,低调地行驶襄阳的黑幕里,望着车外稀稀拉拉的行人,于筠轻叹了一口气。 明天就是上元节了,这是早在秦朝就有的节日,到了汉文帝受受到重视,有的说是汉文帝是纪念‘平吕’而设,也有人说上元节是道家始祖李耳的诞辰。不过唐朝显然相信后者。 只因李渊为了提高李氏的正统性和名望,借助百姓对李耳敬畏,以李耳后裔自居,从而让百姓尊崇,让他名正言顺的登上皇帝之位。作为‘孝子贤孙’理应不遗余力庆贺“老祖宗”诞辰,所以每年元日朝会,李渊颁布的第一道政令就是让天下各处在上元节这一天取消宵禁,让百姓能够通宵达旦的玩乐,而在帝都,则是取消宵禁三天。经过李渊如此推广,上元节也成了比除夕还要热闹的节日,尤其是帝都更是成了花灯遍布的不夜城,滚滚人潮,一夜不散。 若在以前,今晚的襄阳就应该热闹起来了,可是街道之上,除了官方挂在树上的花灯之外,几乎没什么人观灯,即便出现几个人,那也是行色匆匆,给人很焦虑之感。 于筠知道这是武川卒祸害帝都的后果;虽说蠢蠢欲动的隋军也有一定关系,但是隋军对帝都的影响其实并不大,因为百姓饱经战乱,早已学会苦中作乐,每到官方主办的节日盛会之时,他们都会借喜庆的气氛放松一下绷紧的心弦,享受一下昙花一现似的虚假盛世。 如今的襄阳被武川卒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堂堂一个朝廷从三品高官晚上出门都要乔装一番,百姓又哪敢出来? 念及于此,于筠为之长叹。 行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间,牛车停下了,乔装成车夫的侍卫下了车,恭敬地轻声说道:“家主,潇湘馆到了。” “知道了!” 于筠下了车,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雅致的阁楼,准确来说,是几座用长廊相连的阁楼,潇湘馆的花树上挂满了花灯,路边梅花开得正旺,花瓣零星落在幽篁曲径上,满阶都是梅雪寒香。 “开得起此等秦楼楚馆者,必是来头不小的人。”于筠惊叹不已,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这里种植的都是一些名贵树种,就连门窗回廊上的纱帐、侍立的仆童侍女,也不是一般富贵人家配得起的,他打量了几眼,迈入了深深庭院。 一名容貌清秀的侍女上前,翩然施行,脆声询问:“使君是听曲还是寻人?” “我与文怀公子有约,他在何处?”文怀自然是独孤怀恩的化名,虽说他是浪荡不羁的人,出入青楼更是常有的事,但父亲死去才几天,纵然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以本名约人至此,否则非被口水淹死不可。 “请使君跟奴婢来。”侍女在前方带路。 于筠徐徐跟上。 一路上,他碰到了好几个长相秀美的女子,她们薄施粉黛、清新动人,给人沉静端庄的感觉,没有一般青楼女子的荡冶气息,倒像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一般。 于筠早听就说潇湘馆大名,过去他还不太相信,始终以为青楼就是一个买卖皮肉的地方,能高洁到哪里去?可是亲眼目睹后,他真就信了。能让满城达官贵人赞誉,又有如是之多的美貌端庄女子,此馆主人定然来历不凡,若非手腕出众,且有大靠山,如何守得住日进斗金的潇湘馆? 他听说潇湘馆的主人是个女子,因为王世充和李密征伐不休,所以避祸襄阳,和已故的杨素、杨玄感父子似乎有一定关系,她财力雄厚,本人又长袖善舞,所以很快就在襄阳站稳了脚跟。潇湘馆以琴棋书画等文雅之事闻名,从不操持皮肉生意,宛然是诸多青楼中的一股清流,恰巧又合达官贵人们的品性,这里的女子人数不多,只有五十多个,她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无一不全,潇湘馆诸女以琴、棋、书、画‘四君子’为最,诸多富家公子以见到她们为荣,当作自我吹捧的资本。所以即便潇湘馆靡费巨大,仍然受到达官贵人追捧。 不过潇湘馆每七天关闭两天,每天经营的时间不会超过子时,这古怪的行径大违经商之道,但偏偏有很多人眼巴巴等着豪掷千金。 于筠跟着侍女转过了几条曲径长廊,来到了一座种植很多梅树的庭院,侍女在一个暖阁之前停下,说道:“使君,文怀公子就在里面,您请。” 于筠脱了脚下履,推门而入,饶是于筠身为于家家氏,见多识广,但是到了里面也是乍舌不已。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毛毯,看花纹似是西域之物,衬托着雕花窗棂和紫檀木桌椅,使这小楼色调和谐,华美的围屏和烧得正旺的大铜火盆,都在增添了温馨气息。 帘幕之后忽然传来一阵爽朗大笑,听其声,正是独孤怀恩。 于筠绕过帘幕,在独孤怀恩面前坐了下去,“你找的地方,让我跑了大半个襄阳城呐。” 听着熟悉的声音,那斜躺榻上观看舞乐的中年男子坐正了身子,狂放的笑着说道:“你真要感谢我,如果不是我约你至此,你觉得你自己敢来吗?” “不敢!”于筠闻言苦笑,独孤氏的女子几乎如出一辙,和不问丈夫之事、埋首后院的关东五姓女不同,她们会主动参与到丈夫的事业中去,想尽办法提升丈夫的地位,可以和丈夫同甘苦共患难、生死相随,提刀子上战场砍人也敢干,而到了家里,她们会变成枕边的温柔妻子、持家有道的女主人,但独孤家的女儿在女色方面对丈夫管得很严,一旦触及这条底线,个个都会变成母老虎。杨坚堂堂一个皇帝,被独孤皇后搞得离家出走,若非文武重臣苦苦相劝,都出家当和尚去了。这也许是血统的问题,也可能是军武关陇、诗书关东不同家风家教的体现。 于筠随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嗅了嗅酒香,一饮而尽,说道:“你找我来这里干嘛?” 独孤怀恩挥挥手让舞女们退下,低声说道:“我找你来是希望你跟我造反。” 独孤怀恩说得很直白,一下就切入了主题。 于筠一口酒喷出来,手忙脚乱的擦去衣服上的酒渍,而后瞪着独孤怀恩,怒道:“你故意让我出丑的是吧?” “我决定反唐,真没骗你。”独孤怀恩强调道。 于筠瞪了他好一会儿,见他不像假装,沉声道:“是你个人的意思?” “我一个人搞得起来吗?”独孤怀恩虽然没有回答,但实际上已经表明这是独孤氏的意思。 “给我一个理由,不,是给我一个解释。” “随着军队的扩大,皇帝什么都缺,他需要钱粮养军、需要土地奖励军功、需要人口扩充军队。皇帝需要的在哪里?就在我们关陇贵族的手中,只要把我们尽数斩杀,他将获得不计其数的钱粮土地来补充军队、扩充兵源、高薪养士……皇帝是个不会满足的人,灭佛崇道让他尝到了甜头,对我们下手的时间已经不远了。纵使我们不愿意与他为敌,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等死。” 独孤怀恩句句肺腑之言,于筠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真诚,这确实是一句假话都没有,但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当然可能了。”独孤怀恩冷哼道:“这个人善于伪装,总是把自己装得很仁慈,但实际上阴险毒辣、薄情寡恩。为了稳定他的帝位,连儿子都利用起来,为了控制儿子们对兵权的指染,体现自己在军中的独一无二的地位,对着地图部署了一番,要求前方大将每一步都要遵从。兵圣孙武在千多年前就提到‘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指出战场瞬息万变,要根据敌情变化,不拘一格的采取相应对策,他也是以军功一步步做到太原留守位置的人,本身就是一个知兵之人,为何不改?根源就在他担心自己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兵权是他的逆鳞,谁动谁死,哪怕他的几个儿子也不例外。” “每次战败都来盘剥我们,以前我们没得选,才任由他一刀刀割肉放血,如果看到一丝希望也就罢了,关键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为了家族的未来,大家派人去洛阳又有什么错?可这又让他疑神疑鬼了起来,杀光我们这些人,他睡得安稳了、钱粮也有了,又可以折腾出一支大军去送死。” 从独孤怀恩的话语之中,于筠明白了问题的根本在于‘世家门阀派人去洛阳的举动触怒了皇帝’,至于别的理由,都不过是为这个核心点做铺垫而已。 他这个内弟看似刚毅耿直,实际城府莫测、狡猾如狐。这一点,从刻意模糊淡化独孤家族所扮演的角色就能看得出来,如果是以家族的名义造反还好,如果他只是自己一个人在搞,自己却搭上一族,吃亏可就大了。 于筠知道独孤怀恩一定还有更多的图谋,就是不知道他的具体打算是什么,他不想被卷进去,更不愿意被独孤怀恩当枪使,于是说道:“你是认真的?这一不小心,搭上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而是整个独孤氏。” “我冒险未必会死,但如果不去冒险就是必死无疑。”独孤怀恩目光沉沉的看了于筠一眼,举起酒壶再给他斟满了,继续说道:“皇帝现在要走的路,和杨侗一模一样,就是打土豪分田地,让百姓有田有地心不慌,一旦真的动上手来,先倒下的就是我们这些前去驿馆拜访房玄龄的家族。” 于筠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题:“你应该不止找我一个人吧?还有谁,可以说来听一听吗?” “独孤派的家主,我几乎一个不少,全都找了。” “收效如何?” “所获寥寥,他们还对这个垂暮王朝抱有希望呢。” 于筠淡然一笑:“这说明你是行不通的?我劝你还是别插手隋唐纷争了,这样你会死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独孤怀恩‘咝’的笑了出来,摇头道:“俊杰?我只看到一群苟延残喘的待宰羔羊,姐夫不会也是这样的人吧?” “我和隋唐两朝都没关系,我不敢拿全族性命去冒险!” “那姐夫为何调集人马在房陵庄园之中。”独孤怀恩貌似无心的说道。 于筠说道:“为了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免得襄阳城破,家人在战乱之中走丢失散。” 独孤怀恩连眼皮也不抬的说道:“自保用得上两千多名甲士,三百多套重甲和两百多架强弩吗?” 于筠像一头被惊吓豹子,煞气悄然弥漫,两道锐利目光凝注在独孤怀恩的身上,沉声问道:“那庄园是我新近购买的,家中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如何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他知道了你该怎么办?” “你威胁我?”于筠额上的青筋暴跳。 独孤怀恩笑了笑,诚恳的说道:“姐夫不紧张,和你一样做的人有很多,你还算是谨慎的了,有的人都把私军拉到襄阳城里来了。这实际不是什么秘密,如果姐夫有心,只须动用京兆尹的人脉,一查就能查得出来。我知道,大家都是为自己所准备的退路,但还是那句话,皇帝不会这么想,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绝不允许城中有一支不受自己掌控的军队存在,这些人要是聪明一点的话,趁早解散,若不然,必将遭到狂风暴雨一般的清洗。武川司的力量可不只有表面这些为非作歹的暴徒。” 于筠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父亲死在皇帝之手,你说我怎么不知道?”独孤怀恩眼神如同鹰隼一般,迸发出了浓浓的仇恨之色。 “啊?”于筠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克制住了心中的震惊,急问道:“你有证据吗?” “我也不瞒你了……”独孤怀恩深吸一口气,道:“我奉父亲之命,亲自和隋军细作联系。三天前,他们告诉我,说是武川司只是李渊的一个幌子,真正的致命毒匕是受李渊亲自掌控的一个刺客机构,它的名字叫‘只眼’,就是他们刺杀了父亲。事后,李渊下了灭口令,出手的三个人,只有一人被隋军细作救走。” “会不会是隋军挑拨离间?” “父亲在世之日,就对我和家放说过,李渊有这样一支刺客机构,留守太原隋朝忠臣就是被李渊一一刺杀的。其实,父亲的结案陈词疑点重重,只要有心即可知道有人故意嫁祸李密,而认可刑部说法的各种舆情也是有人在背后指引,至于那些表示怀疑的人,则在武川卒严刑烤打之下纷纷闭嘴,这表面上是武川司用粗鲁的手段维护整治舆情,实则是不想让他人继续调查、继续怀疑。你也知道武川司是李渊的忠犬,没有主人的命令,是不会这么做的。信不信就在你自己了。” 独孤怀恩这些话仿佛是解开了于筠所有疑惑的钥匙一般,一切疑惑全都迎刃而解。 难怪刑部匆匆结案,难怪皇帝接受和了荒谬的结论,原来皇帝就是真凶,之所以答应给独孤整国公之礼安葬,无非是弥补良心上的那一点不安。 第623章:非同一般的女子 潇湘馆暖阁之中,于筠的心乱成了一团,独孤整可是李渊的亲舅舅啊,世上哪有外甥杀舅舅的道理?抛开这一层私人关系不说,独孤整还是李渊一族的恩人,如不是独孤整的运作,李渊早就死在“桃李子,得天下;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谶语之下,更何况李渊能够获得关陇贵族支持的关键,是独孤整替他拉拢到了独孤派。然则,李渊却以这种方式回报自己的舅舅、恩人? 但于筠也知道,独孤怀恩不会拿父亲之死来胡说八道,只是自己一时间难以接受罢了。过了片刻,于筠渐渐冷静了下来,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圣上为何要对叔父下此毒手?” “你要保证,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独孤怀恩郑重道。 于筠苦笑道:“这事若是传出去,我必死无疑,怎么可能四处宣扬?” “年前,父亲给杨侗写了一封信,送信的人是我独孤氏忠仆,可是他一去不复返,后来发现他死在襄阳安养县,估计这信是落到了李渊之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仇恨从独孤怀恩心中升起,只听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或许这便是杀身之祸。” 于筠皱眉追问:“难道就只是因为一封信,他就把叔父往死里整不成?” “当然不是了!” “那是为何?” “父亲为了独孤氏能够传承下来,对杨侗许下了上交八成土地、六成钱财、充当内应的承诺。” 独孤怀恩淡淡的话语,在于筠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他久久无语。 这也难怪李渊下此毒手了,八成土地、六成钱财倒还好说,要是隋军打不进来,就是一纸空文,仅是这样,李渊即便生气,恐怕也不会刺杀自己的亲舅舅,顶多给予口头上的警示,借机讹诈一番,然后以此为据,迫使独孤氏夹着尾巴做人。 但充当内应这一条,完全就是打算颠覆李唐王朝嘛。要是城池一破,李氏一族必亡,你都已经打算通敌搞死我全家了,就不许我先下手为强?这世间哪有这种鬼道理啊。 杀一个主谋,李渊已是仁至义尽了。 只不过死者为大、孝大如天,于筠也不好说独孤整什么,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如果关陇贵族倾尽一切支援朝廷,未必就会输。叔父足智多谋,不应该在隋军大举来犯之前,就做出如是之大的承诺啊?” “两个原因,一是李渊财政窘迫,想要从关陇贵族手中榨取更多钱粮,窦轨如愿以偿的把豆卢宽推荐入政事堂为相,所以窦轨、豆餐宽为首的窦派积极筹集钱粮,但我独孤氏失去了相位,父亲心中不满之下,理所当然的成为反对者;有家父在,名望远不如父亲的窦轨根本无法满足李渊的要求,所以每次筹集到的钱粮数量都不多,迫使李渊用各种商税拿来交换,父亲的举动已经对李渊产生了重大影响,所以李渊十分不满,对我独孤氏百般苛刻。父亲一怒之下,就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情。” 说到这里,独孤怀恩恨得咬牙切齿的说道:“所以父亲一死,窦轨昨天又开始为李渊筹集钱粮了,各个家主见我独孤氏没落,便纷纷响应窦轨号召,家主今天之所以答应认领两成,实则是怕李渊趁机发难。” 于筠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李渊分配不均、处事不公带来的问题,而李渊之所以不给独孤氏相位,是因为窦威死后,关陇贵族没有一个人可以和独孤整抗衡,他担心独孤氏统一关陇贵族,致使关陇贵族成为一支上下同心、同进退的强悍政治势力,继而动摇了皇权的稳定,所以打压独孤氏,逐步把名望较弱的窦轨推出台前。另外一个原因,是独孤氏与隋朝关系错综复杂,李渊担心形势不妙之时,独孤氏带领独孤派反唐,而独孤整所作所为,恰恰又印证了这一点。 于筠忍住心中的叹息,又问道:“第二个原因又是什么?” “第二个原因恐怕姐夫更不敢相信!”独孤怀恩也有点无语,颇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父亲为了打压窦威,借杨侗之手除掉窦抗为首的窦氏核心之力,甄宽、魏壁、冯端、常何等等都是窦氏的中坚之力,他们全都死在关中之变、大兴宫之变。这些事情做了一次,就无法回头了。” “这……”于筠吃惊得腾地站起身来,一脸震惊地看着独孤怀恩:独孤整为了打压政敌,居然拿朝廷大义作赌注,这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回想起独孤怀恩之前说的与隋军细作直接接触之说,就知道独孤氏没少出卖李唐王朝的绝密消息。他的脑海里现在只有‘取死有道’四个字。 “我也知道有点不地道。” “岂止啊!”于筠实在忍不住了,便说了一句。 “但是再怎么说,父亲终究是我的父亲,子不言父过。”独孤怀恩看了他一眼,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以一种恨入骨髓的口吻道:“如果不是家父,哪有李渊的今天?就因为一两件小事,居然就把父亲往死里整,这口气、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于筠无言以对,觉得独孤怀恩也疯魔了,良久,才叹息道:“你都说圣上对我们了如指掌,你觉得你瞒得了吗?你觉得自己会成功吗?依我之见,还是不要以身犯险的好。” “事已至此,独孤氏已经无路可走了,似乎只有一个选择了。” “我感觉圣上似乎在一步步把关陇贵族引入圈套之中,但他又没有把握对付整个关陇贵族,所以明知我们周转不济,却用借粮还利的方式进一步逼近,我觉得这是一种试探,如果在拿不钱粮的情况下,还设法满足他的要求,这类家族应该会成为他拉拢的对象;而有钱粮不出、或是不愿想办法的,恐怕前途叵测。”和独孤怀恩说了这么多,于筠觉得自己慢慢地洞悉了李渊的阴谋。 独孤怀恩笑了:“就算李渊容得下我们,但是他的李唐王朝又能坚持多久?聪明人讲究良禽择木而栖,连鸟兽都有选择的权力,何况是人?姐夫为何就不给于氏一个新的选择?难道真要为李渊陪葬?” 隋唐之间的差距是要命的事实,容不得于筠回避。 独孤怀恩又道:“各家纷纷派人去洛阳表忠诚,可杨侗不但没有接见任何一人,而且没有许下任何承诺,可知是何缘故?” “为何?” “没一家拿出实实在在的行动,当然不会得到回报。杨侗财大气粗,哪会瞧得上那一点点礼物,他可不是穷光蛋一个的李渊。”说到最后,独孤怀恩狠狠地挖苦李渊一通。 “要是我们在巴蜀掀起一番风雨,让李渊焦头烂额,不说荣立涛天之功,至少可赎清从贼之罪。田地的收成也不高,我们不要也罢,据说在丝绸之路每走一趟,都能赚到足够生活一辈子的财富,大不了我们经商好了,姐夫觉得如何?” “……” 于筠久久无言,独孤怀恩也不再说话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如果于筠不同意,他也不会入蜀造反,这是和家主独孤澄已经定下的战略,只因他们都知道独孤氏的处境现在很危险,如果没有一点行动,只能坐吃等死。 大势如此,他不相信于筠和其他家主愿意为李渊殉葬。 说到底,是大家在李渊身上看不到希望的曙光,他不过是顺势而为,敢为人先。 暖阁中一阵沉寂。 “吱呀!”这时,阁门发出一阵轻响,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名素衣女子,她似是没有预料到有人在这里,稍微怔了一下,行礼道:“贵客驾临,有失远迎,妾身苏瑾这厢赔礼了。” 这名自称是苏瑾的女子二十有余,一袭简约素袍,但姿容淡雅,苍白而清艳的面容,有着出尘绝俗的美,令人不敢起丝毫亵渎之念!那一瞬间,让于筠想到院中盛开的梅花,一样的寒香透骨。 他微微俯身,以示回礼,并说道:“莫非苏娘子就是‘四君子’中的‘书君’?” “错了错了!”一旁的独孤怀恩笑着说道:“苏娘子刚到襄阳几天,我也只是见过一面,今晚是第二次,她可不是四君子,她本姓苏。” 苏瑾的到来,也让独孤怀恩和于筠的谈话无法继续,不过独孤怀恩已有八分把握于筠会选择和他一起,剩下的就要靠于筠自己想清楚了,说得再多也无益。 于筠笑了笑:“听苏娘子口音,好像是大兴人士?” 苏瑾浅浅一笑:“不瞒您说,妾身本是大兴人士,不过关中前几年征战不休,生怕殃及池鱼,投奔弘农娘舅,孰料去年发生的唐郑之战、隋唐之战都以弘农为主战场,不得已躲入秦岭,后来到了洛阳,前几天才到的襄阳。” 于筠大感好奇:“洛阳可是天下第一雄城,听说修缮过后,繁华更胜以往,而且隋唐之战恐怕即将拉开帷幕,苏娘子何须来襄阳谋生?这不是有点舍本逐末了吗?” “使君有所不知,洛阳繁华不假,然而圣武帝将之定为隋朝国都以后,各地富人疯涌而来,地价一日数变,一般人根本买不起宅子,人口的大量涌入,也使洛阳物价上涨。另外圣武帝推崇法家,在隋朝执行以法治国之理念,各种律法制度多不胜多,为了打击拐卖良家妇女的人贩子,秦楼楚馆成为重点清查之地,一旦发现有人是被强迫为妓,轻则驱逐,重则诛三族……”苏瑾露出无奈的笑容,煞是郁闷的说道:“隋朝刑法严峻,使官场吏治清明,天子脚下自然不会有官为贼之事,只不过我们这行当经不起三天一小查、五天一大查,更要命的是不时突击检查,这么查来查去的,哪还有客人敢去秦楼楚馆啊?妾身没有一钱收入,还要供养好些姐妹,再加上洛阳物价极高,亏得难以为继,无奈之下,只得带着姐妹们辗转来到襄阳,投奔表姐。” 独孤怀恩面上隐有不平之色:“你们又不涉及此等行当,杨侗竟也容不下?” 苏瑾为两人斟满茶水,道:“圣武帝极是厌恶官员声色犬马,认为赌坊、青楼等场所是销金窟,一旦官员花光俸禄,就会利用权力之便,牟取不当之财,最后得利的是贪官污吏,遭殃的是百姓、背黑锅的却是无辜的朝廷。”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于筠是当过京兆尹的人,对这番话深有感触。 “秦楼楚馆还好一些,赌坊是绝对不准开的,擅自开设赌坊者,夷三族。官员聚赌的话,三代为奴。” “狠是狠了一些,但规矩的存在,是杜断罪犯的滋生,目的不是惩处,而是约束。”想起大唐形同虚设的律法,于筠不由一叹。 苏瑾冷清的面容上,突地泛起了红晕之色,轻笑道:“前不久发生了一件趣事。” “何等趣事?”独孤怀恩来了兴致。 “不是大朝会要来了嘛,各地官员纷纷入朝,有十多名地方大员逛青楼被逮住了,就这样赤条条被拉到街上游街示众,脖子上还挂着写他们名字的木牌,有禁军在前头敲锣打鼓的开道,惹来满城关注。” “噗”、“噗”两声,正在喝茶的于筠和独孤怀恩都喷了。 “有钱的,大多是达官贵人,经此一事,他们肯定都不敢去了。所以秦楼楚馆在隋朝真的很难经营。” 独孤怀恩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换成是我,我也不敢,如果被赤条条的游街示众,恐怕死了都入不了祖坟,这简直是生不如死的重罚,所谓生死事小、名节事大,莫过于此。” “也罢,来襄阳也未必不好……”于筠问道:“苏娘子似乎对洛阳极为熟悉,不知能否说些洛阳风貌和隋朝朝堂见闻?” “洛阳是天下第一城是没错,但也就是比襄阳大一些而已,经过修缮,全城街道都铺上了青石,排水设施相当齐全,街道上没出现过积水横流的现象。至于朝堂见闻就不是我关心的了,不过有件事,想必二位使君比较关心吧。”苏瑾顿了一下,又说道:“圣武帝任命兵部尚书李靖为三军统帅。” “然后呢?” 于筠和独孤怀恩心头一凛。 “没了。” “什么叫没了?” 苏瑾想了想,道:“好像是说全部由李靖负责,要多少军队和装备、要哪些将军全都由李靖说了算,甚至是攻打唐朝、还是魏国也由李靖决定!” 于筠和独孤怀恩听得目瞪口呆,很显然,他们对这种事情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主将要多少人、要多少物、怎么打仗全不管的作风,是杨侗贯有的习惯,也是唐朝将军最为羡慕的地方。 但攻打唐朝,还是魏国也由李靖,这权限实在太大了,同时,这种决定也过于草率和随意了。即便是再昏庸的昏君,也不敢拿征战之事来这么玩。 有史以来,哪有这种不负责任地皇帝啊? 从这方面来说,杨侗也算是千古一帝了。 可是认真想想,两人却又无话可说。 只因,杨侗有任性的实力,哪怕同时和所有诸侯打也不怕,关键是这实力还是他自己搞到的,并不是继承所得。 你能说他是昏庸的昏君? 显然不是。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自信,绝对的自信。 “隋朝的实力已经超过最鼎盛的开皇之治,我大唐若是没有充分准备,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独孤怀恩叹一了口气,看了于筠一眼,转向浓重的夜色,意有所指的说道:“我大唐精锐之师不到十万,战斗甚至还不如人家的郡兵善战,而且我军主力被牵制在荆襄一带,如果隋朝百万大军以全面开战之势攻打巴蜀各郡,我军士气必将冰消瓦解,国势倾颓。” 于筠沉默了良久,拱手道:“容我考虑三天。”随后大步流星离开。 独孤怀恩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散去酒意,随后值钱离开,苏瑾起身相送。 一路无话,到了门口的时候,独孤怀恩忽然说道:“刚才多谢苏娘子了。” “谢我作甚?”苏瑾脚步一停,疑惑地看着独孤怀恩。 独孤怀恩审视片刻,哈哈大笑道:“我是说多谢苏娘子说了这么多的趣闻。” 苏瑾掩嘴一笑:“使君言重了,我们开门做生意,本就应该让客人高兴。” 独孤怀恩点了点头,到了侧门口,马车早已等候在那,拱手道:“苏娘子请留步。” “使君慢走。”苏瑾行了一礼。 …… 马车渐渐驶离了潇湘馆,独孤怀恩沉思良久,唤来随身侍从,低声吩咐道:“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动用一切关系,务必给我查清潇湘馆的底细,情报越详细越好。另外,让我们家的商队设法混入洛阳,看能不能问到苏瑾的来历,我觉得这个女子非同一般。” 这名随从轻声说道:“会不会是隋朝的人?” “我觉得不是!”独孤怀恩矢口否认,只因他已经是李唐的高官,有他这条线在,不认为隋朝另有更完善的消息来源,所以也没有设立的必要,顶多还有一些负责刺杀的刺客罢了。 如果潇湘馆是隋朝谍报机构,他不但不去查,反而要替她们隐藏。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故作不知,或明或暗的表示独孤氏对隋朝的忠诚和向往,最终通过这些女子影响到杨侗对独孤氏的看法,这对独孤氏是一个天大的好处。 第623章:独孤怀恩之死 被夜幕笼罩的襄阳城内已是一片寂静,宣政坊内的大部分人家都已入睡,坊内一片漆黑,只有气势宏伟的独孤灯光通明,府门前搭建的芦棚远远可见,数百名僧侣颂经之声伴随着木鱼声传出老远,三四里外清晰可闻,使宁静的夜色显得更加寂寥。 三四里外,独孤怀恩的车架在十多名侍卫的护卫下姗姗而来,他担心外人知道自己在父亲尚未下葬之期外出,没有通过正门入坊,而是绕到了南门,打算从后门进入,坊卒名义上虽是朝廷兵将,但其实这些都是独孤府的人,由自己人看门,晚上出入方便一些、安全一些,更能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窦府所在的宣威坊也是如此,两个大家族在宽阔的襄阳几乎自成一方小天地。 入坊之后,紧张戒备的侍卫有一种回到家中的安全感,神情为之一松。 前进约有一里,路两边的店铺消失了,出现在侍卫眼前的是一面种植水生花木的大池,密集的水竹有一人多高,分布有数亩之域,就在他们刚刚靠近水竹丛的瞬间,最前面的一名侍卫忽然一声惨叫,扑倒在地,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摔倒,他们踩到了藏跟上的铁蒺藜。 铁蒺藜有四根长数寸的铁刺,无论怎么抛洒,着地之后总有一刺朝上,刺尖异常锋利,为了能够循环使用,铁蒺藜在打造之时,会留下一个礼,铺设之前用绳索串到一起,战事一结束,只需找到绳索就可尽数回收,不过铁蒺藜只能让人和战马失去行动力,并不足以致命,所以很多时候,布设的一方会在铁蒺藜上淬毒,人马中毒后,轻则失去战斗力,重则丧命。 这些独孤府侍卫哀嚎着摔倒在铁蒺藜上,被刺穿的伤口处迅速变得乌黑肿胀起来,不一会就死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从水竹从中杀出了数十名黑衣武士,挥刀向马车后面的几名侍卫扑来,他们武艺高强,出手狠辣,仅只片刻,独孤氏的侍卫惨叫四起,尽皆死亡。 拉车的马也已踩到了铁蒺藜,狠狠地摔倒在地,大惊失色的独孤怀恩从马车内摔了出来,不等独孤怀恩爬起来,几名黑衣人一拥而上,将他乱刀砍死,另有几人拉起绳索,将铁蒺藜尽数回收,前后不到一刻时间,这伙黑衣人便跳入大池之中,很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这片花池,其实是独孤府的一部分,当刺客撤走不久,被惊动的独孤府侍卫便打着火把,如同火龙一般的奔向了事发地。 “是尚书!” 火把之下,面色乌黑一片的独孤怀恩被侍卫认了出来。 为首那名魁梧的青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此人名叫独孤武,是独孤氏的家将,早在北周时期,由于军队执行部曲制,几乎每个家族都养着大量家将和军队,这些家将都改成主人姓氏,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宇文述,他原姓野破头,成为宇文家奴后才改姓宇文。 这些家将世代跟随主人,和主人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这个独孤武祖先祖父便是独孤信家将,四代人都效忠独孤氏,可谓是忠心耿耿。独孤武武艺高超,为人精明能干,一直是独孤整和独孤澄的左膀右臂,深得叔侄二人的信赖和器重。 他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迅速交待:“将尚书背到府中,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刺客将我等引诱此处,这才令府中疏于防范,导致疲劳入睡的尚书遇刺身亡。把马车和马尸也拖走” “喏!” 一名侍卫背起独孤怀恩的尸首,在几名弟兄的掩护下快速回家。另外几人将马尸抬上马车,拖着飞奔离开。 独孤武松了口气。 若是让人知道独孤怀恩守孝期间半夜不归,对他名声很不好,他这么安排,既是保全独孤怀恩之孝名,也是为了应付朝廷;要是朝廷知道独孤怀恩死在外面,问到为何外出之时,独孤府很被动,弄不好还会把独孤氏谋划之事暴露出来。至于刺杀独孤怀恩的凶手是何方势力,只能在后面查了。 见到侍卫远远离开,莫约到了府中之时,凛然下令:“去一人,到前院通知家主,其他人随我搜。” “喏!” 一群人纷纷行动起来,高举的火把,在夜幕下如一只只流萤流窜,搜查的声音打破宣政坊的静谧 很快,独孤澄便得到了消息,待他看到独孤怀恩乌黑一片的尸体,差点就晕了过去。 来不及询问什么,便有一人奉独孤武之命送来一串带着血迹的铁蒺藜,禀报道:“家主,我们发现了这一串铁蒺藜,应该是刺客撤得匆忙,在收集的时候遗落下来。” 独孤澄忍着心中的悲痛凝目望去,发现这是断了绳索的铁蒺藜串,说是一串并不恰当,因为只有五枚铁蒺藜,应该是用力过猛,扯断了绳子。 “府中有铁蒺藜吗?” “有!” “拿几枚来。” “喏!”侍卫匆匆而去,不大一会儿功夫,他拿来了两个袋子,并带来一个工匠,他一一打开袋子,并说道:“家主,这是隋唐两朝的铁蒺藜。” “有何区别?” “卑职也不太清楚,所以请来了府中大匠!” 独孤澄赞许的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名工匠,“你来说说。” “喏!”这名工匠见到家主望来,紧张的说道:“回家主,隋朝矿石丰富,冶炼术发达,他们的铁蒺藜尖刺比我朝的长,个头也比本朝大。” “你知道原因吗?” “知道!”工匠点了点头,又说道:“卑职得尚书之便,可以自由出入工部冶炼坊,据里面的老工匠说,隋朝的铁蒺藜又长又大的原因,应该是与外族作战的缘故,草原土质疏松、战马又重,如果尖刺太短,战马一踩就没入土里,甚至连马蹄都刺不穿,为了达到重创马蹄的目的,所以铁蒺藜造得又长又大。”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喏!”工匠应命而退。 独孤澄的目光瞥向了那五枚铁蒺藜,按照这名工匠所言,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唐朝的铁蒺藜,回头又看了看独孤怀恩脸上的模样,简直和叔父的尸首一模一样,可见,这是同一种毒物。 “令人去刑部报案,就说独孤尚书在府中遇刺身亡。同时,派人去把京兆尹赵慈景请来,刺客已经猖狂到杀入堂堂工部尚书的府邸的地步,我倒要问问他,这个京兆尹到底是怎么当的。” “喏!” 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独孤怀恩的妻妾,儿女,以及独孤怀恩的尸体,独孤澄想要安慰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良久,恨恨地一跺脚,步入了房。 到了院里,独孤澄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李密?好一个‘李密’,真打算把我独孤氏是泥捏的么?去把独孤武给我叫回来,其他人继续搜。” 。。。。。。。。。。。。 今夜不眠的人并不只有陷入混乱的独孤氏,潇湘馆一座阁楼里,一支红烛将要燃尽,苏瑾捧着一件大红嫁衣,一针一针的绣着。 这时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位二八芳龄的彩裙丽人快步而入,轻声说道:“阴……” “嗯?”苏瑾抬头。 “阴谋诡计成了!”彩裙丽人露出甜美的笑容,俯身轻施一礼:“苏姐姐,那边传来消息来了,任务已经完成了。” “知道了。” “我想不通,为何要杀这个独孤怀恩呢?留着他不好吗?” “独孤怀恩对我今晚的表现已经产生了警惕,离开之前,突然出言试探,如果不将他除掉,潇湘馆迟早会暴露。杀了他又能加大他们的仇恨,让襄阳更乱一点。” 苏瑾放下衣裳和针线,沉吟了一会儿:“从他对于筠的暗示之言,我能察觉到独孤氏准备做些什么,将这消息送到洛阳。” 彩裙丽人看了看天色,估算道:“信鹰的话,明天应该可以送到的,可惜带不来那只傻雕,不然连晚可以送信。” “它可不傻,厉害得很,连狼都可以抓到天上。夜深了,你早点去休息吧。” 彩裙丽人并没依言离开,而是关上房门,坐到了苏瑾的身边,认真的观看着,过了一会儿,说道:“姐姐的手艺真好,绣得栩栩如生,如不细看,我都以为鸳鸯是活的。” 她素手支颐,闷闷不乐的接着说:“我就不行了,绣的鸳鸯被人说成丑小鸭。” “挺贴切的!”苏瑾停了手中活计,轻轻一抚云鬓,面上泛起嫣然浅笑:“你有人帮你,我可不行。” “我听说你被逼婚,才找个借口跑出来的。可见你是有心上人的,不然也不带着嫁衣跑来襄阳绣。” “绣着玩而已。” “你常年跟在他的身边,你的心上人是不是他?” “没有!”苏瑾绣针一偏,一颗血珠从指腹渗出 “还说没有,你都扎到手上了。”彩裙丽人“呵呵”一笑,揶揄道:“你和他相处的时间比他的大大小小娘子都多,他又那么出色,你喜欢也很正常啊!你喜欢就应该说,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喜欢他;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别人?” “啰嗦!” 第624章:父皇急功近利的老毛病又犯了 夜已深沉,冰冷的寒风似有雪花飞舞。武德殿御书房,灯火明亮,如今正值微妙形势,大唐皇帝李渊仿佛找到了年轻时候的干劲,每天忙得很晚。 书房之内,太子李建成正在向父皇汇报近日的政务,只听得李渊眉飞色舞、红光满面。 李建成说的主要说的是唐朝的财政和民生问题,从年底开始,大唐展开始了灭佛行动,得到很多良田和挂名在寺庙之中的人口,这些人都被编入官籍,接下来就是均分田地这一块,此事由李建成主管,并派出御史监督民部执行。在这一次灭佛行动中,还缴获了大量钱粮奇珍,为了充实国库,李渊一声令下,荆襄巴蜀的佛像全都成为一枚枚黄澄澄的开元通宝,着实是让李渊富足了一把。 其实赚到也是大有原因的。 最初的佛门和道家类似,他们既不聚财物,也不置房产,一僧一钵宣扬教义,他们以化缘为生,精神信仰纯粹、志向高远,但是到了后来纷纷广聚田产、珠宝盈门,他们为了吸引更多百姓,把一间间寺庙修得闪闪发光,美其名曰:佛光普度。久而久之,就占了大量土地和财富,而且他们还不用纳税,这也表示寺庙越多,朝廷的财政收入越少,更可恶的是和尚们公然发放“高利贷”,将朝廷财政搞得一地鸡毛…… 佛家的和尚不服徭役,也不用服兵役,有此特殊待遇,导致和尚越来越多,朝廷打仗的时候,连兵都征不到。更因为近百年来,北齐、南国四朝和大隋王朝都信佛,导致寺亩在全国大兴,荆襄巴蜀放到全国虽然不大,寺庙不算太多,但百多两百年的积攒也是十分的惊人,而且那些油光满面的和尚体质强壮,经过训练之后,比骨瘦如柴的老百姓强得太多。 这也让李渊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他知道灭佛能够大赚特赚,早在关中的时候就该操办了,可现在全都便宜了杨侗。 李建成汇报完毕,又说了均田的情况,意尤未尽的李渊也跟着重视了起来,他沉思片刻,问道:“当日我让你宴请房玄龄,可曾说到均田制、摊丁入亩税制?” “儿臣确实和房玄龄、杜如晦、岑文本谈过这些问题,不过他们对我朝不抱希望,并说我们也执行的话,将是弊于当代,功在千秋,他们赞成我朝的方向,却不认为我朝能够成功。” “这话怎么讲?”李渊忍住心中的不舒服,疑惑的问道:“为何杨侗执行得了,我们就不行?什么又叫弊于当代,功在千秋?” “关键是我大唐朝廷掌控的土地太少,即便是夺得佛家土地,但是所占比例还是不如世家门阀的多,这也让我朝不能将均田制、摊丁入亩执行全境。” “这倒是实情。”李渊表示认可。 “战乱之中强占土地、藏匿人口是世家门阀和地方豪强崛起的一大手段,一旦有天灾人祸等事情发生,他们便会煽动民心,吞食附近村庄城镇,将之纳入自己的势力之中,当天下之势明朗,便顺势接受朝廷的招抚,但朝廷为了地方稳定,大多默许了他们对人口和土地的占领。久而久之,会演变成一个个强大的势力,青壮家奴稍微训练,就是一支战力强悍的军队,若不加以限制,且某个世家出现一个野心勃勃之辈,必定会有混乱发生。杨侗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他借助战乱,以强硬的手段将治下世家门阀的财富、土地和人口夺走,他的江山是一寸寸打出来的,打得很彻底,所以他所有政策都能贯彻到底,而我们每条政令出来,都需要向世家门阀妥协,最终面目全非,但如果不顾及各方势力的反对,而强行实施的话,势必激起世家门阀的强烈反抗,天下必将大乱。” 李建成这一番话让李渊默默点头。今天乱世,其实早在科举制诞生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只因科举制取代了世家荐才为官的‘九品中正制’,是以牺牲天下世家为前提的,所以关陇贵族反、关东士族、南方士族也反,虽然他们没有公开,但很多草头王的背后都有各方势力的影子,比如是范阳卢氏出身的卢明月、渤海高氏出身的高士达…… 如果唐朝在全境执行均田制、摊丁入亩制,那么,岌岌可危的李唐王朝恐怕立马就会刀兵四起,世家门阀甚至连利益代表都不用推,就可以直接自己上。 想到这里,李渊已经领会了,“房玄龄的意思是说朕太性急、太暴力,所以才说弊于当代、功在千秋?” 李建成点点头,“他确实是这样说,杨侗以一种流血的暴力方式打破了‘天子和世家共治天下’的历史现象,所以他不需要向谁妥协,就能把政策深入到每家每户之中。而我们占据的荆襄地区还好,因为很多世家生怕战火席卷而来,逃入了巴蜀,强行执行的话,影响也不会太大,但巴蜀就很严重了,因为巴蜀没有经历大动荡,小打小闹影响不了世家门阀对人口和土地的占据,甚至有些内乱是世家门阀挑起的,目的是占领更多土地、藏匿更多人口,而以和平方式并入隋朝的萧铣之地,也有这种问题,所以杨侗打算让武部尚书裴仁基坐镇南郡,鼓励地方百姓状告地方豪强,然后一家一家的杀过去。这也是得益于隋朝实力的强大,他们根本不怕地方豪强造反,甚至巴不得,这样就有理由将之屠灭干净。说到底,是杨侗想以一世之乱,换取数百年的平静。而我们如果要在全境执行均田制、摊丁入亩制,既不现实,也会引发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呢?” “我们地方官员、军队将领几乎被世家门阀把持,如果我们强推的话,首先针对的是世家门阀,恐怕会引起地方官场的强烈反弹,会造成地方官员辞职、军队谋反等等问题。” 李渊心中着实不舒服,他冷哼了一声:“他们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杨侗能给朕一两年时间,朕照样可以用暴力的方式解决干净。” 李建成闻言苦笑:“父皇,隋军枕戈待旦,虎视耽耽,随时都有可能攻打大唐,儿臣担心动了关陇贵族,势必会发动巨大的动荡,结果是为杨侗作嫁衣。我们如今获得几十万顷良田,和大量人口、僧兵,关陇贵族的问题是不是应该缓一缓……” 不等李建成说完,李渊便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说道:“正因为我们多了几万僧兵和几万新兵,朕才有把握守住门户,能够安心的解决内忧,最重要的是我们和关陇贵族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所以这件事不要再说了,不管地方和军队怎么动荡,解决内忧之事绝不能半途而废!” 李建成也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索性不再劝说,建议道:“父皇,儿臣觉得多和几个人商议,有了万全准备,就能将动荡压到最小,损失也就不大了。如果处理得当,甚至能在隋军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把内忧解决清楚。” “皇儿所言极是!”李渊从善如流。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说。” “皇儿说吧!”李渊对这个成熟稳重、识大体的继承人相当满意。 李建成沉声道:“父皇,兵源暂时是不成问题了,但众多的兵力,也要有相应的国力支撑,不但需要大量钱粮,还要相应兵甲,当初我们能够保持鼎盛的军队,是因为兵甲存货充足,可是我们在去年的东征之中损失太大,现在猛然增兵,出现了兵甲严重不足的情况。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将士们如何打仗?” 李渊大吃一惊,之前他只考虑兵源和钱粮的问题,却忽略了兵甲这个问题。 李建成接着说道:“兵甲之所以消耗严重,除了战争不利之外,最主要的一把刀最多只能参加两场战争就不能用了,需要回炉重铸;铠甲的问题就更严重了,铠甲不仅打造、编制繁琐,还存在着容易损坏、难以修复等等问题,这些年我们也打造了大量兵甲,但我大唐从晋阳起兵至今,从来没有休战过,所以消耗实在太大,哪怕没日没夜的打造也补充不上来。” 李渊面色沉重的问道:“朕想知道,我们现在究竟还差多少?” “东征结束以后,我们陆陆续续募集十六万新兵左右,从目前来看,我们少说也差八万套兵甲。” 李渊大怒:“独孤怀恩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他是故意的?” “父皇,独孤怀恩是不是故意,儿臣不知道。但工匠确实尽力了,很多工匠一年没有回家了,他们吃住都在工场内。” “为何会差这么多?” “我们没有生铁了,现在左藏库连一斤生铁都找不到。” “……”李建成这话着实让李渊难以接受,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起来,眼里愤怒得快要喷出火来了似乎,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就仿佛是暴风雨即将到来前的宁静。 这时,李建成又道:“兵甲不足其实可以解决。” “说下去!”李渊的脸色和缓了一点。 “儿臣知道巴东府库有三万余套兵甲,这是隋文帝当年为了灭南陈所准备的,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李渊也想了起来,开皇七年,杨素在巴东郡建造“五牙”、“黄龙”等战船,加强水师,巴东作为进攻南陈的前沿阵地之一,确实囤积过大量物资。 “但已经有了三四十年,还可以使用吗?”李渊有点担忧地问道。 李建成说道:“就算品质不好,也可以先拿来给禁军使用,然后把禁军的兵甲给作战军队。虽然这是权宜之计,但至少能解决燃眉之急,若是隋军来犯,也不至于让我军将士没有兵甲可用。” 李渊点了点头:“这件事交给皇儿来办,务必尽快!” “父皇放心,儿臣明天就让人运来襄阳!” 李渊沉吟半晌,愁容满面的说道:“三万套虽然解决了一部分士兵之所需,但远远不够。朕以为关键在于生铁,如果没有足够的生铁,后患无穷。” “儿臣为了解决生铁之事,检阅了很多资料,发现北魏年间,巴蜀有过大规模开采铁矿的记录,矿山是在隆山郡和眉山郡一带,虽然没有详细记录矿山的具体地址,但儿臣相信地方志定有记录,只要拿到两郡的各个县志,应该很容易找到矿山地点,只要我们恢复巴蜀的矿山,生铁不足的问题就能慢慢解决。” 虽说李建成有了办法,但李渊依旧愁眉不展的说道:“皇儿的想法是不错,但矿山恢复到冶炼出铁,少说也需要一年时间左右,算上变成兵甲的时间,那就更久了。这一段时间的兵甲缺口和损耗怎么解决?” “寺院的铁塔、铁钟、铁佛是一个来源,目前都运往襄阳的路上,工匠全力打造的话,可以补充部分缺口,还有损坏兵器也可以回炉。” 李渊打断了李建成,说道:“生铁的问题刻不容缓,这件事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来解决,就算从民间收回铁器也要把缺口补上,我们的军队本就不如隋军善战,如果连兵甲都没有,我们必败无疑。” “儿臣遵旨!”李建成躬身应命。 李渊负走手了几步,冷冷的说道:“独孤怀恩这个工部尚书,连生铁的问题都要堂堂一国太子事无巨细去过问,真是太失职了,就这本事,还想当相国?门都没有。” 就在李建成准备措词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名宦官在门外说道:“启奏圣上,独孤府派来前来禀报,说是工部尚书在府中遇刺身亡。”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御书房内顿时聊入死一般的安静。 “知道了,退下吧。” “遵命!” “怎么就死了呢?真是怪了!”李渊似是自言自语,也似乎在向李建成证明自己的清白。 李建成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只是在一旁皱眉的看着装模作样的父皇。 虽然在对待独孤氏的问题上,他和父皇抱着同一种想法,然而在处理关陇贵族的问题上,既没有明确、稳妥的好办法,又没有充分的准备,关键是隋军就如一把绷紧了弦的弓,但是长箭到底是指向唐朝还是魏国,目前还不得而知,他觉得要动手也得等到隋军有所行动再作考虑。 现在好了,若是大唐此时发生大内乱,正好给了隋军大好良机。父皇急功近利的老毛病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改呢? 这时,尚未入蜀就职的李元吉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见到房中只有父兄,劈头就问:“父皇,我听说独孤怀恩死了,是您派人干的?” “不是!”李渊没好气的说道。 “还能是谁?” “查啊!笨蛋。” 第625章:帝王之诺 第二天清晨,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洛阳城头,冰雪覆盖的城头闪烁璀璨光芒,冰雪融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整座大城让人感觉这是一个神话中才会有的梦幻城堡,冰晶璀璨、熠熠闪光。 去年腊月,天寒地冻,中原大地被冰雪覆盖,白雪皑皑,大小河流都结了冰,通济渠也成了冰雪匹练,船不能行,但如今,覆盖的在大地、河流上的冰雪渐渐就薄,再过不久,各条河流就要解冻了,这也意味着大战即将来临,到时候,一艘艘满载兵甲粮食和士兵的大船到将会不断的开到战争前沿。 而此刻,被天下诸侯视为大敌的杨侗,却什么事也没做,正陪同大小老婆和几个女儿吃早膳。 杨潞觉得父皇跟两位哥哥学坏了,竟然几天都不见人影,一定要好好批评教育为了强加展现自己的气势,她夹着一片水灵灵绿油油的腌制黄瓜,张开小嘴就咔嚓的咬了一口,腮帮子像仓鼠一般鼓起,快速的嚼动着,咽下肚子后,气鼓鼓的说道:“父皇,小鹿要吃芙蓉蛋,你赶快给我舀半碗,我的手不够长。” 杨潞连手都懒得伸,指挥杨侗把最爱吃的芙蓉蛋舀给她,用勺子挖了一勺,送到嘴里狠狠吃完。 继续批评她的父皇道:“你知道小鹿有多想你吗?每天想得睡不着觉。我吃饭都不香了!我吃蜜饯的时候,都给你留一半。” 杨侗一脸欣喜的说道:“还有蜜饯果子啊。在哪儿?把小鹿快点给父皇吃。” “哼,你都不知跑哪儿玩去了。母后、母妃说浪费粮食是坏小孩,小鹿怕蜜饯坏掉,只好把它吃了。”杨潞理所当然说道,“你看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香,人都开始瘦了!你这没良心的,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杨袭芳、杨蕙、杨婉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几个大人则拼命忍笑杨侗看着小女儿胖嘟嘟的小脸,低眉顺眼的说道:“小鹿说得对,的确是父皇错了,以后不到处乱跑,每天陪着小鹿,这样总可以了吧?” “哼,还不够!你要陪我堆雪人,给我做个大大的雪人。” “好!我们做大大的雪人。” “你要陪我荡秋千,要飞得高高的!” “嗯!我们饭后去荡秋千。” “你要陪我写字!” “小鹿会写字了?什么时候学的?”杨侗一脸惊奇。 杨潞嘴角含笑,骄傲的说道:“哼,是大姐教我的,我告诉你,我写的字可漂亮了,臭父皇竟然不知道,太让我伤心了。” “好好,父皇现在知道了,等会就看小鹿写字!”看着四个粉雕玉琢、古灵精怪的女儿,杨侗一颗心都化了,他许下无数愿,承诺无数卖身契约,总算让杨潞喜笑颜开的放过了他,喜气洋洋的和三个姐姐玩去了。 杨侗这才得空吃完早膳,酸溜溜的说道:“我这几颗水灵灵的小白菜,以后不知道被哪些猪头给拱了,真想找出来毒打一顿” “你还不是把别人家的小白菜给拱了?”卫凤舞笑着说道 杨侗冷眼一翻,悠然的对六个美少妇说道:“我只看到六棵老坛酸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哪来什么小白菜?” 一语激起千重浪,惹来六个大小老婆集体声讨。长孙无垢酸溜溜的说道:“这倒也是,宫中来了一群小白菜,哪还瞧得上我们这些老酸菜。” “就是,尤其是房秀珠、李幼薇、尧瑶、郑丽琬,水嫩灵光,我瞧着都喜欢。”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把这些老酸菜替换了。” “” 这都具体到人了,杨侗只能连声告饶、大表忠诚,许下了无数不平等条约,这才让几棵老酸菜心满意足的结束了讨伐。 杨沁芳带出来的罗刹卫如今确实都在宫里,不过那也只是当女官而已,虽然个个水嫩灵光,杨侗却也没有产生他念,这些女孩本来是文质彬彬的大家闺秀,却被杨沁芳带成了女汉子,皇家有责任和义务去扭转矫正她们的思想。之所以让她们到宫里当女官,实则也是让严峻的宫廷礼仪磨平她们的戾气,免得嫁人以后太过强势,落下不幸的婚姻,这也勉强算是皇族给各家的一个交待。 卫凤舞为杨侗倒了杯茶,问道:“冰雪开始融化,战争已经不远了,夫君是不是也要随军出征?” 杨侗刚才伺候几位小宝贝,手中满是汤汁,在铜盆中洗干净,拿起一块毛巾,擦干了手上的水渍,接过茶杯,道:“这是肯定的,我要带这些来朝国君、使臣去战场上逛一圈,让这些土鳖长长见识,知道什么叫几十万人的大作战,这也是为了震慑他们,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和中原的差距,实实在在的战争比起浮夸的炫富更有成效。我要让他们知道大隋不仅富,还很强,不是他们能够伸出罪恶之爪的地方。” “这一次,到底是攻打唐朝,还是李密?”卫凤舞看向了面色有些发白的李秀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近来朝野、宫中传着各种风声,说大隋准备一战灭李唐,李秀宁怀着身孕,成天担惊受怕、患得患失,可又不敢问杨侗,使得她近来日夜焦虑不安,卫凤舞这纯粹是帮她询问。 “今年我们要打的是李密、林士弘等南方反贼,之所以营造出攻打唐朝的气氛,是朝廷执行的欺骗战术,为的是让李密有所松懈,歼灭了南方诸侯再考虑李唐,都怪我没有及时告诉你,让你白白担心这么久。”杨侗望着李秀宁的目光有着丝丝歉意。 李秀宁心下一松,温柔的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原本惨白的脸颊露出一丝红润之色,平添几分风韵:“夫君好意我明白,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既然嫁过来了,就是杨家的人了,就该以夫君和孩子们为重。隋唐之间的大战迟早会发生,不瞒夫君说,我真希望隋唐之战早日发生,早一天出了结果,我也不用时时担心了。” 杨侗深感欣慰的说道:“你父亲年纪也大了,到了天下统一之后,恐怕也没有多少岁月了,到时候让他到洛阳养老好了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安度晚年,我也不会拿他怎样,你看看月仙的父亲和窦建德,不都得到我的重用了吗?如果他还有那份精力,我也可以让他到内阁当一名学士。” 李渊打仗不行,可是玩弄权谋之道,却把杨侗甩到千里之外,自己这一代或许用不上这些知识,但下一代肯定就用得着,如果他活到统一那一天,杨侗甚至愿意把太子杨嵘丢给他教。而且,留下李渊一条命的承诺,不仅是杨侗对李秀宁的承诺,也是杨广唯一的要求,理由是要研究李渊这个表兄,看他到底还有多少张面具。 “多谢夫君。”李秀宁声音洋溢着浓浓的感激之情,她能从丈夫的语声中感受到浓烈的自信,连强盛时候的李唐都不怕,哪还会害怕一个失去权力老人呢! “你大哥李建成识大体、有大义,当初李唐联合突厥之时,他认为隋唐之争是内部之争,不应该让凶残的异族荼毒同族,也是李唐朝廷,唯一反对和突厥结盟的人,之后,还是他的反对,导致你父亲把吐谷浑的骑兵退了回去,我真的很欣赏他。如果不是该死的战乱,我想我们应该成为好朋友,只要他归降大隋,我同样能够宽恕他。” “谢谢,谢谢夫君”李秀宁感激得眼圈都红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丈夫能够如此坦荡荡地许下承诺,令他感激得情难自禁,都不知如何表示自己,只能一个劲的道谢。 “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怀有身孕,不宜大喜大悲。”杨侗走了过来,将李秀宁抱着怀里安慰起来。 杨侗在李唐内部有着太多的间谍,知道李建成始终没有泯灭那份良知,他并不想伤害李建成。至于唯利是重的李世民、李元吉那就算了。这种不安分的人,即便没有死在战争之中,杨侗也不会让他们活下来。 “你要是实在感激我,多想几个美妙姿势来伺候我就行了。”杨侗一脸荡笑的说道。 一席话,惹得大小老婆一阵白眼。 “昏君!”李秀宁破涕为笑,轻轻的捶了杨侗一下。 “要说昏君,那也是你老子!他这几年,别的成就没有,倒是给你生下好多弟弟、妹妹!” “”李秀宁无语,转换话题道:“夫君何时出兵?” “准备充分了再说,多让李密他们担惊受怕些时日。” “兵营里的兵都满了,还不充分?”水天姬忍不住问道。 “我说的准备充分,不单是军事力量,还有军事胜利后的一系列问题。比如说救济粮食、地方官吏等等问题都要准备。” “我大隋去年得到了几十个郡,这些破败的地方现在还是朝廷的巨大负担,没有一两年的时间,很难恢复生机,这些地方现在全靠朝廷的积蓄在支撑。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但要维系近百万大军的军粮,还有中原百姓的巨大赈济开支,朝廷的压力可想而知。” “收复到的这广袤的大地,只能说是军事上的胜利。但在经济上,却对大隋王朝造成了巨大负担。尤其是动荡十几年的中原地区,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而随着李密的大举南迁,他夺走了百姓的所有粮食,赈济中原灾民的重任全部转嫁到大隋王朝的头上。” 长孙无垢恍然道:“难怪夫君要把科举提前到明天举办了,原来我朝缺少官员。” “正是如此!”杨侗点了点头,道:“报名的考生都集中到了各个考点,考试之后,寻取的考生都要来洛阳熟悉大隋地政策和律法,学习为官之道,几个月后就能紧急上任。虽然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出错,但地方有人,怎么也乱不起来。” “总之呢,我现在不但要考虑军事行动,还要考虑战后重建,安置民生,这不单要筹集钱粮,还要在足够的预备官员。如果不将赈济灾民的事情处理好,很有可能出现第二次叛乱。所以争霸天下,不仅是军事上的行动,要是朝廷没有雄厚国力支撑,扩张到再多的地盘也走不了多远。” 第627章:竭泽而渔 哪怕是上元节,但因为科考就在明天,所以学部、礼部、吏部、御部各司主官清闲不起来。大隋朝廷这些年重视教育,在先后在邺城、涿郡、太原、大兴兴建了四所高等学宫,又在地方上兴办了乡学、县学、郡学。 乡学的孩子只需学习《论语》、《千字文》、《三字经》等基础知识,只要认全《千字文》、《三字经》上的字,以及算出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就可以毕竟,然后进入县学,接受正式教育。而县学,也是培养地方官员地方,从这里出来的学子,虽然很难出现智谋出众、执宰天下的国相之才,但可以做实事,能够完善的将朝廷颁布的政令做好,能够为家乡父老讲解朝廷政令、教育本乡本土的孩子。 更高一级的郡学,同样不太可能出现妖孽之才,却能培养出律法、算学、医学、工学等多个领域上的人才,就拿算学来说,县学中教的是基本的运算和运用,但是到了郡学,要学就深入一些,深入到各行各业之中,比如工匠如何做才能更有效率,比如一栋房子大致需要多少砖头之类的,勉强算是培养精英之学,也是未来推动大隋科技前进的核心力量。虽然不像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房玄龄、杜如晦这类辅国之才,但却是运转天下所不能或缺的底层官员,如果没有这些人在底层施政,房玄龄、杜如晦再厉害也无可奈何。所以这类人的能力或许不出众,却是构成进行朝廷管理天下的基石,只要这些人一批批的毕业出来,朝廷就可以择优而仕。 至于最终的四大学宫,相当于后世的大学,是郡学优等生进一步学习的学堂,毕业以后的学子既可以参与科考,也可以留校研究,还可以到上担任郡学、县学、乡学教师。 当然了,杨侗如今手中能够拿出去教育学生的东西少得可怜,所以导致郡学的很多学科都在设想之中;比如说工学,你让工匠去依图打造一件农具、一件兵器,他随手就能帮你弄出来,但是让他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的时候,他会跟你说‘就是这样子’、‘大家都是这么做’,你再问他大家为何要这么做的时候?他还很勉强回答;再问百丈高的乾阳殿为何竖立起来、为何承受得那么重的东西时而不倒的时候,他傻眼了。所以说,根本性的问题在于缺少教材;算学也是如此,杨侗参与高考的时候,能把150分的数学题考到20多分,你让他编写数学教材,还不如让他去砍人来得痛快。 他现在唯一记得住的就是加减乘除,另外还有几种图形的面积、体积计算工式,这几种图形的工式拿到大隋,已经被时代精英们惊为天人,你让房玄龄他们去写更高级的数学教材,可能吗? 还有火药,杨侗倒是想搞出来,但问题是他前世是生活在一个连小刀都拿不上车的时代,再加上他又不想去搞恐怖/袭击,哪有闲心去研究火药配方?问他,还不如去问隋朝的炼丹道士实在。 总而言之,大隋要想百家齐放,关键在于教材,只有把这个根源解决了,才能让科技慢慢的萌芽。对于学子们来说,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他们很少有人主动去创造。 而这一次科考! 对于考生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虽然朝廷把考试时间提前了,但是两个月后的考试依旧有效,也就是说,这一次不中科,还可以参与两个月后的考试,如果两次都考不上,那是你自己的水平不如人了。 皇帝令刘炫、孔颖达、魏征担任洛阳考点的主考官,甚至表示自己会进入洛阳学宫观摩大考,对这一次突然袭击式的会试极为重视,三人不敢怠慢,都事先做足准备,一个考场竟有十个考官来回巡视,学子统一用规范楷书作答,考完便收卷糊名,盖上印章,打乱顺序后,编上编号,再由官员抄录,统一考生的试卷封存,然后再拿副本上交主考官批阅,防止舞弊。 批改完毕便行封存,待放榜前一个时辰,再根本副本上的编号,到到考生原件,拆卷录名,全程由学部、礼部、御部、吏部共同完成,如此能够在最大程度上保证公正! 在考试的题目之中,经文解读、算学和策论占的比重较大,诗词文赋倒是不怎么重视。朝廷这些年也在编撰统一的经义教材,往年考生抱怨最多的就是答案不统一,同一卷经文可能有几千种解读,考官多以自己的理解为主,对自己不满意的释义不打高分。 秦始皇焚书坑儒,导致先秦经典残缺不全,虽然汉朝诸多大儒进行研究整理,但内容出现了不小的缺失,都靠后人一一补全。两汉之后,战乱持续到了大隋,经典正确释义遗失得越来越多,各种错误解释越来越多,以四书五经为例,现在衍生出了几千种注解,正因如此,孔颖达才打算集结天下大儒编写《四书五经正义》。 刘炫、孔颖达、魏征等人都是饱学之士,尤其孔颖达家学渊源,最为接近正统,由他主持修撰最合适不过,这是流芳后世的儒家盛会,没有哪个文人经受得了这份诱惑。 科考有条不紊地举行。 考试之日,考生们通过层层检查,鱼贯进入洛阳学宫。这些考生自清晨进入考场,至暮方退。考生到了规定时间还没有交卷的,准许燃烧一支朝廷提供的蜡烛,蜡烛烧尽,则必须交卷,否则视为弃考。 这几天,杨侗都会去洛阳学宫巡视,每天见到一千余名考生入场,听到官员呼其姓氏则入考场。入场之时天色还有些昏暗,如长龙的队伍移入各考场之中。这些考生人人身着白衣,有白衣胜雪的即视感,这让杨侗颇有一种“天下英才归大隋”的感慨。 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的洛阳考点考生,一共录取了一百二十八人,前三十名被孔颖达带入宫中当众殿试,杨侗以往只做过一次,其余时间都在外面作战,错过了殿试的时间,这一次‘恩科’恰好举办在他有空的时候,也有空接见这些栋梁之才,于是安排这三十人在西隔城的洛城殿觐见,殿试的地方也在这里。 学子们在来之前便从礼部官员那里学过基本礼仪,面对杨侗的时候,虽然个个汗流浃背,但礼数并没有落下,在杨侗一声令下,这才战战兢兢的起身。 他们之前都是平民百姓,即便仕途有望,但心态依旧,当他们见到亲近平民的皇帝,许多人都激动得浑身发抖,脑海之中盘旋着各种想法,但似乎又无从说起。 杨侗看在眼里,于是和颜悦色道:“开科取士是为国求贤,你们是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悍将,胸中才学自然是不凡的。殿试中如果表现得让朕满意,朕可以立即授予职位。主题是出自《尚书·五子之歌》的‘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你们可以根据这个议题作文。孔尚书,把考卷发给大家。” 孔颖达早将试题抄录好,现在只须发到各人手中即可。考题甫一到手,三十名学子便迫不及待作答,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 杨侗枯坐一会儿,觉得很是无聊,便走下皇座,踱步到众人面前。许多人看到天子就在身侧,顿时都胆战心惊的哆嗦了起来,有的人笔都拿不稳,杨侗心知自己让他们紧张了,于是加快了脚步,如果遇到比较稳重的人,便会多留一会儿,只是这些人都没有让他耳目一新的观点。 待到收卷上来,杨侗也没有急着点评,而是发问道:“你们对大隋的政策可有看法?只要有想法,不管对错朕都能够接受,绝不怪罪。” 大殿之内,诡异的陷入一阵寂静。 孔颖达咳嗽了一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圣上问你们话呢,还不回答?这可是你们表现的机会。” 冷场,没人理他。 杨侗煞是失望,这些考生就和刚刚入城的农家孩子一样,缺少自信、胆魄、担当,怀着沉默是金、不言不罪的自保之道。拿起第一份试卷点名。 这名考生听到皇帝点了自己的名字,一点都没有准备似的傻了一会儿,才慌不迭的答道:“圣,圣上。草民对大隋政策没,没有任何看法,只觉……只觉圣上是心怀苍生子民的天降圣人,圣、圣,圣上施政方针自然是好的。” 杨侗更加失望了,随口追问了一句:“你认为哪一点好?好在哪里?” 那人也一阵支支吾吾,半天都答不上来,冰冷的天气里,居然急得汗涔涔的! “你太紧张了,一时答不出来,朕可以理解。”杨侗笑着说道:“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用文字的方式表述出来,好吗?” “草民多谢圣上!”这名考生如蒙大赦。 杨侗点了点头,于是点下一位,后面的人见到杨侗和善,倒是表现得一个比一个好,虽然没什么好建议,但好在敢说了,一一问完,杨侗派人送他们出宫。 孔颖达叹息道:“这届考生实在平庸了一些,有两三个能言善辩、条例清晰的,也是言之无物。” 杨侗一张张翻看考卷,摇了摇头:“百姓家里出来的学子终究底蕴不足,因为先天上存在差距,所以见识、信心、胆魄都不如世家子弟,一碰到事情就和没头苍蝇一样…需要从最底层磨练才行。” “这也是世家子弟比寒士更有能力的原因之一,相差几百上千年的底蕴,寒士要追上世家子弟,无疑要付出百倍努力。这种差距不知何时才能弥补,普通老百姓就更难了。”房玄龄在一旁说道。 杨侗略一沉吟,道:“我们年年开科取士,把厉害的人都录用了,导致考生的水平一年比一年差,有一种竭泽而渔的意味,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我们的官员恐怕会沦为史上水平最差的王朝了。四大学宫必须扩大招生规模,把郡学的优秀学子全部统一到四大学宫之中学习,这样才能接受到更好教育,成为真正的人才。孔尚书,你务必把此事当头等大事来办。” “喏!”孔颖达躬身应命。 杨侗向房玄龄下令道:“玄龄,你对北方郡县的官员调整一下,将次官升为县令、县令升为通守、通守升为郡守,向个考点的前三十名都安排去各个县去当次官。调整出来的人,入朝听用。” “圣上!”房玄龄拱手一礼,道:“微臣觉得可以再开恩科。” “就这等水平,怎么开?开玩笑吗?” 房玄龄笑着说道。“圣上,我们开科取士,取的士都是三十岁以下的人,可是他们的家境相当不好,一边读书、一边还要为生活谋生,这个年龄段的人,读书少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微臣指的恩科是针对五十岁以下,三十岁以上的人群。这个年龄的人,绝对比现在这些人强。” 杨侗揉了揉脑门,笑道:“可以,朕都把这事给忘记了。” 当初生怕有人为了考而读书,搞得富足的家境一贫如洗,终其一生却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杨侗的科举设了年限,超过了科考年龄的人,就能够放下遥不可及的梦,踏踏实实的不家庭奋斗。在人才充足的时代确实有好处,可现在没有那么多人才,所以杨侗这个禁制有一种作法自毙的意味。 “圣上!”房玄龄又说道:“年龄的禁制是好的,不过现在有些不合时宜。微臣以为等到天下统一以后,各个职位的官员都齐了,再启用此项禁制。” 孔颖达也说道:“朝廷不能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就以恩科的方式开科取士吧!意思是说,每个年龄段的人都可以报名,这样参与的人多了,朝廷也有更多的选择。” “那就在秋天再来一场,你们先把具体章程拟定出来,等到二月的科考结束,再宣布。” “喏。” 第628章:邺城谍影 随着朝廷大举南迁,杨侗兴建的邺城成为了陪都之一,商业虽不如以往兴盛,但它人口高达百万,所以受到影响的仅只是奢侈品行业,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影响并不大,相反,随着朝廷官员和军队的大举离开,物价比以前低了很多,这远比什么帝都之民来得实在。 和邺城东市比邻而居的天禅寺酒坊生意火爆,在三楼一间雅室内,十几名年轻士子刚刚参与科考,聚在一起喝酒。 “真不知李渊是怎么想的,明知道自己不是大隋的对手,却还在抵抗到底,大家说,此人是不是太傻了?”一名士子笑着说道。 “张兄,这是你境界不足,人生短短数十年,谁不想当一当皇帝,享受享受号令天下的滋味?不然的话,宇文化及也不会在明知灭亡的情况下,还要杀了傀儡建立许朝了。更何况李渊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享尽荣华富贵,你让他卸下皇帝之位,到洛阳当个生死不能做主的阶下囚,他能干么?要是我有机会,我也当一当皇帝,三宫六院时刻相伴,岂不是快哉?” 众人大笑,一人道:“周兄,干脆你明天就把天香楼包下来,让里面的女人都来伺候你,不但有三宫六院,还有七十二妃!就看你这小身板能不能撑得住。” “去!去!去!那些残花败柳岂能和宫中美人相比?” 这时,一名黑脸年轻轻轻咳嗽一声,众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一起扭头向他望去。 此人正是前去洛阳送信的马周,杨侗欣赏他的才华,让他当自己的录事,可这家伙心高气傲,不想走后门,决定通过科举考试入朝为官。杨侗也知道这类妖孽都有自己的骨气,就像当初的杜如晦,明知杨侗在找他,结果不也是考中了状元么? 马周说道:“虽说我大隋王朝言论自由,但有些玩笑最好不要拿来开,更不要拿皇家来说,这是最起码的为人之道、为民之道。” 这些年,通过杨侗的策划、征战,为大隋王朝开拓出了威震四塞的声望,为大隋文明的发展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这让与他同生一个时代的有志之士,个个身怀历史责任感,为自己、为伟大的大隋王朝而骄傲。 可以说,杨侗的存在,让大隋扬威天下,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大隋已经成为凌驾任何一个国家和势力的存在,同时出自他手中的造纸术、印刷术、图书馆、大隋四学、义务教育等等举措,让广大寒士得到无穷无尽的好处,而他血腥镇压世家门阀、均分田地、摊丁入亩等制度,更为普通老百姓提供了生活保障,如果不是杨侗,他们哪有资格在这里高谈阔论? 虽说杨侗没有搞个人崇拜,但圣武帝威武、睿智、博大、伟岸的光辉形象,却深深篆刻在每一个寒士的心中。 杨侗虽然没有在民间宣扬天下百姓要忠诚自己,但通过实实在在的行动所得到的效果,其实是一样的。 这些士子出言无仗,就算朝廷没有计较,但如果让其他人听进去了,恐怕出门之后就被难民、灾民、流民聚合成百万大城的邺城百姓打死,所以马周为他们好,这才出声提醒。 “是我错了!” 方才玩笑那几个士子,脸露惭愧之色,站了起来,肃然的对着南方一礼到地。 “诸位仁兄,我得到一个消息,除了二月份的科举,秋天还有一场加设的‘恩科’。” 不待众人发出欢呼,马周又说道:“据说秋天的恩科,会对五十岁以下的文人解禁,到时候,会多出几倍、十几倍的人报名参与,这些比我们年长的文人比我们多读几年、几十年的书,阅历、眼界和见识更非青年文人所能及,所以青年文人压力极重,一百个席位当中能够夺到五席,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众人都沉默了,在同辈之中,他们都没有多大胜算,又怎么和老一辈竞争? 张姓学子问道:“圣上为免有人为了考而读书,最终到死那一天也未考中,却把一个家庭生生毁灭,所以才有年龄限制。可这恩科却不设禁制,却是为何?难道圣上就不担心有人说他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吗?” “所谓‘恩科’,就是临时加设的科考,正常的科考照常执行,对于青年文人来说,反而平白多了一次机会,所以并不存在出尔反尔、朝令夕改之说。” “按照学部规定,科举是三年一考,可实际上是一年一考,而今年更是一年三考,这又为何?还请马兄解惑。” “这个很好理解!”马周饮尽杯中酒,笑着说道:“我大隋十大军团,皆为百战雄师;而杜伏威的第十一军战力稍弱,却也是经历一次次战争洗礼所存活下来的精悍之士,得到朝廷战马、装备、钱粮的支持以后,更因为没有了后顾之忧,杜伏威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打,说第十一军战力倍增战力倍增亦不为过,林林总总加起来,我大隋少说五六十万能征善战的强兵,谋臣战将更是多不胜数,但是圣上却宣布扩军五十万,这是为何?” “我认为圣上是准备发动天下归属之战,估计一直要打到统一为止,这样一来,就有很多郡县需要官吏上任,可是圣上又不愿意任命世家子弟,所以今年开科三次,目的是为即将收复的郡县准备官吏,只要考中,当个县级主官、佐官职务肯定是没问题的。” 马周一番话说得众人都大为心动,谁不想当治理一方的县官啊?当皇帝是玩笑话,可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当县官,跟土皇帝又何区别? 这时,一名士子问道:“马兄觉得圣上先打李密、还是李渊?” “圣上在域外征战时,用兵极为大胆,可是转到国内,却相当稳健,他要打谁真不好说;不过我大隋经过扩军之后,拥兵百万。同时向李渊、李密、林士弘开战也有可能。”马周沉吟一下,接着又说道:“大军供养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所以百万大军的编制持不可久。早一天结束战争,朝廷就能早一天裁撤临时扩充之军,财政也就少一天压力。我想,这应该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这也符合圣上‘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的用兵风格。” 一名士子笑着说道:“也就是说,圣上急须大量候补官员入朝培训,我们还是很有希望的。” “说得没错。就算这次不中,我们今年还有两次机会,聚会过后,小弟决定回到清华学宫闭门攻读。” “一旦天下统一、各级职位额满,圣上肯定不会开考三次。”马周笑着说道:“以后的科举一定是三年一考、年龄限制也会如期执行、录用条件也比现在高,恩科也不会再有。所以这一两年是我等希望最大的两年,如果这样都考不中,日后难如登天,一旦过了年限,就只能回家种田了。” 众人深表赞同。 。。。。。。。。。 就在士子聚会雅间的不远处,有一名中年男子单独坐在一间雅室内,心神不定的喝着闷酒,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叹息,看他打扮应该是一个商人,睛里满是商人的侩气。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一名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叫李芝,是中书令、滑国公李景长孙,虽然出身不凡,但是李芝并没有仰仗祖父余荫进入大隋官场,而是隐去身世,从一名普通的斥候做起,因武艺出众、精明能干,先后入选骁果军、玄甲军,直到升为鹰扬郎将的时候,杨侗才知道他是李景的长孙,因为他精明能干,头脑灵活,所以被调来邺城,负责调查转轮教。 见到杨芝走进来,房中的中年男子连忙起身行礼,李芝按着他的肩头,说道:“这不是多礼之处,坐下吧!” 中年男子不由自主的坐了下来,他哆嗦着端起酒壶,为李芝满上一杯酒。 李芝微微颔首,以示感谢,不过他并没有喝,而是用锐利的目光地注视着他,询问道:“我要的消息你打听到了吗?”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十分紧张的说道:“我,我这次要五十,不,我要三十枚金币。” “三十枚金币,也就是三十两黄金,你倒是贪心得很。不过我不是吝侈的人,只要你的情报值这个价,我会如数奉送;如果你有更核心的机密情报,给你百枚金币都无妨。” “我,我不想干了,我这次来是把转轮教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们。” “为何不想干?”李芝奇怪的看着他,笑问道:“难道你不要更多悬赏?” “不是我不要钱,我是真的害怕了。” 过了半晌,中年男子才说出缘由:“渤海郡无棣县万年洒坊的李掌柜是转轮教的大头目,他在除夕之夜醉酒落入茅厕生生淹死,但我知道他是被灭了口,因为他是负责联络的人,知道的机密太多,所以教主容不了他了;我也一样,我感觉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 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册子,轻声说道:“你想知道的,全部都在这上面,我已经把他们最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再也没有别的情报了。我认为这个情报至少值五百枚金币,但我只要三十枚,算是便宜你了。” 李芝打开册子大致的看了一遍,双眼为之一亮,这确实是极为重要核心情报,迅速合上册子,并取出三十枚金币放到桌上,中年男子刚要伸手去拿,却被李芝按住了手,目光凌厉的注视着他,冷声道:“我丑话说到前头,要是你提供的是假情报,误我大事,那你就不是淹茅厕这么舒坦了。” “我虽然不知你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你们比转轮教还要狠,我只是一个卖情报的,其他的我不敢招惹。” “你知道就好。”李芝手一松,中年男子一把夺过金币,匆匆的塞进口袋内,又抓起桌上酒壶咕嘟咕嘟痛饮一番,这才匆匆忙忙的离开,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声,显是怕到了极致。 李芝随即付了酒钱,也离开了酒坊 半个时辰后,李芝来到南市一家客栈,杨侗自从知道转轮教的存在之后,就让李芝北上调查,李芝为免打草惊蛇,并没有和地方官员联系,而是买下这个商营不善的客栈安置情报人员,同时,也是为了麻痹贩卖情报的人,要是亮出大隋官员的身份,恐怕会把贩卖情报的人吓跑。刚才那名中年男子以为李芝是大隋之外的势力,才敢收他的金币,否则早就吓破了胆。 李芝一直走到客栈后面的阁楼,这才推门而入。 里面光线明亮,里面有一名年约三十的文士正负手站在窗前,他身穿一身白色儒袍,留有三缕青须,显得十分儒雅,活脱脱一副科考的考生模样。但实际上,他是大隋商部尚书凌敬,受杨侗之命,前来解决转轮教这个内患,免得前方作战之时,后院失火。 “怎样,有情报吗?”凌敬关切地问道。 李芝取出册子呈递给凌敬,笑着说道:“比预料的还要好!” 凌敬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露出喜色,“这个情报实在太重要了,我们必须立刻汇报给圣上。你们的信鹰在哪里?” 李芝恭恭敬敬的说道:“回尚书,信鹰就在后院,您把情报写好,交给末将即可。” “行!”凌敬连忙写下一份简单的情报,交给李芝之后,又嘱咐道:“我要赶去渤海南皮县,这封信烦请将军马上送走,另外,再派人去洛阳,把这本册子交给圣上。” 李芝沉吟片刻,施礼道:“其他人难以见到圣上,还是末将跑一趟吧!” 凌敬点了点头,“这样再好不过了,你在这里已有半年之久,知道的情况比谁都多,估计圣上要问你一些详细情况。” “凌尚书,末将何时出发?” “如今大战在即,朝廷上下的重心都放在大战之上,没时间和精力关注这个转轮教,所以必须在大军出征前,把这个不稳定的内患解决掉。为免得贻误时机,你即刻南下吧!” “末将这就安排人手与尚书接洽。” 第629章:转轮教之真相 匆匆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风尘仆仆的李芝赶到了洛阳,回家洗漱一番,来不及和家人叙话,就入宫求见皇帝。 杨侗正在宣政殿和文武重臣商议南征之事,一听李芝求见,便让人将他带来这里,三天前他已经收到了凌敬的鹰信,但有很多问题需要负责调查的李芝。 去年中元节,马周以闹事的方式,得到杨沁芳引荐面圣,向杨侗陈述了转轮教和倭奴勾结之事,从那时起,杨侗便一直心生警惕,先是把信奉‘转轮教’的郡兵调离渤海,让武部尚书裴仁基分到中原各郡剿匪,接着广派可信之士进入渤海郡调查那所谓的教主是何来历,只是郡兵的调动,使对方安份了一段时间,至今亦是没有过激的行动,所以李芝一直没有取得破局的情报,虽然凌敬在信上说,有了足够了的情报,但没有具体面谈,杨侗还是不敢放松。 他是来自后世的灵魂,很清楚教派发展信徒迅速之快,短短几个月就能席卷全郡,若是被居心叵测之辈加以利用,就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同时,他也知道狂热信徒的可怕,这些人被教义洗脑之后,一个个悍不畏死,破坏之大令人难以想象,最典型的就是欧洲的历史,纯粹就是一部宗教恩怨战争史。 而在大隋,也发生过利用教义谋反的事例,十多年前,唐县人宋子贤擅长幻术,他能变幻出佛形,自称是弥勒出世,远近的人都相信他并为之迷惑,于是宋子贤就策划趁着举行无遮大会时举兵袭击杨广的车驾,事前就被朝廷获悉,于是宋子贤被处死。他的党羽一千余家一并被处死。 还有扶风僧人向海明也自称是弥勒出世,凡是有归附之心的人就可做吉梦。因此三辅一带的人都一致信奉他。于是,向海明举兵造反,部众高达数万人。向海明自称皇帝,改年号为白乌。杨广命杨义臣讨伐并将向海明平灭。 还有一年正月初一,有数十人头戴白帽、穿白衣,点着香拿着花,自称是弥勒佛,堂而皇之从洛阳正南门鼎定门入城。守城士兵集体叩头致意,这些‘弥勒’抢夺兵器,砍杀士兵,城中信徒相呼应,齐王杨暕参与元日大朝会回来,恰好遇到这群强盗,单人只剑杀了这数十名匪徒,接着对洛阳进行大搜捕,最后有一千多户、数万人参与这场叛乱。 这么多人屡屡上当受骗,实因民智未开,每到天灾人祸,无助的百姓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在居心叵测的蛊惑之下,愿意以今生之死,换取来生的幸福美满,死了都以为自己是遵照神圣的旨意行事。 这种类似的暴动事件,哪怕到了民智大开的20世纪都还发生过,**x功的邪教教主利用起来的狂热信徒,不但包围帝都中—南—海,还被蛊惑着自焚于帝都广场,影响之大,举世悚然。这起事件,背后似是有老美的影子。 而对付这种利用宗教教义造反的,最好办法并不是动用军队从民间开始镇压,那样只会将事情闹大,就算镇压下去了,也会损失惨重,还会遗留下无数仇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核心教众抓来屠杀。就像杨广对付宋子贤那样,只是杀了他本人和千多名核心教徒,及时的制止了一场大规模造反的发生。 而渤海郡的转轮教背后同样有人在搞事,若不将这伙人扭出来,彻底根除,用不了多久,又会搞出新的邪教来蛊惑人心,这也是杨侗没有急着下手的原因; 其二、渤海郡南面,便是隋朝大业中后期最著名的造反者圣地——豆子岗。造反分子每到事态不妙之时,就会迅速转到豆子岗,那里是沼泽地带,朝廷大军很难剿灭,转轮教的幕后者打的恐怕也是这个主意,只是此人并不知道豆子岗和另外一个造反天堂——清河高鸡泊,全被杨侗开发成了良田。但是除了这两处造反圣地,渤海郡以北的河间郡还有狐狸淀、白洋淀等尚未开发沼泽地可以藏身,所以,杨侗没有可以将之一网打尽的准确情报之前,没有着急下手。 “末将李芝参见圣上!”不一会儿李芝进入大殿,宣政殿是常参的正规宫殿,只论君臣,不述私人情谊,所以他并没有向祖父李景和诸位大员行礼。 “李将军免礼!”杨侗手臂虚抬,示意平身。 “多谢圣上。”面对着济济一堂的文武重臣,哪怕是身为李景之孙,自幼见多识广,可是李芝此刻也难免有些紧张起来。 高高在上的杨侗见到李景对‘不争气’的孙子狠狠瞪眼,禁不住笑了起来。军人,总是让杨侗心生亲切之感,面对大隋的铁血军人,总是多一份宽容,说道:“你也是参与过多场大战的人,你怕什么?就这老鼠胆,可不像是朕带出来的兵啊。”说着还故意撇了撇嘴,状似不屑。 老鼠胆? 李芝有些恼了,即便是激将法,也没必要这等损人吧?当即高声道:“回圣上,末将不怕。” 杨侗满意的点头道:“这才是朕的兵,不负朕望。” 还别说! 军人真就吃这一套,一经杨侗这么说,李芝傲然的昂首挺胸,之前紧张兮兮的神情荡然无存。 “你奉命调查转轮教差不多有半年时间了,和大家说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邪教。”在座的都是最可信的心腹重臣,杨侗也无须避讳什么。 “回圣上,这个转轮教其实和以前的弥勒教差不多,都是以佛家教义掌控人心。但是末将半年明查暗访,发现转轮教并不是真心得到百姓的拥护。” “理由呢?” “大业九年,博陵唐县宋子贤以弥勒为名,图谋袭击武皇帝,后来被朝廷及时扑灭,各地官员将之斥责为邪教,让百姓分辨是非,当时在冀州影响极大,到了今天,还不满九年,而转轮教所行之事,与弥勒教如出一辙,百姓们视之如洪水猛兽,这是其一,其二,渤海、河间、博陵、平原等郡多是圣上安置将士家眷的集中之地,这些将士家眷更信朝廷和官府,另外很多百姓之前是流民,他们也一样相信朝廷、拥护朝廷,还有就是河北战争结束没有几年,百姓们都忙着修屋种地,忙着发家致富,都没有时间拜转轮教;其三、朝廷为了限制佛道无度膨胀,将那些伪道士、贼和尚一网打尽,这也让百姓们意识一万个出家人,恐怕没一个是真的,连道士、和尚都不信,百姓怎么可能信奉这来路不明的转轮教呢?” “那渤海郡数以万计的信徒又是打哪来的?” “是地痞流氓和勒令还俗的贼和尚!”李芝看了杨侗一眼,又说道:“地痞流氓称王称霸、为害乡里;而被迫还俗的贼和尚习惯了奢华生活,根本不愿下地耕种,这两类人有好吃懒做、欺压善良百姓的共同特点。而转轮教拉拢的就是这些人,指使这些人拉帮结派、祸害平民百姓,百姓大多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没办法之下只好加入转轮教,可一加入就被这些人控制住了,被迫供奉家财,善良的百姓有苦难言……” 杨侗听到地痞流氓和贼和尚为祸乡里,强迫百姓加入转轮教,心中恼怒万分,他努力克制心中的怒火,问道:“地方官府的官员,都死了吗?” “南皮县、盐山县的官员都从转轮教之中得到重利,是转轮教的乘凉大树。” “砰” 杨侗一张俊脸都扭曲起来,沉重的御案被他一脚踹飞,御案之上的奏疏飞出去老远,那一方琉璃砚台落在地上“叭”的一声粉碎。 刹那之间,空旷的大殿一片寂静。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臣有罪!” “臣有罪!” “……” 过了片刻,回过神来的吏部尚书房玄龄、民部尚书杨师道、刑部尚书魏征、御部尚书刘政会出列请罪。 吏部用人失当,失职。 民部不听民意,失职。 刑部执法不严,失职。 御部监督不力,失职。 杨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心头怒火,说道:“罚你们每人俸禄一年,可心服?” 四名尚书不约而同的说道:“臣心服口服。” “入列吧。” “喏。” 大隋扩张得太快,地方官员严重不足,无人可用之下,致使一些德才低下的人也当起了地方官,而且朝中重臣的心思大多放在敌人和新收地盘之上,所以顾不了大后方,这出了问题也很正常。这些问题杨侗心知肚明,但是没办法,有些态度必须要表示出来,否则朝廷法度有个屁用啊。受罚四人也明白杨侗的无奈,不然就不单纯是一年俸禄这么简单了。 “世家当官谋国,不法小吏当官则是谋财…都不认人省心呐。健全的法度、监督、教育机制必须尽快完善,刻不容缓!回去以后,四部组建十几支巡视队伍,深入各地暗访,务必将害群之马绳之以法。” “喏!” “朕失态了!”望着一地奏疏,杨侗摇了摇头,也懒得去理会,向李芝说道:“你继续。” “是!”李芝应了一声,又说道:“转轮教组织严密,有点类似朝廷武官制度。自上而下,分别是佛祖、佛爷、佛子、佛孙、佛徒。佛徒是他们最低的职务,一个佛徒管一百名信徒,佛孙管两个佛徒、佛子管两个佛孙,佛子上面有九个佛爷,一人佛爷管九个佛子,而转轮教教主有佛祖和转轮王两个别称。至于这个转轮王长什么样子,谁也没有见过,据说他在宣扬佛法时,身后出现一个尊青烟组成的巨大弥勒佛,这个青烟像凝而不散,所以很多人信以为真。而且弥勒佛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因此大家看不到他的长相,信徒担心得罪所谓的神佛,也不敢看。” 听到‘阳光’的时候,杨侗觉得这‘弥勒佛’或许是画在一面凸透镜上,然后照到转轮王身后的幕布上;也有可能是空心玻璃做的弥勒佛,往里头灌上浓烟,自然就凝而不散,玻璃闪闪发光很正常。至于魔术之类的办法,就不是杨侗能够弄清的了。 “南皮和盐山的县令、县丞是转轮教的四个佛爷。”李芝又说道。 “这么说来,转轮教皆是一群为非作歹之徒,朝廷将之诛杀,乃是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举了。”杨侗明白了,也放心了。有被迫成信众的百姓支持,事情就简单了,只须抓住这四个佛爷,就能顺藤摸瓜搞到转轮教。 李芝点头道:“正是如此。” “圣上。”这时,工部尚书姜行本出列,躬身一礼:“不管是以前的弥勒教,还是现在转轮教,它们之所以发展得这么快,归根到底还是地方官员从中获得了钱财,默许了转轮教的扩张。” “姜尚书此言极是,微臣这里有一点补充。” 礼部尚书杜如晦先是赞同了姜行本,然后向杨侗行了一礼,说出了自己的主张:“佛家教义大多是有利天下安定的。但是它毕竟是外来教派,虽然在中原繁衍了数百年,可是其经文教义有着太多番邦风俗,即便吸纳了中原百家思想加以改进,让其变得更加符合中原王朝的世道,却还是很多能够让心怀叵测之辈加以利用的理念。最典型的就是佛家倡导的转世轮回之说,仅此一项,就被无数不轨之徒加以利用,仅在我大隋王朝就出现很多个,宋子贤和向海明自称是弥勒转世、朱粲自称是迦楼罗王转世,这个转轮教主也是以弥勒佛自居……还有很多反贼也以佛家中的佛佗自称,这也蛊惑到了蒙昧无知的百姓肓从。而我中原百家可没有什么转世轮回之说,即使黄巾起义算到道家头上,可太平道也是张角自己发展起来,和转世投胎并没联系。所以,佛家转世轮回这一条必须删除。” “最最令人深恶痛绝的一点,是佛家教义认为和尚是六根清净化外之人,父母含辛忍苦的把他们养大,可他们却六亲不认,最终让一个个美满家庭破碎,造成了不计其数的人伦惨剧,父母妻儿都不认了,当然也不会把帝王、律法放在心上,晋朝之时甚至有一名无君无父的和尚写过一篇为何不敬帝王的文章,这也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有把皇帝和律法放在眼里,若是真心向佛的还好,若不是呢?是不是可以用‘化外之人’的名义为非作歹?若为加以管事,如何得了。” “而佛家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时不时集结信徒宣传佛法,他们总是提前几个月放出风声,让天下信徒往宣讲佛法之地集中。要是宣讲佛法的和尚有大名望,短短几个月就能召集几万、十几万人,给当地稳定造成了极大安全隐患。这也是佛家特有的习惯,我们本土教派可没有这种大规模集会。如果只是单纯导人向善也就罢了,要是组织者是心术不正之辈,且当时又有天灾人祸等事发生,转眼就能煽动信徒闹事,给朝廷带来极大麻烦,若不加以限制,必有混乱之事发生。”对佛家深恶痛绝的正统文人杜如晦,借助转轮教一案,开启了‘炮轰’佛家言论。 诸人纷纷颔首,杨侗问道:“杜尚书认为朝廷如何监管?” 杜如晦从容的答道:“关于这一点,历朝历代都已经意识到了,是以管理僧众寺产的机构应运而生,但这远远不够。比如眼下,管理佛道的便是礼部的祠部司,由祠部郎中掌管,只是存在权责太小、人员不够等缺点,根本管不了遍布天下的佛徒。因此,微臣建议扩编祠部司,并且制定一套详细法则,对各种教派予以约束监管,决不可听之任之。眼下就可以借限佛之契机,勒令佛家将不合理教义删除,否则不准传道。而针对佛家集会这方面,则以寺院为个体来设限,规定寺庙三年或许五年才能搞一次集会,并且严格限制规模,信徒超出规定人数,则以集合谋反论罪。” “臣附议,眼下我朝限佛、伪唐灭佛,理由都是将假和尚、贼道士一网打尽,还佛道清白之身;在这些行动之中,隋唐两朝都站在道德的高度之上,所以得到佛道信徒大力支持,这正是天赐良机,过了这个村,以后就没有这个店了。”杨恭仁出场附和。 众人亦是深表赞同。 朝中这些重臣皆是见多识广人中俊杰,心知佛家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若能将其控制在法度之下,则和儒家一样,是朝廷稳定天下的得力助手,反之,则是沦为动摇朝廷根基的隐患。所以必须借助人人高喊着打击贼和尚、假和尚的契机,将陷入历史低谷的佛家纳入法度的管理之中,哪个和尚、哪个寺庙不按规矩来办,便以假和尚论处,百姓只会拍手称快;要是过了这个风潮,再想横加干预就困难了,所需人力物力要比眼前高出无数倍,弄不好还会导致佛家的狂热信徒群起造反。 “诸卿能对佛道如此重视,朕心甚慰。礼部祠部司扩编一事朕同意了,但迫在眉睫的却是各项约束制度,刑部、御部、大理寺派出精通律法之官员配合完成,先把大框架执行下去,细则以后慢慢完善也不迟。” “喏。”四位大臣齐声应命。 “此外,还要加大民间的宣扬力度,让百姓知道,除了朝廷认可的教派,擅自创立的皆为谋财害命的邪教,举报有奖。”说到这里,杨侗想到了一个办法,接着说道:“为了让百姓能够辨别是非正邪,礼部对朝廷认可的寺庙道观颁发牌匾,要求他们悬挂在正殿最醒目之处,没有这块牌匾的寺庙道观皆为谋财害命的邪教组织,为了进一步规范秩序,地方官府每年巡查一次,若是连续三年存在不合格的地方,则强制收回牌匾,收缴全寺和尚、全观道士的名牒,将之遣散。” “圣上之法甚妙!”房玄龄拱手道:“微臣建议将此牌匾比照进朝廷官员服色,设为绯、绿、青、黄、白、黑六色,最开始皆为青色,一年之内有好名声者,则依次升为深青、浅绿、深绿、浅绯、深绯,名声不好的,则降为深黄、浅黄、月色、纯白、黑色。五年之后,一律换为青色,又从青色开始,这样一来,孰好孰坏一目了然,为了得到官府支持、百姓信奉,即便不用官员时刻监管,各个寺庙主持、道观观主自己就会对下面的人严加管事,和尚道士也就不敢为非作歹了,这样也能减少朝廷和地方官府的压力。” “房尚书此法不错,准奏。” —————————— 武威文明的共和国军人: 因为有你们负重前行,才有我们的岁月静好! 容许我道上一声‘你们,辛苦了!’ 祝:建军节快乐。 第629章:真相 匆匆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风尘仆仆的李芝赶到了洛阳,回家洗漱一番,来不及和家人叙话,就入宫求见皇帝。 杨侗正在宣政殿和文武重臣商议南征之事,一听李芝求见,便让人将他带来这里,三天前他已经收到了凌敬的鹰信,但有很多问题需要负责调查的李芝。 去年中元节,马周以闹事的方式,得到杨沁芳引荐面圣,向杨侗陈述了转轮教和倭奴勾结之事,从那时起,杨侗便一直心生警惕,先是把信奉‘转轮教’的郡兵调离渤海,让武部尚书裴仁基分到中原各郡剿匪,接着广派可信之士进入渤海郡调查那所谓的教主是何来历,只是郡兵的调动,使对方安份了一段时间,至今亦是没有过激的行动,所以李芝一直没有取得破局的情报,虽然凌敬在信上说,有了足够了的情报,但没有具体面谈,杨侗还是不敢放松。 他是来自后世的灵魂,很清楚教派发展信徒迅速之快,短短几个月就能席卷全郡,若是被居心叵测之辈加以利用,就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同时,他也知道狂热信徒的可怕,这些人被教义洗脑之后,一个个悍不畏死,破坏之大令人难以想象,最典型的就是欧洲的历史,纯粹就是一部宗教恩怨战争史。 而在大隋,也发生过利用教义谋反的事例,十多年前,唐县人宋子贤擅长幻术,他能变幻出佛形,自称是弥勒出世,远近的人都相信他并为之迷惑,于是宋子贤就策划趁着举行无遮大会时举兵袭击杨广的车驾,事前就被朝廷获悉,于是宋子贤被处死。他的党羽一千余家一并被处死。 还有扶风僧人向海明也自称是弥勒出世,凡是有归附之心的人就可做吉梦。因此三辅一带的人都一致信奉他。于是,向海明举兵造反,部众高达数万人。向海明自称皇帝,改年号为白乌。杨广命杨义臣讨伐并将向海明平灭。 还有一年正月初一,有数十人头戴白帽、穿白衣,点着香拿着花,自称是弥勒佛,堂而皇之从洛阳正南门鼎定门入城。守城士兵集体叩头致意,这些‘弥勒’抢夺兵器,砍杀士兵,城中信徒相呼应,齐王杨暕参与元日大朝会回来,恰好遇到这群强盗,单人只剑杀了这数十名匪徒,接着对洛阳进行大搜捕,最后有一千多户、数万人参与这场叛乱。 这么多人屡屡上当受骗,实因民智未开,每到天灾人祸,无助的百姓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在居心叵测的蛊惑之下,愿意以今生之死,换取来生的幸福美满,死了都以为自己是遵照神圣的旨意行事。 这种类似的暴动事件,哪怕到了民智大开的20世纪都还发生过,**x功的邪教教主利用起来的狂热信徒,不但包围帝都中—南—海,还被蛊惑着自焚于帝都广场,影响之大,举世悚然。这起事件,背后似是有老美的影子。 而对付这种利用宗教教义造反的,最好办法并不是动用军队从民间开始镇压,那样只会将事情闹大,就算镇压下去了,也会损失惨重,还会遗留下无数仇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核心教众抓来屠杀。就像杨广对付宋子贤那样,只是杀了他本人和千多名核心教徒,及时的制止了一场大规模造反的发生。 而渤海郡的转轮教背后同样有人在搞事,若不将这伙人扭出来,彻底根除,用不了多久,又会搞出新的邪教来蛊惑人心,这也是杨侗没有急着下手的原因; 其二、渤海郡南面,便是隋朝大业中后期最著名的造反者圣地——豆子岗。造反分子每到事态不妙之时,就会迅速转到豆子岗,那里是沼泽地带,朝廷大军很难剿灭,转轮教的幕后者打的恐怕也是这个主意,只是此人并不知道豆子岗和另外一个造反天堂——清河高鸡泊,全被杨侗开发成了良田。但是除了这两处造反圣地,渤海郡以北的河间郡还有狐狸淀、白洋淀等尚未开发沼泽地可以藏身,所以,杨侗没有可以将之一网打尽的准确情报之前,没有着急下手。 “末将李芝参见圣上!”不一会儿李芝进入大殿,宣政殿是常参的正规宫殿,只论君臣,不述私人情谊,所以他并没有向祖父李景和诸位大员行礼。 “李将军免礼!”杨侗手臂虚抬,示意平身。 “多谢圣上。”面对着济济一堂的文武重臣,哪怕是身为李景之孙,自幼见多识广,可是李芝此刻也难免有些紧张起来。 高高在上的杨侗见到李景对‘不争气’的孙子狠狠瞪眼,禁不住笑了起来。军人,总是让杨侗心生亲切之感,面对大隋的铁血军人,总是多一份宽容,说道:“你也是参与过多场大战的人,你怕什么?就这老鼠胆,可不像是朕带出来的兵啊。”说着还故意撇了撇嘴,状似不屑。 老鼠胆? 李芝有些恼了,即便是激将法,也没必要这等损人吧?当即高声道:“回圣上,末将不怕。” 杨侗满意的点头道:“这才是朕的兵,不负朕望。” 还别说! 军人真就吃这一套,一经杨侗这么说,李芝傲然的昂首挺胸,之前紧张兮兮的神情荡然无存。 “你奉命调查转轮教差不多有半年时间了,和大家说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邪教。”在座的都是最可信的心腹重臣,杨侗也无须避讳什么。 “回圣上,这个转轮教其实和以前的弥勒教差不多,都是以佛家教义掌控人心。但是末将半年明查暗访,发现转轮教并不是真心得到百姓的拥护。” “理由呢?” “大业九年,博陵唐县宋子贤以弥勒为名,图谋袭击武皇帝,后来被朝廷及时扑灭,各地官员将之斥责为邪教,让百姓分辨是非,当时在冀州影响极大,到了今天,还不满九年,而转轮教所行之事,与弥勒教如出一辙,百姓们视之如洪水猛兽,这是其一,其二,渤海、河间、博陵、平原等郡多是圣上安置将士家眷的集中之地,这些将士家眷更信朝廷和官府,另外很多百姓之前是流民,他们也一样相信朝廷、拥护朝廷,还有就是河北战争结束没有几年,百姓们都忙着修屋种地,忙着发家致富,都没有时间拜转轮教;其三、朝廷为了限制佛道无度膨胀,将那些伪道士、贼和尚一网打尽,这也让百姓们意识一万个出家人,恐怕没一个是真的,连道士、和尚都不信,百姓怎么可能信奉这来路不明的转轮教呢?” “那渤海郡数以万计的信徒又是打哪来的?” “是地痞流氓和勒令还俗的贼和尚!”李芝看了杨侗一眼,又说道:“地痞流氓称王称霸、为害乡里;而被迫还俗的贼和尚习惯了奢华生活,根本不愿下地耕种,这两类人有好吃懒做、欺压善良百姓的共同特点。而转轮教拉拢的就是这些人,指使这些人拉帮结派、祸害平民百姓,百姓大多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没办法之下只好加入转轮教,可一加入就被这些人控制住了,被迫供奉家财,善良的百姓有苦难言……” 杨侗听到地痞流氓和贼和尚为祸乡里,强迫百姓加入转轮教,心中恼怒万分,他努力克制心中的怒火,问道:“地方官府的官员,都死了吗?” “南皮县、盐山县的官员都从转轮教之中得到重利,是转轮教的乘凉大树。” “砰” 杨侗一张俊脸都扭曲起来,沉重的御案被他一脚踹飞,御案之上的奏疏飞出去老远,那一方琉璃砚台落在地上“叭”的一声粉碎。 刹那之间,空旷的大殿一片寂静。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臣有罪!” “臣有罪!” “……” 过了片刻,回过神来的吏部尚书房玄龄、民部尚书杨师道、刑部尚书魏征、御部尚书刘政会出列请罪。 吏部用人失当,失职。 民部不听民意,失职。 刑部执法不严,失职。 御部监督不力,失职。 杨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心头怒火,说道:“罚你们每人俸禄一年,可心服?” 四名尚书不约而同的说道:“臣心服口服。” “入列吧。” “喏。” 大隋扩张得太快,地方官员严重不足,无人可用之下,致使一些德才低下的人也当起了地方官,而且朝中重臣的心思大多放在敌人和新收地盘之上,所以顾不了大后方,这出了问题也很正常。这些问题杨侗心知肚明,但是没办法,有些态度必须要表示出来,否则朝廷法度有个屁用啊。受罚四人也明白杨侗的无奈,不然就不单纯是一年俸禄这么简单了。 “世家当官谋国,不法小吏当官则是谋财…都不认人省心呐。健全的法度、监督、教育机制必须尽快完善,刻不容缓!回去以后,四部组建十几支巡视队伍,深入各地暗访,务必将害群之马绳之以法。” “喏!” “朕失态了!”望着一地奏疏,杨侗摇了摇头,也懒得去理会,向李芝说道:“你继续。” “是!”李芝应了一声,又说道:“转轮教组织严密,有点类似朝廷武官制度。自上而下,分别是佛祖、佛爷、佛子、佛孙、佛徒。佛徒是他们最低的职务,一个佛徒管一百名信徒,佛孙管两个佛徒、佛子管两个佛孙,佛子上面有九个佛爷,一人佛爷管九个佛子,而转轮教教主有佛祖和转轮王两个别称。至于这个转轮王长什么样子,谁也没有见过,据说他在宣扬佛法时,身后出现一个尊青烟组成的巨大弥勒佛,这个青烟像凝而不散,所以很多人信以为真。而且弥勒佛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因此大家看不到他的长相,信徒担心得罪所谓的神佛,也不敢看。” 听到‘阳光’的时候,杨侗觉得这‘弥勒佛’或许是画在一面凸透镜上,然后照到转轮王身后的幕布上;也有可能是空心玻璃做的弥勒佛,往里头灌上浓烟,自然就凝而不散,玻璃闪闪发光很正常。至于魔术之类的办法,就不是杨侗能够弄清的了。 “南皮和盐山的县令、县丞是转轮教的四个佛爷。”李芝又说道。 “这么说来,转轮教皆是一群为非作歹之徒,朝廷将之诛杀,乃是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举了。”杨侗明白了,也放心了。有被迫成信众的百姓支持,事情就简单了,只须抓住这四个佛爷,就能顺藤摸瓜搞到转轮教。 李芝点头道:“正是如此。” “圣上。”这时,工部尚书姜行本出列,躬身一礼:“不管是以前的弥勒教,还是现在转轮教,它们之所以发展得这么快,归根到底还是地方官员从中获得了钱财,默许了转轮教的扩张。” “姜尚书此言极是,微臣这里有一点补充。” 礼部尚书杜如晦先是赞同了姜行本,然后向杨侗行了一礼,说出了自己的主张:“佛家教义大多是有利天下安定的。但是它毕竟是外来教派,虽然在中原繁衍了数百年,可是其经文教义有着太多番邦风俗,即便吸纳了中原百家思想加以改进,让其变得更加符合中原王朝的世道,却还是很多能够让心怀叵测之辈加以利用的理念。最典型的就是佛家倡导的转世轮回之说,仅此一项,就被无数不轨之徒加以利用,仅在我大隋王朝就出现很多个,宋子贤和向海明自称是弥勒转世、朱粲自称是迦楼罗王转世,这个转轮教主也是以弥勒佛自居……还有很多反贼也以佛家中的佛佗自称,这也蛊惑到了蒙昧无知的百姓肓从。而我中原百家可没有什么转世轮回之说,即使黄巾起义算到道家头上,可太平道也是张角自己发展起来,和转世投胎并没联系。所以,佛家转世轮回这一条必须删除。” “最最令人深恶痛绝的一点,是佛家教义认为和尚是六根清净化外之人,父母含辛忍苦的把他们养大,可他们却六亲不认,最终让一个个美满家庭破碎,造成了不计其数的人伦惨剧,父母妻儿都不认了,当然也不会把帝王、律法放在心上,晋朝之时甚至有一名无君无父的和尚写过一篇为何不敬帝王的文章,这也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有把皇帝和律法放在眼里,若是真心向佛的还好,若不是呢?是不是可以用‘化外之人’的名义为非作歹?若为加以管事,如何得了。” “而佛家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时不时集结信徒宣传佛法,他们总是提前几个月放出风声,让天下信徒往宣讲佛法之地集中。要是宣讲佛法的和尚有大名望,短短几个月就能召集几万、十几万人,给当地稳定造成了极大安全隐患。这也是佛家特有的习惯,我们本土教派可没有这种大规模集会。如果只是单纯导人向善也就罢了,要是组织者是心术不正之辈,且当时又有天灾人祸等事发生,转眼就能煽动信徒闹事,给朝廷带来极大麻烦,若不加以限制,必有混乱之事发生。”对佛家深恶痛绝的正统文人杜如晦,借助转轮教一案,开启了‘炮轰’佛家言论。 诸人纷纷颔首,杨侗问道:“杜尚书认为朝廷如何监管?” 杜如晦从容的答道:“关于这一点,历朝历代都已经意识到了,是以管理僧众寺产的机构应运而生,但这远远不够。比如眼下,管理佛道的便是礼部的祠部司,由祠部郎中掌管,只是存在权责太小、人员不够等缺点,根本管不了遍布天下的佛徒。因此,微臣建议扩编祠部司,并且制定一套详细法则,对各种教派予以约束监管,决不可听之任之。眼下就可以借限佛之契机,勒令佛家将不合理教义删除,否则不准传道。而针对佛家集会这方面,则以寺院为个体来设限,规定寺庙三年或许五年才能搞一次集会,并且严格限制规模,信徒超出规定人数,则以集合谋反论罪。” “臣附议,眼下我朝限佛、伪唐灭佛,理由都是将假和尚、贼道士一网打尽,还佛道清白之身;在这些行动之中,隋唐两朝都站在道德的高度之上,所以得到佛道信徒大力支持,这正是天赐良机,过了这个村,以后就没有这个店了。”杨恭仁出场附和。 众人亦是深表赞同。 朝中这些重臣皆是见多识广人中俊杰,心知佛家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若能将其控制在法度之下,则和儒家一样,是朝廷稳定天下的得力助手,反之,则是沦为动摇朝廷根基的隐患。所以必须借助人人高喊着打击贼和尚、假和尚的契机,将陷入历史低谷的佛家纳入法度的管理之中,哪个和尚、哪个寺庙不按规矩来办,便以假和尚论处,百姓只会拍手称快;要是过了这个风潮,再想横加干预就困难了,所需人力物力要比眼前高出无数倍,弄不好还会导致佛家的狂热信徒群起造反。 “诸卿能对佛道如此重视,朕心甚慰。礼部祠部司扩编一事朕同意了,但迫在眉睫的却是各项约束制度,刑部、御部、大理寺派出精通律法之官员配合完成,先把大框架执行下去,细则以后慢慢完善也不迟。” “喏。”四位大臣齐声应命。 “此外,还要加大民间的宣扬力度,让百姓知道,除了朝廷认可的教派,擅自创立的皆为谋财害命的邪教,举报有奖。”说到这里,杨侗想到了一个办法,接着说道:“为了让百姓能够辨别是非正邪,礼部对朝廷认可的寺庙道观颁发牌匾,要求他们悬挂在正殿最醒目之处,没有这块牌匾的寺庙道观皆为谋财害命的邪教组织,为了进一步规范秩序,地方官府每年巡查一次,若是连续三年存在不合格的地方,则强制收回牌匾,收缴全寺和尚、全观道士的名牒,将之遣散。” “圣上之法甚妙!”房玄龄拱手道:“微臣建议将此牌匾比照进朝廷官员服色,设为绯、绿、青、黄、白、黑六色,最开始皆为青色,一年之内有好名声者,则依次升为深青、浅绿、深绿、浅绯、深绯,名声不好的,则降为深黄、浅黄、月色、纯白、黑色。五年之后,一律换为青色,又从青色开始,这样一来,孰好孰坏一目了然,为了得到官府支持、百姓信奉,即便不用官员时刻监管,各个寺庙主持、道观观主自己就会对下面的人严加管事,和尚道士也就不敢为非作歹了,这样也能减少朝廷和地方官府的压力。” “房尚书此法不错,准奏。” —————————— 武威文明的共和国军人: 因为有你们负重前行,才有我们的岁月静好! 容许我道上一声‘你们,辛苦了!’ 祝:建军节快乐。 第630章:凌敬在行动 在李芝入朝禀报之时,凌敬也在南皮县展开了调查,他之所以来南皮县而不是转轮教起家之地的盐山,是因为情报提示,有一批军事装备就在南皮县境中转,很快就会运去盐山。 随同凌敬一起的黑冰台战士共有三十人,都是黑冰台最精锐战士,他们从事谍报已有多年,对于疑点有过人的洞察力,为首的郎将名叫沈从,他是土生土长的渤海郡人,出身贫寒,原是高士达的手下,后被窦建德整编,到了窦建德败退青州,他被编入当时的隋军步兵,这些年来,凭借自己卓越的才能和勇猛,一次次立功升迁;因为他身世简单,为人机敏,成了黑冰台的一员。 南皮县是冀州最重要的水陆中转之一,陆地上有横竖两条官道交汇于此。水路方面则是永济渠和漳水的汇合口,直达黄河的永济渠自不必说,而沿着漳水西进的话,则是可以大书特书一番。 漳水往西,途经清河、武阳、魏郡三郡,直抵并州上党郡铜鞮县,然后由连接汾水和漳水的新运河,到达西河郡介休县,往北可至太原郡和楼烦郡,再经楼烦郡静乐县和忻口之间的运河,连接滹沱水,直通冀州恒山郡,到达大海。 这环环相扣的水运通道皆由域外奴隶和战俘疏通,死在这里的突厥人、契丹人、高句丽人高达三十多万,累累白骨堆积成山。不过生在乱世中的大隋百姓只怕活人不怕死鬼,所以死掉再多的异族人,大家也无所谓,只要出行便利就是即可。 本来杨侗不是这么狠地,原先是打算把异族人拆散到内地各郡县,以补充大隋人口、增加朝廷税赋收入,可魏征一句话,就把杨侗那丁点仁慈击碎干净。 魏征是这么说的:“圣上,您说大隋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但你恭请异族人入隋,将祖祖辈辈、辛辛苦苦开恳出来的良田,百顷千顷的送给异族耕种,这和引贼入户有何区别?你要是觉得良田多,为何不多分几亩给可怜的大隋百姓?为何不多心疼本族百姓一点?还有,这些异族人大量加入隋籍以后,与本族百姓地位等和,但因为大家信仰不同、习俗不同,年长日久的相处下来,难免会发生纠纷。地方官员帮理,则有可能令本族百姓心寒;帮亲,则令异族人心生愤慨,如此一桩桩一件件小矛盾,经数十年积累,终成深仇大恨,到时候,异族人也想反、本族人也想反,朝廷又该如何?” 冷汗涔涔的杨侗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幡然醒悟的问计于魏征:“那依魏卿之见,如何解决这么多奴隶?” “男的嘛,继续开山修路、挖掘运河;至于女的,把漂亮的挑出来,许配给军中将士,世代繁衍,使我大隋王朝男男女女成为世间最英俊、最美丽的人;那些丑女人、健壮的女人则当男人使唤好了。”魏征如是说道。 于是乎,入籍条件变得更为严苛,被贩卖至隋的几十万人丑女人、健壮女人,也因为魏征这一番话,沦落为工地上的一员,为大隋的基建工程添砖加瓦,各项宏伟的工程也因为多出了这么多功力,进行得如火如荼。 而为了引进优良品种,改善大陆百姓的品质,商部商队专门对高句丽、新罗开启人口交易窗口,这两个国家自汉以来,就时断时续的打打杀杀,也是女多男少的国度,于是,大隋商部通过两国世家门阀之手,用一串串黄澄澄的炎黄通宝,将两国美女引进大隋。 至于百济,已经被倭奴祸害了好几代,生下的女子比突厥女人还要丑上几倍,他们的美女自给自足尚且不够,哪有多余美女卖给大隋?那些又矮又丑又瘦的女人,就算愿意卖,大隋也不收。就算白送都要,免得浪费粮食。 在南皮县漳水和永济渠交汇口,不但有囤积辽东之粮的官仓,城内还建立大大小小千余座私人仓库,很多民房也被租出去当做仓库,凌敬入城之时,发现这里商人云集,并没有受到迁都的影响,这主要还是因为水运之便,由此北上的话,可以通过‘永济渠—潞水—破开燕山山脉的鲍丘水’,直抵草原,鲍丘水因为水量限制,无法行驶千石以上的大船,但是也远比并北的陆运运量大、省时、省钱,所以大隋商人都愿意通过这条黄金水道前往草原,和突厥人、室韦人、靺鞨人做生意。 这样一来,也使水运枢纽的南皮县,成了大隋货物集中地、草原货物分散地,县城之内酒坊、茶楼、客栈林立,商业十分发达。 作为大隋商业的头子,凌敬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商业氛围,有一种看着孩子渐渐成长的欣慰之感。这里商队极多,所以他们这伙扮成看货商人的队伍,并没有惹人注目。 入城之后,投宿于伤残军人管理的英雄楼,他们包下一个独立小院。到了里面,凌敬便关上房门,取出一张渤海郡地图铺在桌上,与沈从商议了起来,他先是指着南皮北门位置道:“我们现在们于北城门口,而我们的目标则是这里……”说着,手指点了点南方不远处,“情报上说,这里有一座名叫行游天下的仓行,里面有仓室十个,这便是转轮教的物资转运丫,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显示,这座仓库之内有一千副明光铠甲、一千柄横刀。” “多大隋的明光铠甲都有编号,这些是从何处而来?”沈光忍不住问道。 “荆襄!”凌敬不待沈从询问,便加了一句,“从这即可知道轮转教与李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尚书是要摧毁这个行游天下仓行?” “自然不是!”凌敬摇了摇头,道:“我们的目的是找到转轮教的老巢,而这批军事物资极为贵重,肯定会送到转轮教老巢,沈将军的任务就是跟着这批物资。” “末将明白了。” “从情报上的时间来看,这批物资要么已经运走、要么近日运走,所以第一步要确认这批物资还在不在仓库之内,第二步就是等他们出发。” “尚书,末将有一事不明。” “你问吧!”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南皮县令是转轮教的高层人物,为何不直接抓捕拷问?” “这些所谓的佛爷,未必知道转轮教老巢所在之地,贸然对这些人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如果铠甲、横刀已经运走,我们只能行此下策了。” “末将明白了。” “你也知道,河道解冻以后,我大隋就会发动大战,此战关系重大,朝廷上下皆以此战为主,没有过多精力关注内部之事,如果轮转教在关键时刻在渤海造反,一定会影响到作战将士,所以我们必须在河道解冻前,将这枚钉子连根拔起。这是圣上亲自抓的大事,希望沈将军慎重慎重再慎重。” 沈从默默地点了点头,忽然感到肩膀上沉甸甸。 第631章:杨侑之野望 沈从在行游天下仓库对面的酒坊观察了足足两天时间,他发现仓库内戒备森严,守卫警惕,任何人出入都要核对腰牌,摁手印。 但观察了两天下来,把目标锁准了一个猥琐的短发男子,看其发头似是长出不久,之前应该是一名贼和尚。此人出入十分频繁,似乎专门负责采买马匹,沈从不断见他牵马入内。 到了傍晚时分,当这人又一次从仓库内出来,沈从和五名手下便在后面盯住了他,拐到一个狭小的巷子里,沈从快步上前,右手捂住他的嘴巴,将他的脑袋使劲往后扳到自己肩头之上,左手的匕首顶在了他的脖子上,笑嘻嘻的说道:“想活命就别嚷嚷,明白吗?” 沈从身穿宽袖外袍,外人根本不会发现他衣袖之中藏着刀子,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朋友之间在开玩笑。 这名男子“呜呜呜”的叫着,从他惊恐万状的脸色,沈从便知他的意思了,松开了右手。 这名男以为自己遇到拦路抢劫的蟊贼,一得自由,连忙低声说道:“饶命!好汉饶命!我给你钱。” 这时,一辆马车驶到巷口,沈从将他拖进了马车,马车随即飞驰离开。 “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话,我就饶你一命,否则死路一条。” “好,好,好汉问……呜呜呜……”却是趁他说话之时,沈光手疾眼快,将一小瓶药液塞进了他的嘴巴,这名男子捏着自己的脖子,使劲的干咳了起来,但沈从出手太快,在他不知其味的时候已经吞到了肚子里,虽然还有一点点甜味,但他知道这玩意绝不是糖果,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变得煞白。 “此药名为断肠丹,是传自夜郎的苗药,十分诡异,服下之后三天内一定要服下解药,否则则传肠烂肚而亡,服下解药也仅仅保证三天时间,接着还要服解药。”沈从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倒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递给了他,接着说道:“这是解药,保证你三天不死。” 这名倒霉的男子忙不迭的接了过去,直接就吞了下去,只深入口的时候,异常苦涩。 “蠢货,很不幸的告诉你,这吃下去的才是正宗的断肠丹,刚才不过是一瓶稀释的蜂糖水而已。”沈从笑眯眯的看着他,收回了匕首,乐不可支的说道:“是你自己吃的,可别怪我。” “你……”这个倒霉的男子目瞪口呆,脸色一阵青红皂白。 沈从淡淡的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人名叫朱熊!”朱熊意识到对方并不是遇蟊贼,自己恐怕是摊上大事了。 沈从拽下他的腰牌,上面果然写着‘朱熊’、第三十六号。 “有多少个编号?”沈从晃了晃腰牌。 “共有三十六个号。” “看来你混得不行啊!都排到了尾号。” 朱熊哭丧着脸道:“小人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平时负责采购驽马,别的都不知道,大爷您就放了我吧。” 这时马车已经驶出了北城,在城外官道徐行,沈从又问道:“行游天下的仓库有什么?” “绸缎、瓷器、茶叶、药材、油料、木材、牛马羊皮,还有羊毛,大概只有这几种货物。” “还有呢?” “没有了!” “仔细想想,不要跟我耍滑头,里面还有什么?比方明光铠甲、横刀之类的。”沈从冷冷的盯着他。 朱熊的身子都抖动了起来,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恐惧之色,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说是吧?我看你是真想穿肠烂肚而死,”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朱熊垂头丧气的嘟囔道。 “盔甲和横刀各有多少?” “具体数目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放在仓库密室之内,把守得十分严密,我也是搬运的时候,才知道是盔甲和横刀。” “怎么运来的?” “他们把数人合抱的金丝楠木圆木掏空,把铠甲和横刀装到里面,把空的那一头打入木塞,然后把两头敲得破破烂烂的,从外面看,就和珍贵木材一模一样,我开始看到的时候,以为是从高山上放下来,撞到了坚石,才变成那样。” 沈从闻言恍然,难怪躲过了层层关卡,这么一处理,真是让人难以预料得到。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送走?” “我也不是很清楚,马匹现在已经备齐了,明天我都不用再去采购了,应该就在这几天吧。”朱熊十分警觉,生怕对方一刀了结自己,吓得结结巴巴的说道:“好汉爷,小人以前是个和尚,还俗以后娶了一个媳妇,孩子才一岁,还有一个老父亲要我养活。求您不要杀我,我,我还有用的……” 沈从本想一刀子把他捅死,但听到最后这句话,立即改了主意,脸不红心不跳的淡然道:“断肠丹炼制不易,我让你吃了,便没打算要杀你,你只要好生配合,事成之后我会彻底帮你解去毒药!” “好,好,好!”浑然不知自己差点去见佛祖的朱熊忙不迭的答应道:“我一定会配合好汉爷爷。” “带我去你家里看看。” …… 到了夜晚,沈从回到客栈,对凌敬行礼说道:“启禀尚书,今天有收获了。” “坐下说!” 凌敬为了斟了一杯茶。 沈从喝了一口,这才将他抓捕朱熊之事说了一遍,凌敬皱眉道:“你放他回去,不怕他出卖吗?” “禀尚书,他已经被所谓的断肠丹吓坏了,并且还专门留下一名兄弟在他家监视,而且承诺事后不追究他为责任,还赏他五十枚金币,相信他不会也不敢出卖我们。” “软硬兼施,好手段!”凌敬点头称赞,又问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把兵器盔甲送走。” “就在这几天。” “好!”凌敬写了一封简短的鹰信,让人明天发往洛阳。 …… 第二天,散朝过后,杨侗没有去处理公务。有了内阁以后,他变得轻松很多,郡县日常小事现在几乎用不到他来处理,地方奏疏现在都是上了杨侗的既定路线,即是‘政通司抄录—内阁批阅建议—中书省决策—门下省审议—尚书省分配—尚书各部执行’,转这一圈下来,可谓是环环相扣,一些日常之事,中枢官员都处理得十分妥当。这也让杨侗省出大量时间去考虑其实事情。 想了一想,杨侗便走向了宏文馆。 宏文馆位于门下秘书监,在隋朝官制草创之时,其实是‘六省六部’,即是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内史省、秘书省和内侍省,前三者创立之初,便已成为朝廷名符其实的核心官署,而后三省主要是方便皇帝,对于国家的作用不大,到了杨广执政时期,内史省、秘书省、内侍省已经名存实亡,主官的品级一降再降。 内史省的职能和中书省一样,都是起草皇帝诏令的部门,职能重复不说,还存在政令不明确、责任不明确,有的时候,一种政令由两省抄录,但文字的体现方式却大不相同,官员都不知道谁对谁错,所以到了杨侗这里之后,内史省正式并入中书省,自此不复存在。 秘书省掌校正图籍,掌校理典籍,刊正古籍错谬等事,长官为秘书监(正三品)1人,次官有秘书丞1人。属官有秘书郎4人、校书郎12人、正字4人、录事2人,领著作曹、太史曹……这个官署比较清闲,主要职责是校正图书,虽然没有办实事,但是对教育事业有着不可或缺的存在,因此杨侗让它继续存在,只是将之降为秘书监,长官仅是称为秘书,品级也从正三品降为正四品,此职由喜欢读书、比较清闲的宗正卿杨侑兼任;至于内侍省则是负责皇家日常生活的部门,早在杨广时期,便已改为长秋监。 杨侗今天之所以前往秘书监巡查,是因为秘书监内还有一个宏文馆,皇族贵戚及高级京官子弟都在这里读书,由秘书省官员传授经史书法之类的知识。 目前,他那几个年纪大的孩子都在这里接受启蒙,各个文武重臣的孩子也在这里读书,凑成了计有五十多个孩子的大班级。 到了宏文馆所在院子,一阵阵充满稚气的朗朗读书声便已传来,杨侗没有打扰读书的孩子,直接进入杨侗办公的阁楼。 杨侑的宗正卿之职十分的清闲,平时几乎没有事情可做,便成天泡在秘书监,带着一伙饱学之士校正书籍。 大隋文武二帝,对文化相当重视,由于春秋、汉代文化典籍因几百年混战损毁、遗失,583年隋文帝下诏求书,献书一卷赏绢一匹;至于杨广,是一位充满浪漫主义精神的的人,早在江南任扬州总管时就网罗学者整理典籍,到他即帝位的近二十年间,共成书一百三十部,一万七千多卷。杨广还组织人编写了《长洲玉镜》四百卷和《区宇图志》一千二百卷,这对于保存中国古代的典籍做出了贡献。 另外,他还诏命天下诸郡绘制各地风俗物产地图,编撰《诸郡物产土俗记》131卷、《诸州图经集》100卷。他在位期间下令编撰的地方志书,规模宏大,既是承前启后的总结性著作,也是历史上编撰全国性方志图经的开端,可谓是影响深远。裴矩在奉敕去张掖,管理西域商人交市时,奉命搜集西域的山川、风俗等资料,撰成《西域图记》,书中有地图,有记述,还有穿着民族服装的各族人的彩绘图,是地理学名著。 经过两代帝王的努力收集、编著,藏书总数高达37万余卷,77000多种图书。为了让中枢官员能够即时观看,杨广还让人抄写录本藏于洛阳紫微城、大兴大兴宫、涿郡临朔宫、太原晋阳宫、江都江都宫。 杨侑要想读完这些书,这辈子恐怕都不够,更不要说什么精读、校正了。 书案之上堆满书籍,他本人正在指挥着麾下官吏做事,“秘书监书籍太多,为了便于阅读,虽然分为经、史、地方、游记等类,但我发现许多书籍既是游记,又有一定的史实,若是归于某一类,不合理不说,还容易让寻找此类书籍的人错过。依我之见,游记可以细分成单纯的赞山川以咏志、山川史,这两小类。另外,太多的书籍让人不知到底有什么书籍存在,所以,我们应该编写一本专门记载书目之书,并精准的介绍书中内容,查询方式分为首字拼音、首字偏旁两种,本文则按书目首字读音放在一起,然后再以书籍年代排序。由于以前的很多书籍都有先贤所作序章,所以我给大家一个月时间来搜集,抄写。然后我们再一一排序。” 杨侗搞出来的汉语拼音、声母韵母表早已传遍天下,便是对杨侗抱以排斥态度的世家门阀也渐渐地重视了起来,所以拼音已经成为孩子们认字、识字的一种方式。 “唐王殿下,时间太紧了。” 杨侑想了想,便说道:“这样吧,我们可以让洛阳学宫的成绩优异的学子参与进来,让他们搜集抄写外传的书籍之序,到时候我们只须校正即可,这样至少一半书籍不用经手;你们则编整藏书的的序章。” 官员们欣然应命。 杨侑又说道:“前人所作之序未必精准,后人未必不如前人,为了更精准,也为了发扬学子的积极性,我们可以效仿高祖文皇帝,鼓励学子编写书籍之序,一经录用,便给予一定奖励。” 杨侗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这不就是征文大赛嘛。 众人听到笑声,纷纷望来,见到杨侗,便放下手中书籍行礼,口称:“皇兄/圣上”。 “唐王的想法非常好,你们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吧。” “喏!”众官员知道杨侗有话对杨侑说,识趣的退了出去。 “皇兄,你怎么来了?”皇兄贸然到来,杨侑甚是欣喜。 “闲呗!”杨侗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很随意的说道:“你这征集文章的想法非常好,我认为可以扩大到各大学宫和官场中来;如果一本书,有几百篇序文参考借鉴,学子读起来省力不说,还可以在阅读正本之前就大致了解此书真谛,领悟起来就容易得多。反过来,再读序本的文章之时,许多不解之处豁然开朗。” 杨侑恍然道:“皇兄意思是说,专门为经典书籍印刷序言读本?” “正是如此!”杨侗笑着说道:“一百个人,对《论语》有一百种解读,有的人甚至对《论语》一句话,就有一万种感悟,一旦以精悍的文章呈现出来,将会启迪到无穷无尽的人。如果人人如此,你知道对我大隋意味着什么吗?” “百家齐放、图书屡出,堪称文坛之盛事。今之一朝,必将成为后人景仰的圣世。”杨侑很是兴奋的说道。 杨侗笑了笑,“你岳父孔尚书邀请天下儒士,整编《四书五经正义》,书成之日,便是他成圣之时。” “这我知道!”杨侑沮丧道:“可惜小弟学问不够,不能参与此项盛会。” “我记得以前和你说过,我们杨家有名将、有名臣、有皇帝,有诗人、有书法家、有军事家、有政治家,唯独没有教育家和圣人。你虽然不能参与到《四书五经正义》的编著之中,但有件事你做好了,孔尚书只能屈居在你之下。” “何事?” “我刚才听你说要整编书目,并想到用拼音和偏旁部首索引的个办法,这想法很不错!但你这书籍之纲目即便是成了,影响力也远不如《四书五经正义》。而我要你做的是编写出一部类似《说文解字》的《字典》。” 《说文解字》是汉朝许慎编著,逐字解释字体来源、释文,许慎写完之后,献给汉安帝,这是历上第一部字典。 但是由于纸张尚未兴盛,所以经过五百多年后历史的沧桑,内容早已变得残缺不全,哪怕经过文武二帝的努力,也没有搜集到完整的《说文解字》,至于传到二十一世纪的,多为宋朝版本,或是清朝注释本。 《说文解字》开创了部首查字之先河,有人将此书称之为“此前古未有之书,许君之所独创”,而后世的字典也大多采用这个方式。 如果杨侑能够用拼音和部首索引、详细解释每个字的来源、不同时代的不同写法、含义,并引入该字常用词语、成语之原义、含义,那么这种字典必将千古未有。 《字典》的编写以搜集整理、去芜存菁、排序抄录为主,量大繁琐,讲究慢工出细活,不是一时才思泉涌笔走龙蛇就所能完成。每个字的来源、形象、释义,每个词的来源、含义详解,都要进行反复推敲、左右思量,对照古书力求完美。对‘主编’的学问要求不算太高,考验的是此人的细心、耐心。而杨侑是一个安静性子,最不缺少的就是细心和耐心了。 这种流芳千秋的大好事,杨侗自然要留给自家人,一旦杨侑编撰出《字典》这种影响深远的典籍,足可让他一书成神,论起对整个民族的影响和奉献,一般明君都比不上他。 “有没有兴趣?”杨侗问道。 “小弟当然有兴趣了!” 怦然心动的杨侑感激道:“春秋鲁国大夫叔孙豹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三不朽’。小弟才能有限,帮不了皇兄什么,但如果《字典》在小弟手中完全,也算是‘立言’了。皇兄将流芳百世的功绩让于小弟,小弟都不知怎么表示感谢了。” 他也知道《字典》对学问的要求不算太高,朝中任何一个饱学之士都能完成,可是皇兄却把这任务交给了他,这是皇兄对他的爱护和重视。 只要《字典》编著成书,等于是给自己这一系上一道护身符。这也是时代的特色,大儒在任何朝代的地位,都是绝对超然的存在!一人立言,足以保护几代人。即便他们兄弟以后不在了,只要他这一系后人不造反,有隋一朝,他的子子孙孙便可安然无忧。 兄弟二人正聊着,便有侍卫来报:“圣上,韦仆射有要事禀报,正在同明殿候驾。” 杨侗点了点头,大概是凌敬有消息来了。 便对杨侑说道:“许慎初步完成《说文解字》之后,为了令其更加实完善,一直没有定稿,另外花费二十多年时间考证,这才有了《说文解字》。该书之所以成为不朽之杰作,正是出自他的慎重,这一点你要格外重视。” “小弟明白的。” “秘书监应该是天下藏书最多的地方,足够你作参考。等以后灭了唐魏,一些世家门阀收藏的孤本也会送来这里。你怎么做我不管,要人你自己去找。”。 “多谢皇兄!”人家许慎是一个人单干,才花费那么多时间;而他杨侑有了杨侗这句话,可以组建一个庞大的团队,如是一来,编著《字典》所需时间大大减少了下来。 杨侗又交待了几句,快步走向同明殿。 第632章:雷霆万钧 凌敬给杨侗的鹰信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说铠甲和兵器已经收到,并说出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一般来说,杨侗对这类事情不太在意,但是凌敬作为臣子,自然要谨守人臣之道,写信给杨侗是出于最起码的尊重。 不出凌敬之意料,杨侗果真只是简单的回了他‘随机应变’四个字,这也符合杨侗一惯的作风,他认为自己远离渤海郡,不可能比凌敬更了解转轮教的情况,如果远在洛阳瞎指挥,自己劳心费神不说,还有可能好心办坏事。 就在凌敬接到鹰信不久,一直沉寂的行游天下仓库有了动静,凌敬得报,匆匆忙忙赶到了仓库对面的酒坊三楼,这间利于观察的雅室已被沈从包下半月,当他入门之后,沈从说道:“尚书,刚才有二十多名侍卫护卫一辆马车进去了,看样子是打算把货物运走。” “马车上的是何模样?” “那辆马车密不透风,直接开进仓库里面,自始至终都没下车。”沈从答道。 “应该是一个重要头目。” “既然是搬运武器装备的重要头目,此人自然知道转轮教的老巢,我们干脆直接抓人,这样会不会更方便一些?”沈从的副手孙安问道。 “我们在这里监视行游天下仓库,转轮教也有可能在四周安排暗哨,要是我们抓人,这些暗哨会先一步通知老巢的人撤离。而我们的计划并没有漏洞,还是按照原计划执行为好,免得打草惊蛇,最终功败垂成。”凌敬断然拒绝。 “末将惭愧。”孙安汗颜道。 “无妨!”凌敬摇了摇头,他对沈从低声道:“去找朱熊,我们需要精准的情报。” “末将这就前去安排,孙安,随我一起。”沈从站了起来,带着孙安匆匆离开。 两人离开酒坊,赶着一辆马车来到另外一条巷子的巷口,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便远远的看到朱熊快步而来。 沈从的软硬兼施手段,在朱能身上起到很好作用,已经成为隋军在行游天下仓库里的内应,时刻替他们盯着那批盔甲、武器。 朱熊认识这辆马车,二话不说就坐了上来,马车随即徐徐起步,朱熊说道:“他们以运茶叶、绸缎、瓷器为掩护,利用一百二十匹驽马你们关心的货物运走,一个时辰之内就会出门。” “往哪里走?目的地又是哪里?” 朱熊沉吟一下,答道:“过永济渠、漳水,向北方行进,具体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沈从、孙安为之骇然,他们一直以为转轮教的老巢就在渤海境内,可如今,这批武器装备竟然往北方行走,这说明闹得轰轰烈烈转轮教只是他们掩人耳目的工具。沈从觉得自己留下朱熊一命,实在是最准确的决定。 “你这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 沈从取出一袋金币递给了他,“我给你的毒药是假的,这几天辛苦你了,我们的人会继续和你联系。”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朱熊并没有接过袋子,壮着胆子询问。 “我们是朝廷的人,奉命调查图谋造反的转轮教。” 朱熊脸都白了:“这钱我不要,只求朝廷宽赦我的罪过就行了。” “你只是一个伙计,能有什么罪?”沈从把袋子扔到他怀里,郑重的吩咐道:“行游天下是转轮教的秘密基地,若有什么异常,你务必如实禀报,记住,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多一个人知道,你就多一分危险,知道吗?” “小的明白。”朱熊忙不迭的点头。 “去吧。” “小人多谢将军!”朱熊想了一想,从袋子里取走十枚金币,一言不发下了马车,快步走回。 孙安惊讶道:“这家伙居然不贪?” “他怕天降横财,性命不何,剩下这四十枚金币,他是给我们的。” 孙安啼笑皆非:“这家伙也太小看我们了。” “他不是小看我们,而是小人物的聪明之处,也是小人物无可奈何的处世之道,但我们身为朝廷中人,绝不能失信于一个小人物,更不能贪图这份钱财,等剿灭转轮教再给他。”沈从叹息一声,随即令道:“走吧,回酒坊。通知尚书,重新布设人手。” …… 大约一个时辰,一支由一百多匹骡马组成的商队浩浩荡荡的离开行游天下仓库,出了北门。他们的货物是茶叶、绸缎、瓷器,营造出一副去草原交易样子,骗过了关卡。 就在商队刚走不久,沈从随即率领数十名黑冰台战士远远跟随,凌敬则紧急调派人手,密切监督南皮县和盐山县的官员,然后写信给杨侗,说明情况。 杨侗接到凌敬急报,在朝中重臣建议下,向冀州、幽州各郡县发部命令,让各个哨卡对过往商队放行,保证这批货物顺利抵达目的地,防止出现意外,并且密令早在邺城枕戈达旦的内卫军行动起来,一部分秘密北上,一部分进入渤海,听从凌敬调配;确保万无一失,还密令齐郡太守贾务本接管齐郡、北海之军,随时北上渤海作战。 这是杨侗至隋以来,第一次刀子朝内的秘密行动,也是各部配合执行的一次军事行动,涉及范围包括了冀州、幽州全境和青州齐郡、北海郡。 孰料这支商队并没有走远,出城以后,沿着永济渠往东北方向行进,开到河间鲁城县不久,连夜沿着海岸线拆道向南,把货物开进了渤海盐山县境内的峡山。 这让一路追随的沈从煞是无语,兜兜转转了一圈下来,结果还是回到了渤海郡。 峡山北坡陡峭嶙峋,南坡有一道峡谷凹陷向北,故称峡山,这里山峦叠嶂,幽谷纵深,奇峰林立,山势极为峥嵘险峻。峡山峡谷之内分布三个村庄,和普通的村庄并没什么区别,当沈从亲眼目睹一包货物包破开,掉出十多把横刀的时候,确定这里便是转轮教的老巢。 但接着,这支商队又赶紧向北出发,不过眼尖的沈从发现少了一半的车辆,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率领汇合而来的内卫,在峡山以北的二十里之外,将商队一网成擒,货物之中果真没有一把横刀、一副铠甲。 接到鹰信的凌敬立刻命令黑冰台将士把南皮县、盐山县的官员一网打尽,一一核实过后,得知峡山确实是转轮教的老巢,当下调集一万内卫杀入峡山山谷,在隋军强弓硬弩之下,两千多名贼寇和五百多名倭奴损失惨重,纷纷出来投降,而所谓转轮教主的身份也被核实,此人名叫独孤汉,乃是独孤氏家将之后,对独孤氏忠心耿,因为会一手神秘莫测的幻术,而被独孤整派到渤海秘密发展,至于行游天下仓库,其实是独孤氏的产业之一,在大隋境内还有多家独孤氏的商队。 利用转轮教来发展,也是独孤整的主意,冀州战争结束以后,百姓人人思定,很难利用他们造反,唯独利用宗教信仰才能鼓动这些村夫愚妇跟随。 至于倭奴,其实并不是纯正的倭奴,而是来自一个名叫虾夷人的种族,他们原本是北海道岛上的土著居民,长得身材矮小,肤色浅黑,男子络腮胡须浓厚,妇女沿嘴边有髭状痕迹。 ‘虾夷人’直译过来即是“毛人、囚俘、蕃人”的意思,连倭奴都觉得对方是“毛人、蕃人”,可想而知这得丑得何种惨绝人寰的地步。如今的倭国占了虾夷人大量地盘,又对虾夷人这种毛人、蕃人进行大肆屠杀和镇压,虾夷人对倭国人恨之入骨,说是不共戴天亦不为过。 他们早在大业年间就与商贸通达的独孤氏有生意往来,这几百名虾夷人是大隋动荡时期回不了国的人,他们被独孤整收容于江都的一个秘密庄园之中,后来听说窦建德在青州饱受倭奴荼毒,便将这些人调到独孤汉麾下。 独孤氏是不是要夺取天下,独孤汉并不知情,他得到的命令是将大隋天下搞乱即可,等到冰雪融化,他会趁隋军发动南方大战之机,在渤海郡起兵,攻占渤海郡,取得府库中的钱粮武备之后,继而打穿河间、博陵二郡,在朝廷军队兴兵清剿之前,进入恒山郡,杀死那里的守军,将继续拓宽井陉的四万多名奴隶纳入军队之中,然后席卷幽州全境,以幽州为根基夺取辽东,与突厥、高句丽等异族结盟。 得到这份口供的杨侗和大隋重臣都有毛骨悚然之感,虽不知独孤整为的到底是什么,但他之险恶用心,让大隋君臣对独孤氏恨之入骨。 独孤汉的手下不多,战力也强不到哪里去,但是那几万奴隶可都是死来死去而活下来的厉害人物,除此以外,军都陉也有三万奴隶在开拓,这七万头恶魔一旦得到释放,所造成的破坏性可想而知。同样对这伙人恨之入骨的凌敬按照杨侗命令,斩杀了所有俘虏。 …… 独孤汉的造反被扼杀在萌芽状态,去除杨侗一大心病,重赏这次行动的有功之臣;尤其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冒犯玄甲军,而达到面圣目的的举报者马周,在这次科考中高中状元,被杨侗破格提拔为中书侍郎,当起了李景的副手,而花了半年时间调查的李芝则升为骁果军虎贲将军,成为执掌五千名精锐的师级主将,沈从、孙安各升两级。 剿灭了独孤汉,杨侗随即下令大规模清除转轮教残余势力,他担心还有什么教派、势力怀着与独孤整一样的恶毒之志,隐藏在大隋中枢看不到的地方,准备在大军南征之时来上一记重创,思考再三,决定暂缓南征大计,动用内卫、黑冰台、修罗卫和军方力量,对大隋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冀州、幽州、并州、辽东、雍州、凉州的各地郡兵、军队,统一由杨恭仁和韦云起在洛阳指挥,顺藤摸瓜的查处商行、商队、关闭店铺,抓捕不法商人,很多被敌方势力和世家门阀买通的地方官员纷纷落网,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从冀州到并州,从辽东到凉州,从河北到河北、河西,五百多家店铺被封闭,两百多名官员被抓捕,三千多名敌方间谍和被买通的人落网;至于渤海郡转轮教的佛爷、佛子、佛孙、佛徒和上千名骨干,也纷纷落网。 对于六千多名落网之徒,杨侗毫不手软,下令这些人及其家眷一律处死,这高达五万余颗人头令天下震惊,也狠狠地震撼大隋官场,让他们意识到军武起家圣武帝,心中那股铁血之风始终还在,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当官办实事。 在这一次雷霆万钧的行动当中,没收黄金数万两、白银十多万两,钱财五十余万贯,各种奇珍多不胜数。 转轮教信众自愿献出的财物一律没收,还在今明两年多收他们一倍税赋,并且在当地户籍之上加上‘圣武三年随从邪教’一条,如有再犯、收回田地、贬为奴隶,以作为对他们信奉邪教的惩罚。 在杨侗看来,邪教信徒根本没有无辜之说,不值得任何人同情,对于这种人,与其去苦口婆心、磨破嘴皮的良言相劝,远不如让他们损失实实在在的钱财利益有效,只有取走部分让他们痛彻心扉钱财,才会吸取教训,不会再去信其他邪教。 这种惩处方案也随着信鹰飞往大隋各地,经过地方官员之口,传到各地百姓耳中,以让他们知道信奉邪教的后果,此之同时,没有获得朝廷‘授权牌’,即不是正规寺庙道观的政令也宣传了下去,相信各地百姓听说这一次的惩戒事件之后,再也不去那些没有‘牌照’的寺庙道观膜拜了,免得被官府以信邪教之名狠狠地收拾一通。 …… 时间渐渐到了二月,隋军的战备开始进入了高/潮,这次大战,隋军以洛阳为大后方、淯阳郡为后勤重地,作为战争指挥部的后军重地淮安郡,驻扎军队二十万人,以作为前沿军队之后援,三十万石也已到位,兵甲、弓弩、盾牌、战鼓、军器等军事物资更是不计其数。 就在隋军紧锣密鼓战备之时,李渊、李密、林士弘都大为紧张,调派军队加强防御、动用民夫加固边境防线,巡逻队伍日夜巡视。 隋军重兵驻扎的淮安郡之南是李渊的舂陵、以东是李密的淮阳;顺着官道经过汉东、安陆、江夏则可攻打林士弘的九江和豫章,而且江夏还有几万水军在积极训练,林士弘不敢肯定隋军不打自己。 李渊的东、南、北三个方向都有隋军云集,他最紧张。 李密也不轻松,他的军队被淮水斩为两半不说,历阳的杜伏威还像一把锋利的匕首,顶在江都的心脏。 所以隋军目标尚未明确之时,谁也不知杨侗是打自己,还是其他两大势力。 天下气氛骤然一紧。 第633章:书圣后裔 圣武年二月,万物复苏,从南到北都进入春耕农忙时节;河南郡也不例外,百姓早已纷纷下田,进行一年一度的春耕,河南郡少见水稻;这不是说河南郡百姓没有稻种,而是老百姓很会精打细算。 由于河南郡稍微靠北,如果种上水稻,一年只有一次收成,要是种小麦和粟米,则是一年两收,他们往往会在春天种植小麦,夏粮收成再种一季粟米和大豆。两季产量叠加,怎么也比一季水稻产量高。 城外吹的依旧是从北方吹来的河风,但冰寒之中已经带着一丝丝暖意,可以让人感受到春天的气息;路边柳树已经抽枝吐蕊,萧瑟了一冬大地,涂抹上一层春色,勃勃生机满目皆是。 这天清晨,杨侗一家人在千多名玄甲军或明或暗的护卫下,低调的出了洛阳南门,门外便是一望无际的绿油油麦田,远远望去,如同波浪一般随风起伏,一群群百姓在麦田里松土、锄草。 再过几天,杨侗就会披上战甲,征战沙场,这一战不知要持续多久,要与妻儿分别多久,眼见这几天阳光明媚,便带着妻儿出城春游。 由于长孙无垢、李秀宁、卢清华和萧月仙都有了身孕,队伍走得并不快,出城以后,车队折道向西,沿着洛水行进。 年纪大一点的杨袭芳、杨蕙、杨峥各自骑着一匹小马,姐弟三人骑术不错,能够熟练的驾驭马匹,跟在父皇身边徐行,只不过杨侗的离弦箭实在太过高大,坐在马上的三小只到他们父皇的腿,违和感十足。 “父皇,小鹿比姐姐、哥哥都高了。”杨潞如她小名一般,是个好动的性子,这丫头难得出来一次,不愿和母妃坐马车,便由杨侗抱在马上,看着比她矮了很多的姐姐哥哥,小丫头得意之极。 杨袭芳、杨蕙、杨峥小心翼翼的控制着马匹,没空理她,这让小丫头觉得很无趣。转而向父皇开问:“父皇,为何太阳是红色的,月亮又是白色的?” “这个嘛……”杨侗被问住了。 “因为月亮之上,只有冰雪,所以看起来是白色的;太阳之上,全是大火,所以它是红色。”年纪最大,骑术最好的杨袭芳迫不及待的展示着她的知识。 小杨潞睁大眼睛,抬头看向了揉着下巴的父皇:“父皇,是不是呀?” “正,正是!” 杨袭芳得到父皇认同,大喜过望:“我乱说的,竟然也对了。” 杨侗:“……” 小杨潞认真的想了想:“父皇、姐姐,我不喜欢太阳,我还是喜欢月亮。” “为什么呢?” “太阳热乎乎的,只看它一眼,眼睛就流泪,还是月亮好,还能变成月牙儿,和母后的眼睛一样,好漂亮。”马车内的卫凤舞听到杨潞稚嫩的声音,眼睛变成了月牙儿。 “嗯,所以小鹿看到火,就不能用手去碰,不然会把小手烧得焦。” “就像母妃烤的羊腿一样黑吗?”稚嫩的声音中,充满了嫌弃的感情。 “……”车上的李秀宁脸都黑了。 杨侗说道:“像黑炭一样。” 杨潞小手一缩,藏进了怀里,仰着小脸儿看着父皇:“小鹿最听话了,从来不碰火。” 杨潞生于大业元年,此时刚有两岁多一点,正处于凡是都要问个为什么的时候。 杨侗夸奖道:“小鹿最乖,也是最聪明的孩子。” 杨潞开心的在父皇怀抱里扭扭小身子,眯着漂亮的大眼睛高兴地咯咯笑。 “父皇,为什么姐姐和哥哥们都可以上学?我为什么不能?” “因为姐姐和哥哥们长大了,他们要读书练武,所以要去弘文馆、要去军营,跟先生和将军们学习。你要多吃饭、多吃菜,才能长得和姐姐哥哥们一样高,才可以读书练武。”杨侗颇有一种有子女万事足的感觉。 杨潞摸着自己的肚皮,小脸都皱成一团,为难之极的说道:“可是小鹿的肚子好小,吃不下那么多。姐姐和哥哥的肚子又高又大,才能吃得了那么多。” 杨侗微笑道:“那小鹿先从洗手帕、穿衣服开始学啊。姐姐和哥哥他们都是自己洗手帕、洗脸、穿衣的。” 杨潞的小身子偏了偏,让过父皇的身子,对着马上转头,对着后面的大马车说道:“母妃,小鹿明天要自己穿衣、洗脸,不准你帮我。” 李秀宁轻声笑道:“好啊,明天母妃教小鹿穿衣、洗脸,小鹿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 杨潞欢呼道:“明天自己穿衣、洗脸啦。” 这时,杨侗看到了远处的麦田边有一大群人在观看什么,为首之人似乎是京兆尹骨彦。 “我们过去看看。”杨侗说完,便调转马头向人群奔去,众人护卫着杨侗的家眷,跟着他转道前往田边, 骨彦是原京兆郡丞骨仪之子,父亲和卫玄、阴世师战死于大兴城外,而他和阴明月、阴弘智因为卫玄一席话,逃过一劫,到了邺城之后,一步一个脚印的从县令开始做起,多次贫寒的边郡担任郡守,总能将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他精通律法,秉性刚鲠,励志守常,介然独立,颇有乃父之风,如今晋升为京兆尹,职位相当于后世的首都市长,直接受皇帝管辖。 隋朝素来就有“不经州县,无以入台阁”的规矩,他从地方一步步上来,也算是慢慢的接近中枢了,而那个还为老妹终身大事发愁的阴弘智比他这个义兄慢了几步。 自古以来就有‘民以食为天’这种观念,所以农业历来是各级官员最为关注的头等大事,只有农业平稳丰收,地方粮价才能稳定,才能保证朝廷的税赋收入;只有笼络民心和税赋上缴及时,才能被朝廷青睐,获得升迁机遇。所以地方官员十分重视农业,每到春耕秋收,都能在田间地头看到他们的身影。骨彦也不例外,尤其是在天子脚下,做好一件事很难得到认可,一旦办了件坏事,皇帝在眨眼之间就能知道,赴任之后,骨彦都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偏差。 他正坐在田梗上和百余名农民聊农业之事,这时,一名随从急声道:“使君,圣上来了。” 骨彦扭头一看,果真看到一队骑兵从田埂过来,为首之人正是圣武帝,怀中还抱着一个精致如陶瓷娃娃的小丫头,吓得他连忙起身迎驾。 “微臣参见圣上!” 杨侗翻身下马,问道:“骨卿在劝农吗?” 骨彦摇了摇头,道:“去年冬天连续下了将近一个月的大雪,一开春,百姓们都拼命耕田,大家都说今年会是一个好年景,所以根本不需要微臣劝说。” 杨侗看到田边有块界牌,又问道:“这块地是谁的?” “回圣上,这块地是小老儿的。”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战战兢兢的上前行礼:“草民,拜见圣上。” 周围的百余名农民亦都纷纷行礼,望着胆战心惊的一众百姓,杨侗温和的说道:“大家不必紧张,朕路过这里,看到人多,便过来看看。” 这时,杨袭芳、杨蕙、杨峥也骑着小马走了过来,杨侗将他们一一抱下马来,骨彦连忙高声道:“这是大隋太子和公主殿下,大家也该行礼才对。” 百余名农民一阵骚动,又纷纷行礼。 “不必多礼!” 待到众人安静下来,杨侗才问土地主人“老丈家里分到多少土地?” “草民家有八十亩永业田,露田八十亩,还有二十亩公租田。” 永业田是指传给子孙后代的土地,而露田是人死后要交还官府;公租田则是租给百姓耕种的官田,由于百姓大量死在战争之中,身为重灾区的河北、中原几乎是十室九空,剩余的良田荒废了实在太可惜,便以官府的名义租给了有劳力、有能力的家庭耕种,和其他田地征收一样的税赋,等到人口爆涨,便拿收回的露田和官田分给新增人口。这名老人能够在帝都分到一百六十亩土地,已经高得令人意外了。 旁边邓皓笑着解释道:“他这里有四十亩是军田,马老丈的两个儿子都从军了。” 杨侗这才恍然,问向杨峥:“说到这里,峥儿想到了什么?” 杨峥道:“老爷爷的两个儿子都从军了,谁来给他种田?老爷爷忙得过来吗?” 杨峥话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骨彦竖起大拇指赞道:“太子殿下果真是聪明过人,一下子就问到关键之处。朝廷为了解除将士们的后顾之忧,专门规定家中没有劳力的军户,由地方官府解决劳力问题,像马老丈的两个儿子都从军了,地方官府就要组织当地百姓帮他耕田,使我大隋军人没有后顾之忧的为国作战,这叫拥军戴属,乃是圣上入主冀州之时所创。” “还是父皇最厉害。”杨潞仰起精雕玉琢一般秀美可爱的小脸儿,崇拜的看向了父皇,奶声奶气的说道:“爷爷伯伯,你们说是不是?” “是!” “哈哈,小公主真可爱。” 杨潞更得意了,凑过小嘴儿在父皇脸颊上亲了一口。 人群里的哄笑生更大了,大家都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天家小公主。 杨侗又和众人聊了片刻,听取众人意见,大家说来说去,其实关心的就只是赋税问题。 “从古自今,每到战争结束,一般都会轻徭薄赋,与民休养生息,我大隋王朝也不例外,等到天下重新一统,至少有一半的军队解甲归田,一旦没有军费负担,朝廷的开支只是官员、常备军的俸禄,以及囤积一定数量的储备粮和钱财,以免战争突然爆发时,国库却拿不出供应军队作战的钱粮,大家都是经历战乱的人,应该知道军队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所以,一定数量的军队,我们必须得保留。” “圣上说得是!”马老丈恭恭敬敬的说道:“草民祖籍马邑,太明白军队的重要了,你们不知道,突厥有多么的凶残,若非我大隋军队强大,他们早就打到太原了。我儿子说,没有强大的军队,国将不国。” “马老丈为我大隋教出两名强兵悍卒,您真不了起。”杨侗竖指称赞。 “不敢不敢,这是身为大隋子民应有的觉悟。”马老丈满脸红光,那飘飘然的骄傲模样,引起其实农民艳羡不已。 杨侗忍不住哈哈大笑,“老丈这觉悟不错,以后在村子里多多宣传爱国思想,让下一步从小就有一颗精忠报国的赤诚之心。” “回圣上,草民平时就是这么教的。” “听您口气,应该认识不少字吧。” “不瞒圣上,草民在村里当一名启蒙教师。” 杨侗笑着问道:“您都教什么了?” “教孩子们圣上写的《三字经》,还有《千字文》,不过孩子们更喜欢《三字经》。” “这又为何?” “简单又好学,还有很多教人向善的故事,孩子们都喜欢。” “我也喜欢。”杨潞向父皇大表忠诚。 拘束渐去的百姓们又是一阵大笑。 说笑过后,杨侗言归正传,道:“诸位,等到天下统一,轻徭薄赋、鼓励生育是肯定的,具体减少多少税赋、什么时候减,朕现在也不好说,但大方向是一定的。总之一句话,就是比现在只少不多。” 众人大喜,纷纷拜谢:“圣上仁慈。” 又说一番鼓励的话,杨侗便带着一家人重新出发。 ………… 杨侗并没有走得太远,他将踏青之地安排在洛阳以西的会通苑外围,这里分布大片森林,人烟稀少,鸟兽众多,此时天已经大亮,朝霞照在远处山峦丛林,俨如染上一层瑰丽色彩,数里外的谷水河波光粼粼,如一条玉带环绕森林。 森林和河流之间,是一块平坦的草地,很适合放风筝。 杨侗本以为只有自己一家人,孰料还有人比他们还早,不过这些人可不是什么百姓老百姓,杨侗看到的大多是大多是鲜衣怒马,锦衣华丽的富贵之士。 不过想想也是,眼下正值农忙之时,百姓哪有这个闲心?但是对于富贵人家来说,这种春光明媚的天气,是附庸风雅、交流文学和饮酒作乐的好日子。 一眼望去,只见沿江数里的岸边,聚集了大大小小数十拨文人雅客。 这时,负责寻找地方的李芝飞马而来,远远的行礼道:“末将参见圣上。” “这是怎么回事?都是些什么人?”杨侗不高兴的望着李芝。 “回圣上!”李芝苦笑道:“一部分是带着家眷出游的朝中文武,这些人,大多要参与南征之战的人;另一部分则是洛阳学宫的学子,今天正好是他们的假期。没有圣上之令,末将不敢擅自赶人。” 杨侗冷峻的脸色为之一缓。 这些文武也和自己怀着同样心思,不知战争何时结束,所以抽空带着妻儿到郊外游玩,享受一下战前的天伦之乐。至于那些学子,目的就更单纯了,春光大好,出来玩很正常。 “文武都有谁?” “武将有罗士信大将军、牛进达大将军、裴行俨大将军、尉迟大将军、薛万彻大将军、程咬金将军等等,文官有唐王殿下、房尚书、杜尚书……大家先后赶到,应该是都瞄上了这里的。” 杨侗为之一乐,李芝念到的名字,大多是要跟自己出征的人,至于杨侑,他长得和自己有五分相似,他则会穿上自己的铠甲,带着大队人马和大旗前往南阳与杨善会汇合,让李渊以为自己到了南阳,准备猛攻李唐。 “他们知道朕要来吗?” 李芝点头道:“他们看到末将,就全都知道了,将军们现在已经带着随从入山打猎,而诸位使君则在准备水滨宴会。” 水滨宴会,即是流觞曲水,饮酒时,将酒杯置于盘中,然后放下水里,酒杯随水流而动,到了谁面前就要饮酒做诗。 这本是三月三上巳节的一种传统习俗,“曲水流觞”主要有两大作用,一是欢庆和娱乐,二是祈福免灾。后来发展成文人墨客诗酒唱酬的一种雅事,只要兴之所致,即可呼朋唤友来这一出。 杨侗不禁想到王羲之的那名传千秋的《兰亭集序》,不禁轻声念道:“‘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这些古代节日,论及玩法,远比后世有趣多!” “对了圣上,房杜二位尚书,正和一僧一俗叙话,僧人叫做智永,那名文士是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据说他们两人都是书法名家。他们刚说起了《兰亭集序》。”李芝是李景的孙子,家学渊博,有一定的文化水平,知道大名鼎鼎的《兰亭集序》。 “智永是书圣王羲之七世孙,第五子王徽之后代。如果你只是把他看作是王羲之的后人,那就大错特错了。据说智永的书法也是当世一绝,或许他比不上王羲之、王献之,这名动天下的二王,但在当世胜过他的人或许没有一人,即便是书法名家虞世基、虞世南两兄弟都是智永徒弟。” “这么厉害啊。” “你说呢?”杨侗心头一片热切,也不知智永有没有带来那副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他虽不想据为己有,但如果能够看上一遍真迹,也算是大饱眼福了。 怀里的杨潞听到两人对话,好奇的询问道:“父皇,你们再说什么呢?” 杨侗笑了笑:“没什么,小鹿,喜欢纸鸢吗?” 杨潞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兴奋道:“喜欢,待会父皇要教小鹿放纸鸢,我还没放过呢!” “好!”杨侗点头笑道。 —————— 感谢书友‘神说要有你’、‘dear_风爆’大赏! 第634章:投其所好纳贤良 洛阳城外草地上,一只只形状各异的纸鸢已经飞上了天空,杨侗的子女和官僚子弟们拉着风筝线在草地上欢快的奔跑着,李芝则带着数百名玄甲军将士,圈下了一块大大的草地。 卫凤舞她们姐妹则和贵妇千金聚在了一起,虽说不是一家人独处,但是人多也有人多的热闹,她们倒也没有什么遗憾。 安排好家眷,杨侗才走向了在河畔之边默默等候的诸位重臣。 “微臣参见圣上!” “臣弟参见皇兄!” 水渠边,杨侑、房玄龄、杜如晦、岑文本、马周等人见到杨侗到来,纷纷拱手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人太多了,杨侗也不好一一去扶,便右手虚抬,示意众人起身,笑着说道:“我的性格大家都很了解,把朝堂那一套带到郊游就不好玩了。都坐下吧。” 听杨侗都以‘我’自称了,深知杨侗为人的,也都纷纷坐了下来。 “罪臣虞世南拜见圣上。” 虞世南字伯施,乃是虞世基的亲弟。但兄弟二人有着天囊之别,虞世基生活豪奢、欺上瞒下、鬻官卖狱、为非作歹,妻子穿衣都模仿王侯之家,虞世南虽同他们住在一起,却清贫节俭,不改变自己的性情,以德行、忠直、博学、文词、书翰五绝扬名。他被杨广授职秘书郎,后升为起居舍人。与虞绰、庾自直共撰《长洲玉镜》。 江都之变后,虞世南和大业帝的官员被迫和宇文化及北上,其他人接受宇文化及的官职,可他没有,等到宇文化及兵败身亡,又落入了李密之手,同样没有接受对方的官职,待到李密南下,他便去了云门寺,和智永研究书法。 杨侗见他形销骨立、两鬓斑白,衣服单薄陈旧,显得十分落魄,心中不由生起几分怜悯之情,叹息道:“往事无须再提,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其实不管是宇文述也好,苏威、裴矩、虞世基也罢,这些人不能以‘奸臣’以概之。他们在不同时期,不同环境,扮演着不同的角度,杨广贤明的时候,个个是良臣干吏,而他开始消沉了,这些人为了自保,只能顺着杨广的意来办事,说到底,这些人之所以变成‘奸臣’,关键在于杨广。 而这虞世南始终没有没有干过一件坏事,又没有授受贼官,杨侗又有什么理由去为难人家? “朝廷打算排除四书五经的家法师说等等门户之见,于众多学说、释义中择优而定一尊,结束自西汉以来的各种纷争,摒弃南学与北学地域之见,兼容百氏之长、融合南北之优,然此书规模浩大,非一人一力可以为之。若是此书能够完成,将是经学从纷争到统一的演变过程。虞卿通晓古代文献,朕希望你能参与进来,与诸多大儒完善这些宏伟的工程。” 儒学自汉以来,便形成众多流派,当时《诗》分齐、鲁、韩三家,《书》分欧阳、大小夏侯;《礼》有《仪礼》、《礼记》,其中《礼记》分大小戴;《易》分为施、孟、梁邱、京四派;《春秋》既分公羊、梁谷二传,而公羊又有颜、严之学。这些分歧被称之为“师法”。 后来各个‘师法’因为优秀学子吸收各异,又分出以为名学子为首的“家法”,这就跟华山剑气二宗之分一样,吸收不同,自然以不同的主张。‘家法’之后再分各种学说。这就树干分枝、枝又分枝、枝叶繁茂,远离根本、经义难明。 这种纷纷扰扰之说,在天下分裂之时,倒还能够容忍,但是天下统一之后,特别是大隋王朝设立了县学、郡学、太学以养士和开设明经、进士科取才以后,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 隋文帝曾经下令国子学生考试,准备择优录用,可结果是“自正朔不一将三百年,师训纷给无所取正。”众阅卷考官众说纷纭,无法评出考生的水平高低。而现在科举兴盛,众多寒士得到晋升机会,但经学的答案有千千万万种释义,给经学考试带来极大难度。 作为孔圣后人,孔颖达打算编撰《四书五经正义》之初衷,便是源于此。 虞世南是个儒道圣手,又没什么恶迹,现如今自己送上门来,杨侗自然要将之纳入编撰《四书五经正义》的体系中来。 虞世南有些意动了,这不仅是名利双收之事,还很符合他的毕生所学。 “虞卿以前是秘书郎,我现在也任命你为秘书郎,这也算是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了。另外,宫中有很多古代书法名家真迹,朕打算将这些真迹拓写一份,然后印制成册,让更多的书法爱好者学习参考。虞卿乃是当代书法名家,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件事情了,你觉得如何?” “微臣多谢圣上圣恩。”虞世南不再犹豫,向杨侗深深行一礼,接下了这个任命。 房玄龄、杜如晦相顾一笑,他二人其实也有推荐虞世南之心,两人和杨侗一样,也是看中虞世南博通古今经学的才华,只是还没开口,杨侗便已经拉拢到手。 这也是大隋无奈之处,由于世家门阀掌控了太多、太久的知识,稍微有点成就的儒道高手都是世家门阀的人,大隋王朝又不录用这类人,单凭孔颖达等寥寥几人,什么时候《四书五经正义》这套鸿篇巨著?所以现在是能拉到一个是一个。除了虞世南之外,已经拉到了一个李百药。 那个老家伙隋朝内史令李德林之子,也是一个精通经史的厉害人物,早在文帝时期,李百药发挥自己的才学,奉诏参与修《五礼》,定律令,撰写《阴阳书》,作奏议文表。到了乱世之时,被杜伏威收揽入麾下,如今也入朝当了一名秘书郎,加入到孔颖达编撰《四书五经正义》队伍。 智永是一个十分儒雅的老和尚,不过他的行头和杨侗以往见到的和尚不同,整个人异常削瘦,身上的僧袍已经订满了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都看不到本来的色泽,有几分苦行僧的样子。 见到杨侗看来,智永行礼道:“出家人智永参见圣上。” “大师不必多礼。”杨侗玩笑道,“大师此来,不会是问责的吧?” “自然不是!”智永摇了摇头,感慨道:“以前学习佛教的时候,老夫就觉得佛门弟子不对了,发现佛学在向一个怪异的方向发展,而且很多寺庙,连佛的根本都没了,老夫一直在想究竟是哪里错了,也一直在跟人研究,如何才能将佛学拉回正道之上。” “最开始,老夫跟大多数人一样,对圣上的限制之举很是愤慨,可是看到百姓群体声讨佛家之时,却忽然发现,佛家丢掉的东西似乎又回来了!” “佛家丢掉了什么?灵魂!佛学原本是一门导人向善的学问,但渐渐地,佛祖变成了一些贪婪之辈用来敛财的工具;教义本来是讲究做人的道理,渐渐地变成心怀鬼胎之人招揽死士的工具……当佛家子弟与儒道相争之时,实际上是在争权夺利,这已经违背出世的初衷,灵魂也在那时候开始丢了。” “圣上虽然对佛教设置了重重制度,但细思之下,您这些制度遇到真正僧人的时候,形同于无。这对佛教而言,其实是好事,能够让它回归本质。”在智永看来,高僧就是应该超然脱俗、四大皆空,朝廷设下的框框条条对于真正高僧来说有如同无。但他却不知道,真正的高僧在这世上是何其之少? “大师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杨侗笑了起来。 “老夫此次入京,其实是来找圣上的。” “大师请明言。” “老夫一生喜好书法,但老夫模仿先祖书贴,一练就是大半辈子,虽然小有成就,却已经陷入了先祖之迷障,再也跳不出来了。套用俗世之说,可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杨侗默默点头,他记得智永的字在史上褒贬不一,但他无疑是一代书法名家,继承了先祖王羲之、王献之的风格,所写书法非常精美。然而这一切,也让他永无可翻身之地。 只因模仿始终是模仿,智永的字即便写得再像王羲之、王献之也没有自己的灵魂、思想,而书法之精髓在于模仿前人、超越前人,集他人长成就自己。比如说眼前的虞世南,他的书法就是学自于智永,精通王羲之、王献之的笔法,但他却能够自成一脉,写出了自己的风格。 而智永呢?他却在漫长的临摹中失去了自我,故而苏轼评价智永书法时,便说“骨气深稳,体兼众妙,精能之至,返造疏淡。”这话是说智永的字虽然写得妙不可言,但循规蹈矩,并无奇态。通过智永这一番话,他明显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时至今日,想要更改似乎已经不再可能了。 “我听说王右军的书法承自卫夫人?” “说起来还有一段很长的渊源!”智永想了一想,说道:“简单来说,先祖的书法承自汉之蔡邕,他传与崔瑗及女文姬,文姬传于钟繇,卫夫人十分喜好钟繇的楷书,时常加以练习,大有长进,被后人目之为钟氏弟子,将其作为钟氏传人,卫夫人后来传于先祖羲之,之后,王家代代相传。” “宫中倒是收藏了很多前人字画,蔡邕、钟繇、卫夫人的真迹,宫中好像都有,如果一代代的溯本求源,或许对大师有所帮助。但您也知道,这些孤本乃是我族瑰宝,再加上年代太过久远,若是搬来搬去,很容易弄坏,如果这样,必将是书法界的损失;若是大师有兴致,可以到秘书监观摩、拓写。” “如此,老夫就打扰圣上了!”智永也没有客气。 杨侗笑道:“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只有书法名家才懂得如何更好的管理和保养前人真迹;您是书法名家,对于前人真迹之爱护,远超自己的性命,如果都能一一保养,那些真迹流传的时间会更久。说起来,朕还要感谢您呢。” 杨侗对于书法真迹的重视,令虞世南、智永肃然起敬,智永又说道:“老夫听闻圣上亦是一代书法名家,所写之字气概凛然,端庄雄伟,自成一家,且深有帝王气魄,不知能否让老夫饱览一二?” “哈哈,您说笑了!”杨侗笑着摇头,“我的字不过是取了巧而已,哪有什么自成一家之说?大师若是不嫌弃,大可观看便是,至于什么书法名家,这可真不敢当。” “圣上谦虚了。您的诗词文章,老夫多有拜读,每一首、每一篇都不朽之杰作,更难得是的风格百变,为我大隋诗文开创了多个流派,‘皇帝中的文人,文人中的皇帝’,圣上名符其实,当之无愧。” 中华诗坛起初是刚劲质朴之作,然而到了后来,绮丽空洞的南朝宫体诗盛行于世,再加上杨广也喜欢这种浮艳华靡的诗风,致使绮错婉媚、无魂无骨的诗独霸天下,诗风讲究形式和技巧,追求辞藻华美,但内容和题材狭窄不说,还充满了雕刻之气,诗风骨气都尽、刚健不再。 然而‘杨侗的诗词文赋’别树一帜! ‘他的诗作’极少出现堆砌辞藻、追求华美之形,往往以朴素浅白的文辞,铺显雄阔画卷,比如‘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这句,看似浅白直叙,却偏偏气势雄伟、大气磅礴,英雄气概直冲霄汉。所以天下文人说写出此诗的人是‘皇帝中的文人,文人中的皇帝’真不是吹捧。 杨侗是自家明白自家事,虽然是他抄出来的,但他不想多提这种问题。 恰在这时,一伙高谈阔论的洛阳学宫学子引起了打断了大家的对话,由于大家都在河畔,所以听得十分清楚。这也为杨侗解了围,让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要是这些真正的文人跟他谈诗论书法,他真答不上来。 第635章:上阵父子兵 “陆兄,先前酒杯停在你的面前,你是谈文作诗还是作赋?”谷水河畔,一伙学子纷纷起吼。 杨侗瞧见这名‘陆兄’的面貌,登时为之一呆,此人长得英俊潇洒,白嫩的皮肤跟纯牛奶一样,杨侗的第一个念头是怀疑对方女扮男装,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有明显喉结,胸口也是平平的。 看其衣着,更像是女的,让他有一种遇到‘林平之’、‘东方不败’的感觉。 怎么说呢 简直就是古代的伪娘、娘炮。 在古代一种畸形审美观:男女着装以“阴阳颠倒”为美,女子时常女扮男装,而男人则“为妇人之饰”,尤其是一些名流,还用粉脂、唇膏等等女用化妆品。 这种畸形审美观,在南朝以为最;到了大隋立国,以汉人自诩的‘杂胡’,为了与‘纯正’汉人接轨,竞相仿效南朝风俗,宫体诗是一种文化上的吸收,而男人做美容、化女妆、以香熏衣、头戴簪花美饰。 到了大隋乱世,处于权力金字塔之顶的世家门阀依然如故,倒是大隋这一边,严禁“小白脸”为美之风气,搞成这种人模鬼样的人,不能上郡县之学、不能上四大学宫,也不能参与科考,再加上杨侗的大隋是以苦哈哈的一群人为主,所以这种畸形审美观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看到这个姓陆的,不说杨侗觉得恶心,房玄龄、杜如晦等等大隋人也觉得标新立异,纷纷侧目。而且在他身边,还有几个这种打扮的人,看样子,应该是从伪唐或是从伪魏偷渡过来的‘外国人’。 但这个姓陆的,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沾沾自喜的伸手拿起水渠中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取出一条丝帕,‘优雅’的擦了擦嘴边并不存在的酒渍,微微笑着说道:“我还是谈文吧,做赋不甚擅长!” 一名花枝招展的男子哈哈大笑道:“不知陆兄今日要为我们带来什么新颖独到之见解?还请快快道来!” 杨侗听了此话,看向一旁的房玄龄,失笑道:“这家伙应该是姓陆的托儿,目的是扬姓陆的名气,我倒要看他有何本事。” “这几名少年老夫都认识。”一旁的智永笑着说道:“陆姓少年乃是江南陆家子弟,名叫陆爽;刚刚说话这位少年则是顾家嫡子,顾城,另外几个分别是苏家苏卓、徐家徐宏、谢家谢雍……这群少年在江南创办一个鹿鸣诗苑,取自《诗经》中‘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意在向江南才子发出邀请,希望所有人都能加入到诗苑中来。而这几名少年,正是这诗苑创始人。由于老夫在江南略有名气,他们便登门求字,老夫也觉得这是好事,便为他们题写诗苑牌匾。他们来洛阳,应该是想扬名中原,为日后出仕做准备。” 在科举制大兴之前,都是地方官员向朝廷举荐人才,虽然大多是世家门阀子弟,可也首先问德,其次问才。 不然,谢安为什么要养望呢? 对于这个世家子弟而言,只要有了足够名望,就能让天下士子追捧,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有了足够的名望和人气再出山,便能击败很多竞争对手。比如说‘伏龙凤雏二人得一可安天下’,便是最典型、最成功的人才营销手段,诸葛亮、庞统还没学成出山,他们的名气便已传遍荆襄,在他们背后,有一个影响巨大的营销团队帮他们炒作名气,这个团队,便是枝繁叶茂的荆州世家。 谢安也是如此,他有了足够的名望,一出山就是身居高位,别人不但没有嫌言碎语,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之事。所以两汉魏晋南北朝时期,那些入仕的人首先要有一定名望。 名头大,另人不敢小瞧你;名头大,你能得到高位。反之,如果你名头小,或是没有名气,那你即便有惊天之才,也只能从小吏做起,甚至一辈子都没有出头机会。 世家拥有庞大的宣传体系,可以为自家子弟美名远播,寒门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 后台不够硬,那该怎么办?往往只能皓首穷经,等到成为声望极隆的当代大儒的时候,别说是世家子弟,就是朝廷也得给几分面子。可是又有几人能耐得住寂寞,蹉跎光阴这么久呢? 而且寒士的背后没有世家站脚,想要踏入仕途、并且得到升迁简直难如登天。这主要原因自然世家占据了大部分政治资源的,寒士想要有进阶机会,得看世家门阀赏不赏识。 西魏以来的关陇权贵为何这么厉害?正是这个用人制度,这些关陇贵族自己身为贵族高官,将来死后又能把爵位传袭给子孙,同时,又可以通过门荫制度,让家族子弟轻松入仕。这就能够让家族世世传承爵位,代代当官。 关陇贵族对政治资源的垄断,让当初的关东士族、南方士族羡慕万分。 但是隋朝则不一样了,当文帝提出科举概念、武帝全面推行的时候,意味着任何人都要通过考试才得以授予官职,这不就是动了贵族们的奶酪吗? 而且国家官职就这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若是让科举出身的寒士占了一部分职位,那贵族们能够得到的自然就少了。 本来呢,以诗文传家的士族是科举的受益者,但他们也跟着反对,理由是科考不论出身,只要有才学都可能参与考试,考过了就能录取。 士族自然也不肯干了,以前的寒士始终被士族压制着的,学术一直垄断在士族手里,谁当皇帝,都用和他们士族共治天下。 但不论出身的科举的出现,则意味着被他们死死压制近千年的寒士,立即就能翻身做主,将士族反制得死死的。虽说寒士大多不如世家子弟学识渊博,但寒士是一个庞大的体系,一万、十万个人当中,总会有几个天才,万里挑一的人,足以将世家子弟击败。 正因如此,科举的提出并执行,实则是触动到朝廷贵族官僚阶层、和士族集团的利益。正所谓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老杨一家子,触动了天下世家门阀、天下士族的根本利益,不让人家安安心心的当官赚钱,能不反你才有鬼了。 但是现在这此花枝招展的江南学子似乎还不明白大隋是什么样的大隋,居然还在延续过时了的老路。 当然不能怪他们,这时代交通不便、通讯不发达,再加战乱,导致南北双方中断正常的交流,他们不知道大隋的政策也情有可原。倒是不知这几个江南学子有什么水平。 水渠边,一干学子也在纷纷催促陆爽,显然都喜欢听陆爽谈文论道。 陆爽心中非常得意,开始侃侃而谈的说道:“这几日,我与姨父谈论《孙子兵法·始计篇》,略有心得,便与诸位讲一讲!” “不知令姨父是哪位大儒?”不知顾城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反正他是问了。 “我姨父是大理寺卿郑仁基、郑使君。”陆爽淡然的说道。 众人为之惊叹。 但是这些学子似乎没有多大兴致,他们是文士,都喜欢舞文弄墨、谈论风月,对于兵法之道却知之甚少。只有那些大志向、大胸襟的人,才会专研兵法,精修文武。 然而陆爽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开始讲解了起来:“始计篇指的是开战之前,要从五个方面分析敌我双方的形式,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这道指的是战争是否得到百姓支持,有没有出兵理由,如果百姓与君主想法一致,就能与君主同生死、共患难,毫无二心;也就是说只要战争立足于道义之上,那么军队就会无往而不利,所向披靡。 ‘天’指的是春夏秋冬,严寒酷暑等气候规则。兵马作战,大多是选择在春秋两季作战,追求的就是这天时。‘地’指的是行程远近、地势是险峻还是平坦,比如说辽东,它是苦寒之地,兵马中原攻伐辽东,路程千余里,当军队抵达之际,已是人困马乏,这对于作战就非常不利。又如巴蜀,有险关无数,易守难攻,进攻一方便非常困难。在出兵之前必须得考虑地利因素,若地势不利己方,要想战胜敌人,就非常困难了。 ‘将’说的是统兵将领是否具备智、信、仁、勇、严这五种品质。如圣武帝信义、仁爱军士、严肃军纪,罗大将军、秦大将军等人勇冠天下,又有诸多智者出谋划策,所以大隋君臣具备这五种品质,哪怕李唐倾国之兵,也不能动大隋分毫。” 听他说到这儿,房玄龄、杜如晦不禁以古怪的目光看向了杨侗,他们见过杨侗练兵,在训练骁果军、玄甲军、修罗卫、罗刹卫的时候,不分男女,全都是往死里整,尤其是房玄龄更是目睹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杨侗罚跑了二十里,这叫仁爱军士? “最后这法,指的是军队编制,比如瓦岗时期的魏国兵马,就是由各位大将校掌控的私人部曲,平时没有统一训练,各支兵马战力,取决于他们的主将。因此瓦岗时期的魏军战力良莠不齐,也是利益于李密,才能指挥这支良莠不齐的大军。” “诸位,在开战之前,便要考虑哪一方君主英明有道、哪一方将领有才能、哪一方占据的天时地利更多、哪一方兵马强大和赏罚更好。若某一方在这几个方面全都占据了优势,那么征战的话,定会无往而不利!而敌人是否强大,也可以从这几个方面来分析,两相对比,就能知道战争的结果了。” 陆爽说完,对众人拱手一礼,风度翩翩的说道:“在下学习兵书不久,些许浅见,还请诸君指正!” 顾城大笑道:“想不到陆兄研读孙子兵法不久,便有如此见解,想必用不了几年时间,天下之间,便会多出一个堪比秦大将军的良将。” 来自江南的这些花枝招展的学子,纷纷出言夸赞。江南学子大多生活在承平之中,不像战争不断的北方人,所以他们素来注重文道,对兵法了解甚少,陆爽说的又是《孙子兵法·始计篇》的精髓,乃是用兵大道,这些没听过、没研究过的人,自然觉得非常好。 不过衣着朴素的洛阳学宫学子,却没有出声夸赞,他们虽然脸带礼貌性的笑容,但要么低头数蚂蚁、要么仰首望天,都懒得多看陆爽一眼。 大隋子民的心目中,杨侗是当之无愧的大隋第一军神战神,排在他后面的名帅,不是燃烧自己成全他人的李靖,而是先后屠掉颉利四十万大军的秦琼。拿这么一个娘娘腔去和大隋第二战神、天下第一武将比,他们不仅觉得倒胃口,还想揍人,这简直就是玷污了他们心目中的神圣了嘛。 “哪里哪里!顾兄过奖了,小弟愧不敢当。”陆爽连连谦虚,但脸上笑容不曾散去,显然被人夸得有些得意忘形。 杨侗等人听得很是没意思,若非水槽都挖好了,真想换个地方,远离这些纸上谈兵之人,然而不懂兵法的智永却起了照顾南方人之心,笑问道:“圣上乃是大隋第一帅,不知此子说得如何?” 杨侗不答,而是轻轻抚摸着杨峥的头,问道:“儿子,你觉得这名学子得说得如何?” 杨峥放了一会儿纸鸢,就跑来找父皇,从头到尾都听到了,现在一听父皇问话,便毫不犹豫的答道:“夸夸其谈、纸上谈兵。” 这时候,正处于一种尴尬的死寂之中,杨峥清脆的童音极具洞穿力,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这伙士子纷纷看往了这边,好在智永背对着,他们只看到一个光头,倒也没有蜂涌上前膜拜,一个二个都将目光盯在杨侗父子身上。 陆爽奉家族之命,以讨教为名前来洛阳,目的正是为了扬名,他能代表家族‘北伐’,说明他的文化素养在家庭之中处于出类拔萃的地步,而且他代表的是江东陆家的颜面,可见其品质涵养也不错,否则丢的就是陆家的脸了;他虽然自视甚高,但也不至于生一个孩子的气,只以为受父亲蛊惑,才说了这种话。更何况对方到来之时,有几百名随从跟随,有这种身份的人,绝不是他惹得起的,所以态度放得很端正。向杨侗行了一礼道:“公子以为在下说的如何?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斧正。” 杨侗明白他的意思,呵呵一笑,拱手说道:“这话是我儿子自己说的,可不是我教他,你找错人了。” 听了这话,陆爽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停滞了下来,众多学子纷纷将目光从杨侗身上移到了杨峥身上。 纸上谈兵的意思谁都知道,而这个小孩子却用‘纸上谈兵’来形容先陆爽,岂不是将他比作只会纸上谈兵,却没有真才实学的赵括吗? 如果说这话的是杨侗,恐怕就会有人站出来和他理论一番了,然而‘夸夸其谈、纸上谈兵’这种话,却从一个半大毛孩子嘴里说出来,自然不好为难,都坐在那里沉默不语。那些洛阳学宫学子却感觉倍儿爽,有一种恶气得出的感觉。 “峥儿你要记住,以武力和刀子对付敌人,那就本事;要是对自己人也动用武力的话,那只能证明你很无能,结果是亲者痛、仇者快。”杨侗借机教育儿子。 “父亲,孩子大概明白了。”杨峥虽然年幼,但自小就被家中那伙太祖母、祖母、母亲教育做人做事的道理,他的见识可不低,并说出一番让人惊讶的话:“在和别人辩论的时候,先要以丰富的知识来充实自己;做到有理有据,才能让人心服口服。若是说不出让人信服的理由,那孩儿就是‘夸夸其谈、纸上谈兵’之辈。”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大为惊喜,他们时常听说太子聪慧,可也只是听说而已,如今亲耳听到他说出这种连很多大人都不愿意承认的话,着实令他们振奋。 大隋后继有人啊。 “知道怎么做了吗?” “知道了。”杨峥走向陆爽,小大人一般的行了一礼,问道:“敢问陆使君之志?” 众人心知他要证明自己‘夸夸其谈、纸上谈兵’之说是对的,所以准备和陆爽辩论,这下,更加好奇了,一个个都跑过来观看。 陆爽回答道:“作为一个汉人,自然希望天下早日统一,恢复民生;他日能够带兵出征域外,建功立业。” 杨峥说道:“先前我听到有人将先生和秦伯父相比,不知先生觉得自己与秦伯父相比如何?” 听他口称秦琼为伯父,陆爽心头一凛,正色道:“秦大将军乃是天下名将,当今天下,也只有圣武帝稳胜,我陆爽自然是远远不及的,但我年轻尚轻,若干年后未尝不能与之相比!” 杨峥继续发问:“先生想达到秦伯父高度,该怎么做?” 陆爽不假思索的说道:“自然是苦读兵法,体会兵家用兵大道。” “仅此而已吗?”杨峥续问。 陆爽心知这个称呼秦琼为‘伯父’的小孩来头不小,不敢轻易冒犯,顺着自己之本心说道:“自然,若不读兵书,通晓兵法韬略,何以为良将!” 杨峥呵呵一笑:“那先生这辈子恐怕达不到永远都只能在山脚下仰望秦伯父。” 陆爽反问道:“公子难道觉得读兵法不对吗?” 杨峥摇头道:“为将者自然要通晓兵法韬略,但赵括通晓兵法韬略,连皇帝都知道他很厉害,可结果他还不是败了吗?先生刚才说为将者,需具备智、信、仁、勇、严五个品质。智虽天生,但我认为拥有丰富的领兵经验,才能在敌军突然来袭之时,根据天时地利迅速想出应对和破敌之策,换成一个纸上谈兵之人,哪怕他再聪明,也会手忙脚乱、思路一片空白,令全军陷入群龙无首之绝境。一名将军需要在军队长期的恩威并施,方能获得将士们拥戴;亲自以仁义之道教导士兵,方能练成仁义之师;战场上指挥得当、勇于担当,才能使将士们奋勇当先;军营中,以身作则严守军纪,军队才能同心同德。这五个品质,哪一个不是在军队之中磨练所成?” “如果手持兵书闭门造车,从不经历战事,谁敢保证自己到了战场之上不被气势汹汹的千军万马吓尿?我不知先生胆魄如何,反正我第一次看到千军万马朝我冲来的时候,头脑一片空白,吓得把裤子都尿湿了。” 杨峥还小,不懂什么兵法,可小孩子记性好,以上所说,有的是上课将军说的话,和这个陆爽相比,他显然更相信自己熟悉的人,也有一些话是他自己的亲身体会。 为了加强说服力,杨峥还把自己的糗事都说了出来,在军中练胆的时候,杨业、杨过、杨逍、罗成、罗通、谢逊、沈醉…他们也都尿着裤子了,包括他在内,一个个都吓得哇哇大哭。他觉得尿裤子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说出来也不丢人。 众人大笑之余,也要认真思考,如果气势汹汹的千军万马朝着自己冲杀过来,自己会不会吓尿? 答案似乎很明显。 那就是一定会。 只不过都是成年人了,不像小孩子单纯,即使心中认可了,也不可能公示于众。 而这也意味着为将者,需在军中成长,否则主将自己都头脑一片空白的吓尿了,还怎么指挥大军作战? 这些人中,有一个名叫刘仁轨的洛阳学宫学子,也是文武双修的厉害人物,他是第七军的一名斥候校尉,如今进入武学院深造,还挂职在军队之中,一旦学业有成,还会加到原先的部队中去,当然,也可以弃武从文,参与科考。 他出言声援:“这位小公子说的一点不错,为将者必须身入军营磨练,才能积累用兵经验。我以前也读了不少兵书,自觉懂得用兵之道。可到军营才发现,许多地方跟兵书上说的完全不一样,所以研读兵法,一边行军打仗,自己的收获才会更多。若是照搬书本上的兵法之道打仗,根本就是送死。” “秦大将军在追随圣上之前,跟着张须陀大将军剿匪十多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领兵作战经验,不管是临敌应变,还是个人胆识,早已深诣于胸,所以他在塞上的两场大胜仗绝非偶然,而是与自身经历有着重大关系。” 有刘仁轨这个既懂兵法,又在军中任过职深造军官,证明杨峥的话是对的,一时间众人都将矛头指向陆爽。 “小公子说的不错,陆爽讲得头头是道,却不能以为将之道要求自己,的确是夸夸其谈、纸上谈兵。” “想不到这位公子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见识,着实让人惊奇。” “……” 听得众人议论和指责,年不过二十的陆爽顿时面红耳赤,还没有到淡然处之的境界。 他不好朝杨峥这个小孩子发脾气,而是看着杨侗大声道:“我们今天谈文做赋,正巧近日研读兵法,故与众人分享,以后自然会军中历练,为何要说我纸上谈兵?” 杨侗不禁乐了起来:“《孙子兵法·始计篇》是最基本的用兵道理,连斗大文字也不认识一个的将军、校尉们,其实都在用《始计篇》的道理带兵打仗;甚至朝堂上的文官,也是根据道、天、地、将、法等等道理分析天下各国国情,所以《始计篇》真没什么好谈的。” “你面对的听众,大多是极少研究兵法的人,你跟他们说兵法,就跟和将士们说琴棋书画是一相道理,他们不懂,所以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你看懂兵法的人,可有捧你场的?” 陆爽回头看向众人,发现洛阳学宫的学子似乎从头到尾都不屑一顾。 杨侗继续说道:“儒学、道学、佛学讲的是为人处世的道理,诸位在谈论之中,融入自身经历,彼此之间可以收获良多。但用兵之道,不是单靠谈论就能有所收获的。你从未带兵打仗,只学过几天的兵法,就立马拿来和一群不懂兵法的人谈兵法大道,不就是存心卖弄、博人关注吗?我儿子说你夸夸其谈,怎么就不对了?” “秦琼是我大隋第一猛将,而你呢?打扮得像个女子不说,还一脸疲态,脸色有些青白,手脚漂浮无力,毫无武者气质,上马恐怕都要人扶…你觉得自己这样子可以和他相提并论吗?” “我到洛阳之后,不分昼夜的学习,又不是铁打的,自然会疲累。” 杨侗笑着说道:“累是一回事,身子虚是一回事。青少年就算再累、再疲乏也顶多是体力用尽而虚脱,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过来,不会伤及身心元气。能够伤人元气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床上给母老虎榨干了。少年人,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劝你们几个还是多多爱惜自己为好,免得你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陆爽等人无言以对,个个闹了个大红脸。 他们远离父母,如同得脱樊笼的鸟,到了洛阳之后,委身于青楼,享受最豪华套餐——九九归一。意思是说只要有足够的钱财,就能包下一座独立小院,院中有九名姿色上乘的新罗姬、胡姬、本地姬,九天之内,要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陆爽他们的经历简直就是赴京赶考的《李娃传》郑生、《杜十娘》李甲,这些出自幼就类拔萃的世家子弟,被家族寄予厚望,受到严格的教育,一个个压制得太久,一旦爆发起来,自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们何曾享受过九大各族美女环绕的美妙滋味,一个二人早已是乐不思蜀,这么玩耍了九天,不死都算好的了。 “胡说八道。”陆爽有些恼羞成怒的吼道。 “放肆!” 杜如晦大怒道:“鼠辈也口出不逊?来人!” 玄甲军将士留意这边,此刻一听到杜如晦的召唤,当即手持横刀弓弩疾步而上,数张强弩对准这伙花枝招展的江南学子。 杜如晦可不是善男信女,也是杀过人的狠茬子,他当初就跟阴明月把高昌搅得天昏地暗,顺应高明民心,杀了一批又一批高昌贪官,导致高明民心尽在大隋,这才有了大隋明月郡,他沉着脸下令道:“将这伙人驱逐出境,若敢反抗,杀无赦!” 陆爽等江南学子都吓傻了。 不过就是一句‘胡说八道’而已,居然就要驱逐出境,还杀无赦? 拜托,你以为是你是当皇帝了? 可是看到围拢而来的近百名杀气腾腾的随从,都吓得噤若寒蝉,紧紧闭上嘴巴。 杨侗手底下的文武官员,也都随了他的性子,对己以王道、对敌行之以霸,哪怕是文官,一言不合就能拔刀砍人,这个陆爽指着皇帝的鼻子说‘胡说八道’,不予以惩戒如何得了? 恼火的杜如晦似乎忘记杨侗是乔装而来,连洛阳学子都认不出他们,更何况是从江南来的人? 但他不管。 皇帝就是皇帝,不管如何乔装,杨侗始终是皇帝,骂皇帝,就是骂大隋所有人…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忍… 陆爽眼珠子都气红了,恶狠狠目光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嘴里的牙都快咬断了! 从小到大,何曾受过此等折辱? 这伙人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想着姨父是大隋的大理寺卿,顿时胆气陡壮,怒道:“一言不合就动手,还有王法吗?” “我就是王法!”杨侗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话一出口,房玄龄等人有些忍俊不禁,皇帝就在这里,你竟然说什么王法? 这话,要是别人说,那是狂妄自大,而且不知天高地厚的作死之举,但皇帝说他是王法,谁能反对?谁敢反驳。 “父皇!” 就在气氛骤紧之际,人群中陡然响起奶声奶气的一声娇呼。 这声音宛转悦耳,可一大群学子听见此音,个个缄口结舌,鸦雀无声。 杨侗寻声望去,却见左侧不远处,英姿飒爽的水天姬怀抱杨潞走了过来。 见到杨侗,杨潞欢喜的招手,开心的笑着:“三娘,我要父皇抱抱。” 杨侗眼中溢出笑意,将杨潞接了过来。 水天姬抱怨道:“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老是叨念她父皇。” 杨潞得意地在杨侗怀中咯咯地笑起来。 “微臣房玄龄参见武妃、公主。” “微臣杜如晦参见武妃、公主。” “微臣岑文本……” 房玄龄、杜如晦他们见到杨潞把她老子的身份暴露了,索性堂而皇之的长揖施礼。 “诸位使君免礼!”水天姬笑着还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小鹿见过房伯伯、杜伯伯、岑伯伯……”杨潞笑盈盈的叫人。 “不敢,不敢!” “学生参见圣上!”洛阳学宫学子纷纷上前行礼。 “免礼!” 杨侗呵呵笑道:“作为大隋四大学宫的祭酒,我却没有到过洛阳学宫一次,是我的失职,不过我对人才的重视,从未减少一分,我希望你们都能够平步青云,在适合自己的领域,发挥自己之长,为大隋王朝的兴盛添砖加瓦。”望着静静聆听的大隋学子,杨侗接着说道:“你们也知道朝廷以铁血之势惩处一批不法官吏,对于这些走上邪路的人,我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活该。但我希望你们引民为戒,别让自己成为自己所厌恶的贪官污吏,千万要记得,一个人只有不忘初心,方得善终。” “学生谨遵圣上教诲。”众人轰然应是。 “你叫何名?”杨侗望着为杨峥解围的学子。 “回圣上,学生名叫刘仁轨,在第七军当一名斥候校尉,如今进入洛阳学宫武学院深造,。”刘仁轨恭恭敬敬的回答。 “刘仁轨?”这又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宰相之才,不过杨侗见到的历史名人多了,名人早已失去了激动之心:“说说你的经历。” 刘仁轨答道:“学生是颍川尉氏人士,早年一直学习文事,后来家道中落,无以为继。适逢反贼霍乱天下,更加无法专心地读书,看到家乡饱受流寇荼毒,心中异常苦闷。后来圣上在涿郡招贤纳士,作出‘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之佳句。学生豁然开朗,觉得好男儿理当仗剑立马、保家卫国,而不是将大好年华荒废在书本中,于是弃笔从戎,前往涿郡从军,成为秦大将军麾下一名斥侯,后来军队整编,分到了第七军,当起了斥侯营校尉。” 杨侗不住点头道:“你一个文人竟然当上斥侯,可不简单。” 斥候就是古代的侦察兵,比主战强兵还难训练,主要是斥侯的入选条件实在太高了,武勇方面要求不算太严,但必须身体强健、骑术娴熟、脚力超群、观察力强、记忆力好、表达精准、熟知物候、机敏善察、应变力强、独立生存、擅长伪装、胆大心细、不计荣辱……所以军队里的“斥候”,基本是从士兵中选拔。上述选拔标准,别说是士兵了,就是将军之中,能符合这些条件也没几个。必须说明的是,所谓“探马来报”的那位,他不是真正的斥侯,只是一个传话的。他只需记性好、口齿伶俐即可。所以真正的斥侯都是久经战阵的杰出战士。 刘仁轨投笔从戎,年纪轻轻就能混入斥侯营,并当上校尉,这就更加了不起了。 刘仁轨从容答道:“学生虽然武艺粗通皮毛,可射、御、数之道却都是自幼磨练,自认不差于人。而这三者对斥侯大有利处,也就受到将军们的另眼相待。” 斥侯不需近战,远战自然是弓箭强弩,射是关键。御则骑术,拥有一身好骑术,是斥候标准。数则计算,计算能力强,对于统计敌军数量大有利处。杨侗想不到君子六艺,无形中能锻炼出最难训练的斥侯。 不过以刘仁轨要是一直当斥侯下去,恐怕会扼杀掉一名未来的名相,要是这种天才死在沙场之上,那损失可就大了。 看着面前带着些许儒雅气质的刘仁轨,杨侗觉得还是放在身边比较放心一些,一时间,心中有了决定,笑着对他说道:“玄甲军是一支纯粹的作战军队,几乎没有文职人员,长史、录事也存在空缺,你来当玄甲军的长史如何?” 刘仁轨让天上馅饼砸得晕晕乎乎的,说道:“谢圣上厚爱,只是玄甲军长史职位过高、地位过重。学生年轻、未立寸功,愿意自下而上。” 杨侗心中更赞:玄甲军长史对他杨侗来说自然不高,不过是从六品上而已,不过地位确实不小,等同于一军军务、后勤之首,而且能够参加军事会议。刘仁轨能够不为高位动心,反而冷静推脱,不愧是史上留名的人物,“那你就最低的玄甲军录事做起。明天就到宫中报到” 刘仁轨欣然领命,作揖道:“末将遵命。” 校尉是从六品上的官员,刘仁轨当到从九品下的录事,跟从零开始差不到哪儿去,但玄甲军是天子亲军,始终只有五千名额,随便一个普通士兵的名额空缺出来,都要被中级将领争破脑袋,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进了去,实在令诸多学子羡慕至极。 “大隋以武立国、尚武精神永世不灭,朕要的是能做实事、能打胜仗、务实求真、品尝兼优的人才,所以大家千万不要放弃剑、射、御、数。” “遵命!”众学子识趣离开。 杨侗看向了面如土色的陆爽等人,对于这种小角色,他还不至于放在心上。说道:“放他们走。” “喏!”玄甲军散了开来,吓坏了的陆爽等人行了一礼,战战兢兢的相互搀扶着离开 这伙人刚刚离开不久,杨侗便听得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回头看去,却是罗士信、尉迟恭他们一行人回来了。每个人的马上都挂有猎物,看样子都有不小收获。 ———————————— 三合一大章,恳请兄弟姐妹赏几张月票、推荐票。 第636章:邴元真失权谋退 阳春二月,江南暖风习习、烟雨蒙蒙。江都城杏花巷,植有很多杏子树,每到春天,粉白花瓣交织着水滴,随风飘下。在空中完美旋转。 一朵接一朵飘然飞落,美不胜收。 杏花巷不深不大,只住着五户高门深墙的人家,占地足有数亩之广,看得出是大富人家。 最里面的宅子原是虞世基在江都的私宅,后来虞世基一家被宇文化及诛杀,宅子便空了下来,李密入主江都、建国称帝以后,便将这宅子赐给晋升为太师的邴元真。 邴元真当年和翟让一起建立了瓦岗寨,在魏国可谓是元老中的元老,连单雄信和徐世绩都是后来之人,资历远远不如邴元真。 在李密和翟让对峙的时候,邴元真属于中间一派,后来重点支持李密,并得到李密重用,慢慢地成了李密第一谋士,连房玄藻远远不如。但是在李密放弃中原、转战江南的重大决策中,他主张联唐抗隋,然而李密采纳了房玄藻南下江南、三足鼎立的决策。 在这次发展路线之争中,邴元真收受了唐朝贿赂。最终引起了李密的怀疑不满,尽管李密没有因此而与他为难,但明显是不会重用他了。 迁到江都后,先是封他为礼部尚书,手中无权无兵不说,甚至因为魏国没什么盟国,礼部成了一个门可罗雀的清水衙门,人都没有见到几个,根本无法参与军机决策,整天做些皇帝仪式之类的鸡毛蒜皮小事。极度郁闷的邴元真,时常借口旧疾发作,三天两头请假,根本不去处理政务,李密也懒得管他,直接加封一个位极人臣的太师之虚职,言下之意,既然你身体不好了,那就在家里好生养老吧。 李密今天去视察军营了,邴元真照例关门谢客的躲在家里,他在家里也无非就是看看书、喝茶、饮酒,但是他有个最大兴趣爱好,那就是在密室里数钱,擦拭奇珍异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邴元真贪财之名从前在瓦岗军中便人尽皆知,这么多年下来,着实是攒下一笔不菲财富。 他深知土地保不住、铜钱带不走,所以他动用职务之便,把钱财都换成黄金和珠宝,一共只有五口大箱子,几乎可以说是人到哪里、箱子就会走到哪里? 此时,邴元真便躲在书房内室,一锭锭地数黄金,黄金一共占了四大箱,另外一箱则是奇珍异宝。他手抚一锭黄澄澄的黄金,推动权势的失落之心,顿时泛起了巨大的满足之感。 他的妻子无语的瞥着财迷的丈夫一眼:“你现在满脑子就知道钱,天天数来数去,有意思吗?” 邴元真振振有词的说道:“你这娘们懂什么?你们吃的喝的穿的,哪一样不要钱?以前我是无权无势的穷小子,你嫌我穷;现在有钱了,你又说我市侩,和着说,怎样都是我的错” 邴夫人反问道:“我问你,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邴元真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是命重要,命没了,钱就会变成别人的钱。” “……”邴夫人刚想夸他几句,却听他接着说道:“但是命丢了,下辈子可以重来……这辈子要是没捞着钱,我死也不甘!” 邴夫人脸都气绿了,狠狠地在他背上捣鼓了几下,气道:“你就抱着你的钱见鬼去吧!” 邴元真痛得大叫,他位高权重,可最信任的始终是这位贫贱妻子,虽纳了几房小妾,但他知道如果大难临头,那些小狐狸精没一个靠得住,家中上下,也只有老妻让他心安。 而且邴元真虽然贪财成性,但家教极严,从不准许他的孩子参与行贿受贿,甚至他的孩子都不知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还在外面为他辩解,这让他极为欣慰,望着多了几缕白发的老妻,忽然叹息道:“这些财物,是我给你们母子四个赚的,我这辈子肯定是用不上了。” “为何?”邴夫人吃了一惊。 邴元真呵呵一笑:“我问你,翟大哥为主的时候,我贪财吗?” 邴夫人细细一想,发现丈夫在翟让为主的时候,果真是不多拿一钱,疑惑的看了丈夫一眼,道:“你发达了,自然就失去达济天下、仁爱乡亲的本心。” 邴元真差点气死,瞪了老妻一眼,道:“我不这样,我早就死了。” “你是说圣上?” “翟大哥胸无大志,可是对我们这些老兄弟是真心的好,以为自己真诚待人,就能够得到回报,但他忽略了贪婪是人之天性,在瓦岗拥兵数十万之际,人人都想当开国功臣,人人都希望他敢为天下先,直接向隋朝发动挑战,但是他的魄力和眼光都远远不足,这让很多人感到不满,老兄弟们也就罢了,可后面加入的人,个个都是野心勃勃之辈,因此,翟大哥便成为很多人的绊脚石,便是徐世绩这种老兄弟也心生不满。可这些人没有一人牵头,成了一盘群龙无首的散沙,哪怕有怨言也不敢说什么,当圣上进入瓦岗,他那敢为天下先的枭雄魅力,得到这伙人的敬仰,很快就成让瓦岗一分为二,形成了一山不容二虎的局面,我多次劝说翟大哥,要么把圣上轰走,要么直接把他杀掉,但翟大哥却没有听,他这人太相信‘义气’了,把‘义气’当作神圣,这种人就算不死,迟早为圣上谋害。我为了自保,只能随波逐流,既不出卖翟大哥,也不效忠圣上,冷眼旁观。” “后来我就成了圣上的谋臣,可我是瓦岗的创始人之一,当下又位高权重,一些老兄弟便渐渐以我为首,我看圣上疯狂的剪除异己,只能把自己的名声弄臭,让所有人对我失望,正是这样,我们才活到了今天。” “那你为何要在南下决策上收李渊的钱?”邴夫人疑惑道。 邴元真冷笑道:“瓦岗的根在中原,南下根本不是什么好出路,当时的形势,是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把杨侗这头猛虎打痛一遍,这样才能遏制他南下的步伐,当时隋朝根基不稳,如果联合李唐北上,那些惨遭杨侗荼毒的地方豪强一定会响应,这将让杨侗陷入内外交困的地步。唐朝诚意十足,深谋远虑之士多不计数,如果我军北上,李渊绝对会兵进关中,以夺回关陇贵族的根本之地,而关中又是隋朝的国都,一旦失守,杨侗必然奋力来夺,这样一来,隋唐便会陷入长久之战,这便是我魏国的大好时机了……可是圣上大势之下,还算计人家李渊。现在好了,进退两难。” 虽说有事后诸葛之嫌,但从他主张与王世充、与李渊结盟等等事件来看,确实有着联手打爬杨侗,大家再争南方的想法。 有件事他没有和夫人说,那就是魏国的处境很危险, 虽然他已经边缘化,但是魏国的危险他心如明镜一般,不仅仅是强大的隋朝随时伐魏,更深的危机在于江南士族对李密的不认可,虽然以无赖的阳谋将之绑到魏国的战车之上,但自愿和被迫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他在拼命收取贿赂的同时,也得考虑自己子孙的未来,无论如何,也要给邴家留下一条后路。 第637章:瓦解内部 “主君。”邴元真夫妇在书房之内叙话之时,忽然听得管家在阁门外来报:“有人敬献名茶…” 这是邴元真和妻子、管家之间的一个暗语,敬茶就是送礼,管家这么说,也就是有人来送礼了。 邴元真和妻子对视一眼,俱是疑惑之色,这段时间风声鹤唳,邴元真都收手了,哪还有人来送礼?但是这个消息令邴元真感到兴奋,至于表明自己这个太师在大魏还是有存在感的。 “人在何处?” “在客堂等候。” “知道了。”邴元真他来不及收拾黄金和珠宝,便快步走出内室,走到门口的时候,记得还有妻子在,他回头看了帮他收拾黄金的妻子一眼,“你也出去,书房我也要锁上,这些玩意我自己收拾。” “……”邴夫人无可奈何的白了他一眼,拿起一只香炉,把里面的香灰倒在了黄金之上,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黄金顿时给她弄得灰扑不溜秋的。 这也是邴元真近来的恶趣味,他觉得黄金太干净了,擦起来没有成就感,所以每次擦拭干净,就让妻子弄得灰扑溜秋,到了第二天,他又兴高采烈的擦洗。 其实邴夫人心知丈夫并不是真的贪财,他胸中很有抱负,渴望辅佐明君做出一番大事业,但他辅佐的翟让、李密,全都不能让他抱负得以实现。 如今更在李密的刻意打压之下,他开始沉沦堕落了,在看不到仕途希望、看不到魏国希望之后,突然从忙碌之中变得清闲的邴元真,开始自暴自弃,变成了贪婪庸俗、唯利是图的小人,昔日意气风发的瓦岗军师不复存在,只剩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其实也是人性使然,许许多多有才华的人,屡屡遭到挫折之后就会失去信心、自我否定、自我怀疑,变得庸俗愚昧,昔日的才华黯淡褪色,成天活在醉生梦死之中,邴元真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邴元真锁上书房门,便步子匆匆的来到客堂,只见客堂内坐着一名年约三十的男子,皮肤黝黑,眼睛特别明亮,给人一种精明能干的感觉,眉宇间有着一丝文质彬彬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些许好感。 但邴元真的目光却在第一时间落到他脚下一只大大的皮袋之上,皮袋鼓鼓的,看起来是装着比较沉重的东西,这会是什么呢? 刹那之间,邴元真的目光仿佛透过了皮袋子,看到里面有几十锭黄金白银。 “仁兄久等了,敢问如何称呼?”邴元真拱了拱手,这个人他从未见过,但这些一点都不重要。 此人站起身来,拱手笑道:“在下姓石名浩,乃是河北清河人士,第一次冒昧登门拜访,还请邴太师恕罪。” “好说好说!” 邴元真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他忍不住又瞥一眼那鼓鼓的大皮袋子,笑眯眯问道:“石先生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指教说不上,其实我是给邴太师送封信。”石浩被对方的贪婪之色看在了眼里,心中大是不屑,什么太师?妥妥就是一个贪婪小心。 送信? 只是送信,不是送礼? 邴元真仿佛一脚踩了个空,心头泛起一股浓浓的失落,脸上的嫌厌感再也克制不住了,他板着脸,冷冷的说道:“送什么信?何人之信?” 石浩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了邴元真,笑着说道:“请太师过目!” 邴元真接过一看,顿时傻了眼,只见信封上写着:‘罪人致大隋圣武帝圣上’,这几个大字,妥妥就是他的笔迹。 邴元真迅速看了自称是石浩的男子一眼,心中顿时大为紧张,他手忙脚乱地将信件拆开一看,惊得他‘啊’的一声大叫,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这信,竟然是以他邴元真的名义,写给杨侗的投降信,言辞卑谄至极,为保个人安危,他愿意献出江都城和李密的首级,请求大隋皇帝的宽恕。后面还签着他的名和私人印章,无论是笔迹还是印章,完全就是他的手笔,哪怕是他本人,都在这一瞬间怀疑是自己写的信,可问题是,他何时写过这封信了? “你这是诬陷于我!” 不一会儿,回过神来的邴元真青筋暴跳,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似的,他猛然的信撕成碎片,指着大门怒吼:“你给我走,给我滚出大门!我不欢迎你这种恶客。” 石浩不慌不忙的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恭恭敬敬的递给了邴元真,揶揄的笑着说道:“邴太师,不知道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李密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感想?” 邴元真一把夺过信,匆匆看了一遍过后,他双腿一软,重重地坐回榻上。内部竟然和撕掉的那封信一模一样,好半晌,他才喘着粗气,红着双眼咆哮着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好歹你也是一朝太师,难道现在还猜不到我的身份?”石浩冷冷淡淡的看着他,发出一阵极尽嘲讽的冷笑:“要不要我自报家门?” 邴元真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是隋朝的探子?” “我当然是大隋的探子了。” “你想离间我和圣上,门儿都没有?” “李密内忧外患、四面楚歌,他最怕的就是有人把江都献给大隋,你觉得他看到这封信之后,会饶恕你吗?更何况你从第一谋主变成了无权之闲散之士,反他的理由很充分,用你邴太师的人头断去许多不安分的人之念想,何乐而不为?” “你……”邴元真心头一片凛然。 石浩没有理会声厉内荏的邴元真,又取了出一封信,放在他面前。“这是圣上亲笔写给你的信。” 邴元真瞥了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怒火万丈的说道:“不用看我也知道又是假信?” 石浩笑眯眯的看着投鼠忌器的邴元真,说道:“是真是假,邴太师自己判断吧!一天的时间,足够你考虑了,我明天再来,告辞。”石浩拾起沉重的袋子起身,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大门外走去。 邴元真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李密自以为江都是铁桶一般的城池,可是隋军细作却大摇大摆的在这里出没,这样的细作又有多少? 想到当年那次天下震惊的刺杀,想到自己差点死在刺杀之中,邴元真一颗心跟着战栗起来。 他匆匆拾起信任,走到了密室里,看起了杨侗的信件,这是给他写的一封特赦令,免去他所有罪责,后面还盖有玉玺大印。 邴元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信是真的,传国玉玺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圣物,象征正统、免征至高无上的权柄,没有人敢私刻传国玉玺,哪怕是李渊、李密也不敢,否则会遭到天下唾骂,隋军更不敢、也不会私刻。 信是真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真正享受到杨侗的特赦。放下书信,他又想到了李密对自己的不仁不义,心头不由一阵怅然。 邴元真知道李密打压他是有很深的原因,因为他代表瓦岗军旧部利益,打压他是李密为了彻底抹掉瓦岗印记; 而自己受贿,其实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只因唐魏联合,符合魏国的利益,失去中原,继承瓦岗事业的魏国不过是无水之鱼,所以李唐哪怕没有行贿也会赞成;但他为何还要受贿?其实是给李密一个合理的借口,但谁想到,李密居然把他一撸到底。 现如今,他已经看到天下统一乃是大势所趋,李密连李伏威都难以降服,更不用说和强大隋军的掰腕子了,迟早有一天,隋军铁骑将会横扫江南,李密灭亡已经是迟早之事,垂死挣扎又有何用? 既然如此,自己为何要替这不义之人陪葬,既然杨侗给了他特赦令,为何不抓住这最后一个机会? 除了特赦,杨侗还在信上给了他量才录用和归隐乡里的两个选择,邴元真望着灰不溜秋的金元宝,忽然发现自己就是蒙尘的黄金,就算是不了再放金光,也要抓住这一个机会啊…… 。。。。。。。。。。。 给邴元真送信的石浩是黑冰台安插在魏国的一名军官,三年前奉命解救贵女杨袭芳,任务完美完全,然后针对李密的官场进行了一场大血洗,导致李密陷入无人可用、无人敢赴任的地方,但是他们也受到了李密的残酷打击,致使黑冰台之力在徐州境内损失惨重。 在李密南下之前,石浩得到上级指令,先一步在江都建立情报机构,当李密入主江都之时,完善的情报体系已经建立了起来,他自己开了一家客栈做为掩护,也是位于城东位置,离邴元真府邸不远,站在客栈三楼,即可看到邴元真家的高大门楼。 他站在窗前注视着邴元真家的高大门楼,心中激动之极,这些两年来,他一直在默默收集江南情报,每个月汇总成册,然后用飞鹰送去太原。 平静日子已经有两年之多,可是他却没有接到任何指令,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被遗忘了。 可就在这时,黑冰台总部忽然来重要指令,由商部尚书凌敬亲自下达,还有圣上的亲笔信,这也让他意识到隋军即将攻打伪魏,而不是伪唐。 他对伪魏局势了如指掌,心知邴元真这种有才华、有从龙之功的人,绝不甘心充当弃子,当他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一定会抓住大隋这唯一的活命稻草。 但是石浩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联系陆、顾、沈、吴、王、谢等等江南士族,然后把他们宣布效忠大隋的信函送给李密。 目前,已经收到了几家来信,但这还不够。 第638章:李密决心定江南 钟离郡位于淮水以南,江都郡西北、庐江东北,其西部是淮南郡,对岸则是淮水以北的汝阴郡、谯郡、彭城郡、下邳郡,原本是杜伏威的地盘,但自从被萧铣这个猪队友狠狠地吭了一把之后,如今和丹阳郡一样,落入了李密之手。 对于地盘跨越淮水南北的魏国而言,钟离郡战略地位之重,比江都还要高出数筹,李密让单雄信领一支军队囤军于江都全椒县,防御历阳郡的杜伏威,自己亲自率领主力之师坐镇于钟离郡,与单雄信互成犄角之势,如果杜伏威攻打清流,主力之师则可杀入庐江慎县,占领襄安之后,从背后攻打杜伏威,反之,单雄信亦可从全椒县攻历阳和庐江。 囤军于钟离郡,还能威胁西边的淮南郡,也可以度过淮水,及时支援淮阳王伯当、彭城徐世绩。实在事不可为,也可率兵北上,把二将军统率的队完整的接到淮水以南,然后,借助淮水与隋军对峙,等到这道防线稍微稳定,既可挥军西进,占领淮南、庐江、弋阳,合力歼灭杜伏威,然后着重经营南方。 不过李密也知道,这只是自己乐观的想法,杜伏威这头江淮猛虎本身就极难对付,投降大隋以后,他得到了大隋很多精良的武器,更因为大隋成了他的主人,再也不用担心后方出现内乱;更何况,如今的淮南郡守是尧君素,这家伙在名将辈出的大隋王朝并不出名,但他凭借一个县城和几千兵马,就把李渊数十万大军堵在河东郡有半个多月之久,善守之能异常出名,这种狠角度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但是尧君素的到来,却又让李密稍微松了一口气,只因杨侗让善守之将南下,多少透露出杨侗一定的战略方向,要是杨侗把秦琼、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彻、薛万均这种崇尚进攻的大将放到淮南,那他真要寝食难安了。 此时,李密在数百名甲士的护卫下,站在县城城头向北方涛涛东流的淮水眺望,眼里充满浓重的忧色。 虽说探子送来情报,称是杨侗到了南阳郡,各路大军动作频频,极有可能攻打李渊,但他却也不敢有丝毫侥幸大意之心,只因徐世绩和王伯当来报,他们所面对的隋军也同时在行动,这说明隋军极有可能全面开战,因为杨侗手握百万雄师,完全有实力和能力。 他现在在等身在南阳的杨侗出手,如果隋军真的全面攻打唐朝,他便接受杨侗的条件,把将淮北七个郡全部送给杨侗,以换取一年的休战时间,只要军队还在,那他就可以打破江南士族庄园的篱笆,强征各家奴仆为军,这样一来,或许还能和隋朝划江而治,这是李密的希望所在。 李密其实也曾考虑过三国鼎立,但三国鼎立的前提是李渊来援助自己,而不是他去援助李渊,他现在压根就没有北上中原之志,因为中原是骑兵纵横的天然战场,他去了也占不到一点便宜。 纵观战争史册,骑兵一直就是步兵挥之不去的噩梦,自人类掌握冶铁技术以来,强大的骑兵开始出现在各个战场之上。在空旷平坦的中原地带,骑兵以其强大冲击力、高超机动力成为战场王者。面对两条腿的步兵,骑兵只要战术得体都能取得辉煌胜利,就算失利也可以借助战马的优势迅速全身而退。而步兵一旦战败,则会全军覆没,被紧跟而来的骑兵一一猎杀。所以步兵面对骑兵的时候,一般只能以静制动,以多兵种配合的方阵阻止骑兵冲锋,否则只有被屠戮命运…… 这是其一。 其二、李密本身就是从中原退到南方的,如果再回中原,那他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其三、南方的孟海公、林士弘听令不听宣,见势不妙之下,极有可能学着杜伏威,直接投降大隋,将他合围在几个郡之中,而且江南士族不肯接受他,即便是元日登基之时,派送了各种高官,使其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但这毕竟不是心甘情愿,再加上杨侗又打算和天下世家门阀和解,所以这些人也根本靠不住,需要他一一说服感化,所以他根本没精力、没实力出兵中原,从东部地区帮助李渊分担一部分压力。 基于以上三点,李密心知三国鼎立之势已经不可能现实了,继而考虑划江而治,以淮水、或是长江为天险,从而让隋魏对峙上几十年,这样他也有时间经营后方,打造一个崭新的大魏王朝。 这是李密长久的梦想,但是李密知道,能够让他实现梦想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如果隋军以攻打李渊掩饰,实则是攻打自己,那他将会陷入岌岌可危的处境,他毕生之志就会彻底破灭。 “圣上!”这时,房玄藻从远处步履匆匆走来,他素来平静的双眸,透露着浓重的不安和忧虑之色。 李密心头一紧,疾步迎上,劈头就问:“发生了何事?” “大家通通退下,十丈之内,若有人强行靠近,杀无赦。”房玄藻这命令很突兀,也很逾越。但李密却没生气,能够让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谋主如此失态的,绝对是要命的大事,他沉声道:“遵照先生之令!” “喏。” 数百名侍卫有序散开。 房玄藻快步走到李密面前,将一封带着干涸血迹的书信呈献上来:“请圣上过目。” 信封已经被撕开,想必是房玄藻过目了一遍,才被里面的内容惊到这种地步,李密也不多问,抽出信笺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这是一份效忠大隋的宣誓书,内容是杨侗亲笔所写:只要江南士族献出六成田地、一半家产、七成奴隶和佃农,则可宽恕江南士族从贼之罪;如果大隋伐魏之时,江南士族各家有立功表现,轻则给他们一郡之守的名额,立大功的世家,则可让最优秀的子弟入朝为侍郎,任十部次官,上面不但签署了杨侗的名字,还盖有玉玺大印。 玉玺印章下面,密密麻麻的签满了名字和印章,足有六十多个人名,这些全部都是江南士族家主之名。 这份阵容强大的名单,在李密心中掀起了一番惊涛骇浪,半天都回不过神来。李密尚且如此,也难怪房玄藻骇然失色了,这六十多家士族,几乎囊括了江南有影响力的所有家族,这些人若是在隋军大举来犯之时,联手在背后搞事,李密根本招架不住。 “这可如何是好?”一时间,李密心乱如麻,手足发凉。 “昔年袁绍占据四洲之地、不可一世,战将如云、谋臣如雨,当他对曹操发动攻击时,连曹操自己也没有信心战胜强大的袁绍。虽然斩颜良诛文丑取得良好的开局,但之后仍然十分惊险和困难。期间不时有人暗自写信通袁。曹操在战后却把这些书信全部烧毁。他这一手有三点意义: 一是展现了领袖应有的宽宏胸襟和气度 ;二是使之前有所动摇的人心知自己有把柄在曹操之手,生怕惹来灭门之祸,不敢再有异志,只能死心塌地为其效命 ;三是写信人数众多,如果曹操把背叛信件拆开看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追究、彻查,接下来就是人心慌慌不可终日、君臣互相猜疑,最终就是内哄、内斗、内乱,最后大家一起灰飞烟灭,曹操正是明白这些道理,因此将这些通敌之信一一焚烧。”在路上,房玄藻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主张。 “先生让朕效仿曹操,当众把这份名单烧毁?”李密眉头紧锁。 “不!”房玄藻摇了摇头,语气凌厉的说道:“臣的意思是把这些士族全灭了。” 房玄藻杀机腾腾的口吻,哪怕是李密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沉声问道:“为何不效仿曹操呢?” 房玄藻说道:“写信给袁绍的人,更多是一种谋求退路的手段,并非真的背叛曹操,而且曹操事先并不知道通敌书信,当他缴获之时,已经打败了袁绍,成为冉冉上升的天下第一诸侯,到了这个地步,那些人已经没反曹的必要了,再追究下去,只会导致新生的政权大乱,得不偿失。” “先生的意思是说,如果曹操事先知道,就不会有焚烧下属通敌书信之事了?” “极有可能。”房玄藻苦笑道:“从人心上说,没有人敢在处境不妙之时,还把自己的背后交给敌人,如果真有人这么干了,这就不是宽宏大量,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参与的人实在太多了,如果朕狠下毒手,会不会造成江南大动荡?” “动荡肯定有,但影响不会太多,只因圣上杀的是背主之臣,从律法和道义上说,圣上都没错。从实力上说,江南士族以诗文传家,没几人精通兵法,虽然有一定的家奴,但这些兵和乌合之众没什么区别,哪是久经战阵的朝廷雄师的对手?只要及时士族家奴安置稳妥,均分田地,这动荡很快就会平息,大后方安全无忧。” “一旦将江南士族歼灭,我军急需的钱粮财物唾手可得,没了士族掣肘,圣上征兵就容易多了。另外,圣上为了安抚江南士族,赐予高官重爵,对我军将士却要求严苛,凡是夺了百姓一饭一水的兵卒,都要受到重惩,这让全军上下怨言极多,觉得圣上不要他们了,若是这口恶气不前提泄掉,臣担心隋军来犯之时,我军将士消极懈怠,如果圣上以谋反为由歼灭了令将士们痛恨的江南士族,并拿一部分财物奖励将士们,我军必感圣上之恩,如此上下一心,定能将来犯之敌抵御在国门之外,同时均分田地,又可获得江南百姓之心,诚可谓是一举多得。故而,微臣以为,这份效忠信,乃是天赐良机。” 李密听得怦然心动,急问道:“先生之策,朕也认同。可是朕担心治下大动荡,最后只会便宜杨侗。” 听了李密的话,房玄藻再次说道:“眼下圣上无法决断的,乃是借机拔除后患,还是徐徐图之。微臣以为,这江南弊政好比身上的疾病。现在连根拔起乃是一剂猛药,这一副猛药下去,便可起到药到病除的效果,但‘是药三分毒’,猛药虽可药到病除,但却有一段很长时间的衰弱期,一旦渡过这个衰弱期,这个病人就会重新焕发活力,并且潜力无限。而徐徐图之、缓刑驰禁,则是一味平和的药方,它会一点一点的祛除疾病,但见效慢、时间长,而且以后还有复发的可能。” “先生选择的自然是猛药了?”李密问道。 “正是!”房玄藻拱手回答道:“猛药一下,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钱粮、内忧、土地、重赏将士获军心、均分田地得民心,便是眼前之利好,方才臣已提到;除此以外,现在下猛药,还有两大可行之处!徐徐图之则有三大弊端!” “这第一点乃是外部,杨侗既然出现在南阳,那么隋军的主攻方向应该是李渊,即便是同时攻击唐魏,但攻打的重点依然是在李唐,隋军的偏师,我们应该应付得了。而李渊那边,不处是荆襄还是巴蜀,都是易守难攻之地,杨侗需要时间来攻打和稳定这些地方,一旦杨侗主攻李渊,短时间内不会大举来犯。即便徐将军和王将军守不住淮北,他们也能把军队带到淮南,建立一道防线抵御隋军的偏师,因此圣上现在下猛药,整顿内部,不会受到太多的外敌干扰!” 李密点了点头,继续询问道:“那另外一点利好呢?” “另外就是我们自己的内部问题,如今圣上治军从严,军队对地方秋毫无犯,已经获得地方百姓的好感;圣上这么久也没有动贪官污吏、江南士族、地方豪强的利益,他们肯定不会想到圣上忽然发难,也不会对他们大动干戈。因此他们大多不会收敛,继续为非作歹,作恶证据都来不及隐藏。江南士族集中在江都,只要圣上以隋军来袭为由,封闭城门,那么江都城发生何事,外面的人谁也不知道。与此同时,再派亲信之士下到各郡县,以雷霆之势罢黜恶吏,歼灭江南士族枝叶,由地方百姓推荐任能为县官,如此便能在很短时间内,使江南吏政变得清明。” “若是圣上徐徐图之,一个个去对付,那些贪官污吏、地方豪强就会早有准备,将罪证隐藏起来,不会给朝廷对付他们的借口,他们对于律法条令会继续阳奉阴违,甚至隋军来犯之际,有些人依旧图谋不轨。而寒门贤才,见圣上执掌江南这么久,却依然任用贪官污吏,没有展现明主魄力,他们便会彻底失望;圣上入主江南这么久,如果迟迟不能让百姓生活得到改善,圣上会失去慢慢接受我军的百姓拥戴。” “到时若是爆发战事,我大魏王朝内外交困,情况对我朝更加不利。这即是徐徐图之的三大弊端。” “杨侗在这衰弱之期来攻,我们该如何是好?只怕到时候依然是内外交困的局面啊。”李密忧心忡忡的说道。 房玄藻淡淡一笑:“杨侗抓紧时间南征,我们也在忙于整治后方。现在这种局面,就是两朝上下在比拼,我朝如果能够先稳定,丢失的顶多是北方七郡,而这七郡,本来就在圣上放弃的计划当中,丢失了也不可惜,但得到的却是一个上下同心的铁打王朝;如果隋朝先行一步,那我朝只会沦为历史尘埃,其二、现在的大魏不也是内外交困吗?要是我们整顿内部成功,还有划江而治的机会,如果明知有疾而不治,我们真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先生所言极是!”说到这里,李密已经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了,他将这份宣誓名单交给了房玄藻,恶狠狠的说道:“朕专注兵事、急于训练强兵,根本没有精力管理内政。先生深知朕意,这些人、这些事情就拜托先生了。” 事已至此,此信到底从何而来,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朕的令牌,需要调动军队的时候,先生大可放心调动。朕只要一个干净的江南即可。”李密拿出一面金令,上刻‘如朕亲临’四个大字,郑重的交给了房玄藻。 “微臣遵命。”房玄藻恭恭敬敬的接下了金令。 第639章:玩火自焚 入夜,江都城内一座宅子里灯光明亮,这座宅院是江东陆氏的一座私家园林别苑,占地约有十亩,其总体布局以中间人工湖为中心,亭台楼榭临水而建,有的亭榭则伸入湖中,极具江南水乡特色。 门外,停满了一架架华丽的马车,每架马车旁边的墙根下,都蹲着一群群家丁、侍卫,略微一看,至少有六十多个小团体,每一个团体代表一个家族,各家家丁、侍卫自成一伙,百无聊赖的在一起闲扯着。 江东陆氏,崛起于汉末。 三国时期,江东四大门阀为东吴政权的崛起和巩固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后世称之为“张文、朱武、陆忠、顾厚”,其地位远在得意一时的周、诸葛、虞、鲁、吕、程、黄等家族之上。 说他们是士族吧,资格真的不够,因为士族是中原大族,但说他们不是士族吧,他们往往闹得最凶,尤其是在东吴和东晋小朝廷时期,勉强也称得上是士族了。这些江南士族,说白了就是地头蛇,他们在江南逍遥快活了东吴、西晋、东晋三个时代,到了南北朝时期,终于被以琅琊王氏为首的中原士族来了一个猛龙过江,以压倒性的优势击垮。 昔日簪缨世家、钟鸣鼎食的吴四姓,历经汉末三国的崛起、两晋的兴盛,到了南北朝,却人丁单薄,渐渐归于沉寂,不复先祖之绚烂。 然而兴起于秦汉的琅琊王氏家族,在西晋末年的永嘉之乱时举族迁居长江以南避乱,司马睿在王氏家拥戴之下,于建康建立东晋,中兴晋室。王氏地位举足轻重,地位名望之高,其他家族根本无法取代,当时的天下流传一句佳话:“王与马,共天下!” 东晋一朝,也只有在淝水之战中崭露头角的谢氏与之平肩,被后人合称“王谢”。 只可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由于王谢过多参与朝政,表现得太过强势,再加上后继无人,在南北朝末期没落了,诸多本土士族借机发难,加上统治者对王谢曾经的霸道深有余惧,致使两族没落得相当彻底,除了保留诗书传家的传统,影响力根本到不了淮水。 现在,江南士族的主导权又轮到了‘吴四家’,本来吴兴沈氏一族即可威压四族,但因为沈法兴出自沈氏,当他被李密歼灭之后,沈氏就倒了大霉,虽说李密没有灭其族,但很多出类拔萃的沈氏子弟尽皆丧命在战争之中,沈氏地位一落千丈,再也没有具备与任何一族叫板的实力。 这也使得荣辱与共数百年的‘吴四姓’,成为江南士族当之无愧的领头羊。当年杨广大力扶持会稽虞世基,默许他仗大家族势力,除了为了平衡朝堂之力,也是为了制约日渐兴盛的‘吴四家’。 但有‘奸臣’之名的虞世基被宇文化及处死之后,其经营数十年的家族在宇文化及和‘吴四家’联合打压之下,得意一朝的会稽虞氏仅剩虞世南父子二人,虞氏势力堪称是化作了历史尘烟。 鲸吞蚕食吴兴沈氏、会稽虞氏势力的‘吴四家’影响力与日俱增,而这四大家族当中,无论是人才的数量和质量,还是历史作用或执政时间长短,陆家历来都是首屈一指,再加上有另外三家鼎力支持,致使陆氏成了江南士族的领袖。 在形同白昼的大堂之内,一个巨大的木架之上,挂着一张江南地图,来自江南士族的六十多个家族家主聚集一堂。这是陆氏家主陆远召集的临时议事,原因是大家宣誓效忠大隋王朝之后,大隋细作给了陆远一封信,圣武帝决定给出五个郡守的名额,让他们自己商量分配,花落谁家,需要江南士族协商妥协。 随着最后一名家主就位,所有人已经到齐了,主位之上的陆远摆了摆手,对众人说道:“请大家安静。” 大厅内顿时渐渐地安静了下来,陆远清了下嗓子,宏声道:“今晚召集大家而来,是和大家商议一件事。圣武帝决定给我们江南士族五个郡守的名额……” 不等他说完,大厅内立刻炸开了锅,众家主愤怒地叫喊起来:“之前不是说好了,一家一个的吗?怎么才五个郡守?” 又有人叫嚣道:“让我们卖命,却只拿出五个郡守,当我们是叫花子吗?” 说话的人是沈氏家主沈荣,他知道这五个名额轮不到自己,所以鼓动大家不同意。与他怀有同样心思的小家族也是这种心思,立即附和了起来。 “沈公言之有理,我们江南士族理应抱成一团,争取属于我们江南士族的权力。” 作为世家门阀、地方豪强,其家族文化的特点是,抱某一个军阀的大腿,大劫一个分裂的割据小政权,在对抗统一的战争时出一份力,在其支持的政权意图奋发图强、北伐中原时拖一下后腿。只有这样,自家的地位和利益才不会因为统一之后,受到皇权的猜忌、打压。所以从根本上说,他们为了一家之私,并不希望天下一统,至于百姓生死他们一点不在乎,持续的战争,能够让他们趁机侵占良田、藏匿流民灾民,要是天下太平,哪来流民让他们藏匿? 这不? 一份力量不出,就打算抱团向朝廷施压了。 “陆公,你是江南士族领袖,绝不能私下答应隋帝。” “我陆氏自然与诸位共进退。”陆远笑着说道。 “如此,老夫就放心了。” “不知诸位还有何条件?”陆远又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老者站了起来,这老者手执一根敞亮的拐杖,胸前银须飞舞,正是谢氏家主谢铎,此人在江南士族之中辈分甚高,喜欢舞文弄墨、著书立说,在江南士林很有名声。见他起身,众人纷纷闭嘴不言。 谢铎对这份尊重很是受用,摸着长长的胡须道:“在我等江南士族支持下,天下即将一统,只不过圣武帝到底是年轻了许多,不知天下是世家的天下,也不知道只有世家才会辅佐天子。那些寒士哪会认真辅佐天子?” “谢公所言甚是,那些寒士多是出自贫寒之家,骤得高位,贪婪的本性立即暴露了出来。面对这突然到来的荣华富贵,早就忘记圣人之学。前段时间大隋发生的事情诸公应该有所了解,一个月之内,就抓到了几百名贪官污吏,这些寒士的嘴脸!着实令我辈羞与为伍。”陆远说道 “哎,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谢铎连连叹息,眉宇之间一些不满不色,这不满不仅是针对失去自我的贪官污吏,也是针对重用寒士的杨侗:“依老夫之见,就应该禁止书籍发行,书籍就应该掌握在朝廷和品德兼优的世家之手,更不应该刊印出来,想我大隋文明乃是数千年之沉淀,是积世先贤留下来的瑰宝,岂能让无能无德之人所有?正因书籍和知识来得太过容易,所以这些无德寒士不知珍惜,这如何能行?” 以前寒士想要读书,就必须从世家门阀之中借书抄写,这还得看世家门阀是否愿意施舍一二,也正因如此,掌控了知识的世家门阀始终高高在上,但廉价书籍普及天下之后,世家的优势荡然无存,到如今,世家门阀想禁也禁不了,除非朝廷出面,否则谁也无法改变这个大势。 而杨侗一下子扭出了几百名出自寒门的贪官,这就给了士族炮轰寒门、炮轰重用寒士的政策之机会,不只是江南士族,连带李渊治下的关陇贵族、东关士族……也在借机发难。要是大隋治下有士族生存,恐怕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是啊,可是想要改变这些,还需圣武帝点头呢!他不同意,大隋治下谁敢动?” “圣武帝打仗可以,但治理天下还是太嫩了一点。”谢铎倚老卖老的说道:“自古以来,朝廷和世家共同治理才能长久,否则的话,王莽便是最好的例子。” “谢公金玉之言,也是我江南士族的条件之一。大家以为如何?”陆远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这个谢铎,不仅仅想要抢到一个郡守之位,更是把江南士族拧成一股绳,借机向朝廷发难,从而保证世家利益,这目标是共同的,所以他并没有反对。 谢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众人道:“诸位以为如何?” “在下支持谢公!” “老夫也支持禁止书籍,同时希望朝廷禁止科举,若实在要执行,那录取名额也要严加划分,士族九成,寒士顶多一成。” “一家一名郡守,是最基本的条件,否则,我顾氏绝不答应。” “老夫附议!” “在下附议!” “……” 一时间,大厅之内议论纷纷,丑态毕露。 “啪啪啪啪啪……”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鼓掌之声自厅外传来,只见一名中年文士大步入厅,边走边说道:“精彩,精彩之极!” 众家主一回头,只见数十名内军侍卫簇拥着房玄藻走进了大堂,众人顿时腾地站了起来,对房玄藻怒目而视。 “家主,大军包围了宅子。”这时,一名管家大声来报。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他们竟然被军队包围了? 陆远大怒而起,厉声问道:“房玄藻!你这是何意?圣上是想趁机把我们斩尽杀绝吗?” “何意?”房玄藻负手看了众人一眼,冷冷一笑道:“联合隋军,出卖魏国,你居然问我何意?”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均是露出了惊骇之色。 房玄藻“呵呵”一笑,极尽揶揄的看着这些丑态百出的江南士族家主,“刚才不是说得挺热闹的吗?请继续……” “……”大厅之内一片死寂。 房玄藻身为李密之下第一人,主管魏国政务,这南下以后,没少受这些人的为难,此时看看这些货色,心中畅快之极:“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啦……” “你想干嘛?”陆远脸色大变。 “干嘛?”房玄藻呵呵后退,蓦然变脸道:“动手。” “砰砰砰砰……” 随着房玄藻一声令下,就听到会客厅窗户传出一阵阵脆响,却是魏军将士砸开窗子,往里面扔进了一个个陶罐,陶罐破碎,浓烈的火油味儿充满大厅。 大厅之内顿时乱成一团,夺门而逃,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魏军将士的屠刀,魏军自打南下江都以来,是多面受气的受气包,如今一刀刀砍死这些江南士族的家主,心头畅快之极。 约有一刻钟左右,厅中数十名家主皆被砍死在地,士兵们开始放火焚烧,这些陆氏别苑被滚滚浓烟吞没,最终付之一炬。 各个江南士族在江都的宅子、别苑、店铺皆被魏军接管,不管男女老少一律被砍死干净。 魏军将士手段有多狠,就表示他们对江南士族的怒火、怨恨有多重。而对于江南士族的噩梦才刚开始,他们在魏国各郡县的产业和子弟,也在此时,遭到魏军残酷的血洗。 歼灭江南士族一案,虽是李密在盛怒中下达的命令,但是在房玄藻周密的安排之下,江南士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一些家族被杀得连一个人都不剩,致使江南懒散的风气为之一变,整个魏国都充满了肃杀紧张的气势,充满了战争状态,对魏军积极备战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 第640章:万事俱备,扬帆远征 次日一早,高密军港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一片大粼粼金光,水天相接的地方一轮红日冉冉上升。 千多名自西而来的骑士看到这一幕,慢慢的放缓了迅速。 “侗儿,我们到了吗?”英姿飒爽的杨沁芳带着浓浓的惫意,见到玄甲军缓缓停下,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和愉悦。 前不久,她和阴明月去了一趟襄阳,两人杀了独孤怀恩以后,又带着一群修罗卫,杀了几个独孤氏门生子弟,成功的嫁祸到李渊头上。为免跟不上杨侗南征的行程,两人又跑回了洛阳,在杨侗启程之日终于赶到,这让两女十分庆幸。 “我们到了!” 杨侗也放慢了马速,马不停蹄地奔行几天,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高密军港。 这是杨侗第一次到达这处军港,接下来他将乘风破浪,远征南方。 “侗儿,我们不是要去南方作战吗?怎么跑到海边来了?”杨沁芳不解地问道。 杨侗笑而不答,这时远处奔来一队骑兵,为首五员大将。一个是尉迟恭、一个是苏定方、一个是薛万彻、一个是牛进达、一个是海军都督张镇周。 另外还有四人,他们是海军各支舰队主将来整、来恒,以及周法明的儿子周绍德、部将马贵迁。 周法明的祖父是南梁车骑大将军周灵起,父亲是南陈大都督周炅,次兄周法尚,隋朝武卫大将军。隋末大乱时,周法明为江夏郡守,派三子分袭沔阳、永安、蕲春三郡,并遵杨倓南隋为主,希望朝廷派兵接管,然而杨倓的朝廷始终打不到荆州一带,苦守两年后,父子三人内无粮食、外无援军,被迫投降萧铣,后来又跟着归附大隋。 周氏一族精擅水战,周法明如今和次子周孝节、三子周绍则在江夏辅助秦琼。长子周绍德、部将马贵迁则是到了高密军港这边任职,成为张镇周的部将。 众人催马上前,抱拳施礼道:“参见圣上!” 杨侗一本正经的说道:“孤乃是大隋唐王杨侑,诸位将军认错人了。” 杨侑以皇帝的名义坐镇南阳,杨侗又加封‘杨侑’为青徐监察御史,负责监察青徐二州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简而言之,就是钦差大臣,这是为了出行方便给自己设立的一个官职。 众人听到杨侗这么说,尽皆大笑起来。 杨侗笑问道:“军队都抵达了吗?” “禀圣上,第一军六万大军都已抵达军港!” 杨侗又问向镇周:“粮食物资、攻城器械呢?是否已经运送上船?” 给晒得皮肤黑亮的张镇周精神抖擞的说道:“已经全部上船了,随时可以出发。” “走,看看去!” 杨侗催马向码头而去,杨沁芳和阴明月等隋玄甲军将领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直接乘船去南方,并不是参与杨恭仁负责的青徐战场。 杨沁芳心下好奇,催马上前低声询问尉迟恭,“鄂国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尉迟恭深知修罗卫精擅刺杀之道,有的时候可以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而且杨沁芳已是修罗卫的一名将军,对她随军出征一点都不意外,他躬身笑道:“军机绝密,殿下就不要问了,总之,不会让您失望就是了。” 他拱手一笑,策马跟随着杨侗而去。杨沁芳见尉迟恭不愿多说,心下无奈,只得抽了战马,紧跟而上。 海面上已经停满大型五牙战船、斗舰、艨艟、桥船、戈船、走舸、赤马、斥候等。楼船、斗舰为主力战船,艨艟主要用于袭击;赤马、斥候用于哨探。另外还有很多运兵、运粮、运马和武器装备的大型海船 远远望去,俨如一座一眼望不到边、延绵数十里的大山,这两千余艘海船仿佛从黑夜中被唤醒的战士,露出了勃勃生机,在这期间,不断有战船只驶进驶出。 此时码头格外忙碌,码头旁高高竖起了几十座数丈高的木塔,数十名士兵高喊口号的转动绞盘。长索转动之间,一包包沉重的粮食被高高吊起,平平稳稳的地送停泊于岸边的大船之内。同样被装上大船的,还有一捆捆被拆散了的重型攻城器和兵甲帐篷。 这种忙碌的景象,其实从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经过半个月的日日夜夜奋战,大部分物资都已上船。 码头数百步外的空地上,驻扎着两千多顶帐篷,延绵二十多里,蔚为壮观,这是第一军将士驻扎之地。前不久,河南郡有几十万大军来来往往,令人目不暇接,各方势力的细作并不知道,第一军将士就是在那个时候,秘密乘船赶来军港,到三天天,六万大军已全部抵达,加上四万余名海军将士,这里已经秘密集结了十万大军,如果把辅助军队、镇守军港的军队总计入内,隋军数量就更多了。 可以说,现在是万事具备,就等主帅杨侗一声令下,船队就能驶离军港远征江南。 “圣上!”不远处有人忽然高声大喊,杨侗回头一看,只见玄甲军让开一条路,两名一身短打的男子正向这边奔来,他不由笑了起来,这两人是工部左右侍郎李春、宇文温,他们二人也会随军出征,负责管理工匠营。 两人飞奔上前,甩镫下马,一起上前行礼:“微臣参见圣上!” “行军在外,讲究效率;不必将朝堂那些虚礼带到军中!”杨侗示意二臣免礼。 “微臣遵命。”李春、宇文温连忙起身 杨侗知道这二人技术极高,他们到来意味着工部的能工巧匠都已就位,饶有兴致地问道:“工部那边来了多少人?” 工部左侍郎李春答道:“禀圣上,半年之前,为了完成远征岭南的任务,工部派出三千余名工匠前来高密军港,日日夜夜赶制战船,但是进度远远跟不上,所以另外从民间聘请了四千余工匠,个个都是造船好手。” 杨侗听得大为尴尬,当初他头脑一热,定下了乘船南下、远征岭南的作战计划,结果却是什么都跟不上,所以远征岭南的计划迟迟无法执行,被迫中止;但好在紧急兴建起来的船只也没白费,终究还是派上用场了。 他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大家到中军大帐议事。” 说着,便带着众人向帅帐奔去。 中军大帐位于营地东面,从洛阳运来的沙盘正由工匠拼接,这架沙盘周长五丈,中原、冀州、幽州、辽东、并州、雍州、凉州、巴蜀、荆州、扬州以及岭南等地尽皆显现。这架沙盘做工精致,著名的山川、河流、湖泊和官道都以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俨然就是天下沙盘图。 沙盘还没有完全布置好,左右行军司马房玄龄、杜如晦各自手执一幅地图,房玄龄指挥十几名参军事驻兵小旗插在城池之上,而杜如晦则负责校正。 秘书郎虞世南在一旁默默观看,时不时的提醒着房玄龄。 杨侗深知以忠谠、友悌、博文、词藻、书翰闻名的虞世南不是军事人才,但是他看中的是虞世南对江南的了解。 虞世南是江南人士,家境极好,少年之时勤奋努力精思不懈,有时十几天不洗脸不梳头,学有所成后,游学江南大地,拜访各方儒士、书法名家。到了大业时期,虞世南接连被授为秘书郎,升迁为起居舍人。与虞绰、庾自直奉命编撰《长洲玉镜》、《区宇图志》,《长洲玉镜》是以南朝梁武帝时编纂的《华林遍略》为底本增删而成的,共有400余卷;相对而言,《区宇图志》就更加了不起了,这个鸿篇巨制记载的乃是全国各个郡县风俗、史实、物产、地理等情况。作为《区宇图志》的主编之一,虞世南对天下地理的了解,比大隋君臣都高出无数倍。有这样一个地理学家跟在身边,至少能让隋军再多一分胜算。 虞世南一直想和杨侗说上几句话,但总是没有独处的机会,此时见到杨侗站在沙盘前观看,便上前拱手一礼,低声说道:“圣上,微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杨侗笑着说道:“朕一向不喜欢搞一言堂,有话但说无妨!” “微臣虽然不通军事,但也知道这一招瞒天过海之计极为高明,但淮北七郡、江淮东部均为李密占领,我大隋海军沿海南下,胜则直取江都城,当后方有失的消息传到敌军主将耳中,担忧父母妻儿的魏军必将军心动摇、上下不安。可万一战事陷入僵持,且左仆射和杜伏威将军迟迟打不开局面,我军则是成了一支无援无助的孤军了。圣上身为一国之君,肩负着天下统一、江山稳定的重任,个人安危关系到一国命运,我大隋如今战将千员,任何一人皆能为帅,依臣之见,圣上应该坐镇洛阳指挥三军,江南之战让几名大将军担任即可。圣上又何必身临险境、亲自率军去打李密呢?” “朕也知道自己的安危关系到天下安宁,确实不应该披甲上阵、率军亲征。” 虞世南心中更加疑惑了,不过他也没有出场打扰,只听杨侗又说道:“朕让右仆射杨善会在南阳钳制舂陵唐军、大将军薛万均驻军淅阳,并以李靖为此役主帅,统军二十万驻扎淮安,兵锋直指二李,使双方无法联兵一处。坐镇南郡的段德操和史劲等将,是防备夷陵的李世民,秦琼驻扎江夏,是让林士弘无力支援李密。而青徐战场有左仆射率军十万负责,颍川一带有谢映登,江淮一带又有杜伏威和尧君素,中间还有罗士信作为机动之军。如此大阵仗,只需自北向南、自西向东稳健推进,很快就能收复淮北七郡,对付区区一个李密是绰绰有余。但军事结束以后,还涉及到江南的战后重建和稳定等事宜,要是江南不稳,很可能又会出现新的割据势力,这就非朕出马不可了。” 虞世南点了点头,又问道:“听圣上语气,似乎十分看重江南?。” “那是当然的了!”杨侗笑了一笑,说道:“南北分裂长达数百年时间,彼此之间相互敌视,我大隋立国之后,虽然迅速的统一了南北,但那只是形式上的统一,皇祖父开凿大运河、提高江都地位、重用南方人士、减少税赋,让利江南之民,这些其实都是极好的措施。但灭陈之战,灭掉的只是陈朝,并没有用一种流血的方式将江南旧制度彻底打烂,才导致江南士族为代表的南方旧势力依然十分强大,他们因利而联盟,对朝廷政策阳奉阴违,依然是江南的土霸王,依然有足够影响力来阻挠各种损害他们利益的改革。因此,皇祖父让利的手段,始终没有让南北双方实现人心上的统一,恰恰相反的是,这些江南士族对于皇祖父的示好之举,并没有感恩于心,他们不满足朝廷的给予,个个得寸进尺、得尺进丈,想要得到更多更多。这一点,从江都之变发生之后,江南士族的表现即能看出一二。” 虞世南闻言默然。 在灭陈之后,到大业中期的漫长岁月里,造反最多的地方,就是南方大地,大大小小的谋反、叛乱,都有江南士族的影子。江都之变发生以后,江南士族莫不是冷眼旁观,没有一家在乎杨广的死活,没有一家发出反对宇文化及的声音,个个借机扩张自己的势力地盘,并扶持起了李子通、沈法兴来图谋天下,企图划江而治。由此可见,杨广从晋王时期卖好到江都之变前夕,都没有感化到一家江南士族。 原因是什么? 自然是江南旧势力根深蒂固的影响力,这些世家不灭,南方百姓始终被他们绑架到自己的战车之上,朝廷生怕好不容易安定的天下又一次大动荡,不敢对绑架了南方百姓的南方士族下手。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只能坐观他们一步步仗大。 而地方百姓本着‘县官不如现管’的思想,不敢反抗地方世家门阀,如此一来,他们便能够放肆的以朝廷的名义敛财害民,让朝廷为他们的罪恶背锅。也就是说,南方旧势力才是南北人心大一统的大障碍,他们不灭,天下不宁。 这时,杨侗又说道:“战争是打烂旧势力的最佳手段,只有把这些人歼灭了,朝廷的政令才能畅通无阻的执行下去,百姓享受到朝廷的利好政策,轻徭薄赋才能落实到位,地方才能真正的稳定下来。到时候,才能用南方税赋支持朝廷恢复中原民生。现在的中原大地千疮百孔,仅是北方之积蓄很难支持战后的河南大地,唯有加上物产丰富的南方,才能让朝廷迅速渡过战后的难关。这其中,又需要朕这个皇帝出面承诺,百姓才相信朝廷一视同仁,不计较他们从贼之罪,只有这样,南方百姓方能安心生产,为中原大地输送钱粮物资。” 杨侗说的是实话,历史上的李唐王朝之所以能够迅速恢复经济,并实现贞观之治。原因就是靠隋朝大运河,将南方钱粮源源不断运去北方。而中唐时期的开元盛世,同样是因为漕运的疏通,使南方大量物资北运,从而让关中和北方物资空前繁荣。 李唐王朝的两次兴盛和安史之乱后苟延残喘百余年,实际上都是得益隋朝开凿的大运河,残唐五代之际,谁控制了了漕运,谁就占据了战争的主动权。到了宋朝,赵大索性建都于运河之畔的开封。 虞世南终于明白杨侗的用心,想到一年两熟、一年三熟的南方大地,也十分赞成杨侗重视南方的思路,他沉思片刻,又说道:“圣上,这样说起来,上游的巴蜀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杨侗笑道:“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巴蜀的重要不言而喻。秦朝伐楚、大隋灭陈,皆从巴蜀开始,朕很明白巴蜀的战略地位。” 虞世南点头道,“圣上明白就好,卑职就不再多言了。” 杨侗的思路回到了这次海军出征的问题之上,如今的大方略已经定下,但很多细节需要确认一下。 杨侗向一边的张镇周说道:“从这里到长江,需要多少时间?” 张镇周有丰富的航海经验,这条线路他也走过很多次,立刻躬身道:“启禀圣上,如果顺风的话,五天以内便可到达,如果是逆风而行,最慢也只是十天左右。” 说起风向,提前到来的房玄龄接口道:“这几天我发现吹的都是南风,偶然也有北风,风向好像不定。” 这也是杨侗想了解最关键问题,航海跟陆上行军不同,行军途中充满很多不可预测的危险。 文帝当初以汉王杨谅协高颎、王世积和大将周罗睺率三十万海陆大军前去攻打高句丽。高颎、王世积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前者高颎精明强干,攘外安内,荡平南陈,战功彪炳;后者灭陈,定豫章、庐陵,堪称是战无不胜。但是他们水陆三十万大军齐头并进之时,陆军长驱直入、百战百胜,可是负责后勤给养的水军却遇到了大风浪,船只大多沉没于海,水军尚未抵达高句丽已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刚刚抛锚休整,就让高句丽军队袭击大败。深入高句丽腹地的高颎、王世积,关键要塞攻克不下,又遇雨季来临,陆上补给彻底中断,负责后勤的水军又葬送在大海之中,导致粮草供应不上,文帝远征高句丽的三十万大军最终以溃败告终,九成兵马遗留在了辽东大地之上。若是水军如期到达,哪还有后来的三次远征高句丽之战? 而杨侗刚才也发现旗脚飘向北方,说明现在是东南风向,这让他有些担忧了起来,生怕己军无法如期到达长江口。 张镇周身为大隋海军都督,这些年的大半时间都在海中奔波,对于东南海域的航海图和风向了解极深。他随即答道:“圣上,我们现在感受到东南风,是因为远处的太行山脉、泰山山脉阻挡了南下北风,但在海上吹的其实是北风;晚上的三更以后再来观察的话,大家就会发现变成了北风、西北风,不过现在正处于风向交换之时,过不了多久,北风就被南风取代,每年都是如此。为了拿到精准的风向信息,末将这些年询问了不下千名经验丰富的老渔民,一一印证过后,才得到了这些结论。” 杨侗问道:“那要多长时间风向发生改变?” 张镇周回答道:“按照往年的气候来说,大约十天左右就会发生风向改变之事,但今年开春以后,冷天时间比往年久,估计北风持续的时间更长一些。这些战船都是新近打造的新船,全部用上工部和开天院研究出来的省力的滑轮组合,哪怕收起风帆,仅凭人力,也能在十天之内到达长江口。” “如此就好。”杨侗大大的松了口气,这样的话,时间上还来得及,他又问向房玄龄,“军队准备得如何了?” 房玄龄明白杨侗的意思,立刻躬身回答:“禀圣上,各项物资已经准备就绪,大军随时可以登船出发。” 杨侗缓缓点头,对众将说道:“如果三更是北风,那今晚就顺风出发!” “喏。”众人纷纷应命。 这时,一名亲卫快步入帐,将一份前方军报呈上,杨侗接过军报看了一遍,喜出望外的对众人说道:“陆、顾、张、朱、沈、王、谢谢等等江南士族家主集中于陆氏别苑,密谋发动江都之变,谋事不秘被李密察觉,如今遭到李密血胜镇压,江南各郡县乱成一团,正是我军出兵的天赐良机。” 关于自己的算计、黑冰台的故意泄露等等歼灭江南士族的黑暗料理,有损他英明神武的形象,杨侗自然是略过不表。 “天赐良机!” “李密自作孽,不可活。” “……” 不明就里的将军们莫不是喜笑颜开,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人,自然知道敌军陷入内乱,意味着什么。 只有明白真相的房杜二人相顾一笑。 至于虞世南则是唉声叹气了起来,这么多传承数百年的江南士族就这样覆灭了,作为江南人士,他还是有此难以接受的。 第641章:海上吞明月 高密军港到了晚上,果真是北风大作,从傍晚时分起,暖暖的东南风向就变成了带高丝丝寒意的北风,随着杨侗一声令下,一队队隋军士兵迅速列队登船。 造船业在中原王朝有悠久的历史,据《史记》载,早在轩辕黄帝时,这个充满智慧的民族早已开始制造舟车,“变乘桴以为舟楫”以济不通。商末周初,已有使用舟楫运送军队渡河作战的记载,在此基础上,适应军事行动及于水域而的战船慢慢发展了起来。 春秋战国时期的战船兴起于东海、黄海之滨及江河沿岸的吴、越、楚、齐等国。这一时期的舰船,有大翼、中翼、小翼、突冒、桥船、楼船、戈船。越国灭吴后,成为南方强大诸侯国,曾以三百多艘戈船从东海北上,进攻北方强大的齐国,成功的占领琅琊一带。战国时的秦国,还装备了用于运兵的舫战船(双体战船),每艘可载士卒五十人及其三个月的给养物资。 到了两汉三国时期,战船有了新的发展。三国东吴专门设立督造舰船的典船都尉;在建业、侯官、永宁、京口等地设立造船工场,巅峰时期有大小战五千余艘,其大型楼船上层建筑高达五层,有“长安”、“飞云”、“盖海”等舰,每艘可容士卒三千人众。 两晋南北朝时期的战船在原有基础上又有发展。南朝战船有飞龙、翔凤、金翅、青雀、鸼等;‘鸼’这种战船装八十棹,“捷过风电”。还出现装有抛车的“拍舰”,在此期间,著名的科学家祖冲之还发明一种可日行百里“千里船”。而南朝的水军将领徐世谱又开发了一种名叫水车的战船,即是在每一艘大型战舰上装备拍竿,两船靠近之时,拍竿一放,能够将敌船砸个稀巴烂。 隋初,文帝为灭南陈作准备,命令杨素在长江上游的永安赶造大批战船,最具代表性的无疑是集合前代楼船之长的五牙舰,上层建筑有五重,高达十丈,前后左右设置拍竿6座,每座高有三丈,是大隋水师的主力战舰,大小不同,能够搭载的士兵数量亦是不同,其次为黄龙舰、平乘、飞龙等战舰。 现在的五牙舰除了装有省力的滑轮组合推进装置,还有攻城梯,如果攻打的临江城池,可以居高临下的架到城头之上,往城池放滚木擂石,士兵然后可以顺梯入城,这种新式战船操纵方便、行驶快捷,堪称是造船技术的又一次创造。 杨侗乘坐的五牙舰名为‘麒麟’,与‘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舰代表了大隋造船业的巅峰之作,这五艘五重的旗舰,高达十五丈,可搭载士兵三千人,这一次五舰齐出,分别担任五支舰队的旗舰舰,彼此之间以信鹰联络。那些只能运载千人、八百人的中小型五牙舰和黄龙舰、平乘、飞龙在这五艘大战船面前,都被相比成了小不点,那些艨舯就更加渺小了。 而在随行的众多舰种之中,还有一种巨大的长途运输海船,它也同样以装上了全新的推进装置,一次可运两万石物资出海,这也是大隋工部和开天院这些年来在造船业上的成果之一。 杨侗站在‘麒麟’高处注视着登船军队,豪气油然而生,有此气势磅礴的舰队在手,大隋雄师完全可以在各个大洋遨游,等到海军拥有二三十艘大型五牙舰的时候,派遣一支十万雄师远征北美洲,太平洋风险高的话,就让舰队沿海北上,然后横穿百多里宽的白令海峡,抵达北美。有这捷径存在,又何必傻乎乎的横穿宽阔的太平洋? 杨广当初就是听说占城稻种产量高,才发动了远征林邑的战争,为了这高产稻种,搭进去了很多军队,连主帅刘方都在归途中病死了。而杨侗想到的是辣椒,所以就算不能事实上占领北美,但哪怕是为了在有生之年吃上一口辣椒,也得派兵找一找,更何况辣椒除了调味之外,还有极高的药用价值。 杨沁芳和阴明月站在他身边,阴明月带着青铜面具,看不出一丝表情,手持天异剑,在灯笼的光芒下,那矫健的身姿配着青铜面具,带着一股异样的诱惑。 这时,杨沁芳有些担忧地问:“大船出海,安全吗?” 杨侗一回头,正好瞧个正着,她容颜美貌秀丽,身材高挑苗条,身穿一件白袍,怀抱承影剑,摇曳的灯光下,一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洋溢着丝丝担忧之色。于是笑着说道:“当然安全了,前几年的战船还不如现在呢,不也是安然无恙的平了高句丽吗?你要是害怕,趁船队现在还没启航,下船回洛阳好了。” “我才没有害怕。”杨沁芳振振有辞的说道,“当年我当天使的时候,不都是从江都坐船到涿郡的吗?说起来,我是第二次走这条海路。” “这倒是,我还记得你是直接找到了军营,当时军中将士来报,说是有一个女将军求见,我还奇怪了,后来一看,果真是一个身穿小铠甲、骑着小马驹的女将。” 杨侗说起这些,直令杨沁芳心中甜丝丝的,只听到杨侗又深有感慨的说道:“时光真是一个最神奇的,仿佛一晃之间,天真烂漫的小皇姑不见了,多了一个待嫁美少女。小皇姑,你倒是与我说说看,你到底瞧上了谁,我亲自下旨……” 杨芳馨的笑脸当即冷了下来,狠狠地踩了杨侗一脚,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转头来,冷冷的说道:“我要告诉你两件事,你要记住了:第一、我虽然在宫中长大,但我和你没任何血缘关系;第二、你不要再叫我皇姑,我也不是什么庐江公主,要不了多久,我就恢复本姓,母后也答应了。这番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请你记住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完,她加快步伐,眨眼之间便逃之夭夭。 杨侗不由得长声一叹:少女长大便有了心事,看她这番模样,是真的赖上自己了。 转而望着另外一边的阴明月,她的军职是师级主将虎贲将军、爵位是明月郡公、武散官也到了从三品的卫国大将军;除了皇族那一伙,她算是大隋女性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了,她自己身上就拥有庞大的政治资源,令人钦慕的是她那仙姿玉容,更让人考虑自己子侄的婚姻。 可是貌美如花、权势赫赫的阴明月依然是一个婚姻老大难,不是说她没人要,事实上提亲的人几乎都踏破了阴家的门槛。然则这些人被她轻飘飘地一句话望而退却,她对男方提出的条件很‘简单’,就是在域外拿下一个郡,再来说亲,没有这个条件一切免谈。但是时至今日,整个大隋只有她为大隋开拓了一个郡,哪怕是房玄龄,也只是冠名一座城,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一个人达到他考虑的条件。条件一出口,怀着各种目的的人集体哑火。 阴明月能够以这个理由把外人打发得干干净净,却打发不了为她终身大事发愁的阴老夫人和阴弘智,前不久,母子二人集体进宫,恳请杨侗撤掉阴明月一切职务,让她当一个普通平凡的女子,然后嫁人生子,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阴明月一怒之下,索性和杨沁芳离家出走,逃去了襄阳,等到阴弘智赴任,才又回了洛阳。 “老夫人和你大哥前不久入宫找我,请我撤消你的一切职务。”“啊?”阴明月惊讶出声。 “你别跟我装。”杨侗看向阴明月,面具的遮掩下,他看不到阴明月的脸色,但杨侗却敏锐的察觉到她情绪波动极大,淡淡的说道:“把面具摘下来。” “喏!”阴明月躬身一礼,摘下脸上面具。 杨侗一眼看去,依旧如令人惊艳,岁月对她独有偏爱,时光没有让她天仙玉容减去半分,甚至因为少了初见的青涩与孤傲,却多出了几分刚强和成熟魅力,冷艳中的干练,让人禁不住生起征服她的念头。 “你装傻,那我就直接跟你说了。”杨侗目光望向了一片忙碌的军港,叹息道:“从你到邺城朝天殿至今,已有五年之久,本是国色天香的绝色佳人,却把大好年华献给了沙场,但是你亲人的话,你又不听,难道你真要孤独终老不成?” 阴明月的脸色在杨侗说她装傻的时候,就变得相当难看,而后面的一番话,更让阴明月一双美眸闪过绝望的哀婉,她整个人都变得冰冷麻木,一颗心支离破碎。 “所以,我决定替你保个媒。”杨侗看着那张俏脸,心中一阵莫名其妙的疼痛,这个女孩,其实是自己到了大隋之后,跟在身边最久、最久的女孩,哪怕卫凤舞也远远不如,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一起吃喝说笑、习惯一起共度难关、习惯一起纵横沙场、习惯她在半夜三更时为自己盖上被子…… 让她嫁给别人? 杨侗不答应。 “轰”阴明月脑海里轰然炸开,一颗芳心万念俱灰:我从来没奢求过什么,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就够了;难道这么卑微的要求,也不愿给我了吗? “我不嫁!”好半晌,阴明月跪在杨侗面前,急切的说道:“圣上,求你不要赶我走,别赶走我好么?我不要嫁,如果你逼我走,我立即自刎。” 说着,便要拔出手中天异剑。 杨侗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微笑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要保媒的对象是谁吗?” “谁,是谁?”阴明月急切的问,恨不得立时下船,去将那该死的家伙一剑捅死。 “我自己!” “啊?”阴明月脑子一片凌乱。 杨侗将她扶了起来,微笑道:“当阴老夫人、阴弘智找我保媒之时,我才发现你已经成为我生命之的一部分,我不单单习惯了你的存在,还感到心痛万分。让我放弃自己心爱的女人,让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做他人妇,我是不会答应的,否则这个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以前我以为你喜欢的人是杜如晦,后来见你对房玄龄的感观很是不好,又误以为是房玄龄,可我发现自己想多了。四年前我们便有了白首之约,我在塞上对你说过,会占用你三到五年时间,如果四年之后,你的心上人不要你,我要。如今四年光阴已经过去了,明月,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答复?” 听到杨侗的话,阴明月忍了许久的泪水不争气的自眼眶中滑落,一股莫名的暖流自心底深处涌出,身上绝望的冰冷如遇夏天烈日,冰雪消融…… 对于她来说,杨侗是不可替代的,她为了那渺茫的希望,数年如一日的待在修罗营,当宫中宿卫主将,只为能离杨侗更近一些。 杨侗刚才询问她的时候,她的内心绝望无比,以为杨侗将她轰走,将她嫁给素不相识的男人,一时间心如死灰,可是那原本即将死去的心,却在杨侗紧跟而来的一番话从地狱带到了天堂。饶是她的意志已在磨练中坚硬如铁,此刻怎么都止不住眼中的泪水。 “嫁给我,真让明月如此痛苦吗?”望着泪流满面的阴明月,杨侗一颗心都化了,温柔的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揶揄。 阴明月手足无措,心如鹿撞,竟然不知如何应对,一颗芳心从未如现在一样乱过。激动、高兴、惶恐、幸福等各种情绪纷至杳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 “明月愿意。”过了好久,阴明月更咽着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一句话。 “那你阴明月,这辈子就是我杨侗的女人了。”杨侗的语气显得咄咄逼人,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的这些老婆,都不需要他去追求,少了追求的阶段,直接就是先结婚后恋爱。所以他索性简洁直白,直接让阴明月心中甜蜜,却不知如何应对。 “嗯!”阴明月害羞的底下了脑袋。 “等凯旋还朝,我就册封你。只是委屈你了。”大隋祖制是一后三妃,可到了杨侗这里,从三妃变成四妃、五妃,再加上一个的话,实在太也不符规矩了,子孙后代看中一个女子就纳为妃子、看中一个女子就纳为妃子,岂不是天下大乱? 阴明月明白杨侗的意思,她勇敢的抬头,望着爱到骨髓里的即将成为自己的男人,认真的说道:“只要能够当圣上的女人,我什么都不在乎……” 女人一旦动了感情,会将自己的位置低到尘埃里,何况是一直把自己放到卑微位置之中的阴明月? 转念一想,杨侗又觉得这所谓的祖制并不靠谱,貌似没人遵守过,比如说自己;比如说历上的李世民除了皇后,有大小杨妃、有大小韦妃、有阴妃、有徐贤妃。大不了自己强行规定下一代只高一后三妃好了,于是又说道:“我决定册封你为德妃。” “我不要…圣上无须为我破例…”阴明月断然拒绝。 杨侗爽朗一笑:“我这个皇帝和刘秀有点类似,虽说都托先祖余荫,但实际上和开国之君区别不大,若非刘秀是刘邦的子孙,恐怕就是一个全新的王朝,我也是这样。如果我连一个女人的封号都决定不了,我还能决定得了整个天下吗?” 阴明月心中一片柔软,眼中流淌着幸福的泪,呆愣愣的看着杨侗,仿佛要把他的模样牢牢的记在心里,一生一世…… 杨侗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热烈的目光望着她。 阴明月一时还不解其意,但心细如尘,即刻感到了弦外之意,到了她这个年纪,该懂的都懂了,更何况杨侗以前带着水天姬出征之时,她都是当侍卫将领,虽然不想听,可听到的却是不少。久而久之,也知道了很多很多这方面的知识。 此时此刻,她感到杨侗的目光就像是一个炎热的火种,灼热的熏晕了她晶莹剔透的双颊,片刻间蔓延耳根鹅颈,呼吸也变了,颤栗的一双眼睫毛,如一双翩翩飞舞的蝴蝶,最终认命似的阖上了眼帘。 忽然,她感觉到杨侗一只有力臂膀揽住自己的纤腰,一手抚上自己火热的左侧玉腮,拨动随风飘舞的几绺青丝,贴靠上去,罩住翕动颤抖的莹润樱唇。 当嘴唇被擒那一刻,阴明月脑海里轰鸣一声,变得一团空白,魂魄似乎飞到九天之外,与漫天星辰融为了一体。 良久,两人才慢慢分开,阴明月张开双眸,羞喜的将头埋进爱郎的怀中,她已深深地迷恋这美妙的滋味,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杨侗并没有进一步行动,而是和她相拥着注视码头从忙碌到宁静、到起锚航行,细细的体会着‘无声胜有声’的美好感觉。 舰队行驶,黑夜之中如同一条火龙蜿蜒南下。 夜风极大,二月的海风还是很冷的,也不知道过了许久,阴明月心中的柔情渐渐化开,长长的睫毛轻轻一动,轻声说道:“圣上,您明天还有很多军务要处理……” 杨侗点了点头,“我们回去吧!” 两人手牵着手走向了船舱,‘麒麟舰’高五层,第五层是杨侗专用,第四层是他处理公务的地方,第三层为杨沁芳、阴明月和修罗卫所居,一、二层有一千五百名玄甲军将士守御。 到了梯口,阴明月蓦然停下。 昏黄的灯光中,阴明月的脸精致的没有一丝瑕疵,恍若夜色中的精灵一般,她舍不得放开杨侗的手,就这么痴痴地望着他,如同一双黑水晶的美眸隐约流淌着一丝丝的期待之情。 杨侗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在她耳边道:“留下来吧!” 阴明月的脸蓦地红了。 尽管这和礼制不符,但人类的情感往往不会受到礼制束缚,就算是阴明月这样出色的女人,对面感情也与常人一样,压抑了多年的情感终于修成正果,此时此刻,或是不舍与爱郎分离,也或许是想到自己已是杨侗的人,她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羞涩地点了点头。 杨侗将她抱进了自己居住的由三间船舱组成大套舱,两人到了里间,阴明月热情如火,不知天高地厚地主动搂住杨侗脖子忘情索吻。 在明亮烛光下,动人无比的肌肤慢慢呈现,这一夜自是数不尽的风流,道不尽的春色。 第642章:家国天下 当一抹晨曦自船窗缝隙倾泻进来,杨侗张开双眼,身边佳人已然不见,枕畔熟悉的淡雅清香,和被褥上的痕迹,说明了昨夜的疯狂,他穿好衣服走出船舱,发现洗漱用品已在外间备齐,木盆里的水还冒着腾腾热气,心知是阴明月准备好了的。 洗漱完毕,太阳依旧还没升起,天空雾蒙蒙的,呈现青明之色。 到了甲板的时候,杨侗不由得笑了起来,只见阴明月穿着一身与昨晚不同的红色武士服,俨如一朵鲜艳的玫瑰花,慢如蜗牛的练着太极拳,而不是以往凌厉如风的剑术。 阴明月霍地抬起头,一双美眸如宝石一般闪亮,她见杨侗戏谑的注视着她,想到昨夜自己不着寸缕的紧紧依偎在那健硕的胸膛里,似喜似醉的哀啼之景,脸上蓦地一红,染上一抹朝霞,眉眼之间又荡漾起了一层水润余韵。 面对这忽然到来的全新关系,阴明月感到有些无所适从、患得患失,阴明月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之色,她即便是早已百般思虑和决断过了,但还是极为不适应这忽然到来的新关系,这是一种经验上的缺失,她只能让自己尽快投入角色,适应这样程度的亲近关系,糯糯道:“圣上……” “一大早就起来练功,看来昨夜尤有余力嘛。”杨侗大步上前,一伸手将佳人搂入怀中。 热气熏入耳中,阴明月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抽尽了一般,阵阵发酥,瘫在他的怀抱里,眼眸含着荡漾秋波,嗔道:“不,不是…你那么大的劲,疼死了。” 不期而然,想到自己昨夜的疯劲,紧紧埋首在杨侗怀抱里,恨不得钻进去似的。 杨侗见到佳人红霞染腮,一头乌黑云发随意散落,俯首吻了吻纤柔发丝,随即轻薄的抬起了发烫的俏脸,啄了下那瓣凝脂般的软嫩朱唇。 阴明月不安的心弦再次被撩拨而动,心魂飘荡之际,檀口任君品尝,同时抬起两条藕臂,反勾住对方脖子。 良久唇分。 阴明月用手背摸了摸一派红润和光鲜的美靥,剪水双瞳朦胧似醉,咬着唇瓣,轻轻的说道:“我,我有些惶恐。” “你和她们都很熟,难道不相信她们的为人吗?” 阴明月的泪水竟涌入了眼眶,她更咽着道:“我知道,只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杨侗明白她的心思,因为在意,所以不安,这个在意并非是掀翻卫凤舞皇后之位什么的,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容她安身立世之名分。 男主外女主内是一个古代家庭的王道,一个女人,不管自己的男人如何宠爱于她,若是过不了主母这一关,她永远不会被这个家庭所接纳,即便主母最后因为种种原因被迫接纳,她永远也融入不了这一个家庭。直到千多年后,‘名分’二字的分量依旧重如泰山,无数喜新厌旧的悲剧,无数因为第三者插足而破裂的家庭破裂,为的不就是‘名分’二字吗? 阴明月先是一个女人,后面才是巾帼英雄、大隋功臣,‘名分’对她的重要不言而喻。 “等会我写封信发往洛阳,向小舞说明情况,让她在京中筹办…你大可放一百颗心,她们不会排斥你的。”杨侗显得很自信。 “何以见得?” “小舞连素不相识、素未谋面的月仙都接受得了,更何况是相知相识五六年的阴明月?” “我明白了。”阴明月也轻柔地笑了起来,没有继续多说什么,眼下正值战争之时,不管是杨侗还是她自己,都没有过多精力浪费在儿女私情之上,杨侗能够关注到她的担忧,并要写信给皇后,这个态度对她而言,弥足珍贵。 杨侗现在也确实安安静静的思索一下,从得到江南士族被李密尽诛至今,都没有仔细梳理过。 ‘世家门阀没好人’这个观点,杨侗本身就不信,只因经过数百年、上千年的大浪淘沙,能够经得起时间考验而存活至今的家族,在‘德’这方面几乎不用去验证,无德之家早已经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之中。而稍微有一点德行的世家门阀凭恃的诗书、是闻名乡里、闻名天下的美名,他们认为读书可以明理、名声可以传家,历代君王之所以不敢动五姓七宗,是因为动了五姓七宗,便会引起天下士林动荡,无数士人生出异心,士人为何会心向五姓七宗,是因为他们的名声好,只在这五姓七宗在,天下士子便有希望借到价值连城的书籍抄录、学习,五姓七宗不在了,他们去求谁借书?求谁解惑? 这些世家门阀干预朝代更迭,是能够在新朝之中获得更多的利益,而乡里乡亲的老百姓在他们眼中,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没什么值得让他们去谋夺的东西,唯一价值就是为当地世家门阀宣扬美名,所以传承悠久的世家从没有对地方百姓干过一件丧尽天良之事,老百姓但凡有三灾五难,便有乞讨求助之门,多少获得一定的资助,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类世家门阀极为注重名声、爱惜羽翼,因为他们心知名声是他们最有力的武器,一旦坏了,他们就会失去最有力的利刃、最坚固的坚盾。 土地兼并、垄断知识于国而言是个毒瘤,但于家而言,却是他们立世之根、传家之宝。 世家把那个世字去掉,其实也是一个家,而杨侗的大家庭就是由千千万万个家庭所构成,财富地位上,杨侗可以容许出现阶层,但在根本性问题上,杨侗要做到均等,这个根本不仅是土地,还有知识和机遇。 要做到这一点难免触及到世家根本利益,但是为了推动整个天下的前进,杨侗必须要打破旧世家门阀,降低彼此之间的差距,让大家处于相对公平的同一个起跑线上,伟人那句‘越知识越反动’不是没有道理的,东欧/剧/变之时,跳出来捣乱的,不就是掌控了知识的那一伙人吗?他们和企图改朝换代根本没什么区别。 所以对于算计江南士族这一招,杨侗没有丝毫愧疚之心,每到新旧交替的时候,总是需要有人流血、有人牺牲。相对于整个民族的进步,这点人命又算得了什么?这天下,因为他们挑起动荡而死去的人还少吗?而以军武起家,撸起袖子直接上的关陇贵族,是明刀明枪开抢的一伙强盗,不管谁家当皇帝,他们都要反,比起还披着一层‘名声’外衣的士族尤为可恶百倍。只可惜,李渊的表现实在令杨侗失望,人家李密都屠刀直指了,他李渊都收到独孤氏谋反的罪证了,居然还稳如泰山。 不过认真去想一想,杨侗又觉得李渊这么能忍,也是情非得己。相对江南士族这一伙笔杆子,关陇贵族各个门阀却是一个个军队在手的小军阀,这伙人一旦联兵起来,怎么说也能凑到几万精锐之师,如果统一交给一个将才统御,李唐治下将会陷入翻天覆地般的大乱。所以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下,内忧外患的李渊还真不敢轻易动手。或许李渊正在等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理应是大隋明刀明枪伐魏之时。 第643章:牵制李唐,魏使求援 舂陵郡位于南阳盆地南端,东北和南部分属桐柏山、大洪山余脉,丘陵起伏,地势由东北向西南倾斜,是一个南北狭长的只有六个县的下郡。舂陵是多条河流的汇聚之地,发源于东边桐柏山的数十条大大小小河流奔腾西流,在湖阳县境附近汇聚入溲水,在舂陵县境和白水交汇,最后在西方的襄阳安养一带和相接的比水流入汉水。 正是因为有近两条河流在郡内过境,所以舂陵水源充沛,土地肥沃,成为荆州北部的富饶之地,在几年的群雄割据中,舂陵郡也遭遇巨大冲击,吃人魔王朱粲一路烧杀抢掠,最后驻兵于西边的南阳郡。 舂陵北部的四分之一疆土突出到南阳和淮安的包围之中,随着隋军的大举逼近,为免被双方隋军从南阳新野县、淮安平氏县包抄,唐军被迫从上马县南撤到了湖阳县,与襄阳方向形成齐头并进之势。 舂陵虽小,但是战略地位极重,历史上的宋高宗就非常重视舂陵的军事门户地位,金军多次进攻舂陵,就是为了攻取重镇襄阳。南宋大将扈再兴、孟宗政多次粉碎金军的企图,舂陵无恙则襄阳无忧。尤其是孟宗政驻守枣阳时,成了金军的噩梦,金人从此不敢再有取舂陵、襄阳的企图。远在江南的赵构尚且知道舂陵的战略地位,以襄阳为帝都的李渊自然也是如此,心知舂陵一旦失守,李唐的东大门便会轰然洞开,不但派李孝恭和柴绍坐镇,还让两人加固城防,哪怕超过襄阳也无所谓。 一般来说,各地城墙都不能超过帝都,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大一统时的隋朝以前是不能超过洛阳的高度,李唐建立以后,唐朝治下的城墙高度都不能超过大兴,南撤到襄阳,则以襄阳的高度为标准,超过者必须拆除,否则将被视为僭越。虽然这是一种惯例,但很多边疆城墙都超过了帝都,比如说大隋的新长城,它的高度就远比涿郡、邺城、洛阳的城墙高大,但这是杨侗同意了的;而相对来说,李唐的规矩要比隋朝繁琐得多,处处都要讲究礼制,皇帝出行什么的,都严格按照标准执行,甚至官员上朝之时,走路步子大小、快慢都有御史言官监督,城墙这是重中之重,地方官员和将军若是擅自加高,形同谋反,如今李渊却松开禁制,要求各地驻军尽量加城墙加高、加宽,甚至还加以奖励,从这些细节上看,稍微精明一点的人都能感受到李渊心中的不安和恐惧。 舂陵被朱粲祸害过数年,曾经富饶的舂陵也变得满目疮痍,民生凋敝、村庄荒芜,各个县城破败不堪,人口比鼎盛的大业全盛时锐减了七成以上。 与之相比,舂陵周围的淮安、汉东、安陆、南阳、淅阳,隋朝所任命的太守皆已上任,人口和土地清查,均田制也推行到底,地方百姓也得到了安置,春小麦的麦田绿油油一片,这也引得被迫日夜筑城的舂陵百姓纷纷就近逃往了隋境,时至今日,舂陵几近成了只有军队的纯军事驻地。 为了响应自给自足的号令,李孝恭、柴绍在开春之时,倒也运用军队在无主的土地上执行起了军屯,等到夏粮入库,也能解决军队一段时间之所需,减少朝廷的部份负担。但由于舂陵郡成为了隋唐争霸的最前线,两人不敢分散军队,所以军屯着实不多。 而且新年过去不久,隋军针对李唐的汉水防线,对各个节点都加大了兵力,作为进攻襄阳桥头堡的南阳,兵力已经高达十万,这里面除了第二军团的六万主战之师,另有四万征调而来的退役之师,此外还有三万名奴隶,由隋朝尚书右仆射杨善会亲自率领,十三大军驻兵新野,距离襄阳边境只有三十余里,同时也对春陵一带虎视耽耽,再加上淮安李靖军,舂陵一带的唐军时刻承受着三十多万隋军的压力,如果把舂陵以东的汉东两万守军也算上,压力就更大了。 在湖阳县以北三十里的一片旷野,紧靠比水南岸,矗立着一座占地二十余里的巨大军营,军营呈板墙式构筑,营寨高有一丈五尺,坚固而结实。 这是李孝恭亲自率领的主力之师,是防御隋军的第一道防线,柴绍则以湖阳县为基,在后面组建第二道防线。 李孝恭的军营战旗飘扬、旌旗招展,高达三丈的李唐白旗飘扬在营门上空。 在营门两旁,耸立着两座同样高有三丈的哨塔,各有十名哨兵在哨塔内巡防,警惕的注视着四周情形。 距离这座大营约有七八里外,有一座名为萝山的山丘,山丘最高之处约有四十多丈,方圆约有二里余里,前往襄阳的宽敞官道就从这座山下穿过。 山上树木葱郁,植被茂盛,草木盎然。各种鸟雀在树上齐声鸣叫,此时在一株枝繁叶茂的香樟大树上,几名隋军斥候正在眺望远处的唐军大营。 他们所在的位子可以清晰看到远方大营情形。一顶顶白色帐篷整齐排列,一队队唐军士兵校场之上操练,还可以看见寨墙上巡逻士兵在来回走动。 “能够数得清楚吗?这有多少顶大帐?”一名隋军斥候小声问道。 “大约有两千顶中型帐,一般来说,这种帐棚可以住一队士兵,要是挤一挤,一旅士兵也能住得下。” 一名隋军士兵手执两节连在一起的竹筒四下张望着,这是工部打造出来的千里镜,已经率先投入到了作战前沿斥侯军,一什配有一架。有千里镜在手,堪称特种兵的斥侯部队如虎添翼,能够得到比以前更加精准的信息。 一名士兵稍微想了一想,低声道:“唐军这个汉水防线早在去年就开始打造起来,至今已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建立军营的时间相当充足,再加上春季乃是一个咳嗽、风寒的高发时段。而李孝恭又是唐军难得的大将,所以唐军绝对不会让一旅士兵挤到一队的帐棚之内。也就是说,这个军营有十万唐军。” 观望的斥候什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去掉军械帐、粮食帐之后,大概有七万唐军左右。” 一名坐在树杈上的士兵抱着一块小木板,用一根木炭迅速在纸上画起了地形及扎营图,又将营帐数量和军队数量标注在旁边。 “看清帅旗了吗?” “风太大了,看不清楚帅旗上写的字。不过伪唐规矩极多,连主将旗帜的颜色和大小也有严格的划分,看样子,应该郡王级别的旗帜。也就是说,军营主将是李孝恭,而不是柴绍。” “极有可能。”一人迅速答道:“柴绍在伪唐之中,虽然也被称为名将、大将,但是他没有带兵和我大隋交手过。而荆襄和巴蜀都是李孝恭打下来的,又多次与我军交战过,作战经验比柴绍多得太多了,伪唐正值生死攸关之时,不可能让一个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的人充当前军主将。” “有道理。” 正说着,传来了阵阵马啼声,远远的看到一队巡逻骑兵从官道向这边奔来,树上的隋军斥候连忙躲到了枝叶茂盛之处,地下那几个也匍匐在草丛中。 等到唐军骑兵过去不久,这一什斥侯悄悄离开萝山。 。。。。。。。。。。。。。。。。。 临水的唐军大营的中军大帐,李孝恭正在观看从襄阳送来的急报,这是李唐皇帝李渊给他下达的密令,要求他严密监控关陇贵族出身的将领,并让他准备好及时替换这些人的军中人才,保证这些人离开之后,军中不出乱子。 李孝恭明白皇帝是要对关陇贵族下手了,他和朝廷重臣一样,也在密切关注着襄阳政局变化。作为皇族的核心大将,李孝恭对内忧外患的处境深感焦虑。他没有自欺欺人的遮蔽自己的双眼,更没有怀有侥幸之心,心知兵锋鼎盛的大隋王朝枕戈待旦,全面进攻唐朝只是迟早问题罢了。 李孝恭早已知道房玄龄出使之事,但是他根本没有去考虑隋军先反李密,还是李唐的问题。只因隋朝军势涛天,同时攻打唐魏根本不成问题。他对朝廷重臣的侥幸之心之心嗤之以鼻,觉得浪费时间去分析这些没用的问题,倒不如把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放到钱粮和武器装备之上,这才是正经之事。 想到唐朝朝廷即将拉开的内乱之幕,李孝恭更加感到忧虑,他是高层的旁观者之一,比当事者更清楚李唐内乱的危害,也比一般旁观者更看得更加透彻。 一旦唐朝发生内乱,便是隋军大举进攻之时,如果杨侗不利于唐朝内乱之机出兵,那杨侗真是太过无能了。 通过唐朝的几次惨败,也使李孝恭意识到唐朝的失败就败在相互攻讦的派系之争,从并州战役到关中之战,都是李唐内斗在帮助隋军获胜,而这两次惨败,也奠定了隋强唐弱的局面。 而去年的东征的惨败,也耗干了李唐的元气,失败之因还是败在唐朝高层决策失误,皇帝和太子、晋王父子三人的争权夺势、保护自己派系军队不失之举,严重影响到大唐军国决策,当皇帝父子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时,自己早已全军覆没,晋王差点在弘农郡全军覆没,所以说内部不稳实为祸乱之源。 与之相反的大隋王朝却同心同德、文武百官凝成一体,而身为皇帝的杨侗始终敢于放权、始终相信前军主将、始终相信朝廷官员,从而让他能够从繁琐的政务之中解脱出来,专注于军事,使得隋朝在最关键的几次大战中,获得了重大胜利。所以当初面临始毕可汗大举入侵的情况下,不但没有被击垮,反而解除了最大的外患,一步步的歼灭了东/突厥、西突厥等域外之敌,奠定了大隋王朝在域外的至高无上之地位。杨侗这个圣人可汗,当得比文武二帝更加货真价实,只要他一声令下,域外各国谁也不敢不遵。 李孝恭将密令锁进一只小箱子里,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唐朝之败,并非败在杨侗之手,而是败在争权夺利的派系之争。 时至今日,圣上终于省悟过来,打算镇压关陇贵族的独孤派,削弱晋王最有力、最强大的后盾,可晋王羽翼已成,现在来得及吗?杨侗会给唐朝整顿内部的时间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其实精通军事的李孝恭在开始之时,与李世民更谈得来,内心深处是支持李世民的,但为了大唐能够稳定,他毅然放弃了李世民,旗帜鲜明的支持李建成。 并不是说李世民乃是唐朝乱臣贼子、霍乱之源,至少李孝恭从来没有这种念头,在他看来,李世民军事才能、统兵能力都很强,是诸王之中比较会打仗的一个人,但要想社稷不乱,无疑只能让太子的地位不受任何一人挑衅,只要剪除晋王在朝堂之中的羽翼,才能打消他的政治述求,从而成为一个单纯的武将。 正因为有此认识,李孝恭的心态也变了,他站在李建成的立场之上,希望皇帝早日除掉内乱,将唐朝上下凝练为一体,让国政稳定下来,唯有如此,李唐王朝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亲兵禀报之声:“启禀殿下,南阳的斥候有情报传来!说是十万隋军出了新野,朝襄阳逼近十里,在朝水、湍水、涅水、淯水之南安营扎寨。” 李孝恭心下一惊的霍地转身,他这两天也在等南阳郡的消息,两天前得到紧急情报,说是隋军新野县的隋军蠢蠢欲动,但是对方到底是攻打襄阳,还是舂陵不得而知,这让他心头笼罩了一种大战来临前的阴霾,无形的杀气压得他有一种气都喘不过来的感觉。 “拿进来!” 帘幕掀开,一名亲兵快步入内,恭恭敬敬的将一卷情报呈上,李孝恭打开情报看了一遍,迅速快步走到地图之前,按照情报上说的地方,找到隋军驻兵的四江口,脸色为之大变。 隋军安营扎寨的地方实在太刁钻了,从这里襄阳境内的安养县不足二十里、到襄阳阴城县也不过是二三十里;到舂陵大营、舂陵县,也不过是三十里之遥,即是说,处于这个位置的隋军,可以同时威慑汉水防线的四个关键点,如果往安养方向进军,下一步就能兵临襄阳城下,以大隋骑兵的速度,只需两三个时辰就能杀到安养县,骚扰这个关键点,至于自己这支大军,完全可以由淮安方向的李靖来牵制。 但情报里也说到了一个关键,那就是隋军的军营和自己一样,乃是高大的板墙式军营,这让他稍微放心了一点,因为这种军营偏重于防御。 不过也有可能是杨善会故意摆出来的疑兵之计,让他们以为隋军只守不攻,然后发挥骑兵的优势,打阴城、安养、舂陵大营、湖阳、舂陵县一个措手不及。否则的话,为何不驻扎在新野县城?这样不是更能注重防御吗? 十万大军进驻边境,进而不攻,这符合隋军在内战之中步步推进的战略,难道是因为……? 须臾之间,李孝恭的脑海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近日得到的另外两个情报: 一是李密以江南士族集体谋反的名义,尽情的屠戮江南士族,夺其钱粮为军饷、夺其田地均分给立功将士和地方百姓,治下郡县一片混乱。 另外一个情报,则是说尧君素统御整编后的四万萧铣军,进驻淮南郡,兵锋直指李密中军所在的钟离郡,与此同时,杜伏威也在调兵遣将,摆出了准备进攻江都郡的姿态。 当李孝恭将各个方面的隋军放到大局上思考的时候,忽然明白了过来,杨善会的举动纯粹是在牵制自己和襄阳方面的唐军,不准自己为首的舂陵唐军从后面进攻江淮和舂陵以南的荆州大地,至于驻扎在淮安的李靖大军,也是欺骗李密李唐和李密假象,让人觉得他要攻打大唐,实际上是打算横穿汝南,直击李密的淮阳、汝阴、谯郡,从而给魏国来他个一刀两半。 钟离方向的李密承受到北方李靖、西方尧君素、南方杜伏威的三面包抄,自顾不暇,根本没办法支援淮北,这也让淮北方向的王伯当和徐世绩得不到南方的一个援军。 “一定是这样。”李孝恭一双目光紧盯江都方向,眼中神采飞扬,他越来越觉得杨侗并不是要对唐朝下手,而是打算攻打李密。他兴奋的喃喃自语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大唐王朝就有足够的时间来整顿内部了。” 就在这时,又有亲兵来报:“殿下,李密特使刚刚抵达军营,请求殿下接见。” 李密的特使居然来到自己的军营了?这似乎在情理之中,但又有些让李孝恭意外。 他稍略一沉吟,便明白李密的用意了,李密估计也是猜到了杨侗针对他,因此希望自己从后面进攻江淮一带,缓解他的压力,之所以没有去襄阳,是因为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一念至此,李孝恭心下苦笑长叹,看来杨侗早就料到李密前来找自己,所以先让杨善会逼近襄阳,让朝廷上下不安。此情此景,自己哪怕有心支援,李唐上下也不会答应。 杨侗布局江南之策,果真是环环相扣啊! 但特使已至,李孝恭又不好不见,当下点了点头,“请来人到会客大帐。” 不多时,几名士兵便将李密特使带到会客大帐,李密特使名叫郑元璧,乃是荥阳郑氏子弟,如果担任李密的民部侍郎。 他来舂陵拜会李孝恭,确实是想和李孝恭联手进攻江淮大地,歼灭尧君素和杜伏威,同时希望李世民从夷陵方向出兵南郡。这也是李密无奈之下想出来的办法,他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理应先发制人,挫败隋朝步步逼进之策,以换取战争的主动权。 郑元璧只是稍稍等了片刻,李孝恭便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郑元璧连忙起身行礼:“郑元璧参见郡王!” 李孝恭还了一礼:“原来是郑先生,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李孝恭问道:“郑先生是从江都过来吧!一路可否顺利?” 李孝恭在路上已经想通了一切,甚至连李密派郑元璧为使之意也想到了,原因是李建成的原配之妻是太原王氏女,当初和李渊家小住在大兴,当李渊晋阳起兵的消息传到大兴之时,一家老小被卫玄、阴世师、骨仪等人一锅端掉,不但把李氏男男女女杀个干净,连李氏祖坟也被他们挖掉。 之后,李建成再娶荥阳郑氏的郑观音为妻,而这个郑元璧便是太子妃之叔父。 李建成身为郑氏之婿,自己又是李建成的支持者,所以李密才委派郑元璧为特使,希望他能够说服李唐太子一系,进而影响到李渊的决定。 “唉!别提了。”这时,郑元璧苦笑一声,“我原是从杜伏威控制的历阳过境,只是他戒备森严,一路盘查无数,后来只能改走了水路,搭上了贵国商船,这才躲过了层层盘查,现在过来一趟着实不易啊!” “听说江南局势现在很紧,估计一场大战马上就要爆发了,魏军应该准备好了吧!” “我们已经在准备多时,不仅要对付要对付江淮一带的尧君素和杜伏威为首的隋军,还要防范淮北的隋军,压力着实是重如泰山呐。所以我家圣上特派我出使,希望魏唐能够联手进攻江淮,减轻双方之压力,从而打通唐魏两朝合兵之路,江淮大地,我魏国一寸不要。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李孝恭当然不会趟这浑水,不说淮安和新野威如泰山,牵制住大部分唐军,就算没有隋军牵制,他也不会傻乎乎的去和李密联手,而是趁着隋魏大战的宝贵时间,努力去训练军队、努力修筑防线。 李唐巴不得杨侗进攻李密,这时候哪敢把战争之火引入李唐?真要进攻江淮的话,行事不拘一格的杨侗说不定先灭了李唐。那样的话,他李孝恭将会成为李唐王朝的罪人了。不过也不能明言拒绝,李孝恭叹了口气道:“我当然愿意和魏王共猎江淮,只不过我没有擅自出兵的权力,此事我必须请示圣上,只要圣上的命令一下,我立即出兵江淮。” “殿下……”郑元璧大急。 “请先生理解我的难处,这种大事决非我都做主。”李孝恭看了郑元璧一眼,接着说道:“这里离襄阳不远,我让士兵护送先生入京吧。” “这样也好。”郑元璧苦笑着拱手一礼,“还请殿下立即安排。” 第644章:李世民解惑,意图援魏 李密去年为免自己成为隋朝第一个打击的对象,决定放弃广袤的中原大地,与隋唐达成了互不干涉、互不侵犯的秘密协议,他知道只要自己退出,大半个中原就是势力空白的地带,那么隋唐两朝都要抢占这些空白之地,从而爆发隋唐大决战。 自己则退出中原纷争,割据淮水以南,从而形成隋唐魏三足鼎立之势,一旦势成,天下就会形成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隋唐大战,稳定了大后方的魏军则可从徐州、江淮兵发中原,从东面、南面牵制隋军,要是隋军伐魏,唐军则是从西面进攻河洛和关中,逼迫隋军从中原撤军。 这是汉末魏蜀吴的翻版,只要三足鼎立势成,对峙局面很可能延续数十年,这是杨侗最不愿看到的结果,所以他要在唐魏两朝最虚弱之时敲下一足,先灭掉弱势、好打的李密,致使三国鼎立变成两强对决。 但杨侗也知道,就算唐魏没有结成共进退之盟,但李渊不会不知道唇亡齿寒之理,极有可能借此机会主动发起进攻。尽管李唐上下士气俱丧,怯弱之态毕现,出兵的可能不大,但是在这种决定天下归属的重大战略上,杨侗不想出现任何变故。 所以他招募退役大军镇守雍凉,令巴蜀方向的唐军动弹不得,而淅阳薛万均、南阳杨善会、南郡段德操针对的则是荆襄唐军;江夏的秦琼则是钳制林士弘,加上坐镇巴陵的裴仁基三万武部军队,迫使李渊、林士弘不敢轻举妄动,不敢参与到隋魏之战中来。 这是大隋从战略方向上的布局,而在战术之上,则是使用事先商议的计谋,让与杨侗极为神似的杨侑打出大隋皇旗,高调的进入南阳军营,营造出杨侗本人就在隋唐前线的假象。 四十多万隋朝大军在李唐四周磨刀霍霍,使李渊承受巨大压力,但是隋军的强势威胁,却也缓和了李氏父子之间十分尖锐的矛盾,迫使他们摒弃前嫌,同心同德的对应隋军,割除内部毒瘤。 李渊一方面命齐王李元吉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入主巴蜀,掌控地方军政,保证李氏家族对巴蜀的绝对的掌控,免去了关陇贵族敞开门户、任由隋军入巴蜀的风险;另一方面,李渊又让李世民坐镇夷陵,一是保证巴蜀和荆襄的生命通道不被隋军斩断,同时也能威胁大隋王朝的南郡,要是隋军进犯汉水防线和巴蜀,李世民可以化主动为被动,强势攻击南郡,将战火引进隋朝所属的荆襄各郡。 夷陵只有三个县,自北向南分别是远安、夷陵、夷道,从远安县沿着沮水南下,即可攻打下游的南郡当阳,而夷道县乃是清水和长江汇合之处,下游是南郡的松滋和枝江二县,相对而言,身为郡治的夷陵县面对的是巴蜀,战略地位到此时远不如远安和夷道重要。 有鉴于此,李世民所控制的七万大军,除了侯君集率一万新军驻扎在远安外,其余六万全部驻扎在夷道县附近,兵锋直指易攻难守的南郡松滋、枝江二县。 但是负责南郡防御的段德操也不是善茬,自然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他让史劲、薛万备率领两万大军驻军于南郡西北的宜昌县,不但可以威胁到夷陵县,往西北可以攻打巴东郡、西南方向则可攻打清江郡。而在宜昌县境的长江对岸是流头滩,巴蜀物资都在这里卸下,然后通过官道运往襄阳,要是隋军横渡长江占领了流头滩,亦或是夷陵县,那么荆襄和巴蜀之间的联系和物资命脉将会中断。李世民丝毫不敢大意,无奈之下只得分兵两万,由翟长孙和罗君副坐镇夷陵县,这样一来,李世民手中的兵力消弱到了四万人。 李世民的军队没有住在县城,而是驻扎于长江北岸,既可以攻打枝江县,也可以攻打枝江以南的松滋。 中军帅帐内,李世民站在一幅巨大地图前沉思不语,尽管他不在襄阳,但他还是能够得到最新的急报,包括李密遣使求援之事,李渊也在第一时间送来的紧急快报。 当他把零零星星的情报串在一起,放大到天下来看时,李世民发现一个巨大危机笼罩在了李唐王朝头上。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想明白,所以他需要总体思路整理清楚,只要看破杨侗的战略,即可针对性去布局。 这时,谋士宇文士及、殷开山、苏世长走入帐中,宇文士及到了李世民身旁,低声道:“殿下是不是觉得杨侗并不在南阳,皇旗只不过是隋军疑兵之计?” 李世民点了点头,望着宇文士及,皱眉道:“我总觉段德操、尧君素和杜伏威这三个点布得有点怪异,他们三人似乎和我大唐有极大的关联。” “殿下为何会这样想?”宇文士及问道。 李世民叹息道:“我一直在想,段德操为什么不怕我军进攻南郡?淮南的尧君素为什么不担心钟离和汝阴魏军包抄?历阳的杜伏威为什么不担心江都单雄信、丹阳郡守郑德韬包抄?结果父皇那边传来消息,杨侗和杨善会率领十万大军出了新野县,驻扎在南阳四河口,距离襄阳城不到几十里。这就让我豁然开朗,觉得尧君素和杜伏威即将进攻李密,而淅阳薛万均、南阳杨侗、南郡段德操这三路大军,其实是替尧、杜二将解决掉唐军的威胁,以免受腹背之敌。至于淮安方向的李靖,极有可能是二将的后援,同时还能将李密之军斩断于淮水南北,使其首尾不能相连。如此一算,那杨侗的真正目标其实并不是我大唐王朝,而是魏国李密。” 说到这里,李世民苦笑道:“杨侗麾下战将无数、名将辈出,而我们却只盯着杨侗本人,见他到了南阳,便紧张兮兮的疑神疑鬼起来,完全忽略了他麾下这些大将。如今淮安有李靖、颍川有谢映登、鲁郡有杨恭仁、琅邪有裴行俨、淮南有尧君素、历阳有杜伏威等将,这些人个个都是战功赫赫之将、个个能征善战。有这些大将对付李密,何须杨侗亲自上阵?实际上杨侗早就任命李靖为主帅了,可是杨侗一出现到战场之上,我们的眼睛就围着他转,习惯的视他为隋军主帅,从而犯下了习惯性的错误,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宇文士及、殷开山、苏世长闻言苦笑:正如李世民所说这样,李唐王朝被杨侗打怕了,而且杨侗的盖世功绩夺尽天下名将光芒,导致李唐朝野上下把他看得太重,像防贼一般的盯着他,最终把隋朝那些大将的能力忽略得干干净净,当他们顺着李世民的思路去思考,发现大隋除开杨侗之外,能打的大将多得是。 “大家都陷入了杨侗的迷障。殿下却能跳出这个迷团,着实令人佩服!”宇文士及赞叹一声,又说道:“把杨侗抛开之后就好办了。” 李世民问道:“先生有什么想法?” “回禀殿下,尧君素和杜伏威联合攻打李密也显得相当蹊跷。”宇文士及沉吟一下,接着说道:“尧君素的军队皆属于萧铣的军队,虽然经过了整编所得,但是在上一次战争之上,主力其实是杜伏威,而萧铣的精锐不堪一战,还拖垮了杜伏威的军队,两人损失惨重,甚至连累杜伏威的义兄辅公祏也阵亡了。这就说明萧铣的军队哪怕整编了,也还是畏惧李密的弱兵。而杜伏威过不了多久,又与李密决战于襄安,虽然杨侗助他大胜李密,但损失同样不小。据我们得到情报上说,杨侗给杜伏威补充的只是武器装备和钱粮,兵员由杜伏威自己募集,这才短短不到三个月时间,杜伏威怎么可能缓得过来?从李密邀赵郡王出兵江淮一事来看,即可知道尧君素和杜伏威之军战力不强,否则李密也不敢在大军压顶、内部混乱之际主动进攻了。这也就是说,尧君素和杜伏威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充当看客。” 经宇文士及这一说,李世民的思路更加清晰起来,他用手中的木杆一一指出地图上李密占据的淮北七郡,然后说道:“我有一事想不通,就是杨侗既然打的是李密,而且实力鼎盛,为什么不先攻克淮北七郡,而是让实力不济的尧君素和杜伏威挑起战争呢?这中间还隔着淮北七郡,万一尧君素和杜伏威惨败,李靖和谢映登又被王伯当挡在淮阳和汝阴,江淮大地岂不是尽数落入李密之手?如果是从鲁郡和琅邪出兵,同样是绕不开彭城郡的徐世绩,要是轻骑南下驰援,极有可能被徐世绩和李密联军剿杀。” “杨侗已经对唐、楚、魏三朝进行了孤立,彼此之间几乎谁也帮不了谁,杨侗这时候不管是攻打大唐,还是征伐楚国林士弘、魏国李密,都能一步一步推进,我要是杨侗,而且攻打的是李密,一定先打下淮北七郡。实力强到他这地步,根本不需要尧君素、杜伏威去冒险,二将只需自保不失即可。然而最不应该动的两员大将反而行动了,这个杨侗到底在搞什么?”李世民心下十分不解。 一边的殷开山叹息道:“这就或许就是杨侗的高明之处了,他没有给尧、杜二将补充强军,其实是故意迷惑李密,给李密一种可以进军假象。可是李密却不知道杨侗除了陆上军队,隋朝的水军也不弱,当初高句丽不就是被杨侗的水军攻克平嚷城了么?” 李世民大吃一惊,他连忙细看地图,发现从渤海军港、高密军港到东海郡、到江都郡都不远。 这一下,李世民心中的一切不解之处全都豁然贯通,势弱的尧君素和杜伏威不过是一个诱饵,不管是李密主动进攻,还是二将进军,李密都会主力尽出,企图将江淮隋军一战歼灭干净。而在他精锐尽出之时,隋朝水军如同攻打高句丽那样,三两下就把江都城拿下,然后悠哉悠哉的以江都城为饵,调动各路魏军来打,这就给了隋朝骑兵纵横驰骋的机会了。 这手法,和攻打高句丽一模一样。高建武当年就是上了杨侗的老当,让渊太祚、乙支文德把主力之师都带去了鸭渌水以北,导致老巢被杨侗轻而易举的端掉,当消息传到渊太祚、乙支文德耳中,军心一片大乱,被房玄龄窥得战机,将之歼灭得一干二净。 高句丽俯首称臣。 李世民当即高声道:“我们不能坐观李密灭亡,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李密,让他防范隋朝水军。” 殷开山叹了口气,苦笑道:“殿下,杨侗和杨善会逼进襄阳,如同房玄龄当年逼进渊太祚之军,隋朝水军这时候恐怕是已经到了江都,我们现在提醒怕是真的来不及了。” “这。。。。” 李世民脸色一白,露出了浓浓的失望之色,他忧心忡忡叹息道:“要是李密被隋军一战而定,那东面就没人牵制得了杨侗了。下一步,隋军必将挥师西进,和秦琼夹攻林士弘,另外一支军队可自南向北歼灭孟海公,与此同时,李靖、杨恭仁、谢映登等人则可脱离战场,迅速集结于南阳、汉东,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强行攻破汉水防线,兵临襄阳城下。诸位先生,李密一旦败亡,我大唐也是危在旦夕啊!” 苏世长这时候说道:“卑职有一策,或许能够挽回大势,就怕圣上和太子殿下不同意。” 李世民沉吟一会儿,便明白了苏世长的意思,苦笑道:“先生是说出兵南郡,执行围魏救赵之策,缓解李密压力?” “正是如此。”苏世长点了点头,说道:“段德操针对夷陵分为三处,要是殿下顺流直下,完全可以拿下松滋县,段德操只能合兵一处,翟长孙和侯君集将军亦可兵进南郡,江夏秦琼、巴陵裴仁基只能回援南郡,这样林士弘即可从九江进攻蕲春、同安,而舂陵湖阳的柴绍则可脱离舂陵,往东攻打兵力空虚的汉东、义阳、弋阳。李靖、谢映登等军这时候已经投入到了淮北七郡当中,一时半会抽不开身,而南阳方面的杨侗和杨善则交给李孝恭和襄阳方面牵制。为保江淮不失,尧君素和杜伏威只能回师阻拦柴绍。要是圣上愿意依此行事,李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恐怕很难很难。”李世民苦涩一笑,他知道父皇被杨侗打怕了,视杨侗如洪水猛兽一般,杨侗去打李密,父皇求之不得,哪会为了李密搭上大唐? “卑职也觉得难如登天。”给出点子的苏世长也怅然长叹。 李世民一咬牙,说道:“事态危急,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绝对不能坐观李密败亡,否则我们也离死不远了。我给父皇写封信,向他陈明厉害关系。” 说到这里,连忙奋笔疾书,写完之以后,李世民想了一想,叹息道:“我再给皇兄也写一封,要是我们兄弟二人合力,都不能说服父皇,那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殿下,最好不要给太子殿下写。”宇文士及阻止道。 李世民奇怪道:“为何?” 宇文士及摇了摇头,叹息道:“其实太子殿下的心思和圣上一样,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实力,而我军大多是新兵,注重民生民心、立足稳健之道的太子哪能答应?” “这……”李世民猛然想到了李唐之内忧,以及父皇对关陇贵族布下的各种陷阱。忽然觉得隋魏之战是整顿内部的天赐良机,这时候,确实不宜发动隋唐之战。一念至此,便将写给父皇的信件的撕了个粉碎,叹息道:“诸位先生先下去休息,容我想想。” “喏!”宇文士及、殷开山、苏世长躬身而退。 李世民目视三人离开,分别给父皇、皇兄和萧瑀写了意思内容不同的书信。 第645章:听天由命 这几天,李渊一直处于心跳加速、又喜又惊的状态之中,喜的是李密屠戮江南士族的壮举,并没有让魏国造成多大的动荡,这让李渊备受鼓舞。他觉得自己麾下的关陇贵族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只要自己能够像李密这般,以快马斩乱麻之势把关陇贵族各个门阀的家主、核心人员屠杀干净,各家便会陷入群龙无首之境,到时候想怎么炮制关陇贵族子弟都行,至于关陇贵族的门生故吏失去了追随的对象,只有效忠于李氏皇族。 让他吃惊的是杨侗率领十万隋军逼近襄阳,朝发即可夕至,而隋军的到来,令全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经过紧急招募和尚、道士从军,荆襄地区目前的驻军又到了三十五之多,除了夷陵郡七万和舂陵郡的十二万军队外,襄阳城外还有四万驻军,分别由永安郡王李孝基、淮安王李神通统领,驻扎在京城东郊,当作阴城县和安养县后援,汉水防线的西城石泉、西城洵阳、西城黄土、西城丰利,淅阳勋乡、淅阳武当、淅阳均阳、襄阳阴城各有驻军一万,襄阳城中还有一万元从禁军,和李建成麾下的两万新军,若是算上一万名武川卒。 但是谁都知道,这三十五万大军看似吓人,但是刨除李世民两万嫡系、舂陵十万精锐、张士贵一万精锐、一万元从禁军、两万新军、一万武川卒、李孝基一万精锐、李神通一万精锐之外,剩下的十六大军全都是强征入伍的新兵,训练跟不上不说,甚至连铠甲武器都凑不齐。这些兵凑凑人数尤可,让他们和隋军作战的话,恐怕是不仅帮不了精锐之师,反而会引起恐慌,导致全军溃败。被萧铣军吭害了的杜伏威,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这天早朝散后,萧瑀疾步匆匆向御书房走去,他是在大清早才接到李世民亲笔信,李世民在信中提到杨侗极有可能攻打李密,在南阳的一切行动都只是麻痹李密,并且认为杨侗会利用攻打高句丽的办法对付李密,就是遣一支奇兵沿海南下,从长江直袭江都城。尽管这只是李世民的猜测,可是萧瑀相当赞成这个观点,因为他也觉得以杨侗喜欢剑走偏锋作战风格,极可能会走这一步险棋,这种战术已经在高句丽得到了成效,杨侗故技重施也很正常。 与此同时,萧瑀也认为李密是大唐王朝的天然盟友,唯有保持隋唐魏三足鼎立之势,大唐才能长久立足,不然的话,下一个就是李唐王朝了。至于林士弘和孟海公匪性难改、小富则安、目光短浅,根本没有资格和隋唐魏相提并论,要不是生存在水网纵横的南方,错开了几大诸侯,这二人早就被灭了无数遍。 萧瑀走进了武德殿,不多时便来到御书房,他对当值宦官拱手道:“请代我禀报圣上,就说萧瑀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请相国稍候。” 宦官入内禀报,很快就带回了李渊的口谕,并行礼道:“萧相国,圣上请您进去。” 萧瑀深知现在很难说服李渊,但也认为自己必须向圣上说明清楚,让他意识到李密对于大唐的重要。 …… 御书房内,李建成正在向李渊介绍生铁进展情况。 “父皇,我们这两个月来从寺院、道观以及民间征集生铁和铁器,一共获得生铁两百十万斤,铜料四十万斤,基本可以满足新兵的武器装备需求,军器监和将作监现在昼夜不停的打造兵器铠甲。” “隋朝有没有遵守承诺?”李渊有点紧张的问道,如今他已经没有精力处理乱七八糟的政务,一律由李建成代劳,凡事只听一个结果,粮食是重中之重,所以隋朝是否遵守房玄龄立下的承诺十分重要。 “隋朝倒是信守承诺,粮食都是优质稻米,不过……” “不过什么?” “就是太贵了。” “战乱之中,万贯冰冷家财也不如一斗米实在,贵一点都无所谓。”李渊沉吟了一下,又说道:“一件兵器、一套铠甲耗时太久,一时间也赶制不出多少,可以稍微押后一些。先把收集到的铜料全部铸造成开元通宝,务必在战争爆发之前,将黄金白银和铜钱全部换成粮食。” “儿臣遵命。”李建成犹豫了一下,应了下来。 “矿山进展得如何了?” “眉山郡平羌县的铁矿山已经找到,不过矿藏位于岩石下层,很难开采,如果全力开采,每年最多也只能产铁百万斤左右,远远无法满足军队和百姓需求,儿臣现在已经责令当地官府全力开采,并在平羌县建立冶炼工场,最多三个月后就能冶炼出第一炉生铁。从平羌县运到龙游县,然后通过江水直达夷陵流头滩。”说到这里,李建成看了父皇一眼,又说道:“儿臣擅自作主,令眉山郡守从平羌县矿场开凿一条官道直达龙游县江边。” “这都是小节,皇儿做得很好。”李渊挥了挥手,又问道:“平羌矿场可有伴生铜矿出产?” 李建成摇了摇头,“基本上没有。” 李渊沉默了,心中忽然有些不舒服起来,只因李唐从民间征集到的生铁和铜料,其实都是在吃他所谩骂、痛斥的隋朝的老本,这让他格外难堪。更令他揪心的吃老本不能长久,最多只能再征集一两次,否则就会激起民变。 过了半晌,李渊缓缓的说道:“我们之前专门针对铜铁召开了一次朝议,是因为生铁和铜锭事关重大、迫在眉睫,没有铜铁,无法成就帝国,如果我们没有稳定的铜铁供应,就造不出兵器铠甲、造不出开元通宝,我们大唐王朝就无法持久,所以我们尽管讨论过,但如果迟迟找不到稳定的来源,危机就会一直困扰着我们,甚至愈演愈烈,直到我们大唐王朝无法支撑下去,希望皇儿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儿臣明白。” “皇儿继续说。” “父皇,铜铁产自矿山,只要找到就好办。儿臣自从发现缺少铜铁之后,就派出工部工匠分赴巴蜀寻找矿脉,但这是一件很耗费时间事情,而且有时候即便是找到了矿山,却因为交通无法运出。” “有没有想过从外部解决?” “儿臣想过,但基本不可能。”李建成苦笑道:“天下有名的铁矿区有十处:一是历阳、二是江夏、三是武安邯郸、四是辽东、五是涿郡和右北平、六是五原、七是雁门……” “够了!”李渊粗暴的打断了李建成将要说的另外三处矿场,不用听他都知道这三处铁矿场位于杨侗的地盘。听这些,实在太瘆人了,还不如不知道呢? “……”李建成尴尬的闭嘴。 李渊黑着脸道:“朕就不信巴蜀除了眉山,其他地方就不有矿山,让工部的官员集体看书,从《区宇图志》一一查找。” “儿臣遵命。” 李建成顿了一顿,又说道:“汶山郡郡守来信,说是有很多羌人入境,前来交换生活物品,他们的物品大多是牛皮马皮、羊皮羊毛,儿臣觉得可以和让他们带来耕牛和战马,父皇觉得如何?” 李渊双眼一亮:“再好不过了。” “儿臣可以让地方官员试一试。” “很好!” 话音刚落,萧瑀快步入内,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圣上!” “萧相可是有要紧之事要说?”李渊问道。 “禀圣上,微臣认为势弱的尧君素和杜伏威攻打李密之事,极有可能是杨侗抛出来的诱饵,事实上,杨侗极有可能已经沿海路南下,从背后攻打江都城。圣上,江都城一旦被攻破,李密极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高建武。” 李世民在信上着重交待萧瑀,让他将信上内容当成自己之所思,这正是李世民的精明之处,一来可以避开结交皇帝近臣之罪名,以免父皇反感;二是萧瑀乃是他的支持者,萧瑀若是获得封赏,对李世民也有好处;三是萧瑀说完之后,宇文士及再带着自己的书信入宫面圣,然后是李建成,三管齐下之后,使出兵支援李密之提议变得更有说服力,父皇也将认真考虑李密对于李唐王朝的重要,而不是开口就否决。 实际上李密对于大唐的重要意义,李渊心知肚明,今天的朝会上,李唐君臣就专门针对郑元璧求援之事讨论过,有李密在徐州、江淮、江南牵制,隋军不会也不敢全力攻打唐朝,这一点是今天达成的共识。杨侗从海路进军江南的观点,还是首次听闻,不过当萧瑀说到‘高建武’三个字的时候,立马就认可了这个说法。 一时间,心中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杨侗首选之敌不是自己,使自己有充足时间来处理内部之敌;忧的李密一旦败亡,李唐王朝就会失去最强大的天然盟友。 过了半晌,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就算我们看穿了杨侗之策,也来不及通知李密了,从襄阳到江都,少说也要十天时间,信使要避开隋军的重重盘查,路上所花的时间就更多了,当信使到江都城的时候,江都城恐怕已经沦陷了。” “圣上,或许还有挽救的办法!” “萧相国有什么办法?”李渊立刻明白萧瑀要说什么,只因朝会上,也有人说要进军江淮,不过被他一口否决了。 萧瑀说道:“圣上,我们可以出兵南郡,逼荆襄隋军集中于南郡,柴驸马之军便可以从后面攻打尧君素和杜伏威的隋军……” “不可能。”不等萧瑀说完,李渊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立马就炸毛了,毫不客气的断然拒绝:“朕又是灭佛,又是禁道的,把满天神佛都得罪了个遍,才得到这么一点点兵,这些兵训练不到一个月,连装备都缺,怎么打?拿木头刀子上阵吗?这是我大唐最后的力量了,朕败不起,绝不答应、不同意出一兵一卒。” “……”萧瑀一头黑线,万万没想到皇帝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空有一番打算,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渊怒火万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杨侗好不容易消停一下,你萧瑀却让我主动开战,这不是让我的兵去送死吗?我的兵打没了,我的命也没了。 李建成明白父皇因何恼怒,连忙当起了和事佬:“父皇,李密和我们是唇亡齿寒的关系,重要性不言而喻。萧相国出于天下大势考虑,才会这么急切。您册封萧相为政事堂相国、御史大夫,不就是看中萧相国刚正不阿、光明磊落的品质吗?” 说到这里,李建成又向萧瑀拱手说道:“萧相国,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父皇也说了,我们的兵大多是不堪一战的新兵,我们甚至连铠甲武器都凑不齐,又怎么能够救得了李密?关键是杨侗具备全面开战的实力,要是我们招惹他,隋唐之战、隋魏之战极有可能同时爆发,我们根本抵挡不了隋唐边境的几十万虎狼之师,生死存亡之际,您说谁能救我们?” 李世民要是听到李建成这番话,不知是何感想,反正萧瑀是哑口无言了。 “萧相国,这不是朕胆小怕事,实在是实力不如人,得认。我们以前就是好高骛远、目空一切、不敢面对现实,才会屡战屡败,再不长记性,我们真就亡国灭种了。”李渊这时候也缓过气来,叹息道:“李密那边,朕是爱莫能助,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派几支信使,让他留意海上动静,能不能及时送到他手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萧瑀万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微臣明白了。” 李渊和声道:“明白就好,李密若灭,隋唐大战也将开启,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萧相国理应把心思放在朝政上,我们日后才能和杨侗放手一搏。” 萧瑀知道归根到底是圣上被杨侗打怕了,已经彻底失去力争上游、搏击升空的斗志,恨不得立即撤出襄阳,跑到巴蜀偏安一隅,安安分分度过余生;但是杨侗灭了李密,不,只须掌控大局,就能抽了数十万雄兵,然后挟大胜之势进攻李唐。 现在的李唐王朝连皇帝都失去奋进之志,巴蜀有四塞险关又有何用?失去了人心的李唐国祚又能坚持得了多久?苟延残喘的日子又岂能长久? 再看人家杨侗,虽然占据了有四关之险的关中,但他始终没有凭之为恃。虽然花费人力物力无数去修建高大、坚固的新长城,但是他从一开始就将之定位成进攻前的堡垒,目的是出兵之后,免得后方空虚,让百姓吃大亏。有这道长城在,军队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征伐域外。 这才是皇者应有的气势。 一一对比,萧瑀心中生起一股难言的疲惫之感,意兴阑珊的躬身行礼道:“微臣告退。” 第646章:兵分三路图江都 接近六天的航行,从高密军港出发的船对即将抵达长江口。一千多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延绵百多里,借着强劲北风,在大海中迎风破浪,向南行驶。在大船上空,灰色云朵从天空之上疾飞而过。汹涌的巨浪威严冷漠的向大船疯涌而来,轰然地砸在船壁之上。 杨侗和平常一样,站在顶楼甲板上观看波涛汹涌的的大海,经过这么多天的没日没夜的远航,他已经习惯了惊涛骇浪的狂野之美。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一回头,双眼不禁一亮,却见阴明月穿着一袭白色长裙,大风裹紧了她的长裙,凸显出了高挑丰盈的身材。 阴明月迈步而来,白皙如玉的脸蛋染上了一丝晕红,愈发显得娇美动人,宫里回信,皇后她们已经接受了阴明月,并且和阴老夫人达成了共识,等到他们凯旋还朝,便会把阴明月迎娶入宫,这让阴明月忐忑不安的芳心终于放下,劝说道:“回房去吧,这里风浪太大了。” “这可小多了。我们当年回到附近的在长山岛的时候,经历过一次狂风暴雨,当时天黑如墨,巨浪卷起十多丈高,我们的五牙舰就像纸片一样,那种感觉真以为下一刻就被魔鬼吞噬了似的。”杨侗见她挪步困难,上前伸手把阴明月揽入了怀中。 想起那一次经历,杨侗也是心有余悸:“也幸好离岛不远,且是吹着西南风,把我们重新吹回了长山岛。和那一次比,现在是小风小浪。” “圣上放手,我自己会走。”阴明月闭目享受这拥抱带来的温馨,长久愿望得以实现,她的脸上满是甜美笑容。 “怕什么,又没人敢上来。”杨侗怀抱美人,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熏香,整个人不禁陶醉万分。 “公主呢,她可不管这些。”阴明月说着说着,脸如朝霞。 “不管她。” 说到杨沁芳,杨侗大是头痛,昨天清晨,他们又被堵了一个正着,致使他和阴明月的关系暴露。 “风太大了,容易把人卷入大海中,还是回去吧。”阴明月现在像个陷入热恋的女孩,温柔似水,哪有巾帼英雄的半点风姿? “嗯。”杨侗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声,贴着她的脸,感受着比丝绸更加柔顺千百倍的感觉,忍不住感叹道:“我现在都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你喜欢的人是我呢?早知道这样,或许我们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哪怕和杨侗有了夫妻之实,阴明月听了这话,脸上带着一抹红晕,她觉得杨侗这句真诚的话,比甜言蜜语更加的让她心动。 回到船舱,杨侗随即走向了四层,随着与江都的接近,这里已经成了军机处,房玄龄、杜如晦等参谋团尽皆移驾至此,大厅之中放着一架沙盘图,诸多随军人员团团观看。房玄龄全神贯注的思考着什么。 杜如晦脸色相当苍白,独自一人坐在窗前。 “克明不晕船了?”杨侗笑着踏步而入。 杜如晦是西北人,当初虽然也跟着远征高句丽,但那一次也吐得半死,班师之时,他从陆路回的邺城,这一次也是吐得天昏地暗,但吐着吐着也似乎适应了,他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这两天好多了。方才微臣问了一下,张都督那里回信称,傍晚即可抵达长江口,那里应该没有什么大风浪。” “克明的脸色相当不好,先回舱休息吧。” “船只随着大浪时高时低,导致一会儿头上脚下,一会儿又脚下头上,躺着更难受。” 杨侗也明白这个道理,也不再多说什么,走向了沙盘,问着想得入神的房玄龄,“玄龄想什么这般入神?” “圣上!”房玄龄这时候才意识到杨侗到了,拱手一礼道:“微臣在考虑邘沟旁边的江阳仓。” 邗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条人工开挖的运河,乃是吴王夫差在公元前486年开凿,它沟通长江、淮水两大水系;大业元年三月(公元605年),杨广征发河南、淮北诸郡民夫百余万,开凿通济渠。自洛阳西苑引谷、洛二水入黄河;又自板渚引黄河水入汴水,疏通莨荡渠故道使水入淮,到达山阳。又发淮南民十余万疏导吴王夫差所开的邗沟,引淮水南至长江;大业六年再开京口到余杭的江南运河,自此,隋朝大运河南北贯通,江都的交通枢纽地位得以确立,而李密的江阳仓就设在长江以北、邘沟以西的江阳县城之内。 “江阳仓是李密最大的粮仓,周长约有十五里,之前的情报上说,仓城粮食足有两百多万石,还有大量兵甲帐篷等物资,源于南方丹阳郡、毗陵郡、吴郡、余杭郡、会稽郡的粮食通过江南河也全都运抵江阳。江阳仓目前到底有多少粮食,不得而知。如果我们能够夺下这座粮仓,就能在江南站稳脚跟,歼灭李密之后,不管是向西边的林士弘向兵,还是向南方的孟海公用兵,后勤问题将不再成为我军的问题。而对于李密来说,一旦失去这座粮仓,意味着钟离李密军、江都全椒单雄信、淮北七郡王伯当和徐世绩都将陷入无粮可食的危机,对于伪魏政权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房玄龄看了看杨侗,总结性的说道:“所以微臣认为江阳仓战略地位之重、影响之大、价值之高远比江都城大得多。” 杨侗走上前去,目光也看向了沙盘上的江阳仓。房玄龄已在上面插上了一面红旗,房玄龄指着江阳仓,又说道:“江阳仓其实是一座城池,周长约有十五里左右。按照这个规模,驻军最多只有四五千人。” 杨侗问道:“江阳县的长江码头离江阳仓有多远?” “约有五六里左右,其实它就修建在长江边,我们的船队停泊在江阳码头,既可以进入邗沟,再从仓城的漕河入城;也可以直接从长江边的江阳码头入城。” “只有四五千名驻军的话,没必要兴师动众。为免打草惊蛇,干脆不走漕河,也不走邗沟,干脆让精擅刺杀之道的玄甲军和修罗卫上岸,夜袭江阳仓,在不惊动江都城守军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江阳仓。”杨侗直接作出了决定。 深知玄甲军和修罗卫厉害之处的房玄龄听了杨侗的决定,又说道:“李密不会料到我军从海路直袭其后,而江阳仓远在后方的后方,难免有懈怠之心,若是玄甲军和修罗卫出马,完全可以在不惊动江都城守城的情况下,拿下江阳仓。等到江阳仓城平息,随后利用它为诱饵,引江都守军出城,来他一个半途而击,另外一部则埋伏于城外,趁机夺城。”虽说带来了大量攻城器械,但如果能够不用攻坚,房玄龄自然乐见其成。 “伪魏之军以战斗力而论,计有四种,一是仿效骁果军创立的内军,人数只有两万余众,但是经过多年的战损和补充,其战力远不如我骁果军;二是十二万精锐之师,徐世绩四万、王伯当两万、李密两万、单雄信两万、江都城守张童仁两万,第三种则是编自沈法兴、李子通的匪兵,第四种是新征之兵。据我们获得的情报,江都城内的兵总计三万,也就是说,张童仁可战之兵就是他的两万精锐而已,另外一万人乃是新征之兵,不足道哉。”对于魏军的情况,房玄龄如数家珍。 杨侗也觉得这办法确实不错,笑着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和江都的魏军相比,我们十万之师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为免夜长梦多,臣认为同时执行为好。”杜如晦简明的说了自己的主张,他一向是思绪清晰话不多,但字字句句切中要害,这才有了杜断之名。 “臣附议。” “臣附议。” “……” 岑文本、虞世南、马周等人纷纷赞同。 相处这么久,杨侗也发现随军司马都是难得人才,但能力不尽相同,房玄龄、杜如晦是全方位的人才,两人皆长于战略军略上;岑文本和马周偏向于后勤内政,而虞世南之所长则是在于文教方面,所以作军作战方面,更加倚重房杜,稍一思忖,便说道:“那就兵分三路,一是以玄甲军和修罗军夺江阳仓,一万海军接应;二以两万骁果、一万海军半路拦截救援之师;三以四万骁果军夺城,剩下两万海军和工匠们守船队。” 第647章:江都城防图 房玄藻不负李密之重托,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将江南士族屠戮干净,分赴各郡县的内军也在约定的时间内,向各个士族庄园举起了屠刀,虽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影响,但代表李密政权的内军行动得太过迅猛,所以这一次行动,几乎是顺风顺水就过去了。 能够清除得这么快,原因无外乎三种,一是自魏晋南北朝至今,不管是哪个政权立足于此,对江南士族都十分客气,哪怕是强势的大隋王朝也以温和的方式拉拢,默认了他们掌控江南的事实,长久以来的安宁,导致在这里称王称霸的江南士族早已失去警惕之心,他们坐井观天,自以为是,就像是被宠坏了的孩子一般,高看了自身的实力。 其二、李密之前对江南士族太过客气,步步退让,李密为了将江南士族绑上自己的战车,在正式建国之时,随手就把一大堆郡公打发了出去,从而达到了麻痹的目的,使得他们没有意识到内外交困的李密忽然对他们狠下辣手。 其三、兴起于大兴中后期的乱世,导致江南到中原割裂了十多年,在交通、信息极不发达的古代,身为土皇帝的江南士族根本没有想到均田制、军功制是两个针对他们的大杀器,只是知道一味去排斥,而却知道这两大杀招虽然会造成一定的动荡,但只要歼灭江南士族,镇压地方豪强,就能胜利施行均田制、军功制,从而获得军心民意、根除内忧。 其四、江南士族小看了枭雄的铁血之心,凡是有利于江山的事情,枭雄们都会去做。李密要想保证大魏王朝就必须大肆扩军,扩军则意味着需要钱粮,只要斩杀了这些人就能获得大量钱粮养军。而江南士族积累了几百上千年的财富,一个二个都是富甲天下的大肥猪,猪肥了总归是要宰杀的。 正是基于以上四个方面,使李密自始至终都处于有心算无心的有利局面,当他以雷霆之势行动之时,江南士族还在白日做梦,企图去跟杨侗讨价还价。 完成这一步,也意味着李密内忧全无,可以一心对外了,当他得到杨侗出现在南阳军营的情报之时,便觉得扩展生存空间的时机到了。如果再不出手的话,势弱的尧君素和杜伏威必将得到进一步加强,到时候,他将处于绝对的劣势。 出于此虑,李密决定先发制人,亲率十万大军西去攻打淮南郡的尧君素,同时让单雄信率领五万大军进攻历阳,为保单雄信能够获得最终胜利,又从江都调出一万精锐去支援。致使江都城的守军只有一万精兵和一万新兵,由李密的心腹大将张童仁统帅。 …… 江都城虽然因大军倾巢出动而安静了下来,但城内的商业依然繁盛。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凡是以掠夺为生的叛军都已经销声匿迹了,而存活壮大的空军阀都是以民养军,自给自足,虽不说是爱民如子,但也尽量不去扰民,军队也都走向了正轨。 这也让对战争习以为常的江都百姓安心生活,他们知道只要不是屠城之战,那么战争基本和自己和无关,该赚钱的赚钱,该婚嫁的婚嫁,各个店铺、酒肆都没有停业迹象,生意依旧一如往常。 江都城虽位于江南北隅,但它位于漕运枢纽的经济地位也决定了它的繁华,承接南北的水陆交通也决定了它的战略地位,使江都在大隋有极高政治地位,甚至一度成为大隋的陪都,而在杨广醉生梦死那几年时间内,江都其实已经成了大隋事实上的国都。 江都城周长近六十余里,最繁盛的时候,也到过百万人口,尽管经历过江都之变、宇文化及入主、李子通入主、李密入主等等战役,江都人口为之锐减,但毕竟没有遭到毁灭性破坏,所以江都至今还有七万五千余户,人口四五十万之多,成为江南第一大城。 下午,邴元真离开了自己的家,他现在已经被李密完全忽视掉,当李密率大军西征之时,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实质上的事务,还是名义上的太师和闲散的礼部尚书,而在军政方面已经完全没有职务。也正是李密的寡恩,让他对魏国彻底死心,连抱怨都省却了。只因在接到杨侗的特赦令的时候,他已经决定效忠大隋。 作为瓦岗第一任谋主,邴元真才华横溢、智谋出众,不过也知道李密在江都的话,不会有机会,等到李密西征淮南,他才开始行动,打算才张童仁这里寻找突破口。 他骑一头小毛驴,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向城北的军营而去,军营并不是很大,占地只有数百亩,营房都是以泥土夯实而成,共有一百多排,外有栅栏包围,守卫江都城的两万余士兵都驻扎于此。 两万军队分为五班,轮流上城巡逻防御、轮流回营训练,而主将便是李密的瓦岗出身的张童仁。当初的瓦岗军人才辈出,他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三流货色,因作战勇猛和最先追随李密而受到重用,李密立国之后升他为镇国大将军,成为仅次于单雄信、王伯当、徐世绩的武将。 张童仁长得相貌凶悍,为人暴躁不说,关键是他并不识字,李密让他主管江都城的一切军政,着实是有点为难人了。可是李密也没办法,经过多年的征战,他损失太多将才在王世充、宇文化及和杜伏威之手,再加上他为了一统大权,又杀了不少自行其道的不安分之辈,所以陷入无将可用的窘境,再加上江都城乃是自己和军中将校家眷所在,交给其他人着实不太放心,所以只能任用最可靠的人。 仅仅是几天时间,江都杂七杂八的事情就弄得张童仁焦头烂额,而且几名幕僚又不得力,使他心烦意乱的整天破口大骂。 中军大帐内,张童仁手执皮鞭狠狠地抽打着几名文官,一边放声大骂:“老子不识字才请你们过去做事,你们刚刚接手军务,有点差错和混乱老子能理解、能容忍。可你们错得实在太离谱了,有的弟兄收到三石米,有的居然在挨饿,你们这些浑蛋到底是怎么做事的?想逼弟兄们造反是不是?” 张童仁虽然没啥文化,可是跟李密久了,却也知道赏罚分明才能让将士齐心,才能保证军队的战斗力,但是这些人做的事情实在太离谱了,他是万万不能容忍的。如果不好好惩戒一番,军心必将大乱。 这几个人是文人不假,而且还是江南小世家的子弟,颇有一定的文采,但他们从小到大学的是四书五经,吟诗弄月、舞文弄墨还行,忽然办实事却难住他们了。不过他们也意识到自己错得确实有些离谱,生怕张童仁以通隋之名砍了自己一家子,所以谁也不敢反驳求饶,只能双手抱头的蹲在地上,默默地忍痛挨打。 这时一名士兵入帐禀报:“禀报大将军,太师在营外求见。” “你说谁?”张童仁一怔。 “太师、礼部尚书邴元真。”亲卫详细的说了一遍。 张童仁闻言大喜,狠狠地给这几名文官一人一脚:“都给老子滚蛋,把俸禄一钱一米不少的给老子收回来,重新发放。” “喏!”几名文官叫苦不迭,如今俸禄都已经发下去了,那些得到三石、大占便宜的士兵,退回一斗就不错了,哪能做到一钱一米不少?但此时也不敢反对,只能应命退下。 张童仁不待几人爬起,便已步履匆匆的奔出营外迎接,在翟让执掌时期,与他开创了瓦岗大业的邴元真是当之无愧的元老,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亦不为过,而张童仁当年只是不入流的小角色,连拍马屁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风水轮流转、一朝天子一朝臣,往昔权势涛天的邴元真已经彻底没落了,而张童仁这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却已经成了当红镇国大将军。他觉得能在邴元真这种老牌权臣面前耍耍威风、摆摆架子,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奔了军营门口的张童仁目瞪口呆,只见邴元真牵头一头小毛驴站在营门旁默默等候,他不由得放声大笑道,“邴太师怎么连马都不骑上了?你是骑小毛驴走贩吗?” 邴元真的太师是闲散的虚职、礼部尚书是实职,礼部在万国还朝的大隋王朝地位极高,每天求见尚书和侍郎的胡商、胡人络绎不绝,但在李密这里,除了房玄藻,文官却没有什么地位,一名普通将领如果被文官惹恼了,哪怕对方是尚书也敢当街辱骂。 虽然李密也想建立正统王朝那种文武并重的官制,但他的根基在于军队、在于出自草莽的将军,以单雄信为首的武官系列,从始至终都不买‘文武并重’的账,也只有寥寥几个有才之士得到他们真心尊重。更重要是李密的文臣大多是用来装点门面的降臣,连李密自己都不信任这种朝秦暮楚的降臣,凭借杀戮上位的武将怎么可能尊敬这种软骨头? 作为老牌势力之首,李密深谋远虑,自然知道文武并重才是一个国家长治久安之道,但建立秩序的基础是牺牲武将们的权利为前提,若是强行为之,形势严峻的魏国轻则陷入军心动摇的局面,重则四分五裂,不管轻重,李密都承受不起。所以他现在重武轻文,满足武将们的一切要求,只有等到大局稳定才能考虑文武并重、军政分离。 张童仁小人得志式的冷嘲热讽,自然不会让邴元真着恼,他拱了拱手,淡淡的说道:“忙碌了半生,忽然一闲下来,实在闷得慌。想来找份杂事打发枯燥无味的日子,大将军能否收容?” 张童仁大喜过望,他这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而邴元真当初执掌几十万大军后勤政务都没有乱过,这些人才前来帮忙,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但他也担心自己擅自把邴元真招到军中做事,恐怕会惹得圣上不快?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 首先,邴元真是开国元老,个人威望极是不小,李密让他坐了这么久的冷板凳,反而重用那些寸功未立的降臣,一些军中老人很为邴元真打抱不平,他如今放下太师、尚书的身段来当一个小小幕僚,已经够委屈了,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自己非被大家唾骂不可; 其次是皇帝离开之前,随军出征的房玄藻也希望皇帝能够重新启用邴元真,让他主管江都郡一切政务,皇帝虽不答应,但是也没有反对,只是表示考虑几天。只要及时禀报自己所面临的难题,以及录用邴元真充当幕僚的原因,想必皇帝也会答应下来。 一念至此,张童仁笑道:“太师若是愿意到军中做事,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只要你不嫌庙小,我自然不会有二话!太师请。” “大将军请!”邴元真跟着张童仁走进了军营。 张童仁虽然有诸多缺点,但他贵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才智远远不如邴元真,更没料到开创瓦岗大势的元老早已背叛之心,入营之后,便亲自带着邴元真于军营四处闲逛,希望对方能够指点自己的不足。 邴元真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敦优敦劣尽皆一一点出,他说得相当委婉,保证了张童仁的颜面,这让张童仁好感大生。 直到傍晚时分,邴元真离开了军营,骑着那对小毛驴往家里慢慢行走,路过一家名叫‘有家客栈’的客栈门前停了下来,甫一停下,正好看到石浩从里面走出,两人目光一触,都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邴元真将一份叠好的纸张递了过去,然后扬鞭而去。 石浩匆匆向回后院一间阁楼,将门关上,在桌上摊开纸卷,竟然是一尺宽、两尺长的地图。地图最上面写着‘江都城防’四个字,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标注。 石浩心中大喜,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江都城防图了,只要江都城防图到了圣上之手,那么占据绝对优势的大隋雄师就能出其不意、轻而易举的收复江都城。 第648章:单雄信之抉择 在李密的江淮战略中,主力是攻打淮南尧君素的十万大军,拥兵六万的单雄信只是偏师,出兵历阳的主要目的是牵制能征善战的杜伏威军团,等到李密灭掉由萧铣军整编而成的淮南军,就会挟大胜之势南下庐江,然后和单雄信一起夹攻历阳的杜伏威。 针对李密这一战略,其实单雄信和房玄藻是抱着反对意见的,他们认为,隋唐魏的三足鼎立之势已经不可能了,淮北七郡、江淮大地已经很难守得住,最好、最安全的选择是彻彻底底放弃淮北七郡和江淮大地,让徐世绩和王伯当退到长江之南,然后将都城迁移到丹阳郡,集中优势兵力建立长江防线,然后南图孟海公,做到真正的划江而治。 但是李密的划江而治是以淮水为界,这与两人的想法截然不同,李密坚持打这一仗的原因有三个,一是今年刚刚立国,如果一战不打就放弃三分之二的疆域,他这个大魏皇帝如何向治下子民交待?又如何竖立帝王之威?二是江淮上的两路隋军正处于最虚弱之时,只要大获全胜,那么江淮就是大魏的了,到时候主动放弃淮北七郡,军队和百姓也没什么好说的;其三、占据江淮,和李渊、林士弘形成齐头并进之势,这样才能以箭头之势,对北方的隋朝形成压制之势,否则偏安一隅,难以持久。 而实际上,单雄信和房玄藻也觉得胜算极大,更不甘错失歼灭尧君素和杜伏威的良机,所以顺水推舟就应了下来。 此时单雄信也全面进军,将六万大军推向了历阳山一带,魏军的大举入侵,迫使杜伏威将兵力集中在乌江县,而历阳郡治历阳县则是成了他的后勤重地,但因为历阳县离长江不远,杜伏威为了防止魏军逆流而上,断了自己的后勤,必须在历阳屯积了重兵,致使乌江兵力远不如魏军。 山西南麓的魏军中军大帐,单雄信正与几名大将和谋士商量眼前局势。 “诸位将军,杨侗为了攻打李唐王朝,并没有派兵支援杜伏威,而是让杜伏威自行招募青壮入伍,他手中兵力计有六万,从人数上看,和我们一样,但在去年的大战当中,杜伏威损失惨重,百战之师仅剩三四万人,据我们的斥侯来报,历阳县有三万大军坐镇,也就是说,乌江隋军只有我们的一半。以他现有兵力,几乎不可能主动攻击。但江夏隋军极多,正式开战之后,秦琼极有可能挥师增援,从江夏顺流到历阳,也就两三天时间。所在越拖下去,局势对我们越不利。” 行军左司马郑题猜测到了单雄信的真实想法,拱手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当看客,而是对杜伏威发起攻击是吗?” 单雄信也不否认,叹息道:“杜伏威这枚钉子关系重大,如果我们在乌江一战取胜,则可进军挟大胜之势再破士气大跃的历阳守军。那便可以奠定整个江淮战役的胜局,也可以扭转大魏的颓势。郑司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我们错过了,可能会遗恨千古。” 郑题默然无语,他不是很赞成单雄信主动进攻,除了违背了圣上既定方略,更因为杜伏威这头猛虎很不好打,关键是他们只有短短几天时间,一旦秦琼挥师来援,亦或是杜伏威不管历阳县,集中一切兵力于乌江,那么所有努力全都付诸之流水,除了损兵折将之外,别无所获。 就在这时,门外有亲卫禀报:“启禀大将军,江夏斥候有万分火急之情报送达,在帐外求见。” “让他们进来禀报。” 单雄信精神为之一振,他知道李密以郑元璧为使,出使李唐,希望唐军与大魏王朝同时先发制人,打隋军一个措手不及,单雄信对唐军也抱有极大期望。 不一会儿,几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快步走入大帐,为首的斥侯什长行礼道:“大将军,卑职等人从江夏归来。” “说说你们探听到的情况吧!是不是唐军出兵了?”单雄信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斥侯什长说道:“禀大将军,卑职并没有探听到唐军是否出兵,不过秦琼让周法明率领三万军队连夜西进南郡,江夏隋军驻兵只有三万余人。” “你的意思是说李世民从夷陵出兵,秦琼挥师驰援?” “江夏到处在说李世民攻打南郡宜昌和松滋,段德操的兵力过于分散,处境相当危险。为免耽搁,卑职连夜赶回,唐军是否出兵不敢确定,但周法明出兵确实属实。”斥侯迅速回答。 这时,一旁的郑题冷冷一笑:“这和李世民有何关系?要是杨侗从南阳进攻襄阳,李世民还不是得迅速回兵,支援襄阳?攻打南郡有何意义?” 单雄信皱眉道:“周法明出兵总不会是假的吧?” 郑题摇了摇头:“大将军,卑职并不是说周法明出兵有问题,只是担心此乃杨侗之计,目的是让我军知道江夏只有三万人,没有支援历阳的兵力,使我军放心攻打江淮隋军。真要如此,我就有些担心我们的江淮战略了。” 单雄信恍然道:“左司马是说杨侗想引诱我军攻打江淮,才以唐军进犯南郡为由,从而让周法明有合理的理由西进?” “如果此事为真,那么负责防御林士弘的秦琼将没有多余力量支援杜伏威,确实是我们进攻历阳的大好时机。不过这只是猜测而已,是否进攻杜伏威,还需大将军决断。”郑题的答复十分聪明,此役关系到大魏生死,他在没有一点唐军出兵的证据下,绝不会力劝单雄信出兵,而且郑题认为面临隋军重重包围的李渊自身难保,所以就算李世民真的攻打南郡,一旦杨侗在南阳、淅阳发兵,李世民还得是乖乖撤回夷陵,搞不好还得被隋军打得半死,这又何必?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李唐确确实实攻敌之必救,为大魏牵制了秦琼之军,那绝对是单雄信进攻历阳之契机,要是因为他的主张而错失,这责任他可承担不起,所以他没有将责任揽到自己头上,而是把选择甩给了单雄信。 单雄信听到郑题这般回答,大感头痛。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人去南郡打探真假,但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了,单雄信现在就害怕杜伏威把历阳县的三万军队调入庐江,然后前去支援淮南的尧君素,从庐江慎县一事杀入钟离郡,斩断李密的退路。而等他把一切都确认结束,钟离郡已经失守了,两面受敌的李密怎么办?退往哪里?淮北吗? 单雄信揉了揉发疼的脑门,现在到底要不要去攻乌江?一方面是打败杜伏威的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而且还关系到圣上的安全问题;但另一方面又担心这是隋军引蛇出洞之计,这着实让人难以决断。 这时,被调入单雄信帐下为将的刘黑闼忽然说道:“大将军,圣上不是给您金牌了吗?” 单雄信猛地想到圣上让了他一面‘如朕亲临’的金牌,也就是说他可以决定一切这支偏师的一切,而且不用承担失败的责任。 但刘黑闼的意思也很明显,李密十分看重江淮战役,此役关系到整个魏国大局,绝对不能让杜伏威的一兵一卒前去支援尧君素,一旦杜伏威分一半兵力去增援尧君素,钟离郡失守,那江淮战役必将以失败、惨败而告终。所以这一战他其实没得选,必须以猛攻的形式,给予杜伏威巨大压力,从而无力去支援尧君素。只要确保李密胜利,哪怕牺牲这六万大军也得去打。 单雄信也是一个果断的人,想清楚轻重缓急之后,立即有了决断,“我明天亲率五万大军进攻乌江,务必将杜伏威歼灭于此。” 说到这里,又对副将綦公顺说道:“我明天出兵,军营就拜托綦将军了。” 綦公顺以前也是一路反王,率领三万余人起兵于青州北海郡,攻打郡治的时候,顺利占领了外郭;城中朝廷军粮尽援绝,困守待毙。正在这时,城中将领刘兰成组织骁健勇士百余凶悍之士突然出城袭击,綦公顺猝不及防,阵脚大乱,城中兵将出城支援,杀得綦公顺弃营逃走,郡城得以保全。随后,北海郡守将军民分为六军,刘兰成也带领一军。但有人嫉妒刘兰成的才能,挑拨离间各军将领,说刘兰成深得军心民望,他的存在对大家都不利,不如把他杀之。刘兰成提前得知,生怕惹来杀身之祸,只身逃出郡城,一怒之下投奔了綦公顺。 綦公顺在刘兰成的辅佐下,把军队经营得日益壮大,李密听说綦公顺派人前去联络。綦公顺和刘兰成久慕李密声望,就拥兵归附,聚义于瓦岗寨,当李密以魏为名之后,他们又顺应潮流,第一个响应李密的整编政策,深得李密信任和倚重。 此人才华不显,但胜在忠诚和稳健,将大营托付于他,单雄信十分放心。至于善观时变、骁勇奸诈有野心的刘黑闼是必须带在身边的。 綦公顺心知单雄信决心已定,躬身道:“末将愿为大将军守营!” 。。。。。。。。。。。。。。。。 历阳郡乌江县西北方是铜官山,东北方向是山,其东部则是浩浩荡荡的长江。这一带地势平缓,不时隆起一座座丛林茂盛的山丘,由于是战争前沿,乌江县的百姓早已撤入了庐江,县境之内现在人烟稀少,县城位于铜官山和山交汇之处,一条官道从江都城方向穿城而过,直通西方荆襄地区。 在县城正西十二里之外,有一座宽约三里、长达十余里的山谷,由于两侧满是枫树,故名枫叶谷,传说西楚霸王项羽曾在这里驻兵过。传说真实性早已无法考证,但如今确确实实有一支三万人的军队驻军于此,密密麻麻的军帐遍布枫叶谷。 中军大帐前,杜伏威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全神贯注的细读一本兵书,这是圣武帝杨侗赐予他的兵书,只是全套中的一本,但是杜伏威尤为钟爱这一本,因为这本写的都是耳熟能详的经典战例,并以现在的眼光来分析敌我双方的综合国力,战前的阴谋阳谋,以及战争期间的将军谋士之较量,最终给出了胜败之因和必然性,用语也很直白,没有什么深奥晦涩之词,只要识字且有一定的从军经验都能看懂,这对文化水平有限的杜伏威有极大帮助,他觉得这比云里雾里的《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兵法》等兵家至宝还实用,自己的军事生涯几乎都能从各个战例之中看到一定的相似之处,若是早早得到这本宝书,杜萧联军去年的惨胜完全可以避开,自己的义兄也不会死。为了提升自我修养,一旦闲了起来,便抱着此书观看,他已经决定由悍将向儒将转变,这本书就是他的老师。 “杜帅。” 调到第十一军担任副帅的何潘仁笑着走了过来,“又在看兵书啊?” 杜伏威受封为第十一军主帅、柱国、历阳郡公,但在军中,肯定得以军职相称。 “是啊!”杜伏威站了起来,有些赧然、有些庆幸的说道:“浑浑噩噩这么多年,且为自己取得的小小成就沾沾自喜,直到看了这本经典战例,才知道自己活到现在是多么的幸运。” 何潘仁哈哈大笑道:“深有同感。” “是吗?”杜伏威对这个副帅不太了解。 何潘仁坐到了杜伏威的对面的大石头上,笑着说道:“其实我是关中反贼出身,后来被丽妃打服了,成为娘子军的一员将军,我们为李渊打下了大半个关中,立下汗马功劳,可是李渊恩将仇报,入关以后就吞并了七万名娘子军,委派丽妃坐镇潼关,而我和丘师利、向善志也失去了兵权,到了丽妃嫁给圣上,我们的地位一落千丈,一个个都当了看门狗。我呢,当起了蒲津关守将,郁闷之下天天醉生梦死,后来被沈光大将军给生擒活捉,圣上胸襟广阔,不但不计前嫌,还让我继续为将,我寸功未立,圣上却册封我为第五军副帅,这辈子,我唯有誓死相报。” 说到杨侗,何潘仁眼中洋溢出浓浓的感激和崇敬。 “何将军,据说我大隋武将,很多都是出身反贼?”何潘仁的率真,让杜伏威好感大生。 “多得根本数不清。”何潘仁笑着说道:“总之,每个人都被圣上量才录用了,在各个职务上为大隋尽心尽力。” 杜伏威会心一笑,他何尝不是如此? 这时,一名偏将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末将参见杜帅、何副帅……” 杜伏威问道:“何事?” 偏将有些为难的说道:“弟兄们让末将来问问,我们究竟几时出兵?大家在这山谷内呆烦了。而且大家也很担心南郡的唐军,都希望早点打败单雄信,然后去参与隋唐大战。” 杜伏威哈哈一笑:“谁说唐军攻打南郡了?谁说隋唐大战爆发了?” “难道不是?”偏将呆呆愣愣的反问。 “当然不是。” 偏将挠了挠后脑勺,“杜帅,我不懂你的意思。” 杜伏威微微一笑,“自古兵不厌诈,所谓的攻打伪唐不过是声东击西的谋略罢了,我们大隋真正要打的是李密。若是‘唐军不打’南郡,淮南尧将军哪来的援军?”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偏将顿时恍然大悟:“那我们几时攻打单雄信?” “耐心点,相信圣上很快就有作战命令到来了。” 杜伏威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和何潘仁不禁相顾一眼,直觉告诉他们:他们苦苦等候的作战命令来了 果真见到一名传信兵飞马奔来,大声禀报道,“启禀杜帅、何副帅,圣上急令!” 传信兵将一封命令呈给杜伏威,杜伏威开打开一看,顿时笑了起来,向身边随时听候命令的亲兵说道:“通知所有将领前来中军大帐商议军事!” “喏!”亲兵应命而散。 何潘仁顺势一看,只见到命令上写:‘为海军拿下江都牵制单雄信’。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杨侗的用意:你们的任务是别让单雄信加江都捣乱,怎么打,是你们十一军的事儿,功绩多大看你们的本事。 入夜。 一层薄雾笼罩长江江面。一般来说,长江很少有船只在夜晚航行,更何况是夜雾深重之夜? 但今晚的历阳县却有点异常,码头附近的江面上停泊了两百多艘大船,岸上站满了准备上船的隋军,黑暗中只见人影幢幢,足有三万余人左右。一队队士兵踏着船板迅速登船。 在一座高塔上,杜伏威对一名副将说道:“高将军,历阳县城的安全就交给拜托你了,我现在只能给你三千人马,但我相信魏军今晚不会至此,不过历阳是何副帅的后勤重地,希望你不要有半点大意。” 高将军即是高衍,被杨侗安排为杜伏威副将,杜伏威得到作战命令之后,跟何潘仁等将商量,两人一致决定利用历阳县的军队通过长江直袭单雄信大后方,在山东北麓登陆,然后从背后攻打单雄信的大营,一旦得手,坐镇枫叶谷大营的何潘仁立即出兵应援。 杜伏威在这地带称王称霸近十年,对这一段水道相当熟悉,哪怕伸手不见五指,也不怕发生触礁之事,所以他决定亲自出马。 高衍郑重点头,“请杜帅放心,有末将在,历阳城绝对万无一失,无论是谁来挑战,末将都严守不出。” “好!”杜伏威拍了拍高衍的肩头,笑着说道:“我们凯旋后再相见。” 高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祝杜帅一路顺风、取得辉煌战绩。” “这是一定的。”杜伏威豪迈的走下高搭,从亲兵手中接下缰绳,飞身上马,迅速向江边大船奔去。 大约两个时辰后,三万大军已经全部登船,船队纷纷启航,浩浩荡荡的顺江直下,向着目的地进发。 第649章:一代枭雄身先死 历阳郡位于江南之西,这里水网密布,丘陵众多,是富庶的鱼米之乡,同进也是江南著名的产铁重地。这里一直是杜伏威的根基之地,他四成以上的士兵都是源自历阳,但是自从李密强势南下,逼降子子通、歼灭沈法兴之后,杜伏威便成了李密迫切歼灭的拦路虎,在去年的时候,李密终于借助杜伏威的猪队友萧铣军,达到了占领历阳郡的目的,可是时隔不久,杜伏威在杨侗的帮助之下,收复了历阳郡。 时隔数月,一场大战又在历阳郡内爆发,这一次对大隋是关系到江淮大地的归属之战,对李密来说,则是前途命运之战,所以敌我双方都希望自己打赢这一场战争。 一方面是杜伏威为首的大隋第十一军,兵力共计六万人,另一方是代表魏国的单雄信,他的兵力同样是六万人,不过单雄信得到的情报是杜伏威有三万大军坐镇历阳县,所以他面对的只是乌江县枫叶谷的三万隋军,在兵力上,单雄信占有优势。他将军队分为前后两路,前军由刘黑闼率领,人数两万,而单雄信亲率三万大军为后援。 战争发生在靠近魏军大营的乌江县枫叶谷北谷口,隋军是处于主动进攻一方,这和怀着先发制人心思的魏军在清晨不期而遇。 但是这一场战役打得并不激烈,隋军主将似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地利优势,所以且战且退,始终没有投入重兵与魏军决战。 接到前军战报的单雄信也不知隋军搞什么鬼,为免中了他们的埋伏,单雄信将后军交给了副将盛彦师,自己带着一支亲卫前来观战。 一座小山上,单雄信在五百名亲卫簇拥下驻马观看,他已到不惑之年,是李密最为信赖之心腹大将,也是魏队中的第二号人物。 早在瓦岗时代,他便坐上了瓦岗军的第四把交椅,正是在他和徐世绩、王伯当的全力支持之下,李密才能在翟让战死之后获取瓦岗军大权,接着又在他们的支持下,吞并各个山头,成功将瓦岗军转变为正正规规的魏军。 也是在单雄信他们毫不犹豫的支持,才使李密成功把势力延伸到了江南,李密对于这员忠心耿耿的大将也投桃报李,封单雄信为余杭郡王、骠骑大将军和兵部尚书,说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毫不为过。 但是单雄信当了这么多年的高级将领,多少懂得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又见到邴元真凄惨之相,故而过了一个月左右,便以不通军务不由辞去了兵部尚书之职,这样既全了君王之仁义,自己又能后退几步。 李密明白单雄信之心,欣然接受了单雄信的辞呈,对他的信赖却倍而增之,不时赐予了奇珍异宝。 “大将军!”一名骑兵飞奔而至,抱拳禀报道:“探子前来禀报,说是前方十里外发现隋朝三千名骑兵,而且指挥这支军队的乃是隋军第十一军副帅何潘仁,至于主帅杜伏威始终没有出现,不知其所踪。” 单雄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喃喃自语道:“据我们之前探听到的情报,明明说杜伏威获得了两万多匹战马,怎么可能只有三千人骑兵?” “大将军,有马未必就能组建骑兵。”旁边的郑题忽然说道。 “郑司马是说……?” 郑题从容说道:“自古以来就有南船北马之说,南方人生活在水网纵横之地,素来以耕种为主,从出生那一天起,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不知道战马长什么样子,除非是特别喜欢骑马的世家子弟,普通百姓哪会骑马?” “异族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人人都在马背上长大,极擅骑射。哪怕是天生傻子,你让他骑二三十年的马,照样是顶级骑兵,这是我们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最大的差距。到了国内,有辽阔草原和平原的北方人又比南方人善于骑马。杜伏威的兵都是南方人,他现在缺的不是战马,而是能够骑马的士兵。” “有道理。”单雄信认可的点了点头,郑题说的道理简单易懂,但却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大将军。现在怎么办?” “我们到底是追打还是不追?” 众将纷纷询问。 单雄信向退却的隋军看去,发现对方约有两万左右,稍作思忖,又向己军望去,刘黑闼正在率领前军步步紧逼,而三万后军也已到来,正在山丘原野上休息,他的士兵寅时初开始行军,至今只有两个多时辰,完全可以交换作战。下令道:“命令刘将军加快速度,追击。” “大将军。” 郑题登时急了,大声说道:“这支军队明显是在引诱我们,万万不可中了敌人诱敌深入之计啊。” “郑司马,你看隋军像是诱敌深入吗?”单雄信劳动举起马槊,直接前方。 “呃!”郑题仔细一看,发现隋军交相掩护着撤退,一队队士兵井然有序,丝毫不乱,这和诈败诱敌完全相反。 “郑司马也看出来了吧?” “确实。”郑题点头。 单雄信让传令兵向刘黑闼下达追击的命令,然后解释道:“历阳县、乌江县一直处于我军斥侯的监视之下,昨天傍晚斥侯还回营说历阳县军队没动,这说明乌江的军队始终是三万人,而这里有两万左右,再加上三千骑兵,剩下的几千兵马估计还在守营。” “大将军是说枫叶谷的隋军已经差不多倾巢而出了?” “正是如此。”单雄信点头道:“我认为隋军本想攻打我军,在营盘之外以逸待劳,但由于我们也在今早出兵,所以撞了个正着。相对于我军,他们走的路更长、消耗的体力更多,兵力却比我们少了一半,真打起来,吃亏的是隋军,他们这是打算退回营盘固守,也是相当明智的选择。” 盛彦师兴奋的说道:“这是歼灭隋军的大好良机啊,如果在野外追上,我军的损失比起攻营至少少去一倍。” “我也是这么想的。” 单雄信哈哈一笑,下令道:“全军急行军,务必在隋军大营之前,将之围歼。” “末将遵命。”众将纷纷策马回军,指挥本部将士奋勇追击。 追了约有二十里左右。 一名骑兵疾速奔来,这却是守营的綦公顺部的骑兵,他飞奔上前,十分焦急地禀报道:“启禀大将军,大营遭到杜伏威军队袭击,死伤惨重,请大将军火速救援。” 单雄信恍然大悟,下一刻却是怒不可抑。 原来杜伏威去袭击綦公顺镇守的大营去了,难怪他始终没有见到杜伏威的影子,只是杜伏威哪来的军队,他又是从哪里偷营去的?但此刻显然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他当即下令道:“后军调头回营,全速前进!前军且战且退,绝不给何潘仁破军之机。” “咚!咚!咚!” 后军调头回师的鼓声响起,三万名士兵纷纷调头,列队向东北方向的大营撤退。 刘黑闼接到命令,也止住了追击的军队,缓缓回撤。可是他现在想撤,隋军却是不让了。 从魏军的忽然后撤之举,何潘仁便知道杜伏威得手了,当下指挥军队吊着魏军的尾巴打。这时候,尚未投入战争的三千骑兵发挥了强大的机动能力,辗在屁股后面放箭,杀得魏军阵形大乱。 刹那之间,刀光箭影,喊杀声震天。 刘黑闼知道自己没有骑兵,若是一直退却,只能被隋军骑兵一一猎杀,对方虽然只有三千骑,但自己的兵力也不多,一个骑兵只需射杀五人,自己的军队就全军覆没。 所以在骑兵冲击自己前军之时,他迅速让一万三千多名魏军以辎重为掩护,密集的箭矢射向四面八方,而何潘仁率两万五千名士兵,从四面包围了魏军,步卒手执盾牌和长刃,在骑兵的掩护之下,迎着密集的箭矢,一步步收缩包围。 刘黑闼也是一员骁将,他见敌军不断收缩包围,顿时心急如焚,如今单雄信后军已经回撤,负责断后的自己被隋军骑兵咬上,失去了撤退的最佳良机,如果再拖延一刻,就被敌军完全包围,全军覆没为时不远。 箭矢空中密集地飞射,隋军的弓箭手也发威了,箭矢如雨点般射向乱成一锅粥的魏军,魏军士兵不断在强弓硬弩之中惨叫倒地,他们纷纷躲在辎重后面,阵地上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这时,一名偏将飞奔而至,大声向刘黑闼喊道:“刘将军,敌军强弩实在太厉害,射程实在太远,我们的弓弩根本无法给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可他们却能在远处收割我军将士的性命。如今已经冲到八十多步外了,我们再不突围,很快就会全军覆没。” 刘黑闼眼见形势万分危急,他咬牙大喊一声:“传我命令,全军向东北方向突围!” 魏军无奈放弃阵地抵抗,开始向东北方向的突围,何潘仁骑在马上,战刀一指呐喊冲来的敌军,厉声喝道:“命令骑兵!投枪准备。” “呜呜呜!” 号角声中,在外围游弋的骑兵得到号令,立即行动了起来,一个个自马背上摘下一支投枪。 抢枪长达五尺,枪头乃是精铁打造,枪身重约八斤左右,不过射程却是不远,在马速全开之下也顶多只能射到六七十步,但这距离对于步卒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三千骑兵,即是三卫,最前方的一卫骑兵在主将的一声暴喝之下,朝着魏军发起了冲锋。 刘黑闼见此,心中一紧,厉声喝道:“弓箭手放箭。” “咻~” 一排排箭矢掠空而起,朝着已经冲入射程范围内的骑兵发起进攻。 “噗噗~” 数名将士中箭落马,其他将士却没有丝毫动摇之心,直到临近五十步距离左右,随着主将吹响的号角声,身后的骑士同时将手中的投枪掷出。 “嗡~” 近千支投枪,密集的落在缓缓前来的盾阵上空。 魏军刀盾兵连忙举盾格挡。 “嘭嘭嘭~” 锋利沉重的投枪轻易洞穿了蒙皮木盾,下方士兵直接被破盾而来的投枪洞穿身体,顷刻之间就倒下一大片。 这一卫的隋军将士也不管战果如何,他们闷头前行,慢慢控制马速,在接近魏军的时候,如遇到了礁石的海湾一般,一分为二,从魏军两侧迅速穿过,利用手中的马槊,纷纷刺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魏军 待到他们过去,另一卫骑兵紧接着上,如此三轮过后,魏军如同被剥了几层皮的竹笋一般,整个阵形一下子就缩小了很多。 魏军受到三轮骑兵的打击,行动受制,大隋步卒却得到了宝贵的时间,他们手中的箭矢密如暴雨,从四面八方射向慢慢陷入合围的魏军之中,一片片魏军惨叫栽倒,侥幸活着的魏军在刘黑闼的带领下,拼死向一个看似十分薄弱的角落冲杀而去。 但很快,刘黑闼率领的残兵便陷入绝望之中,在那片看似十分稀薄军队外面,却是更加密集的重甲步卒,而且还是敌军主帅所在之处。 何潘仁冷笑一声,高声喝令:“陌刀手上,弓箭手从两旁掩护。” “喏!” 得到命令的陌刀手主将阚陵带着一千名陌刀手步步压上。 “放箭。”刘黑闼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弓箭手张弓齐射,密集的箭矢朝着这支恐怖的铁人部队落下。 “叮叮当当~” 在刘黑闼愕然的目光中,那些从天而降的箭矢落在这些重甲步兵身上,全部被厚厚的铠甲弹开,此刻他才发现,这些人的铠甲相当古怪,很多地方不是甲片,而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宛若护心镜一般,破空而至的箭矢,根本没有办法给他们造成丝毫伤害。 几轮箭雨过后,阚陵已经带着陌刀手杀到了魏军之前。 “杀!” 随着阚陵一声令下,一直充当看来且憋了许久的陌刀手,向前迈步,手中的陌刀凶狠的砍下了面前的敌人。 作为冷兵器最凶煞的陌刀,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它们狰狞面貌。 手起刀落,人盾俱碎! 无坚不摧的陌刀砍人人亡,斩盾盾破。豪勇如阚陵者,更是直接的将人带盾,一起斩杀于地。 陌刀在勇士的连环挥舞中,如同割草一般,将魏军军斩碎,鲜血大片大片地溅在土地上,将土地染成了一片红色。 “好狠!” 刘黑闼冷汗直冒,只感到脊背发凉。然则早就盯上了他的阚陵却没有给他感叹的机会,他脱离陌刀军,迅速冲到了刘黑闼的面前,‘哈’的一声暴吼,手中的陌刀朝着骑在马上的刘黑闼力劈而下,直接是一计力劈华山。 只听“呼”的一声,陌刀在与空气的接触时,竟如撕裂空气了一般。 蓄势待发的刘黑闼神色大变。阚陵那一刀劈下时,刀锋未劈至,但那股惊涛骇然的狂霸之气,让他生出不可抵御的感觉。 但此时刘黑闼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他双手高举大刀,硬抗这一招。 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兵器的相撞之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起漫天尘土。 巨力涌来,刘黑闼那把由生铁锻造的大刀承受不住两者的力量,从中间弯曲了起来。 陌刀刀刃顺势而下,在刘黑闼的胸口破开了长长一道口子,不待刘黑闼有所反应,阚陵奋力一捅,长长的刀刃捅了刘黑闼一个透心凉。 远处的何潘仁大喜过望,下令道:“敌将已死,降者不杀,不投降者,格杀勿论!” “敌将已死,降者不杀,不投降者,格杀勿论!” “敌将已死,降者不杀,不投降者,格杀勿论!” 亲兵们纷纷响应,扯开嗓子大吼。 很快,这句话渐渐地扩展到了整个战场。 铺天盖地的隋军顿时气势如虹,从四面包围而至,喊声震天,将剩余的魏军团团包围,哀嚎声、哭喊声、求饶声……响彻战场。 第650章: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杜伏威和何潘仁的计划当中,原本是何潘仁率领三万大军到魏军大营之前向单雄信挑战,等到两军战事陷入僵持之际,杜伏威再从背后攻营,使魏军陷入一片大乱,然后再利用骑兵之利冲阵。 但两人没有想到,就在他们算计单雄信的时候,单雄信也打算在今天将乌江枫叶谷之军歼灭,把战火推到历阳县,不放一兵一卒去支援淮南尧君素,以保证李密获得绝对的胜利。所以他一次性动用了五万大军,只留一万士兵留守大营。 綦公顺负责的大营东面靠近长江,当天还没亮时,单雄信率领五万大军已经出发,而在那时,杜伏威船队已经在前方二十里外的山山麓靠岸,军队正在下船。 这个消息令杜伏威大喜,何潘仁有备而来,处于进攻一方,哪怕迎头碰到也不会吃大亏,根本不需要他去通知。于是他决定先破了魏军大营,再从后面去追打单雄信,这样敌军就陷入两面包抄的窘境,再加上大营失守的消息传到魏军之中,必将造成人心浮动,从而给予了他们歼灭单雄信的良机。 待到单雄信离开大营约有两个时辰左右,当天色蒙蒙亮之时,率领休息充足的三万大军杀向了魏军大营。 綦公顺虽是一代反王,但本人并没有多大的才能,之前之所以能够在青州营造出浩大声势,完全是骁勇多谋的刘兰成之功。李密为免两人在一起,又在军中形成一股不受控制的势力,于是将刘兰成带到了身边,而失去了刘兰成的綦公顺果真平庸之极。 綦公顺胸无大志,是一个小富则安的人,十分满意于现在的荣华富贵生活,曾经的奋死之志早被多年的安逸生活中磨灭得一干二净,。他对于单雄信所给予的守营任务不但没有抵触,反而乐意之极。 当乱哄哄的大营再次进入平静之时,自以为安全的他便回去补觉了,正所谓上行下效,见到主将如此安逸,麾下将校自然也是纷纷仿效,安排好巡视之军,也都回营睡觉去了。 但是綦公顺为首的守营魏军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主力离开不久,杜伏威的军队直插身后,对陷入一片死寂的魏军大营发动了猛烈进攻。 这一万守军为了出征大军忙碌、准备,可谓是一宿未睡,他们一个个都疲劳不堪,倒头便睡。杜伏威攻营之时,正好是他们睡得正香之时。 杜伏威之军得到充分休息,他们士气正旺,又占有人数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优势,很快就把这一万大军歼灭干净。 当单雄信率领三万大军赶来时,战役早就已经结束了,杜伏威的军队早就已经撤走,呈现在单雄信眼前的是满地死伤士兵,受伤士兵的痛苦呻吟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大地,辎重已被焚毁,整个大营浓烟滚滚、火光熊熊。 单雄信恨得牙齿咯咯直响,他猛地将长槊插在土中,破口大骂:“杜伏威,你不得好死!” 愤怒归愤怒,恨归恨。 但单雄信心知自己已经失败了,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撤回全椒县,否则的话必将陷入全军覆没的危险。当下一面救治伤员,一面派人打探刘黑闼的消息。 很快就得到了刘黑闼全军覆没、何潘仁率军来攻的消息,眼见大军人心惶惶、疲惫不堪,只得率领士兵撤往全椒方向。 然而单雄信想走,杜伏威却是不干了。 他早就料到单雄信一旦回到火光冲天的大营,必将撤离,所以早就在前方埋伏,当单雄信进入埋伏圈之时,挥师猛攻,将单雄信之军杀得溃败如山倒。 单雄信退到全椒县时,战后一清点,去时六万大军,但如今,成功脱困的士兵只有区区一万之多。他知道损失掉的士兵一部分被隋军所杀,一部分被俘虏,但更多兵士是逃入了荒野,当起了逃兵。这样的战绩若是传了出去,他这所谓的大魏第一将也将成为一个笑柄。 最重要的是,杜伏威已经和何潘仁兵临城下,容不得单雄信有丝毫喘息之机,心中除了苦涩,除了尽快部署士兵防御,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杜伏威军团牵制在全椒城下,希望李密尽快歼灭尧君素,在占领淮南、庐江、历阳之前,分出一部分军队支援自己。 。。。。。。。 如今已到三月,不管天下何处,都处于姹紫嫣红、春意盎然的阳春时节。淮南郡也进入了生机勃勃的时刻,淮南郡位于淮水南岸,淮水中上游河段。 淮南郡古称九江,这里开发历史较早,为重要之地。夏、商时期属荆、扬二州之域,春秋时属吴之西境、楚之东境,因而有了“吴头楚尾”之称。它作为行政区划最早出现在秦代,秦始皇划天下为三十六郡便设有了九江郡,由于历史变迁,此后又有淮南国、延平、柴桑、淮南郡等名称。 大隋一统天下以后,经过几百年混战的天下出现241州、680郡,1524县,其中一个郡一般只辖一到三个县,州、郡、县三级行政区划混乱到了极点,郡一级形同虚设。隋文帝面对这种局面,采纳了民部尚书杨尚希提出的“存要去闲、并大去小”建议,将混乱的地方官制从三级精简为两级,一口气撤销了500多个郡,裁汰了大量冗官。 与那些被合并的州郡县相比,淮南存在的问题是它的体量太大,它在全盛时辖境跨后世的河南、安徽、江西诸多地域,所以在撤销、合并的时候,它遭到了阉割,至今只有寿春、安丰、霍丘、长平四县。 淮南郡除了从北部东流淮水,还有源自南方庐江郡,最终汇入淮水的沘水、肥水,这两条河流,自南向北的把淮南郡分成三个部分,在境内还有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大型引水灌溉工程——芍陂。 隋开皇年间,长史赵轨对芍陂再次修治,他疏泄支流,注入芍陂,溉田良田数万顷,又在芍陂外面加固堤防以备水患,并将原有的五个放水闸门改为三十六个。这对淮南大地的灌溉工程,是一个很大的发展。由于他疏浚水道、扩建芍陂,使淮南的灌溉面积达到历史最高水平。 目前虽然只是沦为小郡,但淮南郡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它是江淮大地北接中原、西临荆襄的枢纽要地,也是中原南下江淮的战略桥头堡, 淮南郡以寿春县为郡治,随着杜伏威的投降,已经成了大隋的土地,境内四万编自萧铣军的隋军将士由大将尧君素率领。 在这一次和隋军作战,率领十万大军西进的李密自领征西大元帅,这就意味着他不仅是防御,而是一次大规模的向西拓境之战。 在隋军即将全面攻打唐朝前夕,这次西征是他李密孤注一掷之战,如果能够成功歼灭尧君素和南方历阳的杜伏威,那么将彻底占领江淮大地,然后以此和隋朝谈判,割让淮北七郡给杨侗也无所谓,到时候只要王伯当和徐世绩南撤,他完全可以依仗众多兵力巩固淮水防线,和隋朝划淮水而治,这即是李密西征的真实用意。 他从东边的钟离郡举兵之后,立即对八公山南麓的隋军大营发动了猛烈攻势,魏军的基数是十多万人,而尧君素只有四万名士兵。 双方交战多日,互有损失。 几千人的损失对于兵多将广的魏军影响不大,可尧君素虽有先进犀利的武器装备,奈何这支军队战力不济、士气不高,损失了几千人后,士气是一落千丈,若是再打下去,他这支军队非得崩溃不可,所以尧君素试探出双方军队的战斗力之后,不再发起进攻,而是依仗兵营之坚固和武器装备之利,坚守不出,让魏军以攻坚的方式来打,只要打掉李密这股锐气,那么,己方将士的士气在战斗中慢慢上涨,不再害怕大举来犯的魏军,与之相反的魏军则会慢慢陷入颓唐之势。 魏军大营扎在八公山以东,与隋军遥遥相对,全军大营绵延三四十里,气势浩大壮观,帐篷是一顶接着一顶,而且每天都在增加,营造出魏军不断增兵之状,给予隋军施加心理上的压力。 这是李密采用了房玄藻的增灶之计,他只有十二万大军,却摆出了二十万大军的规模和气势,这给居高临下的隋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使隋军士气低迷、惶惶不安。即便是尧君素看得出来,也改变不了兵少的局面,也改变不了本就畏战的隋军作战意志;要想改变,除非换成大隋的百战雄师。 当然了,占有绝对优势的李密也不轻松,作为一代枭雄,他知道一个地方的优势,并不能改变隋强魏弱的大局,一旦隋军回过神来,派遣主战之师作战,那他的魏国将会陷入极为不利的局势。为今之计,便是发挥兵力上的优势,在大隋主战之师发动攻势之前,将尧君素歼灭,然后兵分三路。 一路继续向西,占领兵力空虚的弋阳、义阳二郡,威胁到与舂陵对峙的淮安隋军、汉东隋军。 一路南下占领庐江郡西部,将势头推到永安、蕲春、同安之交, 另外一路则是占领庐江东部,杀向历阳郡,与单雄信夹攻杜伏威,将之彻底歼灭。 但是要想实现这个战略,必须先把尧君素这头拦路虎歼灭,然而这个善守之将,并没有辜负杨侗重托,他在魏军没日没夜的猛攻之下,始终稳如泰山。 眼见时间一点一点的消耗,始终拿不下隋军大营的李密自然是心急如焚。 此时的魏军中军大帐内,李密正和诸多文武商议对策。 他用一支木杆指着地图上的淮安方向,语声沉重的说道:“淮安在二十万隋军,主将是隋朝的兵部尚书李靖,一旦听到我军猛攻淮南的消息,他一定派兵增援。” 说到这里,他手中的木杆又点向了汝南,接着说道:“汝南郡目前由隋朝控制,李靖方面的隋军可以绕开淮水,没有后顾之忧的通过官道,经过义阳、弋阳,直达淮南。以隋朝骑兵之利,不须数日即可抵达,所以留给我们歼灭尧君素的时日不多了。” 众人心下凛然。 “圣上言之极是,但是我们歼灭尧君素的机会还是极大的。”房玄藻站了起来,继续道:“经过这几天没日没夜的攻营,尧君素损失极大,之所以坚持到现在,完全是依仗弓弩之利。但是打到现在,隋军不管是士气,还是体力和兵力,都受到了严重的消弱,根本无法坚持多久,再加一把劲,便能将隋军大营攻破;只要将之歼灭于此,那么江淮大地就是我们的了。而据我们得到的情报称,唐朝的李世民已从夷陵方面对着南郡发动了猛烈攻势,段德操率领的隋军依然是编自萧铣军,他们表现不佳,江夏方面的秦琼不得不派兵援助。如果我们能彻底消灭尧君素,便能占领兵力空虚的弋阳和义阳二郡,从南方威慑淮安和汝南,从东面威慑荆襄大地,这样就能破除西部之敌,实现划江而治的战略,至于陷入四面包围的杜伏威,有大将军牵制,放到之后来消失也无所谓。” 李密点了点头,“先后说得不错。我们不能着眼于既定战略,僵化的执行下去,我们要从大局出发,适时改变战术。我们在这里浪费了比较长的时间,迅速歼灭尧君素和杜伏威已经变得不太现实,但只要打到义阳,将李靖牵制到淮水以北,这样我们再来对付杜伏威时,就不用担心西部出事了。” 说到这,李密问向房玄藻:“先生觉得荆州方向会出兵援助尧君素吗?” 房玄藻叹了口气,“这也是微臣所担心之处,若是荆州隋军出兵,那也是防御竟陵唐军的安陆郡隋军,或是江夏方面的秦琼水军。不过依臣之见,安陆方面出兵的可能性江夏更大。” “先生的理由是什么?”李密问道。 “秦琼要是出兵,也只能在庐江和历阳之交登陆,再由陆路北上支援淮南,从所时间上说,甚至比安陆还长;而安陆隋军是隋朝的主战之师,从安陆到淮南的都是陆路,虽然比较远,但隋朝的优势是骑兵,我想他们不会舍优势而让水军为主的秦琼出兵。” 房玄藻沉思片刻,又说道:“其实不管是荆州增兵,还是李靖支援,以我们的兵力都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微臣建议尽快出战,赶在隋朝援军未到之前击溃尧君素,这样便能破开局面。而隋军那时候需要防守的地方多出好几倍,将会处于绝对防守的地位,在稳定大局之前,他们根本无力发起进攻。” “先生言之有理,那我们今天就攻破尧君素。” 李密当即站了下来,目视下方诸将,霍然下令道:“传朕之令,大军轮番强攻隋军大营!哪怕打成尸山血海,也要屠掉这头拦路虎。” “末将遵命!”众将轰然应命。 “率先破营之师,所有将校各升一级,普通将士奖励一年俸禄,斩尧君素首级者,赏金万两、赐国公之爵。”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官爵和金钱的鼓动下,帐中诸将斗志昂扬。 第651章:魏军破营,海路来袭 “咚!咚!咚!”此时已是落日黄昏,但是魏军大营内的战鼓却轰隆隆响了起来。 隋军大营的隋军为之紧张起来,有人匆匆忙忙跑去禀报,不多时,尧君素和副将王行本、冯立、李正宝闻讯奔上瞭望塔。 只见营下魏军已在大规模调动,一队队魏军如同汇合的江海一般,从四面八方向隋军大营之前集结。 夕阳之下,魏军战旗如云,如林兵器闪闪生辉,声势浩大,气势睥睨,天地之间充满了肃杀之气。 尧君素神情严峻,目光一片凛然,他名义上虽有四万兵力,但是身为郡治的寿春县城分去了他五千士兵、肥水上游的安丰县分了三千兵马,加上肥水西岸各个小城都要军队驻守。供他作战的军队其实只有三万左右。 从李密入境开始,已经没日没夜的攻打了三天三夜,使尧君素的军队在密集、猛烈的攻势之中死伤近万,剩余的两万将士亦是疲惫不堪。 他向身边的王行本说道:“李密迟迟不肯发动总攻,而是让各军日夜轮番攻打,无非就是执行疲兵之计。我军在这三天时间是吃不好睡不香,个个都是疲惫之极。看这架势,是想在今晚前攻下大营。” 王行本忧心忡忡的说道:“秦将军的江夏军早已出发,北渡长江就是永安,依照骑兵的速度,明天上午就能到达,但问题大军长途而来,亦是疲劳至极,要是没有好生休息,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在他们恢复过来之前,只能依靠我们这两万疲兵,将军觉得我们能坚持到那一刻吗?” 尧君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为今之计,我们无论如何都是竭尽全力守住大营!”说到这里,王行本停了一下,沉吟片刻,又说道:“我军大营横亘在魏军的必经之路,要想深入淮南,必然破营。而从他们这些天攻打的方向来看,一般是分三路来攻,以东门为主,再分南北二路。我今晚负责镇守正面的东门,南北方向可以交给冯立和李正宝。只要坚守到援军,我们就是大功一件。” 杨侗虽然没有给予尧君素多少兵力,可是前来历练的将领却是不少。 对于王行本的建议,尧君素不置可否,而是看向了身边的李正宝,见他欲言又止,笑问道:“李将军有什么好建议的话,不妨直说。” “是!”李正宝先是躬身一礼,然后站直身子,望着尧君素,昂然说道:“末将的意思很简单,我们为什么要坚守呢?” “李将军何出此言?”王行本为之一愣。 李正宝答道:“李密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是打算在今晚攻陷我军大营,除了正面三处,兵多将广的魏军也可以趁着夜色,派一支奇兵从八公山上往下攻打,一旦从山上入营,我军势必大乱。” 薛万均攻打朱阳关的时候就是采取这个办法,他以高衍和虞湛为奇兵,从朱阳关两边的大山杀入了关内,将关内唐军杀得一片大乱,最终给予了正面之军陷城之机。从地形上说,隋军大营和朱阳关一模一样,也是夹在两山之间,所以李密也可以套用薛万均的办法来对付隋军。 王行本也参与了朱阳关之战,所以一听到李正宝之言,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李将军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尧君素笑着说道:“善战者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争的是最终的胜利。我决定适时放弃大营,退到肥水西岸,逐步把李密主力拖向西部,远离江都,为圣上从容夺下江都创造良机。” 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尧君素又说道:“再有一到两个时辰,天就会彻底黑了下来,我们到时候再主动撤退,李密见到我们退而不乱,定然我们采取了诱敌深入之计,为免中了埋伏,他一定不会追击,等到天亮,我们已经退到了寿春。” “但话又说回来,我军本就占有地利之便,完全可以获得借助营盘和居高临下之势大有斩获。所以这一仗,务必全力来打,绝不能让李密赢得太胜利。” “末将遵令!” 三将行了一礼,各率一支军队匆匆赶向魏军主攻方向。 这时尧君素深深吸一口气,大声喝令道:“传我命令,让一万士兵和辎重兵参与防御,另外一万名士兵作为援军。” 隋军不仅有两万战兵,还征发一万名青壮民夫,这些生在乱世的青壮并不畏战,也不怕血,只要简单训练,发给他们武器,便能一起守营了,经过这三天的战争,他们也适应了战争,只要魏军没有攻破大营,这一万民夫就不会乱。 曾经挡住几十万南下河东唐军的尧君素,很了解协助守御的民夫之心。 处于防御一方的隋军刚刚安排妥当,魏军也已集结完毕。对于这一次总攻,李密完全是倾巢出动,他分兵三路,一路攻打东营门、另外两路分攻南北,而每一路又有前军、中军、后军三组,一旦前军受挫,轮换中军攻营,到了中军势衰的时候,后军再上。三组循环,务必在今夜拿下隋军大营。 也正如李正宝所料,他又听取了房玄藻的建议,派出两路奇兵,打算在天黑之时,登上隋军大营两侧大山,等到战事陷入僵持,再对隋军发动致命一击。 一切,准备就绪。 李密望着远处的隋营,拔出腰间宝剑,剑锋直指前方,奋力大吼:“破营之师,将校各升一级,普通将士奖励一年俸禄,斩尧君素首级者,赏金万两、赐国公之爵。” 护卫皇帝的内军闻言,扯开嗓子高喊:“破营之师,将校各升一级,普通将士奖励一年俸禄,斩尧君素首级者,赏金万两、赐国公之爵。” “破营之师,将校各升一级,普通将士奖励一年俸禄,斩尧君素首级者,赏金万两、赐国公之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高官爵和重钱鼓动之下,魏军开始以有序的攻城阵形,如潮水、如疯了一般涌向隋军大营。 魏军虽然没有发动总攻,但他们始终没有闲着,而是利用夜色,不断用泥土填埋营前壕沟陷阱,正面战场的三路进攻方向已经填埋干净,而这三道安全的线路,成了今天晚上魏军攻营的主战场。 数万魏军扛着坚盾,沿着三道长达两里的安全缺口处蜂拥而来,阵列密如蚁群,而在他们身后,各有五架巨大的巢车缓缓地驶向隋营。 “咚咚咚……” 激烈的战鼓声仿佛将人的心脏都要敲破一般,敌我双方放射的箭矢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竟形成一大片黑压压的箭云,压得攻守双方士兵都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魏军的十几架重型投石机轮番投射,将一块块巨石、一堆堆碎石砸向隋营,巨大洞穿营墙;碎石没头没脑的从天而降,洒向守营隋军。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天地,隋军士兵经过三天三夜的敌就,也已慢慢向精兵蜕变,一个个也都杀红了眼,居高临下的他们利用地形上的优势,从营墙上面把一根根滚木砸向魏军,巨木沿着斜城滚滚而下,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一连串的魏军士兵被砸翻在地,发出凄厉惨叫。 “将军,他们来了,人数约有三千。” 正面战场上,一名大声士兵提醒主将王行本。 “还有多远?”王行本抬头看向瞭望塔上的士兵。 “约有两百五十步,到了破军弩的射程。”士兵大声回答。 “破军弩准备,目标,敌军后阵。” 随着王行本一声令下,一支弓弩手迅速分成六排,来到营墙之上,这些人却是两人共同一张大弩,不过这些弩跟寻常不同,单是弓身就有八尺左右,弓弦皆以牛筋和铁丝制成,为了降低开弓所需力量,每一张大弓都有两条弓弦,其中一条的中间还装有两枚固定的滑轮,但饶是如此也要两人才能使用,一人负责校准目标,另一人负责开弓,至于射程,达到了耸人听闻的三百多步。 “第一组准备!” “嘎吱。” 一阵沉闷的声响,强壮的士卒用尽全身之力,将弓弦拉开,扣在机括之上,另一名士卒迅速将两支长达五尺的十字大箭搭在弓弦之上,这种轻便的破军弩虽不像守城用的大型床弩耗时,但它十分耗力,就算是层层选拔出来的大力士,最多只能开弓五次。 “齐射!放!” 瞭望塔上的指挥官一声令下,两千支利箭落在魏军方阵当中,只此一轮齐射便其击散。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魏军将士的尸体,残肢断臂四散飞溅,人头和身躯浸泡在满地的血污中,俨如人间地狱一般。一些士兵被十字大箭强劲的力道斩为两半,一时之间尚未彻底断气,上半截尸体发出凄厉惨叫。 但是魏军也是异常骁勇,一阵消亡,二阵又上。与此同时,魏军的投石车也向正面营寨发起了怒吼。 “轰~轰~轰~” 随着一阵阵刺耳轰鸣,魏军的投石车同时咆哮,十几块大石先后落在城墙上,造成整面营墙地动山摇,仿佛地龙翻身一般,一些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结结实实的砸在身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直接轰碎,鲜血和碎裂的尸体四下飞溅。 其实这些抛射大石的投石车造成的真实伤亡十分有限。毕竟石块就那么大,再加上很难做到精准打击,一块大石平均下来,未必能够带走十条人命,但是浩浩荡荡的声势对士气打击相当大。 那恐怖如天灾一般的威力,以及被命中将士的死状,让这些还未成为精锐的士兵在一瞬间士气大减。 对于这些士兵的表现,王行本只能摇头叹息,值得庆幸的士兵们没有出现溃败之兆,于是继续指挥士兵发动破军弩反击。 …… 时间在残酷的血战中慢慢流逝,天色很快进入黑夜。营外的魏军已经点燃了火把和熊熊篝火,将大营内外照如白昼一般。 “将军,冯将军负责的北边出现了危急,营墙已经坍塌,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将军,李将军方向出现了危急。” “巢车已经靠近大营东门,敌军兵力实在太多,我军弓弩手已经无法拉弓。” 三路守军都出现了险情,传信兵纷纷向尧君素禀报战况。 尧君素也看到三架巢车紧靠在东大门,巢车上的魏军已经高过营墙,纷纷向营门放箭,压制得墙上士兵无法反击。 王行本只能命令弓弩兵退到营盘之内,利用破军弩的射程优势,对巢车之上的魏军发起攻击,但破军弩毕竟不是投石车,虽然威力巨大,却不能像投石车的巨石那般,能够把巢车轰碎。魏军占着人数上的优势,死了一批又上一批,而地面上的魏军失去了弓弩的压制,已经杀到了营墙之前。 战争持续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不管是主战士兵还是临时征用的辎重兵,个个作战勇猛,比尧君素想象中还要出色。不过这些将士在配合上远不如他以前率领的军队,在飞石到来之时,总会乱上一阵,这便给了魏军喘息之机,积少成多之下,反击上就出现了便很长的空白和疏漏。而魏军却在李密不要命的指挥之下,连续不断的攻来,大营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如今已经打成这样,再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与其交缠在一起,无法分清敌我,倒不如趁魏军到达之前离开, 一念至此。 尧君素下令道:“命令五千士兵负责断后,若是魏军追击,利用弓弩猎杀。命令五千士兵搬运伤兵。” 战争打到现在,尧君素用来预防突发变故的一万名士兵始终没有投入战场。 “喏!”一队士兵迅速离去。 过了约在两刻左右,士兵回来禀报,说是伤兵已经全部运离营地。 “让三位将军放弃防御,带着武器装备直接退往寿春城。”尧君素见任务已经达成,欣然同意下令三军撤退。 “喏!”三队亲卫接令离开。 作为主将,尧君素是跟着负责掩护的五千士兵一起撤退的,撤退前,他们利用火油烧了营寨,整个营寨顿时陷入一片烈火之中。 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和涛天烈焰,也为隋军的撤退争取到了安然撤离的时间。 随着隋军大营陷入一片火海,压力一空的魏军将士顿时欢呼起来,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李密也被胜利的气势感染了,他深深吸一口气,欢欣雀跃的对着身边的房玄藻说道:“先生,我们赢了!” 但是房玄藻却没有回应,整个人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仿佛失魂落魄了一般。 李密以为他喜欢得发呆,乐呵呵的打趣道:“先生素来稳重如山,怎么为这点小胜,高兴得失态了呢?” “圣上!”回过神来的房玄藻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密的双眼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安和忧虑之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这话怎么说?”李密一怔,笑容即止。 房玄藻忧心忡忡的说道:“圣上可曾记得,我们今天中午收到的情报?” “先生指的是……” “本应昨天就到钟离涂山县的粮船,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 李密也想了起来,心头凛然的说道:“打探的人回来了没有?” “回禀圣上,士兵已去打探,可是直到现在,始终没有一人送回消息。” 李密心头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军粮物资运送历来是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既不能出现任何闪失,也不能延迟晚到,难道是出事了? 他喃喃自语道:“粮船从江阳仓出发,经过邘沟抵达山阳,然后从山阳逆淮水向西,沿途水陆都是我们的核心领域,不应该出事啊。就算隋军从汝南乘船东进,我们也会得到消息。” 房玄藻眉头深锁,忧愁不减的说道:“我们留在江阳仓和江都城的兵力太少了,微臣实在放心不下。” “大将军手握雄兵六万,江阳仓有五千士兵、江都城也部署军队两万,这些军队足以应付防守了。即便是江南士族余孽造反也不可能成气候。” 李密话虽如此,但他知道房玄藻不是那种患得患失的人,索性追问道:“先生到底在担心什么?” “微臣担心的是隋军。”房玄藻已经想到了他们在防御上漏洞,想到那种可能,只感觉脊背生寒。 “先生多虑了。”李密摇头失笑:“隋唐大战处于暴发前夕,隋军没有精力关注我们大魏,在这场战争之中,我们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一方,就算是隋军同时开战,王伯当和徐世绩会进行防御,也会及时向我们示警。杜伏威又有大将军牵制,哪来隋军断我粮道?” 房玄藻声音颤抖的说道:“海路!” “海路?” 李密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铁锤狠狠敲击一记,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金星乱跳,陷入了短暂的眩晕。破营所带来的胜利喜悦顿时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第652章:江阳夜战 却说沿海南下的十万隋军,虽然在海上制定出夜袭江阳仓、以此为诱饵在半路伏击江都城援军、趁机夺城的战略,但人算不如天算,当他们到达长江口时,遇到了突然袭来的大风浪,不得不在东海勿南沙岛停泊休整。 当杨侗收到杜伏威捷报之时,风暴中心才从长江口向北方转移,庆幸的是风暴到来之时,已经抵达长江口,若是还在海上漂,这支浩浩荡荡南下的隋军恐怕都会成为东海龙王的美食。还好,由于舰队躲避及时,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并没有给隋军造成伤亡。可惜的是,勿南沙岛没有正正规规的港口和码头,一些来不及捆绑的朦舯舰都被冲走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杜伏威挟大胜之势兵临城下,对江都全椒县发起了猛烈攻势,而单雄信在历阳损失惨重,兵力严重不足,万不得已之下,不但从江都城抽走了一万军队,还从江阳仓调去了两千名士兵,兵力减半的江阳仓和江都城对于隋军而言,压力自然也减少了一半。 风暴过后,经过昼夜航行,大隋船队终于平安抵达江都这个目的地,但是江都城远在种长江数十里之外,离长江最近的城池江都郡治下的江阳县。 江阳只是江都郡的一座小县,郡兵也被单雄信抽空,目前没有驻扎一兵一卒,但是紧靠县城的江阳仓却是魏国的战略重地,所有粮食和军事物资都储存于江阳仓内。 作为大军的后勤重地,江阳仓被李密打造成了一座周长十五里的城池,四周城墙高大坚固,城内大大小小仓库足有近千座,储存着数百万粮食和堆积如山的兵甲器械,还有几百万匹绸缎绢布。 李密当年击败宇文化及之后,致使宇文化及从江都城运往北方的千艘大船物资一艘不落到李密之手,李密除了金银珠宝等贵重品之外,其余物质全都存储在江阳仓内。房玄藻近来从江南士族夺取到的钱粮物资也都集中于此。所以江阳仓内的具体数目,恐怕李密和房玄藻也不知道是多少。 江阳仓目前三千名士兵驻守,主将是李密心腹大将徐师仁。此人原是关中游侠,是一个文武双全、志向远大之人,早在文帝仁寿年间就已经成了李密的门客,他和王伯当一起,向李密虚心学习用兵之道,以学生自居。或许是天赋过人,也或许是得到王伯当的全力指点,所以徐师仁的箭术相当高明,在魏国仅次于百步穿杨王伯当。 他不仅箭术高明,而且也和王伯当一样的细心慎重,李密北上之时反复叮嘱,让他不能有任何大意,这一点他做得相当到位。 对于大魏王朝而言,江都郡是最重要的地方,缩小到本郡时,又以江都城和江阳仓并列前茅。江都城的重要在于将士家眷,江阳仓的重要,则是在于李密军需粮草。 早在大海之上,杨侗便和幕僚团制定了夜袭江阳仓的战略,但因为风暴迟到两天,以及杜伏威兵临江都全椒县、单雄信抽兵的缘故,又对战术进行了适时调整。能否完整拿下江阳仓关系到隋军统一南方大计,也关系到战后重建,其重要性远比江都城高。 当船队到达既定位置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起来,船队在江阳城东部十五里外的一个江水冲积形成的沙洲半岛停下,一队队隋军和战马陆续上岸。 隋军在勿南沙岛躲避风暴有两天两夜,士兵和战马都得到充足的休息,体力已得到恢复,尤其是此行战马皆为辽东马,它们的适应性强,恢复得比人还要快,将士的战斗力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杨侗站在‘麒麟舰’顶层之上,用千里镜眺望十几里外的江阳仓城,只见地平线隐隐约约有一条青明色带,那是江水倒映月色的黯淡之光。不过江阳仓城被东边县城挡住了,只隐约看到县城黑黝黝的轮廓,由于入夜不久,县城的火光清晰可见。 这一次,杨侗并没有战斗之中,攻城掠寨自有手下大将完成,他的任务是安抚江南百姓,以巩固隋军在江南的统治,大隋王朝当年为了弥合南北人心的裂痕,杨广先娶兰陵萧氏的萧后为妻,又纳两位南陈亡国公主为妾,还在江南足足耗费了十年时间。在他扬州总管的十年时间里,以整理典籍和编纂《长洲玉镜》《区宇图志》为由,网罗了一大批出类拔萃的江南士族子弟,到他登基为帝,这些对大隋王朝心有好感的江南人士几乎都得到了重用,他们为朝廷四下奔波,成了朝廷巩固江南统治的核心力量。杨广在江南夯实的根基,也为杨侗统一南方打下坚实基础。 今晚负责进攻江阳仓的主将是牛进达,他已率领两万骁果军向江阳仓方向进发,只要夺门的玄甲军和修罗卫打开城门,五千骑兵就直接杀进仓城,另外一万五千名将士的任务是团团围城,水面之上,则由乘坐小型五牙舰和艨舯的海军将士负责,可以说,只要如期完成,魏军将无一个漏网之渔。 江阳仓城有三道城门,陆上有南门和北门,东面则是对着邘沟的水门,每到入夜时分,水门粗如手臂的铁栅栏门就会放下,而陆上两道门户的吊桥也会拉起,护城河环绕了整个仓城。城上的巡逻士兵由于杜伏威到达江都边境的缘故,如临大敌的来回巡视着。 一千名玄甲军和三百余名修罗卫已潜入百步之外的一片茂密树林里,这些男女士兵个个武艺高强,由阴明月和杨沁芳率领。 随着杨侗慢慢转向到朝堂,作为‘贴身侍卫长’的阴明月也很少在战争之中露面,但不表示她无所事事,更不是说受到了杨侗冷落,相反,她被杨侗册封为飞凤卫将军,军职等同十二卫将军,执掌修罗卫等禁宫女兵,地位丝毫不比男将军们低,只不过她为人冷漠低调,又转任幕后,负责女兵和玄甲军训练,这两支天子亲军几乎都是她在打理。 阴明月是红拂女最得意弟子,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她从红拂女那学到一身武艺,红拂女武技和大开大阖、气势凌厉的沙场正好是个极端,讲究轻柔巧劲,凌厉中不足,却正是适于女子所使战技。更因为红拂女是杨素训练出来的舞女杀手,擅于将杀人技藏于舞技之中。将门出身的阴明月结合两者特点,在红拂女的指点下,自己创出一套凌厉又绚丽的武技。 刺杀是阴明月拿手好戏,杨侗因而把夜袭重任交给她和师出同门的杨沁芳。 一身夜行衣的阴明月匍匐在一片草丛中,默默的注视城上的巡逻士兵,她观察了快有半个时辰,已经摸清了巡逻士兵规律,杨沁芳指了指莹莹生辉的水面,轻声道:“阴将军,我们可以从水闸潜过去。” 阴明月摇了摇头,“洛阳的水门是铁栅栏,这是为了让水流自由穿行,而栅栏下面都有倒刺、矛尖等锋利之物直抵水底石板,底部空隙极小,根本过不去,江阳仓城的水门肯定也是一样。尽管我俩都有削铁如泥的宝剑,但声响避免不了。今晚的巡逻士兵极多,和战时毫无二致,水门想必也是戒备森严,水下的人根本看不清水上情况,若是我们破开水面平静,恰好被对方逮个正着。” 杨沁芳心悦诚服道:“还是阴将军细心,那我们就攀墙登上。” 阴明默不作声,她见到城头巡哨已走开,天下那轮弯月穿入一朵浓云,便向三十名精选出来的士兵一招手,“你们随我来!” 士兵们抬起三块木板、三架高有三丈的人字木梯向城墙疾速奔去,其他士兵也纷纷行动,在离城墙三十余步时,数百名士兵迅速趴在地上,他们个个身都夜行衣,城头上根本看不见他们,而且他们人多,这么一起趴在地上,形成一大片阴影,即便是细心的人留意到,也不会想到是人。 护城河宽有两丈,带来的木板一头绑有绳子,几人合力竖起,然后慢慢放下绳子,木板无声无息就搭到了对岸,形成五尺宽的通道。木板甫一铺好,阴明月迅速带这三十名士兵抬着人字梯奔到对岸,然后向墙根两边分开,为后面的士兵让路,当另一旅士兵刚刚贴到墙下时,城上的一什魏军士兵巡逻至此,阴明月为首的隋军士兵摒住呼吸,贴墙而立。 等了一会儿,巡哨士兵已经走向他处,士兵迅速打开人字梯,阴明月和五名士兵立即从梯子两旁攀爬而上,等到他们爬到上面,又有人紧跟而上,瞬息之间,每架梯子两边各有六人。 其他五名士兵见到阴明月不动,也都如法炮制的躲到城垛之后,从下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但城上却成了灯下黑,完全看不见墙外这些人。 这时,又有一什士兵巡视至此,他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有人打了起了哈欠,骂骂咧咧的说道:“绕了几圈,累死人了,老子真想找个地方睡觉。” 一个冷峻的声音说道:“大将军兵败历阳,损失惨重,杜伏威已经杀到全椒城下,全郡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个关键时刻你要是敢躲懒,挨打事小,掉脑袋才是事大。徐将军已经下达严令,如果一人失职,一什、一队受累,再过一个时辰就有弟兄接防,大家都打起精神坚持这一个时辰。谁敢偷懒,别怪我不客气。” 这人显然是什长,说话很有威信。众人不敢多说什么,继续往西边巡逻。 阴明月这时一只手钩住城垛,另一只从皮囊中取出一把做工精致的小弩,上有三个弩槽,射程只有二十多步,箭簇涂有见血封喉的剧毒,一旦中箭,连叫声都喊不出就会丧命, 见她已经准备出手,另外五人也见样学样的瞄准了目标,只要阴明月放箭,他们也各杀一个目标。 阴明月发出一声口哨,六人立即动手,只见六道寒光一闪,五六弩箭同时从他们手中射出。 只听到一阵闷哼之声,这什巡逻士兵就有六人同时倒地,他们不等另外四人反应过来,又有六支弩箭将他们射倒在地,一瞬之间,这十名巡逻士兵兵几乎同时倒地而死。 阴明月带着五名士兵爬上城垛,轻轻跃入城头,另有四人紧跟而上,他们迅速将那十名魏军士兵的衣服剥下,腰牌摘下,尸体则被扔下城墙,他们穿上魏军军服,变成了一什巡逻士兵。 此时已是四更时分,城内显得十分安静,十五里长的城墙共有两百名巡逻哨兵,以什为队,共有二十个,每一队负责一段城墙。阴明月占领的是南城和东城之间那一段,长有半里左右,等到他们把十具尸体扔下城墙的时候,玄甲军和修罗卫纷纷登上城头,不多时,一千三百名男女士兵全都上城。 他们兵分两路,以杨沁芳为首的三百名修罗卫负责抢夺吊桥绞盘,千名玄甲军士兵则由阴明月带下去占领南门,千名士兵手执横刀和盾牌,跟着阴明月飞快的向城下奔去,刚奔到城门口,就听到有人大喝:“谁?” “换岗的,你们可以回去睡觉了!”担任副将的王雄诞回答道。 阴明月不等对方反应,早已在手的十发连弩已经发射,夜空里顿时响起惨叫声,这时城上的惨叫声也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刺耳的警钟声也很多敲响。 “当当当”的警钟声响彻全城,也顺夜风传给了城外的隋军,负责入城接应的牛进达率领五千骁果军等待多时,一听到警报声,将陌刀高高举起,厉声大喝:“将士们,立功就在今晚,随我杀进去!” 五千骑兵南门方向开动,另外一万五千名士兵手持火把朝两边分开,遵照事先安排的任务,对江阳仓城进行包围。马蹄扣在大地上,发出闷如雷声响,几乎要将大地震动一般。 这时,修罗卫已经占领城楼,吊桥迅速放下,并燃点起了一堆大火,给城外隋军指引方向。 江阳仓守将徐师仁也听到了城南的示警钟声,又见城上火光燃起,心知是隋军潜入城中,不由大惊失色,连忙带领五百名亲兵前来支援,双方士兵很快就在城门口展开了血腥厮杀。玄甲军是万里挑一的精悍之士,异常骁勇,他们不但占据人数优势,又有城上的修罗卫放箭支援,城门争夺之战俨然是一面倒的屠杀。可是魏将徐师仁箭法高明,他在后面施放冷箭,每一箭必有一名玄甲军士兵中箭摔倒,每一箭都毫无例外的射穿隋军士兵的咽喉。 王雄诞顿时怒火冲气,这一卫玄甲军全都是他的兵,而且都是由隋军校尉组成,一个个都是大隋军队的未来军官,每损失一人都令他心痛万分。 他狂吼一声,跳上一名魏军将士的战马,战刀挥过,骑兵人头飞起,他一把夺下长矛,奋力挥臂,长矛破空,如一道闪电向徐师仁飞去。 徐师仁张弓搭箭,正在瞄准城上指挥修罗卫的杨沁芳,一时没有注意到疾刺而来的长矛,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躲闪不及,长矛从他胸膛狠狠刺入,矛尖穿出,巨大冲击力使他腾空而起,然后重重地摔到地上。 王雄诞策马上前,恨恨的将徐师仁一刀枭首,城门也在这时被玄甲军轰然拉开,城外骑兵如怒潮一般汹涌的冲进城内,他们舞动马槊,向闻讯冲到街上的魏军士兵冲杀而去。 …… 在牛进达发起攻击的时候,负责夺取江阳县城的苏定方也在千名玄甲军将士的协助下,率领一万骁果军将士杀入城中。 —————— 新的一周开始了,兄弟们要是有推荐票、月票,请还多投几张。 第653章:城上城下,掀波澜 浓浓夜色中,浩浩荡荡的大隋舰队沿着邘沟北上,目标直指江阳仓城,从船上可以看到江阳仓城的城墙,合围仓城隋军的火把远而望之,如同萤火虫一般。 就在这时,船头之上的杨侗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意外的发现江阳仓城附近的山上有五道浓烟冲天而起,下层响起了一片惊讶之声,谁也没有料到魏军的示警烽火竟然设在山上。 “人算不如天算,江阳仓城的示警烽火竟然设在城外。”房玄龄摇了摇头,叹息道:“此处烽火点燃,要不了多久全郡可见,出其不意攻克江都城的计划无法执行了。” 不出房玄龄之所料,话音刚落,只见江阳县城和附近之山也纷纷出现了浓烟,一座座烽燧相继点燃,东南方向的海陵县也已出现了滚滚浓烟,众人借助千里镜向远处的江都城方向望去,沉沉夜色之中,清晰看到五个亮光跳动。 “玄龄觉得这烽火有意义吗?”一旁的杜如晦忽然来了一句。 房玄龄摇头道:“没意义。” 杨侗失笑:“要是单雄信没有损兵折将,这些烽火确实能给我们带来麻烦,但是他自顾不暇,哪有士兵回援?单雄信看到烽烟,杜伏威同样看得到,我们都不用通知他了。” 众人哈哈大笑。 随着江阳仓城失陷,江都城的一万守军哪能起到什么作用啊?虽说单雄信东拼西凑到了一支军队,但不管是数量还是战力都远不如隋军,只要派出一支骑兵西进,即可从背后给他一刀子,等到杜伏威入境,在江都的隋军少说也有十三万余众,哪怕李密从淮南赶回来,也起不到丝毫作用。 “薛大将军!” “末将在。”薛万彻连忙上前听命。 “等我们下船了,你迅速集结两万骁果,天一亮就杀向全椒,要是单雄信挥师驰援,就在半路将他歼灭;要是他稳如泰山,你就配合杜将军拿下全椒县,打通历阳和江都的联系。总而言之,不管如何,都要将单雄信统领的魏军歼灭在江都。单雄信要是愿意投降,或者能够轻松生擒,就把他押到朕的面前。要是他怙顽不悛、负隅顽抗到底,杀无赦。” 杨侗喜欢名将不假,但是养虎为患可不是他的风格,他绝不像曹操那般,因为喜爱名将而让关羽、赵云安然离开。要是单雄信执意不从,杨侗肯定不能让他轻松离开,名将虽好,但你既然不能为我所用,留之何益? “末将遵命!”薛万彻躬身应命。 说话之间,麒麟舰慢慢停靠在江阳仓城码头之上,这里火光冲天,歼敌归来的骁果军层层戒严。当杨侗踏上实地,阴明月、苏定方、牛进达三名主将上前躬身请罪:“末将没有发现烽燧,未能及时扑灭烽火,以致我军行踪暴露,请圣上责罚。” “李密将江阳仓城视为命根,谨慎的将烽燧设在城外山上,没有发现也正常,你们都不必自责。”杨侗一一扶三人,望着立了首功的阴明月,笑着说道:“这次完整夺下江阳仓城,我军将无粮食之忧,你立了大功,朕自有封赏。” “我……末将多谢圣上。”阴明月垂下长长的睫毛,火光下的俏脸上飞起一抹忸怩之感。阴明月说完便站到了杨侗身后,这是她的职责,众人习以为常。 他们现在的关系除了洛阳相关人士,也只有杨沁芳知晓,这也是杨侗为了阴明月名声,刻意为之。 杨侗问向牛进达:“老牛,仓城战况如何?” 牛进达呵呵一笑:“圣上,里面的战事已经结束了。想必是李密十分在意仓城,守军尽是死忠分子,他们负隅顽抗,一个不降。末将等人迫不得已,只好将之全歼。我军有备而来,有强弩之利,只是付出了百余人的伤亡。” “定方你呢?” “江阳县城没有军队,城门一开,末将就进去了,没有一个死伤。”苏定方笑着说道。 “不错。”今晚的战绩,让杨侗相当满意。 牛进达拱手道:“圣上要不要入城视察?” 杨侗点头道:“一起进去看看。” 众人欣然同意,房玄龄笑了笑:“江阳仓城与我军作战大计息息相关,看了一遍,心里也有个数。” 离弦箭也已下船,自己走到了杨侗身边,杨侗纵身上马。带着出征文武向仓城而去。 仓城是一个有军无民的后勤重地,如今已经被杀得一干二净,隋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清理死角,李密这个命脉算是彻底落到杨侗之手了。 。。。。。。。。。。。 江都也就是扬州,位于邘沟以西、长江之北,它在结束了南北对峙数百年的大隋王朝个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既是文武二帝背靠北方、南控南方的前沿阵地,也是沟通南北人心的战略枢纽。杨广灭陈之后,奉文帝之命经略南方,在这里整整生活了十年时间,而江都也因为两代帝王的重视,迎来了史上最重要的发展时期。由于在江都生活太久,杨广视之为第二故乡,当生养他的关中变得不再可靠时,转而立足在梦萦魂绕的江都。 江都城和江阳仓只有三十余里的距离,彼此之间用二十多座烽燧双向联系,江阳仓城边的烽烟点燃不到一刻左右,江都城便知道仓城这边出事了。 天亮后的江都城城门紧闭,留守的一万军队全部上城防御,张童仁连夜发动民夫,将滚木、擂石、火油等守城物资搬上城头。一夜之间,各种消息便在城内流传开来,全城陷入一片恐慌之状,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所有店铺不约而同的没有去开张营业,一条条笔直的大街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闲杂行人。 南城城楼上,张童仁眉头紧锁,忐忑不安的注视着西南边的江阳方向,烽火的点燃,意味着江阳仓遭到敌对势力的夜袭。但是由于江阳县已被隋军戒严,至今都没有消息传来,失去信息来源的张童仁立马成了瞪眼瞎,他根本不知道是何方势力攻打江阳仓,更不知道江阳仓是否沦陷。 思来想去,张童仁觉得隋军嫌疑最大:单雄信前不久发来急报,说是杜伏威军连夜乘船东进,绕到后面给他来致命一击,这才有了山的惨败,并且派遣有限的水军昼夜设防。 兵临全椒的杜伏威现有五六万大军,他兵力上处于绝对的优势,故技重施的可能性极大。 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远处邘沟,颤声大喊道:“张将军,有一支船队来了!” 张童仁迎声望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支声势浩大的船队在江南之上航行,随着船队靠近,江都城上的士兵都变得惊恐起来。 这是一支有千多艘大船组建的舰队,这支庞大的舰队铺满了江面,一眼看不到尽头,船桅密如森林、千帆似天上云层,睥睨天下的雄壮气势令人心下生寒。 呈现在魏军眼前的大船不是商船,而是一艘艘俨如小山一般的战舰,为首那艘巨舰高达十五丈,长约四十余丈,船边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士兵,如同一座移动的城堡,四丈高的江都城城墙在它面前都成了婴儿似的。 目睹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无数魏军将士心都凉了。 “是隋军大旗!”有人忽然大喊了起来。 其实不用提醒,几乎所有人都看到那引领万舸竞渡的那艘大船上,一面巨大的赤旗迎风挥舞。 张童仁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软,两股战战。眼尖的他看得更清晰,这面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的大旗是大隋王旗,它的出现,也意味杨侗就在船上。 这支声势浩大舰队在三四里外的运河上缓缓停泊,船板甫一搭到岸边,一队队甲士从一艘艘大船列队出而,其中有人牵着战马走到岸上。远远望去,近千条兵士、战马组成的长长队伍如蚁群一般,形成一幅尉为壮观的景象。 江都城上陷入一片死寂,魏军士兵都在看着隋军自由自在、堂而皇之集结在城外,不计其数的军队如涓涓细流汇集,渐渐汇成十块巨大的万人方阵,安安静静地在江都城外列阵。 队伍的最前方,矗立着一杆高达两丈的金龙大旗,殷红如血的战旗看着十分华丽,但魏军士兵的心宛若沉入了地狱深渊。 因为他们知道十个万人方阵,就是十万大军。 江都城内,却只有一万守军。 蓦然,十个方阵突然变阵,整齐划一的汇集在一起,一队队、一列列,形成一个巨大无比方阵,以鼎盛军容、昂扬士气,压城而来。 整个过程,十万大军没有发出一个异常的声响,也没有一丝喧闹声,一排排一列列,就是一条条笔直直线。 “咚、咚、咚……”三声激昂的鼓声在船上敲响。 “杀!” 十万士兵齐声怒吼,撼天动地的声音充满杀伐之气,只其威势足以让人生出无法与之抗衡的狂烈气势。 接下来‘呛啷’的拔刀声一齐发出,战刀直指江都城,青天白日之下,刀林反射凛冽寒光。 城头上的每一名魏军士兵士气为之所夺,沉浸在恐惧和惊骇中。随着隋军将士忽然猛然劈下,城上的胆小者情不自禁的吓得后退几步,与身后人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准备作战,发动民夫守城。” 呆呆愣愣的张童仁忽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声。 …… 军营内的邴元真和平时一样,慢条斯理的处理军务账册,他以前掌管几十万人的吃穿用度、吃喝拉撒,如今只是处理万名守军产生的事务,自然是得心应手、轻松至极。 隋军到来的消息,石浩早在昨天就告诉他了,邴元真心中一阵激动,他知道这是自己在圣武帝面前露脸的天赐良机。要是不能展示出难以替代的价值,他邴元真这辈子恐怕只能与草木同朽了。邴元真足足想了一个晚上,心中有了一个大致计划。 “末将参见太师。”这时,一员三十余岁的将领走了进来,这名将领身林魁梧,相貌堂堂,显得气度不凡。 他叫樊钦,是樊子盖的族孙,原在杨义臣麾下担任一个默默无闻的校尉,江都之乱发生之后,为了给杨广和杨义臣复仇,携同杨义臣的另外几名亲卫潜入宇文化及麾下,因为作战勇猛,就成了宇文化及的亲卫,宇文氏兄弟发生内讧之时,李密趁机出兵,宇文化及兵败逃脱,紧紧跟隋的樊钦有了复仇之机,他们把宇文化及凌迟处死、碎尸万段之后,本想投奔身在邺城的杨侗,却被李密的军队堵了个正着,无奈之下,只好拿出宇文化及的首级邀功,当起了李密的军官。 李密年初登基为帝时,大封功臣,樊钦也捞到了左屯将军、武康县公的封号。只不过和大多数人一样,官职极高实权不大,平时只有两百个兵归他管,李密这次率军西征,便命他率领两团士兵(一团两百人)护卫城中官署。 他听到隋军来犯的消息,便匆匆忙忙赶来军营听命,不料负责江都城防的张童仁不在,只有落魄的邴元真孤孤单单在处理军务。 邴元真见到樊钦,粗略的计划一下子就完善了,低声说道:“江阳仓已经落入杨侗之手,十几万隋军兵临城下,樊将军有没有其他想法?” 樊钦脸色微变,目光凌厉的地盯着邴元真,沉声道:“末将能有什么想法,自然与江都共存亡。” 邴元真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建安侯(樊子盖)生前为官清廉、治军严格,病逝之时,隋武帝令文武百官代他入府吊唁,为他送葬的军人就有一万多人,可谓是生得光荣、死亦殊荣。作为建安侯仅存世不多的后人,樊将军难道想为李密陪葬吗?” “末将不知太师说什么。”樊钦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樊将军乃是将门子弟,骁勇善战,智谋不凡,张童仁之流远不如将军,可是你始终没有表现自己,明显是不想为李密出力。心中效忠的对象始终是大隋王朝。再说你们当年带着宇文化及的首级沿海北上,明显就是打算投奔隋朝,若不是被堵个正着,也不会投降魏军,所以你骗得了李密,却瞒不过我。隋军现在又来了,想必将军正在图谋献城吧?” 樊钦心下一沉,手握刀柄,眼中已经杀机毕露。 邴元真心中有数了,生怕对方一刀子砍过来,若是稀里糊涂的当了李密的殉葬品实在太不划算了,连忙解释道:“实不相瞒,我已经降了隋朝,并和城中细作一直有联系,若不然,我哪会知道江阳仓城落入隋军之手?” 樊钦眼中的杀机慢慢消退,正如邴元真所说,他确实对大隋念念不忘,隶属于他的那一团士兵,处于他绝对控制之下,另外四名旧部分别担任旅帅、队正之职,兵虽少得可怜,可是城中魏军同样不多,一旦攻防战进行到了关键时刻,他完全可以发挥作用。 “樊将军请看。”为了让樊钦彻底相信自己,邴元真将杨侗的特赦令递了过去。 樊钦看到玉玺印章的时候,已经全信了,将信件还了回去,叹息道:“可惜我只有四百名士兵。” 邴元真见他表明心意,悬着心终于落到实处,笑着说道:“隋军在城里也有不少细作,加上将军的四百人,再加上我这个瓦岗老人配合将军,何愁大事不成?” “好,我听太师的。”樊钦脸上露出了笑容,邴元真虽然倍受冷落,可他毕竟是开创瓦岗基业的元勋,又是李密吞并内部各个小山头势力的支持者,他在军中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有他出面联络,比自己强多了。 第654章: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孙子兵法·谋攻篇》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伐谋”是指以己方之谋略挫败敌方,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不管隋军开庞大舰队扬威,还是在江都城外整军列阵示威,都是一出攻心之谋,目的是给城中魏军施加压力,增加他们的心理负担,这是让他们诚惶诚恐的觉得大隋雄师无法战胜、无法抵御,最终生出绝望之心。 陈兵列阵不久,隋军便在邘沟边安营扎寨,一顶一顶帐篷密密麻麻排列,延绵十几里,至少有三四千顶,白色的营帐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隋军大营以河中舰队为背景,水陆交错,充满了肃杀的威慑力,仿佛有一股狂暴煞气冲天而起。 中军大帐内,邴元真亲笔所写的江都城防图呈现在杨侗等人眼前,上面详细的注明了魏军布防以及防御上存在的漏洞,城中魏军士兵只有一万余人,他们要防御江都城周长约有六十里,这不是捉肘见襟、而是防不胜防、漏洞百出。 地图上有三个突出的漏洞:一是水门几乎无人防守;二是北门年久失修,李密夺取江都之时,曾重型攻城器撞击过,导致城门松动,事后李密没有加以修缮,隋军可以轻易撞开城门;另外一处便是守军太少,杨侗完全可以利用骑兵和兵力上的优势,派遣军队绕着城池奔走,将城上魏军调动起来,把他们累爬在地,然后再用声东击西之策,以最小代价攻上江都城。 “圣上,我们兵多将广,干脆对南北二门和水门同时发起进攻,将敌军有限兵力分成三股,以减轻攻城的压力。谁先入城,谁就是首功。”看完江都城防图,苏定方立即给出最简单省事的建议。 杨侗微笑道:“魏军虽然陷入混乱、恐惧,但我们此时强攻的话,会激起他们同仇敌忾、决死之志。” “江都就那么兵,我们难道还怕了不成?”一旁的杨沁芳不屑的说道。 “当然不是怕他们了,而是没必要。”杨侗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主战的苏定方身上,淡淡地说道:“古人有云:‘凡伐国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胜为上,兵胜为下。是故,圣人之饯国攻敌也,务在先服其心。’而我们舰队扬威、城下示威、水陆布营,都是为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准备的。若是我们按兵不动,等上一两天时间,惶惶不可终日的魏军士兵的恐惧害怕情绪会进一步扩大,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有草木皆兵之感。一两天后,他们抵抗的意志消失得无影无踪,体力也在疲兵之计之中耗干,我们攻城之时,先以强弩丧其心魄,而后再用定方之策,于多个易攻之处发起猛烈攻势,即可一战拿下江都城!” “你什么时候学得跟房尚书一样狡诈了?”杨沁芳啧啧称奇。 “……”房玄龄脸黑如墨 众人窃笑不已。 “出去绕营跑一圈。”杨侗沉声说道。 “……”杨沁芳脸黑如黑,狠狠地瞪了得意洋洋的房玄龄一眼,不作一言就冲出营帐,跑步去了。 “圣上……”房玄龄轻咳一声,想要为杨沁芳求情。 “没大没小、无法无天,没点公主模样,该罚。”杨侗一挥手打断了房玄龄,杨沁芳怎么说他都无所谓,却不能对其他人进行人身攻击,必须给她相应的惩罚,若不然会让人心寒的,他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朕不急于攻打江都,除了以上原因,还有就是给予邴元真时间,要是他能够说服守军献城投降,那是再好不过了。要是他们明天还不投降,我们再攻城也不迟。诸位将军下去安排吧。” “末将遵命。”苏定方、牛进达、尉迟恭、张镇周、王雄诞、李芝等隋军大将躬身答应一声,各自离去。 江都城是杨广时代的陪都,被王世充打造成一座坚城,和洛阳、大兴、邺城一样,有内外两道城墙,两者相距十丈、各高四丈,要是隋军强攻,必然付出一定损失。而杨侗不希望再兵力空虚的江都付出惨重代价。 重要的是隋魏大战乃是兄弟之间的内战,少管是隋军还是魏军,一名士兵就是一个体力蓬勃的劳动力,如果不死,就是一个劳力,就能为战后重建贡献一份力量,这些青壮劳运力对于人口严重缺乏的战后尤为重要。 这也是杨侗认真理政得出的体会,在内战之中,他完全放弃了血战激战的思路,希望用计谋来夺取一个又一个胜利,隋军在江都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所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理想的结果。 他为何要对造反头子邴元真进行特赦? 是借助邴元真在魏军的特殊地位,说降江都各县和丹阳、毗陵、宣城、吴郡、余杭、会稽、遂安、新安这南方七郡,以一个人换取无数子民的生命,实在是太划算了。 杨侗心态上的转变,武将们自然感受不到,但房玄龄、杜如晦、岑文本等智者却是深有体会。 。。。。。。。。。。。。。。 隋军不但没有攻城,甚至入营之后就没有出来过,除了巡逻的士气,浩大的军营很少看到闲杂人等在走动,若非亲眼目睹十万大军散入帐篷之中,城上魏军甚至怀疑这是一座死营、一座空营。 城上的魏军提心吊胆了足足一天,直到夜幕降临,再也看不到城外雄伟壮观一幕,将士们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们来不及休息,纷纷和熟悉的同袍聚集一起,低声议论着魏国命运和自己的前途。 与普通士卒相比,军官想到的无疑更多、更远一些,他们知道江阳仓是魏军命脉所在,随着它的失守,魏国其实已经濒临灭亡,要是单雄信军队还在,没有经历历阳惨败,还有一线夺回希望,但如今,包括江都在内的南方,几乎没有像样的军队,立国只有两三个月的魏国已经大势去休。 军营内。 浓浓地愁云笼罩在每个人头上。 主管后勤的邴元真命人给百多名校尉以上的将领摆下战前宴,这种宴席是继承瓦岗军的传统,每到大战之前,三军将士都要大开怀畅饮一番,当是战前断头饭,当然了,要是能够凯旋归来,一样要聚餐庆贺一次。 只不过瓦岗军已经蜕变成正规的军队,这种草莽气息浓重的传统已被去瓦岗化的李密严厉禁止,邴元真这也是趁李密不在请众将痛饮一番。 这些从‘蒲山公营’、内四军晋升上来的将校以为邴元真鼓励士气,对消失已久的宴会倍感亲切, “诸位将军!” 邴元真高高举起一碗酒,大声的对众人说道:“或许是我们大家最后一次聚在一起痛饮了,我是一介文人,带不了兵,打不了仗,只能在后方为大家鼓劲,希望将军们坚持几天、辛苦几天,要是圣上听到消息,一定会挥师来援。这碗酒,我敬大家,干了。” “干了!” 经过邴元真的提醒,众将也想到了淮南还有十多万大军,要是李密回师,也只须四五天时间,大家的精神为之一振,畏惧之心也淡了不少,兴高采烈的端起酒一饮而尽。 张童仁放下大碗,擦了一下嘴角的酒渍,语声凝重的对众将说道:“隋军躲在军营中休息了一整天,今晚极有可能前来攻城,大家适可而止就行了,万万不可多饮。” 众将听到张童仁这么说,大感扫兴,面带愠色,不过张童仁是主将,也不敢不听,只得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 不到一会儿,只听到‘砰砰砰砰’之声不断,包括张童仁在内,一个个倒在了桌上、地上,个个喝得酩酊大醉,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邴元真笑了起来,他的酒是兑了水的劣酒,醉人的是酒里的蒙汗药,他虽然也喝了一些,不过事先吃了解药,并没有被迷倒。他慢慢的站起身,走向门口,踢了踢身边的人,都没有丝毫动静。 不过外面士兵喝的酒都是好酒,也没有那么多蒙汗药可放,但邴元真知道魏军有‘断头酒’的传统,且隋军大举入境,只要有酒水在面前,生怕看不到明天太阳的将士都会喝,只要量足就会醉人。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左右,樊钦率领八百余人冲进了军营。军营内都是烂醉的士兵,以各种姿态醉倒在地上。 樊钦这八百余人既有他的兵,也有邴元真的亲卫和隋军细作,如今大家目标统一,即是把江都完整的献给大隋皇帝,他冷声下令:“把营门关上!” 十几名士兵将军营大门关上了,樊钦抽出战刀,带着一大群人冲入营中,恶狠狠的说道:“兵分四路,三路入营,把军中将领全部杀了,上至将军,下至校尉、旅帅、队正,一个不能留。石先生随我去中军。” 他知道李密对军队掌控极高,军中大大小小武官都是他的心腹,一旦这些人酒醒,带兵闹事,除了动用大军镇压,别无其他办法,如果把这些李密心腹屠了,军队就处于群龙无首的一盘散沙,不足为患。 “喏。” 众人应命散开。 …… 江都南门有七百名士兵镇守,主将在一个多时辰前被去叫去军营喝酒,一直没有回来,由信将张彻带领。士兵等了这么久,不仅疲惫不堪,还诚惶诚恐,生怕隋军攻破城池,将自己给杀了。 这是,樊钦率着七百余多人列队而来,在他身边是邴元真,他手持张童仁的令箭,催马上前问道:“张彻何在?” 士兵纷纷起身,一名校尉奔下城头,拱手应道:“禀太师,末将正是张彻。” 邴元真举起令箭,高声道:”张将军有令,张将军接管无人防卫的水门,南门由樊将军镇守,尔等立刻赶去防御,若误大事,皆斩!” 军令如山倒,令之所至不敢不从,张彻接过令箭,回头对士兵喊道:“统统跟我去水门。” 七百名士兵纷纷跟着张彻向城西水门奔去,邴元真和樊钦对望一眼,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军营中的大大小小将校已被处决,士兵们又已经喝醉,江都城几近成了不设防一般,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异常简单了。 不过喝醉士兵终有醒来的时候,他们兵微将寡,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邴元真对身边的石浩道:“请石先生去禀报圣上,南门已经拿下,请圣上派兵入城接管军营!” 石浩拱了拱手,“两位大力支持,立下不世之功,我见到圣上时,一定如实禀报。” 此时城门已开,吊桥也放下了,石浩策马冲出城门,向沉沉夜色之中奔去…… 与此同时,杨侗和十几名大将在玄甲军的护卫下,在大营之前远远的注视江都城,城内的黑冰台至今都没有消息传来,想必是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杨侗知道邴元真在魏军中的地位和威望,只要他全力配合,江都城完全可以不战而下。 刚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一名骑士正向这边迅速奔来,早有士兵迎上,“来者何人?” “我是江都情报堂鹰扬郎将石浩,有紧急情报禀报圣上。”黑暗之中,一人大声说道。 杨侗听得很清楚,令道,“将他带上来!” 不一会儿,石浩在玄甲军士兵监督下走到杨侗面前,深施一礼:“末将石浩拜见圣上。” “石将军平身。”杨侗笑道:“你这些年在后方与敌人斗智斗勇,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是我们大隋的无名英雄。朕一直想见上将军一面,今晚终于宿愿得偿。” 得到皇帝褒奖,石浩心中异常激动,深施一礼道:“这是末将应该做的,当不得圣上赞誉。” “当得,当得。”杨侗看着石浩,问道:“石将军不惜冒险出城,城内发生了何事?” “禀圣上,江都南城门已被邴元真和樊钦率军接管,张童仁和所有队正以上将领皆被杀死,魏军士兵如今个个烂醉如泥,为免他们醒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请圣上派兵接管江都城、接管军营” 杨侗闻言大喜,对尉迟恭说道:“尉迟,带两千名弟兄和石将军前去探查!” “末将遵令!”尉迟恭点齐两卫士兵,跟随着石浩向城内奔去。 杨侗又命三万名骁果军前来营前集合,整装待命。 不多时,尉迟恭派人回报,“启禀圣上,南城门已被我军控制。” “哈哈,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杨侗哈哈大笑,对一旁的苏定方命令道:“定方,你和老牛带领士兵进入江都城,夺下各处重要据点,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末将遵命。” 二将拱手一礼,率领大军奔向江都。 第655章:家灭三回,悲剧人生 翌日一大清早,杨侗在玄甲军的护卫下进入江都城,全城戒备森严,隋军昨晚入城,并没有遇到像样的战斗,大多数是李密的死忠分子进行小规模的抵抗,还有一些逃兵和流氓趁乱抢劫,守城魏军喝得大醉,被隋军控制在了军营之中。 主将苏定方在杨侗入门之时,大声禀报道:“启禀圣上,魏军共有九千六百余人成了俘虏;拒不投降、负隅顽抗者有七百余人,如今已被处决,还有一千余名逃兵、无赖借机打砸店铺、掠夺百姓,如何处置请圣上定夺。” “魏军俘虏接受两年劳动改造,两年之后准他们返乡,那些抢掠店铺视同盗匪,悉数扔进大牢,然后罚他们劳动十年,若是在昨晚杀人了,则以死抵命。” 杨侗对这一套十分熟悉,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这九千多名魏军能够在两年时间内做很多事情,当过贼军的他们觉得这是赎罪,觉得参与造反失败后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大赚特赚了,干起活来不但尽心尽力,更不会有丝毫怨言,要是以后成了正常的百姓,进行征发他们服傜役,个个都会怨言冲天。在赎罪的这两年时间里,他们可以为地方建设很多很多。 至于俘虏不愿从军,马上就准许他们各自返乡,还发放粮食和路费这种仁义之事,在大隋是不会存在的,你都造反了,不适当的处罚一番那怎么得行?再说了,他们闹得天下残破、十室九空,不让他们修缮城墙、疏浚水利、修得道路,难道还要朝廷出钱,另外请人来修缮?不可能的。 “末将遵命。”苏定方匆匆离开。 樊钦这时上前请罪,他伏首在地的行礼道,“罪将樊钦拜见圣上。” 杨侗翻身下马,亲自将他扶起,颇为感慨的说道:“樊将军的事迹,朕也听说了。若非命运作弄,将军早就拿着宇文化及的人头到达邺城了。不过将军这些年忍辱负重,于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江都的胜利收复立下不小的功勋,可谓是大仁大义。樊氏一族终究没有辜负我大隋,我想建安侯在九泉之下也为你这个族孙的作为感到欣慰。” “多谢圣上赞誉。末将本为隋臣,今日终于归隋,此生再无遗憾。”樊钦目中含泪,显得十分激动。 “朕今天册封你为左威卫将军,暂为江都留守,朕派一万士兵由你统领,守好江都城。” 樊钦得到杨侗好评,又受封为左威卫将军,前途一片光明,心中大为激动的行礼道:“末将誓死效忠圣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樊钦身后的邴元真又是羡慕,又是紧张,当他看到大隋赫赫兵威的时候,就知道哪怕没有自己,隋军也能轻易拿下江都城,他的作用其实一点都不大,所以也不指望自己还能有什么仕途,只要杨侗给他一条生路就心满意足了。 见到杨侗已经安置好了樊钦,连忙跪下行礼:“罪人邴元真,特来领罪,请圣上责罚。” 杨侗笑道:“邴先生立下大功,足以功过相抵,请起!” “多谢圣上。”邴元真松了一口气,请求道:“恳请圣上容许罪人返乡。” 杨侗微微一怔,笑着说道:“邴先生乃是瓦岗顶级谋士,智谋出众,极富谋略,只是翟让和李密身在宝山不识宝,致使先生碌碌无为,蹉跎半生,浪费大好年华。朝廷现在正值用人之际,朕希望先生能够为国效劳,也不负在世上走这一遭。” 邴元真愣了一下,慨然道:“圣上不嫌邴元真学识浅薄、不计以前之罪,元真愿为大隋效命,奉献毕生所学。” “先生暂时在军中当朕的幕僚吧!” “多谢圣上厚待!”邴元真深知杨侗识人用人是出了名的,将自己留在身边,是不知自己长于军还是政,这才没有具体任命。想了一想,又说道:“圣上,臣与单雄信是同郡人,有几十年的交情;臣愿前往全椒将之说服。” “有把握吗?”杨侗眼睛一亮。 “单雄信为人仗义,臣没有十成把握,不过臣认为若是能够避免一战,值得一试。” “朕昨天已派大军前往全椒,也不知道大军到了何处。若是能够在战前说降单雄信那是再好不过了,朕让一队士兵护送先生出发。”杨侗看中的正是邴元真在魏军之中的影响力和地位。 “臣遵命。” 杨侗当下指派一队玄甲军护送邴元真前往全椒县。等到邴元真离开,又对樊钦说道:“李密部将家眷应该都在城内,樊将军可派兵保护,不准任何人前去骚扰他们。” “卑职遵命!”樊钦行礼退下。 杨侗翻身上马,不一会儿,就到了江都宫。 江都宫有高大宫墙包围,宫中种植了很多奇树异草,亭台楼阁和假山池鱼是应有尽有,李密的十几名妃子和子女们都在宫内生活。 但是最让杨侗在意的却是宫中珍宝,杨广当年南迁之时,带到江都的奇珍异宝、名人字画、孤本典籍足有数万箱,这一批珍宝先被宇文化及占有,惨败之后又落到李密之手,今天算是物归原主了。 昨天晚上,江都宫内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和守军不同,镇守江都宫的三千名士兵乃是李密的内军,忠诚度极高,他们和守军的使命不同,主要是保护李密的家眷,一旦江都城失守,就会保护他们夺门而逃,可惜的是江都城不战而下,当这三千名宫卫反应过来的时候,隋军已经杀到了皇城之前,经过一夜血战,以三千宫卫全军覆没告终。 当杨侗到达江都宫的时候,隋军已经把尸体收拾干净,到处是块块干涸成紫黑色的血浆,足以说明昨晚战斗之激烈。宫内已被牛进达率领的守军全面控制,隋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十分森严,尤其是后面库藏,专门派了一千名士兵看守,不准任何一人靠近。 见到杨侗到来,牛进达上前禀报:“启禀圣上,昨晚的战场主要发生在皇城,除了部分皇城官衙受损,后面的所有物品保存完好,没有受到任何损害?” “李密的家眷呢?”杨侗知道李密现在有四子三女,是他立足瓦岗之后再生的。 “他们负隅顽抗,全部战死了。”牛进达说道。 “……”众人无语。 杨玄感造反失败,全家被诛,作为杨玄感首席谋士,李密一家也成了杨玄感的陪葬品,李密只身逃到淮阳郡,隐姓埋名,自称刘智远,招收徒弟讲学。这样过了几个月,写了一首《淮阳感怀》,诗写成后流下眼泪。有个觉得他行动异常,把这事报告了淮阳太守赵佗,赵佗派人搜捕,李密又逃走了,然后,他的妻儿又死了。李密是一代枭雄,最后在莫大胸襟接纳了赵佗归降。如今好不容易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居然又死了。 只不过这些都是几岁的小孩,怎么可能负隅顽抗呢?这个吞吞吐吐、目光闪烁的牛进达明显是说了谎话。 “你确实李密的子女在负隅顽抗?”杨侗笑着问道。 “说来也是有些惭愧。”牛进达脸上居然出现几分羞赧之色:“末将昨晚率军夺下皇城,却不慎跑了一队贼军。” 杨侗笑眯眯的看着牛进达,示意他继续说下来。 “末将担心他们带着李密的子女跑了,亲自率兵追入宫中,只不过当时他们人多……”牛进达说到最后,言语有些磕绊。 “朕明白了,你当时兵微将寡,又怕李密的子女跑了,所以一古脑的放箭,李密的子女死了,大大小小的媳妇也死了,事情是不是这样?” “圣上,你咋全都知道了?”牛进达目瞪口呆。 杨侗挑了挑眉,审视着牛进达:“老牛啊,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并不擅长撒谎?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一说谎就脸红,眼珠就会乱转?” “这……”牛进达面红耳赤,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自古以来,师如父,当年张须陀之死,罪魁祸首就是李密,除了罗士信这个事实上的徒弟,裴行俨、牛进达也是张须陀事实上的徒弟,个个都和李密有‘杀父’之仇,这有了报仇机会,哪能放过李密的子女? 这不是牛进达心狠手辣,而是当年的瓦岗军太过分了,杀不了他们这些大将,于是专门屠杀张须陀麾下将官的家眷,罗士信、牛进达的父母长辈就是死在瓦岗的报复之中。他们不可能对普通士兵的家小下手,于是只能拿罪魁祸首的李密家眷出气。 杨侗也明白张须陀在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人心目中的地位,当然不会为了反贼之后去责怪于他,笑着说道:“李密的子女真是天赋异禀,这么小就会打仗了,不愧是一代枭雄的后代,了不起。” “……”牛进达的脸红得发紫。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拼命忍笑,不过对于他们而言,李密的子女是反贼余孽,理应斩草除根,死在‘战争’之中,比事后宰杀效果好上万万倍。 杨侗没有再计较这个问题,而是与阴明月、杨沁芳直接走向了后来的库藏。 藏珍仓库和洛阳紫微宫的曜仪城一样,是一个专门陈放皇帝奇珍的狭长小城池,与南面的宫城只有一墙之隔,除了地面上的库房,地下还有地宫,目前由一名老宦负责管理。 老宦官名叫徐贤,年约六十,他在文帝时代便净身入宫,一步步升为内常侍。 从杨广时代起,徐贤和少先队员紫微宫的杨朝便负责看管内库宝物,数十年如一日的兢兢业业,做事细心,没有差错,所以无论是宇文化及还是李密,都继续把内库交给徐贤打理。 徐贤见到身穿龙袍的杨侗,战战兢兢地下跪行起了大礼,“宫奴徐贤参见圣上!” “朕没有难为你的意思,你不用担心,带朕看看库中藏品,顺便介绍介绍。”徐贤是一个去势的可怜老人,杨侗自然不会与他计较什么。 “老奴遵命!”徐贤站了起来,带着杨侗三人走向了库房,介绍道:“圣上,江都宫比洛阳紫微城小了很多,这里的内库也比曜仪城小。由五座大仓组成。我们现在是在第三座,也是最大的主仓。整个仓城共有46345箱财物,东边两座仓城放置的是先帝编纂的书籍、原稿,以及名人字画和各类珍贵的孤本;西面两仓放置金银铜钱和金银铜器,主仓则是稀罕之物。” 听到徐贤报出的数目,杨侗大为震惊,忍不住说道:“据朕说所,皇祖父当年为了笼络骁果军,将宫中财物大量赏赐与他们;庐江北上涿郡之时,也带走了一些。后来宇文化及也以宫中珍宝大赏一干反贼,紧接着又是倾空内库北上,并和窦建德换了一些粮食。这些财物后来又落到了李密之手,想必他也拿去一些赏赐手下了。” “圣上言之极是,每件财物出库,老奴都有详细帐本。” “那怎么还有46345箱?不会是空的吧?” “当然不是。”徐贤摇了摇头,接着说道:“陆、顾、朱、张、王、谢、沈、徐等等世家在南方繁衍几百上千年的时间,家里积累了数之不尽的奇珍异宝。李密把江南士族屠了个干净,他们的财富自然归李密所有。现在比起先帝南下之时,还多了一万余箱。” 通过徐贤之言,杨侗知道杨广从紫微城带来江都宫的珍宝有三万多箱,难怪他当年在国力大减、山河破碎的情况之下,还要责令工部大造龙舟,为的恐怕就是搬运这些沉重的奇珍。 这些东西几经易手,不但不少,还涨了一万多箱,给杨侗一种放高利贷的感觉,他不以江都为帝都,等到江南事了,肯定又要搬回洛阳紫微城。 史上的唐初为何那么穷,是因为李渊没有动世家门阀;现在就不一样了,等到灭了李渊,估计又会得到很多珍宝。 打仗的年代,钱来得真是快。 “李密这份赚钱本事,朕不得不服。都想封他为财神爷了。”杨侗深不感慨的说了一句,在徐贤的陪同下,随便的巡视了一圈。然后去找房玄龄、杜如晦等谋士商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单雄信已经不足为虑,淮水以南的魏军,只剩下李密这一支了,只要将之歼灭,那么他所占据的江南就是杨侗的囊中之物,然后再去攻打孟海公。 至于淮北七郡中的王伯当、徐世绩就交给李靖好了。 ………………………………………… 兄弟们有票的话赏几张呗—推荐票就好。。 第656章:烈女逆袭单雄信 就在杨侗与麾下谋臣商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之时,全椒县的单雄信休息两个时辰后,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县衙走向了城楼。 自烽火传到全椒县现在,杜伏威和何潘仁率领优势大军,把县城团团包围,然后发起了猛烈攻势,这两天一夜,攻坚之战几乎没有停下一刻,犀利的攻城器械让单雄信损失惨重,虽有心救援江阳仓、江都城,但他却是有心而无力。 江都郡统县十六个,全椒便是其中之一,全椒县多为丘陵,土地肥沃,又因为滁水进境而过,境内的稻田就占了全县一半面积以上,早在杨广掌权的时代,它是一个富饶上县,鼎盛之时拥有三万多户、近二十万人口。 周长二十余里的县城,原本的城墙只有二丈五高,但由于李密去年败于庐江襄安以后,杜伏威杀到了江都和历阳之交,全椒这个位于江都群最西边的县就成了战争前沿,经过日夜修缮加固,使城墙高到三丈五、宽达一丈五,外面的护城河宽有三丈,可谓是高大坚固,河宽水深,是江南极为罕见的坚城。 只不过单雄信此时己到了十分危险的时刻,首先是护城河的水源取自东南的滁水,以人工河渠引流到城外,可隋军现在已经断了水源,护城河变成了一个干涸的沟壑,经过两天一夜的紧张填埋,已经有了十二条宽有三丈之多的道路直通城下。 其次,单雄信只剩下两万多名士兵,除了他在历阳残存的兵是精锐之外,余者全是从江都各县调来的郡兵,战斗力、忠诚度、作战意志都远不如精锐之士。当烽烟燃起,隋军围城之时,这些兵的心立即被悲观情绪所充满,不但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还影响到精锐之师的士气。再加上隋军每次攻城之前,都说江阳仓沦陷、江都城沦陷、李密阵亡的消息,导致士气是一时不如一时。要是隋军再围城一两天,恐怕这支军队不战而溃了,哪需要隋军来打? 单雄信骑马上城巡视,紧张战斗结束了两个时辰左右,疲劳的将士好不容易得到休息,个个东倒西歪倒地睡觉。 一群群女人,赤身露体的缩瑟在一边抱头痛哭,深感绝望的魏军士兵,不敢面对强大的隋军将士,便拿城中无辜弱小的女子来凌辱发泄,在她们身上找回‘男人’的尊严。这些女子内心充满恐惧,都不知自己能否逃过此劫。 单雄信对这一幕幕熟视无睹,从上瓦岗那一天起,他见到了这种乱相,少年时期怜悯同情、仁爱大义早已失去,如果这些女人能安抚军心,能让士兵们再次坚强,他会毫不犹豫的把全城女人的衣服脱衣,然后扔进士兵丛中,如果钱财可以提升士兵的作战意志,现在哪怕是玉皇大帝的府邸,他也会纵兵杀进……总而言之,只要士兵能够作战、能够打败隋军,什么都可以牺牲。至于别的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这是乱世。 作为乱世之民,你自己都不去争取,别怪他人不替你坚强。 单雄信的战马从一群女人身边走过,他正眼也不看一眼这些可怜的女人,但他的亲兵却狠狠抡鞭抽向几名挡住道路的女人,女人们纷纷哀号着躲到了墙角边。 城上士兵和民夫横七竖八,显得十分懒散随意,这让单雄信的目光充满了恼怒之色,虽说他也知道士兵需要休息,可是从隋军攻城的规律来看,攻防之战立马就要来临,这种军容怎么迎战?他怒吼道,“命令所有人都起来,不准睡觉!” “呜—呜—呜!”可就在这时,城外远处传来号角声,这是隋军发动进攻的号令,也是魏军最不愿意听到的号角声,但这种如同催命诅咒的声音还是出现了,只见黑压压军队正向这边疾速奔来,单雄信大吼道:“敲钟示警,所有人都上城防御!” ‘当…当…当…当……’ 急促刺耳的钟声于城上响起,一群群吓得从地上趴了起来,一群群士兵沿着甬道飞奔上城,民夫茫然站在一旁,不知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反倒是那些可怜女人,是反对最快的人群,她们一听到号角响起,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家中的孩子,一个个哭叫着向城下的家里跑去,也有几个眉目清秀的女子如同失去灵魂一般,她们仿佛没有听到号角声和钟声一般,呆呆愣愣的坐在地上,当她们被剥光衣服凌辱的时候,就已经成了行尸走肉一般的活死人。 城下城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状。 单雄信这个时候也已经顾不上四下奔逃的女人了,他死死的盯着疾速奔来的隋军骑兵,这些骑兵个个精神饱满,他们身穿玄甲,带着一股浓重的军威,如滚滚海浪汹涌而来,一股杀伐之气弥漫长空,那股惊天杀意和气势震慑得城头魏军脸色苍白。 看着这支骑兵的气势、和熟悉的着装,单雄信目光凝重,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主将尚且如此,魏军士兵表现得更为不堪,便是单雄信精挑细选的亲兵也骇然失色, 骁果军。 该死的骁果军又来了。 骁果军很少出现在中原战场,一旦出现则意味魏军惨败,说是魏军噩梦、魏军克星毫不为过。 单雄信万分焦急,他的士兵和杜伏威了两天一夜,好不容易停下来,又把时间折腾到女人的身上去了,也不知道能否坚持住,大声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干过了女人就得拼命了,弓箭准备,让民夫把滚木礌石给我搬上城来!” 城上魏军来回奔跑,民夫抬着一段段巨木、扛着一块块礌石登上城头,数千名士兵张弓搭箭,紧张不安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隋军。这两万隋军骑兵铺天盖地杀到城下半里之内,如林长矛、鲜亮盔甲令城上守军双腿战栗。 精骑停下,杜伏威的步卒出现了,他们的盔甲武器、气势威势都远逊骁果军。但是他们挟大胜之势到来,又辗着魏军打,精神面貌也很相当不错。 守城的将士紧张的握紧手中兵器,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隋军犹如一道滔天怒浪,而全椒城,却像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扁舟。 骑兵最前面是手执马槊薛万彻,他紧赶慢赶,终是没有错过这一场战争。 “大将军,怎么打?”杜伏威策马上前,高声询问。 他虽是一军之主,可薛万彻不管是职务和赫赫声威都远远超过于他,况且对方又是杨侗的心腹爱将,所以杜伏威将自己的态度摆得极低。 薛万彻看着城头之上的魏军,又说道:过杜将军上午昨天攻城之时,我绕城转了一圈,发现单雄信的兵力不多。我建议采纳用声东击西之法,由我带着骑兵四下奔走放箭,将一部分魏军调动起来,你则负责攻城。杜将军以为如何?” “好办法,我们就这么打。”杜伏威是身经百战的人,主导过无数次攻城战,有丰富的攻城经验,只是大致看了一眼,便有几种攻下城方案。但为将者,首要爱惜士兵,尽量不做无谓牺牲。他也知道骑兵攻城不适合,但是薛万彻这法子能够减轻自己一半以上的负担,也意味着最后的战损至少减少一半,没理由不同意。 薛万彻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副将吩咐道:“我们兵分两路,你打东城,我打北城。” “末将遵命。” 骑兵开始分为两部,薛万彻见城头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显得蔚为壮观,他忽然一笑,回头高声喝令道:“先清除这伙贼军!” 命令一下,号角声响 一万骁果军跟着他单雄信所在的西城门疾奔而去,西城上顿时一片混乱,隋军飞奔到了城下,竟同时向城头放箭,箭如暴风骤雨,呼啸而至,城头顿时发出一片惨叫之声,魏军士兵猝不及防,被射倒了一大片,单雄信被一名士兵及时扑倒,但他的头盔却被射飞了。 单雄信恨得狠狠地抽自己一记嘴巴子,隋军都已经杀到眼前了,他竟然忘记下令放箭了:“放箭!快放箭!” 城上魏军开始反击,但他们被隋军箭矢压得抬不起头,只得躲在城墙后,用抛射方式向下放箭,城上城下箭矢如雨,喊杀之声震天响,气势十分壮观,但双方伤亡却不大,魏军躲在城垛后不敢抬头,而他们的箭矢的射程根本够不到,无法伤及一名隋军。 片刻之间,骁果军的箭矢忽然变成火箭,一支支利箭带着火团扑向城上,大量的火箭射中了城楼,城楼开始燃烧了起来,火势越烧越大,熊熊大火直冲天际,城头又是一片混乱,叫骂声、诅咒声、惨叫声响彻开来。 薛万彻嘿嘿一笑,带着这一万骁果冲向了北城,单雄信急得大喊道:“盛彦师,你带五千士兵支援北门。” “喏,”盛彦师躬身应命,带着麾下士兵跟着城下的骁果军向北城方向奔去,而城下的隋军却悠哉悠哉的徐行,抽冷子就朝着城头来一波箭雨。 薛万彻的副将,也是一声吆喝,在旗帜的指引下,一万骁果军朝东城进发。单雄信无奈,又分出五千士兵跟着这一万骁果军奔走。 “右军五千刀盾兵,靠近城池一百步!” 杜伏威看到薛万彻的计策奏效,当即指挥士兵开始攻城。右军列队走出五千刀盾兵,百人一队,排列成五十个整齐的队列,他们高举巨盾,一步步向城墙走去。 惊慌失措的魏军想不到杜伏威立即进攻,顿时更加乱了,城上大呼小叫,弓箭高举,滚木礌石堆砌,隋军不到百步便乱箭齐发,箭如雨点一般射向列队而来的刀盾军。 但是刀盾军在靠近城池百步时便停止了前进,打了这么久,杜伏威情知单雄信的床弩和重型石砲、投石车,都损失在了六合山大营,导致全椒县没有什么像样的守城器械,经过再一次试探之后,他终于放心了,随即又下达命令,“投石车给我上,刀盾军撤回护卫。” 不一会儿,一座座高大的投石车被隋军推了出来,大的和城池一般高,俨如庞然怪物蹲在城下,一共有二十座之多,小型投石车也不少。 “是投石车!”有士兵惊叫起来。 单雄信的心也凉了大半,他很清楚投石车的威慑力,只要一顿狂轰乱砸,军心大乱的守军极有可能不战而溃。 忽然,人群之中传来一阵惊叫,隋军的投石车发作了,二十块巨石呼啸而至,砰砰地砸在浓烟滚滚的城头上。 沉闷巨大响声,城池仿佛都在摇晃。其中有九块巨石砸在城头上,碎石破空,十几人被砸成了肉泥,血肉模糊的模样,惨不忍睹。 “怎么办?”单雄信急得直跳脚,额头上冒出了滚滚汗珠,他知道自己根本守不过今天了。 一名亲兵说道:“大将军,骁果军是隋朝第一军、杨侗的天子亲军,它的出现足以说明杨侗就在江都。现在到了城下,说明江阳仓和江都城已经失守。全椒城肯定守不住了,我们还有五百多匹战马,不如汇合诸位将军,趁乱逃出城,去淮南和圣上汇合。” 单雄信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下令道:“你们去通知各位将军,让他们到我这里来汇合。” “喏。”亲兵一轰而散。 单雄信知道投石车装‘弹’极为耗时,便提着一面盾牌,走向城垛之前。认真观看敌情的单雄信和乱成一团的守军,根本没有注意那八名失魂落魄的女子,正小声的说着什么。 这几名赤身露体的女人以仇视的目光死盯着单雄信片刻,有四人蓦然疯了一般的撞开了出现在单雄信的身后魏军士兵,另外四人一猫着腰一哄而上,拼命的抱着单雄信双腿,然后奋起身。 单雄信只觉得双腿一紧,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腾空而起,紧接着,头上脚下的摔下了城头。 城高三丈五,也就是11米左右,落到地上的时候,单雄信的脑袋如西瓜落地一般,碎了。 刹那之间。 城上的魏军守军和民夫们全都目瞪口呆、停止了所有动作。 时间也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般,天地之间的所有声音仿佛都消失了一般,魏军将士头脑嗡嗡响,一片空白。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几个被他们尽情凌辱的女子,竟然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搞死了他们的大将军。 这几名女子却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纷纷跑到城边,撑起城垛口,费力的爬了上来,一个接着一个纵身而下。 …… “我这是见鬼了吗?还是盼着单雄信早死,所以看花了眼?”正在城外眺望的杜伏威不禁吓了一跳,手中的千里镜都落到了地上。 “杜将军。”身边的阚棱却是大喜过望,一蹦而起,大笑道:“义父,真的是单雄信啊,这混蛋坠城死了。” 杜伏威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千里镜,朝着单雄信坠落的方向瞄去,忽然哈哈大笑道:“果然是这个王八蛋。” 蓦然,朝着亲卫大吼道:“都给我吼起来:单雄信死了,降者不杀。” “单雄信死了,降者不杀。” “单雄信死了,降者不杀。” “……” 不一会儿,这个声音从杂乱渐渐变成了统一,数万人的大吼,响彻了战场上空。 ………………………………………… 兄弟们有票的话赏几张呗—推荐票就好。。 第657章:请君入瓮(补一章) 杨侗并没有在江都城呆得太久,仅只停留一个上午,便率领修罗卫、玄甲军、骁果军奔向北方,准备汇合尧君素、杜伏威,将李密歼灭钟离郡,只要李密一死,淮北七郡的魏军将不气候;一路疾驰,于次日暮色苍茫之时抵达清流县之北曲亭山,只须再走两三个时辰,就进入钟离郡南部的定远县,眼见时间将暗,于是在乌衣河畔安营扎寨。 四万五千余人在一片平坦开阔之地扎下了大营,因为薛万彻和杜伏威主力即将到来会师,所以营盘极大,足以容纳十万余人。军营是能够迅速拆走的行军之营,故而未曾设立营栅,而是在营前挖沟壑,埋鹿角和铁蒺藜,每隔五十步就立起一座哨塔。 数千顶大帐以六花阵型驻扎,营帐整齐有序,每个细节都做到一丝不苟。这也是严军出良将的缘故,大隋治军严谨、赏罚分明,每一道严格的军令都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军中大将。 不久。 薛万彻和杜伏威率军入驻。 十几名大将安排好军队,便一身盔甲、腰悬刀剑的前来中军大帐交接命令,参拜道:“末将薛万彻/杜伏威/何潘仁/高衍/阚棱……参见圣上。” “诸位将军辛苦了,就坐吧。”杨侗笑着说道。 “谢圣上。” “杜将军率领十一军,去年在襄安歼敌四万余众,令李密东进受挫,又与朕大破八门金锁阵,将兵势推到历阳与江都之交,牵制了单雄信六万大军。数日前,又大破单雄信,为朕攻陷江阳仓、江都城立下大功,前前后后破敌十多万,不愧是江淮之虎。李密政权若灭,将军当居首功。” “末将愧不敢当。”听到杨侗给予如是之高赞誉,杜伏威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之色。 “朕只是历数将军之功,而不是荣誉。荣誉是这把‘天牢刀’。”杨侗让阴明月取出一把宝刀,对杜伏威说道:“朕让名匠以天外殒铁铸造三十六把刀剑,称之为‘三十六势’,各以三十六天罡之名命名。登基之日,已将‘三十势’赏给立下大功的文武,仅剩‘六势’。由于杜将军在江淮,李密如陷入囚牢的囚徒,动弹不得,朕今天就把‘天牢刀’赐予杜将军,彰显荣耀。” 杨侗接过天牢刀,笑看着杜伏威。 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杜伏威大步上前,深深的施了一礼,双手接过天牢刀,激动道:“末将多谢圣上赐刀。” 他双手捧刀,倒退数丈,然后面对众人,缓缓拔出宝刀,只见刀身膝黑如墨,上缀北斗星座,寒气森森、十分锋利,引无数羡慕目光。 杜伏威是当过反贼的人,和辅公祏率连败隋将宋颢、公孙上哲、陈棱等,占领了江淮广大地区。投降杨侗之后,因为辅公祏生前之警言,一直感到不安和担忧。今天杨侗当众赐刀给他,无疑是将他归入‘开国功臣’、心腹重将之列,心中的一抹阴影也随之抹去,只有默默地感动和激动。 “圣上。”薛万彻起身,惭愧道:“椒城破,盛彦师逃了,单雄信死了,末将抓不到他。” 杨侗自然知道椒县城已经破了,否则他们也不会率领主力之师到这里,由于他疾行至此,却还不知单雄信已死的消息,诧异的问道:“自杀的?” “不是!” 薛万彻、杜伏威、何潘仁、高衍、阚棱、邴元真等人面露一抹古怪的表情。 “那怎么死的?”杨侗更加好奇了。 “据俘虏们说,单雄信当时是企图逃出城去和李密汇合,将城上亲兵派往他处,让他们通知盛彦师等将,导致身边没有亲卫护卫,然后被几名女子摔下了城头。”薛万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听着薛万彻的表述,杨侗便已知晓魏军在椒县的兽行,冷笑道:“朕原以为单雄信是仗义疏财、急公好义的一代豪杰,还想饶他一命,万万料想不到,他竟然纵兵为匪、祸害地方;死于受辱女子之手,也真是活该了。只可惜那八名无辜女子,竟无一活命。” “圣上,末将从缴获的战利品中,分别给这几名烈女家属黄金百两。”杜伏威说道。 “做得很好。”杨侗点了点头,对杜如晦说道:“克明,送令礼部将这八名烈女助我大隋获胜的事迹记载下来,列入本朝《烈女传》,并在椒县兴修一座烈女伺,有些事就不必太过详细了……” “微臣明白。”杜如晦应了下来。 邴元真闻言,不禁为单雄信默哀了起来,经过朝廷礼部这么一操作:单雄信纵兵为祸地方,八名女子为民除害、屠杀敌酋,助大军破城之壮举和美名,就会流传下去了,至于作为反面的单雄信,名声能好到哪去? “杜将军,你带来了多少兵马?” “回禀圣上,末将留下五千士兵于椒看护伤兵、看守俘虏,又派两万大军沿着官道直抵四部的庐江慎县,不但防止李密入境,还能从南方威胁钟离定远南部,以分尧将军部分压力。一一分派下来,只有两万人到了这里。” “第一军骁果军六营和玄甲军,以及杜将军带来的两万人,共有八万余众,加上尧将军和慎县这两万,我们的兵力相当充足。” 听到杨侗这么说,众人不禁笑了起来。 这岂止是兵力充足啊?直接就是超过了李密,而战斗力和作战意志更是处于碾压地位,在这一刻,众人都有一种杀鸡动用宰牛刀的感觉。 “杜将军,我军明天就会北上钟离,你是否要休息休息?” “圣上,末将和将士们体力完没问题,只需休息一晚,明天就能上阵。” “好!”杨侗对房玄龄说道:“玄龄,你来说说我们的作战部署。” “喏。”房玄龄应了一声,向众将介绍道:“钟离有四县,我们首先要拿下的挡在面前的定远县,定远是一座大县,城周二十余里,墙高三大丈,原有一万守军,一天前,又从化明县、郡治钟离县增援了两万余众。江都盱眙、都梁行宫守军听到江都失守的消息后,也都退入定远。也就是说,定远兵力不低于四万人,若是强攻兵力众多的定远,我们会有很大损失。” “房尚书,我们不是有投石车和床弩等等攻城器械吗?”薛万彻问道。 “大将军所言不错。但定远主将乃是李密心腹刘兰成,此人虽名不经传,但他胆大心细、冷静多谋、治军严谨,在军中威望极高,是一员难得一见的良将。若是强攻,恐怕会给我军造成极大的损失,那太划不来了。”房玄龄说道。 “那就诱他出城,正面作战。”阚棱说道。 “你傻啊?”杜伏威听到义子这么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油然而生,瞪着阚棱道:“李密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魏军人心浮动,刘兰成不可能出城迎战的。” “未必。”杨侗摇了摇头,说道:“朕倒是觉得阚将军说的有一定道理。” “呃?”杜伏威愣了,他能斥责阚棱,可不指责杨侗,不仅对方是皇帝,还因为他是大隋军神、战神;单凭他那一连串光彩夺目的战绩,谁都不能忽视他的意见,于是恭恭敬敬的说道:“请圣上明示。” 杨侗不答反问道:“杜将军可知我大隋军队比敌人强在哪里?” 杜伏威为之一愣,思索了一会儿,迟疑道:“是纵横天下的铁骑?” 杨侗摇了摇头,说道:“我大隋骑兵在北方纵横捭阖、战无不胜,除了将士骁勇善战,还有可供作战的旷野。但是南方和巴蜀等地区,可供骑兵发挥的平原着实不多。在山势耸立的巴蜀、在水网纵横的南方,骑兵的作用远不如步卒和海军。” “难道是强大的国力?”杜伏威问道。 “是情报。”杨侗笑着说道:“与敌作战情报为先,只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们在这一点就做得相当好。各方势力的首领、文武百官我们都有详细的记载,从他们的生平事迹到所居职位,甚至连他们的情感生活都记录在册。这个刘兰成文武双、胆大心细、冷静多谋,有良将之姿。在李密的势力之中,恐怕只有李密、徐世绩、房玄藻超过他,单雄信、王伯当、盛彦师之流的能力远远不如,若非加入瓦岗太晚,他的地位恐怕早就超过了他们。” “每个大将都有自己的作战风格、打仗理念,尽管是兵无常势。但一个人的作战风格不容易改变。朕如此,药师、叔宝、尉迟、老牛、万彻等人亦是如此。杜将军善于利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将兵将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有力的团体,利用地形不断寻找战机,一旦寻到机会,就会想到领小股部队偷袭数倍于己的强敌,以获得最大的利益,敢于冒险、大胆霸道,如果敌人掌握住杜将军这种风格,便会故意露出破绽,给你偷袭的机会。” 听了杨侗的分析,杜伏威仔细回顾一下自己的带兵经历,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和隋军打过,不然的话,隋军大将完可以利用的作战风格布下诱饵,引自己上当。 杨侗接着说道:“这个刘兰成的风格,和杜将军极为相似,从他迎战綦公顺那一天起就喜欢冒险,以小搏大。以他的风格,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圣上是说他今晚会来偷袭吗?”杜伏威明白杨侗的意思了。 “正是!”杨侗点头道:“朕的理由有四点:首先、他手中兵力极多,有出兵袭击的条件;其次、单雄信的败亡,让他知道我军攻城器械异常犀利,若是任由我军攻城,他那人心浮动的军队根本守不了城;第三、他急需一场胜仗振奋士气,但是守城得不到胜仗,正面对决又不是我军的对手,唯一的办法就是于今晚偷袭我军;第四、我们给他创造偷袭的条件,只要他认为我们大意麻痹,那他就来了。” “要是他不来呢?”一旁的杨沁芳忍不住问道。 “除非他不想胜。”杨侗呵呵一笑:“江都是我大隋在南方唯一的陪都,如今终于收复回来了。我军上下每一个人都有功绩,难得今天会师于此。传令下去,今晚就在营中庆功。也为接下来的战争壮行。” “喏。” 众将纷纷起身,前往军营,宣布圣上的决定。 不一会儿,营盘之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 入夜时分。 隋军大营一堆堆篝火燃起,杨侗下令杀弩马宰绵羊,以犒劳三军,军将士欢声雷动,篝火上的烤肉,香气四溢,火光映红了一张张充满喜悦之色的士兵脸庞,一坛一坛酒被打开,胜利的喜悦气氛洋溢在隋军大营上空,冲天火光和欢呼之声,声传数里之遥。 —————————————————— 感谢书友“剑魂平台、dear_风爆、书友150703195708828、他乡人不坠青云之志”大赏,谢谢大家长期以来的支持 第658章:相互夜袭 夜色深沉,定远城火光冲天,四万魏军整装待发。纷纷向城南空地集结,陷入一片忙碌景象。 城头之上,盛彦师看着一身铠甲刘兰成说道:“刘将军,你一定要偷袭隋军大营吗?” 英气勃勃的刘兰成颇有儒将之风,他一挥手,满脸严肃的说道:“隋军明天必将兵临城下,到时候,士气萎靡、军心痪散的我军如何抵御得了士气如龙、装备犀利的隋军?我们兵马不如隋朝精锐、军心士气不如隋军高、武器武备不如隋军好,要是我们什么事都不做的话,哪怕换成洛阳那种坚城,我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今晚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也不求伤敌多少,只需挫败隋军锐气、提升我军信心即可。” “刘将军,可杨侗毕竟是当世名帅,难道他没有丝毫戒备吗?”盛彦师并不赞成刘兰成去偷营劫寨,只不过他的职位虽然高于刘兰成,可对方是定远县城主将,而自己又是从全椒县逃生至此的败兵之将,气势上就矮了一截,所以不能阻拦,只能劝说。 刘兰成说道:“斥侯来报,两路隋军会师于曲亭山下,大肆举办庆功宴,声势浩大,数里可闻。他们杀马屠羊,整条清流河都被鲜血染红了,这些都不是假的。” 盛彦师想了想,苦笑道:“我就是有些担心。” “这的确是一步险棋,可这个险我却不得不冒。”刘兰成望着城下的士兵,淡淡的说道:“我要是中计,也不过是把败亡提前几天罢了;但如果赢了,我军就能尽得隋军攻城利器、强弓硬弩、战马良驹,隋军纵然再调来南方,也需要很多时间,而我们魏国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要是今晚能够歼灭数万名隋军,圣上就可以全力对付尧君素了。” “也好。”盛彦师点了点头,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大不了就像刘兰成说的那般,将败亡提前几天,但万一赢了的话,获利极多,对士气萎靡的魏国上下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军队也会重新充满信心,当下看向刘兰成道:“那刘将军小心一点……” “城内尚有五千兵马,一切拜托盛将军了。”刘兰成郑重的向盛彦师行了一礼。 “本将为备下宴席,等候刘将军凯旋归来。”盛彦师还礼道。 “好。” 刘兰成点了点头,见到城外将士已经准备就绪,带着亲兵快步冲下城头,率领四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南方行军,士兵们手持火把,像一条长达数十里的火龙,一眼望不到头。 “珍重。”盛彦师叹息一声,对身边的大小将校说道:“今晚事关重大,决不能有大意之心,务必严加戒备、严加防范。” “末将遵命。” 一干将校轰然应是。 …… 定远西南方向三四里外,一座山丘之后,万多名隋军养精蓄锐,抓紧时间睡觉,驻扎之地还燃烧着一堆堆驱蚊艾草,烟雾缭绕。天气已经慢慢变热,沼泽和丛林滋生大量蚊虫,士兵和战马成了它们疯狂的进攻目标,好在万物相生相克,沼泽虽是蚊虫滋生之地,但是在它的周围却生长大量艾草,绞汁涂在身上则蚊虫不侵,燃烧成烟则可驱蚊,在这艾草之烟辅助,所以这一带虽然蚊虫极多,隋军士兵和战马却睡得十分安稳。 一处山丘之上,杨侗放下手中的千里,转首笑道:“魏军如涛涛江水延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真是壮观之极。” 既然料到魏军会夜袭大营,兵多将广的杨侗自然不会守株待兔,只满意于歼灭出城之军,他不仅要把企图偷袭魏军消灭,还要夺下兵兵空虚的定远城,所以亲率玄甲军和一万骁果军绕开曲亭山,沿着乌衣河西部源头的白茆河来了定远县。若是魏军没有出城也不要紧,大不了搞一晚上的疲兵之计好了,庆幸的是魏军中计了,从其军队规模来看,就算不是倾巢出动,也是主力尽出,这让他夺取定远城多了几分胜算。 “真让圣上猜中了,魏军果然出城了。”旁边的阴明月说道。 “这个刘兰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定远军看似很多,却根本挡不住挟大胜之势而来的隋军,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破釜沉舟、孤注一掷,赢了是赚,输了也不过是提前了而已。”杨侗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魏军如他所愿的出动了,觉得自己可以尽情的吹嘘了:“朕定下此策之时,就有十成把握,若不然,哪会来这里味蚊子?” “圣上神机妙算,末将拜服。”浑然不知杨侗有两手准备的尉迟恭抱以无限崇敬。 “圣上,敌军主力已经离开,我们何时攻城?”同样是崇拜不已的王雄诞有点迫不及待了。 “两个时辰后。”杨侗不不假思索的说道:“魏军以正常速度行军,一个时辰也就二三十里,两个时辰左右进入埋伏圈,我们就在那时攻城好了,你们也退下休息吧。” 这时,几名修罗卫拿来几个沙漏,装好了两个时辰量的沙子,交给诸将。 “末将遵命。”诸将躬身一礼,接过沙漏,回归本部。 阴明月在一块空地上铺开一张油布,然后盖上一层毯子,以供杨侗休息,然后带着一伙修罗卫去设防。 杨侗躺在毯子上,双手枕在脑后,杨沁芳在他身边铺好自己的铺盖,她觉得行军在外,不应该有男女之别,所以心安理得、毫不避嫌的斜躺下去。 借着依稀的月色,杨侗侧首看向头边沙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人生啊,实在是是无聊。而最最最无聊的事情莫过于看着沙漏,傻看着时光一点点过去。” 杨沁芳脆声笑道:“你的人生怎么会无聊呢?” 杨侗望着在云层中穿梭的弯月,说道:“这些年不是打仗,就是练兵;不是军务就是政务…到了洛阳,每天早朝、议事、吃饭、理政、睡觉……天天都在重复头一天的生活方式,难道这还无聊吗?” 杨沁芳眨了眨眼,轻笑道:“天下万万人由你一言定生死,你这样的人生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呢,就拿李渊、李密来说吧,他们还不是想要过上你这种日子才造反的吗?你如今是‘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权’,哦,应该说是‘身畔有美人,一言葬万人’,你怎么可能会无聊呢? 杨侗道:“充其量不过是一枚青涩果子,哪来的美人?” 杨沁芳冷哼一声,眼中带着莫名的味道:“所以你很无聊的想要让那位大美人陪在身边?” 杨侗苦笑道:“你这丫头,这些天古里古怪的,就跟六月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转眼之间就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我又没有得罪你。” “还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杨沁芳翻了个身子,不再理会杨侗,气呼呼的在心中答道‘还不是因为你天下和阴明月睡觉?’ 杨侗摇了摇头,“古人说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真是没错,懒得理你。” “我还懒得理你呢。”杨沁芳火气更大了。 沉默了一会儿,杨侗又说道:“真希望峥儿那小子快点长大,这样我就可当太上皇了。” “切,还太上皇?您老贵庚啊。”杨沁芳又转过身子来,说道:“不到四五十岁,你根本禅让不了,就算皇族答应,文武百官也不答应你把皇位交给一个小家伙。” 杨侗叹息一声,突发其想的低声道:“毛头小子不行,那我统一天下以后,把皇位让给皇祖父好了,他老了,让我再一段时间,我再传给峥儿。” 杨沁芳已经完全呆滞了,一双黑白分明亮晶晶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一颗心早已在夜风中凌乱…… 当孙子的,居然要传位给自己的祖父?当祖父的,居然要继承孙子的皇位? 皇位还能这么传? 是我听错了? “真是疯了。”好半晌,杨沁芳无语呻吟,没好气的说道:“好端端的皇帝不想当,竟然要想方设法去放弃。你怎么这么没志气?” 杨侗笑道:“每天忙得吃饭都没有时间,有什么好?” 杨沁芳气急:“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就不能有点追求吗?” 杨侗没好气道:“你懂什么?这里既没电脑玩、也没飞机坐,还没游戏打,我这皇帝吃的东西还不如一介草民好。还是以前的日子舒服。” 杨沁芳已经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有些无奈道:“天下还没统一,你难道就有什么一点点理想了吗?” “我的理想其实很简单,就是骑最烈的马、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菜、玩最……”杨侗眼睛往杨沁芳身上一转,嘿嘿两声,收口不言。 杨沁芳讥笑道:“继续说呀!怎么不说了?” 杨侗转头不理她。 杨沁芳却没放过他,十分坦率的说道:“你看,你不就是骑最烈的马、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菜、玩最漂亮的妞吗?如果你不是皇帝了,哪有这么好的生活?所以啊,你还是好好的当你的皇帝得了。” 杨侗呆了一呆,笑道:“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什么好像?本来就是。”杨沁芳斗赢了杨侗,不再说话。 “其实我的要求不高,只听吃上一盘虎皮青椒” “老虎多的是,改天我就给你猎一头老虎回来。” 杨侗很想报上‘夫妻肺片’这道菜,看她是不是猎一对夫妻回来,想想还是算了,又说道:“你有老虎皮,可是青椒呢?” “青椒是什么?” “青椒是一种植物,可调味,辛辣。我们中原没有。” “哪有?” “海的另一方。” “倭国?” “倭国在大海中间,再往东边,是一片很大很大的陆地,那里就有青椒、红椒,好像还有土豆什么的。” 杨沁芳沉默半晌,也不问他怎么知道海的另一边是一片大陆地,只是问了辣椒和土豆的样子 杨侗不知道的是杨沁芳后来真的带着一支舰队横额白令海峡,一直沿岸南下,直抵南美洲,把辣椒和土豆、地瓜给他弄了来。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玄甲军在杨侗亲自率领下,和尉迟恭一起,悄无声息的朝着定远西城城墙靠近。 城上守军并无任何察觉,离得近了,远远的便能看到守军脑袋正在不断晃点,显然是在打瞌睡。 距离城墙还有十丈左右,玄甲军兵马立刻止住。 杨侗仔细看了一遍城墙防御,不禁笑了起来,定远守军的主力主要在南城方向,西城这边的守备十分松懈,也许根本没想过隋军会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个反偷袭。 “准备!”杨侗沉声道。 队伍中,数十名战士快步冲了出来,在他们身后,一些士兵在护城河上铺好木板,二十名士兵扛着十架人字梯跑到了城下,甫一打开。四十名士兵便“蹭蹭蹭”的爬了上去,一把扣住城墙上的垛口,用力一跃,如同灵猫一般落到了城墙上。 仍在打盹儿的守城魏军兵士听到了动静,连忙睁开眼睛,入眼处,却是看到火光反射下,一片耀眼寒光猛然扑来。 “噗噗噗~” 不断有魏军兵士在半睡半醒间被斩杀在地,与此同时,城墙下面的第二批将士也开始发起了冲锋。 “敌袭。”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发现敌军来袭,只不过喊声到了一半便嘎然而止,但哪怕如此,他这一声凄厉嘶吼声,也足以唤醒了那些半睡半醒的魏军将士。 “杀!” 尉迟恭几步跃上女墙,入眼处,周围敌军已被清空,而两头却有有敌军不断朝这边杀来,一手拿着钢鞭,一手拿着天猛刀,黑色的脸膛泛起森然杀意,挥舞着刀、鞭,如猛虎出牢一般,杀入了人群,几无一合之将,王雄诞这时也已经杀上,见到尉迟恭大发神威,也拿起陌刀朝另外一边杀去,将这缺口不断扩大。 一伙士兵冲到城楼,夺下了绞盘,将吊桥放了下来。 “继续!” 城墙下的杨侗眼见敌军已经警觉,继续指挥将士登城辅助,同时有一队战士抱着几根圆木做成的临时冲城锤,冲上吊桥,猛烈撞击城门。 魏军虽然发现有敌人来猛,且不断的冲过来支援,但奈何今夜守军不多,再加上城墙只有那么宽,根本发挥不出人数的优势,而城外的玄甲军却源源不绝的登上城头,被打懵了的魏军很快便被杀得一片大乱。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整个定远城开始混乱了起来。 “轰~” 也在这时,城门被攻城队彻底撞开。 早有准备的骁果军策马入城。 第659章:一夜钟离定 杨侗入城的时候,城墙上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随着尉迟恭和王雄诞往两边发威,又有玄甲军源源不断上城支援,不到半个时辰时间,城上便已经没有一名魏军士兵,士气痪散、乱如苍蝇的魏军士兵毫无准备,在面对训练有素、如狼似虎,占有奇袭之利的隋军,简直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盛彦师自睡梦中被城中喊杀声惊醒,当得知西城门被人偷袭攻破之后,顿时大惊失色,连忙纠集亲卫、集合兵马,杀向西城门方向,却与入城的杨侗碰了个正着。 “大胆!”虽然盛彦师不认得杨侗,但杨侗那一身与众不同的盔甲,以及那匹神骏雪白的宝马,他便知道对方绝非常人,又看到杨侗年纪不大,英俊得像个小姑娘一样,心中顿时大喜,心知此人便是对方的主将,只要将他生擒或是击杀,那么自己还有夺回城池的可能,当下怒喝一声,飞马向杨侗冲了过来。 杨侗刚刚分派完任务,一队队骁果军穿街入巷,清剿负隅顽抗的魏军士兵,身边只剩几百名修罗卫,他听到一声大喝,便扭头看去,正看到一名武将朝自己飞马奔来,立即明白对方是打算对自己来一个斩首行动。 “保护圣上!”几名修罗卫将校见状,飞快的拦在杨侗身前。 杨侗顿时无语,你们护驾之心可嘉,可是有必要这么暴露我吗? “皇帝?杨侗?” 盛彦师不惊反喜,他没想到幸福来的如此突然,杨侗竟然会亲自带兵杀到这里,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只要能够擒获杨侗,不但江都可以收复,甚至可以长驱直入的杀入中原,夺回一切疆土,这可真是大功一件呢。若能功成的话,自己甚至可以一跃成为大魏第一将,天下形势将他而改变,而他盛彦师之名气,也让天下为之震动,想到这一点,他就兴奋不已的狠狠地夹了夹马腹,战马速度再度飙升。 一名校尉挥槊刺来,那盛彦师也是了得,侧身一闪,手中大刀一横,只听轰然一声,借着马力,刀杆狠狠地撞在对方胸腹之间,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对方从马背上撞下来,他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杨侗杀来。 真把自己当成勇冠三军、万人军中取上将首级的秦琼了? 看着此人 杨侗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这个时候若是组织兵马来攻,或许还能有那么一点点胜算,这般单枪匹马的冲杀过来,跟找死有何区别? 其实吧,是杨侗太小看他自己的价值了。 在冷兵器时代,斩将可令一军崩溃,杀帅可令两国局势形势逆转,屠龙则可让敌国人心惶惶、陷入内乱。一旦他杨侗完蛋,天下大势为之大变,李密甚至有可能起死回生。 “斩马腿!” 旁边的阴明月见盛彦师气势汹汹,带着一支修罗卫策马挡在杨侗面前,这让热血沸腾,想要重温一下斗将瘾的杨侗大为泄气,忿忿不平的想:连我的功劳都要抢,这婆娘真是胆肥了,等休息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在杨侗碎碎念的时候,两名修罗卫迅速下马,瞅准时机往地上一滚,一骨碌挡在前方两丈左右,那盛彦师也已策马冲来,他的眼中只有杨侗,对于拦在身前的两名小兵没有在意,随手一招横扫千军,就要将两人扫开,并大声说道:“昏君,拿命来。” 便在这时,一名修罗卫一刀挥出,在盛彦师惊愕的目光中,稳稳的将他一刀挡下,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另一名修罗卫身体一伏,一刀子将对方马腿斩断。 “噗~” 伴随着飞溅鲜血,马腿腾空,盛彦师只觉得身子一沉,身不由己的随着栽倒的战马往前扑去,当即将手往马背上一撑,身体腾空而起,避免和战马一起栽倒之厄运。 此时就算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盛彦师心中一狠,朝杨侗扑了过去。 “找死” 一名修罗卫如头豹子一般扑上,双手拽住他的脚踝,用力往后一拉,盛彦师魁梧的身体理所当然的往前倾倒,还未落地,便有两名修罗卫欺身而上,一人缴械,一人将他反手一剪,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几经淘汰,修罗卫大多是域外女子,她们自小吃肉喝奶长大,身体素质比起男人还好,她们不但接受武将教导,还学了红拂女江湖之技,单论战斗力,她们完全能和玄甲军相提并论,而且还精通合击之术。 盛彦师被押到了杨侗面前,他愤怒的挣扎着,狰狞的瞪着杨侗,大吼道:“昏君,事到如今,我盛彦师早就没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你再强,也只能吓倒贪生怕死之辈,你要杀便杀,我不怕你……” 说完之后,头一偏,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不错,是条好汉子!朕成全你。”杨侗见他正气凛然,不自觉得心生敬佩,然后在盛彦师愤怒、惊愕的眸光中,手伸向了腰间朝露宝刀。。 “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盛彦师心中大惊,脑子一片凌乱。 便在这时,一道毫光乍现,旁人中觉得眼前光芒一闪,杨侗却已经还刀归鞘,盛彦师的首级冲天而起,瞪圆的双眼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 “圣上,臣,末将觉得这家伙打算投降。”阴明月忍不住说了一句。 一旁的杨沁芳猛点头,她也看到这家伙一脸惊恐,只不过杨侗出手太快,不等对方出声就一刀子砍了去。 “你不懂的,有的人为了心中信仰,可以连命都不要,正因为有这些人抛头颅、洒热血,所以本族历经无数苦难,始终都屹立在世界之巅……盛彦师显然就是这类人。”杨侗叹息了一声,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大反派,但那又如何?自己又不想死,只能成全盛彦师的忠义了:“这是一名真正的猛士,不可轻辱,令人葬之。” “喏。”阴明月一挥手,两名修罗卫拽着盛彦师的尸体埋去了。 杨侗抬头看向方方,一群不知所措的魏军出现在了他的眼中,之前盛彦师不顾一切的飞马过来,本是想要斩将杀敌,所以这些魏军士兵并未发起冲锋,而是在后面摇旗呐喊的为他们主将助威。 谁知事情变化太快,号称天下第一战神的杨侗甚至都没有动手,自家主将便被人家两个小兵给生擒活捉了,欢呼声睡意就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堵在了大家的喉咙里,然后茫然无措的看着自家主将被对方一刀斩杀。 一时间,盛彦师麾下原本想上前拼杀的将领犹豫了。 盛彦师敢无视杨侗,但随着他被斩杀在地,使得这些寻常将士不知如何是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杨侗声音渐寒的说道:“李密目无天子,犯上作乱,乃是他一人之过。朕知道你们被迫从贼,只要放下兵器投降,朕可以饶恕你们之过。” “多谢圣上宽恕。” 人群中,一名校尉看了看被拖走的盛彦师尸体,丢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 “很好!”杨侗满意点头。 有人带头,其他人有了榜样,纷纷的丢下手中兵器,从皇帝入城那一刻起,大家就已经知道城破了,根本不可能夺得回来,之前之所以不投降,是因为盛彦师这个主将还在,自然没人敢投降,但如今……之前还牛气冲天的盛彦师已经被皇帝一刀两断,成了一具尸体,那还打个屁啊打? 受此影响,越来越多的魏军士兵丢下兵器,跪地请降,定远之战也算是圆满的结束了。 …… 而此时,另外一场却在隋军大营十里之外拉开帷幕。 刘兰成此次夜袭隋军大营,便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心思,所以一次性带出了四万大军,只留五千士兵镇守定远城。 四万大军看起来很多,但是杨侗这一次为了能够把钟离之军彻底歼灭打垮,动用了隋军手中的所有兵力,除了被他带到定远城的一万多名士气,尚有六万余人交给房玄龄来主导。 军营之中有太多物资和攻城器械,房玄龄为免受到战火荼毒,并没有被动迎战,而是把军队开到十里之外、魏军必要之路上设伏。而刘兰成大军疾行至此,士兵疲劳不堪,为了保持战斗力,他下达了休息的命令。 这时,乃是魏军最为松懈时刻,以逸待劳的隋军对之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一支支火箭从官道两旁的山丘上冲天而起,很快,以魏军为中心的这一段官道,纷纷燃起了熊熊大火,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响彻云霄,如浪如潮的撕碎了夜的宁静。 突如其来的攻势直接将魏军给打懵了,尤其让魏军士兵恐惧的是,当一支支火箭射落到地上的时候,官道两旁的大火立刻疯狂的燃烧了起来,对方很明显,在这四周布满了易燃之物。 从山上俯视而下,只见整段官道被一个狭长的烈焰圈子给团团包裹,只有南北两头尚且无碍,可以作为出口,但是隋军士兵早有准备,当火箭一起,便在两头组建起了密集的盾阵,身后的弓弩手朝着逃窜的魏军尽情发射,无情的收割着敌军士兵的生命。 刘兰成万万没想到对方早已布下了口袋阵,只等自己一头钻入,而且隋军发起攻击的时机实在太好了,四万士兵在他的命令下,纷纷择坐休息,随便就倒在地上,整支大军都乱糟糟的。要命的是这支军队是从各个地方东拼西凑而来,他的号令很难贯彻到全军之中。所以隋军这个时候攻打,大军一下子就溃散开来,陷入了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的局面。 不过他也是久经战阵的人物,没有如同那些士兵那般被打懵,连忙下令道:“盾手举盾。” 命令一下,亲卫吹响了号角。 许多盾手下听到号角声,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圆盾,但隋军的弩箭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带着极强的力最打在木盾之上,直接就穿透了木盾,纷纷将盾手钉死在地,有些透过盾牌缝隙的箭矢更为恐怖,由于没有盾牌的阻隔,这些箭矢往往是射穿两人身体,异常恐怖。 “后撤!徐徐后撤!” 看着一排排自己训练出来的将军在隋军的强弓劲弩之下,连反抗机会都没有,刘兰成只能指挥自己这支嫡系部队朝来路缓缓撤退,希望能够退出对方的包围圈。 “嗡。” 又有一波箭雨腾空而起,死亡的葬歌再一次响起,不算密集的箭雨,直接就把护卫刘兰成突围的盾阵撕得粉碎,无数魏军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成片栽倒在地。 盾阵轰然崩溃,刘兰成手中长枪点出,将三支弩箭打飞,握枪双手却被震得发麻,面色一片潮红。 残酷无情的箭雨撕碎了空气,从四周咆哮着朝密集的魏军士兵落了下来,在一众魏军士兵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中,一朵朵凄艳血花在这熊熊大火之中显得无比刺眼。 一通箭雨过后,刚刚组织起来的一个个阵型被打碎,在山头上观战的房玄龄将手中‘天立宝刀’一指前方,厉声道:“传令下去,骑兵冲锋。” “呜呜呜……”进攻的号令震天响。 “杀。” 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隆隆蹄声震天响,精神抖擞的五万骁果军分成十个队伍,从道路两边的斜坡杀向宛若长蛇阵的魏军,马蹄飞扬,火星四溅,如同十道钢铁洪流一般的涌向官道,一支支闪烁冰冷寒芒的战槊掠地而起,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无情的收割着敌军生命。 刘兰成好不容易聚集的一批将士,还没站稳阵脚,便被己方溃散兵马给冲溃。 随着十支骁果军的纵横驰骋,魏军生生被切割成了十一段,他们凿穿一遍,魏军又连成一体,然后他们调转马头又一次杀回,魏军再次断为十一截。 十支骁果军分队,循环往复。魏军是断了又连、边了又断,断续之间,无数人被踏成肉泥。 看着自己的兵马在大隋铁骑厮杀下争相奔逃,刘兰成的脑海中只剩下‘兵败如山倒’这五个字。 不及两刻功夫,骁果军完成三番穿梭之后,不再穿凿,而是站在官道当中,朝两头开杀。 刘兰成的兵马虽然多,却已经被分割成了十一段,陷入了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的局面。两头的陌刀手也在这时发动了进攻,他们在弓弩手的掩护下,如山如墙的踏着敌军尸体徐徐推进,陌刀起落之间,留下一地碎尸。 山丘之上的房玄龄始终紧盯着刘兰成所在方向,只要对方形成气候,便指挥破军弩往那发射,使得刘兰成根本聚拢不到一支有力之军,而隋军战士,却在大大小小的将校带领下,配合十分默契,将魏军士兵分割成一个个小块,然后逐步蚕食干净。 完了! 刘兰成痛苦的闭上眼睛,身不由己在亲卫拼命保护下,杀向了一边山丘,撕开一道缺口狼狈奔逃。 刘兰成怔怔的看着自己仅剩的数百名将士,一口气鲜血喷了出来,血丝顺着嘴唇不断滴下,一股抑郁之气自心底升腾而起。 经此一役,他的军队完了,而没军队的守卫,钟离郡也完了。 刘兰成现在只能去淮南与李密汇合,此外,再无其他办法。 至于建立不到半年的大魏王朝还能与隋军周旋多久,刘兰成不知道,也不敢去想。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带着脱困而来的数百名士气遁入山中,借着夜色往西方逃窜。 —————————————————— 兄弟们,让推荐票、月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660章:严军法,挥泪斩将 淮南郡寿春县,李密的主力之师缓缓退向钟离郡,他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单雄信败了、江阳仓城失守了、江都全郡落入大隋之手、单雄信惨死于全椒县,杜伏威和杨侗会师于江都清流县,刘兰成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却中了杨侗诱敌深入之计,不但自己败了,连带定远城在当夜失守,下一步即可沿着平坦官道杀到自己面前。 一连串不好的消息令李密陷入了绝望,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杜伏威、尧君素之所以势弱,不过是为他设下的圈套,目的是把自己的主力设离江都,以便大隋海军完整的拿下江阳仓、江都城,而自己禁不住这个诱惑,这才中了杨侗调虎离山之计。 尽管李密无计可施、心慌意乱,可是在部下面前却不敢有丝毫流露,更不敢慌乱撤退,只因得到了三万士兵增援的尧君素像一头凶猛的恶狼紧紧的跟在身后,还有另外两万士兵,从庐江慎县北上钟离定远县,正朝自己合围而来,一旦露出慌乱之相,就会引起军心不稳,最后不战而溃,李密现在还有九万余名士兵,他觉得自己还有夺回江阳仓和江都城的一线希望。 之所以还抱这一丝希望,是因为李密得到另一个情报,杨侗虽然率领十多万士兵南下,但是其海军已被张镇周带去了长江以南,分兵攻打丹阳、毗陵、宣城、吴郡、余杭、会稽、遂安、新安八郡,而杨侗攻克定远县以后,熟悉南方的杜伏威调头南下,带着他的军队前去辅助张镇周。 也就是说,杨侗的兵力只有他的第一军,兵力也就五万左右,而且长途跋涉到了南方之后的这段时间时,一直都在奔袭打仗,如此高强度之下,纵然是铁打的兵也会累,要是自己在慎县隋军与尧君素汇合之前,不惜一切代价的拿下杨侗率领的这一支军队,或许能够起死回生,夺回江阳仓和江都城。 对于魏军而言,江阳仓的失守意味着他们面临断粮危险,而江都的失守,就意味着军心不稳了,因为不管是普通士卒的家眷,还是将领们的家眷都在江都城内,它的沦陷,说明大家的妻儿老小都落入隋军之手。如果不能将这两处夺回,李密只有败亡一途。 入夜。 魏军进入了钟离定远县境,在定远县城以西的五峰山麓、池水南岸扎下大营,再过几里,就是‘霸王别姬’这个历史事件的发生之处。 经过长途跋涉,将士们都已筋疲力尽,但是将士们已经得知江都郡失守的消息,他们心忧陷入隋军之手的亲人,一个个都难以入睡,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处,商议着自身的出路,述说着自己的担忧;而从扎营开始,军队便出现了逃兵,由几人到数十人,到后来甚至演变成整旅、整团的逃跑。 有了逃跑的开端,各种流言开始在军中传播,顿时人心惶惶、军心严重的动摇了起来。 逃兵的出现,也令李密大为震怒和恐慌,他命奔逃而此、治军从严的刘兰成为执法官,统领五千名内军巡逻,但凡遇到逃亡者,当场斩首,以儆效尤。 中军大帐。 李密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背着双手来回踱步,他刚得到了一条致命的消息,尧君素在七十里外和慎县隋军合兵一处,使他手中军队膨胀到了七万之众,正往这边不疾不徐的开来,如果杨侗和尧君素对他的大营进攻左右夹攻,那他真是危险到极点了。 一方面是己军军心涣散、军队溃逃,另一方面左右夹攻的威胁,诚可谓是内忧外患,严峻的形势使李密坐立不安,愁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圣上,微臣房玄藻求见。”这时,帐外传来了房玄藻的声音。 李密闻言,停下了步子,老实说,他现在对房玄藻是有一些不满的,作为自己的谋主,没有看透杨侗的布局不说,还把扬威于高句丽的隋朝海军给忘了,这是一种至关重要的失职,但李密已经六神无主了,也想听听对方的意见,于是说道:“进来吧。” 房玄藻掀帘而入,上前深施一礼:“微臣参见圣上。” 他也知道李密对自己心怀怨念,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是他的失职,因为淮北七郡始终没有被隋军扣边的缘故,所以他一直坚信杨侗先攻李唐,认为先灭李唐之后,杨侗才会考虑魏国。却万万没有想到,隋军在南阳、淅阳、淮安和南郡、江夏营造出来的浩大声势,都是给人攻唐的错觉,然后从海路直袭江都,这让房玄藻异常不服气,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在战略上的失误,否则也不会主张西征了,更不会有今日之困局。 “坐吧。” 李密叹了一口气,自己坐到了主位之上,不过自觉犯了大错的房玄藻却有些拘谨,不敢依言就座,恭恭敬敬的低声问道:“圣上,您是担心左右两路隋军吧?” 李密苦涩一笑,点头道:“两路隋军加起来足有十三四万人众,他们骁勇善战,且挟大胜之势围拢而来。而我军军心已散,朕现在是无计可施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尧君素一步步逼近,眼睁睁的看着夹攻之势慢慢形成。”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房玄藻,再次示意对方坐下,直到对方入座了,才又问道:“事到如今,先生可有解决眼前危机的良方?” 房玄藻说道:“微臣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就不知圣上能否接受。” 李密精神一振,连忙说道:“快快道来。” “正如圣上所说这般,我军已经面临崩溃的边缘,若是两路隋军到来,恐怕没有多少人敢与隋军作战了。微臣的意思是放弃南方,迅速率军北上中原,以淮北七郡为基,攻陷青州,然后和李渊联合对抗隋朝,从东方威胁洛阳,臣认为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房玄藻说出了自己的主张。 李密为之一呆,皱眉道:“朕也这么想过,可是南方士兵不会跟我北上的。当初骁果军为了返回关中,不惜跟着宇文化及干起了君之事,可见,人们的故土情一旦发作起来,相当可怕。” 房玄藻叹息道:“圣上,现在手中还有近十万大军,加上淮北十余万人,实际上就有二十多万军队,我们这里的军队确实有几万南方籍的士兵,但这些人生活在安逸的南方,不管是战斗力还是作战意志都远不如中原人士,留着只会成为瘟疫一般动摇军心,若圣上将之裁减,带着中原兵北上,反而能够减轻负担,于军、于后勤都是利好之事。重要是我们在中原有民众基础,而那里又是杨广主要祸害的地方,百姓对于隋朝心怀恐惧,只要我们加以宣布,百姓必将大力支持我们。” 这个建议令李密难以决策,主要是中原隋军更多,一旦失败那他真就彻底完蛋,如今他有些后悔了,早知如今就应该听从房玄藻和单雄信的建议,干脆利落的放弃淮北七郡、放弃江淮大地,重点经营长江以南的地盘,只可惜一念之贪,不但不听,反而还去招惹隋军,不然的话,哪有今天之困局? 说到底,问题还是出现在他这个决策者的身上,怪不到房玄藻这个谋主身上,要是早听他们劝说,完全可是实现划江而治的梦想,思绪至此,李密长长的叹息一声:“容朕考虑考虑!” 房玄藻急道:“圣上,隋军的骑兵实在太厉害了,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南方军掩人耳目,带关中原之军连夜北上,一旦隋军的包围圈形成,我们想要撤退就难了。” “朕再想想。”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圣上。” “先生先下去吧。”李密揉了揉发痛的脑门。 “微臣遵命。” 房玄藻无可奈何,怏怏不乐的拱手告退。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声,只听到有人在放声大骂:“你们这帮混蛋,快放开我!” 李密和房玄藻相顾一怔,他们二人都听得出这是内军副将李文相的声音。 李密怒道:“为何在这吵闹?” “圣上,李将军被抓了。”一名亲兵迅速答道。 李密眉头一皱,想了想,便和房玄藻一起出门观看。 只见远处出现了一片火光,只见一群执法内军,将一名五花大绑的将官推了过来,此人身材魁梧,粗糙的脸上长满了虬劲浓密的胡须,仿若传说中的猛张飞一般, 此人正是李密的内军副将李文相,他原是汲郡黎阳贼寇首领,为人憨厚,异常骁勇,投降李密后被引为心腹,如果不是头脑简单、有勇无谋,早就自领一军了。 一群执法军将他推到密面前,一脚踢在腿弯处,李文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名鼻青脸肿的内军校尉上前行礼,忿忿不平的说道:“启禀圣上,李将军想要趁夜逃走,幸被弟兄们发现,只不过他奋力拒捕,打死了我们五十多人,负伤弟兄不计其数,请圣上发落。” 李文相大吼道:“我不反抗就被你们杀死,是你们逼我的。” “我们奉圣上之命抓捕逃兵,确实是杀了一些人。可你是我们内军副将,我们怎么敢杀你?我们好言相劝,你就是不听,才被迫包围,可是你却趁我们不备猛下杀手,若非是刘将军恰好巡视到,我们早就被你杀光了。”那名着校尉争辩完毕,向李密行了一礼,道:“圣上,这事很多人都看到了,绝非我等小卒以下犯上。” 李密沉着脸大步上前,死死的盯着李文相片刻,忽然出手,狠狠抽了李文相几个耳光,扭曲着脸,咬牙切齿的说道:“枉朕这么信任你,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可你竟然背叛我,你对得起朕吗?良心何在?” 李文相闻言,默默的低了下头,低声道:“我娘还在江都城内,我怕隋军加害于她,绝没背叛圣上之心。” “你……”李密冷冷的哼了一声,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恨恨地说道:“杨侗治军严谨,隋军上下对百姓秋毫无犯,军纪之严,比我魏军还胜数筹,这一点,军中将校全都知道,大家虽然都心忧自己的亲人,但是从来就没人担心隋军会加害我们的亲人。” 为了安抚闻讯前来的大大小小将校,李密不得不为隋军说好话,但是众将却是深以为然的点头,隋军军法之严和他们的战力成比例,自从杨侗掌军、军务司创立,隋军就没有出现过影响极大的扰民事件,即便有,那也是极少数,事后也全都被军务司的文职人员重惩,关于这一点,哪怕身为敌人,也不得不佩服。念及于此,众将校倒是稍微宽心了一些。 要是李密知道自己的家小被牛进达屠了个干净,不知是何感想,只听他继续侃侃而谈的说道:“朕的儿女也在江都,所有人的亲人都在江都,不止你李文相一个。别人都不逃,就只有你李文相逃跑,还对一手带起来的弟兄狠下毒手,残害同袍,你对得起仰慕你、以你为荣的弟兄吗?” 房玄藻情知李密已经动了杀机,连忙劝道:“圣上,李将军是个耿直无心机的人,他为人至孝,圣上正是相中这一点,才会加以重用,念在他南征北战和无知的份上,就饶他一命吧!” 诸将也纷纷求情,李文相为人憨厚率真、武艺高强,各位将校遇到武艺上的难题都会求教于他,而他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家都很喜欢他。 李密语气森然的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有军纪,要是他没有杀人,朕可以从轻发落。但现在,朕要是饶恕他,朕日后何以服众?无辜死去的将士在九泉之下何以瞑目?” 众人闻言默然,李文相杀的人不止一个,一队将士就这么没了,如果不把他斩首示众,以后怎么办? “此例不能开……”李密闭上双眼,十分痛心的下令:“推下去,斩了!” 李文相‘砰砰砰’的叩了九个响头,泪流满面的大声道:“圣上,末将知错了。末将情知自己罪该万死,不敢求饶,只求圣上念在末将所立之功的份上,代我照看老娘,就说末将到淮北去了。末将来世还要当您的兵。” “朕全都答应你,只要朕夺回江都,只要朕在世一天,视你母亲为亲娘。若我李密违背此誓,天地不容,”李密双眼通红,蕴上了一层泪水,但他不得不狠下心肠,否则会造成更多的逃兵,叹息一声:“你放心去吧。” 房玄藻拜倒在地,泣声道:“圣上,饶过李将军一命吧!” 所有将校心下不忍,都跪了下来求情:“圣上,饶过李将军这一回吧!” “法不容情。”李密不为所动,猛的一挥手,喝令道:“推下去,斩首示众!” “圣上,末将去也。”李文相站了起来,也不用士兵推搡,自己大步向外面走去。 李密再也忍不住眼中泪水,两行热泪滚滚而落。 李文相忠心耿耿不说,还对李密有过救命之恩,荥阳之战溃败之时,李密游过运河逃命,可是当时正处于冰天雪地的寒冬,他在冰冷的河水中双腿抽筋,如石头一般坠入河底,是成功游到对岸的李文相重新跳入运河,把他捞了起来,并且用自己的身体为李密挡住了密集的箭雨,之后失血过多、高烧不断,差点就死去了。可以说,要不是李文相舍命相救,世上早就没有他李密这个人了,这一份恩情,他李密时刻不忘。 但是李文相杀了太多人,所犯之错实在太大了,平时也就罢了,顶多责打一顿,可如今军心不稳,大家都在看着,若他李密徇私枉法,何以服众? 他是真的不得不杀…… 不一会儿,士兵将他人头呈上“圣上,李文相已经受罚被斩。” 李密毫不忌讳的擦了一把眼泪,迅速恢复心绪,冷声道:“带着他的人传送三军,胆敢逃亡者,一律处死!” 。。。。。。。 李文相虽然当起了逃兵,可毕竟是李密的心腹大将,魏军将士以为责罚一顿就过去了,可如今却被枭首示众了。 这让一些魏军老卒想到了几年前的事情,李密接手瓦岗的时候,为了严正军纪,屠了近万名不法将士,以无数尸体堆成了魏军的严厉的军法,正是这一杀,让瓦岗军朝着正规军蜕变。 开始,全军将士还不信,可是当李文相的人头传了一遍之后,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之效,魏军的逃亡潮顿时被压了下来。 不过军心并没有因此得到稳定,反而是越来越动荡不安,虽然不再异心,但更大的风暴却在营中酝酿着。 魏军将士处于内忧外患之中,既担心陷入隋军之手的亲人,又怕隋军猛然来袭,还怕执法军的刀子,一个个都处于紧张、恐惧、焦虑之中,这种负面情绪一旦被点燃,其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第661章:进退两难,垂死挣扎 夜色浓重,一如房玄藻的心。 随着李文相被枭首,逃兵总算是不再出现了,但这强横手段决非长久之计,若不能跳出隋军包围圈,这支军队迟早还是会四下逃离。而从眼前局势来看,魏军完全被隋军压制了,杨侗占领定远城后便按兵不动,如同一把藏锋于鞘的利剑,一旦出鞘,必将迸发出睥睨天下之势,魏军士兵的心已经散了,去打以逸待劳的杨侗,纯粹是白白送死,更何况尧君素如同一头恶狼般衔尾而来,若是魏军猛攻定远,他又怎么可能置隋帝安危于不顾? 这一战能有几成胜算,房玄藻心知肚明,可圣上还抱有幻想,不愿壮士断腕退往淮北,奈何? 不知不觉,走到了孟让所在的南大营,稍一沉吟,便步入大营,让人向孟让通报。 孟让是齐郡人,年约四十余岁,长得文质彬彬,颇有儒将之风,他在乱世到来之时,曾带一支军队反隋,在与官府的战斗中,军队不断扩大。后来和有首义之功的王薄联合,占据了青州长白山一带,占领了齐郡、北海二郡,因张须陀、周法尚水陆进逼,带兵转战江淮,部众高达十余万人,他以江都境风的都梁山为立足点,南攻江都城,被时为江都丞的王世充击败,孟让带领部下北投瓦岗寨,深得李密器重,先后被李密委任为行军总管、齐郡郡公,李密登基之后,册封他为齐郡郡王、左卫大将军。 他是一个战争经验极其丰富的人,对于军心混乱、士气萎靡的魏军魏军忧心至极。 听说房玄藻到访,连忙起身,亲自将他迎入帐内,就座之后,笑问道:“房先生,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啊?” 房玄藻摇了摇头,叹息道:“以我军如今形势,我怎么睡得着啊。我有一事想和将军商量商量,不知将军是否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孟让苦笑道,“不瞒您说,我麾下都逃了千多人,现在是六神无主,还请先生给我出个主意。” 房玄藻苦涩一笑:“难道李将军的人头已经失效了吗?” 孟让长叹一声:“现在还好,下半夜就不好说了。” “将军是身经百战的人,自然是知道当前的局势,我也就不多说了。”房玄藻沉默了半晌,看着孟让道:“入夜时,我劝圣上趁隋军合围之势未成,连夜北上涂山,稍作休整,便杀回中原,稳定军心之后,攻占青徐,然后从东面威胁洛阳,和李唐联手抗隋,相互分担压力,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行之计,但圣上却优柔寡断,迟迟定不下决心,我现在心急如焚。” 孟让沉吟道:“这一带是我以前立足之地,部众最多的时候高达十六万人,当我败于王世充之手以后,随我北上的兵士只有我从青州带来的千多名老卒,一个江淮兵都没有,由此可见,这里的人对故土极为留恋。我们现在一旦北上,恐怕和我当年一模一样,这道理圣上也懂,恐怕是需要考虑一下吧,这毕竟关系到几万名士兵,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们不可能面面俱到,必须有所舍取,我的意思是放弃这些南方兵,连夜带着这些老卒北上,有这些南方作掩护,我们一定可以胜利北上,我们有四万多名老卒,加上王将军、徐将军十万余众,我们有近二十万名兵士,要是淮北也守不住,大不了从汝阴进入汝南山区,水陆皆可。”房玄藻说道。 孟让微微一怔,汝南如今在隋军之手,他从没考虑过,但汝南郡的南部是苍苍茫茫的淮阳山脉,桐柏山更是山势险峻,要是能撤进汝南山区,倒是一条很好的选择,等到隋唐之战陷入僵持,完全可以卷土重来。 他沉思半晌,说道:“我军好不容易从乱匪蜕变为正规的魏军,恐怕圣上不愿意再次为匪。” “这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把这个选择告诉圣上。”房玄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说的是最后的选择,未必真入山。要是能够再次立足于中原,又何必入山?” “先生都跟圣上说好了,我们现在只能等候圣上的决定了。” 房玄藻说道:“我担心天一亮隋军骑兵就会杀来,将军难道把李孝恭之败给忘了吗?” 孟让惊而站起,额头上开始冒出了冷汗。 李唐去年东征的时候,李孝恭是西路军主帅,麾下士兵不少十万,他们连奔数郡,又因为东路军主帅李世民带兵杀到洛阳城下,朝野上下士气如虹,可是罗士信只用两三万名骑兵,就把李孝恭搞得全军覆没;士气高昂的唐军尚且如此凄惨,要是换成现在的魏军,结果不言而喻,一想到全军覆没的后果,孟让一颗心砰砰狂跳,只感到脊背阵阵生寒。 “另外就是我们这次西征之粮,要么走水路,陈放于钟离涂山县,要么走陆路,搬运到定远城,带在身后的粮食并不多。我们现在的粮食顶多只能支持两天时间,如不抛弃南军,连夜出发,就算不被隋军骑兵衔尾屠杀,这有限的粮食也难以支持我们到淮北。” “真的只剩两天之粮了?”孟让再也无法淡定了。 “十万大军消耗巨大,没有了江阳仓和定远城的支持,将军觉得我们还能支持多久?还有,涂山县兵力空虚,要是隋军将之夺走,我们失去的不仅是粮食,连北上之路都被断掉。”房玄藻长长一声,苦涩的笑道:“我军大营离‘霸王别姬’发生之地不过数里之遥,难道将军不觉得我们的处境与西楚霸五很相似吗?” 孟让道:“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是!”房玄藻缓缓点头道:“西楚霸王当年不肯过东渡,自刎于乌江以西,圣上迟迟不肯渡淮水,我很担心。” 孟让再也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我和先生一起去见圣上,要么不管两路隋军,干脆利落的杀向江都;要么连夜北上,总之,今夜必须做一个决断。”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两个不约而同的站在起身来,匆匆忙忙赶去帅帐,刚到门口,一名侍卫正好出来,见是房玄藻和孟让,喜上眉梢的行了一礼:“尚书令、孟将军,圣上正找你们呢。” “房先生、阵将军请进。”似乎听到了侍卫的声音,大帐内传来了李密的声音,语声之中充满一种轻松意味。房玄藻和孟心知李密已经有了决定。 只不过是打还是北上呢? 这让两人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了起来,相顾一眼,快步入内,只见李密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比起房玄藻离开之时好了很多。 “微臣房玄藻参见圣上。” “末将孟让参见圣上。” 两人上前行礼。 李密示意两人入座,疑惑的问道:“你二人连袂而来,难道出事了?” 房玄藻拱手道:“回禀圣上,微臣有些烦乱,委实难以入睡,便在营中闲逛,路过孟将军兵营的时候,进去讨口茶喝。顺便谈了当今的形势。” “是啊,圣上,末将觉得是房先生转道中原的建议是当前最好的良方,如今时不我待,圣上最好在今晚作出决定。”孟让是名武将,不会拐弯抹角,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也不怕得罪李密。 房玄藻脑子嗡的一声,心里大叫:“糟糕,这家伙要完!”正准备帮腔说几句的时候。李密却已经接下了话头,笑问道:“孟将军是怎么想的?” 李密这点心胸还是有的,否则也不会聚集到一大批谋臣猛将,在史上,他前期的名声都很好,大儒徐文远说“魏公,君子也,能容贤士。”连身为死敌的王世充也说“李密天资明决,为龙为蛇,不可测也。” 他之所以落下心胸狭窄、器量狭小之名,原因是杀了翟让之后,大量清除翟让心腹的缘故,但话又说回来,根源还是因为翟让眼见瓦岗声势浩大,不甘放弃,所以出尔反尔的密谋除掉李密、准备夺取大权,只不过被李密事先察觉反杀掉了,既然他连翟让都杀了,自然要斩草除根。说到底,权力斗争并没有对错、只有输赢结果,只不过作为赢了的一方,必须承受应有的恶名。如果决胜而出的是翟让,恐怕也会落得忘恩负义、妒忌贤能、诛杀功臣之名。 这时,孟让说道:“罗士信去年发挥骑兵的优势,利用强弓硬弩杀得李孝恭全军覆没,定远城有数万精骑,且离这里不远,末将担心隋军明天一大早故技重施。” 李密闻言,只觉得脑海里‘轰’地一声巨响,头脑一片空白,他居然把这事给忘记了。 “该死。” 李密猛的一拍脑门,迅速对两人说道:“朕唤先生来,本想说明天率军北上的,可听了孟将军的话,我们今晚就必须撤离了。” “圣上英明。”两人大喜。 “传令下去,以偷营为名,将老卒带去涂山,然后横渡淮水,进入汝阴……”李密脸上现出一丝挣扎之色,果断的说道:“至于南方,就留在营中为我们争取时间。”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匆匆的奔入大帐,大声道:“启禀圣上,斥侯来报,尧君素率领四万大军正往这边开来,离我军大营不足二十里。请圣上定夺。” “来得好快!”李密惊而站起,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看这架势,隋军是打算连夜攻营了。 房玄藻急声道:“圣上,隋军长期食肉,身体强壮、视力极好,个个是夜战的好手。如今左右夹攻之势尚未形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是啊圣上,二十里路,也就是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加上他们需要休整,我们至少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末将建议圣上以主动迎战为名,将精锐之士抽走。同时让南方兵士镇守军营。杨广当年远征高句丽时,人人自带口粮,我们不妨依次之,这样就不需后勤,能够减轻负担上路。”孟让也站了起来,脸色一片肃然的建议道。 李密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稍微平定了一下,连忙解下自己的天子子,递给了孟让,郑重的说道,“以朕的名义,令四万主力带上武器和十天粮食于前营集结,不得有半点懈怠。” “末将遵令!”孟让双手接剑,匆匆忙忙的快步离开。 “圣上,军营虽是充当掩护之用,但不能这么轻易丢了。”房玄藻说道。 “先生请说。”这时候,任何一个建议都是李密的救命稻草。 “军营以西的五峰山是军营的屏障,可以阻定远县之敌,我军在此扎营,看重的便是这一点。以臣之见,尧君素若是来战,杨侗决不可能坐视不管,因此微臣建议圣上派两万南军在五峰山丛树设伏,不说能够击溃隋军,但最不济也能为我北上之军争取到一定的时间。” “好。就这么办。”李密从善如流,事实上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 正考虑派遣何人为将时,一名侍卫步履匆匆的奔至帐前,大声禀报道:“启禀圣上,定远隋军正往大营方向杀来,离我们不到十里之遥。” “轰!” 李密脑海一阵炸响,神情就跟见了鬼一般,满脸不可置信,冷汗已如瀑布一般流下。只感到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之上,只觉得喉头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 房玄藻双目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帐内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之间。 李密终是一代枭雄,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他先一步恢复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对房玄藻说道:“左右夹攻之势已成,我们现在是想走也想不了了,只能坚守营寨,与隋军决一死路。你速速将孟让追回,令他带领三万弓手防御大营,朕亲自带领精锐之师作战。” 说着,他取出一块金牌递给了房玄藻。 “遵命。” 房玄藻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接过令牌就去追孟让。 “击鼓聚将。” 事到临头,李密反而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咚咚咚咚……” 蓦然之间,隆隆战鼓撕碎了夜的宁静。 第662章:疯狂之夜 疲劳不堪的魏军将士心忧亲人陷入隋军之手的亲人,营内有执法士兵大开杀戒,诛应逃兵,外有隋军左右来袭,一个个精神高度紧张,个个难以入眠,直到五更天的时候,将士们才慢慢睡去。 “咚,咚,咚,咚,咚……” 忽然,空旷的大营内响起的轰隆隆战鼓声,撕碎了夜色的宁静,每一点鼓声震天撼地,仿佛一道魔神诅咒,直击人心深处。 刚刚陷入沉睡的魏军惊醒而起,默默听着敌人来袭鼓声,仿佛呆了一般。 “敌袭!” 有人大喊大叫,各处营地都被‘敌袭’之声充满了,凄厉的声音如催命的魔鬼一般,一些心惊肉跳的魏军士兵抓起枕畔的武器,在黑暗之中疯狂的砍劈。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声响,惨叫声、利器撕裂肌肉的声音倏尔大起。 浓浓的血腥味刺激了士兵们凶悍的血性,一个个奋力砍杀,在不断流淌的血液中,无数惨绝人寰哀号之声令人心悸。 伴随着四起的惨叫声,正在中军大帐议事的李密、房玄藻、元宝藏、张升、赵君德、郑虔象等人脸面大变,这惨叫雷都怕绝对是人死之前发出来的呼喊。 众人纷纷出帐观看。 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策马冲了上来,惊慌的大叫道:“圣上,将士们自相残杀了。” 话音还没落,军营之中又接二连三的传来了阵阵惨叫,眨眼之间,这种惨叫之声迅速蔓延开来。 李密二话不说,登上一处高塔观看,只见大营之中很多地方已经燃烧了起来。 原本还很平静的通道之上,很多士兵状若疯癫,这些人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大多数人浑身都是鲜血,拿着手上武器胡乱挥动,不停地朝周旁的袍泽攻击。 有相熟的人不停呼唤他们名字,可似乎都根本听不到,也没有任何反应,只知一味的蛮砍蛮刺,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闯进人群疯狂杀人。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在发什么疯,很多人在呼喊片刻之后,这些疯了的士兵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暴躁了起来。 他们的暴躁和不安就像是瘟疫一样,渐渐地,有越来越多士兵陷入了这种状况,俨然一头头暴怒公牛一般。 眼尖的李密还看到有一名校尉企图去搀扶一个跌倒在地上的旅帅,刚把他搀扶起来的起来,那名旅帅一刀子就砍了过去,整条胳膊都飞了出去,那个被搀扶起来的旅帅脸上挂着呵呵傻笑,那个好心校尉还来不得呼喊一声,旅帅一刀削下了他的头颅。 一人被人潮推搡着,他还没站稳脚步,就被一柄横刀捅了个透心凉,杀人的士兵武器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就有四五把武器通进了他的身体。 又有很多人口上哈哈大笑,他们不停地砍人,然后被人砍,可是这些衣衫不整的人仿佛不知疼痛似的,浑然不顾身上的伤口,只管拿着武器不停地朝四周砍杀,刀刀飚血。 还有一人被砍了十几刀之后,傻笑着一刀子划开自己的胸膛,一边痉挛,一边用手在伤口之处使劲抠挖,片刻便没了动静。 此时此刻,各种各样惨剧在整座大营上演着,几乎所有士兵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最开始只是普通士兵发疯,可渐渐地,有旅帅加入了其中,到最后校尉、偏将加入了其中。 他们一个个都毫无章法,就你野兽一样依靠着最原始的本能,用手上武器给身旁的一切活物,或者是给自己留上了致命的伤口。 近十万人的大军,能够保持清醒着的只剩下被李密视为精锐的四万余名老卒,但是这些保持冷静的人越来越少,他们不再防御大营,而是调转头来,对着面前的人放射箭支,疯狂的哈哈大笑……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整座大营断肢和鲜血齐飞,惨叫共哀号惊天动地。 熊熊大火之中,狂风吹起,将弥漫浓重血腥气息吹和更浓了,放眼看去,整座大营仿佛修罗地狱一般,一片尸山血海。这才是真正的血流成河、积尸成山! 这修罗地狱一般场景、这流血成河的惨剧,无时无刻不让观看的李密等人惊悚万分、瑟瑟发抖。 他们害怕自己也会变成跟这些人一样。对于这些刀口舔血十几二十的魏国君臣来说,早在反隋之时,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死亡一点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感觉! “圣上,这些兵,是怎么了?” 终于,有人惊醒过来,脸色苍白的看向了面无人色的李密。 “营啸,这是传说中的营啸。”一旁的房玄藻强忍着心中的不适,颤抖着声音说道:“军营因人多拥挤、居住空间小且平时因训练或结仇等原因造成整个群体精神压力大,本身就处于崩溃边缘。尤其是我军现在处于十分危险的处境之中,人人生死未卜,又因为亲人失陷、执法军巡逻全营,但有乱走者杀无赦,将士们离崩溃不远了。” “今晚火把光亮不足,发生混乱不容易搞清事实;夜晚寂静,声响会异常明显;担惊受怕的士兵们在睡觉的时候也怕隋军夜晚袭营,一听到战鼓响起,他们人人误认为隋军夜袭,于是在黑暗之中不分敌我,影动刀光皆被误为敌军杀至,于是厮杀就开始了,大家为了保命当然是杀死一切可疑的人,他们在癫狂嗜血的情况下也没考虑什么,基本是见人影就砍。现在全军俱动,人人都有敌人大举来犯的错觉,这些错觉让他们疯狂,让他们变得嗜血,让他们不分敌我地自相残杀!” “先生,能不能将他们唤醒?”李密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以哀求的目光看向了房玄藻。 “不可能的。”房玄藻也是异常不好受,见到围拢而来的内军人人面带惧色,涩声道:“要不了多久,这些兵也被这血腥的杀戮吓跑,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们走吧。” “走。” 李密狠狠地一挥手,走下子高塔,一群人在五千余多名内军将士护卫下,在大营中杀开一条血路,向北方逃去。 从高度往下俯视,只见整座大营就像是一个烈焰涛天的椭圆型大的盘子,和鱼盘极为类似。 一个个士兵以一种不可的抵挡之势纵横驰骋,刀光剑影闪烁,杀得人仰马翻,惨叫声震天响。 此时,大家都被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感染,纪律军法形同于无,全都彻底摆脱了军纪的束缚,一些头脑清楚的士兵疯狂发泄一通,于是混战更加激烈,那些平时欺压士兵的军官都成了屠杀的头号目标,混乱中,每个人几乎都在算自己的帐,该还债的军官几乎都跑不了,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刘兰成为首的执法军,他们今晚上杀了太多的逃兵,被杀逃兵难免有存活士兵的兄弟子侄、同乡好友,于是大家抄起家伙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对着还成建制的执法军猛砍,刘兰成为首的执法军虽勇,但分散于各处,人手更是严重不足,在乱军不要命的攻杀之下,很快就被砍碎,便是刘兰成也免不了碎尸万段的命运。 而陷入乱军之中的孟让虽有数百名骁勇善战的亲卫,但是覆巢之下,这几百人也挽救不了他的命运,在孟让他们连杀千多名敌军之后,激起比较清醒的魏军的愤怒,他们以为是隋军来袭,而孟让打算与隋军里应外合,于是数千魏军围杀孟让,将他的亲卫屠杀一空,然后把孟让砍为齑粉。 孟让之死使魏军大营再也没有做主之人,全营陷入了自相残杀之中,很多人在大火之中被烧死、杀死,也有很多人趁乱在旷野里四散奔逃。 慢慢地,逃跑风潮席卷全营,成千上万名士兵便从一个个缺口逃亡,一些人甚至庆幸这突如其来的战争的爆发,因为没有它,大家都逃不了。 归根到底,还是江阳仓和江都城的丢失所造成的恶果,到这一刻终于体现出来,失去指挥了的士兵,根本没人愿意为一个连都城丢失了的没有希望的王朝继续作战,侥幸在内乱中活下来的士兵都逃了个干净。 ………… 时间渐渐的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火光冲天的魏军大营内依然有人在舍生忘死的搏杀,三里之外的山丘之上,杨侗为首的隋军早已至此有一个多时辰,四万骑兵列队就绪,在火光的映照下,刀光闪烁、长矛如林,冰冷的铠甲散发着阵阵幽光,他们如同一尊尊杀神般巍然屹立,眼中射出的凌厉杀机令人心惊胆寒。 对于这支军队来说,战斗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而已,而荣耀却是永恒的,他们从来没有失败过,昨天没有、今天不会、未来也不可能,所以,没有人为魏军血腥的自相残杀而失色,更不会感到丝毫兴奋,一切都是那么寻常,站在那里,像是一尊尊冰冷的铁疙瘩,像是没有了人类感情一般。 可是这场战斗好像压根就没他们什么事,好几万人气势汹汹的杀来,却充当了一次看客,只听到一通战鼓猛烈响起,魏军将士然后开始自相残杀,杀得血流成河、尸各如山、天地变色。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出过一个兵,没有放一箭,一场本应该是殊死搏斗的血战,居然就这样戏剧性的发生了。 再看看魏军大营,原本密密麻麻的人头差不多越来越少,只不过还剩下很多个团伙纠缠在一起,依然不断有人在战斗中倒下,就凭这速度,用不了半个时辰时间,这些士兵就应该一个不剩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营啸啊?”杨沁芳长长的眼睫毛抖动了几下,喃喃道:“疯了,这些人全疯了,都说营啸是一场灾难,传言果真是一点不假…” 阴明月吞咽了一口口水,花容也是有点失色:“圣上,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杨侗看了她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这种情况之下只会越帮越忙,而且看这架势,魏军是起不了什么风浪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自己杀散,干嘛还要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开玩笑。” “可是……”杨沁芳迟疑道:“难道我们在这里干等?” “等到天亮再说。”杨侗决然的说道。 几年前发生在康城的一幕,和眼前的是何其相似?当年张须陀遗留下的兵就发生了营啸,好在兵力不多,还有两万名强悍骁果军控制了暴走的士兵,将营啸扼杀在萌发之初,否则早在几年前,他就经历今天这一幕了。 而魏军士兵心慌意乱、内忧外患、精神高度紧张……具备了营啸的一切条件,李密让人在寂静漆黑的夜里,猛然敲响敌军来犯的战鼓,这些人不暴走才怪。 同样是那起事件的经历者,牛进达亦是一脸的庆幸之色。 。。。。。。。。。。。 却说李密率领五千余名内军沿着池水的官道向西北逃命,他们都是骑兵,行军相当迅速,一路奔逃、一路寻找船只,但两边荒草几无人烟,连村庄都看不到一个,更不用说船只了,他们奔出十几里之后,只能逆池水疾行,只要到了中上游,战马便能渡河。 天色渐明的时候,他们经过一片茂密的森林,队伍立刻把速度放慢了起来,士兵们手执盾牌警惕地望着两边。 “圣上,有伏兵!” 先锋张升发现森林里异动,立时出声提醒。只不过他话音刚落,森林两边忽然一阵急促的梆子声,万多支箭矢跟着梆子声,如暴风一般射出,齐发,尽管魏军士兵手执盾牌有防御准备,但密集的箭矢还是使不少人马中箭,片刻间便有数百人中箭倒地,士兵惨叫、战马嘶鸣响彻一片。 首当其冲的张升成了刺猬一般,临死之前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声。 “冲过去!”一身铠甲的李密大吼一声,指挥军队向前方森林出口冲过去,只要冲出森林隘口便能胜利渡过了池水,直奔涂山县。 但是紧接着又有数千支长箭铺天盖地劲射而至,密如疾雨,又有大片魏军士兵中箭栽倒。 前方冲出了一支数千人军队,迅速堵住了他们去路,为首大将正是大隋鄂国公尉迟恭。 他奉圣命,带领一支骁果军先一步出发,在这里拦截李密,李密终是没有让他失望,果真是往这边来了,他冷冷地注视着冲来的魏军,厉声令道:“放箭!” 一波箭迎面向冲来的骑兵射去,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不断栽倒在地,隋军的攻势骤然一缓。 尉迟恭一挥马槊,喝令道:“圣上有令,抓住李密者,赏金万两,生死不论。” “杀!” 隋军齐声怒吼,划出滔天的杀气,五千骑兵从南面杀来,迅烈如奔雷,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向魏军横扫而去。 尉迟恭挥动马槊在密集的敌群中冲杀,可谓是拍者死、挨者亡,直杀得四周魏军尸横累累,血肉横飞,空气中红雾弥漫。 五千隋军在主将带领下,如潮水狂涛般杀楔进了魏军队伍之中,李密这支内军也是异常凶悍,虽惊不乱,与隋军展开了殊死搏杀。但随着时间推移,李密的部下渐渐被杀散,大部分都战死在这片森林之前,元宝藏、赵君德、郑虔象等将也步了张升后尘,死在骁勇的尉迟恭之手。 此时天色尚未大亮,光线十分模糊,尽管魏军的盔甲和隋军相仿,但他们是以前的明光铠,和隋军装备的大有区别,使隋军能够找准敌人,毫不费力的大肆屠杀。 李密见自己军队无力抵挡,离溃败为时不远,无法再组织有效反抗,只得和房玄藻在三百余名心腹亲兵护卫,仓皇向东南方向逃去。 他的心此刻悲凉无比,还能不能逃过这一动,一切只能看天意了。 随着李密仓皇逃走,魏军将士四散溃逃,大部分人都本能调头就逃,却被埋伏在后方千名骑兵拦截,士兵们走投无路,纷纷跪地投降,请求隋军饶命。 这短促的一战却异常激烈,隋军在尉迟恭这员悍将的带领下,杀得魏军士兵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五千名被李密引以为傲的内军士兵被斩杀三千余人,逃走者不到千人,其余贼兵全部投降。而以逸待劳的隋军死伤却不足三百人。 “大将军,李密往西南方向逃窜,追是不追?”一名凶悍的校尉大声问道。 李密代表的不仅是万两黄金,还是魏国的败亡和莫大荣耀,只要将他生擒或者是击毙,淮北的徐世绩和王伯当,甚至还会陷入各自为政的局面,他们有再多的兵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李密已经成了穷途末路的丧家之犬,尉迟恭不得这是于公于私,都不愿让这煮熟的鸭子飞了,当下大声说道:“第一卫和受伤弟兄在此看守俘虏,其他人随我追。” “喏。” 三千多名骁果军轰然应命,披着一身煞气策马跟着尉迟恭向东南方向追杀而去。 第663章:逃出生天 隆隆马蹄声扣击大地,撕碎了黎明前的宁静,乌蒙蒙的天际,下起了蒙蒙细雨,使天色更加灰暗,李密带着一队骑兵在雨幕中疯狂奔逃。 作为常年造反的人,李密的骑术还行;哪怕在马上,也能够换上了一般士兵的装束,还不影响战马的奔行,再在外面披上一件破旧的皮甲,活脱脱就是一个士兵的模样,再加上他本来就黑,脸上都不用作掩饰就模样大变。至于一名身材和他相仿的士气,则是成了‘李密’,这些都是李密的死士,他也不担心将士们出卖自己。 虽然隋军尚未出现,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十面埋伏之中,若不能在天亮之前脱离,那他必死无疑,好在这一带丘陵众多,山林茂密,只要一躲几天就安全了,如今魏军在钟离大溃败,逃兵到处是,多他李密几人也不多,即便被抓,也能蒙混过关。 眼见天色越来越亮,李密对着三百余名士兵说道:“朕不强求大家为我效死,只希望大家念在我李密多年以来,待你们不薄的份上,引走隋军,只要跑出十几二十里,便可下马投降,隋军不会为难你们的,一切拜托大家了。” 他知道魏军已溃,人心各异,有自己在还好,一旦分开之后,让大家死战基本是不可能,所以给了众多士兵活命的选择,这样反而能让大家多跑一段路。 “圣上多多保重。”为首那名校尉带着士兵,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翻身上马,护卫着假李密呼啸而去。 “我们也走吧。”见到士兵们已经离开,李密低低喝喊一声。他和房玄藻,以及残余校尉率领十几名亲兵躲入一片丛林。 约有一刻之久,轰隆隆的马蹄自西南方向响起,一支骑术精湛的隋军就在李密等人的眼皮底下,朝东北方向狂奔。 “圣上,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校尉问道。 一人说道:“隋军一定以为圣上北上中原,去和王将军、徐将军汇合,恐怕布下了重兵,在等着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前去会稽郡,我们在会稽和东阳各有三千名将士防御孟海公,只要我们将之收拢,就有六千余人,那一带水网遍布,完全可以东山再起。实在不行,就沿海南下灭了林邑,在那里立足好了。” 李密半天也答不上来,是可以去会稽,但哪怕打败了孟海公又能如何?还不是为隋军做嫁衣吗?一旦陷入自己所不熟悉的南方,恐怕败亡之日就没有今天这到幸运了。 “我们人少目标不显,可以绕开尧君素,然后从淮南北上汝阴,和南方相比,我们在淮北还有七个郡,还有十几二十万大军,要是打不过隋军,可以撤到汝南山区。”这时,房玄藻说出了自己的主张。 “好,就这么办。” 一想到淮北的大军,不甘失败、不甘平庸的李密便有了决定。 一名校尉犹豫了一下,问道:“可是太子他们怎么办?” 李密心下一痛,摇了摇头,狠下心肠道:“他们已经落到隋军之手,我们无能为力,是生是死那都是命。” 众人心下黯然,不再多言。 “走。”李密翻身上马,猛抽一鞭,向黑暗之中奔去。 却说那三百多名李密亲兵,护卫着‘李密’只奔出七八里便无路可走,四周已有五千参军骑兵将他们团团包围。 为首那名校尉名叫郭寒,他看着有条不紊的集结起来的隋军兵马,心中异常绝望;他们这些人虽是魏军最强大的士兵,可是和隋军骁果军根本不能比,不说别的,单是那股舍生忘死、睥睨天下的气势就不是魏军所具备的,不说现在人少兵困,即使正常情况之下,也不可能是骁果军的对手。 根源就在士气,而军队的士气是以强大的国力为基础的,是强大的朝廷给予隋朝士兵自信,他们在杨侗率领之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有着天下第一雄师的傲气。 在冷兵器战场之上,士气往往是决定一场战争成败的关键,看着士气如虹的隋军,再看年自己这些死气沉沉的战士,郭寒心下一阵悲凉。 他发现一个处于正常状态下的国家的精锐对所谓地方豪杰是一种怎么样的碾压状态。所谓“高手在民间”也是多么的不靠谱。 王雄诞心中异常激动,他催马上前,举起手中的陌刀一指,高声说道:“把李密交出来,我饶尔等一命,否则一个也不想活。” “将军,我们只有这点人,根本打不过隋军,投降吧。”一名旅帅苦涩的看着郭寒,苦苦哀求道。 “滚!” 郭寒眼中闪过一抹凛冽杀机,猛地一刀子砍了过去,这名旅帅猝不及防,被郭寒一刀子砍了半边脖子,惨叫一声,从马背上跌落下去。 郭寒脸上泛起一抹狰狞的杀机,森然的看向周围战士:“我们是大魏王朝的内军,穿最好的铠甲、用最好的武器、骑最好的战马、领最高的俸禄,是圣上的铜墙铁壁,是隋军必诛之军,你们以为不反抗,隋军会放过我们吗?不可能的。” 众人心头一沉。 他们是异常凶悍之士,心怀忠义。一听到郭寒这么说,深觉有理,顿时放弃求存之心。 人一旦豁出一切,哪怕处于敌强环伺之中,也不再害怕。 “杀。” 蓦然之间,三百余名将士暴发现了昂扬的气势,虽只三百余人,但气势却不亚于四周的隋军。 对面。 隋军大军之中,一名着校尉疑惑的看向王雄诞道:“王将军,魏军这是什么意思?” 王雄诞神情冰冷的看着这支孤独的魏军,冷哼一声道:“敌军已经起了决死之心,成全他们,陌刀军,进攻!” “杀!” 密集的隋军阵型从中间裂开,人群后方出现一排黑压压的重甲骑兵,这是大隋无坚不催的陌刀手。 杨侗知道李密手中有一支强悍的士兵,为了将之彻底摧毁,让各支拦截之师都带上了数百名陌刀手,他们一人双马,一马运刀一马乘坐。 他们身在铠甲之中,就像庞然巨兽,冰冷杀机难掩,虽然速度缓慢,但一出现,那惊人气势甚至盖过一切。 “放箭,放箭!” 哪怕郭寒已经有了死志,但看到这支怪物一般的军队的出现,面色为之一变。 稀稀落落的箭矢顿时罩向了陌刀军,却根本无法威胁到全身被铠甲包裹的陌刀战士,只听到一阵密集叮当声响中,无一人伤亡。 “将士们,杀!”王雄诞一把举起陌刀,忽然策马冲出,带着陌刀手冲向了魏军。 作为主将,他不应该在这时候出战,但作为一名军人,他十分敬重忠义之士,觉得自己应该亲自送这支忠义之军一程,以表达自己对‘忠义’最起码的敬重。 “杀!”三军将士受到鼓舞,发出一阵震动天地的怒吼声。 很快,陌刀战士发起了冲锋,如疾风暴雨一般迎向魏军士兵,马蹄声如惊雷,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冲锋,手中陌刀只是简单的重复着砍、劈,在他们尽力发挥之下,刀如城墙,以摧毁一切、披靡一切之势斩向了三百名魏军士兵。 包括郭寒在内,魏军士卒变成了一地碎尸,自始至终,无一人投降。 包围圈中,只有‘李密’孤单单的站在那里,王雄诞冲上,将他打下马背,让人将之捆绑 王雄诞高声道:“李密己被生擒,回师。” 隋军将士发出一震惊天动地的欢呼。 。。。。。。。。。。。 这时,东方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抹青亮。 魏军大营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直到现在,一些侥幸在内乱之中活下来的很近士兵才发现,和他们打了近乎两个时辰的,竟然是自己人。 随着杨侗一声令下,当了半夜看客的隋军入营接管,一群群战俘垂头丧气地坐在了地上,而隋军将士在紧张地清理战场,接管后勤重地。 十几名魏军之将被将士们推到了杨侗面前,他们是在混乱之中被溃兵所困,当隋军入营,被抓了个正着,纷纷下跪求饶道:“圣上,我们愿意投降大隋,为大隋效力,求圣上饶过我们一命。” 杨侗呵呵一笑,揶揄道:“你们身为阶下囚才想到投降,还想在在我大隋高高在上、作威作福吗?晚了。” 他对左右下令道:“将这些人推下去,斩首。” 士兵们将他们推了下去,这些人远远大喊:“圣上饶命……饶命!” 杨侗却不为所动,若是他现在饶了这些人,那所有敌人都会觉得杨侗不会杀他们,然后在战场之上拼死到底,最后打不过再投降,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史上的窦建德为人处世极为仗义。他视钱财如粪土,将身上所有钱财都拿出来接济有需要的人,又与士兵同吃同住同战斗,因此军队上上下下都愿意为他卖命。 但是他的仁义不分敌我,每当将士们抓到李唐大将的时候,只要这些人慷慨激昂的说了一番,就被他当众大赞一番,然后再释放掉。因此,李唐将领觉得自己就算落到窦建德之手,也不会死,所以哪怕再危险也不投降,经过‘誓死不降’镀金之后,那忠义之名更让他们的地位蒸蒸日上。人皆此心,然后给窦建德带去了极大麻烦。 他这种愚蠢仁义,杨侗当然是不会犯的。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至,禀报道:“启禀圣上,王雄诞将军来报,他抓住李密了” 杨侗为之一怔,浓浓夜幕之下,李密要想逃跑其实很容易的,可是他居然没跑掉? 其实对于李密,杨侗并不是很在意,能抓住固然好,但如果跑掉也无所谓。不过既然抓到了,他当然还是要看一看,“让王雄诞将李密的带来。” “喏。”这名应声而去。 “将邴元真带来。”杨侗虽然不认识李密,但有认真他的人。 不一会儿功夫,王雄诞让人将‘李密’押了来,他满面春风的行礼道:“启禀圣上,末将抓到了李密,请圣上发落。” 几名士兵将‘李密’推到杨侗身前,并将嘴里的破布也掏了出来。 ‘李密’一得自由,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圣上!我不是李密,只是他的一名亲兵。”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邴元真匆匆忙忙而来,杨侗让他上前辨认,邴元真只看一眼,立即说道:“圣上,这不是李密。” 其实不用邴元真确认,杨侗便觉得这个是假货,因为李密毕竟是一代枭雄,怎么可能下跪磕头。而且夜色之中,李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抓住? 他瞥了脸胀成猪肝色的王雄诞一眼,王雄诞狠狠踢了这个假货一脚,怒火冲天的说道:“你为何不早说。” 假货苦涩的一笑:“你堵住了我的嘴巴,只要我呜呜的吱一声,你就随手来一记耳光,我能说什么?” 众人忍不住轰然大笑。 王雄诞无地自容。 杨侗问那替身:“李密去了何处?” “他和房先生躲到了山里,不知所踪。” “将他带入俘虏营。”杨侗倒也没有责怪王雄诞,他没见过李密,而且又处于天色不明的时候,这倒不是他的错。 杨侗看着邴元真,问道:“你认为李密逃向何处?” 邴元真沉思片刻,认真的答道:“割据江南,与隋唐鼎足而之策,是房玄藻为李密设定的战略;但是李密到了南方,却得不到江南士族支持,百姓也将魏军视为入侵者。房玄藻也曾对我说过,表示了他的后悔之情,并且还说留在中原和伪唐联手才是上策,我认为他一定会劝李密北上中原。” “李密接受吗?”杨侗又问。 邴元真答道:“李密虽然有优柔寡断等缺点,但一直以来就以反隋为己任,野心极大,况且淮北还有十几万大军,他一定会潜逃向北。” “有没有可能集结兵力投降伪唐?”旁边的房玄龄问道。 邴元真说道:“李密是一个拿身家性命为赌注的赌徒,不输精光是不会甘心屈居任何人之下。” 杨侗明白了邴元真的意思,笑道:“李密若是败亡,就会投降伪唐?” “我以为不会。” 邴元真摇了摇头,说道:“天下大势已经十分明朗,伪唐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李密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以他的高傲,是绝对不会去投奔一个必死的朝廷。我认为他与淮北之军共存亡居多,当然,也可能像以前那样,躲在某处度过残生。” 停了一下,邴元真又说道:“李密麾下有向个派系,我和单雄信、徐世绩被划入元勋派,而王伯当则是李密最坚定的支持者,两者之间矛盾极深,圣上可以利用这一点在战场上击败魏军。” “朕觉得徐世绩不是一个不识大体的人,都这时候了,他怎么可能会内斗?” 邴元真说道:“其实我和单雄信、徐世绩一直对翟让之死抱有置疑,圣上不妨以此为之。” “这是不一个不错的办法,朕明白你的意思。”杨侗笑了起来。 徐世绩在史上是一个不亚于李靖的人物,他两击薛延陀,平定碛北。后又大破东突厥、高句丽,成为唐朝开疆拓土的主要战将之一。 要是能够将他纳入大隋王朝,那必将是大隋之幸、民族之幸。只不过杨侗以前还没有想到好办法, 现在一听邴元真这么说,猛然发现翟让的死因,似乎能让这种可能变成现实。 第664章:传檄天下,群魔乱舞 身为大隋帝都的洛阳,随着大量人口和商人涌入,比去年热闹了很多,街道之上行人密集,天下第一大都会盛世的景象慢慢重现于洛阳。 街道上行人面带笑容,前来帝都参加科举的士子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谈天说地,所聊内容无外乎是科考内容,以及引而不发的‘隋唐’之战。 隋唐边境陈兵无数,但是时至今日,人们猜想的战争始终没有暴发,‘圣武帝’到了南阳之后,也毫不作为,与他‘其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的作战风格严重不符,这让百姓们纷纷猜测,猜测这场战争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才打。 这天下午,一支不足三十人的大隋骑兵策马奔驰,直往洛阳定鼎门奔来。 守门士兵精神一振,纷纷戒备的向远处看去,只见这群士兵犹如一支离弦而去的箭,等他们到了奔近,守军发现这支军队身上都带有锋利不可挡的气势,让人一看便知是从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精锐。 从其装束上看,却是一支八百里加急报信骑兵的服饰,如果不超过一队人(50人),各地各城均不准阻拦,哪怕帝都也不例外,守城士兵见状,连忙闪开道路。 城门之上有人大声说道:“弟兄们辛苦了,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传来?能不能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我军收复江都,歼李密大军于钟离,李密全军覆没。” 信使兴奋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兴奋无比,却又沙哑无比。过往行人听得清清楚楚。 行人却议论纷纷,似乎不信这是真的,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入眼的尽是茫然的脸色。 守城兵士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兴奋的问道:“是不是杜伏威将军取得大胜了?” “什么杜将军啊,是圣上率领十万大军沿海南下,杀败了李密。”信使们哈哈大笑,穿过城门,直奔天街之北的紫微城而去。 “这是真的吗?”一名守城士兵眼睛滚圆。 “方才那名兄弟说是圣上沿海南下,杀败了李密。”守城校尉得意洋洋的说道:“圣上当年就是带着我们渡海作战,攻破了高句丽都城,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了,这么大的胜仗,谁敢虚报?他不要脑袋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行人也认同了,觉得这么大的事,谁要是虚报,朝廷还不查个水落石出?一旦查实,虚报之人面临的可以抄家灭门、诛灭九族的大罪,谁有这个胆谎报军情? “攻打伪唐原来是瞒天过海之计,圣上真正攻打的原来是李密。”人群中,一名读书人恍然大悟的说道。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 “愣着干嘛?还不欢呼?”守城校尉兴奋的大声说道。 “我军收复江都,歼李密大军于钟离,李密全军覆没。” 定鼎城门的行人在守军士兵的带领下,挥动手臂,尽情欢呼。 大捷的消息好似滚雪球一般,迅速扩散开去。先是在定鼎门城门附近,续而就是城南区,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欢呼,整个洛阳城的百姓都追随大众,放声欢呼! “我军收复江都,歼李密大军于钟离,李密全军覆没。” “……” 这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归根结底是李密的魏朝和瓦岗寨没什么区别,是霍乱中原的乱匪头子,在王世充和隋朝先后尽情宣传之下,百姓都把瓦岗、魏国视作毁灭中原的祸根;另一方面,从大业中后期动乱至今,已经有了十多年时间,百姓们饱受战乱之苦,都渴望和平,都渴望安居乐业的生活。 所以当李密大军被歼灭的消息传来时,整个洛阳城都沸腾了。 紫微城凤仪殿,正在午睡的卫凤舞被巨大的声浪吵醒,她连忙起身问道:“发生了何事?外面在吵什么?” “皇后稍候,我去打听一下。” 一名宫女说道。 “不必了。”萧月仙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嫣然一笑道:“大姐,我刚才太皇太后那里回来,外面都在说我军收复了江都,李密在钟离郡全军覆没。” “这样啊?” 卫凤舞一听萧月仙这么说,心下了然。 杨侗获胜的第一时间便向洛阳发了鹰信,作为皇族中人,她们早就惊喜过了;不过当她们走到顶层阳台,听到惊天动地欢呼声时,却也不禁得到百姓真心拥戴的丈夫感到自豪。 不多时,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卢清华亦是闻讯赶来,与卫凤舞、萧月仙一起享受着这一份喜悦。 过了许久,卢清华悠悠一叹:“胜是胜了,也不知夫君何时班师还朝?” “有人想男人了。”水天姬笑着说道。 “我想自己的男人,何错之有?难道你不想?”卢清华轻柔的抚摸着隆起的肚子,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年偷偷摸摸生下杨袭芳时的心酸,那个时候杨侗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担负那撕心裂肺的痛,她好希望这个孩子出生时,丈夫能够在身边。 水天姬笑道:“我当然想啊。” “那你还说我?”卢清华没好气的说道。 李秀宁明白卢清华之心,笑着说道:“沦陷于伪魏的各个郡县官吏、士兵随着李密败逃,人心惶惶,只要朝廷大军杀到,定然是望风而逃。孟海公、林士弘之流根本不成气候,要不了多久,夫君就能将之平定了。” “我想也是。”卢清华嫣然一笑,心下稍宽。 长孙无垢笑道:“夫君要是还朝,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要纳阴将军入宫,她是大隋功臣,总不能一顶小骄子就入了宫吧?” 卫凤舞也叹了一口气,“这件事着实令我心烦。明月将军常年伴在夫君身边,他们相处的时间比我们任何一人都要多,她入宫是迟早之事,我早就有所准备。只是正如你说的这样,她是我大隋的巾帼英雄,立下汗马功劳,如果就这样简简单单让她入宫,着实是委屈人家了,可我若是大张旗鼓操办也好像不行。真是烦死我了,我都不知道应该办才好。” “夫君以前在军中为将士们举办过婚礼,要不到干脆就在军营补办好了,我觉得阴将军也会乐意的……”水天姬说道。 卫凤舞凤眸一亮,“那就这么办好了。” “另外一个呢,咋办?”长孙无垢神情诡异的看向了一边的卫凤舞。 “你指的是庐江吗?”卫凤舞立马省悟了过来,这事儿,太皇太后就曾对她说过,似乎也有心理准备了。 “正是。” “我不知道。”卫凤舞一脸头疼之色,愤愤不平的说道:“那家伙到处欠风流债,却要我为他收拾残局,烦透了。” 长孙无垢轻笑道:“这个可怪不了他。” “他故意这么优秀,不怪他还能怪庐江不成?” 众人无语。 好半晌,长孙无垢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恕我直言,以庐江的身份,天底下恐怕真的没人敢娶她,反正左仆射等皇族长辈都知道又不是杨家血脉,将来把她留在宫中又有何妨?而且那妮子为人刚烈,若是强迫她嫁给别人,我担心会有悲惨之事发生。” 卫凤舞叹了口气,便缓缓的说道:“等他们班师还朝了,我就去问她,要是她一心想跟夫君,那就诏告天下,罢黜他的公主爵位,恢复虞姓好了。这乱七八糟的,我都懒得管了。” 众女窃笑。 。。。。。。。。。。 留守京中的韦云起听到消息,便迅速召集各部尚书、侍郎到尚书省议事,笑着说道:“瞒天过海之计已经成了,再也无须隐瞒下去。我们应该按照圣上吩咐,开始下一步了。” “韦仆射指是官员吗?”一人问道。 韦云起点头而笑:“江南士族被李密诛灭干净,朝廷在南方的统治不再受江南士族牵制,但是地方不能陷入无官府状态,若不然,地方必将大乱,好在我们这些日子已经从地方上挑选到了很多佐官,这些人虽失多大才华,但胜在稳健,而且熟悉的朝廷的施政方略,他们到了地方之后,只须按部就班的执行即可。传令下去,让他们明日出发,由军队护送,通过襄城、淯阳、淮安,直抵江淮。” “卑职遵命。”吏部侍郎立即应道。 “孔尚书。”韦云起看向了孔颖达。 “卑职在。” “你那份讨贼檄文写得极好,立刻发出去,先气死这个李密再说。”韦云起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当初李密谋反,让人撰写了一篇文章,差点把杨广气得吐血;这欠下的债,作为正统的大隋王朝自然要讨回来,如今时机已经成熟,讨贼檄文也应该发出去了。 “诺。”孔颖达应了下来。 。。。。。。。。。。 “诸位将军,圣上传来命令,让我们发动淮北战争。”淮安郡,隋军大营,主帅李密亦在召集麾下将军议事。 “哈哈,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开战了吗?”一位相貌英武不凡,留着两撇短须的大将兴奋的大声笑了起来,此人正是郯国公罗士信,他和诸位将军一样,早就盼望战争的到来。 李靖玩笑道:“罗将军这些天一直读书,默不作声,我还以为罗将军弃武从文了呢。” 罗士信哈哈大笑道:“我可没有当文臣的耐心,只不过是在研究淮北地图罢了。听说圣上收复了江都,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李靖笑了笑,“不说你,我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请大帅下令。”众将顿时跟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的起身请命。 对于这样一场意义重大的战争,从将无不想掺合进去,自古就有得中原者得天下,而西部中原之战正是武将最高的舞台。 “罗士信、程咬金、辛獠儿,你三人率领三万精骑横穿汝南,从南方威胁淮阳郡,骚扰王伯当部。但是你二人的主要使命是掐断王伯当和徐世绩的联络,让魏军各自为战。” 奔袭敌军大后方是罗士信最擅长的作战模式,李靖帐下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干这种事情,程咬金和辛獠儿都是细中有细的将军,有他二人配合,胜算大增,只要他们三人不去攻城,几乎不会失败。 “你们的供给问题,自有海军从汝阴方向供应。”李靖说道。 “汝阴收复了?”罗士信惊奇的问道 “汝阴兵力空虚,李密惨败之后,李正宝奉圣上之命,率领一万大军从淮南寿春北上,汝阴魏军望风而逃。”李靖笑着说道。 “王伯当徐世绩所面临的压力极大,而且他们以步卒为主,出城作战的可能不大,但徐世绩用兵偏奇,你们也要小心一些,决不能麻痹大意。” “末将遵命。”罗士信、程咬金、辛獠儿接令而下。 “大家不必遗憾。”李靖望着饱受失望之色的众将,甚是豪迈的大声道:“尔等立刻回去整顿兵马,明天就入杀入淮南,将王伯当歼灭于此。” “喏。”众将轰然应命,纷纷下去准备。 。。。。。。。。。。。。。。。。 短短几天时间,孔颖达的讨贼檄文以洛阳为中心,由一只只飞鹰传到大隋各郡,再由郡治扩散到治下千多个县。这让所有人都回过了神来,原来‘隋唐大战’不过是杨侗掩人耳目之手段,他真正打的其实是李密。事到如今,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向了隋魏,当然了,大家都看好大隋王朝,只剩下淮北七郡、陷入重重包围的李密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孔颖达措词严厉,檄文不但骂了李密自己,连带他的祖宗也避免不了,从北周八柱国李弼开始,骂到他的祖父李耀、父亲李宽,一言以概之,则是从李弼时代开始,李家就有了图谋天下之志,潜伏到李密这一代才从幕后走向了前台,语句之锋利、用笔之狠辣,前所未见。 并且在檄文之中罗列了十项罪名,其中一项罪名令人哭笑不得,罪名竟然是屠杀‘无辜’的江南士族。 而干掉了太原王氏、太原温氏、闻喜裴氏、荥阳郑氏等等关东士族的大隋王朝,居然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上,但是此时没人能够反驳什么,也不敢反驳什么,毕竟被杨侗灭掉的这些士族的核心人员,都确确实实参与到了反隋的各大势力之中,比如说太原王氏,是犯了谋反罪的李渊妹夫家族、荥阳郑氏的女儿现在是李建成太子妃,属于诛九族这中的行列,杨侗被之诛杀,理所当然;太原温氏、闻喜裴氏裴寂是晋阳起兵的支持者,诛之来理所当然……作为正统王朝的继承人,杨侗清算这些反贼来理所当然。 那些生在李唐治下的世家门阀,曾经是痛骂杨侗的主力大军,但如今,一个个都觉得这是讨好杨侗的大好时机,于是纷纷声援大隋,并以杨广当初说的“个小儿视瞻异常,勿令宿卫”为论点,把李密骂得一文不值,什么天生反骨、鹰顾狼视只管往他头上甩去,然后反过来说杨广具备用人识人之能…… 当然了,世家门阀如此卖力讨好,归根到底还是成王败寇的理念起作用,以如今的大隋之势,谁敢反对杨侗?谁敢说杨侗的不是? 杨侗和仅剩下的李渊、李密、林士弘、孟海公相比,不但国力强大,还很年轻,哪怕失败一两场,他也经得起时间的消耗,至于陷入沉沉暮年的李渊、李密等人,还有几年好活? ———————————— 感谢书友‘剑魂平台’大赏。 第665章:陈智略宋城发威 梁郡即是开封至商丘一带,通济渠穿郡过而,还有汴水、济水、涣水、睢水等等河流,郡内河网纵横、交通便利,大隋王朝时期曾在郡治宋城修建了货运中转站,筑有上百座大仓库,不仅具有交通和物资储运上的便利,而且四周沃野千里,也是中原人口极为密集的一郡。在中原的重要性仅次于河洛地区。正是得益于种种优势,李密的兴洛城失守之后,曾一度想在这里设立自己的都城。 李密和王世充交战之时,由于李密大多处于进攻一方,所以梁郡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创伤,成了李密的产粮重地,所以在防御隋军之时。徐世绩让副将陈智略率领两万大军坐镇于此,和彭城郡、淮阳郡结为犄角之势。故而,它成了李靖分割徐世绩和王伯当的重点对象之一,只要将梁郡夺下,那徐、王二部将陷入各自为战的局势。这一片战场由东部大帅杨恭仁负责,当他等到杨侗的消息以后,便配合起了李靖之战略,委派裴行俨和高雅贤夺取梁郡。 李密大败于江都的消息已经传来,魏军上下人心浮动,陈智略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百战之将,心知分兵的结果是让自己的军队被隋军一一蚕食,所以放弃了大半个郡,将军队集中在宋城县,但尽管如此,他依旧是三角防御中的突出部,在徐世绩和王伯当被隋军重兵牵制之下,一切只有依靠他自己。 他也将自己的军队一分为三,其中两万大军镇守宋城,另外一万兵马分别驻扎在宋城东北方向的虞城、西南方向的柘城,这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防守办法,因为这三城都是梁郡不可失守的地盘,丢失任何一城,都会影响到大局。 这还不是陈智略苦恼的地方,关键是梁郡的商业被几个东关士族垄断了,所以他只控制了军队,但经济和民生几乎都落在东关士族之手,连李密也得不是看这些士族的脸色。 由于李密屠戮了江南士族,以及隋朝打起了正义的旗帜,这些士族见到李密如秋后蚱蜢,于是断绝了和李密军队的粮食交易,再加上江都的失守,使得宋城的粮食供应日趋紧张,仅靠陈粮远远无法养活三万军队和三万民夫,更不要说是供给城中百姓了。 士族们断粮直接让粮价飞涨,短短几天时间内,粮价便翻了十倍之多。 粮价的飞涨也使很多商人看到了商机,纷纷组织船队去各地购粮,却被隋军在运河拦截,使商人们损失惨重,购粮计划由此而失败。 陈智略也遭受了极大的压力,此时的宋城县因为频频调兵,军队乱成了一团,但宋城百姓却出奇的平静,就在几天前宋城县爆发了一场抢米风潮,被军队镇压了下去,十几个带头人都被公开处斩。 大街十分安静,斗米已经涨到骇人的八百钱,家家户户不得不节衣缩食,希望能够熬过这一次战争,他们知道只要坚持到战争结束,不管是隋朝还是魏朝都会调粮来平抑粮价,这是乱世百姓多年以来的宝贵经验。但这也只是本地民众,对于十几万从梁郡各地逃来灾民,斗米八百钱无异是杀人劫财,饥民为了一口活命之粮,被迫卖掉微薄家产。 所以当隋军骤然杀来时,魏军手忙脚乱、气氛骤紧,但是在这里生活的百姓却没有多少同仇敌忾,相反,很多人都希望隋军能尽快破城,能够早日结束这该死的战争。 城头上,陈智略望着城外通济渠两岸一眼望不见边的隋军,心情异常沉重。 宋城是郡治,城周长达三十余里,计有六座城门,至少需要三四万人才能完全防御,而他手中的两万兵力似乎远远不够,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关键是李密在江都的惨败,已经严重的动摇了军心,让大家对大魏王朝充满悲观情绪,觉得己军根本不是无敌于天下的隋军对手。 旁边梁郡太守刘智看出陈智略的忧虑,便安慰道:“我已经派人向徐大将军、王大将军加急报信,梁郡是我大魏不可或缺的郡,相信两位大将军一定会派兵支援,我们只要坚守十天左右,援军就会赶到。” 陈智略苦笑一声,只要隋军大举攻城,自己恐怕三五天都守不住,不过隋军似乎还没有攻城的打算,或许他们还有两三天时间。 “两位大将军的压力极大,恐怕是指望不上他们二人了,就算他们派兵,恐怕也难逃隋军骑兵猎杀的厄运。” 说到这里,陈智略又对刘智说道:“我们只有两万兵力,至少有六个地方需要防守,若是隋军从六城攻打,我连后备之军都没有,已经无兵维持城内秩序了,一旦饥民再闹事,我们的麻烦就大了。我觉得我们最好能够开仓赈济灾民。” 刘智满脸愁云的说道:“由于运力有限,圣上之前发动西征的时候,江阳仓的粮食优先供应钟离郡,淮北已经已经很久没有粮船到达了;江都如今失守,南方之粮已经指望不上了。郡仓里只有不到五千石粮食哪能赈济灾民?如果赈济了灾民,本地百姓恐怕也不满意?” 刘智作为一郡太守,他当然也不希望发生民变,他想了一想又说道:“汴水仓倒是有几万石粮食,不知道将军能……” “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陈智略脸色微变:“汴水仓是军队的粮仓,我打算加倍奖励将士们,只有如此,才能让军中将士稳定下来,要是用来赈济灾民了,将士们怎么办?将士们要是不满,我们根本守不了十天之久。” 刘智叹了口气道:“如果隋军攻克宋城,这些粮食一样保不住,还不如藏之于民,免得被夺走。” 陈智略沉思片刻,还是坚决的摇头道:“我也知道使君的想法好,但我承担不起军队兵变的后果,还请使君见谅!” “这样吧。”陈智略眼中寒芒一闪,冷冷的说道:“既然城中士族不配合,那我效仿圣上,以通敌为名将之屠戮干净,拿他们的粮食用来赈济灾民好了。” 陈智略本是岭南豪族,信安郡人,杨广在江都扩编骁果军,他率一万余子弟兵应募后成为骁果军一名将领。 李渊以反隋暴政为名占领隋都大兴,但是唐军刚刚进入关中,立足未稳,就受到西秦薛举三十万大军的进攻,而唐朝却以十三万军队一举击败西秦大军。这是唐朝得以立足关中的关键性一战,也是历史盛赞李世民的军事才能的原因之一,这背后其实有李轨和突厥连兵而进的,而代价是“若能从我,不侵百姓,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使得突厥支持唐朝,与李世民连兵共破西秦大军。 李渊不仅向突厥称臣,还把军队的旗帜换了,中原的军旗一般是红色的,北方的少数民族喜欢用白色,李渊的军旗用的则是绛白色,即绛色和白色杂半,绛色和白色正好是桃花的颜色,“赤白相映若花园”,远远的望去像桃花一样。 当“若能从我,不侵百姓,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的消息经过独孤氏等关陇贵族传到江都,骁果军思乡心切,其统领司马德戡伙同顶头上司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发动兵变。陈智略亦是其中一员,他知道自己一旦兵败,杨侗绝对不会放过自己,所以不管于公于私,都要坚守住宋城,为了达成这一目标,士族什么的他不在乎。 “这…我担心会发生大乱。”刘智有些犹豫了,他是洛阳寒士,参与过杨玄感谋反,与李密有同僚之谊,李密入主瓦岗军之后,得到了重用,对于士族并没有多大好感。 “现在就不够乱吗?”陈智略冷哼一声道,“这些士族一看到我朝形势不妙,就纷纷为隋朝说话,一旦隋军攻城,必然会当内应,所以我们应该趁早下手,而且宜早不宜晚。” “也好。”刘智沉吟了一下,便同意了陈智略的计划,作为造反的惯犯,他的处境比陈智略好不到哪里去。 陈智略得到支持,大喜说道:“那我们好生定计一番。” “回城楼。” ……… 入夜。 宋城郑府秘密聚集了一群人,一个个面色凝重,无人说话。 “诸位,天子不仁,视我士族如同草芥一般,他为了钱粮,将江南士族屠戮一空。如今江都失守,后勤给养已经跟不上了,据我所知,不但梁郡军队缺粮,便是徐世绩、王伯当也有断粮的风险。李密要与隋朝作战,就需要大量的钱粮,所以只要把我们这些人杀了,他就能获得大量的钱粮。” 说话的荥阳郑氏的郑仁愿,世家不会把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郑氏亦然。 当初他们有人降了王世充,也有人投降李密,当郑氏祖宅那些人被‘乱军’屠戮一空之后,郑氏便一分为二,一部分支持李渊,一部分支持李密,李密帐下的郑元璧、郑德韬、郑颋、郑虔象等人皆为荥阳郑氏的子弟,立足梁郡的这一支以郑仁愿为家主,但李密对江南士族大开杀戒之举,以及不利形式,引起了郑仁愿警惕,当他自己家族子弟尽皆死于钟离郡之后,心知郑氏在大魏王朝已经没有了什么影响力,生怕自己步江南士族后尘,因此和同样立足于此的崔、卢等关东士族代表商议出路。 郑仁愿脸上表情十分肃穆,看着一个个被他邀来的士族家主和代表,沉声道:“李密亲征淮南,却在隋军将士浴血冲杀之下,不得寸进,反而被圣武帝端了老巢,兵败于钟离,据说李密已经逃到了淮阳。但以他如今的处境,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我们都知道,隋朝这些年扩张大快,出现了官员严重不足的窘境,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献出宋城,助隋军一臂之力,即便日后不能在隋朝担任要职,却也能够成为拥有隋朝国籍的正常百姓,这样一来,我们的子弟也可参与隋朝的科举,士族子弟的学识终非寒士可比,要想夺得名次其实并不困难。” 说到这,他又注视着大家,笑着说道:“对于我们千年士族而言,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了,我们不争朝夕,也不争一朝一代,我们在本朝争不过,大不了在下一代争好了。只要我们有机会,未必不能影响到圣武帝的继承人。” “郑公言之极是。”卢氏家族卢宏笑着说道:“前不久,圣武帝大肆消洗官场,杀了数百名官吏,这说明寒士品行不好、教养不行,一朝得势便容易失去自我,一个人连自己的行为都控制不住,如何能掌管国家大权呢?” “卢公说得有理,人才可以兴国,而庸才只能灭家,如果圣武武帝重用庸才,他的大隋绝对走不了多久。” “不知使君意欲何为?”博陵崔氏家主崔俨皱眉的问道,当年杨侗统一冀州、幽州地时候,趾高气昂的要想回去,结果被杨侗‘如何证明土地是你们、如今证明墓地里躺着的是你们祖宗’这两个问题难住了,卢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赵郡李氏、渤海高氏成了天下笑柄,个个对杨侗恨之入骨,但时过境迁,昔日的仇敌居然变成了‘士族的维护者’,这让他们都决定放下过往恩怨,打算向隋朝靠近,而不予宋城百姓贩粮便是他们讨好杨侗的第一个手段。 “如今隋军兵临城下,正是我们起事立功之时。”郑仁愿笑着说道。 “虽说魏军士气低落,可城中也有两万之众。”崔俨沉吟一下,接着说道:“加上陈智略征发的民夫,兵员计有四万之众,我们应该如何行事?陈智略可是参与弑君之人,这种人绝非善类。” 没兵就想造反,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圣武帝去年在历阳击溃李密之后,曾经参与江都之乱的骁果军,尽皆被屠杀一空,可见,圣武都对这些人怨言极深。也正因为陈智略是江都之乱的贼首之一,所以我等应该将他送给圣武帝,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不冒险怎么获得足够的晋升资本?”郑仁愿说道。 众人点头。 这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 “诸位放心,我郑氏早有准备。宋城北门守将王兴乃是我郑氏门生,麾下有五百名精锐隋朝可以调动。” 五百? 众人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五百人能干什么啊? “五百人的确是少了一点,但我们若是献出城门还是可以的。”郑仁愿笑了笑,继续说道:“城中还有很多灾民,只要将之鼓动起来,那么全城必将陷入骚乱之中,而以陈智略两万之兵,防守尚且不足,哪有力量来平叛?而据我所知,各家都有一些青壮奴仆,加起来的话,少说也有一两千人,这些人战力不济,却也可以在混乱之中起到作用。” “既然郑公有了详细办法,我卢氏当以郑公马首是瞻。”卢宏咬了咬牙,便答应了下来。正如郑仁愿所言,风险与机会并存,要想在占有一席之地,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若不是冒险一搏,谁又肯定杨侗会放过他们?要知道他们当初,可是谩骂杨侗的主力,为了将他弄死,不惜以各种方式诬陷罪名,希望杨广将之定罪,虽说没有成功,但以杨侗的狠辣,他未必不会计较。 “我崔氏亦有两百名青壮,愿意交给郑公调派。”崔俨亦是说道。 “交给郑公做什么?”这时,大堂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冷笑。 众人一回头,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陈智略带着百余名亲卫大步入内,这些亲卫出鞘刀剑尤在滴血,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啊。” 一名管家匆匆忙忙而来,路过陈智略身边的时候,被他一刀子砍下了脑袋。 郑仁愿心中大惊,强作镇定的说道:“陈将军这是何意?” 卢宏亦是厉声道:“陈将军是想趁机把我们斩尽杀绝吗?” “没错。”陈智略冷笑道 “你……”郑仁愿吓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本来是想一家家的找上门的,恰好得到郑公召集各家家主聚集,这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陈智略心中也是庆幸,若是晚一两天,恐怕这些人就会献城投降了,狠狠下令道:“给本将剿灭这些贼首。” 这些亲卫听了陈智略的话,顿时疯狂了起来,哪管这些高高在上的士族家主,毫不犹豫的发起了进攻。 “杀进去。”便在这时,一群闻讯赶到的郑家死士,在外面发起了攻击,顿时,连绵不绝的惨叫之声传到了大厅之内。 “果然是想谋反。” 见到百余名死士杀来,陈智略一声大吼,身形冲入乱军之中,手中的模刀挥舞,就见一个个叛军倒在地上,亲卫士气高昂,纷纷仗着兵器朝郑家死士杀了过去。 这些人皆是原先的骁果军,个个骁勇善战,郑氏死士虽然悍不畏死,但又哪是配合默契的堂堂正正之师的对手?很快就被屠杀一空。 郑仁愿等人却是一脸的惊慌失措,他们哪里想到陈智略的兵这么厉害?郑氏的死士竟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一群酒囊饭包,居然也想反叛,真是自寻死路!”陈智略虽是弑君之将,可他却打自内心瞧不上这些夸夸其谈之徒,这年头,刀子才是最锋利的武器,书本算什么玩意? “杀!” 一干亲卫如狠似虎,冲入大厅,将这伙乱逃的士族首领屠杀一空。 在失去了这些人主导之人后,郑氏死士很快就被歼灭,郑府到处都是尸体,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活得下来,所有敢于叛乱的人都被陈智略所杀。 “凡是参与叛乱的家族,一律诛杀。”陈智略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这些世家大族没一个是好东西,既然杀了就要杀个干净,只有斩草除根,才能保证宋城不乱,才有粮食救济灾民,让合城百姓稳定下来,不给大军带来麻烦。 郑府对面的一间客栈三楼,一名皮肤黝黑的青年长叹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很正常的。”另一名青衣毫不在意的说道:“嘿嘿,有陈智略下手,这倒是省去了圣上很多麻烦。反正我们有的是办法打开城门,都没有想过依靠这些士族,只不过这些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至少,能够让宋城乱上了一阵。” —————— 女儿这两天生病住院,更新一时间跟不上,实在抱歉了。 第666章:淮北第一战 宋城北,一座连绵十数里,宽约五里的隋军大军出现了辽阔大地之上,一座座帐篷如同一个个巨大的蘑菇,慰为壮观。 裴行俨的中军大帐已经扎了起来,沙盘也在前营搭建了起来,此时亲兵还在收拾营帐,裴行俨却站在沙盘前考虑着接下来的战斗,在李靖的计划中,梁郡是关键一环,只要将陈智略击溃,徐世绩和王伯乐就会陷入首尾不能相连的局面,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杨恭仁将隶属于第三军的三万主战将士和一万名‘新兵’交给了他和高雅贤,对于二将来说,拿下梁郡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要死死守住这一块地盘,所以他们要考虑徐世绩和王伯当会不会派来援军。 淮阳郡王伯当兵力七万,可是与他对峙的隋军有颍川谢映登的第五军,还有淮安的李靖大军,随着汝阴的失守,处于三面包抄的局面,派兵援助的可能性不大;而彭城的徐世绩经过紧急扩军,足有十万大军,主要驻扎在丰县、滕县,既是防御驻军于鲁郡邹县邹山杨恭仁主力之军,也能就近支援梁郡砀山、虞县,还可以威慑东平郡,另外一部则坐镇兰陵县抱犊山一带,防御琅邪郡隋军。所以从目前来看,徐世绩出兵的可能性极大,不过裴行俨也不太担心,因为徐世绩虽然兵多,可他和陈智略一样面临着缺粮的危险,十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下来,消耗甚巨,没有一个稳定的后勤供应,很难保证数目甚广的军队,关键是杨恭仁的兵力不比徐世绩差,他需要防御的地方也很多,显得十分被动,放不开手脚。 但是徐世绩善于用兵,不可小视。在形势不利情况之下,未必不会壮士断腕的放弃彭城,孤注一掷的集中兵力打梁郡,然后与李密、王伯当汇合一处,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若是两者联兵,窜入拥有八里水泊的东平郡,麻烦可就大了。 “大将军是担心陈智略坚守宋城,导致梁郡之战悬而未久吗?”不知何时,高雅贤出现在了裴行俨的身边。 两人乃是第三军主师和副帅,配合默契,见到裴行俨的目光盯在东平郡久久不语,便出声询问。 裴行俨瞥了他一眼,摇头笑道:“陈智略是江都之乱的头目之一,他不死守城池,难道还能开城投降么?” 高雅贤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语之中的漏洞,正如裴行俨所言,陈智略除了与李密生死与共,没别的选择了,他不死守还能干嘛?只是这样会给隋军带来极大伤亡,“大将军,我们的任务是以极少的损失、极快的速度拿下宋城,然后如同一颗钉子般的钉在这里,以免李密的几支军队联兵一处,北上霍乱东平。只不过我们虽有犀利的攻城器械,但没有退路的陈智略却有两万精锐,还有数万民发起人协防,一旦拼了命,我们很难在短期内攻城宋城,强攻的话定然给我们不少的伤亡。但如果长期拖下去,我们会拖了大军的后腿。” “我没想过强攻。”裴行俨笑着说道。 “大将军这是何意?”高雅贤为之愕然,有点不明白裴行俨的意思。 裴行俨淡淡道:“你忘了陈智略的坚壁清野了吗?” 陈智略这一次学乖了,担心隋军以优势兵力逐个击破,一开始就用了坚壁清野的战术,把陈留、雍丘、考城、襄邑、圉城、楚丘、宁陵七县全部放弃了,但却把这七县的百姓全部迁入了宋城等县,只守宋城、柘城、虞城等梁郡东半郡,使裴行俨得到的只是空城,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裴行俨的后勤,只因他的给养问题源自荥阳郡,通过通济渠运至这里。但是随着百姓的大举到达宋城,也就意味着陈智略手中有极多的青壮来当民夫。面对这种人数众多的攻坚城,他们在攻城的时候也将遇到极大的抵抗。 自古以来,攻坚战都是用人命换取胜利的战役,因此有了‘攻城为下’之说。 宋城攻防战一但打响,在分出胜负之前绝不能停止,这也是裴行俨还没有下达攻城命令的原因,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一定不会把军队葬在城下的。 高雅贤稍微一想,明悟道:“大将军是说,城内有我们的人?” 裴行俨说道:“早在陈智略在搞坚壁清野的时候,我派了三千名精锐之师进城,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给城中将士夺门的机会。” “大将军神机妙算,此战必然一战功成!”高雅贤兴奋的说道。 “圣上曾说过‘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这一招早就被他用烂了,还神机妙算。”裴行俨摇头失笑道,不管针对契丹、高句丽、奚族的辽东之战,还是在并州之战、关中之战,这一招杨侗不止用过一次,敌人却屡屡上当,非是敌人愚蠢,而是大战来临之前,敌人都在稳定为主,为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混乱,不敢对内部进行军队和百姓清洗,所以敌人都防不胜防、无人防起。 “大将军的意思是……” “晚上派几支人马去给他们敲敲锣。” “疲军之计?” “是,也不是。”裴行俨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说,让敌人以为我们是疲军之计;实际上我们今晚就攻城。我与城中将士约定的时间我军队到来当天晚上的黎明前发动进攻,我率领一万骑兵由东门入城,另外两支军队从北门、南门接应。高将军在西门伏击。”裴行俨说出了自己的攻城方案。 “喏。”高雅贤应命而退 。。。。。。。。。。 夜幕又一次落下,在茫茫雨幕之中,远处的原野都已经离开了宋城魏军守军的视野,城外黑漆漆一片,数十步外看不到任何物体。 城头当值的数千名魏军士兵穿着蓑衣、戴着斗笠,靠墙躲雨,虽说有戒备森严,但若是细细观之,会发现士兵们比较随意。这倒不是说魏军士兵没有把隋军放在心上,而是隋军下午才到城外,全军上下又是扎营、又是挖掘壕沟、布设拒马……足足忙碌了一个下午,依照常理,隋军怎么也得休息一个晚上,再加上今晚下雨,天气不利于攻城一方,所以大多数隋军都不认为隋军会在今晚攻城,士兵们都显然有些散漫,很多人都抓紧时间休息,为明天到来的战争养精蓄锐。 今晚城北当值的是陈智略族人陈绍,他骑马在城上巡视,注视着远处的隋军大营方向,雨夜中什么都看不清,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极好偷袭的天气,也不知隋军会不会来攻城,回身见到己方将士懒散的模样,不由得眉头一皱,这种不振的模样如何应对来犯之敌,但他也知道魏军士兵士气不振,不能过于严苛,若不然只会取得反效果。 “当当当当……” 便在这时,密集的锣鼓声城外响起,守城将士打了一个激灵,戒备起来,然而外面这声音来得突兀、去得缥缈,当魏军高度戒备起来的时候,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敌军在哪里?” 听到城北响起了锣鼓声响,陈智略和刘刘智匆忙赶来城上,却没发现敌军踪影。 “没有发现敌军。”陈绍一脸茫然的答道。 陈智略皱眉道:“看来这是隋军的疲兵之计,这是为了消耗我军将士的精力,便于他们攻城。若是料到不错,他们会整夜整夜的骚扰,让我们不得安宁。” 陈绍连忙说道:“大战即将来临,将士们如果得不到休息,怎么作战?将军有没有办法破解?” “这是阴谋,破不了。”陈智略无奈的说道。 “要不我们也派人去骚扰他们?”陈绍想到了一个办法。 “除非我们将有限的骑兵派出,否则去多少都有去无回。”陈智略摇了摇头道,主动权掌握在隋军手中,他们有心反击也无可奈何,裴行俨摆明了是想以此方法来消磨他们的体力和精神,问题是人家全部是来去如风骑兵,而且还精擅夜战,他们若是派人出去,只能通过城门,这黑漆漆的夜色之中,也不知隋军在城门外埋伏了多少人,贸然出城,不但有被对方猎杀干净的的风险,还有可能被敌人趁机杀进城来。 说话之间,“当当当当……”锣鼓声又在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可恶之极!”陈绍甚是不甘的说道,“这才入夜就来了两次,要是搞了一个晚上,我军将士岂不是一直一惊一乍?” 刘智想了想,说道:“我觉得隋军这是为了明天攻城所做的准备,我们不妨将士兵分成十二队,民夫亦然,每道城门各两队,先由一队士兵守城,两个时辰后由一队民夫接手,接着换成另外一队士兵、然后又是一队民夫,无需理会其他。” “也只能如此了!”陈智略点了点头,虽然十分被动,但实在难以想出克敌制胜的办法。 当下,按照刘智的方法,将士兵和民夫各自分成十二部,每一道城门各有四部,让他们轮番守城,这样算下来,将士们其实只少睡两个时辰,每一部分都得到充分休息,并没有影响到明天的战斗。 过了约有一刻,锣鼓再次响起,魏军将士得了陈智略命令,虽是严加防范,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果然过了没多久,那锣鼓声便没了声音。 隋军的锣鼓声很有规律,每一律响一次,躺在床上的陈智略连续等了两个时辰,发现隋军始终没有出现,也便放心的沉沉睡去。如是搞了两三个时辰,城中守军甚至连同夫民不再当了回事,一夜时间就这样在密集的锣鼓声中渡过了。 黎明前的黑暗到来之际,守军经过一夜骚扰,值夜士兵、民夫昏昏欲睡,而包括陈智略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放心入睡。 一名士兵向正在城楼上睡觉的陈绍汇报道,“启禀将军,有士兵发现城外有动静了,好像有战马的嘶鸣声。” “整个晚上不都这样的吗?不这样真实,哪能起到疲兵的效果,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很正常…”陈绍迷迷糊糊的答了一句,又睡了过去。 这名士兵想了一想,觉得也对,马嘶声、马蹄声似乎也一直伴随着锣鼓声。 宋城城外,两支人马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城下。 裴行俨带领一万精骑,等待在东城门一里之外,身后一万士兵手执武器,精神抖擞的耐心等待着。 裴行俨骑在战马上,利用千里镜认真的注视着一里外东城门,外面虽然是一片黑暗,但城上点着火把,所在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城门的情形。 他亦是身经无数场战场的大将,早就没有战前紧张和兴奋,无论城内将士是否成功夺得下城门,都要在今晚发动攻城之战,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宋城,明晚骚扰的话,魏军绝对不像今晚松懈。 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妙计,而是直指人心,也因此疲兵之计屡试不爽。 这时,约好的时间终于到来,有千里镜辅助的裴行俨清晰看到一伙黑衣人在悄无声息的杀人,然后涌上城头的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吊桥缓缓放下,两边城门几乎是同时打开。 “将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我杀!”待到城头上以火把打开暗号,裴行俨已经不再怀疑。 “杀。” 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黑压压的军队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涌进城门,而城内,仿佛应和裴行俨一般,声声凄厉的惨叫之声响彻来开。 大军入城。 当街就遇到惊惶失措的一支魏军,不用裴行俨命令,前方的将军便发射强弩,一支支闪烁着冰冷寒芒利箭掠地而起,无情的收割着守军生命。 突如其来的大军让城东守军都惊恐万状,顿时一片大乱,纷纷丢盔卸甲,没命地向城下奔逃。然而他们所面临却是一支钢铁之师几乎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之军,马蹄过处,疯狂逃窜的士兵都被轻易刺死、踩踏成泥,死状奇惨。 见到城东已经处于城内隋军的掌控之内,裴行俨立即朝着街道直冲,众人一连奔跑还一边大喊:“陈将军有令,全军停止抵抗。” “陈将军有令,全军停止抵抗。” 在裴行俨鼓动之下,闻讯出来的守军也开始混乱了起来,尤其是大家都在“陈将军有令,全军停止抵抗。” 这无疑让很多人信以为真,大家不明就里,又见隋军大举入城,喊杀声震天,估计城门已经宋城已经不保,都纷纷的弃械投降。 。。。。 此时,得到消息的陈智略急急忙忙的往城东赶来,他和甲而睡,就在他睡得太熟之时,东城忽然爆发出一片喊杀声,等他出门之时,只见东城火光冲天,这令他大吃一惊,带着亲卫前来救援。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上了隋军的当了,对方根本不是疲兵之计,而是实打实的攻城,自己以常理来忖度隋军,导致有了今晚之事的发生。 当他带着亲卫到了街道之上,只见熊熊大火之中,一支骑兵奔腾如狂潮,俨如汹涌的洪水向了自己。 “裴行俨?” 陈智略瞪大了眼睛,随即凄厉的怒吼道:“快御敌!” 命令一下,陈智略自己却是疯狂的向后退走。若是单打独斗,陈智略或许还敢跟裴行俨掰掰腕子,但此刻面对着隋军汹涌突击,他只能保全自身才能更好指挥大军作战。 裴行俨并未追击,在杀散这支魏军之后,立刻折道向南,不等那些军营中跑出来守军有所反应,天空中就响起一阵如同蜂群掠过的嗡鸣,不少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却见漫天雨丝中突然多了些东西。 冰冷的箭矢撕碎空气,咆哮着朝着整个兵营罩了下来,在一众魏军凄厉惨叫声中,一朵朵凄艳的血花显得无比刺眼。 一通箭雨过后,魏军刚组织起来的阵型彻底被打散,裴行俨将手中马槊一摆,厉声道:“随我杀!” 当他杀到南门的时候,以人字梯偷偷入城的将士正与魏军守军战得正甘酣,两支军队在门口爆发了激战,双方混战在一起,长矛相击、刀劈剑砍,异常惨烈。 他让副将率领一卫士兵下马登上城头夺城,自己则率领士兵杀向了城门,马槊狂舞,如同一道道旋风在乱军之中掠过,卷起了漫天残肢断臂。 随着裴行俨为首的隋军大发神威,守城士兵终于抵挡不住,纷纷让过这支骑兵,跑到街道两旁,跪地请求饶命。 数百名隋军士兵冲进城洞拉开城门,城头上吊桥也放下,城外等候多时的将领达了进城的命令,五千骑兵杀进城中。 裴行俨也不理会南门,又带着与自己入城的士兵调过马头,向北杀去。 陈智略好不容易聚集了一批将士,他们还没来得及站稳阵脚,便被溃散而来的兵马冲溃。 不到两刻时间,大半个城池被隋军占领,裴行俨这一回放心了,索性带着一支骑军紧紧地盯着陈智略,让他根本无力指挥大军,而裴行俨这边的战士,却在城内逐步蚕食敌军 完了! 陈智略无奈,只能带兵西门奔逃出城。 他现在只能退到一路向西,逃去淮阳与李密汇合。 “陈将军,别跑了,裴行俨并未追出来。”逃了大约五六里,一名偏将赶到身边喘息着说道。 “什么?”隋军没追来本是好事,但在陈智略耳朵里却不啻一声炸雷。 之前攻城隋军其实并不多,他不觉得这样一场成功破城之战,隋军不会倾巢出动。 “快起来,赶快走!”陈智略慌忙对着一群将士厉声喝道:“再不走,死了可别怨我没有提醒!” “杀” 几乎就在同时,原本静谧的夜色之中,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之声,几乎整个大地都在震颤一般。陈智略连忙迎声望去,当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夜晚照得形同白昼。 一支骑兵如同一道黑色洪流,狠狠地撞在混乱不堪的魏军之中。 “轰~” 无数身体被撞飞,冰冷的锋芒漫天,惨叫震天。 陈智略看着自己仅剩的军队被这支如同人间凶兽一般的骑兵迅速吞噬,抑郁之气自心底升腾而起。 “我投降!” “我投降。” 凄厉的喊叫声中,士兵纷纷丢掉兵器,跪在山道两旁,呼啸而过的骑兵没有理会这些魏军,继续冲锋厮杀。 对于魏军而言,这是一场有输无赢的绝望战斗,他们是经历一场败仗的逃兵,如今却要面对声名赫赫的大隋骑兵,光是骑兵那磅礴威压,便足以让这些士气低靡的残兵败将心胆俱裂,仅存的战斗意志在刹那间荡然无存,剩下的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和数不尽魏军将士选择投降。 陈智略看着越来越多的战士选择了投降,心知大势已去,看着从背后杀来的裴行俨,陈智略仰天狂嗥一声,发出一声绝望怒吼:“陈智略在此,裴行俨可敢与我公平一战?” “不忠不义的弑主之徒,有什么资格谈公平二字,有什么资格与我裴行俨公平一战?”早就关注他的裴行俨冷哼一声,猛地取下马背上的强弩,一支利箭闪电般射向了陈智略。 失去心智的陈智略措不及防,那只利箭射穿了他的咽喉,发出了一声闷哼,手中大刀落地,坠落在地。 …… 裴行俨把这间战事交给了在此埋伏的高雅贤,率领追兵返回宋城。 此时隋军主力已经全部入城,并控制住了宋城各个城门,城内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躲在家中不敢外出,也不敢开门放外面的进入自己的家里,以免落得通敌之名。 一队队隋军骑兵高举火把,在宋城大街小巷之上奔驰游走,将隐藏在各个角落的魏军逃兵、溃兵驱赶出来,负隅顽抗者皆被当场格杀,至于那些趁机抢劫者也被抓捕到街上斩首,成群魏军士兵被隋军驱赶去城中广场集中。 第667章:揣摩敌意,世绩设局 次日正午,徐世绩正在滕县大营观看地图,思索对敌良策,从奉命北上之日开始他就没有安生过,一直在前线营造防御工事、训练军队,很少涉足过彭城,随着大战将临,时间都消耗在了滕县防御之上。但是他想安心布局,王伯当却不会。 他和单雄信与王伯当的明争暗斗是全军公开的秘密,说到底还是草莽气息浓重,一山不容二虎。 王伯当是李密的义弟兼徒弟,从小就跟着李密出生入死、忠心耿耿,论和李密的关系,天下无人能及,就连一起参与杨玄感之乱的房玄藻也远远不如。所以王伯当能够出任左屯卫大将军、吴郡郡王这种职位属于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单雄信和徐世绩在瓦岗军资历雄厚,军中威望极高,再加上他们在关键时刻几次支持李密改制,为瓦岗从乱匪走向正式建造的魏国做出了极大贡献,论功行赏,他们二人也被封为大将军、郡王。 号称魏国第一将的单雄信和王伯当都是郡王,但在官职上却有了高下,两人都是屯卫大将军,不过向来都有左上右下之说,于是王伯当高出单雄信半筹,这其实是亲厚上的区别。 可就是因为高了这么一点,单雄信名为大将军,实际上却沦为魏**中第三号人物,使他心中极为不服,他觉得王伯当寸功未立不说,还先后丢失了洛口城、金墉关等要地,有何资格爬到他的头上? 相对而言,徐世绩识大体、顾大局、大度有方,每次指挥行军作战都能筹划有度。临敌应变是合乎机宜。与人一起谋划计策时,能辨别好坏,听到别人有好计谋,便听从而为。所得的赏赐、功劳大都分给手下将士。因此将士们都愿意为他效死力。 他深知魏国根基不稳,远不是内斗之时,必须要齐心协力才能共度难关,故而当起了和事佬,结果却没人理解他的苦心,不但单雄信不爽、王伯当也觉得他是左右逢源的小人一个,更因为他和单雄信是生死之交,对他十分敌视。 当初李密本来是给徐世绩安排孙长乐、闻人遂安、乐伯通当副将的,可因为孙长乐是王伯当的人,不甩徐世绩的账,于是把陈智略换了来。 徐世绩现在的心情也异常沉重,前天传来消息称,杜伏威并没有南下辅助张镇周,而是虚晃了一枪,趁着兵力空虚之际,占领了沿海的东海郡,与此同时,尉迟恭率领三万铁骑模渡淮水,入侵了下邳郡,这两郡在江都未失之时,都是处于腹心之地的内郡,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兵,所以二将来袭来之时,几乎没有打过一仗,所到之处,各县官吏纷纷弃城而逃。 从眼前的局势来看,他们完全被隋军牵制住了,个个都有沦为孤军的危险,依照徐世绩的想法,最好是趁着隋军尚未完成分割包围之时,干脆就放弃处于四战之地的彭城,合兵一处,坚守梁郡、谯郡、淮阳即可,只要坚持一年半载,没准天下有变,魏军能够得以突围。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忽有一名亲兵带着另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很快就出现在了徐世绩的面前。 徐世绩转身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被带来的士兵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将军,梁郡方向来报,黎明时分,宋城被隋将裴行俨、高雅贤攻破,陈智略、陈绍、刘智等文武尽皆战死。” “什么?” 徐世绩听了这话,手不由得一紧,将桌案上的文房四宝打翻在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宋城一失,梁郡将无一城能阻隋军兵锋,要是全线失守,则意识彭城只剩下极小极小的北方属于魏军,一旦尉迟恭和杜伏威进入彭城,那他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偏将乐伯通拱手说道:“将军,请给末将一万兵马,末将立刻前去救援宋城”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徐世绩摇了摇头道:“裴行俨是隋军之中的宿将,杨侗发动的大战从来没有缺席过,这些年一直独自领兵,他怎么会给我们救援的机会?而且他们来去如风,我想虞城恐怕也是陷落多时了。” “虞城有五千守军,不会这么快沦陷吧?”乐伯通有些不太相信裴行俨会这么快。 “乐将军有所不知,隋军主将甚是霸道,十分推崇杨侗提出的‘闪电战’,日行数百里很正常,裴行俨这人算是张须陀的带出来的徒弟,也是一个霸道的急性子,若是虞城守军不降,他必定下令攻城,怎么会给我们救援时间?更何况虞城只是一座小城,根本坚守不住多久。” 还有一句话徐世绩没有说,那就是魏国岌岌可危,朝不保夕,失去主将掌控的将士怎么可能为魏国陪葬? 闻人遂安叹了口气,满脸忧愁的说道:“素闻隋军没有步卒,而彭城全郡无险可据,若隋军四面合围,咱们只怕难以坚持多久啊。” 这话说到众将心坎里去了,他们的军队虽然号称十万,可分守各处之后,能够当作机动之军的兵力极少,而因为杨恭仁兵势过多,他们甚至连兵力都抽调不出。要是隋军步步紧逼,拼消耗也能把他们耗死,打都不用打。 摆在徐世绩面前的难题,不是去救援梁郡,而是如何率领彭城之军脱困而出。 梁郡那里既然已经落到了隋朝之手,想要夺回几乎等于不可能,派兵过去的话,少了是给裴行俨送人头、送功勋,兵马多了,杨恭仁、尉迟恭、杜伏威忽然攻来又咋办?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夺回了梁郡,也没有什么战略意义了,裴行俨的兵马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在哪儿不能落脚? 没有粮食,他可以去颍川,可以去荥阳、济阴,也可以跑去跟杨恭仁汇合,要是大胆一点的话,还能杀入谯郡,就地打秋风就是了。 关键是人家兵马不少,夺回梁郡的可能性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再说了,他徐世绩要是大举出兵,杨恭仁、尉迟恭、杜伏威和颍川的谢映登难道还会坐看热闹不成? 裴行俨占领梁郡的目的自然不用多说,肯定是为了掐断彭城跟谯郡、淮阳的联系,因此如何打通与淮阳的联络,保持两者的联系,就成了眼下最大难题。 面对着兵多将广、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隋军,徐世绩心中大生无力之感,终于体会到了李唐这些年的酸甜苦辣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纵然你有万千计谋,都翻不起一朵浪花,只能束手束脚的顺着对方的节奏来办。 众将也全都沉默不语,思考着解决问题的方法。 闻人遂安忽然提议道:“自古以来,久守必失,依末将之见,不如放弃彭城北部,率领大军退入彭城,在汴水南岸防御隋军,与此同时,在萧县安营扎寨,派遣兵马驻扎,这样进可威胁梁郡砀山、下邑,退可保谯郡未失,只要萧县在手,我们与圣上的联系就不会断。反而因为缩小了防御范围,彼此之间的支援也近了很多、便捷很多。” 闻人遂安的建议刚一说出口,一名偏将便立刻反对道:“隋军皆骑,哪怕是步兵和后勤兵也有战马驮运攻城器械,要是咱们全线撤退,怎么防住沿着官道而来的骑兵?就算防得住,谁来断后啊?” 闻人遂安沉声道:“从目前来看,隋军很快就会从四面八方杀来,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放弃汴水以北的广袤大地,否则的话,只会被隋军一步步蚕食干净,除此办法之外,你们说应该怎么办?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众将听了这话又沉默了下来,正如闻人遂安所言,他们现在的情况是守也守不了多久、打又打不过,唯一的办法只能当认怂后退。除了闻人遂安的法子,他们哪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 徐世绩沉吟道:“隋军人多势众,又都是来去如风的骑兵,想要防,是防不住的。就算他们不来攻打大营,只需斩断我们的粮道,大军也会不战而溃。如今之计,只能快刀斩乱麻、退而求其次了” “退而求其次?”众将疑惑的问道。 徐世绩点了点头:“我的意思是搬空大营,连夜南撤,兰陵守军退到良城和微山之交,接应大军;同时通知丰县守军进驻萧县,防止裴行俨入境。” “除了后勤辎重兵全力南撤之外,主战之师分成三部,交替掩护。彭城城墙高有三丈,外有汴水为护城河,城中尚有二十多万石粮草专供大军食用,加以我们带回去的数万石,最不济也够我们坚守一年之用。” 众将听了徐世绩的分析,纷纷点头:“如今之计只能如此了。” 见众将答应下来,徐世绩便下令道:“闻人将军骁勇多智,善于随机应变,由你率领一万大军护送辎重兵,现在即可组织辎重兵装物上车,入夜即可南下。记住,尽量小心,万不能让对面的隋军发现。” “末将遵命。”闻人遂安拱手应命。 “乐将军。” “末将在。”乐伯通连忙起身。 “你为第二路,带领两万士兵在昌虑县北三十里外的丛林设伏,为后军断后。至于剩下的三万大军为后军,由我自己率领。”徐世绩说道。 闻人遂安一听,连忙说道:“将军是一军统帅,个人安危关系到大军的生死存亡,要不还是让末将来断后吧。” 徐世绩是个极具人格魅力的人,经过大半年相处下来,闻人遂安、乐伯通等等后来之将,对他心服口服。 “放心吧。”徐世绩欣然一笑,豪迈的说道:“我并不只是单纯的撤退,更不会白白的把大营送给隋军,隋军要想拿走,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也让他们知道我大魏王朝将士不弱于人。” 闻人遂安问道:“将军打算伏击隋军吗?” “不错。”徐世绩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道:“隋军这些年从无败绩,这短短的时间内,杨侗奇袭了江都,取得一连串的胜仗,而裴行俨又在今天拿下了宋城。他们屡战屡胜,定生骄傲之心,人一旦骄傲了必定麻痹大意。而与我军对峙的乃是隋朝尚书左仆射杨恭仁,此人虽是知兵之士,可到青州这么久,始终没有取得一点战绩,颜面上难免过不去,这就难免会有争胜之心。再加上撤退是我军唯一之选,又没办法对付骑后,他一定认为我们急于趁夜离开,而不会想到大营还留下后手。” “将军足智多谋,末将佩服。”众将心服口服。 “大家下去安排吧,务必各守其职,不可懈怠。” “诺!”众将领命告退。 待到众将兴高采烈的离开,徐世绩不由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668章:计中计,各有所忌 傍晚,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远处的森林和山脉仿佛笼罩了一层薄薄轻纱。在邹山南麓隋军中军大帐,摆放着一架长五丈、宽三丈的沙盘,整个长江以南的地形、城池、山川、河流一一俱全,做工十分精致。 杨恭仁默不作声的注视着彭城郡滕县,裴行俨不负他之所望,轻而易举就把梁郡宋城占领,兵不血刃的逼降了虞城、柘城等县,高雅贤率领两万骑兵向砀山县方向推进,另外一部则由裴行俨率领着坐镇于柘城县。 砀山县位于济阴、梁郡、彭城、谯郡四郡交界,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裴行俨驻军于此,一方面可以从西面攻打彭城,呼应己军,击败徐世绩,另一方面可以进入谯郡,威慑淮阳的李密军,与此同时,还能沿着官道西进,直接从柘城县境杀入淮阳鹿邑县,可以说,裴行俨囤军这两县,是一个极为刁钻的决定,如同两把匕首,分别抵在李密脑门和徐世绩心脏部位,让两人寝食难安,但他也不是没有缺陷,那就是他本身只有四万军队,这一分兵,各县只有两万人,徐世绩这边有自己看着,倒是无所谓,但是李密那里呢?谢映登看得住吗?也不知李靖那老小子何时到达颍川,要是无法及时到达,李密极有可能先发制人,对高雅贤发动猛烈攻势,一旦梁郡失守,那李密和徐世绩即能合兵于梁郡,然后打回东郡、东平郡,占据八百里瓦岗寨和八百里巨野泽(梁山泊)。 尤其是瓦岗地处黄河的东南岸,北临黄河白马渡口,南与通济渠相望;西边跨黄河距永济渠不过百里之遥,瓦岗正处在南北大运河的喇叭口外。南北运河是隋朝的交通大动脉,瓦岗堪称军事战略要地。然而就瓦岗而言,在东郡境内又是个偏僻地方。这里因黄河多次泛滥,造成土岭起伏,树木丛生,沟河纵横,芦苇遍野,这种环境既便于屯兵,又便于出击。这也是翟让便选择瓦岗为揭竿造反之地的原因,翟让之所以从小到大、由弱到强,主要就是得益于控制了这个要地。 要是他们重新立足于这人易守难攻之处,朝廷大军一到可以山川里躲,等到朝廷大军退去,又可以为祸乡里。与那可怕的后果相比,杨恭仁忽然觉得裴行俨手中的兵力实在是少了些。 为今之计,只能尽快歼灭徐世绩所部,然后以一个铁桶之势把李密困死在淮阳。 哪怕是强攻也再所不惜。 副帅左天成、樊则、麦孟才见他沉默不语,也不打扰,各自望着沙盘,以及横亘在眼前的精致小巧营盘。 “启禀大帅。”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在帐门口禀报道:“斥侯有紧急情报来报。” “让他进来。”杨恭仁说道。 不一会儿,一名斥侯走进大帐,“参见大帅,诸位副帅。” “关键时刻无需多礼,你说说,你们巡视查到了什么?” “回大帅,末将等人用千里镜在树上远观魏军大营,发现魏军调动频繁,他们的辎重兵堆着沉重的马退向了南营,地上下都留下了很多车辙,上面盖着油布,看不清是何物,不过从形状来看,应该是粮食和一些拆卸下来的攻城器械。” “可有详细消息?” “辎重兵、民夫约有两万人,旁边还有一万士兵在说着什么。”斥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你确定吗?” “半点不假。” “多派几支斥候,盯着魏军大营,得到有利情报立即回报。” “喏。”斥侯应声而下。 “大帅。”左天成拱手说道:“依末将之见,徐世绩打算逃跑。” “何以见得?” “梁郡失守,彭城郡汴水以北处于我军多面包围之中,我军可以从梁郡、济阴、鲁郡、琅邪、下邳对徐世绩进行包抄。如果徐世绩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他一定会在我军合围形成之前退往汴水以南,有谯郡为西面屏障,他只须镇守三个方向即可。”左天成说道:“否则的话,他不被困死,也被生生饿死,要是再加上疲兵之计,他这六万大军不战而溃,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所以,撤军是最明智的选择,要是换作末将也会选择撤军。” “左将军所言极是。”杨恭仁点了点头,说道:“当机立断、毫不拖沓,徐世绩是个人物。” “大帅,这是天赐良机。”樊则说道。 “不急不急。”杨恭仁笑着说道:“且等斥侯带来更精准的情报再做决定。” 说完,杨恭仁便向目光重新瞄向了沙盘。 这一带水网密布、沼泽横行,土地肥沃,和平年代人口众多,是大隋的产粮重地,李密最初选择彭城为都城,便是看中这里能够产出大量粮食。 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分布着大一片片森林,一条条清澈见底的河流从森林内穿流而过,像玉带一般般蜿蜒在平原之上。而隋军军营这一带地势平坦,河流不多,非常适合于骑兵作战,也因为隋军抢占了这块平原,所以徐世绩只能硬着头皮在这片不利于自己作战的原野扎营对峙,若不如此,隋军便会趁势南下,不过他也派人掘沟壑,引独山湖水为‘护营河’,这倒是给了隋军造成一定麻烦,不过水势平缓,真要填埋的话,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大帅是打算夜袭吗?”旁边一员小将轻声问道,他是尉迟恭的长子尉迟宝琳,他和程咬金长子程处默随军历练,他们二人也是武将子弟之中,年纪最大的人。 杨恭仁看了他一眼。 尉迟宝琳立刻自嘲地笑了起来:“末将明白了。夜战是我军优势,自然要充分利用起来。” “不错。”杨恭仁笑着点头道:“徐世绩率领这六万人,其中有四万魏军精锐,他们在中原先后和王世充、宇文化及作战,说是身经百战毫不为过,战斗力并不弱。我军士兵这些年来也一直在作战,十分辛苦,应该让他们早日荣归故里。作为主帅、主将,我们应该发挥自己的优势,在战场之中尽量减少伤亡。” 尉迟宝琳明白杨恭仁是在告诉自己要爱惜士兵,连忙说道:“末将记住了。” “记住就好。” 程处默见杨恭仁位高权重,却比自己那个高兴就骂娘、不高兴就赏几巴掌的老子好说话,说道:“大帅,末将有一事求教。” “你问吧。”杨恭仁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需要斥侯的情报最终确认,闲着也是闲着,也便与两个晚辈唠磕了起来。 “为将者要爱兵如子,那薛大将军在襄武城下弄死了十多万名奴隶,难道他不是爱兵如子?” 杨恭仁笑了起来,说道:“他爱兵如子,所以不让我大隋的士兵去攻城,而是让那些异族奴隶上……” “异族奴隶不是人?” “当然不是了。”杨恭仁教导道:“奴隶在作战的时候是人形攻城器械,闲着是修路、修水渠的人形锄头、人形铁锹、人形铁钎。” 众人尽皆大笑。 这时,又一名斥侯来报:“大帅,魏军辎重由一万士兵护送南下,另有两万人衔尾南去。” “知道了,再探。” “喏。” 杨恭仁看向几名副帅,缓缓的说道:“如此看来,徐世绩确实是连夜撤军了。对此,诸位将军有何看法!” “大帅,末将觉得这是一个相当好的机会,我军应当进兵,不让徐世绩成功退到汴水南岸。” 左天成先是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接着说起了自己的主张:“末将觉得应该兵分两处,一处拖住魏军大营中的三万魏军,若是营中魏军不动,则不必去理会;若是出营,则集重兵歼灭,将这三万大军困死在这里。另一支则骑兵袭击他们的粮食辎重,这里是我大隋地疆域,只须留下一支军队驻守大营,不用担心粮道被断。我们完全占据绝对优势。待到骑兵功成归来,魏军大营不攻自破。” 杨恭仁点头暗赞,若以左天成的打法,破魏军不难,唯一的缺陷就是难以大胜,而且情报上说魏军还有两万大军跟着辎重兵走了,这一支军队的命运绝对是掩护后军、保护粮食辎重,还有可能半道而击,若不将这支军队歼灭,骑兵有极大的风险。所以,这还是一出险计。 左天成看向杨恭仁,郑重的说道:“只是此法颇险,若是这支军队不慎让魏军击破,留守大营的军队又未能及时将之歼灭,直袭辎重的骑兵将会成为一路孤军。” “大帅,断后之军绝对是魏军主力,正所谓指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末将认为我们集结优势兵力,以雷霆之势破了魏军大营,然后再去追击另外两支队伍。主力之师都败了,我想那两支军队必将人心惶惶,破之不难。”樊则拱手一礼,接着又出了此策的缺点:“末将此法比较稳健,不用考虑中途伏兵,也不用担心被敌军从背后偷袭,;但也容易错过另外两支队伍。” “大帅,樊将军战法不错,末将附议。”麦孟才点头认同。 “你们的建议都不错,但是你们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见到众人看来,杨恭仁说道:“我指的便是魏军大营。” 说到这里,他指着魏军大营的模型,说道:“这是一个死阵,稍加改变,便是一座杀机四伏的杀阵,多少人进去都是有去无回。” “圣上遇到的八门金锁阵吗?” 麦仲才吞了吞口水,他可是知道的,骁果军叛军好几千人进了八门金锁阵,结果一个都没有活回来,可是魏军却无一人伤亡,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叫**阵,与李靖创立的六花阵极为相似,只不过两者外观相似,内里肯定各自不同。”杨恭仁说道:“大业九年,杨玄感起兵造反,先帝让我负责征讨事宜。我以一万多名郡兵在破陵大败叛军,靠的就是**阵。” “结果呢?”尉迟宝琳忍不住问道。 “我是诱叛军入营,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只不过我的营盘比较小,只是烧死五六万叛军。” “这么说徐世绩是打算引我军入营,然后一把大伙把我们烧个干净?”麦仲才问道。 “但我们先放火,结果就不一样了。” “大帅是说我们先一步点火了?” “当然了,既然徐世绩都摆好了烧烤盛宴,我们还客气什么。”杨恭仁语声之中流露出了一股森然的气势,他本不想这么狠地,但一想到几万隋军的安全以后,心态就不同了。 “只是这老天下雨了,大火烧得起来吗?” “雨不大,完全没问题。” 杨恭仁话音刚落,一名斥侯又来禀报:“启禀大帅,魏军士兵在营盘内和兵帐铺设东西,远观是似易燃之物。” 众人一听,不由得替徐世绩默哀起来。 这个徐世绩实在太倒霉了。 居然遇到玩过一回火攻杀阵的人。 “这是千里镜的功劳。”左天成深为感慨的说道:“有了此物,无论何人想要偷袭我军几乎都不可能,而且能够令斥侯观测到敌军大营更详细。” “凡事无绝对。”杨恭仁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千里镜的作用确实不小,但说凭这个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那就有些夸张了,毕竟还有很多地形是千里镜无法一窥全貌的。千里镜和骑兵三宝一样简单,容易让人学了去。如今也是敌人不知道我们有这种利器而已,否则的话,他们也能造得出来。” 麦仲才这时候虚心求教:“大帅,我们放火应该注意哪些?” 杨恭仁似乎是玩火行家,问题一出就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首先是火种,其次易燃之物。” 杨恭仁说得一点不错,若是火种少轻易就被扑灭,历史上所有成功的火攻之计,都是有充足火种。火种多得让敌军扑灭不了,才能成功,当然了,易然之物也是关键。 左天成沉吟道:“我们也不知魏军铺设了多少易燃之物,总不能让我军将士入营去送死,而且魏军大营极大,派兵放火箭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大营烧着。不如我们效仿圣上火烧同罗人之计,在魏军大营东、北、西三门弄上几百匹马,只要在马身上挂满茅草,所到之处就是火种,不需多久,魏军大营定然会陷入一片火海当中。” “左将军这办法可以,放火之事就这么办。”杨恭仁笑着说道:“既如此,事情就好办了。魏军既然想把我军诱入大营放火烧,想必是不会和我们持久作战的。我们干脆将两策合一好了,留下南门当他们的退路。就是一部军队拖住营中魏军,一部骑兵假装南下,再调头回来收拾营中逃兵,先合力破了大营,然后再去追杀另外两支魏军,以我们骑兵速度,要追上他们,很容易的。” 说到这里,杨恭仁站起身子,喝道:“众将听令。” 帐中众将皆都站立了起来,甲叶撞击,发出了一阵声响。 “麦将军,你一直追随在圣上身边,参与过很多次突袭异族之战;论用骑经验,帐中以你为首,你带两万骑兵南下,于魏军大营五里之外埋伏,等到溃兵到达立即攻击。若是遇到徐世绩,尽量生擒。” 大隋第二军团也是善于骑战的军团,所以并没有跟秦琼去江夏,而是由杨恭仁统率,所以杨恭仁并不是没有主战军队。 “末将遵命。”麦仲才躬身应命。 杨恭仁看着樊则,笑着说道:“樊则将军,你点齐一万奴兵待命,等我们破了魏军大营,便让这五千奴兵南下,任务是把魏军那两万伏兵引出来,然后由麦将军的隋军士兵支援。千万就记住,别把自己也陷了进去。” “末将遵命。”樊则忍笑应命。 “左将军,你负责攻营。记住,攻营的话就让奴兵上。” “……”众将无语长叹。 奴隶果真不是人,使用起来毫不心疼。 杨恭仁严肃的说道:“诸将各司其职,不可懈怠。” “末将遵命!”诸将领命而出。 。。。。。。。。。。 魏军中军大帐内,徐世绩对着一张地图发呆,他心中还在想着对面的隋军,如果他的军队全部能够胜利到达指定之地,那么彭城还有十万大军,在危险的时候,四万多名辎重兵也能顶上一阵子,只是一旦隋军大举来攻,彭城是否能守得住? 不过彭城城是周长三十里的上县,城池高大坚固,防御能力极其强悍,这么多兵力坚守城池,再加上自己的指挥能力,隋军要想攻破彭城城,至少要十五万大军左右和很多重型攻城器,否则很难被攻破,而他的军队则可以攻坚战中成长起来。 徐世绩又想到了淮阳郡的李密,要是他也能和自己同步坚守一年半载,隋军的士气就会受到重创,唐朝见到魏国如此坚韧,必然不会坐观魏国灭亡,就算李渊看不到魏国存在的价值,唐朝朝廷应该也有目光长远之人加以劝说,若坐观魏国败亡,唐朝压力倍增、离死也不远。如果唐军在荆襄战场获胜,那唐军则可以趁势向南发展,席卷整个荆襄、江淮。 这样一来,隋军也将被迫放弃进攻,改为收缩战线,巩固各个要地,战争也会暂时偃旗息鼓,大魏就有了喘息之机,极可能占领青州、徐州,形成从东面威慑洛阳之势,这是最好的结果。 徐世绩微微的叹了口气,从隋军多路出兵之局来看,他徐世绩已经成了隋军首杀目标,要是他能坚持住,谯郡还有守住的可能,如果自己失败了,彭城、谯郡必然落入隋军之手,只有一个淮阳的圣上,如何是隋军对手?魏国所有希望现在都压在自己肩头,自己能否支持得住? 难,难,难。 国势如此,一人之力是何其之渺小?要是他真有扭转乾坤之策,也不会冒险退兵,更不会设下如此残酷的杀局了。 思绪至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奔跑之声,急促的的脚步令徐世绩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禀报将军,斥侯发现了异常!”一名亲兵急声禀报。 徐世绩快步走出大帐,问道:“什么异常?” “斥侯发现约有两万隋军骑兵出动,正向我军东大营靠近。” “东大营?” “正是。” 徐世绩心念一转,忽然明白了过来,隋军发现了己军的异动,是派这两万骑兵去追杀已经南下的士兵,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过对方发现得远比自己要早得太多,要是不管不顾,乐伯通带领的第二路军,恐怕还没有到达预设地点,就被对方追个正着了,什么伏击和接应都是屁话,当下厉声喝令:“派斥侯南下,立即把这消息告诉乐将军,令他择地埋伏。” “喏。”斥侯应命而退。 “敲响警钟,命全军备战!”徐世绩足智多谋,心知隋军不会不管那一支骑兵,至少也要派人将自己拖住,免得那支骑兵腹背受敌。 ‘当、当、当……’ 清脆急促的警钟声在魏军大营内回荡起来,整个大营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魏这士兵都是和甲而睡,一听钟声便纷纷从大帐里奔出,这三万人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师,事先又得到了通知,并没有出现混乱,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纷纷就位。 这时,又有斥候飞奔来报,“启禀将军,隋军大举出动,人数约有七万之多,他们正向大营缓缓杀来,看样子应该是打算连夜作战了。” “我知道了。”得此消息,徐世绩反而大大的松了口气,至少隋军不知道自己在营中的布置。 七万人,可惜了。 不过战争,历来就没有仁慈之说。 徐世绩微微思索了一会儿,忽然下令道:“除了放火的将士,余者尽数撤往南营,另外三门大开营门、点亮灯火。” 听到这道命令,大小将校尽皆愕然。 “将军,这是叔詹奇计?”一名偏将询问。 叔詹奇计就是大名鼎鼎的‘空城计’。 空城计其实是一种心理战术。在己方无力守城的情况之下,故意向敌人暴露我城内空虚,这就是所谓的“虚者虚之”。敌人怀疑城内有埋伏,生怕陷入埋伏圈内。但这一种悬而又悬的险策。使用此计的关键是要了解和掌握敌方将帅的性格特征。 公元前666年,楚国公子元浩浩荡荡的攻打郑国。一路直逼郑国国都。郑国国力弱,都城兵力空虚,根本无法抵挡楚军进犯。 郑国危在旦夕,有人主张纳款请和,有人主张决一死战,有的主张固守待援。但是这些主张都难解亡国之危。 这时郑国上卿叔詹出了一计,命令士兵全部埋伏于城内,不让敌人看到一兵一卒。令城内店铺照常开门,百姓往来如常,不露一丝慌乱之色。然后大开城门,摆出不设防的样子。 楚国公子元认为有诈,不可贸然进攻。先进城探听虚实,于是按兵不动。这时齐国接到郑国求援,已联合鲁、宋两国发兵救郑。公子元闻报知道三国兵到,楚军定不能胜。还是撤退为妙,他担心撤退时敌军追击,于是人衔枚、马裹蹄连夜撤走,所有营寨都不拆、旌旗照旧飘扬,反过来用空城计成功的欺骗了叔詹,得以安安稳稳的退出郑国国境。 这就是历史上第一个成功使用空城计战例,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敌我双方都用,而且全都成功了。 “不错,正叔詹奇计。”徐世绩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们本来就打算放弃大营,与其徒增死伤,倒不如让隋军疑神疑鬼一阵子,这样,也能为乐将军他们多一点时间。” 这出‘空城计’是徐世绩在隋军反应太快,而不得不采用的办法,兵力上,隋军现在占据着绝对优势,要是再派一两万骑兵南下,乐伯通、闻人遂安都得完。 要是空城计能够成功拦下隋军,亦或是引隋军全部入营,乐伯通和闻人遂安都能成功退往彭城城。 徐世绩望了望远处冲天火光,嘴唇都咬出血来了,手心也是捏了一把汗,一颗心更是砰砰狂跳,他现在担心的是隋军在营前与自己对峙,然后再派一支骑兵南下,这样的话乐伯通、闻人遂安也得完。而他让士兵退入南营,也是为这一个担忧设下的伏笔,但在旷野之中,步卒怎么和骑兵打? 第669章:大势浩荡,顺昌逆亡 在熊熊火光之下,闻讯过来的杨恭仁看着洞开的营门,不由笑了起来:“连空城计都用上了?” 左天成怪异的望着大门,“会不会是诱敌之计?徐世绩狡诈异常,不可不防。” 一将说道:“我觉得不像,徐世绩此举乃效仿春秋时期叔詹的‘空城计’,我们明明知道他还有三万大军,他搞这一手有何益处?分明就是故弄玄虚。” “不可,徐世绩故意学习空城计,显出这是一座空营,让我们误会,实际上他却反其道而行。这里就肯定有埋伏,我军贸然轻进必中其计。” 杨恭仁望着火光冲天、俱寂无声的魏军大营,笑着说道:“营门都开了,连奴兵都不用,直接上火马,各军围困大营各门,准备抓人。” “喏。” “咚,咚,咚……” 巨大的战鼓声响彻天地,在激昂的战鼓声中,数万隋军士兵如潮水遇到礁石一般,从中破开。大地开始微微颤抖,漫山遍野的骑兵犹如两道滔天怒浪朝着魏军大营两则大门进发,而魏军大营此时却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将军,打吗?”营中,一员偏将向了徐世绩,按着刀柄的手都有些颤抖。 “打?怎么打?你再看看我军将士。”此刻,徐世绩不由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身上里衣早已湿透。 徐世绩看得暗自叹息,魏军将士虽然在中原征战多年,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可是包括他在内,都是首次看到如此大规模的骑兵,数万隋军骑兵的威势如潮如浪,狂奔之下给人一种无法匹敌的感觉,单是气势就足以夺人心魄,真要打起来那还得了?出门去打不是送菜吗?所谓的‘以步克骑’不过都是被逼迫出来的战术而已。取胜关键不在于兵种,而是战术。若是手握足够的精锐骑兵,谁吃饱了撑着去研究‘以步克骑’战术。在原野大地之上,真正能与骑兵一较高下的唯有骑兵。从古至今,在与异族骑兵作战之中,很多‘大胜’其实是以人命堆出来的战果,有时伤敌一万,己方却要付出两万人的代价,原因便是异族利用骑兵优势,对移动缓慢的中原军队进行一次次的骚扰猎杀。 作为一名将军,徐世绩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带上这么一支睥睨天下的骑兵,纵横天下。 偏将闻言扭头看去,却见周围守军虽然没有丝毫混乱,但他们只是看到对方铺天盖地的气势,就已经有些惊惶失措了,一旦开战,这些人能够发挥多少战力? 而在这时,魏军大营北门。 数百匹颇有损伤的战马被牵了出来,杨恭仁大声道:“点火。” 在杨恭仁号令下,一匹匹身上载着茅草浇上火油的战马相继被点着。由于杨恭仁知道‘火牛阵’虽然无数次出现在战场上,但很多时候都失败了,失败的原因就是失败者对火牛阵的具体操作方法不够了解,如果读过《左传》就会明白,田单使用火牛阵的时候,是先把牛每四头编成一组,相互联结起来,这样牛掉头不容易,就只能向前跑,不会反噬自己。 反之,‘火牛火马’没有被控制住的话,单个的牛马掉头容易,既可以向前跑,也可以掉头向后跑,这样当然失败。杨恭仁是一个饱读史书、兵书的人物,自然不会犯这种‘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的错误。 他效仿田单那般,让人用木棍把三匹马的颈项连在了一起,并在外沿用枷子从两边夹住,这样一来,火马只能低着头,并列向前冲击,如果不用这个办法,火马就会一匹匹乱闯,极有可能伤及自己。 火势猛然烧得劈劈啪啪着响,迅速冒起了一股股烟火。几百匹马被烧得浑身剧痛,发疯地向对方的营门冲去,蹄声敲得地面发震,战马的撕鸣声在此刻尤为恐怖。 由于隋军是对准营门放火马,所以一排排火马如愿的冲入了魏军大营,狂奔的火马见人撞人、见营踏营,魏军大营一片混乱。 北门、东门、西门都有火马冲击,三个方向的兵营都被徐世绩抹了火油、藏着易燃物,片刻之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与此同时,游弋在外的隋军骑兵将一支支火箭射向了大营,如同繁星下坠,慰为壮观。 万支火箭就是万个火种,倾刻之间火势蔓延开来,火势迅猛燃烧,浓烟滚滚和烈焰火舌卷向天空,将整个大营吞没了。大火连天照亮了夜空。 突如其来的大火使营内魏军哭爹叫娘,调头奔逃,大家你推我攘,互相践踏,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整个大营就像是一个被烈焰包裹的六边形,只有四门勾连的大道尚且无碍,可以作为逃生通道,但杨恭仁早有准备,让骑兵在门口用强弓、硬弩放箭。 魏军士兵战力和兵力本就不如大隋军队,再加上这突发的冲天火焰,漫天烈焰,立刻涌起了浓浓恐惧之情,浓烈的求生欲,使他们拼命想要冲出去。 可尽管魏军士兵为了自己而拼死抵抗,怎奈遇到的是最精锐的主战军团将士。这些战兵为战而生,个个身经百战,意志比钢铁还坚硬。而且他们都知道这场大火是魏军为己方准备的,要不是主帅发现得早,现在被烧的就是自己了,所以火有多大,隋军将士心中的恨意就有多大,恨之入骨、凶猛如虎的隋军将士变成了猛兽一般,一个个出手狠辣,对魏军进行无情杀戮,毫不容情。 “退出南门。” 徐世绩呆呆在站在那里,一动都没有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见到似的,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一切手段到了最后却成了魏军将士火葬场,而且因为自己一念之差,大营就这么轻易地被攻破了,军营失守,眼前这些隋军就会趁胜南下,毫无顾虑的追击杀败乐伯通、闻人遂安,总之一切都是他的责任,他是大魏王朝的罪人。 徐世绩忽然拔出腰间剑向脖子抹去,旁边的校尉见主将失魂落魄,早有准备,见他企图自刎,一把抓住了徐世绩的胳膊,夺下他的剑,也顾不得徐世绩是否答应,大声道:“向南门突围。” 号令一下,鼓声响起。 魏军将士有了明确的逃生方向,丢盔弃甲的向南方奔逃。然而他们还没有离开火光范围,前面又有喊杀声起,马蹄震天。只见两支骑兵从南方以雁形阵杀来,如若一把狰狞的大剪刀,张开口子,朝魏军剪来。 “围堵敌军,投降者免死!” 带兵杀回来的麦仲才高声喝喊。 ‘呜,呜,呜……’ 黑暗中,代表围堵命令的号角声响了起来,一队队隋兵缓缓向魏军逃兵逼近,拦截逃亡的魏军士兵。“投降免死”之声响彻开来。魏军逃兵仿佛如梦方醒一般,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在魏军逃兵投降的时候,被数百骑兵紧密护卫的徐世绩这支军队尤为明显,他们跑了五百步,就有一卫骑兵斜杀而至,一起张弓放箭,千余支箭如暴风疾雨笼罩而下,徐世绩的亲兵们措不及防,纷纷惨叫着从马上栽下。 徐世绩的右肩也中一箭,剧痛让他从失神之中醒来,尽管他在极力的控制身体,但他的战马却已经被射中了无数箭,发出一声长嘶,向前奔了几丈便重重摔倒,将徐世绩掀出一丈多远,这时不等残余的亲兵上前保护,隋军骑兵冲杀而至,将他们尽数刺死,然后警惕的将徐世绩团团包围。 徐世绩挣扎着站了起来,拔剑在手,不为杀敌,只想杀己。 这时候,一身铠甲的杨恭仁在数百名将士的护卫到来,他以好奇的目光审视着徐世绩,问道:“你就是徐世绩?” 徐世绩惨然一笑:“没错,我就是徐世绩。” 杨恭仁说道:“你劝说翟让抢夺运河财物养军,使瓦岗大振,在王世充率军讨伐李密时,多次以奇计大败王世充。你每次指挥行军作战时,都筹划有度。临敌应变时,举止安排合乎机宜。你文武双全、足智多谋,有名帅之姿、国相之能。” 徐世绩愕然:“将军过奖了,败军之将何足道哉,若我真有这份本事,就不会有今天之败。” “这不是我对你的评价,是圣上。”杨恭仁说道。 徐世绩惊讶了起来,他在魏国名气不低,但是在大隋朝堂之上,估计没几人把他放在眼里,杨侗这位当代第一雄主,怎会如此重视他,并给他如是之高的评价 “朝中文武,都是圣上慧眼识英才,并加以重用,事实证明圣上从来没有看错人,若非圣上带出,就没有我杨恭仁的今天,所以圣上说你有名帅之姿、国相之能,那你徐世绩肯定就有。而你文武双全、足智多谋,我们岂能掉以轻心?大势在隋,人力不可挽回。如今李密纵有姜太公、白起、张良、萧何、韩信辅佐,也改变不了他败亡的结局,你今晚之败,非你无能,其实是供你发挥、供你选择的余地不多。” 徐世绩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杨恭仁竟然安慰起了自己,不过仔细想想,大势确实不可违,非人力所能变,他呆了一呆,苦笑道:“杨将军说得好,如今的隋朝可谓是大势浩荡,顺者昌逆者亡,但我绝不会投降。” “不降,我就杀光这些俘虏。”杨恭仁的眼神立刻变得冰冷了起来。 “你敢。”徐世绩愤怒道。 “我杨恭仁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说你全军覆没,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你要是不信,大可一试。” “你……”徐世绩望着一个个浑身是血的将士,心中满是惭愧,大有无地自容之感,他犯下如此大错,岂能再害这些魏军将士,手中的长剑不由自主的落在地上,发出阵阵脆响。 杨恭仁笑眯眯的说道:“既然已经成了隋臣,徐将军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 “怎么表示?”徐世绩没好气的看着这个阴险的老家伙。 “就是让彭城郡的魏军全部弃械投降。”不待徐世绩发话,杨恭仁便大义凛然的说道:“这不是为我大隋王朝,更不是为我自己,而是大家在乱世之中生存不易,活到现在已经是天幸。反正李密离死不远了,又何必多造杀孽?而且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带着你一城城行走,魏军看到你都败了,想必没几个人会负隅顽抗。” “还有,你敢自杀,我就杀你的父母子女和单雄信的子女。” 最后,杨恭仁还警告了一番。 “老贼,你敢。”徐世绩气得差点吐血。 杨恭仁漫不在乎的说道:“你自己都说顺者昌逆者亡,我杀反贼家眷有何不对、有何不可?养虎为患绝不是我大隋的风格,但如果你为国效忠,大家都是自己人,自然就没有斩草除根之说了。” 徐世绩垂头丧气,气得连气都懒得生。 。。。。。。。 正如杨恭仁所料。 随着这一场夜战结束,一切都变得胜利起来。 徐世绩是彭城郡魏军的灵魂,随着他的‘投降’,这对魏军士气是毁灭性的打击,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杨恭仁让将士们手持徐世绩的劝降信,一城城的送去,所到之处,魏军士兵尽皆开门投降,毫无抵抗的接受隋军的收编。其间,虽有死忠李密的小股士兵反抗,却都成不了气候。 这不仅是彭城郡,还包含了右边的谯郡六县,这些魏军眼见大势已去,本就人心惶惶,隋军又频频出动,李密和他的死忠分子又都在淮阳,所以徐世绩的信件一到,便毫不犹豫的弃械投降了。 因忠义双全而名留青史的这种事情,听起来似乎很高大,但放眼古今数千年,真正名青史的又有几人?至少这些魏军士兵不觉得殊死搏斗是个明智的选择,倒不如随波逐流,安分守己的多活十几、几十年。 第670章:捷报频传 钟离郡郡守府,岑文本匆匆忙忙的来到杨侗身边,沉声说道:“圣上,张镇周将军来信,说是吴郡许多坞堡拒不出门,不但不予以配合,还搬空了各地官仓、义仓。哪怕是婉言相劝,也不愿将官仓和义仓的钱粮退回。” 坞堡原是北方百姓躲避战火和盗贼自己建立的据点,四周围设栅栏或是城墙,有的以村庄为一体,有的是以一个宗族为一体。小的有数十户人家,大的有数百、数千户,几乎是变相的城池。但是这种坞堡在江南实属罕见,不过自南北朝以来,天下动荡不安,反贼盗贼多不胜数,南方的一些家族也均有类似的避祸之地。早在大隋太平年景,江南各地皆在士族掌控之中,同气连枝的官员们亦对很多逾礼的坞堡睁一眼闭一眼,只要这些不造反,自然懒得去理会。 “意料之中。”杨侗冷冷一笑,“张镇周一路上,遇到的阴谋诡计多不胜数,这种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圣上是说,让张将军杀开坞堡?”岑文本明白杨侗的意思了。 杨侗呵呵一笑:“大军在侧且敢明抢官仓、义仓,这些人得有多么贪婪啊。一军队调回,恐怕百倍为之,他们既然把刀柄递了过来,朕干嘛不捅上一刀子?” 张镇周分兵收复李密占领的南方八郡,兵锋所至,各郡县慑于大隋军威,加上民心倾向于大隋,所以很多不安分的人不敢硬碰,但是暗地里的阴谋诡计可不少。张镇周一行只是凭借军威,便连收复了丹阳、宣城、毗陵三郡全境,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但是很多地方豪族大多存有不轨之心。张镇周把军队驻在城外,一是担心大军入城,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二来也是给这些人一个图谋的机会,从而让朝廷有收拾他们的理由,毕竟关乎着自己的江山是否稳定,若大军一路横扫而过,每县皆降,待军队离开后这些人就会立刻依然如故、不知收敛的为害地方百姓,继续对朝廷政令阳奉阴违。 眼下有军队在还不打紧,但若大军退走,地方官吏上任以后要将他们绳之以法就难得太多了,况且地方官吏为了自己的政绩着想,素来只求地方稳定即可,只要这些人给自己惹出大事,大都视如未见,至于麻烦则留给下一任,甚至有不少官员还与之交好,从中获取钱财。人皆此心,所以地方豪强肆无忌惮的为非作歹,得以坐大,而受苦的百姓以为朝廷官员都是那鸟样,自然把恨意对准了朝廷。 简而言之,地方豪强、恶霸关系到朝廷的名望,很多地方官员走向不归路,也是因为这些人的糖衣炮弹实在太过犀利,所以杨侗怎敢掉以轻心?而这些人既然自己作死,那么就有收拾他们的理由了。 “发鹰信给张镇周。”杨侗想了一想,说道:“朕很不满这些不法之徒,无论他干什么,只要对朝廷有利、对百姓有利,朕都不会横加干涉,甚至还会给予他最大限度的纵容!各家各族的死士战兵一律迁去中原安置,胆敢反抗者,屠杀殆尽。” “喏。” 岑文本心中替这些不明大势的人感到默哀,当今这个皇帝可不是先帝,他对江南的世家门阀可没怀柔的耐心,这些人竟然真去相信讨贼檄文上的内容,以为朝廷要为死在李密之手的江南大士族讨还公道,岂不知,他们所相信的皇帝才是李密屠杀江南士族的幕后元凶。而荆州那些世家门阀、地方豪强,没理由也被武部从百姓当中理由去弄死,江南这些人由于消息闭塞,不知道皇帝对世家门阀的态度,居然胆大包天的侵占官产,这不是找死是什么?说到底,还是贪婪害人。 岑文本走后不久,房玄龄大步入内,将一封战报递上,躬身行礼道:“启禀圣上,左仆射发来捷报。” “这么快啊?” 杨侗接过战报,浏览一遍,大喜过望道:“姜还是老的辣,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徐世绩被擒,李密可定了。” 徐世绩‘归降’,代表着淮北除了缩在淮阳的李密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势力可以影响到中原的安定。他知道兵多将广的杨恭仁轻松的搞定徐世绩,只是他完全没料到,名传千秋的徐世绩竟然就这么被抓住了,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此时他就如赤壁之前的曹操一样,势力贯穿黄河上下,雄霸天下,但曹操惨败于赤壁,而杨侗也担心自己会成为功败垂成的曹操,可是随着徐世绩这个名将被擒,李密几乎是精英尽失,李密已经不值一提了,只要李密彻底败亡,他就可以专注于隋唐之战了,至于林士弘、孟海公、冯盎之流,只须各派一员大将即可荡平,用不着他这个皇帝出马。 “圣上。”这时,阴明月突然快步进来,脆声道:“刚刚收到秦大将军的消息,请圣上过目。” “哦?” 杨侗怔了一下,莫非是林士弘搞事? 于是接过细看,表情一片怪异。 这是一份意料之外捷报。 却是由于秦琼派遣三万大军去支援尧君素将军作战,当时为了起到掩人耳目,骗过李密的细作,大张旗鼓的宣称唐军大举来犯;随着大军的离去,林士弘误以为唐魏联手伐隋,隋军作战不利,这也让严防死守了大半年的九江军出现了懈怠。秦琼见状,索性和武部尚书裴仁基将计就计,故布疑阵,宣称段德操将军大败,二人佯装支持,林士弘上下信以为真。五天前,秦大将军连夜渡江,一战定九江,在湓城水寨重创林士弘大军,一路追杀数百里,斩敌两万余众,俘虏了近六万人林士弘的水军,缴获兵器粮草和战船无数。 而林士弘逃到九江和豫章之交的望夫山时,得知裴仁基从巴陵出兵,攻陷了都城豫章城,赣水以西的广袤大地尽归大隋所有,无奈之下,只得往东逃窜,带着残兵败将进入鄱阳湖。此役过后,林士弘主力尽丧,将再无作为。他的军队集中在鄱阳郡,自在秦琼牵制,他所占据的宜春、临川、庐陵、南康几乎没有可战之兵,只要裴仁基从豫章挥兵南下,其效果差不多和张镇周一样,只管接手便是。 “圣上……?”旁边的房玄龄给急坏了,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大隋如今威震天下,令宵小望而生畏,关键在于隋军从无败绩,那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人心下生寒,自从杨侗崛起以来,大隋对内对外战绩保持全胜,而且干掉的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不论是外敌的东/突厥、西突厥、高句丽、吐谷浑,还是内部的窦建德、李渊,都是所在那片领域的霸主,一个个都赫赫有名,而大隋收拾他们的时候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可谓是攻城掠地、所向披靡。故而异族敬服大隋、畏惧大隋,面对大隋的花花世界,现在已经不敢产生半点觊觎之心。而李渊等反贼,也因为大隋一连串辉煌战绩,从来不敢主动进攻,可若是大隋败了,内外之敌的敬畏和害怕之心将会减少,甚至会有‘大隋也不过如此’的念头,直接导致战争的发生。 当然大隋并不怕,以大隋当今的实力,以及没有什么强大的内外之敌,根本不惧怕任何势力,只不过大隋半个疆场都是烂摊子,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所以大家不想白白浪费财力物力去打一些没有必要的战役。故而大隋现在绝对不能败,只有始终不败,才能始终威慑天下,始终掌握发动战争的主动权,想打谁就打谁,等到天下一统,并且恢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败上几场也无所谓。 房玄龄见杨侗接过秦琼的战报之后就默不作声,一脸古怪、震惊的神色,甚至误以为秦琼败了,所以焦急万分。 “叔宝在九江歼灭林士弘主力,裴尚书协同作战,夺取了豫章,林士弘离死不远了。”杨侗笑着说道。 “林士弘也败了?”房玄龄大喜道。 “没错。”杨侗将秦琼的战报念了一遍,然后说道:“叔宝和裴尚书仅以不足一万的损伤,歼敌俘虏十二万之众,这一战不谓不辉煌。” “太好了。”房玄龄欢欣鼓舞,随着钟离‘大胜’,各方势力似乎在一步步的崩溃了,天下统一不远了,他建议道:“圣上,林士弘既败,就不能让他再次壮大,臣建议立刻将此消息传给张镇周将军,让他亲自统领主力从宣城郡出兵进攻鄱阳,联合秦将军将林士弘歼灭于此,而裴尚书则是夺取兵力空虚的宜春、临川、庐陵、南康四郡。” “玄龄此言极是,这个林士弘猖狂得够久了,不过不只是林士弘,这天下乱得实在太久了,朕没时间也不想再耽搁了。分别告诉叔宝、裴尚书、张将军:就说朕要整个南方,让他们灭了林士弘以后,留下裴尚书扫尾,叔宝和张将军则挟大胜之势,把孟海公也拿下。在建安郡休整一个月,水陆并进岭南。” “喏” 房玄龄应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圣上,既然各路皆大胜连连,李密也应该死了,只要李密完了,我们便能以数十万雄师的绝对实力,将李渊歼灭于襄阳,争取在年底统一天下。” “圣上,确实可以对李密发动总攻了。”一旁的阴明月亦是说道。 李密一死,李靖、杨恭仁、尉迟恭、杜伏威、尧君素统领的四十多万大军就可以全部集结于淮安、南阳一带,只要将李孝恭和柴绍之军聚歼于舂陵,李渊的汉水防御就会出现致命漏洞,下一步即可兵临襄阳,而西城、房陵方向,由张士贵等将率领的唐军,又有薛万均在上洛、淅阳牵制,如此一来,襄阳不就成了内无守军、外无援军的孤城了? 杨侗闻言,稍一思索,向房玄龄说道:“玄龄,朕打算连夜赶回淮阳,会一会李密这个祸乱中原的枭雄,然后前往南阳,准备隋唐大战,朕任命你为江南行台尚书令,负责南方战事部署,以及民政。” “喏。”房玄龄应命。 ———————————————— 抱歉,笔记本电脑键盘承重太多,昨天就坏了,今天中午才有空去电脑城修。 第671章:身临绝境,李密定计 淮阳古称宛丘、陈、陈州,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人文始祖太昊伏羲氏率领部众都宛丘,炎帝神农氏也以此为都。西周代商后,周武王封陈胡公妫满于陈地,建立陈国。陈胡公将都城从宛丘城迁至今淮阳,开始营造城池。公元前241年,春申君组织关东诸国合纵攻秦,但被秦军所败。在这种情况下,楚国面临着秦国报复的巨大风险。淮阳城虽然坚固,但缺乏足够的缓冲,而且周围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要抵挡秦国大军,恐怕还是不够。楚考烈王只好再次向东迁都至离秦国更远的寿春,因为寿春的地理位置比淮阳更好,有淮河和八公山作为屏障,防守起来要容易一些。 它属于华北平原的一部分,是黄淮海平原区,地势由西北向东南倾斜,易攻难守,但因为气候温和、雨水充沛、四季分明、土地肥沃,所以到了大业中期,全郡十县有十五万余户,人口近百万。 李密名义还有淮南一郡,但他现在能够控制的地方只有建立在颍川以西的郡治宛丘县。北部的扶乐、太康二县为裴行俨占领,东部的鹿邑被杨恭仁占领,东南方向的郸县为尉迟恭和杜伏威驻军所在,南面的鲖阳已被罗士信攻克,他将兵锋推到了鲖阳以北的项城,西南的溵水县是李靖的前线指挥中心,前方的南顿县不战而下,谢映登从颍川开进,占领了西华县。 各方主将均以宛丘为中心,不约而同的向其靠拢,大军即将兵临城下,而随着隋军压城而来,各地逃兵纷纷将消息带到了宛丘城,这让魏国朝野上下恐慌不已。 宛丘城头上,魏军士兵望着城外的一幕,眼中充满震惊之色。 只见隋军骑兵押解多不数胜的魏军俘虏从城下走过,魏军士兵每五人一排,在隋军的监视下缓缓地绕城一周,密密麻麻的望不见边际,从清早一直走到黄昏,足足有十万余人。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城上魏军士兵,那原本就不高的士气,经历梁郡、彭城郡、谯郡失守的消息打击后,再一次遭到重大挫折。 城上魏军将士情绪低落,他们三人一伙、五人一群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这些残存的士兵有很大一部分是江淮人士,他们开始思念家乡、思念亲人,生怕自己死后,家中无人照顾,顿时,厌战畏战情绪开始在城头蔓延。 就在这时,有人指着城外高喊:“大家快看!” 士兵们纷纷向城外望去,只见在城南两百步外出现了四架投石车,隋兵士兵奋力向后拉拽,在投兜里装着一颗似是陶罐的巨大物品,随着一声大喊,陶罐一条弧线向城上飞来,城上士兵纷纷蹲下。 ‘砰!’ 黑色圆物落到城上,破裂开来,很多纸片被风一吹,向城内飘去。 士兵纷纷抓抢,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数百人围住一名识字的士兵,只听那人高声念道:“破城之时,凡是不抵抗者都分赐田地,让你一家团聚。” 这话让周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谁都知道李密要完了,而且这一天以来,十多万降兵绕城行走深深铭刻在魏军士兵心中,大家本就已经绝望了,而随着‘破城之时,凡是不抵抗者都分赐田地,让你一家团聚。’这话被人念出,将士们顿时燃起了生的希望。 而且隋军也不需要他们冒险去杀李密、房玄藻等魏国君臣,条件一点都不苛刻,完全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只要他们不抵抗即可。 “兄弟们,我们应该怎么办?”一名旅帅低声说道。 “怎么办?” “隋军攻城的时候,我们出人不出力好了。” “言之有理。” 城上士兵议论纷纷,这时,有人大声提醒,“王将军来了。” 众人连忙闭上嘴巴。 只见王伯当带着数百亲兵正快步城上走来,经过刹那的安静,有人壮着胆子问道:“王将军,隋军团团包围了宛丘,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王伯当脸色阴沉的对众人说道:“这是隋军扰乱军心之计,大家千万别信,要是你们不抵抗,免不了要服劳役一辈子。” 魏军士兵听了,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们也知道隋朝的劳动改造制度,尽管有的俘虏要服刑一辈子,可他们的家人却都得到了田地,和普通百姓一模一样,而且表现好的,还可以得到减刑;最主要是人人都想活,这总比死去的好。 “圣上有令,胆敢胡乱传言、动摇军心者,杀无赦!”王伯当看着满地飞散的传单纸片,又冷冷的说道:“所有纸片一律收缴,胆敢藏匿者,以通敌罪论处。” 士兵们闻言低头默然,各自打着小主意。 ………… 宛丘县衙。 李密目光呆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万万没有想到,前不久还有几十万大军的自己,竟然败得这么快、这么惨。好不容易逃到淮阳,总算是可以喘了一口气,只是能坚持多久,他心中没有半点底气,甚至已经听从房玄藻之策,做好了进入山区暂避的决定了。 然而还未等到他缓过气,陈智略战死的消息便已传来,紧接着便是徐世绩兵败投降,让李密气得吐血昏厥了过去,而徐世绩投降的后果是彭城郡和谯郡的守军士兵不战而降,隋军对李密仅剩的宛丘形成了完全的包围,使他李密已经无路可退、无路可走。现在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宛丘,让他怎么守?怎么和隋军作战? 在李密座下,房玄藻和一干文武噤若寒蝉,李密此时虽然没有如同以往暴怒,但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李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可怕,若是说上什么不好的话,恐怕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了。 “谁能告诉朕,究竟为何败得这么快?”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密的目光才缓缓落在众人身上,他声音嘶哑,如同地狱恶鬼一般,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布满了戾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圣上,其实我军之败,除了我们连年作战,得不到休整之外,更因为敌对势力密探死士不断向我军渗透,每到战斗还未开始,一些有作为的中层武将和一县县令、一郡郡守便被他们纷纷暗杀,以至于我军自顾不暇,军队越打越没有凝聚力。” 房玄藻皱眉分析着眼下的局势,只是以如今局面而言,想要再次壮大,几乎难如登天,所以说到最后,房玄藻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当然了,微臣的南下江南主张也是大败的主要原因,微臣……” “不是这样的……”李密挥手打断了房玄藻,看着几经战火所剩无几的文武百官,忽然惨笑道:“先生划江而治的战略没有错,我们能够立足江南,占领江南九个郡,这足以证明先生没错。是朕没有听先生和雄信之良策,没有真正做到划江而治,要是我们放弃淮北、放弃长江以北,专注经营长江以南,以我们数十万大军,以及富庶的土地,绝对可以稳住脚跟,能够与杨侗斗上几年、几十年。” 房玄藻闻言默然,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圣上。”这时一名武将拱手道:“依末将之见,城中的隋军细作不可不防。” “细作?” 李密身上戾气更重了,目光森然的看着这些人,突然嘿笑一声,他心中觉得每一个人都变得十分可疑起来。森然的咆哮道。“给朕查!朕要将宛丘城内的细作全部揪出来!” “圣上万万不可。”房玄藻大急,道:“如今人心惶惶,军心民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之所以没有闹事,是他们害怕朝廷,要是我们一一盘查,全城都彻底的乱了,很多人绝望之下便会趁隋军来攻,向朝廷发难。” 一人冷然道:“先生此言差矣,若是平日还好,可以慢慢盘查,但我们如今和隋军开战在即,若是对城中细作不闻不问,这些人一定会鼓动军民,只会酿成更大灾难。” “这……”房玄藻也犹豫了,这话不无道理。 “圣上,这些细作只要有机会,必然生敌,与其放任自流,不如宁错过,不放过。” 此人的意思十分明显,那就是一不做二不休,与其担心以后的问题,倒不如把一切可疑人等全部弄死,虽然长远来看,民心军心必然受损,但当务之急是面对咄咄相逼的隋军,只有守住宛丘才能谈以后,所以此为有利无害之举。 “你……”房玄藻一脸惊骇,如果真的这么办,宛丘城简直就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不用隋军来攻,很多人都会铤而走险。眼见李密竟然出现意动之色,房玄藻连忙说道:“圣上,若真是如此,那必令将士们人人自危,不等隋军来攻,反要暴发大内乱!” “这……”李密眉头一皱,显然是有些迟疑不决。 “圣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房玄藻只能换一种方式来说道:“要是城内乱哄哄的时候,隋军来犯,将士们会如何?”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还能如何? 将士们自然是自发自愿的与隋军里应外合。 “罢了,罢了。”李密看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忽然暴发出一阵大笑,“事到如今,败亡不可免,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必要清查细作?与其苟且偷生、毫无尊严的死去,倒不如痛快一战,朕明天率内军出城,与隋军决一死战。哪怕战死沙场,也不负我李密一世英名。诸君请自决。” 有了决定,李密忽然感觉自己已经不再害怕了,整个人都变得豁达了起来,透着一股以往没有的淡定神色。 这份从容,让房玄藻暗自心折,心中叹息:可惜了,可惜了,圣上绝对是一个不逊于任何人的英雄,只可惜圣上接手瓦岗的时间太晚了一些,并且与王世充消耗了太多时间和精力,否则的话,江南早就是大魏王朝的了…唉,圣上是生不逢时呐! 李密看向孙长乐等将,以从未有过的严肃态度说道:“传我军令,让内军全体备战,朕要与骁果军决出雌雄。” 看着李密脸上所展现出来的萧杀,众将心中一凛,同时应命道:“喏!” “先生。”李密看向李密道:“为朕写好最后一份奏书。” 房玄藻默默点头,没有再劝什么,正如李密自己说的那样,现在已经身临绝境了,怎么挣扎都免不了一死,这又何必无耻的对自己人挥下屠刀?轰轰烈烈的死在战场之上,至少还能留下一个英雄的美名。 第672章:壮哉,王伯当 圣武三年四月初,经过日夜兼程,杨侗率领第一军将士抵达宛丘,李靖为首的出征文武,将杨侗迎入大营。 杨侗坐在主位之上,望着闪烁的将星,自豪之感油然而生,宛丘一旦攻克,天下势力只剩李渊,至于林士弘、孟海公、冯盎之流,已经不足道哉。 “李密还安分吧?”看着李靖递交上来的战报,杨侗笑问。 “只须圣上一声令下,未将保证一日之内,必破宛丘。”李靖昂然道。 李靖这个主帅没有打过一仗、出过一策,敌人就纷纷倒下了,唯一出手的地方,就是派罗士信袭扰淮阳和谯郡,这主帅当得是一点都不过瘾。倒是杨恭仁这个左仆射在彭城放了一把火,打了一仗,勉强满足他统兵作战的瘾。 杨侗点了点头,却发现罗士信、程咬金等将的脸色不太好看,忍不住问道:“李密都快完了,怎么一个二个还愁眉苦脸的?” “圣上。”罗士信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杨侗,忍不住抱怨道:“末将本来摩拳擦掌,准备来打一场大的,谁知道李密这么不经打,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这么多地盘,末将憋着的一口气始终发泄不出来,感觉很不舒坦。” “没错,就是这样子。”众将纷纷应和。 杨侗笑了起来,这些好战分子是因为没仗可打,才这么垂头丧气、愁眉苦脸,于是很无辜的说道:“这可怨不得朕。” 这时,李靖苦笑道:“归根到底还是江阳仓、江都城的失守,以及钟离的营啸对魏军造成致命影响,这三起事件,致使伪魏上下人心惶惶,失去了与大隋争胜之心。” “圣上,李密就这么完了,李渊、林士弘、孟海公、冯盎是不是也是这么不经打?”罗士信问道。 “未必。”杨侗的话,让众人不禁松了口气,不过接下来又让一干武将的心都提供了起来,“林士弘被叔宝、张镇周将军困在鄱阳郡,裴尚书可以很潇洒的收复剩余郡县;孟海公只有永嘉和建安二郡,打起来也不是难事;冯盎是岭南人,他们冯氏一族经过冼夫人的经营,在岭南拥有朝廷难及的声威,应该稍微麻烦一些。至于李渊嘛,手下还有几十万大军,才华出众的文武百官众多,又有巴蜀之险,所以不太好打。不过也要看李渊如何反应了,朕倒是想看看李渊接下来会怎么做。” 一干武将闻言,忽然有一种迫切的希望,那就是希望李渊能够坚挺一点。 虽说兵不血刃的拿下各个反贼,对朝廷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但是武将们的功勋,都是凭借刀剑和杀戮得到的,要是一个个都像李密这么不禁打,身为武将的自己怎么拿功勋?怎么升迁?而作为武将,人人都想如卫青、霍去病、杨侗一样,扬名异域封狼居胥。 “没有内战,还有外战打嘛。”杨侗看向众将,认真的说道:“这天下很广阔,绝对不只有大隋这点地方,大家又何必执着于熟悉的中原大地?等到天下统一,我们就把目光瞄准域外民族,所以根本没有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之说。总之就是一句话,既然大家跟着朕,这辈子想清闲都难。” 众人一听,莫不眉开眼笑。 他们需要的不是安逸的生活,也不怕吃苦、不怕负伤流血,就怕没有仗打、没有军人荣誉,自此以后碌碌无为的窝在家里吃老本,毫无尊严的老死病死在家中,所以杨侗这话让大家喜笑颜开。 “启禀圣上,有人劫营。”这时,一名士兵匆匆入帐,只是神色之间充满了古怪。 众人面面相觑,这大白天的劫什么营? 而且宛丘城外的隋军高达四十多万,各军戒备森严,劫得了吗? “谁这么有种?”杨侗诧异的问道。 “王伯当。” “来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 “……” “走,出去看看。”杨侗更加好奇了。 。。。。。。。。。。。 此时的隋军大营之外,王伯当骑着一匹骏马,右手持枪,左手拿着一面迎风飘扬的‘魏’字大旗,毫不犹豫的向着魏军大营而来,身后披风随着微风飘荡。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一队隋军骑兵立刻冲了出来。 王伯当停下马匹,将枪、旗插到地上,迅速取出弓箭,在马上拉弓、搭箭、发箭,他甚至连瞄准都不用,弓弦连响,这队隋军巡哨纷纷落马,他并没有朝士兵放箭,而是箭箭刺中了战马的眼睛,箭术之精准令人叹为观止。 很快。 杨侗带着一群大将策马出营,当大家果真看到王伯当独自一人的时候,人人露出了惊讶之色。 在罗士信和尉迟恭的护卫下,杨侗缓缓靠近,问道:“王伯当?” “正是在下。”王伯当扔下了手中的弓箭,对杨侗抱拳道:“圣武帝,你扬威域外,做到了很多武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我王勇由衷的佩服你。我深受圣上厚恩,纵万死也难抱万一。纵然是死我也要死在为圣上冲锋的路上。” 杨侗脸色凝重,他是看出来了,王伯当是一个高傲的人,他不想委屈求全,想要以一种有尊严、有体面的方式战死沙场,所以他单枪匹马的来了。 “伯当,你这又是何苦呢?”谢映登策马而出,他亦是箭术高明的人,当初在瓦岗之时,时常和王伯当探讨箭术之道,关系极好,见到昔日好友一心求死,心中大感悲痛,劝说道:“只要你归降,我大隋绝不会亏待于你。” “王伯当。”杨侗望着面色平静的王伯当,心知谢映登绝对打动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顿时肃然起敬的说道:“朕虽然第一次见到你,却也知道你是一个忠义之人,所以朕不想劝降,并不是说朕心胸狭隘,容不下你。而是不想白费口舌。” “哈哈……”王伯当放声大笑,道:“圣武帝,这天下乱了十几年、也打了十年几的仗,死了无数百姓和士兵,天下应该太平了。你是盖世雄主,定然能够建立崭新的大隋王朝,给百姓带来安居乐业的太平生活。然而这样的太平盛事不属我家圣上,更不属于我王勇。所以,我王勇今天来了。” “要朕送你一程吗?”不知为何,杨侗心中突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感触。 “不敢劳烦。”王伯当重新取回他的素缨枪,大声说道:“我听说大隋武将,以秦琼居首。可愿与我一战?” “叔宝不在。”杨侗摇了摇头,见到王伯当满脸失望之色,接着道:“虽说叔宝不在,但罗士信、尉迟恭不比他弱。” 与他同年同月生的罗士信,已经在战争之中成长了起来,一身武艺已经离巅峰不远了,至于尉迟恭也到了人生之中最鼎盛之年。而秦琼却慢慢的步入衰退期,拼死而战的话,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罗将军,王勇请战。”王伯当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更加出名的罗士信。 “王伯当,李密能有你这样的忠义之将,是他的幸运。”罗士信在尉迟恭充满失望的目光中策马上前,枪指王伯当,肃然道:“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我会全力与你一战,成全你的忠义之名。” 话音未落,罗士信手持寒铁神枪策马奔出,一枪向对方的胸膛疾刺而去。 王伯当抚摸了‘魏’字大旗一下,猛的迎战而上,手中素缨枪疾刺而出。 只听“叮”的一声清响,素缨枪击在了寒铁神枪的枪尖之上,不愧是箭术出众的人物,这份精准的把控力,让人叹为观止。 “漂亮。” 罗士信大赞一声,手腕一抖,七个枪尖出现在了王伯当的眼前,刺向了他的七个要害部位,王伯当战马向后疾退,长枪如影而附,但长枪力量已稍减,使他看清虚实,素缨枪向外一抽,又一次精准地将刺向他的实枪头格挡出去,引来诸多时代猛将齐声叫好。 “王伯当武艺和力量都不如小罗,但是他很聪明。”尉迟恭忍不住说道:“小罗的七朵枪花有虚有实,很难让人分得清楚,但它的破绽就是实重虚轻,而王伯当是一个箭道高手,眼力非同寻常,所以他看穿了虚实,而他向后退,不但虚实更为明显,而且还能避开一部分的力道。” 战场之上讲究效率,讲究一招毙敌,速战速决是每一名武将的作战方式,而虚虚实实是很多猛将擅长的招式,令人摸不着真假,往往受制于人。所以经过尉迟恭这一讲解,很多人都恍然点头,感觉自己都学到了一招。 杨侗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这些年也是苦练不休,控制力极强,一旦出招的话,能够虚实转换,武艺和力量不如自己的人,哪怕看清楚也没用。 说这话的尉迟恭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对于差一线的武将来说,确实是一个莫大的帮助,纵是不敌,也能全身而退,或是以伤换命的退却。 这时,罗士信和王伯当激战在了一起,罗士信枪如乌龙翻滚,掀起了一阵阵惊涛狂浪,变化万千,声势极为骇人,完全笼罩了沙场,使人看不到王伯当之枪影。 但王伯当虽然差了一线,却也没有被罗士信的气势吞没,他就像一只小船,始终在惊涛巨浪中穿行。 虽然罗士信完全处于上风,但杨侗、尉迟恭这样的高手都暗暗摇头,他们自然知道罗士信远胜王伯当,但是王伯当打法十分聪明,他能够藏而不露,以保存体力,而罗士信却是锋芒毕露,体力消耗大,也幸好是和王伯当打,要是与同一等级的高手交战,最后吃亏的一定是罗士信。 这也是很多武将的缺点,只有吃亏多了,才会汲取教训,转向攻防兼备。 当然了,这也是罗士信有把握的表现,每当他的对手是秦琼、尉迟恭和杨侗的时候,他就会换成聪明的战术方式。若不然,哪有资格和秦琼、尉迟恭相提并论?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激战了百余合。 罗士信依然抖擞精神,长枪如暴风骤雨一般的刺向对方,不断听到武器相撞的巨响,两人从招式较量转为力量较量。显然是王伯当应付不了罗士信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改为以命搏命了。 “叮~” 又是一声清脆鸣声,王伯当只觉双手一颤,虎口崩裂,几乎拿不住素缨枪,眼神也清醒了许多。他长枪当棍的舞起一个圆圈,狠狠地朝着罗士信当头而砸下。 罗士信随手一甩,寒铁神枪后发先至,狠狠地扫在王伯当的胸腹之间,将王伯当直接砸飞出去,魁梧的身体落在地上。 “你已经尽力了,这又何呢?”罗士信皱眉看着王伯当,沉声问道。 “王伯当此生,只忠一人!”王伯当拄着素缨枪,费力的站了起来,罗士信那看似随手一扫的力量,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王伯当狠狠的呼吸了几次,吐出了几口鲜血,猛地挺起了胸膛,再次将素缨枪举起,带着一股悲壮的气质,朗声道:“杀!” 罗士信没有多说什么,无论对手的实力如何,但他这份气魄值得任何一人尊重。 当下将长枪缓缓推出,看似很慢,却给人生出一股难言的胸闷,在王伯当冲到近前的那一刻,枪刃仿佛刺破空间阻隔一样的洞穿王伯当胸膛。 “一路走好!” 看着王伯当涣散的瞳孔,罗士信收回了长枪,王伯当魁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地。 罗士信回到杨侗身边,拱手道:“圣上,末将赢了。” “李密沦落到此等地步,还有如此忠义之士誓死效忠,却也是他的造化。”看着王伯当的尸体,杨侗长长的叹息一声,“让人将他的送还李密,相信这也是王伯当的愿望。这样的人物无论是敌是友,都是值得大家敬佩。” “谢陛下!”罗士信躬身一礼,安排士兵将王伯当的尸体和战马、武器送回宛丘城内。 第673章:穷途末路,临死一搏 “我的兄弟死了,我的徒弟也死了……”宛丘城内,王伯当的尸体摆在李密的面前,王伯当的脸色很平静,似乎走得很平静,走得没有一丝痛苦。 哪怕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李密此时也流下了两行泪水,他看着众人的神色,缓缓的说道:“我李密这辈子该走的路已经走过了一遍,我胜过、败过,辉煌过、落魄过…还当了几个月的皇帝,但我唯独没有投降过,也不想去投降…我以反隋为毕生之志,若我降隋,将会成为千古笑柄,反衬出杨广子孙的心胸宽广。所以,杨侗纵然饶我一命,我也不愿像萧铣、窦建德胆颤心惊的苟且偷生。不过这是我李密自己的决定,从现在开始,宛丘城门大开,想走的人,我绝对不会强行留下。” “谁敢走?”跪在王伯当尸身前默默垂泪的孙长乐大声说道:“谁敢走我就杀谁。” “放肆!”李密目光森然的看着孙长乐,厉声说道:“这是我的决定,官员、将士和百姓都不许阻止。” “喏。” 孙长乐不甘的应了一声。 李密没有多言,而是抱起了王伯当的尸体,径直回到后宅,亲自将他收敛入棺。 而城门果真如他吩咐那般,彻夜不关。 到了第二天清晨,李密击鼓升帐之时,除了孙长乐等嫡系心腹和房玄藻,全部走了个干干净净,城内原有的七万余名将士,只剩三千多名内军士兵。 “先生为何不走?” “微臣为何要走?” “哈哈,问得好。”李密开怀大笑说道:“看来我李密做人不算太失败,还有这么多人愿意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大魏的将士们,随朕出城决战。” “末将遵命。” …… 魏军出城,杨侗即已知晓,并且出动了最精锐的玄甲军,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薛万彻、牛进达各率一卫士兵,苏定方和杜伏威、尧君素、辛獠儿、李正宝等等武将尽皆上阵。 乱世的精彩,不在于大乱,而是在战乱之中脱颖而出的英雄豪杰们,他们或为荣耀而战、或为自家主公那份赏识之恩而浴血沙场、至死无悔,也或许是为了武将之间的惺惺相惜而拼死作战。 但不管怎样,天下从大乱到大治,除了死去无数百姓,还有多不计数的时代精英为自己心目中的英主、为自己的理想荣耀而亡。正是这些人浴血沙场,才有盛生的诞生 也许以后不会有人记得他们的付出和忠诚,但他们的一生却无愧于心,活得轰轰烈烈。至于后人如何评说,他们或许从来就没有在意过。 隋魏双方将士为自己的认可的明主而战、为自己的荣耀而战,只是选择不同,并没有对错之别。 也许有人说他们很傻,但正是这份傻劲,才让这个民族在生死存亡到来之时,一次又一次的将本族扶正,永葆青春。 “咚,咚,咚……” 双方在城外展开了血腥厮杀,血雾弥漫天空,凄厉的惨叫声如同死神在天空放声狞笑,一片士兵俨如稻草一样被砍倒、被践踏,脖子被砍断,头颅滚落于地,满地都是肉泥和血水。 到处是残肢断臂,尸体遍野,血流成河。 敌我双方眼睛都杀红了,尽管魏军士兵血拼到底,但玄甲军的都是万里挑一的骁勇之士,攻坚战对于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之事,他们的战斗力不止是在装备上面,战斗经验,身体素质几乎都是全方面的碾压魏军,他们在一员员大帅、大将军的带领下所向披靡,杀出一道道血路。 哪怕玄甲军普通士兵的战斗力都比得上魏军的校尉,而且还精于协同作战,进攻自保都绰绰有余。更不要说还有罗士信、尉迟恭、裴行俨、薛万彻、牛进达等等猛将在拼命作战,而魏军将士虽然决死奋战,但勇气不等于战斗力,从厮杀一开始,他们就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 也因此,这场战斗虽然异常激烈、血腥,但是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久。 不到半个时辰,这场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魏军除了孤零零的李密和房玄藻,无一人生还、无一人逃跑,尽皆战死于这片被鲜血浇灌成红色的大地之上。 “圣上,微臣先走一步了。”房玄藻向着李密行了一礼。 李密微微一笑,“好,朕稍候就到。” 房玄藻从袖口拿出一个瓷瓶,将早有准备的药液一口饮尽,不一会儿,鲜血便从口中流了下来,面带微笑的倒在了地上。 杨侗徒步走到李密面前,目光审视着这位枭雄,李密今年才四十有余,可是他已经苍老得像个花甲老人,颇为感慨的说道:“蒲山公,咱们终于见面了。” “是啊,我们终于见面了。”李密目光看向了缓缓行来的杨侗,大声说道:“我李密佩服的人不多,以前只有太尉杨素,如今多你一个。圣武帝,恭喜你,你赢了。” 杨侗叹息道:“看来你是心意已定了。” “这天下,有你一人就够了。”李密颇为感慨的说道:“我李密自命不凡,也蹉跎了半生,自以为做出了一番事业,只是死到临头才发现,成事的并非是我李密,而是翟大哥,若非是他打下一个坚实的根基,我或许连和你为敌的资格都没有,此言可对?” “翟让胸无大志、小富即安,如果只是一介凡夫也就罢了,但他偏偏是一方势力的大首领,他这种思想要不得。要不是你在撑着,瓦岗早就完了。其实你一点都不弱,只不过瓦岗毕竟是由无数支土匪流寇组成的势力,你很难做到号令一统,你每一次大战,不仅要防止敌人,还要防备‘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这才让你错失了很多良机。另外就是你不如我和王世充干脆,要是你一心一意的依仗瓦岗群雄,而不是把很多本该属于他们的权力、利益给了关东士族,你的处境会更好一些。”杨侗淡淡的说道。 李密点了点头,此刻的他带着几分堪破生死的淡然,他叹息道:“圣武帝所行之事,与王莽如出一辙,其中之难难如登天,不过如今看来却是成功了,只可惜,我是看到那一天了。” 杨侗闻言默然,对于李密,他说不出招降的话,一来是李密不会,二是他要考虑罗士信等人的感受。 事到如今,李密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归降的话,他看着房玄藻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丝温和的神色,颇为自嘲的一笑:“我这一生有这么多愿意与我同生共死的弟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是我要求得太多了。” 杨侗笑了笑:“人不都这样吗?” “确实。”李密点头道:“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吧。” “希望你能够好生安葬我这些弟兄。” “你这个条件不过分,我答应你。” 如果没有这满地尸体,两人不像是敌人,反倒像是一对忘年之交。 “多谢了。”李密郑重的行了一礼。 杨侗坦然的接受这一礼,问道:“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用了。”李密摇了摇头,拔出宝剑横于颈前。 “一路走好,‘此去泉台召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哈哈,但愿如此。”李密带着几分豪迈的大笑了起来。 杨侗不再说话,转身返回,而在他身后,一道鲜血飞溅而出,杨侗似有所觉的微微一抬头,看了看有些晦暗的天空,忽然有一滴雨水滴脸上,随即有大雨从天空落下,杨侗有些惊讶的说道:“看来这老天也在为李密送行呢。” 浑身浴血的苏定方也对这突然天变感到惊讶,说道:“我在西域的时候,那里的人说,一旦某些大人物死的时候,都会下雨。” “大人物又能如何?”罗士信笑着说道:“还不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吗?” “就你说得有道理。”杨侗笑着对罗士信说道:“朕打算把李密和他的人一起厚葬。你觉得如何?” “人死如灯灭,过往的一切都烟消云散。”罗士信笑了一笑,道:“李密至死都没有失去枭雄的气度,是个让人佩服的人物。师父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我这个徒弟坏人尸体。” “圣上。”没有参与此战的谢映登、程咬金、徐世绩上前行礼。 “嗯?” “末将等人和李密、王伯当、孙长乐、房玄藻他们有过一段兄弟情义,还请圣上恩准末将收葬他们。”谢映登请求道。 “准奏。”正如罗士信说的那样,人死如灯灭,杨侗当然不会在乎什么了,谢映登他们这些人重情重义,有此要求并不意外,要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反而让杨侗感到心寒。 “多谢圣上宏恩。”谢映登等人长长的松了口气,十分感激的躬身行礼。 ………… 至此,隋魏之间的战事以大隋大胜、李密自刎而告终,在中原、在南方轰轰烈烈闹了十几年的瓦岗军、天下反贼盟主李密彻底完了。 此战时长不足两月,持续时间之短、结束之快令人大为震惊,虽然南方新安、余杭、遂安、东阳四郡名义上还是李密的地盘,但是对于大隋王朝来说,中原、江淮已经一统,大半个天下已经落入囊中,却是不争的事实,剩下的那四个郡不过是囊中之物罢了,只要张镇周协同秦琼灭掉林士弘,收复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至于只有永嘉和建安二郡的孟海公想必不会愚蠢到做出虎口夺食之事,即便是真的这么干了,也只会让他有限的兵力散于四方,这对大隋而言反倒是好事。 只是李密灭国身死的这个消息,对于李渊、林士弘、孟海公、冯盎这四个残存的势力来说,却不啻于一记晴天霹雳。 第674章:迁都辨忠奸 时近下午,襄阳狂风大作,天空上黑云密布、闪电雷鸣,预示着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 “轰隆隆。” 阵阵闷雷过后,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漆黑太极宫骤然亮了一下,但很快暗了下来。但这闪电也照亮了李渊的脸,乌沉沉的黑影之下,李渊苍老的脸庞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他如老僧入定的坐在御书房的内,没有人知道他坐了多久。面前的御案之上,镇纸压着一张纸片,上面是李孝恭从舂陵发来的亲笔书信,只有短短一行字,上写‘李密战死于宛丘城下,隋唐之战迫在眉睫,望圣上早做准备。’ 隋军虽然没有攻打唐朝,但是李恭孝这张纸条却让李渊生出一股淡淡的绝望之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武德殿回到御书房的,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浑浑噩噩, 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李渊心中除了担忧就是绝望,他感觉不到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如果说三年去年他还有信心跟杨侗一争长短,那现在的所有斗志,都随着这条情报的到来,被彻底打散了。 从东征失败开始,李渊就考虑迁都到成都,和隋魏鼎足而立,而李密现在已经国破身亡,南方归隋为时不远,隋军下一步肯定会攻打李唐,拥有几十万军队的李密在隋军的攻势下,支撑不了两个月,那他的李唐王朝又能支持多久? 李渊不知道。 更令他绝望的是隋军实在太强了,强得让他连个应对的办法都没有。 投降吗? 李渊目光怔怔的看着外面的御花园,脸上闪过一抹狰狞之色,绝不会向杨侗低头,绝不。但是不投降又该如何? 便在这时,一丝吵杂之声自远处响起,李渊微微皱眉的站起身来,走到门外,只见远处有人疾步而来。 来人正是他的长子李建成。 其实李建成已经在御书房外面等了近两个时辰,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听说父皇心情极为不好,把自己关在御书房内,开始他不敢打扰,但又不敢离去。可是过了这么久,他心忧之下便闯了进来。 不过李建成虽没有确凿信息,心中也隐隐约约猜到可能是李密出事了,因为隋军虽然兵压舂陵一带,却始终没有发起进攻,而巴蜀也这段时间也很平静。再想到郑元璧的求助,以及李密主动进攻淮南郡等事情,便觉得可能是南方战事出现了逆转,也只有李密败了,父皇才会如此。要是隋军败了,恐怕早就与人分享喜悦,而不是独自锁在御书房之中。 “出了何事?”李渊看向闯入的李建成。 李建成连忙行礼道:“禀父皇,儿臣听说您在书房中沉思了大半天,放心不下,所以……” “进去再说。”李渊已经没有心情计较这些了,说完之后,便回身走进书房,并让宦官把灯点上,等到他们退下,然后忧心忡忡的说道:“孝恭让人送来紧急情报,说是李密已经战死在淮阳,让朕抓紧时间备战。” “什么?” 李建成大吃一惊,尽管他已经猜到李密出事了,但李密身亡的消息还是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李密是谁? 那可是曾有六七十万大军的义军盟主,声势之大就如汉末之张角,经过浴血奋战,沉重地打击了大隋王朝的威信,从而引出一个又一个枭雄起兵反隋。 可如今,父皇竟然说这个大人物死了? 这也难怪李建成如此震惊,这一切是因为李唐还处于人力传递信息的时代,往回极耗时间,再加上隋魏之战发生太迅猛,结束太突然,所以李唐直到现在还云里雾里,没有隋魏之战的详细经过。 “应该是我们之前猜测那样,隋军是从海路南下,攻克江都为主的李密大后方,令李密首尾难顾,从而一步败,步步败。” 李渊看了李建成一眼,深深的叹息了一声,这一眼和一声叹息已经表达了未尽之言:那就是李世民事先看透了隋军的跨海偷袭江都的战略,并表明了唇亡齿寒之心,要求李唐王朝军队尽出的方式支援李密,配合着攻打江淮、荆襄、关中,以减轻李密的压力,只是被李渊给生生拒绝了,要是当时听从李世民之言,结果又会怎样? 李建成听出了父皇未尽之意,是在责怪自己反对支持李密之议,这态度让他感觉极不自在,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的申辩道:“虽说世民判断隋军走海路攻江都,但那只是他个人的推断。并没有准确情报来支持他这一说;而我们部分士兵不但训练,甚至连武器装备都不够用,我们不可能为一个凭空想象出来的推断就冒然出兵,而且隋军在边境频频调动,人人都以为隋军打的是我大唐,我们自顾且不暇,哪能主动出兵?至于郑元璧之请,谁敢保证这不是李密为了生存,刻意挑起隋唐之战?” 李渊也意识到自己当时的心态,以及朝廷所面临的困难,着实不能把责任推到尽职尽责的长子身上,这对他实在不公平了,于是说道:“你说得不错,我们不可能为一个推断,而让士气低落、装备不足的军队主动进攻隋朝,如果那么做,也许现在败亡就是我们了,朕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只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李建成也考虑很久很久,沉吟片刻道:“父皇,李密之所以败得这么快,是因为他的军队被淮水一分为二,首尾不能相连,要是他早早放弃淮北和江淮,果断的退到长江以南,说不定真能仗势欺人,逼迫林士弘、孟海公真正的归降,从而实现划江而治的梦想,只可惜,他不但没有把划江而治做得彻底,还去招惹杨侗,这才有了国破身亡的下场。我们应当引以为戒。” “父皇,李密就不说了,关中之战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世民当时在河煌地区有二十多万大军,他这时都已经席卷了薛举的所有地盘,只要稳而不动,就能为我们得到更多地盘、更多粮草和战马,但是因为长安出事,只得冒险回师,结果不仅救不了长安,反而中了杨侗之计,被李靖歼灭在散关之外。”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渊胸口狠狠地起伏了几次,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李建成看了父皇一眼,却没有被父皇严厉的眼光吓倒,接着又说道:“儿臣觉得我们现在的处境和关中之战、和李密十分相似,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集中一切军队,拧成一股强大之力,寻找与隋军决战之机,击败隋军一路甚至几路兵马,这样才有机会活下去。我们要是再这样把军队分散各地,一定被隋军各个击破,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回天无力。” “就拿汉水防线来说吧,它实在太漫长了,虽然处处有军队防守,但反过来说,则是处处薄弱、处处是前线、处处防不胜防,我们的军队这样分散,根本形成不了拳头之力,一旦隋军集中重兵牵制一两处,便可以派出一支军队破击一处,直接兵临襄阳城下。分布在汉水防线上的各路兵马照样得放弃各地,然后回援襄阳。既然守不住,又何必继续把错误延续下去呢?” 李渊严厉之色渐渐消退,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李建成这话说到他的心坎里了,大唐的精兵本来就没多少,却白白浪费在很多地方,导致随时可以调动的兵力少得可怜。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迁都成都对不对?” “正是迁都,只有让都城远离前沿,才能使各军没有后顾之忧、心无旁骛作战。要是我们退入巴蜀,则处于易守难攻的地位,攻守之势完全实现大逆转,对隋朝形成压制之势。即便我们日后攻打不了雍凉,但也能够顺江袭击荆州、扬州,秦灭楚、承灭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李建成说道。 李渊皱眉道:“之前,只是试探就引起朝野大乱,要是我们真的决定要迁都,恐怕乱象更胜去年。” “只要李密败亡的消息传来,有识之志便知道合兵迁都是上上之策,也是我大唐唯一之选择。”李建成说道:“父皇不是早已决定对付关陇贵族了吗?儿臣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正所谓患难见真情,迁都之议正好分出谁是真心支持朝廷,谁是心怀异志者。” 李渊沉思一会儿,也觉得李建成这个办法不错,完全可以借机试探出众多文武和世家门阀之心,那些支持迁都的,自然是真心为朕着想的忠臣,反对者,无疑是苦盼隋朝之人,孰忠孰奸一目了然。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妙不可言,完全可以取得一举多得之效,展颜一笑道:“皇儿此法确实不错。但是朕有一点比较担心。” “请父皇明示。”李建成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 “李密覆灭除了皇儿这前所说的理由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仔细想想,即便不是隋军跨海偷袭,他应该也走不远。” “却是为何?” “李密的魏国是承自瓦岗,他的根基在中原,可他却转战江南。所以就算他灭了李子通和沈法兴,也始终得不到江南士族支持,我们最先是得到关陇贵族的支持,才坐稳关中。李密却如同无根浮萍,焉能不败?” 李建成听出了父皇话中之话,担心他要向关陇贵族妥协,导致很多辛辛苦苦的布局白费,连忙说道:“话是如此。可他歼灭江南士族的时候,还不是一刀了事?事后他均分田地,立刻就能获得江南百姓的民心,由此可见,民众才是根本,江南士族名望虽大,可对魏国统治并没什么影响,要是李密早一天动手,也不会浪费大把时间去和江南士族周旋了。关陇贵族毕竟只是少数人,只要我们以田地获得民心,照样能够坐稳巴蜀。” 李渊连连点头,“说得很好,让朕深有启发。” 李建成接着说道:“儿臣还有一言,希望父皇能考虑。” “你说!” “由于天下有几百年的南北分裂,所以北方是胡人天下,南方则是汉人天下,导致南北双方互不认可,又因为战事不断,双方的仇恨进一步加深,虽然隋朝统一天下,但隋朝重臣依然以有鲜卑人血统的关陇贵族为主,是以南方人不认可这个朝廷,导致南方民变不断,但经过几十年的磨合,尤其是杨广扶汉抑胡的政策,使南北矛盾由胡汉之争变成利益之争。” “说下去!”李渊很感兴趣。 李建成接着说道:“儿臣处理了这么多年的政务,多次与萧相国、陈相国深入的探讨过南北分裂的问题,他们二人是南方人,对江南情况极为了解。据他们说,由于水稻产量大、价格高,所以当年有很多关陇贵族在江南占有大量良田,从而形成了不计其数的庄园。很多没落士族或是地方豪强的土地也被他们利用涛天权势占有,江南士族在朝中没有什么显赫人物,所以往往处于下风,而土地之争就是利益之争,其实江都当年的商业也是关陇贵族和江南士族在争。而巴蜀比起江南,更没一个说得上话的大人物,所以巴蜀世家豪强的情况比江南还要惨,我们若是灭了关陇贵族,许以巴蜀世家豪强一定好处,他们便会支持我大唐王朝,能够让朝廷迅速在巴蜀站稳脚跟,朝廷有军队在手,又有获得田地的百姓为基,还怕不成气候的巴蜀豪强吗?” 李渊顿时忧心尽去,点头说道:“好就把迁都的消息放出去,然后让武川司监督各处,将一个反对者的言论记录起来。明天早朝正式决断迁都之事。” 李建成郑重道:“儿臣遵命。” 。。。。。。。。。。。。 当天黄昏。 太极宫传出了大唐皇帝决定将成都作为大唐的陪都,不日将会西巡巴蜀,由太子李建成监国。这个消息顿时轰动了襄阳城,皇帝出巡自古以来就是天下大事,国难当头之际的巡视其实是逃跑的含义。李渊去年就有迁都成都之志,此时再放出这个风声。 其间为何?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当这消息传出,又被一些人引导之后,整个襄阳都议论纷纷,很多人都惶惶不安,为大唐前途深感焦虑;也有很多人暗自窃喜,为自己能够摆脱这个王朝的统治而高兴。 第675章:裴矩解惑,世民遇刺 天将暮,裴矩的府邸灯火通明。 自从卸下唐朝礼部尚书后,裴矩便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很少有人听到他的消息。 裴矩确实入下了一切,不过毕竟是在宦海浮沉大半辈子的人,不可能不关注天下大势,他已年迈,可精神矍铄,智力和思维能力远比一些所谓的相国好。要是李渊让他为相,他完全能够胜任繁琐事务。然而,哪怕是子承父业的大一统王朝都有‘一朝天子一朝臣’之说,更何况他是隋朝武帝的臣子,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说,李渊不可能任他为政事堂国相,不过在他辞去礼部尚书之后,李渊也想挽留这位经验丰富的老人,在他身边出谋划策。 但裴矩却以精力不济为由,毫不留恋的退得彻底,一方面是裴矩看不好李唐王朝,不愿与李氏有太多纠葛,免得李渊失败之后,自己的子孙也受到杨侗的清洗;另一方面,裴矩决定把余生精力从天下转向家族,为他这一支裴氏布下百年大局。 裴矩认为天下大势在隋朝,杨侗重新统一为时不远了,而因为这十多年的战乱,旧有世家门阀、旧有势力都会遭到致命打击,没有这些庞大的政治势力掣肘,杨侗的一切政策都会顺延下去,强势的皇帝加上天下百姓的支持,任何人都反对不了科举取士的用人之法,九品中正制将会随着李唐王朝的覆灭成为历史。 科举制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个天大的机遇,获得这种机遇的办法就是才华出众,而裴氏子弟不但要人才辈出,还要明白上位者的一切治国方略,这样才能与皇帝志同道合、齐头并进,不用担心被上位者抛弃,慢慢地就能带出更多子弟,一步步的占据朝廷各级职位。 裴矩的几个儿子都比较平庸,又因为身在唐朝为官,不可能在即将统一的大隋王朝获得任何一个职位,已经没有培养的价值,所以他将希望和心血全部倾注在孙辈身上。 此时,他正在一间密室内和五名年长的孙子探讨时局,“皇帝是天下间最为善变的人,要想了解他的心思,不仅要听他说什么,还要看他在做什么,只要知道他这么做的利益所在,就能判断出他下一步棋。圣武帝去年有灭唐之机,但他却没有趁胜追击,也没有占领襄阳等郡。所以他今年的第一个目标明显不是李唐,而是李密,统一中原、统一南方才会把目标放到李唐身上,只可惜朝中文武都被隋军营造出来的赫赫声势吓坏了,没有把去年之事纳入全局来考虑,要是明白圣武帝的意图所在,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祖父。” 长孙裴弘行了一礼,他是裴宣机的长子,今年二十四岁,也是裴矩重点培养的人,只听他说道:“圣上去年在东征之中损耗了太多兵力,我觉得圣武帝当初完全可以趁胜追击,占据兵力空虚的舂陵、襄阳、夷陵、西城、房陵等郡,逼迫李唐王朝退入巴蜀。到时候,他只需派一支军队堵住夷陵,就能让唐军无法出蜀,这样也不至于像今天这般,既要对付李密,还要糜费无数的募集大军防御李唐,他这么做不但不果断,还耗费无数财物,当初没有一战到底,似乎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裴矩问道:“我问你,是荆襄好打,还是巴蜀好打?” “自然是荆襄……”裴弘说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圣武帝之所以忽然收后,是希望李唐王朝把所有战争潜力引到荆襄,然后再把李唐王朝和所有军队歼灭于荆襄,如此一来,易守难攻的巴蜀几乎不战而定。” “不错。” 裴矩笑着点头,“这些大战略对你们现在来说并不重要,对你们重要的是东征失败之后,李唐王朝权力格局的变化。你们认真想想,当圣上退回襄阳,朝中发生了什么变化?” 裴弘思索片刻,说道:“圣上退回襄阳以后,首先是把晋王的嫡系将领散于各处,脱离晋王自成一体。其次,是对政事堂和三省六部主官进行调整,把宗亲和外戚用在军、财、民这些与国家息息相关的职位之上。” “说得不错,那圣上为何要这样做呢?”裴矩一步步地诱导着长孙思路。 “我认为圣上是在平衡权力,之前的要职大多由关陇贵族把持,但随着隋军放出与天下世家和解的风声之后,关陇贵族蠢蠢欲动,而关陇贵族反过西魏、反过周、反过隋,还有弑主惯例,圣上眼见大唐王朝局势不妙,生怕关陇贵族再次反唐,所以就把亲信纳入权力格局中来,然而官职有限,这就需要有大很多人让位,打击声势浩大的独孤派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在祖父悉心教导下,裴弘窥到了一点权力变局路径,思路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裴矩对长孙的清晰感到十分满意,又问道:“独孤氏随着独孤整、独孤怀恩之死,朝中已经没有说得上话的人了,窦轨趁机拉拢了很多独孤派的家族,独孤氏除了和元氏、赵氏关系依旧,几乎被孤立了,你觉得圣上下一步落子于何处?” “下一步?”裴弘皱眉苦思。 就在这时,裴弘的弟弟裴绪说道:“祖父、兄长,我认为圣上下一步要对付的是独孤氏。” 裴弘顿时恍然大悟,追问道:“你的依据是什么?” “元日朝会的时候,圣上正式颁布军功土地制,凡是立下军功将都将获得土地赏赐,但是灭佛之所得土地远远不够。”说到这里,裴绪话题一转:“而关陇贵族现在虽然弱势了,但也不过是相对从前的权倾天下而已,以前的关陇贵族得益他们手中的赫赫权势,在天下各地巧取豪夺,导致土地、商业遍布天下。隋文帝立国之后,对他们加以限制,使关陇贵族的无度扩张得到遏制,武帝则是从关陇贵族庞大的田产入手,找出了很多罪证,迫使他们用不法所得田产换取武帝宽恕。到了乱世之始,关陇贵族便缩回关陇老巢,虽然关陇丢失了,可他们在巴蜀依然强大的势力和财富,良田大多为关陇贵族所有,各种赚钱的生意也被他们垄断。独孤氏在巴蜀拥有田产无数,而这些,正是圣上之所需。” 裴矩捋须而笑,孙子相互探讨正是他之所乐见,而且他们方向正确,探讨的内容也越来越接近本质了。 刚说到这里,门外传来裴宣机的禀报:“父亲,裴相国紧急求见。” “他来干嘛?”裴矩闻言皱眉,语声之中充满了浓浓的厌恶的意味。 裴相国,自然就是裴寂了。他和裴矩、裴蕴是同辈,但此人权利心实在太重了,为了权利可以不计一切后果,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种疯狂的赌徒素来不为稳健的裴矩、裴蕴所喜,两人同为隋朝相国之时,生怕裴氏毁在此人之手,都没认真提携过,所以才一直当个无所事事的晋阳宫监。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裴矩和裴蕴的猜想,裴寂在形势不明之时,便一直鼓动李渊造反。 当初的裴氏家主是出自嫡系的裴矩,可裴寂这个庶出成了李唐的开国功臣之后,便利用李渊的亲厚,夺取了家主之位,并且一直背着裴矩在李渊面前说他的坏话,自此以后,裴矩就和他断绝往来,认真的经营着自己这一脉。不曾想,这家伙忽然在夜间造访,这让裴矩的好心情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好像和迁都之事有关。”门外的裴宣机也知道父亲和裴寂的矛盾,迅速道:“父亲若是不便,我这就把他打发走。” 裴矩沉思片刻,便说道:“让他在外书房等候。” 见肯定是要见,裴寂毕竟是李唐王朝的相国,而且很有可能是李渊叫他来找自己,关键是他在李唐王朝失势了,无法获得第一手资料,也想从裴寂这里获得一些自己所不知的信息来支撑自己的分析。 裴矩换了件衣服,不慌不忙的来到外书房,门没有关,可以见到裴寂坐在那里低头沉思,神情十分凝重。于是轻咳一声,走进了房间,呵呵笑的拱手道:“让裴相国久等了,罪过罪过。” “兄长客气了。” 裴寂连忙起身还礼,哪怕他是李唐相国,哪怕裴矩已经无官无职,哪怕他在背后再怎么算计裴矩,但是直面裴矩的时候,长年积累下来的敬畏感,仍旧不由自主的喷涌而出,显得十分卑微。 他之所以连夜登门,确实是为了迁都之事而来,不过不是李渊的意思,而是他自己的。 李渊以前最信任的人是裴寂和刘文静,由于裴寂善于察颜观色,而刘文静书生意气重,得罪人尤自不觉,所以李渊更加倚重裴寂,不过裴寂是并州战役失败的罪魁祸首,不但间接的害死了李德良,还导致并州沦陷,再加上他和刘文静无理也要争三分,搞到现在,两人都被李渊厌恶、嫌弃,慢慢疏远,而陈叔达和萧瑀则是成了得利的渔翁。 刘文静熟知兵事、大局观强,善于谋划庞大的战局,一直以来就是李渊不可或缺的人物,再加上刘文静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也圆滑了很多,所以李渊在重视陈叔达和萧瑀并没有疏远和冷落刘文静。而裴寂内斗内行、外战外行,又有并州之失,已经不再为李渊所重,名义上是相国,实则已经远离中枢。 裴寂不知李渊巡视巴蜀是真的巡视,还是迁都,想听听裴矩的意见,他轻轻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后问道:“兄长听到圣上将要巡视巴蜀的消息了吗?”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我自然也听说了。”裴矩笑了笑,说道:“皇帝出巡自古以来就是头等大事,坊里都在说圣上出巡着实迁都前奏,不过到底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裴寂沉吟道:“我听说李密死了。” “此言当真?”这个消息让裴矩感到震惊无比,“这也未免太快了吧?” 裴寂苦笑道:“杨侗跨海南下,袭击了李密的大后方,夺取了江都,然后轻松的打了几场,李密就完了。” 裴矩点了点头,李密的死了,隋朝下一步自然就是攻打李唐,李渊生怕自己打不过,所以用巡视巴蜀为名逃跑,一旦到了巴蜀,就不会回襄阳了。 这道理就跟杨广南巡江都一模一样,杨广聪明之处在于没有提过要迁都,再加上他常年在天下各处奔走,所以他提出南巡江都的时候,阻力极小,臣子们即使反对也只是希望他坐镇在洛阳,指挥大军平叛,增加朝廷的信心,可杨广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而有了杨广南巡为例,以及李密灭亡的消息为证,裴矩一下子就看穿了李渊巡视的真实动机,问道:“朝廷官员是什么反应?” 裴寂微微一叹,“李密败亡的消息尚处于保密之中,这消息仅止于政事堂,襄阳九成九的人都不知道李密之事,当圣上把巡视的消息放出来以后,朝中自然是反对声一片,背后就是关陇贵族在推动,还搞出了一个反对的薄子,很多人都在上面签名了。” “李密败亡,隋唐之战迫在眉睫,襄阳已经沦为战争前沿,朝廷在此很不安全,圣上恐怕有迁都之想,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迁都确确实实是明智的选择,你觉得呢?”裴矩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问道。 “此时此刻迁都确实很有必要!”裴寂点了点头,又说道:“只是我想不通的是,要是把李密败亡的消息说出来,很多人也知道隋唐之战即将爆发,反对之声至少因此少去一半以上,为何要在李密败亡的消息传到襄阳之前,先一步放出巡视之风。我是怎么也想不通,还请兄长指点。” 裴矩听了这么久,终于知道裴寂已经被李渊踢出李唐核心了,若不然,他也不会疑神疑鬼,而是直接从李渊嘴里得到明确的答案了,他忽然觉得裴寂这家伙可以让自己得到很多不知的信息,便决定帮他一把,只要帮他分析透了,那么以后也会将一些密闻拿来分享,于是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次圣上是要把反对者一网打尽,在李密败亡之前放出巡视巴蜀之风,就是要引出那些与朝廷不同心的人。你看吧,李密败亡的消息肯定会继续隐瞒到隐瞒不了的时候才公布,这一次反对巡视的人,恐怕谁都逃不掉。” 裴寂脸色全白了,裴矩何等厉害的人物,他一下子就看出了裴寂的不安,问道,“难道你也在反对薄上签字了?” 裴寂摇了摇头:“我没有弄懂圣上真实用意,自然不会草率签名,只是我看到发动人是于筠,后面的名字足足有一百多个,这份阵容强大的名单除了窦氏以外,囊括绝大多数关陇家主,还有很多关东士族出身的官吏。” “这些人完了,必死无疑。”裴矩断定道。 “这么多人,圣上会下得了手吗?” 裴矩扫了裴寂一眼,他发现裴寂认识李渊这么多年,根本看不透李渊的本性,更不懂一个将亡皇帝的疯狂之处,接着又说道:“政权面临重大危机时,上位者的的猜忌之心往往会越演越烈,这是自古难破的规则,英明神武的汉武帝不例外、穷奢极欲的高纬不例外,隋武帝也不例外。在李唐王朝危机日益深重的今天,因为隋朝一纸和解令,关陇贵族已经有了新的出路,已经没有多少人愿和李唐共存亡了。这些人极有可能和杨侗里应外合,把荆襄巴蜀献给杨侗,就像当年他们背叛大隋,将关中献给圣上一样,与大唐江山相比,这些人算个什么东西?” “小弟明白了。”裴寂这下子是心服口服,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件简单的事情背后还有这种天大的秘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裴矩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人家只凭只言片语就猜到了根本,而自己却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 裴矩不再多说什么,他不太相信裴寂,所以没有把李渊图谋独孤氏的田产说出来,要是裴寂告诉李渊,自己就倒霉了。而之前所言,其实只要是明智的旁观者,都能看出一二,所以他并不担心什么,而且他相信裴寂不会蠢到去坏李渊大计,以裴寂的为人,恐怕还会利用自己之言,趁机推波助澜,从中捞取一部分功劳。 。。。。。。。。。。。。 与此同时,天空下起了大暴雨,李世民在千余名骑兵护卫下,从夷陵奔向襄阳,他经过一天的长途奔袭,已过襄阳义清县,灯光通明的襄阳城遥遥可见。 他设在南郡的情报点传回李密灭亡的消息,李世民感到无比吃惊,担心隋唐大战紧跟而来,于是冒雨回京与父皇商量对策,大雨把他全身淋透,但他根本不在乎,多年的军事生涯,令他有一个健康体魄,大雨反而能够让他更加清醒。 便在这时,李世民只感到眉心突然一跳,心中警兆蓦然升起,作为出类拔萃的神箭手,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没有丝毫犹豫就地一滚。 “噗噗噗噗噗” 一连五支弩箭射在了他的战马身上,战马轰然倒地,口吐白沫而死。 “有毒。” 李世民吓出一身冷汗,大声道:“有刺客,大家小心。” 几乎就在下令的同时,官道两旁的灌木丛中,出现了数十道人影,这些人也不说话,各自举起手中弩具对准李世民的方位便是一轮射击。 也幸亏李世民退得快,这些人手中所持的弩具不但是军中专用的二石大黄弩,箭矢淬有剧毒,反对稍慢些,恐怕如同那匹战马一般,中毒身亡了。 也有此时,百余名蒙面人冲上官道,他们二话不说,用手中的武器对李世民所在之处发起了猛攻。 李世民反应迅速,从死马身上取下弓箭,也不细看,便张弓搭箭,拉弦如满月,三箭齐发,三支箭矢闪电般射向速度最快、离自己最近的蒙面人,对方大概也没想到李世民这个时候都能如此冷静,更不想李世民反应得这么快,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李世民射中三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吹响号!” 李世民连张三次弓,射倒九人之后,感觉已经反应不及了,便将弓箭一扔,反手拔出腰间定唐刀,定唐刀或许不如湛卢、龙渊、干将、莫邪那般有名,却也锋利无比,李世民只是横刀一扫,便将近身的五把横刀尽数削断,但这些人显然经过特殊训练,不等李世民反击杀人,便有另外五人迅速跟进,对着李世民也是一刺。 李世民侧身闪过,一抹森然幽幽光华一闪,一名刺客脑门儿直接被一刀劈开。 重为亲卫统领的翟长孙见机从腰间摘下号角,鼓足腮帮吹起来,这是李世民麾下赤甲军集结的号角,赤甲军在朱阳关一战覆灭之后,李世民重新从军中、民间挑选出勇悍之士,日夜训练,而翟长孙鉴于赤甲军之灭,不但加大了训练量,还从古籍之中寻找到了刺杀之术,日夜训练之下,赤甲军虽然还没有成型,但也个具备了一定的水准。他们听到号角声,便会立刻杀了过来。 翟长孙吹完号角,将长枪一抖,与李世民合力杀敌,两人一长一短,失去战马的李世民主守,翟长孙主攻,两人合力之下,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刺客无法近身。 可是这一段道上的赤甲军却遭了殃,他们被手持强弩的刺客纷纷猎杀,一声不吭就倒地不起。但是赤甲军毕竟人多,而刺客的弩填装速度慢,他们眼看着赤甲军纷纷涌来,却迟迟无法拿下李世民,为首一名刺客吹起一声口哨,一群刺客便要撤退。 “放箭!”翟长孙眼见对方此刻要退,哪里肯罢手,厉喝一声,赤甲军便迅速摘下弩具,对着想要退走的刺客便是一阵齐射,顷刻间便倒下一半,剩下的仓惶退走。 “逢林莫入,穷寇莫追,别中了贼人的计。”李世民挥手止住想要追击的翟长孙,下令道:“各司其职!” “喏!”翟长孙应了一声,命人加强戒备,副统领田留安仔细看了几个没有被击中要害的刺客,扭头看向李世民道:“殿下,这些刺客也都吞毒自尽了。” “不用理会了,回襄阳要紧。”李世民摆了摆手道:“让人叫地方官员来处理这些尸体。” “殿下知道主使是谁吗?”翟长孙看向李世民道。 李世民稍微沉吟了一下,摇头道:“这时候想我皇族死绝的人实在太多,我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会不会是杨侗派人所为?”翟长孙问道。 李世民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是杨侗,他是一个讲规则的人。” 翟长觉得殿下犯了失心疯,要是杨侗讲规则的话,那他翟长孙就是圣人了,失声道:“杨侗讲规则?那李密当初的遭遇又是怎么回事?” “当年李密让裴世清拿杨倓的王妃与王世充联姻,目的是祸水东引,企图引发隋郑之战。这种行为是对隋朝皇族最大的侮辱,也坏了战争法则,这才引起杨侗恐怖的报复,之后,他再也没有发动如此规模的刺杀。”李世民凝重道:“他在战场上无所不用其极,但始终谨守祸不及家小的规则,不然也不会轻易将皇族家眷归还了。” 杨侗火攻大兴宫的时候,差点把李渊给逮住了,但李渊尽管逃掉,可是宫中的皇妃、皇子皇女被抓了个干净,最后花重金才赎了回来,这虽是李氏皇族之耻,但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杨侗在事上很地道。 翟长孙心知事关皇族尊严,便唯唯诺诺的不再多说。 “回京吧。”李世民接过一名士兵送来的战马,纵向上马,在赤甲军团团护卫下,往襄阳城奔去。 第676章:雪中送炭,李渊交底(月底求票) 晚上。 太极宫御书房内,李渊打开了一份长长的名单,这是一份反对西巡的请愿书,上面的签名密密麻麻的,名字之多足有一百六十多个,他们的理由是御驾出巡,声势浩大,沿途官员献食万千,劳民伤财,容易引发地方百姓不满。 虽然朝廷财政紧张是事实,但是这份请愿书却和财政关系不大,财政紧张是户部的事情,跟其他大臣没有任何关系。 而他们这份以财政紧张为理由的反对西巡请愿书,既没有主管财政的萧瑀、主管民政的陈叔达签名,也没有两部尚书侍郎签名,所以那些人根本就是狗捉耗子瞎操心。 根本原因实际就是灭佛事件、和军功制影响了官员和大族的切身利益。 在去年灭佛事件当中,朝廷获得了大量田产,道门见势不妙,主动献出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惩治地方恶霸所得。朝廷有这些田地在手,一方面推行均田制,使大量避难于世家庄园的灾民不愿当奴仆佃户,逐渐离开庄园,返回家乡登记受田。大量灾民返乡,严重影响到了官员和拥有大量田产的万关陇贵族的利益,现在在巴蜀和荆襄各大庄园种地的人以关中和中原灾民为主,因为一纸均田令,所以他们的庄园只剩下极少当地佃农和本家奴仆。你有田地再多,但要是没人种地,照样没有收成。 另一个方面,是军功制的推出,使军中将士有了希望、有了期盼,他们不再逃跑,而是安安心心的接受训练,多加训练便是一支强而有力的军队,这对一些盼隋日久的人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李渊可以容忍官员们为了自身利益反对西巡,甚至还会想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但他不能容忍那些直指自己和军功制的人。 而在幕后的操纵的正是独孤派,像于筠等人都是独孤派在朝廷中的骨干。 还有很多官员,要么是独孤派的子弟,要么是独孤氏的门生故吏,他们构成了独孤派在李唐王朝的庞大势力。 其实李渊并不反对官员们拉帮结伙,更不反对党派间的权利之争,作为皇帝,李渊甚至鼓励这些派系的存在,因为众多派系的存在有助于他对朝廷的掌控。但某些派系把目标转向他李渊,挑战他的权威、威胁到他的王朝,这就超过派系之争的底线,上升到和他李渊争斗了。 这次独孤派煽动关陇贵族、朝中大臣向他施压。要求他李渊放弃西巡,他决不能容忍。 有了这个契机在手,这无疑给了李渊利用‘李秀宁盗来的信件’收拾独孤派之机,只要亮出独孤整写给杨侗的信件,那他对付独孤派的时候就显得冠冕堂皇,而一个西巡之风,就是李渊要看独孤派有多少人在朝廷之中,有多少人对自己不忠,如今来看,李建成献出的这一计划是成功了的。 让他犹豫的原因在于关陇贵族手中的私军,这些人是关陇贵族为了应对乱世而募集的关陇精壮,加起来足有数万人,这些各家死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除此以外,各家还有很多青壮家丁奴仆也一直在接受训练,精锐程度不比李唐的精锐之师差,虽然他们散布于各地,可一旦集中起来,足以颠覆江山。如果谋事不密,被各家事先知晓,内战立即爆发,一旦隋军到来,李唐王朝就完了。 但不管怎样,李渊都要在隋唐大战到来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拔掉这支威胁巨大的军队,即使短期内朝野动荡,也在所不惜,可到底是快刀斩乱麻,还是钝刀子割肉,李渊还没有想好。 正考虑时,一名宦官在门口禀报道,“启禀圣上,窦相国和赵驸马求见。” 李渊双眼一亮,忽然起到办法了,于是说道:“宣他们二人进来!” 片刻,窦轨和赵慈景匆匆走进御书房,两人躬身行礼道:“微臣参见圣上!” “平身,坐吧。” “谢圣上。”两人深施一礼入座。 “不知你二人晚上前来,所为何事?” 窦轨对赵慈景道:“京兆尹,劳烦你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圣上。” “喏。”赵慈景连忙起身,向李渊说道:“圣上,大约在一个时辰前,有人在城内说李密败亡,隋军大举压境,城内一片恐慌;微臣已经抓了数百名传播谣言之人,从他们招供来看,应该是被同一批人指使而为,微臣怀疑是隋军所为。” 窦轨也补充道:“这些都是普通人,他们收了别人钱财,从描述上说,应该和纵火烧粮那伙人脱不了干系。” “抓到人了吗?”李渊追问道。 赵慈景迟疑了一下道:“微臣正在全力追查,只是这些人口音和襄阳百姓一模一样,隐藏得很深,微臣一时半会查不出来。” “真是没用!” 李渊极为恼怒的怒斥道:“上次纵火事件就险些抓到人了,却被他们逃脱干净,这次又被他们逃脱,到底要让他们在襄阳兴风作浪多久,你这个京兆尹才能给朕一个满意答复。” 赵慈景低声道:“微臣会加大抓捕力度,一定会给圣上满意交代。” “好吧!朕再等几天,你可要抓紧了。” “微臣明白了。” 李渊还是比较满意女婿的态度,他这才转移话题道:“既然外面很乱,你先下去追查吧” “喏。” 赵慈景离开不久,窦轨担心道:“圣上,驸马秉性刚直,不够圆滑,应付不了阴谋诡计,微臣觉得他不太适合当京兆尹。” “朕也知道慈景查不出来。”对于赵慈景的为人,李渊再清楚不过了,之所以让他当京兆尹,便是赵慈景太直,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觉得君子可欺,纷纷跳出来捣乱,以便于一网打尽。而李渊真正的利刃其实是他的武川司。 “那圣上为何……” “慈影一心一意的瞄准着隋军细作,从方向上就犯了大错。因为纵火焚烧粮食和武川司官邸的人,根本就不是隋军细作,而是我们‘自己人’。” “到底是何人所为?”窦轨心下吃惊不已。 “纵火案发生不久,武川司便送来了调查卷宗。”李渊说着,从一个抽屉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窦轨:“窦相自己看吧。” 窦轨迅速的浏览了一遍,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竟然是独孤氏?” “纵火之贼所逃里坊皆有独孤氏子弟、门生的宅子,而一些宅子的侧门、后门上还残留一些血迹,但是过不了多久,这些血迹便被清洗干净。只是朕觉得证据不足,因此不了了之。”李渊说道。 窦轨点了点头,这确实有嫁祸独孤氏的嫌疑,没有确凿证据,不胡乱抓人确实是合情合理。但是他也知道圣上对自己说起了这件事,必有下文。 果真不出窦轨所料,只听李渊说道:“朕现在有足够证据,证明是独孤氏所为,前不久,平阳从紫微宫取到一些独孤氏与杨侗往来的信函,我们很多次重大失败,皆是独孤氏事先把消息透露给杨侗。” 李渊说完,又将厚厚一沓信函递给了窦轨,这些信件摆得很的技巧。第一封便是独孤整泄密关陇贵族合力围攻大兴宫的信件。 在这起事件当中,窦抗为首的一干窦氏中流砥柱尽亡,窦琮也被杨侗生擒活捉,若非李渊出重金赎回,此刻恐怕早就成了一坯黄土,此之以后,窦氏实力大减,在面对独孤派的时候,总是处于弱势的地位。 窦琮回来以后,也一直在调查泄秘元凶,他们怀疑过与隋朝有关系的萧瑀、宇文士及;甚至怀疑过李世民,因为窦氏支持的是李建成,窦氏实力大减的话,对李世民好处无限,他们怀疑过很多很多人,但始终都没想过拥立李渊反隋的独孤整。谁想到,独孤整这个老贼为了打压窦氏,竟然不惜干出了卖国这种事情,那可是李唐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啊,就这么被独孤整坏掉了。 窦轨看完,只感到怒火万丈,这里既有家仇,也有国恨。 接着,他又看了第二封,这是独孤整写的最后一封信,就是承诺献出九成土地、助隋军破城那一封。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独孤老贼。”窦轨只看两封,便不再看了,他此时此刻恨不得把独孤整从坟墓里挖出来鞭尸,恨恨的问道:“圣上,决定怎么做?” 李渊知道时机成熟,忧心忡忡的说道:“朕也很想为朝廷和牺牲的将士们讨还公道,但我大唐王朝处境极为不妙,要是朕对独孤氏下手,恐怕独孤派的世家利用手中的兵力谋反,真要那样的话,我大唐就处于内忧外患之中,稍不留神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李渊在军事和战略比较薄弱,但权势斗争却是他强项,他就是关陇贵族之一,对关陇贵族各种关系了如指掌。他知道关陇贵族放大到天下时确实是一个整体,但内部斗争十分严峻,首先是独孤氏和窦氏为了争夺关陇贵族首领,明争暗斗了几十年,在这几十年中,独孤整和窦威谁也奈何不了谁,至于下面的家族则分别站队。 当年独孤整大力支持元家夺天下,李渊只是备选之人,而窦威则全力支持李渊,最后元敏等元氏杰出子弟死在了李密之手,无奈之下,独孤整才全力支持李渊,所以李渊更加亲近始终如一的窦氏,立国之后,窦威、窦轨、窦抗、窦琮、窦琎等等杰出人物尽皆得到重用,反观独孤氏,只有独孤整、独孤怀恩步入朝廷中枢。 现在,他打算以窦轨为突破口。 “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窦轨想到独孤整愿意和隋朝里应外合的信件是几个月前的事情,恐怕独孤氏早就有了造反的准备了,而焚烧粮食只是他们向隋朝证明忠诚的第一步。 “连独孤氏都无耻的背叛,朕现在很担心各家私军。”李渊悠然道:“历朝历代都不容许不受朝廷控制的军队,隋文帝在开皇六年便收了关陇贵族数十万部曲,当时没有哪一个家族反对。朕更想不通的是,大家明明都是朝廷寄予厚望的人,各家各族也都有人身负重职,只要大家兢兢业业、尽忠职守,朝廷根本不会无故去针对任何人,就算有人图谋不轨,这点兵马根本应付不了朝廷大军,既如此,为何还要保留私人部曲?” “圣上,其实军队的作用是为了保护自己利益,大家害怕失去土地和财富,所以才不肯放下军队,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谋反之心。” “对于任何一个帝王而言,最重要的是江山社稷的稳定;而不受帝王和朝廷控制的军队便是社稷之敌。窦相现在也看到了,独孤派的私军已经成我大唐最大的威胁,其危害之巨远远超过外部之敌,朕能不急吗?要是大家都没有私人部曲,自然不会给朝廷带来剧烈动荡。” 窦轨毫不犹豫的说道:“圣上所言极是,眼下任何一人都与大唐是荣辱与共的关系,这时候确实应该团结一致,各家私人部曲骁勇异常,在朝廷危难之时应该出来为国效力,而不是充当一家一户的看门犬。微臣愿意把窦氏的部曲交给朝廷,用来与隋军作战,但只有五千人左右,恐怕对朝廷的帮助不大。” “还是窦相明白事理,朕心甚慰。”李渊大喜过望,只要窦轨开了这个头,那么窦派的私人部曲也能为国所有。 窦轨心知任何一个皇帝都欣赏忠臣烈士,只要自己一心一意忠于李唐,哪怕李唐事后败亡,杨侗说不准会对窦氏也会网开一面,若是像独孤氏这般两面三刀、风吹两边倒,肯定不得善终,所以他早已将窦氏定位为李唐忠臣之列,愿意配合李渊一切政策。再想到隋朝的土地政策,于是又说道:“当下国事艰难,微臣觉得均田制、军功制有利于百姓归心,将士效忠,决定捐献九成田地、九成家奴和一半财富,剩下的已经足够窦氏数世所用了。” “好,好,好!”哪怕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李渊,此时此刻也被窦轨雪中送炭的壮举深深感动了。 “既为朝廷之臣,自当与朝廷共患难。”窦轨表示忠诚之后,又说道:“微臣觉得很多官员和家族都被独孤氏蒙蔽,愿意出面说项。” “如此甚好。”李渊沉吟一下,又说道:“其实朕明白独孤老家主不满的原因。” 窦轨连忙问道:“圣上,是何原因?” 李渊说道:“朕其实跟独孤老家主谈判过不止一次,第一次谈判,是世民与晋王妃成亲的时候,我们那时尚未起兵,老家主承诺游说独孤派全力支持朕夺取天下,但条件是让世民为世子。” “真想不到。”窦轨闻言骇然。 “确实令人想不到。”李渊冷冷一笑道:“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乃是千古不变的铁律;而且建成仁慈大气、宽厚雅量,,处事面面俱到,有理有据。在朕为隋朝效力的时候,他在家里尽父兄之责,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将弟弟妹妹照顾得无微不至;弟妹敬他爱他,族中子弟也崇拜他,这样的人无疑是继承人的最佳之选;而世民性子刚烈,虽智勇双全,可他赌徒之性太重。朕觉得天命要是在我大唐,一统江山之后,天下需要的治理,而不是四处开战,以世民的性情而言,若他继承国祚,朕很担心他成为第二个杨广。杨广有文帝之积累,国库充裕,钱粮到处堆积如山,尚且不够杨广挥霍,要是世民也这么来折腾大唐,积贫积弱的大唐完得会更快。” “所以,朕需要的继承人当有文景之能,而建成显然是不二人选。如此一来,朕怎么可能接受独孤老家主的条件?” 窦轨心下凛然,想不到李渊竟然看得这么长远,而后面发生的事情也恰恰印证了皇帝的推测:不管是朝廷如此混乱、李唐如何危险,李建成总能安抚下来,堪称是大唐的萧何,这不是文景之能又是什么?而李世民在军事上不是大胜就是大败。 “第二次谈判就是大兴宫刺杀杨侗那一起事件。独孤老家主的条件是希望独孤怀恩出任六部尚书之一,而且指明要兼掌一国民政的民部尚书,朕知道只要答应了这一次,我大唐朝廷就永无宁日,所以朕还是没有答应他,而是任命独孤怀恩为工部尚书。朕万万没想到,老家主还不满意,名义上认同了,也出了人力,可转眼之间却把我们给出卖了。之后,还有多次谈判,老家主当然得不到自己所要的权利和职位,于是就辞去了相国之位,可后来又后悔了,打算让独孤怀恩继承他的相位。” 李渊苦笑道:“要不是秀宁冒死盗取这些信函,恐怕朕死了都不会想到是独孤氏搞的鬼。” 窦轨心中大怒,他丝毫没有怀疑李渊说谎,因为独孤氏确实对豆卢宽入相一事耿耿于怀。 事实上,李渊也的的确确没有说谎,都到了这一步,独孤氏已经成了必除之首,坦诚对待一心一意效忠自己的窦轨,更能让他安心,更能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 第677章:父子夜议 夜幕之中大雨连连,然而窦轨彻彻底底的支持令李渊精神振奋,有了窦轨开头,极有可能和平解决一部分关陇贵族的私人部曲,到了自己大动干戈的时候,哪怕出现动荡,影响力和破坏力也会大大的降低下来。 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口禀报道:“启奏圣上,晋王殿下在宫外求见。” “谁?”李世民在夷陵防御南郡隋军,他的突然到来,使李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晋王殿下求见。”门外的宦官又说了一遍。 “宣他觐见!” 李世民已先回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过倦容依旧,他一路走进御书房,便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皇儿平身。”见到李世民头发湿漉漉的,李渊知道他是换了衣服就前来晋见。而关陇贵族的背叛,让李渊意识到了亲情的重要,亲人的可信,所以语声十分温和,“坐吧。” “谢父皇。”李世民端坐在下首,属于自己的位置之上。“皇儿怎么来了?” “禀父皇,儿臣通过南郡细作知道了李密灭亡之事,所以回京面见父皇,儿臣觉得我大唐必须要有所应对,否则将被隋军打一个措手不及。” “不错,这也是朕担忧的事情。皇儿是怎么想的?”李世民前段时间上书,明确指出隋军的战略是先灭李密,兵压南阳不过是虚张声势,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实,都没有脱离李世民的预料,如今失去了李密这个抗隋的天然盟友,使李渊心中多少有些悔意,要是他出兵支持,或是在隋唐边境营造声势,李密未必败得这么快,这样的话,李唐面临的压力就会减少几分了,然而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已来不及了。当前的大唐内外交困,让人看不到一线光明,李渊也想听听次子的意见。 “儿臣认为杨侗攻灭李密其实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一定对我大唐荆襄的一带用兵。”李世民看了父皇的脸色一眼,又说道:“隋军在去年底声势浩大的募集军队,号称百万雄师,但是在隋魏之战投入的兵力不足二十万,另有八成兵力受隋魏之战的刺激,恨不得在我大唐王朝身上捞取功绩,所以隋军不需要休整就能上阵作战。而我们在汉水防线上投入了太多的兵力,一旦各地都受制牵制,隋军必然猛攻舂陵,而孝恭和嗣昌手上只有十万大军,要是失败了,隋军就可以抵达襄阳城下。父皇,儿臣现在真的很担心。” 这也是李世民急着跑来襄阳的真正原因,如果唐军在荆襄消耗干净,巴蜀纵然再险峻也保不住。 李渊半晌都没说话,李世民的看法和他保持一致,他和李建成也认为隋军今年必然攻打荆襄,甚至还做出了迁都的决定,只要军队在手,一切都好说。 “皇儿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荆襄之危?”李渊知道次子既然来谈这件事,必然是有想法了。 “除了西边,我们三面受敌,可谓是防不胜防。”李世民苦笑道:“形势不如人,我们得认。儿臣的意思就是迁都入蜀,稳守巴蜀,征伐南诏以练兵,交好吐蕃、吐谷浑以获战马,然后再回过头来与隋朝决一雌雄。” 李渊虽然决定迁都,可心中终究不甘,此时见到一惯主战的李世民也说出迁都,心中大感失望。 “父皇。”李世民以为父皇不愿迁都,于是劝说道:“襄阳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恰好处在天下东、西两部和南、北两部的分汇点上。往北是中原、向西是巴蜀和关陇,向南是荆南、向东是江淮大地,可守可战。尤其是在南北王朝对峙的时期,襄阳是南方王朝保命之用的军事重镇。所以论荆州地势之重首在襄阳,若争天下必争襄阳。” “对于我们现在来说,关键就是没有把南郡弄到手,它不但能通过长林县攻襄阳,还能从宣昌攻打夷陵,断我入蜀之路、断我巴蜀之物资。” “另外,襄阳城外的汉水,它发源于汉中,再经西城和淅阳二郡至襄阳再至江夏。这也意味着隋军五牙舰可以顺流下直,也可逆流而上,几丈高的五牙舰,可以对襄阳城墙形成居高临下之势,隋军的武器装备异常精良,尤其是他们的新式大弩,几乎没有办法防御。所以现在说襄阳牢不可破的人,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李渊怅然长叹,似是自语,也似是询问的说道:“除了退往巴蜀,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有。” “什么办法?” “儿臣有三策。”一下子,李世民猛的来了兴致,大声的说道:“上策秘密调来西城、房陵之军,协同孝恭猛攻杨善会,把隋军吸引在南阳、舂陵;另外一路则是攻打南郡,据儿臣所知,秦琼、裴仁基都去攻打林士弘了,南郡只有段德操的军队在,我们获胜的机会极大,只要打下南郡,那我们就能一鼓作气的拿下汉水以南的荆州大地。” 李渊仔细的考虑了一下,又问道:“中策是什么?” “中策就是放弃荆襄诸郡,干脆利落的退回巴蜀,全力确保巴蜀不失。” “下策是集中一切兵力攻打南阳,据儿臣所知,隋军大多还在淮阳,杨善会的军队大多是新兵,只要我们攻势迅猛,趁杨侗来不及回兵之际,一鼓作气推到襄城郡,就算攻不下襄城郡,也会让洛阳震动,杨侗不得不放弃攻打荆襄的计划。” 李渊默默思考了起来,李世民这三策他能接受上中两策。但但倾兵而出,化被动为主动的和隋军提前决战,他又没那个心理准备,他叹了口气道:“容朕考虑考虑吧!” 李世民行了一礼道:“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休息了。” “朕有一事与你商量。” “请父皇明示。” “朕打算快刀斩乱麻的解决内忧,所以在李密败亡消息到来之前,放出了西巡巴蜀的声音,目的是把不忠之人全部吸引出来,以便一网打尽。”说到这,李渊把请愿书递给了李世民:“你看看。” 李世民接过一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密密麻麻的一百六十多个名字令他感到触目惊心,问道:“父皇打算怎么做?” 李渊恶狠狠的说道:“全部抓捕,一个个的逼他们交出私人部曲。” 李世民皱眉道:“这也太多了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李渊看了李世民一眼,道:“朕再给他们两天反省时间。要是后天黄昏前,有人前来忏悔,朕可以给他们一个忏悔的机会。要是不来,那就一起到狱牢之中忏悔吧。皇儿回来得正好,明天起你就接管襄阳城防。到了后天黄昏,不准任何一人进出襄阳。” “儿臣遵命。”李世民也知道不是讲仁慈的时候,要是错过了这一次,让一些人事先逃走,那么他们必将集中私人部曲谋反,这对大唐王朝来说,是一个不可承受的代价。到了这个时候,李世民才想到自己的事情还没说,于是说道:“父皇,儿臣在襄阳城外遇到了刺杀,对于动用了大黄弩,弩箭淬有剧毒,若非警觉一点,恐怕父皇看到的就是儿臣冰冷的尸体了。” 李渊为之一呆,继而大怒:“堂堂亲王居然在国都之门遭遇刺杀,这些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刺客让人隔膜,真的怪不了地方官员,儿臣并未放在心上。”李世民倒是看得开,说得也比较客观。 “何人所为,是隋朝细作?”李渊脸色铁青的问道。 李世民摇了摇头:“儿臣急着回京,刺杀和赤甲军的尸体都让地方官员代为处理,哪知道是何人所为?不过儿臣认为隋军现在处于绝对优势地位,完全没必要干出这种龌龊之事,所以杨侗的嫌疑反而是最小的。” 李渊略微沉吟一下道:“皇儿言之极是,那你认为是何人?” “儿臣认为独孤派的可能性极大。”李世民十分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并分析道:“独孤氏估计也是得到李密败亡的消息,知道隋军将要伐唐,便按照里应外合的承诺行事,要是儿臣、或是皇兄出事,父皇必然大怒的让人彻查,襄阳城也会因此陷入人人自危的混乱的局面,这威力可不比开城投降低。” 李渊点了点头,“皇儿小心一些。”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会小心的。”李世民说道:“赤甲军可堪一用,抓人的时候要不要用上?” 李渊笑道:“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还是交给武川司为好。你明天只管封城即可。” “儿臣明白了。”李世民知道武川司是父皇手中的利刃,代表着父皇的意志,但自从李元吉去了巴蜀,这支军队便由毫无背景的韩志掌控,这个人得罪了太多人,只能紧紧的跟跟父皇才有活路;一些黑暗之事,由他出面远比正规军好。而武川司要是到了臭名昭著的时候,则可用韩志的人头平息民怨。 第678章:造反不易 自从武川司官邸遭到火烧、李元吉远走巴蜀,武川司便低调得多,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抓人,经过几个月的沉寂,人们也慢慢的敢在公众场合谈说政事,现在人们关注的两件事分别是李密败亡和大唐皇帝西巡巴蜀。 李密已经完了,没什么好谈的,说过就过了。 人们在意的隋唐之间的战争会何时到来,皇帝西巡是不是迁都的前奏,在第一天的时候,此事就闹得沸沸扬扬;而到了第二天,更像是熊熊大火之上加了火油一般,出入酒肆、青楼、客栈等等场合的人都在谈论此事。 整个事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令人觉得充满了诡异的气息,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郁之兆。然而两天时间一晃而过,但朝廷都没有任何说法,而皇帝也称病不出,国事全由太子李建成打理。 这便是李渊的厉害之处, 因为在权力斗争中,引而不发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手段,意思是说当一起大事件发生后,不必急于处理,而是任由其发展,保持一种静观其变的态势,一旦时机成熟再雷霆一击。 李渊现在就是引而不发,一方面没有给西巡、迁都下定论,另一方面却把舆论高高炒起,而在这种风雨欲来的高压之下,心情不轨的人肯定诚惶诚恐,继而出现破绽,这就能够给予李渊出手的最佳良机。 两天时间,已经足够了。 而李渊似乎有些高看了自己的表兄,独孤家主独孤澄只是承受了一天多的压力,便被这种诡异的气氛搞得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 事情也正如李渊父子猜想那般,刺杀李世民的行动,便是独孤氏之手笔,用意就是让李渊在丧子之痛中疯狂。只不过李世民命大,逃过了一劫。而这起事件却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又让独孤澄担心李渊抓到了证据,开始疑神疑鬼了起来,根本没有想过要怎么去布局、怎么去应对。 这是独孤澄经验上的缺失,之前有独孤整为他遮风挡雨,几乎只要顺着独孤整的思路行事即可,哪怕他当上了家主,独孤整还在幕后帮他,可独孤整死了以后,所以压力都压到了他身上,沉甸甸的重担令他有些招架不住。这一刻,他尤为思念逝去的独孤澄。 这时,独孤澄正在书房内皱眉苦思,只听到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家主,于家主到访。” “快请。”听说于筠来了,独孤澄顿时大喜过望。 一般来说,任何一个政权遇到生死危机,君王往往会更加猜忌臣属,但每到这个时候,朝廷内部总会处于群魔乱舞之状,李唐也不例外。 在李唐危机日益深重的今天,已经有很多人不愿为大唐殉难,尤其是李唐变成了一个穷兵黩武、百姓陷入水火的政权,所以不仅世家无情抛弃它,普通民众也对之恨之入骨,在这种情况下,一向惜生命的关陇贵族、关东士族、南方士族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一个毁灭其理想抱负、毁灭其家族的政权? 当年杨广三征高句丽,劳民伤财,致使天下大乱;王世充穷兵黩武,河洛大乱,关东士族纷纷背弃;李密草寇出身,令名士反感,杨侗又弃士族如破履,自无士族子弟去送死。而李唐王朝冉冉上升,如初升朝阳,李渊引贤纳士,虚怀若谷,自然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然而短短几年,李唐王朝却又毁在李渊一次次失误的决策之上,几乎毁在内部争权夺利,很多人的生命也遭到了威胁,让这些紧跟李渊反隋的人怎能不心寒、怎么还会报效李渊,只是他们自己也不知该去哪里。也是这时候,独孤氏如一盏明灯,为大家指明了方向,那就是降隋反唐、立功赎罪。 大家都觉得不错,便搭上了独孤氏的船只,这其中就包括了与独孤氏有姻亲关系的于氏。 不一会儿,于筠快步进入书房,行礼道:“见过兄长。”“贤弟多礼了,坐吧。”独孤澄勉强一笑,等到于筠就坐,便问道:“贤弟,这一天多时间过去了,圣上对于我们的请愿既没回复,也不处置,而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气氛很不对啊。” “这一点兄长倒是不必担心,我们这是属于正常的建议,哪怕是圣上也找不到对付我们的办法,而且事情是发生在李密败亡消息到来之前,我们反对西巡也合情合理。假设圣上真要追究下来,大不了就认个错,说是不知李密之事,改口说襄阳已经沦为战争前沿,朝廷在此不安全,然后合力支持他迁都好了。总之,怎么也不会让他怀疑到我们身上。”于筠说道。 独孤澄干笑两声,他没有告诉于筠自己刺杀李世民一事,他担心于筠知道自己擅自行动,且还不成功,心中不舒服,索性就不说了。 于筠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今天我来找兄长,是想再深入的谈谈起兵之事,我上次也对怀恩说过,我于氏的家兵已经秘密集结在房陵的庄园之中,人数有三四千之多,且个个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我会全力支持兄长行事,加上各个与我们共同进退的家族,少说也有三万兵马,但我们的军队各自为政,彼此之间甚至还有矛盾,如果没有一个让人心服的大将去统领,将是一群乌合之众,” 独孤澄也明白这个道理,一支军队光有兵,如无良将是绝对不行的,可他独孤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将才,换成其他家庭率领,恐怕不能让人心服,想了想,便说道:“贤弟觉得独孤彦云如何?” 独孤彦云乃是隋朝上大将军独孤屯之孙、右卫大将军独孤楷之子,他们本来姓李,可因为独孤屯在发迹之前是独孤信的家将,于是从李屯改成了独孤屯,之前代代延续。独孤彦云的叔叔是隋朝右屯卫将军独孤盛,在宇文化及发动江都宫之变时,带着儿子独孤僧达,侄子独孤凌云、独孤景云、独孤腾云拼死作战,父子叔侄五人力竭而亡, 独孤屯这一脉,只剩下独孤楷的儿子独孤卿云、独孤彦云两人,相对于自己的兄长,独孤彦云更擅兵事,兄弟二人当初还受到杨侗册封过,代父兄接下隋朝的追赠,他们不忍父兄忠义之名受损,并没有在唐军之中效力,甘心当独孤氏家将。 “独孤彦云?” “对。”独孤澄点头道:“独孤卿云受了父亲独孤楷的县公之爵,独孤彦云则是继承了独孤盛的县公之爵,名义上,他已经是独孤盛的儿子。真算起来,他们兄弟过都是隋朝之臣,我们既然降隋反唐,若是独孤彦云拿出隋臣身份,更有说服力。” 于筠想了想,便说道:“既然如此,干脆就让他们兄弟一道领兵好了,一人以独孤氏家兵为亲兵,一人以我于氏家兵为亲兵,他们有隋臣之名,又有我们两家的兵马全力支持,足以威慑其他家族的兵。” “这样再好不过了。” “这枚金牌可以调动我于氏之兵。”于筠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牌,递给了独孤澄,又说道:“两人需要与兵马熟悉,越快接手兵马越好。” “还是贤弟考虑周全,我让他们立即就出发。” “我担心有人监视,不宣久留,我就先告辞了!”于筠起身告辞而去。 独孤澄唤来独孤卿云、独孤彦云,让他们带着金牌秘密离开襄阳之后,忽然觉得心烦意乱,他竟一点也感觉不到喜悦。 默默的仔细梳理一遍,独孤澄慢慢体会到造反也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总感觉处处都准备不充分、处处不周全,连下一步应该怎么走都感到一片茫然。 “唉,但愿隋军到来之前,不会有什么变故。”独孤澄心下默念一句,又把问题转到了李渊身上。 第679章:图穷匕现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夜幕降临,襄阳各处城门轰然关闭,不准任何人出入,大街之上不准任何人行走,武川卫再次出去,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街上奔行,他们盔甲在雨幕下寒光闪闪,刀锋森然,杀气腾腾。 街上行人纷纷躲闪,惊恐地望着武川卫,但很快就有告示贴出,武川军在追查私通隋军之人,此案涉及到几十户大臣,让百姓安心在家即可。数千武川卒兵分数十路,冲向了自己的目标。 独孤府府邸,独孤澄正坐在桌前给各家家主写信,他也敏锐捕捉到了襄阳安静下的乱相,意识到风雨将至,让他们安排亲眷离开襄阳,独孤澄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疏忽了自身的安全,只有把家小送出李渊眼底下的襄阳,起事之时才能进退有据。 不知为何,独孤澄此时有些心烦意乱,他停笔叹了口气,自从独孤怀恩被杀后,他觉得独孤府似乎被人盯上了,希望这一次家小能够转移出去,要是出事的话,独孤氏就完了。 “家主,武川卫冲进府了。” 独孤澄大吃一惊,几步上前将门拉开,只见管家一脸惊惶地站在外面,独孤澄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家主,数百名武川卫杀进来了,说是独孤氏吃里扒外,泄露军情。”管家紧张地瞥了一眼独孤澄。 独孤澄脸色大变,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被李渊发现了。 这时,纷乱的脚步声传来,近百名武川卫冲到了这里,他们也发现了独孤澄,大家一哄而上,将独孤澄团团包围。 一名校尉说道:“独孤家主要是想体面一点的话,请配合我们!” “你们最好不要乱来,晋王妃是我独孤氏出去的女子。”独孤澄望着对方手中的武器,暗自叹了一口气,丢下了手中的利剑。 “独孤家主大可放心。” 独孤澄只得在士兵监视下向前院大厅走去,不大一会儿,于筠、赵原、韦匡伯、宇文歆……等等关陇家主也纷纷被武川司送到了这里。 一个个神色各异的坐在位子之上,整个大厅都满满当当的,若非还有一队杀气腾腾的武川卫,不知之人还以为这是关陇贵族家主大集会。 看着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家主,韩志悠然自得品了一口香茗,晒然一笑,抱拳道:“诸公,我奉圣命办事,不当之处还望海涵。” 尽管大家对这个李渊爪牙厌恶之极,但也不想给自己惹来大祸,尤其韩志还带来了一口箱子,更让他们心中不自主的紧张,也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作为支持李渊起家的关陇贵族,平时以开国功臣自居,借助权力牟取不法利益之事多不胜数,真要依法办事,纵有百颗脑袋都不够砍,人皆此心,故而都默不作声,只是一脸高冷的看着韩志,生怕对方从表情之中看出内心的不安。 韩志又说道:“想必诸位也知李密败亡了,下一步自然是隋唐大战,现在的局势十分关键,我大唐的大后方不能拖前军后腿,但朝廷手中偏偏没有一分田地奖励有功将士,为了振奋军心,圣上希望关陇贵族为朝廷分忧,将土地、钱粮捐给朝廷。之前窦相、豆卢相、长孙氏、侯莫陈等八大家族均是自愿捐出九成田产、九成家奴和一半财富。作为对各家对大唐王朝支持的表彰,圣上授予大八大家族家主国公之爵、各家继承人也获得郡公之爵位,只要诸公识趣,圣上会保证大家的安全。” 众人闻方,心头莫不一宽,原来李渊拿不出他们谋反的证据,而是变本加厉地盘剥他们,只是他们要是屈服了,那用不了多久,李渊又会要走他们的一切,谁承受得了李渊这样残酷盘剥? 独孤澄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他缓缓地说道:“我们支持圣上起兵,对大唐王朝忠心耿耿,与圣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自然愿意倾尽一切的支持唐军作战。只不过我们去年捐的钱粮实在太多,现在个个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请先生宽恕几个月,等秋粮收仓后我们就会全力支援朝廷,收回这一季粮食,我们也会将田地捐给进行。这样可以吗?” “诸位,没有大唐就没有诸位。这一点大家都知道。隋军虽然气势汹汹,但只要我们扼守住汉水防线和襄阳,隋军就不可能攻入荆襄和巴蜀。”独孤澄扫了众人一眼,说道:“诸位以为呢?” 独孤澄当起了说客,也是希望大家明白李渊现在急了眼,什么事情都做是出来,只要答应李渊的条件,大家才能度过一劫,之后完全可以拖到唐朝灭亡。 于筠心知几个月后,还有没有唐朝都不好说,独孤澄这完全是缓兵之计,立即大声表态:“独孤公言之极是,全力支持大唐是我于家义不容辞之举。” “我宇文家附议。”宇文歆连忙说道。 “我韦氏附议。” “我赵氏……” 众人都是人精,也意识到不是意气用事之时,纷纷大表忠诚。 “诸位一片丹心,我一定如实上报给圣上。”韩志差点被这些慷慨激昂的‘忠臣’感动了,也被他们的表演恶心到了,接着说道:“钱粮和田地我就不重复了,相信大家会踊跃支持朝廷的。我再和大家说说另外一件事,希望大家像刚才这么慷慨。” “还有何事,不妨直说。”独孤澄冷冷的说道。 “大家知道隋军一旦攻打我大唐,必然是四面开战,怎奈我们精锐之师太少,且因为圣上为了顺应诸位要求,要在荆襄与隋军决一雌雄,所以在汉水防线之上分布了太多兵力,朝廷现在可用之兵少之又少,着实难以和兵大胜之势而来的隋军抗衡,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但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要是征兵的话,一来是时间上来不及,二来也是担心激起民变,所以还得大家支持。” “圣上知道每个世家大族都有私人部曲,少则数百、多则数千,甚至还有更多,这些千私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较之朝廷最精锐之师也不妨多让。累计下来约有五六万人,所以圣上希望大家能把庄丁借给朝廷,等战争结束再各数还给大家。” 韩志之言无疑是李渊的意思,他想兵不血刃的获取几万精锐之师。只要夺取关陇贵族手中之军,关陇贵族如同没有爪牙的老虎,到时候再和他们清算谋反之案。 但是诸多家主也不是傻子,私人部曲和田庄产业都是他们最核心利益,也是关陇贵族的底线,李渊当初就是答应不碰他们利益,并承诺他们可以保留私人部曲,关陇贵族这才全力支持李渊挺进关中,可现在,李渊明显是准备撕毁当初的约定了。 李渊名义说是借,可谁都知道这是老虎借猪,有去无回,而私军是他们抗衡李渊的最后之力,只要军队在手,李渊多少有一些顾虑。要是没有军队的保护,他们就是任人宰割的大肥羊。更何况,李渊现在都已经武力来抓人了,双方的矛盾已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大家更不可能交出私军,否则必死无疑。 独孤澄以为李渊不知大家将要谋反之事,胆气为之一壮,厉声道:“我们可以捐献钱粮和田地,甚至可以全部捐出,但庄丁之事休要再提。” 达奚家主达奚锐也说道;“保留庄丁是圣上在起兵之前就答应我们的,我们不信圣上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我们要面圣确认!” “这么说,你们是不信我的话了?”韩志笑问道。 赵原冷冷的说道:“不是我们不信,而是事情过大,希望和圣上当廷对质,要是圣上毁掉当初的承诺,我们无话可说。总之,我们不能接受阁下一面之辞。” “圣上日里万机,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到的?”韩志恶狠狠的说道:“不管是钱粮田地也好,还是庄丁也罢现在由不得你们做主了,都在独孤府好生想想,等到你们把钱粮、庄丁和地契统统交出自然会放你们回去。若不然,谁也休想离开半步。” 说完,韩志转身离开,数十名武川卫纷纷跟他而去,数十名家主面面相觑,通过韩志之言,明白李渊是不会接见他们了,一个个都感到战栗不安起来。 慢慢地,众人目光望向了韩志留下来的小箱子,里面的东西显然是给大家观看的。 独孤澄走上前上打开箱子,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信函,他随手拾起一份观看,双眼蓦地瞪大,心脏也剧烈地跳了起来,这竟然是老家主独孤整写给杨侗的信函,一一观看之后,发现很多信函连自己这个家主都不知道,另外也有自己写给各家家主之信函,应该是武川卫从家密室之中抄到的。 独孤澄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颗心仿佛落进了深渊。众家主也纷纷上前,找到自己的一些私密信函,亦是脸色大变,如堕冰窖。 。。。。。。。。。。。。。 独孤府已经被三千多名武川卫团团包围,各家家眷纷纷被武川卫送到这里集中管制,而车夫和随从则押送去武川卫大牢关押,当韩志带着手下从独孤府大门走出,大门被轰然关闭,武川卫将大门贴上了封条。 这时,副将窦孝德迎上前笑道:“先生,想必这些家主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窦孝德是窦氏子弟,窦抗之孙、窦诞长子,他已经知道他们家很多人都是被独孤氏陷害身亡,其中就包括自己的祖父和父亲,对独孤氏自然是恨之入骨。 韩志冷哼一声,“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自以为可以和和圣上、和皇权对抗,就让他们吃吃苦头。” 窦孝德深有同感的点头道:“先生说得不错,既然现在已经翻脸了,那就不能让步,齐王不在襄阳,还请将军劝一劝圣上,如果不趁这次机会收拾这伙人,将来必将贻害无穷。” 韩志点了点头,“我先进宫了,这里就拜托窦将军了。这里都是一群老狐狸,将军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放过一人出逃,要是有人去给各家私军通风报信,这些人肯定会谋反,对我大唐王朝将是弥天大祸。” “多谢先生教诲!”窦孝德肃然应是。 韩志又交待了几句,上马向皇宫方向奔去。 第680章:逃出生天 夜已深沉,但皇帝李渊并没有入睡,还在等待韩志消息,他只是敲定了一个大方向,具体事务由韩志自己决定,但李渊知道,无论如何都有消息传来,所以在御书房耐心的等待。 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口禀报:“圣上,齐王府长史、武川司长史韩志求见。” 李渊精神一振:“宣!” 不多时,韩志快步走了进来,并恰到好处的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深深的施了一礼:“微臣韩志拜见圣上。” 韩志小人物式的恭敬、忐忑令李渊大感舒服,大大的满足了他九五至尊的威仪之心,和声道:“韩卿免礼,情况如何了?” 韩志恭恭敬敬的说道:“启禀圣上,微臣选择在晚膳之时袭击,当武川卫入府之时,他们毫无防范,各府上下无一人漏网。如今各府家眷统一软禁在独孤府,独孤府现在异常热闹,各家小孩都在哭哭泣泣的。这么做的用意有二,一是集中一处,便于管制;二是时间一长,各位家主必然受到亲情打动,他们为了家人着想,一定会同意圣上的条件,可供他们离开的坐骑、马车也都一律收缴干净。至于家丁和车夫皆被卑职关押在武川司大牢。” “韩卿做得很好,难怪齐王如此看重。”李渊点头夸赞完毕,又问道:“韩卿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卑职打算先统一软禁几天,到他们发生内讧,再分开关押,然后各个击破的逼他们交出军队。” “韩卿这个办法是一个很不错策略,朕非常欣赏。” “是齐王殿下教导有方,微臣只是遵照齐王之教诲行事,不敢居功。” “哈哈,韩卿也是有功的,此事一了,朕会重重封赏。”见到韩志将功劳归到于儿子的头上,李渊对识进退的韩志更加满意了。 “微臣多谢圣上。”韩志做出了一副感激零涕之态。 “还有什么说的吗?”李渊笑问。 他的三个嫡子之中,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智勇双全,可谓是一时之龙凤,从来不用他操心,然而李元吉以前游手好闲,到处嬉戏闯祸,让他这个当爹的操碎了心。看到李元吉也知道关心大唐朝廷,并把手下驾驭得服服帖帖的,这令他老怀宽慰。 韩志行礼道:“圣上,微臣有一个建议。” “你说!”李渊对韩志很满意,也想听一听他的建议。 “圣上,关陇贵族视私军如命根,平时都不会答应。而各位家主被关押在独孤府之中,他们心知生死皆由朝廷一念之间,唯一让圣上有所顾虑的便是他们的私军,担心交出来以后,就会成了一群待宰羔羊,恐怕一时半会不会答应。” “韩爱所言不错,你的建议是什么?” “圣上,隋唐之战即将爆发,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各位家主身上。微臣建议朝廷采取两手准备,一方面是继续逼迫各位家主,另一方面,直接派得力之人没收他们田庄,用来激励士兵,增强我军战力和作战意志。” 李渊也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和各位家主消耗了,韩志这办法在大方向上并没错,只是细节需要完善。 李建成早就建议学习隋朝那般,用土地奖励士兵,只是他们当年没有土地才没有执行,如果迅速没收独孤派关陇贵族的田庄,朝廷就有大量田产,并能够迅速把奖励军功方案顺利实施。 沉思良久,李渊又对韩志说道:“你的建议非常好,不过各家军队等于是各家的死士,要是不能收归国有,这些军队在朝廷收各家田地的时候,一定会受到强烈的反抗。” 韩志感觉到李渊对自己的信任,心知机会来了,便鼓起勇气道:“圣上,各家枝繁叶茂,城中难免还有他们的人,若是襄阳开城,这些人一定给各地庄园通风报信,化为庄丁的私军很快就能集中成一支大军;要是朝廷在消息出城前,先一步出动军队镇压,则可将这些无首的乌合之众逐一击破,甚至还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到时候,这些家主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李密不就是这么对付江南士族的吗?” 李渊微微愣了一下,点头道:“容朕考虑考虑,你先回去主持大局吧。” “微臣告退。”韩志行了一礼,躬身退出。 李渊当即召来李建成、李世民和窦轨商议,三人听了,都觉得韩志之法不错,并大力支持,希望李渊尽快出兵镇压,将内乱压制在萌发之前。 李渊不再犹豫,各巴蜀的李元吉下达了对各家庄园出兵的命令,同时让李世民负责剿灭、降服荆襄数郡庄园的私军。 只不过李渊所不知道的是,就在韩志带领武川卫包围独孤府的时候,独孤氏的家将头子独孤武奉命外出打探消息,他见到军队包围独孤府,反应敏捷的躲到一边,及时的避开武川卫了抓捕。 当他见到军队包围府邸的时候,立刻意识到事态不妙,奔逃到了独孤府一处别宛,通知独孤澄的弟弟,独孤澄是独孤善嫡长子,他有一个弟弟独孤览。 独孤览和兄长谈过,支持兄弟反唐,一听说武川卫包围了主宅,立即意识到天子要对独孤氏动手了,连忙写了几封短信,让独孤武火速设法离开襄阳城,让可信之人分别给在成都县主管巴蜀族产的独孤罗之子独孤武都,和主管私军的独孤卿云、独孤彦云送信,与此同时,还给各家私军负责人也写了信,告诉他们襄阳的情况,让他们依约遵从独孤卿云、独孤彦云管制,起兵营救各家家主。 就在两人紧急商议之时,一支箭‘夺’的一声从窗外射入,从独孤览头顶掠过,独孤武大吃一惊,将独孤览护在身后,随手拔出腰间横刀。 窗外却再也没有动静了,他小心翼翼的用刀子挑开窗子,窗外树影婆娑,却没一个人影。 他回头来,却见独孤览已经已经拔出墙上之箭,箭杆上还有一封停,信中只有一句话,‘官兵将至,速逃!’ 独孤览心中一惊,迅速取出一包珍宝给独孤武,令道:“阿武,你赶快走,务必活着离开襄阳城。” “二爷,卑职护卫你离开。”独孤武沉声说道。 “糊涂。” 独孤览大怒道:“老夫年纪大了,根本逃不掉。老夫猜得不错的话,李渊肯定关闭了城门,你武艺高强,离开容易。” “二爷……” “李渊需要大家当人质,只要军队不失,我和各家家主都不会有事,诸家老少的性命都在你的身上,快走。”独孤览冷静的说道:“你从后院侧门走,对面的宅子暂时无人知晓,你从秘道离开,快。” “卑职遵命。” 独孤武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略一迟疑,立刻提着刀向后院奔去,这时,他已经听见侧墙外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他心中大急,拔足狂奔直扑后院。 一路冲出了后门,夜色中他已隐隐听见远处拐角传来奔跑的脚步声,数十步外的火把清晰可见,独孤武毫不迟疑地穿过街道,冲进街道对面府宅。 宅子里有一条秘道,直通隔壁的里坊,是独孤览紧急逃生所用,但这个秘密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独孤武便是其中之一。 这个宅子没有人住,小门并没关紧,只用一根木条当门栓,独孤武破门而入,他迅速关上小门,紧张得一颗心怦怦狂跳。 只见外面有人在喊:“启禀将军,后门没关!” 一个恶狠狠声音道:“直接冲进去!” 独孤武从门缝向外望去,只见自己刚刚离开的后门火光通明,聚集了百多名武川卫,为首大将是窦琮的长子窦平。 窦平率领士兵冲进后院府内不久,便传出一片惨叫声,显然是窦平对府中侍卫狠下毒手了。 独孤武心中恨极,但想到自己身上的使命,努力止住拼命之念,咬紧牙关的把门拴上,转身向后院秘道奔去,但他心中也充满了疑惑,到底是谁通知独孤览。 。。。。。。。。。。 次日正午,韩志带着几名心腹走进凌云酒坊用餐,见到东主到来,掌柜亲自迎接,依照韩志吩咐,用上好佳肴招待这伙武川司高级将领,途中韩志借故走到了阳台之上,果见一个少年在等候。 这名少年正是与他单线联系的杨经,快步上前问道:“有什么急事?” 杨经行礼道:“我们听说很多关陇贵族在昨晚出事了,想知道发生了何事。” 韩志沉声说道:“李渊已经掌控了独孤氏谋反的证据,关陇贵族独孤派家主都参与到了其中,他们昨天晚上被武川司一网打尽,各位家主和他们的家眷都被软禁在独孤府,一是集中管制,二是利用各家家眷为要挟,让他们发生内讧,以便逐个击破。目前的理由是隋军细作大量渗透,李渊为了保证这些开国功臣安全,朝廷集中‘保护’,知道真相者极少极少,不过纸不包了火,相信用不了多久,真正的消息就会泄漏出来,襄阳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杨经不解地问道:“既然已经掌控了谋反的证据,李渊为何没有直接杀人,难道另有玄机?” 韩志说道:“李渊承受不了各家私军谋反的代价,他想用和平手段逼近各个关陇贵族妥协,主动交出私军,让这些私军成为李唐军队,如果全部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万人之多。关陇贵族各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极有可能被李渊以身家性命威胁、高官厚利诱惑,从而逐个击破,当他们交出私军之时,其实离死也不远了。” 杨经也知道这些私军的存在,虽然他们分散在各家的各个庄园,可集结起来的实力相当庞大,据说这些私军不但装备精良,还训练有术,是一支十分厉害的精锐之师,偏偏关陇贵族现在在隋唐之间摇摆不定,所以这支私军对李唐王朝的威胁可想而知了,也难怪李渊要软禁各个家主了。 他又问道:“关陇贵族在李唐王朝渗透极深,几乎各部寺和地方官府都有他们子弟门生,军队中也有很多,李渊就不怕引起朝野和军队动荡吗?” “这支军队对李唐王朝的威胁比朝野动荡严重百倍,李渊担心他们和隋军里应外合,所以要将这支军队铲除,而据为己有是他最想要的结果。而且李渊昨晚派遣各地军队强攻各家的庄园,以期将威胁歼灭在爆发之前。” “难怪昨晚没发生骚乱。”杨经恍然道。 “独孤派各家嫡庶一个不落的陷入了李渊之手,他们哪敢闹事?又有什么资本闹事。”韩志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李渊为这一天准备了大半年,各家在各地和军队中的子弟门生都被李渊了如指掌,他会在消息泄漏之前,对这些人狠下辣手。这些人要是在李渊对他们下手之前得知家主被软禁的消息,一定会闹事,这对大隋百利无一害。” “我知道了。”杨经点了点头:“我会设法向帝都汇报!” “这样再好不过了。”韩志说道。 杨经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使君到底是何人?” 韩志呵呵一笑:“我是得到很多机密的第一人,关系到圣上对李唐的布局,哪怕我军细作死绝,我也不能出事,身份就不透露了,你只须知道我是圣武帝的人即可。” 杨经点了点头,转个话题道:“我们发现李元吉现在极有手腕,难道他以前的游手好闲都是装出来的?” 韩志冷笑道:“你把李元吉看高了,这丑鬼还是一如既往的骄横狂妄、阴狠毒辣,也没什么长进,只不过他有夺嫡之心,所以听从麾下谋臣建议,变得低调了起来,事实上他还是原来的李元吉。” 杨经这才恍然,原来李元吉有了夺嫡之心,难怪最近做事和往常不同了,又问道:“关陇贵族在昨晚上发生之事,我们要如何应对?” 韩志肃然道:“事关重大,李渊也一直盯着此事,贸然动手除了暴露自己,并没半点好处。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最新情报汇报给圣上,或是执行命令。” “我明白了。”杨经默默点头。 “好了,我该走了。”韩志走了几步,又回头低声提醒:“李渊极有可能把事情闹大,设法引出隋军细作,真要有兄弟被发现,我只能狠心杀人。你们务必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我不希望我的双手沾满兄弟们的鲜血。” “多谢提醒。”杨经心头凛然。 他也知道对方在伪唐王朝是一个极重要的大人物,能够做到今天这一步,过程想必十分艰难。于朝廷而言,其价值远远超出了所有细作之和,只要他还活着,哪怕所有细作都死光了,朝廷也能获得重要情报。反过来的话,哪怕襄阳有再多平民式的细作也没有多大用处。 等到韩志离开不久,杨经也回到情报点,向祖父杨集汇报所获情报。杨集依照韩志的建议,将一名不知情况的得力伙计升为掌柜,主管这个店铺的生意,他们一家子和其他情报人员则是迁向另外一个据点。 约莫过一个时辰,三只信鹰便飞上天空,向东北方向飞去。黄昏时分,这三只信鹰落在淮阳郡宛丘军营。 杜如晦接到消息,便急匆匆跑向中军大帐,问向一名修罗卫:“圣上在吗?” 这名修罗卫行礼道:“回禀杜尚书,圣上还在,不过等会就要去用膳了。” “速向圣上禀报,就说我有紧急军务求见。” 这名修罗卫入内不久,又快步回来道:“杜尚书,圣上请您进去!” 杜如晦连忙入内,只见杨侗正在等候自己,连忙行礼道:“微臣参见圣上。” 杨侗笑问道:“是叔宝还是裴尚书的军情?” 杜如晦答道:“是襄阳的消息。” “襄阳出了何事?” “请圣上过目。”杜如晦恭恭敬敬的将鹰信递给了杨侗。 杨侗接过一看,信中不仅说到李渊囚禁独孤派家主,还提到李渊想要得到各家私军,不由得笑了起来:“朕若是李渊,早在迁往襄阳之后就动手切除关陇贵族这个隐患了,而不是等到现在出了危机才动手。” 杜如晦说道:“微臣也觉得李渊就早应该下手了,现在除了平添动荡之外,好像没什么好处,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杨侗摇头道:“李渊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和他的江山社稷相比,一时半会的动荡算不了多大的事情。他现在最害怕的是隋唐大战之时,手握重兵的关陇贵族集结兵力与我们里应外合,他这叫攘外必先安内。” “圣上,我们是不是应该声援一下独孤派?我们派遣大军对李渊施加压力,逼他释放诸位家主,以施恩这些关陇贵族,从而让他们对我大隋更加尽心尽力。”杜如晦建议道。 “皇祖父曾经对朕说……”杨侗说道:“自永嘉之乱以来,南朝北朝政权更迭纷纷,终无一朝持久,一统北方的北魏本来有机会一统天下的,但传承百余年,便被周齐一分为二。孝文帝所推行的汉化改革措施缓和了阶级矛盾,为经济恢复和发展发挥了积极作用。可是鲜卑族并没有高深文化素养,也没有适合北魏的实情的改革思想,导致孝文帝推行的制度不加扬弃的全盘汉化,尤其是大定族姓,移植门阀士族制度,这使得尚无文化积淀的鲜卑拓跋贵族迅速腐化,这严重消蚀了北魏统的锐气与活力,激化了矛盾与冲突,致使北魏迅速由盛转衰。总之,孝文帝的汉化改革,不但不适合北魏国情和鲜卑族情,是北魏危机的开端,尚武之风完全被南方虚腐取代,以致门阀之风大兴,宇文泰建立关陇门阀,最终得以立国,可他的王朝还是毁于门阀之手。故而天下之毒瘤,莫过于旧有门阀,门阀之毒又以关陇为首。文帝二帝再怎么努力也奈何不了他们,甚至差点毁灭于关陇贵族之手,所以关陇门阀是我大隋心腹首患。要是李渊能够替朕消除这个长久的隐患,朕何乐不为呢?” 说到这,杨侗对杜如晦笑着说道:“你们年初在襄阳播洒的君臣相疑种子,成功的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想到关陇贵族各位家主连袂造访那一幕,杜如晦会意一笑,“这么说来,隋唐之战又要延迟了?” “朕可以给李渊时间。”杨侗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别人恐怕就不愿意给李渊时间了。记得给沈光发一封鹰信,他身在伪唐的腹心之地巴蜀,远比我们方便,朕觉得他一定会充当利用这个机会,给李渊造成麻烦。” “喏。” 杜如晦也笑了。 第681章 任用降臣 次日清晨,宛丘县外的颍水码头人山人海,有十几万名百姓等待官府的安排,这些人皆是李密军的家眷。 随着隋魏大隋的结束,朝廷手中有了十五万名魏军俘虏,这些人都要朝廷劳动改造为地方建设、恢复生产出工出力。他们的家眷都被用来填充中原空虚的人口,集中安排到乱得最久、乱得最厉害的十室九空的中原地区,过着与普通百姓无异的生活。 不远处便是延绵无际的原野,隋军在这里搭建了数千顶帐篷,供这些俘虏家眷居住,并熬了上千锅热粥,一万多名士兵负责维持秩序,尽力帮助这些人。 这十几万百姓是第一批北迁的百姓,他们从江都乘坐舰队到的淮阳,一路上都得到隋军的妥善照顾,使他们对隋军的恐惧和戒备之心淡去了很多。但他们也同时担忧身为俘虏的亲人,生怕朝廷以谋反罪名把自己的亲人斩首。 正午时分,隋军传来了三个消息。 一是朝廷对于战犯的地处罚方案:队正以下的俘虏都要进行三年劳动改造,旅帅和校尉以上的武官则要高一些,分别是四年、五年,高级武官则要服役十年,至于在魏朝中枢任职的人,以及郡级官员都被判处了无期徒刑。在服刑期间,表现好的人,都会得到适当减刑,他们对生活有了盼头,自然会努力做事,争取得到朝廷的减刑,早日与亲人团聚,不会再来选择闹事,也有利朝廷对他们的管理。 二是将他们安置在淮阳,官员到位,就会依照朝廷政策,给他们均分田地。 三是朝廷会尽快安排他们与身为俘虏的亲人见面;当然,对于那些已经战死了的魏军将士,朝廷则是没办法满足他们见面要求。 这三个消息令十几万俘虏一片欢呼,他们的亲人不但保住了,以后还能过上有田有地的安定生活。但紧接着,又都紧张了起来,生怕自己的亲人在战争之中死去,莫不祈求上苍庇佑,希望自己的亲人能够在战争中活下来。 杨侗到了如今地位,已经很少视察难民营,这些事情一般都会交给地方官吏去执行,但这些俘虏家眷和普通难民不同,他们关系到地方安定、民生恢复,所以异常关注,担心一个处理不好,导致十几万俘虏在服刑期间再次造反。整整一个上午,杨侗都在临时搭建的安置点视察,和百姓聊聊天,了解他们的需求。 陪同杨侗的还有邴元真,这位翟让的头号谋士因在权力斗争中失败,遭到李密冷落,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最后在石浩的游说下投降了大隋,如今已经成了杨侗身边的幕僚,与他相处一段时间,杨侗便发现邴元真的治政能力并不亚于房玄龄和杜如晦。 今天的安置事宜,全是邴元真主持而成的,从帐篷搭建到粮食供给等等问题,他都做得十分细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从很多细节方面可以看出他有不俗的能力。 比如入厕问题,这是一般难安营都没有在意的细节,但邴元真却专门搭建几十座大帐为茅厕,女厕就有三十座,男厕则有十五座,尤其让人叹服的是他来在女厕外面围起了营栅,并派士兵专门看守,极大方便女人入厕。 不仅如此,邴元真还专门把家有婴孩的家庭安排在了一处,就能让奶水足的母亲帮助其他人哺乳,让婴孩不被饿着,并细心的设立哺乳的小帐,专供母婴哺育所用,其他男人不得进入。 正是邴元真考虑到的这些细节,赢得了百姓的赞誉,当然,这也更让杨侗感到满意。 “先生怎会想到这些细节?”杨侗望着一排被营栅包围的大帐问道。 “启禀圣上,说起来这也是经验之谈。” “能不能具体说说?” “在大业十二年新年,瓦岗寨爆发一次大规模的冲突,甚至动了刀子,死了不少人,形势相当严峻,要是处理不当,极有可能爆发内战。当时翟公让我去处理此事,我发现骚乱的士兵都有家眷,深入了解才知道翟公赏了李密八万贯钱,李密为了拉拢人心,把这钱通通赏给了‘蒲山公营’将士,深得大家爱戴。而翟公这边将士却得不到一钱,将士们的家眷看得眼红,不满之下在背后怂恿,将士们觉得翟公赏罚不公,于是发生了骚乱。找到骚乱之源,我便建议翟公给所有家眷都发一贯钱,作为将士们的新年贺礼,骚乱立即平息了下去。这起事件让我深有体会,对于莽撞的普通将士而言,枕边风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邴元真笑了笑,接着又说道:“圣上在大方向上均分田地,于细节处安排战俘和亲人见面,目的是想要赢得战俘之心,让他们老老实实的服刑,不给朝廷带来麻烦,这都是极好的安抚人心之法。只不过战俘毕竟与朝廷为敌过,他们对朝廷多少还有一些芥蒂,所以卑职在他们家眷的身上做文章。比如入厕问题和母婴问题,其实并没有多花一钱,但却能够让妇女感激于心,当她们和自己的丈夫会面时,多少能够为朝廷说话,鼓励自己的丈夫兄弟安心服刑,争取早日团聚。卑职觉得她们的话,在某种程度上说,比严峻的律法还要有效。” 杨侗连连点头,笑着说道:“先生做得不错,这就是‘细节决定成败’。” “圣上这个‘细节决定成败’说得极妙。”邴元真称赞了一句,又问道:“圣上,我们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杨侗说道:“朕打算把这十几万百姓集中安置到淮阳郡,接下来还有几批北迁,朕决定把他们分别安置到东郡、东平、齐郡三郡。” 邴元真道:“李密之军大多是中原人,这样安排能够满足很多人回归故土之心。卑职尽可能的把他们迁回原籍。” “还有一件事朕忘了。”杨侗笑着对邴元真说道:“朕发现尤其擅长于治理地方,在朕身边实在是对人才的埋没,这个淮阳郡守就由先生担任吧。” 邴元真神色激动,本以为此事过后,就被放回原籍为民,万万想不到他这一个叛军重臣,竟然还能得到杨侗重用,眼中顿时露出浓浓的感激之色,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躬身施礼,语带颤抖的说道:“微臣邴元真多谢圣上厚爱,绝不负圣上重托。” 邴元真得到杨侗器重,一改胸中的苦闷,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这欣喜之余也不忘推荐人才,躬身道:“圣上,徐世绩智勇双全、重情重义,是个难得一见的将才,虽在李密军中担任要职,其实一直没有得到独自领军的机会,说是怀才不遇亦不为过,微臣特向举荐……” 徐世绩之才,杨侗能不知道吗? 他听到邴元真推荐,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等他为李密守孝完毕,朕便将他调到麾下听用。” “多谢圣上。” 第682章:部署隋唐之战 下午,杨侗便在帐中思考接下来的隋唐大战,不过与大战相比,另一项重大改革已经迫于眉睫,那就是军制上的改变。 三省六部现在已经演变成了三省十部,在原有六部之上,加设了学部、御部、武部、商部,官制已经十分完备,各个部门职责明确,部门之间相互配合,又相互牵制;各种职官分工明密、职守分明。可谓是相当的完善了,以后只需慢慢打磨即可。 而作为重中之重的军制,以作战为主的军团制也是卓有成效,现在要解决的主要是问题是将军们升迁的问题。 武官的除了实职,还有爵位和武散官之称。 爵位高低由功劳高低决定,武散官体现的是将士们的资历,此外还有彰显荣誉的虚职和九品勋官 由于隋朝是正统王朝,不需要像李渊、李密那样以高官来笼络麾下文武,所以杨侗登基之初,没有干出随手册封百来个国公的壮举,目前获得九品爵位的文武百官是少之又少,高级散官也很少册封而出,这也使大隋王朝爵位、散官含金量极高,一个正四品伯爵恐怕比唐朝的国公还要受人欢迎。 从杨侗登基至今,隋朝的将军们立功了,主要是赏赐财物,以及在实职上得到晋升。爵位和武散官几乎是停滞不前,朝廷如今已经灭了影响最大的叛军之盟主的李密,将军们的爵位和武散官、勋官也该升一升了。 国公之爵的异姓将领在爵位方面已经到头了,但杨侗可以在武散官、武勋官方面加以补偿,并不存在封无可封的尴尬局面。 而这一次,杨侗主要是在实职、武勋和武散官方面作文章。三十级武散官分别是正一品大元帅、从一品元帅,正从二品的次帅、少帅,正从三品的辅国大将军、卫国大将军!接下来是四品四阶前后左右四大将军、五品四阶四镇将军、六品四阶四定将军、七品四阶四平将军、八品四阶四征将军,九品四阶则为上校、少校、上尉、少尉。 升迁主要是体现在底层和中层武官身上,这样有利于激励士气,使中低武官能够脱颖而出。 另一方面则是对统归武部管理的郡兵、预备役进行改革,地方郡兵根据范围大小、职责不同分别设有不同数目的兵额,上限是两千人,武官以郡丞为首,下设鹰扬郎将、郎将、校尉、校尉、旅帅、队正、什长;预备役重新划入兵部,由郡通守和县丞尉统管。 这样一来,兵部管战兵、武部管郡兵,预备役则由兵部和地方共同管理,三类军队职责分明、管辖范围明晰,最终构成大隋比较完善的军事体系。 这也是杨侗考虑了很久的方案,本来准备在天下统一的时候再推出的,但随着大战顺利进行,推广的时机已经成熟,现在推广的话,所有将领都得到提升,有利于激发将士们的作战之心。 就在杨侗删删改改之际,阴明月走了进来,行礼道:“圣上,左仆射、李尚书、诸位将军求见。” “快请。”杨侗道。 “喏。” 阴明月下去不久,诸多文武快步走进了大帐,纷纷行礼道:“拜见圣上。” “不必多礼,大家连袂而来,有何要事?”望着一群文武,杨侗有些好奇的问道。 “禀圣上,我们发动的隋魏之战算是完成了九成,另外一成则是尚未收复的东阳等寥寥几郡,但是李密已死,这几个郡上的魏军已经不成气候,朝廷之师一到,便可轻易收复。如今淮北七郡百姓安定,政局平稳,只须留下小部分兵力剿灭匪徒,维护地方稳定即可。药师建议主力之师转战南阳,为隋唐之战作好事前准备。” 杨恭仁先行开口,他虽不是隋魏之战的主帅,可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所以这个移动式的朝廷暂由杨恭仁代理。 “我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几天时间,确实应该移师向西。”杨侗点了点头,向李靖问道:“药师,你有具体部署方案吗?” “有的。”李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请圣上移驾。” “药师请说。”杨侗起身,走向了一旁的沙盘,默默等待李靖的解说。 “圣上,诸位同僚。我军和伪唐三方接壤,雍凉方向居高临下,只需注重防御,唐军根本进不了雍凉地区。而唐军的打造的汉水防线有右仆射和薛万均大将军负责,我军处于主动地位,这问题也不大。臣所担心的是段将军负责的南郡。”李靖拿起一根木杆,点在南郡方向,然后说道:“段将军负责的南郡,本来是和裴尚书、秦大将军呈犄角之势,若是唐军犯境,秦将军可以从江夏出兵驰援,将唐军御于南郡之外。但因为战事发生了变化,秦大将军击溃了林士弘主力,他的任务是和张将军把林士弘歼灭于鄱阳郡。而裴尚书的精力亦是以收复宜春、临川、庐陵、南康四郡,他们二人都转向了东部,无暇他顾。” “南郡处于竞陵、襄阳、夷陵包抄之局,段将军虽有四万军队,但分守各处之后,手中可用之军少得可怜。要是唐军突袭南郡,裴尚书和秦大将军根本来不及驰援,而右仆射又被李孝恭的舂陵军和襄阳军牵制,同样支援不了南郡。这是李渊目前获取主动权的唯一一次机会,一旦成功打败了段将军,唐军即可纵横于南郡以南荆州各郡,搞不好还会影响到裴尚书和秦大将军的东部战略。微臣的意思是立即派遣精骑,日夜兼程,加强南郡之防御。” “难道李渊还敢主动攻击不成?”罗士信有些懵懂的看向李靖,这种涉及全面大战的战略问题,他不太明白。 “李渊或许不敢,但有人或许敢。”李靖分别在夷陵远安县、流头滩、夷道县唐军大营方向各自点了一下,接着说道:“夷陵有七万唐军,主将是伪唐晋王李世民,此人是个主战之士,李渊不敢打,李世民恐怕不会坐失良机。” 杨侗苦笑道:“药师言之有理,是朕的疏忽了。” “我们事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却万万没有料到裴尚书和秦大将军获得战胜林士弘的主力的良机。所以这不是圣上疏忽,实因事态变化太快。”李靖笑着说道:“而且,以上为微臣之猜测,可能性极小。” 杨侗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要是唐军占领了南郡,并在荆州掀起一番腥风血雨,麻烦就大了。” “不错。”杨恭仁认同道:“我要是李渊,一定会干净利落的放弃荆襄,迁都巴蜀。然后将汉水防线的兵力凝成一体,对右仆射或发动猛烈攻势,以掩护朝廷安然入蜀;与此同时,另派一支精锐之师对南郡发动进攻。要是如药师所料,成功占据南郡,再分兵两部,一部攻占兵力空虚的荆州南部;一部迅速北上,占领安陆、永安,将我们的援军堵在义阳一带,为南下之军作掩护,虽然由于国力问题,他们最后也占不了这些地方。但却能够给我大隋带来巨大的麻烦,当我军重新将之收复,对方朝廷不但成功退入巴蜀,还通过此战获得大量喘息之机。” “圣上”尉迟恭看向了杨侗,询问道:“段将军那边怎么办?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杨侗注定沙盘良久,沉吟片刻道:“我们现在做好三手准备,一是以信鹰通知段将军,让他做好大战的准备;二是让万均在淅阳朝对岸唐军发起小规模进攻,并营造出全面攻打襄阳之假象;三是出兵,右仆射所在的新野比我们去南郡近,让他分四万精骑星夜驰援南郡,供段德操将军调遣,从路程上说,也就两三天时间。李渊兵力虽众,但精锐之师少得可怜,全军上下士气萎靡、作战意志远不如我军将士,真要猛攻南郡的话,段将军只要坚守几天,四万援军已经抵达南郡。另外……” 杨侗看向了李靖,道:“药师率领第二军团、第十一军团前往南郡,到了南郡之后,全面接管南郡防务。” “喏。”李靖连忙应命。 “杜伏威、薛万彻、谢映登、何潘仁、李正宝,你们六人随军出征。” “末将遵命。”六将慨然应命。 待到六人入列,杨侗又说道:“罗士信、裴行俨。” “末将在。”二将出列。 “你二人分别统率第一军、第三军前去新野,两大军团将领尽皆随军出征。” 看了下天色,杨侗又说道:“如今天色尚早,你们轻装上阵,立即出兵。” “末将遵命。” 众将轰然应命,李渊虽有大军数十万,但这些人跟着杨侗一场一场的胜仗打下来,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感,觉得只要杨侗在,大隋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尉迟恭、苏定方,你二人为后军,统率步卒,押送辎重前往新野,程咬金、辛獠儿随军。通知全军,明日三更造饭,五更出征,不得有误!” “喏。” 待众人离开之后,杨恭仁拱手道:“圣上,淮北七郡刚刚收复,境内还有不少土匪流寇,以及逃入山中的魏军逃兵,若不将之一一剿灭,一定会为祸地方。如今裴尚书远在南方,需要一员大将负责此事。另外,淮北七郡不仅三教九流混杂,而且大大小小势力遍布,关东士族虽在梁郡遭到陈智略重创,势力十不存一,然亦不可小视,而且淮北七郡乃是李密经营多年的地盘,民间藏匿的兵器足以武装一支数万人的军队,需要一名军政皆通的官员坐镇。” 杨侗说道:“左仆射,说说你的建议。” 杨恭仁说道:“微臣的意思是设立淮北行台尚书省,此之七郡皆归行台尚书省节制,等七郡恢复平静再将淮北行台解散。岑使君军政皆知,可任行台尚书令;邴郡守善于治理地方,可以兼掌行台民部侍郎,尧将军则负责掌军,圣上觉得如何?” 对于杨恭仁的方案,杨侗自然是由衷的赞同。他知道岑文本、邴元真皆是才华模溢之辈。 尤其是岑文本,是史上留名的大人物,他除了出色的文采之外,爱民之心和高贵品德更是他的一大亮点,史上的岑文本虽然当大官,但是依旧生活朴素,对于自己的母亲十分孝顺,面对那些混的不怎么样的老朋友,也从来不曾亏待过,一应礼数都非常周全。 如今邴元真已经得到任用,若是不把岑文本外放,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只不过岑文本在南方才名远播、名望非凡,而杨侗又受到《贞观长歌》的影响,认为岑文本是一个类似长孙无忌的权术高手,担心他在南方任职的时候拉帮结派,这才迟迟没有将他外放。 杨恭仁知道萧氏在南方影响力极大,皇妃萧月仙若是诞下公主也就罢了,要是的诞下皇子,南方人士为了自身利益,极有可能推动这位皇子对太子之位发动冲击,而岑文本是西梁吏部尚书岑善方之孙、隋朝虞部侍郎岑之象之子,不仅与萧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是南方士林领袖之一,要是有人心怀不轨,他极有可能被推举为南方派系的领袖。所以杨恭仁虽未曾和杨侗商议过,可心中也认为岑文本不宜在南方任职。 现在将岑文本安排到与他毫无关联的淮北七郡,既能发挥对方之才华,又不给予他拉帮结伙的机会,确确实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更绝妙的是纯粹武将尧君素属于军方,对朝廷忠心耿耿,而主管民政的邴元真是一个瓦岗寨的头目之一,他因为过去的经历,兢兢业业、独善其身尤且不及,哪敢与其他人拉帮结派? “这是一个绝妙的办法!”杨侗说道:“今天正式成立淮北行台尚书省,节制梁郡、淮阳、谯郡、汝阴、彭城、下邳、东海七郡,行台省设在彭城郡彭城县,岑文本出任行台尚书、尧君素出任行台兵部和武部侍郎、淮阳郡守邴元真兼任行台民部侍郎。” “微臣遵命。”岑文本、尧君素、邴元真躬身应命。 其实杨侗是中了所谓的历史大剧的毒,并不解真实的岑文本。实际上,岑文本是一个识进退、明时势、谨守人臣之道的人,除了出色的治政水平,最出名的是他对于权贵从不阿谀奉承,和魏征一样,是个敢于直言不讳的人。虽然在李氏王朝当中高官厚禄,深受李世民宠信,但他深诣明哲保身之道,觉得自己没有一点汗马功劳,只靠一点笔墨却做到了宰相之位,所以几次三番请辞。 其实岑文本最大的梦想是当一方父母官,造福百姓,这是他读书时的志向。然而投奔萧铣的时候,却天天呆在萧铣身边舞文弄墨、吟诗作赋,与自身之所长和理想都格格不入。 归降隋朝之后,初衷始终不改,心知淮北七郡商业凋敝、人口锐减,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杨侗如今将他任命为淮北行台尚书令,正与他的理想吻合。所以他感到异常激动,打算将这片被乱世蹂躏成千疮百孔的土地治理成大隋富庶之地。 ———————————— 感谢书友“谷小迗”大赏。 一个109岁的族中长辈过世,她是我们家族自清朝至今的最高寿老人,各地工作的亲族不约而同的回老家为这长者送行。这几天都在守夜,导致更新跟不上,实在抱歉,请大家谅解。 第683章:千古罪人为李渊 “夫君。”待到所有人离开,阴明月羞红着脸为杨侗添上一盏茶汤,她和杨侗的婚事已经传到军中,大家都抱以由衷祝福,只不过她毕竟尚未正式入门,所以称杨侗为‘夫君’的时候,多少还显得有些羞涩。此时看向杨侗一双明眸,却蕴含着一丝丝担忧之色,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显得有些犹豫。 对于自己的女人,杨侗向来是抱有极大的包容心,笑着说道:“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阴明月坐在杨侗下首,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众所周知,李渊在晋阳造反之前,曾勾结东/突厥,以向始毕可汗称臣为代价,换取东/突厥的支持,还无耻的许下诺言,说是‘若能从我,不侵百姓,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最终利用始毕可汗的军队将夫君之军拖在马邑,从而成功的占据并州和关中。唐军进入关中之后,就受到薛举进攻,伪唐屡战屡败,最后却以十三万军队一举击败薛举三十多万大军。这是伪唐得以立足关中的关键一战,也是他们盛赞李世民的军事才能的原因之一。但是我们都知道西秦军队是和突厥连兵而进的,李渊听从李世民建议,答应把武威、五原、榆林等水草丰美之地割让给突厥,使突厥转而支持伪唐,与李世民连兵,共破薛举大军。” 她默默的注视着杨侗,又说道:“我们在荆襄的人发来鹰信,说是吐蕃在我大隋碰壁之后,曾与李渊有所勾连,伪唐如今势穷,若是我们这般穷追猛打,我担心李渊会引吐蕃军入境,参与隋唐内战。” 杨侗为之凛然,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十分认同阴明月的担忧,反问道:“你是怎么考虑的?” 阴明月说道:“李渊这种人的眼中只有一家之利,毫无民族大义之念,只要能够当皇帝,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们真要把他逼急了,一定会引吐蕃入境作战。吐蕃距离青海不远,要是真的出兵了,那地广人稀的西海、河源二郡必将首当其冲,要是不能将外敌御于国门之外,战火很快就会燃烧到河煌地区,斩断雍凉之间的联系,令丝绸之路彻底中断。所以我建议夫君把吐蕃纳入隋唐大战当中来考虑,并事先作好军事部署,免得被吐蕃打个猝不及防。” 杨侗沉思了片刻,缓缓的说道:“天下乱了这么久,早已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我们必须尽快一统天下,让天下太平。只有这样,才能将刀子对向。所以伪唐必须要打,绝对不能因为吐蕃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而畏手畏脚。而且我们已经集结了近百万大军,就算我想停战也不可能停得下来,因为停战的话,这庞大的军队数量将会成为朝廷沉重的负担,内战早一天结束,朝廷承担的压力也少掉许多。要是现在就把临时募集的军队解散,主战军团的压力就大了,一旦出现极为惨重的损失,大隋军队即便歼灭了伪唐,也将陷入一段很长的疲弱期。到时候,我们如何威震四塞?又如何通过对外作战达到以战养军、以战养民的目的?” 说到最后,杨侗眼中却是渐渐孕育着无穷杀机,阴明月的提醒,让他想到一件影响深远的恶劣之事——李渊为了夺取天下,以出卖土地为代价换取东/突厥出兵消灭对手,而到了安史之乱的时候,他的后代唐肃宗用这种办法向回纥人借兵。唐肃宗和回纥人约定:“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后来回纥人攻下大兴,把大兴洗劫一空,留了个空城给唐朝。 王夫之在《读通鉴论》曾说到:“唐起兵而用突厥,故其后世师之,用回纥以诛安、史,用沙陀以破黄巢,而石敬瑭资契丹以篡夺,割燕、云,输岁币,亟病中国而自绝其胤。”甚至吴三桂也学了这么一招,放清兵入关以对抗李自成。 可以说,李渊是开了极坏先例的人物,让后来的反王无所顾忌的引异族入境,争夺天下,说他是罪在千秋的罪人亦不为过。 虽说如今想这个有点扯远了,但天下正在朝着那个方向不断靠近,中原的战争潜力在乱世之中不断被消耗,虽然随着他的到来,让本该强大的东/突厥、西突厥、新罗失去了与大隋为敌和崛起的机会,但与此同时,史上那个和唐朝同盛衰的吐蕃却依然在悄无声息之中壮大,要是杨侗听而任之,坐观他酝酿上十几年,照样会成为大隋的大敌,小看这个西南大国,隋朝一定吃大亏的。 杨侗并不是极端的民族主义者,心中也支持民族大融合,因为文明就是在一次次的民族融合中得到进步,只有不同文明碰撞才能迸发出全部的火花,但融合的过程必须以汉文明为主,而不是跟五胡乱华、清兵入关、小鬼子侵略那样,被异族强迫融合。 以眼下看来,大隋王朝和吐蕃之战也是一种必然的大势,既然大势不可违,那干脆就以大隋为主,将一切大势提前引爆好了。 还有吐谷浑、突厥、靺鞨、高句丽、新罗、百济和西域诸国,即便现在还没有实力对他们进行事实上的占领,也应该趁他们没有壮大之际,尽可能削弱其战争潜力。至于倭国,既可灭其族,也可扶持北海道岛之上,与倭奴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虾夷人,让这个土著不断去消耗倭奴,然后再一网打尽。 如是一想,杨侗觉得以前那种热血沸腾之感,又重新在身上燃烧了起来。 “夫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针对吐蕃进行部署?”阴明月见杨侗有了决定,连忙问道。 “要,怎么不要?”杨侗说道:“给王伏宝发去鹰信,让他率领第九军进驻河源,与且末郡守薛万述、西海郡守孔德绍、吐谷浑加强联络,一起密切监督吐蕃动向。要是吐蕃真敢把爪子伸过来,不但要斩断它的野心之爪,还要让他尝尝大隋之威,等到天下一统,第一个灭的就是它。另外通知临洮第十军副帅乌苏,让他防范蜀地唐军之余,做好协同王伏宝迎战吐蕃军的准备。” “喏。”阴明月应了一声,又说道:“据我们得到的情报称,如今的吐谷浑情况很严峻,也很复杂,慕容伏允估计把控不了全局。” “吐谷浑又出了何事?”杨侗有些意外的问道。 “是这样的。”阴明月轻声道:“吐谷浑除了为主的鲜卑人,还有土生土长的羌人、党项人等族群,每一个种族都有自己的民族信仰和风俗习惯。慕容伏允向我大隋称臣以后,为了讨好我大隋王朝,让吐谷浑上下全部学习中原文化,这让其他种族十分反感。而自打我们兵临积鱼城下以后,慕容伏允在吐谷浑的威望和实力已经弱到极致,党项和羌人都蠢蠢欲动,他们已经控制本种族百姓和军队,使吐谷浑演变成鲜卑、党项、羌人三部。由于慕容伏允先后惨败于我大隋两次,导致鲜卑人认为他没有当可汗的才能,对他十分不满;而党项、羌人则因鲜卑势弱,有联手闹独立之征兆。” 杨侗皱眉道:“慕容伏允推广中原文化,对我们以后掌控吐谷浑百利无一害,要是他被人推倒,于我大隋而言,是一大损失,中原文化的推广也会中止。我们必须站起来声援慕容伏允。” 阴明月道:“我觉得这是慕容伏允真实的用意。” 杨侗恍然道:“你是说慕容伏允掌控不了吐谷浑,所以全面倒向大隋,在国内采取了狐假虎威之策?” “不错,这正是我所想的。”在杨侗身边呆久了,阴明月接触到的人,莫不是当今杰出人物,耳闻目睹之下,个人水平得到大幅提升,见识、眼界、天下格局观不比一般谋士差。 杨侗来回踱了几步,对着门外侍卫下令:“立即将左仆射、杜尚书、岑使君、邴郡守、虞秘书郎请来。” “喏。”门外侍卫连忙应声而去。 阴明月觉得自己即将成为皇妃,应该有所避讳,有些羞涩的说道:“我在这里不妥,先回避吧。” “也好。”杨侗犹豫一下,就答应了。不是说他不信任阴明月,而是涉入太深的话,对她没有半点好处。让她回避,实则是一种爱护。 阴明月也明白这道理,更不想杨侗为难,这才主动提出。得到杨侗同意,便行礼退下。 …… 约有一刻左右,杨恭仁、杜如晦、岑文本、邴元真、虞世南快步走进大帐,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圣上!” 杨侗笑道:“不必多礼,都坐吧。” “谢圣上。”五人道谢入座。 “方才明月提醒了一下,说是吐蕃极有可能参与隋唐大战,朕决定派王伏宝进军河源郡。”杨侗将他和阴明月的分析,以及将要进行的部署说了一遍,然后问道:“诸位觉得如何?” “阴将军提醒得相当及时,建议也很好。既然发现了,就应该防患于未然。对于圣上的部署,微臣并无异义。”杨恭仁表示赞同。 “克明,你的意思呢?” “圣上的部署相当周全,臣无异义。”杜如晦连忙答道。 “另外,慕容伏允名望大损,对吐谷浑失去了掌控力,大乱就在眼前。” 见到另外几人没什么说的,杨侗又将吐谷浑的情况介绍了起来,然后说道:“朕觉得慕容伏允现在所推广的中原文化、中原礼仪的政策于我大隋有利。对这事,大家怎么看?” “理应支持慕容伏允。”杨恭仁先是发表了自己的主张,接着分析道:“吐谷浑虽是垂死挣扎,但鲜卑、党项和羌人都是有着几百年历史的种族,他们各有各的民族信仰,若是由我大隋去强行推广中原文化,反对之声恐怕更大、更强,就算以武力压制得了一时,也未必能够博得他们真心归附,若是由慕容伏允这个名正言顺的大可汗执行,更容易让吐谷浑人接受,效果也比我们强行而为高出无数倍。要是他们真打起来,大不了再派兵去接手好了,到那时候,我们想怎样就怎样。另一方面,我们目前还需要用吐谷浑来拦信吐蕃北上之路,若是四分五裂,一定被吐蕃吞并干净,一个壮大的吐蕃于我大隋不利。” 见到杜如晦默然点头,岑文本这才拱手道:“圣上,微臣赞同左仆射之议。因为我大隋如今的目标还是歼灭李渊、林士弘、孟海公、冯盎,要是派兵对外作战,会影响到我们统一天下的进程,所以我们应该维护慕容伏允对吐谷浑的统治,让他暂且挡下吐蕃部分兵力。就目前来说,吐谷浑的稳定,对我大隋利大于端。” 杨侗皱眉道:“可是我们怎么才能维护慕容伏允呢?” “去年一战,吐谷浑上下被我大隋打怕了,俯首称臣不仅是慕容伏允个人意愿,也是各族共同心声,但我大隋始终没有对他们进行正式册封,名望陷入低谷慕容伏允这才显得名不正则言不顺,要是我们派人册封,那他就是我大隋的正式臣属,想必鲜卑、党项、羌人都不敢反对慕容伏允的统治。”杜如晦建议道。 “杜尚书之法极妙。”邴元真有些为难的说道:“可是淮阳距离吐谷浑实在太远了,若是从京师遣使,路上恐怕会耽误很多时间。要是吐谷浑在这段时间发生大乱,可就不好了。” 杨侗和杨恭仁、杜如晦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杨侗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朕起草圣旨,即可发鹰信给河源郡守孔绍德,让他就近前去册封好了。” “信鹰虽快,可圣旨那么重,信鹰带得去么?”邴元真倒是已经知晓大隋传信方式。 “写一份言简意赅的册封,再由孔绍德裱得好看一点就是了。”杨侗淡淡的说道 “……”邴元真、岑文本、虞世南听到这话,脸都黑了。 圣旨这种神圣之物,竟然还能这么搞? 这也未免太过随意了吧。 杨侗无所谓的说道:“反正吐谷浑人也不懂什么,盖上传国玉玺印就好了。” “圣上。”杜如晦建议道:“王将军进驻河源,防范吐蕃,吐谷浑也从中受惠,微臣觉得他们有义务承担一部分军费。” 杨恭仁点头:“我看行。” “好,就这么办,给孔德绍另发一封信,让他去册封的时候,与慕容伏允谈一谈军费问题。原则上是多多益善。” “喏。”杨恭仁、杜如晦拱手应是。 “……”杨侗和杨恭仁、杜如晦理所当然的口吻,又令邴元真、岑文本、虞世南一怔再怔,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 注一:国学大师陈寅恪在《论唐高祖称臣于突厥事》中说:“吾民族武功之盛,莫过于汉唐。然汉高祖困于平城,唐高祖亦尝称臣于突厥,汉世非此篇所论,独唐高祖起兵太原时,实称臣于突厥,而太宗又为此事谋主,后来史臣颇讳饰之,以至其事之本末不明显于后世……” 注二:寅恪案,唐高祖之起兵太原,即叛隋自立,别树一不同之旗帜以表示独立,其事本不足怪。但太宗等必欲改白旗以示突厥,则殊有可疑。据大唐创业起居注裴寂等所奏神人太原慧化尼歌谣诗谶有云:童子木上悬白幡,胡兵纷纷满前后。 第684章:翁婿之抗隋联盟 这天下午,就在杨侗和杨恭仁等人关注吐蕃、吐谷浑,并制定战略部署之时,李渊也在召集亲近之臣商议要事。 却说李唐王朝,随着李渊将独孤派系官员一网打尽,将各家亲属关押在独孤府中,下一步就对地方官员和军中将领进行了清洗,由于李渊事先准备充分,对各家子弟和门生监督掌控到位,所以几乎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这些关陇将官,这些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而名义是通敌和克扣军饷。随着这些人被残酷清洗,使得诸多有才将官得以重用,旅帅以下的武官皆由将士们推荐,这使唐军将士有了参与朝廷大事的感觉,对李唐王朝的忠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各地传来的好消息让李渊又喜又悔,喜的是清洗过后所得好处,以及将士们对他的拥护;悔的是,要是知道关陇贵族这么好收拾,他早就听从长子李建成的建议,早有南下襄阳之时就这么做了,要是当年听了长子建议,大唐的处境想必会比现在好上百倍。 内部危机的暂时缓解,让李渊长长的松了口气,目光瞄向了即将到来的外部危机。 襄阳太极宫外,刘文静、裴寂、陈叔达、萧瑀、窦轨、豆卢宽并肩入宫,走向了政事堂所在位置。 政事堂目前设有七相,七人除了参与各种大事的决策之外,还各管一个部门;就拿萧瑀来说,他还兼管李唐财政;刘文静和陈叔达主管兵部和礼部日常,以及重大战略的分析和制定;窦轨主管吏部、豆卢宽主管治下民生、裴寂主管工部,刚刚入相的李世民主要负责军事作战这一块。 “六位相国,圣上和太子、晋王已经等候多时了。”门口处,早已在此守候的宦官上前,向六人见礼。 众人纷纷点头。 面色却都有些凝重,随着李密的败亡,隋朝不但统一了中原,江淮地区也都尽入隋朝之手,杨侗可谓是后患皆无;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秦琼击溃了林士弘主力,如今和张镇周将之困于鄱阳郡,另有裴仁基全力收复宜春、临川、庐陵、南康四郡。林士弘一旦灭亡,据有永嘉和建安二郡的孟海公不需隋军主力征伐,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更让人揪心的是半个时辰前,阴城守将刘弘基派人送来紧急消息,说是对岸的薛万均向淅阳均阳、襄阳阴城之交增兵,大战的气息已经笼罩李唐,然则李唐这边却还没有做好接战的准备。 按照李渊以及麾下一众谋士的预计,隋唐之战若是推迟半个月,待李唐平定内部之患,便可主动出击,破开当前的困境,胜算还极大,只是杨侗显然也看到了南郡兵微将寡的局势,并不打算给唐军主动出击之机,是以才让薛万均积极出动,这无疑是杨侗的围魏救赵之策。 但是南郡对于杨侗来说,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郡,哪怕丢失了也无所谓,对于占据广袤大地的隋朝影响力几近于无,而襄阳却是大唐王朝的国都,一旦隋军兵临城下,则将动摇各地军心,孰重孰轻不言而喻,所以哪怕看穿了薛万均的真实用意,也不能置襄阳安危不顾。 时不我待。 此刻六相的心情异常沉重,与宦官点头示意之后,便匆匆忙忙的往政事堂走去。 政事堂内,李渊脸上倒是带着几分轻松之色;在他下首左右分别是太子李建成和晋王李世民,李建成脸色异常难看,而李世民则有欢欣鼓舞之状,这让六相极为惊奇。 “微臣参见圣上。”六相向李渊见礼之后,以他的示意之下,各自入座。 “不忙说政事,先看看这个。”李渊将一封书信让宦官递给六相传阅,微笑道:“这大概是近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六相心中大奇。 这几天有关隋军的消息不断,对于李唐王朝来说,已经腾出手来的隋军就是一个大麻烦,一个消息则意味着一个坏事,除了尽数拿下独孤派以外,基本是没什么好消息。 前几天传来眉山太守的消息,说是平羌县矿场民夫在‘太和军’的鼓动下发生爆动,捣毁矿山、摧毁冶炼场、焚烧船只,好不容易得到的铁锭全部被夺了去,然后收到了太和军蠢蠢欲动,以及李元吉调兵平叛的消息。 李渊虽然占据了没有经历大动荡的益州(巴蜀),人口是天下十三州中最多的一州,若是休养生息一年,平定了益州太和军、撩人之乱,完全可以聚起数十万大军,可与杨侗再分高下。然而,四面环山的益州虽然易守难攻,但反过来说,唐军出蜀之路也少得可怜。 这也是很多有识之士反对迁都益州、放弃荆襄的主要原因,他们担心朝廷入蜀之后,会成为汉末三国的蜀汉王朝,面临着北伐不行、南下无路、东征无门的窘境。荆襄现在确实是三面临敌、危险万分,但唐军兵力众多,守应该守得住,只要把隋军锐气消磨干净,那李唐王朝的国都就稳了。 …… 信件内容只有一个,但却足已令六相震撼、震惊、动容色变,圣上竟然悄无声息的和吐蕃联系上了。 这份来自吐蕃的信件有四:一是朗日赞普进献黄金万两、良马万匹,以及松耳石、珠翠等珍奇物千件,以求娶唐朝公主,结为翁婿之盟。 二是请求唐朝派出千位名师,帮助吐蕃培养作战、执政、执法、行医、冶炼人才。 三是前面两个条件达成之后,吐蕃趁隋唐之战发生时,将会兵进地广人稀的西海郡,或是河源郡,一旦战事如期完成,则将迅速占领临洮、陇西,继而从天水郡攻陷大震关,占领关中。所获地盘,吐蕃寸土不要,尽归唐朝所有,他们只要这些地方的财物粮食,以及收藏于大兴宫的百家技艺。 其四,吐蕃朗日赞普派遣宰相尚囊统率四万精兵,参与隋唐之战,目前已至临邛郡边境,只要唐朝答应,便会入境,直奔襄阳而来。 这是达赞干布和禄东赞在隋朝碰壁之后,打探到隋唐之间的关系,禄东赞让达赞干布大张旗鼓的回国,自己秘密潜到襄阳,并得到了李渊的接见,从而达成了初步共识,禄东赞回到吐蕃,上报朗日赞普。 朗日赞普本名论赞弄囊,祖上世代为吐蕃首领,他袭位时,年富力强,思想敏锐,励精图治,发奋自强。被吐蕃百姓尊为‘朗日论赞’,又因赞普的意思等同于皇帝,因而被称为‘朗日赞普’,他在三年前年攻灭苏毗部,统一了藏南高原,后来又与吐谷浑瓜分了党项,威望一时无双,但因为他在战后重用立有大功的娘.臧古、农呻波、哲蚌.纳生、巴.鱼泽布、穹波.邦色等新贵族,可起旧贵族的仇视,统一不久的吐蕃又陷入了内战将要爆发的危险。 朗日赞普不希望这个新生的国家再次分裂,这才企图与隋朝联姻,借大隋的赫赫声威震慑宵小,只可惜一切都让隋朝智者看穿,什么都得不到不说,反而惹来了大隋的敌视。隋朝的态度也让敌视他旧贵族欢欣鼓舞,有的小部落甚至已经反叛,导致朗日赞普的幼子松赞干布被人毒死。 就在朗日赞普痛不欲生之际,长子达赞干布回到了国内,并说吐谷浑、象雄、大小勃律等周边敌国尽皆加入隋朝主导的丝路联盟,有了一方受敌、联军支援的协议。 陷入丧子之痛的朗日赞普惊骇万分,问清隋朝皇帝对吐蕃的态度之后,立即意识到隋朝皇帝是以‘丝路联盟’名义,孤立四处竖敌的吐蕃,更用协同作战的条约绑住吐蕃手脚,最终将吐蕃困于一隅。 一旦隋朝完成了一统,下一步恐怕就会应象雄、吐谷浑、大小勃律这些与吐蕃有仇国家的请求,兵进吐蕃。所以,当他等到禄东赞回国之后,便与麾下智囊团分析,大家一致认为一个四分五裂的中原对吐蕃百利无一害,为了自身的利益,吐蕃不但要和唐朝结盟,还要参与到中原大战中去,要是坐观唐朝灭亡,吐蕃必将被隋朝主导的‘丝路联盟’覆灭,因此便有了和唐朝结盟的决定。 为了震慑国内反对势力,朗日赞普应尚囊之建议,在国内把唐朝的实力千倍放大,说中原天下正处于隋唐分裂之势,隋朝不过是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中原天下,根本不是国泰民安的唐朝的对手。国内势力不明就里、半信半疑的派亲信入中原打探隋唐消息,这也使吐蕃内部暂时稳定了下来。 …… 待到朗日赞普的信件一一传阅完毕,六相脸色各异、心思各异,有人心中在支持、也有人在心中反对,但不论六人是什么态度,都不足为论,因为早在李渊将这信件称之‘好消息’时,六人已经知道了皇帝的态度,因此人人都默不作声,默默的思考着与吐蕃结盟的得失,以及自己将要以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观点。 刹那之间,政事堂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第685章:事未了,杀劫到 太极宫政事堂内一片死寂,六相都没有急着表态,通过皇帝、太子、晋王的脸色上看,知道皇帝和晋王愿意和吐蕃结盟,为了引来强援,他们什么牺牲都愿意,这和当初与突厥结盟是一样的道理。 太子李建成外柔内刚,重情重义,书生意气也比较重,哪怕朝廷再困难,他也反对与异族作战,以前是,现在估计也是,更何况,他对家中姐妹珍爱如宝,如今看到朗日赞普求娶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脸色难看也很正常。 李渊见众人默不作声,心知六相不表态的原因是爱惜羽毛,不愿背上引异族入境的恶劣之名,心中着实是万分的不快,忍气道:“朕既然让大家一同商议,自然是希望大家都说一说,而不是朕说,大家在听,真要如此,那政事堂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圣上,微臣愿意抛砖引玉。”裴寂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长了头发以后,香疤也被头发和纱帽挡住,现在看起来还是那样的风流倜傥,似乎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似的。只不过裴寂虽为‘七相’之一,地位却非同以往,早非李渊最信重之臣。 “裴相请说。”李渊微笑道。 “杨侗年富力强,正值有力之年,他不死,隋朝不乱,他所掌控的隋朝兵多将广,实非一国之国所能御,我们理应团结一切反隋之力应对气焰嚣张的隋军。所以微臣以为和吐蕃结盟是一个天赐良机,大唐必须要把握住,否则大唐的处境将更危险。” 裴寂被杨侗深深的羞辱过,成为士林的笑柄,又与杨侗有杀子之仇,若是李渊战败的话,心知自己这个反隋开唐重臣必死无疑,他无从选择;唯一的办法尽心尽力的辅佐李渊,让李唐割裂一方、困守一隅,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这突然来了一个强援,哪有反对的道理? 刘文静却冷冷的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乃万古不变的至理,从古至今,异族入境,都会给平民百姓带来深重灾难,我大唐要想维护正统王朝,首先不能失去大义。如果引吐蕃入境,荼毒河煌和关中地区,天下人怎么看我大唐?会激起天下人的愤怒,会坐实我们卖国之恶名。” 裴寂嗤之以鼻,嘲讽道:“我记得不错的话,刘相国多次出使过突厥,突厥始毕可汗就是在刘相国的游说之下,才多次与我大唐结盟,对隋朝、对薛举出兵,正因为有突厥的牵制,我大唐才能胜利占领并州、入主关中;正因为突厥从支持薛举改为背后捅刀,才有了浅水原的辉煌大胜。这一切的一切,堆成了刘相国今日的地位,如今功成名就,却说什么‘大义’,也未免太过忘恩负义了一些吧。” 刘文静确确实实出使过突厥无数次,从而使李唐王朝实现了引他国之兵为己用的目的,对大唐的建立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当李渊称帝的时候,他受封为门下省主官纳言,赐爵鲁国公。然而只会卖乖讨好的裴寂却被封为尚书右仆射和魏国公,地位远在刘文静之上。 刘文静既有才能,功劳又远在裴寂之上,刘文静自然很是不服,凭什么他裴寂就比自己的官职高?但他也只是在心中发发牢骚而已,真正让他们这对曾经好友走向决裂的原因是李世民在征伐薛举之战中失利,在浅水原一役中,唐朝八位行军总管都败下阵,士卒死亡十分之五六,大将军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均被俘。 作为皇帝的李渊赏罚不信、心存不公,更不愿意让儿子李世民担下惨败之罪责,因此在定罪之时颇有踌躇。深诣帝心的裴寂便顺应皇帝之心,说李世民作战经验不足,没有料到薛举秘密进袭唐军背后也很正常,作为行军司马的刘文静随同皇帝征战多年,是一个足智多谋、经验丰富的人,否则也不会让他去当李世民的军师了,所以一切都是刘文静的错。李渊本来就看刘文静不顺眼,既想保下李世民,又想让老是顶撞自己的刘文静吃个教训、长个记性,索性就把刘文静定为失败的主犯,一度被削职除名。除此以外,还说李世民忽然得了疟疾病倒,行使主将之权的人,实为行军司马刘文静。 而李世民也默认了父皇这套说辞,这才导致脾气刚烈的刘文静不但和裴寂决裂,也与昔日忘年之交李世民渐行渐远,最终成了李建成一系的核心人物。 此之以后,在李渊推波助澜之下,每到决策之时,凡是裴寂赞成的,刘文静都反对,凡是裴寂反对的,刘文静都赞同,反之亦然。 “跟你这种人说大义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咱们不谈这个,就以事言事。”裴寂毫不客气的羞辱,也激起了刘文静的羞怒,多年来的养气之功,一下子就告破了,反唇相讥道:“并州战役的惨败你忘记了吗?你当初口口声声、信誓旦旦的你说能够御敌于国门之外,辅助襄邑王李神符将并州打造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正因为我大唐君臣都信了你,才向四周之敌全面开战。结果呢?你越庖代俎,夺了襄邑王的兵权不说,还把新兴王一切合理部署破坏干净,到了危险之时,明知太原之外强敌如林、处处有伏兵,可你又骗襄邑王出城送死,最终我们不但失去了并州,还死了襄邑王,淮安王李神通、长平王李叔良、新兴王李德良尽落敌手。此役过后,不但失去了并州,皇家颜面尽折,而且也因为失去‘龙兴之地’,让我大唐之军处处作战不利。” 当初李渊通过一系列手段当上太原留守,并以此起家,并不是看中太原的表里河山,而是以占卜闹钟天下的楼观道士岐晖说太原有龙气,是发家立国之地。古人极为迷信,早有异志的李渊谨记于心,便通过关陇贵族之能,一步步的当到了太原留守之职。 只是以前,李渊和在座之人之前都没有意识到岐晖为李渊所批的‘得太原得天下’谶语,也从来不作他想。如今一听刘文静这句“失去‘龙兴之地’,让我大唐之军处处作战不利’”,个个神色怪异了起来,尤其是李渊,脸都变了。 这细细想来,好像一切都如刘文静之言,拥有太原的李渊轻而易举就取得了各种胜利,而失去太原之后,李唐王朝处处失利,终于落到了这步田地。 刹那之间,政事堂又陷入了一个古怪的气氛当中,至于丢失了‘龙兴之地’,‘导致’李唐发生一系列惨败的裴寂早已心惊肉跳、心乱如麻,哪有分辩之辞? 刘文静大是解恨,不过他却不打算就这样庭放过面如土色的裴寂,继续说道:“裴相国虽然军略不足,却才华横溢,具有萧何之相才,更因为出自名门大族河东裴氏西眷房,自小就是一个知书达礼的人,但是在并州的时候,裴相的种种作为处处失礼,还在很多要塞安插亲信,可以说,处处都不合人臣规律、处处都不符合名门子弟为人处世之风。而在大兴宫刺杀杨侗事件之上,很多人都在推荐文武双全、久经战阵的柴驸马,可是裴相力排众议,大力推荐只通诗书的裴驸马,此之种种怪异行径,着实令人不解。” “诬蔑。”裴寂心知刘文静是想搞死自己,大怒道:“这是为国着想……” 刘文静淡淡的说道:“我并不曾诬蔑裴相,只是就事论事的提出种种不合理罢了。” 李建成等人不禁看向了刘文静,个个都有一种‘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之感。 他这办法实在太毒了。 虽是什么都不说,却已经将裴寂推向了一个异常严峻的困境,裴寂稍不留神,极有可能被李渊弄死。不过在坐的人,全都知道了独孤氏出卖大唐之事,所以当他们顺着刘文静的节奏去想时,发现裴寂在并州战役的表现果真是处处不合理,处处都有故意帮助杨侗的嫌疑。 实际上,刘文静这办法,真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前天早朝之时,受制于裴寂,给搞得灰眉土脸的,心情异常苦闷,便去找长孙无忌喝酒。长孙无忌知道刘文静的郁闷之因,便为他出了这个点子,并说此法既不惹恼圣上,还能收拾狠狠地裴寂一通,如今一看,成效斐然。 看到李渊发黑的脸,以及面如土色的裴寂,刘文静开心得差点大笑大叫,恨不得立即去找长孙无忌痛饮一番。 “朕让你们谈的是吐蕃,不是这些,过去的不必再提。”李渊的语气显得十分平静,似乎这件事真的过去了。 而这,却让裴寂心急如焚、魂飞魄散。 为友、为臣多年,裴寂太了解李渊了,李渊表面上宽宏大量,实则城府极深,多疑猜忌,这件事要是皇帝当场问责,问清缘由还好;若不立即解决好,现在虽没有什么问题,但日后他必然倒在这件事上。不过皇帝已经表明了态度,要是他再来纠结此事,只会惹皇帝更加怀疑、令人关注,在并州一役,以及推荐裴律师一事上,是他裴寂私心重,但真要说了,那就显得十分难看了,皇帝也会认为:你裴寂都敢在关键性的战役动私心了,还有什么事情你做不出来的?所以此刻,他是言多必失。 ———————————— 非常感谢书友‘剑魂平台、书友20170920233856975、他乡人不坠青云之志’大赏。 新的一周开始,请朋友们投票支持,谢谢。 第687章:兄弟争锋,战火卷来 “太子,你来说说自己的观点。”见到政事堂发生了裴寂这档子事之后,又陷入了无人说话的死寂之局,李渊索性就点名了。 对于吐蕃之事,其实李建成知道父皇是乐观其成的,但他本人却相当纠结,一方面是民族大义,一方面则是李氏王朝的生死存亡,这让他真的无从决定。 站在他个人的角度上看,趋于不结盟的态度,主张干脆利落的放弃荆襄,到益州图谋发展,关闭四塞,将之经成铁桶一般的江山,然后卷土重来,与隋朝决出胜负,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就跟李密那样,死得轰轰烈烈、气吞山河,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有气度。 只不过李建成也知道李唐王朝由不得自己做主、由不得自己决定,所以当他看到吐蕃朗日赞普的信函之后,一直在故作沉思,不是他不想说,实际是不想跟父皇、二弟吵架。如今父皇已经点了名,自然不能再装傻充愣。 他暗自叹息一声,起身行礼道:“启禀父皇,儿臣趋于刘相国的主张,绝不能失去民族大义。” “皇兄此言差矣。”李世民也站了起来,向父皇行了一礼,然后看向李建成,严肃的说道:“经过这十几年的动乱,很多实力庞大的旧有势力都已经灰飞烟灭,统一者,至少有几百年国运,只要我大唐王朝夺取天下,谁敢说我们勾结吐蕃?经过近百年积淀,隋朝成为历史、渐渐被世间遗忘。到那时,史书会说杨侗勾结突厥、勾结吐谷浑、勾结高句丽、勾结新罗、勾结百济,也会说杨侗勾结西域诸国,杨侗麾下的奴兵就是最好的证据。要是失败的是我大唐,皇兄觉得杨侗会把仁义之名冠在我们李氏的头上吗?” 李世民环顾一周,继续说道:“至于吐蕃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朗日赞普不是求娶我大唐公主吗?我们答应就是了。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便是大唐和吐蕃便是翁婿之盟,女婿帮助岳父退敌,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只要联手打败了隋朝,以后的史书只会拼命讴歌,只会将此盟约说成翁婿齐心协力退强敌的美好佳话。绝对不会有什么闲言散语,除非说话的人不要命了。如此年长日久,谁还知道今日之事?” 李建成摇头道:“不就是成王败寇吗?我懂。但是二弟将吐蕃的实力看得过高了。” 李世民为之一呆,拱手道:“愿闻其详。” 李建成说道:“当初制定迁都入蜀,南征南诏之策时,我对西南方向的各国各部多有关注。据我所知,吐蕃是一个四面竖敌的国家,正北方是隋朝,东面是白兰羌、多弥、嘉良三部,东北是吐谷浑、南面是泥婆罗、西南是女儿国、西面是象雄、西北是大小勃律,除了隋朝没有和吐蕃在正式冲突之外,以上的国家和部落全都被朗日赞普得罪了个遍,若不然,他们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去洛阳向杨侗求助?又怎么可能向杨侗俯首称臣?而吐蕃的兵力最多也就是十几万人罢了,既要防御这么多敌人,又要防止苏毗、附国、彭域等众多部落复辟。如此处境的朗日赞普,二弟觉得他能有多少兵马可派?杨侗连拥有百万控弦之士的东/突厥都弄得四分五裂,装备低劣的吐蕃兵又能干得了什么?” 李世民辩道:“争霸之路如同逆水行舟,不是进就是退。如今国内已经没什么像样的势力存在了,林士弘、孟海公也快完蛋了,吐蕃既然能够四面竖敌而不死,可见他们的军队并不差,没准他们全是精锐之师,要是装备我们的装备,战力倍增。朗日赞普既然自己送上门来,若我们不能把握住,难道就该引颈待戮吗?” 李建成冷哼一声,道:“吐蕃是一个游牧为主的国家,跟突厥没有多大的区别,武器装备不要说跟隋朝比,便是比突厥、吐谷浑、西域诸国都要差,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攻城器械,哪有能力攻坚城克险关?顶多也就是在地广人稀的西海耀武扬威一番罢了。朗日赞普本人似乎也明白吐蕃和中原的差距,所以白纸黑字的写着不会要中原天下的一寸土地,他这意思就更加明显了,无非就是借助隋唐之战,从中谋利,只是抢掠一番便走,然后留下一个‘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象。然后呢?杨侗自然是进行血腥的报复。” 吐蕃远在地广人稀的高原之上立国,隋军前去报复的话,朗日赞普大不了卷起帐篷走人,换一个地方立足。我大唐怎么办?又该如何去面对怒火万丈的隋军?” 说到这里,李建成叹息道:“朗日赞普的看中的是河煌和关中财富,看中的中原王朝先进的技艺、先进的文明,并不是真心与我们为盟。再加上吐蕃实力也就那个样,根本帮不了我们什么,反而会愤怒杨侗。我们又何必放弃大义去和一个难以万事之辈结盟?而大义在手的话,我们只要苦心经营,就能让益州百姓归心,若是没了大义,结果又失败了,百姓一旦听说吐蕃荼毒河煌,只会对我大唐感到齿冷心寒,不可能支持我大唐与隋作战的。所以,我们没必要饥不择食的去和吐蕃结盟。” 李世民闻言默然,吐蕃真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他真得好生考虑了。 他们兄弟的对话,也令李渊面色火辣辣的发烫,一颗殷切的心都凉了。这个吐蕃感情是行骗来了,好处他弄走,恶名让李唐来扛。而自己却当喜讯来宣布,实在是丢脸之极…… 实际上,他并没有把所谓的‘大义’放在心上,他知道仁义只不过是统治者的一件外衣而已,利益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内心深处极为赞成李世民的‘成王败寇’之论。然而,经过兄弟二人这么一说,他在吐蕃的问题也开始举棋不定了。 一方面,隋朝乃是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剑,原本还藏锋于鞘,可随着李密被隋朝歼灭,这把针对李唐王朝的神剑就已经开始出鞘了,锋芒毕露的剑锋使他心下一片冰凉,不时从噩梦中惊醒。李唐在国内孤立无援,形势岌岌可危,所以李渊赞同李世民的机会论,希望引来外援,而且李世民有句话深深的打动了他,那就是——“吐蕃既然能够四面竖敌而不死,可见他们的军队并不差,没准他们全是精锐之师,要是装备我们的装备,战力倍增。” 但是另外一方面,太子李建成说得也很对,吐蕃和突厥是一个样,都不会占领中原大地之上立国,抢掠到人口财物和各种书籍便会撤回高原之上,顶多只能祸害河湟一带,是隋朝一时之患,根本不可能灭得了幅员辽阔的大隋王朝。当吐蕃撤走干净,大唐王朝一定沦为杨侗第一个报复目标,隋军同仇敌忾,将会爆发出更多的战力,大唐又该如何面对隋军的疯狂反扑?一系列的失败已在李渊心中留下极深极重的阴影,使李渊骨子里就在害怕杨侗。 一时间,李渊处于一种极度矛盾的两难之选…… “圣上……”门外,一名面色凝重的宦官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 李渊大怒:“何事如此惊慌?” 这名宦官神情紧张的行礼道:“启禀圣上,房陵郡上庸县出事了。” “什么?” 李渊大吃一惊,立刻忘记心中恼火,连忙问道:“发生了何事?” “很多关陇贵族的私人部曲都反了。” 宦官这话,如同一晴天霹雳,在众人耳畔炸响,李渊登时呆若木鸡,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消息可否真实?”李世民反应了起来,大声急问。 “这是房陵急报。”宦官将一份急报呈上。 李世民一把夺过,迅速看了一遍,沉声说道:“真反了。” 第688章:逆转契机 李渊还是低估了关陇贵族对于自身利益维护,高看了自己对李唐王朝的掌控,导致他天真的认为失去诸多家主之后,各家私人部曲是一盘散沙,不成气候,这才悠哉悠哉的坐等囚禁在独孤府的关陇贵族发生内讧,然后以和平手段收回各家军队为己用。孰料,就在他囚禁了诸多关陇贵族家主数日,房陵郡上庸县忽然传来的消息,给了他一记沉重打击。 以独孤氏为首的独孤派的私人部曲集结于上庸县,除了独孤氏的部曲以外,还有‘北周八柱国’后裔于氏、赵氏、侯莫陈氏,‘北周二十四将’后裔达奚氏、贺兰氏、田氏、常氏、怡氏、辛氏、梁氏、王氏、韦氏、韩氏、赫连氏、若干氏……林林总总计有三十二家,绝大多数都是‘八柱国二十四将’后裔。可见,根深蒂固的老牌关陇贵族始终是以独孤氏为首,并无几家买新兴贵族窦氏的账。 这既是独孤整用一生时间维护所致,也是老牌关陇贵族对新兴关陇势力的不屑,更关键是大隋王朝蒸蒸日上,而李唐王朝岌岌可危的处境,要是隋唐两朝易地而处,独孤氏绝不可能拉到这么多家族跟他们谋反。 值得李唐王朝庆幸的是参与叛乱的世家门阀数目虽多,但是很多家族的私人部曲要么还在益州,要么在路上,所以集结于上庸的军队只有三万余众,这是各家部曲心忧陷落于襄阳的家主,提前起事所致,要是再等上几天,恐怕就不止是三万人了。 这三万余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以独孤彦云为帅、独孤卿云为副帅,于仲文之子于钦明为左行军司马、贺兰师仁为右行军司马。 独孤彦云不负独孤澄之所望,他接管全军的第一步不是立即出兵,而是就地整编。 为了避免战事不顺之时出现哪家出力多、哪家出力少、哪家牺牲多、哪家牺牲少等等争论,独孤彦云索性将这些问题都摆到台面上说,和各家代表开诚布公的进行了商议、探讨。并提出了将全军打乱、打散,重新组建什、队、旅、团等作战体系的概念,目的是将三万余名将士凝成一支比较正规的军队,而不是三十多个小团体。如此一来,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仗的时候以军队的编制出击,就不会存在谁家出力多、谁家牺牲多、谁家打硬仗之类的纠纷了。 各家代表都是被家主提拔上来的出类拔萃之士,见识和能力远超常人,心知独孤彦云的顾虑很有必要,毫不犹豫就采纳了打散重编的建议,扣除各人的亲兵之后,得兵三万,然后效仿隋朝军制,成立六师,推出六名虎贲将军、十二名左右虎牙将军,六师之下设有三十卫,由各家主将推荐三十名鹰扬郎将、六十名左右郎将,校尉也由他们推荐上来,至于正副旅帅、正副队正、什长这种底层武官,由士兵们以武争夺。 经过两天时间的紧张整编、选拔,一支人数三万的正规军正式成立,他们打出了‘清君侧、除奸佞、正朝纲’的旗号,浩浩荡荡的杀向襄阳。 就在这支军队集结于上庸之际,县令见势不妙,第一时间派人往前襄阳,向李渊紧急汇报。 异常震惊的李渊紧急召集重臣在武德殿商议对策。 武德殿内,百多名文武重臣聚集一堂,将信函传阅一遍过后,空荡荡的大殿之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李渊此时已经从震惊震怒之中回过了神来,他语气凝重的说道:“朕没料到自己最倚重、最信赖一群人,竟然背叛了朕、背叛了牺牲无数关中儿郎才建立起来的大唐王朝。朕明明知道他们有不轨之心,明明抓住了有利的证据,可也只是禁止他们行动而已,若是有心伤害他们,哪会等到现在还不下手?可他们呢?” “他们不但不念朕之仁义,反而召集三万多名将士向大唐国都进军,‘清君侧’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这分明就是想推翻朕的大唐,将朕的人头和大唐江山献给杨侗,以求杨侗的宽恕。” 李渊愤慨之余,又感到恶心之极,当初他晋阳宫打起了‘清君侧’旗号,结果却被支持他反隋的独孤氏玩了一出‘清君侧’,这算什么? 报应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森然道:“对于这些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徒,朕不能容忍,更不想容忍,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朕将诸位卿家召集至此,不是要你们献出妥协方案,而是希望大家群策群力,制定出一个稳妥的平叛之策。” 李渊的意思十分明显,那就是趁隋军到来之前,将这些参与叛乱的关陇贵族来他个一劳永逸。 李渊话音刚落,急于挽回忠臣形象的裴寂便站了起来,深深的行了一礼,十分恭敬的说道:“圣上,能否恩准微臣先说几句?” 李渊深深的注视了裴寂一眼,欣然点头道,“裴相国主动发言,朕深感欣慰,请说吧!” 裴寂大大的松了口气,恭恭敬敬的说道:“这些叛乱的关陇贵族私家部曲,家主都在朝廷之手,只需将他们的家主们押到阵前,让各位家主勒令本家私军弃械投降即可。臣以为各位家主现在虽然嘴硬,但谋反毕竟关系到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为了保全合族性命,有些人想必答应去城上劝说。只要有人开了头,圣上可以适当的给予一点承诺,那么其他人自会效仿,至于一些顽固之徒,则可斩杀城上,以慑叛军和各位家家主之胆魄。” “裴相国恩威并重之法深得朕心。”李渊点了点头,裴寂和他想法一致,但他还想多听一些意见。 见到大家皆在思索,李渊便将目光转向李世民:“晋王对这三万叛军,可有平乱方案?” 李渊之所以问李世民平叛之策,是因为李世民身为唐朝军方第一人,荆襄军队也多由他掌控,应该比谁都清楚当前局势。 李世民说道:“父皇,正如裴相国之前所言,我们可以用这三万叛军的家主迫降,这支军队不足为虑。他们前来襄阳,儿臣只会感到庆幸。” “皇儿言之有理。”李渊欣慰地点点头,不过他见到李世民忧愁不减,心知他必有所虑之处。 只听李世民忧心忡忡的继续说道:“据儿臣所知,独孤派的军队在荆襄只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还在益州,他们人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论起个人战力,朝廷精锐之师都要逊色几分,要是他们在益州造反,郡兵根本扛不住。儿臣现在最大担心就是益州这部分人东进,将巴东郡据为己有。” “巴东郡真有这么重要吗?重要的原因何在?”李渊脸色凝重的问道。 “启禀父皇。”李世民皱眉道:“从古至今,三峡道上夷陵、秭归、巴东、巫山、人复、云安、南浦七县都必须要有重军驻防,任何一县被敌军占领,就能掐断益州和荆襄的联络。夷陵县有军队镇守,倒是不必担心,但是另外六个归巴东郡管辖的县城,属于我大唐的腹心之地,没有军队坐镇。儿臣在夷陵坐镇之时,也曾乘船勘察过秭归县地形。秭归县崖路狭窄,异常雄险,一次顶多只能投入两千兵力攻城,一旦秭归县失守,就算我们在百万雄师也拿它没有办法,而城中守军,只要几百人即可轻松守住一年半年。” 李渊皱眉道:“皇儿所虑值得重视,不过你说的巴东六县皆都易守难攻,只要及时通知西面南浦和云安二县县令,让他们小心戒备,益州叛军应该拿不下这二县。”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样儿臣就放心了。” 说到巴东,默不作声窦轨忽然想起了一事,紧张的问道:“敢问圣上,巴东郡守是何人?” 李建成见到父皇一时想不起来,连忙答道:“巴东郡守是马德文。” “坏了坏了。”窦轨闻言,顿时面如土色,十分失态的大声道:“马德文,其实叫司马德文,乃是隋武帝骁果军虎贲郎将司马德戡的亲弟弟,他们祖孙三代都是独孤氏的家将。除了马德文以外,圣上还要防止其他地方官史、军中将领。我大唐王朝很多将官皆为关陇贵族子弟门生,或明或暗的担任要职,微臣觉得圣上应该立即下令清理独孤派安插在军中的暗中势力,免得在隋唐大战发生之时,出现临阵倒戈的祸事。” 李渊瞳孔急剧收缩,脸色亦是大变,他这边心潮起伏,大殿之上却已一片哗然。 窦轨这番话令李渊心头一片冰寒,同时也将问题直指核心之处,关陇贵族早在隋朝文武时期便对军队中渗透极深,尤其是杨广拉着军队到处开战的时候,关陇贵族心知杨广借战事消耗他们在军中实力,所有让很多子弟门生代明为暗,这让杨广无从查起,索性募民为“骁果”,然而还是被司马德戡等关陇贵族子弟门生渗透了进去。 昔日隋军如此,唐军也不例外,除了各个贵族的族人直接掌军之外,还有他们的门生、家将、世奴等也在军中为将,而且李渊的元从禁军跟杨广的骁果军一样,多是关陇子弟,他根本搞不清楚这里头到底有多少人和关陇贵族有关,有多少打算要他脑袋。 要是城中之军起兵呼应,根本不用隋军来打,襄阳就已经沦陷敌手了。 经过窦轨这么一提醒,李渊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关陇贵族的私军之所以敢起兵造反,就是因为他们对大唐军队渗透极深,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圣上,微臣以为今日之祸实非偶然…”这时,刘文静出列,神情严肃的说道:“要是不找到根源,并将之连根拔起,今天发生的叛乱,日后一定还会发生。” 李渊闻言,心下一片首凛然,郑重的问道:“刘相国这话的依据是什么?找到根源了吗?” “微臣确实找到了病灶。”刘文静说道。 “刘相国速速道来。” 不仅是李渊,所有人的目前都瞄向了刘文静。 只见刘文静侃侃而谈的说道:“圣上,永嘉之乱至今,鲜有延绵两百年之王朝,数十年内发生改朝换代大小王国比比皆是。原因就是国家官制出现了问题、地方官府权力太大,地方官员将各地军、政、法、财纳为一体,称之为地方上的皇帝亦不为过。一些权势涛天的地方官员手里有兵有钱又有粮,便会滋生出不该有的野心,朝廷中枢稳定的时候还好,若是中枢一旦势衰,立马就会拉帮结派,威慑中枢,当他们吞并完了周边郡县,就会对进行发难,是以自永嘉之乱以来,鲜有两百年国运之王朝。如果将兵权、行政权、执法权全都集中于朝廷,天下自然就会太平无事了。” 刘文静这话,说到李渊的心坎里去了,笑眯眯的说道:“刘相国这话很有道理,还有吗?” 他现在是恨不得刘文静继续说下去,以便他收缴各家私军。 刘文静不负李渊之所望,接着说道:“我大唐的世家门阀每家都有私军,少者数百人、多者数千人,而独孤氏这等豪族,私人部曲更是多不胜数。独孤氏家主、于氏家主、赵氏家主等等皆被朝廷以雷霆万钧之势禁足于独孤府中,哪怕有人传讯示警,也不会这么快就聚集得三万余名将士,可见此乃是各家家臣所为。”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刘相国不愧是朕之子房。”李渊是真的高兴了,没想到刘文静竟然这么配合,看来这刘文静段时间确实很有长进。 “圣上过奖了。”刘文静笑着说道,只是没人知道他这是苦笑。他现在已经完全摸准了李渊的性格,凡是顺着他的臣子就被他信重,凡是逆着来的,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其实他并不想说这些话,因为经过独孤派叛乱之后,剩下的各个家族都会当起了缩头乌龟,在李唐不灭之前,都会安于现状,不敢私下搞小动作,惹来杀身之祸,此时大动干戈,只会将矛盾扩大。但他知道就算自己不提,已经全面效忠的窦轨也会说,所以他干脆就顺着李渊之心先一步提了出来,既顺了李渊之意,也为朝廷平白多了无数能战之兵。 “儿臣复议。”这时,李建成窥得时机,立即站了出来,行礼道:“父皇,在座的诸位皆是朝廷忠臣良将,自然是不会像独孤氏这样反我大唐王朝的……” 大家的耳朵顿时全都竖起来了,眨眼之间,果真是等来了之后的‘但是’。 只听到李建成继续说道:“但是,边境有朝廷的军队镇守、地方有郡兵巡视抓捕不法之徒。大家既然都是忠臣,为何还要保留私军?若是明天、后天,或是一个月后,又有哪位家主被家将、家兵挟持造反,国将不将。因此儿臣建议父皇将各家私军收归国有,以后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这对朝廷、对诸位忠臣良将都百利无一害。” “诸位爱卿觉得刘相国和太子说得如何?”李渊开心的问道。 “儿臣复议。” “微臣复议。” “微臣复议。” “……” 不出刘文静之所料,李世民、窦轨、裴寂、陈叔达、萧瑀、豆卢宽、赵慈景、屈突盖等人纷纷同意。 一些不甘不愿的人个个是怒火万丈,但是看这模样,交出私兵乃是大势所趋,若不然就不是忠臣良将,下一步就没果子吃,没好下场,这种时候,不愿意也得愿意。 心里盘算了几下,尽都无可奈何的应了下来,人人苦涩的称善。 李渊想不到这个一直看不顺的刘文静竟然帮他解决了老大难,忽然觉得这家伙蛮不错的,至少人家始终心怀大唐,而不像某些开国功臣,倚老卖老、妄自尊大、私心重重。 他兴高采烈重重一拍案桌,猛的站了起来,神采飞扬的高声道:“诸位爱卿一片赤诚,朕心甚慰,我大唐君臣如此同心同德,何惧区区三万叛军,何惧杨侗小儿。” 听到这话,一直忠诚于李唐王朝的人到是无所谓,但一些骑墙者,心下却是一片黯淡。 裴寂看向面色平静的刘文静,异常复杂的长叹一口气,他感觉刘文静现在真的变了,否则以他那牛脾气,应该不会在这时候将事态进一步扩大!然而刘文静却如此平淡的说出了收所有世家门阀的私军归国有,当他回想起刘文静在政事堂上,对自己发起的那一招毒计,终于意识到刘文静比以前更加难以对付了,心中不由得泛起一层寒意。 “还有要补充的吗?”李渊高兴的问。 萧瑀出言道:“圣上,各家私军累计起来,少说也有数万人,然而各家私军分布在大唐全境,需要时间集结,微臣认为派一名良将专门收拢、专门训练为宜。” “萧相国言之有理。”李渊想了一想,目光看向了武将中的窦琮,笑着说道:“右屯卫大将军可以为帅。朕觉得这对大将军来说,是件小事。” “微臣多谢圣恩,定不负圣上厚爱。”窦琮神采飞扬的出列拜谢。 这是李渊对窦氏忠诚的回报,也是表明自己对窦氏一族的信重。 窦氏一族听了,深为感动。 李渊笑了笑,点名道:“胶东王、魏郡王、淮阳王。” 胶东王李道彦是李神通长子、魏郡郡王李文暕是李神符少子,淮阳王李道玄是早故河南王李贽之子。三人闻声出列,行礼道:“臣在。” “你们三人去大将军麾下历练,朕不会给你们任何一个军职。你们只是大将军的幕僚,小兵小卒,能否升迁皆由大将军说了算。你们千万要记住自己在军中的身份,要是给朕搞出什么事情来,莫要怪朕翻脸不认人。” “微臣遵命。”李道彦、李文暕、李道玄凛然应命。 关陇世家培养出来的子弟大多是将才,而李渊这家伙运气更是逆天。他的几个儿子厉害也就算了,连带李氏宗亲都是军事之才。 他的诸多子侄晚辈之中,除了李孝恭、李道宗能打以外,李道彦、李孝察、李孝同、李孝慈、李孝友、李孝节、李孝义、李德懋、李文暕、李道玄等人也都熟知兵事,他们现在作战经验或许稍微不足,为一路大军统帅的能力或许远远不够,但统率两三万大军防守一郡之地的能耐还是有的。最让李渊欣慰的是他的这些侄子,多数人都没有父辈的诸多毛病,稍加培养的话,未来成就绝对比他们的父亲高。 李渊把李道彦、李文暕、李道玄甩给窦琮,目的便是让这位大将军帮他带出一批永不叛变的宗亲青年将才。剩下的那些侄子,他也打算扔给李世民和李孝恭带。 这时,高高在上的李渊见到陈叔达似乎有话要说,但他先是看了看窦轨、接着又看了看豆卢宽,然后就一言不发了。 李渊稍微一想,便领会了陈叔达打算献策对付关陇贵族,不过窦轨、窦琮、豆卢宽等人也是关陇贵族中的一员,有些话不好当他们的面说,不是说李渊不信任他们,而是当着他们的面计算去关陇贵族,君臣都会感到尴尬。 他看了一看外面的天色,发现已经暗淡了下来,便笑着说道:“时间不早了,大家就是在宫中用晚膳吧,一个半时辰以后,再来武德殿议出兵之策。晋王代朕主持晚宴。” “喏。” 文武百官起身纷纷离去,不多时,大殿内只剩下李渊、李建成和陈叔达。 李渊问道:“朕见陈相国欲言又止,是不是有不便之话要对朕说?” “正是如此。”陈叔达笑着说道:“圣上,微臣要说的的话其实也不新颖,无非就是要对刘相国只言片语释兵权之术进行一个补充。” 李渊笑了起来,刘文静借助独孤派叛乱一案,只言片语就卸下各家各族兵权,端是异常厉害,也很让李渊高兴。 如今听到陈叔达还有补充,便兴致勃勃的问道:“会考以补充,请陈相国仔细说说。” “圣上,关陇贵族成立于宇文泰之手,魏、周、隋、唐四朝的皇室与将相大臣几全是出于关陇贵族,随着各家实力不断壮大,宇文泰、杨坚因关陇得天下,但也受制关陇,我大唐王朝,好像也是这般。” “什么好像?本来就是。周也好,隋唐也罢,全都因关陇贵族而兴,也全都受制于关陇贵族,说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毫不为过。” 深有感触的李渊苦笑道:“关陇贵族之所以能够改朝换代,原因就是他们手中的私人部曲。杨坚还是杨氏之主时,大家平起平坐,可以同一桌吃饭,可以毫无顾忌的谈天说地。但自从杨氏变成皇族之后,便与关陇贵族划下了一道深深裂痕,关陇贵族想从他手中得到更多,当杨坚满足不了大家的权力要求时,便成了大家眼中钉、肉中刺,而经过杨广一连串打击,隋朝理所当然的成了关陇贵族的仇人。如今,大家又来对付朕了。要是元敏成功,也会面临这种情况。可以说,关陇贵族和皇族永远是对立的。这跟皇帝姓宇文、姓杨、姓李、姓元、姓赵毫无关系。” 陈叔达理解的点头道:“经此一案,关陇贵族算是和大唐朝廷反目成仇、彻底决裂了,他们从圣上的基石变为圣上最大的隐患,一旦隋军兵临襄阳城下,关陇贵族一定如当年迎接圣上入主关中一样,将杨侗迎入襄阳。要不是关陇贵族这次造反,我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关陇贵族对地方官府和军队渗透得这么深、这么多。说实话,微臣和晋王一样,对这次谋反只会感到庆幸。” “陈相国说到我的心坎里了。”李建成十分赞成陈叔达之说,转而对李渊说道:“父皇,巴东郡守马德文是安定郡人士,原先是隋朝北地郡新平县丞,在浅水原之战中,据城而守,令薛举的一支偏师寸步难行。儿臣看他文武双全,这些年从无差错,这才推荐他为巴东郡守。要不是窦相国揭穿他的真实底细,儿臣根本就不知道他是独孤氏家将。我大唐将官之中还有多少个马德文,不得而知。所以即便不能连根拔起,也要揪出七八成,这才让人安心。” “皇儿言之有理。”李渊点了点头,看向陈叔达道:“陈相国所说的补充是什么?” 陈叔达说道:“既然这么多关陇贵族造反,那我们就有了足够对付他们理由。微臣的意思是将他们的土地、财产和粮食尽皆没收。只要得到这些,物质短缺、财力紧张、生铁不足等不利局面将会得到彻底解决。有了天府之国的大量良田,可分田到户,以获取益州民心。可奖励军功,振奋军心。民心军心在手,极大的增强了我们与杨侗抗衡的资本。圣上,这是我们夯实根基的天赐良机,万万不能错过。” ———————————————— 七千字大章奉上。 码字不易,万望兄弟们投上几张票加以鼓励,每天都有的推荐票即可。拜托。 第689章:十年自由为赌注 对于陈叔达小事化大,图谋关陇贵族之利为国用的主张,李渊有些犹豫难断,这虽是一次获得大量利益天赐良机,可他又担心事态扩大后,一发不可收拾,当隋军兵临城下之时,李唐内乱纷纷,这有什么胜算可言? 在场两人都明白李渊之虑,李建成对李渊说道:“父皇,请恕儿臣直言。” “讲。”李渊看了李建成一眼,点头道。 “谋反之罪自古以来就是诛九族之罪,父皇如何处置这些反贼都符合情理,都不会错,更不会有人说父皇诛杀功臣。若是只诛恶首,收田地、钱财、粮食为国有,已经莫大恩情。眼下关陇贵族大多都涉入谋反一案,只要我们将这些人处置干净,关陇贵族很难对朝廷造成威胁。” “对啊。”李渊双眼一亮,兴奋的说道:“处置了这些反贼,关陇贵族剩下的也没有多少家了,而这些没有参与谋反的家族,经过窦相、豆卢相的劝说,早就答应交出私军、九成田产、九成家奴和一半财富了,所以,能够威胁皇权的关陇贵族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朕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只是其一;其二,文武百官一律答应把私军交出,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的随波逐流,都是不容更改的事实。而文武百官几乎囊括了所有世家门阀。父皇虽然不想大动干戈,可事实上已经大动干戈了。”李建成笑着说道。 李渊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李建成的真正意思,不禁笑出声来:“皇儿言之有理,是朕多虑了。既如此,那我们就来他个一劳永逸。” “父皇英明。” “圣上英明。” 李建成和陈叔达真怕李渊在这件事情上优柔寡断,如今一听他坚定立场,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回实处。 “当务之急是抵御叛军,等灭了叛军,再与这些关陇贵族一一清算。”李渊感觉自己有些多虑了,但他要将关陇贵族对大量田地掌控权夺过来,然后均分田地、封赏有功将臣,任命一步踏错,都有可能引来治下世家门阀谋反,容不得半点大意。 “父皇!”李建成拱手道:“儿臣建议让二弟率军平定叛乱。” 李渊看了李建成一眼,却没有吭声,他不愿意让李世民负责平叛之事。 一方面,夷陵离不开李世民,若是隋军趁李世民不在,从南郡出兵,那该咋办? 另一方面,李渊是大唐的皇帝,而皇帝最重要的是巩固自己的皇位,一般来说,儿子会是他这个皇帝的最大威胁,根本没有父子亲情可言。所以他才千方百计、绞尽脑汁的设法去离间三个儿子之间的关系。李世民之前拥兵数十万,显得异常强势,他和李建成掌控的军队加起来也远不如李世民,这让李渊十分忌惮。李世民如今好不容易衰弱下去,李渊哪能让李世民这个军中第一人去打这种必赢之仗?这不是再给自己制造一个大麻烦嘛? 沉思良久,李渊缓缓摇头道:“薛万均在淅阳调兵遣将,朕觉得这是隋军来犯的前兆,杨侗兵多将广,一定不会将战争局限于淅阳;而夷陵乃是我大唐入蜀门户,一旦失守,我们入蜀之路彻底中断,益州之物资也调拨不过来,其战略地位之重不言而喻,这种咽喉要地,也只有世民坐镇,朕才能安心入睡。对了,你们觉得神通如何?” 陈叔达摇了摇头,长叹道:“若是圣上任用淮安王,请容许微臣告老还乡,因为微臣实在不想看到大唐国祚由此崩塌。” 李渊大惊:“陈相国何出如此骇人听闻之言?” “关陇贵族的私人部曲多是各家将领利用职权之便,从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郁郁不得志的精锐悍卒,装备比照骁果军、训练也比照骁果军,战斗力也相当。当初身在江都的骁果军思乡心切,发动了江都之变,然后返回关中。他们在途中和瓦岗军遭遇,那支骁果军士气萎靡不堪,还空着肚子,天时、地利、人和、人数等等都不占。可是他们却在将帅无能、内讧分裂、士气低落、腹中无粮的情况下,面对兵多将广、身经百战、人杰遍布、伏兵处处,并已修好防御工事瓦岗军,仍然展现惊人战力,直接在正面对攻之中,把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以及人数优势,还有精兵猛将尽出瓦岗军打崩,翟让死了,李密的亲卫也被打散了,还中流矢受重伤,差点被这支骁果军弄死,结果还是因为骁果军饿着肚子,实在没力气追赶,瓦岗军这才侥幸的逃过了一劫。” 说到这里,陈叔达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关陇贵族这三万军队既无粮食之忧,又救主心切,还有诸多大将统领,战力远非宇文化及那支骁果军可及。淮安王是一个异常惜命之人,打打顺风仗还行,攻坚战以及临阵应变实非他之所长。若是他领兵出征,肯定如同河东城一役,落得全军覆灭的下场。到了那步田地,襄阳哪有精锐之师抵挡叛军?就算调回晋王、赵郡王,不但时间上来不及了,而且还给了隋军破开防线之机。正因如此,微臣才有告老还乡之念。” “父皇,儿臣觉得陈相国言之有理。”李建成说道:“淮安王爱财如命,什么宝贵之物都要放在身边才放心,一旦脱离视线,他就不安心了,总怕被人夺走、抢走、盗走,他这毛病直接就体现在他用兵之上,当年他就是不肯把军队集中部署到河东城,这才导致援军被杨侗抢先拦截在河东城外,兵力人如人、战力也弱于对方,指挥应变能力也不如杨侗,他不失败谁失败?要是他不失败才叫没天理。” “淮安王有着致命的缺陷,永安王和新兴王也是这般,事关大唐生死存亡,儿臣建议父皇将这三位王叔调入益州富饶之郡当郡守,穿蜀锦、吃美食、喝烈酒、数钱财、霸田地,悠哉悠哉的贪污索贿,那才是他们三人应该过的日子……战场太危险了,着实不适合他们。”李建成郑重的说道。 “噗!” “噗!” 李渊、陈叔达喷笑。 李渊狠狠地瞪了李建成一眼,拼命的忍笑,老脸一时间涨得通红,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太子和相国说得对,李神通、李孝基、李德良在带兵打仗方面确实很不靠谱,混吃等死、贪污索贿才是他们三人之擅长。 细细一想李建成这些话,李渊忽然发现有个也职务相当适合他这三个族弟,便笑着说道:“也罢,就让他们弃武从文,入蜀查抄关陇贵族的家产好了。” “妙,圣上真是人尽其才,微臣佩服。” 陈叔达赞不绝口,“‘抄家’这个职务相当适合这三位郡王,要是让他们负责查抄关陇贵族在益州的别宅、庄园,哪怕是石头也能炸出三两油来,这不是人尽其才是什么?” “儿臣复议。”李建成点了点头,十分不放心的强调:“不过要事先要和他们说清楚,这些田地和财物事关大唐国祚,每个人顶多只能贪污百份中的三份。” 李渊脸色发黑,没好气的白了李建成一眼:“你这三位王叔有这么不堪吗?” “呵呵……”李建成呵呵的干笑了起来,“若父皇不事先申明,他们就敢贪污一半以上的财物。” “不错。”陈叔达深以为然的点头。 李渊狐疑道:“他们真敢?” 李建成很是笃定的点头道:“父皇不信的话,大可不必事先申明,拭目以待好了。要是事后查不出他们各贪一半财物,儿臣愿意戒酒、戒色、戒肉食十年。” “……”李渊呆若木鸡。 李建成竟然以戒酒、戒色、戒肉食十年为赌注,这得有多么的自信,他的自信也间接说明三王敢贪的数量至少得有七成,甚至更多。这也就是说,隋军细作去年鼓吹的李神通拿木刀给将士们使用之说,未必空穴来风。这种贪污如命的人要是继续放在军中为将,一定会疯狂的克扣军饷,要是搞乱了军队,大唐就完了,如是一想,李渊调走三王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过了好一会儿,被胆大包天的三王吓得心中直发毛的李渊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很是爽快的说道:“为免麻烦,朕还是事先警告他们好了。” 李渊又皱眉道:“既然他们三人都不行,难道真的只能让世民来平叛不成?” “圣上。”陈叔达拱手道:“ 微臣不通军事,可也知道打仗有两点尤为重要:一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这支叛军是一支深入襄阳的孤军,只要他们全部到了城下,可以让城外之军断其粮道。二是扬长避短,以己之长克敌之短,我们的长处和优势就是襄阳高大坚固的城墙,完全利用这个优势来消磨叛军锐气,差不多了,再里应外合,将之击溃。这支类似于骁果军的叛军太能打了,不宜在他们气势正盛之时正面交锋,否则就会成为当初的瓦岗军,军队一旦损失殆尽,不但襄阳危险,还会动摇各地军队的军心。毕竟襄阳守军是京畿卫士,给人的感觉是大唐最能打的精锐之师,要是京畿卫士连一支叛军都打不过,将士们又会怎么想?百姓哪会对我大唐有信心?孰轻孰重,请圣上斟酌。” 李渊被说服了,他点了点头道:“就依相国之言,朕让世民立即返回夷陵,率军游弋在外,择机出击。但是襄阳城该以何人为城防主将呢?” 陈叔达想了一想,说道:“微臣推荐屈突盖将军为主将,他武艺高强、熟读兵法、尤擅防守战。其军事能力和以往战绩都不弱于其兄屈突通,只不过屈突通将军名气太大了,所以屈突盖将军始终没能名扬天下。” 作为同辈人物,李渊自然知道屈突盖之能,果断令道:“传朕旨意,任命屈突盖为左卫将军,责令率军镇守襄阳。长孙顺德、慕容罗睺为副将。皇儿统御百官,负责安民。” 李建成连忙道:“儿臣遵命。” 李渊提醒道:“小心刺客。” “多谢父皇关心。”李建成连忙道谢。 李渊目光一闪,语气森然的说道:“令武川司管控言论,凡是散布谣言者,一律抓捕,若有人胆敢反抗,当场击毙。另外……将那些谋反关陇贵族的旁系子弟、门生一律抓捕,若有人胆敢反抗,当场击毙。” 李建成心下一惊,连忙应道:“儿臣会向韩志交待清楚。” 第690章:兵临城下,襄阳戒严 由于叛乱突发,以及武川司对言论进行严厉掌控,使襄阳城变得十分沉寂,大街之上冷冷清清的,店铺纷纷关门停业。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感觉溢满全城。 在凌云酒坊内,有两名老者对坐小酌,一人名叫独孤开明,乃是独孤信长子独孤罗的庶子,随着独孤澄、独孤览、独孤机、独孤延福、独孤延寿等独孤氏重要人物被软禁后,许多独孤氏嫡庶子弟也被严密监控在襄阳城内,令他们无法撤出襄阳。 而独孤开明虽是独孤罗的儿子,但他既是庶子,又在独孤氏中无权无势,三十多年犯了一个大错误,被愤怒的独孤整驱逐出了独孤氏家族,如今虽然是独孤姓,实际上日子过得相当清贫,从杨广时代起来,就是一个透明人,无人在意他的存在。当然了,所谓的驱逐出族,不过是独孤整为了迷惑隋朝、唐朝故意做出来的安排,目的是让独孤氏便于更好的行事。 独孤开明在独孤氏的之中,实际是独孤氏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清闲’的他一直在背后掌控着独孤氏死士,是独孤整和独孤澄不可或缺的得力助力,刺杀李世民一案便是由他安排的。只不过他隐藏得好,这么多年来,从未露出破绽,他的子子孙孙都不知道他还是独孤氏的核心人物。所以在独孤澄等独孤氏子弟家小统统被关押之后,他的小日子相当清闲。 坐在他对面的酒友名叫于谦,乃是于仲文的庶子,他在于氏家族的情况和独孤开明极为类似,也以除籍之名掌控于氏死士;说起来,这还是在于氏家族面临危机时,独孤整为六神无主的女婿于筠设定的思路。所以独孤开明知道对方的身份,而于谦却不知道独孤开明也在干着自己一样的事情。 “于兄猜猜看,我们这一餐所耗几何。”独孤开明笑着问道。 于谦捋须笑道:“酒是果酒,菜有四道,一是炖羊肉、一是清炒籍片、一个腌菜鲤鱼,还有一个骨头汤,要是在从前,顶多也就三百钱左右。现在嘛,我觉得少说也得一贯钱吧!” 独孤开明失笑,十分笃定的说道:“现在少说也要三贯,而且只收炎黄通宝或是开元通宝。” “三贯?”于谦大吃一惊,“这比抢钱还狠呐。” 他不太相信,便将酒保唤来,询问道:“我们所费多少?” 酒保恭恭敬敬的答道:“老爷子,你们这一餐所耗三贯一百二十二钱。” “真有这么贵?”于谦惊讶的看向了微笑的独孤开明。 “老爷子想必极少出门,不知道近来情况。”酒保以为于谦是和他说话,苦笑着说道:“如今不但物价上涨,更因为圣上收拢金银铜钱,去隋朝南郡购买大量高价稻米充作军粮,很多钱都跑到隋朝那边去了,现在襄阳不缺粮,就缺钱,一枚开元钱现在比以前两枚还要值钱。” 于谦不解道:“既然钱这么值钱,那我们这一餐是不是只要一贯多?” “不是这样算的。”酒保摇了摇头,解释道:“随着夏粮入库,以及大量隋朝稻米入境,襄阳现在不缺粮,可是除了粮食之外,什么都缺。于是出现了粮贱菜贵的现象。” 几年前,杨侗在其治下推广炎黄通宝,以远高于五铢钱的价格从民间收回了以前的五铢钱,当时天下人都在嘲笑,说他是个不会做生意的败家子,迟早将他的国库耗尽。可是他却将那些淘汰掉的五铢钱从各地买走了大量物资,大量隋五铢的涌入,出现了钱多物少的局面,使各地物价暴涨,民怨沸腾。首当其冲的李渊将不得不将巴蜀、荆襄物资倾仓的运到大兴,才勉强稳住了物价。为了避免旧事重演,李渊效仿隋朝,发行了开元通宝,以挽回钱币上的劣势,却挽回不了之前的巨大损失。 李渊去年倾国之力,发动了东征之战,各种物资源源不断的运往前线,然而随着东征的失败,这些钱粮和武备尽皆落入了隋朝之手,成了对方的战利品。唐朝穷困潦倒,虽有关陇贵族捐献,可民间还是出现粮荒。去年年底,房玄龄出使襄阳,与唐朝达成了通商协议,允许唐朝用金银珠宝和开元通宝去南郡购买粮食。李唐朝野上下欢欣鼓舞,李渊生怕隋朝出尔反尔,短短一个月内,就从南郡买来了百万石高价粮,之后陆陆续续买粮回来。然则,随着大量钱财流向隋朝,襄阳难免出现了钱荒。 “我明白了,多谢小哥解惑。”于谦说道。 “不敢当。”酒保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于谦看向独孤开明,郁闷的说道:“独孤兄,我怎么感觉隋唐通商,充满浓浓的杨侗式阴谋。” “不错。” 独孤开明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以前隋五铢大量涌入,造成了粮荒;现在大量高价粮涌入,让襄阳出现了钱荒。两者完全是反其道而为之,这都是阴谋。不瞒于兄,我早就听说民间出现了以物易物的现象,但因为交换之物的物价不同,以物易物出现的矛盾和纠纷事件不断增长,很多地方都出现了流血冲突事件。要是朝廷不能解决钱荒问题,迟早会发生大规模暴乱。” 于谦叹了一口气:“其实要化解钱荒的办法很简单,就是铸钱,铸大量的钱,然后把隋唐物质全部买空,让杨侗亏得血本无归,这样,他就缺粮少物,没办法发动隋唐之战。” “说得轻巧。”独孤开明没好气的说道:“天下十三州,除了我朝的益州和小半个荆州,冯盎的交州,以及部分属于林士弘、孟海公之外,皆归杨侗所有。这么多地方产出的物资,岂是只有一个益州和小半荆州的唐朝所能买空?再说了,我朝迟迟没有发现铜矿,哪有那么多钱去买?” “独孤兄也不是外人,我才敢说实话。我家里现在囤积很多粮食,然而除了粮食,什么都缺。现在倒是不怕被饿死了,可是我们总不能只吃干饭吧。”于谦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我就觉得奇怪了,就算朝廷大量买粮,出现了无钱可用的局面,可民间之财怎么也消耗得这么快?” 独孤开明说道,“隋朝和朝廷交易的时候,确实允许我朝使用开元通宝购粮,但是隋朝民间去不收开元通宝,只认炎黄通宝,我朝商人没有炎黄通宝,只能以特产去隋朝贩卖,可是他们又没有运货回来,直接兑换去隋朝兑换黄金回来以赚差价,以至于粮食之外的各种物资越来越少,民间如今兑换黄金比从前容易多了。就是这个原因,使襄阳除了粮食,什么都缺。” 于谦诧异道:“我就懂了,既然出现了这种事情,圣上为何不去管?再这样下去,那还得了?” 独孤开明摇了摇头:“唯一的办法是中断贸易,可是一旦中断了,那朝廷的粮食又从哪来。没了粮食,如何供养这么多军队?” 于谦恍然道:“归根到底,还是庞大的军队,抽干了我朝的财富。” 独孤开明点头道:“是啊。我朝就这么点屁大的地盘,人口就这么一点,却要维护数十万军队,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民间承受能力,百姓已经到忍到了极致,若是再加赋税,百姓立反。” “我明白了,我军大多是靠隋朝粮食维护。要是隋朝断了贸易……”于谦吃惊的看向了独孤开明。 “要是隋朝中断贸易,我朝便会失去给养军队的粮食。到那时,圣上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大量裁减军队,二是增加税赋。不过,我认为圣上会选择增加税赋。只因隋军拥有百万雄师,不维护庞大的军队,根本不是对手。”独孤开明说道。 于谦理解的点头道:“我明白了,隋朝扩军也是一个诡计,目的是让我朝也跟着扩军,然后让我军吃空本朝钱粮,一旦中断贸易,内部矛盾立即爆发,我军不战自乱。这是一个无法化解的阳谋,除非……” “除非圣上圣上投降。”独孤开明补充道。 “嘘。”于谦连忙摆摆手。 独孤开明一回头,只见十几名武川卒正往这边走来,他大吃一惊,不敢再说话。 “请问哪位是于先生?”为首那名旅帅遥遥问道。 “老朽便是。”于谦站了起来,拱手道:“敢问将军有何事?” “我们奉上级命令公干,请于老随我们走一趟。”武川司随着李元吉入蜀,由韩志全面接管,他虽抓人,不过不再像以前那样连普通百姓都抓,在他管理之下,武川卒比起李元吉时期低调有礼貌得多。 “这何缘故?” 武川司军衙有进无回,是襄阳人的共识,跟他们去了的话,只有死路一条。一听对方这么说,于谦脸色大变,双股颤颤。 独孤开明亦起身道:“将军是不是找错人了?于老早非于氏家族之人。” “我们当然知道于老早被驱逐出族。”那名旅帅冷冷的说道:“然而于老,您真的与于氏家族无关了吗?” 于谦只感到遍体生寒,心知自己暴露了,故作镇定的苦笑道:“老朽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不是于氏家族的人了。” “这个就不是卑职所能知晓的了。”旅帅笑着说道:“不过还请于老配合,不然……” “不然如何?”独孤开明亦已知道于谦暴露了,心下震惊无比。 “胆敢反抗者,杀无赦。”旅帅说道。 独孤开明脸色大变。 “独孤兄保重。”于谦心知逃不过这一劫了,行了一礼,便与武川卫离开。 独孤开明望着于谦离去的背影,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时候,那名酒保走了来,惶然道:“老先生要不先把帐结了吧!” “结个屁的账!”独孤开明心中的恐惧感,在酒保说话之时,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他重重一拍桌子,暴跳如雷的怒道:“我们在你们这里吃顿饭就被抓,你们这是什么鸟店?我不找你麻烦也就罢了,你还好意思找老夫结账?门都没有……” “老先生千万别误会,此事绝对和我们无关。”酒保连连辩解道,“凌云酒坊是武川司韩长史产业,若非无因,武川卫从不会胡乱在我们这里抓人的。您老现在安然无恙,说明武川卫只找您老的朋友一个人而已。” 独孤开明问道:“你是说整个酒坊只抓老夫的朋友?” “正是如此。”酒保点头道:“我在外面听人说,除了窦府、豆卢府等有限几家以外。所有和关陇贵族有关的府邸都被军队包围了。” 独孤开明听了这话,立即知道关陇贵族的事情升级了,这个意识,也让他心惊不已。 于谦作为于氏家庭的暗子,已经潜藏了十多年,可依然被揪了出来,那自己吗? 独孤开明一时间心如乱麻。 ‘哒哒哒哒……’ 这时,街上传来一阵阵急促马蹄之声,独孤开明探头向外望去,只见一队队士兵出现在了街头之上,一名将领高喊道:“圣上有令,一个时辰后襄阳开始戒严,不准任何人在街头逗留。请诸位尽快还家,以免被误作隋军细作而伤。” “圣上有令,一个时辰全城戒严!请诸位尽快还家,以免被误作隋军细作而伤。”从将士轰然大吼。 “圣上有令,一个时辰全城戒严!请诸位尽快还家,以免被误作隋军细作而伤。” “……” 随着士兵们的吆喝,酒坊内的食客纷纷付账,匆匆忙忙的往家的方向奔去。独孤开明也如数付账,出了酒坊,匆匆忙忙的登车离开。 当酒客走光,凌云酒坊大门立即关闭。不只是凌云酒坊,襄阳城内的所有店铺、青楼、客栈也纷纷依令关闭。刹那间,襄阳街道的行人一下子猛然增加,一个二个都行色匆匆的往家里赶去。各道城门随即轰然关闭,不允一人进出。 这是屈突盖接管襄阳军事防御之后,开始戒严,准备迎击来犯叛军。 根据前方送来的情报,独孤彦云为首的三万叛军已经到达房陵郡永清县,明天即可进入襄阳境内,给屈突盖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感谢书友‘0巡天者0、他乡人不坠青云之志、书友20170920233856975’大赏。 手中尚有余票的兄弟,还请投上几票……拜托了。 第691章:大唐的‘忠臣’们 独孤府软禁着数十名关陇贵族家主一家老小,日常物资都由武川司供应。经过好几天的担惊受怕,大家恐惧之感渐去,各位家主每天聚在一起闲聊,竟然觉得这种大爷一般的日子,似乎也相当不错。 韩志奉李渊之命,每天都来和这些家主谈判,这些家主抱团取暖、共同进退,形成一个点滴不漏的团体,他们除了答应捐献三成田地以外,别的什么都不答应。而在李渊最看重的私人部曲方面,他们却是坚决不肯让步。 只因关陇贵族乃是一个军事起家的庞大团体,放弃了私人部曲就等于放弃了他们的传承,而且事态演变至今,大家已经和李渊反目成仇,他们唯一能够制约李渊的手段,便是散布益州的私人部曲,交给李渊就等于是自废武功,一旦‘弃戒投降’,一家老小的生死皆在李渊一念之间。关键是李渊明目张胆的把大家软禁于此,足以说明他已经有了杀心,有如此认识的各位家主哪会答应李渊条件?所以任凭韩志怎么威逼利诱,始终没人愿意妥协让步。 重要是从各个方面来看,唐朝都不是隋朝的对手,就算李渊得到大家的私人部曲之后不杀人,可李渊也终究被杨侗消灭,也就是说,交出私军就是与必胜的隋朝为敌,大家不至于蠢到与隋朝为敌的地步;而不交的话,杨侗还会觉得他们真的忠诚于隋朝,还会给大家生路,所以,大家都认为只要拖到隋唐大战,就安全了。 这天正午,就在独孤澄正和于筠、赵原在后园商议的时候,一名侍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将手中一封信递给独孤澄,“家主,您看这个。” “你从哪里得来的书信?”武川卫把独孤府团团围困,百步之内,不准任何人踏入,府中侍女也都出不去。所以独孤澄对这突然出现的信函感觉十分意外。 侍女连忙说道:“是厨娘从一尾大鱼肚子里得到的。” 独孤澄、于筠和赵原明白了,是有人把信件塞进鱼嘴,然后传到了府中。 独孤澄接过信函,上面果真沾满了血迹,还有刀痕,想必是厨娘破鱼时,不小心划到,不过并没有影响阅读,他打开信函匆匆看了一遍,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赵原见状,连忙问道:“兄长,发生何事?” “这且不管。”不等两人再作询问,独孤澄便大步走向了中堂,召集各位家主议事。 众位家主平时虽然散居独孤府,可白天都在中堂附近徘徊,以便能够随时集中,所以不一会儿功夫,大家便聚在了中堂。 随着最后一名家主匆匆入座,独孤澄这才对众人说道:“刚才有人通过鱼腹,给我送来一封信。说是我们的人集结了三万多名将士,正向襄阳方向杀来,明天即可兵临城下,哪怕最迟也是明天晚上……” 独孤澄话没说完,大堂之内却已是一片哗然。 私人部曲是各家保命的不死金牌,只要不交出去,只要部曲不暴露,李渊就不敢以大唐动乱的代价对大家狠下毒手,这样就能僵持到隋军大举来犯之时。 然而独孤澄竟然说这支军队不但暴露了,还往襄阳这边杀来,这意味着关陇贵族和李渊的僵持事件,上升到关陇贵族联合造反的高度。 而造反,自古以来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关陇贵族无论在律法还是道义上,都不容于世;李渊此时此刻怎么处置他们都不过分。 虽然诸位家主一直嚷嚷着骂李渊,都巴不得李渊早一点完蛋,但是全都知道私人部曲根本不是名正言顺的朝廷的对手。 李渊之所以没有武力消灭,而是威逼利诱、好言相劝,不是说灭不了这几万私军,而是不想作鹬蚌相争,白白便宜了杨侗这个渔翁,真要是不管内部混乱,狠下心来干关陇贵族,关陇贵族那几万军队根本不够看,根本不是朝廷的对手。现在光明正大的暗中走到阳光之下,正好给了李渊一锅端走的天赐良机。 更让诸位家主郁闷的是,他们的根基在益州,这几万私军在荆州就是一支四面临敌的孤军,失去供养之后,立即就被唐军歼灭干净。而关陇贵族现在已经背负了谋反之名,一旦这支军队全军覆没,李渊就可以名正言顺、轻松潇洒的收拾他们,所有罪名、恶名都等由他们来扛。 想到李渊的屠刀即将来临,这怎能不引起哗然? “我们现在全在襄阳,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到底是谁在集结军队?” “到底是谁自作主张的杀向襄阳?这不是要把我们给害死吗?” “……” 大难临头,诸位家主个个是又怒又怕。 “统统给我闭嘴。”于筠怒吼道:“事已至此,现在说这些还有屁用,越到这时候,越需要团结和冷静,大家听独孤家主继续说下去。” 在座的毕竟都是世家门阀的家主,大都经历无数风浪,经这最初的惊恐,再经于筠怒吼提醒,知道自乱阵脚只有死路一条,刹那间,都纷纷的闭上了嘴巴。 大堂之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独孤澄这才说道:“各家的私军家主能调动、各家长老能调动、怀有家主之令的人也能调动…就拿独孤氏和于氏来说,出事之前,我和于家氏已将令牌给了独孤彦云、独孤卿云;你们全在这里,但是你们的兵却都来了。这说明你们要么是让族中长老集结本族之兵,要么就和我一样,将令牌给了亲信之将,除此以外,再无第三种人能调兵。” “我赵氏便是由长老调动兵力的。” “我是把令牌给了侄子。” “……” “既然大家心中有数,就不必惊讶了。”听到大家的话,与自己猜测于异,独孤澄便接着说道:“军队之所以杀向襄阳,我认为是我等被囚禁的消息传了出去,各家长老、家将担心我等安全,但是又别无他法,索性就起兵,企图以武力迫使圣上放人。” “独孤兄言之有理,出兵已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再纠结此事已毫无意义。若我料得不错的话,军队很快就到。我们应该尽快想到一个比较稳妥之策,而不是把时间白白浪费在无谓的争议之中。”说话的是赵原,在关陇贵族颇有声望,他和于筠属于独孤澄的左膀右臂。 独孤澄虽然存在经验不足的缺陷,但能够被老谋深算的独孤整选入继承人,本身就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物,经过这一番变故,似乎也成熟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疾不徐的说道:“我们的军队这些年一直训练,一直在益州和各种叛乱分子,以及企图图谋我等田产的益州豪强作战,皆是精锐中精锐,虽不是什么万夫莫及的猛士,却不是窝囊的唐军能够灭的了的,李渊不付出六万人的代价,根本灭不了我们这三万大军。” “李渊的军队不但不如隋军善战,连数量也不如隋军,面对能征善战、数目庞大的隋军,他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导致他处处要防御,处处防御不了。他不可能把六万大军牺牲在内战之中,因为李渊承受这个惨痛代价。所以只要我们这三万名锐士还在,李渊就不敢对我们下毒手。大家不必过度惊惶。” 众人深以为然,砰砰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下来。有人问道:“独孤兄,你认为李渊下一步会怎样对付我们呢?” 见到大家趋于冷静,独孤澄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分析道:“他现在面临的难题是想打,又不敢打。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我们生命安全来要挟军队,迫使各家私军妥协,迫使各家私军投降,与此同时,他有可能以高官重利蛊惑我们,以各种阴险的手段来分化、离间我们,只要我们出现内讧,然后便会各个击破。一旦某个家族上了他的当,我敢肯定的是,这个家族离覆灭不远了。” “独孤家主言之有理。”一名年约七旬、须发俱白的老人颤微微的站了起来,他是侯莫陈氏的家主,名叫侯莫陈仁,只听他说道:“老朽是看着李渊长大的人,一直觉得他是表里不一的人。独孤老家主在世之时,也说李渊外表忠厚,内里阴险毒辣、薄情寡恩;看似胆小懦弱,实际野心勃勃。暗杀独孤老家主就是阴险毒辣和薄情寡恩最好证据,一个连功勋卓著的亲舅舅和表弟都杀的人物,怎么容得下我们这些背负谋反罪名的人呢?” “独孤老家主固然有些过了,可多方下注乃是世家门阀千古不变的规则,若不是我们多方下注,哪有他李渊的今天啊?” 独孤澄为了团结内部,以免独孤氏被李渊孤立起来,经过于筠劝说,几天前便选择性的把独孤整通风报信之事说了出来,侯莫陈仁这才知道独孤整的一些作为。只不过正如侯莫陈仁现在说的这般,每一个家主都不觉得独孤整有错,说到底,还是李渊的窝囊让人生气、让人痛恨。 侯莫陈仁亦是一个见多识广的老狐狸,当独孤澄提到分化离间的时候,便料到有一些家主与李渊独处时,极有可能被蛊惑,中了李渊各个击破之计,是以拿独孤整、独孤怀恩父子之死来说事。 而一些左右摇摆的家主听了侯莫陈仁这番话,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脑门,与李渊抗争的念头都坚定了下来。 只听侯莫陈仁又说道:“我们全心全意的支持,是希望他统一天下,但他却连关中都打不出去,怎不让人不失望?他除了能在梁师都、朱粲、萧铣这种软柿子捞到一点点好处之外,连薛举都打不过,若非突厥临阵倒戈,关中早就是人家薛举的了。至于和隋军作战,几乎每次都是惨败赔偿。所以归根到底还是李渊不争气,他除了会卖弄权谋,除了会算计他的儿子、朝中大臣,他什么都不行,也难怪老家主大失所望。” “侯莫陈家主言之不错,千万不能上了李渊的当。”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侯莫陈仁万分有理。 他们这伙人就像是一群资本家,早在晋阳起兵之前,便拿出巨额钱粮资助李渊,让他在并州秘密养兵,但随着唐军屡战屡败,使关陇贵族对李渊的信心动摇了起来。他们在李渊身下下了血本,目的是希望他能够为自己的家族带来丰厚利润,结果一点利润没到手,还害得他们到了破产边缘,他们这些投资人当然不高兴,不过因为杨侗以前始终不愿和世家门阀和解,他们只有麻木的继续投投投。要是杨侗早向世家门阀抛出善意,早就与隋朝和好了,哪会等到现在?所以独孤整没错、大家没错,一切错在无能的李渊。 独孤澄对这父辈级的人物佩服不已,觉得自己的道行还差得太多,也幸好有此老在,三言两语便将大家的心定了下来。不然的话,这个松散联盟一定被李渊破解。 “家主、诸位家主!”这时,一名侍女匆匆忙忙的跑了来,独孤府内的家仆已经被移去他处,独孤澄只能让侍女负责传讯示警之事,这名侍女满头大汗,显是跑了很长的跑,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军,军军队来了。” 虽然早已料到,可是当消息到来时,众人忍不住脸色微变了起来。 独孤澄急忙交待:“大家千万千万要稳住,我们的军队只要还在,李渊就不敢对我们下毒手,所以在军队的问题上绝不能让步,更不能去城上劝说,否则大家都得死。” “我明白的。”众人纷纷表态。 话音未落,一大群军队涌了进来,让众人诧异的是来的不是武川卫,而是正规的唐军士兵。 不一会儿,屈突盖在一队亲卫护卫下快步而来,他向众人一拱手,“诸位家主,武川卫擅自作主将大家囚禁于此。圣上对于武川卫的无法无天之举,极为震怒,令我前来负责大家的生命安全,请诸位配合。” “哈哈哈哈……”众多家主大笑了出来,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照屈突盖这话理解,一切是武川卫搞的鬼,身在太极宫的李渊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被囚禁于此,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我们这些囚徒,人人有爵位在身,国公就有好二十多个。将军扪觉得敢武川卫擅自作主吗?二十多名国公在堂堂国都,被囚禁了数天,圣上居然才知道?圣上居然才震惊震怒?”独孤澄揶揄的说道。 要是在他们得到消息之前,屈突盖早一步到来,并说他们军队谋反一事,众家主肯定被吓得六神无主,但现在怎么可能? “哈哈…我们这二十多名国公,生死尽在将军一念之间,又何来配合之说?”于筠笑着说道。 屈突盖冷然道:“我就实话告诉你们了吧。你们的军队造反了,即将攻到襄阳城下,圣上不愿滥杀无辜,也不希望你的军队涂炭生灵,所以要求你们出面约束军队。” 侯莫陈仁淡淡的说道:“将军莫要说笑了,自圣上起兵以来,我们关陇贵族捐献无数钱粮、无数家丁奴仆,早已沦为杨侗必杀之人,与大唐王朝是荣辱与共的关系,大唐内乱对我们有何好处?我们再傻也不可能造反。” “侯莫陈家主言之有理。” “诬蔑,这是赤裸裸的诬蔑。” “……” 这些关陇贵族家主群情汹汹,一个个慷慨激昂,一个个说得是义正辞严,化身为大唐忠臣,正义的代表,恨不得现在就将‘散布流言’的‘两面三刀小人’押赴刑场砍脑袋! “想必是隋军细作散布的谣言,目的是让我大唐不战自乱,我大唐怎能容忍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不严惩不足以正国法;不严惩不足以安天下!”赵原亦是说道。 “赵兄所言极是。我们关陇贵族,乃是堂堂正正的大唐臣子,哪怕是死,也不会投降。”于筠似笑非笑的看着屈突盖,重重的一拍桌子,大声道:“我们关陇贵族乃是有血性的军武世家,最痛恨的就是两面三刀的背主之人。” 屈突盖的脸色一片青红皂白,精彩之极。 他原是隋臣,在唐军入主关中之前,还被杨侑任命为大兴京兆尹,负责抓捕与李渊有关的一切亲眷,当他抓到这些人之后,一概被卫玄、阴世师、骨仪砍了个干净。可谓是深得大隋信重大人物。 然而…… 被杨侑当作铜墙铁壁的屈突通降了,被杨侑视着心腹之臣的屈突盖也降了。 更过分的是屈突盖刚刚投降,便穿着杨侑赏赐的铠甲、骑着杨侑赏赐的宝马,神采飞扬去劝说尧君素,希望在新主李渊面前立下一场功劳。在城下让尧君素早早投降唐朝来求取富贵,结果被尧君素一通大骂,羞愧的卸甲弃马,落荒而逃……一度成为唐朝兵部尚书的屈突通一番意气风发之后,然后在关中大战中被尧君素砍了。 所以,于筠等人嘴里的‘两面三刀的背主之人’自然是指桑骂槐。 被那么多人冷嘲热讽,屈突盖的心情能好的了么? 跟着屈突盖来的士兵面面相觑,默不作声,不知如何是好。 第692章:闹出人命 小半时辰后,屈突盖大马金刀的坐在独孤府中堂主位,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香茶,美滋滋的对一群兵鼻青脸肿的关陇贵族家主说道:“诸位‘忠臣’、诸位家主……现在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哼哼……” 诸多家主差点气背了过来,长这么大,除了被早已逝去的父母揍之外,历来都是他们揍人的,可如今,被屈突盖狠狠的收拾了一通,更让他们受不了的是这狗儿的屈突盖让他的兵只打脸。尤其是侯莫陈仁那张干瘦的老脸,丰满了无数倍,都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我们都不知发生何事,怎么说话?”独孤澄这一说话,只觉得嘴巴一阵阵的生疼,对屈突盖尤恨几分。 “既然独孤家主不知道,那我再重复一遍:就是你们的军队造反了。圣上宅心仁厚,不想滥杀无辜,要求你们出面约束,要是幡然醒悟,圣上可以免去一死。”屈突盖看着惨不忍睹的独孤澄,说道:“叛军之首,乃是独孤彦云、独孤卿云,他们兄弟是你们独孤氏的家将,别说他们兄弟二人跟你们独孤氏没有关系。” “独孤卿云、独孤彦云不但是独孤氏家将,还是隋朝原右卫大将军、汝南郡公独孤楷的儿子。独孤楷生有五子,长子凌云、次子景云、三子腾云和其叔父右屯卫将军独孤盛在江都政变中,得知宇文化及弑君篡位,拼死保护,力竭而亡。杨侗称制后,追赠独孤盛为光禄大夫、纪国公,谥号武节,他的儿子僧达和侄子凌云、景云、腾云也有封赏。独孤卿云继承父亲独孤楷之爵,因例降为郡公;独孤盛父子皆亡,独孤彦云自愿过继了过去,亦是隋朝郡公。” 独孤澄看了屈突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阴明月为隋朝拿下了高昌国,也不过获得一个明月郡公之爵,时至今日,隋朝的郡公同样是少之又少,可见隋朝的爵位极其珍贵难得。独孤卿云、独孤彦云身为隋朝罕见的郡公,自然也知道隋朝郡公的价值,如此高贵的人物,怎么可能甘愿当我独孤氏的家奴?” “我懂了!”屈突盖明白了独孤澄的意思,不断的冷笑道:“独孤家主是说,这对兄弟早就不是独孤氏的人了。是不是这样子?” “正如你之所料,这对兄弟的的确确与我独孤氏没关系。” “你觉得我相信吗?” “马三保将军曾经是柴氏家族的家奴,功成名就以后,柴驸马主动解除主仆关系,这份成全他人之美德,着实令人钦佩。而我独孤氏虽然不才,却也不愿柴驸马专美于前,所以老家主在世之日,便主动和这双兄弟解除了主仆关系。”独孤澄对高瞻远瞩的叔父万分佩服,要是叔父不死,独孤氏何曾落到这田地?念头及此,对李渊的恨意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要是你实在不相信,可以到襄阳县衙查名册。这是两三年前的事情,决非近日之事。” 屈突盖也发觉独孤澄远比他所想的还要难以对付,经过独孤澄这般一说,独孤氏便跟独孤卿云、独孤彦云彻底撇清了关系,那兄弟二人既然是隋朝郡公,和李唐为敌,也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望着独孤澄,一字一顿的说道:“就算如此,可我听说独孤卿云、独孤彦云前不久还来到独孤府拜访家主。” 独孤澄说道:“关中之战时,太子和杨侗在隋军大营言欢,难道说太子勾结杨侗,甘作杨侗内应?新年之前,杨侗让房玄龄带了几套琉璃器具献给圣上,听说圣上爱不释手,视为奇珍,难道说圣上被杨侗收买,和杨侗勾结?” 诸家主闻言,莫不在心中暗道一声‘厉害’,若不是屈突盖在,一定会拍案叫绝。 “……”屈突盖哑口无言,好半晌才说道:“独孤家主诡辩之能,令人佩服。” “公道自在人心。” “呵呵……”屈突盖审视着独孤澄,乐呵呵的说道:“您这话说的,我都差点认为您是铁骨铮铮的忠臣良将了。” 独孤澄反唇相讥,道:“当初你抓捕楚哀王、故太子妃和诸位郡王之时,我也以为你铁骨铮铮的忠臣良将,孰料…被隋武帝和杨侑视为忠臣良将的屈突氏,也就那样…呵呵……” 独孤澄双手一摊,目带揶揄之色的盯着屈突盖,将独孤卿云、独孤彦云撇开之后,惊惧尽去,思路也越来越清晰。他最后这番话,完全是故意刺激屈突盖。 作为关陇贵族独孤派领袖,独孤澄亦有领袖气度和傲骨,要是屈突盖一气之下将他打死、打残……问题就发生根本性转变,他认为以己一命,换来独孤派千万条命,是一笔相当合算的生意。 诸多家主望着独孤澄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皆是厉害人物,情知独孤澄是担心李渊强行将他押到城上之后,不明真相的独孤卿云、独孤彦云下马叩拜,依然尊称他为‘家主’,这么一来,种种争辩就会烟消云散。独孤澄认为只有他死了,才能让谎言成真,这才一再刺激屈突盖。 “你……”屈突盖被深深的刺激到了,一双虎目冷睨独孤澄,杀机凌厉。 “难道不是吗?”独孤澄盯着屈突盖,寸步不让。 “我不跟你争。”好半晌,屈突盖右手也松开紧握的刀柄。他虽然恨不得一刀削飞独孤澄的脑袋,可对方毕竟是独孤氏家主、独孤派领袖,绝不是他能砍的,目光掠过独孤澄,环视一周道:“圣上让我主管襄阳防御,你们愿意跟我走,还是愿意继续当武川司的囚徒。” 众人一起向独孤澄望去,虽然独孤澄摸不清屈突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有一点他十分清楚,武川卫虽然嚣张,但从来没有对他们狠下毒手,尤其是那个韩志异常冷静,令他十分忌惮;屈突盖虽以方正严肃闻名,不畏权贵,不徇私情,但他毕竟是武艺高强、豪气干云武将,从之前的博弈来看,是一个比较容易激怒的人物,否则也不会对诸多家主大打出手了,此人远比韩志好对付。 念及于此,独孤澄便冷冷的说道:“我决定跟以以方正严肃闻名的屈突大‘忠臣’离去,免得他耍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来诬陷我,从而博得不畏权贵、不徇私情之美名。诸位以为呢?” 诸位家主素来以独孤氏为首,而独孤澄之前的表现,博得众人一致敬重,听他这么一说,虽不明其意,却也纷纷表态跟屈突盖离去。 屈突盖哈哈大笑,起身笑道:“早这般识趣,又何必吃那一番苦头?诸位家主请吧!” 独孤澄心下冷笑,率先出门。 …… 独孤府外停着十辆马车,马车周围由屈突盖带来的士兵团团护卫,数百名武川卫被驱离在外,失去了对独孤府的控制。 武川卫那名英气勃勃的小将乃是李神通第四子,名叫李孝慈,受封为广平王,在武川司担任虎贲郎将,既是韩志的左右手,也是受命监督韩志的人。 李孝慈这些天一直负责控制独孤府,尽心尽责,从来出现差错,谁想到屈突盖今天忽然带来一大群士兵,要将这些关陇贵族家主带去城上当人质,逼迫叛军退兵。要是屈突盖有圣旨的话,李孝慈绝不说二话,但是李渊给屈突盖的任务是防御襄阳,安民等内务则由李建成负责,而诸位家主依然归属武川卫监管。 屈突盖没有圣命在身,就想把人带走,李孝慈当然不敢答应了,要是屈突盖一不小心弄死一两名家主,黑锅肯定得由武川司来背,而他则会成为第一个被处罚的对象,于是李孝慈好心提醒屈突盖,让他先去宫中讨要圣旨。可屈突盖急着布防,根本没时间来来回回的跑。 李孝慈年纪虽小,可他多少是一个郡王,而且为人彬彬有礼,按理说,屈突盖面对他的时候,应该客客气气说话,可屈突盖偏不,以前他在大兴的担任京兆尹时,权贵恶徒为之忌惮敛迹,于是便有了一段佳句:“宁食三斗艾,不见屈突盖。宁食三斗葱,不逢屈突通。”以这句顺口溜自我标榜的屈突盖,哪将李孝慈这个小毛孩放在眼里?索性就以大将军的军职欺负他这个虎贲郎将。于是双方就在门口发生了争执。 屈突盖见这毛孩子寸步不让,又见时间不等人,便倚仗人多,将武川卫驱离干净,如愿的将诸位家主带了出来。 李孝慈本就愤愤不平,当他看到诸位家主全都变成了猪头脸的时候,心都凉了,还在独孤府,就被揍成了这番模样,要是被屈突盖带来,这些家主岂不死个干净?真要到了那一步,‘放’屈突盖入府抓人的自己,又岂有好果子吃? 他十分不甘地怒视这些士兵,目光不断在四周扫视,企图择机夺回这些被屈突盖抢走的家主,眼见一个个家主被人逼上马车,心中焦急万分,暗自抱怨迟迟不到韩志。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只见数百名武川卫护卫着韩志策马奔来。 屈突盖喝令道:“小心戒备,绝不能让他们把人抢走!” 屈突盖今天的莽撞之举,个人性格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李渊并没有给他多少兵马,而襄阳诺大一个城市,处处需要防守,区区三万人根本防御不过来,因此前来讨要各个家主当人质。李孝慈这孩子虽然只有十七岁,没什么阅历,可他责任心极重,死活不肯答应,两人为此翻脸,屈突盖当机立断,入府抢人。 韩志指挥将士们拦住去路,纵身下马,大步走向前方,怒道:“屈突盖,你实在欺人太甚,真当武川卫是泥捏的吗?” 屈突盖眼现厌恶之色,不咸不淡的说道:“韩长史,大家都是为圣上效力,何来欺人之说?” 韩志冷冷的说道:“你最好立刻把人放回府内,否则的话,你只能带一堆尸体。” 自打武川司创立以来,向来只有武川卫欺负别人的份,何曾遭遇今日之辱?李孝慈虽是郡王,可他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在处理大事的时候,难得底气不足,这让大家煞是郁闷。而韩志的到来,大家立即有了主心骨。随着韩志此言一出,一肚子窝囊气的武川卫拔出了刀子,冷冷的盯着屈突盖,只要韩志一声令下,便会动手砍人。 “备战。”屈突盖身后的大将慕容罗睺大怒,他重重一抬手,千多名士兵举起了手中弓弩,对准了韩志和他的手下。 屈突盖示意手下把弓弩放下,不屑的对韩志说道:“这些人要定了。一个卑贱商人,也敢和我刀子?不信,你大可一试。” “披了这一身皮,也改变不了你是奚奴的事实。我这卑贱的商人,比叛来叛去的三姓奚奴高尚万倍。” 屈突盖是奚族人,幼年随父屈突长卿降周,后来跟杨坚篡夺了北周江山,屈突盖和他的哥哥屈突通又投降了唐朝,韩志说上一句‘三姓奚奴’似乎也不为过。 屈突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在中原王朝长大,学中原文化,以中原人自居,却改变不了他异族人的相貌,听到韩志不但辱骂了自己,还骂了自己最敬重的父兄,游牧民族特有的凶悍血性一下子暴发了,拔出战刀,便向韩志杀去,怒吼道:“卑贱小人,若不杀你,我屈突盖誓不为人!” 他的那一张脸冰冷得可怕,那双眼睛充满了杀意,横刀划过长空,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朝着韩志笼罩了下去,韩志仿佛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三姓奚奴’找死。”一旁的李孝慈正听得畅快,一见屈突盖动手杀人,却是面色大变。他知道韩志不会武艺,这一刀下来定被砍为两半,想也不想就拔剑抵挡。 “当……” 刀剑相交,屈突盖本就是一员武艺高强的悍将,含恨之下,手中横刀发挥出来了十二分的战力,而李孝慈年少,力气未足,再加上仓促出手,又哪是屈突盖的对手? 这含恨一刀撞上李孝慈的宝剑,去势尤未减,竖着的刀、横着的剑自胸膛斜斜而下,将李孝慈劈成了两段。 伴随“噗”的一声响,尚未死去的李孝慈发出凄厉的叫声,惨叫了好一会儿,才最终死去。 堂堂大唐广平郡王李孝慈,古道热肠,颇有任侠气,正值有为之年,可他就这么在天子脚下,被新鲜出炉的左卫大将军屈突盖一刀两段。 静…… 静、静…… 静、静、静…… 四周静寂无声。 不可一世的屈突盖满脸都是血,少年郡王的热血瞬间让他失去思考能力,呆呆的站在那里,吓得忘记收回刀子…… 这一幕,让韩志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表情为好。 好笑? 他一点好笑的感觉都没有,因为自己固然有闪避之能,可李孝慈这个义气过人的少年,怎么说也因他而死,这让韩志心中很不是滋味。还是替老来丧子的李神通感到默哀? 总之,他知道这位新鲜出炉的‘三姓奚奴’变成了‘四姓奚姓’,要不了多久就会步李孝慈后尘,成为一个奇形怪状的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好一会儿,韩志才回过神来,怒极而笑道:“好一个‘三姓奚奴’,竟然在天下脚下杀我大唐郡王,端是威风、霸气。我看他是反唐降隋的‘四姓奚奴’。” 话音刚落,拔出宝剑,狠狠地斩向吓傻了的屈突盖,一剑就把他握刀右臂齐肩斩下,然后又一剑砍了他的右腿。不是韩志偷袭得手,而是韩志精擅刺杀之术,傻了的屈突盖根本没有还手余地,旁人以为韩志拼命,并没有怀疑他会武艺。 韩志两剑得手,高喊道:“兄弟们,这个‘四姓奚姓’留给淮安王凌迟处决,随我杀这杀光这群叛军,为长平郡王报仇雪恨。” “杀。” “为长平郡王报仇雪恨。” 武川卫眼睛都红了,挥舞手中武器,杀向了吓傻了的士兵。这些武川卫源自李元吉的新军,他们都是在优者活、劣者死的残酷训练中活下来的人,本就被屈突盖搞得一肚子火气,又见李孝慈惨烈死去,对于韩志的话深信不疑。以为个个勇悍异常,动起手来,毫不留情。 屈突盖带来的士兵惊恐万分,他们亲眼看到屈突盖把李孝慈一刀两断,也以为他反了,哪敢还手,喊叫着四散奔逃,却逃不过武川卫雪亮的钢刀,士兵们顿时被杀得人头滚滚,尸横遍野,血水汇集成涓涓细流,流到了地上,将大地也染红了。 混战之中,好些个关陇贵族家主成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里的鱼,只是混乱中人们,没人留意到——有十几个武川卫专门挑陇贵族家主下黑手,而最悲惨的莫过于年老体衰的侯莫陈仁,被活生生的踩成肉泥。只不过独孤澄在混乱中缩回了府门,迅速向一名唐军校尉交待着什么,那人很快便离开这片充满杀戮和血腥的长街。 第693章:乱世用重典 申酉之交,襄阳城独孤府外长街已经被鲜血渡了一层,难以看清本来颜色。 唐军将士虽然也在拼命抵抗,但面对如同一头头疯虎似的武川卫,只有被杀的份。韩志不是什么用兵人物,若论兵法上见解、阵战之道,给慕容罗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在武川卫他的调动下,个个用命,以逢人便砍的打乱仗方式,将人数远超过他们士兵杀得溃不成军,那股凌厉无比的气势,就像冰冷的刀锋一般,不用血则不归鞘。 长街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场战争之惨烈,使唐军士兵和武川卫俨如在地狱断崖前挣扎,喊杀声、兵刃相碰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住手,统统给我住手。”见战事惨烈,双方死伤惨重,慕容罗睺嗓子都喊哑了,但是现在杀声震天,谁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而且双方都杀红了眼,都疯了似的欲将对方屠杀干净,住手就等于将自己的脖子伸向对方的刀子,所以就算有人听到了,也不会有任何一人住手。 被一队武川卫团团保护的韩志倒是听到了,不过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可能住手?他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令道:“乱臣贼子杀了长平郡王,兄弟们杀,一个不留。” “乱臣贼子杀了长平郡王,兄弟们杀,一个不留。”他身边的武川卫齐声大吼。 “杀。” “杀光这些奸贼。” “杀得一个不留。” 武川卫经过李元吉残酷训练,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货色,见到鲜血就会发狂,纷纷高喊着奋勇作战。 “狗、娘、养、的韩志,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是吧?”慕容罗睺气得哇哇大叫,就想冲上去跟韩志理论。但是未等他迈开几步,身后弓弦崩响,三支弩箭齐齐钉入他的后心。 慕容罗睺惨嚎一声向前扑倒,紧接着眼前一黑,一名武川卫从后面冲上来,一刀刺入了他的背心。 “嗷……” 慕容罗睺发出一声嘶吼,拼命的挣扎着。 他慕容罗睺是大唐悍将,曾在浅水原战役杀得薛举这人头滚滚,陷入敌军这中力尽遭擒,薛举爱惜他这员悍将,不但没有加害,反而礼遇有加,希望他加入西秦,可他宁死不从,最后被朝廷重金赎回。可他这样一个连敌酋都敬重的人,难道就这么窝囊的死在一个腌臜下贱的兵卒手里? 可惜的是他今天运气不好,遇到的不是对他敬重有加的薛举,而是早就等待时机,打算要他命的人,这名士兵没等他有所反应,已经挥舞横刀抹向了他的脖子。 刹那之间,慕容罗睺的喉管向外猛喷鲜血,这员悍将,就这么悲哀的死在了敌军之中。 失去了慕容罗睺的指挥,士兵们更加乱了。 杀、杀、杀! 武川卫杀得红了眼,但凡是衣甲不同者,见到就是一刀子砍下。 长街之上惨嚎震天,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在流血。 。。。。。。。 独孤府门前的喊杀声惊动了数里之外的太极宫,当,当,当……的急促警钟声在宫中敲响,宫门尽皆紧闭,一队队禁军扛着一捆捆箭矢奔上宫墙,以防来犯之敌。 武德殿内,李渊目露骇然之色,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踱步,咬牙切齿的道:“谁能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何事?不是说叛军还未入襄阳之境吗?到底又是谁背叛朕?” 阶下李建成和诸多文武百官亦是惊疑不定,他们正在商议防御叛军之事,城南忽然就杀声四起,这突如其来的厮杀之声毫无征兆,谁也不知发生何事。 “圣上。”就在大唐君臣望眼欲穿之时,一名侍卫狂奔而至,大声禀报:“启禀圣上,屈突将军的士兵和武川卫反目成仇,正在独孤府外激战……” 这个消息出人意表,让大唐君臣呆如木鸡地站在殿内,不过李渊毕竟也是一个经历战争和各种机的皇帝,意外的内斗消息使他本能地陷入呆滞,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向报信侍卫询问道:“双方因何反目?” “回圣上……”侍卫迅速道:“据说屈突盖反了,十分残忍的将长平郡王一刀两断,武川卫奋勇作战……”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李神通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传来,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大殿里。 “快,传御医。”李渊生怕李神通醒来后大吵大闹,让他无法处理正事,赶紧改口道:“不,将淮安王抬往太医署就诊。” “喏。”一队侍卫冲入大殿,将昏了过去的李神通抬了出去。 李渊沉思片刻,取出一面金牌,令道:“马三保,带上五千元从禁军阻止双方械斗,胆敢不遵者,杀无赦。” “喏。”马三保恭恭敬敬的接这金牌,快步离开。 “真是多事之秋啊。”李渊气急败坏的吼道:“谁能告诉朕,朕现在应该怎么做?” “父皇……”李建成出列道:“当务之急有两件事要做。” “皇儿你说。”失去主意的李渊闻言大喜,他现在六神无主,就希望有人说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拿出实实在在的办法。 李建成连忙说道:“父皇,以独孤彦云为首的叛军行军速度来看,房陵永清县应该失守了,如果是这样,他们今晚应该在永清休整,最晚明日这个时候就会杀至襄阳,儿臣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派人接皆屈突盖,负责襄阳防御。” “言之有理。”李渊恍然点头,看向了下首的窦轨:“窦相,此事由你负责。” 早在大业时期,窦轨以门荫入仕,起家资阳郡东曹掾,是唐朝将领,乱世到来之时,窦轨最初聚众千人归附李渊,略地渭南,攻克永丰仓,随同李渊攻取长安,后随李世民打败薛仁杲,在行军作战和军事部署方面极有经验,李渊对他极为信任。 “微臣遵命。”窦轨行礼应命。 “第二件事,将屈突盖亲眷监禁。”李建成眼中闪烁着一股凌厉的寒光,冷冷的说道:“屈突盖真要是反了,正好为五弟他们报仇雪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693章:可怜的关陇联军 黄昏时分,房陵和襄阳之交的永清县筑水畔,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正在安营扎寨。xs127这正是被李唐朝廷称之为叛军的关陇贵族么人部曲,尽管不是所有家族的军队都参与,但是大多数关陇贵族对李渊扒皮式的盘剥已经忍无可忍,若是让人看到希望也就罢了,偏偏是李渊为首的李唐朝廷如同一个垂暮老人,暮气沉沉,自李渊以下,李唐君臣除了争权夺利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所以当李渊出尔反尔,威胁到他们根本利益之时,诸多老牌关陇贵族还是响应独孤氏号召,派出了族中私军他们此番以清君侧出兵,一来是希望李渊改变初衷,承认当初承诺,承认各家的私人部曲二来也是希望杨侗看到关陇贵族的诚意,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他们这一次出兵,为李渊带去了极大麻烦,为杨侗出兵创造了机会。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除了没有高大的河曲战马之外,完全和从前骁果军一模一样,精铁打造的横刀和战槊、极为坚固的明光铠、抵御大多弩矢的鹰棱盔,尤其是优厚的待遇和战后抚恤,让将士们都愿意为主人慷慨赴战。 他们的装备和待遇完全是唐军无法比拟的存在,也正因如此,李渊对这支不受朝廷掌控的军队十分忌惮,生怕他们在战事陷入僵持之时,从内部捅他一刀子。但同时,他对这支军队也无比的眼红。 要是关陇贵族家主没有集体拜访出使襄阳的房玄龄,要是没有独孤整出卖他的信函,李渊为了内部的安稳,还能容忍这支军队,可以容忍关陇贵族。 但随着唐朝势衰、魏朝覆灭,隋朝如日中天、气焰万丈,关陇贵族各个家族皆是蠢蠢欲动,而独孤氏,竟然早几年就已经在出卖唐朝,这让李渊尤其心寒、害怕隋军要是兵临城下了,那还得了啊? 是以,李渊为了自己的统治,也为了李氏一族生存下去,决定在关陇贵族背叛之前铲除他们的军队,解决自己最大的心腹之患。唯有如此,自己才能守得住益州,否则的话,再险峻的河山也被隋朝从内部攻克,李唐入主关中的时候,不就是关陇贵族从内部打开的吗?可关陇贵族现在又打算从内部打开大门,放他们昔日所反对的隋军入境了,李渊肯定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由关陇贵族各族私人部曲组合起来的军队原本只有三万出头,但随着他们从上庸开来,一路上又有一些家族的军队加入,已经壮大到了三万八余众,他们高举清君侧、除奸佞、正朝纲大旗,以北镇军自称。 最初,大多数人建议以关陇联军命名,但独孤彦云不答应,他觉得关陇贵族发展至今,差点就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称之为臭名昭著的叛国惯犯毫不为过,竖关陇联军旗号,只会令人厌恶和反感另一方面,他们名为清君侧、除奸佞、正朝纲,实则是反唐迎隋,关陇联军会让杨侗想到他们迎李渊入关中旧事,心中会有根刺,这个名字会影响到大家日后的生存,所以是有百害无一利。 而北镇军则不同,因为关陇集团起源于北魏六镇。 早在北魏时期,道武帝拓跋珪定都于平城。阴山以北的草原上有柔然这个强大的游牧民族存在。每到北魏大军南下征战时,柔然骑兵就会入侵北魏北境,国都平城时常受到威胁。道武帝有鉴于此,便以移防为重,盛简亲贤,拥麾作镇。于是北魏边镇初具规模,当时统称为“北镇”。 道武帝的孙子拓跋焘继位之后,调凉、司、幽、定、冀五州十多万人在东起上谷,西到汉朔方故城一带大规模修筑边防工程。 “六镇”之地位,由此确立。 自西而东为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此六大军镇主要防御北方柔然侵扰,拱卫国度平城。六镇将领由鲜卑贵族、凉州武人担任,戍防军人主要是鲜卑人,也有来自中原的“强宗子弟”。而“六镇”演变而来的六大军事集团,便是关陇贵族的雏形。 后来北魏分裂为东魏与西魏,“北魏六镇”非但没有沉寂落寞,反倒趁势发动兵变,窃取了朝廷的最高权力,使北魏皇帝成了他们傀儡,继而出现赫赫有名的“八柱国二十四将”,一举奠定了关陇贵族数百年荣耀显赫,一手创建西魏、北周、隋、唐四朝。这也是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辉煌奇迹,杨侗的祖先佐命开创西魏、北周,杨坚又谋国称隋,可以说,“北魏北镇”、“北魏六镇”也是杨氏先祖之荣耀,杨侗没理由去否定这段有他先祖参与的荣耀事迹。他们的北镇军即便没有勾起杨侗对先祖荣光的缅怀,但至少,不会像对待关陇贵族那般反感、排斥他们。同时,表明了为大隋永镇北方的美好心愿。可以说,独孤彦云在命名方面,颇是花费了一番心思。 但是独孤前彦去所不知道的是,当他竖立起北镇军之旗,这支军队隐含自立的概念,而当将领们口口声声说我北镇军的时候,将士们的信仰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士兵们的效忠对象,也似乎从关陇贵族,转移到了北镇军之上。 独孤彦云正值三十而立之年,他本是独孤楷的小儿子,但因为叔父独孤盛和堂兄在江都之变誓死保卫隋武帝,父子叔侄五人尽皆壮烈而亡,由于他们给宇文化及占领江都城、江都宫造成了极大的麻烦,政变结束后,家小惨遭宇文化及清算,一个都逃不出来,独孤盛一脉自此而绝,独孤彦云和兄长独孤卿云商量之后,由他过继过去,成为独孤盛的从子。 后来杨侗事业蒸蒸日上,而李唐王朝则因为李渊父子三人争权夺利,朝野上下乌烟瘴气,深感忧虑的独孤整为了家族的生存和发展,决定和隋朝重续前缘,但是当时的杨侗直斥关陇贵族乃是大隋最大的反贼团伙,立场异常坚定,决不与关陇贵族妥协。独孤整便在死去的独孤盛身上作文章,他让独孤澄带着独孤卿云和独孤彦云邺城英雄烈士陵园,拜祭独孤盛的衣冠冢。 这一回,杨侗不认账也不行。毕竟忠臣烈士子弟大张旗鼓的拜祭父亲、叔父,天下人都在看他杨侗反应,要是不封赏,便会寒了忠臣良将之心。杨侗明知道这是独孤整的点子,但这是无耻的阳谋,他不得不认。无奈之下杨侗只得接见这对兄弟,并让独孤卿云继承其父独孤楷汝南郡公之爵,独孤彦云则是继承了独孤盛的纪国公之爵,依制降为河西郡公。 于是乎,这对兄弟便成了隋朝的臣子,如愿的独孤整让他们离开独孤氏,自立为家,也不准他们在唐朝为将而他们兄弟本身也不想让父兄清名受到玷污,于是空负一身才华,却始终没有仕唐,背着徒有虚名的隋朝爵位过着清闲日子。 独孤氏如今到了生死存亡,继任家主之位独孤澄便启用了叔父留下的这两颗棋子。要是他们反唐成功,则是隋朝的功臣,可以关照独孤氏,让独孤氏继承延续下去要是失败了,独孤氏也能撇清关系,置身事外,让李渊无从处罚。 营寨扎下。 独孤彦云召集麾下将校到中军大帐议事,他属下文武,都是关陇贵族各家派来率领本族兵马的子弟门生。 各家主最先是决定以逼宫方式,逼迫李渊承诺不打各家私军和田地的主意,这是各家早就达成的共识,都认为自己还没到造反的地步,只是想给李渊一点颜色看看,简而言之,就是向李渊示威,让他知道关陇贵族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家主们的共识,则意识着独孤彦云他们能做的事情极少。 而现在更难办了。由于他们的家主和族人都落到朝廷之手,使这帮人既不敢占一地自立,也不敢攻陷汉水防线某一段,更不敢放隋军入境,甚至连郡兵和普通老百姓都不敢伤害。事态演变至今,他们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不敢做, 但是他们四周的唐军可没有一点顾虑,一旦有了制胜良会,便会将他们撕得粉碎。这种极为被动的局势,让大家茫然不知所措。最终还是决定进军襄阳,逼李渊释放家主和族人,但是到了襄阳之后呢?他们发现自除了示威之外,依然什么事情都不能做。 面对这种不利的处境,人人都觉得脑壳疼,郁闷得差点发狂。说到底,问题还是出现在独孤澄这个首领的身上,他们本来在暗,李渊在明,要是让各家暗中分批离开襄阳,一切都会豁然开朗,不管是攻城陷地,还是割地自立都可以,而李渊生怕他们直接投降隋朝,放隋军入境,只有求他们的份。 正因独孤澄首鼠两端,没有远见,以至于大好局势变得如此复杂,如此被动。 “大将军。”一名士兵掀帘而入,拱手道:“有数十名乡老嚷着要见大将军。” “乡老?”独孤彦云疑惑道:“他们见我做甚?” 侍卫苦笑道:“卑职亦不知晓,他们一定要见您才肯明说。” 独孤彦云沉吟道:“让他们进来。” “喏。” 侍卫出门,将一伙白发苍苍的老人迎了进来,这些人红光满面,衣着极好,显然是本地有名望之人。 一名老者说道:“将军,荆襄好不容易稍有起色,将军却要生灵涂炭。将军不如真要如此,还不如将我们杀了。” 独孤彦云为首的将领为之错愕,面面相觑了半晌,独孤彦云才皱眉说道:“我们自上庸行军至此,一路秋毫无犯,根本没有生灵涂炭。长者这泼天罪,我们可不背。” “原来将军是打算推翻唐帝,自立为帝,失敬了。”一个老头说道。 众将闻言,只感到满头黑线,独孤彦云苦笑道:“没有这一回事,长者误会了。” “那将军出兵至此,却是为何?” “诸位长者。我们既不会大开杀戒,也不是反唐。”独孤彦云知道他们担心什么,便解释道:“之所以出兵,实因圣上宠幸奸王李元吉,宠幸奸臣裴寂、萧瑀、陈叔达、韩志、封伦。滥杀良臣,为祸百姓,导致襄阳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今社稷危机。我们不愿大唐江山就这样毁于一旦,所以兵谏圣上,请他除奸佞、正朝纲,让大唐朝廷走上重用忠良、爱护百姓的正道。我们出兵目的是为了朝廷好,也是为了地方百姓,怎么可能伤害无辜百姓呢?” 裴寂、萧瑀、陈叔达、封伦等人是李渊推出来平衡朝堂的人物,但是关陇贵族的家主们认为这些人夺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赫赫权柄,便将关陇贵族划入了奸佞行列,如若兵谏成功,这些人必死无疑。 数十名老者对望一眼,一名年迈老人拱手说道:“话虽如此,但战事一起,就会有胜负,就会有逃兵出现,逃兵一定会为祸乡里,到时候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又该如何?” 独孤彦云强忍心中不悦,耐心道:“我们到现在一仗未打,军粮也是自己的,没有伤害一名百姓、没有抢你们一颗粮食。以仁义之师、文明之师著称于世的隋军想来也不过如此。你们还要我们怎么办?” “希望将军书面承诺,保证军队不毁庄稼、不闯民宅、不抢粮食,更不会滥杀无辜。”这老人说道。 众将闻言,纷纷皱眉。 这要求,已经不是签约的问题了,而是关系到北镇军的尊严颜面,以及全军将士的士气。他们本就处于极为不利的被动处境,说是如履薄冰亦不过过,要是被一群老者逼迫签约之事暴出,北镇军一定士气大跌,这又如何迎战四方的唐军? “长者实在太过分了一些,这纯粹是强人所难。”独孤彦云心中怒极,但又不能杀了这伙不识进退的老头,希望他们知难而退,冷冷的说道:“你们这不毁庄稼、不闯民宅、不抢粮食、不滥杀无辜的要求,无非就是不扰民,这其实也是我们北镇军起兵初衷,我可以答应你们,就算战争爆发我们也会约束军纪,不会做出滥杀无辜的扰民之事,但书面承诺绝对没有。” “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吗?”那老头失望的说道。 见到独孤彦立忍不无忍,左行军司马于钦明接下了话头:“诸位长者,我军士兵要真是和吃人魔王朱粲的兵一样,长者认为一纸承诺有效吗?” “这……”吃人魔王朱粲坏事做尽,连人都吃,他的承诺跟放屁没区别,所以于钦明之言,令数十名老者集体哑火,无从应答。 于钦明接着说道:“诸位长者不懂兵事,不知道这纸承诺关系我军将士的士气,关系到我军胜负问题,自然是万万不能写的。我们只能说日久见人心,诸位请回吧。” 待到这些老头离开,一将说道:“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 于钦明摇了摇头,“他们对旷以日久的战乱怕到了极致。所求者,无非是有口饭吃、家人团聚而已,这要求其实很简单,一点都并不过分。” 独孤彦云叹息一声:“我们本就如履薄冰,要是得罪了地方百姓,可就四面皆敌了。大家务必约束好军队。” “喏。”众将心情沉重的应了下来。 ………… 却说地方老人们离开军营之后,一起看向那名德高望重的年迈老者,有人询问道:“刘老,这个承诺怎么就跟军队士气搭上关系了,他们是何意思?” 刘老愁眉苦脸的想了片刻,摇头道:“我不懂兵事,也理解不了承诺和军队的关系。不过他们连最简单的书面承诺都不给我们,还说书面承诺约束不了军队……我认为他们潜下之意是兵谏成功一切好说。兵谏失败的话,那就不管不顾了。一般情况下,兵败之后的军队都会纵兵抢劫,以提升军队士气、凝聚军队,卢明月、朱粲、王世充都干过这种事情…他们应该也会吧。” 众人大惊:“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为好?” 刘老说道:“打仗之前,每个将军都以为自己会胜,都以为自己能够成为一方之主,为了让地方以后能够稳定下来,战前都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子民,赢了的话,也确实对百姓好一点。可失败了,便会抢完就逃。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将军身上。” “刘老说得有理,自古小心总是无大错。我们不能把生的希望寄托在这些转眼成匪的军队身上。” “我们立即回村庄,让乡亲们尽快把粮食钱物藏好,尽快让老弱妇孺入山避难,让跑得快的青壮留守家园,一旦战争爆发就躲入山中。” “说得不错,那些能够收割的都庄稼都得收了,虽然减收,可也能顶一段时间。若是被抢走,乡亲们一家子都得饿死。” “……” 多年战乱,也让老百姓总结出了生存自保的法子,一时间就想出避难之法。 ……………… 独孤彦云等人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坦诚相待,不但没有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反而引起地方百姓恐慌,这种民间的恐慌情绪,以房陵永清县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人云亦云之下,致使李唐掌控的荆襄寥寥数郡出现了大规模逃难潮,百姓纷纷藏匿钱粮,扶老携幼的离开家园,入山躲避即将上演的战争。 这场属于李渊麻烦的难民潮,无疑是杨侗的机会。 第694章:圣武三年,诸事皆顺 作为李唐王朝的帝都,外有‘北镇军’入境,内有关陇贵族势力图谋作乱,还有难民潮出现,说是风起云涌、波澜暗涌毫不为过,也使李唐王朝皇权和关陇贵族的博弈,向难为预料方向发展,诸多积累的矛盾也一下子集中暴发于李唐王朝的荆州地区,从使李唐君臣焦头烂额,关注重点皆是放到了内部,如悬于头顶的隋朝也似乎被他们遗忘了。 就在襄阳混乱纷纷之时,秦琼和张镇周与林士弘残余势力在鄱阳湖发生了一场决定性的水战,将对方逼向一个宽阔的湖山岛,然后大军登岛,将对方一举歼灭,使盘踞在南方近二十年的‘水贼’林士弘终于成为了过去。 二将灭了林士弘,便将善后之事扔给了武部将士,率领十万大军从鄱阳湖出发,分乘小型战船,沿弋水南下,直达鄱阳郡弋阳县,并在后世的上饶登陆集结,通过陆路开进东阳定阳县,陈兵于后世的江山/市地界,为平定孟海公做准备。 此地位于鄱阳、东阳、永嘉、建安四郡之交,东南方向是永嘉、正南方则是建安,不管往哪一方进军,都是孟海公的地盘。 即将展开的平定孟海公一役,由张镇周、秦琼、房玄龄三人负责,只不过这一次战役,主将却是张镇周,房玄龄担任行军司马,秦琼为副将。 房玄龄、秦琼认为张镇周熟悉南方地形,是主将的不二人选,这一主张得到杨侗的同意批复。 这一次战役,双方兵力差距一部之多,兵力上,张镇周为首的隋军有水军、骑兵和步兵,总兵力达到十万之众。 而孟海公的军队原本只有五万余众,由于李密灭了沈法兴和李子通,受到魏朝威胁的孟海公疯狂扩军,使其总兵力高达十五万,区区两郡,却供养这么多军队,治下百姓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到了李密败亡,他面对的将是更强大的隋军,不扩军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去裁军?不过永嘉和建安的产出之粮虽然供不应求,但据交州(岭南)自立的冯盎却是一个产粮大户,不但资助了他,还派兵出战,这令孟海公欢欣鼓舞。 冯盎所为首的冯氏一族数代人在交州苦心经营,他们执行左右逢缘、尊强弃弱的‘外交’略策,使交州自南北朝以来,便免受战火荼毒; 冯盎原是隋朝左武卫大将军,江都政变之前,冯盎借故从江都跑回交州,集聚民众,自任首领,割据交州而自立,见到萧铣、林士弘势大,索性同时向二人称臣,使战火没有燃烧到本土,萧铣和林士弘征伐不断,都不想南部再出现一个敌人,便默认了冯盎自立的事实。 这也使交州在动荡岁月之中未曾受到波及,百姓安定富足,库存之粮多如山。冯盎抓紧训练军队之余,一直关注天下大势,深知孟海公一旦灭亡,接下来就到他了。 要是以前,冯盎可以效仿先人,凭借交州与中原山川天堑与隋朝对峙,就算杨侗想要对交州用兵,也只能像萧梁、南陈、隋朝文武二帝那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动兵。然而隋军海军异军突起,能够在同一时间将十万大军运到江都,直接开启了李密溃败之门。这也让他知道冯盎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据交州一域要挟朝廷,迫使朝廷默认冯氏自立为王的事实。 他虽然也有十几万大军,然而皆是不经战阵的军队,根本就不是久经战阵的隋军敌手。要是隋军源源不断的通过水路在交州登陆,定能将交州踏平,冯家数代人的心血自然也是一朝覆灭,深感不安的冯盎不但竭尽全力的资助孟海公,还亲率八万大军参与这场即将展开的战役。 这也使张镇周为首的十万隋军,面对的将是孟海公和冯盎二十多万名联军士兵,而且对方还没有粮食之忧。不过杨侗虽然没有加派大军,却让一伙青年将校带了一万骁果军前去助阵。 张镇周、秦琼、房玄龄也明白杨侗没有加派军队的原因,这二十多万联军说到底还是以乌合之众为主,将这部分人扣除之后,精锐之兵还不如他们多,这自然没必要兴师动众,要是连这伙乌合之众都干不掉,干脆把指挥权让给其他大将好了。 张镇周武艺一般,但他极富智谋,统帅能力高,同时精通政务,是一个精通军政的全才,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海军大都督,从来不要谋士辅助,所有事情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始终不用杨侗担心。 他现在文有房玄龄、武有秦琼等将,还有骁果军和陌刀军,军粮和武备也十分充足,而且裴仁基还在临川郡充当他们羽翼,根本不怕敌军绕路背后,捅他们一刀子,所以三人几乎没有什么担心的地方,只需堂堂正正的破敌即可。 三人怎么打这一仗,杨侗不想管、也懒得过问,只要他们交上一个圆满的答卷即可。 …… 至于杨侗本人,却已经和杨恭仁、杜如晦等人从淮阳班师还朝。他回到洛阳的第二天,便对立功将士为施以封赏,并且提升了登基以后的第一个国公,此人就是杜伏威。 自他降隋以来,杜伏威忠心耿耿、表现突出,不但将李密死死的钉在历阳以东,使其无法壮大,与此同时,他还不断的大破李密军,消耗李密的元气,为大隋最终歼灭魏朝创造了坚实基础,其功劳之大,足以获得国公之爵,爵位之名叫做谭国公,谭国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国家,包含了杜伏威老家章丘,这个封号对杜伏威而言,是一种莫大恩宠。 这一次,一个郡公也没有诞生,甚至连寥寥数名县公,也是从县侯升上来的。这不是说杨侗吝啬,实因立功将校多,功劳分配下来以后,个个都达不到那个高度。至于登基以后所发动的一切战争,都由杨侗本人和各位国公为主帅,他们的爵位已经登顶了,只能在虚职、武散官、武勋方面加以补充,但相对而言,这三种闲散之职远不如爵位名气大,待遇好,受人羡慕和向往的程度自然也不如大隋九爵高。 其实在爵位方面,除了开国之初,开国皇帝为了拉拢人心,出现大奉送的情况之外,历朝历代皇帝对爵位都进行了严格的把关。就拿史上的李唐王朝来说,要是没有赶上开国时期,你再有本事也不行。像岑文本只是一个子爵,欧阳询和阎立本只混了一个男爵;许敬宗本来也只是一个男爵,因为帮助武则天除掉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才好歹混上一个郡公;至于薛仁贵、程名振、梁建方这种屡立战功的盖世猛将,最后也只是一个郡公罢了。清朝重臣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到头来都是侯爵而已。这些史上人物,能力都很出色,但想当国公,那真是太难了。 也因此,杜伏威这个圣武帝册封的第二十六位国公让人十个羡慕眼红。但没办法,人家降隋以后的功劳的的确确摆在那里,甚至连钱粮物资都不用朝廷提供,受封为国公,也让人无话可说。唯一的污点是拥兵自立,和杨广时代的隋军干过架,不过他和别人不同的是,未曾打出什么国号,之前的一切官职,其实都是杨倓册封,而他也以隋臣自居,所以不能说他是一个纯粹的反王;再说了,大隋王朝的降将、降臣很多,他们自己的底子都不干净,哪有资格去说别人? 而在隋魏一战中,杨侗除了歼灭李密,彻底收复中原、江淮地区之外,人才也收获不少。除了已经得到重用的邴元真,值得称道的就是徐世绩这个史上牛人了,这家伙才华有,还很圆滑,并不像房玄藻、王伯当、孙长乐等人那么死板,他在李密自刎身亡之后,便和邴元真、谢映登、程咬金等人一起将李密等人安葬,他也看得出来,大隋一统乃是无法更改的的趋势,天下十三州,大隋王朝完整的占有了九州,古益州的汉中归朝廷所有;荆州二十二郡,李唐只有四个郡,还朝不保夕,荆州一统指日可待,扬州除了永嘉和建安二郡归孟海公所有,余者尽归大隋,目前来说,只有交州尚未有朝廷势力存在,天下十分,大隋独占八九,乃是当之无愧的霸主,治下人口数千万,而且民心稳固。只要杨侗不犯傻、不瞎搞,没有人再跟大隋抗衡。 徐世绩不想拿一家老小和义兄单雄信的子女去逆天改势,所以他正式接受朝廷任命,去南方辅助张镇周作战。 跟徐世绩怀着一样想法的还有很多人,他们在李密活着的时候,哪怕再艰难也不离不弃、尽忠职守,可谓是仁至义尽了,接下来自该为自己考虑了。 当然了,杨侗不是什么人都接纳,有三类人都遭到了残酷的清算,一是参与江都叛乱,又因宇文化及败亡,顺势降了李密的人,这些人的下场自然是灭族; 二是接受宇文化及封赏、并跟随宇文化及到败亡的旧隋臣子,杨侗依照他们当时的职务定罪,小官罢黜为民、永不录用,大官处斩,也许有人会说自己没办法,不得不从贼,但问题是人家裴矩可以逃走、人家虞世南可以避世,还有许许多多人携带家眷跑去当杨倓的臣子,到你这里为何就不行了?所以归根到底,还是想跟宇文化及闯得一番大富贵,自古富贵险中求,当你们决定跟随宇文化及的时候,就应该有失败身死的觉悟,宇文化及不成功,那只怪你们自己没眼色,跟错了对象。 最后一类则是反复无常的小人。这其中,最典型的代表便是书法名家欧阳询,说起来,他也是一个官二代、反二代。 其父欧阳纥是南陈大将,曾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后来起兵反叛,失败后,举家上下只有欧阳询一人因为逃匿而侥幸活下,此后两个月南陈皇太后驾崩,皇帝大赦天下,欧阳询获得免死之赦。在杨广统治时期,欧阳询担任太常博士;江都之乱中,欧阳询作为朝臣亦被俘虏,因为一手好字,得到宇文化及任用;不久跑到李密那里,当了太常卿之职;似乎觉得李密没前途,他这个太常卿当不了多久,又跑去洛阳担任杨倓的官,到了杨倓被王世充搞下台之后,他是第一批效忠王世充的人…也许是命运在作弄他,在随军作战的时候,因为失败被李密抓了去,李密爱惜他的书法,又成功的当上了李密的太常卿…… 要是他每次都等到效忠对象失败再降,别人可以理解,也不多说什么,可他每次都是弃主。令杨侗无语的是,欧阳询在江都的时候,还求过同为书法名家的虞世南,希望得到引荐,出仕大隋,饱览宫中历代书法名家遗留下来的真迹。 如此一个反复无常、毫无气节的人,哪怕有再高文学成就、字写得哪怕再好,也得不到他人尊重,这其中就包括虞世南,所以他不但没有引荐,还很光棍的以自己的兄长为反面教材,不客气的怼了回去。不过欧阳询虽然没有得到任用,但杨侗终究是欣赏他的字,使他不受清算的灰溜溜走了;另外一些人就没有这么好的结局了,该杀的该、该处罚的处罚。所以说,人还是得有一项特长,关键时刻能保全性命。 解决了赏罚等问题之后的第三天,稍微清闲的杨侗,在皇后卫凤舞主导下,将阴明月迎娶入宫,并赐予德妃之名,使他的皇妃正式多了一个。 如今李渊那里虽然出现了大动荡,但他并未急着去攻略荆襄:一来是他也被关陇贵族的造反的大毛笔惊到了,这时候的李唐虽然内乱,但还没有爆发内战,要是现在出兵的话,关陇贵族这军死士之军恐怕还会保留下去,虽然他能在统一天下之后,分而安置,可这些人大多是死忠分子,只要关陇各族尚有一人活着,他们便会上门联系,使这股势力始终潜藏于大隋,一旦关陇贵族稍不如意,未必不会像今天这样,联军造反,所以他需要借助李渊之手将之歼灭,同是,也能消耗李唐的战争实力和潜力。 二是据韩志发来情报,说是自从李密一灭,在国内孤立无援的李渊和吐蕃结盟了,李渊不但与吐蕃和亲,还允许吐蕃军队入境作战。对于这个冉冉上升的西南大国,杨侗始终心怀警惕,不然也不会让黑冰台设法毒死鼎鼎有名的松赞干布了,不过他现在发现,松赞干布在以前的历史上之所以这么厉害,原因是他的父亲朗日赞普亦是一个了不起的英主,正因为有朗日赞普为松赞干布打下坚实基础,才有后来强大的吐蕃帝国,这样的人物、这样潜力十足的异国,杨侗肯定要诛灭,然而青藏高原不但地广人稀,还有高原反应,要是隋军入境作战,恐怕自身伤亡也大,搞不好还被对方采用游击战术弄得全军覆没,如今他们派兵参与隋唐之战,纯粹是放弃自身优势,到不利于自己的环境之下作战,这给了杨侗将其实力消耗的天赐良机,只要把这些吐蕃精锐消灭于唐境,那吐蕃国将会陷入四分五裂的局势。 他要忍上一手、等上一等,既要等关陇之军和李唐两败俱伤,也要等吐蕃军入境送死。所以隋朝目前的战事,主要集中在南方,而南方既有张镇周、秦琼、房玄龄,还有一个徐世绩,也没什么好担心。有这么一个豪华阵容在南方作战,杨侗觉得比自己亲自带兵还要稳妥保险;所以军事方面,他并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政务方面,因为环环相扣的内阁体系走上正轨,需要杨侗亲自处理的大事着实不多,即使遇到一些难断之事,也有杨恭仁、韦云起、李景、皇甫无逸、杜如晦等等大能把关,需要他操心的地方同样没有几件。 面对诸事皆顺的局势,自认为一直为国事奔波游走、累得不行的杨侗,干脆借迎娶阴明月之机,一口气便给自己安排了七天婚假。 每天都是被翻肉浪,宠完这个到那个,兴致一起,还来他个大被同眠,大有‘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昏君之兆。 当然了,他这么放心当昏君,完全是因为他的朝廷皆为忠臣。 一般来说,开国皇帝前期,满朝文武多数是忠臣,到了天下统一,才开始内斗。杨侗的重臣本来就是史上留名忠臣,大家现在都为统一大业奋斗,杨侗没什么不放心的,况且,也就七天而已。 然而,昏君生涯只是持续了短短第四天,就被气势汹汹的杨恭仁从凤仪殿揪了出去。 原因是出大事了。 不是李渊那边,而是杨侗的帝都、洛阳城出现大规模暴动,非杨侗不能处理。 第695章 考生闹事,动机不纯 凤仪殿一楼,杨恭仁正向杨侗汇报:“圣上,科考出事了。” 杨侗甚是不解的问道:“科举能出何事?莫非是关陇贵族、关东士族、南方士族在背后搞事?” 这几个政治团伙百余年来,虽然一直明争暗斗,但是在科举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相对于注重军武的关陇贵族,诗书传家的天下士族更加反感科举,主张九品中正制取士制度,所有录用名额分配到各郡,由各郡中正官推荐优秀子弟。而且各大士族都有私学,不仅教育本族子弟,还广招天下英才去学习,这样就与当代英才挂上了师生之名,一旦这些时代精英成才,便被他们推荐出仕,仗大他们的政治势力,这些人如愿以偿之后,又反哺师门,这样一来,他们便能不劳而获,世世代代窃居高位,左右天下、左右皇权、把持朝廷任免权,这就是‘皇帝与士族共治天下’的由来。而公平公正、实力为尊的科举制侵犯了他们的利益,自然受到大家的一致排斥。 杨广军事变革惹火了关陇贵族,科举又惹毛了士族,大家联手来搞他,不是很正常吗? 杨侗是从稀巴烂的冀州起家,拥有庞大的军队,无人能够制约,科举才得到胜利执行。不过制度上是科举考试是三年一考,但因为杨侗在人才方面,本来就存在着严重不足现象,而他的地盘疯狂扩张,所以为了避免无人治理地方的尴尬,科举真到执行的时候是一年一考。而今年因为杀了一批贪官污吏,后备人才就不够了,于是二月之时临时加考一次;三天前又考了一场,秋季还有一次放开年限的恩科。 搞了这么多年科举,从来就没出过事,考生今年有三次考试机会,怎么反而出事了?真是奇了怪了。 “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杨恭仁摇了摇头,解释道:“是荆、扬、青、徐四州考生说科举既不公平也不公正,导致考生出现理念上的冲突;双方争执过猛,演变成了地域之争。” 杨侗颇有得色的说道:“我大隋收复这四州时间最长的不到一年,徐州、扬州是近来才收复的地方,然而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他们便跑来洛阳参与科考,可见科举已经深入人心,被士子们当成鲤鱼跃龙门、登上九重青天之路。” 考生冲突、暴动,又能干什么事儿?真当城中军队是摆设的?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 杨恭仁苦笑一声,提醒道:“圣上,问题不在这里,是他们说不公平。” “我们择优而仕,怎么就不公平了?” “考题。”杨恭仁口吐二字,直指问题核心,然后再将事情的缘由一一道来。 归根到底,问题还是出现在杨侗身上。他以前在批阅奏疏的时候,总是看到稀奇古怪、不知所以然的典故,最开始,还津津有味的让人讲解,可是后来地盘大了、奏疏多了,他不懂得的典故自然也就多了,对于下面的人来说,利用脑海中的典故构思一份奏疏容易,如果说不通,大不了用花团锦簇的东西来凑,而他杨侗每天要批阅那么多奏疏,哪有时间去研究各地都送上来的‘典故’? 恼火之下,便推出了‘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文以载道’的观点,要是再有人上疏时卖弄深奥文采,一律受罚。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一时之间,大隋文坛便掘弃了词藻华丽、晦涩深奥的写作之风,写文章之时力求一针见血。 至于科考是为国家选拔人才的平台,不是让你写天花乱坠文章的地方,所出之题是实实在在、能够解决问题的题目;只要考生观点好、立意新颖、确实可行,便是文笔再差,杨侗也要这个人;如果有人把庄稼长势写成类似‘白发三千丈’、‘桃花潭水深千尺’这种句子,面临他必然是被淘汰的命运。 北方士人知道朝廷注重事实的套路,在这方面下了功夫,全力以赴的打磨着自己的文笔,比起初来乍到的南方士子有先发之势。 但荆、扬二州是宫体诗的诞生之地,宫体诗这类体裁的诗文用词华藻、绮丽空洞,诗风文风浮艳华靡,以绮错婉媚为本,讲究形式和技巧,追求辞藻华美,但内容和题材十分狭窄,诗作大多是骨气都尽、刚健不闻。南方士子自小受到这种体裁文章熏陶,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也是如此,当他们面对隋朝的考题以及要求,结果自然就悲剧了。 不公平之说,就是缘自于此。 北方士子受杨侗恩惠极多,尤其是寒士,因为杨侗的缘故,不用在士族、权贵面前低声下气,也照样能够凭借胸中所学,登上九重天,个个视他为改变自己命运的圣明天子、恩人,一听南方士子在大隋地盘上公然诋毁圣上,差点被周围唾沫星子给淹死。 南方士子也不是怕事的人,这样就对骂了起来,最终演变成了全武行,参与械斗的士子高达三四千人,若非城中士兵反应及时,恐怕会搞死很多人。 “朕明白了…但是朕不会改。”杨侗说道。 杨恭仁就知道杨侗会这么说,苦笑道:“诗琴书画是以陶冶情操之艺,怎么来都无所谓,但是治国之时需要实事求是,浮夸之风要不得。文以载道、大道至简之文风,乃是我们多年来的心血之一,也为文武百官处理事务时,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万万不能抛弃。可是这些考生被押了来,他们箭张拔弩的在端门外广场对峙,要不是有军队看管,早就大打出手了。” “叫上两千名玄甲军,跟朕去看看吧。” “圣上要杀人啊?”杨恭仁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挑起地域之争的天赐良机,唐军细作不加利用,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细作。” 杨侗说完,大踏步而去。 。。。。。。。。 紫微城端门警戒线外,聚集了四五千名考生,他们以大门为中心,一分为二,出现了泾渭分明之势。在靠城方向,有近五千多名士兵手执长矛战刀,杀气腾腾的将两群考生严密监视。 端门此时已经关闭,三千披挂整齐的隋军手持强弩站在宫墙之上,冰冷的弩箭对准下方,这是大隋王朝的核心重地,不容任何一人擅自闯入规定黄线,一旦有人违规,便会遭到城上城下的士兵击杀。 城下。 南方考生阵营之中,有名书生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神情激烈的振臂高呼,言语之间极尽挑拨之能事,下面许多人都在高喊口号…… 不少老成持重的书生摇头叹息,也有人在出言劝阻,但哪能制止得了数千名考生已经燃烧起来的情绪? “我们大隋王朝,乃是堂堂正正的国度,既然开科取士,就应该公平公正。难道南方人所交赋税比北方人少不成?” “同为大隋子民,朝廷为何要歧视南方人?” “难道朝廷,就不能给我们南方人一个说法?” “我们所写文章之文风,便是先帝也倍加推崇,并有诸多宫廷诗人承袭创作,同是大隋王朝,到现在怎么就不行了?既然说择优而仕、量才录用,就应该早一点将要求公诸于世,为何考出结果了才说不行。这就是所谓的公平?” “我们希望得到真正的公平、真正的一视同仁,而不是傲慢的偏见。” “……” 无数冠冕堂皇的话,从这些人口中慷慨激昂地吼了出来。这些人或许手无缚鸡之力,但说起煽动人心,却都是个中高手! 在他们嘴里,南方人、北方人成了两个国家的人,其核心思想便是挑起双方的对立。 这时,端门开启。 两千余玄甲军如同排山倒海急速而至,迅速将这群人围了起来,浓郁的杀伐之气,令这伙人的神色隐透露出隐恐惧与不安之色。 杨侗站在城楼之上,目光森然地看向下方那伙煽风点火的书生。为首那名书生居然毫不示弱、全无惧色的直视杨侗。 “……你是何人?意欲何为?”杨侗语声中的杀机毫不掩饰。 南北分裂数百年之久,也打了数百年,双方隔阂极深,虽然大隋一统南北数十年,但人心尚未统一,杨坚为了实现人心上的大统一,让杨广在南方经营了足足十年,杨广登基以后开掘大运河沟通南北、提高江都地位、重用南方士族、迎娶萧梁和南陈亡国公主为妻妾、让利于江南百姓,这都是为了抚平南北双方隔阂的举措。经过两代帝王数十年的努力,这才稍微好了一些,如今这伙人却在这里极尽能事的煽动破坏。要是处置不当,落榜的南方考生心怀怨言之下,不但会信他们鬼话,恐怕回去之后还会尽情宣扬朝廷之‘不公’,到时候,南北双方的人心又会再次分裂。其用心之险恶,真是罪该万死。 “回圣上,草民余玄。敢问圣上出动大军,杀气腾腾包围我等南方考生,又是意欲何为?难道想我尽我等不成?”自称是余玄的书生竟然反问了一句。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隋子民,却又刻意划分什么南方人、北方人,明显是让南北考生相互敌视。真以为大家是傻子吗?” “回禀圣上。”余玄昂然道:“草民挑拨离间之意,事实就是朝廷对南方不公。草民虽是一介书生,却也希望朝廷能够一视同仁,要是目的达成,哪怕血染当场,亦再所不惜。” 众多书生群起应和。 不少明白人心下冷笑:这么毫无依据之事,居然也说得大仁大义,这人的脸皮厚比端门。真以为杀伐果决的圣武帝不敢拿你如何? 杨侗眼中,余玄已是一具尸体,他没有和尸体说话的习惯。 旁边的杨恭仁高声说道:“我是尚书左仆射杨温,想必你们也听过我的名字,你们报效国家、造福一方百姓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一名地方官员,首先要有分辩是非、分清对错的能力,这样才能在破案时找出真凶,免得冤枉好人。可你们一听谣言,就头脑发热的闹事,单凭这一点,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吏。” “其次、科举已经举行多年,每年的考试题目都以实实在在的内容为主,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年年如此,何来针对南方人之说?” “第三、今年开科取士的时间,朝廷早在年前就已经公布,那时候的徐扬二州还在李密之手,朝廷甚至没有将此二州的士子纳入科考范围来考虑,这又何来针对南方人之说?” “我来补充一下。”这时,孔颖达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跑到城上,也走上前来说道:“截至朝廷规定的最后报名时间,只有三百二十多名徐扬二州籍考生报名,但是考前三天,人数暴增六千六百余人。要是朝廷严格按照制度执行的话,这六千余人是不能参与考试的,可圣上知道大家舟车劳顿,来一趟洛阳不容易,不忍心大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这才破例一次,圣上和朝廷如果真有地域偏见,一句‘报名时间已过’就将这六千余人打发干净,这群人连进入考场的资格都没有。可圣上的浩荡皇恩,不仅没人感激,还听从小人蛊惑闹事,我认为‘狼心狗肺’这个词,指的便是这些人,我孔颖达这个学部尚书都替你们感到羞耻。” “这六千六百余人为何突然到来?”孔颖达冷冷的说道:“无非就是想当官罢了。你们见到洛阳水陆交通便利,乘船的话,可以十二个时辰行走,所以你们不愿错过一个能够当官的机会。但录取名额有限、才学却高低不齐,所以落榜居多,而一部份落榜之士,不但没有自省己身,没有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反而对朝廷充满了怨气,于是在小人怂恿之下,便一起示威。说到底,是你们怀着不轨之心,自以为法不责众,又觉得南北纷争这个话题极为沉重,或许能够逼迫朝廷妥协,从而达成你们获得官位的目的,这才遂了小人之愿。你们用心不良、动机不纯,即便当了官,也一定是自私自利、为害地方的贪官污吏。” 孔颖达这番犀利冷峭之言,直指问题根本,揭开了这些考生的遮羞布,致使这些人面红过耳,纷纷羞愧低头。 对老孔再次刮目相看的杨侗冷冷的说道:“朕也不妨告诉你们,这些搬弄是非的人,乃是伪唐细作,目的是挑起大隋内乱,从而给予李渊喘息之机。其心可诛,其人该死!立即斩首示众。” 主动权已经挪到朝廷之手,杨侗哪会再给这伙人说话的机会? 随着杨侗一声令下,早已瞅准目标的玄甲军冲进人群之中,将余玄和那些帮衬他的书生一律扭了出来,刀子如魔鬼勾命的利器,一片刀光闪烁,满目尽是血流成河。 —————————— 感谢书友——‘初话’大赏。。 第696章:圣武三十六天罡 这一场考生示威风波来得猛烈,去得迅捷,不过它却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洛阳城各处都在议论此事,各种阴谋论、野心论和权力论在大街小巷之中散布着。 而杨侗这一次,对教唆考生闹事的人杀得毫不手软,此后若有类似的际遇,只会下手更狠更毒。正如孔颖达所说,‘学得文武事卖与帝王家’乃是千古以来,文人武士共同的向往,学习的目的是报效国家、一展胸中所学也好,是避免与草木同朽、屈于市井也罢,只要才华出众、只要以己之所学考取到功名,每个人都没错……但如果一点分清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就人云亦云集结于帝都、大闹宫城,肯定不可原谅,要是杨侗今天容忍了,以后他们受点委屈了,是不是会光明正大的刺王杀驾?若不严加惩治,不足以儆宵小;若不严加惩治,只会助长读书人的嚣张气焰,慢慢形成一个以‘士大夫’为首的利益群体,嚣张跋扈,排斥异己,架空皇权,日后国将不国…… 处置这伙为首之士后,杨侗的诏令就在当天,昭示天下。 “文人饱读诗书,理应明白是非,为国分忧,为百姓张目;如今却为一己之私,企图挑起南北纷争,此罪责与图谋分裂国家有何异?朕常闻‘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今大隋数千士子不分青红皂白,与敌方细作抹黑朝廷,歪曲是实、信口雌黄,并于帝都发动暴乱…如此做法与乱臣贼子何异?此行此举,不惩戒不足以平民愤,不惩戒不足以正视听…即日起,若有人再持此言论者,九族尽诛!” 杨侗此次所下圣旨,超乎寻常的严厉。透着圣旨,都能够可以清晰察觉到皇帝冲天杀气!随着圣旨颁布,一场风波消弥于无形。然而杨侗的追究,令参与这起件事的读书人,集体倒了大霉。 “身死受伤者,实为罪有应得,尤须追究其家人连带罪责,三代不得录用;参与打架斗殴者,吏部、御部、学部亦记录在册,罪责严重者,终其一生不能参与科考;余者视罪责轻重,禁考十年、九年、八年不等……律法之尊严不容挑衅,大隋文人当引以为戒。” 许多人一心苦读,甚至动用各种关系扬名,以获取名望,目的便是能够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入朝为官,直上九重云天。 但是随着杨侗这道追责令一出,许多人的仕途前路等于至此中断,顿时哀叹之声络绎不绝。 说好的法不责众在哪儿? 无数被煽动的文人痛哭流涕,也有人愤愤不平,不就是误会吗?我们都知道错了,朝廷还想如何……然而杨侗哪会给他们幡然悔悟的机会?若不严惩,日后还会再犯,只有绝了这些一心想当官的人的最大心愿,才能让他们长记性。 …… 宣政殿内,杨侗和一干重臣坐在一起议事。 孔颖达求情道:“圣上,这些文士皆是朝廷急须的人,大多数人是盲从大众者,这番惩戒,包括了所有人…这也未免太多了一些吧…” 杨侗笑道:“孔尚书,这可不是你应该说的话啊。” “臣觉得学子成才不易,一下子处罚了这么多人,心有不忍。”孔颖达是杨侗的坚定支持者,见到那些文士闹事,心中怒火万丈,是以指出后来报名的那六千多名南方文士的真实用心是为了当官。但头脑发热过后,却又不忍心了起来。 “自从圣上起家至今,从未发生如此恶劣之事。而这伙人触犯的是国法,自古法不容情。不管有何道理,都无法改变他们犯错的事实。若今天因为爱惜他们的才华法外开恩,以后有人不满足的时候,肯定都会拉帮结派在帝都横行自如,逼迫朝廷妥协,以达成不可告人的险恶用心,到那一步,国法何在,大隋纪律何在?朝廷又拿什么来约束天下人?”魏征冷酷的说道:“照他们今日集结的人数,已经到了非法集会、图谋造反的标准,我还觉得处罚轻了呢。” 杨侗笑着说道:“朕当初开科取士,一是急需人才,二是给寒士一个机会,动摇士族把持地方官场的定律,三是动摇各方势力的政局,将各地寒门人才吸引过来为大隋所用。而不允士族子弟参与科考,是因为士族有太多杰出人才,要是他们也来考试,寒士肯定竞争不过,十个名额之中,士族子弟能通过真实水平拿下七八个名额,一旦这么做了,七八成官员会是士族的人,然则他们他通过联姻等手段,蚕食掉另外三成官员,一步步的形成一个巨大的政治势力网络,只有寒士官员占到八成标准,士族就算再想搞风搞雨,朕也丝毫不担心了。” 杨侗这话让众人深以为然。 名门士族子弟并不全是各族人,大部分都不是他们的本族,他们只是在各族的私学里读书,打上各族的烙印,这对他们仕途大有好处,各族需要这些人壮大他们的派系和声势,对于送上门来的人才,自然是欣然接纳,而一些妖孽之才也被他们以联姻的手段牢牢掌控,日后想要脱离很难。世世代代如此,便成了一个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各族联起手来,皇权优势荡然无存,为了打破这个定律,科举这才在大隋王朝应运而生。 “可是圣上。”孔颖达有些不解的说道:“这数千人中,几乎都是寒士啊。” “寒士也可以结合成关中派、并州派、荆州派、扬州派……然后因利形成北方派、南方派,今天就有这个苗头,这一次若不严加惩戒,南北二派很快就会自发形成,然后排斥异己,纷争不断,这比数十个士族派系还要恐怖。”杨恭仁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南方人士在南方为了自保而接党可以理解,但南方已经被朝廷收复,朝廷在科举之上,也是择优录取,就不应该有北派、南派的说法,更不能有领袖,不能聚会,若不然,会渐渐演变成第二、第三个关陇贵族,稍有不满意便会霍乱地方,挑起百姓对朝廷不满,从而令生灵涂炭,最终达成改朝换代的目的。” 孔颖达苦笑道:“卑职明白了。” 他知道杨侗就像不喜欢关陇贵族一样,憎恨一切士族和利益团体,想要彻底打碎他们,要是这些寒士今天针对的是某个利益集团,杨侗顶多只会诛灭起哄的那些人,但他们错就错在对大隋朝廷发难、对皇权发难。杨侗没有全部诛杀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杨侗笑了一笑,其实他知道‘官场派系’到了二十一世纪也避免不了,连各个城市都有各个地方的老乡会,他们自保之余,目的就是结合在一起,通过各种人脉关系谋取更多利益,但只要在律法之内行事,没有威胁到国家的稳定,也不会有人计较什么。所以派系彻底灭亡之说纯粹就是说说而已,除非没有人类的存在。 他说道:“好了,这件事翻篇了,我们不用再谈此事,这几天还有什么事情?” “圣上,民间确实有一种自发形成的风声。”凌敬这时候说道,“微臣觉得不加以阻止的话,恐怕会给朝廷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何事?” “圣上为了彰显立功将士荣耀,让各郡县宣扬诸多将军的功绩,然则问题就在这里产生了。”凌敬说道:“民间百姓倒是没什么,热闹过后就过了,一些闲人见得圣上将杜伏威将军晋升为谭国公,便拿他和李靖尚书,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等将作比较,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说秦大将军身经百战,参与了圣上主导的所有战争,独自统兵后,歼灭突厥二十万精锐,如今又灭了林士弘,当为大隋第一帅。” “意思是说,朕应该着重封赏,以示区别?”杨侗笑问。 凌敬道:“正是如此。” 杨侗敲了敲桌子,“仔细一想,药师的功劳其实才是最最大,不过他这个幕后大功臣,都被诸将万丈光芒给压得暗淡无光。除开他之后,叔宝确实是最耀眼那个,民间不知药师之功,他们的论断确实没错,但朕如果单独拿叔宝出来,好像对他本人不是好事吧……” 众人纷纷点头。 如果秦琼真被推上军方第一人,就会成为箭靶子,以大家对他的了解,秦琼虽然武艺高强、忠心耿耿,不管是带兵打仗,还是单打独斗,都是一流好手;但是在政治方面,秦琼真没什么出彩表现,要是把他推出去,肯定招架不住各种冷箭。 这也是杨侗担忧的所在。 在歼灭林士弘一仗之内,是秦琼窥得战机,联合裴仁基出兵,将林士弘主力歼灭于九江,是当之无愧的首功之将,他灭了为祸南方十余载的林士弘,于情于理都该大加封赏,但是秦琼如今已是国公了,爵位方面已经封无可封了,实职方面,他是左卫大将军也到顶了,让他入朝执掌某一部政务,对他来说,还不如当个小兵舒坦。至于武散官、武勋、虚职远不如实职和爵位耀眼,怎么升都不能让百姓心服。 杨侗靠在椅背上,揉着脑门道:“叔宝立下的功劳确实不小,朕也在武散官和武勋方面补充了。但是百姓们都觉得不够,难道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这肯定不行。”杨恭仁摇头道:“天下兵马大元帅权柄实在太重了,此职一旦设定,以后也会遵行,最重要的是此职导致军方出现严重失衡,无从制约。叔宝倒是无所谓;但继承此位者,未必就忠心耿耿。” 杨侗点了点头,秦之太尉、汉之大将军的权柄和‘天下兵马大元帅’一样,历朝历代鉴于该职太重,才慢慢的废除,如果大隋再设‘天下兵马大元帅’,完全是开历史倒车。 杜如晦说道:“左仆射言之极是,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万万不能设。而且百姓图的就只是一个热闹,他们希望看到的,不外乎是尊荣的秦大将军,至于秦大将军执掌多少兵马,其实并不关心。” “臣赞成。” 这时,韦云起拱手道:“汉明帝刘庄追思他父亲光武帝的诸位功臣,就把二十八位功劳最大、能力最强的大将的画像放在南宫云台,后人称之为‘云台二十八将’,圣上不妨仿效汉明帝。” “五虎上将?”杨侗几乎是脱口而出。 “看来圣上心中早有思量,这个名字确实不名,但臣觉得不够响亮。”杜如晦看了杨侗一眼,笑着说道:“而且我大隋王朝上将、名将着实不少,要是全部纳入进去,那跟现在没有任何区别,体现不出尊荣。” “朕铸‘圣武三十六势’,赐予有功将臣,这辈子也只用‘圣武’这个年号,设立‘圣武三十六天罡’文武皆可入列。”杨侗眼中闪烁着一抹精光:“但是汉明帝的‘云台二十八将’,为了避嫌的缘故,凡是和皇室有亲的人都被他撇开了,比如说伏波将军马援立有大功,但因为女儿为明帝皇后,明帝避嫌未将其列入;还有光武帝表兄来歙,功劳也很大,最后也未被列入。从某种程度上说,对一种不公正的表现,既然民间在意此事,我们的‘圣武三十六天罡’干脆由民间百姓来评选好了,等民间从文武百官之中筛选出大致人选,朝廷再来决定。功勋不足者则不纳入,并将位子暂时空悬,待平定天下再把功劳大的将臣列入其中。” 众人深表赞同。 接着又再商议了一些具体细节,还有具体规划之后,这件事算是拟定下来,还需要在朝堂之上确认才会最终落实 眼下的首要任务是随着地盘猛增,重点是在官员任命之上,杨侗还是像以前那样,一律启用预备官员,这些在培训班的人足己将各地的架子给撑起来。 第697章:唐朝议科举 隋朝士子闹事的消息很快就传了襄阳,这让李渊动了开科取士之念,并在政事堂和李建成、诸位相国商议。 这时李渊说道:“诸位,杨侗能够开科取士,我大唐却迟迟没有动静,导致天下人才皆归隋朝所有,朕就想,我大唐难道就不行吗?” 自从杨侗扬威域外,收复并州,大隋王朝逐步强盛,各方势力对寒门人才的吸引力就大不如前,也就是因为杨侗与天下士族为敌,关东士族和南方士族才陆陆续续前来投奔,这些人的到来确实壮大了李唐王朝的声势。糟糕的是,这些士族显然也担心李渊如同杨侗一般,打压士族。随着士族占据的官位增多,他们便联合关陇贵族排挤和打压寒士。 他现在有些明白李建成当初为何说要不能一战拿下薛举,便休战推科举的原因了,若寒士之官不到四成,李唐不仅是在军事上难以抗衡隋朝,在自主权上也不断被削弱,就拿如今的李唐王朝来说,就算他李渊想要归顺隋朝,这些大员也没几个人愿意。 就拿突氏来说,有很多杰出子弟死在隋朝之手,如今更是捐献九成以上的财产,为何?自然是希望李唐王朝打败隋朝,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获得高回报。 这样的家族在李唐极多,尤其是杨侗当初暗杀李密官员,顺带收拾很多谩骂他的很多士族子弟之后,抱着这样心思的人就更多了,所以就算李渊真的想要归顺,也已不可能,原以为诸多士族归唐是好事,如今看来,李建成当年就已经料到了。 所以,李渊的想法是借关陇贵族受到清洗之机,将空出来的职位分配给寒士,使朝堂得以平衡。关键是李渊李唐王朝遭到沉重打击,他希望地方百姓安定,想让治下文人在各地宣扬李唐王朝的好,科举便成了李渊最佳之选,只要放出开科取士风声,就能够笼络文人,收买人心。 “父皇万万不可。”不等大家发给意见,李建成便出声反对:“父皇,杨侗这些年让科举深入人心,且有万千士子闹事,可见科举处理不好,轻则激起众怒,重则天下动荡,可见科举不是想开就开的。” 李建成以前的的确确主张开科取士。他认为杨广当初能够让太原王氏、荥阳郑氏等士族不得不低头,关键就在科举。 寒士视科举为踏上青云之路,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权利,自然而然的团结起来和名门世家对抗,完全不用杨广去苦口婆心说服名门士族让步,他也没必要为关东士族而操心,他知道能和名门士族们对抗的人,不是他杨广,而是大隋万万千千名寒子。要不是他紧接着收拾关陇贵族,且到处搞大工程,失去民心,哪有什么乱世? 当初眼见大唐王朝在走杨坚的老路,李建成心急如焚,建议他的父皇一边争霸天下,借战争降低关陇贵族对军队的把控;一边仿效杨侗,以科举来平衡关东士族对官位的大量占据,反正有杨侗拉仇恨,唐朝的开科取士哪怕有一定的动荡,却也不会太过严重。 父皇却担心惹恼支持他的关陇贵族和诸多关东士族,打算平定天下后再举动科举考试,收拢天下人才,可李唐王朝不仅没有平定天下,反把地盘越打越小,甚至连生存都困难。但是李渊在关陇贵族之军还没有收拾的情况下,却想搞科举,这简直把李建成惊得不行。 连一个安定的大隋王朝都不够杨广这么折腾,岌岌可危的李唐要是一边搞关陇贵族、一边用科举搞若即若离的关东士族,立马就会完蛋。所以,李建成一听父皇这话,差点没被吓晕。 “你以前不是主张开科取士吗?现在为何反对?”李渊很有些不解。 “父皇,这怎么能一样呢?以前我大唐江山根基稳固,声势一时无二,便是杨侗也大有不如,如今我大唐王朝比起当初是天地之别。这时要是开科取士,而动各地官员利益,这对我大唐王朝的稳定不但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造成巨大动荡。” “圣上,微臣赞同太子殿下。”萧瑀这时起身行礼道:“科举不是一件事容易的事,它关系到太多人的利益。杨侗这一次显然是没有处理好利益纠葛,才导致士子大暴动。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我大唐从未开科取士,要是贸然开启,恐怕会有更多纠葛察觉不到。圣上要是有心举行科举,那现在就要着手准备,反复商议再举办,只有准备充分,才能做到有利无害。” “罢了,科举之事暂且放一放吧。”尽管李渊心中极不舒服,但隋朝发生的事情,也让他意识到仓促开科取士只会带来无穷麻烦,稍有不慎,科举便会成为压倒大唐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让感到压抑的是被他倚重的人,个个表现得出了沮丧、颓废之势,个个都失去了入主关中时那种‘朝气’,他现在其实最需要的是用一场大捷来提振大唐低迷的时局,甚至还想答应李世民的要求,放弃汉水防线,举李唐王朝之兵,主动对隋朝发动一场大战。但是襄阳还有北镇军这个大麻烦,平叛一直处于一种僵局之中。 李渊也明白负责歼灭北镇军的李世民所面临的难处,去年的东征惨败使唐军士气低迷,如果李世民贸然对堪比骁果军的北镇军作战,一旦再失败,唐军或许因此崩溃,更让李世民为难的是,不但要歼灭北镇军,还要轻易获胜,大一点的损失,大唐王朝都承受不起,在没有六七成把握的前提下,李世民不敢放手一搏,而且北镇军是一支无援之孤军,这个时候最好是派小股部队骚扰,设法毁其粮草,待其陷入无粮可食时,其内部就会自我溃败。所以李渊同意李世民建议,不急于决战,朝堂这种无能为力、听天由命的颓废局势也让李渊差点发疯。 好不容易想到用科举扭转颓势,但洛阳士子大暴动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李渊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转移话题的问道:“杨侗最近有何动向?” “杨侗已经回洛阳了,除了留下必要兵马,其他军队都开始撤出淮阳,其中就有很多军队向南阳和南郡方向开进。而秦琼和张镇周歼灭林士弘以后,便率十万大军在东阳集结,准备和孟海公、冯盎联军决战。看起来,似乎是打算统一南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发动隋唐之战。”刘文静答道。 李渊苦涩一笑,孟海公和冯盎的联军高达二十五万,秦琼和张镇周只有十万人,可是杨侗却稳如泰山,没有派兵南下,反而不断向隋唐边境派兵,可见杨侗并没有将联军放在眼里,等他再次出洛阳时,恐怕就是隋唐大战爆发的时候了。 “圣上,荆北数郡占了我们太多兵力,处处防御,防御却显得处处薄弱,要是隋军布局完毕,从各段发起进攻,我们守是守不住的。房玄龄出使襄阳的时候,不是要我们以荆北换取一年的休战时间吗?依微臣之见,干脆答应他们好了,尽快迁都、迁民入益州,凭借山川之险抵御隋军。”窦轨以前他和独孤整生怕战火殃及他们在益州的利益,反对迁都,可在他决定彻底效忠李唐王朝的时候,心态也就变了,希望李唐保存有生之力,据险而守,再与隋军博弈。 李渊闻言默然无语,对他来说,此刻想迁都也不太容易了啊。 迁都倒是还好说,迁民却不是一件小事,迁民耗费粮草不说,途中又有多少百姓罹难?而且这样种孤注一掷的做法,一旦山川之险也难以抵御隋军的时候,他连一个纵深之地都没有了,只能跟杨侗硬抗。何况襄阳境内还有三万叛军,在其未灭之时,迁都不是给了他们突袭的机会吗?另外,汉水防线上的兵力众多,若是一撤,全都乱了,隋军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还有即将到来的吐蕃骑军,擅长在平原作战,到了山川纵横的益州,十成战力少说也要对半砍,难道只让他们保卫天府之国平原? 说起来,还是窦轨当初不明事理,上了独孤整的当,反对迁都,要是以前只有独孤派反对,他现在已经身在成都了。 看了窦轨一眼,李渊摇了摇头道:“今非昔比啊,以前杨侗要和李密作战,生怕两面受敌,这才要和我们休战,然而李密没有给他造成什么麻烦,这么快就被歼灭了。我大唐已经成为杨侗为数不多的敌人,战事迟早会发生,他这时候又怎么可能重提休战之事?” 窦轨闻言,没再多说什么。 李渊将话题转移道:“如今之势,杨侗已非我大唐难匹敌,不若……” 一名侍卫疾步飞奔而来,面色凝重道:“圣上,大事不好!北镇军出兵了!” “究竟何事?”李渊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回圣上,今日清晨,北镇军借着大雾悄然率军摸至谷城县。守军准备不及,被独孤彦云破了县城,我军屯于谷城县的驻军死伤惨重,李孝同拼死杀出重围,借着雾气逃到了阴城县,如今独孤彦云已经率军威逼阴城县,刘弘基将军连续派人送信,请圣上速速定夺。”侍卫一口气将话说完,狠狠地喘了口气。 “好个奸诈的独孤彦云,这等时候,竟然还要与隋军里应外合么?”李渊又惊又怒,一拍桌案站起来。 隋军如今已经是横扫之势,李渊这才以重兵打造出了汉水防线,刘弘基镇守的阴城县则是一个重要的节点,要是北镇军破了刘弘基,对岸隋军便会源源不断的渡过汉水,围困襄阳城,一旦襄阳危机,汉水防线不敌而破。 “圣上!”刘文静皱眉道:“那独孤彦云,怕是想要趁着朝廷如今重心放在安抚乱民,无力征伐之际,抢先一步,占领阴城县,据此地迫使朝廷让步。若不然便会与隋军里应外合。” “本事不大,胃口倒是不小。既然他们胆敢撕破脸皮,向朝廷出手,那朕也不想与关陇贵族拖下去了。”李渊冷哼一声:“传我军令,命刘弘基择机进攻北镇军,命窦琮率军自襄阳出兵,命令张士贵自均阳出兵,合击北镇军,无需顾忌,给朕狠狠地打!” “喏!”侍卫点头答应一声,前去传令。 刘文静心中一动,微笑道:“圣上,隋军尚未达成合围之势,此战我们要是能够重创北镇军,我军不但可歼灭内贼,更可借此机会杀向南阳,若能趁此机会,将南阳郡一举占据,这三路大军则能和舂陵军联合,左右夹攻新野隋军。与此同时,可让晋王进军南郡,胜算极大啊。” 李渊目光闪烁不言,这也是当初李世民给他定下的战略,原本他担心隋军威势,所以最终拿关陇贵族开刀,眼见隋朝灭了李密,又有北镇军谋反,便不敢再动。既然刘文静也有此意,而且汉水防线上的军队很难退回,那自己又何必遮遮掩掩的?若能借机吃下杨善会的新野隋军,并占据了南郡,他不但有与隋军有了谈判筹码,还能振奋士气,以一种胜利的姿势迁都,这样也能走得让人心服。当然了,此战的关键是要迅速解决北镇军,然后给坐山观虎斗的隋军来他个重重一击。 “传令下去,让孝恭做好配合作战的准备,让世民准备军队,一旦北镇军歼灭,立刻杀向南郡。”这一刻,李渊终于拿出了帝王的魄力,继续说道:“诸位相国,各司其职,让朝廷做好迁都的准备,同时将一干物资运入巴东,给隋朝一种迁都之势,让隋朝以为我们不敢与隋军作战,被迫迁都。” “喏。”诸相应声而退。 等到诸相退下,李建成行礼道:“父皇,儿臣对科举之事有一点想法。” “你说吧!” “父皇,儿臣认为科举的风险确实比较大,它必然会触及到很多人的利益,父皇难道没有发现,除了刘相之外,其实他都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吗?”李建成指自然是窦轨等人。 “科举的目的是为朝廷选官,这是最根本的利益,而我大唐王朝势力多如牛毛,不像杨侗那边纯粹,开科取士必然大抵触,所以朕当初否定了你的设想,并说是统一天下之前,不实施科举,以保证关陇贵族、关东士族、南方士族的利益,以获取他们的全力支持。但如今,关陇贵族这个最大的反对团伙已经与朝廷反目,他们是否反对已经不重要了。这才有了开科取士之念。”李渊叹了口气道:“不曾想,大唐王朝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与朝廷斤斤计较。” 李建成不希望父皇在这个时候,对诸相心生芥蒂,引起君臣相疑,便如是说道:“父皇,诸相反对,并不能说他们有私心,而是我大唐如今国势不振,要是再闹出士子暴动,将会大失人心。只是他们没有深入去思考科举所存在的问题,这人给人私心重之感。” “皇儿言之有理。”李渊被儿子说动了,建成这话直指问题根源,这使李渊豁然开朗,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你打算怎么开科取士?” 李建成拱手道:“杨侗的科举,虽然每一次都有无数人参与,但他每次直接任用的官员不过是百人而已;还有一些人,可以选择去军中担任文职官员,帮助军队统计账目,发放军饷;而绝大多数士子都会进入隋朝学宫读书。士子读书的三年时间内,不但是食宿全免,而且每月另有四斗米、三贯钱的补偿。这对贫寒人家子弟来说,读书求学不但不花钱,还能养家糊口,省吃俭用的话,有一半以上的钱粮拿回家,这便有了巨大的吸引力。” 李渊明白了李建成的意思,笑着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出仕的人不多,只是担任一些没有实际权力的佐官,这就没有触动他们的利益,自然不会有人反对科举了,是不是这样?” “正是如此。”李建成道:“前不久,世民和孝恭来信,说是许多原本在军供职的世家子弟怕死,吃不了苦,以各种理由辞去了职务,使军中文职人员严重不足。于是纷纷向儿臣讨要文职人员。世家看不上军中文职,却又不能没人任职,我们任用寒士供职军中,他们有什么理由反对?要是反对,那就让他们的子弟去当好了。” “皇儿这个办法不错。”李渊赞许的说道,他要开科举的目的,是让治下文人宣扬他、歌颂他,至于让寒士担任什么职务,并不在他考虑范围。 李建成给他想出的用人之处,在满足他的意愿之前,既没有让他出尔反尔,也没有触动各个世家门阀的利益,还能解决军中无文职的麻烦,可谓是一举多得。 李建成笑着说道:“只要保证大家的利益,儿臣以为科举完全可以举行。不过事先要和他们进行沟通好,免得他们畏科举如虎,与朝廷离心离德。” “皇儿建议得很好,就这么办吧。”李建成解开了李渊一个心结,令他的心情变好了很多。李渊看着谦卑恭敬的长子,颇为感慨的说道:“朕年纪大了,且这些年诸事不顺,心力交瘁,朕没有面面兼顾的精力,皇儿以后主动一点,别老是这样没有自己的主张。” 作为李唐王朝的太子,李建成处于一个父皇担忧怀疑、兄弟眼中钉的尴尬处境,所以他这些年一直掩饰个性、处处顺从。大多是执行父亲的指示,即使有争论也是就事论事,很少主动有自己的主张,为人处世,点滴不漏。也因如此,获得李渊的信任。 “喏。”李建成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第698章:李元吉职权扩大 “父皇,歼灭北镇军儿臣并不反对,但是与主动进攻隋朝一事。父皇做好准备了吗?”这时,李建成又问道。 “这……”好不容易硬了一回的李渊一听李建成这么说,又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沉吟半晌,便问道:“皇儿有何想法?” “儿臣认为主动进攻隋朝的时机尚未成熟。”李建成抛出了自己的观点,接着说出‘时机尚未成熟’的理由:“我们现在没有跟隋军作战的准备,甚至连最基本的大方略都没有,各军之间也没有多大的联系,各军将领缺少最基本的战前沟通;要是某支军队战败,其他军队既支援不及,也不敢放下自己职责,而大胆支援;而要是赢了,其他军队也会因为缺乏准备,不敢贸然进兵,导致良机白白错失。东征失败,不就是因为各自为战的原因吗?” 李渊神情凝重难看,‘东征’让李唐王朝失去了与隋朝夺中原的最后一次机会,几乎成为李渊心中的一个禁忌,他除了把李孝恭甩出来当替死鬼之外,连最基本的战后总结都没有。因为他知道一旦总结原因,所有问题都将由他来承担。 “父皇。”李建成语重心长的说道:“东征惨败的原因完全是我们战略出现了重大的失误,或者干脆说我们战略不清晰。到底是要东进中原,还是占领河洛地区,我们自己都没弄清楚。如果我们当时只是为了占据李密南下而空出来的地盘,那就不该让世民攻打王世充,正因为世民占了弘农,威胁到关中和并州的安全,杨侗才将目光从李密转向了大唐。如果我们的目的是消灭王世充,以河洛为楔子,将隋军死死钉在关中、并州,那就不该让孝恭带走一半军队,而是应该将大军交给世民,以雷霆万钧之势消灭王世充,然后与南下隋军作战,实现彻底占领河洛的目的;而孝恭这边,事实上只须一两万军队,即可占领李密退走的襄城等郡。但我们主次不分,既让世民威胁到了关中、并州,又让孝恭威胁到荥阳,这才致使杨侗发了疯。父皇,没把隋朝纳入东征考虑,以及主次不分的模糊战略,就是我们东征失败的根本原因。” 关于东征,李建成老早就都想提出来了,但东征惨败的核心问题是李渊战前的战略思路不清晰,另一方面是李渊在襄阳遥控前方作战的军队,前方将领任何一个大调整都需要通报,只有征得他的同意才能执行,这种僵化指挥方式的后果是李孝恭全军覆没,导致李世民成为一支孤军,最终以惨败收场。正因失败原因是李渊,所以李建成、李世民、李孝恭等人根本不敢再提‘东征’半句。 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东征惨败的阴影已经淡化,又因李渊头脑发热的要去攻打隋朝,李建成生怕旧事重演,便趁这机会提了出来。 “朕也知道东征之败是主次不分、四周竖敌、分兵分散所致。”李渊声音显得十分低沉、阴郁,虽然他从来不承认是自己失误,但心中却知道,正是他的战略失误导致东征惨败,终使大唐落到这步绝境。 “父皇,隋唐之战迟早要打,眼下也确实是个机会,但我们至少要与各军将领进行战前沟通,分派任务,好让大家有一个明确的作战思路。” “皇儿言之有理,以前的错误不能再犯。”李建成适时的转移话题,免去了李渊的尴尬,使他心情稍微好转,又问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敌我双方的实力,我们要有明确的认识。首先、朝廷离前线不足两百里路,要是我军作战不利,隋军很快就会兵临城下,三峡道中任何一县失守,朝廷都没办法撤入益州,所以儿臣认为朝廷要迅速离开襄阳。其次、由于各个家族交出私军的缘故,我们多出四万多名军队,可不管是这些兵,还是之前的兵,多数是新兵;虽不至于人人畏隋如虎,但良莠不齐、号令不统是不容回避的事实,也许他们会成为我大唐王朝的精锐,但绝不是现在。第三、我们武器装备不足,要是没有足够的缴获,几场战战下来,我军现有武器装备会出现大损伤,很多士兵将陷入无装备可用的窘境。第四、我大唐一片混乱,而隋朝却天下承平,儿臣担心战事一起,军民崩溃。”李建成看了李渊一眼,接着说道:“迁都好理解。另外三个问题,则是说明我们无法持久作战。这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要是没有把这些问题考虑清楚,我大唐王朝基业将会因这一战而毁之一旦。” 李渊明白李建成意思了,那就是唐朝处处不如隋朝,就算消灭了杨善会,如愿夺回南阳;就算消灭段德操,占领南郡,也因为孱弱的国力,坚守不了许久,最后只能灰溜溜的撤离,既然夺到下守不了,又何必白白牺牲无数大唐将士?与其劳心费神做无用功,倒不如光棍的撤入益州,集中精力处理内政,训练强兵。 “可是我们的军队和隋朝处于犬牙交错之状,尤其是汉水防线上的军队被隋军盯得死死的,要是我们一退,隋军就会趁机进军,我军军纪不严,一定会出现大溃逃。”归根到底,李渊也没信心,之所以硬气的下达主动进攻隋军之令,完全是逼不得已。现如今听了李建成的分析,好不容易生出来的背水一战之雄心,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 李建成见到父皇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还能够全神贯注听取自己的建议,便松了口气道:“父皇,窦相也刚才也主张迁都,说明大唐王朝再也没人反对,迁都时机已经成熟,唯一所虑的便是隋朝了。儿臣主张和隋朝和谈,以荆州诸郡换取休战时间,只要协议达成,我们的军队便能安然撤出。” “可是……杨侗已经占有绝对优势,他能答应吗?” “父皇,这其实是一个临时的停战协定,并不是什么盟约,只要时机成熟,我们就能丢掉这个协定。事实上,杨侗消灭孟海公和冯盎联军以后,同样会集中全力来对付我们。而这个停战协定对我们来说,是以荆北数郡换取军队的安然回归,只要军队在手,我们还能卷土重来,要是失去军队,纵然给我们整个天下,我们也守不住。而对杨侗来说,则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荆北。所以这个临时休战协定对双方都有好处,杨侗没理由不答应。” 李渊沉思了许久,才叹息一声,苦涩的说道:“皇儿说得对,实力不如人,我们得认。东征一役对我们打击实在太大了,重要是我们内部大乱,我们确确实实需要时间修养,集中精力处理内部问题。这样吧!派人去洛阳和杨侗接触一下,先看对方态度,然后再确定是否能够临时休战。” 说到这,李渊又问道:“你认为谁去合适?” 李建成说道:“朝中大臣去了无法做主,甚至连杨侗都见不到。而对方一旦开出多余条件,出使大臣只能回馈朝廷,请父皇定夺,一来一回耗时极多不说。关键是隋军在这期间有可能发动战争,这样就麻烦了。儿臣认为儿臣自己是最佳人选,一是能够见到杨侗,代表父皇全权处理这事,二来也能表示父皇对此事重视和诚意……” 李渊点了点头,李建成确实最为合适,但他又有些担心的说道:“你是大唐太子,要是杨侗将你扣留怎么办?” “他不会的。” “何以见得?” 李建成当然不能说自己在唐朝的话,大唐王朝处于太子和晋王夺嫡的利于隋朝之局,而是说道:“自晋阳起兵以来,儿臣与杨侗有过多次接触,他要是想扣留儿臣,哪会等到现在啊?何况隋朝处于绝对的优势,杨侗断不会让自己有一个扣留使臣的恶名。” 李渊想了想,便点头同意:“既然皇儿坚持,那皇儿就当正使,想要什么人随行,你自己决定。” “儿臣遵命。”李建成拱手应命。 李渊紧急召回诸相,让大家针对他和李建成设定的‘伪科举’进行了探讨,诸相几经商议,一律赞同。李渊心情大好,然后又十分尴尬的说了和隋朝休战的决定,收回了之前的命令,对于这一点,同样没底气的诸位相国高赞是英明的决断,认为当务之急还是以歼灭北镇军为重。 众人行了一礼,纷纷离开政事堂,李建成与诸相一一告别,便匆匆忙忙的从侧门离开,打算回东宫与幕僚商议谈判方法。 他刚到殿门外,却迎面遇到了风尘仆仆的李元吉,从他这番模样来看,应该是刚从到襄阳,李建成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疑惑。要知道李元吉身为益州行台尚书,不但监管益州军政大权,还负责修建行宫,说是日里万机毫不为过,怎么无声无息就忽然就回襄阳了呢? 步履匆匆的李元吉看到李建成,也怔了一下,继而笑着快步上前,行礼道:“小弟见过大哥。” “四弟怎么回来了?”看到四弟越发沉稳,李建成感到十分欣慰,热情的招呼道。 李元吉笑道:“是父皇让小弟回来的。大哥行色匆匆,却是为何?” 李建成心中狐疑,可他现在在意的是出使一事,也没多想,微笑道:“为兄奉父皇之命出使洛阳,正打算回去准备呢。” “出使洛阳?”李元吉问道。 “是啊。”李建成笑了笑:“我大唐内部危机重重,关陇贵族联兵造反,着实不宜与隋军作战。所以父皇决定以荆北数郡与隋朝达成休战协定。四弟回来,正好可以辅佐父皇平定叛军,尽快使大唐内部稳定下来。” “小弟绝不让父皇和大哥失望,我们兄弟二人携手合作,社稷不稳都不行。”李元吉笑道。 这话让李建成听得有些刺耳,肃然道:“四弟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大唐江山社稷不能只靠我们兄弟;对外要靠大唐将士奋勇杀敌,对内则以朝中大臣为主。今我大唐局势不妙,我们兄弟绝不能妄自尊大,令文武百官离心。” “大哥金玉之言,小弟时刻铭记于心,小弟要去听从父皇安全,先行一步了。”李元吉向兄长行了一礼,让过李建成,径直向宫中而去。 李建成回头望着四弟的背影,心中十分担忧,那么多关陇贵族之所以跟随独孤氏谋反,很多程度是因为武川司有些事情做得十分过份。但李建成知道四弟兼管的武川司不过是忠心执行父皇的旨意,如果真说过份,那也是父皇过份。不过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他摇了摇头,转向离开。 却说李元吉来到殿前,只是稍等片刻,一名宦官便带回了李渊的旨意:“殿下,圣上让您进去!” “多谢!”李元吉拱手一笑,借机塞给宦官一样东西,便走了进去。 这名老宦官因为知书懂礼,被李渊一步步升为御书房执事,职务不高却能接触到很多人所未知的机密,以前是李建成和李世民争相拉拢的对象。 他等到李元吉进了御书房,这才偷看一下手中之物,赫然枚鸽蛋大小的珍珠,晶莹剔透的珠子闪着柔和光泽,虽非夜明珠,却也是异常稀罕的无价之宝。 他昨天跟几名宦官闲聊之时,说自己攒够了钱,会买一颗稀罕的珍珠陪葬,等他要死的时候,便含在嘴里。万没想到刚回襄阳的齐王今天便送他一颗珍珠,心中感到异常吃惊,自己一点念想,李元吉便能这么快知道,说明他在宫中的耳目极多。但是李元吉这么直接了断的拉拢,让他心中十分不安,也不知对自己来说是福还是祸。 宦官的心思李元吉自然不会在意,对于他来说,这名宦官既然‘收’了他的礼物,那么日后就得给予相应的回报,否则的话,就是和他李元吉为敌。他走进了御书房,行礼道:“儿臣元吉参见父皇!” “元吉回来啦?”李渊看了儿子一眼,喜上眉梢的说道:“起来说话!” “儿臣多谢父皇!”李元吉垂手站在一旁,一副人畜无害的小乖乖模样。 “朕让你回来,是想了解一下益州的情况,你在益州准备得如何了?”李渊现在对这个忽然‘顿悟’了的儿子十分满意,他为了忠心贯彻自己一切意图,毫无怨言的背负了各种骂名,这才是自己最贴心的好儿子,不像长子、次子,整天只会报忧不报喜,让自己食宿不安。 “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所有关陇贵族的资料都已经收集完毕,凡事与独孤派沾亲带故的人家,儿臣都以顺藤摸瓜的方式一一搜集到了,计有两千五百余户。只要父皇一声令下,儿臣便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清剿,一定能在最短时间内筹集到父皇所需钱粮,一定能在暴动发生之前将之歼灭,绝不会给予他们集中谋反的机会。”最后这句话,李元吉是针对‘北镇军’一事,给予父皇的承诺,同时,也在暗示李建成、李世民做事不够果断。 李渊缓缓点头:“关于查抄关陇贵族一事,朕有四个原则,你要记牢了。” “请父皇稍等。”李元吉煞有介事的坐到一张方案之后,准备笔墨纸砚,这才作出认真倾听之状。 李渊哑然失笑,虽觉他有些过度重视,但心中其实十分高兴,说道:“第一、朕不仅要剥夺他们的土地,还要本宅之外的一切财物,他们所有的佃农、家奴都要转为大唐百姓,然后选青壮从军,为了避免叛军再现,手段狠辣一点也无所谓,总之,不能让他们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儿臣明白!”李元吉郑重的记录下来 待他写完,李渊又说道:“第二、田地和钱粮、生铁一律交给朝廷,兵甲和青壮奴隶则交给兵部,金银珠宝以及铜钱则进朕内库;第三、为免朝廷名声败坏,你要对军队加以约束,不能淫辱各家各户的妇女,还要保障各家老小的安全,让益州百姓觉得朕仁慈。第四、朕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跪在朕的面前求饶,所以你要让他们穷困潦倒,像狗一样的活着。” 李渊阴森森的声音,充满了浓浓毒恨,便是李元吉也有毛骨悚然之感,记录完毕,便起身行礼道:“父皇每个字,儿臣都如数记录。” 李渊点了点头,“朕已经决定让淮安王、永安王、新兴王入蜀,善后之事由永安王、新兴王负责,而淮安王负责整训关陇贵族各户人家的青壮佃户、家奴。他们三人异常贪婪,由你负责监督。” 李元吉有些傻眼了,这样一来,自己还有屁的好处可捞啊? 李渊问道:“你想说什么话?” “父皇,为免消息泄漏,一些人集中谋反,儿臣希望同时镇压。但问题是关陇贵族庄园遍布益州,儿臣手中的军队根本不能同时对各群庄园下手,父皇能否增加一点人马?” 增加人马才是李元吉的终极目的,他要借机扩大自己的军队,并在父皇入蜀之下,将这支军队训练成忠于自己的军队。但是父皇审视的目光,也令他紧张到了极点,故作不在乎的笑着说:“若是准备时间不足,父皇也可以让二哥调一部分兵马帮助儿臣,等到儿臣任务完成,就会归尽数归还。” 李元吉漫不在意的模样,让李渊放下了心中戒备,他沉思良久,觉得益州乃是他最后的归属之地,准许青壮全部交给李神通由训练是十分不妥之举,分权制衡才是帝王之道,便对李元吉说道:“这样吧!你从窦琮大将军手中领一万五千名士兵入蜀,朕会交代他的。” 李元吉大喜过望,不动声色的拱手道:“多谢父皇体谅,有这支军队在手,儿臣绝对可以做到万无一失。等到事情处理安,父皇随时可以调回部署。” “不必如此!”李渊满意的笑着说道:“益州境内的太和军不断破坏、掠夺眉山矿场,无兵镇守不行。等你三位王叔到位,你负责歼灭此军。” “儿臣多谢父皇,一定能够歼灭太和军。”李元吉异常欣喜的拱手道谢。 “好。”李渊点了点头,不太放心的交待:“事关大唐生死,你可不能旧态重萌。要是再犯了以前的大错,朕一定要治罪的。” “父皇大可放心。” 第699章:杨侗谋北镇军 唐军和北镇军在襄阳阴城一带作战之事,还没开启,黑冰台就已经把情报送到了杨侗手中,不过杨侗并没有太过在意,唐军和北镇军的殊死搏斗只会成全大隋,谁胜谁负都一样,他只要充当看客即可。在他看来,李渊现在任何决定,都挽回不了李唐国力不如大隋的事实,任何决定都是作死的节奏,要不是为了让吐蕃军入局,早就以四面开花之势攻打李唐所占江山了。 至于他的那个‘圣武三十六天罡’听起来很二,但也很响亮,还十分受欢迎。毕竟追名逐利是大多数人一生追求的目标,真正淡泊名利的又有几个?大家寒窗苦读、苦练武艺,所求的不就是辅佐英主、报国扬名、执掌大权吗?若是成为‘圣武三十六天罡’之一,不仅名气、权势会接踵而来,还能和‘云台二十八将’一样名留青史,当后世说到圣武王朝、研究圣武王朝的时候,‘圣武三十六天罡’是避开不了的人物,这不是名留青史、记载史册是什么?这不正是自己一生之求么? 当杨侗在早朝宣布时,一个个都红起了眼睛,上至各部重臣,下至各部佐官,一个个眼泛绿光的大赞杨侗英明,夸他是万年难得一见的明君圣主。大家更兴奋的是‘三十六天罡’入选之人由民间评定,再由朝廷一一历数其功,然后再将人选公布出去,百姓说不行,就会打回重审,反过来说,只要你功绩足够多、口碑足够好、百姓足够爱戴,就有机会成为一名天罡。 当然了,大家也知道一些人是雷打不动的天罡,比如说杨恭仁、杨善会、韦云起、房玄龄,比如说李靖、秦琼、罗士信……但是二十六名国公中的一些人是追随杨侗久,才被赐国公之爵位的,本身没有多大功劳,他们的名气或许还不如一名普通武将高,意味着一些国公的竞争力很低。 不过杨侗当然也考虑到这一点,要是送来的初榜没有默默付出,却有大功的文武,他自然要把对方的功劳公诸于众,再由民间品评,这说到底,决定权还是在杨侗手中,之所以搞出民间选天罡的声势,无非是把‘圣武三十六天罡’炒热,当全民关注的时候,‘圣武三十六天罡’想不尊荣都难。 对于满朝文武的热议与兴奋,杨侗不但没有感到担忧不爽,反而乐见其成。 因为名与利,特别是名,一直以来就是人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十年寒窗为什么?不就为了“一举成名天下闻”吗?而且好名未必不好,要是人人谨守‘生死事小名节事大’这句格言做人,那么个人名利观与国家利益相一致的。要是人人具有与国家利益同步的名利观,不仅会使个人能力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也会使整个国家充满活力,使民族获得更全面更迅猛的发展。所以只要不是以损人利己的手段获取名利,都应当赞赏和鼓励。 但是‘圣武三十六天罡’引发的后果,是前方大将请战书不断往洛阳飘来,搞谁?自然是李渊。 尤其是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三人,也知是觉得自己的天罡之位不太保险,还是为了争取排在前头,几乎每天都会发来一封信。 “这些家伙。”又一次收到新野方面的联名信,杨侗啼笑皆非的将请战书交给了杨恭仁,摇头笑道:“一个个都疯了。” “伪唐暂不可图。”杨恭仁大致扫了一遍,便交给了韦云起:“伪唐眼下内乱不休,李渊又与北镇军开战,要是我们过早插手伪唐内战,北镇军一定能够存活下来,既没达到消灭关陇势力的目的,也没有消弱李渊,反而还损兵折将,这又何必?依微臣之见,坐山观虎斗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韦云起看到‘请战书’三字,都懒得看里边的内容,就递给了杨师道,皱着眉头道:“虽然这是一个战机,但如果进去太早的话,只会让李渊提前退入益州,我们不但无法将唐军歼灭于荆州,还有可能吓退吐蕃人,他们一旦跑回草原之上,歼灭起来要比现在困难百倍,要是我们将其有生之力歼灭于益州,亦或是荆州,朗日赞普就没有威慑各部的实力,吐蕃终将如突厥一般,陷入四分五裂之状,这才符合我大唐的利益。” “我大隋当初只有冀州、冀州、并州北部,就能将拥百万控弦之士的突厥打得落花流水、四分五裂。如今除了益州、交州以及荆扬数郡以外,天下尽在大隋之手,只须圣上一声号令,百万雄师便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唐军碾碎成粉末。而区区吐蕃于我大隋而言,不过是小小的麻烦罢了,但是对益州百姓来说,或许会是一个巨大灾难。引异族荼毒治下百姓,李渊实乃国之罪人。”杨师道面色难看的叹了口气,身为民部尚书,他自然不希望益州、荆州经历太多战乱,若能和平收复自是最好,只是从李渊联盟吐蕃一事来看,李渊是铁了心要负隅顽抗,已经到了引异族入境的地步,一场大战已经在所难免,只是战火之下益州和荆北百姓怕是难以保全。 “不破不立,杨尚书也不必过于心急,朕已命各地官员开放关卡,让荆州百姓入境生存,只盼能够少死一些人吧。” 对于李渊的无奈,处于同等地位的杨侗其实也能理解,事实上,但凡有一点办法,估计李渊也不想迈出引异族入境这一步,更不希望自己的地盘经历战乱,但争霸是一条不归路,李渊想退也退不成了,而且这乱世之中哪有真正的乐土?要说天下十三州之中,最安定的要数益州了。但只要李渊迁都,战火也会席卷到益州;而且就算李渊没有迁都,益州的国力也被李渊倾空至襄阳,所以不论如何,益州国力疲惫、民生凋零的局面都避免不了。他看向默不作声的杜如晦,问道:“克明,那年你高中状元,朕接见了你和张宣、许敬宗等人,你还记得见面时,你说的那番话么?” “原话微臣已经回忆不起,不过其中的意思却十分清楚。”杜如晦想了想,又说道:“微臣当时说以圣上之声势、兵马之雄壮、器械之精良,若想一统天下,当无一点问题,但圣上从大业十三年就开始下一盘大棋,整个天下格局随着圣上壮大而发生变化,士族地位受到自汉朝以来最严重的冲击。若圣上急于出兵,各路诸侯会和士人同仇敌忾,就算圣上扫平了天下,士族根基犹在,之后治理又要耗费不少时间,甚至还需一两代人,才能彻底削弱士族根基。若是一统天下过早,士族就会降隋,而圣上为了天下安宁,不得不接纳,那时要是再次大开杀戒,难免再起波澜,还会失去大义。要是缓上一缓,士族要么在天下争霸中覆灭,要么被各路势力消弱到极致,届时统一天下不但容易得多,而且因为寒士占满各级职务,不会再出现士族把控朝廷的问题。” “难得克明还记得如此清楚。”杨侗笑了一笑,又向杨师道说道:“江南士族被李密铲除,关东士族一部分被陈智略歼灭于宋城,关陇贵族正被李渊收拾,但伪唐治下,还有裴寂、郑善果等人为首的关东士族,还有萧瑀、陈叔达为首的南方士族,实力不谓不雄厚……李渊夺取他们家兵为己用,是在削弱他们,关陇贵族打出清君侧旗号,目的也是在消灭他们。等伪唐内乱结束,各方士族的力量会弱到极致,到时候我们收拾起来就容易多了,一百步,我们只剩九十九,要是急着踏出最后一步,前面的九十九步将于功亏一篑。” “微臣知道‘灭士’乃是既定国策,只是想到那些百姓,有些不忍罢了。”杨师道苦涩道。 “死伤再所难免,但只要这什么贵族、士族在,百年一次的改朝换代之战就会发生,席卷全天下所带来的战损,将比现在多得多。”杨侗说道。 “圣上说笑了,我大隋一定可以千秋万代。”杨恭仁郑重其事的说道。 “千秋万代就好比‘万岁万岁万万岁’,既是美好心愿也是唬人鬼话。人不会活到万岁,大隋也不可能千秋万代。”杨侗失笑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才合情合理。” 众人尽皆无语,虽然都知道杨侗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可这是一个要人命的话题,根本没人敢接腔。 杨侗自然知道大家的顾虑,突发其想的转了一个话题:“我们虽然暂时不能出兵,可也不能干坐着,据朕所知,北镇军诸多将领大多不经战阵,我们是不是应该派出几名久经沙场的将军前去助他们一臂之力呢?” “好像没必要吧,要是我们的将军折在那里,损失可就大了。”杨恭仁皱了皱眉 “我倒觉得可以一试。”韦云起躬身道:“北镇军早就应该到了襄阳,可他们却首鼠两端、畏手畏脚,可见他们没有一个具体的章程,颇有一种头脑发热就起兵之状,若有我军大将帮他们规划战局,助他们脱离窘境。想必大受欢迎,而且我们的敌人都是李渊,他们没有理由扣押我们的人。” 这时,杜如晦忽然想到一个办法,笑着说道:“要是有独孤澄的推荐信,一切问题就不是问题。” “这个可以交给001来办。”杨侗看向凌敬,“弄到独孤澄的信件之后,直接发往新野,让苏定方带着五名很能打的将军去帮一帮北镇军,也让他们小心一点,别把自己搞了进去。” 凌敬拿这个一心一意、想方设法吭丈老的皇帝法办法,闻言苦笑道:“微臣这就前去发布命令。” “此事由凌尚书安排。”杨侗点了点头。 “微臣告退。”凌敬行礼退下。 “圣上。”凌敬离开不久,阴明月疾步而入,躬身道:“有洛阳学宫学子入宫求见,太傅刘炫先生病危,希望能见圣上一面。” 众人闻言骇然,脸色都僵住了。 杨侗呆了呆,起身道:“走,大家一起去。” ———————————————— 新的一周开始,还望书友们有票投票! 第700章:百花争鸣才是春 洛阳学宫修在西苑之南滨,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县城,农学院、文学院、法学院、武学院、工学院、算学院、医学院、天文学院等学院各具一方。 随着朝廷从邺城南迁,最顶尖的师资力量尽皆入驻,当然了,邺城清华学宫、大兴大兴学宫亦在开门援课,只不过同为顶尖大学,帝都这边的老师肯定都是当世最强的人物。时至今日,洛阳学宫堪称是三大学府之首,除了师资力量,不管是建筑群之规模,还是学子数量之多,都比另外两座学府强。 学宫学子一部份源自郡学,只要通过考核,便可进入三大学宫;另外一部分,是源自每年的科举,除了得授官职的人之外,另取数千人入内读书,每年人数不等。正式入学的学子们可以自由选择喜爱学院读书,当然了,要是有人想要全面发展,也可于闲暇之际,到其他学院听课。 文学院主修儒学,因为有着数百年独尊天下的地位,历来是人数最多的学院,哪怕杨侗提倡以法治国、以儒治德、以兵强国、以墨强兵、以医惠民等理念,但代表儒家的文学院学子不管数量还是质量,都足矣跟法学院齐平,甚至压其一头。 再加上农学院、武学院、工学院、算学院、医学院、天文学院这些各自代表一个主流学派的学院的存在,使大隋三大学宫处于一种相互较劲的百家争鸣之相,说是文风鼎盛毫不为过,如今哪怕不怎么重视文化素养的工、农、商、武等学院弟子,也都能跟人拽上两句文辞。可见,儒学兼容并蓄、海纳百川的本事,实非其他学派可及。 刘炫居位位在洛阳学宫教师宿舍群落中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在他的卧室外面,一大群学子默默地跪拜在地,刘炫不仅是文学院的支柱,文学院之所以能够在推崇法制的大隋与法学院并驾齐驱,还隐隐盖过一头,刘炫这尊大儒堪称是居功至伟,不过他除了是当代大儒,还是学宫事实上的‘宫’主,不但没有做出打压其他学派这种没品的事,还对医、算、天文这种比较冷门的学院大力扶持,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已经跳出了诸子百家之争,升华到了另外一个高度,也因此,深得各家各派的敬重 刘炫的病情就连孙思邈都束手无策,说是回天无力亦不为过,跪拜在外的教师、学子,不全是刘炫的门生子弟,但他们却是发自内心尊重刘炫,听闻他病危,便都自发前来,送最后一程。 商部尚书凌敬是刘炫的亲传弟子,他在离开宣政殿发鹰信时,恰巧遇到送信的学子,一听恩师病危,便放下一切的跑了来,所以早一步来到这里。跪在恩师床榻之前,望着几与死人无异的恩师,只感到心如刀割一般。 “敬之,圣上还未到吗?”床榻上,刘炫微微睁开双眼,虚弱的询问道。 “恩师,圣上已经来了,弟子再去看看。” 凌敬声音有些更咽,正要走向离开,却见光线一暗,杨侗和杨恭仁、韦云起、李景、皇甫无逸、杜如晦、杨师道、魏征、刘政会、孔颖达等人已经快步进入。 “太傅,朕来了。”杨侗看着榻上骨瘦如柴的老人,心中有些发堵。 自从得到‘车同轨’的图纸,并让工部修建之后,一直奔波的杨侗便很少见到刘炫了,想不到这位充满活力的老人,就这样到了生命尽头。 在这大隋天下,只要孙思邈说哪个人救不活,几乎是等于阎罗王宣判死刑。 “敬之,扶老夫一把。”刘炫精神徒振,给人一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有师生之谊的魏征上前帮助,和凌敬一起将刘炫扶坐起来。 “圣上日里万机,却因为老朽一人,浪费大好时光,罪过啊。”刘炫似乎有了一些力气,说话不再那么虚弱。 “您老是我大隋王朝镇国之宝,天大的事情到您这儿,也是小事。”杨侗尽量让气氛轻松一些。 “嘿。”刘炫笑了下,缓缓的摇了摇头,十分洒脱的说道:“与老朽同一时代出生的人,九成九都成了冢中枯骨,而老朽却活了七十七,还当了大隋太傅,这么一算,比同辈所有人都强。等老朽到了黄泉,旧朋故友一定会妒忌得再死一回。嘿嘿……” 说语之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得意。 “老朽现在回光返照,一呼一吸都是无价之宝,就不跟你们废话了。” 众人啼笑皆非,都觉得此老童心未泯……这般一来,悲伤的气氛倒是淡了不少。 刘炫长长叹息一声,“老朽浮浮沉沉一辈子,按道理说,不应该有遗憾的,可这东西还真有。要是我刘炫再活十年,不,要是老天假我三年,即可坐上马拉车,观看大隋王朝的太平盛世,只可惜苍天也是一个法不容情的主……不过我刘炫得以辅助圣上数年,这又是最引以为傲之事。”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杨侗叹息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刘炫怔了怔,道:“醒世佳句张口就来,圣上还是这么有才。你和先帝,是老朽这辈子所见过的最不务正业的文人,这么有才,还当什么皇帝啊。” “不瞒您说,我本来是想当逃兵的,但实力它不允许啊,这打着打着就成了皇帝,其实我也相当郁闷……”杨侗感到十分委屈。 “噗” “噗” 众人都喷笑出声。 “圣上,你就狂吧。” “不是的太傅。”杨恭仁忍笑道:“圣上他当初真是想当逃兵的……” “连死人都骗,难怪你能当尚书左仆射。”刘炫没好气的瞪了杨恭仁一眼,气派十足的说道。 “噗” “噗” 众人再次喷笑。 杨恭仁脸色一黑,苦笑道:“讲真话,咋就这么难呢。” “我要死了,懒得跟你计较。” 杨恭仁无奈道:“行吧,天大地大,如今也不如您老大。” “老朽还没交待后事呢,你咒我死干嘛?” “……”众人无语。 杨侗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您老有何交待,晚辈等人都会谨记在心。” 刘炫望着杨侗许久,才叹息一声:“世人尊我为大儒,以前我也以此为傲,不过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这辈子对各家学说都有射猎,不管是与人辩论,还是开门授课,莫不是旁征博引,所以我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儒生。” “关于儒学,我也有一点浅见。以前研读的时候,就感到儒学不对劲,独尊数百年下来,不但没有进步,反而把孔孟二圣的风骨都没了。大多数儒生读书,也是抱着功利之心读书,这种一旦成为官员会如何?一个个看似一脸正气,实则阿谀奉承、结党钻营,一有机会就会陷害别人……老夫就在想,儒家傲骨究竟丢失到哪去了?究竟在哪里出错,也跟人探讨着,如何将儒家风骨拉到正道。” “后来圣上崇尚法治,以律法为所有人建立一道不可以逾越的规则。我就发现儒学本身是一门修身养性的学问,但是独尊儒术以来,儒学却变成追求富贵的学问,很多人觉得学儒学能够让自己仕途一片大好,于是以儒士之名,谋一己之利。这也导致本来讲做人道理的儒学成为不轨之辈的谋利武器,久而久之,自然就面目全非了。我认为要是没有规则约束,失去本色的儒学只会在歧途之上越走越远,终至死亡。而这规则其实就是法,有了法的约束,儒士才不会偏离正道。” “但是圣上,儒学这门导人向善的学问没有多大的过失,错的是御儒学谋一己之利的不轨之辈。希望圣上能给儒学一条生路。” 前不久,杨侗杀掉的那一大批贪官污吏,几乎都是儒生,刘炫担心杨侗迁怒儒家,有朝一日来他一个‘焚书坑儒’,所以要见杨侗最后一面。 “儒学推崇的理念,能构起正确的价值观,朕当然不会灭儒。朕反感的是挟持各家学说,败坏秩序、动摇天下安定的人。太傅您多虑了。”杨侗苦笑道:“朕既不会打压任何一家,也不会过度的扶持某家学说,以法治国、以儒治德、以兵强国、以墨强兵、以医惠民等等治国理念并非是说说而已。朕要用法学、也要用儒学。法学是规范百姓行为的标准,而儒学则是提高人们的道德意识。儒学的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等理念,是父母长辈用来教育孩子最基本的知识,孩子们因此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儒学这些理念其实才是最人类社会最基本的律法,要是人人忠孝、仁义、诚信、善良,再严峻的律法也是形同于无。” 可怜的刘炫目瞪口呆…… 他活到现在,毕生都在研究儒学,反感严酷的刑法,可杨侗现在却说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是人类社会基本律法,这让他脑子一片大乱。但是细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杨侗又说道:“各家各派莫不短长补短,兼容诸子百家之所长,经过千多年吸收,百家学说浑然一体,彼此之间的界线模糊不清,很难摘出一种与其他学派毫无瓜葛的理念。就拿九章算术来说,它不仅是算学,还囊括了天文、地理、星象等学问;还有工学,要是离开算学、杂学,似乎也是一团乱麻。而约束人们行为法学,惩治不法分子不过是一个手段罢了,它的最终目的还是导人向善,这跟儒学又有什么区别呢?” 众人细想,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刘炫傻傻的问道:“那几千来,大家到底争的是什么?” “名利、权势……”杨侗一语道破天机。 “百家争鸣,何尝不是百家争名?”刘炫呵呵一笑,“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老朽用了一辈子研究,也不清不楚,如今事到临头,才在圣上帮助下悟通这个道理,幸甚……。” 刘炫说完,溘然长逝。 “恩师。”凌敬失声痛哭。 “太傅好走。”杨侗叹息一声,亦是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 ……… 昔日‘二刘’皆已作古,当今天下,称得上儒道宗师的人,已经没有一个,对儒家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但是对各家各派来说,则是一个朝气蓬勃、百花争艳的大好年代。 一代宗师的辞世,也表示儒家在大隋王朝的最后一面旗帜倒下了。让洛阳城不少人家自发自愿的挂起了白绫,各大学宫的学子也无心就学。 还有一些儒士联合倡议,希望朝廷恢复儒家独尊的局面。他们一方面是希望借机保持儒家在学术界高人一等的地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儒家在学术界安逸了这么久,但随着刘炫一死,儒家再也没有一面大旗,诸多儒生目前还没有迎接‘百家争鸣’的气魄。所以他们像以前那样,希望朝廷顶呵护他们。 百花争鸣才是春。 杨侗自然没有如请愿儒生之所愿,只是淡淡的回了句:“世上从来没有万古不易之术法,‘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才是亘古不变的定律,遵行这个定律的学说、思想才能与时俱进、永葆青春,墨守陈规迟早被抛弃。” 第701章:裂士科举,文帝之远见 杨侗对儒士的回应,引起了一些争论,但儒生也知道圣武帝是一个狠人,惹恼了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佛家从香火鼎盛沦落到半死不活、人人喊打的地步,不单是杨侗的手笔,还是儒家的前车之鉴。关键是考生暴动事件结束不了几天,要是大家集会闹事,恐怕不仅是禁考这么简单了。不过大隋从来不禁言论,所以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议论还是可以的。 杨侗和卫凤舞带着杨蕙、杨峥这对龙凤胎乔装逛街的时候,就发现那些三五成群的儒生在议论纷纷,从他们的议论之中,颇有一种天柱折的悲观情绪蕴含其中,话语之间还有浓重的茫然无措之感。 这些人的心情就和毕业无分配、下岗再就业思潮极为类似,但毕竟没有动到儒生实实在在的利益,所以对于国家和个人的影响,远不如毕业无分配、下岗再就业,只要他们发现日子和以前一样的时候,自然就会冷静下来。所以杨侗并不担心。只不过茫然中的人最是不理智的,因此杨侗带着两个老婆、两个儿子避开了儒生们。 “父,父亲,您为何怕他们啊?”作为杨侗的儿子,杨峥几乎是听着父皇的故事长大的,十分崇拜自己的父皇,可如今见父皇这个堂堂正正的天下之主、九五至尊,竟然避开儒生,他不仅大失所望,还觉得没面子。 “要是他们认出了我,团团围着要求独尊儒家,你认为我该怎么办?”杨侗问道。 “要是他们围上来,母亲保护我和姐姐撤退,您这个天下第一军神、天下第一战神,可以放开手脚一顿揍。”杨峥年纪不大、傲气不小,他和那些官二代在军营时不时分帮打仗,也懂得弱者先逃的打仗之术。 杨侗不禁摇了摇头:“傻小子,打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会让仇恨进一步加深。” “李密不就是被父亲打爬了吗?”啃着糖葫芦的杨蕙说了一句。 杨峥狠狠一点头,赞同道:“没错。” “李密是要杀我们的敌人,自然要以武力压制。这些人不一样的。”杨侗也有些头疼,解释道:“这些人和我们,就好比是你和姐姐,你们姐弟平时有争执,可争执过后,照样开开心心一起吃饭,要是姐姐受人欺负,你会不会帮她?” “当然要帮。”杨峥毫不犹豫的说道。 “你们和姐姐吵架的时候,想过要打她吗?”杨侗给儿子挖了个坑。 见到父皇母后、姐姐一起盯着自己,杨峥求生欲大增,忙不迭道:“肯定不会。” “这就对了。”杨侗笑着说道:“你们你记住,打服敌人叫本事,对自己人动粗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哦。”姐弟二人似懂非懂的点头,杨蕙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道:“父亲,那你和母亲争执的时候,打她吗?” “胡说八道!”杨侗顿时面容一整,义正辞严道:“小舞是我心头肉,我怎么可能打她,哪舍得打?” 卫凤舞本是好笑的看着相互挖坑的父子、父女,谁想到祸从天降,一听杨侗这么说,脸儿羞红,心下甜蜜的嗔道:“鬼才信你。” “切,心里明明高兴得要死,还死不承认。”杨峥摇了摇头,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女人呐,真虚伪。” 心思被儿子道破,又见丈夫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卫凤舞又羞又恼,转了话题道:“这些儒生,夫君难道就放任不管了?” “只要他们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做事、谈论,朝廷最好还是不要管。禁止言论不但是件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还会扼杀不同的思想。要是各家学派时不时的开论辩,那才是大隋幸事。” “夫君的想法总是与别人不同。”卫凤舞笑着摇摇头道。 杨侗出行,虽不至于前呼后拥,但明处暗中也有很多玄甲军、修罗卫在保护,一大群人这么走,难免惹人注目,见到有些儒生往这边张望,杨侗将女儿抱了起来,带着他们向另外一个方向行走,笑着说道:“今天我请你们在外头吃饭,蕙儿想吃什么只管开口。” “好啊好啊。”杨蕙兴奋的说道。她是女孩,很少出宫,外面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父皇重女轻男不是啥秘密,杨峥早已习惯了,不争不抢也不妒忌,迈开小短腿跟着父皇和姐姐向酒坊走去,卫凤舞落在最后。 一家四口进了酒坊,便有酒保招呼他们到靠门窗坐下,数十名玄甲军士兵则站在门窗之外,另有数人跟入。 杨侗他们还没点菜,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姑奶奶,我饿了,咱们吃完饭再逛好了。” 杨侗的亲兵一下子全都躲到了门后,杨蕙、杨峥眼睛一亮,心有灵犀的缩到桌子底下。 只见外面走进两名少女,年长少女身材高挑,一身华贵白袍显得潇洒飘逸,容光照人,腰间还佩一把古朴的宝剑,给人英姿飒爽、女中英杰的感觉。 而另一个肌肤晶莹粉嫩,秀美可爱之极,虽也长得很高,可明显是个小丫头,也就十岁左右,这两人正是庐江公主杨沁芳和杨侗长女杨袭芳。 杨袭芳是杨侗和卢清华在袭芳殿弄出来的孩子,今年只有七岁,受封为江夏长公主。今天母后不在,母亲和长孙姨娘、李姨娘怀孕贪睡,水姨娘和阴姨娘又在带兵,没人管的杨袭芳便央求杨沁芳带她出来玩。 时值正午,杨袭芳肚子饿得咕咕叫,便想先吃了午饭再逛,她们一进酒坊,迎面便看到杨侗和卫凤舞。 杨袭芳看了一眼,低声道:“姑奶奶,这人长得好像我父亲啊。” 玄甲军看到她们,早就躲了起来,杨蕙、杨峥缩在桌底,而卫凤舞背对着她们,所以杨袭芳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眼熟男子是她的父皇。 杨沁芳也觉得有点像,但是她扫了一眼便不屑的说道:“衣品虽好,可没点气质,明显就是一个暴发户,他怎么可能是你父亲。” “噗”卫凤舞一下没忍住,一口茶水全喷在杨侗脸上。 她本就听力过人,又刻意偷听,公主们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杨侗挥袖擦去脸上的水渍,苦笑道:“看样子是非要我说话,你们才知道真假。” “父亲……” 杨袭芳一下子就听了出来,她惊喜地大喊一声,便如一头小鹿似的跳上来,激动的抓住父皇的胳膊使劲摇晃,眉开眼笑的撒娇道:“父亲,您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抓你这丫头!”卫凤舞的声音不大,也不严厉,却有一种让人敬畏的威严。 “母,母亲……”杨袭芳不怕父皇和母妃,最怕母后和长孙姨娘,真以为母后是来抓她的,一时间只吓得差点哭出声来。 卫凤舞见她吓得脸都白了,眼中泪水滚来滚去,心头一软,怜爱道:“好啦,下不为例。” 杨袭芳知道逃过一劫,上前搂住卫凤舞的脖子撒娇道:“母亲真好。” 卫凤舞也拿她没办法,只好道:“帝都这些天颇为不安,要是遇到歹人怎么办?” “我又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姑奶奶嘛?” “大姐。”这时,杨蕙和杨峥嘻嘻哈哈的从桌底下钻了出来,与大姐闹成一团。 杨侗瞪着杨沁芳,“我很像暴发户吗?哪像了……” 杨沁芳用那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杨侗,“你这身打扮本来就跟暴发商人一样,怪得了谁啊。” 卫凤舞好笑道:“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懒得理你们。”杨侗见桌子不够大了,便站了起来,一把扛起杨蕙,“走吧,去二楼雅间。” 到了二楼,要了一个雅间,等到他们入座,酒保躬身问道:“诸位客人想吃点什么?” 杨侗看向杨袭芳,笑着说道:“早在门外就说饿了,你芳儿想吃什么,你自己说。” “我要吃清蒸白鳝,荷包里脊,要是有海参汤就好了。”杨袭芳报着吃大户之心,点了三样自己喜欢的菜。 “姑娘真会挑选,白鳝是今晨才捞上来,新鲜之极;另外小店昨天才进了一些海参,但是到了这里,很多已经死了。只有极少存活,但也够你们一家人食用,不过价格极为昂贵,得要五贯钱。” 海参一般会钻入礁石缝隙之中,想要捞取可谓是千难万难,即便是皇宫之中,亦是极其难得。 杨侗知道妻子提倡节俭,海参这种东西在宫中反而吃不到,他心疼女儿,便说道:“海参都弄好端来。” 他又看了眼卫凤舞,微笑道:“再来一盘烤驼峰、三条火爆鹿舌、一份鹿脯肉、一份锦缠鹅,再来一份红绫饼餤,可以了。” “客人,您确定?”酒保有些结巴了起来。 鹿舌是极为名贵之菜,这里指的鹿舌自然是草原马鹿,由于长期吃新鲜牧草,十分劲脆。而驼峰乃是骆驼背上隆起的肉鞍,因丰硕膏腴、细嫩甘肥,烤驼峰最为美味,为古八珍之一,这两道菜一直是宫廷贡品,到了乱世才会流入民间,只有高级酒坊才会在冰窖里备上一些,以作镇店之菜,价格之高不亚于海参。 “您稍等。”酒保见一个小姑娘都会吃海参,便知道他们不差钱,不过驼峰、鹿舌非同一般,他犹豫一下便去把掌柜叫来。 掌柜施礼道:“客人,野鹿舌小店只有两条,一条三贯,还有烤驼峰亦是极为昂贵…” “不要了,不要了。”卫凤舞知道丈夫是为自己所点,一听这么高的价格,便连连拒绝。 “爷像是没钱的人吗?”杨侗掏出一把金币,铺在桌面上,暴发户之状毕露的说道,“给我弄来便是。” 掌柜一见金光闪烁,顿时就放心了,吩咐道:“还不快准备?” “是,是,是。”酒保忙不迭的离开。 “庐江你是暴发户,半点不假。”卫凤舞似笑非笑的看着杨侗,作为大隋皇帝,这些菜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也没矫情。 “我才搞不懂你呢。”杨侗摇了摇头。 卫凤舞明白他指的是自己节俭一事,不过她也懒得争辩,否则又会说出‘财富面要流通才能产生社会价值……’等奢侈有理、勤俭有错的歪理,把孩子们带歪可就不好了。 “夫君,大姐。”然而菜还没上,阴明月便找了来。 “明月,你咋也来了?”卫凤舞乐了,“坐下一起吃吧。” “多谢大姐,不过恐怕不行。”阴明月摸了摸迎接她的杨蕙的脑袋,低声说道:“杨仆射他们有要紧之事找夫君商议。” “这顿饭我是吃不上了。”杨侗摇了摇头,有些苦笑着揉了揉眉心,本打算抽一天时间陪老婆孩子,谁想到这么快就中断了。 “夫君当以国事为重。”卫凤舞乖巧的点点头,不过丈夫是皇帝,还是尚未统一天下的皇帝,她知道许多战机一旦耽搁,就会一去不复返,万万不能耽搁,所以就算不能帮到丈夫,也不该让他操心,在这方面,卫凤舞一直是个很懂得很大气的女人。其实丈夫放下国事来陪她们母子的这番心意,她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重要。”杨侗摇了摇头,向杨沁芳吩咐道:“饭后,你带大家逛一逛,务必要小心。” “知道了。”杨沁芳显得有气无力,这家伙,也不点她爱吃的菜,她生气了。 杨侗现要两张烙饼,和阴明月一人一张,两人边走边啃,直让卫凤舞好笑又心疼,她虽也是将门女子,可她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头,比起一直和杨侗东奔西跑的水天姬、阴明月都要幸福。 回到专门跟个别大臣谈话的同明殿,杨恭仁、韦云起、李景、皇甫无逸和杜如晦已经等候多时,杨侗劈头就问:“发生了何事?” “圣上,零零1通过襄阳潇洒馆发来急件。”韦云起将一封书信交给了杨侗,自从兼管黑冰台的商部尚书凌敬为恩师刘炫守孝以后,中仆射韦云起代为掌管黑冰台,由于他主要负责民部、工部、商部三部,对黑冰台事务并不陌生,说是无缝接恰亦不为过。 杨侗展开书信,一行行娟秀小字跃然纸上,一目十行的看完以后,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开科取士?李渊莫不是嫌伪唐王朝亡得不够彻底吗?而政治能力、见识比李渊还强的李建成竟然也答应了。 可如今的伪唐王朝和大业中后期极为类似,不但有关陇贵族作乱,还有关东士族、南方士族,士族数百年来互相联姻,各个地域之间的士族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士族集团,他们虽然不是最强大的南北时之士族,也不是隋之文武的士族,可对于偏安一隅、动荡不安的伪唐王朝来说,依旧强大。 隋朝大乱,就是因为科举触动了关陇贵族和士族的利益,然而李渊在没有平定关陇贵族之时,又用科举来搞士族,完全是在走杨广急于求成的老路,这作死的节奏也未免太明显了吧? 百思不得其解。 杨侗便一扬书信,问道:“李渊蠢是不假,难到李建成也变傻了?竟然同意在在生死关头作死。” 杨恭仁苦笑道:“圣上,微臣可不觉得李渊蠢,他的心机一向很深。” “左仆射为何这么说?”听到杨恭仁这么一说,杨侗顿时来了兴致,感到他似乎明白李渊开科取士的真实用意。 “圣上。”杨恭仁说道:“房杜二位尚书出使襄阳的真正目的,是挑唆关陇贵族与李渊反目成仇,最后借李渊之手除掉关陇贵族。目前来看,当初洒下的种子如今已经开花。了。” 杨侗问道:“这和开科取士有何关联?” “关陇贵族全力支持李渊反隋,事后也得到了丰厚回报,七八成朝堂官员和郡守、县令都是关陇贵族子弟门生,而李渊接下来肯定要以伪唐官场大清洗,这七八成官位自然就空了出来。开科取士既能得到他急需的人才,还能让治下文人大唱赞歌,为李渊扬美名,这么一来,治下便会安定不少。” 杨侗沉吟一下,又问:“可推行科举无疑是侵犯士子的利益,李渊难道不怕士族也反?” “圣上还小,不知科举有三个阶段也能理解。”杨恭仁笑道。 “这……”杨侗嘴角抽搐了几下,张了张嘴道:“朕确实不知还有另外的科举。” “最初的科举是先帝与士族妥协产生的一种选官制度,将推举和考试相结合起来,各郡可推荐多人,上郡推荐两百五十人、中郡推荐两百人、下郡推荐一百五十人,然后将这些士子集中到京都考试。这是文帝时期执行的第一个阶段,当时被人们称之为‘中正科举制’……嘿嘿,这说白了,就是士族之间的较量。对了,杜尚书和房尚书就是在那时候成为候补官员的,时为吏部尚书的高孝基对二人说:‘二贤当为兴王佐命,位极人臣’。”杨恭仁说得十分介绍。 杨侗会意一笑,老谋深算的杨坚实在厉害,这个‘中正科举制’明显就是用来分化各个士族阵营的阳谋,要是连续搞上十几二十次,一个个看似牢不可破士族集团,一定会因为争夺高位出现裂痕。杨坚这路子铺得相当好,但谁让继承人是急功近利的杨广呢? 杨恭仁双说道:“第二个阶段是大业年间开始,有变化的是,武帝要求各郡推荐上来的学子之中,必须有三成是寒士;第三个阶段,便是现行的科举。” 杨侗恍然道:“左仆射是说李渊的科举要么是第一阶段,要么是第二阶段?” 杨恭仁点头道:“益州是李渊最后的领地,他需要当地豪强支持拥护,所以微臣认为是第二阶段的科举,不过寒士占据的比例应该比三成低得多,或许连一成都不到。说到底,他的科举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噱头。” “和我们有何关系?” “房杜二位尚书出使襄阳的真正目的,应该是被李渊看穿了。”杨恭仁笑着说道:“从这里面,李渊能够推断出圣上与士族和解为假,真正的用意是让士族背叛伪唐,然后再借李渊之手除掉他们。于是他将计就计的推出伪科举,让圣上误以为士族会和李渊反目,从而继续坐山观虎斗,最终给予李渊喘息之机。” 杨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好半晌才说道:“为了苟延残喘,李渊也是拼了。” “不拼的话,他得死啊。” “这倒也是。”杨侗理解的点头道:“李建成明天就到,朕倒是要看他搞什么名堂。” 第702章:天朝气魄 次日卯时一刻,天还没有完全大亮,东天空染红了朝霞,一道道曙光透过云层,将整个洛阳抹上一层金色光芒。一队隋军骑兵从新野出发,终于将唐使护送到了洛阳。 作为唐使,李建成也是带了一千名士兵,不过没能入境,而是改由隋军护送。 放眼天下,勉强有资格与隋朝为敌的,只有李唐王朝,但是他们不但内乱频发,连军队都在汉水防线上被隋军牵制得动弹不得,北镇军如此嚣张,固然是父皇算准了他们不能肆无忌惮,但反过来,也证明唐朝没有过多的军队,若不然,哪能容许叛军在眼皮底下作乱?要是换成隋军,要是隋军将汉水防线某个接点攻破,隋军下一步就如同北镇军一般,杀到襄阳城下。可以说,北镇军和唐军的僵局,是隋唐的一个预演,但隋军和北镇军能一样吗? 出于此虑,李建成便有了休战之想,与隋朝休战,以抽出犬牙交错的军队。可他同时也知道,唐朝没任何让杨侗动心的资本,杨侗真心想拿荆北数郡的话,纸糊一般的汉水防线早在去年就破了,哪还等到今天?就算现在想破,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说实话,要是让他李建成与杨侗易地而置,他肯定不会答应休战,因为益州本就有山川之险,要是唐军可以完整的退入益州,那样只会给带来极大的安排,将之消灭在荆北才是王道。 这么浅显的道理,杨侗不可能不清楚,这也意味着休战协定只是唐朝一头热,不拿出一点让杨侗动心的东西,根本不足以将之打动。而让杨侗心动的是什么?李建成开始也不知道,直到父皇提起科举的时候,李建成才想到房玄龄出使的真实用心,由此推断出能让杨侗动心的东西其实就是士族。因为他知道杨侗并不喜欢士族,就像他不喜欢关陇贵族一样,他憎恨一切作威作福数百年的世家门阀,他想打碎一切旧势力,但他担心天下统一过早,使这些人成为隋朝的降臣,到那时候再动手,只会徒生波折,所以他需要在战争中将之屠杀干净,最好是李唐充当这个刽子手。而这,便是他向父皇提伪科举、提休战协议的底气所在,要是杨侗还是不答应,那他真就束手无策了。 走到城门处,只见城门旁等候着一群文官,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王袍的翩翩美少年。 大隋王爵稀少,成年亲王只有杨侑一个,不像他们李唐王朝,李氏宗亲郡王满天飞,有了王爵就得有封地、有私军、有效忠幕僚,哪怕无才无德也要占据要职,没事也能给你搞出事了,还有很多毫无功绩、才华平平的宗亲自以为自己有多么多么的厉害,明目张胆的‘自污’,导致主管唐朝政务的李建成很头疼……看看人家隋朝,亲王只有杨侑、杨嵘两个叔侄,郡王就一个杨恭仁。眼前这个,不用猜也是被他们李家夺了关中的杨侑。 “尊驾可是唐使?”这时,杨侑踱步上前。 “在下李建成,正是唐使。” 杨侑笑着拱手道:“在下杨侑,奉皇兄之命特有相迎,建成兄辛苦了。” “有劳仁铺了。”还了一礼的李建成受宠若惊之余,还有一种感动在心底洋溢着。 他现在的身份是使臣,按照惯例,顶多是礼部尚书迎接,而旁边也确实有礼部尚书杜如晦在,可见杨侑如今与两国来往无关,而是杨侗情谊的展现所在。 就在这时,李建成听到城内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呼,他为之一怔,这一大清早的,城里有什么大喜事不成? 一旁的杜如晦笑道:“前天是科举张榜之日,而今日是中举学子游街夸官;不管是文科、还是武科,都会这般隆重,一是让有才之士感到荣耀,二是激励我族子民攻读诗书、勤练武艺,所以每逢游街夸官,城内都很热闹。” “这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李建成恍然大悟,十分好奇的说道:“能否好生一观?” “当然可以,请!” “请。” 一行人策马入城,只见天街人山人海,仿佛逢年过节一般,一眼望不到边际,足有数十万人聚集在大街两旁,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维持秩序。 不一会儿功夫,一大队人马出现在了御道之上,前方是千名开道骑兵,敲锣打鼓、唢呐声声的鼓乐队紧随其后,最后才是约有两百人的年轻士子。 他们骑着一匹匹雪白无杂色的高头大马在街上出现。他们身着朱红色锦袍,头戴双翅纱帽,胸挂一朵簇锦红花,如若一群娶亲的新郎官,他们红光满面,喜悦之情溢于颜表。为了防止马匹受惊,士子之马各有一名异族马夫牵着,一群人鱼贯走来,引来两边民众大声喝彩。 李建成心中感触万分,唐朝还在为开科取士激烈争论,科举却已经在隋朝付诸实现多年,收拢了天下寒士之心,并以荣耀和官职吸纳寒士为己用。而唐朝上下讨论最多的是洛阳学子大暴动事件,很多臣子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幸灾乐祸之感,好像大隋科举真的遭到重挫一般。但实际上,所谓的大暴动在隋朝不过是汇入大海的涓涓细流,掀不起一丝涟漪。 这让李建成心中涌起一种浓浓的危机感,他们唐朝已经落后得太多太多。隋朝不仅在军事上取得一次次重大胜利,其他各方面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发展。 一路上,他看到官府组织百姓兴修水利,也看到很多很多青壮在田间地头劳作,而不是披甲持戈当兵,这既是国力的体现,也是隋朝精兵路线的实施,导致大量青壮脱离战争,以保证朝廷赋税收入,从而让军队无粮食之忧、无军饷之患。 “这支军队好像与众不同啊。”这时,副使陈叔达发现一队锦衣卫士在街上巡视,他们一律冷着一张脸,给他的感觉是隋朝的‘武川卫’。 “这是洛阳城卫军,他们身系帝都安危,在执行公务期间,他们是冰冷的武器,不能和任何一人闲聊,哪怕多年不见的父母亲眷就在眼前,城卫军也不会交流半句。”杜如晦笑着说道。 “久闻圣武帝推崇法家,如今看来果有成效,只是城卫军长期压抑自己的情感,迟早会出问题吧?”陈叔达笑着说道。儒家讲究德治,推崇忠、孝、仁、义、礼等情感,而法家则以律法约束个人行为和情感,但凡是有一点见识的人都知道人一旦压抑久了,各种负面情绪,有朝一日终如火山一般喷涌出来。 “不会的。”杜如晦摇头道:“城卫军共有三万人,每月轮换一次,换下的士兵可以回家耕田、可以做生意,三月之后再回来执勤。当然了,为了保证他们的战斗力,回来之后都会考核他们的武艺、体力,要是不合格,便被踢出城卫军,由其他强者补上,被取代的人只能回地方当郡兵,要是在郡兵考核中也没通过,那只能离开军队,想要继续从军,只能等到扩军之时,参与选拔。” 李建成和陈叔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目中惊骇之色,要是杨侗的军队都是这么层层淘汰,那隋军的战斗得强到何等恐怖的地步啊? “军队一旦出去了,被人收买了怎么办?难道你们一点也不担心?”李建成勉强一笑。 “军人子女得到免费教育、家人可以享受荣誉,同村百姓为军属之家收割粮食;每一年,同村农户要给军属之家送干柴三百斤…总之,官府的任何惠民政策都以军属优先。最重要的是大隋最重军功,渴望开疆扩土的人比比皆是,军人要是战死,地方烈士陵园铭刻其名,每到清明时节,地方官府组织百姓集体膜拜,说是流芳百世亦不为过。若是换作陈先生,会做如何选择?”杜如晦反问道。 陈叔达无言作答,这人活一世,所需所求莫过‘名利’二字,不说流芳百世乃是多数人的追求,单是对将士家属的种种优待,隋军将士都没法拒绝,与隋朝为敌的唐朝根本给不了这些,将士们怎么可能退居其次的被收买? 陈叔达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杨侑,目光忽然一动,撇开了这个话题,笑眯眯的说道:“杜尚书泄露这么贵军军事机密,就不怕祸从口出?” “大隋王朝行事堂堂正正,没什么见不得人之事,也不会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杜尚书所说的每句话,任何人都知道,这算什么机密?”杨侑当了那么多年大兴留守,天天和一干关陇贵族打交道、天天看着卫玄化解各种阴谋诡计,当然不是政治白痴,哪能不知陈叔达挑拨离间的险恶用心? 杨侑知道陈叔达才华横溢,也能理解南陈子弟的反隋之心,但他就是瞧不起这个人,这个陈叔达明明很厉害,却以帝胄子弟之身,屈居李渊之下,当了走狗。再看人家萧铣,那也是被隋朝灭了国的帝胄子弟,但人家却旗帜鲜明的打出反隋复梁的旗号,哪怕最后失败了,也不负帝胄子弟之荣耀,这才是帝胄子弟、真男人应该干的事情。 他瞧不起陈叔达,所以不但解释了一句,还狠狠的刺了陈叔达一记,将陈后主这个弟弟称之为‘躲躲藏藏老鼠’,一有机会就出来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陈叔达呼吸为之一滞,心中既尴尬,又恼怒。 “驿馆到了。”杜如晦心中暗笑,适时出声,化解了尴尬的气氛,带着他们走向一排类似宫殿的建筑群落。 李建成抬头看去,却见足有五丈高的主建筑上方,写着‘大使馆’三个大字,一笔一划如刀削斧凿,大气磅礴,不禁出场赞道:“好字。” “皇兄写的。”杨侑说道。 李建成也认得杨侗的字,感慨道:“仁谨所学博大精深,每一项成就都是冠绝当代;上天待仁谨是何其之厚?” “谁让人家是时代之子呢,我辈俗人没法比。”杨侑笑道。 李建成为之错愕,杨侑这十分随意的话,让他察觉到杨侗和杨侑感情极好,再想自己那些不省心的兄弟…感觉都是泪。 “那些是什么人?”这时,李建成又看到一排排胡人,这些人虽然穿得珠光宝气,但面却隋人却卑躬屈膝,哪怕普普通通的侍卫都受到这些人礼遇。 “有些是丝路上番邦小国的使臣、有些是西突厥各部落首领使节。近的西域附近的小国,远的可达波斯一带。要么是想对大隋称臣,加入丝路联盟,以寻求庇佑;要么是希望开辟新丝路,为他们带去致富商机。”杜如晦十分随意的说道。 李建成和出陈叔达只感到苦涩万分,他们也有礼部,不过礼部官衙门可罗雀,说难听,礼部就是他们养闲人的地方,再看隋朝的礼部官衙,异域使臣不远千里前来送礼,居然还得排队等候,礼部到了隋朝,分明就是实权在握的衙门。 李建成还敏锐这里的侍女,也带着一股看似亲切,实则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气,这种泱泱气度的女子,在襄阳也只有那么大家闺秀才具备。 那些番邦使者面对这些侍女相当客气有礼,但是从不少使者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猥亵目光,可知这些番邦使者并非善类,只是他们不敢对这些侍女有不轨之心,理由为何?自然是强大的大隋王朝、强大的军威令他们不得不收起心中邪念。 再回头来看即将要和吐蕃和亲的大唐王朝,李建成想不丧气都难。 “诸位,到了。”杨侑和杜如晦带着李建成一干人等,到了一个独立院子。 “这里好像比其他院子大了一倍,不知是何缘故?”李建成笑问。 “那些番邦小国,能进来就不错了,哪有资格享受最好的待遇。”杜如晦平淡的话语中,充满了睥睨的傲气。 李建成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他怕自己知道越多,与隋朝争胜之心越小,索性就不说话了。 众人分宾主入座,待到侍女奉茶退走,杜如晦开口问道:“唐使此次前来,一定有要事,如果我们连你们来意都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商谈,还请明示,以便我们回复对上。” 说到正事,李建成神情一肃,欠身道:“建成奉父皇之命前来,一是回应房尚书、杜尚书年前之访。二是两位尚书受贵朝皇帝之托,提出了结束敌视、和平共处的倡议,对此,我方态度很明确,十分欢迎这样的和解。经过再三考虑,同意贵朝当初的和解协议,具体就是用襄阳、舂陵、竞陵、夷陵、清江这五个荆州之郡达成和解。” 杜如晦心下冷笑不已。 什么叫答应? 要是真心答应的话,早先就签订好了。李渊明显是看到李密灭了,觉得守不住荆北五郡,索性用来换一年喘息之机,并能让汉水防线上的唐军完整撤离。 主意倒是打得不错,难道就不知什么叫‘今非昔比’、什么叫‘世态变迁’吗?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除此以外,还有别的目的吗?” “还有就是为了防止冲突发生,双方各派使臣长驻对方都城,以便及时沟通。” “在下明白了。”杜如晦点头道:“一定会如实上报圣上。” 说完了公事,李建成便向杨侑说道:“我有一个私人请求,请仁铺代为通报。” “建成兄请说,只能小弟能为到,绝不为难。”杨侑很是客气。 “我和三妹一别多年,我想见她一见,也想看看我的外甥女。” 李建成和李秀宁兄妹情深,经过多年分别,想念之情如陈年老酒一般,越陈越香,虽知她在大隋过得很好,但是到了洛阳之后,团聚之心更加殷切。 杨侑听说是这件事,不由笑了起来,“这个简单,小弟一定向皇兄汇报。你的外甥女大名杨露,小名小鹿,那丫头古灵精怪、十分可爱,兄长见了,想必喜欢得很。” “是吗?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李建成心下喜欢,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另外,长孙无忌也来了,他的心情和我一样,能否……” “我明白了,一起通报。”杨侑应了下来。 “诸位一路劳累,且先休息休息。容在下前去通禀。”眼见差不多了,杜如晦便告辞离开。 “有劳二位。” 李建成和陈叔达起身相送,看着门卫离去,李建成突然苦笑一声。 “殿下何故发笑?”陈叔达不解的看向李建成。 “今日我才知道何为坐井观天,不知天地之地。”李建成看着杨侑和杜如晦离开的方向,叹息道:“想当初,世人皆说杨侗凶残粗俗、无法无天横行无忌。士族更是抨击隋朝法制,说是第二个暴秦,并鼓动天下儒生与之为敌,但看看今日的洛阳,再比比士族横行的襄阳,当真是可笑之极。” 陈叔达点了点头,今天在街上的百姓,少说也有数十万之众,可这些人虽然情绪激动,但他始终没有发现一人破坏规矩,人们之所以这般守规矩,恐怕跟杨侗大力推行的法制不无关系,正因为有了一套严密的律法来约束,数十名百姓才这么安分守己。 德治和法制看似背道而驰,但相通之处极多,德治要求每个人当圣人,当所有人都成了道德圣人,也就没有作奸犯科之事上演, 但这可能吗?当然不。 只要是人就有私心杂念,单纯在道德上要求百姓如何如何,根本是行不通的。实际上,推崇德治的士族都知道这个道理,因为各个士族本身就存在很多勾心斗角之处,而各家的家规,分明就是律法,如此现状居然还要以德治取代法制,纯粹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而法制则是在人性本恶的前提下,用一套规章制度来规范人们的底线,强迫人们去做‘道德圣上’。世人虽然都说法治残暴,但自汉以来,大大小小正统政权都在执行法制,只是因为利益妥协,使法治无法执行彻底,大业之乱,又何尝不是法治崩溃所致? 杨侗多年坚持以法治国、完善律法,方能有今日气象,洛阳被他收复的时间虽然不久,但因为法治深入人心,所以占领的时间虽不如李唐都城襄阳时间长,却比襄阳更加井然有序无数倍。 “殿下,我们回到襄阳,当力荐圣上。在准备不足之前,切不可头脑发热的贸然与隋军开战。”陈叔达肃然道, 杨侗眼下实在太可怕了,单就杜如晦门前所说的话,就足以证明隋军是一支闻战则喜、敢打敢拼的凶悍之师,单就这份气势,隋军已经凌驾天下,再想到一层接一层的淘汰方式,隋军的战力想想都令人生寒。 “我明白的。”李建成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703章:两对兄妹,不同情怀 李秀宁腹中孩儿已经七个多月了,肚子高高隆起,这是她怀的第三个孩子,长女杨潞今年三岁,封号是武安公主,第二胎随军远征高句丽时怀上的,因路途劳累而不幸流产,这事件让李秀宁伤心了很久,但在去年又怀了身孕,这一次她小心保养,哪怕练养生太极也小心翼翼的。但今天她听到长兄来洛阳了,高兴激动之下,又恢复以往的豪迈,风风火火的从风仪殿跑了出来,直奔乾阳殿以东的文思殿而来。文思殿是妃嫔接待亲属的地方,正前方的文成殿乃是皇后用来接待朝廷命妇之所,关于大隋官员女眷的各种活动都在那里进行。 文思殿正殿,李建成正在悠闲喝茶,俨然是一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但如果细心,会发现他时不时抬头张望,可见他的内心并非这般淡定。 这时,他听到一阵环佩声响,只见十几名侍女簇拥着容光焕发的妹妹走了进来,连忙起身相迎,一声‘三妹’才刚出口,眼睛都红了。 李秀宁也是激动得眼眶通红,凤眸含泪的叫了一声“大哥”,便挺着大肚子疾步奔向前方。 李建成吓得汗都流了出来,也气得直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全都变成“小心,小心。” 眼见素来稳重的兄长吓得脸都变了,李秀宁‘噗嗤’一笑的止住了步子。 李秀宁嫁给杨侗也快五年了,她年豪迈刚健的性格也收敛了很多,虽然骨子里依然率真爽气,但是在外人面前,却始终具备皇妃的雍容华贵气度,她知道自己在某些时候代表杨侗、代表皇族威严,所以要讲究一些仪礼,多年熏陶下来,性子倒是恬静了不少。所以经过最初的激动,很快就恢复了。 李建成见她终于安静,这才大出一口长气,佯怒道:“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还是这么毛躁,你何时才能长进一些。” “这不是大哥来了嘛。”李秀宁笑着说道,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之上。 拿她没办法的李建成摇了摇头,仔细一看,却发觉自己最珍爱的妹妹,竟然穿着一件细麻短襦,系着的长裙也是细麻织成,头上没有华丽首饰,只用一枝紫竹凤钗穿过,一身打扮和百姓家的妇人没啥两样,但她举止从容、带着一股威严,令人油然生敬。 作为崇尚节俭的人,李建成自然不会在意妹妹衣着是否华贵,他心中只感到由衷的欣慰,用简洁朴素的布衣竹钗,饰出世所罕见的华贵气质,才是他们李氏最瑰丽、最高贵的公主,随口笑问:“仁谨富有天下,三妹怎么穿成这样?” 李秀宁绝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顽皮的笑容:“我这身衣服啊,先由皇后、贤妃、淑妃织成布,再由皇祖母和母后裁剪缝制成衣,竹钗则是仁谨亲手雕刻……” “你这一身堪称是有市无价,难怪我觉得华贵。”李建成哑然失笑。 “主要是绫罗绸缎不透气,我不太喜欢。”李秀宁见到宫女上好茶,令其退下,这才问道:“大哥是大唐太子,怎么当起了使臣?” “父皇打算跟隋朝休战,但有些细节需要和仁谨面谈。你也知道,能够见到仁谨的大唐重臣多为隋朝旧臣,还与杨氏沾亲带故,而仁谨又讨厌这些人,自然不会接见……事情也就谈不成了,这是次要的。”李建成故作轻松的笑道:“主要是想见见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所以因公循私了一回。对了,我听仁铺说小鹿古灵精怪,十分可爱,人呢?怎么不带来见我这大舅?” “那个小丫头和她姐姐玩了一个上午,正睡午觉。”说到女儿,李秀宁的笑容也温柔起来,增添几分母性光辉,“我让人将她唤醒。” “不用,不用。”李建成连连摇头,很有经验的说道:“小孩子有床气,睡不饱就会大吵大闹,很伤身子,等她醒来再见也未迟。” 李秀宁闻言,望着兄长的目光也洋溢着浓浓敬意和感恩之情,兄长的孩子经,是带她们这些弟妹多了所得。 早夭弟弟李玄霸体弱多病,是个病秧子,父母又长年不在家,李建成这个大哥是当爹又当娘,没日没夜的照看,可李玄霸最终还是死在大哥怀抱里,这是李建成难以抚平的痛,他一直谴责自己、责怪自己,后来为了避免这种惨事在其他弟妹身上发生,还苦心孤诣的学了一身精湛医术。正因为李建成全心全意付出,那些在老家长大的弟妹都很敬重爱戴他。 沉默片刻,李秀宁开口问道:“就大哥一个人来么?。” “除了我,还有副使陈相国,对了,还有铺机,他也来了,”李建成忍俊不禁的说道:“我俩一起进的紫微城,他应该也去见他妹妹了。” “难怪贤妃也往这边来。”李秀宁恍然而悟道:“他们要么在东边的大仪殿。” “这我就不知道了…对了…”李建成以一种古怪目光看着妹妹,意味深长的问道:“三妹,你俩,那个,有没有打起来啊。” 李秀宁俏脸微微一红,不过却没有别家女子忸怩作态,反而挺了挺修长白皙脖颈,理所当然道:“入了杨氏门,就是一家人,她那么温柔,我们怎么可能打架,大哥你太小瞧人了。” 李建成尴尬道:“你当我没问好了,我就是有些好奇罢了,你俩毕竟……” 李秀宁大发雌威:“那你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我才懒得管你们。” “……”李秀宁俏脸通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说起来,她和长孙无垢这一胎貌似是同一个晚上、同一铺床上怀上的,过了好半晌,才又问道:“父皇最近身体如何?” “父皇年纪渐长,精力确实不如往年,不过父皇这些年尽量避免应酬,注重养生之道,长此以往也是长寿之相。三妹大可放心,兄弟姐妹一起都好!” 李秀宁问道:“我听说父皇要与吐蕃和亲,和亲公主是临海妹妹?” 李建成故作淡然的说道:“律师死后,临海妹子寡居至今,她还那么年轻,又无一儿半女,若不再嫁人生子,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要是我们这一代都不在了,恐怕连香火都享受不到。朗日赞普是一代人杰,承诺以临海为后,这也没有辱没她。” 古代重男轻女心思极为严重,认为死后如果没有足够香火,就会成为孤魂野鬼,永世难以投胎。临海公主无子无女,孤零零的守着她的公主府,一旦她死了,且在意她的亲人一一百年之后,那就享受不到香火了。 李秀宁虽然也有点相信这套迷信,不过不表示她赞成这门亲事,忧心忡忡的说道:“即便要嫁人,也用不着远嫁吐蕃吧。吐蕃穷山恶水,常年冰天雪地,连吸口气都很困难,能要人命水土不服,各式各样、五花八门。薛将军、尉迟将军他们去年率领‘丝路联军’征伐吐谷浑的时候,损失极重,而六七成将士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被恶劣天气要去了命,据说很多将士头一天还好端端,可一头睡下,第二天就再也醒不来了。身体强壮的异族士兵尚且如此,临海妹妹一个弱女子嫁到那里,不是送死吗?” “真有此事?”李建成动容道,他也知道去年年底那一仗,联军士兵惨重极大,想不到竟是天气的原因。 李秀宁说道:“反正蜀地离吐蕃又不远,大哥实在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打听嘛。” “我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回头跟父皇说说。”李建成慎重点头,望着李秀宁道:“临海之事暂且不谈,咱们说说你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 “你自己知道。” “我怎么了我?”李秀宁有点莫名其妙。 “三妹,我知道你很孝顺,也知道你夹在隋唐中间很为难……”李建成加重了语气,肃然道:“但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一旦嫁到杨家,你就是杨家人了,一切以自己为重、一切夫家为重,就算你帮不了仁谨,但也不要参与到隋唐之间的纷争,这是男人间的事情,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不等李建成说完,李秀宁便打断了大哥,一脸懵然的说道:“我明白大哥的意思,也知道大哥是为我好,我也始终没有参与到隋唐纷争。要是夫君爱惜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关照大唐,那也是他的心意,真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信……”李建成说了一字,徒然觉得这不是拆穿妹妹‘偷’独孤整信件地方,这话若是让人偷听到,妹妹就惨了。 “信什么?”李秀宁疑惑道。 “你真是气死我了……”妹妹那无辜模样气得李建成直想撞墙,过了一会儿,才忍下心头火气,痛心疾首道:“总之,你只要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就够了…隋唐之间乱七八糟的事情你都甭管,更不能插手,懂了吗?” “大哥,我本来就这样的啊。”李秀宁好笑的看着眼前差点抓狂的大哥,水灵无比的大眼睛当中充满无辜之色。 “三妹,我太了解你了,你从小就这样,谎言一旦被人拆穿,就装无辜可怜,博人同情,让我舍不得处罚……”李建成想把话挑明,地方不适合,想骂人,可她大着肚子,动了胎气也不好。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自己做了何事,难道不知?”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信你才有鬼。”李建成叹息一声,既然妹妹不想提,那就算了吧。 “母妃……”陡然响起的奶声奶气的娇呼,打断了李秀宁将要说的话。 李建成迎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宫裙的小女孩,像是一只蝴蝶一般奔来,小丫头那一张瓷娃娃一般精致的脸蛋儿,带着些许婴儿肥,李建成温和的问着小丫头:“你是小鹿吗?” 小丫头闻言抬起头,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瞅了瞅李建成,说道:“我是小鹿,伯伯怎么称呼呀。” 李建成小心翼翼的接近,笑道:“我是你大舅。” 杨潞奶声奶气的说道:“大舅好!” 李建成一颗心都化了,眉开眼笑道:“再叫一声。” “大舅!”杨潞又叫一声。 “真乖,大舅有礼物给小鹿……” “谢谢……” 李建成高兴之极,一下子把屡教不改的妹妹给忘了。 。。。。。。。。。 与此同时,长孙氏兄妹也在大仪殿正殿叙话,跟李氏兄妹不同的是,这边始终很安静,一问一答有礼有节,却又有一种隔阂生分之感。 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性格使然。长孙无垢品貌端庄、理性重礼,说话的时候语气柔和,就仿佛娓娓道来一般,不熟悉的人与她谈话,会有一种说不出的静谧安详,但又有一种无形距离。兄长的到来,她固然也很欣喜,可性格如此,不会有李秀宁那般激动的表现。 长孙无忌精明能干,现任唐朝东宫长史一职,是李建成最得力的助手,才华模溢却非健谈之人,这也导致兄妹二人的谈话显得有些公式化。 “看来兄长在李大哥麾下还不错。”长孙无垢和李氏家族的恩恩怨怨,已是过眼云烟,李氏上下不过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不过回顾起来,终是有几分感慨…其他人估且不论,但李建成这个始终身兼父兄两重身份的人,令人钦佩,称一声‘李大哥’并不为过。 而杨侗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人,她从一开始的抱着认命的态度来接受,但是他自己的好,以及经过这些年聚少离多的生活,让并不深刻的感情,沉淀升华到了死心塌地。她这心态,完全是应了某位女作家所言,征服一个女人,先从她的身体开始。 “殿下和其父不同,他是真真正正的仁慈宽厚,待人以诚,气度斐然。为兄在他麾下,如鱼得水。”长孙无忌满足的笑道。 “这我知道。”长孙无垢沉默半晌,凝视兄长道:“但是十分天下大隋独占八九,大势已经十分明朗,无论如何,李唐都不会有一统天下的机会了……李大哥虽然贤明,可他毕竟不是李唐之主,只要他还是储君,就算是白起、李牧、张良、韩信起死回生,倾力帮他,他也左右不了李唐的朝廷,决断李唐命运更是无从谈起。他是救不了李唐的。兄长才华横溢,正值有为之年,总不能,总不能就这样没了吧?” 长孙无忌怒哼一声,厉声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圣武帝的意思?” “我们兄妹少年丧父,与母亲被异母兄长赶出家门,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母亲病逝以后,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如今眼见兄长要为一个将亡之朝殉葬,小妹实在不忍……”长孙无垢美眸中,泪水不住打转:“大哥素有雄心,难道就甘心带着满腔未酬壮志而去?” “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长孙无忌哈哈一笑,接着说道:“正如小妹所想这般,我确确实实想成为人上人,更想以人上人的势态回归家族,让昔日瞧不起我们的族人知道,我长孙无忌才是长孙氏最出色的子弟,让他们意识到长孙安业、长孙恒业在我面前,连提鞋的资格都不够。” “在大隋不更好让你成为人上人吗?” “今之大隋,人才济济,文武百官皆是年轻有力的廉洁之臣,哪有为兄的位置?而在大唐,太子殿下一旦登基为帝,我怎么也是二品大臣,虽不至于大权独揽,但至少,我的主张能够得到重视。” “圣上用人,不拘一格,推崇法家,而刑名之道恰好是大哥之所长精擅,依法治国的大隋王朝不正是大哥大施宏图之地吗?迟早能够在大隋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长孙无垢劝道。 “我的雄心壮志,与忠义之心并不冲突。这叫有所为、有所不为。”长孙无忌笑着说道:“小妹素来崇拜豪情万丈、忠心耿耿的父亲,你总不会想让我当个叛国奸臣吧?” “……”长孙无垢完败。 “好了,哪怕咱们是亲兄妹,但人各有志、政见不同,小妹就不必劝说了。”长孙无忌笑了一笑,他说了这么多,其实最关键的一点被他隐藏了,那就是隋朝难以实现他之所愿。 他最大的心愿是要将长孙氏经营皇族之下第一世家,而憎恨世家门阀的杨侗显然是不会答应,识人用人之道,天下无人能敌,要是他长孙无忌偷悄做点什么,对方立即就灭了他。 另外,杨侗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怎么说也不可能比他长孙无忌早死,而李唐虽然风险大,但李建成耳根子软,容易被情感左右,所以效忠李唐的话,他的心愿还有一线机会。 “或许现在说这些,有点言之过早,大哥一时间也接受不了。但小妹希望大哥能够正视明朗的天下大势,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长孙无垢叹息道。 “行,为兄会考虑的。小妹有孕在身,就不用为我操心了。”长孙无忌这回倒是答应得快,转了话题道:“我的外甥女呢?” “还在午睡。”长孙无垢聪明过人,何曾听不到兄长在敷衍?不过正如他之前所言,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 当夜。 杨侗宿于李秀宁的寝宫,将手放在她的大肚皮上,轻轻按了一下,腹中孩儿仿佛回应一般,骨碌碌的动了起来,兴奋道:“宁儿,这孩子真聪明。” 李秀宁轻笑一声,柔声道:“我觉得这个小家伙是男孩,动得比小鹿有力,而且最近我特别喜欢荤菜。 杨侗失笑:“这和荤素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怀小鹿的时候,我喜素厌荤,看到肉食就想吐,无垢姐、清华姐也是—样。武妃那家伙就不同了。”同为女中豪杰,李秀宁和水天姬关系很好,说到她的时候也显得随意一些。 “哪不同?” “他怀嵘儿时候,天天大鱼大肉,无肉不欢。” “确实有道理。”杨侗其实很想说水天姬本身就是一个无肉不欢的异类,但他理解这时代人们‘有子万事足’的思想,倒也没打击李秀宁的信心。 “夫君,今天大哥来看我了。”黑夜中,李秀宁幽幽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了,还是我让人通知你的。” 李秀宁在他胳膊拧了一下,娇嗔说:“能不能顺着我的口气说。” 杨侗笑道:“太能了。” 李秀宁叹了口气,“大哥和我说了一点娘家事儿,大哥说的虽然含糊其辞,可我知道夹在那个位置,他这些年一点都不轻松,每天都活得如履薄冰。这让我忽然觉得女儿比男孩省心…” 说到这里,她轻轻的按着丈夫的手:“我想有个儿子,但我又希望这孩子是个女儿,很矛盾。要是女儿的话,我会把她和小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会教她们姐妹读书识字,然后请清华姐教琴棋书画。” “我还以为你要教他们兵书战策、沙场战技呢。”杨侗笑着接口道。 “一个都不教,坚决不教。”李秀宁干脆果决的表明了态度,然后才温柔似水的说道:“因为这个天下,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能像我丈夫这样,宠爱疼爱一个成天只知道持刀弄棒、张扬跋扈的女人。” “我们的女儿,一定亦刚亦柔。”一种难言感动自杨侗心中涌起。 “夫君,你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因私废公,对大唐施以大恩。”李秀宁忽然严肃的问道。 “没有。我堂堂一个皇帝,怎么可能通敌?”杨侗矢口否认。 “一定有。若不然,大哥也不能把我臭骂了一通。” “他说什么了?”杨侗有些尴尬。 “他啥也没说,只管收拾我,说我不能插手隋唐纷争,可事实上,我什么都没做。” “这我知道。” “但是大哥不可能无缘无故骂我,他那么生气,说明事情相当大。也只能是你这个皇帝,才能命令将军们做出什么不利大隋的改变。”李秀宁将脸依偎在丈夫肩头,泪水涟涟的说道:“我知道夫君疼我爱我,可我不想夫君为我做出类似‘烽火戏诸侯’这种傻事。” “……”杨侗。。。 “夫君要是败了,我父亲一定容不上你,你一定会死。我不想夫君失败。”李秀宁看到窦建德、萧铣就活得好好的,还当了大官,情知大隋若胜,父兄得存,反之,则不然。 “……”杨侗大有啼笑皆非之感,这一堆书信出手,不但吭了李渊、谋了关陇贵族,还阴差阳错的博得美人一片深情。 明明是当坏人的,可结果,李秀宁却好人卡大派送。 他低头看了看,却发现李秀宁已经睡着了,便小心将她放平,吻了吻她的湿漉漉的脸庞,不多时,也沉沉入睡。 第704章:隋唐阴谋 次日清晨,李建成在几名宫女的带领下,到了紫微城九洲池,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紫微城宫城。池畔,一座座宫殿掩映在浓密树荫里,小溪潺潺,使人仿佛置身丛林之中,似乎一切都保持着森林原始状态,然花草树木多为名贵品种,可见一切都是人为,但保持着如此自然之美,可谓匠心独具。 走过一道通幽曲径,前方是一座伸入湖水的半圆青石台,四周有雕刻精美的栏杆,平台下方湖水,一群红鲤上下翻腾争食。平台尽处,一座白玉拱桥勾连湖心岛屿,一座规模恢弘的三层宫殿呈现眼前,上写‘瑶光殿’三个大字。 此时天际染红朝霞,一道道曙光透过瑰丽云层,整个九洲池照如仙宫,其池弯曲突兀如东海之九洲,碧波莹莹生辉,花卉罗植,池中有岛屿。让李建成仿佛置身于一个奇妙的仙境,充满凡尘的心似乎得到了洗涤一般。 但是宫女并没带他走上拱桥,而是转向池边一个青石亭子,后面是一株参天老槐,树如华盖,将亭子遮蔽一半,亭中石桌摆了一个茶几,上面放着一套琉璃杯具。 亭边,身穿常服的杨侗站立久候,杨侗老远便拱手道:“大舅兄,请。” “仁谨。”李建成快步上前,望着朝阳下,好像从画卷中出来一般的杨侗,有些惊叹的笑道:“多年不见,贤弟还是这般风采照人,宛若谪仙人。” “过奖,过奖。”杨侗如好客的主人,邀请李建成入座,随后亲自为他沏一杯茶,笑着说道:“本应昨天相见,可想到你们兄妹分开多年,有很多话要说,便将时间交给你们了。” “说来真要多谢贤弟。”李建成笑着说道:“三妹性情跳脱,本担心她当不好人妻、为人母,如今却是放心了。” “再好动女人,一旦有了孩子,都会变的。”李建成真心为妹的高兴情绪,杨侗能够察觉得到。 “这话不假。” 李建成喝了一口茶,令人齿口留香,沁人心神,道:“喝惯了你这茶,以前的煎茶实难下咽。” “若是兄长喜欢,带些回去便是,今年的贡茶不少。” “那真是多谢了。”李建成笑道:“茶汤明目提神,我这些年就靠这个。” “兄长很忙吗?” “肯定了。” “其实我搞不懂,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还是很好呢,为何一定要打打杀杀?” “你知道的。”李建成摇头叹息:“拿起容易,放下太难。到我们这地步,哪有什么回头路可言?” 杨侗笑问:“你这太子,当得很累吧?” “你说呢?”李建成没好气的反问。 杨侗哈哈一笑,道:“襄阳城已经沦为一个风暴中心,想要你命的人不少,你自己可要当心一些,关陇贵族那帮人,什么阴毒手段都做得出来。” “多谢贤弟关心,我一定会当心的。”李建成心中感激,又问道:“我都不知有人要我命,你是如何知道的?” 杨侗微微一笑,“这很正常啊。你们对大隋这边的了解,恐怕知道的比我还多吧?” 李建成点头苦笑道:“确实如此,我在襄阳的时候,甚至会迷路,可若是说涿郡、太原、邺城、大兴和洛阳等坚城,很少有人比我熟悉……” “所以说,我知道有人要你命也很正常。”杨侗说道:“你们那边的势力格局相当复杂,如同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 “关陇贵族之所以如此强势,原因还是军队。关陇贵族在军方的人脉极深,大业时期数十万常备之军,一半以上被关陇贵族把持,各地府兵的头目,也多为关陇贵族的子弟门生、故吏家将;隋武帝之所以成立骁果军,归根到底是已有军队不可信,不得不自立门户,创立一支皇家禁卫。我们的情况也是如此。”李建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觉得杨侗这个敌人比自己人更加值得信赖。不过他也比较谨慎,说的都是人所共知之事:“我也不瞒你说,其实我们早就想迁都了,不料关陇贵族反对强烈,再加上如此处境,父皇也无可奈何。” “能不能说说这些势力划分?”这些东西,对杨侗治国极有好处,而朝中重臣哪怕是知道了,也不敢说得透彻,因为大隋很多文武重臣都是出自关陇集团边缘之家。 “关陇贵族各族之间实在太复杂了,哪怕是敌对两族也有沾亲带故的关系,是不是真正敌对,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所以没有办法细分,我只能大致说说。” 李建成想了一想,苦笑道:“门阀制度兴盛于南北朝,隋朝统一天下之后,大小门阀也因此集中于大隋王朝之内,也可以说,以前的大隋王朝就是一个门阀势力构成的天下,最多的时候少说也有几千家,每一家又有很多枝叶,没有任何一个人理得清。但在核心势力格局之内,其实也就三大体系,一是你们杨家皇室,这就不用多说了。然后是关陇贵族和士族,关陇贵族又以家放为代表,一是独孤氏,如赵氏、于氏、宇文氏、侯莫陈氏等老牌关陇贵族都以独孤氏为首;二是窦氏家族,它代表的是新兴贵族的利益,长孙氏就属于这里,当然了,各家各族都是自由的,并不是说一直坚定追随于谁,就拿豆卢氏来说,它之前是独孤派的核心门阀,但实际早就加入了窦派,我也是因为窦轨推荐豆卢宽为相,才知道的。” 李建成见杨侗听得十分专注,又继续说道:“文帝时期,士族则以弘农杨氏、闻喜裴氏为首,杜陵韦氏、杜陵杜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太原王氏、渤海高氏、南方萧氏、南方陈氏等等,分别依附在这两大士族门阀之下,说是依附,其实因为政治利益而结合在一起,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主从关系。但是杨玄感谋反结束以后,御史大夫裴蕴奉命清算,借机把那些和杨氏有关家族都列为杨玄感造反事件的随从,所戮者高达数万人,被灭族的多不胜数。士族方面自此以后,裴氏派系一家独大。” 杨侗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大致明白了一些,这种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网,他现在不太有兴趣,也不太关心,只是想获得一个骨架,以便日后归类了。 这时,李建成又说道:“到了乱世,则全都乱了套了,很多门阀都推出代表图谋天上,像卢氏卢明月、高氏高士达、高氏高开道、张金称等人,背后都有门阀推动,不过似乎出现了什么矛盾,卢氏卢明月、高氏高士达、张金称先后与主持他们的门阀决裂,导致河北局势彻底失控,最后,白白便宜了你。” “兄长这话我认。”杨侗点头微笑:“要不是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势力先后把冀州、幽州弄得千疮百痍,各项政策即便如愿执行,内部也会有各种反抗和反对。各族以为我们处于内乱之中,无力北顾,契丹和高句丽等异族才被我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我真得感谢高士达他们。” 杨侗这份坦然,让李建成心中暗暗心折。心中更是暗暗叹息,可惜了,若非身为敌对势力,想必自己也会成为他麾下一员吧,奈何…… “兄长来意,我听说了。”杨侗为李建成添茶,茶满八分。 李建成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我答应了。” “啊?” 李建成失态的惊叫出声,他做好了被拒准备,也准备了一些能够打动让杨侗的说法,谁想到杨侗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是我有点要求。” “贤弟请说。”这才正常嘛,无欲无求不符合隋朝的利益,没有要求,李建成反而不放心。 “我的第一要求是杀光关陇贵族。” “这算什么要求?”李建成苦笑道:“关陇贵族都起兵造反了,就算贤弟不说,我们也会处理关陇贵族。” 杨侗点头道:“但是你们还没有考虑清楚,处理关陇贵族到什么程度,我这是帮你们下决心。” 李建成啼笑皆非:“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侗说道:“天下之毒莫过于门阀,门阀之毒莫过于关陇贵族,他们把持军政、欺上瞒下,动不动就起兵造反,荼毒天下。我朝文武二帝最大的问题,就是为了天下安定,没有以一种流血的方式打破旧势力,而以饮鸩止渴的方式对关陇贵族一再让步,导致大隋自立国开始,就没有一天真正安宁过,我绝不会再重蹈覆。”杨侗十分坦率的说道:“只要他们还在,不管最后统一天下的是隋朝还是唐朝,他们都会想方设法恢复昔日荣耀。如今关陇贵族起兵反唐,就是一个根除后世之乱的机会…只要你们愿意将之彻底歼灭,为往后数百年安宁计,大隋方面可以休战,给你们整顿时间。我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隋唐两朝联手,歼灭关陇贵族。” “在关陇贵族这个问题上,隋唐两朝目标一致,而且他们都反唐了,我们也没有理由为自己留下后患。”李建成越说越觉得荒谬有趣,饮了一口茶,乐呵呵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也认为关陇贵族的战略物资必须全部没收,包括土地、粮食、兵甲、战马、生铁等等物资,甚至黄金铜钱也没收作为军费。这次确实是歼灭关陇贵族的千载难逢机会,如果给他们元气,将来必然会报复,为了后世江山,必须彻底将他们打垮,我大唐也有和你抗衡本钱。你愿意休战,我们收拾关陇贵族就更从容彻底了。” 杨侗点了点头,“第二个要求,我要你们多引一些吐蕃军入境,最好是将其精锐之师全部引来。” “少小瞧人。”李建成煞是难堪,黑着脸道:“我大唐的军队不是废物,未必打不过你们,用得着吐蕃人?” “误会了。” “这还差不多。”李建成一听,面色稍好。 只听杨侗接着说道:“不单军队是废物,而是李唐将臣全是废物。一个大废物,带出一群废物,其实很正常。” “你……”李建成大火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你要是有信心,也不会答应结盟了。” “我反对过。”李建成泄气道。 “无所谓的。”杨侗呵呵一笑,问道:“答是不答应?” 李建成沉吟道:“你就这般有信心?” 杨侗道:“实力在那,我敢不自信吗?” 李建成很恶心的问道:“吐蕃得罪你了?” “这倒没有,我只是单纯的想灭了他,但是高原环境恶劣,我们的人很难在上面生存,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正好一网打尽,这也是为后世计。” “这个不好说。吐蕃毕竟毕竟不是我大唐,到底派多少兵,我们说了不算。” “只要你们承诺平分天下,吐蕃人应该会倾国来战。” “你想让我大唐背卖国之名吧?” “正所谓虱子多不怕痒,债多不怕愁,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们又不是第一次,多卖几次又何妨?反正有我在,想卖也卖不了,怕什么?而且多一支援军,多一分胜算,有吐蕃军全力相助,说不定你们真能统一天下。”看着脸色青红皂白的李建成,杨侗笑道:“史书从来都是胜利者所书,只要你们能夺取天下,史书只会说我杨侗荒淫无道、残暴无情,谁敢说你们李家卖国?” 李建成怒道:“如今书籍普及天下,想禁言也禁不了,总会有人将本朝之事记录下去。而且,我还不至于做出篡改史书的丑事,” “你心太软了,所以你干不过别人。”杨侗摇头道。 李建成好奇道:“谁?” “我啊。” “你确实很出色,我不如你。”李建成很光棍的承认了下来,又说道:“关于吐蕃,我只能说尽力而已。” 李建成知道唐军非常分散,真到兵戎相见的时候,一点优势都没有,一旦胜利入蜀,便能将唐军拧成拳头之力,但无论如何,他无法否认的一点就是,以益州一地,根本养不了那么多军队,依旧扛不住拥有八九天下供养的大隋军队,杨侗单是拼消耗就能把李唐耗死,而且唐朝和吐蕃结盟已是不容改变的事实,既如此,他自然希望吐蕃多派兵力,毕竟这对大唐来说,百利无一害。 “既如此,临时休战算是达成了,你们退兵,我不会追杀,时长两月。”杨侗说道。 “太短了,少说也要休战一年。” “两个月时间十分充裕;一年,没意义。” “……”李建成默然。 此番休战,不过是各取所需、各有所获罢了,也许交割完毕,隋军立即就会猛攻益州,而唐军要是有战机,亦不会错过,道理相通。 “这些细节,就交给副使来谈吧。” “也好。” “兄长难得来洛阳一回,就多留些时日吧,我和秀宁带你四处逛逛。” “贤弟身为大隋皇帝,与我游山玩水好吗?”李建成微笑道,“我昨天可是见到不少异国使者等待拜会呢。” “无妨。”杨侗一摆手道:“凡我族人,哪怕是普通百姓,也比番邦君王高贵万倍。何况是兄长?” 虽然杨侗这话让人听得有些不讲道理,但李建成心底里却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暖意,摇头道:“迁都涉及诸多问题,我着实不能耽搁。”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 李建成一路走来,被震撼的次数实在太多了,担心再呆下去,心中的斗志都被消磨干净。 。。。。。。。。 隋唐间的休战虽然就此敲定,但涉及到的细节很多,杜如晦和陈叔达还是足足谈了三天,最终双方达成妥协。襄阳、舂陵、竞陵、夷陵、清江划给隋朝,唐军完全从荆州退出,唐朝不得强制迁民。休战期限上,陈叔达以平叛和迁都需要时间为由,要求停战一年,杜如晦却只答应两个月,最后双方各自让了一步,双方停战时长半年。 第705章:招揽失败 等到杜如晦和陈叔达代表隋唐,签好休战合约。杨侗抽空在紫微城丽春台接见了另外一个大舅哥——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见过圣武帝陛下。”长孙无忌显得比较拘谨。 “此非前朝,不必多礼。”见到长孙无忌,杨侗没有什么尴尬,姐妹和姑嫂同侍一夫在这年代很常见,更何况长孙无垢是离异再嫁,也没人在道德上谴责他什么。随口问道:“还习惯吧?” 长孙无忌只坐小半边屁股,一听杨侗询问,连忙欠身道:“承蒙圣上厚爱,礼部招待十分周到。” “无忌觉得,我大隋比之李唐如何?”杨侗笑问。 “各有千秋。”长孙无忌想了想说道。 实际如何? 长孙无忌心知肚明,不说别的,就拿洛阳城的繁华来说,李唐治下仅有的几座大城加起来恐怕都不如;万邦来朝大国气象,更远非李唐可比,但身为李唐臣子,他只能用‘各有千秋’来形容了。要是杨侗加以细问,他甚至可以引经据典的吹嘘一通,将襄阳提到与洛阳齐平的高度。 尽管襄阳就快就经失去了。 杨侗也没反驳,只是淡淡的说道:“拜祭长孙大将军了吗?” “拜祭了。”长孙无忌十分感激道:“多谢圣上对先父的无上褒奖。” “我追赠令尊为司空、上柱国、齐国公,实因长孙大将军在和突厥交往的数十余年内,凭其出众谋略,为分化瓦解突厥、保持隋朝北境安宁做出巨大贡献。除了令尊,高颎、韩擒虎、史万岁、虞则庆、杨素、张须陀、薛世雄等人,我也一一追赠了。我这么做,不是证明我有多么宽宏大量,而是大隋需要英雄。” 长孙无忌深深的看了杨侗一眼,没有说话。 “接下来我要说什么,无忌大概能猜到。”杨侗笑道。 “无忌鲁钝,不知圣上所讲何意?”长孙无忌摇了摇头。 “懂也好,不懂也罢。”杨侗笑了一笑:“无忌之才,我有所耳闻,留在伪唐当东宫一介佐官实在屈才了,这天下绝非无忌所看所想的那么渺小。你要是愿意回大隋,我会给你更好展示才能的平台。长孙氏虽是关陇贵族中一员,不过很多腐朽的东西,终究被替代的。实际上,我和世家的矛盾也不一定不可化解。” “圣上错爱,无忌感激在心。然无忌胸无大志,怕是要辜负圣上好意了。”长孙无忌心中着实忐忑,要是杨侗强行把他留下,他还真没半点办法,眼前这位‘妹婿’可是有前科的,消失已久的李道宗好像已经给他强行拉上大隋战车的,还有王伏宝……甚至连窦建德和萧铣也是。 杨侗失笑:“左右天下大势者,是我,而不是你,我不会强人之所难。只不过李建成虽然对你信重有加,可他终究是储君,李渊不死,你在他麾下发挥不出一成才华。而且伪唐还有刘文静、裴寂、萧瑀、陈叔达、窦轨等人,你长孙无忌想要出头,就得李渊和老臣都没了……因为伪唐很快就只有一个不完整的益州,地域狭小、资源有限的伪唐,没有可供新秀施展才华的地方。而我大隋雄踞四海,最不怕的就是人才多,我最喜欢的也是人才,甚至连大隋之外都有广阔天地供你驰骋。” 长孙无忌在史上多次修法,使唐朝的称《唐律疏议》成为后来王朝律法之母,这足已证明,其在法律方面有着过人的理解;另外,李唐王朝被他掌控那么多年不出乱子,内政手段也相当强悍。 这是一个全才。 但由于长孙无忌在史上的房遗爱一案中消灭太多政敌,掩盖他的功绩,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权臣、一个阴谋家,但根源还是在主弱臣强,杨侗并不担心这一点,他不认为长孙无忌在自己面前能有搞事机会。 如今的大隋,杨师道、房玄龄、杜如晦、魏征、刘政会、裴仁基等人负责内部军政,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李景、皇甫无逸等人查缺补漏,对外则以李靖、秦琼、罗士信、苏定方等人为主,大家各司其职、各有专精。 后起之秀更是多不胜数,所有这些人才皆有先发之势,长孙无忌根本没资格,也不可能有大权独揽的一天。 长孙无忌默不作声,也不知想些什么。 杨侗也不再多劝,只是说道:“好生想想,若想你以后通了,可以来洛阳找我!” “喏。”长孙无忌默然点头,告辞离开。 杨侗点了点头,任他离开,要是能来自然是好,不来也无所谓,反正大隋有这么多老中青三代人才存在,长孙无忌要是与伪唐同朽,杨侗也不会遗憾。 。。。 “无忌,怎么了?”驿馆之内,陈叔达见长孙无忌心不在焉的走来,感到十分好奇。 长孙无忌行了一礼,才说道:“禀相国,卑职方才突然想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什么严峻问题?”陈叔达不解的问。 “自我们进入洛阳以来,似乎得到很多机密情报,然而这些所谓的机密,在隋朝根本不是秘密。”长孙无忌哪会说出真实原因?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陈叔达闻言一怔。 可不是吗? 他们见了很多‘机密’,大到万邦来朝、隋军淘汰制、‘车轮’五牙舰,小到新式陌刀、纤毫毕现的穿衣镜,可知道又如何? 李唐王朝偏安一隅,半死不知,谁来朝?唐朝军队尤显不足,不扩军都好了,怎么可能淘汰? ‘车轮’五牙舰、新式陌刀、穿衣镜的制作工艺他们会吗?也不会。 也就是说,他们虽然在洛阳逛了一圈,看似得到很多情报,但他们所看到的这些,只能证明隋朝强大,关键的核心机密,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陈叔达也不由叹了一口长气,跟着长孙无忌一起回了驿馆,与李建成汇合之后,一致决定于明天清明离开。 为了尽快回到襄阳,决定进入弘农,通过淅水,走水路南下襄阳。 第706章:出兵 离开洛阳的李建成,急于返回襄阳,西进弘农,从卢氏乘船沿淅水南至淅阳均阳,经汉水,直达阴城。为了避开谷城县的北镇军,改走陆路,由一支骑兵护卫着回襄阳城。 马车在大街上疾行,李建成默默的望着大街两边,行人步履匆匆,酒馆冷冷清清,与行人密集洛阳截然相反,以往成群结队的流民乞丐一个都看不见了。 李建成知道不是流民乞丐饿死,更不是变成富裕人家,而是都跑去了淅阳、南阳等郡,这些流民乞丐大多是被父皇从南阳强行迁移而来的百姓,但到了襄阳以后,却没有得到妥善安置,这才沦为流民和乞丐,如今隋军放开关卡,关让细作在襄阳城内宣扬分田政策,谁还愿意在襄阳街头讨饭? 想到这儿,李建成不由叹息一声,尽管他们也采取了减税授田政策,鼓励百姓益州迁徙,但效果一点都不理想,原因是他们不能像杨侗那样,施行义务教育,更不能对新迁百姓减免两年赋税,因为减税不但会影响朝廷微薄的收入,还会起发益州本地百姓不满。另外一个原因则是百姓们都不太相信李唐王朝,所以他们宁可远去隋朝各郡受田,也不愿接受李唐王朝的田地。 这是天下百姓的共识,百姓认为隋朝迟早会打过来、迟早会战胜李唐、迟早会统一天下,隋朝的承诺远比危在旦夕的李唐王朝可靠,正是这种共识,使李唐在和隋朝的人口争夺战中一败涂地。 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天下百姓对李唐王朝的不信任感,其实早在关中之战结束以后就开始产生了。只因都城历来就是一个政权脸面和威严,但是李唐王朝却把帝都丢失,以一种狼狈姿势南逃襄阳,李唐朝廷的威严和脊梁顿时轰然坍塌。再加上去年东征惨败,百姓就更不相信李唐王朝能够战胜威名赫赫的隋朝。 “殿下,太极宫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了陈叔达的声音。 “走神了,实在抱歉。”李建成连忙下车,歉然道。 “没有。”陈叔达缓缓摇头,即使李建成没有说什么,但他也大致猜到李建成在想什么,自己不也是被两朝之差距惊到了? 以前只是单纯的觉得军事不如人,其他地方不差隋朝多少,甚至还有胜出,直到去了洛阳走一遭,才发现杨侗在许多方面,已经走在了故步自封、思想守旧的李唐王朝的面前,最具代表性的百家争鸣,或许对独尊数百年的儒家来说不是好事,但是对于整个天下而言,百家争鸣确实有刺激时代进步的作用。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一路的走向了御书房。 李渊听说两人回来,紧急接见。 “儿臣参见父皇。” “微臣参见圣上。” “免礼。” 李渊示意二人入座,虽然他已经急得要死,但帝王气度强行将他这份焦急生生压下。 “儿臣与陈相国不负父皇重托,已经和隋朝达成了休战协定。” ‘呼’ 李渊吐了一口浊气,故作平淡的说道:“杨侗有何要求?” “只要我朝灭了关陇贵族,休战协议便会生效。”李建成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吐蕃之事没写在明面上,他决定单独相处时,再与父皇说。 听完李建成的表述,李渊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对杨侗的‘天下之毒,毒不过门阀,门阀之毒,毒不过关陇贵族’之说,深表赞同。如今关陇贵族都已经起兵反唐了,当然不存在什么‘网开一面’。 李渊关心的还是休战,从李建成的表述中,他察觉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便问道:“也就是说,我朝不灭关陇贵族,两朝便处于敌对之势?这期间,可以发生任何事对吗?” “正是如此。”李建成说道。 沉默半晌,李渊凝重点头,向外面宦官下令道:“速速召集晋王、齐王、刘相国、裴相国、萧相国入宫议事。” “喏。”门外宦官应了一声,步履匆匆而来。 诸位相国皆在自己官衙,而李世民这段时间也在襄阳城内,所以一群人很快就到了御书房,当他们听到隋唐休战的消息,神色各异,相较于萧瑀、裴寂,主战的李世民脸色相当难看,不过他也知道休战乃是父皇和所有人共同认可,并且争取到的,是一人之力难以更改的大势,因此心中再不爽,也没有说什么反对之言。 随着李建成将协议一一道来,御书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从这其中,李世民发现了两个问题,开口问道:“皇兄,小弟有两个疑问。” “二弟你说。”李建成微笑道。 “关陇贵族覆灭前,敌对之势依旧,是不是这样?”李世民问出了大家共有的心声。 “正是。”李建成点了点头,苦笑道:“所以我们要快一点;二弟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李世民皱眉道:“如何定位关陇贵族?杨侗的条件之中,有没有包含窦氏、豆卢氏、长孙氏?”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傻眼了。 是啊,窦氏、豆卢氏、长孙氏也是关陇贵族中的一员,但是他们都交出了私军,以及九成以上的财富,是妥妥的忠臣,要是他们也包含在杨侗必杀之列,难道李唐王朝要将这些人杀光不成?如果不杀,那就意味着杨侗根本不会休战,而且违约的还属于李唐王朝这边。 “这倒没有。”李建成和陈叔达返程之时,也探讨过这个问题,说道:“杨侗的目的是将关陇贵族削弱到无法崛起的地步,而窦氏、豆卢氏、长孙氏交了九成财富,他们已经不会威胁到了皇权,杨侗不会在意这些。” “既这样,小弟就没问题了。”李世民却不太认同李建成这种说法,杨侗都是关陇贵族了,怎么可能没有窦氏、豆卢氏和长孙氏等等窦氏派系?归根到底,杨侗还是没有休战的意思,只不过是迷惑李唐君臣的障眼法罢了,他觉得一切还得打,于是向李渊拱手道:“父皇,儿臣有个请求。” “你说。”李渊点头道。 “儿臣想立刻进军,联合各路军队,将北镇军歼灭,只要这支军队全军覆没,关陇贵族便是没牙的老虎,想怎么处置都没问题。还请父皇恩准,”李世民生怕惹来父皇猜忌,不敢说自己是去接应刘弘基等人西撤,只能换一种说法。 “这是非常好、非常及时的建议和主张,朕准了!”李渊沉吟了一下,问道:“皇儿打算几时出兵?” “父皇,如今形势危急,儿臣打算今晚就出兵,以免夜长梦多。!” “今晚?” “是的。” “可以。”北镇军就在不远之处谷城,是一个变数,李渊也希望早点解决,便答应了下来。 第707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御书房中,李世民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到李渊的决定,他开口道:“关陇贵族这次叛乱,在我意料之内,不过也有一些事情出乎意料,比如说参与叛乱的关陇贵族,远远超出了朕的想象。”李渊苦涩一笑:“这些人是朕最核心的力量,可如今,一个个都背叛了朕,你们说,朕该怎么办?” 李渊见下首的李元吉欲言又止,便问道:“元吉,你想说什么?” 李元吉躬身道:“关陇贵族多是见利忘义的小人,谁对他们有利就会投靠谁,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会如此,毫无忠心可言,但是他们敛财手段极为惊人,经过数十年和各种手段,积累下了巨大财富,据儿臣在蜀郡查到的消息称,早在关中之战爆发前,他们就把很多财富转移入蜀。如果这些财富不能为我大唐所用,也必然被杨侗夺走。与其成全他人,不如一概拿来充实国库。儿臣的意思是让武川卫替父皇完成此事,儿臣保证不会落下一个铜板。” 他即将入蜀强夺各个关陇贵族门阀的财富,但他知道关陇贵族在襄阳的财富也不和少,因此向李渊推荐起了武川司,只要武川司出手,齐王府不可能没好处。 然而不等李元吉说完,陈叔达便咳嗽了一声,李渊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问道:“陈相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谈不上高见,只是在一些细节方面,与齐王殿下稍微有点出入。”陈叔达拱手道。 “哪方面?” “圣上,关陇贵族这次叛乱,只是其中一大部分,但是像窦氏、豆卢氏和长孙氏等族始终站在圣上这边,如果一杆子打翻,不仅是这些忠心耿耿的家族不公,还会导致忠臣心寒。微臣觉得应该区分清楚,免得发生亲者痛仇者快之事。”陈叔达说道。 李渊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太子之前就提过这个问题,朕觉得不错,就由太子说一说。要是方案有不妥之处,大家一一补充。” 众人这才知道李建成早就已经有了方案,而且还说动了天子,于是都沉默了下来。 “我要说的内容,主要是土地改革。”李建成说道:“即是关陇贵族按照爵位来保留土地,余者全部收归朝廷所有,然后均分给百姓,奖励有功将士。” 众人原以为李建成会温和一点,谁想到他却更狠更绝,窦氏、豆卢氏、长孙氏捐出的九成土地还不能满足他的胃口,竟然要剥夺他们所有的土地,在这关键时刻,估计是谁也不敢反对,否则便被划入独孤派,毕竟关陇贵族的关系错综复杂,难以分清,真是顺藤摸瓜的清算,一家都逃不掉。 李渊不紧不慢的说道:“朕也认为土地问题是我大唐一个巨大的毒瘤,由于关陇贵族大量占据土地,使我大唐几乎没有多少自耕农,没有自耕农就没有税赋来源,致使朝廷财力一直紧张,甚至连官员俸禄都发不起。要是土地皆为国有,哪会出现这些问题?” “另外,杨侗之所以令军民归心,一步步壮大;根源就是他施行均田制;朕早就想施行均田制了,可苦于没有土地。要是我们这次把关陇贵族的土地都统统收归朝廷,不仅使自耕农增加,保证朝廷赋税收入,而将士们也有了归属和守护的目标,这样会彻底改变唐军士气低落、战力不振的局面。” 李渊这话使众人恍然大悟,貌似是太子提的方案,实际是皇帝蓄谋已久的主张,不过让太子背锅罢了。 “圣上,微臣完全赞成太子殿下之良策。事实上,微臣也有类似的想法。”裴寂不等众人发言,便抢先说道:“我大唐王朝是一个新兴的王朝,以推翻暴隋为第一要务,理应打破一切陈腐的旧有秩序。官位、爵位须由圣上圣上册封,土地同样也该由圣上一一分配。而不能说隋朝对某个人的赏赐,到了本朝就不能动,这既不合道理、也不合礼制,所以太子提出的土地改革,微臣认为合情合理。即便有些大臣拥有超过爵位和职位的土地,那也是有功于大唐的将臣,须由圣上亲自赐予。” 众人皆骂裴寂无耻,每次都是这样,有事他先缩,抢功跑第一。 大家不至于像裴寂这么没节操,过了好一会儿,刘文静才说道:“圣上,微臣深知士兵们对朝廷奖励的渴望,然而朝廷赏赐逐层下拨之后,真正到士兵的奖励十不足一,所以士兵误以为哪怕打赢了,那也是将军的功劳,久而之久,便形成有功则抢、危险则跑的共识,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和隋军相比?要是用土地奖赏有功将士,各级将领无法从中克扣贪污,士兵自然就拿到完整的赏赐了。微臣也相信这个制度能够扭转我军士兵被动挨打的局面,希望圣上尽快实施。” 李渊听得龙心大悦,看着陈叔达,问道:“陈相还何什么补充之处?” 陈叔达知道除了北镇军之处,关陇贵族的私军尽归朝廷所有,关陇贵族多为案上鱼肉,任朝廷宰割,没收土地之事无人能够反驳,便说道:“微臣没有异议,不过微臣建议圣上和窦氏、豆卢氏、长孙氏等族家主谈谈,毕竟涉及到这忠臣良将的利益,要是朝廷不分敌我的一网打尽,恐怕会影响到朝廷稳定。” 李渊点头道:“除了土地以外,朕不会动这几家的商铺和商队。朕之前已经和窦相国、豆卢相国谈过此事,他们表示全力支持朝廷改革,陈相国不必多虑。” 刘文静一直默不作声的冷眼旁观,听到李渊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心下冷笑不已。 关陇贵族已经处于人人喊打的地步,窦氏、豆卢氏和长孙氏等族反对就是死,怎么敢不支持?但是这种刀子下的支持终究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关键是人家自发自愿的捐全部私军、九成土地和无数财富了,你居然还要苦苦相逼、咄咄逼人,这就很过分、很让人反感了。要是真这么来搞,窦氏等族不心寒才奇怪了。 “刘相国,你有何看法?”这时,李渊笑问道。 刘文静连忙躬身施礼道:“微臣没有意见,只是参与叛乱的人数、家族众多,牵涉甚广,微臣认为由军方、武川司和朝廷三方共通办案,不但更全面、进展更快,还能让大唐百姓心服口服,称赞圣上和朝廷做事公平公正公道。” 心中大畅的李渊想了一想:“军方…嗯,军方就算了,军方主要任务是平定北镇军的叛乱,撤出汉水防线、收编各家私军…就由武川司和朝廷参与吧。齐王即将入蜀,武川司由韩志全权代表,陈相国代表朝廷参与土地清查、均分田地等事项。” 刘文静大感失望,他知道清算事宜少不了李渊最倚重的武川司,这才先一步提出军方、武川司和朝廷共同审理,之所以将军方纳入,是希望军方压制武川司,如今圣上却不让军方参与,只让武川司和朝廷出面,朝廷哪能压制得了武川司啊?这没事也会搞出事情来。 同样感到失望的陈叔达道:“淮安王可以代表军方出面,不一定要晋王参与。” 李渊笑着说道:“齐王和淮安王前去益州清理关陇贵族势力,之后,齐王主管益州军事,淮安主益州主管政务,为迁都作好事前准备,一些军中大将要保障朝廷安稳入蜀,朕实在没有合适的人手。” “这么说,淮安王是代表朝廷了?”陈叔达问道。 “正是。”见到刘文静和陈叔达沉默不语,李渊又说道:“现在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朕打算兵分两路,齐王和淮安王负责益州,陈相国和韩志负责襄阳,这样既免去陈相国长途跋涉之苦,又能节省大量时间,同时,还能就近为朕出谋划策,此乃三全之策,陈相国以为如何?” “微臣遵从圣上安排。”陈叔达心下异常苦涩,他知道经过关陇贵族的叛乱之后,李渊已经不再相信李氏皇族之外的任何臣子了,名义上说兵分两路,实际上是因为关陇贵族的财富大多数在益州,李渊想通过李元吉和李神通之手,牢牢的把益州军政和财富掌在手,所谓的‘三全之策’不过是冠冕堂皇之言罢了。 李渊很满意陈叔达的表态,不过他也知道陈叔达并不赞成自己的决定,难免有一些歉疚,笑着说道:“陈相国多次说东宫左侍率李君羡有名将之才,劝朕加在重用,朕再三考虑,决定听从陈相国的劝谏,晋升李君羡为左卫将军,率领一万名新军驻守巴东郡,保证入蜀通道的畅通。” 李渊这看似向太子派妥协态度,不但没有让李建成和刘文静、陈叔达激动,反而更让他们三人感到十分心寒。因为李君羡和一万新军本来是东宫的军事力量,可如今却成了朝廷的军队,要是平时调动也就罢了,可偏偏在这个利益分配的关键时候,这不是对李君羡的信任,而是让他脱离东宫麾下,从而让李建成成为无兵无将的局面。也就是说,在关陇贵族利益分配上,太子派一分利益都没得到,反而赔了老本。 “儿臣代李君羡多谢父皇。”父皇对自己的猜忌一直就存在,李建成倒是习以为常了,神色之间倒是显得十分淡然。 “皇儿要为大唐多多推荐国之贤才。” 李渊点了点头,给予李建成一个肯定无比的目光,他没有说什么话,但意图夺取东宫人才的意思也很明显。 “儿臣明白的。” “皇儿是科举的推动者,而科举关系到我大唐根基和霸业,此事非皇儿亲自负责不可。”李渊面带笑容开口。 “父皇放心,儿臣决不会出差错。”李建成低下头颅,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那一有神目光饱含悲怆泪光。 都说患难见真情,这话果真是一点不假。通过此事,刘文静和陈叔达算是看透了李渊虚伪凉薄的秉性,也看透了他对皇权的眷恋不舍,国难当头之际,李渊连距离皇位最近的长子都怀疑,都不能容忍了,下一步,恐怕是要对太子派的核心成员李孝恭下手了吧? 经过此事,刘文静和陈叔达失望至极,见到皇帝再无其他吩咐,众人纷纷告辞。 刘文静、陈叔达注视着大步离开的李建成,发现这位坚强的太子殿下仿佛苍老了十岁,给人一种极其苍凉的感觉。 陈叔达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的对刘文静道:“刘相,我觉得圣上伤透了太子殿下的心,太子殿下状况很不好,给人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要是太子一蹶不振、百事不管,我很担心朝廷生乱。这可如何是好?” 刘文静看了眼前方步履轻快的李元吉,冷冷一笑:“这个大唐天下,只要有齐王就够了,太子、晋王都不重要。” “隋帝赠几坛‘英雄烈’,是世所罕见的美酒,咱们一醉方休,如何?” “刘某爱酒如命,我真就不客气了。” “走,走,走。不醉不归。” 。。。。。。。。。 相对于灰心丧气、心如死灰的太子一派,作为最大利益获得者的李元吉春风得意,兴奋得恨不能几欲出声狂吼,前些天父皇给了他一万五千名士兵,还允许他自己去窦琮麾下挑选,父皇如今又把抄查关陇贵族大权交给自己,此之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期望。 他知道今天这一切,完全是得益于韩志,正因为韩志劝他隐忍,全心全意当父皇手中的利剑,才让他步步高升,大权在手。 李元吉回到府中便把韩志请来商议,韩志见到李元吉丑脸上难以压抑的兴奋,拱手笑道:“看来卑职又要恭喜殿下了。” “哈哈,先生快请、先生快请。”李元吉兴奋的拉着韩志走进书房,亲自为他斟上一杯茶,客客气气的说道:“一切都先生意料之中,我实在无法找到最好的词儿来表达敬佩和感激。” “殿下乃是堂堂正正的性情中人,不像他人那般虚伪,”韩志喝了一口茶,笑道:“卑职喝到的,全是殿下浓浓的心意。” “还是先生知我李元吉。”李元吉十分开心。 韩志放下茶盏,笑道:“殿下之所获,便是卑职之所愿,不过还请殿下将事情一一详细道来,卑职或许能够悟出一点什么。” “就算先生不问,我也会说……”李元吉哈哈一笑,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最后笑着说道:“咱们就先说军队上的事情吧:在我回来那天,父皇答应给我一万五千名私军,但是这些军队现在都在窦大将军手中,而我跟窦氏没什么交情,担心他不愿给我精锐之军。本想和先生对策,然而先生异常忙碌,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迟迟没有去讨要军队。” “殿下,这军队是圣上主动给你,还是殿下讨好?”韩志微微一笑,他这些天其实是故意躲避李元吉的,若是随叫随到,如何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是我出口讨要的。”李元吉见韩志脸色一变,不由得忐忑了起来:“有何不妥?” “兵权,自古以来都是皇帝的命根子,越到国难当头,皇帝对领权大将越是猜忌。从圣上调走李君羡和一万士兵一事看出圣上在别的问题不会在意,但在兵权方面绝不含糊,那怕是儿子也不会给。殿下却向圣上讨要兵权,殿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韩志意味深长的看着李元吉。 “这该如何是好?”李元吉大惊失色,经过韩志这么一说,他发现自己似乎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韩志见好即收的安慰道:“殿下因为与窦琮不熟的缘故,忍了这么几天,殿下给圣上的感觉是没有将兵权放在心上,这么一来,反而得到圣上信任。说来也是人算不如天算。下一回,殿下千万不要这样了,否则的话,一兵一卒也不会得到。” “多谢先生提醒,我不会有下次了。”李元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虚心的问道:“先生觉得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这一万五千名将士总不能不要了吧?难道任由窦大将军给我些老弱病残?” “窦大将军麾下之私军皆是青壮,没有老弱病残之说,。”韩志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殿下有圣命在身,窦大将军不敢不给,不过殿下要想得到精锐之军,恐怕要拿一些利益去和他交换,只要满足他的要求,他不会不答应。” “我需要拿什么和他交换?”李元吉语气凝重的问道。 韩志说道:“窦氏捐献九成土地,然则剩下一成亦是一个惊人的数目。然而圣上决定将超出爵位和官职的土地尽收,这对窦氏而言损失极大,要是土改执行下来,窦氏能够留下百成之一成就不错了。但是殿下是清理益州庄园的主要责任人,可以借机为窦氏大开方便之门,将一些庄园改到窦氏家奴名下,实际上,还是窦氏的。这不就最好回报吗?” 李元吉欣然道:“先生言之极是,那我今晚就先去找窦相国,然后再去找豆卢相国谈谈。” 韩志摇了摇头:“依卑职之见,找窦大将军即可。只因窦氏、豆卢氏忠诚的是圣上,殿下去招揽他们的话,圣上第一个就会察觉到什么,招揽他们完全是给一刀子捅向自己的心脏。” 李元吉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发烫,他一直想拉拢一两位相国为己用,眼下是用土地来拉拢窦轨和豆卢宽的天赐良机,他不想就此错过,连忙问道:“为何不行呢?” 韩志叹息道:“殿下之所以得到圣上重用和信任,是殿下在圣上眼中,是一个没有夺嫡野心的人,对他忠心耿耿、毫无二心、值得信赖。要是窦相国或是豆卢相国向圣上告密,而以圣上现在的猜忌之心下来,殿下不会会失去一切,甚至连性命都难保。” 李元吉恍然大悟的站了起来,向韩志深深行了一礼,“若非先生提醒,我险一些就了坏大事。这么说来,连淮安王李神通也不能拉扰了?” “正是。”韩志点头道:“李神通是圣上最信重的宗亲,与大唐是荣辱与共的关系,大唐好他才好,绝不希望大唐出现夺嫡之乱,所以殿下入蜀以后,要在他面前表现出无能、贪婪一面,他肯定会暗中告诉圣上,殿下才更加得到圣上信赖。千万不要过于心急,否则会害了自己。” “我明白了。”李元吉郑重点头。 “土地改革乃是圣上视为振兴大唐的灵丹妙药,在这方面谁动谁就会死,哪怕殿下也不行。所以除了小小的和窦大将军交换之外,千万不能在这方面动手脚。”遇到李元吉这样的人,韩志也挺无奈的,只能一步步的教导:“殿下这次前去益州查抄关陇贵族财产,圣上名义上是说适可而止,但是从圣上目前对关陇贵族痛下杀心来看,这所谓的‘适可而止’明显是暗示殿下要心狠手辣了,还有就是益州的地方豪强,殿下也可以借机铲除,免得他们像关陇贵族一样成为大唐另外一个内忧。不过所有一切,都要处理干净,千万不能有不利圣上名声的流言蜚语传出。这是殿下进一步获得圣上宠信的大好时机,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 李元吉恶狠狠的说道:“我会的,先生尽管放心好了,还有要交待的事情吗?” 韩志点头道:“殿下在完成圣上任务的前提下,可以取各个家族的几十个美女享用,私吞一些名贵珠宝,万万不能私自私军,一副兵甲也不能截留。” 李元吉笑道:“先生是要我自污吗?” “正是如此。”韩志点头道:“圣上视益州为根基,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殿下,所以要让圣上知道,殿下只对美女和奇珍感兴趣,对兵权、皇权没有一点野心,殿下一定要这么做。” “我会一律遵照先生吩咐行事。对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哥走动了,要不要前去问候一二?”李元吉问道。 韩志微微一怔,接着意味深长道:“太子自身难保,殿下最好远离太子,否则只会给殿下挖一个致命陷阱。” “多谢先生相告,我会和大哥渐行渐远的,免得被他连累。”李元吉会意一笑。 “啪”就在这时,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李元吉和韩志面色大变,两人下意识的互视一眼。 他们刚刚的谋划,若是传到李渊耳中,那可是杀无赦的弥天大罪! “我去看看。”李元吉恨恨地说了一声,一个箭步窜到门口,一手拉开房门,见到门边回廊有一盅参汤洒在地上,瓷盅四碎而散。 李元吉到院外,抓起一名侍卫,恶狠狠的喝问道:“我说过不准任何人打扰,你们方才放谁进去了?” 李元吉狰狞的面容让那侍卫魂飞魄散,结结巴巴的说道:“王妃为殿下送去参汤……” “人呢?”李元吉大声急问。 “嗯,王妃回去了。”侍卫连忙说道 这是韩志已经追到这里,低声问道:“殿下,是何人?” 李元吉惨白着一张脸,神情恐怖的说道:“是王妃……” 韩志为之一愣,皱眉思量对策:若是事情暴露,李唐极有可能陷入父子相残的局面,要是李元吉就这么被李渊杀死,自然没有人入蜀搅他个天翻地覆,将会遗留很多旧势力给大隋王朝。 他第一个念头是想怂恿李元吉弄死齐王妃,但转念一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只因齐王妃和其他人不同,她乃是隋文帝亲弟蔡王杨整的孙女、故高阳郡公杨智明之女、圣武帝的姑姑,所以他不敢这么做。 只是不知齐王妃刚刚听没听到他和李元吉的对话?若是听见了,又听到了多少呢? 一时之间,即便是狡诈多谋的韩志,也感到无比的棘手。 李元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先生且先回书房等候,我去看看王妃……” 韩志说道:“无论如何,殿下不能自乱阵脚,要设法将王妃稳住。” “我懂得…”李元吉匆忙向后院赶去。 “殿下。”韩志格外叮嘱道:“王妃毕竟是殿下的元配夫人,与殿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殿下出事对她没半点好处。” 李元吉闻言,脚步一顿,又匆匆忙忙的跑了去,然而双眼却带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 第708章:李元吉心狠手辣 齐王府主宅二楼,铜兽香炉檀香袅袅,夕阳被楼外几丛竹叶切得支离破碎,一片片染枯黄竹叶随风飘落,透过打开的窗户,飘逸出最后的凄美…… 齐王妃静静的站在窗前,她闺名叫杨宣,乃是大隋已故高阳郡公杨智明的女儿,少女时期,她在一次诗会上认识了李世民,被他的豪迈和文采深深打动,无数次的交往,两人情投意合。然而李渊当初为了构建一个庞大的利益关系网,让精通箭术的李世民以学箭为名,接近有着‘一箭双雕’美名的长孙晟,长孙晟也喜欢李世民,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当时的长孙晟赫赫有名,将长孙氏经营得蒸蒸日上,在关陇贵族之中大有后来居上之势,李渊见长孙晟有意,自无不允的道理,于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垢有了三生之盟。 为了再次扩大利益网,深受杨广器重的李渊代四子李元吉向隋朝杨氏皇族提亲,杨广亦想让他成为分裂关陇贵族的棋子,所以一拍即合,阴差阳错的将杨宣许配给了李元吉。杨宣要是嫁到其他人家,久而久之,恐怕会将李世民淡淡遗忘掉,但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李世民偏偏是自己的伯兄,而自己的丈夫却又是一个性情粗暴的丑鬼,和李世民时不时的见面之下,初时难免有自怨自艾之心。 但是她和李世民曾经有过的一段情之事,在同辈之间并不是秘密,李元吉自然也是知道的。 一般来说,身体有缺陷或者样貌特别丑陋的人,骨子里通常有一种天生自卑,而且也十分敏感,李元吉也是如此,。最开始,他确确实实因为娶到出身高贵的美妻而自豪,可他总觉得妻子对他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然而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不管李元吉在外面再怎么嚣张、放肆,可他在意的始终杨宣这个‘得不到’的女人。 当他发现妻子每次见到‘旧情人’的时候,始终躲躲闪闪、目光闪烁,便渐渐的疑神疑鬼起来,以为两人旧情复发,背着自己干见不得人的事情。李世民和杨宣同处一个屋檐下,哪能不会碰面?见了面哪能不打招呼?可这一切,落在暗中监视的李元吉眼中,无疑便成了偷情的证据。由此而来的对妻子严厉质问,无疑让两人本就没有多少的情感雪上加霜,这也让李元吉对李世民恨之入骨,在李世民和李建成夺嫡期间,毫不犹豫的投向了李建成。他之所以喜欢良家少妇,无非就是这个原因。 此时此刻,齐王妃显然还没有从那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如画的脸色苍白失色,清秀纤长身躯微微颤抖,单薄优雅的身姿,远远望去就如飘扬竹叶一样的无助。 “咚,咚,咚……” 一阵急促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却是李元吉追到了这儿,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叫道:“宣儿……” 齐王妃却充耳不闻,俏然站立,神情似未有一丝波动。 李元吉上前几步,站到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女人身后,凝视着她后颈淡淡的绒毛,轻声道:“宣儿,父皇今天夺了大哥的兵权,我到了益州之后,只有自污才能安然无恙。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料子,绝对没有别的心思。” 他不知道妻子听到了多少,只能如此小心翼翼的试探。 齐王妃缓缓转身,一双美眸凝视着李元吉,惨白的面容古井不波,轻声说道:“你的心在你肚子里,谁能知道你的心思?” 李元吉强笑道:“宣儿,你可真是难为我了,难不成要我剖心沥胆,给你看看?”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齐王妃望着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淡淡说道:“殿下,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们,放弃吧。” 她不知这个究竟都想些什么?那难以置信的野心让她感到这人更加可怕了,竟然要招揽两名相国、一名郡王,这是何等逆天的野心?这是嫌李唐乱得不够,还是希望李家早点死亡? 李元吉愣在原地,心知王妃已将他和韩志的谈话内容听了进去,沉声道:“我这正是为了我们一家人好,才想要更进一步。” “唐朝只剩益州和荆北数郡,甚至连益州的汉中地区都处于隋朝的掌控之中,连我一个女人都知道大唐王朝不能再乱了,一乱必亡。殿下更进一步又有什么意思?何必呢?”齐王妃劝道:“太子和晋王都能摒弃前嫌,一心对外,你……” “够了。”李元吉怒斥一声,烦躁的说道:“说到底,你还是担心李世民。” 齐王妃苦涩一笑,摇了摇头:“过去我和你还没什么交集,但我清清白白的把自己交给你,足以证明我不是一个自甘堕落的女人,我嫁给你,就是齐王妃,和任何男人都没关系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一直以来就足不出户,过着自我软禁一般的日子,你何必拿这种话来伤我。” “你人虽在这里,但你始终惦记着李世民,当我不知道吗?”李元吉脸色扭曲。 齐王妃摇头道:“我没有,但我没办法证明。” “但我可以证明自己比百战百败的李世民强,你好好看着。”李元吉很不满意齐王妃的态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韩志见到李元吉到来,连忙起身问道:“如何?” “没事了。”李元吉淡淡的说了三个字。 韩志松了口气,道:“那殿下尽快去和窦大将军讨要军队。” “嗯。”李元吉点头道:“入蜀之前,还有件事我要去做。” 。。。。。。。。。。。。 两天之后,独孤府内刀戈林立,上千名武川司杀气腾腾的站在前院两旁,一身戎装的李元吉让人搬来一张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前庭前的平台之上。 诸多关陇贵族家主和核心成员被押到前院,一个个神色不安,还有一些人浑身颤抖、面色煞白的看着杀气腾腾的武川司,似乎随时就要倒下去一般, 众多士兵默不作声,但那一股肃杀,压抑的氛围的弥漫在院子上空。 “把人给我带上来。”这时,李元吉淡淡的声音响起。 “诺!” 很快,数百名遍体鳞伤,披头散发的独孤氏族人被武川卫拖了过来,直接扔在地上。 韩志看着独孤氏男女老少一个不缺,便知道李元吉打算大开杀戒,其他关陇贵族成员紧张得喉结滑动。 李元吉看向押到台阶之上,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独孤澄,语气冰冷的问道:“独孤澄,还有谁是你同伙,还有谁参与参与谋反,说。” 今天上午,李世民上疏为他的丈人独孤怀恩一脉求情,而父皇竟然有宽恕之心,这让李元吉如何答应?他觉得李世民是他家庭不宁的罪魁祸首,自己也要让他家庭不宁才好,哪愿父皇网开一面? 独孤澄心知难逃一劫,只是看了一眼李元吉,闭口不言。 “哈哈,你不说那就不说,总会有人说的。”李元吉微微一抬头,冷然道:“杀。” “喏。” 一队名杀气腾腾的武川卫走了出来,一刀的将独孤澄头颅砍飞了出去。 当人头滚下台阶之后,下面的人吓得面色苍白。 “继续杀,独孤氏一个不留。” 随着李元吉一声令下,刀光片片飞起,惨嚎声中,独孤氏留在襄阳的成员变成了一地残尸,血流成河,腥味漫天…… 众多关陇贵族成员,何曾见过如此惨烈场面,一个个吓得发抖,骇然的望着满地尸体。 “大家不用太过紧张。”李元吉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漠然的说道:“我再问一声,我李元吉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只要有人站出来,将一些参与谋反的人供出来。父皇可以既往不咎。” 众人纷纷冷笑,眨眼之间就灭了独孤氏,哪还有什么既往不咎? 独孤氏不过是第一家,下一步便会轮得大家了,说与不说都没意义了。 李元吉等待了一会后,失望的摇了摇头:“那就请于夫人,她是独孤氏的女子,肯定也参与谋反了。” “诺!”只见一名中年女子被从远处拖了过来,路上留下一道长长血痕。 “夫君,妾身先走一步了。”女子不断高喊,她是独孤整的女儿,于筠的妻子。 “九泉之下,你我夫妻再相见。”于筠痛苦的闭上双眼。 “在于筠面前裂了她。”李元吉兴奋的说道。 “啊。”于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是一名武川卫一刀削下了她的左臂。 而这只是酷刑的开始,在于夫人不断的惨叫声中,那名武川卫从右臂开始,然后是双ru、双眼、双腿……这场酷刑持续了近一刻,于夫人才凄惨的死去。 “畜生!”许多人都被李元吉的残酷行为激了出来,纷纷大骂。 “李元吉,你不得好死。” “李元吉,化作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 “既然造反,就要有造反失败的准备,而这,是失败者的下场,要怪只能怪你们的无能。我杀得了你们人,同样能灭你们魂。给我杀。”看到集体谩骂的这一幕,李元吉浑不在意的说道。 瞬间就有武川卫奔出,顷刻间就将这些关陇贵族成员全部斩杀。 这还没结束,杀了这些人以后,一家家男女老少都被推了出来,一律被斩杀在地,哪怕连一个婴儿都没有放过。 “放火。”李元吉却看得津津有味,当火油淋在尸山血海之上,他才站了起来,踏着一地鲜血走向门口,淡淡的下了一个命令。 一根根火把扔向了尸山。 ‘轰’的一声,地面上出现一片火苗,疾速向四周扩散开来,火热蔓延迅速,越烧越大,一罐罐火油加大了火势。 独孤府上空弥漫的浓浓的焦臭味,很多士兵都不忍再看,纷纷捂着鼻子扭过头去。 第709章:会师谷城,大战降临 襄阳谷城县衙,独孤彦云脸上充满悲痛之色,在他下首是一群北镇军将领,当日武川卫和突屈盖发生内乱,大打出手,独孤澄借机传讯,让他们择一地方立足,并说只要他们在,城中的人就会安全,独孤彦云依令夺谷城,然而今天,襄阳细作却传来了各家被灭族的情报。 他抬起手中书信,悲愤的说道:“诸位,告诉大家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奸王李元吉奉狗皇帝李渊之命,昨天将独孤氏、于氏、赵氏等三十多家关陇贵族灭了门,男女老少尽丧奸王之手,一个都没剩下。” 大堂之上响起了一片哀鸿声,虽说大家一直为此担忧,甚至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依旧接受不了,毕竟被诛杀的,都是他们至亲的亲人啊。 望着这些将领,独孤彦云似嫌不够劲暴似的说道:“另外,李元吉今日已经入蜀,也就是说,益州的亲族很快就会步襄阳族人的后尘。” 众将领嚎啕大哭,一些人承受这个打击,甚至口吐鲜血的昏了过去。 ‘砰!’等到诸将发泄得差不多了,独孤彦云才一拳击在案几之上,发出轰然巨响。 诸将的哭声嘎然而止,纷纷抬头,茫然的望着独孤彦云。 “我也想哭,可哪怕我们哭死,惨遭李元吉杀害的亲人也不能复生。”独孤彦云双目蕴满浓重的煞气,鹰隼一般盯着大家,一字一句说道:“我们的亲人是死了,可我们还在,我们还有三万多名将士,我们还有能力为逝去的亲人报仇……” “不错,我们要报仇雪恨……”于钦明抹去脸上的泪水,恨恨的高声道:“谷城是座小城,久守必失,一旦我们都死了,谁为我们的族人报仇雪恨?所以当务之急是议事,是决定北镇军下一步战略,就算要哭也要等到脱困和复仇之后再哭。” “请将军下令。” “请将军吩咐。” 这一刻,诸将为了逝去的亲人,也为了自己,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独孤彦云大大的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是有人失去理智,带着麾下士兵,如扑火飞蛾一般前去襄阳送死,目前来看,大家悲愤归悲愤,但没有朝自己担心的方向发展。 他缓缓的说道:“我说的或许难听一些,但请大家不要多想。我们之前因为襄阳城中族人束手束脚,处处被动,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放手一搏。” 众将纷纷点头。 “摆在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放弃谷城,不顾死活的冲破层层包围,杀向益州,解救益州族人。但是李元吉这狗贼无后顾之忧,等我们到益州的时候,族人们的尸体恐怕都腐烂了,就算族人们还活着,剩不了几个人的我们也做不了任何事情,所以,这条自取灭亡之路不可取。 这是事实,无人能够反对,纷纷问道:“第二条路是什么?” “第二条路是降隋,要是我们将汉水防线撕开一道口子,隋军便能源源不断入境,若是隋军兵临襄阳城下,那李元吉只能调头回援,我们在益州的族人便安全了。”独孤彦云缓缓的说道。 于钦明说道:“我们奉命兵谏的最终目的是反唐降隋,目前也只有隋军才能助我们达成围魏救赵的目的,迫使李元吉调头回襄阳。我赞成降隋。” “我也赞成。” “我也赞成。” “……” 独孤卿云、贺兰师仁等人缓缓表态。 ‘降隋’这个方案瞬间得到了统一,但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他们解决,只听独孤彦云沉声说道:“在我们北方是刘弘基,统合张士贵派来的军队之后,刘弘基拥兵四万;东南方则是由窦琮负责,兵力也有四万之众,显然是防止我军与隋军联为一体;而据我接到的情报称,李世民很快就会到来,他应该会围困谷城之南,从唐军的布局来看,是想逼我们往西方撤离。谷城乃是武当山余脉,地势比较平缓,县城以西除了筑水,还有大小河流数十条,一旦我们陷入其中,定被唐军歼灭。从目前的局势来来,我们这三万大军,需要和十多万唐军作战,只有击溃了他们,才能跳出重围,退往隋朝掌控的南阳。” “将军,谷城对岸有官道直达南阳,只要我们击溃窦琮军,即可渡过汉水,进入南阳穰县,何须跟十多万唐军作战?”说话的是名将达奚长儒孙子达奚安,他担任虎贲将军一职,率领北镇军第二师的五千士兵。 “不错,窦琮虽有四万将士,可他的士兵由各族私军拼凑而成,我们三万人打他四万,根本不是问题。”副帅、第一师主将独孤卿云亦是说到。 “要是我们和窦琮决一死战,李世民和刘弘基不会坐视不管。”独孤彦云沉声说道:“关键是我们没有骑兵,而对方有。要是我们失去城池,定被人多势众的唐军团团围困,然后被他们的骑兵歼灭于旷野之上。另外,谷城虽小,却是唐朝汉水防线一个关键的节点,我不希望它再次落入唐军之手。” 于钦明恍然道:“将军要把谷城献给隋军吗?” 独孤彦云点头道:“谷城位于汉水西岸,武当山脉东南麓。南依荆山,西偎武当,东临汉水,南北二河夹县城东流汇入汉水,汉水上游的阴城、均阳唐军皆由下游襄阳城补给,只要谷城不失守,上游唐军得不到任何补给,不用多久便会因为断粮而人心惶惶。” “那将军的意思是……” “遣使入南阳,向大隋右仆射表示称臣,请他派遣隋军和我们前后夹攻窦琮,并全面接管谷城。”说到这里,独孤彦云冷冷一笑:“李渊所谓的汉水防线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这也是我们这支‘叛军’占领谷城,李渊没有足够重视,要是换成隋军,襄阳早就乱成一团了。” 不得不说,独孤澄这个独孤派领袖当得不称职,但他看重的独孤彦云确实是一个目光深远的人物,将李唐王朝外强中干的本质看得一清二楚。 “何人可以为使?”于钦明问道。 独孤彦云想了一想,有些为难的说道:“我和四哥有隋朝的爵位,任何一人都是最佳人选,可大战在即,我们二人都走不开。我想让司马去一趟,如何?” “我倒是无妨,但我没什么分量,恐怕杨善会不会信我,要是贻误战机,我军就糟糕了。”于钦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还是那我去吧。”独孤卿云起身道。 独孤彦云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道:“也罢!” “启禀将军。”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忙忙的奔来,气息不定的行礼道:“有支隋军精骑自汉水东岸乘船而来,为首大将自称是隋朝左领军大将军、申国公苏定方,请将军一叙。” “啊?” 厅中,正为联系隋军、取信杨善会头疼的大小将领闻言,又惊又喜的站了起来。 “人呢?”独孤彦云急问。 传令兵忙道:“他们在东城门外,没有将令,巡逻士兵不敢擅自开门。” “快请……不,我们一起前去迎接。”独孤彦云话音未落,便一马当先的走了出去,众人纷纷跟随。 “这……”空荡荡的官衙内,传令兵一脸茫然。 当独孤彦云等人到了东城头,只见城外滚滚烟尘渐渐散去,一支人数两千左右精骑在城外集结,冷森森兵戈汇聚成一片金戈森林,骁果军特有的铠甲在阳光闪闪发光,冰冷的气味漫过虚空,在城关上空无尽地弥漫开来。 他们人数虽少,但都带着一股浓郁的杀伐之气,气势如虹。 在那两千余名骑兵的最前面,两员大将一字排开,他们腰杆依然笔挺,气势锐利不凡,如两柄出鞘的利刃一般,直插云霄。 独孤彦云感叹道:“真不愧是百战之兵啊。” 北镇军虽也不错,但和眼前这群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士兵就差得太远,光是这股子气势就远远不如。 江风烈烈,阳光似血,一骑如飞,奔至城下,大声道:“大隋左领军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请河西郡公独孤彦云将军一叙。” 城上众将闻言,莫不倒吸了一口寒气,他们想不到除了苏定方,罗士信竟然也来了。相对比较没有名气的苏定方,取得一系列辉煌战绩的罗士信无疑更令人震撼。 “我就是独孤彦云。”独孤彦云深吸一口气,宏声道:“事关北镇军三万将士安危,请贵军出示让我等信服的凭证。” “凭证在此。”城下隋军士兵摘下弓箭,抽出一支箭矢,张弓搭箭,城头士兵纷纷用盾护卫住独孤彦云,那名士兵弓箭向上一抬,箭矢脱弦而出,到了城头上空,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将军,有封信。”一名士兵拾起地上竹箭,取下书信,呈递给了独孤彦云。 独孤彦云打开一看,不由一怔,这竟是独孤澄写给他的信件,让他带领北镇军降隋,遵从隋军将领命令,不仅有暗号,还有于筠等多位家主的签名。 “如何?”独孤卿云上前问道。 “信是家主书的,笔迹、纸张和暗号都对得上,这没错,但我不太敢相信。” “你是担心书信落到唐军之手,并以此来诈城?” “不错。” “信假得了,但人假不了。”独孤卿云说道:“你忘了吗?我们当年去邺城神武宫接受圣武帝册封的时候,罗士信就在一旁。” 独孤彦云恍然,苏定方他确实不认识,可罗士信确实认识,由于对方名扬天下,他还多看了几眼,连忙大声道:“请罗将军上前一叙。” 罗士信催马上前,抬头道:“我是罗士信,独孤将军有何话说?” 独孤彦云仔细一看,发现对方确实是罗士信,又见兄长也向自己点头,便说道:“末将怀疑书信来历,担心你们是唐军所扮……” 罗士信眉头一皱:“要怎样,你才相信?” “末将认识大将军,这就足够了。”独孤彦云回头喝道:“打开城门。” 罗士信不复多言,退到苏定方身边。 不一会儿,高悬的吊桥缓缓放下,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城门打开,吊桥也降到底下,北镇军一干将领鱼贯出城。 走在前方的独孤彦云神色恭敬的抱拳道:“末将独孤彦云,拜见罗将军、苏将军。” “独孤将军,不必多礼。”罗士信和苏定方纵身下马,虚手一扶,笑着说道:“苏将军为主,我是副将。” 独孤彦云连忙说道:“末将不知,请苏将军恕罪。” “不知者无罪。”苏定方淡淡一笑:“独孤将军,独孤家主的信看到了吧。” “禀告苏将军,末将已经看了,全军上下誓死效忠大隋。只须大将军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独孤彦云双手高举兵符。 “没这么严重。”苏定方对眼前这位沉稳的大将甚是欣赏,又见一干将领赤手空拳而来,心知对方已经展示出了最大的诚意,接过了兵符。 独孤彦云后退几步,犹豫了一下,说道:“苏将军、罗将军和诸位弟兄一路辛苦了,还请入城休息。” “好,进城。” 苏定方大手一挥,和罗士信一道,在百名亲卫护卫下,随独孤彦云一行人进入谷城,两千名骁果军在程咬金、高衍、阚棱的率领下跟在后面。 。。。。。。 苏定方、罗士信带兵前来谷城,这对迷茫的北镇军将领而言,无疑是定心丸。望着高坐上首的苏定方,一双双眸子里充满了狂热的神采,还有隐隐的畏惧,是的,就是畏惧! 苏定方名声不显,有何本事他们不知道,但有罗士信这个副帅当垫脚石,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仅只一会儿功夫,众将对他的信服和崇敬,就远比劳心费神了很久的独孤彦云高。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莫过于此。 按道理说,大权旁落的独孤彦云应该是最不高兴的,但他反而是最高兴的人。 他们兄弟接受杨侗册封一刻开始,其实就跟隋朝分不开了,他们为免父亲和叔父美名受损,誓不仕唐,这一决定使他们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以隋朝忠臣自居。所以现在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惊喜,还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苏定方虽不知何故,但是对大家的态度相当满意,问道:“独孤将军,粮食能坚持多久?” “回大将军。”独孤彦云恭敬道:“三四个月不在话下,要是省吃俭用,半年都不成问题。” “呃……”苏定方吃了一惊,奇怪的问道:“据我所知,北镇军是一支没有后勤的军队,哪来这么多粮食?” “谷城是供应阴城和均阳的后勤重地,我们夺了此城,便是看重这里的粮食。隋魏大战结束以后,李渊生怕隋唐大战暴发,更怕大隋断了阴城和均阳守军的粮道,所以日夜搬运,否则的话,谷城之粮更多。除了粮食,还有很多箭矢。总之,不用为后勤担忧就是了。”独孤彦云说道。 苏定方脸颊抽搐了几下,从独孤彦云看出,他们这伙北镇军混得相当不错,而李渊,居然放任北镇军在襄阳郡内潇洒快乐生活,这得是何等的无能? 独孤彦云见苏定方默不作声,忧心忡忡的说道:“大将军,李渊为了歼灭北镇军,十二万大军兵分三路,分别从阴城、安养、襄阳方面出兵,可谓是来势汹汹。我们虽然是精锐之师,可如果真的一一交锋,以这三万士兵,想要击溃四倍之敌,相当困难。” “十二万大军若是一起来犯,自然难敌,不过李渊兵分三路,却给了我们可趁之机。”苏定方笑道。 “大将军是逐个击破?” “不错,就是打他们一个时间差。” 独孤彦云怔了怔,思索了一下‘时间差’的含义,随即会意道:“大将军所言不差,李世民兵出襄阳,刘弘基自阴城而来,窦琮又兵出安养,此三路兵马分散三处,到谷城的时间也大不相同,我军足以一一应对!” “我有点担心北镇军的战力,到底能不能打硬仗?”苏定方实话实说。 独孤彦云却是一笑:“大将军大可放心,北镇军虽由各族私军组成,但装备和训练都是比照先帝的骁果军,而且这些年一直在益州各地和流寇匪徒作战,或许不如身经百战的大隋将士,但战力、作战意志,绝非士气不济的唐军可及。” 苏定方沉吟半晌,又说道:“我们在圣上带领下,先后与契丹、奚族、东/突厥、西突厥作战,每一次,我大隋都能少以胜多,你们可知是何缘故?” “我大隋军队骁勇善战。” “异族不堪一战。” “……” 诸将纷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苏定方不置可否,见到独孤彦云默不作声、若有所思,笑问道:“独孤将军有何想法?” “末将也不知对不对。”独孤彦云拱手道:“据末将所知,契丹、奚族、东/突厥、西突厥都是由各个部落组成,士兵平时散居各处,只有到了战时,才会集结在统大可汗麾下,他们的军队由几十上百个部落纠合而成,人再多也很难形成强大一个同心协力、同心同德的强大的团体,每到硬仗发生之时,由于各部酋长皆有保全本部兵士的私心,所以他们不耐久战,很容易出现有人作战、有人退缩的乱象,从而给大隋军队各个击破的机会。” “不错。”苏定方点头道:“我大隋军队骁勇善战,异族其实也不差,单个部落士兵相当强悍,但纠合在一起就是出现号令不统、私心重的问题。” 独孤彦云、独孤卿云、于钦明、贺兰师仁、达奚安等人,明白苏定方是以异族暗喻由几十个家族纠合而成的北镇军。 “大将军,我们在上庸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如今的北镇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存在各自为战的问题,另外,北镇军依照大隋军制,设有六个五千人师、三十个千人卫,每师将士战力相当,差距不大。”独孤彦云笑着说道。 苏定方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报。” 便在此时,一名士兵冲了进来,虽是不知主将为何换了个人,但见到独孤彦云诸将俱在,便躬身道:“启禀将军,谷城以北出现敌综,刘弘基统率四万大军杀夺谷城而来。” “哦?”苏定方问道:“敌军据此还有多远?” “这……”士兵看向一旁的独孤彦云。 独孤彦云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北镇军以后以苏大将军为主。” 士兵这才说道:“启禀苏大将军,据斥侯来报,敌军还在四十里外,天黑前可达谷城。” “兵贵神速,不错。” “大将军,这仗怎么打?是守城还是出城跟唐军打野战?”独孤彦云问道。 “守城?野战?”苏定方摆了摆手,说道:“不,我们出去劫营。” 他这边说得云淡风轻,官衙内却已经是一片哗然。 “啊?” “大白天劫营??” “大白天怎么劫营??” 独孤彦云可怜兮兮的看向比较靠谱的罗士信:“罗大将军,这…大白天怎么劫营?” 罗士信暗暗好笑,解释道:“按照现在的天色,以及正常行军速度来看,刘弘基在十里外扎完营,天色刚好黑下来,这是白天劫营吗?” “呃,不是。” “就算劫不了营,我军照样能在十里之外打他一个以逸待劳。” 一听罗士信如是说,诸将顿时兴奋了起来,又问道:“苏大将军,需要全军出动出发吗?” “两万即可。”苏定方说罢,又向独孤卿云说道:“卿云将军,你第五、第六师将士,尽快收扰城中粮食,将其运进西北方的深山老林中密藏,城内只需保留将士们三天口粮即可!记住,此事要在暗中进行,尤其不能让人知道粮食的藏匿地点,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喏!”尽管这道令谕有些没头没尾,独孤卿云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犹豫之色,朝苏定方恭恭敬敬地一揖,转身去了。 第710章:叛军是铁,也要嚼碎 苏定方手按天雄刀刀柄,一手拿着双筒望远镜,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梁观看,四周山峦道路尽收眼底,刘弘基的兵马必经此地,何时到来,可以随时看到。 “唐军来了。”不一会儿,苏定方说道。 独孤彦云等将不解的朝着苏定方盯着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纷纷疑惑的看向了苏定方, “用这个看。”苏定方将铁制双筒望远镜递给独孤彦云。 独孤彦云学着苏定方的样子,朝前方看去,终于在一处弯角处,看到了一支打着刘字白旗的军队朝这边行军。 “来的倒是够快的,只是不知到了这里,还有几分战力。”独孤彦云放下望远镜以后,发现远处景象一下子全部消失,再用望远镜观看时,唐军旗帜又清晰可见,大为惊奇。 一旁的于钦明接过望远镜,仔细看去,不禁啧啧称奇的说道:“此物当真神妙之极!” 达奚安好奇的接过去观看,也忍不住称赞道:“有了此物,敌军几乎不可能偷袭我们。” 众将把玩了一圈,纷纷发出惊叹之声。 苏定方笑着说道:“到了晚上,望远镜就取不了多大作用了,除非敌军打着火把。” “原来这神物名叫望远镜,果真不负其名。”独孤彦云说道。 “独孤将军以为刘弘基会在何处下寨?”刘弘基的唐军看起来好像已经很近了,但弯弯绕绕的到达这里,少说也有二十里距离,苏定方还有足够准备时间。 独孤彦云重新接过望远镜,观看片刻后,才指向正面一个方向道:“那里背水环山,十分适合下寨,便是我们从谷城出兵,他们也可依山列阵,借助辽阔汉水,能够抵挡两倍以上的兵马。” 拿着罗士信望远镜观看的苏定方,点头赞道:“你说的地方我也看到了,确实适合立寨,而且离谷城不近不远,恰恰能监视我军动向。” “我们可没两倍兵马去强攻唐军。”罗士信笑着说道。 “要是我们抢先占领那个狭长地带,刘弘基纵有百万雄兵也摆不开阵势,最终还是一打一。他们行军一天,早已是人困马乏,十成战力剩下三成就很不错了。”苏定方估算了一下,看向众将道:“远来是客,我想从正面迎战,给对方一个天大的惊喜,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末将请战!”独孤彦云等人闻言,纷纷出声请战。 苏定方道:“罗士信、高衍听令!” “末将在!” “适合立寨之北部地带,密林丛生,你二人各率一千骑军去那里埋伏;罗士信的任务是营造浩大声势,但见前方战事打起,便从背后突击,给唐军一种万马奔腾之势,助正面步卒一臂之力;高衍,你的任务是他们往回败逃时,沿途截杀!”苏定方为免惊动边境唐军,给李渊一种北镇军单独作战的假象,只能带了两千骁果军偷偷渡河,这也让他有一种骑兵不够用的不适应感,现在只能抢到一些战马,再择出善骑之士扩充骑兵了。 “喏!”罗士信、高衍应命下山。 “田锦、怡先、辛寒、赫连楚、若干朝。” “末将在。” “你们五人各率第四师一卫士兵于立寨点中部地带铺设干柴、枯叶、硫磺、火硝等易燃之物,然后埋伏于两旁。记住,这场火的主要用意是引发唐军骚乱,伤敌倒在其次,你们不要铺设太多,以免被唐军识破,待正面战事发生,再放火引燃!” “喏。” “独孤彦云、达奚安、程咬金、阚棱” “末将在。” “独孤将军率第一师、达奚将军率第二师,从正面挑战。程咬金、阚棱分别辅助二位将军。” “喏。” “韩荣,你率第三师与我担任后军,于司马从旁辅佐。” “喏。” “没有点到名的诸位将军,你们的任务是于所属师、卫各司其职,务必尽心尽力。” “喏。” “这是首战,也是至关重要的关键一战,能不能为你们至亲亲人报仇雪恨,就看大家的了。”苏定方严肃道。 “大将军放心,我等愿意誓死一战。” 听到苏定方提起死在李元吉手中的亲人,北镇军的将领们的眼睛都红了,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歇斯底里地怒吼了起来。 那股充满毁灭欲望的目光和气势,终于让苏定方彻底放下心来。这一仗不说稳胜,但一群哀兵在有心算无意之下,八九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当下众人一道下山,各自依令行事,汹涌朝北进军,他们皆是军武世家子弟,既然知道了唐军的位置,自然也能估算出唐军的位置,提前做好部署。 。。。。。。。。。。。。 此时,刘弘基率领四万唐军正往谷城方向快速行军,犹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从远处席卷向南,使天地为之变色,巨大的马蹄声仿佛是乌云中的闷雷,使大地都在颤抖,这四万唐军营造出的声势,给人一种摧毁一切的感觉。 李世民给刘弘基的任务是将北镇军牵制于谷城,待他和窦琮就位,再将北镇军困于谷城。 刘弘基明白李世民是想把这支叛军收为己用,所以才下达这道命令。 在他们看来,北镇军是由数十个家族私军纠合而成,也主将独孤彦云本身并没多大威望,得益于独孤氏之势才被推为首领,这类将军对军队的约束不高,若是北镇军身临绝境,被围上十天八天,威望不足的独孤彦云定然被众将发难,指责他部署不力、能力不强,致使北镇军陷入混乱之中,到那时,只要威逼利诱加骚扰,这支看似骁勇的军队就会走向分裂。 面对随时决裂北镇军,李世民当然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过多兵力,而且唐朝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境地,要是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逼降这支精锐之师,唐军不仅一兵未损,还能在这次关陇贵族的叛乱之中得以壮大,意义极为重大。 这一次,刘弘基率领的四万军队是唐军精锐,五千骑兵,三万五千步兵,由于他的任务是防御械备精良的隋军,所以这支唐军的装备也不差,所有士兵都身穿铠甲,配制式长枪和横刀,另外,每名士兵都带有弓箭和一面圆盾。 骑兵的战马多是来自吐谷浑和党项的河曲马,但由于两国国小民寡,唐朝通过他们得到的战马并不多,如今党项已被吐谷浑和吐蕃瓜分,而吐谷浑又被隋朝打怕打服,唐朝再也无法从吐谷浑得到战马,转而与吐蕃联系。 刘弘基时常往返于襄阳和阴城之间,对这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情知前方五里的汉水河畔背水环山,中间宽阔,两头狭窄,十分适合下寨,关键是那里离谷城不到十里,不但能够威慑敌军,还能利用骑兵将北镇军牵制在谷城之内,以现在的天色和行军速度来看,扎下营寨,也还约有半个时辰才会天黑,但凡事都在例外,不能一言以概,为免天黑搭建不起完整的营寨,一边派人前去探查,一边令全军加速朝着前方行军。 约行三里,一名偏将打马上前,朝着刘弘基拱手道:“将军,我军所派斥候,至今未有回应!” 刘弘基闻言,脸露思索之色,他们派出去的斥候没有回来,那就是说被敌人清除了。 “派一支人马进去探查!”刘弘基仔细观察一番地形,这里地域虽然广阔,但就算有些遮掩,当藏不下多少兵马。 而且北镇军虽然有三万大军,但是他们起兵至今,始终保持着谨慎的态度,从永清县改道攻占谷城县,也是为了粮食的需要,之后再无多余行动,可见对方也知四面皆敌,所以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便派兵出城,估计也是斥候多一些。 但现实很快就扇了刘弘基一记耳光,就在偏将想要答话之时,却见两名浑身是血的骑兵疾奔而归,正是他派出去的斥候,他们遭遇北镇军斥候拦截,只剩两人逃生。 马上骑士大声禀报:“将军,前方五里发现叛军主力。” 刘弘基沉声问道:“他们是什么阵型?有多少兵力?” “回禀将军,他们约有一万五千人,只是单一的步兵。” “你说什么?” 刘弘基愣住了,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万五千人?” “是!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不好,他们是想占领前面的狭口,使我军无立寨之地,全军加速前进,务必抢先一步占据狭口。否则我军今晚将无食宿之地,只能退兵四十里。” 随着刘弘基一声令下,四万唐军直逼南方而去。 之前,为了保存体力,唐军一直正常行军,现在忽然加急行军,不用一刻就到了两里之外的狭口。这其中还包括剪除不断零星出现的北镇军斥候,浪费了不少时间,唐军的行军不可谓不迅速。 但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万余名严阵以待,士气高昂、精神饱满的雄兵。 看着狭口杀气腾腾的军阵,刘弘基与他的一干下属将校不禁面面相觑:北镇军的举动,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他们原本以为我强敌弱,对方应该退到狭口南端,利用近乎三里的狭长的地带,使唐军无法展示阵形,从而实现一对一的战略目的。而他们唐军则利用四万大军的兵威压在北镇军的心口上,然后将全军分成四部,采用车轮战的方式,轮流作战,另外三部养足好精神,便能以绝对的优势将苦战多时一万多名北镇军击垮。 然而,刘弘基怎么也没想到,兵力差距到了这个地步,独孤彦云居然还要以少量兵力,从正面迎击四万唐军。 唐军士兵一口气奔行了足有一天时间,现如今面对如此局面。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打,自己以疲兵正面对上养精蓄锐之师,肯定吃亏! 不打吧,自己还是吃亏。 原因还是人困马乏的唐军没有营寨,这营寨不单是提供食宿之地,还是一支军队最重要的防御工事,要是没有营寨防护,唐军要么用大量兵力轮番守夜,饱受对方无休无止的骚扰,但是到了明天,这四万大军还剩多少战力,只有天知道。要么就是退兵,然而唐军一退,北镇军便会紧跟而上,唐军都跑了一天,再跑下去,战斗力更差,对方虽然也会疲劳,但两者之间的体力,是以一天路程的差距为前提的,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刘弘基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破口大骂:“狡猾,独孤彦云小儿着实狡猾。” “将军,打还是不打?”副将苦笑着问。 “打啊,怎么不打?”见大小将校都在等他命令,刘弘基说道:“我们拥有四万名精锐之师,要是我们畏惧不前,连一万五千余人叛军也不敢打。还不得让天下人笑掉大牙?到时候大唐上下会怎么说,会说我们堂堂正正的朝廷大军连人数稀少的叛军都不如,不再相信我们有能力、有胆量与凶悍隋军作战,大唐军民之心尽皆丧失。为了凝聚大唐军民士气,哪怕眼前的叛军是铁,我们也要嚼碎。” 作为一员大将,刘弘基深知此战的意义,已经超出了本身,不仅要打,还要胜。他扬鞭指着地形道:“我军所处位置虽然地势平坦,但叛军所处的狭口恰恰夹在大山和汉水之间,我军纵在再多兵力也无法同时出战,每一次只能投入一万将士跟他们硬来,但我军兵力胜过敌军,且都是精锐,可将兵力分为四部,一部进攻、两部休息,剩下一部在后面搭建帐篷,等到击溃叛军,再于狭口立下栅栏。” 毕竟是作战经验丰富的人,刘弘基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将军此法高明,我军车轮而上。叛军纵是铁打劲旅,也耐不得如此消耗。” “敌人虽然兵少,但准备充分,我们不可大意…尤其是首轮士兵,务必要小心。” “喏。”众将依照刘弘基的作战意图,布置了下去。 刘弘基看着那对方那一列列刀盾兵,心头冷笑:表面上,你们虽然占有天时地利,但受兵力所限,不敢进来打,地利全失;我有兵力上势力,这便是人和,三部将士轮番而上,我刘弘基倒要看你们能够坚持多久。 第711章:破军 “咚,咚,咚……”的战鼓声,在谷城数十之处震天响。 一座高塔之上,苏定方看到唐军阵容一分为四,立即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身边的偏将也有很高的军事常识,看懂了唐军分兵的含义,大喊道:“大将军,唐军一分为四,是想采用车轮攻势活活累死我们。” “大白天的,刘弘基这个梦倒是做得好。”苏定方笑着说道。 偏将看到唐军一队队刀盾兵、弩兵、弓兵、长矛兵缓缓而来,约有五千骑兵当头逼来,当即一挥手,大声道:“唐军打算用骑兵冲阵。” “轻骑兵冲阵,开什么玩笑?刘弘基不会这么傻,不过是威慑我军将士而已。”苏定方冷冷一笑,一举手:“全军列阵” 号令一下,一万五千名士兵在旷野里分为四军排开,前锋、左右两翼及后军铺了开来。 这时所有北镇军将士都感受到大地在颤抖,骑军杀来了,士兵们紧握手心都攥出了汗水。 唐军骑兵毫不停滞,以势不可挡之势向北镇军席卷而来,到了阵前,一分为二,朝左右两翼逼近,后面的步卒加快速度,冲向了北镇军。 苏定方嘴角露出冷酷的笑意,他等的就是这样的变阵,当下下令道:“弓弩手准备!” 三千名弓弩兵同时上前,弩兵在前、弓兵在后,弩兵远攻,负责破开盾阵;弓兵是近射,夺人性命;远近交错结合。 见到唐军近前,弩兵率先发射,他们使用的是大黄弩,两人一组,一千支弩箭如疾风骤雨,如同雨点般向一百五十步外的军阵射去,只听见一片叮叮当当声响,唐军盾阵稀疏了不少,不过强劲的弩箭固然带走了数百名唐军的性命,却也没有阻碍他们的进攻。 而弩兵迅速合力上弦,一名士兵端弩,另一名士兵放箭,他们用的是两尺四寸的透甲铁箭,箭头如拉长纺锤一般,呈流线形,用上好的精铁打成,锐利无比,可以射穿任何铠甲,强劲的威力之下,普通的蒙皮木盾甚至会破碎开来,随着一阵梆子敲响,一千支铁弩箭俨如一片黑云般向百步外的唐军射去。 唐军仿佛也感觉到了这一轮箭阵的强大,他们举起盾牌,回快了前进的速度,只听到一片喀嚓声中,盾牌被铁箭洞穿,纷纷碎裂,但盾牌也卸去铁箭一半以上的力道,一千支铁箭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损失,但在两番强劲的弩箭之下,掩护其他兵种的盾阵出现了巨大的空缺。 这也激起了唐军士兵的凶悍,负责首攻的将领举刀大喊:“将士们,杀尽叛军,谷城的财宝都属于你们,杀!” “杀啊!” 唐军士兵冲得更近了,前方的独孤彦云冷冷一挥手,“射击!” “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千支驽箭骤然发射,一片箭云向唐军呼啸扑来,霎时间,唐军士兵又有数百人被射倒,被密集的后方士兵踏成肉泥。 北镇军弩兵动作熟练的上弩、进弩、发弩轮番发射,仅只四轮,唐军方阵便损失了了近两千人,但他们前锋也已冲到了六十步外。 两千名北镇军弩兵这时依令撤退,北镇军的弓手开始放箭。 弩兵后退,令北镇军军容出现了轻微的混乱,唐军骑兵窥得战机,向左右翼发起了攻势,负责左右两翼的程咬金和达奚安一声喝令,在刀盾兵的掩护下,长枪兵骤然杀出,长矛刺向,混战在了一处。 唐军轻骑的杀出是为了掩护步兵整顿队伍,片刻,随着一阵鸣金声响,唐军轻骑迅速向两边撤回,唐军步卒如排山倒海之势北镇军前锋冲去。 ‘当!当!当!’北镇军也响起了令两翼归队的鸣金声,两翼士兵如潮水一般归队,然后以半圆之势向前进攻,分担前锋的压力。 这时五千名唐军骑兵又掩杀而上,双方在旷野里展开厮杀,惨号声中,双方人马互有损伤,鲜血染红大地,向汉水流趟,靠岸水域都染红了,惨烈之极。 但是唐军毕竟长途而来,行军了足有一天时间,单就体力方面,就远远不如以逸待劳的北镇军,而苏定方异常冷静,哪怕唐军军阵出现了致命空白区,节节败退,他也表现得不急不徐,始终将北镇军控制在狭口之内,不让北镇军进入广阔的地带,以免被唐军以兵力上的优势,将北镇军包围剿杀。 刘弘基眼见对方始终守住底线,打得如此从容淡定,使他们兵力优势发挥不出半点,只能按照对方的节奏来打,一阵无力的感觉自心中升起。 他们长途奔袭至此,处于人困马乏的的不利局面,之前的士气之所以如此高昂,全靠一股坚定的气势在支撑,如今碰到北镇军这头强大拦路虎,使唐军一举击溃敌军的美梦破灭,那种不可一世的气焰自然就降了下来,各种疲劳终于体现了出来。 经过近乎一个时辰的殊死搏杀,最初的滔天气焰也已消亡得差不多了,体力上的差距便显现了出来,若非北镇军紧守狭口,而是决然杀出,他们的首支万人军早就崩溃了。 刘弘基当即喝令道:“第二部压上,将第一部换下来,以车轮战消耗对方,独孤彦云太冷静了,此人不除,襄阳难安!” 周围将领感同身受,毫不迟疑的吩咐了下去。战局打成如此,他们也有着寝食难安的念头,终于正视起了叛军主将‘独孤彦云’。 ………… “大将军,唐军乱了。”高塔之上,偏将兴奋的向苏定方说道。 苏定方自然也看两部唐军交替之间,出现了一阵又说骚乱,心知时机已成熟,立刻下令,“击鼓,令伏兵出击。” “咚,咚,咚……” 一声令下,震耳欲聋的声音响了开来。 …… 听着忽然大作地鼓声,刘弘基心头一紧,只见北镇军一支鸣镝发出,在空中爆破开来。 刘弘基顿时大吃一惊,急要下达停止交替命令时,身后的山峦上突然间就冒出数千名北镇军弓箭手,每名北镇军弓箭手的弓箭赫然搭着一枝幽幽燃烧的火箭,下一刻,数千百火箭便已经“唆唆唆”地射向了唐军中部地带。 “不好,火攻!”刘弘基是久经战阵的宿将,顿时就意识到自己这是中计了。正式开打前出现的北镇军散兵游勇,根本不是为了堵止他们进军,而是诱使他们扑杀,从而忽略道路两旁的伏兵。 不过,刘弘基这时候意识中计,显得已经晚了,不等他下令撤退,从山峦上落下的火箭便已经引燃了事先埋设在神地方的硫磺、火硝、枯叶等引火之物,只片刻功夫,便已经腾起滚滚浓烟,火势很快就漫延开来。 刘弘基知道北镇军有三万人,而正面只有一万五,另外一半哪儿去?自然是埋伏在他们左右两侧,得此结论,又听到身后喊杀连天,他一颗心都凉了,喝令道:“中计了,全军撤退。” 不撤退还能怎样?如今大火已经烧起来了,根本就扑不灭了,再不跑就真要葬身火海,而且就算脱离火海,一万多名北镇军伏兵也不会放过他们,再不走,真要全军覆没了。 撤退的命令一下,唐军阵脚大乱,全都争先恐后地向后撤退,然而他们后军搭建起来的帐篷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火海,但此时,唐军全都乱,火海前的士兵即便不敢踏过火海,后面的士兵也会推着他们往前闯。 混乱中,数不清的唐军将士被挤进了火海,不等他们起身,熊熊大火便已便吞没了他们,后面的将士侧是踏着他们走向火海深处,然后又被身后的士兵推倒在地,被迫当起了灭火的垫脚石。 站在山峦往下看去,到处都是在烈火中奔走的身影,到处是惨烈的哀嚎声,形式之惨烈不亚于人间地狱! 刘弘基踏着麾下将士的尸体,好不容易才逃出火海,异变突发! “哒哒哒”的马蹄声在前方轰鸣,前方斜刺里冲出一支精神抖擞的‘北镇军’骑兵。为首的正是埋伏了很久的罗士信,他率领一千名骁果军杀向混乱的唐军,挥舞着寒铁神枪纵马奔驰,俨如猛虎入羊群,唐军士兵挨着死、碰着亡,杀得血肉横飞,身边横尸累累,血流成河。 刚刚脱离火海的唐军士兵,以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没有丝毫心理准备,更加混乱。 刘弘基脸色苍白,他怎么也想不到,北镇军还有这么一支精悍的骑兵,但唐军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乱成一团,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阵势,只能盲从大众,在亲卫的护卫下杀向前方。 …… “兄弟们,敢不敢跟我再战一场!”见到伏兵杀出,一直在前方作战的独孤彦云高举马槊,放肆的大吼了起来,早已疲乏的北镇军心中一片荡漾,不管能不能再战,不管喊不喊得出声来。但他们这一刻都汇聚成一个“敢”字。 阚棱的嗓子早已在一次次的冲杀中喊哑了,但此时此刻他觉得就算嗓子哑了破了,也在所不惜,挥舞着锋利依旧的陌刀杀向前方。 放火的五千名北镇军目睹兄弟们杀了近一个时辰,心中憋了一团火,他们在大小将领的带领下,如五把利刃,突入混乱唐军,将之斩为六段,奋力巢倾清剿。 …………………… 刘弘基杀穿人数不多的骑兵,返身清点人数,想死的心都有了。 出发前的四万步卒和五千精骑,此时已经不到三成,而且大多带伤,许多士兵两手空空,手中兵器不知丢到哪儿去了,眼见军心涣散、兵无斗志,刘弘基又唯恐附近还有埋伏,便制止了返身杀回的念头,赶紧带着残部沿原路回逃。 然而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跑了不到十里路,道旁密林响起山崩海啸般的杀伐声。刘弘基根本无心恋战,胡乱留下数千人断后,便带着大队人马溜了。 而那断后士兵本就魂飞魄散,又主将都逃了,顿时军心浮动,再加大多还没兵器,谁会留下白白送死?也不等刘弘基离开,便跟着溃兵亡命逃窜。 高衍为首的一千骁果军骑兵,看到唐军一触即溃,兴奋的嗷嗷直叫,咬着唐军溃兵的屁股就是一通乱砍,可怜的唐军溃兵双条腿哪里跑得过养精蓄锐的骑兵?不到半个时辰,留下断后的数千名唐军就被斩杀殆尽,而此时,罗士信也带着另外一部骁果军精骑杀到,两人合兵一处,遵照苏定方事先安排向前追杀。 刘弘基被追击十余里后,迫于无奈,不得不又来一次壮士断腕,派心腹精锐拼死殿后,方才结束了可悲添油战局,抵挡住骁果军凶猛的冲势,但是殿后的四千多兵嫡系精锐士兵,被杀得几乎全军覆没。 ********** 不提刘弘基仓皇败逃,再说北镇军将士,这会正在快乐的享受着杀戮盛宴! 四万多名唐军士兵来势汹汹,最后却被他们打了个丢盔弃甲,阵亡人数高达万余,重轻伤者不计可数。最为关键的是经此一役,从阴城县倾巢出动的刘弘基,再也不能对谷城造成威胁。 “大将军,这仗打得实在太痛快了!”浑身浴血的独孤彦云大步流星来到了苏定方面前,来不及见礼,便大声嚷了起来,“过瘾,实在太过瘾了!” “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四万多名唐军竟然就这样被我们干脆利落的打败了……哈哈,末将都还跟做梦一样,这辉煌的大胜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哪!”跟在独孤彦云身后的达奚安累得连走路都不利索了,但脸上的兴奋之色难掩。 “是啊,说起来,我们做梦都没想到会有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仗,要是天天都能打这样的大胜仗,该有多好啊?”于钦明这个‘文人’浑身浴血,提着一柄战刀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明显是累坏了,他是名将于仲文之子,虽然转向了文事,但不表示他不会打、不能打。 田锦、怡先、辛寒、赫连楚、若干朝等将却仍在漫山遍野地追杀溃逃的唐军残兵。 “大将军,我军士气正旺,干脆一鼓作气的挥兵北上,夺下阴城,然后迎汉水对岸的薛万均大将军入境。”独孤彦云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众人一听,热切的望着淡定的苏定方。 苏定方却是淡然一笑,回顾身后偏将:“传令下去,让全军将军停止追杀,即刻回城!” “回城?” “不追了?” 众将愕然。 “溃兵杀得没意思,要杀就杀李世民和窦琮的军队。” 苏定方其实也很激动,北镇军的战力之强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但明面上却无比平静,倒不是他在刻意伪装,而是他个性使然,无论自己的内心有多么激动,始终会有一些云淡风轻的高冷气度,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姿态。仿佛百万敌军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都如同天上浮云。 众将不知他性格如此,又因罗士信甘愿为副,还有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为证,致使崇敬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兴奋的依言收兵回城。 进城之后,独孤卿云和贺兰师仁兴奋的迎上前来,低声道:“大将军,我们已经搬空了整个谷城,要不要从山中取回一些酒食犒赏大军?” 苏定方摆了摆手,微笑道:“不必了,等到击溃李世民和窦琮,一道庆贺。” 高山仰止之感,在诸位将领心中大生。 苏定方走向谷城的城头,落日余晖下的筑水闪闪发光,一道道金色光芒令他双眼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眯,努力回顾了一下谷城地形,心中有了定计。 目光落在独孤卿云和贺兰师仁脸上,说道:“卿云将军、贺兰司马,还要辛苦你们二人一趟。” “请大将军下令。”独孤卿云和贺兰师仁恭恭敬敬的应道。 “回军之时,我在城北方向好像看来一片竹林,你们有没有发现?” “启禀大将军,我们藏匿粮食的山丘之下,就是一大片楠竹林,名叫千丈坪。” “那就好。”苏定方点头道:“你们率领第五、第六师,去千丈坪砍伐楠竹,然后连夜运进城来。” “喏。”独孤卿云和贺兰师仁应命而去。 第712章:杨侗的味道 汉水以西是一望无际的稻田,落日余晖下,俨如覆盖上一面金黄色的光辉,河面波光粼粼,如一条瑰丽玉带延绵向南,风景极为秀丽。美如大群突厥残军正顺着汉四渠向北仓惶奔逃。 约有四五万人数的唐军士兵沿着河边官道向西北方向的浩浩荡荡进军,李世民在赤甲军护卫下策马徐行,一时间,也被眼前美景迷失,一着紧绷的心弦似乎松了下来。 李世民并不知道刘弘基已经被北镇军打退,他认为凭借手中的兵力有四万步卒和五千赤甲军精骑,以及刘弘基和窦琮的八万多大军,一举击溃如无源之水的北镇军并不困难,对方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主将独孤彦云毫无威望,一旦他们被十多万唐军团团包围,这支由多家私军纠合而成的军队,有九成可能发生内讧。 不过正如刘弘基所料,李世民现在不想全歼这支军队,而是想要用浩大兵势,不战而屈人之兵,将这支军队收为大唐所用,如果能胁迫对方降唐,那么关陇贵族的叛乱便会‘化危为机’,让大唐王朝凭空获得三万精锐。 “你们熟悉独孤彦云这个人吗?”李世民回头,向紧随其后的幕僚团询问。 “启禀殿下,卑职知道独孤彦云。”宇文士及策马上前说道。 “那此人,到底有没有统帅全局的能力?”李世民向并骑而行的宇文士及询问,只有做到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只有摸清敌军主将,才能利用对方的性格缺陷针向对之。 宇文士及答道:“殿下,关陇贵族虽然以军武为重,但他们统御天下大势百余年,难免滋生了安逸之心,说是一代不如一代毫不为过。自隋朝文帝立国以一,关陇贵族的老一辈异常厉害,像卑职父亲,还有高颎、杨素、虞则庆,还有韩擒虎、贺若弼、窦庆、于仲文、独孤罗、长孙晟、鱼俱罗等等等等,都是可以独挡一面的将帅,任何人都能有灭一小国之能。随着老一辈作古,再除去大唐皇族李氏和隋朝皇族杨氏,关陇贵族勉强算有名将之才的只有杨玄感和李密,可惜他们二人都已兵败身亡,关陇贵族实在拿不出什么出类拔萃的名将。昔日强大的独孤派也是将才凋落,没什么人拿得出手,所以唯能从矮子群中挑出高人,将籍籍无名的独孤彦云拉出来当主将,这不是说他统兵才华,而是独孤氏主导所致,独孤彦有当先锋大将的本事,可让他当主帅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即便他真有名将之才,但他最大的缺陷是没有统兵作战的经历,如今仓促指挥数万军队,难免会手忙脚乱。” “先生言之有理,兵书和实战确实是不同的。”李世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北镇军是支孤军,谷城是座小城,最好的办法是在我军围拢之时弃城而逃,避强击弱。可他居然纹丝不动,这岂不是把给我们包围的机会了吗?” “殿下是打算依伏兵力上的优势,强攻谷城?”宇文士及问道 李世民摇头道:“我们的敌人是强大的隋朝,一名士兵我都舍不得损失在谷城之下,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策!” “殿下所言极是。” “刘弘基和窦琮应该到了,传令下去,让全军加快行军速度。” “喏。” 命令下达,四万余名唐军士兵加快速度,沿着汉水向西北疾奔。 倏忽之间,一骑从谷城方向疾驰而来,离李世民还有数十步之遥,骑士便已经翻身下马,又连滚带爬来到李世民面前,甚至连头盔掉了都不知道,李世民眼皮猛然一阵狂跳,一种强烈的不祥感瞬间便将他彻底笼罩。 那名斥候仆倒尘埃,语不成声道:“殿下,败了、败了,我们的大军败了啊……” 翟长孙听他说得没头没脑,顿时怒由心生,甩手就是一马鞭抽在了骑士背后,怒骂道:“慌什么慌,起来慢慢说!” 斥候惨叫一声,起身道:“殿下,诸位将军、先生……刘弘基将军被北镇军正面击溃,四万五千大军死的死、散的散,溃不成军的逃回阴城。” “你说什么?”翟长孙闻言,顿时大吃一惊。 李世民眼前猛然一黑,险些从马背上一头栽下来。 “刘弘基率领的都是精锐之师啊,怎么可能会败?怎么可能溃不成军?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李世民不敢相信的急问。 翟长孙已经劈胸揪起斥候,厉声喝问道:“快说,刘弘基究竟是怎么败的?” “启禀殿下……”斥候战战兢兢地把整个过程说了,李世民、翟长孙、宇文士及等人听完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北镇军竟然全军出动,主动在城外拦下人困马乏的刘弘基,难道他们就一点都不担心后方的兵和空虚的谷城被窦琮,或是本部占领吗? 翟长孙尤不相信,甚至逼着斥候重复叙述了一遍,可事实就是,刘弘基真的是在堂堂正正的正面决战中,被北镇军打得全军覆没、狼狈逃回阴城,而北镇军取得辉煌大胜之后,潇洒自得的又缩回了谷城。 好半晌后,翟长孙才转头回望李世民,神情已经是一片骇然。 李世民却早已恢复了镇定,作为唐军第一人,心理素质比起全军将校,高了不止是一个级别。 细细回思斥候之言,李世民只感到头皮发炸,他发现独孤彦云的战术相当厉害,竟然利用三支唐军无法同时抵达谷城的‘喘息’之机,集中优势兵力歼灭一路,要是换成自己,也只能像刘弘基这样,与北镇军正面对决,此外,别无选择,这明显就是一个赤祼祼的阳谋,令人不得不遵照他的计划来打。 主导这场战役的独孤彦云用兵方式,活脱脱就是隋军最擅长的阳谋。从这其中,李世民好像嗅到了一股浓重的杨侗的味道。 “北镇军损失如何?”李世民迅速问道。 “他们也损失不大。”斥候回答。 “给窦琮传令。”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让他一定要在今晚抵达谷城,与我一道兵围谷城。否则,军法处置。” “喏。”一支赤甲军脱离大军,轰隆隆的离开。 说到底,北镇军只有三万人,就算没有多大损失,但经此一役,战斗力难免陷入一个低谷,自己和窦琮以将近十万士兵堂堂正正去围城,北镇军不出奇计,绝无可能赢得了唐军。 至于奇计吗? 李世民不由得冷冷一哂,他这一边有这么军队在手,而北镇军兵力不会增长,又经过一场大战,不管士兵数量,还是战力都下降许多。这是不容回避的事实,他李世民还会怕独孤彦云的奇计? —————————— (补昨天章节。) ———— 感谢书友‘他乡人不坠青云之志’赏赐。。 新的一天始终,恳请兄弟投上宝贵的月票、推荐票,拜谢。。。 第713章:失之五里 谷城县衙,置于壁上的多枝灯将大厅照得形同白昼。 苏定方高坐首席,罗士信、程咬金、独孤彦云、独孤卿云、高衍、阚棱、于钦明、贺兰师仁、达奚达等人依照军职分座下首左右。 苏定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然后说道:“斥侯来报,李世民和窦琮以齐头并进之势行军,离谷城不足四十里。最迟亥时就能杀到谷城之下,诸位都说一说,接下来这场仗,我们该怎么打?” 虽然早有定计,并作出一系列的安排,但苏定方向来谦逊,从来不搞一言堂,而且北镇军毕竟不是大隋军队,更要考虑独孤彦云等人感受。 独孤彦云拱手道:“这有什么好说的?苏大将军说怎么打,将士们就怎么打!” 独孤卿云、贺兰师仁、达奚达、田锦、怡先、辛寒、赫连楚、若干朝等人也纷纷大声附和。经过黄昏前一战,苏定方的能力得到了认可,威信彻底建立起来了,苏定方现在便是让他们率领本部人马去攻打襄阳,也绝不会有人皱一下眉头,因为他们相信,苏定方既然下了命令,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和安排! 身为北镇军左司马的于钦明却不无担心地说道:“李世民乃是李虎之后,深谙兵法、富有韬略,极得李渊器重,堪称是伪唐军方第一人,其人用兵也极有章法,万万不可小觑。更何况,还有窦琮,两人兵力合计起来,不下十万,兵力是我军三四倍,而我军经过下午一役,颇有损伤,若是正面交锋,即便赢了,只怕所剩无几哪。” “嗳,于先生多虑了。”达奚安大手一挥,大大咧咧、不以为然的说道,“别说是屡战屡败的李世民,就是李虎再世,只怕也不是苏大将军的对手!”停了一下,达奚安又说道,“再说了,十万大军又如何?我军将士个个都能以一挡十,就是李渊加派十万也不怕!” 于钦明摇头苦笑,懒得跟这家伙分辩,而是朝上首的苏定方的拱手道:“大将军早在入城之时,就已经有了破敌之策,还请大将军一一告知。” “哈哈,还真瞒不过先生。”苏定方抚掌大笑道,“那先生认为,水攻之计能否破得得唐军?” “卑职认为水攻之计,可行。”于钦明拱手一礼,没再多说什么。 众将细想苏定方接管兵权后,所作出的搬粮、伐竹等等安排,无不骇然失色。 好家伙。 才刚入城,一仗未打,就已经料眼前之局,并设下破敌之策,实在太厉害了。 独孤彦云又惊又喜又是佩服的看向了苏定方,问道:“大将军早就打算水淹谷城了吗?” “不错。”苏定方点头道:“谷城县地势西高东低,南北二河夹着县城东流汇入汉水,如今正值水量充沛时期,不管是城南筑水,还是发源于武当山,自西北向东南流动的北河,水量都很充足,只要在两河上游筑堤,并同时决开坦坝,谷城周遭将会陷入一片汪洋。我在入城之时,没有看到一名百姓,就想着利用水攻之计破敌大军。不过谷城的地形相当明显,要是我军不在城内,恐怕李世民和窦琮有所提防,所以战事结束以后,连战场都不打扫就撤回谷城,唐军溃军必将我军全体回城的消息透露给李世民和窦琮。” “我军上下全都在城内,恐怕李世民做梦也不会想到我军会水攻谷城。”独孤卿云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只要扎好竹排,将士们提前准备好,大水就淹不到咱们自己了。” 众将明白了过来,纷纷喊道:“请大将军下令。” “程咬金,你带一部骑兵出城,沿筑水西行二十里,择地筑堤,于卯时决堤。” “末将遵命。”程咬金起身应命。 “高衍,你带另外一部骑兵,沿北河北上二十里,你的任务和程将军一样。” “末将遵命。” 说到这里,苏定方看了一下沙漏,继续道:“现在正处酉时,离卯时接近六个时辰,所以出城以后一定要快。记得带上沙漏。” “喏。”二将应命 程咬金想了一想,问道:“大将军,给我准备的时间不多了,咱们跑那么远干嘛?就近筑堤,不是能够蓄更多的水吗?” 苏定方理解道:“经过下午一役,李世民对我军已有防范,而且谷城的劣势这般明显,他一定派人沿河巡视,想在谷城附近筑堤那是做梦。” “末将明白了。”程咬金呵呵一笑。 苏定方又说道:“于先生,你和贺兰先生,带上文士、畏水士兵和伤兵退入藏匿粮食之处,要快。” “卑职遵命。”于钦明和贺兰师仁应声而起。 “诸位将军,”苏定方冷森森的目光犹如犀利的尖刀,从诸将脸上逐一刮过,然后沉声说道:“指挥将士,多扎竹筏,要是楠竹不够,拆民房木板来凑。” “末将遵命。” 厅中众人轰然应命,步履匆匆的离开县衙,紧张有序的各司其职。 。。。。。。。。。。。。。。 两路唐军到达谷城的时间,比苏定方预料的还要快,戌时末,即已到达城外。 熊熊篝火点燃,冲天火光将城南大地照得亮如白昼。 绵绵不息的战鼓和号角声中,遮天蔽日的旌旗以谷城南门为中心,向谷城缓缓逼近。 紧随旌旗之后的是密密麻麻的手持火气的唐军将士,先是万余名轻骑兵,紧接着是身披重甲、手持大盾的重甲步卒,然后是手持长枪、身披轻甲的长枪兵,再是手执短刃、身披轻甲的轻步兵,后面还有弓弩兵、器械兵、长戟兵等等兵种,从南城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给人一种接地连天、无穷无尽之感。 一直到了一箭之遥时,唐军才慢慢的停了下来,随着阵旗开处,先是一队重甲步卒呼喇喇地涌出,迅速扎稳了阵脚,旋即数千名精骑簇拥着李世民从阵中缓缓驶出。 看到谷城头火光冲天,旌旗如云,数以千计的北镇军将士挤满城头,摆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李世民忽然仰天大笑。 追随在李世民身边的翟长孙不解地问道:“殿下何故发笑?” 李世民冷冷一笑:“我笑独孤彦云,此人熟悉兵法,也很聪明,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善于捕捉战机的将帅之才,所以才能大败刘弘基。可将帅之才和将帅相差极大,由于他少经战阵,决断之能终究是差了很多,完全不知谷城城小墙矮是一个绝地,他合兵死守,完全是自取灭亡!” “北镇军企图据城而守,确实是自投绝境了。”翟长孙深以为然的说道,“我军只要守住四门,日夜骚扰,北镇军外无援军、内缺粮草,又能坚守几天呢?” “不能困死四门。”李世民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孙子曰‘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我军只须‘围其三面阙其一面’即可。给他们一条‘生路’,利用骑兵优势在城外将之歼灭。” 说罢,李世民回头吩咐部将李袭志,“李将军,你率两万人马于谷城北门外扎营,为免北镇军突围出去,威胁阴城,绝不能放走一人!” “喏!”李袭志凛然应命,旋即点起本部人马奔向北门。 李世民又向窦琮身边的李道彦、李文暕、李道玄稍一沉吟,下令道:“道彦、文暕、道玄,我和窦大将军要商议军务,你们先率三万人马于东门外扎营,等大将军回来,交令。” “喏。”李道彦、李文暕、李道玄拱手作,旋即打马退回阵中,点起三万大军奔东门而去。 目送四将先后离去,李世民再次下令:“传令下去,大军于南门扎营!” 随着命令一一下达,唐军士兵随即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骑兵忙着喂马、重甲步忙着卸甲休息……辎重兵卸下辎重,开始搭建营帐,各种杂兵则到附近砍伐树木,扛来设置栅栏、搭建望楼,少量轻骑则在城周来回游弋,负责警戒事宜。 。。。。。。。。。。。。。。 李世民下达了围城的命令之后,便在赤甲军护卫下,迫不及待的找一处高地观看城中敌情。 如今天色已晚,且大军刚到,将士疲乏,李世民并不打算连夜攻城,甚至已经有了新的决定,假如北镇军抵抗激烈,他就改以长期围城之策,待北镇军粮食耗尽再诱他们从西门突围,北镇军到时候精疲力竭又缺乏斗志,就能在野外灭了或是迫降他们。但是李世民担心隋朝不给他这个时间。 眼下各路隋军正源源不断的向隋唐边境调动,这实际就是要攻打大唐了,至于那所谓的休战协议真也好、假也罢,都改变不了隋唐决战将近的事实。 深沉的夜色中,李世民远远注视火光冲天的谷城,他神情十分严峻,现在连关陇贵族都反了,士族还能一心向唐吗?答案显然不可能。 自从杨侗放出了与世家门阀和解的声音以后,关陇贵族和各大士族就已经或明或暗、想方设法去和杨侗联络,所以说关陇贵族造反只是一个前奏罢了,如今的大唐外有近数十万大军压境,内有关陇贵族叛乱、士族心怀叵测,即使是退入益州,又怎么还守得住? 现在李世民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平定北镇军,整合手中的军队,把舂陵郡的李孝恭军完整的接回来,然后说服父皇,对隋军发起决死进攻。尽管成功说服父皇的希望十分渺茫,但李世民还是打算想努力去实现它。 “殿下,”李世民正想着心事,一旁的忽然窦琮沉声说道,“谷城很有问题啊。” “什么问题?”李世民扭头而问。 窦琮用马槊指着谷城,严肃的说道:“殿下,请你仔细看这地形。” 李世民依言看去,发现此时的谷城,城内城外火光冲天,方圆数里形同白昼,往下一看,火光照亮的区域如同一个陷入地底的大火盆,南北两条河流莹莹生辉,正在安营扎寨的唐军士兵,仿佛就在盆里劳作一般。 “殿下你看。”窦琮意识到李世民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便用马槊一一指点前方,逐一介绍道:“筑水和北河夹谷城东流,于城东数里汇入汉水,谷城不仅三面环水,地形还低于南北二河河面,以谷城为中心的十余里地域,完全就是一个大洼地,要是北镇军掘开两河大堤,引水灌入这个大洼地,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大将军言之在理。”李世民明白了问题所在,反倒是松了口气,对身边的翟长孙下令道:“明天应该用不到赤甲军,你将赤甲军分兵二路,沿着筑水、北河整夜巡逻,一旦发现北镇军筑坝或是掘堤,即刻回报。” “末将遵命。”翟长孙拱手应命,有点不解的问道:“殿下、大将军,要是北镇军掘堤,那他们自己也遭殃,难道他们真敢玉石俱焚?” “这不是北镇军的问题,而是我们不敢冒这个险。”李世民涩声道:“我们的实力本就远远不如隋朝,如今刘弘基又被北镇军打得全军覆没,导致汉水防线出现了致命的漏洞,我们现在甚至连惨胜的资格都没有。” 翟长孙讪讪地道:“末将明白了。” 李世民指着‘大火盆’之外最黑暗的区域,郑重的说道:“小心灯下黑,将巡逻范围放远放宽一些。” 翟长孙犹豫了一下,问道:“五里如何?” “十里,不,巡视十五里。”李世民淡淡的说了两个字,又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你再去领五千骑兵,每条河流各派五千精骑负责。” “喏。”翟长孙应命而去。 。。。。。。。。。。。。。。 谷城城头。 看到近十万名唐军士兵分兵扎营,明目张胆的绕城示威,苏定方、罗士信等将都露出了一丝丝冷笑,“嘿,竟然对我们来一个围三阙一,这可是流传千多年的老套路了,在我们这里未必好使!” 阚棱挠了挠头,很是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将军,每到攻坚战的时候,大家都只围三面,理由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阚棱打过大大小小的战争多不计数,是杜伏威麾下头号悍将,但他毕竟是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将领,军事理论少得可怜。 虽然他也搞过围三阙一,但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就弄不清楚了。 “这叫围三阙一,源自孙子兵法的‘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这么做的目的是以免陷入绝境的敌军临死反扑,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死伤,对撤退的敌军不要阻拦,对被包围的敌军留下逃生缺口,对濒临绝境的敌军不要过分逼迫。当敌军看到生路,作战意志大大的降低,一心顾着逃命,不会回头拼命,而另一方只要跟着杀即可。”苏定方耐心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一经点拨,阚棱立刻明白‘围三阙一’的终极意义了。 罗士信拍着阚棱的后胸勺,像训儿子一般训道,“阚棱哪,你真该读一读兵书了。” 阚棱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将军,我也一真想读兵书来着,奈何我和义父都是贫穷出身,根本就没有兵书可读,认识几个大字就了不起了。” 罗士信笑着说道,“你想学吗?” 阚棱听得双眼放光,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想,我当然想啊。” 罗士信卖弄道:“改天我教你《孙子》。” “我儿子才三岁,哪来孙子?”阚棱郁闷之极。 “哈哈……” 城上诸将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苏定方忍笑道:“罗将军说的孙子不是你的孙子,而是兵圣孙武,这个‘孙子’也可以是《孙子兵法》。” “呃……”阚棱闻言大窘。 ———————— 第一更。。。 求票:推荐票即可。。。。。。。。。 第714章:紧要关头,各显神通 夜深人静,除了负责警戒的士兵,绝大多数北镇军将士进入沉沉梦乡;天亮之前,等着他们或许又是一次高强度战争,不养足精神体力根本不行。各级武官在唐军围城之前,更是坦率的告诉他们:失去谷城之后的北镇军,或许会陷入唐军的十面埋伏之中,真要这般,今晚或是他们最后一个安稳觉,也因此,将士们都在抓紧时间睡觉。 苏定方、罗士信和独孤彦云、独孤彦云、阚棱、达奚安等一干主将却都还没睡。 插在墙上的多枝火把将整个县衙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正中一个木架,挂着一块巨大的白布,上面画满了诸多图案,有山川、有河流、有城池,也有官路,赫然便是天下地形图。 “明天过后,李渊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报复我们,我们必将进入一段异常艰苦的日子。”苏定方说道:“接下来,我们的任务不是杀多少敌人、占领多少城池,而是保全自己。” “大将军。”独孤彦云闻言,拱手笑道:“李渊在荆州的军队除了襄阳守军,主要分布于三处:一是汉水防线,二是夷陵郡,三是城外这些,一旦我们决堤成功,城外唐军至少也要损失一半,另外一半即便不死,也被大水冲散,以伪唐如今之势,侥幸逃生的士兵绝不会归队。而刘弘基惨败之后,导致阴城守军所剩无几,我们完全可以将其夺下,然后通知对岸朝廷军西渡,就算一时联系不上对岸,但李渊能够调派的也只是淅阳郡均阳县的张士贵而已,我们根本就不怕他,这何来艰苦之说?” “将军有所不知。”苏定方摆了摆手,沉声说道,“隋唐之战暂时不会打。” “却是为何?”众人闻言,脸色大变。 他们就盼隋军入境围困襄阳,迫使李元吉回师救援,从而保全益州族人。可苏定方竟然说隋唐大战还打不起来,这让大家有些无法接受,纷纷注视苏定方,听他作何解释。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且听我说。”苏定方心知这是自己入襄以来最大的麻烦,要是处置不当,这伙人立即扯旗单干,即便继续听命,恐怕也是面和心不和,“诸位有所不知,圣上之所以没有发动隋唐大战,是因为大隋正与三大势力作战,任何一处战场都相当关键。” “请大将军明示。”独孤彦云等人神色稍缓。 “第一处,是江南战场,张镇周和秦琼将军率领十万大军与孟海公、冯盎的联军对峙于东阳郡一带,敌军人数高达三十万左右。” “孟海公不是只有两个郡么?他们哪来这么多军队?”独孤彦云也平时也在关注天下大事,对于各大势力也比较了解。 “孟海公确实只有两个郡,但冯盎据有交州十九郡,这些地方自南北对峙以来,就没有发生过大动荡,经过冯氏一族三代近百年治理,说是国泰民安毫不为过,交州百姓只认冯氏不认朝廷的事实,由来以久。能够拉出数十万大军毫不为过。对了,联军士兵的粮食武备皆由冯盎供给。” 说到这里,苏定方拾起木棒,依次点在沅陵、零陵、桂阳、南康四郡,接着说道:“朝廷在此四郡并没多少兵力,而南部分别是冯盎掌控的始安、熙平、南海、龙川和义安,这五郡皆都布有重兵,要是孟海公和冯盎联军获得胜利,他们一定会兵大胜之势,挥师北上,兵力空虚的荆州、扬州南部将会沦陷。朝廷接近一年的战争将会白白断送,因此,兵部尚书李靖负责的荆州军随时准备南下作战,而他一旦离开,那么南阳方向的右仆射杨善会就要分兵,派一部兵力前去南郡防御夷陵唐军。而舂陵唐军高达十二万,南阳剩余军队也只能处于自保状态。” “第二处,是大隋海军与海中的倭国作战,你们也知道文帝征伐高句丽时,王世积大将军遇到风浪,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所以,最大的敌人是多变的海上风浪,这又要一部兵力防止意外的发生。第三处,则是西北方向,李渊目前已经和西南大国吐蕃结盟,吐蕃军即将开西海、河源二郡。” “为免战火再次荼毒大隋已有疆域,为免军队全部陷入战场,导致没有可用之兵,所以朝廷暂时不会发动隋唐大战,而是与李渊虚与委蛇。” 见到独孤彦云有说话的迹象,苏定方不着痕迹的继续说道:“诸位将军复仇之心我十分理解,但国势如此,请大家理也要理解朝廷的苦衷和难处,不过诸位大可放心,我大隋王朝今明两年定会灭了伪唐。” 苏定方这一番话九成是真的,假的一成则是别人听了他的话以后,会下意识的以为孟海公、冯盎、倭国很强,下意识的认为朝廷求稳是对的。要不是知道‘三大势力’是什么货色,罗士信险些就信了苏定方的鬼话。 独孤彦云也熄火了,到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因为战争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百战百胜,凡事都得往坏的一面去思考,所以朝廷暂时和李渊休战的决定不但没错,反而是最英明的决定。 其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一个个都默不作声,略有的怨言一下子都烟消云散,剩下的都是对益州族人的担忧。 “诸位将军,若有不理解之处,但说无妨。”苏定方和颜悦色的说道。 “大将军……”独孤彦云叹息一声,苦涩的拱手说道:“朝廷的决定自然是对的,末将没什么好说,只是我们还有一此族人在益州,恐怕难逃李元吉的毒手了。” “这样啊,诸位将军心忧族人,情有可原……”苏定方‘恍然大悟’,想了一想,又说道:“不过大家也不必过于担忧。” “哦?”众人闻言,莫不惊喜的看向苏定方,听他的意思,似乎还有转机。 “朝廷在益州的细作虽不能说是无孔不入,但人数好像也不少。你们可以将族人姓名、所居地址一一写出,我会设法交给朝廷,然后请军中细作设法营救,只是……”苏定方苦笑道:“只是一来一去,必定会耽搁很多时间。怕是救不了多少人……” 独孤彦云拱手说道:“正所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朝廷要是愿意帮忙,我等已经感激不尽,至于救得了多少人,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众人纷纷出声附合,实际上他们也知道益州族人乃是案板上的鱼肉,即便是大隋兵相襄阳,成功将李元吉调回,益州之内的唐军同时可以对他们的族人下手。只是事情尚未发生之时,终究是抱有一定的幻想,朝廷要是不惜暴露益州细作救人,那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苏定方终于松了口气,将话题转到最初,“李渊以荆北五郡换取了隋唐的休战协定,也就是说,我大隋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收复荆北五郡,自己的地方当然不能祸害,我们接下来的任务保全自己,然后是从房陵进入巴东,以北镇军的名义断李渊迁都入蜀之道。” 独孤卿云迟疑道:“大将军可知许绍?” “已故巴陵郡守许法光之子?”苏定方不太确定的问。 “许绍正是已故巴陵郡守许法光之子。”独孤卿云点头道:“许绍受先帝册封为夷陵郡守,李孝恭奉命攻打夷陵时,在夷陵被许绍所阻,许久不得进军,李渊暗中收买夷陵郡丞张君乂,令其杀死许绍,许氏一族只有许绍次子许智仁逃过一劫,许智仁如今是巴东云安县令,与末将有过数面之缘,说不定能够将他说降。” 苏定方点头道:“现在说这些还早,真到巴东,将军务必提醒。” “末将明白。”独孤卿云说道。 独孤彦云问道:“大将军,程将军和高将军会不会被识破?” “他们二人断然不会误事!”对于程咬金和高衍的能力,苏定方还是很信任的。 “要是被识破的话,李世民极有可能放弃围三阙一的战术,改是改为四面合围,我军再想突围就很困难了。”听说隋唐大战暂时打不起来,独孤彦云心知北镇军仍旧孤立无援,难免有些担心起来。 “他们绝不会让我失望。要是李世民识破水淹之计,导致大水迟迟不到,我们从西门突围也不晚,那时候天色将明未明,想必李世民也不敢放开手脚追击。”话虽如此说,可苏定方并不认为李世民发现程咬金和高衍。或许他会提防,但李世民不可能想到他们在遥远的二十里外放水! 但苏定方所不知道的是,程咬金和高衍都遇上麻烦了,而且还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围堰设坝和挖掘河堤听起来似乎很容易,但实际操作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首先、筑水和北河不像涛涛东流的黄河,它们都没有真正意义的河堤,整条河道都是自然冲刷形成,要想设坝蓄水,就得寻找一个两山包抄的河谷,否则的话,河水会往两边流淌,水量不足就无法形成洪峰,根本就威胁不到二十里外的谷城。 其次、挖掘河堤就等于要挖开堤坝一边的山,这时代没有炸药开山,全靠人力开挖,而且还有时间限制,所到待到开挖的时候,二将和麾下士兵全都傻了眼了,但是又不能不干,怎么办? 自然是找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好在白天作战的时候,缴获到两千多匹战马,使二将各有两千多个人手。 和高衍这个小青年相比,程咬金不但粗中有细,头脑灵活,还善于投机取巧,当他选择筑坝之地时,就已经意识到要挖山,所选坝址是山势最薄弱的地方,而且他筑好堤坝以后,就带着两千多名士兵集体开工,足足搞了大半宿,才终于在筑水南岸开了一个小口子,在涛涛河水的冲刷下,缺口变得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却在下方遇到了两块巨大的石头,它们一左一右的卡在缺口两旁,任由洪水怎么冲刷,这大石头始终岿然不动。不将把这两块大石头敲碎,仅凭这么一点水量,就算是倒灌两年,也威胁不了远在二十里外的谷城。重选地方再挖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敲掉一块巨石。 可问题是小的那一块石头,比房子还要大,要是用手中铁钎和铁锤砸,就算一个月也未必能够敲碎,可现在离约定的时间只有不到半夜。 紧要关头,喜看杂书传记的爱好帮了程咬金一把,他记得李冰父子修都江堰的时候,父子二人为了加快进度,减少民力物力的浪费,便煅烧岩石,然后淬以冷水,使岩石爆裂脱落,然后再将之扒开。 于是他就照搬李冰父子的办法,先把一块石头上的泥土清空到底,然后在石根后面架起干柴锻烧,等石头烧得通红再泼冷水,致使石头脆得跟泥巴差不多,再用铁钎和铁锤敲,很快就能敲下厚厚一层。如此反复多次,终于把那块石头根基削去一大半,越来越小石头头重重脚轻,渐渐地承受不住洪水的力量,当它轰隆隆的滚下山坡的时候,滔滔洪水便如脱缰野马奔腾而下! 失去石这块巨石的禁锢,滔滔洪水彻底失去了限制,缺口很快就由最初的不足两丈扩大成四十多丈,滔滔浊水形成了一个个巨大洪峰,向低处咆哮而下,这一片地域很快就成了一片汪洋泽国。 高衍就惨了,他毕竟是一个小青年,没程咬金那么多弯弯道道,筑好堤坝就让将士们分批睡觉去了。直到开挖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大条了。可他一不知道李冰父子事迹,二是之前一锄不挖,等到下手的时候才意识到挖山何其之难?关键时刻,他的祖宗兰陵王高长恭帮了他。 高衍是听着兰陵王高长恭的故事长大,对其异常崇拜,长大以后不但去了解高长恭的事迹,还爱屋及屋的熟读北齐的战争资料,这其中,最经典的战役,莫过于大统十二年的玉壁之战。当时韦孝宽奉命坚守玉壁,高欢军兵多势众,在玉璧城外一步步的堆起土山,企图居高临下的向玉壁城中攻击,但韦孝宽以木代土,在城中搭起超出敌人土山的高度,使高欢的土山之计失败。从这个战役中,高衍得到的启发是于下游寻找一个北部山势耸立、南方低矮多土的地方再筑一座更加坚固的堤坝,紧接着在南岸挖开一条沟壑,然后决开第一座堤坝,滚滚而下的洪水遇到了第二座堤坝,理所当然的往低矮一侧泛滥,浩浩荡荡洪水将土质沟壑越冲越大,如他所愿的将下方淹成一片泽国。 第715章:国公之爵,擦肩而过 “啊……”李世民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在梦中他吃了泾河老龙王赐予的鱼,就感到难以呼吸,结果却无比震惊地发现自己泡在了水里!当他正要召来亲兵问一个究竟时,帐帘被人猛然掀开来。 旋即亲军校尉神情仓惶地闯了进来,惨然的说道:“殿下,我们被水淹了。到处都是水。” “啊,这?”李世民心头一凛,不及披挂便冲出大帐。 出了大帐,李世民夺过一枝火把往四周一燎,只见四下一片茫茫水面,而且就在这一会儿功夫,水位从刚才的脚踝没到膝盖,而且水位仍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然上升。 这肯定是中了北镇军的水攻之计了,从这猛然上涨的水位来看,北镇军应该是同时决了筑水和北河的堤,甚至是事先在上游设好了堤坝,才有这么大的水量,上涨得这么快。 李世民的第一反应是派出的巡逻骑兵遭到北镇军的伏击,只有这样,北镇军才能无声无息掘堤放水。不过李世民很快又觉得不对,翟长孙在两个时辰前还让人回报,说是一切如常,北镇军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掘得了堤。唯一的可能就是北镇军在十五里之外挖掘。 只是。 北镇军也在谷城啊!难道他们真打算玉石俱焚不成? 这一刻,李世民连肠子都悔青了,早知这样就该多派骑兵,扩大巡逻范围,对远近百里河道都加以控制,只是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 李世民嗑然长叹:“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必有一失呐……” “殿下,水位上涨得厉害,赶紧走吧!” 亲军校尉神色惨然的说道,“要是再不走就走不成了!” 李世民低头看时,果见水位已经没过膝盖,到了大腿以上,惨然的说道:“传令,让全军往西南方向撤离,快!” 只是这时候,整个唐军大营全乱了,除了紧紧护卫李世民的亲兵营还能保持镇定,别的军队已经完全乱了套,数以万计的唐军将士在积水中如无头苍蝇东奔西跑。 李世民急得连连大吼,企图阻止混乱漫延。不过他的努力根本就是徒劳,既便他连续斩了几人,也无法阻止混乱的漫延,到最后,甚至连他的亲兵也有了不稳的迹象,李世民终于被迫授受现实,他现在已经不能有效的掌控这支军队了。 “走。”李世民神色狰狞的带着亲兵往西南方向狂奔而走。 也不知走了有多远,水位渐渐到了腰部,只是水位到了这个地步,人就走得非常吃力了,就在李世民自忖必死时,却发现水面下降了,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不是水位下降,而是脚下地势在增高! 李世民连滚带爬的上了高地,再回头去看时,身后不到两百人了,估计其余士兵不是被淹死就是走失了。 由于程咬金和高衍于卯时放水,也就是后世的5-7点,再加上夏天天亮得早,李世民在高处呆了不到半个时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李世民借着淡淡曙光放眼望去,只见前方变了成一片泽国,受灾面积估计都有百里之广,连绵不绝的唐军大营全部不见,只有一此瞭望塔尖和旗杆露出水面,隐约可见的谷城城墙也被淹了大半! 看到这一幕,李世民如堕冰窖,遍体生寒:积水这么深,大唐士兵岂有幸理? 回想昨天,自己在城外意气风发的说独孤彦云无决断之能,还满心以为能一举把北镇军剿灭。然而一夜之间,事态变迁,九万唐军俱都葬身鱼腹!想到这里,李世民万念俱灰,拔出佩剑便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殿下不可。”亲兵们猛的扑了上来,死死摁住了李世民。 “九万大军一夜之间仅存百余人,我李世民有何面目回去见父皇?”李世民哀叹,这支大军除了士兵,还有多名皇族宗亲,还有很多将领谋士,这些人,都是大唐军队的中流砥柱,如今却都葬身鱼腹,失去这些军中人才,对大唐王朝而言无疑是最致命的。 “殿下,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只要殿下还在,总有一天可以卷土重来。殿下若是自刎而亡,就永远无法洗刷今日之耻了。” “殿下,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大唐想想啊!你要是不在了,大唐怎么办?隋朝怎么办?” “……” 亲兵苦劝。 李世民半晌无语,亲兵便趁机夺了他的佩剑。 这时,一名眼尖亲兵忽然大叫:“殿下,那边有一个岛,上面有人。” 李世民这才发现一望无际的水面上,散布着数不清的零星“孤岛”,这些“孤岛”原是一些山丘,现在整个谷城县都被淹了,这些山丘便成了泽国中的“孤岛”。离得最近的那一个孤岛上只有几丈大小,但却挤了不下百多人。 李世民一颗心砰砰跳,有这么多孤岛,说明他的军队没有全军覆没,要是一一收拢,说不定还有几万人。 他游目四顾,发现自己一行人的背后是一片延绵的山势,而不是一座孤岛,山中除了树木,还有竹子,便迅速下令道:“快,大家一起砍伐竹子,扎竹筏救人!” “喏!”亲兵们依令而去。 。。。。。。。。。。 谷城之内,北镇军将士分乘竹筏,横戈待命。 尽管苏定方早有心理准备,可他看到几乎淹没大半城墙的大水时,还是难免吃惊。而且这些积水导致四门打不开,导致他们无法出城。不得已只能找一段重破损严重的城墙,然后破墙而出。 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泽国,苏定方的心情有些沉重。 河水泛滥,受灾的可不只是唐军,还有谷城县百姓,尽管因为北镇军的缘故,城内已经没有了百姓,可这些人最终还是藏匿在了山中林间,大水席卷之下,这些人怎么逃得了? 独孤彦云却是十分兴奋的大声道:“哈哈哈,李世民和窦琮出身将门又能如何?他们遇到大将军,近十万大军不也照样葬身鱼腹了吗?哈哈……痛快,实在太痛快了!” 说话间,城墙已被破开,北镇军诸将各率本部人马,纷纷出城,前去猎杀‘孤岛’上的唐军。 独孤彦云也准备率军出城时,苏定方道:“独孤将军,你不用去追杀唐军残部了。” “城内城外一片注洋,末将能做什么?”独孤彦云茫然问道。 苏定方指着城外水面上漂浮的一些麻袋,说道:“那些麻袋应该是唐军的军粮,尽管这些军粮被水浸泡,不过只要煮熟炒干,还是能吃的。我们两万多名大军,需要的粮食不少呢。” “喏。”独孤彦云领命而去。 。。。。。。 在北镇军出城追杀残余唐军之时,李世民的亲兵已经扎好了几只竹筏,先将离得最近士兵接上岸,然后让小部分人去救人,余者一起砍竹扎竹筏,很快就有了二十多只,将周边孤岛的士兵一一接应上来,人也越来越多,筏子也越来越多。 李世民正打算继续派人搜救,却几水面上漂来十几根木头,还有十几颗脑袋在水中,看起来十分滑稽搞笑,但李世民显然是笑不出来的,急令士兵乘竹筏将那些人救来,却是殷开山和他的十多名亲兵。 殷开山看到李世民,又惊又喜,看到不足千人的唐军士兵,不禁悲中从来,问道:“殿下,九万多唐军就剩下这点人了?” “这些人是我从附近的孤岛上收集到的。”李世民悲伤万分的说道:“不过水里还有很多孤岛,要是一一收拢起来,或许还剩几万人吧。” 一个‘吧’字,道明了李世民患得患失的心情。他正处于睡梦之中,大水忽然汹涌而来,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已经漫到大腿部位,他能保持清醒,将士们可不行,胡抓乱摸之下,只会越陷越深,而且这片汪洋连绵百里,即使人人是善泳之士,也没有体力游出百里范围。 他这边还算好的,在谷城东门、北门外扎营的窦琮和李袭志的地势更低,离汉水也很近,恐怕是还没什么反应,就被冲到浩浩荡荡的汉水里去了,到了汉水,绝对没人活得下来。 “殿下快看,是北镇军的士兵。” “真是北镇军的士兵,他们在追杀我军将士。” “……” 李世民随声望去,只见数千名北镇军将士撑着几百只竹筏逶迤而来,朝着孤岛上的唐军士兵放箭,这些士兵在水中挣扎时失去了武器,而且每一座孤岛都挤得密密麻麻的,北镇军士兵不用瞄准,就是射中唐军,当他们放倒一座孤岛,又对另外一座展开杀戮。 竹筏上的北镇军将士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不再理会‘瓮中之鳖’的岛上残兵,纷纷往这边杀来。 这时候,李世民终于明白了过来。 北镇军明显是以自己为诱饵,如愿的把九万唐军诱到城外,再以一场大水,将他们一网打尽。 “呵呵,我昨晚还说‘独孤彦云无决断之能,死守绝地乃是自取灭亡之道’。如今来看,我才是彻头彻尾的大傻子,根本就不会打仗……”李世民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之中。 “殿下,他们发现我们了,先脱离险境再说,不然就走不成了。”殷开山急道。 “那就走吧。” 李世民心知自己救不了孤岛上的残部了,再不走的话,自己这支丢盔弃甲的残军也要玩完,当即带着不到千人的残部向常平县方向败走。 一伙人狼狈不堪的逃了十里,李世民望着四周低矮的山丘,忽然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殿下何故发笑?”殷开山一脸疑惑的询问,都败成这样子了,还有什么好笑的?难不成败多了,疯了? 李世民却像是要断了气一样,笑完了以后,他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四处的山势,上气不接下手的笑道:“我笑独孤彦云愚蠢无谋。” 说到这里,他指着四周,继续笑道:“谷城淹成泽国,这是我军唯一的逃生之路,我要是独孤彦云,会让决堤士兵完成任务以后,先一步到这埋伏。要是这里布设一军,我们当尽伏诛于此。哈哈哈哈……” “杀。” 正在此时,一支骑兵从西北方向席卷而来。 为首的正是决了筑水的程咬金,他决了筑水以后,便率领麾下骑兵南下,谁想到这场大水太大,一名士兵都没遇到,不过他不甘无功,便顺着官道乱窜,谁想到遇到近千名唐军。 他知道唐军死的死、逃的逃,有威望聚集这么多人者,必然是唐军重要人物。要么是李世民,要么就是军中重要人物, “将士们,休要发呆,随我迎敌。”脸色难看的李世民指挥将士们迎敌。 “殿下,我们没武器……”两手空空的士兵无语的看着李世民。 “呃……”李世民呆滞。 “殿下,躲进树林。”殷开山急道。 “大家分散逃命,前去襄阳集中。”李世民悲泣不胜的下令。 “喏。” 士兵们四散而逃。 李世民和殷开山只奔出几百步,就听到身后马蹄隆隆,一人破口大骂:“狗贼子,老子叫你们停下,难道没听见吗?” 李世民一回头,竟发现他的身边出现了一名敌将带着数百名骑兵围了上来,一个个虎视耽耽的望着他们二人。 这名将领正是程咬金,他打马上前,一把揪住李世民的后脖领,如小鸡一般将他提了起来。 李世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以前是关陇贵族的风云人物,关陇贵族子弟大多认识他,这回是插翅难飞了。而两侧十几名亲兵也是大吃一惊,他们被骑兵隔在外头,想冲上来保护李世民也已来不及了。 “竟然是个小白脸,他娘的,没事长得这么漂亮干嘛?”杨侗麾下大将大多英俊帅气,比如罗士信、比如裴行俨、、比如秦琼,比如苏定方、沈光、谢映登、薛氏兄弟……只有他老程和尉迟恭长得比较寒瘆,对那些气度不凡的大将,老程妒忌得不行,恨不得把他们的脸扇成猪头。 如今见到一个唐军逃兵居然都敢比自己帅,顿时酸水直冒,一怒之下,‘啪啪啪……’几巴掌就扇了过去,直将李世民英俊的脸扇成了猪头,这才心满意足的随手将他扔下地。 李世民被扇得眼冒金星,只不过,他发现这名北镇军大将竟然不认识他,心中顿时燃起了一线希望,哀求道:“小人只是一名小兵,家里还有老娘一人,请将军饶我一命。” 程咬金闻言,神色为之一缓,他是一个极为孝顺的人,他见这个小白脸湿漉漉的,甚至连铠甲都没有,家中还有老娘,便说道:“我不杀你,你告诉我,李世民人在何处?” 李世民心中一紧,以为对方知道自己还活着,忙说道:“他和殷开山已经逃入山中了。” 程咬金双眼发亮,仿佛看到国公之爵向他遥遥招手,也不管李世民了,当下回头急令:“李世民逃进山里了,兄弟们给我追。” 他调转马头便走,一伙人呼啸而去。 “殿下……”这时,殷开山和十几名亲卫上前,把李世民从地上扶起。 “哈哈,这人好生愚蠢,竟然没有认识我?”李世民揉了揉异常疼痛的脸,只感到火辣辣的痛。他长这么大,只被扇过两回;一次是去涿郡抢人才的时候,被杨侗狠狠地来了一剑鞘,然后掉了一颗大门牙,这回更惨,被来回扇了十几巴掌,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殿下,别笑了,要是再把伏兵笑出来就惨了。” 李世民:“……” 第716章:夜郎王 今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万丈霞光染红了襄阳,使这座罕见了大城沐浴在瑰丽的光环之中。 李渊坐在太极宫御书房外的一只石凳上,仰头凝视着院中一棵茂密的老桂树,绚丽霞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他身上抹了一层紫红色霞光。 “父皇……”李建成出现在了门口,见到父皇坐在石凳上,连忙道:“石凳冷,进里面去坐吧。” “好。”李渊也没拒绝,起身步入御书房。 不一会儿,陈叔达奉召前来。 他们今天要商议事情有两项,一是迁都,二是遵照休战协定,撤出前线大军。 迁都方面还好说,因为自从李元吉以残酷的手段灭了襄阳城的独孤派,武川卫一家家的上门收拾,使这短短几天时间内,死了上万人,这也令襄阳百姓风声鹤唳,不敢言证。反对迁都的声音自此灭绝。 而第二项,显得相当麻烦,如何与隋军交接,如何确保军队安然撤离,都是大问题。最令人担心的,还是怕隋军尾随唐军,择机发起攻势。 “诸位爱卿,都说说,我们眼下最关键的是什么?”襄阳外有隋军、内有北镇军,已经变得十分不安全了,李渊现在恨不能长出一双翅膀,飞到成都。 陈叔达躬身道:“圣上安危牵系着大唐安危,按微臣之见,理应先一步前去成都,与隋朝交割等事,只须得力之人负责即可。”裴寂和李渊相交数十年, “成都啊。”李渊脸上露出复杂神色,襄阳这个国都经过扩建,已是一座足以容纳百万人口的重城,尤其是太极宫,富丽堂皇不弱紫微城、雄伟高大超过大兴宫,就这样让他放弃,心中着实不甘,可是留在襄阳,撕毁休战协定,唐军根本无法集中,迟早被隋军分而歼灭。 “圣上,儿臣赞同陈相国之议。”李建成拱手道:“父皇可以先去成都主持后方之事。襄阳这边可由儿臣掌管,并负责与隋朝交割事宜;兵事则可让世民、孝恭、嗣昌执掌。” “也只有如此了。”李渊极力将自己心中的不甘压了下去,无奈的点头道:“襄阳之事千头万绪,皇儿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陈相国留下来协太子。官员跟随銮驾前往成都,令益州官员做好接驾准备。” “喏。”陈叔达应命。 “各个世家大族,跟随朕也有很多年了,大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愿意入蜀者,朕万分欢迎;想要留下来的,你们也不要强求,就这样好聚好散好了!”李渊嘴里说得十分大方,但平静之中却蕴藏着毁灭一切的杀机。 陈叔达早已看透李渊虚伪凉薄的本性,为了他的皇权,他连儿子都不信,更何况世家大族?心知世家大族要是留下来,迎接他们绝非美好未来,而是末日降临。 只因他们家里的金钱粮食,一直以来就是李渊之所需,李渊需找个机会,将世家大族尽数斩杀,好夺取钱粮财富补充大唐损耗。 留下降隋,便是李渊大开杀戒的借口。 但这能怪得了谁? 世家大族自古以来就信奉趋利避害的生存法则,要是让他们在隋唐之间自主选择,九成都会留下降隋,要不是自己已经没得选,恐怕也会想着让家族留下。 这一刻。 陈叔达终于明白李渊为何召见自己一人了,因为他担心知道的人多了,导致屠杀世家大族的计划泄漏出去。之所以让自己留下来辅佐李建成,也是因为自己没得选,而不是信任。 “圣上,大事不好。”便在这时,窦轨忽然跌跌撞撞地闯进御书房,惨然道:“圣上,常平县飞骑来报,晋王和窦琮在谷城吃了大败仗,九万大军全完了!” “这怎么可能呢?”李渊闻言一怔,忽然起身大笑:“哈哈哈哈……窦相这玩笑话说的朕都差点信了。” “要知道二弟和窦大将军、刘弘基将军足有十三四万大军呢,且都是装备精良的精锐之师,而叛军不过只有三万余人而已。窦相,你是不是弄反了?”李建成也不相信,以反窦轨说反了。 “是啊,这怎么可能?”陈叔达也点头附合。 “圣上、殿下、陈相国,我没弄错,我说的完全是真的……”窦轨叹了口气,异常苦涩的将李世民、窦琮兵败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至于刘弘基失败的消息,他也还没收到。 李渊和李建成、陈叔达闻言骇然,水淹之策他们并不陌生,可一家伙就将方圆百里淹成泽国之例,却是从未听说过。 独孤彦云这厮,竟如此心狠? 整个谷城,除了唐军以外,还有很多百姓,他竟然说淹了就淹,这简直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屠夫! 陈叔达才震惊道:“这个独孤彦云,先是无声无息、出人意料的占领了谷城,今又以水攻之计大破晋王和窦琮将军。这个跳梁小丑,竟然这么厉害?” 忽听“砰”的一声大响,李渊已经拍案而起,厉声喝道:“独孤彦云是跳梁小丑,那连跳梁小丑都打不过的人,又算什么玩意?” 李建成、陈叔达、窦轨闻言默然。 打了这么多年仗,李世民一直吃败仗,一直在亏大唐老本,每一场战役都让大唐王朝伤筋动骨、半死不活。以前输给大隋王朝,大家也就认了。毕竟人家杨侗确确实实很能打,败给他并不丢人。可如今,不但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还没有后顾之忧,结果居然被名不经传的独孤彦云一场大水,搞掉九万大军,完全就是一个不懂兵事酒囊饭袋,要是以后再有人说李世民熟读兵法、能征善战、百世难得一见的帅才,恐怕连三岁小儿都不信。 过了好半晌,李渊克制住心中怒火,缓缓的问道:“李世民呢?怎么不来?” 三人听出李渊平静的话语之中,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杀机,要是李世民在这,他一定会一刀子将李世民捅死。 “晋王在常平县布防。”窦轨低声道。 “哼,朕看他是逃避罪责。”李渊突然冷冷一笑,对李世民的杀意无可阻挡的暴涨了起来。 “父皇,二弟一心为大唐社稷江山着想,虽然辜负父皇对他的期望,但这是能力不足所致,恳请父皇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恕他死罪。既然他不善兵事,儿臣以为削其军职即可。”李建成抢先一步说出处置方案,他不是落井下石,也不是争权夺利,只想救李世民一命。 李渊素来知道长子宅心仁厚,如何不知他的真实用意?一颗心为之一暖,便叹了口气道:“也罢,晋王李世民辜负朕望,导致九万大军全军覆没,罢免尚书令之职,贬为新城郡守;削晋王之爵,贬为夜郎王。” 听到‘夜郎王’,李建成等人流露出了古怪之色,一般来说,郡王封号有两种:一是以郡名来封授,二是美称,一般得不到美称,只有功劳极高的人才有,而李世民这个‘夜郎王’是郡王,可这天下没有夜郎郡,那么,明显就是来自‘美称’了,不过李渊贬他为‘夜郎王’,自然就不是美称,而是指李世民夜郎自大,很明显,这是一种十分羞辱人的方式。由此可见,李渊是真的恨透了兵败的李世民了,让他背负着夜郎自大的‘夜郎王’之耻而生活下去。 可怜的李世民逃得一命,又被程咬金扇了一顿耳光,然后跑到常平县布防,朝中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落得了一个‘夜郎王’。 “父皇,北镇军怎么办?”李建成问道。 “人家连九万大军都灭了,还能怎么办?”李渊怒火冲天的说道:“自然是防御为主,等到交接完,就让杨侗来头疼好了。另外,朕离开襄阳以后,荆北军政事务一律由你掌管” “喏。”虽然获得了军权,可李建成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单是国势,还因为父皇对二弟的羞辱。 这让李建成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通过李世民待遇,也让他想来了将来,有朝一日自己要是犯错,父皇会不会也要杀自己?会不会也会也给自己安上一个什么唐纣王、唐幽王? 思忖片刻,李建成心中忽然冒起一股寒意。因为他得出了答案,那就是——会! 。。。。。。。。。。 而当李渊册封李世民为‘夜郎王’时,苏定方已经带着北镇军进了山区。 早在奉命入襄之时,苏定方就已经想好今后的战略了。 第一步是拿下北镇军的兵权,设法让北镇军将领归心,通过他们之手,让这支军队为大隋王朝办事。 第二步是打几场漂亮胜仗,一是奠定自己的威望,二是鼓舞北镇军将士的士气,勇于作战,三来打疼唐军,以北镇军的名义消耗李渊的战争潜力!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以广阔山区为依托,跟唐军打‘游击战’,进一步的消耗李唐战争潜力,等到李渊迁都,再给他一记痛击。 前面两步战略如今已经完成,就剩最为关键的一步棋了。不过,眼下正值夏季,山中各种毒虫、野兽,要是没有做好入山准备,恐怕这支军队会死在大山之中,所以他写好书信让士兵送给杨善会,让他支援一些救命之用的物资。与此同时,独孤彦云送上的族人名字和所居地址,也一律送了过去,救是不救,全由杨侗作主。 第718章:走火入魔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夜郎自大的夜郎王。”襄阳常平县县衙,鼻青脸肿的李世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心为唐,结果父皇竟然给他一个夜郎王。 前来颁旨的李建成劝道,“二弟,父皇只是一时气愤,等他气消了,迟早会给二弟一个公道。” 李世民抹了把眼泪,自嘲道:“人家夜郎古国强盛之时还有十几二十万强兵呢,父皇封我为夜郎王其实挺好的,要是让我当牂柯郡守就真搭配了。” 李建成苦笑了一下,安慰道:“我知道不是二弟无能,是独孤彦云太狡猾。换作孝恭,恐怕也不会料到叛军会在二十里外决堤。” “失败就是失败,得认。父皇没杀我,已是法外开恩。”李世民沉默了一下,道:“大哥,不管是刘弘基之败,还是水攻之计,处处都洋溢着杨侗的作战风格,我怀疑北镇军早已降隋。” “什么?”李建成一愣:“你是说主将不是独孤彦云,而是杨侗?” 李世民沉吟道:“肯定不是杨侗,而是杨侗麾下大将。” 李建成肃然问道:“可有证据?” “我没有证据。”李世民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作战风格是一回事,主要是独孤彦云在之前没有丝毫作为,可是昨天先于城外击溃刘弘基,晚上又水淹大军,既然早已想到更加歹毒的水淹之计,又何必出城与刘弘基作战,这很不合常理。” “你是说…隋军主将刚到不久,需要多打几场胜仗立威?”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大哥务必要小心。” “我明白了,立即将这消息说给父皇听。”李建成点了点头,问道:“二弟要不要与我一道回京?” “不了。我无颜面对父皇,估计父皇也不想见我。”李世民说道:“我自己去益州好了,明秀他们母子还要劳烦大哥。” “二弟放心,我会好生安排弟妹他们。”又与李世民说了几句,李建成便匆匆忙忙的离开。 送走李建成,李世民回到县衙后院,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谁也不见、饭也不吃,就这么独自一人静坐,仿佛得道高僧一般。 他在想大唐前途,也在思索自己的命运,大哥所说的父皇先一步入蜀一事,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绥靖怯弱的本质,‘夜郎王’则是照出了父皇对他的痛恨和杀机,郡守之封则是夺取他的一切兵权。 面对这样父皇、面对这样的王朝,李世民深感绝望。 如今的大唐军队再无战马,吐谷浑人在隋朝的威胁下,已经中断交易,而吐蕃的战马远远不如河曲马。 军队没有战马,就等于大唐王朝失去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没有强大的军队为后盾,还能指望退缩益州偏安一隅?肯定不能,杨侗乃是一代枭雄,绝不允许天下有反对他的势力存在。 李世民现在只对父皇充满了绝望,对自己的遭遇更是深恶痛绝,父皇免去他的尚书令和所有军职不过是个开端,而‘夜郎王’之封,实际是打击他在军中的威望,让他成为一个笑柄,以便收回兵权。 如果自己像大哥那样,凡事都以父皇意志行事,大唐的主战派就会彻底消失,由一群投降派主政的大唐,一年之内必亡! “殿下,卑职殷开山求见。”这时,门外传来了殷开山的声音。 “殷先生请进!”李世民说道。 殷开山见他眼角还有泪痕,惊疑的问道:“殿下,发生了何事?” “没什么,想到九成将士就这样没了,我心里很难受。”李世民连忙掩饰自己哭泣的原因。 沉默一下,殷开山又问道:“我听说殿下已被免去尚书令和军职了。” “不止。”李世民见他知道了,也不相瞒,苦涩的说道:“父皇还把我降为夜郎王,这是一个蔑称,他是想借此机会,打击我的威望,以便收回军政大权。” 殷开山见他情绪低沉,便安慰道:“或许是圣上接受不了大军的损失,所以有些愤怒,殿下不必想太多了。也有可能是太子从中作梗。” “以前我和大哥有争斗,但我们始终没有伤害大唐利益;如今大唐岌岌可危,想要造反的人比比皆是,而我毕竟是皇族中最有威望的人,能够威慑一些宵小,皇族也需要有强者坐镇,这个时候,大哥决不会用‘夜郎王’来打击我。所以他不会落井下石,而且他也左右不了父皇的决定。根本原因还是父皇。” 李世民苦笑道:“我们父子之间的军权之争,一直就存在,父皇任何事情都可以容忍我们兄弟,唯独兵权,谁也不能碰;经过关陇贵族谋反一案,父皇现在对谁都不信了。大哥这么多年像个木偶一般任他摆布,可结果呢,还不是把李君羡调离大哥麾下了吗?我在军中影响力比谁都要大,父皇害怕我不受控制,所以要夺我兵权。我比谁都了解我的父亲,他表面宽厚仁慈,实际上,他比谁都自私,心眼比谁都小。” 殷开山点了点头,李世民的心思在他意料之中,身为嫡长子的大哥现在被剥夺一切兵权,作为兄弟的李世民没有感到机会到来,而是诚惶诚恐,这说明他确实把自己的父亲看透了。 “圣上韬光养晦数十栽,好不容易品尝到皇权的甜点,所以他对皇权看得极重,而太子殿下年岁已长,不仅掌握大唐朝政,得到文官和百姓的一致爱戴,还拥有自己的军队。太子军政大权在掌,又有民心加身,离登基也就一步之遥罢了。”殷开山说道:“殿下还记得太子威望最高、实力最强那段时间吗?那段日子圣上总是‘生病’,将朝堂大事一律甩给太子,现在想起来都替太子捍把汗,圣上隐藏着极深的心机。” “也是大哥,要是换成是我,纵有百颗脑袋都不够砍……”李世民并没有指责殷开山大逆不道之言,要是他虚伪得连这种话都不能容忍,那他就不是李世民了,叹息道:“也是那段时间,我的权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长。” 话匣子打开,心中苦闷的李世民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如果说大哥是木偶,那我则是父皇用来掣肘大哥的棋子,如今父皇有元吉这颗更听话的棋子,已经不需要我这颗不听话的棋子了。” 殷开山沉思片刻道:“殿下,恕卑职说句不敬之言,关陇贵族谋反,不过是内乱初始,更大的风暴才刚开始。” 李世民问道:“先生说的是元吉?” 殷开山点点头,忧心忡忡的说道:“楚王现在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获得圣上的信任,表面上他什么都在乎,实际上,却依仗圣上信任,一步步、一点点的得到兵权,这一次圣上让他负责清算益州的关陇贵族,一定会借机壮大的。太子和殿下都以大唐利益为重,他可不会。” “这……”李世民如雷轰一样,彻底呆住了。 “太子太过宽厚,守不住大唐江山;楚王心狠手辣,更守不住,只有殿下才是大唐守护者,是大唐复兴的唯一希望。” 殷开山无疑是一个能够看透人性的高手,他先是借李世民心中的苦闷,无情的撕碎了李世民对李渊的期望,又及时将‘大唐复兴’这个道德光环胆甩给李世民,在这光环照耀下,李世民的野心无受束缚地膨胀起来。 他沉默半晌,说道:“先生说得对,我大唐如今内忧外患,我不担起这个重担,谁又能担起它?为了大唐社稷,我这次决定豁出去了,先生认为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卑职建议殿下抢先一步收拢嫡系军队,移师宕昌郡。” “为何要去宕昌?我要是不去成都,岂不是便宜了元吉?” “殿下,恶人总要有人做,既然楚王殿下愿意,那殿下又何乐而不为呢?殿下以对抗凉州隋军、收复河湟为借口,牢牢占据宕昌、同昌、武都、顺政、平武五郡,与西边的异族购买良驹,默默发展,再对身为帝都的成都推波助澜,一旦有变,则可兴正义之师杀入成都,那时,一切便在殿下掌握之中了。”殷开山微笑道。 李世民非常明白殷开山的意思,沉思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就依先生之言,我们且去宕昌好了。至于大哥和元吉可能发生的争斗,我也懒得管了。只是我的兵差不多没了。” “夷陵不是还有六七万人吗?” “这……”李世民皱眉道:“南郡隋军会不会趁虚而入?” “卑职并不是说现在就把夷陵的所有军队抽走,而是让殿下先去夷陵和侯君集他们商议,坚定自己的立场,等到圣上进入益州以后,再让诸位将军把军队调走。” “也罢,那我先去宕昌当太守。于志宁、段志玄、刘弘基他们就拜托先生联络了。” “卑职遵命。”殷开山没有再劝,李世民愿意走出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他实在不想参与未来发生的成都内斗,那也无妨。只要有军队在,那就能以不变应万变,随时都可以进入成都。 。。。。。。。 有了新的决定,李世民身上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变得神采奕奕了起来。他没有一点耽误,当天就把常平县的一半守军带走。与此同时,他还给李渊上书,说是如果隋唐爆发战事,临洮、汉阳方面的隋军必然最先出兵,因为那是隋朝离成都所在的蜀郡最近的地方,所以必须在宕昌构筑起坚固防御。 李世民这完全就是先斩后奏,但他已经不管不顾了,只有趁着罢免他的圣旨尚未传入益州,他才能胜利的收集途中各郡的军队和钱粮。 按照事先计划,李世民到了夷陵以后,先与侯君集等将摊牌,将三万名了无牵挂的僧兵带走,然后调头向西,每到一郡都收走一半兵马和钱粮,率几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宕昌郡进发。 第719章:恢复祖宗之法 洛阳变化很大,自从被大隋收复,定为帝都以后,地位较之大业时期高出无数倍,毕竟以前执行的两都制,而现在,它是独一无二的第一都市,远非陪都大兴、邺城、涿郡、太原、江都所能及。因洛阳天下独尊缘故,大量富户纷纷迁来,说是一日三变亦不为过。 如今随着丝绸之路走向更远方,精美琉璃制品、丝绸、瓷器、纸张、茶叶、美酒深受胡商青睐,从中嗅到商机的波斯人,为了获取更多利润,不少人组成商队争相前来,而他们带来的波斯地毯也大受欢迎。 不过民以食为天,农业始终是大隋王朝的重中之重,为了保证大灾之年也不饿死人,从事农业的人员始终占据多数,但因为商业的兴起,想赚快钱的人大有所在,也就是说,杨侗为了保证粮食不减,必须保证农民收益,否则的话,百姓都不种田了,田地最后又会落到少数人的手中,当这些人掌握了粮食资源,就等于把住朝廷的命脉了。 这天早朝,商部、司农寺、太府寺联合上奏,称是各地夏粮丰收,导致粮价大跌,建议朝廷给出解决方案。 “历朝历代为调节粮价,储粮备荒以供应官需民食而设置常平仓,每到粮价低的时候,朝廷适当提高粮价进行大量收购,不仅使朝廷仓储充满了粮食,而且边郡地方也仓廪充盈。到了粮价疯涨的时候,降低价格出售。既避免了‘谷贱伤农’,又防止‘谷贵伤民’,对平抑粮食市场和安定民心起到积极作用。”杨侗望着皇座下的众多臣子,皱眉道:“在本朝,朕还专业设置供销社来平抑粮食、食盐等等生活必须品的价格,这么多年以来,也做得很好,供销社今年为何不收?” “圣上,不是供销社不收。”商部尚书凌敬出列道:“供销社以利民为主,谷贱时加时价二成钱高买,贵时减正常价格一成出售,几乎一直在亏本,这也是常平仓在历朝历代时断时续的原因。” “意思是说,供销社想收粮,可手中没钱是吧?”杨侗明白了。 “正是如此。”凌敬答道。 “朕倒是到了一个办法,就是给各个供销社买卖本钱。”杨侗说道。 “圣上此举,确实是一个极妙的解决之道。”户部尚书杨师道出列道:“但是各郡县的人口不一,要是朝廷统一配给本钱,不仅令钱币大量出库,还会出现大郡县不够用、小郡县发霉现象。” “圣上,微臣建议恢复郡县等级制,按照郡县大小,给各个供销社配给本钱,这样就不会存在杨尚书所虑问题了。”魏征说道。 杨侗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当初大隋对治下郡县有严格的等级划分,郡这个行政单位的标准是‘凡五万户以上者为上郡,三万户以上者为中郡,不及三万户者为下郡’;县则是‘五千户以上为上县,三千户以上为中县,一千户以上为下县’,不同等级郡县官员官阶不同、配给佐官不同、俸禄也不同。 可是杨侗当初入主冀州时,政治眼光远不如现在,他为了激励官员,取消了科学合理的郡县等级制,除了佐官配比不同这一项不变以外,郡守和县令等名称相当的官员的官阶和俸禄完全一样。 直到后来,杨侗才发现管‘五万户’的郡守忙得要命、管‘三万户以下’郡守闲得蛋疼,可是两人拿的俸禄一样、享受一样待遇,这对前者而方,无疑是不公平的,现在还好,若是持续下去,肯定出现忙者厌政、闲者懒政等等一系列恶劣事件。这也让杨侗对自己取消郡县等级制是何其愚蠢、何其的短视。 不过杨侗向来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更不会拿大隋吏治为一文不值的‘面子’买单,眼见大家都提到这里,便问道:“诸位卿家,魏尚书之议如何?” 作为百官之首,杨恭仁早已意识到‘郡县平等制’对勤勤勤恳恳的官吏不公,但是恢复‘郡县等级制’,涉及到中下郡县官员的切身利益,贸然改制,恐怕会造成地方动荡,所以他想到天下统一再提,不过魏征如今既已提到,而杨侗也有这个心思,更关键是他也担心小病拖成重病,再一想到杨侗对于天下的掌控力,便出列道:“圣上,朝廷的各级职位就那么多,若是继续执行‘平等制’,哪有那么郡守之位可供县令晋升?当一个个县令自感晋升无望时,难免会懒政、不作为,想着混吃死等过上一辈子,最终受害的还是地方百姓,朝廷的名声也被这些人一一败坏干净。而郡县等级制则不同,可以产生更多的竞争层次,下郡郡守为了晋升中郡郡守、下县县令为了晋升为中县县令,必然勤政爱民。” “圣上,左仆射所言极是。我大隋王朝如若古之秦朝,是一个大改制王朝,我大隋王朝所创各项制度对以后影响深远,绝对不弱于秦始皇开创的度同制、改币制、书同文、行同伦、车同轨、郡县制……为保证大隋王朝能名有序延续,不能对不合理制度视而不见,应及时更改,务求尽善尽美。”韦云起也站了出来。 “臣弟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杨侑、杜如晦、孔颖达、刘政会、姜行本等人也一一表示赞同,‘郡县等级制’、‘郡县平等制’优劣已然显现了出来,大家做不到视而不见,更何况,杨侗也不是那种听不进良言的皇帝,所以大家都敢大胆的说出利弊。 “不可,万万不可。”学部侍郎徐旷出列道:“‘郡县平等制’乃是圣上所创,岂能朝令夕改?若是改制,置圣上威信于何地。” 徐旷,字文远,博览五经,尤其精于《春秋左传》,学问渊博,为人正直持重,终成一代师表。窦威、杨玄感、李密、王世充等风云人物都是他的学生。 大业年间,徐旷官任国学博士、国子祭酒。后天下大乱,洛阳闹饥荒,徐旷到城外觅食,被李密部下抓获,李密请徐旷面南而坐,对他施以弟子之礼。但是徐旷却一直让李密投降隋朝,让他从良。闹得李密烦不胜烦,表示破了宇文化及和王世充再投降,结果王伯当把洛口城给丢了,徐旷被王世充给擒住了。 徐旷作为当代经学大师,王世充不敢怠慢,但徐旷始终以杨倓的隋官自居,高兴的时候骂王世充小人,不高兴的时候骂王世充是窃国之贼,终于把王世充惹毛了,不过也没杀他,而是断了徐旷的供给,企图让徐旷投降,可是徐旷差点儿被饿死都不松口,在国子监授课之余,自己外出捡柴,以作家用。 后来收复洛阳的时候,杨侗听到这名饱读诗书,却铮铮铁骨的儒士之名,便请他干了老本行。徐旷和风趣的刘炫不同,他比较迂腐;然而胡风盛行天下几百年,社会风气极为开放,所以这时代儒生的迂腐,也只是相对魏征、孔颖达、杨师道这类杀胚而已,就拿徐旷来说,虽然他嘴巴硬,但不表示他无理取闹,只要你说服了他,他绝无二话。 只不过,徐旷现在维护的是杨侗的名声,其他人不好出声,只能由杨侗亲自出马了,他摇头道:“徐侍郎,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祖宗之法岂能传万世而皆准?再强盛的帝国也不能墨守成规、裹足不前,而是应该保持谦虚谨慎之心、与时俱进,才能永远傲立寰宇之巅,国如此,君王亦然。咱们总不能明知是错,还要以错误的方式、将错就错的治国吧?” “可圣上之名?” “个人之名,与大隋万千百姓的切身利益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杨侗看着的徐旷,笑着说道:“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朕恢复文武二帝执行的‘郡县等级制’,也算是恢复祖宗之法,这是尽孝。” 杨恭仁、韦云起等人暗道一声‘漂亮’。。 “……”徐旷哑口无言。 “好了,郡县等级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势在必行。”杨侗语气坚定的说道。 “圣上英明。” 众臣轰然回应。 徐旷想了想,不再多言。 “圣上,以什么标准分等级?”杨恭仁问道。 “郡县等级就按照先帝标准执行。官阶方面,三等郡守分别是从三品、正四品上、正四品下;三等通守为从五品上、正六品上、正六品下;三等郡丞分别是正五品下、正六品下、从六品上;三级县令为从六品上、正七品上、从七品上;三级县丞……从秋天开始,俸禄依照放的标准发放。”一一设定完毕,杨侗又说道:“散朝以后,先布告天下;民部务必在最短时间内,依照朝中户籍本划好郡县等级,核实之后,下发各郡,由各郡太守通知治上各县,让他们知道本县属于哪个等级。” “喏。” 专管吏部的尚书左仆射杨恭仁、民部尚书杨师道齐声应命。 杨侗想了一想,转回原来的话题,说道:“供销社的本钱,上郡三千贯、中郡两千贯、下郡一千贯;为免过于分散、监管不到位,使不法官吏中饱私囊,县级暂时不设供销社…但是收成时节,必须下县收购…统一运到各郡官仓,地方御部、刑部不能松懈,绝不能让贪婪之徒钻空子,胆敢贪污者,依法惩处。” “喏。”诸臣心中凛然。 “启禀圣上,右仆射发来紧急信函。”便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杨善会信函送达的消息! “快将信函送来。”杨侗说道。 “喏。”一名侍卫入内,直接把信函呈递了上去。 杨侗展示信件一看,脸上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彻底让‘杨善会’这份战报给震住了。 这一下可将大殿下的大臣给急坏了,以为杨善会那里出现了变故。 杨侗再三拿起战报阅览,忽然笑道:“这是一份与我大隋无关的战报。” 杨恭仁心神一动,问道:“莫非是伪唐和北镇军的?” “正是。”杨侗哈哈大笑了起来:“前天下午,北镇军在谷城县北郊,将刘弘基四万五千名士兵杀得溃不成军;当晚,李世民和窦琮围困谷城,北镇军决堤倒灌谷城,九万士兵片甲不留,几乎全部葬身鱼腹。也就是说,北镇军不到一天时间,就取得歼灭十二三万唐军士兵的辉煌战绩。” “嘶~” 一时间,殿内文武百官一个个情不自禁的倒抽冷气,心底震撼无法言喻。虽说大隋王朝辉煌大胜不少,可一天时间内,搞死这么多敌军的战役却屈指可数。 “这北镇军主将独孤彦云好生了得。” “仅此一战,独孤彦云足以留名青史。” “真名将也。” “可惜不是我大隋将军,甚憾。” “……” 不明就里的大臣纷纷惊叹。 杨恭仁等少数知情人,捻须轻笑,一脸意味深长之色。 “今天便说到这里,散朝。” “恭送圣上。” 第719章:西巡之议 散朝以后,杨侗在同明殿与一干重臣议事,气氛显得十分轻松,见大家一一看完杨善会发来的战报。杨侗放下茶盏,开口道:“经过定方他们这一次神仙操作,李渊除去汉水防线上的军队,几无可用之兵了。” “差不多。”杨恭仁说道:“这十多万大军,除了刘弘基和襄阳部分精兵,余者要么是灭佛索得的僧兵,要么是世家大族的私军,僧兵不值道哉,可私军不比正规的军队差。” “这些私军还不是从关陇贵族和各个世家大族府中挖来?如今这些世家大族失去了私军,就跟没了爪牙的老虎,他们在军队面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李渊想杀就杀,想灭就灭。”韦云起撇了撇嘴,接着说道:“照我看呐,这些人又要倒霉咯。” 杨恭仁叹了口气道:“我和李渊从前私交极好,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他从前满脸仁义道德、豁达宽厚,搞得比谁都像一个忠臣。可他这一次收拾关陇贵族的时候,我也才真正看清他的本来面目,说是心狠手毒、斩尽杀绝毫不为过。一个人竟能虚伪几十年,还做得点滴不漏,我挺佩服他的。” “以前的大隋实力雄厚,万邦来朝,没人料到天下会乱得这么快。想必李渊那时,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当皇帝。所以说,左仆射以前所认识的李渊,未必不是一个敦厚忠臣。”杨侗说了句公道话,又笑道:“就拿朕来说吧,以前也没想过自己有今天的地位。要是天下不乱,窦建德或许还是一个平头老百姓,杜伏威或许还是一个小毛贼。归根到底,还是时势造枭雄。” “微臣肯定是一个普通工匠。”姜行本想认真的说道。 众人皆笑。 可不是吗? 以前谁会想到自己有今天的地位?李渊不会、杨恭仁和韦云起也不会。 杨侗呵呵一笑:“说说关陇贵族吧,李渊清理到什么程度了?” “荆北已经没有关陇贵族了,凡事和独孤氏、于氏、赵氏、达奚氏等等造反家族沾亲带故的,都被杀得干干净净。这只是开始,等李元吉到了益州以后,那里的关陇贵族也逃不掉。也只有窦氏、豆卢氏和长孙氏稍微好一点,李渊看在他们主动上交家产的份上,适当给他们留下一成田地,不过伪唐如今执行了田地和爵位、职位挂钩的政策,超出封邑的田地一律没收,也就是说,窦氏、豆卢氏、长孙氏的家产也将再次进一步缩减。用不了多久,执掌天下大权百余载的关陇贵族,将会不复存在。”杨恭仁感慨道。 韦云起笑道:“但李渊却发了大财,不是吗?” 杨恭仁点头道:“李渊确实发了大财,收刮到的钱粮堆满仓禀,听说李渊的内库也堆满了金银珠宝。伪唐朝廷有了大量土地,正式效仿大隋,推行均田制、摊丁入亩制,甚至还推进了军功土地制。” 杜如晦摇头道:“所谓彼一时也,此一时也。以前圣上执行均田制、摊丁入亩制时,天下正处于群雄割据之势,大家忙着就近扩张势力,没人愿意为自己增加一个强敌,所以我朝各种新政轻松执行,等到各方势力反应过来时,新政已经深入人心。王世充是第一个效仿大隋的人,可河洛百姓依然纷纷的北投大隋,这固然与王世充处境不好有关,但也说明东施效颦是行不通的。伪唐既没有足够人口、鼎盛兵锋,也没有人所向往的稳定国势做后盾,仅凭关陇贵族那点钱粮很难再次崛起。如果李密还在,且能与我大隋相持不下,而伪唐也励精图治,一年后或有一线生机,但问题是李密完了,而我大隋却继续强大,李渊想要翻本,或是偏安一隅,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可是半年休战时间对伪唐来说,就有一线生机。”刘政会说道。 杨侗说道:“要是我大隋强势压境,他们或许能够同心同德、团结对外。可一旦没有外部压力,李渊专注内部,统合伪唐一切力量来应付大隋,手段也会更加强硬,这又会产生很多尖锐矛盾,各种内斗就会上演。” “圣上所言极是。”魏征说道:“伪唐现行政策乍一看与大隋没有区别。但圣上执行新政时,内外皆无敌人,李渊却不行,可供他利用的实力极少,掣肘却多不胜多,他的实力和威望,以及天下时势都很难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动荡自然而然就开始了。” “不错。”杨恭仁说道:“李渊深知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所以整合内部的时候大胆冒进。他在清理关陇贵族一案上,明显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灭族,引起很多人不满、不安。”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杨侗问道。 杨恭仁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外有大军数十万大军陈兵于隋唐边境,内有北镇军和太和军扰乱伪唐秩序。目前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而没有外部之敌,伪唐内斗会更加激烈,死得也更快。” 杨侗点了点头,看着凌敬问道:“李元吉如何了?” 凌敬答道:“李元吉最近显得十分低调,基本上没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是零零一昨天让人发来鹰信,说是李渊也不信任李元吉,派人密切监督,不过让李元吉提前知道了。原因是李元吉收买了李渊身边的一个宦官。” “看来李元吉也不是简单的人,比朕想象的还要深沉,他这段时间是一个蛰伏期,当他再次发威发狂时,怕是有一些令人震惊的举动。”杨侗又问道:“李元吉是李渊手中的利刃,似乎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李渊为何要监视他?” “关陇贵族是一个令人眼红的宝藏,里面隐藏着巨大的利益,李渊担心李元吉借机壮大,脱离他的掌控,所以一边派人监视,一边派人复实,估计是想知道李元吉有没有趁机培养自己的私人部曲,如果李元吉熬过这一关,李渊对他的信任会更进一步。否则,不死也脱一层皮。” “让零零一盯住李元吉,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但不能打草惊蛇,按时向我们报告就行了。” “卑职遵命。” 凌敬行了一礼,又说道:“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是关于李世民的,由于他在谷城一役全军覆没,使李渊异常恼怒;不但免去李世民尚书令和军职,贬为宕昌郡太守,爵位也从亲王降为郡王,这个封号充满了羞辱的味道。” “哦?是什么封号?”杨侗问道。 凌敬忍俊不禁的说道:“夜郎王。” ‘哈哈哈哈……’ 众人轰堂大笑,虽说古之夜郎国是西南一霸,实力雄厚,但人们印象最深的还是‘夜郎自大’这个成语,李渊盛怒之下,册封李世民为‘夜郎王’,这显然不是什么美称。 “李世民就认命了吗?”如果李世民真要是一个安于现状、甘心认命的人,史上也不会在李建成全面压制之下,铤而走险、狗急跳墙的搞玄武门之变了。对此,杨侗感到相当好奇。 “当然不会。”凌敬说道:“李世民接着李渊的圣旨以后,连襄阳也不回,就直接跑回夷陵,带走了三万军队;接着一路向西,在新的任命尚未到达益州前,利用尚书令之职,收拢了各郡郡兵和钱粮,直奔宕昌而去。看这架势,是打算自立了。” 杨侗点了点头,这才是他所熟悉的李世民,在这种枭雄心里,恐怕就没有‘认命’这个词语。 “王伏宝将军统率第九军三万士兵驻扎河源,以防御吐蕃;第十军副帅乌苏统率三万士兵驻军临洮,除了防范蜀地唐军,还要随时与王伏宝将军迎战吐蕃军。这本来是极为合理的安排,但随着李世民进驻宕昌,形势大变。”杨恭仁说道:“要是二将与吐蕃持久作战,李世民极有可能挥师北上,攻打临洮等河湟地区,也有可能占领河池,从大散关开进关中。圣上,不可不防啊。” “嗯。” 杨侗想了一下,命令道:“将这消息发给汉州钱杰,让他从第七军分出两部兵力,一部驻守河池修城县,一部驻守汉川定军山一带。同时让大散关守军加强防范。另外,命令尉迟恭返回汉州,主持第七军军务;命令薛万彻返回临洮,主持第十军军务,命令尧君素主管河池军务。” “喏。” 望着殿外天空,杨侗忽然说道:“朕准备过些天西巡关中。” “啊?” 众臣愕然。 “圣上,您不会是想去打仗吧?”杨恭仁毫不客气的拆穿了杨侗的‘险恶’用心。 “怎么可能?”杨侗矢口否认,“朕好歹也是一个皇帝,深知君子不立于危墙的道理。” “那圣上为何要西巡?”杨恭仁摆出了一副理由不足就不放行的样子。 “大兴控扼关中雄视中原,又联通巴蜀、陇右、河套,因此无数王朝定都大兴,但因为诸多王朝定都大兴,使关中人口暴涨,关中平原产粮远远不够关中人口食用,每年光是运载粮食过来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当巴蜀和江淮之粮运抵关中,价格异常昂贵,也因此,武帝兴建洛阳。洛阳位于天下之心,四通八达,物资流通往来便利,定都于此足以号令天下南北。” 众人又是一阵错愕,怎么聊着聊着聊到这里去了? “因关陇贵族之故,武帝虽然兴建了洛阳,却也只能执行两都制,以平关陇贵族和关中人的怨言。朕这天下大多是将士们打下来的,但大隋就是大隋,与之前无法割裂,这骤然把大兴降为陪都,关中百姓心里恐怕很不好受吧?”杨侗斟词酌句一番后,又说道:“吐蕃军和李世民的存在,令雍凉一带成为战争前沿,而且关中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战略地位非同寻常,千万不能乱,也乱不得。” “另外,大兴学宫虽已开门授课,可是入学学子不多。这是为何?朕以为是朕敌视关陇贵族之故,使关中人士误以为朕有地域偏见,误以为朕对所有关中人都仇视。他们对朕和大隋有所误解,若不及时解开这个误会,这些人患得患失、诚惶诚恐之下,极有可能被李世民利用起来。所以朕打算前去安抚关中百姓之心,让他们知道,朕没有忽略关中,也没有针对关中人的意思。” 这可不是杨侗在鬼扯,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有极深的地域之见,哪怕到了交通方便、思想开放、视野开阔的二十一世纪也还存在,学校的老乡会、商业的xx商会其实都是一种自然而然形成的地域团体,只不过民智已开,大家做人做事都很理性,但是这时代百姓民智未启,八九成人口处于蒙昧未知之状,若是受人蛊惑起来,那可不得了。而关中是杨侗清理得最狠的地方,且他在大兴呆过的时间少得可怜,说是转身就走也不为过,关中百姓心中不安很正常。更何况关中很多关中百姓都是由关陇贵族的家奴变来的,他们感激杨侗是不假,但他们毕竟与关陇贵族有这一代或几代的关系,一旦战争爆发,极有可能是一个不太稳定的群体,所以不管于公还是于私,杨侗都有必要去安抚关中。 “圣上之言不无道理。”杨恭仁想了一想,直言道:“不过人心多变,安抚关中非一日之功,圣上若是西巡,怕是非半年不可。” “所以朕打算在大兴过年。” “那太子和皇后他们呢?还有贤妃、丽妃、淑妃、惠妃也将在今年诞下皇子或是公主……” “所以朕打算一起带走。走水路直抵大兴,根本不会颠簸。” “朝中之事……” “有你们在,朕很放心。” 杨恭仁无语道:“随行官员、军队呢?” “克明、玄成、敬之比较清闲,你们三人与朕西巡。”杜如晦是礼部尚书,但他管的事情其实不多,大多由礼部左侍郎张宣负责;魏征是刑部尚书,手上也没什么大案;商部尚书凌敬也差不多这样,他的主职是密探头子。 “喏。”杜如晦和凌敬应声道。 杨侗说道:“军队有玄甲军和第一军就够了。正好裴行俨告假在京,由他统兵便是,牛进达担任副将。” “如此甚好。”杨恭仁没话说了。 杨侗想了一会儿,又说道:“洛阳学宫身在帝都,本身就是一大吸引力,有没有大师都无所谓。大兴学宫没有大师坐镇,吸引力终是不足,朕打算让学部侍郎徐旷前往大兴,兼任大兴学宫检校祭酒。” 杨恭仁沉吟道:“徐旷在天下颇有名望,刚正不阿、才德双馨,确实是大兴学宫祭酒的不二人选。” 杨侗微笑道:“那就定下来了,诸位先去歇息吧。” “微臣告退。” 众人起身行礼,告辞离开。 第720章:一夜风云涌 黄昏时分,瑶池之滨,一株枝繁叶茂的金丝楠木树下,卢清华挺着大肚子坐在女儿身边,专注的看着她刺绣,而在她们母女不远处,杨峥、杨嵘各自拿着一把木刀乒乒乓乓的敲着一株杨梅树,不过兄弟二人的注意力不在树干之上,而是头顶一颗颗熟透了的杨梅,所以两人一边狠狠的敲树,一边猛吞口水,然而这株杨梅树虽然酷似盆景,但树干极大,哪怕二人拼了命的敲,但是杨梅树没有因为二人是太子、楚王而折腰,敲了老半天,也没有掉下一颗。 这种看到吃不到的诱惑,无疑是很要人命,眼见蛮力不行,没了辙的杨峥便想到了拿长杆子来打杨梅的主意,小家伙一扭头,恰好看到父皇走了过来,便大声嚷嚷:“卢姨娘,父皇来了。” 卢清华站了起来,徐徐上前:“夫君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没什么大事,就回来了。”杨侗路过杨梅树的时候,见两个儿子满头大汗,笑问道:“我们家峥嵘这么用功?” “噗——” 杨袭芳捂着嘴笑了起来,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我知道弟弟是想吃杨梅,可是他们长得不够高,于是就拼命敲树;可是树又太大,他们打了半天,都掉不下一颗。” “哈哈。” 杨侗哈哈大笑,垫起脚跟,伸手拉下枝头,折下两根枝条,递给了杨氏峥嵘。 “谢谢父皇。”峥嵘兄弟笑得满脸开花。 “父皇,我也要。”杨袭芳可怜兮兮抱着父皇的手臂,撒娇的摇晃。 “好,好,好!”杨侗疼爱女儿,最吃不了这一套了,随手又折了一枝,送给了宝贝女儿。 “谢谢父皇。”杨袭芳喜滋滋的道谢,不过她没有吃,而是牵着父皇来到金丝楠木树下的石桌,小心翼翼的把有十几颗杨梅的枝条放到桌上,然后倒了一杯茶,“父皇尝尝我泡的茶。” 她捏着衣角,满眼期待地望着父皇。 “哦?那父皇要好好品尝。”杨侗坐下,端起茶杯放在鼻间闻了一下,然后轻饮一口,含在口中慢慢咽下,装模作样的闭目沉思片刻,张开双眼轻叹一声:“芳儿这杯茶沁人心脾,通体舒泰,实在太美妙了。这茶香,简直就是此茶只应天上有,人间难有几回闻。” 杨侗夸张的模样,令一旁的卢清华煞是无语 杨袭芳却是喜笑颜开:“那我以后多看多读父皇的《茶经》,为父皇泡更好的仙茶。” “嗯,父皇十分期待。”杨侗放下茶杯,对子女们吩咐道:“去把你们母后、姨娘统统叫来,我有要事宣布。” 卫凤舞她们都在这附近,很快就围拢了过来。 等大家入座,杨侗沉吟半晌,宣布道:“过几天,我要西巡关中,或许会到凉州。” “夫君,是有仗要打吧?”卫凤舞的双眼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两人相识多年,卫凤舞一颗心牢牢系在杨侗身上,对杨侗的了解甚至他本人还深,他的想法一般瞒不过她。 “不太好说。”杨侗并没有回避这个事实。 “那夫君要去多久?”这种大事,一般是卫凤舞与杨侗对话,余人只能默默聆听,不过她们虽然没有什么发言权,但参与其中,已是杨侗分外宠爱、卫凤舞分外大气了。 “也许半年,也许一年。”杨侗叹息道。 这话一出,众女花容失色、神情黯然。尤其怀有身孕的长孙无垢、李秀宁、卢清华、萧月仙一听,禁不住美目泛红,泫然欲泣起来。 作为有孕在身的女人,哪个不想自己分娩之日,丈夫就在身边陪伴? 而且杨侗虽然自出道以来,几乎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作为他的女人,担忧丈夫的安危总是难免;不过她们也知道在这乱纷纷的时代里,争霸之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亡,如今天下尚未一统,他们的男人不可能安享太平,因为那不合实际。所以她们虽然伤感失落,可也没有说什么。 李秀宁咬了一下芳唇,鼓起勇气问道:“是不是要进军巴蜀?” “你们去了,不就全知道了吗?”杨侗脸上已经露出了笑意。 “我们?我们也去?”众女霍然抬头,一个个又惊又喜的看向了杨侗。 “关中百姓对我和大隋存在着极深的误解,西巡的目的是安抚民心,由于涉及范围广、耗时长,我就想着干脆一起去大兴过年好了,当然了,你们要是不愿……” “愿意,我们当然愿意了。”不待杨侗说完,众女纷纷地兴奋表态。 “皇祖母、母后和孩子们呢?”卫凤舞又问。 “这是增长见识、扩展视野的一次机会,孩子们肯定要去。”杨侗说道:“这次走水陆并进,有身孕的可在坐船,这就不用担心颠簸的问题了;皇祖母和母后她们应该也愿意去。” 卫凤舞瞄了一圈‘大肚婆’,轻笑道:“有她们几个在,皇祖母和母后不想去也会去。” “那就这么定了,五天后出发,大家各自准备准备。”杨侗额外叮嘱道:“对了,简单一点,别弄得像搬家一样。烦。” “喏。”众女嘻嘻哈哈一笑,都各自忙碌去了。 望着身边的长女,杨侗笑道:“芳儿,给父皇斟茶。” 杨袭芳为父皇满上一杯,放下茶壶,嘻笑道:“父皇,女儿也去收拾行礼了。” 不待杨侗回应,如头小鹿一般,逃也似的跑了。 “小棉袄变成黑心棉了。”杨侗唉声叹气,觉得茶汤不也香了,苦透了一颗老父亲的心。 杨侗定下五天之期,完全是为几个孕妇着想。要不是她们经受不起波折,还要准备很多婴幼儿用品,明天即可毫无负担的出发。 这并不是杨侗甩手不管,而是古代的生活节奏没有信息大爆炸时代紧凑,哪怕再忙也不会像后世那么能把人累抓累死,而且杨侗的大隋王朝有了一套环环相扣、紧凑完善的治政体系,当奏疏送到他公安上时,实际上已经经过三省六部和内阁分门别类、归纳总结、审核建议,以及给出处理建议之后的东西,也因此,杨侗现在哪怕看来起来不忙,但处理事务的效率非常高,当然,很多被过滤掉的奏疏会有一个专门团队于当天复查,若是大事被遗漏,经手之人要是受到处罚的。就目前来说,这一套集行政体系、监督体系、奖惩制度为一体的内阁制,是杨侗和诸多当代精英煞费苦心弄出来的,还看不出有何漏洞。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人抓住漏洞来知法犯法,那得遇到了才能着手处理。 当然了,杨侗不是那种守株待兔的人,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集他人之智为己用,所以,这一套内阁制弄出来以后,已经完整的送去三大学宫,由每个学院派出二十名头脑灵活的顶尖学子,集中在一起商议,只要找出一条可以知法犯法的漏洞,朝廷赏一百金币。而成自去年的集前朝、后世之长的《大隋律》也被送到了三大学宫法学院,目的,同样是让学子们找错、整改、完善,奖励同样不菲。 杨侗能够想走就走的另一方面,则是朝臣们皆是尽忠职守的能臣干吏,他们办事,杨侗十分放心。 不过尽管如此,被老婆、女儿扔在一边的杨侗无聊得慌,又回了同明殿,与杨恭仁等人商议了一些后续之事。 忙好一切,回到凤仪殿洗了个澡,已是月到中宵。 众人早已睡去,风仪殿一片安静。 本打算独守空房的杨侗发现阴明月的寝宫还亮着灯,不由得露出了贱贱的笑容,“还是乖乖小明月贴心,懂得为我留门。” 想着阴明月冷艳的容颜,曼妙多次的娇躯,还有那柔韧如蛇的身形,一颗心冷不丁的狂躁起来。 推门进了寝宫,却见阴明月站在房间露台之上,她扶着栏杆注视瑶池波光粼粼的水面,夜风拂面,吹起了她披下飘逸秀发。 见到杨侗推门进来,惊奇道:“夫君不是睡了吗?” “嘿嘿,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呐,小明月,在忙什么?”杨侗涎着脸凑了上来。 “我刚才沐浴,头发未干。”阴明月脸上一热,徐步迎来,抬眼瞅了瞅杨侗,见他一双贼眼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高耸的胸脯,脸色不禁更红了。 “夫君……”阴明月轻咬着红唇浅声呢喃着,她身上只有一件轻薄睡袍,如今被夜风一吹,尽皆贴在身上,将那玲珑身材完美地凸显在杨侗眼前,此刻见他这幅鬼模样,哪还不知他在看什么?在那灼人目光下,只觉得自己仿佛不着片缕一般,整个人浑身都酥麻了。 杨侗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脸,良久才说道:“我家小明月,真美。” 阴明月哭笑不得,嗔道:“你想干嘛?” “干!”杨侗笑得有些淫荡直接。 “你说……” 杨侗是个行动派,二话不说,上前几步揽住柔软的腰肢,在她紧张、期待而又有些羞涩的目光中,将自己的双唇印在闪耀着慑人夺魄般光泽的樱唇之上。 柔软芬芳,气若幽兰。 阴明月一双眼睛却是瞪得老大,丈夫直面扑来的霸道气息,让她无法反抗、也不愿反抗。 良久,唇分。 阴明月感觉自己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水,而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弥漫着莹莹欲滴的雾气,娇喘道:“夫君,不早了……” “你看看地儿。”杨侗贱笑。 “这,这么快。”阴明月愕然发现,自己不但到锦榻之上,身上的衣服也没了。 “不快不行。” 夜深如墨。 孤灯如豆。 寝宫屏风,两道人影,渐渐融合在了一起。 ……………… 约有半个时辰,这一场风暴终于慢慢平息;但是远在数百里外的襄阳,却有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正在酝酿、正在发酵着…… —————— 兄弟们,每天必有的推荐票,投上几张,可否? 第721章:百姓逼宫,李渊四断 自古以来,无论哪个王朝遭到重大天灾,或是出现重大军事失败,或是王朝不稳……都会进行反省和追究责任,如果实在无人承担责任,那皇帝只能下《罪己诏》,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向天下子民道歉,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一个皇帝愿意走出这步,因为《罪己诏》一发出去,就会严重影响到帝王形象,帝王威严被践踏在地,轻者成为永世无法抹去、重则导致帝位不稳。 李唐王朝现在也不例外,从李渊登基开始,他们连续遭到重大失败,先是并州失败,随即被迫退出关中,而在去年东征唐军又是先大胜、后惨败,所得土地全部丢失不说,连淅阳和南阳也丢了,要不是隋军停下,恐怕连襄阳也失守,而现在甚至连三万孤军深入的叛军都歼灭了他们十几万士兵。 一场又一场惨败使唐朝朝野充满了悲观情绪,尽管李渊将北镇军军队人数扩大,但早前为了安抚人心,先是将北镇军人数缩成两万,如今却说成五万,大家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自相矛盾之说?更何况北镇军就在襄阳郡内纵横驰骋,知道具体数目的人并不少,靠行骗根本骗不过人。 朝堂内的官员也都充满的悲观气息,一些官吏见到堂堂正正的王朝连帝都外的叛军都打不过,还反反复复的行骗,失望之下挂印出走。巨大的压力使李渊病倒了,这一病,就是足足三天。 正当他打算召集群臣商议之时,这天夜里就发生了轰轰烈烈的示威。 一支支火把在夜空下,像一只只萤火虫,朝着太极宫正南门汇集而来,门前广场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人,还有人如蝗虫一般缓缓而来,这些怀抱灵牌的人,都是阵亡于谷城的唐军将士家眷,他们要求朝廷严惩无能的李世民,还阵亡将士一个公道,一个说法。这一场宫前哭诉,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在背后鼓动,纯粹是阵亡将士家眷自发自愿。 他们哀声悲泣的唱着丧歌,每一个声音都藏着死去至亲的痛苦和悲伤,叫人听得毛骨悚然,偶尔还有人挤倒在地,很快就会汹涌的人群践踏成泥,那一声声凄厉悲鸣,令宫墙上的唐军士兵内心深处充满了慌乱和不安,他们自诩是大唐王朝最精锐的战士,但今晚,他们却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此时此刻,尽管这些赤手空拳的将士家眷,有老有少,瘦骨嶙峋,但纵然是最凶悍、残暴的武川卫也被吓到不敢动手,那一双双充满死气的目光却让他们止不住的生出一股难言的寒气。 哭灵之声,声动云霄,内宫深处也清晰可闻。阵阵哭声、丧钟声组成的悲号声浪,令李渊眼前金星一阵阵的往脑门直冲。 单只是哭丧也就罢了,关键是白天的时候,安养县驻军传来消息,说是军营内出现了成队、成旅的大逃亡现象。 而这场骤然刮起的风暴来得十分猛烈,猛烈得令李渊不敢动用军队镇压,真要以血腥手段镇压十多万名烈士家眷,恐怕宫中将士第一个起来反他李渊,这从宫墙将士任由家眷逼到城下,即可看出,他们有兔死狐悲之心,同情这些人,既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也被无能的主将带上死亡之路,也害怕战死以后,得不到半点说法、半点抚恤,从而令老迈双亲、寡妻稚子饿死冻死。 李渊也知道宫城之外的百姓,不单是死在谷城将士的家眷,还有很多很多是死在东征之战的将士家眷,原因是他李渊国库空虚时没有发放抚恤金,没有妥善安置将士家眷,而当他手头有了钱粮,又因荆北即将成为隋朝的土地,他更不想发放,可是将士家眷活不下去了,所以当有人带头以后,压抑许多的无数不满,于这一天同时爆发,要是处置不当,不能满足将士家眷们合理的诉求,‘太极宫之变’怕是立即在今晚上演。 李渊坐在皇座之上,哆嗦着嘴唇,可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一句话,此时李世民要是还在襄阳,他一定会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斩下他的首级,以谢天下。但李世民已经逃了,而且之前也把处罚李世民的正式旨意下达,现在就算把李世民罢免为民、杀了李世民,城外这些人也会认为他心不甘情不愿、毫无诚意,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难道下《罪己诏》,承认自己袒护那此逆子?一念及此,李渊脸色一阵苍白。 大禹下诏罪己,是因为看到犯罪之人,就伤心地哭泣,左右问其故,禹曰:“尧舜之时,民皆用尧舜之心为心,而予为君,百姓各以其心为心,是以痛之”。 商汤下诏罪己,是为了安抚民心,“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 周成王下诏罪己,那是“予其惩,而毖后患”。 而自己呢?是被一群刁民逼着不得不下诏罪己??但李渊也知道不给阵亡士兵家属和军队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么士兵逃亡现象就会席卷全军,最终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把自己锁在了御书房,拒绝接见任何人,忧心忡忡的思索整整一夜,到了第二日清晨,才勉强想到一个大体章程,然后终于支撑不住的昏昏睡去。 到得黄昏,李渊终于推开御书房的大门,驻足在门前一颗老槐树下,雨后清风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在门口的宦官慌忙朝皇帝拱手行礼,一脸漠然的李渊冷冷的问道:“宫外那些人还在吗?” “走了一部分。”宦官连忙答道。 “和着说,还在了?” “是的圣上,这些人一直在宫外哭泣不走,太子殿下迫于无奈,以朝廷的名义设粥赈济。”宦官小心翼翼的看了李渊一眼。 “然后呢?” 宦官低头道:“没人接受殿下好意,他们只求朝廷给个公道,并将规定的抚恤如数发放。” “召集诸臣议事。”李渊冷冷的说道。 。。。。。。。 群臣听说皇帝召集,匆匆忙忙从后门、侧门赶来,齐聚在武德殿前。 只见李渊站在宫门之前,传得道高人一般的闭目养神,大家心里不禁嘀咕:“莫非圣上心灰意冷,想要效仿萧衍,退位为僧?” 似乎是听见诸多文武的心声一般,李渊终于张开双目,淡淡瞥了大家一眼,说道:“朕召集你们前来,有四件事要宣布: 一、朕没有及时撒换屡战屡败、平庸无能的夜郎王,导致谷城惨败,所以朕要下《罪己诏》,向所有阵亡将士家属致歉,并依照规矩一一发放抚恤金,同地削去李世民一切职务和爵位,贬为庶民,他所犯下的罪行,等到益州一一清算。 二、定都成都府,十天后,朝中官吏伴驾迁都,赵慈景为京兆尹,齐王李元吉为上大将军,掌蜀郡、新城、遂宁军事;李思行为左卫大将军、窦奉节为右卫将军,掌元从禁军。 三、设阴平都督府,治平武、义城、汶山、金山、普安五郡军政,封窦轨为太尉、上柱国,阴平道大都督,封唐俭为都督府长史、李袭志为都督府司马;设巴东都督府,治巴东、房陵、西域、通川军政,封李孝恭为荆王、巴东大都督,封高士廉为都督府长史、柴绍为都督府司马;设巴西大都督府,治巴西、宕渠、清化、涪陵四郡军政,封长孙顺德为大都督、武士彠为都督府长史、李高迁为都督府司马。 四、朕要禅位太子李建成…。” ‘轰’ 大殿之外一阵哗然。 所有人都被皇帝口中的‘朕要禅位太子李建成’给吓了一大跳。 李唐王朝开国皇帝,居然要禅让帝位给太子?而且还是在百姓围宫这当口,这里面到底还蕴含着什么样的深意? 一些人头脑简单的臣子想不明白,也根本不就不愿意去想,心中犹如三伏天饮了冰镇葡萄酿那么爽利,大生欢喜之意,希望这不是假的,希望李建成真的可能继承帝位。 说到底,还是大家对李渊失望透顶了。 群雄割据之时,大唐本是天下第一,实力之雄厚冠绝天下,便是扬威域外的杨侗,其综合国力也远不如有关陇贵族、关东士族、南方豪族主持的大唐,可是短短的时间内,一度鼎盛无双的大唐王朝却不断惨败、不断的丢失国土,何以衰败至斯? 真正原因不是李世民、李孝恭等大将无能,而是李渊干预军事战役太深,与心腹大臣策划战争大局、制订作战计划还好说,也是对的,但他远在帝都,却插手战争的一切细节,要求前方大将必须一丝不苟的执行既定方案,否则严惩;使前方大将像个木偶一样,明知是错,也只能硬着头皮照搬作战方案打仗;就算是临时修改,也要上报朝廷,只有得到李渊批准才能执行。可是一来一回,往来信息传递快则两三天,慢则半个月,而战场变化却是瞬息万变,当李渊在帝都批复时,战争或许已经结束。其实李渊不仅是干涉军事过深,他还存在很多很多其他问题,比如偏重于让宗族掌军权,而善战大将却没有发挥才能和晋升机会等等等等…… 李渊除了能捏一捏梁师都、朱粲和萧铣这种软桃子以外,他谁都对付不了,不说杨侗了,便是薛举都差点杀到了大兴城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惨败,致使大好局势葬送。 关陇贵族从开唐功臣,变成反唐先驱,不还是李渊让人失望、让人心寒吗? 所有这些种种问题,其实都是公开的秘密,李渊要是真的神位给李建成,那才是大唐之幸、百姓之福。 便在这时,一人出列,大哭道:“圣上何至于此啊!勾践尚有卧薪尝胆、卷土重来的魄力;王莽篡位,也有光武刘秀挺身而出;汉末纷争,也有刘备兴复汉家江山。今我大唐虽然元气大伤,但将士依旧效忠圣上,蜀中尚有臣民数百万之众,只要君臣同心、好生经营……收复荆州、雍州和并州也未可知。那能受一时之挫就意冷心灰啊?谷城虽败,但圣上依然是我大唐王朝的擎天巨柱,圣上若是去位,我大唐王朝恐怕彻底崩坏,圣上三思!圣上三思!!” 说到痛处,此人摘下礼冠,拜倒在地,口中大中呼:“臣伏请圣上,收回成命,以救大唐!” 诸多臣子定睛望去,发觉此人正是裴寂,这个裴寂别的本事没有一点,但溜须拍马却是无出其右,被他这么一搅合,诸多臣子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纷纷有样学样的脱帽拜倒在积水之中,纷纷言辞恳切的叫道:“臣伏请圣上,收回成全,以救大唐!” “臣伏请圣上,收回成全,以救大唐……” “臣伏请圣上,收回成全,以救大唐……” “圣上三思!大唐沦丧至此,并非圣上之过,实因杨侗小儿太过奸诈。” “圣上为国为民之心一片赤诚,若非夜郎,呃,关陇贵族从中作梗,导致我军屡战屡败、折损无数实力,我朝何至于此?” “不错啊圣上,圣上没错,错的是里通敌外的关陇贵族,错的是阴险狡诈的杨侗小儿……” “……” 说到这里,诸多臣子大概是连自己也相信‘不是李渊无能,只是杨侗太狡猾’。所以个个都在哀声哭泣,气氛悲痛莫名,搞得好像是龙御殡天似的。 人皆如此,就洞悉父皇一切心思的李建成,也不得不随波逐流下跪,努力的挤出眼泪,以示忠孝之心。 而皇帝李渊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似的。 众人嚎啕大哭了良久,发现皇帝始终没有一点表示,一个二个开始心虚,哭声慢慢慢慢地小到无声无息。但也还有一些人入戏太深,一时间收不住劲,虽然止住了哭声,但依然抽抽泣泣、泪如雨下。 —————— 兄弟们早上好,几上几张每天必有的推荐票,可否? 第722章:禅位之以退为进 武德殿外,在诸多臣子惴惴不安之中,李渊额上青筋跳了一跳,压下了心怒火,淡淡的说道:“大唐沦落至此,确非朕一人之过;然朕作为大唐皇帝,大大小小、对对错错的决策皆由朕是出自朕的决断,难道朕不是责任最大的那个人吗?别的不说,最少朕有用失查之过,正因如此,才有并州失守、关中失守、东征惨败、谷城惨败等等一连串丧权辱国事件的发生……正因为朕识人不明,才导致独孤氏为首的关陇贵族里通敌外……此之种种,天下人只会说朕昏聩无能、识人不明、用人失当,谁会说李孝恭、李世民、李神符、李叔良、窦抗、窦琮……?” 群臣无言以对,表面上虽是如此,但要是按照你这种掌兵方式,换成是白起、李牧、廉颇、韩信、卫青、霍去病、曹操、杨爽、杨素等等史上名将,恐怕也会惨败。 “天下人会说朕不如杨侗小儿,朕不服又能怎样?并州、关中、陇右、河湟、淯阳、洛阳、朱阳关等等大战,我们一败再败,将士死伤多达数十万众,这谁来负责?谁能负责?并州、雍州、凉州、汉中、荆州等无数疆土丧失,又有谁能负责?王公大臣、平民百姓颠沛流离,无数人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又有谁能承担?你们说,所有这些负责,除了朕来承担,还有谁?所以朕必须给大唐臣民一个交代,所以朕必须将帝位让出。”说到此处,李渊反而平静了,和缓语气之中却流露出了刺骨寒意。 “朕想了好几天时间,早就三思三思再三思无数遍了。”望着阶下的陈叔达,李渊问道:“且不说其他,陈相国,朕且问你: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强秦为何二世而亡?强盛无极的大汉王朝,为何难逃分崩离析、灰飞湮灭的结局?” 陈叔达愣了一下,不过这问题明显难不倒他,于是恭恭敬敬的答道:“秦朝暴政,使举国反抗,遂二世亡;汉朝宦官祸国、外戚弄权,遂断送四百年江山。” 李渊沉声道:“朕以前也认为如此,可是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朕发现秦汉之败亡,看似是朝堂之外的缘故,实则是自身痼疾所致,秦始皇雄和伟略、英明神武、一统天下,传至二世却宗庙灭绝。而汉朝虽有文景之汉、武汉雄风、光武中兴,但是到了后期,却是因为幼主冲龄、不识政务,这才导致君权旁落,帝国飘摇,传至刘宏而分崩离析…隋之文武最为典型,文帝英明神武,隋朝雄踞四海、横行天下、举世无双;杨广昏聩残暴,终使大隋帝国民不聊生、烽烟四起……说来说去,秦汉之败亡、隋朝之崩塌,完全是帝王之昏聩。” 群臣默然无语。 凡是有一点水平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没人敢说。因为在君权至上的年代,无人敢去质疑皇帝权威。 为什么杨广当初宁愿和天下门阀开战,也不愿下《罪己诏》?无非是想维护帝王权威而已!只要是皇帝就永远正确、永不犯错……因为帝王权威一旦遭到质疑,这个政权就出现动荡,诺大帝国就有崩塌可能。 杨广还能执宰天下、占据大势之时,且不愿下《罪己诏》;如今的大唐岌岌可危,李渊威严丧尽,下《罪己诏》的后果可想而知,可他受制于无数万阵亡将士家眷,却不得不下,否则将陷入众叛亲离的局面,可下了,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索性就禅位给李建成,以平民怨。 一些聪譬如李建成、陈叔达、萧瑀、刘文静、裴寂、窦轨、豆卢宽等等聪明人,已然理清了个中窍门。于当前的大唐而言,李渊让位,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作为当事人,李建成则是呆若木鸡,他感受不到半点喜悦、也感受不到半点温暖,有的只是彻骨的冰寒…… 父皇的举动,让他想到了齐后主高纬,高纬在国势艰难时期,将帝位传给了儿子高恒,名义上是太上皇,但实际上退居幕后,仍旧大权在握,而继位的高恒,不过是高纬手中的一个傀儡,其唯一的价值是背负各种失败的骂名。 李建成从父皇的一系列任命,即可看出,几个都督府的大都督,依旧是父皇的人,而李孝恭虽是升为荆王和巴东大都督,可长史高士廉、司马柴绍皆是父皇的人,这两人会成孝恭的左膀右臂吗? “微臣虽然万分不舍、万分悲痛,心如刀割,可微臣至死也不会不愿违拗圣意。太子殿下仁孝敦厚、足智多谋,确实是承袭大统的不二人选。若是殿下登基为帝,臣等一定竭力扶持,不会有半点违逆,请圣上大可放心!”裴寂重重的跪在积水之中,三跪九叩。 群臣心里暗自鄙视。 第一个反对的是他,第一个支持的也是他。说到底,他心知新君是一个傀儡,大权仍旧在李渊之手,为了享有特权,所以无耻的向李渊大表忠诚。可是难道他就不会想想,一旦新旧交替出现不可控制的因素,将会造成大唐王朝内乱纷纷、四分五裂? 面无表情的李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欣慰道:“还是裴相国体恤朕心,朕深感欣慰。” 裴寂站了起来,语气铿锵的行礼道:“微臣只知道,凡圣上旨意微臣都会唯命是从!” 李渊满意点头:“诸卿可有想问的吗?” “启禀圣上,臣有两问。”李渊心腹唐俭拱手道。 李渊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皱,淡淡说道:“唐爱卿请说。” “圣上去位之后,是否真就不理国事?非是微臣多舌,妄议圣上家事;而是殿下虽然聪敏仁义、文武双全,但毕竟滑独当一面的经验。我大唐王朝眼下落魄之此,臣担心太子殿下应付不了多变的恶劣形势。” 李建成身躯一震,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猛地攥紧,迅速敛去了脸上的震惊的神色,复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这时除了彻骨的冷,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之感,大唐王朝已经败成这个样子了,大家居然还在争权夺利、相互倾轧、算计自己,当真是天作孽尤可为、人作孽不可活! 李渊淡淡的瞥了李建成一眼,微微一笑,道:“爱卿所言极是,还是朕带他一段时间好了;爱卿第二问又是什么?” “圣上,汉中故地是秦蜀之咽喉,是关中、巴蜀共享之门户和缓冲之地,因而也是南北政权的枢纽重地,汉中的得失,对南北分全影响重大,得汉中,则秦蜀一体,失汉中则南北对峙,故而蜀汉车骑将军黄权对刘备说‘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割蜀人股臂也’,蜀郡有识之士杨洪也曾对诸葛孔明言‘汉中,蜀之咽喉,存亡之机,若无汉中,则无蜀矣’。如今汉中陷落隋朝之手,杨侗要是从汉中进攻成都平原,除了金牛道、米仓道之外;还可以从汉川西乡县洋水南下,往西可进清化、往多可达通川(荔枝道),反之,我大唐王朝若是北伐汉中和关中,也可走此三道。” 唐俭见到李渊认真聆听,又说道:“圣上所设阴平道大都督府、巴西道大都督府,守的是金牛道、米仓道。微臣想请问圣上想让何人镇守第三条战略要地!” 李渊想了想,便说道:“等到张士贵撤回,可专管这条战略通道。” “微臣明白了。”唐俭行了一礼,退回队列之中。 “金牛、米仓各道不容有失,窦相、长孙将军明天入蜀,先把各地防务弄好,有何难处尽管上报朝廷。赵慈景,你明天也先一步前往蜀郡成都,安定百姓,主持接驾事务。” “末将遵命。” “微臣遵命。” 李渊叹息一声,道:“诸位爱卿,先将宫城外面的百姓安抚好,抚恤方面一文不少,此事,由萧相国负责。” 尽管百般不舍、千般不愿,可李渊也不得不放血抚恤阵亡将士家眷,若不然,皇宫都出不去,哪能如愿迁都?处置不当的话,轻则动摇军心,重则城中军将士干脆反了他,发动‘太极宫政变’,无论轻重,他都承担不起。 萧瑀连忙应道:“微臣遵命。” “礼部选个好日子,等太子与隋朝交割荆北完毕,就入蜀受禅登基。”说着,李渊不管群臣着何反应,返回了宫城。 。。。。。。。。。 李建成僵着笑脸,在群臣的鼓动下,进入武德殿,授受恭贺,直到天黑之前,才拖着疲倦的身子返回东宫,就一头子倒在了床塌之上,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理会。 他盯着屋顶,怀念起了河东老家,和以往平淡却温馨的日子,只是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正昏昏入睡之际,大门人打开,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出现在漆黑寝宫之中。 “谁!”李建成警惕的问道。 “夫君,是我。”黑暗中的熟悉声音,正是源自太子妃郑观音,李建成绷起的心弦松了回来,慢慢的坐了起来道:“是观音呐。” “是啊。”郑观音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点亮了灯,柔和灯光弥漫了整个房间。 李建成拍了叮在脸上的蚊子,苦笑道:“给我送饭来了?” “你说呢?”郑观音娇嗔地反问丈夫一句,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风姿卓越、貌若天仙,透着着温婉气质。夫妻已成婚多年,十分恩爱,生有二子一女,长子李承道受封安陆王、次子李承德受封河东王,女儿李婉顺受封为新城郡主。 郑观音打开食盒,将几盘小菜和一碗米饭放在他面前,说道:“我知道夫君心情不好,特意做了几样小菜。快趁热吃吧!” “马上当上大唐皇帝,我的心情好得好。”李建成也有些饿了,他拾起筷子,端起饭碗就吃了起来 “父皇的安排我都听说了,夫君又何必骗我呢?名义是禅让皇位,实际上夫君的权力比以前更小了。”郑观音坐了下来。 李建成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呵呵一笑:“正因为父皇太看重权力、迷恋权力,所以他不信任何人,大唐也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以后恐怕会派人监督我们的一举一动。” 郑观音害怕了起来,忧心忡忡的说道:“要不夫君拒绝好了。” “父皇需要一个傀儡来承担以后的一切,我根本拒绝不了。” 郑观音眼底蒙上了一层雾气,颤声道:“夫君这些年如履薄冰,我都看在眼里;尤其这两年,我离开东宫一步都有人监督,我真的好害怕,我们逃了好不好?” “我也不想你提心吊胆,更不希望我的儿女明明聪明伶俐,却不得不认怂,装孙子。”李建成放下碗筷,认真的看着爱妻:“不管是皇帝、太子,还是大唐的官吏我都不想干。我现在只想带着你们母子回河东老家,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贤妻愿意与我吃苦吗?” 郑观音泪水涌出,握住丈夫的手,连连点头道:“我做梦都希望有一天逃出这个牢笼。只是,只是圣武帝容得下夫君吗?” “咱们这个妹婿看似比谁都凶残,但比谁都重情重义,”李建成自嘲一笑,道:“这个凶残的妹婿,比起我的父亲、兄弟,可信万倍。” “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郑观音显是怕到了极致。 李建成低声道:“父皇接下来会做件大事,而这件大事恐怕会留下恶名,所以需要一个‘新皇’来背。此事,对隋朝也有万般好处。做好了这件事,我们到了隋朝更会安全。” 郑观音泪水涟涟道:“可夫君要是行差半点,那就……” “那你为我守寡吗?”李建成忽然来了一句,郑观音懵了一下,心知道李建成在捉弄她,气道:“我才不会!” 李建成笑了笑:“我不会有事的,你大可放心好了。我们这些话,你心中有数就行了,千万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否则我们必死无疑。” “我明白的……” 第723章:黄河畔,纵论李唐 自古以来,皇帝出巡从来都是头等大事,纵然杨侗本着一切从简的原则,可这次毕竟和行军作战不同,除了太皇太后、太后、后宫妃嫔、太子、皇子、公主,杨侑一家子也尽皆随行,加上宫女侍从、第一军、玄甲军、修罗卫,人数足有七万之多。另外每个女人都有很多随行物品,陈放物品的箱笼可不是一般的多。好在此行水陆并进,物品和一部人都放战船之上,倒也不至于兴师动众的用到民夫。 经过一天行军,杨侗为首的陆上队伍辗转进入河南郡陕县。 陕县北依黄河,位于渑池和桃林二县之间,全县人口不多、城池也不险峻,按照郡县等级制来划分,它不过是一个下县罢了,但并不表示陕县不重要,因为境内有文帝兴建的常平仓。 开皇年间,因为关中地狭人众,又经历数百年战乱与过度开发,关中平原早已不复当年之盛,所产之粮不足京师人口食用。于是,吃饭问题成了京师的老大难题。解决的办法是将关东和江南粮食货物运进关中。但自西向东流的渭水自古就是一条难行河道,所以早在汉武帝时期即已开关中漕渠,以补给关中漕运的不足。 隋统一北方后,汉代旧漕渠已长期淤塞而不能用,不得不用渭水漕运。但渭水多沙,流有深浅,很难继续通航。隋文帝为了解决漕运和吃饱饭这个问题,于开皇四年命宇文恺在汉代漕渠的基础上疏浚凿渠,引渭水自大兴城东至潼关,名曰广通渠。广通渠的疏通,使沿黄河西进的漕船不用经过渭水而直达京城。但是广通渠凿通以后,黄河三门峡的砥柱、暗礁仍阻碍航道,隋文帝又下诏凿开砥柱,然后成效不大,故而在砥柱以西的陕县设常平仓。 每年丰水时节,水流漫过三门峡险滩暗礁,漕船借此契机,从兴洛仓、回洛仓运粮至常平仓;到了枯水期,三门峡险滩暗礁难渡,漕船则将常平仓之粮运至华阴广通仓,或是直抵京师太仓,从而解决了京师大兴粮食不足的问题。 开皇七年,又着手疏浚邗沟旧道,以通运漕。山阳渎南起江都扬子津,北至山阳,长约三百里,沟通了长江和淮水二河。杨广即位以后,开凿或是疏浚起了纵横天下、四通八达的运河网络,隋朝大运河动脉以洛阳为中心,向北,可以沿着永济渠直达涿郡,向向,可以沿黄河西行,通过广通渠直抵大兴;向南,可以沿着通济渠抵达淮水,顺河东下,船只可从山阳沿邗沟抵达长江,再沿江南河抵达钱塘江。隋朝大运河的开通,将洛阳的地位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也许是继承了老杨家喜欢搞大工程的基因,杨侗不但修了大隋万里长城和很多官道,也在开凿了很多运河,连隋之文武也搞不定的三门峡砥柱也被他以火烧石、以水冷确的热胀冷缩原理弄走了,黄河三门峡河段自此以后,除了冰期,完全畅通无阻。也因此,陕县常平仓不像以前那么重要,不过杨侗也没有荒废,许多来自辽东的粮食也囤积于此,和其他仓储一样,交给掌管国家粮食积储、仓廪的太府寺负责。 较之往常的平静,今天黄昏的常平仓呈现出一派热闹气氛。 在常平仓西北,紧靠黄河南岸的一片宽约二十余里的旷野里。 扎下了一座巨大的军营,因为是在大隋地盘之地,且是行军扎营,所以行军至此隋军将士并没有立营栅,而是在营前挖浅沟、埋鹿角,每隔百步还竖起一座高高的瞭望塔,浅沟之后插上密集的拒马枪,以防突营,到了中间才是兵帐,另放置杂物、战马等物的营帐。 无数顶白色大帐按照六花阵的方式布局,以朱雀旗、玄武旗、麒麟旗、白虎旗、貔貅旗、狻猊旗六杆大旗区分,中间是黑边白底的帅旗,上书斗大‘裴’字,比帅旗高出两尺的则是一杆大隋赤色金龙旗,高高在上的金龙旗在风中招展,颇有目空一切、纵横天下的睥睨气势。 数千顶大帐整齐有序,各条通道清晰明显,各营旅帅率军巡逻,每个细节井井有条,一切都按照作战标准而设,丝毫没有因为身在自己的地盘而松懈,隋军之所以百战百胜,除了骁勇善战、强弓硬弩,也和隋军时刻保持警惕的良好风气有关。 落日下的黄河岸边,残阳似血,显出一种‘长河落日圆’的瑰丽景象。 杨侗与卫凤舞沿着黄河河堤散步,离弦箭、黑煞悠闲自得的在身后吃草,每见到主人夫妻走远,便会追到两人面前,又吃一通;更远处是水天姬、阴明月带着数百名修罗卫缓缓随行。 夫妻一路散步,来到一处河畔,但见清风浮动,波光粼粼,卫凤舞停下步子,长长伸了个懒腰,只觉身心舒畅,一脸陶醉的赞美道:“真美。” 杨侗瞧她这些举动,一颗心都变得柔软了起来。知道她闷在宫里久了,像孩子一样,对大自然充满了向往之情。 卫凤舞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可她年纪其实不大,满天夕阳映着她窈窕的身影,将她不施粉黛的雪玉脸蛋,映得彷佛透明一般。似乎二十多年的岁月,没有在她身上染一丝痕迹。现在卸下皇后包袱之后,高贵和娇憨的气质交织在一起,让杨侗觉得她凛然不可侵犯,却又懵懵懂懂、不谙世事,很容易就生出保护或者侵犯的冲动。保护她那不谙世事的纯真,侵犯她那高贵出尘的高贵..... 没有得到丈夫回应,卫凤舞终于回过头来,正瞧见杨侗以特别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漫天夕阳,将他英挺面容,映如天神。 “傻了啊?”卫凤舞秋波一抬,夕阳染得她双颊更红了。 杨侗笑道。“仙女下凡,不傻不行。” 卫凤舞女子情怀,心下喜欢之极,嫣然一笑:“夫君也是天神下凡。” 杨侗微微一笑,牵起了她一支如若透明般的纤纤玉手,缓步向前。 “夫君,你笑什么?” “你高兴,我就开心。” 此时此刻,两人都觉对方特别温柔,仿佛天边夕阳、身畔流水也温柔起来。 过了一会儿,卫凤舞轻轻叹了口气:“夫君,其实我挺羡慕两位妹妹的。” 杨侗回头看了眼窃窃私语的水天姬和阴明月,转而笑问:“羡慕她们什么?” “羡慕她们可以和夫君一起上战场啊。”卫凤舞如泄了气的皮球:“我的武艺本来挺好的,也精通兵法,祖父在世之日都为我身为女子而惋惜,可身处安逸之中,武艺大不如前了,兵法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作为名将卫玄的孙女,卫凤舞的本事还真不差,要是天下女人都像她一样,无用武之地,个个在家里相夫教子也就算了,偏偏自家就出了几个女将,她能不遗憾吗? “难道你也想当将军?”杨侗明白妻子的遗憾。 卫凤舞没好气的白了丈夫一眼,沮丧的说道:“以前是一个王妃把我绑住,后来又是一双儿女把我绑住,现在又加上皇后的头衔。这天下有过皇后将军吗?” “有啊。” “谁?” “妇好啊!她不但是商朝王后,还是古代第一个女将军,领兵百战百胜,她率军西出,斩白首两万余。她抓来的好多白狄俘虏都被当成殉葬品使用。” 卫凤舞眼睛一亮,心中便有了想法,讪笑道:“要是有仗打,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想到大隋‘妇好’” “让你看出来了。”卫凤舞不好意思的说道。 杨侗翻了个白眼,“都说到这步田地了,我看不出来才有鬼了。” 卫凤舞揽着丈夫的手臂,撒娇道:“那你答不答应?” “问题是你敢不敢砍人?”杨侗笑道:“能不能长途奔袭、吃不吃得苦。” “怎么没有?我砍人的时候,你还在洛阳当越王呢。”卫凤舞得意洋洋的说道:“大业八年,祖父担任代理右御卫大将军,率军由增地道出发,与众将在鸭渌水西面会合,当时各路兵马出师不利,唯独祖父一军全部返回,我那时候就当祖父亲兵营一名队正,砍了好些个高句丽奴子。也是那一次大战结束以后,我第一次见到皇祖父,然后就稀里糊涂的当了你的王妃。” 杨侗大感惊讶,大老婆的这番彪悍经历,他还真不知道,笑着说道:“你要是和我上战场,孩子们和宫廷咋办?” “孩子都那么大了,没有问题,而且无垢、秀宁、清华、月仙也可以照顾他们。宫廷里的事情请皇祖母、母后代劳好了。” 杨侗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军事行动,就算有,水天姬和阴明月、杨沁芳肯定也去,多一个卫凤舞也不要紧,便笑道:“要是真有军事行军,你又能说服大家,那你去好了。” 卫凤舞大喜道:“不许反悔。” “我是皇帝,怎么可能失信于人?” “天下之间,最不讲信用的就是皇帝了。” 杨侗无语道:“我的作战方式和你祖父不同,讲究快准狠,随我行军很苦,你真要想上战场,这些天就参与修罗卫的训练,加强体力、骑术、箭术方面的锻炼……不过你也看过修罗卫的训练很苦……” “我不怕吃苦。”卫凤舞说完,又不放心的说道:“但你晚上不许骚扰我…我怕你故意把我肚子搞大…” “我可不是文帝,在朝堂中受了气,回家还得装孙子,心里麻卖批,脸上还得笑嘻嘻……”杨侗抚额长叹,不屑道:“我又不缺少女人,想让我搞大肚子的女人多的是,不缺你卫小舞一个。” “你去搞好了,我无所谓。记得通知一声,我们姐妹好为皇帝陛下呐喊助威。”卫凤舞下巴一抬,彪悍之风展露无疑。 “……”杨侗完败。 女人污起来,真没男人啥事了。 卫凤舞偎在杨侗的肩膀上,笑靥如花道:“总算赢你一回了。” 杨侗哭笑不得。 两人珍惜这份难得的独处,怎奈好景总是难以长久,身后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 见是杜如晦、魏征、凌敬远远地放慢马速,纵身下马,朝这边走来,杨侗无奈的看向卫凤舞:“事情上门了。” “国事为重,我去找两位妹妹观景。”卫凤舞理解一笑,径自快步离开。 “微臣参见圣上。”三人近前行礼。 “不必多礼,发生何事了?”杨侗询问道。 “启禀圣上,襄阳潇洒馆、黑冰台同时发来急件,内容一样。”凌敬将一封书信交给杨侗。 杨侗展开书信一看,一行行小字跃然纸上,双眼不禁露出了震惊之色。 禅位?? 李渊竟然要禅位给李建成?是嫌李唐天下乱得不够彻底吗? 李世民遵唐自立,李元吉野心勃勃,也只有李渊这个皇帝能够震慑这对兄弟,皇帝要是换成李建成,小小的李唐很有可能上演三国争霸,李建成竟然还同意了。 活该。 杨侗摇了摇头,问道:“你们怎么想的?” “圣上,微臣以为李渊是不得不尔,打算由明转暗,从而把李建成推出,竖立新君权威。”魏征说道。 杨侗仔细一想,恍然道:“李渊真是用心良苦啊。他的年纪摆在那里,内忧外患的艰难国势和繁重政务一点点吞食他的寿元;他怕自己死了以后,李建成镇不住李世民、李元吉,为了伪唐国祚可以存续下去,所以他禅位于太子,在生生之年,为李建成保驾护航。看来伪唐局势现在越来越乱了,连这个贪权如命的老家伙也不得不通过禅让的方式,保证皇权平衡过渡。” “圣上言之极是,但是微臣认为还有另一层深意。”魏征说道。 杨侗看向魏征:“说说看。” “圣上。”魏征拱手道:“李渊因关陇贵族得以立唐,便勾结一体,借关陇贵族之力打压益州、荆州本地豪强,尤其是失去关中以后;关陇贵族对李渊百倍不满,为了安抚关陇贵族,李渊是处处纵容,而这些人也因此对益州豪强强势打压、残酷血洗,使益州与李渊为首的关陇贵族结下生死大仇,如今随着他接连大败,连关陇贵族也反了,李渊的的威望荡然无存,再也压制不住这些地头蛇了。这些地头蛇在益州的势力根深蒂固,李渊或许可以压得住,但李建成不行,所以李渊要在有生之年,将李建成培养成一名令人诚服的合格君王。威慑李世民和益州豪强。” “就算李渊不败,也压制不了益州豪强。”对于魏征所言,杨侗不太赞同:“李渊和关陇贵族交好的时候,关陇贵族想把在关中失去的,在益州找回来,当他们看中某块良田的时候,让私军扮作土匪,于晚上灭其族,到了第二天,再利用权利之便,将之纳入自己的名下,大家都是有眼睛的,如何不知是关陇贵族所为?只不过是慑其淫威,不敢反抗罢了。” “但是李渊也知道单靠关陇贵族不足以抵抗大隋,希望拉益州豪强入伙,才能得到充足的兵源,同时也是为引一支全部的军事力量平衡关陇贵族,不过另外一方面,他和关陇贵族在益州的手段太狠、太毒,所以不放心益州豪强,而且东征的兵一多益州兵,但朝堂之上,没有一个高官是益州人,做事如此不公,谁会真心臣服于李渊?更何况伪唐离死不远,谁愿意当伪唐的陪葬品?” “李渊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关陇贵族是他的核心之力,后来却利用关东士族、南方士族平衡,这从他任命的政事堂七相即可看出。裴寂、刘文静是元老也就罢了,可是凭空夺走关陇贵族胜利果实的陈叔达和萧瑀算什么?实际上,从那时候开始,关陇贵族就与李渊渐行渐远了。如今又想用益州豪族制衡关东士族、南方士族。但伪唐国势如此,谁都有下贼船之心,大家怎么可能甘心情愿为李渊所用?” 听到这里,魏征说道:“要是没有我大隋这个外敌,臣以为群臣慑于李渊之威,不敢造次才对。” “那也未必。”杨侗淡淡说道:“由于关陇贵族祸害之故,益州豪强对李渊不满已久,他们现在怕李渊,不代表以后不敢,他们只是缺少一个类似于代表关陇贵族利益、反我大隋的李渊,一旦此人出现,益州豪强就会集中在此人麾下。” 魏征问道:“圣上认为是李世民还是李元吉?” “李世民野心勃勃,已有自成一家之兆,可他走的毕竟是歪门邪道,得不到许多人支持,唯一的办法便是拉拢地方势力。而李元吉这条毒蛇,寄生在李渊之下,实力极弱,目前他不敢也不会有什么动作的。不信的话,你等着看便是。”杨侗很是自信的说道。 “圣上认为李渊会放权给李建成吗?”这时,杜如晦问道。 “肯定不会啊。”杨侗摇了摇头道:“唐军阵亡将士家眷闹事,李渊这才不得不下《罪己诏》、禅位,这是受制于势,并非是甘心情愿退位,他一定死抓权力,继续在背后作威作福,脏活苦活由李建成来做,恶名也由李建成来扛。” 杜如晦笑道:“微臣也是这么认为。” 第724章:禁‘武’令 黄河岸边,月明星稀,波光鳞鳞,一阵阵凉爽的夜风轻拂,让人心旷神怡,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脚步声、马啸声,整片天地透出一股淡淡的萧瑟杀气。一队队精悍士兵在各处巡逻,一双双犀利的目光扫过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中军大帐内,杨侗召集随行的裴行俨、牛进达、魏征、凌敬、杜如晦议事。此外,在玄甲军中担任文职的刘仁轨也已被杨侗提升了参军录事,也被叫了进来,参与大事的商议。这样一个出将入相大才,杨侗当然不想让他闭门造车,现在哪怕是旁听,也是一种难得的成长机会。 “隋唐两朝起家的方式类似,都是以关陇贵族为基,文帝推行的三省多部制,是集前朝之大成,而伪唐则是照搬了大隋的制度,即使有所改良,但也相差不远,眼下来说,李渊正向朝廷的施政纲领步步靠近。伪唐如今垂死挣扎、离死不远,关中之地早已落入朕手,但是朝廷掌控力度似乎不强。这便有了此次西巡,目的是安抚关中百姓、安抚凉州百姓。”杨侗注视着眼前的灯光,淡淡的说道:“自古以来,打天下易,守江山难。朕不怕打仗,但是对治理天下,心中有些没底气,也不知道朕所施行的政策能不能令这天下安定下来。” 杨侗的做法触及到的不仅是大世家利益,还因为田地一律重新分配,中小世家的利益也受到冲击。但不打破这个篱笆,这种集中、分配的历史怪现象还会上演。只是那些过惯了富贵的生活的人,突然去过普通人的生活,谁愿意? 而众人听了杨侗这话,差点没口水给呛死,自古以来的改朝换代,都是依托世家大族起来的,说白了,都不过是换了一张皮子而已,并没有哪个朝代真的进行过彻底的改良。可是杨侗完全是依靠最低层的人士起家的,这与所有王朝都不同,他所执行的政策,惠及了九成百姓以上,而不是换了一个利益集团上台,对天下的统治力,哪怕秦皇治武、光武隋文也远远不如杨侗,百姓的拥护程度就更别说了,可他本人居然不自信。。。?难怪他在对待贪官污吏的时候,手段那么狠辣,动不动就抄家灭族。 “呃,,”杜如晦头脑灵活,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细细思量半晌,才慎重的回答道:“正如圣上所言,隋唐二朝,制度相近,我大隋王朝又以堂堂正正之势胜了伪唐。只要灭了伪唐、孟海公、冯盎,天下的一切都将由我朝执行利益再分配,政策所至,百姓人家都享受到天下一统的美味,对圣上和大隋王朝的拥护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且由于百姓监督官员、监督地方的制度存在,所以胆敢不从者,不用圣上出面,便被百姓淹没。微臣斗胆一问,莫非圣上对我大隋现状有所不满?认为有些地方,需要改上一改?” “朕要是知道有些地方要改,那肯定就着手整改了,问题是朕也不知道哪些地方要改。”杨侗摇了摇头:“但偏偏又觉得做得不好、不够。就是那种似懂非懂的朦胧之感。” 众人无语了。 你自己都似懂非懂,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别人怎么知道? 魏征沉吟道:“能让圣上烦恼的,无非是军队、吏治、律法、官员、民生、田地、赋税、徭役、户籍等等问题。正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圣上要是觉得不足,可以将整套制度拿去三大学宫,让学子们抓错、找漏洞,也可让郡县官员发挥出智慧,为朝廷出谋划策。群策群力之下,各种问题都得到了解决,然后挑出老生常谈的问题,用律法加以约束,制度肯定会步步完善。”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可以让各县县令,从地方百姓嘴里,找到百难、百解。”杨侗说完,又问道:“我们这两年发展得太快,这些新近收复的地方,都是照搬朝廷之制,但是地方不同,出现的情况也不同,笼统用同一个框架去治理,会不会有水土不服的问题呢?” “末将在青州的时候,时不时遇到一个比较问题。”这时,裴行俨说道。 “你说说看。”杨侗精神一振。 “圣上。”裴行俨拱手道:“青州自大业中期就开始乱了,是天下乱得最久、最厉害的地方;虽没有什么大世家、大门阀,但百姓为了应对各种流寇土匪,都以一宗一族的方式生活在一起,每个宗族都有族长、族老、长老之类的人物,此人说话,全族全宗遵从,他们熟悉地形,还有一些头脑灵活的人,所以能够打败一些势力较小的土匪流寇。经过这么多年的抱团取暖,他们十分团结。除开传承时间不久、学识不足、财富不如以外,跟一个个大世家差不多。而且这些人都经过战火的洗礼,十分彪悍;宗族和宗族之间、上游和下游之间,为了争夺灌溉水源,动不动就拉帮结派打架,动不动就砍死人。地方官员因为没有兵,劝不了这些人,也处罚不了这些人,所以时不时求助末将。但圣上或许不知道,那些宗族的青壮,要么是各个势力的逃兵,要么打败过一些小势力,所以他们的装备真不差,打架的时候也不是用木棍,而是锋利的横刀、强劲的弓弩。” 裴行俨这话,恍若醍醐灌顶一般,让众人瞬间明白了过来,虽无大世家、大门阀,但宗族仍旧造成地方不安的因素。 “你是怎么解决的?”杨侗饶有兴致的问。 “末将派兵镇压抓人、收缴武器,再由地方官吏断出是非对错。”裴行俨说道:“别的好说,他们也愿意认罪,但是在收缴武器、铠甲这个问题上,他们的反抗异常激烈,理由是没这种制度,此事如果有一个制度就好办了。” 杨侗幡然醒悟。 世家豪强为何被他忌惮,是因为他们不但占据了九成财富和资源,垄断了学习条件和官员,而且武装力量也不小。汉末至隋这一段时间内,豪强及其手中的‘乡兵’一次次改写了天下格局。他们依靠家族的力量和强大财富支撑,招纳百姓组建自家的部曲私兵。和平时期震慑他人、保护宗族,战乱聚于邬堡、防备时势。 世家豪强的存在,历来是朝廷心腹大患、历来是不稳定的变数。东西两魏乃至周齐、南朝都想尽办法剪除他们力量。 而相比其他王朝,宇文泰做得干净巧妙。他将关陇豪强都纳入军队体系,授他们官职,并以他们为旗号,征召当地有武器的青壮入伍,加强自身力量,以作周国屏障。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剥夺‘有恶名’的豪强出身官员的统兵之权。简单来说,是以官职令豪强对中枢的忠诚,让他们在与齐国作战时发挥作用,同时以惩恶扬善的方式拉拢一批、打压一批,从而加强了朝廷对地方的控制。 地方世家豪强离开了自己的地盘作战,所部钱粮都要缴纳上去,然后再统一分配。也就是说,这些乡豪的军饷军粮都在朝廷之手,这便一步步的乡豪手上的军队,慢慢往朝廷手中过渡,由于他们获得了官职,且宇文泰强势,所以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大隋立国以后,为免关陇贵族从民间拉出装备精良的军队,严禁弓弩铠甲在民间流传,限制了关陇贵族的无度膨胀。过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武器装备又大量流落到了民间。如今虽无世家大族,可各个宗族都有族老,这种人要是登高一呼,便会全族顺从,他们本身就有很多武器装备,令地方官员难制,要是利益得不到满足,恐怕就会立即杀官造反,要是出一两个有军事水平的天才,祸乱很快就会席卷郡县。 这时,魏征拱手说道:“圣上,正如裴将军所言,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弓弩、横刀、铠甲等军械都在民间流传开来;若不严禁,地方不宁,官员很难制止宗族之间的械斗。” “武器装备的存在,容易让民间普通的打架事件,上升到了杀人流血的地步,继而引起宗族与宗族之间的大杀特杀,这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地方的安宁,对朝廷、对地方、对百姓都不是好事情。”解开了迷雾后的杨侗心头如拨云见日,“拟出禁‘武’章程,发回洛阳,完善之后,颁行天下。。” “喏。” ———————— 感谢书友‘剑魂平台’大赏特赏。 月底了,却是新的一周开始,还请手上有票的兄弟多投几张,谢谢。。 第725章:将军太能打,亦非好事 入夜,敲定了禁‘武’令以后,隋朝君臣了无睡意,天南地北的说了一会废话,又说起了域外之事。杜如晦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圣上,草原的冬天比我们早,正常来说,我们这边十一月中下旬下雪,东/突厥那里十月就下了,遇到气候异常年景,草原八九月就下起了雪。每到异常年景,北方很多部落都没有准备好过冬物资,就会冻死不少人畜……前不久,一些部落酋长委托商旅,说是草原今年开春早了一个多月,寒冬不但会提到到来,还很漫长。他们请求我朝允许他们在长城脚下猫冬,有了城墙挡住风雪,容易熬一点。” 杨侗问道:“突厥人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 杜如晦无语道:“往年我们一直打他们,杀了几十万人,他们畏隋如虎,哪敢送上门给我们杀?如今我朝将长城以外的十里地带都纳入攻击范围,进入者杀无赦,所以除了允许通行的城门前方,别的地方几乎无人胆敢接近。” “真是一帮子贱骨头。”杨侗摇了摇头,又问道:“那去年怎么不求我们?” “去年风雪不大,他们将就着过了。”杜如晦从事外交多年,如数家珍的说道:“其实以前在本朝以前,每到冬日,突厥酋长和贵人都会在落大雪之前进入边州避免风雪,这是惯例。” “他们部落的牧民呢?”杨侗顿时来了兴致。 “这个肯定不行。”杜如晦正色道:“他们那么多部落,一个小部落少说也有几千人,像颉利本部、阿史那思麾本部、薛延陀、契苾这种大部落有几万、几十万人,这要进了城,那还得了?” 杨侗了解了之后,皱眉道:“如今我大隋版图辽阔,北方有着一万四千多里长的边境线,为免北方异族入侵,我军防不胜防,所以朕才动用数十万奴隶修筑新长城。长城以外的十里势力范围,是为边军划定的战略缓冲地带,事故发生,也有一个准备的时间。如今四周异族被我们打爬了、打怕了,哪怕入城过冬也不敢怎样。可是以后呢?朕担心形成惯例以后,边军习以为常,疏于防范,一不留神就被他们占了战略要地,此例绝不能开,后世子孙也不能这么干。” “圣上所言极是,文武二帝对东/突厥施之以仁义,可他们不过两代,就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异族狼子野心,哪怕冻死干净也不能答应。”魏征十分赞同。 杨侗思忖良久,又说道:“但大隋周边异族皆尊朕为圣人可汗,每年进献大量贡品,不让他们入境过冬似乎说不过去,而且草原看似荒芜,其实也有很多资源可以收取,其中战马、牛羊、牲畜皮毛都是中原百姓之所需,正因为有了草原这些物品的大量涌入,大隋百姓才能以低廉的价格就能够买到。与之交好,这对改善百姓生活利大于弊。” 杜如晦微笑道:“圣上,微臣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说说看。” “办法就是在草原上择地筑城。” 杨侗不悦道:“文帝动用数十万百姓为启民可汗筑城,并且还派上柱国赵仲卿屯兵两万保护,派代州总管率步骑一万人镇守恒安以为羽翼。结果呢?” 把东/突厥养大成虎,乃是文帝辉煌一生中的最大败笔。前辈的失误,杨侗绝不会再犯,他打算统一之后,专门用几年时间来谋划一番,从军事、政治、经济、教育四大方面一一入手。 杜如晦不慌不忙的说道:“微臣检阅卷宗的时候,发现启民的崛起,跟文帝毫无关系,完全是当时的将军们惹的祸,是他们好心办坏事,坏了文帝大计。” 杨侗不解问:“克明此言何意?” “文帝为启民可汗筑城,派兵保护他,是想扶持他去对抗都蓝可汗、达头可汗,从而让草原三国鼎立,陷入旷日持久的内乱。”说到这里,杜如晦苦笑道:“但是卫昭王、杨素、史万岁他们实在太厉害了,眨眼之间就把都蓝可汗、达头可汗几十万大军给打爬了;而长孙晟大将军见到大家都立了大功,头脑发热的挑起突厥内乱,导致都蓝被杀、达头逃亡,这才使都蓝和达头部众一一归附启民可汗,文帝还没反应过来,启民就成为一方霸主,之后东方的奚、霫、契丹、室韦等部一一归顺,就这样让启民成了最后赢家。据卷宗记载,文帝事后还大发脾气,恼火之下不予褒奖,史万岁数次上表陈述,文帝大发雷霆之火,骂他们目光短浅,干出了功在当代、罪在千秋的蠢事。而动不动领兵出塞去打劫,打牙祭的卫昭王也因此,被文帝下了凉州总管之职,入朝担任纳言。” 杨侗等人脸颊抽搐了半天,照这思路来说,麾下将军们太能打也会坏事儿,皇帝也会发愁?貌似自己的将军们也很能打,以后外战的时候,得着重叮嘱,以免为打死打活,却为他人作嫁衣。 良久,被这个秘闻震撼的杨侗问道:“那么你的筑城方案,可有后续设想?” “微臣的意思是我们派良匠在阴山以北选定易攻难守的地方设计四座大城,阿史那思麾一座、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一座、夷男一座、契苾何力一座,四城的距离不远也不近,然后让草原人自己修筑……嘿嘿。草原人都过着游牧、逐水草而居的日子,要是他们在阴山以北各有一城,迟早会因为一只羊、一头牛搞起来。”杜如晦奸笑道。 杨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了起来,杜如晦这家伙,实在太阴险了。 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点头道:“作为天下共尊的圣人可汗,朕确实有义务为突厥人提供更好的生存环境,就按照这办法办理吧!现在不过五月中旬,只要塞北人力充足,冬天到来之前,肯定修得好。” “不错,突厥人一向居住在帐篷之中,只需修一个大大的‘田’字城就够了,为免浪费人力物力和时间,城墙夯土就够了。”魏征也说道。 “土城修成以后,我们可以前去开设学宫,只需开设文学院、道学院、佛学院即可,文学院传授儒学,道学院传授无所作为的避世思想;佛学院嘛,专门传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高尚佛法,用今生苦换取来世福……”凌敬补充道:“另外,择城南高集市,以便我朝商人统一收购货物。” “……”刘仁轨大开眼界,对这三位尚书抱以仰慕的目光。 杨侗思考了一会儿,笑着说道:“不错不错,就以此办理;明天就发信鹰回洛阳,让礼部官员与驻隋使臣商议,他们需要回草原通报,这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了。为了节省时间,争取在冬天到来之前修好。干脆就派礼部官员、工部工匠一并随行,” “臣遵旨。”凌敬应道。 “这四座城池,还请圣上赐名。”魏征抱拳道。 “分别叫和平城、平安城、友谊城、安乐城,至于名字分给谁,不重要。” “喏。”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都回去休息吧。”见时间不早,杨侗下了逐客令。 “微臣告退。” “末将告退。” 众人起身,行了一礼,纷纷离开。 。。。。。。。。。。。。 回到寝帐的杨侗神清气爽,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一扫而空,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犯贱了,明明是想给自己放假的,明明不想管理政务,可一天不处理政务,一颗心就空空荡荡了起来,这一下,也让他想到了被他拒之门外的苏威,那老家伙从政了一辈子,也浮浮沉沉了一辈子,八十多岁的人竟然还想当官,也许现在的苏威不是官迷,而是骤然无权便无所适从,想找点事情来做,只是他的名声太臭了,杨侗不杀他已是法外开恩,又哪会用这种人。 寝帐内,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正在闲聊,三女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袍子,烛光照耀下,个人身材曼妙,瀑布一般乌发披散在肩头,如玉肌肤有一层光泽。 她们闲聊的内容与行军作战有关,一般是卫凤舞在问,水天姬和阴明月回答,想必是这女人被‘当代妇好’给迷上了,所以向两个妹妹着重了解一些作战细节,以免日后上了战场,成为杨侗的累赘。不过水天姬和阴明月显然不看好,十分默契的把战场的残酷和艰难夸大,可是卫凤舞却觉得她可以。 见到杨侗回来,姐妹三人连忙起身相迎。 “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你们还没休息?”杨侗坐了下来。 “还早呢。”卫凤舞说了一声,又问道:“夫君,船队到哪里了?” “他们已经过了河阳,一个晚上就能追上。”这一次是水陆并进,走水路的人先在洛阳坐船,沿着洛水东进,到洛口换乘进不了洛水的战船,然后溯黄河西行,于潼关进入广通渠,因为包了一圈,速度自然不如直接西行的陆上队伍,杨侗的孩子也在船上,自打孩子降生以来,卫凤舞从没离开过,显是想孩子了,他笑着问道:“想孩子了?” “才没有。”卫凤舞矢口否认: 杨侗见她那湿漉漉、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充满了担忧之色,当下失笑,捏了捏她柔嫩面颊,“口是心非的丫头。” 水天姬、阴明月窃笑不已。 “讨厌鬼。”卫凤舞推开杨侗的手,嗔道:“我真没想孩子。没有那些小家伙的拖累,我不知道自己有多舒服、有多自在呢。” 她仿佛觉得没有说服力,又说道:“你不信,问你的武妃,看她想不想?” “我是一点都不想。”听到水天姬这么说,卫凤舞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说‘天姬不想,我也不想’。哪料水天姬又来了一句:“但不知是谁,刚刚念个不停。” “叛徒……”卫凤舞面色通红,咬着晶莹唇瓣儿,悲愤的瞪着水天姬。 杨侗哈哈一笑,“想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也想呢。” “我不是怕你出尔反尔,不答应带我打仗嘛。”卫凤舞索性说了实话。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关键还是你自己要通过考核。”杨侗靠在行军塌上,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看向阴明月,吩咐道:“明早训练的时候,别因为小舞是皇后,网开一面。” “喏。”阴明月也知道开得不玩笑,要是区别对待,那不是爱而是害,也便应了下来。 这时,卫凤舞又说道:“对了,说到孩子,我倒是想起了一件十分要紧之事。” 杨侗懒洋洋的问道:“你说。” 卫凤舞说道:“是关于孩子们读书的事情,自从太傅作古,弘文馆已经没什么名师;我听皇祖母说李纲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此人为人刚正不阿。很多权贵人家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拜他为师,在宫里的权贵孩子也很多,我就想让他入宫一起教导孩子们。” 李纲? 杨侗略有的睡意一下跑得干干净净,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脸颊抽搐的瞪着自家媳妇:“李纲,哪个李纲?” “李纲就是清华学宫祭酒那个李纲。”卫凤舞怕杨侗不知道,认真的介绍:“李纲年轻时便以为人慷慨、刚直不阿著称,颇受时人的赞许,在周朝担任宇文宪的参军。周宣帝因为忌惮宇文宪辈分高、名望大,便想着将他处死,为此召来他的僚属,要求他们捏造上司的罪名。大多数人迫于皇帝的威势不敢不从,唯有李纲誓死不从。等到宇文宪被害后,又是李纲冒着杀头危险,帮助收尸下葬。经此一事,朝野内外都对李纲肃然起敬,其中包括尚未为帝的高祖文皇帝。此人才学出众,人格品德也好,后来屡屡触怒杨素、苏威,不愿与他们为伍,结果被二人合力排挤诬陷,最终被迫辞职。” “我知道这个李纲,他为人刚直有风骨,学识也很渊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他调去邺城当清华学宫祭酒吗?” “为什么?” “就是怕他和孩子们有交集。” “夫君,”阴明月这时也说道,“以前我还在大兴的时候,卫老将军和父亲对他赞不绝口,你怕他什么?” 杨侗说道:“当然是因为,当然是因为他是太子杀手。” “太子杀手?”三女面面相觑。 “高祖文皇帝因为欣赏李纲的胆识义气、才学品德,便任命他为太子洗马,辅佐房陵王杨勇,房陵王被废了;皇祖父让他教我爹,我爹后来病死了。”杨侗说到此处,语气一顿,呵呵笑道:“我爹病逝以后,皇祖父将我爹二万多名属官侍卫都交给了齐王叔,打算培养齐王叔为大隋继承人,这里面又有李纲,后来齐王叔也废了;皇祖父又培养燕王兄,使命李纲燕王师,结果燕王兄也完了…你还要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谁都可以,李纲绝对不行。” 望子成龙,为父母之初衷。卫凤舞也希望孩子们得到最好的教育,她听人说李纲是闻名天下的大儒,所以有点动心了,如今一听杨侗数起李纲的‘辉煌战绩’,卫凤舞毛骨悚然,哪还敢要啊。 “孔颖达、虞世南、李百药学问不差,人品也好,把孩子们交给他们三个,这就足够了。” 对于孩子们的教育,杨侗更加倾向于言传身教、实践出真知,而不是闭门造车,而孔颖达、虞世南、李百药都不是那种读死书的人,都很符合杨侗的要求。 如今连穿越这种事情都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要是还拿儿子给李纲教,那他杨侗要么有病,要么与儿子有仇。 ———————— 本书终于有第一个护法了,感谢书友‘剑魂平台’大赏特赏。 感谢书友‘他乡人不坠青云之志’赏赐。 新的一天开始,假期将临,祝大家天天有个好心情。 也请手上还有余票的兄弟给本书多投几张,月票、推荐票都是对小弟的大力支持,万谢。。。 第726章:徐世绩的机会 就在杨侗带着家小西巡之时,东阳郡已经连续上了五天的暴雨。对峙这些天以来,隋军虽然没有和孟海公、冯盎联军进行大规模作战,但小冲突不断。敌我双方的兵力有十五六万之差,兵力处于劣势的隋军一直保持着防守态势,张镇周、秦琼、房玄龄他们以大营为饵,牵制住联军主力,然后利用骑兵蚕食游弋在外的联军斥候,打压对方的粮道。联军虽也有马匹,但是和隋军的战马相比,只能算是驽马,况且联军不善骑战,弓弩也不如隋军,这些天被隋军精骑歼灭了数千人。 这天一大早,雨终于停下,张镇周带着几十名亲出城观察地形时,无意看到一群百姓扶老携幼从前方官道上仓皇而来,张镇周上前询问,才知道有个村子被泥石流淹没,全村一百多户人家、五百多人,逃出来的只剩下五十多人。 张镇周赶紧命信安县令县尉安置难民,同时派出一千士兵赶来泥石流淹没的村庄挖掘,希望能救出一些幸存者,经过将士们不懈努力,还真让他们救出一户人家,他们家远离垮塌的山体,又因为房子搭建得比较牢固,所以承受住了泥石流的威力,也是因为隋军救援及时,否则这户人家定然窒息而亡。在安抚闲谈中,这家主人无意中的一句话触动了张镇周神经。 这位百姓告诉张镇周,信安县每年夏天都会爆发山洪,每年都有道路桥梁被冲毁,不过整个村庄被淹却还是记忆中的第一次,离开之间他又千叮万嘱,说是依照现在的天气,今后几天的时间内,还会有大暴雨,劝张镇周最好不要在山上山下行军,以免遭遇山体塌方。 这位百姓本是告诫劝谏,然而张镇周却是却得怦然心动,当下派人将这一家幸存者送回县城,又冒雨冒险向联军大营逼近,仔细查看官道两侧山峦,最后终于在七里外发现一座险峻的大山,站在山上,可以看到三里外的联军大营。 经过暴雨连日冲刷,这个黄土碎石形成的山体,不仅千沟百壑,山体也变得十分松软,要是大雨再次降临,又有外力推动一把,或许爆发大规模的泥石洪流。张镇周当即不再犹豫,与秦琼、房玄龄商议之后,派兵悄悄上山掘堤引流,引导山间溪流全力冲刷官道两旁山体。 他们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制造一场大规模的人工泥石洪流,给三里外的联军大营来他一个重重一击,不求全军覆没,只愿伤敌一部,冲毁联军辎重粮食,泥浆一灌,联军的粮食将不能食用。 不过要想人为制造一场泥石洪流并不容易。尽管此后又连降三天大暴雨,隋军也尽可能的引溪流冲刷山体,但是期待中的泥石洪流征兆未显。 到了第四天清晨,大雨骤停,风和日丽。 “咚,咚,咚,咚。” 联军大营响起隆隆战鼓声,这是大军集结的鼓声,意味着联军很快就要出兵,强攻隋军大营了,负责挖掘的左天成无奈,只得灰溜溜的撤回大营。 “白白让将士们辛苦了几天时间,我很抱歉。”听说山峦巍然不动,张镇周一脸苦涩的说道:“看来只能打硬仗了。” “那也无妨。”房玄龄笑了笑,安慰道:“人工泥石洪流若是成功,我们就能不费一兵一卒的重创敌军,在正面决战的时候,也将少去很多损伤,这个战果比起两千名将士几天的辛苦根本不算什么,只能说天公不作美。” “我军若是据营而守,可以凭借坚固的营寨抵挡,可以凭借强弓硬弩给予重创。而敌军刚刚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只是因为人多而显得声势浩大,这种军队全凭一鼓作气,不堪久战。所以他们就算占据的优势也是徒劳,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久攻不下、损失惨重,士气便会一泄千里,那便是我军破军之时。”秦琼在张须陀麾下多年时间里,几乎每天都和联军这类反贼打交道,每次都能以少击多、以‘弱’胜强,十分了解这种兵的秉性,在这方面亦是笑道:“” “不错。”张镇周也不是矫情的人,闻言便不再纠结,沉吟片刻,谦虚的问向秦琼:“秦将军,你们以前是怎么打瓦岗贼子的?” “张大将军和圣上的打法差不多、也很简单,要么是以精锐之师堂堂正正的破敌中军;要么是阵前斩将,挫敌锐气,然后大军掩上,而贼军面对朝廷之师的时候,总有,总有矮一头的感觉,所以贼军一般也需要在战前鼓舞士气,只要我军大将出去叫阵,他们九成会应战。这两种战术对付乌合之众,屡次不爽。”秦琼笑着说道。 张镇周闻言,心中便有了定计,嘿嘿一笑道:“贼军的攻城器械充足,若是任由贼军攻击,我军恐怕也会有不少的损失,我打算采用第二种方法,在野外摧毁其攻城器械。想必秦将军也很技痒了吧?” 秦琼哈哈一笑:“听说孟海公从弟孟啖鬼,冯盎长子冯智戣、次子冯智戴皆有万夫不挡之勇,是难得一见的万人敌,我也想看看这所谓的万人敌是什么水准。” “房尚书,以为如何?”张镇周问道。 “正所谓久守必失,被动挨打可不是我军的风格,要是堂堂正正的打赢一仗,摧毁敌军器械,挫敌锐气,接下来就好办了。”说到这里,房玄龄又建议道:“定阳溪上游三里处有一片密林,我们应该在那里部署一支精骑,人数三千即可,或是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旁的左天成抱拳请命:“大将军,末将愿率领这支军队。” 张镇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要是敌军一分为二,一支突破防线攻营,没有左将军这样的猛将抵御怎么能行?外围要么是骚扰,要么是趁胜追击罢了;还用不着左将军这样的虎将,普通大将即可。” 张镇周的夸赞,令左天成十分满意,呵呵一笑道:“末将听从大将军安排!” 张镇周点了点头,随即下令:“把徐将军给我请来!” 片刻,徐世绩飞奔而至,抱拳行礼:“末将徐世绩参见张将军、秦将军、房尚书。” “贼军即将前来攻营。我打算正面破军,需要一支精骑在外围待机而动。”张镇周微微一笑道:“但军队不会多,只有三千人,徐将军可愿领令?” 徐世绩自从到了南方以后,一直没上阵机会,当然了,这并非张镇周瞧不起他这个降将,而是因为他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隋军战法、作战风格,如今这个任务并不重,要是徐世绩真如杨侗信上说的那么厉害,应该是轻而易举,即便徐世绩浪得虚名,全军皆骑的三千隋军也不会出现重大损失。 “末将遵命!” 这也是徐世绩降隋以来梦寐以求的机会,他也知道这是张镇周特地让给他机会,心中充满了感激。 “你的任务虽轻,但也极为重要,因为此战的目的是正面挫敌锐气,摧毁贼军攻城器械,我给你自行决断出兵时机的权力,希望你不要令我们失望。”张镇周郑重的说道。 “请张将军放心,末将绝对不会令将军失望。”徐世绩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从张镇周手中接过令箭,匆匆出去点齐三千精骑,从大营后门出兵,悄悄绕过山梁,直插大营正西,择地埋伏。 —————— 感谢书友‘俺丿无视人类’赏赐。。。 第727章:冯盎之谋,军前斗阵 ‘咚,咚,咚,咚……’一阵阵隆隆战鼓在前方敲响了,秦琼抬头望去,只见两面大纛正从南主低矮的山梁后面冉冉升起,紧随大纛之后的是一大片绵绵无际武器之林,那一片冷森森的兵刃之林,几欲映寒通明的天空。再往后才是汹汹人潮,数以十万计的联军士兵汇聚成了连绵无际的浪潮,在那两面大纛的引领下,沿着低矮山梁滚滚向前。 如果是从前,秦琼会趁着敌军立阵不稳之时主动出击,将敌军从正南击溃,但现在不一样,他带出营来的只有两万士兵,而联军兵力数倍于己,如果硬碰硬地对战,隋军士兵就算不败也会死伤惨重,这有违他的初衷。 更重要是秦琼是想拖住联军主力,等待徐世绩截断择机出击,那时联军必然大乱,被迫撤离,而那时才是战机到来。 秦琼凝视着数里外的联军士兵,数十万大军气势庞大,像一条地毯般地铺在辽阔原野上。从对方整齐的阵容秦琼便可看出,敌军主将并非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对方是一个不知兵的草莽人物,而是一个有经验的大将,他稳扎稳打,想以优势兵力获胜,而不是出奇兵走捷径。 对于这样的主将,秦琼更加慎重,想到敌军主将的信息,便已了然,指挥这支军队的绝非孟海公,而是当过大隋大将的冯盎,此人跟随隋武帝杨广出征辽东,因功升任左武卫大将军,是一个指挥过大兵团作战的杰出人物,其军事水准绝非孟海公这种流寇所能及。但是这也造成了‘客强主弱’的局面,要是专门打孟海公几场,那么联军内部应该会很精彩。 想到这里,秦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取出一封信,递给一名亲兵,“将这封信射到敌军之前!” 亲兵领命向联军阵形奔去,他战马疾速,直冲前方,一队百余人的联军骑兵迎了出来,亲兵张弓便是一箭,将有信件的箭射向对方之后,调转马头返回本阵,联军骑兵也不追赶,有士兵拾起信向中军跑去。 秦琼看得真切,对左右道:“准备作战!” 亲卫应命,前往各卫宣布备战命令。 ………… 如秦琼之所料,联军统帅确实是冯盎,倒不是说孟海公不想当,而是他打打游击、欺负地方郡兵还行,让他指挥几十万大军与敌方正面作战却是为难死他了,所以事关自己的生死存亡,倒也干脆的将指挥权送给了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冯盎。 冯盎少年时很有谋略,英勇善战。隋朝开皇年间以祖辈功勋而受任宋康县令。开皇十年,番禺夷人王仲宣起兵造反,岭南地区各族首领多起兵响应他,于是王仲宣率军包围南海郡。冯盎的祖母冼夫人派其孙子冯盎之兄冯暄率军救援,冯暄一向与叛军将领陈佛智友善,于是故意逗留不进。冼夫人派人到军中逮捕冯暄,关押在州城监狱;另派冯盎率军讨伐陈佛智,冯盎击败叛军,将陈佛智斩首。冯盎与隋朝大将军鹿愿的部队会合,然后与慕容三藏合兵攻打王仲宣,王仲宣的部队溃败,因此南海郡得以保全。隋文帝因冯盎平叛有功,任命他为高州刺史。 仁寿元年,潮州、成州等五州僚人造反,冯盎快马飞驰到京师,奏请朝廷出兵讨伐僚人。隋文帝命令左仆射杨素和冯盎讨论僚人反叛的情形势态,杨素对冯盎感到惊奇,说:“没想到蛮夷中竟有这样的人!”随即隋文帝下诏命令冯盎征集江南、岭南的军队进攻僚人。叛乱平息后,隋文帝任命冯盎金紫光禄大夫、汉阳太守。 到了大业七年,冯盎跟随杨广出征辽东,因功升任左武卫大将军。江都宫之变发生以后,他回乡击败冼宝彻、冼智臣等人,一度割据岭南。不久,依附林士弘、萧铣,以保自岭南不受战火荼毒。由此可见,冯盎并非是个躺在先祖功劳薄上享受高官厚禄的人,他不仅有家世、有背景,还是一个文武双全、精通政治的人物。 但玩弄政治的人,一般比较谨慎,冯盎亦是如此,他深知隋军威震草原,又干净利落的把荼毒中原十多年的李密消灭,本就是乌合之众的己方联军心存畏惧,士气不会高涨,更重要是在南方当过很多年官的张镇周对南方人的老底非常了解,他能抓住联军的弱点。这便使冯盎更加谨慎,不敢轻易发动进攻,他其实也在等张镇周主动进攻。但前方细作忽然传来战报,说是隋唐达成了休战协定,荆州隋军有南下的征兆,这便使冯盎坐不住了,他知道隋军要是大举南下,他的老巢恐怕就被荆州隋军攻克,他已经没多少时间可以消磨了,只有打败眼前这十万大军,才能进行下一步作战计划,否则将被隋军撕得支离破碎。 在他身边这个身穿金盔金甲的悍将正是与之为盟的孟海公。 年前,孟海公为了鼓舞麾下将士士气,已经正式称帝,在永嘉建立起了大吴王朝,册封儿子孟义为太子,孟啖鬼为大将军。任命沈法兴旧臣陈果仁为司徒、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尚书左仆射、殷芊为尚书左丞,又招揽了一批贫寒出身的江南文人做百官。 孟海公采用严打士族,笼络底层百姓的做法,宣布免除一切赋税,整顿军纪。可尽管如此,但他之前对江南百姓荼毒太深,这一系列举动并没消除百姓的恐惧。但是对于孟海公而言,最急迫的事情不是挽回百姓的支持,而是隋军即将开始发动的南方战役。就在这时,冯盎派长子前来和孟海公协商结盟,共同对付南下隋军,并承诺担负起一切后勤供给问题,这举动自己让孟海公喜出望外,他当即答应了冯盎的结盟要求,同时应冯盎的要求,让儿子孟义和冯盎的长子冯智戣歃血为盟,结为金兰兄弟,也正因关系的变化,使有自知之明孟海公愿意将军队一并交给冯盎指挥。 “报。”这时,一名斥候飞骑而来,拱手道:“有两万隋军列阵于大营之前。” 大纛下,身披白袍白甲、跨骑白马的冯盎缓缓地扬起右手。 霎那间,数以千计的令骑沿着行军队列向后阵飞驰而去:“将军有令,停止前进!” “将军有令,停止前进!” “将军有令,停止前进!” “将军有令,停止前进!” 命令逐次下达,汹汹向前的数十万大军随即缓缓地停下脚步。 杂乱的马蹄声中,孟啖鬼、孟义、蒋善合、顾远、汪坚、冯智戣、冯智戴、冯智彧、冯智玳等人纷纷簇拥到了冯盎和孟海公身后。 “冯将军,怎么打?”孟啖鬼打马上前,他是孟海公从弟,为人残暴,杀人如麻;孟啖鬼尤其喜欢凌虐妇女,由于孟海公采用严打士族,笼络底层百姓的做法,使很多士族女眷落在他手中都会生不如死。 冯盎嘴角绽起一丝微笑,旋即扬起右手,食指向前方轻轻一指:“大纛传令,全军出击!”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 大纛传令便是全军总攻了,冯盎居然连试探性的进攻都免去了? “冯兄不可!”孟海公闻言立即阻止道,“我军将士立足未稳,岂能贸然与隋军决战?” “古人有云‘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精锐之师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我军?”冯盎叹息道:“我军将士多是放下锄头为兵的老百姓,收编不到半半,训练不足,不经战阵,军纪混乱而散漫。要是遭遇重挫,便会士气低迷,一旦军心崩溃,出现大规模逃亡,后果就严重了。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我就想依仗人多,打他个一战定乾坤,只要我们打好这一仗,将士们就会朝精锐之师蜕变。到那时,纵有隋军援军到来,我们也可以与之交手。” 孟海公也是颇有谋略的人,一下子就领会了冯盎的意思,恍然道:“冯兄是打算以战练兵、练胆魄?” “正是如此。”冯盎点头道。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奔来,手中拿着一封信,大声道:“隋军有书信送来。” 冯盎接过一看,却是一封约战之信,邀请联军斗将,要就是不敢斗将,联军派出两万大军前去斗阵也行。 冯盎厉声道:“冯智戣。” “末将在。”冯智戣连忙拱手。 “秦琼约我斗阵,你率本部两万精锐出战,给我堂堂正正的击败隋军,重挫敌军士气。” 冯盎兵马虽多,可精锐之军只有六万余众,分由三子冯智戣、冯智戴、冯智彧统率。 “末将遵令!” “孟啖鬼。” “末将在。” 冯盎命令道:“你带本部两万大军为冯智戣压阵,若是赢了,大军掩杀;若是僵持不下,或是不幸兵败,立即支援。” “末将遵命。” 冯智戣、孟啖鬼飞奔而出。 “其余诸军,两刻后对隋军大营发起进攻。”望着前方的隋军大营,冯盎下达了作战命令。 “冯兄此计其妙,先把敌军精锐吸引在营前,然后趁机攻营?”孟海公赞道。 冯盎冷笑一声,道:“公平对决,那是突厥人传统的作战方式,双方约定人数和地点时间,无论胜负皆不准支援。秦琼与突厥打过多场战役,显然了解这种打法。但自古兵不厌诈,与外敌作战之时,何来公平对阵之说?只要智戣和孟贤弟将他牵制在大营之前,营中隋军便会有所顾虑,投石车、弩箭也不敢尽情宣泄,这便大大的降低了我军破营难度。” “冯兄足智多谋,小弟不如也。”孟海公叹服。 “孟贤弟,我们登高观战吧。”冯盎指着前方一架高高井阑。 “哈哈,冯兄请。” “请。” 两人奔向前方,登上充任指挥搭的井阑,注视着前方一举一动。 而在此时,联军军阵战鼓之声陡变,由绵长变得激昂起来,霎那之间,冯智戣、孟啖鬼所率领四万大军便犹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向着前方汹涌而去。 。。。。。。。。。 隋军方阵,秦琼和传令兵同是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塔之上,将联军阵容尽收眼底。这一带已地势广阔,地势北高南低,选择在此地扎营,也是因为能够发挥他们站在上风的优势,居高临下将会进一步发挥出隋军将士的优势。 遥见联军以两倍兵力一前一后压来,前军速度不减,而后军则放缓了步伐,便知对方的险恶用心,但他却面如止水,身如苍松古柏,没有丝毫的紧张,眼前的四万大军在他心中,似乎仅仅是一群杂草而已。 在他身边是一名英俊帅气小将,他正是秦琼的长子秦怀玉,他出生于腊月,虚岁算法是十五岁,但实际上到了年底,过了生日才满十四。不过他继承了秦琼良好的血脉,且深到父亲悉心教导,在第二代勋贵之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猛将。从去年开始便一心想随父从军,但大隋规定十五岁以上方可报名,参与选拔;所以他过了年以后,就迫不及待的当起了父亲的亲兵。他年纪虽小,却已经参与了歼灭林士弘的多场战役,因功被提升为了一名——亲卫伍长,手下有五个大头兵,这也是秦琼见他太小,想要压他一压,要是按照功勋来晋升,当个正规的校尉都绰绰有余。 看到联军违反规则,大举进军,秦怀玉顿时大怒:“区区叛军,安敢如此嚣张。” 秦怀玉作为隋二代中的第一将,杨侗也多番褒奖,年少气盛、极为自负,眼见联军士兵不但违反规则,还气势汹汹的直奔而进,他不可能不生气。 “战阵交锋,敌我双方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段、什么方式都有,唯独没有规则、唯独没有公平。你要是相信战争有公平、有规则,那你就输了。” 给儿子上了一课,秦琼霍然回首,向传令兵道:“传令下去,让陌刀阵出击,骑兵接应。” “喏。” 传令兵当即下达了陌刀军进攻的命令。刹那之间,一万名精锐组成的陌刀阵,针锋相对地迎向叛军前锋。 。。。。。。。。。。。 冯智戣凝视着隋军战阵,心中十分狐疑,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只因隋军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列阵而来,一般来说是弓弩兵在前、刀盾兵居中,要么是反着来,之后则是长枪兵和骑兵;而隋军却是骑兵在前,重步兵在中间,弓弩兵在后,这种列阵方式实乃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心中充满了解开谜底的的欲/望。 “全军压上,弓箭手放箭掩护。” 随着冯智戣一声令下,‘咚咚咚’的进攻战鼓声直冲天空,两万名岭南士兵一声呐喊,发动了攻势。主战的刀盾兵掩护着长枪兵,快如暴风骤雨的向隋军方阵杀去。 部署在前的弓弩兵皆由僚人组成,因为他们所处之地靠山靠水,箭术正是他们的强项,在箭术方面,不逊于草原民族。 随着冯智戣一声令下,五千名弓箭手张弓、搭箭、拉满弦然后松手,五千支羽箭在空中迅速汇聚成一片密集乌云,箭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如同无穷无尽的雨点铺天盖地的向隋军方阵压顶而去,密集而强劲。 而在箭雨未落之前,隋军部署在前的三千骑兵已经向两边分开,露出了后面三千名重甲陌刀兵,三千名重甲陌刀兵肩并着肩,做出了统一的动作,他们低下了头,以头盔帽沿迎向暴雨一般的箭雨,手中的陌刀刷地横起,沉稳如山的迎向铺天盖地杀来的叛军。闪闪发光的陌刀,就像是张开了大嘴的狮子,等着小羊羔自己送上门儿去。 陌刀手身上的铠甲与以前完全不同,外面是两大块铁板制成的板甲,就像是一个坚硬的乌龟壳,里面才是鱼鳞甲,头盔前方是一个长长的帽沿,箭如若飞蝗一般的箭雨叮在了陌刀手的板甲、头盔之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一阵脆响,无一例外的被弹了开去。 三轮箭雨之后,两军前锋已经交织在了阵前。 “哈!”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中,一把把陌刀迎着冲锋的叛军猛劈而出。三千人动作整齐划一,那雪亮的刀光宛若平地升腾的一轮月光,耀眼夺目、杀气凌冽。 刀光闪过鲜血迸射,数千叛军士兵一片人仰马翻,或是手臂被劈断、或是人头被砍飞、或是人碎刃折,陌刀手前顿时一片尸块堆积。 尽管一波又一波的叛军如狂涛骇浪般的冲击而来,但这三千陌刀兵却如海中礁石,任敌军冲击,却巍然未动,连斩几轮以后。陌刀兵开始主动进攻,高大的身躯覆在厚重铁甲之下,他们步履坚定,手里的长刀每次挥出,便有叛军惨嚎撕裂、倒毙当场。 他们对于对于面前叛军视若无物,如墙而进,前进一步,则人碎、刃断。 ———————— 感谢书友‘谁会记得790’赏赐。 今天本月的最后一天,万望手有余票的兄弟多投几张。万分期待大家以月票、推荐票、订阅的方式,对本书大力支持。 第728章:一支充满变数的军队 隋军大营之前,杀声震天、惨叫不绝,三千陌刀兵一步一杀,直将冯智戣率领的两万岭南精兵杀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骑在马上的冯智戣一阵眩晕,他终于知道陌刀兵是一种新式兵种,组建而成的一种新式战术。 这支重甲步兵使用的长刀并非是什么全新的武器,因为几百年来就一直有斩马刀、斩刀剑的存在,也有重甲步兵、长枪兵;但隋军这支凶残的军队却将斩马刀、重甲兵、枪兵之长集中在了一起,从而形成一种威力巨大的兵种。这种可怕的兵种不怕箭矢,普通刀剑也刺不穿他们铁甲,这简直就是对手的噩梦。若是任由这支军队一步一砍,一步一劈,自己这两万大军不够人家砍十次。 眼瞅着陌刀军犹如魔鬼一般,不停收割麾下士兵的生命;眼看着一个个骁勇善战的士兵排着阵列让这支凶残的军队肆意屠杀,冯智戣心头不住的滴血,忍不住大声咆哮起来:“前方士兵散开,弓弩兵给我压上去…放箭…” 隋军军阵两侧的骑兵虎视耽耽,撤退的话,剩余的将士便会成为骑兵的刀下亡魂。而且他也看出这支隋军行动不便的特点,所以 冯智戣正是看破了这一点,便想利用速度上的优势,撤回前方的步卒,再以弓弩兵压制骑兵,以便刀盾兵、长枪兵等兵种撤退。 这些由岭南僚人组成的精兵表现得相当精悍,虽然他们陷入全面挨打的局面,眨眼之间就损失近万人,但惨烈的战事反而激起了他们的煞气,一个个咆哮着让开陌刀军,向两侧隋军杀去。 这一切都在秦琼的意料之中。然而陌刀阵从来就不是兵种单一的杀阵,兵种之间取长补短,相互配合得环环相扣。 眼见敌军变阵,而出现了混乱,秦琼立即舞动令旗,命令骑军出击。 随着苍凉的号角声响,在两旁游弋的骑兵终于动了。 刹那之间,追魂夺命的弩箭穿人透甲,带起了一朵朵血花,敌军阵前顿时一片混乱。 “连环射击!” 秦琼眼中闪着灼热的光芒,陌刀兵确实笨缓慢,但是想要将陌刀兵弄死之前,凶残霸道骑兵弩箭会先一步将对方射成筛子。 强大箭矢之网如乌云一般,遮蔽了阳光,令大地一片苍茫,放眼看去,整片战场仿佛修罗地狱一般,呈现出一片尸山血海。 。。。。。。 联军中军,井阑之上,孟海公脸上的神情已经由凝重变成了骇然,冯盎的两万精锐之师,不比自己的嫡系差,凶悍之气尤甚数倍,可如今,连一刻时间都不到,就被隋军如很稻草一般收割干净,这让他心惊肉跳之余,又有些难以置信,他向冯盎说道:“冯兄,贤侄的军队挡不住了,让孟啖鬼接应贤侄回军吧。” “不行。”望着一万多名始终未动的隋军骑兵,冯盎淡淡地说道,“一旦我军退了,隋军骑兵便会从背后掩杀而来,要是让溃兵冲阵,全军将会一片大乱,一切全就完了。” 冯盎的表情和语气依然像之前那么冷漠,从他脸上似乎看不到丝毫紧张之色,两万嫡系精兵,在他眼里仿佛只是两万只羊而已。 也只有最熟悉冯盎的亲兵才知道,冯盎其实同样紧张万分。 冯盎的确很紧张,只是没有形诸于外而已。隋军战阵之勇,三军将士之骁勇,远远超过他以前见过的骁果军,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强之军,跟这样的骁勇之兵交锋,稍有不慎便会全军溃败。 更令他紧张郁闷的是,准备攻营的士兵还没有准备就绪。但他作为联军主帅,哪怕再紧张也要保持一颗冷静的心,既不能乱,也不能紧张,否则就会败笔连篇, “那如何是好?”这时,孟海公问道。 “无妨。”冯盎心中叹息,下令道:“令孟啖鬼将军挥师支援前军,顶着敌军攻势;令武卒方阵执戟杀上。” “当当当当……” 号令一下,传令兵敲响了大钟,孟啖鬼率领两万士兵押上前去。 而在后阵,忽然传来整齐而又沉重脚步声,孟海公猛然回头,只见一支身披铁甲、头戴铁盔、手持盾戟的步卒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裂开的军阵徐步向前。 所谓武卒,其实就是全身披甲的重步兵,最早由魏国名将吴起所创! 史书记载,魏武卒在吴起率领下南征北战,积计打了七十二场大战,其中六十四仗完胜对手,余者皆平,从无一败。 与魏为邻的秦国深受其害,阴晋之战时,五十万秦军竟然被五万魏武卒从正面击败,以致华山以东的秦国国土尽皆丢失;此战之后,秦国人口锐减、国力迅速衰败,秦献公割地与魏国讲和,一边安定边境,一边修养生息,之后数次东征,想要收复失地,无奈愿望没有实现便去世。 冯盎这支重装步卒与传说中的魏武卒类似,人数只有两万,成军之后,一直就是他的压箱宝贝。 他知道隋军铁骑纵横天下,普通步卒与之正面交战,很难获胜,所以便将武卒也带了来,除了配备大戟、战刀,还人手一张手弩。对这支倾心心血打造的军队,冯盎寄予厚望,也相信与隋军对决之时,如若先登死士破灭白马义从。 。。。。。。 在武卒缓缓出阵的时候,为秦琼观察敌情的秦怀玉就通过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 “父亲,敌军后方出现一支重装步卒,他们手持大戟,配备战刀、手弩,约有两万左右。看样子是用来克制我军骑兵的。”秦怀玉说道。 秦琼接过望远镜看去,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个扛着大戟的重装步卒如同一片山向他们冲来,离双方交战的战场尚有三里之遥,观其速度,怎么也得两三刻的时间,而这段时间,他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说,可以先吃下加入战场前锋后军。 他将望远镜递给了秦怀玉,哂然一笑道:“这支重装步卒还真有点意思,不过他的缺点和陌刀兵一样,就是行动缓慢。正面对决的话,确实会成为骑兵噩梦。但骑兵除了强大冲撞力,还有来去如风的优势,我怎么可能与他们正面对决?且看为父怎么破掉他。” 比起历史上那个只会冲锋陷阵,永远当李世民先锋官、永远冲在第一线的秦琼,现在的秦琼无疑要高级得多。 他知道自己作为一军之首,主要使命是指挥全军作战为第一要务,而不是没头没脑的猛冲狠杀。当然了,秦琼骨子里的勇悍血性并没有消退,一旦有了合适时机,便会择机出击。敌军现在派出一个充满变数的重装大戟士,他必须在其加入战场之前,将正面对决的敌军解决干净。 “冯将军,现在由你指挥。”杨侗派来支援的诸多将领,除了徐世绩之外,还有冯立、李正宝这两名谋战之将。李正宝在营中布防,冯立则是当起了秦琼的副手。 “喏。” 冯立闻言,便从秦琼手中接下了令旗。 第729章:失策了(双节快乐) 当秦琼巍然不未的一万骑兵之时,孟啖鬼的两万大军已经加入了战场。 “前军再进一百步,准备突击!” 孟啖鬼刚下达命令,却见前方忽然一阵大乱,隋军弩箭终于爆发了,数千支弩箭一齐射向冯智戣的残军,惨叫声四起,片刻之间,冯智戣的弓弩兵纷纷中箭,血肉模糊。本就到了崩溃边缘的冯智戣军,他们遭此重创,又见援军到来,误以为孟啖鬼是前来交接的,纷纷调头逃命。 “两翼出击!”瞭望搭上的冯立见状大喜,下达了作战指令。 ‘呜,呜,呜……’的号角之声顿时响起。 秦琼虽然看不到前方的变故,但他相信冯立的判断,当下兵分两路,一万精骑气势万钧地向贼军猛扑而去,他们训练有素,士气高昂,杀气腾腾,霎时间便将贼军混乱的阵脚撕开一个大口子,军阵更加混乱起来。 尽管孟啖鬼的两万精兵是一支生力军,但他们被冯智戣残军冲散了阵型,当隋军的箭矢毫不留情的迸射时,这些被陌刀兵冷酷杀戮吓得胆寒心裂的士兵纷纷调转身子逃命,后面的冯智戣怎么喝止不住他们的惊恐逃窜,还没等到隋军全面杀到,孟啖鬼的阵型便已一片混乱。 孟啖鬼心中悔恨万分,他意味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如果避开冯智戣的阵容,选择从侧面出击,鹿死谁手未为可知! 还有前方的冯智戣挥舞长枪拨打箭矢,他身边的亲军大半中箭,仅剩下的百余骑尽皆惊惶不安,催促他逃命的声音不绝。 冯智戣颇有乃父骁勇之风,大吼道:“谁也不准乱,给我稳住。” 就在这时,疾如风的骑兵冲杀而来,一匹黄骠宝马快如闪电,马上大将玄甲长枪,头上盔缨随风舞动,俨如天神下凡一般,来将正是秦琼。 “贼将受死。” 一道带着惊人杀意的嘹亮声音骤然响起,只见秦琼一马当先,仿佛一道强大的飓风,长枪范围内的叛军被他清扫一空,其势未减,带着凛冽至极的杀意向冯智戣杀去。 “挡住他。”几位亲卫将校带兵挡在了冯智戣面前。 “滚。”秦琼手中的长枪瞬间幻化万般枪影,雄霸天下的武力完全展开了,手中大枪以无法想象速度刺出百来下,阻挡的几位将校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纷纷中枪坠地。 秦琼马速太快,杀得太狠,仿佛一瞬间就到了眼前,冯智戣无暇思索,甚至连吃惊的时间都没有,本能的挥枪向外格挡,不料却架了个空,朵朵枪花突然在眼前消失,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只觉脖颈剧痛,眼前一片漆黑,冰凉的枪尖已刺穿了了他的脖颈。 秦琼双臂振力,枪尖在冯智戣脖腔内猛然一搅,人头顿时飞了起来,鲜血喷溅之间,冯智戣的尸体从马上摔下,重重的砸落到了地上,这位在交州武力称尊的‘万人敌’,连敌将的样貌都看不清,就干脆利落的死在秦琼枪下。 “呜呜呜……” 便在这时,后面传来了苍凉的号角声,却是瞭望搭上的秦怀玉见到父亲大发神威,激动之下,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将士们,随我杀。” 秦琼豪气干云的纵声大笑,手中大枪抡得只剩一片残影,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紧跟其后的骑兵,夹带着风雷之势冲杀而上,如同一根尖锥一般,狠狠地扎进了孟啖鬼大乱的军阵之中。 一名名骑士挥动着手中雪亮的战刃,奋力的左右劈砍,原本不大的口子很快被撕扯得越来越大,一片片雪亮刀光落下,整个容阵,被秦琼硬生生的杀开一条血路,不过盏茶的功夫,在斩杀六七十名敌人,秦琼眼前豁然一亮,压力一空,却是整个阵型都被他杀穿了。 以他为首的五千精骑紧跟着杀了出来,大军也不停留,径直朝着远处奔腾而去,只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只是这一轮冲锋,至少有四五千名叛军被秦琼带着骑兵斩杀在地,不过秦琼率领的骑兵也出现了伤亡,至少有五六百名战士永远的留在这片大地之上。 士气大跌的叛军在孟啖声拼命制止下,开始重新结阵。但在此时,另一支骑兵从另外一边杀来,将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散乱阵形撕得粉碎。 此时的叛军已经陷入了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更要命是自身的混乱,全军处于一种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的局面,叛军败局已定。见大势已去,孟啖鬼心下一狠,便不计后果的下令突围。 隋军士气大振,奋勇杀敌,他们锐不可挡,杀得叛军尸横遍地、节节败退,此时叛军军心已乱,士气低迷,主将既已下达突围的命令,他们更加无心应战,争先恐后向南奔逃。 血腥的气息开始弥漫,在地面上逐渐汇成一道道猩红沟渠,然而让秦琼郁闷的是,从敌阵之中杀了一圈下来,虽然斩了几名将领,不过却都只是一招之敌,对方的主将,竟然未能找到! “大将军,最多穿凿两次,这支叛军就完蛋了。”同样被派来历练的尉迟宝琳兴奋地来到秦琼的身边。 秦琼恶狠狠地吐了口气,他虽然也很想杀光这伙叛军,不过联军除了眼前这些,还有二十余万,那支重装大戟士可不是骑兵能够对付得了的,要是因为一时贪婪,这支精骑恐怕获得全军覆没的下场,稍微一犹豫,便下令道:“杀回去。” 话音未落,带着调转马头的骑兵杀向了人数密集的地方,而这,恰巧是孟啖鬼所在之处。 秦琼直冲而来,战马和长枪所到之处,挡者死、阻者亡,在他枪下死尸遍地,乱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大喊大叫奔逃。 随着宝马的奔腾,秦琼大开杀戒之余,一双眸子如同鹰隼一般在敌阵之中不断逡巡。终于,他如愿以偿的找到一个个特殊的存在,孟海公的军队因为贫困潦倒的缘故,装备很差,极有地位的人才有明光铠,而被他盯上的人,竟然穿着上好的明光铠,这说明此人必是大人物。 “所有人随我杀。” 秦琼心中的勇悍血气已经全部释放,与平时相比,如同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张扬霸道、目空一切,眼前的敌军在他眼中,好似在看一群土鸡瓦狗。 。。。。。。。 孟啖鬼且战且退,他们几次冲击皆失败,密集的箭雨让他的士兵纷纷落地,惨叫声响成一片,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外冲杀,根本顾不上其他士兵,只想着自己能杀出去。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巨吼,“贼将,纳命来!” 孟啖鬼一回头,只见一名杀气腾腾的隋军大将催马从斜刺里冲来,不过他自恃勇武,又见来将脱离大军,独自杀来,当下冷笑一声,手中的蛇矛分心便刺,矛尖吞吐闪烁不定,忽然抖成一朵矛花,捅向秦琼前胸。 这一击阴毒狠辣,无声无息,致命可怕! “终于遇到一个像样的了!” 秦琼不怒反喜,反手一枪挑在矛尖之上,岂料矛头竟然忽然下沉,直朝小腹扎来! 孟啖鬼脸带冷笑,却忽然感觉蛇矛一空,紧接着一股刚猛无匹的杀气从下方传来…… 孟啖鬼刺空便觉不妙,但当他察觉对方的枪随心所欲地划过两人距离之时,只感到四周劲风大作,冰澈刺骨的枪势已将他完全包裹,封死他所有退路! 孟啖鬼脑海一片空白,根本没时间思考应对,漆黑的铁枪便已经长驱直入,自下而上的刺入了他的下巴。 秦琼一枪了结孟啖鬼,长枪一挑,尸体顿时临空飞起,随后重重一击,孟啖鬼的尸休砸向人群,竟然将一群人砸翻在地。 主将既死,叛军更乱,在隋军拼杀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连投降的士兵也被刺死在地。 出来斗阵的四万叛军死伤大半,剩下的逃归本阵,却给了隋军极为宝贵的时间。 “当,当,当,当……”隋军撤军的鸣金之声,也在此时响起。秦琼抹了一把脸上鲜血,回头大喊道:“随我杀回大营!” 这原本是一场令人十分期待的斗阵,最后却演变成一场大混战。四万贼军死伤惨重,逃回本阵的士兵不足五千,余者不是被杀死,就被马蹄踩成肉泥,原野里到处是支离破碎的尸体,生命在这一刻竟是如此脆弱。 。。。。。。 联军的井阑之上,冯盎、孟海公的心都在滴血,他们二人亲眼瞧见自己培养出来的儿子、弟弟,让秦琼一枪捅死,然后虐尸。也亲眼看到精心训练出来的精兵被隋军压制得死死的。 “冯兄,隋军太强了。”孟海公望着前进的武卒,感觉他们和撤退的隋军比,速度如同乌龟一般,他苦涩的说道:“武卒还没有到,战争就结束了。” “失策了!”冯盎心中十分悲痛,却能完美的克制住了情绪,深吸一口气:“我原指望斗阵之军能够帮我们牵制隋军,再利用武卒将隋军骑兵歼灭于旷野,却没想到四万大军,连半个时辰也坚持不了,战争竟然在武卒到来之前就结束了。” 孟海公毕竟是一代枭雄,见到冯盎如此冷静,很快就压下心中的悲痛,缓缓的安慰冯盎:“冯兄,我们还有二十一万大军,而隋军在战前都只有我们一半,在兵力上我们还是占有绝对的优势,境况没有那么糟糕。” 冯盎点了点头:“隋军已经退回大营,现在只有将所有兵卒压上,以人数上的优势将其困在军营之中,依仗器械之利,蚕食其有生兵力,然后日夜骚扰,耗其锐气。” “也只有如此了。”孟海公点头说道。 “大纛传令,令前军加紧前进,困死隋军大营。” “前军向前,困死隋军大营!” “前军向前,困死隋军大营!” “前军向前,困死隋军大营!” 联军士兵大呼响应,十万联军士兵汇成一股钢铁洪流,以铺天盖地之势滚滚向前。中军、后军、左右两冀也缓缓行进。 进攻的鼓声,很快就轰隆隆敲响了起来,杀声震天,三万联军士兵以左、中、右之势,同时对隋军大营发动了尝试性攻击。 左天成、李正宝、冯正各自责任一段营寨,他们不约而同的登上瞭望搭,指挥投石车发动反击。 在一阵‘吱吱嘎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之中,一架架重型投石车向后拉开,一箩箩拳关大小的碎石被装入铁兜。 攻防之战一触即发。 ———————————————— 双节同庆的间隔时间最长一次达到1469年,最短的也有19年,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遇到这样的机会。 在这大好日子,又到双倍月票的日子了,希望喜欢这本书的书友能把手中宝贵月票、推荐票投给本书,毕竟作为一个码字员,还是挺在意这个的。 第730章:我不相信徐世绩,但我相信圣上 连续一天的攻守之战,使隋军大营外的攻守大战到了极为血腥的一刻,二十多万联军士兵轮番向隋军大营发起猛烈的进攻。号角声、鼓声、箭矢离弦声、石块呼啸的声、喊杀声响彻原野,营内营外同如飞蝗一般的箭雨,在空中织成了一片暴雨般的箭网。 隋军大营居高临下,令联军士兵难以进攻,唯有正面约有一里宽的斜坡容易进攻,使这成了联军主要进攻点。 这一段营寨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残酷的厮杀之所,无数架云梯架上了两丈高的寨墙上,黑压压的联军士兵在板墙攀爬,和隋军士兵进行殊死搏斗,他们利用手中的战刀劈砍、长矛疾刺,不断有士兵从营寨之上跌下,持久的战争让人分不清是联军士兵还是隋军士兵。 营墙内侧下方,隋军弩兵从箭孔向外放箭,将一群群扛着撞木冲来的联军士兵射翻,凑到近前,则有长枪兵向外疾刺。持久的战事,使墙外联军士兵的尸体已堆有了三尺余高,几乎堵住了箭孔。 敌我双主每有士兵倒地,又迅速有人顶上,张镇周立在瞭望搭上,漠然的注意着对方军阵,作为三军主将,身在高处的张镇周自然最容易吸引火力。时不时出现的流矢几乎贴着他的身子划过,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十余名亲卫手持大盾挡在他身前,不时有箭矢叮在上面被弹飞。 便是冯盎和孟海公,看着如标枪一般立在瞭望搭上的敌军主将,虽然他有盾牌保护,但也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胆魄。 随着时间飞逝,营寨上的反击渐渐被压制住了,毕竟就那么大的空间,根本放不下多少人,而且接手防御、撤离受伤士兵的时候也需要时间。 冯盎见状,下令道:“弓箭手、井阑车前进!刀盾手在后方掩护。” 隆隆巨响的战鼓声立即发生了变化,当战鼓渐渐弱了下来的时候,主攻方开始向前推移,弓箭手放箭之后也不再后退,而是让开一个身位距离,后排弓箭手紧跟上前放箭,联军的箭雨渐渐开始变得猛烈起来,营寨上的隋军士兵受伤的人也开始变多。 张镇周却是不惊反喜,厉声道:“放!” “嘎吱~” 营寨内顿时响起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近百架投石车甩动长臂,铺天盖地的碎石块如暴雨一般狠狠地甩了出去,拳头大小的碎石带着锐利尖啸声,携带着可怕的威势,狠狠地砸在联军的军阵之中。 这些碎石虽然没有一块巨石震撼,但联军士兵人群密集,拳头大小的石块在投石机的力量加上从天而降的惯性之下,有贯穿盾牌的威力。 正在冲锋的联军将士随着碎石落下的那一瞬间,成片成片倒下,哪怕是能够防御锋锐箭矢的木盾,在碎石撞击之下,片刻便被击碎;而石块打在人身上,立刻便是一个巨大血洞,哪怕没有伤及要害,却也足以让人失去战斗力,而在联军士兵不断压上之时,重伤倒地就意味着被己方将士践踏成泥。 “咔嚓” “啊~” 脆弱的盾牌被砸碎,在盾牌后方的弓箭手和盾牌手被石块砸得血肉横飞,发出凄厉的惨叫。仅只一波碎石雨,营前的联军方阵为之一空,残肢断臂的士兵随处可见,甚至有的人,连内脏都被打了出来,整片战场瞬间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这……”不只是联军士兵被吓到了,便是张镇周也被这一波打击给惊住了。 在以往的攻防战,投石车投出的都是一大块巨石,但是杨侗却改变了这个法则,他去年和杜伏威在庐江襄安县与李密军作战之时,将巨石改成碎石,从而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张镇周虽然知道这种打法,但也是首次看到巨石换成碎石之后所产生出来的恐怖杀伤力,一时间,营内营外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嘎吱~” 沉闷的嘎吱声再一次打破了短暂寂静,联军将士脸上闪过惊恐的神色,随着一声尖啸之声,又是一波石雨铺天盖地的打了过来。 “跑。”也不知是谁怒吼了一声,他不再理会后方命令前进的战鼓声,疯狂的调头便跑。 充作瞭望搭的一架井阑车上,冯盎面色有些难看的冷笑一声:“督战队给我上前。凡是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喏!”井阑车下,准备就绪的一支督战队呼吼一声,上前将想要逃跑的联军士兵无情斩杀,致使混乱局面遏止下来,重新对隋军大营展开更加猛烈的冲击。 “投石车继续发射!”张镇周兴奋的大吼一声,敌军连日以来的如虹士气终于被压制下去,接下来的战斗肯定会轻松不少。 督战队杀逃兵这种强硬的手段自古就有,但也只能取得一时之效,若是杀得太过便会遭到反噬,所以不到万不得己,不会动用督战队。如今联军动用了督战队,接下来的攻守之战,固然也将变得更加残酷。但只要压下这一波最为猛烈的攻势,联军士兵也只能退却,重新整军再战,而联军由一伙乌合之众组成,当他们热血冷却,那么恐惧之感便会开始出现。 。。。。。。。。。。 “冯兄,眼下如何是好?”孟海公看着己方士兵在投石车一波又一波的的打击下,将士们的士气不断下跌,很多士兵慑于督战阵之威,虽然上了前去,但明显是出工不出力,这一情况,令他十分担忧。 冯盎望着前方高大的井阑车,说道:“投石车所投碎石的覆盖性打击虽然强悍,但填装极慢,对井阑车也无法形成致命的创伤,可以令井阑车加快前进,让士兵们放心放箭。同时将攻营士兵的阵容松散一些,损失自然就会小了很多。” 当下战鼓再变。 联军士兵开始出现了变化,三十多架井阑车被推了出去。 这些井阑车高达三丈之多,比隋军大营的营寨都要高出一大截,此物一出,营墙的优势顿时就没有了,每架井阑车上,都载有二十名弓箭手,五十多名辎重兵在盾牌兵的保护下,拼命推着井阑,缓缓的向隋军大营靠近。 “强弩抛射。”前方指挥的左天成发布命令,一蓬蓬箭雨顿时破空而出,朝着井阑车倾泄,但却被井阑车上的挡板挡住,落下去的箭矢大半也被下方的盾牌遮挡。 井阑车停在营前五十步左右,上面的弓箭手居高临下的对着营墙上的隋军士兵倾泻箭雨。 大军也缓缓靠近,一队队联军将士在盾牌的保护下,抬着撞木冲上前来,准备撞击营墙。 “投射火油。” 随着左天成一声令下,投石车将装满火油的陶罐在联军头顶上掠过,轰然砸进人群、砸向井阑车。 陶罐碎碎之后,一支支火箭飞了出去。顿时烈焰腾起,浓烟四起,火势的杀伤力虽远不如石块,但引起的恐慌却能打击联军士气、打乱联军攻营的节奏。每次火光冲天而起,联军士兵便会大喊大乱的四处逃窜。也有六架井阑被火油淋到,当火箭钉上,熊熊大火瞬间燃烧起来,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大火球,上面的弓箭手纷纷跑下,一些找不到梯子的士兵为了逃兵,从上面纵身跳下,摔得手脚俱折,很快就被地上的大火吞没。 这时,一支联军士兵扛着撞木冲杀上来,随着一声闷响,营墙剧烈摇晃,紧接着又是第二次猛烈冲撞,板墙一角终于被撞得塌陷下来,形成一道两丈余长的缺口。 在前方指挥作战的蒋善合和冯智戴大喜,相顾一眼,将善合大声道:“给我杀进营去,第一个杀进大营者,赏金五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数百联军士兵挥舞战刀疯狂冲向缺口。然而迎接他们并非是宽敞的大道,而是一条条羊肠曲径,每条道路只容两人通行,两旁则是由一根根深埋在地的锋利鹿角,当他们陷入其中,稍有不慎,便会被尖刺伤到。数十步外,则又是一道高达丈长的营墙。 当联军士兵进入之时,一开始还能保持克制,相互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挤进,容许他们腾挪的空间也就越来越小,拥挤之下,纷纷被刺中。 而此时,第二道营墙上出现了一队队隋军弓箭手,他们抱着一张张大弩,对着联军将士便是一轮猛射。 弩箭的射程虽然不如弓箭,但只要在射程范围之内,威力却是无与伦比,两石大弩,可以射穿七十步内的重甲。随着一片片弩箭的发射,便见联军将士成片成片的栽倒,纷纷被弩手收割着生命。 与此同时,缺口两侧的隋军士兵在两名校尉的带领下,抡起武器乱劈乱砍,杀得涌入的联军士兵血肉纷飞,一连杀死数百人,终于顶住第一波疯狂进攻,于是双方在缺口之前展开了血腥争夺厮杀,营墙上的隋军士兵则是将一个个用来防御火箭的沙袋扔下,将这两丈来宽的缺口补上。 后面瞭望搭上的张镇周却很冷静,军营中还有六万士兵没动,只要指挥得当,完全可以依靠营寨抵御住敌军疯狂进攻,尽管敌军两倍于己,但战斗力却远远不如自己的士兵。 此时见到营前联军又陷入了密集的模样,喝令道:“投石车改用碎石,砸向两百步外的敌军。” 隋军的投石车有三道标尺,臂杆停在不同的标尺之内,石块的射程也不同,压到最底下是四百步,中间是两百步射程,停在高处的时候只有百步射程。 士兵们听到命令,便迅速调整射距,铺天盖地的碎石很快猛地抛射出来,碎石越过防御守军头顶,向营寨外的两百步砸去。 这一范围是敌军最密集之地,上万名联军士兵手执盾牌抵挡箭矢,但他们却挡不住空中砸下来的碎石雨,随着一块块石头凌空砸下,士兵们被砸得骨断筋折,血肉模糊。 营寨外的联军士兵顿时大乱,纷纷掉头奔逃,如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没有后继支持,攻入营寨的士兵难以维持,很快就被歼灭干净。 蒋善合和冯智戴大声喝骂,却止不住败退士兵,眼见敌军投石机攻势凶猛,确实杀伤力极大,只得调转马头回去找询问。 冯智戴望着井阑车的冯盎和孟海公,大声说道:“父亲、叔父,敌军的投石车太犀利了,导致我们功亏一篑。” 冯盎和孟海公在高处指挥全局作战,他将前方战事看得一清二楚。 冯盎向隋军大营望去,冷冷道:“隋军军营并非如想象中坚固。我们也用投石车砸毁寨墙,便可以直接冲进敌营。” 冯智戴说道:“可是我军的投石车还没到……” “……”冯盎看着在对方投石石和弓箭压制下,伤亡不断加剧的部队,心中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以及将黑的天色,沉思片刻,才说道:“鸣金收兵,让士兵就地休整、吃干粮,等投石车到了,连夜攻营。另外指派一支军队,将受伤士兵送回大营。” “喏。”冯智戴接令而去。 “铛铛铛~” 随着清脆的鸣金声响,联军士兵如潮水一般退去。 隋军军营之内,瞭望墙上的张镇周对身边的房玄龄说道:“第一天算是过去了。”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绝。过了今天,接下来就好办了。”房玄龄拿着望远镜观看敌军后军,又笑着说道:“看样子,冯盎和孟海公是打算再接再厉,今晚怕是还有一番苦战,大将军当要有心理准备才是。” “嗯!”张镇周看着没有撤走的敌军兵军,以及掩护前军后撤的重装大戟士,叹息道:“要不是有这支重甲士,这时正是让骑兵出击的大好时机。” “无妨事。”房玄龄呵呵一笑:“别忘了,我们还有另外一支骑兵在外面。” “这个徐世绩虽然是李密的大将,可他真有本事吗?”张镇周皱眉道。 “徐世绩有没有本事,我也不知道了;不过我相信圣上。”房玄龄说道。 张镇周放心一笑:“说得也是,圣上识人用人之能,无出其右。他说徐世绩有本事,那定然就有本事。” “不错。我不相信徐世绩,但我相信圣上。”一旁的秦琼亦是笑道。 ———————————————— 昨天过节,带着孩子玩了一整天,所以只更一章。抱歉了。 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还请投本书,拜托了。。 第731章:天意,亦是人为 夜色笼罩下的东阳郡县信安县,星光一片暗淡,天地之间多了一抹凉意。由于附近的百姓知道这是作战区域,都在想方设法的避开行走,所以夜幕下的官道格外寂静,偶然只有几只獾从路边钻出,在官道之上肆意奔跑。 这时,官道之南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车轮声,大地开始微微震动起来,路面上的几只獾咻的钻进了灌木丛中,眨眼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一千辆分别装有投石车和干粮的木板车在四千头耕牛的拖曳下,向隋军大营方向前进。每辆车子配有两头牛、一名车夫,但在车辕旁边,还拴着一匹战马。 一队千人组成的护卫队骑着马,人人手执火把,为车队照明。身后又有一千名骑兵护卫着。 这支队伍的军官是一个名叫商洪的鹰扬郎将,是孟海公麾下的一名将领。只不过商洪的战马缰绳被控制在另一人的手上,一把战刀顶住他的后腰。 “商将军,如果你想活命就乖乖配合,否则我的战刀会在第一时间刺穿你的心脏。”在他旁边的一名年轻士兵冷冷的说道。 “你把刀子拿走,我会配合你们的。”商洪苦涩着说。他们在五里前紧急就食的时候,三千名隋军精骑将他们团团包围,他们一个也没有逃得出去,要么被射死,要么被绑着扔进山中。 这里的人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是隋军,千辆车和拉车的牛都被浇上了火油,百架投石车也是如此,另外那被油布遮盖的九百架车也不是什么粮食,而是一捆捆被浇了油的干柴。每两头拉车的牛也被他们用木头坚定在了一起,至于那马,则是隋军的坐骑。 商洪虽不是什么名将,却也知道对方想干嘛,无非就是火牛冲营、火车冲营。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但不会为难你,还会赏赐百金。”旁边那名年轻士兵安慰道,他正是这支隋军的主将徐世绩。 本来他是想去袭击敌营,利用每名士兵携带五斤火油焚烧敌军之粮,但他发现军营之中还有三万名士兵驻守,在不知敌军军粮所在的情况下,若是强攻连绵数十里的大营,不但没有效果,而且会引起敌军的警觉,从而使自己这支军队失去奇兵的价值。于是这支辎重兵便成了他的新目标,只要能够如愿的点燃牛身上的火油,那就成为足以致敌之命的奇兵。 “赏赐就不必了,只要将军饶我一命就感激万分了。”商洪说完,又向前方看去,只见两里外火光冲天,人影幢幢,终于要到他最不想面对的时候了。 徐世绩也没在理会商洪,而是下令道:“负责粮车的兄弟,到了地头以后,将粮车一字排开,点燃牛身、车身的火油负责投石车的兄弟,斩断牛身的绳索,只放火牛。” 联军士兵正处于休整、就食的时候,全军上下除了大营之前戒备的军队,也就只有一些游弋在外的斥侯来回巡逻。 这时听到轰隆隆的车轮声响,见是南方来了一阵辎重,只有千辆,每辆都有两头牛在拖曳,走在前面的百辆平板车上,正是他们急须的投石车,斥候出于谨慎,立即通知后军主将孙士汉。 孙士汉是孟海公的司空,率领三万名强征入伍的杂兵为后军,所有军队一分为三,镇守就后方左右,以防隋军袭击。孙士汉在吃饭中被叫起,闻讯立即赶来观看,火光中,见到了一马当先的商洪,大声道:“商洪,你怎么现在才到?圣上都等好久了,你小子就等着领罪吧。” 锋利的刀子又一次抵在商洪后腰,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商洪咬一下嘴唇,说道:“禀司空,投石车太沉了,好几次陷入了泥水里,出不来,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孙士汉知道连日暴雨,路面松软,也没什么疑心,咧嘴一笑,挥手令道:“让他们过去!” 说完,便调转马头回去吃饭了。 主将尤且如此,这些杂兵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一下子就散了开去,使三千隋军大摇大摆的深入军中。只是他们并没有留意到面前的车子放缓了速度,后面的车子则是加快了进度。在前面途中,车队慢慢的从字形变成了一字形。 望着前方,徐世绩眼中闪过一抹凛然之色,只见一望无际的大地上形如白昼,密密麻麻的士兵形成了三十多个庞大的军阵,但在以前的时候,孟海公的士兵可不是这样,去年的孟海公士兵,就像是最初的瓦岗兵杂乱无章,是一只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野兽,只需稍加引诱,就能自己把自己冲散、踩死,而如今,徐世绩在这些童子军身上看到了以往所没有的军律。 以往的孟海公的军队,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士兵受挫就会一蹶不振,而眼下这支部队却有了几分令行禁止的模样,外强中干的野蛮也内敛了许多,也更加危险。 自古以来的以少胜多之战,从来是以人数来判断的,真正决定胜败关键的士气、军心往往被史官们刻意忽略掉,史官为了歌功颂德,不但夸大己军的战斗力,还将己方主将过分神化,有的甚至连敌军也无数倍放大。但徐世绩却知道以少胜多其实迫不得已而搞出来的战役,稍微不慎就被对方吃个干净。 如果联军不乱,火牛也顶多破敌一处军阵,使得己军取不到多大的效果,反而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但好在隋军最擅长的是打击对方士气、挫伤敌人军心,而后如同一头狡诈凶残的狼默默守候,只要敌人露出破绽,就会扑上去将对方咬死。 “准备好了吗?”眼见离敌军只有数百步距离,一些人已经向这边跑来,徐世绩收起了心中杂念。 “已经准备好了。”身边一名鹰扬郎将无所谓的说道。 “那就开始吧。”徐世绩心中苦笑,他能够感觉这里面的人,最紧张的首推商洪,其次便是自己,至于这三千大隋铁骑,好像没人把几十万联军放在心上,一个二个都冷静得要死。 事实上,这三千铁骑真没担心什么,因为他们是号称天子亲军的骁果军,他们受过杨侗的亲自训练,要是连以少胜多这么容易的事情都干不好,那不是丢了皇帝的脸么? 很快,四千头牛被一字排开,面朝联军军阵方向,架车士兵也解下了战马,撕去身上的伪装,露出了里头的铠甲,装成护卫军的千名士兵也奔走了起来。 他们的举动终于引起来联军士兵的注意,“你们干什么?” 然而,已经迟了。 千名士兵飞快的举起火把,点燃牛尾、粮车,牛身和粮军上面都涂满了火油,遇火即燃,顷刻间牛屁股和粮车便被笼罩在火焰之中。 “哞。” 一头头耕牛受到大火炙烤,发出声声嚎叫,疯狂的刨动四蹄,以一种毁灭一切的威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联军军阵席卷而去。 警觉的联军士兵正往这边奔来,但看到一头头燃烧的火车横冲直撞,一个个都面色大变,有人挽弓搭箭想要射死疯狂的火牛,可是这些火牛已经疯了,箭矢带来的痛苦,反而让它们更加疯狂了,以睥睨之势将挡在面前的一切践踏干净。 “进攻!”徐世绩将手臂一挥,早已准备就绪的三百多名隋军铁骑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呜呜呜”苍凉的号角之声响彻天地,隋军士兵跟着火牛开始突击。 休整的联军士兵哪会料到后方生变,待他们纷纷起身观望,看着一匹匹燃着烈焰的火牛冲来之时,一切都明白了,一个个丢下武器,拼命逃命。 惊慌失措的火牛却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撞上前方的人群,将人撞倒在地,再从他们身上践踏而过,踏做了肉泥。 人皆有惧死之心,到了连还手余地都没有的时候,一个个联军士兵就如发疯着魔般的调头逃窜,自相践踏、自相拥挤者,不计其数。 在火牛阵后面,三千铁骑在联军士兵绝望的眼神中杀到,他们顺着火牛撕开的缺口,如同潮水般冲了进来,就像一波滔天巨浪,将被打蒙了的联军军阵彻底冲溃。 。。。。。。。。。。 隋军大营。 早已听到己方号角的张镇周、房玄龄、秦琼登高远眺,见到火牛之下,联军如同煮沸了的一锅粥,乱成一团。哪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好小子,好计谋,好胆识。”张镇周击掌大赞一声,道:“房尚书,秦将军,我意出军出击,如何?”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房玄龄笑着说道。“将军们只管杀敌,我来守营。” “好。” 当下,张镇周、秦琼奔下瞭望搭,下达了全军出击的号令。 呜呜 苍凉的号角在大营之中回荡,这是集结的命令。 几道大门同时洞开,三万铁精同时发动了,激烈的马蹄敲响大地,杀气从他们身上迸发,如狂风卷起的漫漫尘沙,铺天盖地的向联军席卷而去,又如决堤了的惊涛骇浪,以摧毁一切、冲挎一切的气势扑向联军士兵。他们双手执戈,喊杀震天,手中的锐利的战刃在火光下闪烁着一道道红光。在联军群中横冲直撞,不断撕裂联军阵型,杀得联军尸横遍野,哀嚎满地。 隋军步卒紧跟其后,疾步向前,追杀侥幸在铁骑之下存活的联军士兵。 残酷的杀戮,在这片夜幕之下上演,人命在这时候,变成了最廉价的东西。 联军士兵中的孟海公之军多为强征入伍的新兵,大部分人都没有经历过残酷的战场,当他们看到满地尸体、人头乱滚、碎肉横飞,当他们看到凶残的隋军士兵以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势席卷而至。终于忍受不住内心恐惧,士气崩溃了。 士兵们调头奔逃,聪明的士兵向南、向东西两侧逃命笨一些的人却是直接下跪投降,但此时,隋军铁骑哪会顾及得到下跪的人?一旦停下,便被后方的战友冲撞,所以他们只管闷头往前冲,将下跪的笨蛋踩成肉泥。 冯盎、孟海公眼见士兵四散奔逃,他们也无心恋战,趁着隋军士兵尚未形成合围之时,向南方撤退。 隋军士兵从背后追击的掩杀,此战持续到了天明,隋军将士杀到敌军大营之前,冯盎和孟海公重新集结溃兵,依仗营寨中的箭塔和营墙防御,隋军没有攻城器械,冲了几次都被对方乱箭射退,这才勉强稳住局面,保住军营不失。 战后一清点,仅是一天时间下来,他们就损失了一半以上的军队,冯盎和孟海公的心都凉了。更要命的是不利的战局已经动摇了军心,全军上下充满了悲观的情绪。 “此仇不报,我孟海公誓不为人!”孟海公一脚踹翻桌案,愤怒的咆哮着。 “轰。” 就在面沉似水的冯盎正要说话之时,一声山崩地裂的闷响突然爆发,震得似乎连大地都在瑟瑟发抖,两人只觉得脚下地动山摇,差点就摔倒在地。 “发生了何事?” 两人大惊失色,不约而同的出门观看。只见平地之上出现一道黄色的洪流,正浩浩荡荡的向军营奔腾而来,更远处的一座山体正以疯狂的迅速一片一片的坍塌而下。 孟海公呆呆在站在那里,一动没有动,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看到似的。整个人就仿佛灵魂出窍一般,他做梦也想不到山体竟在这个时候坍塌,是天意么? “山体滑坡,人力不可违,快逃。”冯盎脸都变了,他生活在多山多雨的南方,时常见到山体滑坡,自然知道大自然的威力,不是人力所能抵御。 当下二话不说,拉着孟海公就走,孟海公一个踉跄,这才省悟过来,与冯盎纵身上马,亲兵的护卫直向南营方面奔去。边逃边喊:“山体滑坡,往南撤离” “山体滑坡,往南撤离。” “山体滑坡,往南撤离。” 联军士兵虽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但听到大家都在高喊,使得求生**彻底掩盖了个人意志,大批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南方狂奔而去。 然而营门就那么大,你推我搡之下,第一时间逃出的,少之又少。就在哭声震天之时,黄色洪流已经席卷而至,整个大营犹如洪流中的一座房子,很快就被黄色洪流淹没。 却是隋军之前挖掘的山体坍塌了,这座大山本是黄土和碎石组成,多日暴雨的浸泡,使得积水已经渗到地表之下,山体松软之极。 而经过隋军引流,山体又被浸泡了好几天。经过几天的酝酿,张镇周认为失败的计划,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呼啸而下的泥石洪流,一下子就把联军大营的很多士兵和大量辎重粮秣全部埋平在地。 十多万士兵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战,好不容易将之打退,一个二个累得倒头就睡,当泥石洪流席卷而来时,很多人还在睡梦之中,一些及时逃生的人,因为营门太小、太过拥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洪流自用进脚底漫至胸口,一些人虽未就此死去,但陷入泥石之中,根本无法脱生,随波逐流的向南方涌去,要么撞到前方的石头而死,要么被洪流淹没而死。 三十万石军粮以及大量的辎重全部被毁。 古人本就深信鬼神之说,联军士兵刚刚惨败而归,天灾又忽然来袭,致使军中流言四起、军心浮动。 张镇周、秦琼、房玄龄、左天成、冯立、李正宝、徐世绩等人听到这个消息,只感到手足冰凉,冷汗一大颗一大颗的从头上滑落而下,要是山体早半个时辰滑坡,隋军全军也会成为联军的殉葬品。 经地一番震惊、庆幸,这几位天纵奇才一合计,都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即绕过泥石洪流地区,驱兵掩杀,所剩无几的联军士兵早已经军心涣散,根本无心恋战。秦琼带着骑兵一路追杀,终于在永嘉松阳县境追上了孟海公和冯盎,人困马乏的联军一触即溃,兵败如山倒,孟海公也在乱军中被徐世绩一箭射死。 此役隋军大破联军,二十五万联军逃到永嘉括仓县时,人数不足两万人,余者要么死在隋军大营之前,要么死在洪流之中,要么死在逃生之路,还有很多当了逃兵。 秦琼当机立断,率领本部骑兵,继续追杀,冯盎被迫退往永嘉县,与孟义汇兵,一路南逃。 秦琼紧跟不舍,杀入了建安,直奔义安郡。与此同时,身在临川的裴仁基得到战报以后,尽起本部精骑,沿着官道穿过南康郡,经过三天三夜急行军,杀入龙川郡,终于在河源县断了冯盎的归途,经过一番奋战,冯盎在冯智戴、冯智彧、冯智玳等二十六个儿子的拼死护卫下,只身逃出,加上在东阳被秦琼斩首的长子冯智戣,冯盎的三十个儿子只剩四个尚未成年的小儿子。而孟义和他的文武也被追杀而至的秦琼斩得一个不剩。 两军汇合一处,在南海郡清远县休整,只要张镇周和房玄龄的步卒和辎重一到,便会南下,攻打冯氏大本营南海县广州。 逃到南海的冯盎来不及品尝丧子之痛,一边加固城防,一边传檄治下各郡,令始安、熙平、郁林、宁越、合浦、高凉、永熙等十多个郡的兵马迅速集结,就近支援南海郡南部、苍梧南部、信安郡北部,准备与隋军在这三处决一死战。 感激书友剑魂平台、俺丿无视人类、谁会记得790、他乡人不坠青云之志赏赐。。 万望兄弟们投票支持,感谢不尽。。 第732章:三畤祭祖(补昨天) 武功县西南二十多里外有一座名叫三畤原的山峦,山高五十余丈,隔渭河与终南山相望。三畤原并非什么名山,知道它的人少之又少,但自从隋文帝杨坚安葬于此之后,三畤原一下子就名扬天下,龙脉、风水宝地等称号接踵而来。说它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毫不为过。 隋文帝杨坚安葬在三畤原还有一定的故事,节俭自律早已深入骨髓的杨坚生前特意要求一切从简,但按照杨广最初想法,帝王陵寝要遵照刘邦的长陵,务求丰厚。可负责修建陵寝的宇文恺提出反对意见,认为陵寝从简乃是文帝遗愿,后人不该坏他节俭之名,另外就是汉制皇陵既劳费民力,还容易使盗贼觊觎,而汉陵因为奢华出了名,所以大都被盗,帝王尸骨也被抛弃荒野,所以丰厚陪葬实乃百害无一利。他建议杨广学习尧帝那样以山为陵,陵内不葬金玉,并在陵外立碑加以说明,千百年以后,就不会出现董卓挖汉陵这种事情了。 杨广深以为然,将父皇与母后合葬于此,并尊之为太陵。 杨坚安葬以后,杨广也将自己的陵寝定在这里,开始在三畤原大兴土木,除了主陵墓道地宫以外,还在三畤原兴建规模宏大建筑群,建筑群落绵延数十里,气势宏大,蔚为壮观。 结果也正应了宇文恺所说,“以山为陵”皇陵格局既节俭民力财力又能防盗,关中乱了这么多年,杨坚的陵寝真就没人动过。 如今皇陵除了文帝夫妇,还有三座陪葬墓,分别是杨昭、卫玄、阴世师、骨仪。杨昭墓是杨广安排的;另外三人,则是李渊安排,三人在大兴城外的决死之战,获得铮铮铁骨之美名,饱受天下人赞誉。 许是为了弘扬忠臣气节、讨好大隋旧臣、收拢天下人才,使李渊放下‘掘李氏祖坟、屠李氏亲戚’的私人恩怨,将这三名忠骨加以厚葬,天下人皆称李渊有仁者之风。 这天天刚蒙蒙亮,五千名玄甲军护卫着皇族,迎着一抹初升朝霞向三畤原方向徐行。山分布着大片森林,人烟稀少,鸟兽众多,朝霞照耀在远处的山峦和森林内,如同染了一层瑰丽色彩,数里外的渭水河面波光粼粼,如玉带般环绕在森林之中,风景秀丽。 此时的三畤原道路、山已经被数万名骁果军完全封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说起来,这是杨侗第一次前来太陵拜祭,所以规格格外隆重。除了皇族以外,随行官吏和留守大兴的官员全体出动。 太陵之前的供桌摆满了各种祭品,几支香已经点燃,青烟缭缭绕绕,在墓前站满了杨侗一家人,之后是文武官员依官阶站位,每个人都身着黑衣祭袍,神情庄严肃穆。 祭司由学问侍郎、大兴学宫祭酒徐旷担任。 祭司就是司仪,这年头的祭司也不在意男女,只在意对方的身份,也没有女眷不得拜祭之说,而且拜祭的仪式也很简单,先由祭司宣读完祭文,然后引导众人行礼便可。 一切准备就绪以后,徐旷的目光紧盯着沙漏,当沙子流尽,便肃然道:“时辰已到,开始吧!” “当!”一旁的一名道士敲响了编钟。 杨侗肃然而立,带着家人列队。 徐旷朗声道:“时维圣武三年,杨氏仁谨及亲眷,心怀虔诚追思先祖、沐浴更衣、焚香以敬,谨以三牲礼制、四时供品祝帛不腆之仪,祭告高祖亡灵,其时良辰既至,当为礼拜……伏以,祖德无疆,??立巍峩之庙,宗功高厚,应享合虔之诚……伏愿,金炉不息千年火、玉盏长明万年灯。”一段段祭文从徐旷口中念出,回荡在天地之间。 当他念完祭文,退到一旁,高声喊道:“拜祭高祖,一叩首!” 杨侗带队跪下,恭恭敬敬地向灵牌磕头。 “再叩首。” “三叩首。” 叩首完毕。 杨侗起身,恭恭敬敬的拜了拜,将三炷香插入香炉,沉声道:“曾孙杨仁谨告慰高祖文皇帝在天之灵,仁谨没有辜负遗愿,已将大隋之毒瘤一扫而空;高祖生平夙愿必将在仁谨手中实现……愿高祖含笑九泉,瞑目安息,请高祖保佑我大隋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 负责礼仪的徐旷长袍一挥,惊天动地的声音响彻长空,震动天地。 “请高祖文皇帝陛下保佑我大隋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 “请高祖文皇帝陛下保佑我大隋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 “……” 正当杨侗等人准备拜祭文献皇后的时候,一名士兵自长长的石阶飞奔而来,躬身一礼,将一份战报举起头顶,激动的大声道:“启禀圣,张镇周大将军发来捷报:东阳大捷,二十五万叛军全军覆没。” 杨侗为之愕然,目光看向了身后的凌敬,以为是他刻意安排的‘节目’。 凌敬缓缓摇头,表示事先并不知情。 杨侗这才接过战报,打开一看,脸顿时泛起一阵红光,猛地回身,眼里精光四射,纵声大笑:“东阳信安一战,张镇周、房玄龄、秦琼、左天成、徐世绩等将,率领大隋雄师于大营之前与敌正面作战,此后趁胜追击,仅以三千八百余名士兵的损耗,就取歼敌十三万的辉煌战绩。我军将士退兵不到半个时辰,山体忽然滑坡,泥石洪流淹没敌营,敌军只有两万余人仓皇逃窜,秦琼大将军挟大胜之势追击,收复了永嘉、建安二郡,孟海公、孟义等贼死于逃亡途中…冯盎二十余子尽皆阵亡,只身逃回南海城。秦琼在追击途中,又收复了义安、龙川二郡;武部尚书裴仁基适时出兵,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始安、熙平二郡…我大隋雄师在南方打出了我大隋雄风,何其壮哉?” 听杨侗如此一说,高祖陵寝之前一片哗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不信这是真的。 人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心底震撼无法言喻。 一片哗然以后,又是死一般的安静。 良久,恢复过来的杨侗振臂欢呼:“大隋威武、大隋雄师威武!” “大隋威武、大隋雄师威武!” 喜悦之情好似滚烫沸水泼雪一般,迅速传播开去。先是在文帝陵寝附近,续而就是山下士兵,再过一会儿,整个三畤原都在欢呼! “大隋威武、大隋雄师威武!” 三畤原的文武百官和数万士兵齐声欢呼,声浪直达九霄,声闻数里之外! 此时此刻,杨侗心中萌生出了一种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豪情,情不自禁的昂首长笑,“神兵如此,试问天下,谁能挡我大隋天威?” “神兵如此,试问天下,谁能挡我大隋天威?” “神兵如此,试问天下,谁能挡我大隋天威?” 又是一阵狂欢。 这一刻,杨侗仿佛变了一个人,从之前的孝子贤孙,变成了身具气吞山河伟大帝王。 望着神采飞扬的杨侗,杨氏宗亲人人与有荣蔫,不知不觉之间,已是泪流满面,便是唐王杨侑也如同孩子一般,差点成了一个泪人。不过这都是激动的泪、自豪的泪、荣耀的泪…… 他们的大隋王朝,本是一个强大的王朝,可仅仅传承二世四分五裂,皇族下人人自危、寝食不安,谁也看不到半点希望。可随着杨侗的横空出世,已一次站起来了。 他们相信要不了多久,大隋就会重新一统,比之前更稳固、更强盛…… ———————— 补昨天。 第733章:偏见 “秦大将军追随圣上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勋,独自领兵以后,先在塞北大破突厥二十多万,现在又在南疆破敌二十余万,如此纵横南北的盖世功绩,我大隋立国以来,也只有杨素做得到。秦大将军所立之功,远远超过杨素,这可是本朝罕见的帅才。” 说这话的不是杜如晦、也不是魏征,更不是凌敬,竟然是大萧后,只见她一脸激动的说道:“圣上,今天是我皇族多年来首次拜祭父皇,刚刚拜祭完毕捷报即至,捷报之中又提到我大隋军队撤离不久,山体立即滑坡,淹埋叛军,这或许是父皇在天之灵护佑,所以秦大将军不仅是大帅,还是我大隋的福将,理当从重赏赐。” 众人不禁将目光看向了杨侗,大萧后说的大家都明白,只是将所有功劳都归在秦琼头上,对主帅张镇周是不是有些不公? 不过,平南之战好像都是秦琼一个人在立功,这家伙实在太猛了,把所有人的光彩都夺了个干干净净。不赏肯定不行,赏吧,貌似秦琼已经到顶了,怎么赏?? “……”杨侗忍不住看向文帝墓碑,心中也不自禁疑神疑鬼起来。 虽然他知道山体为何滑坡,但正如大萧后所言,这山体早不滑、晚不滑,偏偏是在隋军退走以后滑,难道真是天意?难道真是文帝在保佑不成? 良久,杨侗笑着说道:“叔宝此战,实在太精彩了,为我大隋南方扫平了最大的敌人,无论如何都应当予以奖励。”想了一想,又说道:“自今以后,国公之爵以美称为尊,,地名和功劳威望之封并列其次。即日起,秦琼的胡国公爵位改为冀国公。” 众人倒是没有意见,因为美称本身就极为罕见,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就超过另外两种,只不过一直没有形成规则罢了。 “秦琼手持‘圣武三十势’天勇刀,朕加封他为‘圣武三十六天罡’天勇护国神将。礼部将他所立之功传檄天下以示褒奖,同时也是振我大隋尚武精神。” ‘圣武三十六天罡’早已闹得沸沸扬扬,文臣之中最受拥护的莫过于杨恭仁、其次是韦云起和‘百战百胜’的牛人杨善会;武将则以秦琼呼声最高,排名第二的居然不是罗士信,而是万绿丛中一点红的阴明月和水天姬……但不管文武,直到今天还没有定出一人。如今秦琼成为第一个上榜天罡,那是天大的荣耀,比起左卫大将军、翼国公更加让人艳慕。 “喏。”杜如晦连忙应道。 “对了,天罡画像由朕亲自手绘。”杨侗的素描水平可不差,他自己画的话,画像一定比传统的意境画更像本人。这一刻,便是魏征、杜如晦、凌敬、裴行俨、牛进达都吃醋了。 杨侗看了看山下气势宏伟的建筑建,又说道:“着令工部在山下修一座‘镇国神殿’,专门悬挂天罡画像,等以后…再塑琉璃神像。” “圣上英明。”众人明白杨侗的意思,这所谓的镇国神殿,其实就是镇国神庙,这可比什么谥号实在得多,享受皇族香火等于是封神了。 而事实上杨侗也确实是这意思。子孙后代拜祭国之英雄,比起拜虚无飘渺的神佛强百万倍。 “此番平南之战,张镇周、房玄龄、左天成、冯立、徐世绩等将也是功勋卓著,等到他们凯旋归来,朕再一一嘉奖。”倒不是杨侗偏心,实在是秦琼这家伙太能打了,不说这一次,林士弘的主力也是他解决的,大萧后说他纵横南北,真的一点都不假。纵观大隋上下,貌似也只有杨素达到秦琼这个高度。 此间事了,杨侗又带着一家子拜祭了杨昭,然后和老婆孩子拜祭卫玄、阴世师、骨仪…… 看着屁颠屁颠跟着自己的杨峥,杨侗问道:“峥儿,最后都学了些什么?” “学了很多。” “是吗?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确实有。”杨峥点了点头。 “说来听听。”杨侗笑着说道:“我学问虽不如诸多大儒;但论及见识、眼界,放眼天下,强过我的也没几个。” “前不久虞先生教了一些儒学,但孩儿觉得儒学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作为杨侗重点培养的儿子,杨峥年纪虽小,但显然是学了不少知识,一听父皇有了考较之意,顿时神采奕奕。 杨侗问道:“你认为哪些是自相矛盾。” “比如说‘亲亲相隐’和‘大义灭亲’,就是自相矛盾的存在,着实是令人费解。” 杨侗无语了,虞世南这家伙竟然教一个屁大点的小孩‘大义灭亲’?这老头到底要干嘛? 不过儿子既然问到了,杨侗也不能避而不答,可是‘亲亲相隐’和‘大义灭亲’哪怕是到了21世纪也说不清楚,这让他如何解释? 想了一想,干脆偷换概念的问道:“那你以为儒学是一门什么学问?” “治国之学。”杨峥答道。 “治国之学?”杨侗嗤之以鼻:“《论语》读了吗?” 杨峥点头道:“孩儿已然通读了,其意也很简单,就和父皇的写的《三字经》一样,都是教小孩做人道理。” “那我问你,《论语》有哪句是教你治国的?”杨侗再次反问道。 杨峥想了老半天,不太确实的说道:“好像没有。” “正如你所说,《论语》记载的是孔圣的感悟,他教人如何做人、做好人。而人们也常先做人再做事,这话确实没错,因为做人的行为准则是让你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是让一个人能够判断是非对错。但是会做人的人,未必能做事、会做事……就拿著名的诗人、大儒薛道衡来说,此人德高望众、人品也无可挑剔,却把一点小事情处理得一塌糊涂,更遑论治国了!” “这……”杨峥小声问道:“不是说他得罪了先帝吗?” “无稽之谈。”杨侗摇头道:“先帝还在扬州当晋王的时候,薛道衡就不只一回得罪先帝,但先帝爱惜他的才华,始终亲厚有加,先帝即位后,依照文帝对薛道衡的处罚,命他去岭南上任,意思是随便做个样子,然后调他回京当秘书监,他当了一年,就辞职不干了,先帝也没有为难他,召他回京养老。但这老家伙一点都不安分,没事就写诗讽刺这个、讽刺那个,几乎将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几乎成了人人喊杀的过街老鼠,先帝还是舍不得,让他写篇文章歌功颂德,只要写了,那么先帝就能以此为名,狠狠地夸他一回,这样,别人也不会要他老命。可是他上奏了一篇《高祖文皇帝颂》,把文皇帝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但话里话外都和《鱼藻》类似,就是怀念武王讽刺周幽王的!然后,大家就抓住这一点要他死。当一百个人之中,有九十九个人要他死的时候,先帝也没办法。” “这就是父皇所说的会做人,不会做事吗?” “对,其实真要追究起来,他连人都不会做,不然也不会人人喊杀喊打。”说到这里,杨侗又说道:“咱们估且算他会做人,但他确实是不会做事,这种人要是当县令,估计要把同僚得罪惨,大家相互看不顺眼,连整个县的事情都无法正常运作,试问,这样的人能治国吗?” “这…孩儿不知道…”杨峥太小了,还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总之,四书五经等等儒学都是做人的道理,却没做事的方法。你要是一个县令,你要怎么治理一县?” “明正典刑、明察秋毫、惩恶扬善、鼓励耕作、教化百姓……”杨侗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堆。 杨侗笑问道:“那你说的这些,有哪一条和儒学有关?” “教化百姓!”杨峥倒是学了不少,仔细想想,跟儒学沾边的好像就是教化百姓这条。 “要是百姓一家人饿得快死了,他们能接受你的教化吗?” “这一家肯定要找吃的,根本没空听我教化。”杨峥说道。 “这就对了。” “那儒学岂不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当然不是,它教你孝敬父母、热爱自己的国家、爱护自己的子民…这些就是做人的道理。怎么没用?” “……”杨峥一脸句号。 “很多知识,还不是你这年龄能够理解的。不是说你笨,而是你太小了。”杨侗哈哈一笑:“回到你最先的问题,你说的‘大义灭亲’并非是儒学,而是法家之言,至和儒学相冲之处,可拆分开来,一为德治,一为法治,此乃儒家可使百姓知礼仪、懂大义,乃是立身之本;若想百姓生活富足,需农家、墨工、商家;若要天下太平,需要律法约束人们的行为;若要百姓身体好,需医家治病;若要国家不受外敌侵犯,需兵家练强兵;若想知道明天是否有雨,需道家、阴阳家……总这不可独尊某一家学说,否则就会天下大乱!” “那佛家呢?” “佛家?没用。” “佛家导人向善。” “剽窃儒家的。” “佛家让人不要争强好胜。” “剽窃道家的。” “佛家……” “剽窃……” 最后,杨峥说道:“那不是强盗吗?” “你这话,还真没冤枉佛家。”杨侗赞许道:“它打着孝敬佛祖旗号谋夺百姓血汗钱和田地、打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旗号包庇杀人犯、打着‘佛度有缘人’的旗号把人家孩子骗去当光头佬、打着‘修行不够、心不诚’的旗号诓骗成不佛的小光头和百姓……” “真可恶。”杨峥一脸厌恶之色的说道:“那它会什么?” “会骗钱。” “难怪父皇要禁光头佬……”杨峥气愤填胸,双眼喷火:“实在太可恶了。” “夫君你这样不好吧?”卫凤舞好笑的看着父子俩。 “事实就是这样。” “好歹人家也是百家……” “它有资格吗?”杨侗摇头道:“春秋战国时期就有百家了,那时候,这个歪门邪道还不知在哪呢。进入中原以后,才偷这家、偷那家,东拼西凑成现在这模样。” “偏见。”卫凤舞懒得理他了。 …… 或许,杨侗的偏见引来了佛祖的愤怒,就在他高谈阔论,说佛家万般不好的时候,一只来自西海郡的信鹰飞往大兴城,尊佛教为国教的吐蕃踏上雪域高原,正往北方而来。 —————— 感谢书友‘剑魂平台’大赏。 第734章:吐谷浑有变 话说大朝会时,禄东赞和其王子达赞干布携带朗日赞普的信函入京,想要和大隋共同出兵剿灭吐谷浑。然而吐谷浑本是大隋的囊中之物,不过是因为大隋尚未统一,整个帝国的战略重心在内,故此尚无余力对外,而吐蕃想要分食吐谷浑无异于虎口夺食,杨侗不但没有和吐蕃结盟,还表态支持吐谷浑,为了使吐蕃有所顾虑,吐谷浑不受起吐蕃吞食,干脆将吐谷浑纳入‘丝路联盟’加以保护。万万没有想到吐蕃转身就和吐蕃结盟了。 杨侗心知吐蕃是一匹不受控制的狼,将会插手大隋内部国事,命令王伏宝将军统率第九军三万士兵驻扎河源,以防御吐蕃;第十军副帅乌苏统率三万士兵驻军临洮,同时派薛万彻返回临洮,主持第十军军务。然而,杨侗还是小看了朗日赞普的野心,他这边刚刚安排不久,吐蕃就杀向了半死不活的吐谷浑,慕容伏允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败再败,处境堪忧。 于是王伏宝率兵向南,形势却陡然一变,还未至河源赤水县积石关,便有赤水官员派斥侯来报,称有一个部落在南方一处河谷被人杀光,王伏宝以为是河源郡的吐谷浑人不服朝廷管教,肆意杀戮其他部落,盛怒之下,亲率三千精骑连夜奔至事发事点,才知这个部落已经被吐谷浑人所侵占。 部落内外,一片焦土,男女老少的死尸满地。 王伏宝大怒,河源郡的吐谷浑人已是大隋的子民了,你们屠这些人,就是屠杀大隋子民,这让他如何不愤怒? 一怒之下,连夜挥兵屠杀,天亮之前即已结束了战斗。 此时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如被绑缚的吐谷浑人,他们刚刚屠了这个部落,喝得酩酊大醉,在睡梦中为隋军所擒,他们看着这帮犹如从天而降般的大隋铁骑,目光之中有着说不出的畏惧,去年那噩梦一般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隋军再现,他们恐怕是活不成了…… “给他们来记狠的。” “喏。”早已恨得不行的士兵在王伏宝示意下,抽出横刀,架在一名吐谷浑人的脖子上,恨恨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吐谷浑是辽东慕容鲜卑的一支,首领慕容吐谷浑将部落迁徙到荒凉西北以后,国内依然延用汉字、说汉语,要听懂隋军的话并不难。这些胡人向来敬畏强者,在隋军雪亮的刀子不敢不说真话:“我是名王梁屈忽。” 王伏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侵犯大隋国土,屠杀大隋百姓,你们是个别部落所为,还是慕容伏允的意思?” “我们,嗷呜……”梁屈忽刚刚说了一个‘我们’,便见那名隋军士兵的横刀扎进了他肩窝里,疼的梁屈忽嗷嗷直叫。 “你们是什么?” “嗷呜……”吐谷浑人还没有说话,便见隋军士兵往他肩窝里猛地刺进去,鲜血顺着刀刃往外喷,那人疼得嗷嗷直叫,隋军士兵神色却是没有半分动摇。士兵握着刀柄,在对方的哀嚎中,开始扭转刀柄:“再不说,便废了你这条胳膊。” 那股子狠劲儿,令所有吐谷浑人簌簌发抖,被捅那个又疼又郁闷:你都不给我说话的时间,就只管捅人,我说得了吗? 不过他可不敢说什么,瞥见隋人眼底闪过的凶光,赶紧忍痛大喊:“我们根本不敢冒犯天朝上国,实在是可汗所逼!” “慕容伏允为何逼迫你们侵犯大隋?”王伏宝煞是不解,慕容伏允去年被薛万彻和尉迟恭他们打个半死,今年因为大隋的缘故,吐蕃才没有趁他病要他命了。按照吐谷浑目前的局势来说,吐谷浑现在被吐蕃打得苟延残喘,既没实力与大隋为敌,还需要大隋庇护,怎么会纵兵侵犯大隋边境?真是好生奇怪,难道吐谷浑被打得没脾气,降了吐蕃? 倒霉的梁屈忽期期艾艾的道:“具体发生何事,我真不知道。” “你想死?”王伏宝的目光陡然变得森寒起来。 吐谷浑官制虽然仿效中原,但部落制的本质并没有变。夸吕自号可汗后,可汗子弟和有功贵族等被称为王者开始出现,除了大名王以别诸小王以外,称公者也有很多,这些王公大臣都率有自己的亲兵,领有自己的部落,大小名王相当于一个大小部落的酋长。正因为王伏宝知道吐谷浑名王是什么鬼,所以对所谓的名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也不为抓住一个小‘酋长’沾沾自喜。 “不不不,我不想死。”梁屈忽畏惧的看了王伏宝一眼,忍痛道:“我只是一个小名王,知道的事情真的不多。我只知道大概十天前,一个名叫禄东赞的吐蕃人来了我们这里的积鱼城两天,然后老可汗便死了,虽然新可汗解释是暴毙而死。但大家私下里都在议论老可汗的死,恐怕跟那禄东赞脱不开关系,然后没多久,新可汗便计划和吐蕃联合打天朝上国。” 梁屈忽看着王伏宝,说道:“将军,我没骗你,我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新可汗对我们羌人防得很严,什么都不跟我们说。” “慕容伏允死了?” “是的,慕容伏允死了,新任可汗是他的弟弟慕容孝隽。”梁屈忽生怕王伏宝不知道,又详细的说道:“慕容伏允的儿子慕容顺到了大隋为质以后,他便立其幼弟高昌王慕容孝隽为太子。慕容顺死在大隋、天柱王慕容恪去年也战死了,慕容孝隽的地位没人可以动摇。” “慕容孝隽很厉害吗?”王伏宝看向梁屈忽。 “慕容孝隽有雄略,一直是伏允心膂之臣,他交友广阔,甚至远到于阗都有他的好友,而且很多名王都和他交往甚密,所以大家都拥护他,而不是年老无能的慕容伏允。” 王伏宝又问:“如此说来,你们杀这里的牧民,也是慕容孝隽的意思了?” 梁屈忽颤抖着声音,唯唯诺诺的说道:“这…我们确实是奉命而为。” “你们由谁统率,兵力是多少?” “主将是大宝王尼洛周和趉故吕乌,各有五千人马……” “慕容孝隽呢?也来了?有没有吐蕃军?”王伏宝可以肯定吐谷浑和吐蕃联合了。 “他在积鱼城整顿各部军队,人数高达六万,如果将军想凭着这区区几千人要攻下积鱼城基本是不可能的…吐蕃军没看到,现在还有积鱼城外和吐谷浑作战,不过都是假装在打,吐蕃人杀的都是不服从慕容孝隽的人。” 王伏宝发出一声冷笑:“居然能够说动敌人帮他排除异己,看样子慕容孝隽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这我就不知道了。”瞥见王伏宝冷然的脸色,梁屈忽又说道:“吐谷浑上下并不太服慕容孝隽统治,将军若是放我回去,我一定对大家晓以利害,他们绝对不愿和上国为敌!”他是见这支隋军人数极少,一定不敢轻举妄动,自以为抓到了活命的要点,便提出了交易,只要能够回去,那一切都好说了。 然而就在他暗自窃喜之时,王伏宝直接抽出战刀,一刀砍下了他的首级,骨碌碌落在地上的脑袋脸上还带着窃喜表情,这与王伏宝满不在乎的表情交相对应,令人心头一片毛骨悚然。 王伏宝一脚踢开了脑袋,冷笑道:“羌人素来狡猾、无信义;让你回去把我们的虚实报与慕容孝隽吗?我还不那么傻。再说,你们杀了这么多人,我放你,如何向死去的百姓交待?” 他收刀归鞘,目光冷冷瞥向其余俘虏,下令道:“不要活口,全斩!” “喏。”随着王伏宝一声令下,隋军挥舞刀子,在场一众俘虏斩杀干净。 王伏宝的偏将得到了最新消息,上前道:“将军,我们的哨探回来了,这个羌人没有说谎,南方果然出现了很多吐谷浑的兵马,光凭我们这点人手恐怕打不过。” “我们不会南下。”王伏宝打断了偏将的话,他看了此处地形,说道:“河源地形复杂,地势西高东低,高山丘陵遍布,气候酷寒、道路难行,别说我们现在只有三千人,就算全军到来,恐怕也因为水土不服,出现重大伤亡。”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放任吐蕃和吐谷浑人联合入境?” “自然不是,我大隋王朝的百姓被人屠戮,如果我们这样灰溜溜撤走,置朝廷颜面无何处?”王伏宝说道:“但是那个羌人也说吐谷浑和吐蕃也联手了,他们到底有多少兵马我们根本不知道,要是贸然南下,我担心落入敌方的埋伏圈。” “将军是说这支羌人有可能是诱兵?” “不错。”王伏宝点头道:“吐谷浑国内大变,这是我们意料之外的事情,在没有获得敌方具体情报之前,不宜轻举妄动。我们现在有四件事要做,首先、将吐谷浑大变,并且和吐蕃联合的消息发给圣上;其次、是先守住要地,遏敌于国门之外;第三、令大军天亮前必须到柏海(鄂陵湖)东部、黄河口集结,以防吐蕃军入境,乌海城负责给养;第四、设法打探吐谷浑和吐蕃军队的情报。” “有理,可我们就干等着?” “当然不是。”王伏宝说道:“趁着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就还跟刚才一样,多杀些有生兵力,沿途不留活口…” “喏。” …… 当天夜里,河源郡以南的许多吐谷浑人部落被斩尽杀绝,隋军将人头垒成京观,在天明之前扬长而去。 诸胡酋大骇,震惊无比,大宝王尼洛周立即一面戒备,并遣人出兵大索敌军踪迹,一面派人通知趉故吕乌。 趉故吕乌刚抵至积石关外,还未使大军入境,便接到警告,心中郁闷自然不必言说。但是趉故吕乌也知道隋军的可怕之处,只能下令大军回返,甚至辎重也不要了,一并抛弃……底下士兵虽然不甚愿意,但一听说去年杀得他们惨败的隋军来了,二话不说便乖乖遵从。 可是趉故吕乌还不知道,前方有什么正在等着他。 河源一带多山,其中有一处峡谷,边上是遮阳大山,全长约莫七八里,两侧山崖向中间倾斜挤压,迫使五千骑兵排成一条长长纵队,大军穿行其中,显得十分拥挤。 今天天气尚算不错,可趉故吕乌总觉得心烦意乱,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当前军来报,说是前方道路被乱石和堵死,这才明白不安源自何处。 “这里有埋伏,大家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快向后退!”趉故吕乌一边拨马转身,一边大声喊道。 吐谷浑的军队听说谷口被堵死,本就十分惊骇,随着趉故吕乌一声令下,忙不迭的调转马头往后撤走。 可一切都迟了。 还没等他们调转马头,石头和一根根圆木从上方狠狠的砸下,将这支一字长蛇阵截为几段。然后铺天盖地的石雨、木头分别砸下陷入山谷之内的吐谷浑军。 ———————— 第二更到,有票的兄弟请投票…… 第735章:战后 对于有心算无力的王伏宝来说,这一场山谷大战来得突然、去得简单。到了天光大亮之时,战争就轻轻松松的落下帷幕。 天光之下的山谷却变成如人间炼狱一般,山谷中尸横遍野,五千名生龙活虎的吐谷浑士兵无一人逃过一劫,全都为入侵大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在无数石雨下,死得连尸体都没一尸是完整的。 五千人、五千匹战马的血液,也让这片区域上空,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王伏宝站在高处,心底一点波澜都没有,副将上前道,“将军,敌军全军覆没。是不是现在就去柏海?” “你们留下来。”王伏宝说道: “打扫战场么?”副将名叫李世谟,乃是大隋中书令李景之子,原本是武威郡太守,杨侗之所以让李世谟出任武威郡太守,是因为他的父亲李景在河西威望极高,有助于大隋王朝对河西的控制,不过作为名将之子,李世谟更向往军旅生涯,所以这次被杨侗调来当王伏宝助手,他很珍惜这次机会。 “这是其一。”王伏宝说道:“薛万彻将军、尉迟恭将军他们去年深入吐谷浑之境杀得血流成河,扬威高原。比起他们单纯的杀戮,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不能让敌军入境,否则天下人会说我们不行,所以趁吐谷浑大军还没大举北上。” 顿了一顿,王伏宝指着北方,接着说道:“这是积石山余脉,东接西倾山,其他地方险远,辎重车马不便往行,又易丧失战机,吐谷浑人要是从南方直接北上,必经这里,过了这个山口,前方豁然开朗,往北可以杀到乌海,往东至临洮。你们留在岭上凭险置栅,构筑工事,使之成为进可攻退可守的前沿阵地。” 李世谟会意道:“末将明白的。” 王伏宝点头道:“这条山道也是我军反击之路,你们辛苦一点,将道路清理出来。我会让积石军镇要送粮食、帐篷过来,务必做好一切防范措施。” “山谷里有五千匹战马尸,吐谷浑人也带干粮,粮食不着急,够我们食用很长一段时间。”李世谟看着长满灌木的山梁,苦笑道:“这里搭建要塞的物品稀缺,只能用石头垒,当务之急是帐篷和铁锹之类的物品。” “这样吧,你要什么自己向军镇讨要好了。”王伏宝知道李世谟并不是怕死,这番话老成持重的体现,转念一想,又说道:“这里还缺一个威慑敌胆的东西。” 李世谟笑问道:“京观?” “正是。”王伏宝哈哈一笑,快步下山,带着亲兵向西方疾奔而去。 李世谟也走下山岭,指挥将士们打扫战场。 不久,有斥侯来报:“启禀将军,有十几名羌人部落首领求见!” 李世谟眼睛一亮:“快请。” …… 在河源,吐谷浑算是后来者,羌人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不管是吐谷浑人,还是羌人都以游牧为生,分散在草场之内。 而积石山之北是一片广阔的平原,不但有黄河经过,还分布着大小河流、湖泊,在这生存的大小部落就有百个,他们各守一片草场,大的上万人,小的只有数百人。这些羌人部落世代生活在高原和河西走廊一带。自从吐谷浑被大业帝灭了国,这些羌人部落便承认自己是大隋子民,接受官府管辖,也缴纳一些羊马作为税赋。乱世到来之际,大隋王朝失去了对这里的控制,使吐谷浑人再次占领了西海和河源。 吐谷浑所执行的税制是“国无常税,用度不给,辄敛富室商人,以取足而止”的税制,这种税制的特点就是无定制,意思是说吐谷浑王族能够任意压榨牧民,比固定的税制还要苛重。这便使本地羌人受到沉重压榨,每年被迫缴纳大量税羊以换和平。 这些前来拜见李世谟的羌人部落便是生活在周围的部落,一共来了十二个部落首领,他们也受汉文化影响,每个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见面之后,一名为首老人行礼道:“朝廷大军消灭了凶残的吐谷浑军,使我们侥幸逃过一劫,我们也无以为报,特地送走万只肥羊犒劳军队,以表感谢。”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保护诸位的安全也是我们军人的使命。”李世谟笑着说道:“你们生存在苦寒的高原之上,一年之内能够放牧的时间并不长,而且还要和野狼搏斗,日子也过得相当清苦,朝廷正是考虑到大家的不容易,所以只是象征性的征收了一点税赋。诸位长者的心意,我们深表感谢,然则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我们不能拿你们的羊。” “这……”十几名老人闻言,纷纷发呆。 过了一会儿,为首老者诚恳地说道:“将军,我们只是单纯感谢大隋雄师。” “这是原则问题。我们要是接受诸位好意,就会受到朝廷重罚。”李世谟笑着说道。 为首老者呆了半晌,肃然起敬道:“我们去年也想犒劳大军,诸位将军说了同样的话,本以为是例外,如今将军也这么说,我现在才真的相信朝廷之军是一支与众不同的军队,真正做到了秋毫无犯。老朽已经活了六十多岁,从未见过你们这样的军队。” “圣上和朝廷都没有种族之见,对我大隋百姓向来都是一视同仁,为了让中原百姓也能吃上草原羊肉,用上草原畜力,同时也为了让各个部落百姓穿上最好绸缎、用上日常用品,一直大力鼓励大家互通有无,鼓励草原百姓组建商队去大兴、洛阳贸易,这样就都互补余缺、日子会更加富足。”李世谟笑着说道:“要是各部有优秀子弟,可以向本地县令提出申请,让他们前往洛阳学习,不但食宿全免,每个月还有钱粮可拿,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担任大隋的官员;要是各部有杰出的勇士,也可以从军,立了大功,则可以当大隋的大将军。”李世谟沉吟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们有一个名叫乌苏的将军,他是突厥人,因为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带领好几万大军呢。” 众人大喜,一起躬身行礼,“这么说,我们的勇士也可以从军?” “当然可以了。”李世谟笑着说道:“如今大战在即,要是诸位有勇士推荐,可以让他们到我这里来报名,只要有军功,我便会依照功劳大小给予晋升。” 不愧是当过太守的人,李世谟知道各族百姓在意什么,只要各部子弟进入军中,感受到军中的氛围,那么,他们会将朝廷的善意回馈到本族之中,很快就会融入到大隋的体系之内。 “将军,兹事体大,我们要去和族人商量商量。” “无妨,大家只管回去商量好了。”李世谟哈哈一笑,转而又说道:“这一次,我们将与吐谷浑、吐蕃两国作战;为免战火荼毒到山北各部,我准备在这儿修建一个军事要塞;只不过单凭我们这点人,恐怕不能在敌军到来之前修成,我想请诸位派出一些青壮帮忙帮忙。” “这个不难。”这些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知道要事要塞一旦建成,最先受惠的是他们自己,为首的老人爽朗一笑,“我们回去便会组织族人前来帮忙。” “如此多谢诸位长者了。”李世谟大喜。 “应该的,应该的。将军修建要塞,说到底还是为了保护我们,出把力气没什么的。” 。。。。。。。。 五月下旬,吐谷浑军队寇掠大隋西疆,王伏宝于河源积石山设伏,大破吐谷浑侵略军,以零伤亡的代价,杀掉吐谷浑五千士兵。 大战刚刚结束,王伏宝留下李世谟在积石山口修建要塞,自己一刻不停的前去柏海汇合主力之军,此时吐谷浑并不知隋军虚实,王伏宝率领大军,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将另外一支入侵之军、吐谷浑大宝王尼洛周统领的五千士兵,团团包围,微小的代价将歼灭在柏海之西,尼洛周仓惶逃走,境内再无一名敌军,之后,将主力大军分兵两路,一路在柏海之滨驻防,一部在黄河口兴建战略要塞,以防吐蕃军北上。 与此同时,向圣武帝再进一份奏疏,奏表中说:“吐谷浑发生政变,可汗慕容伏允身亡;继任可汗慕容孝隽颇有声望,交游广阔,又娶吐蕃朗日赞普之妹为妻,此人不甘河源、西海为我大隋所有,与吐蕃狼狈为奸,两国合大军十二万,正往河源杀来……然我军得天时、占地利、获人心,区区蕞尔小国要想逆天而行,无异于螳臂挡车,徒增笑柄而已……末将王伏宝拜上。” 在王伏宝看来,战胜吐蕃和吐谷浑联军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因此并未多加修饰,他觉得大隋的首要目标是统一天下,对巴蜀、交州用兵,区区吐蕃和吐谷浑他们就能对付,根本不用朝廷增加兵力。但这封奏章传到大兴,却引起了不小反响。 第736章:龙兄虎弟 王伏宝的鹰信传到大兴,杨侗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怒,也不是吃惊,毕竟吐蕃北上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倒是吐谷浑的政变倒是让他感到惊讶,不过仔细一想就释然了。只因游牧民族一惯是强者为尊,吐谷浑的可汗也必须是强者,不但要拥有服众有个人威望和才智。 慕容伏允便是通过军事政变,杀死了哥哥慕容伏允,才能当上吐谷浑可汗。但是他先在大业四、五年被隋军歼灭主力,致使吐谷浑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故地皆为隋朝所有,到了去年,又一次被隋军歼灭数万主力之军。而吐谷浑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内部有着诸多争议,依附于吐谷浑民族的羌人本就他们的剥削,所以他的频繁失败,让吐谷浑上下对于他的能力产生了不信任和厌恶,慕容孝隽将他杀死取代,对吐谷浑来说,是一件顺应人心、大快人心之事。倒是慕容孝隽联合吐蕃,与大隋为敌的举动,让杨侗大感意外,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 而相对于杨侗的淡定,大隋朝野却是一片哗然,有一种被蕞尔小国冒犯了的感觉,自从杨侗崛起以来,周边各民族、各个国家都被大隋狠狠地收拾了一遍,哪怕是拥有百万控弦之士的突厥都无法大隋匹敌,所以在大隋上下眼中,他们的敌人只是内部之患,余者不足为论、不足道哉,如今除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伪唐政权,天下已经没有与大隋相提并论的势力了。 可是吐谷浑和吐蕃这种蕞尔小国,居然也敢冒犯天威,这让朝野上下大为愤怒。 早在朝堂之上,就有很多大臣、武将上书,要求朝廷趁高草尚未结冰、下暴雪出兵。 一些学子,甚至联名上书,要求朝廷给吐谷浑和吐蕃一个鲜血淋漓的教训,最好是灭其国、屠其族,永绝后患。 煌煌大隋,现在就是这么霸气! 什么‘大隋乃是礼仪之邦、天朝上国,应以怀柔之策感化其心、安抚其民’等等荒谬之说,早就泯然无存。几乎人人都认为域外蛮夷野蛮无礼,理应先把他们打爬,再施以仁义,加以教化,先兵后礼才是王道,否则不会有人听圣上之言。 杨侗对于学子们这份联名信,感到异常欢喜。 历朝历代的朝堂素来是文武对立,并不是说谁看谁不顺眼,而是由利益决定的。 文臣历来都是希望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就算生灵涂炭饿殍遍地,他们也会利用手中笔粉饰太平,以一往篇篇华美文章歌颂盛世,将一幅盛世画卷给后人向往,最终把皇帝忽悠瘸,从而使文官集团能够主导朝堂。 武将恰恰相反,于他们而言,要要朝廷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那他们怎么加官进爵?所以,只有不断的发动战争,才能获得更多话语权,博取更多名利。 过度的战争的确是穷兵黩武,对国家和百姓都会造成巨大的伤害。但是文人掌权必然导致军备废弛,一旦强敌入侵,必然是家国动荡,百姓不安。甚至如宋朝那般,遭受古之未有的耻辱 真要论个轻重,肯定是文人掌权排挤武将的危害大。毕竟武将掌权的最坏结果顶多是内政废弛、大厦倾覆、帝国湮灭;而文官掌权,往往令本国军备废弛,以己国之利将异族饲养成一头头猛虎,后果是异族入寇、生灵涂炭。 宋明两朝就是典型的代表,文武完全对立,宋朝的文臣集团为了自身利益不断打压武将,导致武将带兵打仗的时候,要得遵从不懂兵事的“监军”,而明朝武将上阵则要受到太监掣肘,结果就是一次次的惨败,导致中原被游牧民族荼毒和奴役。 就算到20世纪初,依有一批文人在民族将亡之际和武将对立,宣扬悲观的‘抗战必败论’,甚至还有一些文人在文章中称倭寇屠杀反抗者的枪声“很美妙”,而名将张大将军也被一些不分青红皂白、满嘴放炮的学生生生逼死…… 相对那些败类,大隋儒生其实很有风骨。这个时候的儒家没有文贵武贱的不良之风,许多文人到了战场的时候,杀敌就跟杀鸡一样,诚然有些人为了自身利益,内斗的起来相当厉害,但外敌入侵的时候,还真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当怂包,不管是之前的名相高颎、名将卫玄、‘邪王’裴矩……还是现在的三大仆射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身上都有些刀疤、箭创。 面对朝野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各种言论,杨侗没有作出过激回应,毕竟他是一国之君,要考虑的问题更深一些,不能说出兵就出兵,所以接到王伏宝第二封鹰信之后,连忙召集魏征、杜如晦、凌敬、裴行俨、牛进达等随行文武重臣商议,结果不出意外,人人都主张以战刀回应狂妄的吐谷浑、吐蕃。 被任命为大兴留守的李客师一如其兄李靖,亦是个文武双全的厉害角色,他说道:“慕容孝隽以暴力的方式窃据吐谷浑汗位,急于平息各部不反对声音,急于证明自己比慕容伏允强,便想着以战功立威,想法倒好,只可惜他挑错了对手,自以为有吐蕃帮助就可以藐视天威、不服王化,竟然公然兴兵犯边,简直就是找死。” 这话一出,立即得好一帮分战分子的响应。 自从大隋消灭了李密以后,天下似乎回到了南北对峙的书面,不少不知杨侗战略的人以为杨侗稳步推进,先灭五岭之南的冯盎、有四塞之险的益州伪唐才会考虑其他,但是冯盎方面有张镇周和秦琼,伪唐方面有有杨善会、李靖,已经没必要加派兵力,接下来,充当看客的自己恐怕会有很长时间没有作战的机会。这对于一心想谋取军功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拔尖者,比如杨恭仁、韦云起、杨恭仁、秦琼、李靖、罗士信等人已经功成名就、名扬天下,登上‘镇国神殿’不在话下,但是还有一大堆武将觉得自己的战功还不够资格当护国神将,问题是四周异族都臣服归顺了,总不能无故去打吧?他们正愁没有捞取军功的地方,吐谷浑和吐蕃凑巧冒了出来,这不就是推自己登上荣耀之颠的战功吗? 而杜如晦却蹙起了眉头,这些家伙打得什么主意他怎么不知道?换成其他时候,杜如晦自然不会反对,但朝廷现在想引吐蕃兵入益州,以好一举歼灭,然后再以少量军队杀入敌境,若是在河源一带打得太猛,把吐蕃吓跑怎么办?所以增兵河源绝非好主意。 “微臣复议。”正当杜如晦打算出声反对的时候,又一名文臣出来说道:“吐谷浑、吐蕃开了先河,各个蕃属都在看我大隋的反应,若我大隋就此了事,他们又会有什么想法?他们不会认为我大隋以和为贵,而是觉得我大隋软弱可欺;若不拔其国、灭其种,我大隋治下蕃属将来岂不见样学样?长此以往,我大隋威严何在?微臣以为必须借此机会,再来一次杀鸡儆猴,让这些不知天地之大、大隋之强蕞尔小国见识见识大隋之天威。” 这个慷慨陈词的家伙,正是杜如晦的老弟杜楚客,官拜大兴宫宫监。 杜如晦脸色发黑的说道:“慕容孝隽虽然可恶,但不管是吐谷浑,还是吐蕃,再怎么说也是两个国家,它们有完善的官制、律法,和强者为尊的奚族、突厥大有区别,不能指望一两场大胜就能树倒猢狲散…尤其是吐蕃,要是倾国之兵来作战,少说也有十多二十万兵,我们现在有多场战争在打,要想将之歼灭,而王伏宝将军只有三万将士,他没有兵力对付这么多,一定要大举出兵的话,就得从隋唐边境调兵遣将,可那样兴师动众,消耗的钱粮就大了。” “我们连突厥都打爬了,这十多二万杂兵有甚么好忌惮的?”杜楚客不满道。 “你懂什么?”杜如晦面色一板:“吐谷浑还好说,但是吐蕃却不是好打的,朗日赞普固然狂妄,却不是愚蠢之辈,此人能够将吐蕃从一个四面皆敌的小部落经营成西南一霸,这就是本事。而且他一直在效仿中原王朝建制,吐蕃在他手中正处蒸蒸日上的鼎盛时期。” 众人默然。 杜如晦言之不错,吐蕃和突厥、契丹、奚族这种部落制不同,人家不但懂得利用佛教掌控人心,还懂得学习中原制度,努力兴建君王至上的大一统王朝,这种国家韧性十足,极难对付,最典型的代表莫过于高句丽,高句丽从汉朝延续至今,寿命比汉朝还要长。但是历史再长也改变不了国小民寡、国力孱弱的事实,要不是南北纷争太久,要不是隋文帝大意轻敌、武帝各种作死,哪会活到现在? 而吐蕃也是一个想方设法进入集权制却还没成功的国家,暂时还有各种不和谐,但不管怎样,吐蕃传至朗日赞普已经有了三十二代,虽然它有很多陋习,可是野蛮的习性让吐蕃保持了凶悍杀戮的本性,粗糙的制度和佛教则是让他们维持了统治的延续。对付这种国家,确实需要从长计议,不能一时头脑发热去干。 杨侗见到杜如晦把自己的弟弟压得没脾气,心下好笑,说起来,大隋体制内的龙兄虎弟还真不少,比如说杨氏兄弟(杨恭仁和杨师道)、薛氏五虎、李靖兄弟、杜氏兄弟、来氏兄弟、周氏兄弟、麦氏兄弟就是最典型的代表,另外还有虎父虎子,比如说裴氏父子、李景父子…… 见到大家一律看向自己,等着自己表态,便说道:“克明所言有理,吐谷浑和吐蕃虽然可恨,但兴兵讨伐之事,还需要缓缓图之。 “圣上……”杜楚客讪讪道:“我大隋牺牲无数将士,才有号令天下的威望,难道就让这威望被吐蕃、吐谷浑这种野人践踏不成?” “自然不能。”杨侗昂然道,“虽然暂时不能灭其国、屠其族,但斩其一指还是可以。” 众人双眼发亮,纷纷问道:“那圣上是怎么想的?” “就像去年打吐谷浑那般,杀掉一部分有生之力。加大彼此之间的矛盾,引诱朗日赞普一步步的派兵前来送死。”杨侗说道。 杜如晦行礼道:“圣上英明。” “……”杜楚客无语的看着兄长,我的意思好像也是这样,咋就不见你夸一句? 第737章:启用虎弟 大兴宫千秋殿中,摆放着一架巨大的沙盘,西海、河源、且末等边郡栩栩如生的呈现在大家眼中。 有心人都注意到西海东部和河源郡,是五山夹三原的格局,自北向南,分别是祁连山、青海平原、青海南山、大非川、鄂扎山、良非川,最南部则是黄河和唐古拉山,进入三大平原的通道要么是河谷、要么就是两山交汇的平缓地带。 五山、三原最关键的莫过于大非川,它位于青海南山南部,东至碛石军,西至伏罗川城,由此往西可至柴达木盆地、塔里木盆地和于阗,东北方向的赤岭和青海南山东部交接之处便下南下通道,由此向北,则是青海平原。而大非川南下之路则是鄂扎山和大非岭交汇之所,南下可至良非川,再往南则是吐蕃北上的必经之路——柏海以东的黄河口多玛,可以说,大非川战略地位之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位。实事上,于阗商人进入大隋的丝绸之路,现在走的也是‘且末郡—柴达木盆地—伏罗川城—大非川—西平郡’这条道路,比起河西走廊要省去数百的路程。 自从吐谷浑败退南方以后,西北地区的战略首要之地则是由西海郡大非川变成了南方的良非川,也是杨广设置的河源郡,可是直到今天,西海、河源二郡都类似于放任自流,虽有官吏和郡兵,但却没有得到大隋王朝引导式的开发,游牧民族依旧还是以放牧为生,这对大隋的真正掌控着实不利。 看着沙盘上的地形,杨侗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积贫积弱的吐谷浑将亡不远了,要是他与我大隋作战,必死无疑,就算没有与我大隋作战,恐怕也被吐蕃吞并。也就是说,西海地区未来的敌人将会是吐蕃等南方之敌,然而光靠驻军防守杳无人烟的西海、河源二郡是根本无法长期守土的,尤其是河源郡,后勤供应路线长,沿途道路艰险,不利于屯兵戍守,所以朕打算从河西走廊内的郡县迁出一些百姓前往屯田,一则是将这些地区开发利用起来,使之成为大隋领土内能提供赋税的真正领土;二是吸引常住人口化游牧为农耕,统一接受文化教育,从而实现归化的目的;三是让边军自给自足,减少朝廷自雍凉地区运输粮食的压力。与此同时,在河源地区战略要冲修建烽燧,并建立严密的烽燧管理制度,加强对边境地区的防御能力,这样吐蕃将再也不能随意引军入境,有这些防要塞的存在,也为我军在战争突然暴发之际,拥有反应调度时间。” 说到这里,杨侗扫了臣子一眼,接着又说道:“只是那里虽然早已是大隋国土,且已经开通了官道相连,但是问题同样不少,南方的吐蕃、吐谷浑就不说了,甚至本地还有不服从朝廷管教的部落,西海还好一些,因为战马和盐场的缘故,开发得不错。而河源乃是地区战略要冲,所选官员不仅要精通治理之道,还要能够国地制宜的解决民族纠纷,又要具备出色的律法、军事、教育等等能力,而之前委派的太守,明显没有这个能力。杜楚客,朕打算让你当西海郡太守;李客师,朕打算让你担任河源太守,你二人意下如何?” 事实上,史上名将黑齿常之也是么干的,它在河源郡采用了屯田的方法,解决河源军的粮食供应难题,同时,增设烽火台、戍守点七十余处。在河源屯田五千余顷,每年收获粮食五百余万石。如此一来,既解决军队的后勤供应,又巩固了边境安全。 而杨侗通过王伏宝反馈过来的情报得知西海、河源百姓十分拥护大隋的统治,所以多了归化这一条。 关键是大隋时期的文人不比后世,皆是上马能平贼,提笔能治国的将相典范,李客师、杜楚客在史上都是以军功入相的人物,两人应该可以把西海和河源打造成自给自足、国泰民安的铁桶江山。 正愁没有机会的李客师、杜楚客心中大喜,同时上前一步,躬身道:“微臣愿往。” “好,此事便就此决定。”杨侗点了点头,看向众人微笑道:“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圣上。”李客师拱手道:“微臣有话要说。” “说吧。” “喏。”李客师说道:“从益州、荆北逃入关中的百姓不少,一些人还得不到妥善安置,这些人比起已有田地的河西百姓更加容易说服…微臣以为为免惹来不必要的骚乱,让这些人迁移即可…” “河源苦寒,荆州百姓怕是适应不了,难以生存。而益州之北的气候相差不了多少,微臣认为益州百姓前去更加合适。”魏征这时说道:“另外可以以多分土地为条件,鼓励河西百姓迁移。” “准奏。”杨侗看向李客师、杜楚客,说道:“愿意前去西海、河源者,土地翻倍。能说服多少人,就看你二人的本事了。别让朕失望。” “微臣绝不负圣上所托。”李客师、杜楚客郑重应道。 西海、河源交给李客师、杜楚客之后,杨侗也放心了,这两人的本事绝对不差,只不过李靖、杜如晦锋芒太盛,导致当弟弟的,被压得星光暗淡。杨侗相信这二人到任之后,再加上朝廷的支持,定然可以做出一番伟业,杨侗对他们只有三个要求,一是尽可能的以夷制夷,调动当地青壮荡平不服从大隋的反动势力;第二要尽可能的开发这两块宝地,两年之内,他要看到这二郡每年为大隋贡献无数资源,无论是粮食、食盐、战马、特产,还是奴隶,凡是对大隋有利的,杨侗全都需要;第二、则是让二郡的游牧百族以屯田之地为中心,慢慢地定居下来,将他们的子弟统一教化,最终达到说汉语、写汉语、学汉礼、穿汉服,以大隋为荣的目的。 若非当年的大隋的实力不济、人才太少、地盘太广、敌人太多,杨侗只能从边郡开始治理,委派文武双全的薛万述治理且末郡、刘大俱治理鄯善郡、李客师治理明月郡、孟孝敏治理伊吾郡,如今这四个边郡蒸蒸日上,又因位于丝绸之路之上,已经成为西北方向富足之地,令西海、河源百姓艳羡不已,有这些成功案例让百姓羡慕,治理起来也会容易无数倍。 第738章:和亲之心不死 安排了李客师、杜楚客为西海、河源太守只是第一步,紧接着,杨侗又命裴行俨、牛进达率领第一军开往临洮郡,做好与吐蕃大战的战前准备。只要二将准备充分,那么杨侗便会奔赴前线,亲征狂妄自大的吐蕃军。本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两天后的傍晚,凌敬这个恶客,打破了杨侗一家的温馨晚膳。 千秋殿内,凌敬拱手道:“圣上,朗日赞普通过李世谟将军,传来了和解之意。” “怎么说的?”杨侗饶有兴致的问道。 凌敬说道:“还是老样子,希望大隋能够答应吐蕃的求亲,两国永成兄弟之国,一衣带水,永为睦邻,百世不动刀兵!” 杨侗闻言愕然,这个朗日赞普怎么回事,居然还没放弃求亲? “当真是一个狼子野心,简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杨侗冷笑道:“若是大隋依旧拒绝和亲,那又如何?” 杨侗几乎可以想象,只要答允吐蕃的求亲,那么下一步必然是一番哭诉,请求大隋陪嫁医生、农夫、工匠等等等等,将大隋数千年的文化精髓带到吐蕃。 历史上那个好大喜功、鼠目寸光的李世民便是如此,他将文成公主嫁给松赞干布以后,毫无保留的把官制、律法、诗文、农书、史书、医典、历法以致营造与工技流给吐蕃,以至吐蕃从奴隶社会跃入高度集权、高度强盛的封建时代。 用不了几年时间,吐蕃就成为西南一霸。后来不但抢占了西域、河西,截断丝绸之路,甚至攻破了国都,将大兴城的珍宝洗劫一空。 如今松赞干布代替他父亲——朗日赞普被毒死,朗日赞普却把他儿子用在李世民身上那一套,用到自己的头上来了,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凌敬看了一眼奉上香茶,磨磨蹭蹭不走的杨沁芳,嘿嘿一笑道:“若是不答应,那就率领吐蕃勇士策马东进,用武器掠夺,用鲜血和战火去辟吐蕃人的生存之道!” “自己生活不好,就想抢别人,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杨侗气极而笑:“居然连威胁恐吓都用上了,真以为朕是肥羊了啊?” “这一回不同。”说道:“这次他们提出的和亲与上回不同,朗日赞普想将他姑姑嫁给圣上。” “靠…老子对老女人不感兴趣…”杨侗气得脸都黑了。 “不是老女人,是他族里的小姑,年纪不大,据说相当漂亮。”凌敬看了一眼赖着不走、面色难看的杨沁芳,拼命忍笑,他作为杨侗的近臣,当然知道杨沁芳是什么来路,也知道这位庐江公主是什么样的心思。 “此事坚决不成。”杨沁芳神色难看,语气铿锵、言辞如刀的说道:“想我巍巍大隋,之所以富有四海、边疆安靖,是战士们用生命和热血换来的,绝不是什么和亲。若是朝中将帅熄了勇武之志,那本宫第一个请战,誓将吐蕃击败,庇护我大隋每一寸领土。” 杨沁芳心中着实恼恨,明明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心思,但杨侗这混蛋一个接着一个的把美女们纳入后宫,偏偏就对自己没有半点表态,使她心中又急又恨,如今一听‘和亲’,想也不想就跳出来反对,从而忽略了杨侗之前的安排。 但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眼见到凌敬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就仿佛看透了自己心思一般,她的脸腾的红了,义正辞严的强撑道:“‘不割地,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乃是我大隋国格,我这么说,也是为了维护大隋国格。” “庐江所言极是。”杨侗轻咳一声,道:“吐蕃觊觎大隋财富之心昭然可见,为了现实自己的野心,竟然把战争说得冠冕堂皇,以满足贪得无厌之私欲,对于这种狼子野心之辈,朕怎么可能答应?让李世谟回复吐蕃:‘想要战,那便战’,没必要婆婆妈妈。” 大隋想要和平?那就只有将敌国狠狠地踩在地下,不给他崛起的机会,让他永远依附于大隋、臣服于大隋。所以和亲是坚决不行的…… 纵观史上的吐蕃,尤以李世民时期最为兴盛,这非偶然,更不是李治运气差,倒霉地赶上强盛的吐蕃……而是李世民‘宠爱’,使缺乏强敌的吐蕃得以自如的吞并四周之地,整合内部各个势力,轻而易举就雄踞西南,最终凌驾中原王朝。 如果中原王朝当家作主的是一个略有眼光的人,早就在吐蕃壮大之前抢先分化、瓦解、吸纳,灭其于强大之前,又怎能坐视边陲小国后来居上,喧宾夺主? 吐蕃崛起的直接的结果便是导致安西四镇陷落,中原失去整个西域掌控,致使西域与中原的联系尽皆断绝。这一连串恶果,可以说是李世民一手造成的,导致后人为他的愚蠢买单。 而被后人视为软弱无能的李治,反倒是一个富有远见的政治高手,在位期间,强势崛起的武则天也不过是他用来对付关陇贵族的棋子而已,武则天的存在,让他能够退到幕后,给自己留下一个余地,若是失败大可将武则天丢出去背锅;也是他早死的缘故,否则哪有后来的周武王朝? “微臣遵旨,微臣告退。”凌敬生怕自己把杨沁芳惹毛,不敢多留,躬身退出。 。。。。。。。。。。。。 其实朗日赞普再次提起和亲,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他继任赞普之前,吐蕃只是青藏高原之上实力比较大的部落,他袭位之后开始了一统高原的战争,凭借出色的军事才华,削平彭域、附国、白兰、党项、附国、嘉良等部落国家,又攻灭强大的苏毗部,从而一统了青藏高原,进而建立吐蕃王朝。 但是他重用了在统一战争中立功的娘·臧古、农咐波、哲蚌·纳生、巴·鱼泽布、穹波·邦色等等原苏毗贵族的力量,以实现兼并吉曲河流域等地的目的,并赐给他们领地和奴隶,这样新贵族的地位就超越旧贵族,王权虽然大为增强,却触犯了旧贵族的利益,引起吐蕃旧臣的不满,因之心怀怨恨。固然大家害怕手腕强势的朗日赞普,可他也始终不能将那些以部落为单位的各方势力完全压制。 用什么方式将松散的吐蕃拧成一股绳,不至于因为内耗而消耗掉吐蕃本就少得可怜的元气呢?方式就是——战争! 他不停的向着四面八方发动战争,以战争红利将吐蕃上下各个阶层团结在一起。 不得不说,这种方式确实让吐蕃各大势力得到极大好处,令一盘散沙的各方势力都安分守己、空前团结,这因利而团结起来力量,使吐蕃的战力攀上一个全新的高度。 然则无论如何,高原贫瘠的土地、稀少人口注定“以战养战”的策略难以长久,早已经跟良日赞普利益纠葛在一起的尚宰相尚囊知道,唯有和在西域如日中天的东方大国——隋朝保持亲密联系,才能使王族保持全面研制的态势。 而且尚囊认为友好国家天竺和尼婆罗是宗教至上的国家,他们是以宗教信仰掌控国民,国家权力始终在佛教之手,王族只要得罪了佛教,便被他们推翻,所以这两个国家虽然历史悠久,但国家制度方面始终是止步不前,唯有中原的政治体系才符合吐蕃未来的发展。 朗日赞普深以为深,他需要的是一个君权至上的国家,确实看不上天竺和尼婆罗的官制,于是听众尚囊的建议,派遣长子达赞干布入隋朝贡,希望建立友好关系,从而得到大隋所有的文化精髓,以促进吐蕃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农业、工业、医学的全面发展。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大隋皇帝完全不配合,不但悍然拒绝了吐蕃的求亲、瓜分吐谷浑之策,这位强势的皇帝还将吐蕃之敌象雄、大小勃律、女儿国纳入了丝路联盟,加以保护。 但杨侗的反应,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朗日赞普的脸火辣辣的疼,这还没完,隋朝竟然还支持苏毗王子搞“复国”活动。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是统一了高原的朗日赞普? 但他固然心高气傲,却也知道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大隋在积弱之时尚且按着拥兵百万的东/突厥打,纵使他有迷之自信也得好生观望一番,看看杨侗对吐蕃的真正态度再说;二则,薛万彻和尉迟恭挟三万丝路联军杀得吐谷浑差点灭国的强悍之势,历历在目,所以朗日赞普对隋朝还是比较畏惧,不敢直接与大隋为敌。 于是迂回去和李唐结盟,不但派遣军队帮助,还支持李唐急须的战马,希望借助李唐王朝之手,实现消弱大隋的目的;如今更是以吐谷浑来试探,要是杨侗不管他扶持起来的慕容孝隽,那下一步将吐谷浑吞并,然后稳打稳扎、一步一步向隋朝靠近,通过接壤之便,以高官厚禄诱引隋朝人才入境为官,利用他们的学识构建出完善的制度;同时交好边境隋官,利用他们去影响隋朝皇帝的决定。 然而,隋军反应太过迅猛,几家伙就消灭了吐谷浑一万多名将士,还入境抢了几回。又见到李唐王朝实在不靠谱,这又让他对盟友的能力产生了怀疑,最终有了再次和亲之议的出现。 第739章:枕边风 凌敬走后,吃了一半的杨侗也不饿了,处理起了政务。杨沁芳颇为忐忑的看着默不作声的杨侗,轻声问道:“真打啊?” “你猜?”杨侗头也不抬,继续处理公务。 杨沁芳瑶鼻之中微微的哼了一声:“故弄玄虚,装神弄鬼。” 杨侗呵呵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道:“朗日赞普这算什么?是外强中干、声厉内荏的战术欺诈。只是他找错了对象。” “是么?我看你才是外强中干。”杨沁芳不屑的说道,想到那人要嫁给杨侗的吐蕃漂亮皇姑,心中就是一阵不爽。杨侗没好气道:“吐蕃虽然纵横高原,但是相比于大隋,依旧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朗日赞普其实也并不想与我大隋全面开战。可是吐蕃内部的反对势力蠢蠢欲动,若是不开战的话,就只能通过和亲手段,与大隋成为一家人,利用大隋的力量和威望提升他在吐蕃的威慑力。简而言之,就是狐假虎威。” “万一他真的倾国来战呢?”杨沁芳又问。 “我不怕吐蕃,我现在谁也不怕,大隋日益强盛的国力足以武装起庞大军队,同时开辟几处战场完全不在话下,吐蕃愿意来打,大可试试。” 杨侗淡淡一笑,又说道:“虽说吐蕃占据高原之利,隋军想要攻略吐蕃必然要逆势而上,多数人会出现眩晕、头痛、心慌、腹泻、疲乏等水土不服的症状。而王伏宝的军队长期在临洮、河源二郡活动,他们根本就不怕这种水土不服。第一军将士只要有适应高原环境的必要时间,这一系列水土不服之症也会消失,这也是朕让裴行俨、牛进达先上高原的原因。只要朗日赞普的精锐之师在战争中受到重创,那个时候不需要我军进攻,各个反对他的势力必然群起而攻之,整个吐蕃瞬间就会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 “至于吐谷浑。”杨侗又分析道:“慕容伏允再怎么无疑,但他毕竟当了几十年的可汗,忠心耿耿的亲信不少,这也意味着杀了他的慕容孝隽不能令人心服,忠于慕容伏允的部落会脱离他的掌控、怕我大隋的部落也会自行其事;而吐蕃秘羌人有世仇,前不久又杀了吐谷浑很多军队,慕容孝隽与吐蕃合作之举,又令一部分人心寒厌恶、同床异梦。要是慕容孝隽败一仗,那将会是吐谷浑的末日。说到底,吐蕃和吐谷浑都是拿国运在赌。” 杨侗轻描淡写的说着,却听得杨沁芳长长的睫毛一阵乱跳。 这家伙实在太阴险了。 “对了,小舞训练得如何?” 杨侗心疼媳妇,不忍心观看,但他却知道阴明月、水天姬两个娘们,没有因为卫凤舞是皇后而减少训练量。 “还行,都坚持了下来。”杨沁芳回了一句,忍不住问道:“你不会真的让她也去吧?” “她爱去就去好了,这有什么?”杨侗无所谓的说道:“皇祖父打仗的时候,哪次不是带着皇祖母?” 这话真是不假,杨广不管是出巡,还是打仗,都带着老婆儿子一起去。他的大姐杨丽华因为夫家男丁被父皇杨坚杀了干净,一直郁郁寡欢,杨广为了排解大姐心中郁闷之所,每次出征、巡视也都带上。 结果在远征吐谷浑的时候,大军没有在战场上损失多少人,倒是班师还朝时,隋军路过大斗拔谷的时候,七月盛夏忽降暴雪,暴风雪袭击了凯旋之师,一夜之间冻死了数万人,马驴皆冻死殆尽,杨广夫妇也差点冻死,而身体羸弱杨丽华不幸病死途中,回到大兴后,下令官员置办葬仪,遵照杨丽华遗愿,将她与宇文赟合葬在定陵。 但要是换成现在,肯定不会军士大面积冻死的与日见,因为大隋已经大面积种植了“白叠子”(棉花),棉布低廉的价值、优良的质量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棉布虽不如绸缎华丽,但轻便贴身,穿起来更加暖和,价钱却十分便宜,普通老百姓人家亦能添置两三件,就算买不起,也可以自己种植,将棉花填入面料之中,制成棉袄、棉被保暖。 这些年的冬天,大隋北方未如以往那般冻死无数,棉花可以说是立下了大功。 这当然也是杨侗的功劳,在这之前,根本没人谁能想到这种源自西域、只能当景观来看的“白叠子”经过脱壳去籽之后,居然能够成为上好的保暖之物。 只此一项,也使得当世百姓对发现棉花、种植棉花、脱籽机器,组织人手纺织棉布,并加以推广的杨侗顶礼膜拜。 不过杨侗为免百姓占用良田种植棉花,还专门颁布法令,要求百姓只能将棉花种植在山岭荒坡等贫瘠之地,绝不能侵占肥沃农田,免得粮食产量骤降。 听到杨侗这么说,杨沁芳略略松了一口气,卫凤舞去不去,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她最怕的是杨侗出征的时候,把她扔在大兴,既然皇后也去,肯定少不了修罗卫,立即笑着说道:“我只是问问而已。明月姐能够杀出一个明月郡,小舞未必不能打下一个凤舞郡。” “对了,那个麴伯雅最近过得如何?言行举止,可以什么不妥之处?”杨侗忽然想到原高昌王麴伯雅。那老家伙去年向宗正寺上书,请求回乡祭祖,但恰好遇到吐谷浑洗劫丝路上商队,杨侗怀疑他在其中扮演什么重要角色,不但不答应,还派人暗是监视,要不是杨沁芳提起,杨侗都把麴伯雅给忘记了。 “麴伯雅言行谨慎,并无不妥。接触的人也不多,没有发现他有异常之处。”杨沁芳答道。 “倒是一个聪明人。”杨侗说道:“既然他没问题,就把监视的人撤了吧。” “那老家伙贼眉鼠眼的,肯定不是好人,要是不让他回去祭祖,天下人会说我们没有胸襟,可一旦放他回去,他一定会鼓噪死忠分子捣乱。依我之见,你干脆放他回去祭祖,以全大隋重孝美名,然后派‘山贼’在半路上一刀两断、一了百了。”杨沁芳建议道。 “……”杨侗拿这暴力妞没办法,只好说道:“没必要这样,因为在大隋百姓心中,他只是一个没有人权的俘虏,我不杀他已是法外开恩,自然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杨沁芳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没几个皇帝真正做到,汉武帝用金日磾、北齐名将斛律光是高车人,而我们一家子,除了两位太皇太后、清华、月仙,没一个是纯正的汉人,这又怎么说?反观晋朝司马氏,不光是同族,还是同宗,结果搞了一个八王之乱,将大好河山弄得支离破碎、民不聊生,国力消耗殆尽,隐伏着的种种矛盾爆发,直接导致了西晋亡国,使之后的中原北方进入差点灭种的五胡乱华。可见过度搞种族歧视,是没用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本没错,但很多时候,这句话是一些人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而时常挂在嘴边。” “挂在嘴边有何意义?”杨沁芳从小就喜欢杨侗高谈阔论的样子。 “当他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时候,错的就是未曾受到天朝上国感化的异族,而异族之所以野蛮凶残,是朝廷感化力不足。这样一来,他不但逃过罪责,还会说加大感化力度,以怀柔之策感化其心、安抚其民,不能强加武力,最终成为高高在上‘仁义道德谦谦君子’。” 杨侗说道:“我们大隋是立于寰宇之中的泱泱大国,要放眼四海,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为己用才是王道。而且我大隋境内,就有很多忠心耿耿的民族,难道我们要把他们杀个干净?” “当然不能。” “所以我们对不服从我们的民族要先兵后礼,打爬了反动分子,再将怕了我们的人纳入大隋,然后以文化去教育他们、同化他们,这比种族灭绝要有效得多。过度的杀戮只会加大彼此之间的仇恨。” 末了,杨侗补充道:“你还小,多读点书。” “……”杨沁芳气得面沉似水,美好心情和甜美笑容全都跑到九霄云外。她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将杨侗面前尚未动过的茶杯一口喝干,然后抓起茶壶走了。 。。。。。。。。。 同一时刻,还有一个人的心情比杨沁芳更加不美好,那就是还在襄阳的大唐皇帝李渊。 他此时正在尹德妃的寝宫里,整个寝宫十分安静,屋角处的香炉青烟袅袅,全殿弥漫着一股淡淡檀香,地上铺着西域地毯,色彩艳丽的蜀锦充着幔帘,大殿上方的长长丝幔坠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淡淡清辉洒向大殿每个角落。 大殿中间垂下的厚厚幔帘将大殿一隔为二,十六名宫女站在幔帐外面,手捧各种用具,静候圣上和娘娘召唤。 而在幔帐之内的玉阶之上,放着一张象牙金丝床,床上挂着夏季芙蓉帐,李渊躺在尹德妃半掩半露的雪白大腿之上,由尹德妃轻柔的为他按压太阳穴,而张婕妤轻轻地为了揉腿。 她们二人原是晋阳宫女官。当初杨广喜欢讲究排场,到处大修行宫,然后按照礼制广选秀女入宫,但他本人却又不好色,十多年的皇帝人生要么花在战争之上、要么花巡视之中,致使无数美若天仙的秀女沦为摆设,尹德和张婕妤就是众多摆设之中的两人。 而李渊却是一个极为好色的人,做臣子时,他要以窦家为后台,不敢放纵自己,但窦皇后病逝以后便本性毕露,当他起兵选择、当上皇帝,更是肆无忌惮地临幸宫妃,其中又以张婕妤和尹德妃最受宠爱。 尹德妃和张婕妤都是极为聪明的女人,虽然她们在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之间左右逢源,大捞好处,但她们知道自己的未来由李渊的地位决定,因而很多核心机密都没有透露出去。 “圣上,睡一会儿吧!”过了许久,尹德妃见李渊睁着满布血丝的双眼,轻声劝他。 “朕睡不着啊!”李渊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自从决定迁都以后,他就试探性的撤走汉水防线上的军队,淅阳郡郧乡之军撤入西域丰利县,淅阳武当、均阳的军队撤入襄阳阴城,对岸的隋军的的确确信守承诺,没有横渡汉水追击,但是郧乡一万五千名精兵中了北镇军的他在他埋伏,逃到丰利的不足千人,余者要么阵亡,要么当了逃兵。武当的一万五千士兵也遭到将军伏击,要不是均阳主将张士贵救援及时,也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尽管如此,可也损失了一半的兵力,粮食辎重尽数落入了北镇军之手。 李渊已经有三天没合过眼了,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头发也白了很多,他其实也想放下一切大睡一场,可严峻的局势使他根本睡不着,一合上双眼,就会从一个个噩梦中惊醒。 他现在有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虽然李唐上下还有二十多万大军,但这些军队多是不经战阵的弱兵、新兵,真正精锐之师只有六万,如今全在舂陵防御杨善会,更要命是李世民的出走,使李唐上下流传着李世民反唐降隋的流言,这股流言蜚语根本禁止不了,因为李世民确实不经朝廷同意,擅自带很多军队去了宕昌,而李世民这一举动也动摇了李唐上下的信心,毕竟连皇帝最重视的儿子都‘反’了,大家怎会对半死不活的李唐王朝有信心? 不利的局势和每天传来的各种不安消息,让李渊觉得自己被处以‘秋后处斩’的死囚,一天天等待从叛亲离那一刻的来临,他现在沮丧、颓废到了极点。 如果当初能够听从李建成和刘文静之劝,集中兵力攻打朔方梁师都,而不是全面开战,就能以绝对实力一统雍州,还能在并州战役发生之初,及时派遣军队横渡黄河,借雀鼠谷之险,守住并州南部…… 如果他不搞什么帝王之术,刻意模糊诏命,使裴寂夺了李神符兵权,防御合理的并州也就不会失守…… 如果…… 如果不是过多的干涉军事,李孝恭也不会在淯阳全军覆没,东征也不会那么惨…… 所有的如果,都代表着他李渊一个又一个错误的决策,甚至只有走对其中任何一个如果,那李唐王朝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被动,可惜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现在,李渊统一天下的野心完全消失了,他只想保住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至于李唐未来,已不是他管得了的事情了。但他又不甘心放下一切,真的万事不管,因为经过李世民‘叛变’一事,他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哪怕李建成再孝顺也不行,他担心放下权力以后,李建成把他弄死。他想把一些军队带去益州,这样才有安全感,可一天比一天不好的局势,又让他食宿不安、坐卧不宁。 “圣上,要不我们早点去成都好了。”尹德妃鼓起勇气道:“晋王殿下在军中的威望远非齐王可比,军中大将要是受他蛊惑,益州很快就会落到他手里。益州四面环山,只要他守住一个关隘,纵有百万雄兵怕也打不下来。” 李渊闻言,心中一阵颤抖。 是啊,那逆子现在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真要堵死入蜀通道自己死定了。而建成纵然背叛,但只要益州在手,他也是进不去,这又何惧之有?念头至此,李渊心中豁然开朗,一股难言的倦意涌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 三天后,李渊再一次被迫迁都,带领大队人马,离开繁华的洛阳,溯长江西进,朝成都而去。 —————— 求月票、推荐票…… 第740章:人心各异 当李唐东征失败以后,迁都已经成了势在必行之事,只是关陇贵族当时联合反对,这才使李渊拖到了今天,如今的李唐王朝外有大隋这个强敌,内有北镇军叛乱,再无阻力的天子此时迁都,看起来十分合理。只是当这天真正到来之时,襄阳上下依旧一片哗然。诸多世家卖田的卖田,卖商铺的卖商铺,许多人都开始带着金银财宝离开襄阳,但更多人是窃喜的以低价买进,他们认为襄阳的城市规模不亚于洛阳,且位于南来北往的战略之地,迟早会因为汉水、长江而兴盛。 “祖父,店铺和田宅已经卖出去一些了。”裴矩府中,裴弘正向父亲禀报。 “知道了,我们也准备入蜀吧。”正在垂钓的裴矩头望着周围的亭台楼阁,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忧愁,淡淡地问了一句:“和你买卖的人是谁?” “韦氏。”裴弘说道:“韦氏应该是搭上韦太后这条路以后,已经决定归顺大隋了,不仅仅是他们,很多世家也选择留下。” 裴矩嘿嘿一笑,“每到朝廷江河日下,首先寻求后路的就是世家大族。如今李唐苟延残喘,人心思隋啊!哪怕大隋对我们世家大族并不好,可世家大族首先考虑的永远是如何活下来,如何在新朝占据一席之地。这些贱价买进田地、店铺的人” “祖父。”裴弘有些不解的问道:“隋朝固然对我们世家大族不友好,可我们难道真要与李唐共存亡不成?” 裴矩看了长孙一眼,接着说道:“天下经过这十几年的大乱,世家大族的实力已经弱到极致,更有许多风光百余年的关陇贵族家破族灭,所以于皇族有利的科举制及是大势所趋,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我们裴氏荣耀了近千年,子孙后代若想靠祖宗余荫活着,根本无法延续下去。” “而圣武帝虽不是开国皇帝,但实际上,他是。这样人性格坚韧不拔,他的眼中只有江山社稷和王朝的延续,任何阻挡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韦氏想凭那么一点点关系与他搭上关系,继续辉煌,简直就是白日做梦。”裴矩冷笑道。 裴弘犹豫了一下,又问道:“祖父,就算杨侗再霸道,全只要我们不与他为敌,总不会胡乱杀人吧?” 裴矩似笑非笑的看了长孙一眼,道:“你是想学韦氏,留在襄阳等待机会?” “正是。”裴弘点头道:“自从圣上给予大家自我选择,很多世家门阀欢欣鼓舞,买田宅店铺者都是这一类人。而我们却跟着入蜀,难道大唐还有希望吗?” “唐军士气不振,厌战情绪极高,圣上恨不得倾尽一切讨好将士。怎么讨好?无非是钱财、土地、女人罢了。而我们若是留下,分明就是想要归顺大隋,这样一来就能名正言顺的杀我们了。”裴矩淡淡的说道:“武川卫为何逗留不走?是留下来杀我们的。” “他,他怎敢如此?”裴弘面色苍白,他原以为李渊是想结交世家大族,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各家各族的私兵已经交出去了,我们毫无抵抗之力,他想杀就杀、想灭就灭。”裴矩淡淡的说道:“也是受限于休战协定,否则襄阳城必将付之一炬。” “孙儿明白了。”裴弘对于祖父的分析,他一点都怀疑,因为他的政治智慧已经到了自己无法想象的高度。 这时,裴矩又问道:“田地呢,都卖了吗?” “还没。”裴弘有些尴尬的说道,当初窦氏、长孙氏等家族贱卖土地的时候,他还在讥笑,现在才知道人家早有先见之明。 “顶多只有一两天时间了,尽快去处理吧!别人现在愿意给多少,我们就卖多少。”裴矩说道:“千万不要斤斤计较,否则什么得不到不说,还会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韦氏之前答应买我们的田地,不过将价格压得极低,孙儿这就前去拜访韦氏。”裴弘坐不住了。 “去吧。”裴矩点头道。 “孙儿告退。”裴弘躬身一礼,带着房产地契匆匆前往韦府而去。 和裴矩一样,韦氏家族也是由儿辈出面置办家产,负责买进的,乃是韦匡伯的长子韦思言,听说裴弘登门拜访,便知道了对方的来意,十分热情的接见了他,很快就以极低的价格买尽裴矩家的田宅、店铺。 待到交割完毕,韦思言便去后院,向父亲禀报道:“禀父亲,裴弘先前不答应贱卖田宅、店铺,然而不到一个时辰,态度大变,交割完毕之后,脸上更是喜色难掩。” 韦匡伯说道:“无非是去请示裴矩罢了。” “裴矩此人诡计多端,会不会有什么阴谋?”韦思言问道。 “能有什么阴谋?他是不得不为。”韦匡伯摇了摇头,晒然一笑:“如今天下大势已定,就算是吐蕃、南诏等等西南之国倾国之兵来助,李唐都改变不了败亡的下场。裴矩现在除了与李唐患难与共,别无选择。” “这个孩儿也明白。”韦思言说道:“但是据孩儿所知,裴蕴次子裴愔就在洛阳,受封为丰阳县公。裴矩怎么没选择了呢?” “裴矩是裴矩、裴蕴是裴蕴,两人完全不一样。”韦匡伯摇头道:“死于江都宫政变的裴蕴是大隋的忠臣,而作为大隋王朝的继承人,圣武帝不能不认,否则就会寒了忠臣烈士之心,裴愔之所以受封为县公,便是源自于此。这就跟独孤卿云、独孤彦云是一样的道理。而裴矩在武帝时期位极人臣,结果却当了李唐的官,圣武帝怎么可能放过他?” 韦思言皱眉道:“但是父亲,圣武帝每到一处,便会收回田地,然后重新分配,我们大肆买进,最后还不是两手空空?” 韦匡伯笑着说道:“独孤派承诺隋军入境之时,捐献九成田地财富、解散家奴,这才得到隋朝的谅解,只不过他们谋事不密,提前暴露了出去,这才落到今天的下场。由此可见,圣武帝的底限就是孤独派所承诺的那样。我让你低价买进田宅、店铺,是想把那九成钱财变成土地。待到隋军入境,那么我们捐出九成土地以后,剩下的一成土地,会比现在还要多。” “孩儿明白了。”韦思言恍然大悟。 “还剩多少钱财?” 韦思言如数家珍的说道:“府中还有粮食十万石,铜钱二十万贯、纯铜万斤、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名人字画和奇珍没动。要不要全部花光?” “万万不行。我韦氏毕竟是传承数百余载大家族,关中之战发生之时,又将财富转到南方,有心人一查就查得出来。若是我们不剩半点财富,根本糊弄不了人。”韦匡伯想了一想,吩咐道:“这样吧,铜钱铜锭、黄金白银再花七成;粮食作为犒军之用。” 韦思言行礼道:“孩儿遵命。” 韦匡伯深深的看了长子一眼,又说道:“尽量隐密一点。” “喏。” 第741章:相国示警 李渊已经入蜀,荆州的烂摊子自然就落在了李建成的头上。他要处理的后续之事极多,除了与大隋交割地盘,撤回汉水防线上的军队,关键是除掉逗留不走的世家大族,夺取其钱粮为朝廷所用。 李建成也知道这些人不会再为大唐卖命了,他们只关心自身的利益。然而与父皇入蜀的世家大族十不足三,涉及的人数极多,要是大动干戈,那必将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这也让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东宫书房内,只有李建成和陈叔达两人,外面由李建成的侍卫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知道父皇一直以来,就在他身边安排很多探子,这些年若非自己小心谨慎,早就被废了。 在了李世民这个例子以后,父皇对他的怀疑更胜以往,所以这时候,更是大意不得。 “陈相国,我听说苏府许多人纷纷前去通议大夫苏瑰家,是怎么回事?”李建成问道。 “禀殿下,是苏通议大夫的父亲苏威病逝家中,大家都去拜祭。”陈叔达答道:“苏威先被杨侗拒而不见,到襄阳求官,又被圣上冷嘲热讽了一番,苏威悔恨交加,一气之下就病倒了,关键是苏威年纪大了,身体承受不了病痛的折磨,今天便病死了。” “嘿…这便是奸臣的下场。”李建成冷冷一笑,鄙夷道:“要是苏威像虞世南、李百药那般归隐守节,不接宇文化及之官,也不会落得如此凄凉晩景,杨侗饶他一命,已是法外开恩了。” 陈叔达不置可否,转了话题道:“殿下,圣上已经入蜀,我们是不是也该对逗留不走的世家大族下手了?” 李建成苦笑道:“牵连甚广,涉及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实在有点不忍心。” “不忍心也得忍啊。”陈叔达叹息一声道:“武川司可都在盯着殿下呢,要是殿下不依命而为,恐怕是殿下也是自身难保。” “我知道不杀不行,因为哪怕他不干,留在襄阳的武川司也会出手。武川司是父皇手中的利刃,若是父皇没有留下什么密令,打死我也不信。甚至还有监督我的密令。说到底,我这所谓的留守、辅君、新君,实际是父皇手中的傀儡罢了。”李建成叹息道:“父皇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陈叔达沉默片刻,摇头道:“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圣上已经给他们选择了,他们这是自己找死,怪不了谁。更何况圣上之前抚恤阵亡将士家眷以后,抄自关陇贵族的钱粮耗费极多。偏偏这个关键时刻,晋王殿下又交许多钱粮带去了宕昌,所以才迫使圣上下决心处理境内的世家大族,虽说这是饮鸩止渴,可若不这样,大唐就要渴死了。” “这才问题的关键所在,其实钱粮不是问题,而且是父皇太过眷恋权位了,我的父亲连儿子们都不相信过,我能不了解他吗?”李建成苦涩一笑。 陈叔达默默点头,“或许是吧。不过彻算世家大族一一事,也是和隋朝达成的默契之一,说起来这是隋唐两朝共同剿杀世家大族。甚至可以说,关陇贵族谋反一案,完全是杨侗在背后推动的,只不过杨侗站在幕后,让我们当刀子罢了。这才是愿意休战的根本原因,不用战争威胁大唐,让我们能集中精力彻底清算关陇贵族和各个世家大族。” “确实是如此。”作为休战协定的直接达成之人,李建成自然心知肚明,只不过没有写在纸面上,陈叔达看不到罢了。不过,这份默契还是瞒不过这位智者。 这时,陈叔达压低声音道:“我今天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诉殿下!” 李建成说道:“陈相国请说。” “殿下要多多关注齐王殿下。”陈叔达说道: “元吉怎么了?”见陈叔达神色异常严肃,语气苦涩,李建成吃了一惊。 “殿下,齐王不是甘于平淡的人,我早就发现他有夺嫡之心,直到清洗关陇贵族,才确定了他的野心。”陈叔达郑重道:“微臣绝不是在挑拨离间,请殿下千万不能大意,务必要小心万分。” “相国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明确证据?”李建成虽然不太相信李元吉有夺嫡野心,但陈叔达稳重谨慎,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更不会拿夺嫡这种大事来开玩笑。 “微臣奉圣上之命,和武川司共同清理襄阳城内的关陇贵族,微臣虽然没有出过城,但还是派遣几名官员去了城外的各大庄园,他们人人都说齐王在时,极为荒淫残暴,稍微有一点姿色的妇人都逃不过齐王的魔掌。换成韩志以后,虽然没有淫辱可怜的女人,可也私吞了大量名贵珠宝,然后连夜运抵齐王的府邸。不过粮食兵甲和各个庄园的家丁、青壮奴家倒是秋毫不犯,全部上报朝廷,账目也做得清清楚楚。”陈叔达说道。 李建成大为不解,皱眉道:“这不是反而说明他贪图享乐,没有什么野心吗?” “微臣开始也是这么认为,可知道一件事以后,想法就完全变了。”陈叔达肃然道:“齐王为了扩充武川卫可谓是绞尽脑汁,先是说服圣上给他一万五千兵来自各家各族的私军,但又害怕窦琮大将军给他一些不经阵战的新兵,所以他在暗中和窦琮达成了协议,以不动窦氏部分益州田庄为代价,换取了一万五千名精兵。齐王如获至宝,不但立刻任命心腹控制这支军队,还将贪污到的财物赏赐这些精兵,他如此在意这支军队,反而对粮食兵甲视而不见,殿下不觉得奇怪吗?” “陈相国是说他故意为之?”李建成懂了。 陈叔达点了点头:“正所谓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而他表面上摆出对军队不在意的姿态,但恰恰说明他比谁都在意在军权。荒淫贪婪的举动完全是装给圣上看的,让圣上以为他是一个贪婪好色,成不了大器的人。他这行为就是‘过尤不及’。” “微臣顺藤摸瓜查,查到了他很多人所不知的行径,发现新军之所以那么强大,之所以连晋王的赤甲军都打不过,并不是他多么会训练军队,而是以一种极为凶残的方式在训练,凡是训练不合格的人,都被他当猎杀了,然后又从民间挑人补充,屠刀之下,大家不卖命训练都不行,久而久之,新兵便成了一支堪比野兽的军队,这些士兵没有团体观念,一个二个自私自利,而武川卫种种充满兽性的作为,便在残酷训练之中养出来的。齐王是一头伪装成狗的豺狼,狡猾、狠毒、阴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殿下一定盯住他,一定要小心,免得为他所害。” “多谢相国忠告,我谨记于心。”李建成深吸一口气,又说道:“相国让我及早对逗留襄阳的世家大族下手,莫非也是因为武川卫?” “正是。”陈叔达点头道:“和殿下交好的荆王、柴驸马手握十二万重兵,圣上能不担心殿下效仿晋王自立吗?圣上现在只信齐王和武川卫,微臣担心弄巧呈乖司有什么对殿下不利的圣旨,所以劝殿下早日完全圣上的任务。” “我明白了。”李建成唉声长叹。 “如此就好。”末了,陈叔达又叹了一口气,“老臣是南陈皇子,当过隋臣、唐臣,这辈子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看透了炎凉的世道,早已置生死于度外,才敢实言相告。” 李建成惨然一笑,唐朝已经成这样子了,父子兄弟还在争权夺利、互相算计。 唐朝不死,谁死?? 唐朝不死,才叫没天理。 …… 待到李建成从痛苦之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天色变晚,陈叔达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经过与陈叔达的这番对话,李建成终于下定决心,要不惜代价拔掉逗留襄阳的世家大族,即使引发巨大动荡也在所不惜。这不仅是为了大唐,也是为了自己一家人。 正考虑时,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启禀殿下,武川卫长史韩志求见。” “请他到丽正殿奉茶。” “喏。”侍卫应命而去。 李建成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哪怕他再不愿意大动干戈也不行了。稍微平静了一下心神,起身走向丽正殿。 第742章:栽赃陷害 东宫丽正殿偏殿,韩志默默等候着,如今他已经是武川卫在襄阳的直接负责人。 武川卫是在李渊的‘只眼’基础之上发展起来的,原本是一个秘密的暗杀监督机构,总人数没有超过三十人,是极为隐蔽的存在,之前连李建成和李世民都不知道。 但李元吉接手以后,便从暗中走向了阳光之下,名字也变成了现以的武川卫。并且在李渊的大力支持下,成立了监视百官监察院,后来权力扩大到监军和监视平民,经过接近一年的发展,最终变成一个游离在朝廷律法之外的特务机构,不但内外兼管,还有先斩后奏之权。 武川卫的前身是李元吉的新军,衙门占据一里坊之地,设有军衙、监狱、军营三个部分。 尤其是关陇贵族谋反以后,李渊食宿难安,担心有人造他的反,便让武川卫加强管控,凡是与关陇贵族独孤派有关的人,不管是官职、军职有多大,都要一一清洗捕杀,而这道密令的结果便是让李唐军队、官场陷入高压恐怖之中。 李元吉为主时期,更是下达了‘宁可错杀百人,不可放过一个’的命令。这道命令下也让很多人家被武川卫弄得家破人亡。 他今天前来求见李建成,是准备完全李渊留下的任务,将逗留在襄阳的世家大族消灭干净,将其钱粮收入国库,然后运往益州。 等了一会儿,后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见是李建成到来,韩志连忙起身行礼:“卑职韩志参见太子殿下。” “韩长史免礼,请坐。”李建成示意韩志就座。 “多谢殿下。”等李建成坐好,韩志才依言坐下。 李建成淡淡一笑:“以前在大兴时不时相聚,通过韩长史得到许多精美价廉的书籍,到了襄阳这么多年,韩长史好像还是第一次前来东宫吧?” 李建成的弦外之音韩志如何不知,脸色微微一红,拱手道:“若非太子殿下提携,卑职还是低贱的商人,知遇之恩,卑职时刻不敢忘。” 李建成呵呵一笑:“为国荐才是我职责所在,没什么恩不恩的。倒是韩长史的种种表现令我侧目哪。” “圣上不弃之恩,卑职只能以这死相报。”韩志说道。 李建成不置可否,也懒得和他兜圈子,问道:“襄阳街头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因为圣上移驾而造成的混乱已经平息,不过卑职这几天也抓了数百名散布流言之人,从他们招供来看,应该是同一批人所为。”韩志说道。 李建成为之一怔,沉声问道:“你以为是何人所为?” 韩志迟疑道:“这些人都是收人钱财的普通老百姓,至于是何人所为暂且不知,隋朝细作应该可以排除在外。” “何以见得?”李建成追问道。 “襄阳即将移交给隋朝,卑职认为隋朝皇帝并不希望襄阳出现大动荡,以免城池遭到破坏。” “言之有理。”李建成虽然不耻助纣为虐的韩志,却比较满意对方的说辞,又说道:“这么说来,韩长史认为是家贼所为了?” “这些家伙恐怕恨不得我军离开襄阳,以便迎接新主。”韩志说到这里,连忙将话题引正题:“殿下,我们最好尽快依照圣上吩咐,将这些墙头草拔出干净,不然的话,这些人动用各种人脉关系,把我们拖在路上,从而为隋军创造机会。” 韩志就是在提醒李建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是他不答应,那武川卫便会依照圣命,自行其事了。 李建成沉思良久,终于点点头道:“有哪些世家大族需要清理?” 韩志呈上一本厚厚的奏疏,躬身道:“此事事关重大,卑职不敢擅自做主,请殿下过目,由殿下决断。” 李建成接过一看,脸色微变,断然道:“涉及到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准。” “殿下,请恕卑职直言。这份名单与圣上的要求完全符合,殿下何以拒绝?”韩志抬头,丝毫不认的看向李建成。 “那我问你。”李建成说道:“韦氏何罪之有?” “韦氏以低微的价格大量置办田产、店铺,不但分配到各房子弟名下,便是家奴也有。要是韦氏忠心耿耿,应该把田产变便,入蜀置产才对,而不是在襄阳境内。”韩志摇头道:“韦氏用心可诛,又与隋朝皇族有关系,要是他们登高一呼,只需寥寥数百人,即可占据峡道要塞,到时候,殿下和众多将士又如何入蜀?” “这……”李建成皱眉道:“夷陵和巴东守军皆是父皇心腹之将,自然是可信之人。” “但,人是会变的。他们所掌握的要塞,能够换取高官厚禄,难免会有人经受不住利诱。就算他们是忠臣良将,但他们的属下呢?在我大唐处境不妙的情况下,殿下认为万千将士能够经受得了金钱、美色、高官的威逼利诱吗?“殿下别忘了,当初王世充家族也是在艰难处境之下,被内贼献了城的。” 韩志心下一叹:韦氏等族之心,路人皆知,都到这步田地了,这个李建成竟然还心慈手软、犹豫不绝,他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就算登基为帝、实权在掌,也压不住蠢蠢欲动、野心勃勃的李世民、李元吉。李渊不愿移交权力,恐怕也和李建成的软弱性格有关吧? 李建成沉默片刻,才将名册还了回去,下定决心道:“也罢,韩长史看着办吧,需要什么配合,只管回来找我。” “卑职告退。”韩志接过名册,转身便匆匆走了。 。。。。。。。。。。。。 如今的襄阳物价高攀不下,但总的来说,还算比较稳定,且因为李渊受数十万将士家眷胁迫,百姓都得到应有的补偿,几乎是家家都有余粮。所以襄阳百姓的生活都比较正常。 但街头巷尾随时出现的武川卫已经扩张到了三千人,他们现在的权力极大,不但能够随意抓人,也可能随意闯入民居,自从李渊离开以后,他们每天全体出动,分布在襄阳的各个角落,监视着各个关键点。 但是对于武川卫,百姓不再像以前那么害怕了。首先是武川卫移交给韩志以后,不再像李元吉那般无恶不作,哪怕是抓人,但只要底子干净,都会平安放回,人是善忘的动物,久而久之,就把武川卫的凶残给忘了;其次,隋唐之间的休战协定已经风传全城,也知道唐朝不能用无辜百姓下手,人们都认为战事不会发生,但是他们忘记了,目前的襄阳还在李唐的掌控之中。 一座酒肆内,十几名士族子弟正在二楼一间宽敞的雅室内聚会,今天是韦匡伯次子韦思齐二十五岁生辰,他邀请好友喝酒庆祝。 韦思齐被众灌了十几杯酒之后,只感到头昏眼花,舌头都有点大了,眼看大家起哄着又要来第二轮,慌忙道:“这酒是英雄烈,可不是一般的酒水,要是你们把我放倒了,谁谁来付帐?谁来带你们去潇湘馆?” “今天寿星只负责喝酒,酒钱我们来付,要是寿星醉了,我们就把抬去潇湘馆听曲,大家说好不好?” “好。。” 众人轰然叫好,大家按得韦思齐动弹不得,一人捏着他的鼻子,呼吸不畅的韦思齐只能张开嘴巴呼吸,另外一人往他嘴里灌酒。韦思齐无奈,只能饮下。 就在这时,只听大门发生‘砰’的一声被人踹开,只见一伙武川卫从外面冲了进来,吓得众人纷纷坐起身,房间内顿时鸦雀无声。 韦思齐也坐了起来,他有点头重脚轻,但头脑比较清醒,正所谓酒壮怂人胆,这话放到韦思齐身上亦然,他拍着桌子质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原来是韦公子,难怪这么嚣张。”一名身材瘦高的将领冷冷的说道,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名叫任安,乃是武川司的校尉,但同时,也是韩志安插进来的黑冰台校尉。 “我们在这喝酒,一没犯法,二没言政,三没影响他人,你想怎样?”韦思齐怒视他道。 任安目光扫了一圈,发现都是名单之上的世家子弟,心下大喜,冷冷的说道:“我们得到密报,你们是隋军探子,给我搜身!” 众武川卫一拥而上,不管这些文士如何挣扎怒骂,便强行拔下每一个文士外衣,忽然有一名士兵大喊,“将军,我搜到了!” 士兵纷纷起身,只见这名士兵高举着一块铜牌,正是从前隋军斥候的腰牌,那名文士也不是傻子,面如土色的大声辩解:“这不是我的牌子,你们故意栽赃陷害。” 韦思齐当然也知道对方的用意,要是任由武川卫将这位杜氏子弟带走,大家也都逃不掉罪责,顿时大怒道:“他是杜氏子弟,根本就不是什么敌军探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栽赃陷害。” 韦思齐没有出仕,不知人心险恶,他没有看出武川卫就是冲他们来的,而对方等的也就是他这句话。 任安冷笑道,“证据确凿,韦公子居然还要庇护他,原来你们是一伙的,难怪在一起大吃大喝...看来我是抓到大鱼了,把他们统统给我带走。” 武川卫闻言便上前拖人,文士们哪肯跟这群恶狼走,一个个拼命反抗,任案拔出佩刀,一刀柄重重地击打在韦思齐的后脑勺上,他顿时晕了过去。 酒肆外面早已包围了一百多名武川卫士兵,周围行人指指点点的悄声议论,武川卫忽然抓人,也不知是谁要倒大霉了。 很快就看到大群士兵从酒肆内走了出来,一群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文士双手被反绑,嘴里都堵着一块破布,像狗一样被扔起了密不透风的马车内,直奔武川卫衙门而去。 第743章:韩志断案 武川司衙门大堂。 韩志随手翻看一份卷宗,不一会儿,任安带着一队人马,押解着一大群进来。 “禀长史,韦氏子弟韦思齐及一干世家子弟,乃是隋军细作,已让末将等人尽数拿下,请长史发落。”任安一挥手,韦思齐等人被按得跪在地上。 “做得不错。”韩志扔下手中的卷宗,看着堂下鼻青脸肿的十多名文士,目光最终盯在一身锦袍的韦思齐身上,微笑道:“韦思齐,韦二公子?” “正是。”迎着韩志的冰冷的眸子,韦思齐的身体出现刹那僵硬,但随后却被骨子里那股优越感替代,直起腰杆,不屑的看向韩志,发出了一声冷哼。 “嘿,不愧是杜陵韦氏的子弟,挺有骨气的嘛,你很有种。”韩志笑得很冷,淡淡的下令道:“看不起我,那就去死好了。不用审了,直接拖出去砍了。” “喏!”任安狞笑一声,一把抓住韦思齐后领,如同拖条死狗往外拖去。 “咕嘟”韦思齐的脸色惨白一片,不可思议的看着韩志,似乎在确定韩志有没有在开玩笑,直到快被要拖出大厅,才终于清醒了过来,声嘶力竭的大喊:“等一等!” 任安看着抱着门槛的韦思齐,眼中露出了一抹厌恶之色。 “你们不能杀我!你们不能杀我……”韦思齐努力让自己的头脑平静下来,哀求道:“我乃……” “拖出去,砍了。” 韩志厌恶的挥了挥手,原以为有什么惊人之语,看样子还是想要自报家门,哈,韦氏马上就要灭门了,你再厉害比得上你爹韦匡伯? “长史饶命,长史饶命啊……求求您……”感受到后领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韦思齐终于知道韩志不是在开玩笑,脖子上的窒息感让他抱着门槛的双手不自觉松开了一些,被任安趁势拖了出去,地面上出现一道长长水渍,一股骚臭味伴随着韦思齐凄厉求饶声,一同在大厅内弥漫开来。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世家门阀子弟的德性……”韩志放声大笑,对着大厅之内的武川卫说道:“世家门阀确实人才辈出,但更多是这种没什么本事、没骨气,偏偏还要自命不凡的家伙,这些人不仅是世家门阀里的蛀虫,还是朝廷里的蛀虫。他们仗着出身不凡,在长辈的推荐之下身居高位,他们所带来的危害,要远比混吃等死纨绔子弟可怕,远比隋军可怕。正是他们的存在,我们这些出身低层的人,明明比他们忠诚,明明比他们有才华,却始终没有得到升迁、始终被他们盘剥,世世代代过着狗一般的日子。兄弟们,你们说该不该杀。” “该杀。” 武川卫轰然应和,一双双通红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看向了厅中这些出身不凡的文士。 便在这时,外门凄厉的惨叫声叫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不一会儿,任安将一颗人头提了进来,对韩志说道:“长史,已经杀了。” “扔了。”韩志厌恶的挥了挥手道。 “哦。”任安随手将韦思齐的人头扔到文士堆中。看得韩志一脸黑线,大堂下的一群‘俘虏’却是面色发白,簌簌发抖。 “诸位,我们现在可以平心静气的谈谈了,是吧?”韩志微笑着看向堂下众人,只是这个笑容落在大家眼中,却是毛骨悚然。 “长史饶命,是韦思齐和杜伯强,此二贼才是隋军细作,意图刺探军情,与我等无关,幸得韩长史和将军英明神武,看破了此二贼诡计。”一名文士连滚带爬的往前几步,扑通一声下跪道。 “你是谁?”韩志惊讶的看了此人一眼,想不到才杀一个,就有人出卖朋友了。 任安立即说道:“此人乃是萧相国三子,名叫萧钺。” “萧公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啧啧,身为相国之子,竟然和一群隋朝细作混在一起,胆子之大,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你知不知道,你所犯之罪,便是萧相国也保不住你。”韩志恐吓道。 萧钺身子颤抖的说道:“韩,韩长史,我萧氏对圣上忠心耿耿,我父亲更是身为政事堂七相之一,我们怎么可能背叛圣上呢?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韩志冷冷的说道:“那你刚刚还说韦思齐和杜伯强是隋军细作?” 萧钺为之哑然。 韩志说道:“将萧公子的人带进来。” 萧钺眼中的惊恐之色难掩,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十几名青壮被推了出来。 萧钺仔细一看,发现都是自己的下人,自己虽然没有反唐,可是对朝廷和皇帝出言不逊肯定有,这些人难免会听了进来,真要积累起来,也是死罪啊。 “萧公子,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的手下全部招了。你的胆子真是不小啊。不但说圣上是废物,还要砍下太子的首级,带去洛阳博取功名,当皇亲国戚。”韩志笑眯眯的看着萧钺,接着说道:“要不要我放你出去,砍太子的首级?什么时候去洛阳与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安排车马。” 萧钺面色苍白,没想到韩志掌握了这么多的黑材料,连声道:“不,不不用,我连一只鸡都没杀过……” “你是没杀鸡,不过想想也是,杀鸡哪有杀太子过瘾?” “我那都是酒后胡说八道,长史明鉴啊。” “萧公子你这个待人真诚,但你交友不慎,你的朋友别人对你可不怎么样啊?你知道吗?这些话都是你的朋友说的。” 韩志随手拾起一份卷宗,冷冷的说道:“看看吧,这都是你的朋友招出来的,有的是陈公子说的,有的是赵公子说的,有的是你族中兄弟说的……这些人戴罪立功,死罪可免。至于你嘛,恐怕只能去皇泉之下与韦思齐作伴了。来人,砍了。” “不不不,韩长史先不砍,我也有话要说,我也可以戴罪立功,我也可以立功的!”萧钺双眼一亮,脸上露出一丝狂热表情,大声说道:“我要检举杜伯强阴谋造反。” “你有证据?”韩志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鄙夷的说道:“你要是检举的功劳足够,我会保你身家性命。” “有,我证据确凿。”得到保证后,萧钺喜不自胜的说道。 “带他下去写。”韩志淡淡的说道:“除了杜伯强,你也可以检举其他人,说的越多,活命机会越大。但要是别人先说了,而你没说,就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是,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萧钺连连点头,为了活命,哪管他人死活。很快就被武川卫带了下去。 “杜公子,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吧?”韩志笑呵呵的说道。 “韩志,你实在太无耻了。”杜伯强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他万万没想到,韩志居然用这种办法来审案,他相信很快就有多不胜数的‘证据’出现,而自己似乎也只能走这条路,那就是用更多资料来保命。 “无耻总比不忠好。你想活命就要说出别人不忠的资料,否则不仅你会死,杜氏也被灭族。”韩志施然然的端起茶杯,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问道:“你们呢,有没有换命的消息?” “有,有,有。” “我有啊。” “我也有。” 众人纷纷表态。 “分别审问。”韩志对众人说道:“最好是关于杜氏的。” “好好好……我会说的。”诸多世家子弟很快就被带了下去。 大厅之内,除了武川司的人,只剩杜伯强双目愤火的瞪着韩志。目光之中充满了恐惧的神色,天下之间,最不能放心的就是人心,大家刚刚在一起喝酒。没想到转眼之间,就反目成仇了。 这所谓的朋友,还要个屁啊。 “我也有。”杜伯强大吼道。 “带走。” 韩志望着杜伯强的背影,不禁笑了起来,这样来审案的话,相信不到一天很快就能够结束了。 而在这时,还有世家大族的子弟被武川卫抓了进来,有的人看到自己的黑料,又听说是‘朋友’招供出来的,又惊又怒之下,也招供出了更多的人,这样一来,各种真真假假的资料也在增加。 第744章:灭‘世’神刃终出鞘 黄昏时分,李建成在丽正殿不可思议地翻看厚厚的供状,他原先只是为了完成父皇的命令,准备给韦氏、杜氏等等逗留不走的家族一个私通敌国的罪名,然后没收其财富就够了。不料韩志不到半天时间就得到了一大堆资料,而且每家都都有私通大隋的事实,这简直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令李建成欣喜若狂,有这些证据在手,那么不管朝廷怎么做,都师出有名,不失大义。 坐在一旁的陈叔达看向了下首的韩志,问道:“韩长史,前后不到半天时间,你就弄到这么供词,你不会是屈打成招吧?” “启禀陈相国。”韩志拱手道:“卑职绝没有屈打成招,甚至连刑具都没用。再说供词之中还提到黑冰台参军杨集的名字,此人乃是隋朝卫昭王杨爽之子,这可不是能编出来的人。” 杨集确实不是编出来的,不过却是韩志为了增加说服力,为了让李建成狠下心肠屠杀襄阳城中的世家大族,添加进来的。不过经过自己提醒以后,杨经那小子都很久没找他了,而且他们所在的宝鼎阁文具店早已人去楼空,他们现在躲在何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杨集现在何处?”陈叔达又问道。 “原本是在宝鼎阁,但是卑职派人去抓捕之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周围店铺也不知他们去了何处。”韩志恭恭敬敬的说道:“不过卑职已经让人顺藤摸瓜去寻找了。” 李建成苦笑道:“杨集真要躲起来,怎么找得到?况且这襄阳城很快就成为隋朝的,没必要白费劲。” 陈叔达表示赞同,不太放心的问道:“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有没有涉入其中。” “陈绍德公主确实牵涉案中,不过问题不大。”韩志笑着说道:“也就酒后妄言而已。相国大可放心。” 陈叔达心中有些苦涩,自己的儿子没有卷入,但侄儿们仍然被抓了不少。 他忍不住说道:“韩长史,你这种断案速度着实令人震惊!” 韩志不敢怠慢,赶紧将自己如何破案说了一遍,这令李建成、陈叔达面面相觑,毛骨悚然。 望着韩志的目光都变了,韩志实在是太狠了,他这种手段别说是没有出道的年轻人,就算是只要心中有鬼的老狐狸都会上当。 只不过他这做法虽然成果斐然,但他实在太让人恐惧了。官场上本来自一套规矩,任何人想要破坏规矩,都会受到大家抵触,但他这一次,打破了这个规则,固然能令皇帝高兴,但却已经犯了众怒,日后迟早被大家群起而攻,设法弄死。 “各家各族有什么反应?”陈叔达问道。 “都派人打探了。不过卑职只是说各家公子扰乱襄阳秩序,关上几天,让他们长长记性。”说到这儿,韩志又说道:“武川司这段时间都在抓人,然后都会安然放回,所以他们也没怀疑什么。” 陈叔达点了点头,对李世说道:“殿下,各家家主没有亲自找你,说明他们相信韩长史之说,不知朝廷要对付他们,各家核心成员说不定还集中在一起商量营救对策,殿下最好是今晚就展示抓捕行动,将他们一网打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好。今晚就行动。” 李建成的仁,并非是妇人之仁,只不过是不想牵涉到太多无辜的人罢了,如今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他取出一面金牌,递给韩志:“韩长史只有三千人,怕是不能同时行动,凭此令,可以调动三千名东宫卫士。” “谢殿下,卑职告退,”韩志接过金牌,匆匆离开丽正殿。 。。。。。。。。。。。 “砰。” 夜色中,韦府被粗暴的撞开了,一名名杀气腾腾的武川卫冲了进来,后面又奔来上几百名武川卫士兵,将府邸团团包围。 很快,韦匡伯三兄弟被人推到了韩志面前。 “都齐了。”韩志看着一个个被押送到前院的韦氏子弟,沉声道:“韦匡伯、韦圆成、韦圆照,圣上待你们韦氏不薄,为何要背叛大唐、出卖大唐?” “韩志,你休要血口喷人!”韦匡伯大怒。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知肚明!”韩志淡淡的说道:“别人都是变卖家产,打算去益州置办产业,你们韦氏却大量买进,然后分配给自己的兄弟子侄,家奴、庄丁,你无非就是打算在这里安身立命,等着新主到来。你们自以为做得隐密,却不知道大家都看在眼里。” 韦匡伯惊得头皮都要炸开,一定是他的儿子韦思齐招供了,心中愤又惊又怒,手指着韩志道:“你....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死到临头了,竟然还顾着儿子,想想你自己吧!”韩志冷笑一声,喝令道:“给我搜。” 任安等着就是这道命令,他手一挥,“跟我来!” 数百名武川卫冲往各处,而任安的目标明确,直接带着数十名士兵逼迫管家带路,直奔韦匡伯的内书房。 韦匡伯并不担心对方搜到什么线索,这是因为关陇贵族事件发生以后,让他提高了警惕,没有将任何与隋朝有关系的证据留下。 但是这时,韦匡伯猛地想到自己内书房中有一封今天刚刚到的来自洛阳的信件,那是‘韦太后’给他写的‘亲笔信’,另外,还写了一封回信,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处理,便出了韦思齐这档子事儿。 一念及此,韦匡伯心中大急,厉声对韩志说道:“速令你的士兵退出,否则我会上奏圣上,与你不死不休。” “怕了吗?”作为黑冰台混得最好的人,韩志当然知道韦匡伯是什么货色,甚至今天的书信,也是洛阳方面为了配合他的行动,传递过来的,只要这封信还在,韦氏、杜氏等等世家大族必死无疑。 他冷笑道:“看来你是心虚了,如果你肯配合我,让我将隋军细作一网打尽,我放过你一命,如何?” 韦匡伯怎么可能会上他的圈套,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要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放过你!” 韩志脸色一沉,“谁放过谁还不知道呢。” 这时,任安从府中狂奔出来,高举一只精美玉匣,大声说道:“长史,我找到了。” 韦匡伯看见了这个玉匣,一下了瘫软在地,心知大势已去,韦氏一族怕是性命难保了。 韩志打开玉匣,顿时欣喜若狂,玉匣中静静的躺着一封信,打开一看,正是‘韦太后’写的,另外一封,则是韦匡伯的回信,称是杜陵杜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也有意降隋,只要隋军入境,大家便会群起而攻,甚至还承诺,大家会联合起来阻挠李建成前往益州,从而为隋军创造一网打尽的机会。 韩志实在是太开心了,有这封信在,这些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必将在他手中成为历史烟尘,不管以后如何,他韩志必将名载史册,大笑道:“韦匡伯啊韦匡伯,你们韦氏算是活到头了,来人呀。” “在。” “送他们上路吧。” “喏。” 众多武川卫轰动应命,将手中的屠刀斩向了韦氏族人,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韦氏的家仆、婢女一律被遣散,韦府也被贴上了封条。 韩志留下一队人马看管,自己带着一众武川卫迅速离开,今日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结束,韦氏只是一个开头罢了。 接下来,杜陵杜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等等名门望族也相继遭到了灭门。 …… 经历这一场大清洗之后,五姓七宗名存实亡,到了次日清晨,襄阳逐渐恢复了平静,早朝的时候,韩志通报韦匡伯等人的谋划和罪证,留守官吏才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身在高位,有时候就算是为了公事,也会使用一些手段,游走在律法边缘,武川司这一次大屠杀,让很多人看不懂,但也难免会人人自危。 直到布告一出,襄阳留守官员和怕了一晚的百姓才彻底松了口气。 原来是韦氏家族和杜陵杜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等名门要与隋朝里应外合,图谋将李建成和留守官员一起留在襄阳,用他们的人头换取在隋朝的富贵生活,跟这起事件无关的人,自然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无不恨恨地说上一声‘该死’。和这些家族有关的官吏、士绅,也在极力撇清关系。仿佛一夜之间,名门士族成了人人躲避的瘟疫一般。 实际上韩志和武川卫没有去找的家族,都是已经不再追究的人。但经过此一事件,在天下有名望的世家大族几乎被屠杀干净,除了裴矩等少数世家,世家大族大多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化作了历史尘烟,世家大族对天下的影响,已经弱到了极限。 整个襄阳城变得静悄悄的,街道上有城防军巡视,原本被众多世家子弟推崇的潇湘馆失去了众多客源以后,变得门口罗雀、冷冷清清。 而韩志审案的事情也传遍全城,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瑟瑟发抖,甚至躲在家里咒骂韩志,但不能否认的是,韩志之名让人多了一份敬畏。 ———————— 求票!!! 第745章:兵进临洮,杨侗遭难题 临洮郡处于陇西盆地西缘,青藏高原东边,属黄土丘陵沟壑区区,地势由东南向西北倾斜,黄河上游最大的支流洮水穿境而过,临洮之名便是因为这条河得名。 秦始皇设置郡县制之时,临洮郡属于古之陇西郡,当时的陇西郡包含了甘肃中部、宁夏南部、青海东部的广大区域,由于陇西地盘太大,更因为这里是西进青海、南下益州的战略古道要冲;所以后来逐渐割裂、划分,所以今天的临洮郡,只是古之陇西郡极小的一部分。 值得一提的是李氏始祖李崇是陇西郡首任太守,崇四世孙李仲翔为汉初将军,讨叛羌战殁狄道,葬狄道东川,仲翔三世孙便是大名鼎鼎的“飞将军”李广,到了东晋,李广第十六世孙李暠建都西凉,史称西凉武昭王。后魏太和年间定四海望族时,以陇西李氏称冠。而李渊则是李暠七代孙。所以严格来说,“陇西李氏”祖籍地并非是现在的陇西郡,而在临洮郡。 境内的西倾山属于雍、凉、益三州交界处,是黄河首曲后与漓水、洮水、白水的分水岭,漓水、洮水、白水分别发源于西倾山北侧和东侧,南下、西进之主要道路便是沿河而修。 这里还不是千沟万壑的荒山,境内河渠纵横,树林茂密,分布着大片大片的肥沃耕地,是河湟地区最富庶的地区,相比周围的饶河、枹罕、宕昌、同昌四郡,这里不但土地肥沃,气候也相当温和,有利于农作物生长,饶河郡的小麦只能一年一熟,而临洮却能两年三熟,加上水源充足,灌溉便利,早在大业五年,全郡人口就已有三十多万。 虽然遭受薛举造反的影响,临洮人口锐减,但杨侗收复关中以后,看到关中人满为患,便将关中七成人口疏散到四周,使临洮人口恢复到了二十万左右,主要公布在农业最发达的漓水、洮水、白水附近,每年为大隋王朝贡献的税赋比饶河、西平加起来还要多。 只不过随着吐蕃北上、李世民占据南部的宕昌以后,临洮郡又成为战争前沿,好在境内百姓对隋军有信心,瞧不起屡战屡败的唐军,所以境内并没有出现人心惶惶的混乱局面,该干嘛照旧干嘛。 自立于临洮以南的李世民到达宕昌以后,抓紧训练之余,也利用从各郡收来的钱粮募兵,再加上嫡系军队将领一一归位,使他的军队在短短一个多月之内,迅速发展到了八万之众,不过他的军队装备落后,战力极弱,再加上他所占据的宕昌、同昌、武都、平武四郡除了农业比较丰富外,其他资源都比较匮乏,为了获取战略资源,一方面派遣工匠寻找铜矿、铁矿,另一方面积极备战,又开始蠢蠢欲动,不过他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大隋,而是缩在西部草原之北(若尔盖草原北部)的白兰羌。 他的用意十分明显,无非是效仿杨侗,执行以战养战、以战练兵的对外政策,要是彻底灭了白兰羌,那么他得到的不仅是战马,还能与吐蕃、吐谷浑结为一体,对大隋西南方向形成巨大的威胁,从而减轻唐朝东部的压力。 但就在这时,汉川方向传来了不利的消息,先是薛万彻回防临洮,接管第十军;尧君素又带数万隋军浩浩荡荡的开进了汉阳,威胁宕昌和武都二郡,而尉迟恭率领第七万三万万主力进驻顺政,兵锋直指武都郡,还有两路大军分别驻守河池修城县、汉川定军山。 更要命的是裴行俨、牛进达又率领第一军五万大军开进了河源,只要过了积石山和西倾山隘口,就是豁然开朗的若尔盖大草原,往南可以攻打吐谷浑,往东可以攻打一望无际的同昌郡。 要是这几路兵马同时进攻唐朝,意味着李世民的将要和二十多万隋军精锐对打,这又使李世民陷入了防不胜防的老套路,只得化主动为被动,按照隋军的部署来部署兵力,结果一一布防下来,能够灵活调动的军队又只剩下五千名赤甲军,尽管如此,其他地方的兵力居然还显得十分薄弱,这一发现,李世民郁闷得差点吐血,无奈之下,只能强抓壮丁扩充军队。 神经兮兮的李世民根本不知道杨侗这些布局,其实主要是针对吐蕃、吐谷浑,对李唐还是采取了守势,可他不知道啊,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大意,毕竟边境那么多军队,隋军完全可以全面开打的。 攻打吐蕃、吐谷浑是杨侗既定策略,如果没有慕容孝隽弑兄夺位,联合吐蕃与隋朝为敌,那么王伏宝就应该进入吐谷浑,为慕容伏允保驾护航。 正因为受到吐谷浑的影响,王伏宝才在边境采取了守势,不仅如此,进攻的策略也发生了重大转变,杨侗不仅让王伏宝在边境设置要塞,随时南攻吐谷浑和吐蕃,而且还让第一军进入河源郡,适应高原气候,只要适应期一过,就从东部对吐谷浑发动灭国攻势。 在这场即将展开的战役中,紧靠前线的临洮郡合川县成了隋军后勤重地,好在这里是第十军的驻地,否则的话,还真没有地方陈放。如今的军仓之中,武器、铠甲、箭矢、粮食、冬衣、草料等物资堆积如山。 这天下午,骄阳似火,空气仿佛都被凝固成了一种透明的流体状。 浩浩荡荡的玄甲军犹如一股钢铁洪流,煞气腾腾沿着官道向合川县军营飞奔而来。白水折射出来的鳞鳞波光照在甲衣之上,发出闪闪光芒,使整支军队仿佛有如天兵一般。 滚烫的铠甲穿在身上,如同火炉一般,让每个人汗如泉涌,然后又被闷干,喝水之后汗水又会流出,又被蒸干。这是杨侗为了让将士们适应高原之上早晚温差大的气候特征而设立的课目,他本人和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杨沁芳等女兵也都穿上了铠甲,随军出征的杜如晦、刘仁轨也不例外。 杨侗这么做,还有另外一层用意,就是希望卫凤舞知难而退,这种强度正常来说,足以十一大军团精兵死去活来都完成不了。 可偏偏,杨侗这个大老婆虽然是女性,虽然是第一次加紧行军,可她从大兴奔袭到这儿,愣是没哼过一声,一路轻轻松松的,和水天姬、阴明月、杨沁芳她们一样,始终能够跟上杨侗步伐,这简直让周边将士几乎把眼眶都瞪了出来。 一群气喘吁吁,疲惫不堪的将士,每每看着大隋帝后夫妇背影,脸上都写满了钦佩之色! 每到休息,将士们就会悄悄议论: “皇后实在太厉害了。” “可不是吗?圣上就算了,没想到皇后也这么厉害,跑了这么久,愣是坚持了下来。” “是啊,我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加急行军到底有多恐怖,一般精兵根本扛不住,皇后愣是坚持到了现在…太了不起了…” “这样的皇后,说出去谁敢信?” “皇家中人,真不能以常理度之。” 类似最后这种话,也成为了大家的共识,到了现在,大家已经麻木了。 实际上,卫凤舞并没有什么超能力,她其实练有一套极为高明的导引术。 导引术自古就有,在军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区别的是优劣不同而已,它有点类似传说中的内功,但它没有内功那么神奇,既不能隔空伤人,也不能让人身轻如燕、飞檐走壁,但它能够让人保持人体机能。 不过对卫凤舞而言,导引术再厉害也只是辅助,真正让她坚持下来的,其实还是她持之以恒的自我训练,以及自身毅力。 。。。。。。。。。 到了军营十里之外,作为地头蛇的薛万彻、乌苏率领大小将校来迎,沿着白水徐行,河风一吹,让人神清气爽,暑气顿消。 杨侗也是第一次到这些地方,望着河畔良田,发现这里土地十分肥沃,这也让他产生了很多想法。 似乎看出杨侗惊讶,在这里呆过几年的薛万彻笑着说道:“圣上,临洮郡本身就是产粮重地,直到五胡乱华之后,这一带为胡羌所有,他们不善耕种,就把良田全部荒废成草场,放养牛羊马匹。到了现在,这一带还有很多羌人。” “这有羌人?”杨侗感到有些惊讶,因为一路上都没有看到羌人踪迹。 “当然有了,这里的羌人少说也有十几支,主要是党项羌、白兰羌、西山羌。西海、河源以前的主人也不是慕容鲜卑,而是先零羌、烧当羌,不过他们后来衰落下去了,被慕容鲜卑族制服,最终建立起了吐谷浑汗国。如今被吐蕃占领的附国、多弥、苏毗等部其实也是羌人。”薛万彻笑着说道:“反正河煌这一带的羌人分布很广,甚至河西、陇右都有,我们这一带主要是白兰羌,也是党项羌之外,最大的部落,人口少说也有十几万。” “可我沿途没有遇到一个,他们现在都生活在哪里?” “他们生活在临洮西南方向,也就是西倾山和大草原一带,圣上没有看到他们,一是他们生活习性与我们不一样;二是此乃第十军驻地和训练场所,将士们时不时搞对抗演习,他们害怕被误伤,一般都会避开这里。不过他们也会拿特产去县城贩卖,换取粮食油盐酱醋、布匹什么的。” “这么说,他们与我大隋关系不错了?” “原本是不错的,后来就变了。”薛万彻继续介绍道:“早在魏、周之际,当时的朝廷为了统一大业,都无暇顾及羌人,所以他们不时洗劫边境。我大隋统一天下之后,先有几千户羌人接受朝廷的感化,过上了农耕的日子。到了开皇五年,拓拔宁丛等酋长各自率众内附,得授大将军一职。开皇十六年,有一些羌人部落进攻会宁郡,被朝廷军队打败后便都投降了,还派遣子弟入朝谢罪,自此朝贡不绝,并且接受朝廷教化,摒弃了很多陋习。只可惜武帝远征吐谷浑的时候,一些将军对羌人索求无度,战争结束以后,则是盘剥无度,甚至有一些将军以友好羌人部落的人头冒充军功。这样一来,关系就闹僵了。他们现在虽然不会招惹军队和百姓,却也对朝廷抱有敌视和怀疑的态度。” “你认为他们会不会南下支持李世民?”杨侗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末将也不好说了。”薛万彻沉默一会儿,苦笑道:“不过生活在大隋治下的羌人至今都没有和中原军队作战,也很安分,遵守我朝规矩,应该不敢招惹我军。但是圣上想要让羌人心服口服,恐怕不是一两年能够实现。” “……”杨侗无语,这说到底还是杨广没有约束好军队,到处丢下烂摊子给自己来收拾。 过了良久,怅然长叹:“羌人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无时无刻不与毒虫猛兽搏杀,这十几万人,恐怕没有多少老弱病残,除去妇孺孩子,少说也有六七万健步如飞、精擅射猎的青壮,这必将一个无法预料的变数。” “末将也是这么认为的。要是我军到了他们的势力边缘,说不定吓得去投降李世民。”薛万彻想了想,又老老实实的补充道:“以前的将军们实在太过分了,换成是末将,末将也不敢相信大隋了。” 众人:“……” “麻烦麻烦……”杨侗郁闷之极。 “确实是很麻烦。”薛万彻忧心忡忡的说道:“由于他们与毒虫为伍,也学到了极为高明的用毒本事。” “他们的毒很恐怖吗?”杨侗只感到头皮发麻。 “相当恐怖,只要刺破皮,一支轻飘飘的箭矢,就能让一头老虎在百步之内毙命。”薛万彻愁眉苦脸的说道:“这玩意太吓人了,我们根本无药可解,最好是先把他们收服再说。要是他们跑到李世民那边,然后再利用毒箭对付我们的军队,麻烦就大了。” 杨侗沉默半晌,向负责情报传递的阴明月吩咐道:“明月,立刻将此情况发往洛阳,让孙思邈带最一批医术高明、精通毒术的医者过来。” 阴明月问道:“圣上是想破解羌人的毒术?” 杨侗点头道:“这种毒术对我军威胁实太大了,容不得半点大意。让孙思邈他们过来,也是有备无患。” “我这就下去安排。”阴明月肃然应命。 杨侗又对薛万彻说道:“你设法弄到一些毒箭过来,要是弄到毒术和解药的配方更好。另外向羌人各个部落派出使者,朕要见一见他们的部落首领,表明朝廷的诚意,哪怕他们派出代表来谈也行。” “喏。” 第746章:羌兵出山 又是一次旭日东升,杨侗在玄甲军的护卫下,来到了西倾山东南麓,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良田消失了,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山峦上到处是大片树林,一条条清澈清溪从山中流淌而出,蜿蜒在草原之上,这里土地肥沃,要是开发出来,恐怕扔下一颗种子就能长出茁壮的言有庄稼。不过细心的杨侗还是发现草原还留下一道道低矮的田埂。 这次西征,隋军一共动了八万大军,除了王伏宝带领的第九军三万名将士,还有第一军五万名将士,这些士兵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十分强大,要是把玄甲军和修罗卫也算上,一共投入了八万六千人,这一战,杨侗势在必得。 只是再过三四个月,青藏高原就会冰雪连天,杨侗不想在羌人这个变数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所以一大早就向西倾山方向挺进,希望以快马斩乱麻之势将羌人解决干净。 薛万彻策马来到杨侗身边,指着前方连绵大山,说道:“圣上,前面就是西倾山,这里溪流都会流向白水,白水常年川流不息,而且十分湍急,冬天也不会冻结。白兰羌便是生活在这里,这一带是他们活动的范围,一般也是从这里下山入城。” “突厥尚且能够荡平,朕就不信区区羌人能强到哪儿里,要是羌人识趣,朕会一视同仁。”杨侗看向薛万彻,淡淡的说道:“要是他们继续在大隋境内自成一体,休怪朕不客气。反正我们的奴兵、奴隶多的是,一万条人命不够,就来五万、十万。总之,朕绝不允许国中之国发生大隋。” “喏。” 薛万彻已经习惯了杨侗的霸道,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反倒是一旁的卫凤舞,第一次见到丈夫铁血霸道的一面,只觉得丈夫是天地之间第一英雄。 这种盲目的崇拜,使得卫凤舞瞬间就成了杨侗的小迷妹…… “圣上要想收服羌人,也不是非要打。就算是打,也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毕竟奴隶也是人,也是免费劳力,这么无价值死去,实在太可惜了。”一旁的杜如晦说道。 杨侗扭头看向杜如晦,问道:“克明这么说,想来已有对策。” 杜如晦笑道:“薛大将军不是说了吗?羌人也有很多个部落,既然不是一部,有纷争再所难免。真要是到了兵戎相见,大不了以利分化,瓦解其心。” “有道理。”杨侗亦是笑道。 “要到是让收服他们,其实也只需示之以诚。” 杨侗看向了杜如晦,说道:“羌人地,羌人管?” “这只一个方面。”杜如晦轻咳一声,又说道:“说到羌人,就不得不提起汉末的马腾和马超父子了,他们是马援之后,而马援将军在羌人之中很有威望,马腾父子乃其后人,受到羌人本能的亲近拥戴。此外,马腾父子异常勇武,是羌人崇拜的勇士,而且他们都有羌人血统,被羌人当作自家人,才会受到羌人拥戴。” 众人都听出来,杜如晦的意思就是联姻。 一个二个都是表情古怪,便是杨侗也对杜如晦抱以仰慕的眼神。 竟然当着一后二妃面,要皇帝讨小老婆。 老杜牛逼。 刹那之间,鸦雀无声。 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没说什么。 杨沁芳就不干了。 这丫头杏眸圆瞪,气咻咻的瞪着杜如晦,一脸鄙夷的说道:“男儿汉大丈夫,自当一怒拔剑,便是血溅五步亦是怡然不惧。圣上都说过‘不和亲’,想不到你杜克明竟是怂包一个。” 杜如晦求生欲大涨,连连摆手道:“公主误会了,且微臣说完再作定论。” “你说。”杨沁芳怒气不息的盯着杜如晦。 “马腾父子有羌人血统,可当时灵帝、少帝、献帝都没有啊。” 杨沁芳听明白了,神色为之一缓,“你是说让某个猛将娶羌人女子当媳妇?” “公主殿下冰雪聪明,微臣万分佩服。”杜如晦连连点头的说道:“羌人和北方异族一样,是个崇拜勇士的民族,他们每年都会比武祭祀,同时让待嫁少女自己选择勇士出嫁;而我军勇士多不胜数,要是派出千个、万个勇士参与,自然是手到擒来,这样既能解决军中光棍的婚姻问题,又能获得羌人的效忠,还能加快羌人归化,百年之后,这雍凉大地再无羌汉之别,这样岂不就是一举多得了吗?” “嘿嘿,这个办法好。”杨沁芳乐不可支的说道:“老杜,我误会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不敢不敢。”杜如晦悄悄地擦了一把汗水。 一些不明就里的人这才明白,和着庐江公主这是双重标准呢,将士们满山可以,皇帝点一盏油灯都不行。 不过想想,公主应该也是维护大隋国格,实在令人感佩交加。 “圣上,这些生活在境内的羌人并未自立,一直当自己是大隋子民,只不过他们以前吃了大亏,不敢再相信我们。其中有不少羌人十分仰慕大隋文明,并且以穿汉服、说汉话、娶汉家女子为荣;针对这类未婚男子,我们也可以将一些女子许配过去,反正是将自己人嫁给自己人,也不算是和亲。要是这么相互交叉,效果必然倍增。” 薛万彻说到这里,又补充道:“而且我大隋内部经过这么多年战乱,很多地方的男人都死光了,出现了女多男少的现象,我们可以挑出那些死了丈夫的寡妇出嫁好了,反正他们也不在意这个……” “……”众人脸颊都抽搐了起来,感情这位薛大将军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身边有一大堆女子。 “这办法倒是不错。”杨侗也是无语的看向了薛万彻,这货啥都好,就是情商有点不高,忍笑道:“等到羌人代表到了再谈。” 就在这时,一队斥候疾奔而至,大喊道:“圣上,西南方向来了一支骑兵,人数约有三千。” “戒备。”杨侗一声下令。 玄甲军立刻上马,在薛万彻的率领下,三千士兵迎了上去,其余士兵也停止了休息,纷纷进入了作战的状态,以六花阵的阵容将杨侗等人护卫在中间。 第747章:见龙卸甲 “启禀圣上”西倾山下,薛万彻派出斥侯回报:“羌人族长率领各部豪帅求见圣上。” “豪帅是羌人对部落酋长的称呼,既然全部都来了,想来是没有敌意。”杜如晦笑着对杨侗说道。 杨侗点头道:“让他们的军队停在五里之外,首领前来即可。” “喏。” 斥侯应命而去。 不一会儿,一团玄甲军护卫着二十多人疾奔而至,这些人身披鱼鳞甲,后背大弓,俱都头顶无发,只在两侧耳后垂下两条小辫子,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六旬老将,只见他手执一杆白色大旗,此将年纪虽老,却有一种股渊渟岳峙的雄浑气概。 到了近前,一群人停马而下,老将把旗帜递给了一名相貌堂堂,铁塔般的年青小将,自己则在另外两人的帮助下,一一卸下身上战刀、大弓、铠甲。 “他在做什么?”已经戴上了面甲的杨沁芳愕然的问道。 杨侗玩笑道:“见龙卸甲。” “应该是。”杜如晦却是认可这种说法。 等到老将卸下铠甲,便在一队骑兵指引下,一群人大步来到杨侗面前,行了一个汉人的礼节:“草民白兰羌拓跋宏叩见圣上。” “拓跋族长请起。”杨侗抬手虚扶 “多谢圣上。”拓跋宏站直身躯,又团团向众人抱拳行一礼。 杨侗微笑道:“早听说拓跋族长乃是羌人之中少见的豪杰,隋境白兰羌能有今日之势,全凭族长一人之力。” 拓跋宏恭恭敬敬的说道:“不敢当,圣上谬赞了。” “我们这次西征吐谷浑,路过这里,为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特地和你们说明,希望没有惊扰到你们。”杨侗淡淡的说道。 “圣上言重了。”拓跋宏正色道:“这里的每寸土地都是大隋的国土,圣上也是我们羌人效忠的圣君,圣上能够前来巡视乃是我等荣幸,何来惊扰之说?” 杨侗暗自佩服这个羌人豪帅的口才,表面上说得是冠冕堂皇,但实际上都是屁话。真要是效忠大隋,那以前为何不去洛阳? 现在大隋的军队大量集结在西倾山四周,他生怕大隋顺手把他们给咔嚓了,于是就出来说好话了,真是一个见风使舵之徒。 不过杨侗也能理解,毕竟羌人在大隋之中只是一个人数极少的少数民族,一直生活在中原和吐谷浑夹缝之中,只能背靠强者生活,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本也无可厚非。这也是大隋蒸蒸日上,他才以大隋子民自居,否则的话,他不强抢附近百姓已是万幸了。 从拓跋宏的态度来看,应该也是一个明大势、识大体的人,不然也不会把自己摆得这么卑微,看样子这一场仗是打不起来了,这倒是解决了大隋的一个心腹之患。 想到这,杨侗意有所指的问道:“拓跋族长,你们生活得如何?” 拓跋宏脸上升起了一抹苦涩之色,“启禀圣上,西倾山虽然哺育了我们,可也有放纵毒虫猛兽袭击我们,我们不但要和天地斗,还有与饥饿搏斗,有许多人家将一口破铁锅当成传家宝,日子过得是相当的艰难。” “你们下山吧……”杨侗霸气的宣布道:“朕想办法养你们。” “这……”拓跋宏咬了咬牙,问道:“不瞒圣上,我们也很向往山下的生活,只是此前我们全族下过山,只可惜地方官员贪婪,不但视我们为低等人种,还无度索取,与商人极尽全力的压榨我们,令我羌民民不聊生,令我差点成了羌人的罪人。草民斗胆请问圣上,若我白兰羌下山,圣上如何安置我们这十多万羌人。” 拓跋宏是个精明的人,也多番了解过杨侗,知道他和杨广一样,是个相当霸道暴戾的人,以前杨广拿人命去修长城、运河那都是过家家,杨侗崛起的这些年,在隋之四周,直接或间接造成了数百上千万人的死亡。他现在提到让羌人下山,肯定是最后一次机会,自己要不正面回答,恐怕会有灭族的下场。 杨侗说道:“这附近原本是土地肥沃的良田,田埂尚在,只要加以修缮,万顷良田很快就会出现,但因为白兰羌和山下百姓互不信任,得以利用的良田不足十之一二,只要双方之间能够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这些良田就能有效的利用起来。要是你们下山,朕可以让工部在这吩咐选址,修建一座白兰城,供你们居住,一来可以让羌族百姓免受山中豺狼威胁,二来也可过上幸福的生活。” “却不知这白兰城由何人管理?”拓跋宏犹豫了一下,连忙补救道:“并非是草民不信圣上,而是我们以前大都被贪官污吏吃得骨头都不剩……” “拓跋族长不用多做解释,朕明白你的意思……”杨侗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武帝时也确实是真心接纳羌族百姓,只是当时制度没有完善,监管力度不够,导致贪官污吏有了盘剥百姓的空子,败坏了朝廷的名义,朕也很痛恨这些贪官污吏,不久前就杀了数万名贪官污吏的家小。要是你们愿意下山,朕可以以白兰城为中心,在这里增设一个白兰县,县令就由你担任,县丞、县尉、功曹、主簿由你们选人担任。朝廷派出有经验的老农传授羌族百姓耕种方法,同样,朝廷会给你们家家户户登记户籍,每户一本,只要名留县中户籍,羌族百姓就和所有隋人地位同等,没有什么高等种族、低等种族的区别,两族之间可以自由通婚。” 杨侗给予大隋各地少数民族的条件都一样,比如说水天姬的霫族,如今已经在北平郡过上幸福日子,他们和隋人除了相貌有所差别,生活习性没什么区别,这是目前最成功的案例,还有河西一带的羌人,朝廷则是把一些废弃荒芜的城池加以翻新,然后让他们定居其中,杨侗的用意十分明显,就是先将他们迁出来,经过几年的适应,再按照朝廷的规定,将各个酋长高升或是调任他方,逐步将这些城池掌握在手。 杨侗指着身边的苏乌,笑着说道:“这位苏乌将军是突厥人,为我大隋立下汗马功劳,军职是上将军,平时没有战事的时候,掌管万名精兵,但因为他还是第十军副帅,所以主帅薛万彻前段时间另有任务之时,他凭借副帅的身份,第十军三万将士都归他管。此外还是归德县公、镇北将军。” 杨侗觉得这次带苏乌出来,实在太对了,接着又说道:“羌族勇士也可以从军,只要立足军功,同样可以得到晋升。文采出众之士,则可通过科考为官。总之,只要拥有大隋国籍,朕都一视同仁。” 拓跋宏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问道:“却不知,我羌族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杨侗一口一个羌族,拓跋宏也以羌族自居了。只不过他深信‘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这句话。 听到拓跋宏这么说,众人陡然爆发出来的一阵大笑。 “不知这是何意?”看着止不住笑的众人,拓跋宏不解其意。 苏乌不屑的咧了咧嘴:“大隋在圣上治理下家家有存粮,户户养牛马、猪羊、鸡鸭,国库亦是充盈无比。请恕我直言,人口数千万的大隋还真不缺十万羌族百姓,就算想要山中奇珍,朝廷也会以市价购买,如今霫族、奚族、入籍突厥人、河西羌族尽皆如此,要是拓跋不信,可以让人去西平、武威等地的羌族百姓,也可以问问河源郡的羌族百姓,朝廷可有过压榨羌族之事?” “呃……”拓跋宏看了看四周,却见众人都是一副怜悯的表情,那眼神充满了对弱者的同情,这让拓跋宏有些受不了,感觉自己像一个白痴一样无知,然后还到皇帝面前讨要承诺。 “朕的心目中,并没有隋人、羌人、霫人、奚人之别,统统都是大隋子民,只要遵矩守法,都能享受到同等待遇,绝对没有压榨你们的意思。”杨侗示意众人不要太过,接着说道:“大隋如今已经改天换地,朕希望各族百姓能够放下以往成见,联起手来,一起发家致富,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也为大隋盛世添砖加瓦。你们要是下山,朕可免税三年,” 杜如晦见到拓跋宏一时难断,出声道:“拓跋族长,圣上亲自到这里说这么多,已是最大诚意。朝廷要是真想对你们不利,只须在草木枯黄之时放一场大火,你们就无所遁形。” 拓跋宏脸色微变,正如杜如晦之言,朝廷真想灭了他们,实在太容易不过了,杨侗没有强求,对他们来说已经最好的结果,而且杨侗提出的条件还相当不错。 想到这里,也就没有多费唇舌,将目光看向其他豪帅:“正如这位先生所言,朝廷想要对我们不利,简单得很。只要我们按照朝廷律法约束部众,便可享受等同样的待遇,我拓跋部愿意下山生活,不知你们有何想法?” “我也没有意见,也相信圣上的承诺。”拓跋宏身边的一名豪帅笑着说道:“我们不但没有损失什么,朝廷反而还要帮助我们建城,让我们不用时刻遭受猛兽威胁,还派人教我们耕种,我没理由拒绝。” “我也同意。”另一名豪帅也在响应,白兰羌虽有八部,但他们也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而且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占便宜的都是他们,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圣上。”这时,另一名豪帅拱手问道:“但不知朝廷要抽调多少青壮从军?” 杨侗晒然一笑:“朝廷拥兵如今百万,战争结束以后,至少要裁掉一半兵力,你们的子弟要是没有达到征兵标准,想要从军朕都不要。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没,没了。”这名豪帅秒怂,隋军将士那种充满关爱智障的目光,让他很是受不了。 之前有些摇摆不定的几名豪帅,也纷纷响应。“我族愿意下山,接受朝廷管辖。” “大家尽管放心,朕会派人教你们大隋律法、耕种技术,以及管理百姓之道。”杨侗说完,看向拓跋宏道:“拓拔族长,不知你跟拓拔宁丛大将军有什么关系?” 拓拔宏连忙道:“回圣上,拓拔宁丛大将军乃是草民先父,草民在仁寿元年继承了父亲族长之位,不过没有继承先父的官职。” 杨侗明白他的意思了,沉吟片刻道:“白兰城修建在即,还涉及到搬迁、登记、分配田地等等事宜,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你,而且你的年纪也大了,让你上战场实在说不过去,弃武从政比较适合你。这样吧,朕封你为白兰县令,赐爵白兰县公,另外加授前正议大夫,官阶是正四品上。有什么困难和不懂的地方,可以去郡治寻求帮助,” 拓拔宏大喜,行礼道:“微臣谢圣上恩赐,。” 杨侗对着失落的诸多豪帅说道:“除了县令,还有县丞、县尉、功曹、主薄等职位,县辖十乡,每乡五村,每村五百户,正副乡长、村长由你们自决而出,任期一满,朕视政绩加以升迁。你们要是有识文断字子嗣,可以进入洛阳学宫受教,只要通过考核,便可到分配到各地任职;至于年纪小的孩子,以后就在本地乡学、县学学习,朕会派出先生教学。” “多谢圣上。”众人闻言大喜,以往和朝廷关系好的时候,羌人顶多只是当个兵卒,但战争结束以后就会撤销,很难得到正式任命,担任文官的人,更是巴掌可数,如今这待遇,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圣上。”拓拔宏拱手道:“羌族虽小,但族中子弟也有报国之心,微臣想派五千名族中勇士跟随圣上击溃来犯之敌,万望圣上恩准。” 杨侗沉思片刻,问道:“骑术如何?” 拓拔宏拍着胸口道:“圣上大可放心,族中子弟尽比精擅骑射之术。” 杨侗点头道:“朕同意了。不过有言在先,我军军法异常严峻,若有触犯,杀无赦。” “请圣上放心。我族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规则和隋人无异,真要有人触犯军法,圣上只管从重处罚,臣等绝无二话。”拓拔宏承诺道。 “我大隋军制是五千人为一师,正将为虎贲将军、副将为左右虎牙将军;千人为一卫,设正副将三人,正将为鹰扬郎将,副将为左右郎将;卫有五团,每团两百人,主将是校尉;百人为一旅,有旅帅;五十人一队,有队正;十人为一火,有火长。别的暂且不管,你只需把虎贲将军、左右虎牙将军,以及五名鹰扬郎将、十名郎将上报即可。” “微臣遵命。” “好,你们先回去整理军队,明天上午前来军营汇合。只要立下战功,朕不吝赏赐。” “微臣遵命,微臣告退。”拓拔宏等人行了一礼,骑马飞奔回去。 杨侗这才对苏乌说道:“苏乌将军,这一次你也随军出征。到了河源,你统率一万军队,这五万羌兵也交给你了,约束好他们,务必让他们成为我军助力,而不是负担和累赘。” “末将明白。”苏乌大喜过望,他早就想发出请求了,想不想羌兵的到来,倒是免去这个麻烦了。 。。。。。。。。。 另一边,拓拔宏等人汇合军队,告别薛万彻以后,片刻不停的回到山寨议事大厅议事。 精神抖擞的拓拔宏郑重的说道:“诸位兄弟,自从圣上强势崛起以来,死在隋军手中的人少说也有数百万,隋军之强,绝非我们羌人可以抵御得了的。以圣上之强势,若我今天不答应,恐怕必遭毁灭一般的打击,所以希望大家休怪我擅自做主应下。” “族长,我们明白的。”诸多豪帅纷纷说道,他们虽然没有与打过,但是一个个辉煌的战绩,令他们连叫嚣的勇气都没有,反之,跟在这头猛虎后面,还能捡到肉骨头吃。 “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圣上对敌人虽然斩尽杀绝,但是对待自己人和朋友都很好,只要我们安安分分,刀兵之祸就不会降临在我们的头上。” “族长大可放心。” “圣上乃是汉家第一战神,出道以来从无败绩,此战肯定也是大胜归来。我之所以请求我族勇士出战,是希望我们可以在战场上捞到一点功劳。”拓拔宏说道:“诸位回去以后,尽快将最强勇士派来,也让族勇士扬威域外。” “我们想要得到别人尊重,首先要自尊自重自爱,所以要交待大家严守军纪,绝不能丢了我族的颜面,否则的话,就算圣上不处罚,我也饶不了他们。”一想到隋军满是关爱的眼神,拓拔宏就感到浑身不自在。 “遵命。”其他人也有类似的想法,躬身答应之后,各自离去。 直到众人离开,拓拔宏长长的叹一声。 ‘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他自然是知道的,杨侗没提什么苛刻条件,他反而觉得患得患失,不过族人能避开毒虫猛兽的大山,到安稳之地繁衍生息,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无法抵御的诱惑。 “唉,但愿这次没有跟错人。”拓拔宏忧心忡忡的自言自语。 第748章:恩威并重 次日清晨,西倾山下,五千名羌族勇士肃立于驻军大营之前。 拓拔宏带着一干羌豪帅来到了杨侗面前,在他身边是五名体格魁梧,犹如一尊铁塔般的青年,浑身带着一股野兽般的气息,手中一杆乌黑的马槊,在阳光下,泛着森然光芒。 拓拔宏介绍道:“启禀圣上,此乃是微臣之子,名叫拓拔锋,也是我们羌族第一勇士。” “末将拓拔锋参见圣上。”拓拔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汉礼。 “拓拔将军免礼。”杨侗仔细一看,却是昨天执旗的那名青年悍将。只是见这野兽般的大汉彬彬有礼,俨如饱读诗书的文士一般,有一种不伦不类之感,心下感到好笑, “谢圣上。”拓拔锋站直身躯。 “羌族第一勇士,武艺应该不会太差。”杨侗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野兽气息的青年,笑着说道:“通过朕的考核,你便是这支军队的虎贲将军。” “但不知圣上要如何考核末将?”拓拔锋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战意。 “能接朕二十合,算你通过!”杨侗一挥槊天槊,淡淡的说道:“来吧。” “圣上接招。”拓拔锋虽学汉礼,但他毕竟是羌人,始终保持着少数民族特有的桀骜不驯性情,一听杨侗这么说,脸上闪过一抹羞怒,怒喝一声,马槊撕裂空气,转瞬间已经出现在杨侗身前。 杨侗手听裂天槊一斜,与马槊撞出激烈的火花,‘当’的一声巨响,让不少人耳中嗡嗡直响。 “力道很强,速度也不错,但不知技巧如何,继续。”杨侗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手中裂天槊带起一片槊云罩向拓拔锋。 拓拔锋冷哼一声,马槊架向了裂天槊,然而想象中的碰撞没有发生,裂天槊和对方的马槊一触即分,杨侗使出的太极气劲差点让拓拔锋栽了一个跟头。 “认真一点,不然你接不下十合。”杨侗说道。 “圣上小心。”拓拔锋眼中多了一抹凝重之色,手中马槊连连刺出,如蛟龙一般翻江倒海。 “使出你的全部实力。”杨侗陡然加速,裂天槊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残影。 “好,请圣上小心。”拓拔锋不再留手,马槊重重的迎向前裂天槊,他根本不知道太极特性,只管闷头攻打,却不知自己使用的力道越大,反击过去的也越强。 铿锵!铿锵!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战了十来个回合,槊来槊往,打得激烈无比。 那惊人的威势,让羌族上下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的实力没有达到这个级别,但也看出拓拔锋的攻势虽然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却始终破不开随手划出的一个个圈。而杨侗一直只守不攻,游刃有余、潇洒自如的见招拆招,给人一种大人戏耍小孩的感觉,这也令羌人上下大为沮丧。 这也正是杨侗提出考核的用意,少数民族崇尚武力,尊敬强者,只要打败他们的第一勇士,这支队伍就好带了。 堪堪到十九合的时候,杨侗的气势一变,浑身散发着一股慑人锋芒,当双方快要接近之时,裂天槊如一道闪电般,向拓拔锋胸口猛烈的扎去。 拓拔锋连忙一架,顿时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涌来,只觉得身下一空,重心不由向后而去,摔了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 拓拔锋爬了起来,怔怔的看着杨侗,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憋在了心头,这种感觉让他相当难受。 “如何?”杨侗收回裂天槊,淡淡的说道“末将明白了。” 拓拔锋心悦诚服的说道:“末将输得心服口服,圣上是大隋第一勇士么?” “朕不是,比朕强的大将还有很多。”杨侗摇了摇头,笑着对他说道:“老实说,你的实力并不差,只不过羌族的强者太小了,你再无敌,也只是在这方小天地里无敌而已,道理就跟大人打小孩子一样,你和他们比试,得不到半点进步。只有走出去,和更多更强的强者比武,才能得到提升。” “末将受教了。”拓拔锋恍然大悟。 “圣上神威,多谢圣上教导小儿。”拓拔宏眼见儿子傲气尽敛,心中十分高兴。 他躬身说道:“圣上,这五千士兵乃是我羌族最精锐的勇士,每一人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子,绝对不会给大隋丢脸,圣上只管放心给他们作战任务。” “羌族士兵也是我大隋的士兵,朕自然会一视同仁,断不会厚此薄彼。拓拔卿大可放心。”杨侗看了拓拔锋一眼,又说道:“朕很欣赏拓拔将军,只要点拨必成大器。朕决定赐他国姓,自今日起,拓拔锋便叫杨锋吧。” “微臣代小儿多谢圣上…世世代代凭皇族驱策。”拓拔宏大喜过望,满脸激动道:“拓拔锋,呃,杨锋还不叩谢圣恩?” 这年代的民族问题突出,出于开拓疆上、安抚蕃邦的需要,常向内附的少数民族权贵赐姓,从而使赐姓成为中原王朝民族政策的一种重要手段。杨侗赐拓拔锋国姓,也是为了笼络羌族,将拓拔氏牢牢的绑上大隋皇族的战车。 而对臣民来说,姓氏也有高低贵贱之分,而最尊贵的姓当然是皇帝的姓了,赐国姓是帝王对臣民的最高精神奖励。获得赐姓之人将被附入皇室属籍,成为宗室亲贵,这是皇帝对臣下的一种莫大礼遇。 有这一层关系在,拓拔氏在羌族的地位牢不可破,也难怪拓拔宏会如此激动。 “末将杨锋叩见圣上。”杨锋也知道父亲为何如此激动,他轰然跪在杨侗面前。 “自今天起,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杨侗微笑着扶起杨锋,向一脸艳羡的苏乌说道:“率领大军入营,更换装备。” “喏。”苏乌一声吆喝,带着五千名羌族士兵入营。 拓拔宏等羌族豪帅虽然没有随军出征,可是接下来要忙碌的事情也不少,先要召开族会,安排下山事宜,随后而来的,便是要和朝廷官吏一起,规划白兰城,修缮附近的良田。所以他们并没入营,只是寒暄了一会儿,便都告辞离开。 —————— 感谢书友‘初话’、‘他乡人不坠青云之志’厚赏! 第749章:定策 成功收服临洮羌族,杨侗又得五千士兵,这部羌族生活在大山和草原之间,除了精擅骑射之外,全都是攀山越岭的能手,十分适合险峻的巴蜀作战,但是接下来是在高原之上作战,所以杨侗暂时将他们收编为弓骑兵。待到隋唐大战发生,再发挥他们山地战的特点亦是不迟。 安顿好羌族这个意外之后,也意味着西征没有后顾之忧,但这其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 以大隋的战斗风格,要打就要以歼灭敌军主力和分裂其国为第一目的,而不是小打小闹。只不过雪域高原环境恶劣,亦确实不好打。当初隋与吐谷浑之战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经典战例,杨广集中优势兵力,采用穷追不舍、四面合围的战法,数次大败吐谷浑,短短数月就把吐谷浑的主力消灭殆尽,达成灭国的战略目的之余,还能迅速把大军从高原之上撤回,以免遭遇高原大雪,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七月盛夏骤降暴雪,导致凯旋之师一夜之间冻死数万。 隋朝去年又与吐谷浑决战于高原,结果还是冻死了很多军队,那是西域联军,死了就死了。可如今全是大隋将士,容不得有一点大意。 “圣上……”中军大营内,杜如晦说道:“此次出征不比以往,最大的特点是在高寒地带作战,七八月份下暴雪都正常,这多变的气候对我军影响极大,所以这一场战役,我们最好还是像以前那样,发挥出我军快、准、狠的作战风格,以雷霆之势将吐谷浑和吐蕃的军队歼灭,争取在冬天到来之前,将主力撤下高原。” “不错。”杨侗深表赞同,问道:“既然克明提到,想必是有了应对之策,说说你的看法。” “喏。”杜如晦躬身一礼,然后走到一张绢帛制成的疆域图前,用炭笔在地图上勾勒了两处,然后说道:“据王将军发来的情报称,敌军联兵一处,共有十五众,他们兵分两路,在多玛一带的士兵是吐蕃军,人数约有五万;另外一路敌军,是两国联军,人数约十二万左右,主帅是朗日赞普,目前正往积石山和西倾山的山口方向进军。从他们的军队来看,敌军主攻方向在东部,西部只是辅助。王将军在多玛有三万精兵,又有地利之险,只要小心戒备,哪怕对方采取声东击西之计也不足为虑,所以重点是在东部战场。” “东部之敌乃是联军士兵,吐谷浑方面有六万大军,不过因为新可汗慕容孝隽以不义之手段上位,慕容鲜卑族内,反对他的人不少;而党项羌人,也因为吐谷浑近年来的极尽压榨而嫌隙渐生,加上其主力在去年消耗殆尽,所以这六万大军,兵多而势弱,对我大隋雄师有天然的畏惧,但是他们人数摆在那里,且都精擅骑射,打打顺风仗还是可以的,所以同样不可小觑。” “至于那六万吐蕃军,战力不得而知,不过吐蕃军纵横高原多年,亦是百战之师,其战力、士气一定不差。然其鼎盛之时,军队也只有十五万之众,目前除了东西两处战场,还有四万被大相尚囊带往益州,可见朗日赞普已经调动了一切可调动的人马,只要我们灭其一部,对吐蕃而言,都是伤筋动骨,要是再把入蜀之军歼灭,想必吐蕃内部的反对势力,便会起兵造反。到时候,我们只需采纳‘离间、分化、扶持’之计,吐蕃定如突厥一般,陷入四分五裂的内斗之中。” 杜如晦放下炭笔,长叹一声道:“雪域高原本身是一个地形复杂、气候多变的地方,给我们作战的时间极少,而且第一军缺乏适应高原环境的必要时间,真到作战的时候,体力消耗一定很大,而敌军适应高原气候,兵力也占绝对优势。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天时、人和皆不在我方,唯一的优势就是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地利之便,要是对方稳步推进,我军很难在短期内获得重大战果。” “杜尚书言之有理,气候确实是我军第一大敌。”薛万彻向杨侗拱手一礼,说道:“依末将之见,我军理应挑软柿子捏,若能将吐谷浑军队击溃,身为主人的吐谷浑必然崩溃,只要拉拢一些与吐蕃有仇的部落,吐蕃军粮草辎重必然不济。” 杨侗说道:“从眼前来说,薛将军的战术确实不错,但朗日赞普要是对我军采取守势,将对峙之局拖到冬季,我们只能退兵,他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吃下弱到极致的吐谷浑各部,从而壮大自身。来年再战的话,我们将会面对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薛万彻脸一红,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尴尬道:“末将目光短浅,险些坏了大事。” “你的思路并没错,只不过是不在其位,不谋其职罢了。”杨侗安慰道。 “圣上,卑职有一个想法。”这时,刘仁轨起身道。 “说说看。” “喏。”刘仁轨说道:“若能唆使象雄、大小勃律等国出兵,朗日赞普在腹背受敌之下,也只能撤军回援。” “你这办法是不错。”杨侗笑着说道:“但是大隋获得一场大胜之前,那些被吐蕃打怕了的国家更是响应,也顶多陈兵边境观望,绝不会深入吐蕃境内作战。朗日赞普应该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举吐蕃之精兵来战。” “所以微臣建议圣上因势利导、避实就虚,集中优势兵力攻击对方最薄弱的环节。这个薄弱环节即是王伏宝将军所在西部战场,只要将西部之敌击溃,我军进可派一支偏师直捣逻娑,各国见状,必然纷纷出兵痛打落水狗。” 刘仁轨不慌不忙的说道:“而东部之敌虽众,但地势险峻,两山口乃是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我军只需坚守不出即可,而敌军久攻不下,且出现不小的损失以后,那么吐蕃、吐谷浑之间的矛盾必然爆发。一旦西部告破,朗日赞普只能回援、回防。届时我军主力以逸待劳,择机破敌。而吐谷浑这边,只需歼灭慕容孝隽一部分嫡系之军,各部便会起兵造反。” 众人目光一亮,只要吐蕃军一走,吐谷浑基本没什么威胁可言。如今吐谷浑主力尽亡,这六万杂兵根本不是隋军的对手。 “很好,就这么办。”杨侗拍板道。 这时,薛万彻拱手一礼,讪讪道:“圣上,李世民也就那样了,要不我们也去吧。” 杨侗想了一想,摇头道:“李世民绝非是安分守己的人,你不能走。分一万精兵给两山口的李世谟即可。” “末将遵命。”薛万彻大为沮丧。 “别愁眉苦脸的!”杨侗笑道:“只要益州方面出现变故,朕会第一时间给你出兵机会。” “多谢圣上。”薛万彻大喜。 杨侗微微点头,觉得益州内的暗子也该出击了。 第750章:杨广李渊,难兄难弟 自都江堰这项伟大工程完成以后,有‘天府之国’之名的成都平原便是富庶之地,但因为交通交通不利,百姓多溺安乐,每到乱世之年,这里往往也是雍州、凉州、荆州的避难所,如今也不例外。因为唐朝的缘故,在这里任职的关陇、关东子弟比较多,但是这些人的大量涌入,本地豪族利益大受其害,两者之间的矛盾冲突十分厉害。 在成都平原西南边缘,有一座延绵数百里的大山,这便在大名鼎鼎的峨眉山,山之西南则是峨眉平原,大业十二年,杨广专门加置绥山县,专管南抵长江上游的大渡水的平原大地,如今虽是乱世,但由于这里比较偏僻,显得比较太平。 在峨眉山东南麓一处僻静山谷中,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立下了一座山寨,其规模不下于绥山县城。黄昏下,能够看到袅袅炊烟在山谷上空飘荡。 随着李元吉对成都平原各郡县大清洗,周边无数百姓背井离乡,也让这座原本蛰伏山中的山寨,逐渐彰显出自己的地位,在峨眉山无数山贼盗匪之中,这座山寨隐隐成了所有山贼盗匪的首领,不但是因为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因为这里的匪徒足有两万余人,个个能征善战,凡是不服从的山寨头目,早已变成了冢中枯骨。 后来陆续有难民汇入,使这山寨成了一座能够自给自足的小王国。由于他们声势浩大,实力雄厚,清剿几次都以失败告终的眉山郡守无奈的选择了视而不见。 山寨最深处,一座颇具气势的建筑立在最醒目的位置,赫然是一座极为宽敞的议事大堂,布局也极为恢弘大气,正门之上,高挂着一方匾额,龙飞凤舞的写着“太和殿”三字 殿前广场,有许多的强壮的青年挥汗如雨的持枪练习,旁边的妇女和孩童微笑观看,宁静祥和的局面在外面难得一见。 不远处的一条清澈小溪旁,一名中年男子手捧一本书籍,安静的阅读着,此人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远而望之,宛如神仙中人,令人惋惜的是右手缺少一根中指。他正是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杨广。 这里是他隐姓埋名期间设立的一个据点,他们潜回这里以后,让沈光消灭和吞并峨眉山上的大小山寨,实力步步壮大,还多次破坏李唐在平羌县开设的铁矿场,抢其铁锭回来锻造兵器,抢关陇贵族庄园钱粮供养军队,日子过得相当逍遥快活。但随着李渊加大对益州的掌控,这份悠闲的好日子似乎也快到头了,据称,李渊命令李神通率领三万士兵进驻眉山郡,用不了三天时间,唐军便会抵达绥山县。 “家主!”这时,杨义臣和沈光大步走来。 “何事?”杨广放下了书籍。 杨义臣恭恭敬敬的说道:“斥侯来报,唐军估计后天下午就到绥山县城了。” “来就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杨广冷冷一笑:“三万人,能做得了什么?” “那我们要不要半路伏击?”杨义臣问道。 “何必那么麻烦?”杨广摇头道:“就让李神通前来送死好了。” 沈光问道:“那…家主是怎么想的?” 杨广说道:“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李渊的地盘,眉山各地都设有重重关卡,就算我们歼灭了李神通,他也派人前来清剿,正面对决,吃亏的终究是我们。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依靠峨眉山与贼军博弈,一步步的蚕食唐军力量。” “家主,眉山、犍为、越巂三郡经李氏盘剥,民不聊生,很适合我们发展,我们为何不在此处揭竿而起呢?”沈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杨广反问:“就凭这两万人?” “我们可以招募青壮。” “益州是李渊最后的生存之地,他不会允许国中之国的存在,要是我们占领郡县,李渊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将我们消灭,就算侥幸立住脚跟,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我们,别想有一刻安生,等到这两万士兵消耗干净,立马玩完。简单的说,我们一旦占领郡县,那我们和李渊的情况,就和隋唐之间的国势一模一样,不过防不胜防的是我们。” “家主深谋远虑,末将惭愧。”沈光汗颜道。 “你没当过皇帝,也没有割据一方过,所以你永远不会理解一个皇帝、一方势力之首在山河破碎时的想法。”杨广呵呵一笑,有些苦涩的说道:“草莽势力在皇帝心中永远是不成气候的草寇,永远是次要的敌人;首要之敌是占据郡县、懂得治理天下的势力。我当年就是这么想的,李渊也是如此。在他心中,可怕的是浩浩荡荡的大隋,而不是乌合之众的太和军。” “末将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儿,沈光又问道:“您觉得李渊会怎么做?” “李渊被打怂了,他已经失去与大隋争胜之心,只想着做安安分分的度过余生,所以他的想法应该是让李神通派来试探太和军的真实战力,能消灭最好。要是消灭不了,那就招安好了。”杨广苦笑道。 面对此情此景,杨广也有了刹那间的失神,觉得他们表兄弟实在太像了。 当年的雁门之围使他颜面扫地,雄图伟略成了过眼云烟。时天下动荡,隋室如风中残烛。但他却魂摄气沮,已经丧失了重整河山的勇气与信心,此后他只想逃避现实,窜身江都求偏安一隅,守护东西二京的重任则是交给了两个稚孙。如今李渊禅位给李建成,自己却慌不择路的跑来益州,这一举动,不就是当年的自己吗? 想到这里,杨广心中大生啼笑皆非、荒谬绝伦之感。 “现在每天都有难民前来投奔,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大的负担啊。”沈光望着远处山腰兴建的难民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杨广哈哈的笑了起来,“我倒觉得这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 “大首领,外面来了一个道姑,还送来了一份拜帖。”这时,一名侍卫进来,将一份拜贴交给杨广。 杨广接过拜帖看了一遍,笑着说道:“竟然是袁天罡的女儿袁紫烟。” “她是圣上的人。”沈光喜道。 杨广问道:“她认识你吗?” “末将以前没什么名气,她应该不认识。” “她认识我和兄长,我们不便出面。你去接待她吧!”杨广沉吟半晌,又吩咐道:“李渊封道家为国教,这个袁紫烟未必不会叛变大隋。你不要傻兮兮的表明身份,先探清她的来意,再做定断。” “末将遵命。”沈光连忙应命,行了一礼,匆匆忙忙的走向了议事大厅,让人将袁紫烟请来。 —————— 手中有票的兄弟,还请投给本书……拜托 第751章:邀请沈光杀李渊 太和寨建立在峨眉一处山谷之中,入口是一条狭窄的小道,两边尽是悬崖峭壁,入口前方是一条水势滔滔的河流。作男道士打扮的袁紫烟站在南岸,她背负古剑,显得潇洒飘逸,容光照人。深潭一般的双眼,观看着对岸地形,思考着要是他日兵戎相见,如何进攻比较省力。 呈现她眼前的河流水流湍急,约有五丈宽,只有一座铁素桥连接南北两岸。桥面虽然比较宽敞,一旦抽掉木板,光秃秃的三条铁索根本过不了人。即便进攻一方铺上木板,可对岸两侧刁斗林立,之后又是一座辕门,士兵只要守住,就能以‘品’字进攻来犯之敌。所以对岸虽然没有建立城墙,却比城门更加坚固。 横跨河面的三道铁索的设计,也显示出设计者的险恶用心,正因为有它们的存在,进攻方首先考虑的进攻点必是这里,这也意味着将士们成为对方的活靶子。 除开这条‘路’,袁紫烟想了半天,也依旧想不到破门之法,最好的办法或许是堵住大门,等他们粮食耗尽,内部必乱,但是太耗时了,而且对方既然选择在这里立足,想必还有另外出口。 正是袁紫烟百无聊赖之时,对面的辕门突然洞开,一队骑兵朝这边快步而来。 看到对方统一的铠甲,以及整齐步伐,袁紫烟暗自吃惊,这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士兵,与她想象的乌合之众完全不同。 “来者可是袁仙子?”一名魁梧的将领大声道。 “我是袁紫烟,不敢当仙子之名。” 这名将领拱手道:“奉大首领之命,请仙子入山。” “请带路。”袁紫烟胆奇大,她当即策马走上铁索桥,跟着这些士兵进入了山寨。 一行人穿行三四里,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在袁紫烟面前的是大片农田,但是对方没有停止,而是朝着莽莽群山而去。 袁紫烟至此才明白太和军为何一点不怕聚集于眉山的唐军了,因为太和军的营寨都建在莽莽大山之中,要是没有熟人带路,就算唐军破了山门,也容易迷失在杂乱无序的山间小道。 对方明显是以山势为基,兴建了某种充满杀机的死阵。这也让她对太和军大首领的身份多了一抹好奇。 跟着这队士兵绕了将近半个时辰,方才抵达了目的地,一座座山寨坐落在这群山环绕之中,风格独特的木质房屋依照山势而建,这里有很多老人小孩,不过他们都不怕生,也没有乱世之民的恐慌,给人一种安居乐业的景象。 “大首领在里面等候,仙子请进。”当他们来到大厅前,引路的将领伸手一引。 “多谢将军。”袁紫烟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满是期待的走进了大厅。却见空旷的大厅只有一个英武高高在上的坐在主位之上,他无聊的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给人吊儿郎当的感觉…… 当袁紫烟看清对方的模样,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之色,“黎国公?” “呃……”听着对方嘴中蹦出自己的爵位,自以为袁紫烟不认识自己的沈光有了刹那的失神,紧接着懒洋洋的说道:“什么黎国公?” “圣上登基之日,出城祭天,我在人群中有幸见过黎国公一面,黎国公别哄我了。”袁紫烟无语的说道。 “原来如此……”还在邺城的时候,沈光当过情报头子,自然认识装神弄鬼的袁紫烟,现在被她拆穿,倒也不觉得尴尬,坐正身子,匕首也收了去,笑着说道:“袁仙子请坐。” “多谢黎国公。”袁紫烟坐了下来。 “袁仙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沈光好奇的问。 “特为黎国公而来。”袁紫烟虽然十分意外,不过阴差阳错的找到沈光,算是一个天大的收获了,这可不单是得到太和军的问题,而是多了一员能征善战的大将军。因为她在益州混了一两年,也为大隋拉到不少僚人,只是她本人不会打仗,也没什么善战之将帮她带兵,所以听到太和军打过几场漂亮仗以后,这才风尘仆仆的跑来找大将,但她又担心太和军首领不甘屈居人下,一旦掌握强大力量,对大隋可不是件好事。既然太和军首领竟是沈光,她放心了。 听袁紫烟说完来意,沈光哭笑不得,心说我可不是什么大首领,在这里连灰孙子都算不上。不过他也不说明,而是问道:“袁仙子有多少人?” “黎国公,我已经收到三四万名僚人了,这些人都在犍为、越巂、泸川一带。”见沈光看着她不说话,袁紫烟以为他瞧不上,连忙解释道:“这些僚人虽然不是什么正规的军队,可他们都骁勇善战,最擅长的就是在山地作战,各种毒箭令人防不胜防。 沈光连忙说道:“袁仙子,我不是怀疑僚人的战力,而是对这个数目感到意外。” “家父在这一带很令人信服,有他出面我才得到这么多人帮助,和我没什么关系。”袁紫烟实话实说。 “我听说僚人高达五六十万,青壮少说也有十多万,要是能够将这些人联合在一起,将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哪怕、拿下益州也不在话下。”沈光蓦然想到之前和杨广说的占领郡县一事,颇为激动的说道:“你们能不能说服他们全部来降?” “很难。”袁紫烟摇头道:“僚人吃过太多的亏,他们认为汉人都卑鄙狡诈、背信弃义,这是其一。其二、土地都掌握在地方豪族身上,百姓人数众多,掌握的土地却很少。落到僚人身上就更少了,他们只能待在山中,只能冒死入山猎猛兽、采药草换取粮食,勉强保住家人性命,但仍旧受到奸商压榨。所以要是解不开这大难题,根本没办法令所有僚人听命。” “我大隋一视同仁,没有民族之见,僚人不但能得到同样的大小的田地,也可以为官、为将。这是我大隋最基本的国策,难道你不知道吗?”沈光本是洒脱的人,也懒得一口一个‘袁仙子’的叫了。 袁紫烟明显感受到沈光对自己态度的变化,无奈的说道:“说了,可他们就是不信。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分量不足,代表不了朝廷。” “这样啊……”沈光想了一想,对着袁紫烟问道:“那你告诉我,他们对朝廷政策是什么态度?” “当然是迎接之极。” “这好办,我可以请示圣上颁发旨意。”沈光微微一笑,心中也有些庆幸:幸亏圣上有先见之明,给了老圣上十道空白圣旨,这下终于派上用场了。 “只是来得及吗?”袁紫烟皱眉道:“我这里有一个计划,或许需要动用很多人。” “来得及,当然来得及。”沈光往杨侗脸上贴金的说道:“僚人也是圣上要拉拢的人,早已备好了圣旨,只是我没有找到有影响力的僚人酋长,所以一直没有颁发出去。” “这也行?”袁紫烟满脸诧异之色,心说这圣旨也太随意了吧? “圣上不是墨守陈规的人,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了,用他的话来说,这叫‘特殊事情特殊处理’。”沈光解释了一句。 袁紫烟点了点头,相信了沈光的说法,说道:“这就好办了。” 沈光问道:“你不是说你有计划吗?说来听听。” 袁紫烟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杀李渊而已。” “你是在开玩笑吗?”袁紫烟的话如同一记晴天霹雳轰了下来,令沈光目瞪口呆: 杀李渊,还而已? 这姑娘的心得有多大啊? 才三十多岁的沈光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我是这么想的。”袁紫烟说道:“益州有四塞之险,外面的大军很难攻打进来,然而坚固城堡,往往,总是容易从见内部攻破。在我看来,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都是有野心的人,要是李渊死在半路,伪唐极有可能一分为三,这样一来,益州就容易收复多了。” 沈光闻言点点头,“你这想法其实很不错,成功的可惜性也很大,想来你们父女谋划很久了吧?有没有具体的规划?” “没有。”袁紫烟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在山寨门前等候的时候,觉得这个山寨易守难攻,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内部打破。” 沈光一怔,随即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袁紫烟,“我明白了,你是看到我以后,就想双双联手,弄死李渊,促使伪唐分裂?” “正是。” “李渊身边护卫严密,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啊。”袁紫烟说出了自己的:“李渊走的是长江水路,由于长江水流湍急,江中礁石遍布,不是常年行走在大江之上的船夫们都敢不能走,李渊的船队虽有很多有经验的船夫,可每到晚上就会落锚休息,李渊吃住都在船上,我们可以趁着夜色,潜水登船。” “船队浩浩荡荡,想必两岸有不少士兵随行,这又怎么混进他们的队伍。” “如今正值多雨时节,导致长江水流暴涨,船队运载很多钱粮、财物,异常沉重,想要逆流而上,只能动用大量纤夫,完全可以混得进去。” “这个想法很不错。”沈光被袁紫烟说服了,虽然老皇帝要保李渊一命,可是火烧船队还是可以的嘛。 要是李渊死在大火之中,也怪不了他。 第752章:一路追赶 弄清楚袁紫烟来意之后,沈光让人将她带去客房休息,自己则去寻找杨广,向他汇报情况,并且拿出了偷袭船队的主张。 杨广没有对沈光的作战计划作评论,而是沉思了起来。按照他们得到的情报,李渊三子皆非善类;李渊若死,李氏兄弟必因为皇位而发生冲突。这一乱象大隋来说,本来是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他刚刚得到杨侗的亲笔鹰信,说是要去高度上打吐蕃了。 杨广没有怀疑隋军的战力,只是他当年差点冻死在青藏高原,现在对那古怪天气尤是心有余悸,大军要是冻死在高原之上,那么在以后的漫长日子里,大隋为了一雪前耻、重塑大隋雄风,必须把重心放在高原之上。 也许会有人说杨侗不务正业,放着一统天下的正事不干,而去域外作战,可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当过皇帝的杨广。 作为一个皇帝,杨侗不管是为了维护震慑四塞的声望,还是钳制如火如荼的吐蕃,这应该将吐蕃放在首要位置之上。否则的话,吐蕃朗日赞普不但会成功的吞并掉吐谷浑,还能踩着大隋威名,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整合内部,最终把一个四分五裂的部落制国家,变成一个上下一心的建制国家。这对大隋未来影响深远。所以打吐蕃是为了大隋的长远发展,是一个英明的决定。现在只能说朗日赞普太过精明,出兵的时机实在太微妙、太刁钻了。 而在这段时间内,要是因为李渊死了,一分为三伪唐极有完成整合。这就给隋朝统一大业构成极大麻烦,所以在杨侗尚未大胜之前,李渊还不能死。 想到这里,杨广说道:“李渊若亡,伪唐肯定就会陷入分裂。” “这对我大隋是大好事啊。”沈光笑着说道。 杨广沉声道:“但时间不对。” 沈光十分疑惑,“怎么不对?” “刚刚得到鹰信,仁谨打吐蕃去了……”杨广将自己的得到的情报,以及担忧都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听完杨广的表述,同样参与隋击吐谷浑之战的杨义臣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对沈光说道:“沈将军,高原八月飞雪是很正常的事情,吐蕃和吐谷浑人习惯那里的天气,但我们却不能。” “末将觉得袁紫烟的计划很不错,真是要说降了所有僚人,说不定我们自己就能灭了伪唐。”沈光很是遗憾的说道。 正所谓听者有意,言者无心,沈光这话让杨广忽然有了新的思路,笑着说道:“你这话倒是提醒到我了。我们的兵力虽然不多,可要是说降了僚人,至少多出几万士兵,甚至十万都不在话下。而且隋军不止是仁谨那一路,如今隋唐边境几乎都有大军存在,要是各军能牵制李渊大量兵力,那我们就会轻松很多。若是一切胜利,便可一举尽占益州南部,与李渊分庭相抗,就算灭不了伪唐,也可以引荆州那边的军队入境。” “家主是说,我们不用管外面的事情,只管闷头打唐军?”沈光领会了杨广的意思,心中异常兴奋, “不错。”杨广点了点头,说道:“刚才我犯了一个思维上的错误,总是把我们和隋军联系在了一起。如今经过你这一点醒,才发现我们自己也可以做很多事情。” 其实这也怪不得杨广,这和他个人的经历有关,所以考虑问题的时候,往往从大局去想,而忽略了眼前之事。 他不是一个白手起家的人,以前有着强盛富饶的大隋江山为后盾,所以他打的都是堂堂正正的大战役,动不动就以优胜的兵力碾压而过,根本不需要搞什么以小博大冒险战法,这也使他考虑战法的时候,总喜欢以大局出发,从而忽略了自身的实力,以及出其不意的作战方式。 如今明悟之后,一切都豁然开朗了起来,以前他是皇帝的时候,哪怕是输一场,对他的声望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很难保持帝王形象。但现在,他不过是一支奇兵罢了,就算赔光了也损失不到朝廷利益,影响不了大隋王朝战局,要是输光了,大可重新再来。要是赢了,那收获可就无法想象了。 得到杨广的准许,沈光又去找了袁紫烟,让她带着圣旨去寻找袁天罡,说降僚人收隋。自己则是点了三千名精兵离开太和寨,扮成商队乘船东行。 经过一天一夜的行驶,一行人抵达了泸川郡治泸川,这是大渡水和绵水交汇之地,这是李渊船队必经之地,要从这里沿着绵水北上,方能抵达蜀郡成都,打听到船队尚未抵达,沈光陆续东行,不过到了合江之境,便被拦了下来,不让他们行船。 沈光心知李渊的船队要到这里,所以地方官员和郡兵开始戒严了起来。 他安顿好军队,并做了一番布置以后,带着十多名亲兵沿着官道东行十多里,终于看到河面上出现了走舸、艨舯之类的小形战船。 沈光猜测这应该是船队的先锋。但让他有点奇怪的是官道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读书人,个个满脸疲惫的赶路。 “喂!你们是哪来的读书人?”沈光问道。 不料这些人却只是憎恶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赶路。 “东家,这些读书人是怎么回事,搞得好像我们招惹了他们似的。”一名亲卫说道。 “别理他们,找个地方歇脚。”他们疾行至此,也需要找个地方休息片刻,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东主,前方有座茶棚,可以稍微歇息!” “去茶棚休息休息!” 众人纷纷催动子跨下驴子,跟着沈光向前茶棚奔去。 让人意外的是路上虽然行人很多,可茶棚内却是冷冷清清的,不少从茶棚旁边经过的读书人尽管满头大汗,疲惫不堪,却无人停下歇息,茶棚伙计似乎也懒得招呼他们,只管坐着喝水聊天。 “你们几个浑蛋玩意!”掌柜一声怒吼,“客人来了还不招呼?” 伙计这才发现茶棚内走进十几个客人,他们连忙上前牵驴,招呼他们坐下喝茶。 沈光一口气喝了一碗凉茶,顿觉暑气消退,他接过一把蒲扇,用力的扇风,道:“这里好像比我们眉山还要热。” 掌柜显然是个健谈的人,笑着说道:“客官,眉山靠山,只要太阳没有晒到就很凉快,我们这里一到夏天就热得跟蒸笼一样。” “说得也是,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端来。”沈光豪迈的说道。 掌柜苦笑道:“朝廷军队把我们的酒菜一扫而空,说是要给皇帝和随行官吏吃,基本上没剩下什么吃食了。如今只有些酱羊肉和烙饼。” 沈光取出几颗金豆放到桌上:“把所有吃食都搬来,我们全要了,剩下就赏给你。” 掌柜看到金豆,顿时喜出望外的吆喝伙计切肉、烙烙饼。 沈光等他安排妥当,就把掌柜叫过来:“我有事情问你!” “客官请说!” “我是眉山郡一名都尉,奉命前来打探圣上消息,以便眉山不会误了接待行程。”沈光自我介绍完毕,问道:“我问你,圣驾现在到哪里了?” “回将军。”听说对方是武官,掌柜更加客气了,“圣驾还在巴郡和泸川之交,听说河边全是船队,不过都在军队护送,除了纤夫,不准任何一名外人靠近。” 看了看天色,沈光不动声色的问道:“以你的以验来看,你认为船队何时到达合江?” “将军要是赶得快,我认为今晚会在县城看到船队。” “外面的读书人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狼狈?”沈光又问道。 掌柜不屑的说道:“他们都是从荆州来的,说到底还是一群想当官,想得快疯了的人,将军知道我朝要开科取士了吗?” “当然知道了,难道他们是来益州考试的人?” “正是这些人。”掌柜叹息一声道:“皇帝本来打算效仿隋朝开科取士,结果荆州却没了。所以打算到了成都以后再考。这些都是有考试资格的读书人。只不过益州大清洗过后,虽然出现些空缺,但益州就这么大一点,哪有那么多实缺可以分配?这些人真是疯了。” “全部是荆州读书人吗?”沈光又问。 “不是。”掌柜满脸无语的说道:“也有很多是益州人,他们先是听说襄阳开科取士,所以近万名益州人跑去了襄阳,结果荆州没了,皇帝要在成都考,于是他们又跑了回来。” “这不是瞎折腾吗?”沈光喷笑道。 “所以我才他们想当官想疯了,他们不肯进来休息,也不是舍不得一点小钱,而是抓紧时间跑去成都找地方住下学习,想比别人多读几天书。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少学一点学识似的。我都听后面还有很多读书人。”掌柜叹息道:“还听说不少人中暑死了呢,这些人也直是可悲。” “难道朝廷不管他们吗?”沈光心下一动。 掌柜说道:“朝廷肯定是管了的,可下面的人能不能执行就不知道了,反正皇帝也不知道。” 沈光笑了起来,说到底还是监管不力,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 黄昏时分,李渊的船队终于抵达了泸川合江县一带,此时太阳还没有落山,照得宽阔的江山莹莹生辉。 薄薄的暮色中,由千多艘船只组成的船队落锚在长江面面上,占满了整个江面,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延绵数十里的山峦,气势极为宏伟。 这时节的长江水流湍急,船队逆流而上,本身没有多少动力,这就需要纤夫拉动,由于这一次船只太多,几搬运的物资过多,因此光是纤夫就高达五万余众。除此之外,还有元从禁军为首的五万名精兵护卫。 李渊的龙舟是一艘五牙战船,高有三丈五尺,长约二十丈,上面有五层,载重量可达万石,船体饰以金粉,装以金玉珠翠,雕镂绮丽,奢华无比。 此时李渊负手站在五层甲板前,默默的望着江边一眼望不见边际大营。 这一路上,他所担心的隋军并没有从南郡发动攻击,显然是严格的遵守了休战协定,但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所以直到这里,李渊紧张的情绪终于松了下来,只要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即可由绵水北上,直到蜀郡成都;而这一段路程都有军队在,且四野开阔,将不再担心船队受到袭击。 不过益州境内虽然没有隋军,并不表示境内就会安宁,在这其中,还存在三大反唐势力。 首先是以独孤武都为首的独孤派残余势力,率领独孤派的家兵依托山势之险,在成都平原一带作乱,关陇贵族在益州经营数十年,在民间的人脉极深,致使李元吉不仅不能歼灭,反而因为李唐国势不振等等的缘故,其势力大有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之兆。 其次是太和军,他们在眉山、犍为、越巂肆虐,阻断了西南地区和成都的联系,若不将之歼灭,那这三个僚人泛滥的益州之郡,不但不会给李唐王朝贡献税赋,反而因为长时间不受朝廷控制,慢慢脱离管制。 另外一个势力便是人口高达百万的僚人各个部落了。僚人本是东南地区的山民,他们从汉朝开始,陆陆续续迁入益州,最近一次大规模入蜀是在西晋末期,当时天灾人祸横行,益州蜀郡的巴氐族领袖李特率领难民起兵反晋,引几十万僚人从牂牁入蜀,充实因战争而荒芜的城镇,并将他们安置在眉山、犍为、越巂、泸川等十四郡,说益州南部是僚人的天下毫不为过,他们历来是蜀中大患。历朝历代的安抚益州旧事,大多是安抚僚人,一般先示之以威,后施之以恩,但是从来没有哪一代皇帝真的让他们心服口服过。 面对着纷纷乱乱的益州,李渊意识到益州也非善地,而李元吉的剿匪不力之举,也让他看到了宗族的无能,剿匪这种事情还须悍将来干。只是他手中的悍将大多与李世民这个逆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也让李渊担心这些大将借剿匪之名仗大自身,然后和李世民一南一北夹攻成都,所以他必须要选那些和李世民没有关系的将领来剿土匪。 只是他信任的大将都被分派在了各个都督府,要是将之抽回,其他将领能够抵挡得了来犯隋军吗?估计很难。这也意味着,他需要破格提拔一些有才华的异姓将领。 和独孤武都、太和军相比,人数众多僚人反而比较好办,因为这些人在意的最基本的生活资源,只要照搬杨侗执行的‘羌人地羌人治’的民族政策,让僚人成为中原王朝的人,享受汉人一样的待遇,那么僚人很快就能安定下来,毕竟 人往高处走,比起大山之中的朝不保夕,哪里比得上城镇的安逸安稳?而对于李唐王朝来说,现在缺少的就是人口和兵源,要是这些人能够下山作战,将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正思考间,有宦官在舱外禀报:“圣上,萧相国求见。” 李渊道:“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萧瑀匆匆忙忙而来,行礼道:“微臣参见圣上。” “请坐!” 李渊又让近侍送上一碗冰镇酸梅汤,笑着说道:“最后天气闷热,萧爱卿还要随朕长途跋涉,实在是辛苦了。” “多谢圣上关心,微臣不觉得辛苦,倒是听说圣上每天处理公务很晚,希望圣上以龙体为重。” 李渊笑了笑:“朕自有分寸,萧爱卿有事吗?” 萧瑀拱手道:“圣上,微臣是为那些参与科考的学子而来。” “这是为何?”李渊有些不解地问,由于益州官场遭到了大清洗,所以出现了很多空缺,李渊本打算开科取士,可他仓促入蜀,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为了平衡益州本地势力,所以他从襄阳带来了一批精准出来的文士,准备让他们填补空额。 “圣上,朝廷原本是决定到成都以后,再以科考的方式决出胜负,然后以能力高低给他们安排职务。只是这些人拖家带口,出行和食宿都极不方便。他们一路西来,听到都有不少人中暑而死。”萧瑀肃然说道。 “还有这种事,朕怎么不知道。”李渊神色难看了起来,这些候补官员不仅是未来的官员,还是收拢益州寒士的榜样,可萧瑀如今却说有人死在途中,这要是处理不当,恐怕会令好事变成坏事。 “圣上日理万机,且大家都在水上,交流十分不便,圣上自然不能在第一时间知晓。”说到这里,萧瑀给出了自己的处理方案,“圣上,益州经过一番大清洗,各郡县几乎都有空额,依微臣之见,干脆就近安排一些人好了,这样既能让学子们满意,也能及时补充地方官员,还免去各郡县无官治理的乱象。” “萧爱卿也知道,我们马上要展开大唐第一场科举考试,要是我们现在不考而任,翘首以待的益州文士又怎么想?又怎么看待朝廷?”李渊皱眉道:“关键是他们的能力高低朕都不知道,怎么能够胡乱任命呢?这要是出了乱子,朝廷又该怎么向地方百姓交待?” “微臣也知道圣上说得有道理,但总不能坐视不管吧……”萧瑀说道。 李渊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正因为官位得之不易,这些人才会懂得珍惜。爱卿可派人告诉他们,到了成都以后,朝廷便会开科取士。现在就让他们辛苦赶路好了,饿其体肤、劳其筋骨对他们没坏处。” 萧瑀本打意是想说益州职位有限,可以先分出几个郡县职务给这些随行文士争取,只需考一天就够了,考不上的人就近安置为民即可,这样就能平息随行文人的怨气。可是皇帝主意已定,萧瑀只能将到嘴的话收了回去,回去安抚随行读书人。 第753章:联合行动 “我们要见圣上,请你们让路。”在船队尾部,千多名士子被护驾士兵拦了去路,不许他们再向前去。但是这些士子虽然一路劳累,疲倦不堪,但眼见能够见到皇帝,向他陈说诉求,却被士兵拦住去路,还恶语相向,大家神情激愤、义愤填膺。 在执戈士兵身后,骑在战马上的窦奉节,他不动于衷的看着这场闹剧,这些士子在他眼中,跟乞食野狗没有什么区别。。 “将军,这些读书人太激动了,要不先安排他们吃点东西,安抚安抚?”一名部将小声建议道。 窦奉节冷哼一声,“这些读书人,空着肚子尚且如此嚣张,吃饱了饭只会闹得更凶?” “要是他们冲过来怎么办?” “我们有护驾之责,对嫌疑刺客有权当场格杀,只要这些人胆敢越界,杀几个人以儆效尤。” 部将不敢吭声了,窦奉节又令道:“封锁去路,谁敢硬闯就给我打,打死、打残我来负责!” 窦奉节没兴致陪这些读书人闹下去。炎炎夏日,本就令人心情烦躁,若非职责所在,他早就躲在窦氏的商船,美滋滋的享受冰镇酸梅汤,这些读书人真要冲过警界线,窦奉节正好杀几个泄气。 就在这时,西边奔来数十名骑兵,早已士兵拦住他们,“站住,是什么人?” “我是萧瑀。”一人大声回应。 窦奉节听出是萧瑀声音,连忙上前迎接,“末将参见萧相国。” “窦将军辛苦了。”萧瑀笑着说了句。 窦奉节说道:“职责所在,说不上辛苦。” 萧瑀说道:“窦将军,我是来处理这些问题,请将军让路。” 窦奉节拱手道:“这些人情绪十分暴躁,末将让士兵护送相国过去吧。” “不必了。”萧瑀策马上前,顿时一大群候士人将他团团围住。 “请萧相国为我们做主!” “萧相国,还请朝廷给我们一个交代!” “……” 士子们大喊大叫,将萧瑀的声音都淹没了,窦奉节生怕这些士子伤害到萧瑀,他连忙给亲兵使个眼色,亲兵冲进人群,强行将萧瑀和士子们分开了。 萧瑀终于喘了口气,暗自感激窦奉节及时派人护卫。 窦奉节策马上前,高声怒吼:“统统给我闭嘴,伤到相国,老子砍光你们。” 士子们闻言,顿时闭上了嘴巴。 萧瑀这才对众人说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转达圣上口谕!” 听说有皇帝口谕,更加安静,士子们纷纷伸长脖子,竖耳细听,仿佛生怕听漏一个字似的。 萧瑀不慌不忙的说道:“朝廷本来准备在襄阳开科取士,只是因为事情发生了紧急情况,圣上这才决定在成都考试。圣上也知道大家辛劳,但这是对你们意志的一次考验,请你们不要抱怨,更不要闹事。不然只会对你们不利,毕竟想要通过科举入仕的可不止是你们。” 萧瑀最后这话极具杀伤力,很多刚想抗议的士子都闭上了嘴,他们知道李唐王朝只剩下一个益州,职位极为有限,有资格参与科举的却远不止他们这些人,还有高官子弟、益州士子、荆州老吏……而且按照朝廷惯例,会优先安排从荆州老吏,这样一来,职位就更少了。而且高官子弟有后台门路,可他们什么都没有,只能将一肚子怨气憋在心中。 荆州的士子更加郁闷,受到欺骗的感觉油然而生,以襄阳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而是说只要跟着朝廷进入益州,最不济也可以到太学就读,还包吃住,路上开销也由朝廷补贴,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一些人都想着调头回襄阳了。 有人壮着胆子问道:“萧相国,什么时候开科取士,我们一家老小全部来了,每天糜费极大,要是朝廷不给一个明确的时间,不作安排,我们只好回乡了。” 众人闻言,都看向了萧瑀。 其实这话,也是荆州士子共同的心声,因为他们一路上,都感受到李唐朝廷的敷衍了事,早都后悔了,也不是自己当时为何鬼迷心窍,竟然上了李唐的老当。 要是萧瑀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一些人决定调头返乡,毕竟泸川离荆州并不远,也就几天的路,及时回乡的话,还能成为大隋子民,不但获得田地,还能得到一切隋朝百姓的待遇,而且大隋地域广袤,每一次科举录取的官吏相当多,机会比起只有一个益州的李唐强得太多。 萧瑀暗自叹息,只能说道:“具体时间还没有定下来,但肯定不会在中途开科取士,只能等到成都再决定何时开科取士,毕竟朝廷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安顿,千头万绪实非一两月所能完成的。所以大家也不用担心错过,该休息就休息好了。” “也就是说,要是发生隋唐大战,不仅科考遥遥无期,我们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了?像狗一样活在成都?要是隋军兵临城下,我们是不是还得上城挡箭?”成功混进人群中的沈光一语道破天机。 士子们也非傻子,经过短暂的震惊后,随即发出一片哗然。 “放肆。”萧瑀大怒道:“我大唐王朝有能力、有信心将隋军御于国门之外。” “呵呵……”沈光干巴巴一笑,他已经在士子中间播下了不安的种子,成功的击破了士子产的侥幸之心,就等开花结果了,多说反正不益。 萧瑀又对众人道:“这里离合江县很近,大家先去县城休息吧!地方官吏会给你们准备食物。” 众人只能拖着沉重步伐向西面的合江县走去,人群终于散开了。 但萧瑀不知道的是,沈光那句话对大家的冲击有多大。 ………… 离开了军队的视线以后,沈光带着手下十多人脱离了读书人,到一个高处观看。 天还没有黑,可以看到浩浩荡荡的船队铺满了整个江面,沈光对手下士兵说道:“从时间上算,唐军船队明天就能进入泸川县,如果我们今晚不动手,只能到前方准备,在绵水拦截他们,不过我担心时间久了容易产生变故,所以我认为最好还是今晚动手。” “大将军,我们怎么动手?”一名亲卫问道。 沈光说道:“兵分两路,一路夺上游的艨舯,从上面放火船,冲进船队。一路扎竹筏靠近,从中部放火,中部都是粮船,没有多少戒备之力,而且也容易起火。你们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一名亲卫说道:“大将军,我看唐军疲劳懈怠,要是能够放火烧营,定然造成极大伤亡。” “只是我们的太少了,若是处处动手,恐怕处处都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大将军。”一人笑道:“袁仙子不也在是泸川吗?” “那就给她发鹰信,对她说我们今晚寅时火攻计划。要是她能够赶得及,就负责烧营。”沈光为了联系方便,不仅告诉了袁紫烟联系方式,还给了她几名放鹰斥候。 “喏。” “你们现在去把军队带来,多备火油火种。注意防火。” “喏。” 第754章:神仙上山 僚人在益州的人口近百万众,主要集中在益州南部的眉山、泸川、犍为、越巂、牂柯等郡的十万大山之中,其南部是南诏国。 他们并不是一个完整的部族,而是以一个个部落的方式生活在大山内,实力比较雄厚的部落就有三十六个,各个小部落更是多不胜数。 目前,实力最强的僚人部落是生活在泸川绵水县的黑僚部,其首领秦望是大家共尊的僚王,但实际上,这三十六个大部落之间,也互有利益纠葛,就算有人想把大家团结成一股实力,也因为大家散居在大山之中,光是各种险峻关山就令人绝望,所以,僚人虽然也出现一些杰出人物,却因为不便的交通,始终没法将大家结合在一起,更不要说是建成一个完整的国度了。所以秦望这个僚王真正掌控的也只有黑、白、青三大部落而己。 秦望崇尚汉人文化,这个汉名便是他为自己所取。虽然他是僚人之中最具实力的僚王,但近来的日子也并不好受,因为唐朝齐王李元吉听到他的名字以后,多次派出使者,想要迎娶她的小女儿蓝雪儿为侧妃。 作为僚人之王,秦望自然不是鲁莽无知之徒,他知道李元吉是眼馋他麾下势力,想以联姻之名将黑僚绑到他的战国之上,然后利用他的名望,收复大小僚人部落为己用,可是秦望不想参与李唐内斗,也不看好屡战屡败的李唐王朝,要是站错了队,给黑僚必然是灭顶之灾,而不是如李元吉所说的统一僚人各部,成为事实上僚王。但是李元吉已经给了他期限,要是不答应,就会举大军攻打,虽然他们可以躲到大山深处,然而当下的大山,毒虫猛兽出没,真要是进了山,恐怕大多数族人都会死。 “父亲……”这时,一个愤怒的清脆之声在大厅中响起,只见一名僚族少女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这少女拥有一张令人心悸的美丽容颜,长长的漆黑秀发披在削肩上,更衬出那完美轮廓,耳朵上佩有一对银耳环,颈上还戴着三个明晃晃的银项圈。这一走动起来,银饰晃动,映得肤白如雪,秀颈婀娜,更增几分韵味。 她身穿蓝布印白花的斜襟衣衫,自胸以下,围着一条蓝色裙子,一条插满小刀的宽带紧紧的系在腰间,下方还悬挂着一把银饰苗刀, “谁又惹到我家雪儿了?”秦望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还不是唐人吗?李元吉的兵太过分了,今天又来交战,杀了我们寨里几名勇士,还说我们若不答应,就会放火烧寨。” 说到最后,蓝雪儿俏脸上、大眼中充满了怒色,整个人如若一头发怒猎豹。 秦望叹了口气,试探着说道:“那李元吉是唐朝的齐王,而且勇猛非常。若是女儿愿意,倒是良配。” “我偏不!” 蓝雪儿怒火冲天的说道:“就算嫁人,我也嫁大英雄,绝不嫁那个残害我族子民的丑鬼。” 秦望脸上升起一抹苦涩:“为父知道我儿心高气傲,也不想答应,但他烧了我们的山寨怎么办?” “父亲,我……”蓝雪儿语带哭腔,大大的双眼泛起了泪花。 “大王,外面来了两个道士,老道名叫袁天罡,说是大王故交。”一名僚人勇士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大声说道。 “你说谁?”秦望茫然道。 “袁天罡。” “袁天罡?”回过神来的秦望喜而站起,看向默默垂泪的女儿:“女儿,和我一起去迎接袁仙长。” 不待女儿有所反应,秦望已经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黯然神伤的蓝雪儿傻了良久,抹了一把眼泪,跟着父亲的背影,一口气跑向到了寨门。 却见到父亲正将两名道士迎了进来,和父亲交谈的老道士手执拂尘,气度不凡。 他踏着漫天夕阳走来,如若谪仙人一般。他这一出场,夕阳好像都变得黯然无光。 蓝雪儿呆住了。 其实不光是她,周边的僚人勇士,都仿佛傻了一般,个个失神的看着这个飘逸若仙的老道。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到了神仙。 蓝雪儿目光瞄向旁边,又是一呆。 那是一个丰神如玉、翩翩若仙的小神仙…… “雪儿,快来拜见袁仙长。”秦望向傻了的女儿说道。 “蓝雪儿拜见仙长。”蓝雪儿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雪儿姑娘这礼太重了,快快请起。”袁天罡轻挥佛尘,夕阳下,拂尘根根雪白的毛发闪闪发光,这让本就迷信以为是神器。 “多谢仙长。”蓝雪儿充满了敬畏,心说神仙果然是神仙,竟然连我的名字都知道。当她从晕晕乎乎中醒来,却发现自己竟然跟到僚王‘王府’了。 这让她以为袁天罡施了仙法。 落坐之后,袁天罡发现大厅虽然依然简陋,可比朝十多年前干净整洁得多,一些布局也充满了汉家气息,颇为感慨的说道:“多年不见,秦兄的山寨变化很大啊。” 秦望感激道:“多亏仙长当年提点,才有我黑僚的今天。我们能够发展壮大,全是仙长之功。”。 “都是秦兄治理有方,我哪敢居功啊?”袁天罡目光看向秦望身后畏畏缩缩的少女,忍俊不禁的说道:“贤侄女容貌瑰丽,温文尔雅,又有汉家女子所没有的英气,若是换上汉服,必将一位倾国倾城盖世佳丽。” “仙长过誉了。”秦望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古怪,叹息道:“对女子来说,美貌也未必是件好事啊。” 袁天罡心中一动,问道:“秦兄,之前上山时,见族中一些勇士身上带伤,却是何故?” 秦望看了女儿一眼,苦笑道:“说起来也是怪我引狼入室。” “哦?”袁天罡目中神光一闪:“若是秦兄信得过我袁天罡,不妨实言相告,或可帮上一二。。” “我们这些年发展得比较好,在益州也有一定的声望,但树大招风,惹来了宵小之辈的觊觎。前不久,唐朝齐王李元吉前来拜访,我本着来者是客之心,带领族中大小迎他上山,谁知此人野心不小,竟然想吞并我们为己用,还要纳我女儿为侧妃。”秦望悠然长叹:“我虽在山中,却也知道唐朝根本不是隋朝对手,每次作战,唐朝都被打得惨败,如今只剩一个不完整的益州,这要是隋军来犯,唐朝的败亡,就在旦夕之间。我们要是为唐朝出力,全族子民必将成为唐朝陪葬之物。要是换成仙长,也不会答应吧?” “当然不会答应。”袁天罡说道。 秦望苦涩道:“可是李元吉异常凶残霸道,每隔几天就派人前来骚扰,以比武之名,杀我们的勇士,今天又杀了好几个,还威胁说要放火烧寨。实在不行,我只能带着族人迁往深山避难了,我又害怕族人死在毒虫猛兽之中,真是好生为难。” “秦叔父何不率部降了大隋?”袁紫烟适时出声。 “仙长,这位是……” “秦兄见谅,这是我女儿袁紫烟。大隋圣武帝册封她为是大隋道学院大学士、‘前正议大夫’。” “仙长,圣武帝是不是大隋战神杨侗?”慢慢恢复过来的蓝雪儿,目光灼灼的看向袁天罡,前面一大堆她都忽略了,只注意到‘圣武帝’这三个字。 僚人崇拜勇士,而杨侗各种惊人的战绩,早已传遍天下,在蓝雪儿看来,‘战神’可比‘圣武帝’耀眼得多。 “正是。”袁天罡点了点头。 “神仙姐姐,女子也能当官?”蓝雪儿这一回问的却是女扮男装的袁紫烟。 “大隋王朝唯才是用,只要有能力,不管是男女老少,还是隋人、僚人、羌人,都能为官为将。比如说武妃水天姬,她不但是一个女子,还是霫族人,她在成为皇妃之前,是大隋将军;还有德妃阴明月,以前也是大隋的将军,曾经带着一群女兵灭了高昌国,受封为明月郡公,不久前才入宫当皇妃。”其实袁紫烟也想有个军职的,可‘杨侗’竟然封了她一个文职。 “这么说,她们都是先当将军,再当皇妃的?”蓝雪儿问道。 “正是如此。”袁紫烟说道:“如今她们随着圣上出征,每个人都统率一万大军。” “真是让人羡慕。”蓝雪儿悠然神往,“要是我也能当将军就好了。父亲……” 秦望不理她,看向袁天罡,岔开话题道:“这么说来,袁仙长也出仕了?” 袁天罡点头道:“我现在是大隋太史监太史令,掌管大隋天文历法,我们父女此次便是奉圣命前来拜会秦兄。” “早就听说圣武帝英明神武,纵横天下无敌手,圣武帝竟然也知我秦望?”秦望满面红光,有些与有荣焉。 袁天罡心说圣武帝当然不知道你了,而且我这太史令还是新鲜出炉的,我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嘴上却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此来是因为圣上希望诸僚归顺朝廷,为朝廷效力,同时也是希望能够造福僚人。” “仙长对我族有大恩,本应遵从,只是事关我族子民身家性命,我不能不小心谨慎。”秦望沉吟半晌,问道:“冒昧问一下,要是我们归顺大隋,能够得到些什么?” “圣上没有民族之见,对隋人、僚人、霫人、羌人一视同仁,只要僚人归顺朝廷,下山居住。大隋官府就会按照统一的标准给你们田地。要是你们的勇士立下功勋,同样可以为官为将,最高可为国公,甚至可以塑像于神殿,享受万世香火。” “果真?”秦望双目放光。 “连和大隋有旧怨的突厥人都能得到与隋人一样大小的田地,都能当上大将;往日无仇、旧日无怨的僚人当然也可以。”袁天罡取出一个手抄本,递给秦望道:“这是大隋对各族的施政纲领,秦兄可以过目。” 秦望接过逐条细看,脸色的喜色也越来越浓了。 僚人渴望的不单是土地,还有平等的地位和待遇,然而汉人一直歧视僚人,视他们为盘剥对象,僚人奋起反抗的时候,也令两族矛盾加剧,长此以往,两族之间就只剩仇恨了。 而这册子之上的内容,几乎是僚人世代之所期盼,要是隋朝皇帝真的说到做到,秦望当然愿意族人离开生存环境恶劣的大山,到热闹城镇过上安稳日子。更重要的是,李元吉逼得太紧太狠,致使秦望除了归顺大隋,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细细的看了一遍,向袁天罡说道:“仙长,此事关系到我族的前途命运,我也不能擅自做主,需要和长老、祭司、将军们商议商议。无论如何,我都会在第一时间回复。” “合情合理。”袁天罡点头道:“不过希望秦兄越快越好。” “为何如此焦急?” “因为今晚有一场天大的功绩等着秦兄。” “什么功绩?” “等秦兄有了决定,咱们再谈这个问题吧。” “也好。。”秦望也不勉强,让女儿将袁氏父女带去休息,然后召集族中首领议事。 第755章:李元吉神助攻 僚王寨,一座巨大的木质大殿中,秦望高坐主位,百多个长老、萨满、寨佬、将领分坐下首。 “你们也知道仙长代表隋朝皇帝而来,希望我们归顺大隋。”秦望看着缓缓的说道:“从私人恩情上说,我们黑、白、青三部欠袁仙长的。十八年前,我们中了瘴气,然后引发了一场瘟疫,要不是袁仙长冒死施救,我们三部早就成了一堆枯骨。如今袁仙长需要我们,我们不能忘恩负义。而从我族的未来方向上说,只要我们的子民遵守法度,所有人都可以享受到隋人一样的待遇,识文者,可以通过考试当官,善战者,可以通过军功为将。我的意思十分明显,那就是于公于私都要答应仙长。大家以为如何?” “我同意大王的看法。”一名精壮的僚人汉子大声说道:“我们僚人有恩报恩、有怨报怨。既然仙长需要我们,我们理应竭尽全力回报。” 另一名汉子说道:“按照隋朝的政策上说,只要我们归顺大隋,以后就能到城镇里生活,通过勤劳双手过上富足的太平日子,所以我也同意大王的主张。” “我们世世代代和毒虫猛兽为伍,终日生活在死亡边缘;老实说,这种日子我真是受够了。现在是我们摆脱死亡和贫穷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 作为僚王,秦望自然有很多心腹,此前他已经通过气,此刻都纷纷出声支持。 当然也有反对声音: “隋朝能给我们的,唐朝一样能给,为何要舍近求远,受隋朝差遣?” 说这的话是一名穿着青灰色腊染衣服的汉子,即使是面对僚人地位最高的僚王秦望,他仍然显得十分的不耐烦,语气十分不和善。 这人正是青僚首领凡青。 他的青僚实力不比黑僚差,随着实力的壮大,对僚王之位也有了野心,要不是黑白二僚全力支持善于经营的秦望,他早就召集大家推翻秦望了,但也正因如此,凡青对秦望极不恭敬。 秦望对凡青的挑衅没有放在心上,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不过他的女儿蓝雪儿却忍不住,冷冷的说道:“李元吉明明有求我们,却凶残霸道的残杀我们的勇士,还威胁着要放火烧寨,真要归顺唐朝,我们好日子真就到头了。重要是唐朝都快灭国了。你要是想死,自己去归顺李元吉好了。别害我们大家。” “蓝雪儿说得不错,”秦望的儿子秦战霍然而立,冷冷的瞪着凡青,愤然道:“李元吉这些日子杀了我们很多勇士,今天被他们杀死的几名勇士都没有下葬,你竟然要替仇人卖命,你还是不是僚人?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喇战说得不错,我们不能给仇人卖命。”有人说道。 凡青坐没坐相的说道:“就算我们不投降唐朝,也不用如此心急归顺隋朝嘛。反正隋朝现在有求我们,我们不必痛快答应,或许还能多得一些好处。” 凡青这话,也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秦战自然不能恶语相向,而是就事论事的说道:“讨价还价的结果是错失良机,一旦大隋皇帝不再需要我们,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好的条件。想要好处,我们大可通过本事去战场获取。” 这时,须发俱白的大长老喇莫缓缓的说道:“喇战和雪儿说得不错。但是汉人素来狡诈,我担心隋朝皇帝先让我们为他卖命,日后天下大定会过河拆桥。” 众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世世代代都吃了汉人的大亏,导致‘汉人’二字等同于‘阴险狡诈’,要是平时也就罢了,但现在却是举族投奔,真容不得他们大意。 就在秦望思索破局之策时,便见一名乌漆麻黑,带着浓浓烟火味的僚人闯入大厅,远远的大吼道:“大王,大事不好了,李元吉烧寨了。” “什么?” 众人面色大变,大厅一片哗然。 “我就说嘛,要是降了李元吉,哪来今天之祸?”凡青大声的说着风凉话。 “凡青,唐军都烧寨了,你还说风凉话,你还是人吗?”蓝雪儿首先坐不住了,怒气冲冲似的站了起来。 “难道不是吗?”凡青侃侃而谈道,“你告诉我,隋军现在哪里,在哪里……” “凡青你够了啊……”众人莫不怒目而视。 “难道我说错了吗?”凡青冷哼一声,当他的目光掠过那名前来报信的僚人的时候,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道:“你是巴董?” “是我啊族佬。”乌漆麻黑的报信僚人这一说话,两排牙齿显得格外的洁白。 凡事闻言,面色大变的闯了过来,一把将巴董拎了起来,怒吼道:“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寨子给燎了?” “今天上午,唐军杀入我们青僚高贡寨,他们见人就杀、逢屋便点,我们高贡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男人被杀绝,女人也已经被抢走,寨子更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我见事不妙。连忙逃来找族佬。”巴董哭道:“族佬…我们高贡寨全完啦!” 唰…… 秦望等老成之士脸上登时酱紫,这不是气的,而是憋的。 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应该万分悲伤,但不知为何,现在就是想笑。但顾念身份,强逼着自己不笑出来,结果就成了这般模样。 “噗”笑点低的蓝雪儿喷笑出声,似乎也知道不应该,死死的捂着嘴,呼呼嘿嘿的笑了起来。而秦战等一干僚人青年则是双眼茫然的看着楼顶,脸上也像抽了经似地,不住抖动。 “我,我内急……”蓝雪儿实在忍不住了,站了起来,带着一股香风,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我也是哎。”秦战也跑了出去。 “喇战,等我。” “……” 刹那之间,一干青年跑了个精光,然后一阵爆笑传了回来。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凡青噗嗵一声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高贡寨,那是他的根基啊,他的父母、他的妻儿、他的族人、他的兄弟全都完了。 凡青现在快要疯了,虽说还有很多属于青僚的小寨子在各处,但青僚主要聚集地是高贡寨,至少占了六成以上的人数,也就是说,他的青僚至少折了一半实力。 这让他如何不伤心?如何不恨? 他猛的站了起来,对着痛哭的青僚首领们说道:“哭有何用?拿起兵器,随我去报仇,就算拼了命,也要将那唐军杀个干净!” “不可!”秦望一把拉住凡青:“此时若是进攻,恐怕正中唐军的诡计,唐军远超我族人数,此刻你要是杀过去,无异是以卵击石!” “难道让我的族人白白死去?”凡青双眼愤火的怒吼道。 “当然不能这样算了,但也不能让青僚勇士白白送死啊!”秦望劝道:“凡青兄弟,唐军势大,不是我们能够打得赢的。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归降大隋,借助大隋的势力为我们报仇。” “好!”凡青也知道秦望说得不错,就算三部合一,也根本打不过唐军,所以必须依仗大隋力量,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大王,我不能让族人曝尸荒野,我们先回去了。你和袁仙长说,只要隋军肯帮我报仇,今生今世,就算为奴我也愿意听候差遣。” “凡青兄弟千万不要率性而为,免得青僚灭绝。”秦望叮嘱道。 “我明白的,我明天一定会回来。”凡青狠狠地点了点头,带着一坐青僚首领大步离开。 大厅内,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秦望看向德高望重的大萨满默,便问道:“我决定归顺大隋,大萨满你认为呢?” “我没半点意见。”大萨满喇桑捏着下巴稀疏的山羊须,说道:“在大隋王朝,连女人都可以为官、为将,足见圣武帝是一个心胸开阔、唯才是用的皇帝。不过我们也需要一个保障……” “什么保障?”秦望其实也有些担心隋朝皇帝翻脸不认人。 “通婚。”喇桑言简意赅的说道。 “袁仙长的册子上写着鼓励通婚的,甚至朝廷还会出面帮忙青年男女互找良配。”秦望疑惑的看着喇桑。 “不,这还不够。”喇桑微笑道:“霫族族长水天姬嫁给皇帝,所以霫族得到皇帝特别照顾。要是我们也把雪儿公主嫁给皇帝,我们不但不用担心皇帝出尔反尔,而且黑白青三部在僚人中的地位无人能敌。” “我担心雪儿不愿意……”秦望皱眉道。 “不愿意也得愿意啊。”喇桑叹息道:“因为高贡寨的缘故,我们三部和唐朝算是不死不休的生死之敌了;不管是报仇,还是生存,亦或是为了以后的地位,我们都要竭尽全力的帮隋朝打仗,等到战争结束,我们的勇士恐怕所剩无几了。那等处境之下,要是没有皇族信重、关爱,甭说发展壮大了,怕是被其他僚人部落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说到这里,喇桑望着秦望,又说道:“我们除了雪儿,又有哪个女孩配得上皇帝?而且当世英雄以圣武帝为尊,除了他,谁有资格当我们雪儿的丈夫?” “也罢。我这就去跟仙长提,只要圣武帝接纳雪儿,我们便和唐朝拼命到底。” 作为僚人之王,秦望做梦都想带着族人出山,过上安居乐业的太平日子,他又对众人吩咐道:“仙长说今晚有一场大功绩等我们,想必是要打一场大仗。诸位就先去准备吧,要是有仗可打,这将是我们归顺大隋的第一场大功。” “遵命。”众人纷纷离开,调动精锐勇士,做好战争准备。 待到众人离开,秦望才去客房见袁天罡父女,秦望比较坦率,他坐下来以后,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就说道:“袁仙长,我们已经有了决定。” “怎么样?”袁天罡有些紧张的问道,如今离开沈光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也是心急如焚。 功劳什么的,他其实并不在意,他只想早点搞死李渊,结束这该死的乱世。 而沈光今晚的作战计划,无疑是离成功最近的时刻。 因为在意,所以心急。 “我们愿意接受大隋的一切安排,不过前提是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条件?” 袁天罡微微一怔,“秦兄有何条件?” 秦望说道:“很简单,就是请圣武帝娶雪儿入宫,只要答应这个条件,我们全力以赴为大隋作战,哪怕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袁天罡顿时听傻了。 这玩意真不是他们父女能做主的,甚至连请示都来不及了,否则就会误了今晚大事。 就在袁天罡发怔的时候,袁紫烟却说道:“秦叔父,我可以代替圣上答应这门亲事。” “……”袁天罡脸色发黑、目瞪口呆,他觉得自己被宝贝女儿给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秦望笑道:“对了仙长,今晚到底有功绩拿?” “今晚火烧李渊的船队和军营……”袁紫烟见父亲还在发呆,便把沈光的计划说了出来,然后又说道:“唐军本就疲倦万分,又因为自己的疆域之内,所以唐军士兵也就做做样子罢了。我们成功的机会极大。” “要是李渊死在大火之中,功劳就大了,多谢仙长、贤侄女将这不世奇功送给我们。”秦望激动了一会儿,又愤愤的说道:“李渊的儿子李元吉烧了高贡寨,正好拿他爹泄愤,这叫子债父偿。” 袁紫烟忙问发生了何事。 秦望也不隐瞒,将青僚的遭遇说了出来。 …… “女儿,你说这个李元吉是不是隋朝的奸细?”送走了得到承诺,欢喜离开的秦望,袁天罡摸着下巴说道:“我怎么感觉李元吉是在帮我们。虽然对僚人来说是件悲惨的事情,但对于大隋来说,不但可以轻易的收服这三大部落,甚至还能以此为例,以极小代价收复所有僚人部落,然后用僚人青壮去对付李唐王朝,要是统兵得当,说不准,用不到大隋一兵一卒。”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袁紫烟也感到好笑,笑着说道:“不过我认为李元吉也是一个极有野心的人,他不惜以凶残手段对付僚人,无非是打算在李渊达到成都之前,收僚人为己用。要是李渊到了成都,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不说这个了。”袁天罡一挥手,肃然道:“女儿,你为何要答应这门亲事?这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事情吗?” “在我看来,圣上和僚人成为亲家,完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但借到兵力去破唐军,还能让汉人和僚人放下数百年的仇恨,为益州以后的稳定繁荣奠定良好基础。而且蓝雪儿还是一个大美人,所以不管于公于私,圣上都不吃亏。”袁紫烟解释道。 袁天罡怒道:“‘不和亲’可是大隋的国格,你这样怎么能行?” 袁紫烟辩道:“僚人也是大隋中的一员,是自家人和自家人结亲,跟‘和亲’根本搭不上边。圣上连反贼之女李秀宁、萧月仙都能接受,怎么接受不了和水天姬差不多的蓝雪儿?” “圣上或许不在意,可皇后那边,你怎么交代?” “皇后在意的是圣上和大隋霸业,父亲可以事先去找章仇师伯,然后你们一起说蓝雪儿旺夫,我认为这就够了。” “你这丫头,不是让我和你师伯骗人吗?”袁天罡气呼呼的说道。 “父亲这话,说得好像你们师兄弟有多纯洁、有多高尚似的。”袁紫烟根本不怵他,呵呵一笑,继续无情的拆父亲的台:“你们这大半辈子,骗的人还少吗?多骗一个又有何妨?” “……”袁天罡差点被她气死。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老天爷也改不了。我们还是准备打仗吧,女儿也想捞个郡公当当。” “丫头,你这是坑爹啊。” “父亲,我从小就被你吭。这才回敬一次呢。” 袁天罡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感觉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预感从来没错过。 第756章:卯时放火,不得有误 随着协议达成,僚人首领大喜过望,尤其是大萨满喇莫最为担心,因为青僚一事,他们已经和唐朝撕破了脸皮,已经没退路了。本是做好了被袁天罡狠宰一刀的准备,但袁天罡却没有落井下石,而是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也让他看到了隋朝的诚意! 虽然僚人不知道“大丈夫一诺千金”这句话,但他们行动上,却也差不多了,很快就把黑白二僚的勇士拉到了僚王寨前晒谷坪。 “仙长,这里有两万多名勇士,应该可以火烧李渊了。”秦望对袁天罡说道。 “黑白二僚的勇士全在这儿了?”袁天罡知道这应该是他们能够拿出来的全部兵力了。 “仙长所言不错。僚人虽然号称百万,可是除了三十六部,人口过万的部落、寨子极少。我们黑白青三僚勇士加起来也就四万多人左右,寨子里的老弱妇孺却是高达三十多万。”秦望苦涩的说道:“这是因为我们的勇士常年采药打猎,很多人都被毒虫猛兽害死了,还有一些勇士掉下了万丈深渊,所以人口年龄的差距极大。” 他们生活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这也是僚人向往城镇,愿意举全族青壮帮助大隋作战的原因,或许他们不懂得大道理,可也愿意用一代人的鲜血、生命,换取子子孙孙的幸福。 袁天罡常年和僚人打交道,知道他们的苦,知道他们的纯朴,是以愿意帮助他们,希望他们能够过上好日子。他微微一叹,说道:“我只需一万人就够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标,当我们离开以后,秦兄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 “仙长您说。” “今晚过后,三僚必将成为唐朝首要之敌,接下来,估计大家会有一段漫长的艰难日子。所以秦兄今晚就派人动员三僚大小寨子做好搬迁准备,明天天不亮,就让勇士们帮助大家迁到僚王寨,以便统一保护,免得被唐军一个个攻破,我们不能让高贡寨的惨剧发生了。” “还是仙长考虑周全,多谢仙长。”经过袁天罡提醒,秦望等人才知道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纷纷感激道谢。 袁天罡摇了摇头,又说道:“从绵水到合江,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然而现在已是酉时,离约定的卯时只有五个多时辰,而我们既要赶路,也要休息,所以我们只能走便捷小道。但我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所以希望秦兄多派一些熟识小道的勇士来带路。” 说到这里,袁天罡气得只想骂不靠谱的沈光,不过更让他生气不爽的人,还是女儿袁紫烟。 现在这丫头老子不拜,道经不读,竟然改头换面的信起了孙子还绑架他这个当爹的跟着东奔西跑,他这把老骨头,迟早被怀着将军的女儿给拆散。 “仙长说得极是。”秦望说道:“这一带地形十分复杂,而且只有三条路可去合江,一条水路,一条是通往荆州的官道,人马皆可通行,但这两条路都要绕几十里的路程另一条就是直通合江县城西北方的山间小路,这条小道道路狭窄,多有毒虫猛兽出没,而且不少地方还有瘴气,哪怕我们本地人都走水路和大路。若是平日,我绝不建议走小道,但如今时间不够,也只能走这条小路了。” 说到这里,秦望思忖道:“我们的勇士善长攀山越岭,只要小心,也不会掉下山崖。” 袁天罡心说你们不怕,我怕啊。 他没好气的瞪了女儿一眼,却发现这丫头跃跃欲试,心情顿时更加不好了。 只听秦望又说道:“万人手执火把行军,毒虫猛兽自会避开,这也不足虑难就难在沼泽地带的瘴气。从这里出发,需要经过二十多个有瘴气沼泽地。” “叔父只管放心,这都是小事儿,倒不住我父亲。”袁紫烟大包大揽道。 “贤侄女说得没错。有仙长带头,我很放心”对于袁天罡,秦望倒是信心十足。 “”袁天罡迅速开动脑子,思索着如何对付这些瘴气。 最后真让他想到一个安全的办法了。可是当他正要开口之时,袁紫烟却说道:“反正僚人勇士擅长爬山,大不了绕开沼泽地就好了。” “”袁天罡黑着脸,索性就不说话了。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万僚人勇士在袁天罡、袁紫烟、秦战等人率领下,兴高采烈朝合江方向挺进,至于瘴气什么的,都不是事儿。反正一切都有袁仙长顶着。 士兵开心,秦望放心。 只有袁天罡感到无比的窝心。 这一刻,他好生想念青城山。 感觉山上的一棵野菜,都要比这女儿亲切。 至少 他对着野菜说话的时候,野菜不会反对拔出野菜的时候,野菜也不会反抗,更不会坑他害他,抢他风头 。。。。。。。。。。。 却说合江方面,沈光的三千士兵在夜幕和丛林的掩护下离开了泸川县,进入了合江县。他们经过几个时辰的观察,对岸上唐军大营、水中船队,以及唐军的精神面貌都了如指掌,可以远远绕开驻军之处,避免被巡视士兵发现,从而猜出他们的企图。 从泸川到船队所在之地,一路都畅通无阻,寅时之初,便已经抵达了长江北岸,距离船队约有十里之遥。 军队在一片树林内养精蓄锐,而久候多时的沈光召集麾下将领在一片树林中部署作战任务。 沈光将唐军驻兵草图铺在地上,对大家道:“东岸唐军共有五万人,他们分驻五个军营,每个军营约有万人,不地因为江岸狭窄,所以这五个军营并没有严格区分,以一字长蛇之阵分布在对岸。我们所在的北岸也有两个军营,每个军营有五千人左右。北岸之所以只有两个军营,是因为船队主要靠近南岸。而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好位于两个驻兵点的中间,东西二营距离我们各有十里左右。” “大将军,一字长蛇阵的营盘最怕火攻。末将愿意率领本部潜向对岸,然后兵分三路,每路三百人,分别从中间、两头放火。”一个名叫张晟的鹰扬郎将拱手道:“而且晚上江风极大,只要大火一起,必成蔓延之势。唐军在混乱之下,必然自相践踏。这样就能以极小的代价重创唐军。” 张晟等将大多是一些草莽流寇,后来被杨广和杨义臣带着死士打服了,他们虽不知杨广和杨义臣身份,但自从被沈光“招降”以后,已经从草寇变成了朝廷的偏师,都想在战场上博取军功,从而在大隋王朝获得一席之地。 “张将军的想法非常好,但我们只有三千人,若是分走千人,就焚烧不了江面上的船队了。还请稍安勿躁,且听我把话说完。” 沈光打断了张晟,解释道:“船队之上不单有李渊为首的伪唐皇族、官员,还有百多万军粮,以及数不尽的钱财、武器、铠甲,只要我们将这些物资一把大火烧个干净,那李渊就算不死,也只能节衣缩食,裁减军队,否则的话,他的军队会因为缺少军饷自乱,要是他继续保持数十万大军,唯一的办法就是加重税赋,这样只会让他彻底失去民心,从而加速伪唐的灭亡。所以和船上物资相比,甚至李渊是生是死都不重要。而且我们还有僚人助阵,我给他们的任务便是火烧连营,只要他们如期赶到,对岸的唐军也逃不掉。” 张晟听得心服口服,惭愧道:“末将立功心切,望大将军恕罪。” “无妨。” 沈光顿了一下,手指点在草图之上,说道:“位于船队中间的正是他们粮船,由于是逆水行舟,所以运粮的船只都以铁索相连,在江面上形成长长的一串,然后让纤夫拉拽着长索在岸上行走,只要一船着火,那么整支船队就被蔓延。” “现在吹的是西南风,这风向会持续到天亮,所以烧船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从上游和中间放火,只要中间的大火燃起,下游的船队也会受到波及。张将军、李将军,你二人率领本部将士,从上游乘坐竹筏,斜刺入中部。” “末将遵命。”张晟和另外一名鹰扬郎将李卫大喜过望。 “你们要注意的是在大火蔓延之前,绝不能让船上唐军分船,同时也要做好安全撤离的准备。” “喏。”张晟、李卫抱拳应命。 “韩琮将军。”沈光对另外一名鹰扬郎将说道:“你和我率领第三卫将士,负责上游。我们的任务是夺下那些艨舯、走舸,然后放火船。” “上游战船必有唐军精锐,大将军乃是一军之主,怎么能冒这大风险,上游还是交给末将吧。”张晟大惊道。 李卫、韩琮也纷纷反对。 “大家都不要争了,换成你们我还真不放心,因为要是发生什么变故,你们一时间也无法决断,但换成是我就一定会成功。”沈光笑道:“就这么决定了,都去准备吧。卯时放火,不得有误。” “喏。”见到主将主意已定,众将只得答应了。 第757章:烈火焚江 夜里,乌云遮蔽明月,星光一片黯淡,千多艘大船依旧停泊在长江江面之上,黑黝黝的大船一艘挨着一艘,一排连着一排,桅杆如林,足足排出了数十里之遥,船只之上点着照明火把,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只萤火虫。 唐军不以水军见长,也没有经历过水战,更没有雄厚财力和出色工匠打造大型战舰,所以立国以后并没有建造五牙舰,仅有的两百多艘五牙舰,也是李孝恭当年占领荆北时从萧铣手中缴获,有的是萧铣修建;有的则是杨素为隋灭南陈所打造,经过修修补补也能使用,但这些战船的‘石’位都不大。出于宣扬国威和威慑益州势力所需,李渊一并带了来。 五牙舰之外,还有上下两层的艨舯,这种战船最多只能载三十人,前后各置一座桅杆,开有弩孔,既可以利用风力前进,同时也能用人力划船,在江面之上行驶如飞。此外,艨舯还有一个特殊优势,那就是船身覆盖牛皮,不会轻易被点燃。不过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船只小,承受不住大风浪,尤其是到了晚上的时候,要是没有人看管,有被风浪吹走的风险。 唐朝自从汉水防线构建以后,技术和成本不高的艨舯战船得以迅猛发展。此次跟着船队前来的共有三百艘艨舯,前后各有一百艘,充当前后军,另外一百艘主要用于巡哨和传递消息。 也就是说,这支船队大小战船计有五百余艘,余者尽是商船,并以‘艨舯—五牙—商船—艨舯’的方式列在大江之上。 夜间风大,水面起了层层波澜,没有负重的战船在水面上下起伏,粗大的缆绳拍打桅杆,啪啪作响。 前军主将名叫郑文秀,他原是萧铣麾下的楚王,负责镇守南郡枝江,萧铣降了大隋以后,他怕遭到杨侗清算,便和松滋守将燕王许玄彻、当时守将鲁王万瓒、长林守将宋王杨道生带兵降了李唐,此‘四王’尽皆受封为国公,十二卫将军,屈居大将军之下,平时没有战事的时候,手中可以掌控三千兵马护卫京师,若有战事发生,需要用到他们的时候,可以凭借十二卫将军之职,原则上当到一军副统帅的位子。但是他们四人作为降将,自然没有当副帅的机会,不过他们都有丰富的水战经验,所以这一次有了用武之地。 郑文秀十分珍惜这次机会,每天尽职尽责的带着百艘艨舯、三千士兵在前方开路,白天的时候,将百艘艨舯布成“二十、三十、五十”的阵容前进,晚上则反着来,用铁链将艨舯锁成三排,停泊在江面之上,一是防止艨舯走丢,二也是防止上游忽然来船,冲撞了船队,有点类似铁索锁江。 郑文秀的指挥舰昼夜都位于第二排中间,而且他的指挥舰是一艘小号五牙舰,可以搭乘三百人,左右两侧和后方各绑一条传讯所用的小船。 郑文秀打了一个呵欠,问道:“现在几时了?” “回将军,快到卯时了。”受郑文秀感染,亲兵统领也打了个呵欠。 郑文秀活动了下身子,走出了舱室,带着水气的凉爽夜风吹来,昏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眼见前面那排艨舯火光点点,没有任何异常,笑道:“再过半个多时辰,天就亮了,今晚算是过去了。” “将军,这里是我大唐腹地,你又何必如此小心呢?”亲兵统领跟郑文秀很多年,说话也没多少顾虑。 “小心能驶万年船。”郑文秀笑了笑,叹息道:“虽说这己是大唐腹心,可境内并不安宁呐。” “将军这么想,别人就未必了。”亲卫统领低声抱怨道:“皇帝给将军的三千名士兵一到晚上,吃了便睡……就像三千头死猪一样。您听听,打呼声就跟打雷似的,指挥船尚且如此,别的就更不用说了。要是敌人来犯,如何得了?” 郑文秀也感到一丝不安,随即令道:“传令下去,都给我提高警惕,谁都不许睡觉!” 便在这时,船只猛烈的晃动了一下,郑文秀大声问道:“看看发生了何事?” 有人迷迷糊糊的说道:“回将军,一颗连根拔起的大树顺流漂下,恰好卡在船艏。” “两边都下去一些人,把树枝砍了。对了,树干也砍为几断,免得撞到下面的船队。”近日前方发生洪水,这种树木不时漂下,郑文秀倒也没有多想。 可他却忘了前方一里之外,是五十艘艨舯绑在一起的第一道防线,而且船与船之间相距不远,这种树木理应被上游船队挡住了。而这一里间距两岸,可没什么大树。 随着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船身忽然一晃,仿佛上浮了一点,郑文秀知道是树木被砍断,船只失去了阻力白所致。 又等了片刻,几个浑身湿漉漉的士兵从两边走上了三层甲板,郑文秀喝问道:“处理好了就去休息。” “将军,卑职有要事禀报。”一个人快步上前。 郑文秀打量了此人一眼,发现此从身上充满了一股浓重的煞气,“你叫什么名字?看你气势,应该不是无名之辈?” “回将军,卑职沈醉,不知道将军可听过?” 来人正是沈光。 前面那五十艘艨舯的一千多名士兵睡得跟死猪一样,已被他们无声无息的解决干净,船只也被浇上了火油,除了留下少量士兵负责起锚、点火,余者利用带枝大树冲到了这一排。 而作为前军的指挥船,对控制前军的百艘艨舯至关重要,由于船队用铁链相扣,郑文秀防止夜晚停泊时被人盗船,他在相连铁链上都上了大锁,所有钥匙都存放在这艘指挥船上,只有占领这艘指挥船,才能拿到解开艨舯的钥匙。然后单个点燃,撞向下游的五牙舰队。 而刚才乒乒乓乓的声响,也是他和士兵在解决唐军士兵,然后大摇大摆的爬了上来,乌漆麻黑的夜色之下,根本没人发现换了人。此时听到郑文秀毫无戒备的问起自己的名字,索性报了儿子之名。 “沈醉?给人取名字的人应该很好酒。”郑文秀笑着说道。 “呃……不是。”沈光当然知道为儿子取名的杨侗不好酒。 “是吗?” “是啊。”沈光看着距离自己不过十数步的郑文秀,忽然冲了过去,郑文秀右臂忽然断裂,鲜血喷洒了沈光半个身子。郑文秀边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了下去,因为他的头颅已经被一把锋利镰刀割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郑文秀的亲卫都惊呆了,就在这时,只见无数把系着绳子的镰刀漫天旋转,呼啸飞舞着刺入亲卫们的咽喉、胸腹,在他们身上绽放出血色妖花。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了三层甲板之上,断肢残臂散了一地,睁大的眼睛空空洞洞的,似乎还残留着恐惧、绝望和不甘,以及对生的渴望。 几十名身穿黑色水靠的武士面无表情站在四周,他们手中的飞镰还在不断的往下滴血。一个个像木偶一般看着沈光,仿佛在等待指令。 “我草…这也太残暴了、太猛了吧。”沈光满脸的兴奋和不可思议。不过被这几十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盯着,他心中也有点发毛。 这是杨广派给他的刺客部队,人数只有两百,可是杨广却使用得当的话,这两百人起到的作用堪比十万雄师,并且千叮万嘱,让他只能用在关键时刻。 沈光之前都没动用这些人,现在为了干脆利落的夺下指挥船,一股脑的投了进来,结果这些人展现出来的杀伤力,果真强悍得让他震惊。 早知如此,就应该派这些人去爬龙舟、杀李渊。但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沈光知道这帮人满脑子都是肌肉,缺乏智慧,连忙说道:“快去帮忙。” 这些武士也不答话,一下子就走光了,很快,下层还在传来沉闷的、如同战鼓一般的脚步声,偶尔还有惨叫哀嚎划破寂静的夜空。 而沈光也冲向了舱室,他没有理会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就这么踩着尸体走向内舱,刚到舱门,却看到一名浑身是血的唐军校尉抱着一只大木箱冲了出来,他一刀劈了过去,却被这名唐军校尉闪身躲开,并且从沈光身边窜出,迅速向舱外逃去,沈光反手一挥,一把匕首正中这名校尉后颈。 唐军校尉惨叫倒地,手中木箱摔得到地上裂开,从里面滑出三大串钥匙,每把钥匙还刻有编号,正是解开三排艨舯铁链的钥匙,也是沈光要找的东西。 沈光上前一刀,砍下了唐军校尉首级,抓起三大串钥匙便向船舱外冲去,让人爬上桅杆,举火示意上游那排艨舯起锚下来。 在隋军士兵出其不意的冲击之下,这排三十艘艨舯上的近千名唐军士兵大都死在船上,一些人躲避不及,纷纷跳入了滚滚东流的长江,仅是一刻左右,沈光为首的这一支隋军便结束了战斗,然后整体起锚,以弧形之势,撞向了下游第三排的二十艘艨舯。 因为没有钥匙,这一排艨舯上的唐军士兵无法迅速解开铁链,被上游两排团团包围了起来,乱成一团的唐军被士气如虹的隋军很快歼灭。 隋军占领前军百艘艨舯以后,沈光随即拿出钥匙,让人前去解开了铁链。 他站在指挥船上,下令道:“火船出击。” 顶层之上的士兵点燃了烽火,七十艘艨舯立刻顺流而下,这些小船各由两名精通水性的士兵操纵,向五牙舰队迎面撞去。 艨舯速度极快,片刻就靠近了五牙舰队,唐军将士大呼小叫着纷纷放箭,箭如暴雨而下,企图阻止火船靠拢,但船上士兵在舱室之中,箭矢根本伤不到他们。在距离舰队十多步时,士兵们点燃艨舯,向舰队冲去。 自己则是跑向船艉,解开绑在桅杆上的绳索,然后牢牢绑在腰间,纷纷跃入江水,在绳索牵引下爬向上游那三十艘没有点火的艨舯,早有准备的士兵奋力绞动绞盘,将这些放火的士兵接了下来。有十几名士兵逃跑不及,绳索已被烧断,只能跳入滚滚长江之中。 尽管从睡梦中惊醒的李渊已经下达分船命令,但水中不同陆地,从命令下达到执行至少要半个时辰,水军士兵都在睡觉,就算及时就位,可密集的船只挤靠在一起,外围船只不散开,中间船只根本无路可走。 一般来说,有三成大船被点燃的话,整个船队几乎是在劫难逃,江面上的浓烟让人无人靠近,更不要说上船驾驶了,这个时候船上士兵被西南风吹来的浓烟熏得难以忍受,纷纷跳水逃命,根本没有人冒死分船。 顷刻之间,十几艘五牙船都陷入火海之中,再加上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到一刻,已有六十余艘五牙船被引燃,顿时烈焰腾空,浓烟滚滚遮天蔽月。 此时此刻,岸上唐军军营也已经一片大乱,赶了一天路的唐军士兵纷纷从梦中惊醒,他们手忙脚乱的披挂盔甲,拿着兵器冲出了营帐,很多士兵奔到岸边,却看到一艘艘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小船冲到了密集五牙舰队之中,整个长江水面都变成了大火的海洋,滚滚浓烟、冲天大火令所有士兵望而却步。 中下游的运粮船队也仿佛呼应一般,纷纷燃烧了起来。由于粮船船队还带着战马草料,所以大有后发先至之势,燃烧起来的火焰涛天、浓烟滚滚,比上游的五牙舰队更加壮观无数倍。 李渊站在龙舟甲板之上,望着他的船队被大火一点点吞噬,心知已经回天乏术。 值得庆幸的是他为了防止刺客刺杀,每到晚上就会把龙舟四周清空,只留下艨舯巡视,所以能够及时退往岸边,要是再晚一些时候,恐怕自己的船只也被大火蔓延,他心如死灰的下令道:“传我命令,大船调头,向南岸靠拢。” —————— 早上好,求票时间到。 有票兄弟,还请投给本书,每天必有的推荐票就很满足了,,谢谢。。 第758章:女儿,让我掐指算算攻击方位。 就在船队被点燃之时,李卫潜伏在北岸东营以西的一千名士兵也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然后目标明确的杀向大营, 这个时候,唐军士兵的注意力都会被水上情景吸引,忽略了军营自身防御,再加上出营溃军回来,引发了混乱,所以尽管占有人数上的优势,却乱成了一锅粥,固然也有唐军士兵在营栅之内放箭,但他们却抵挡不住这有备而来的隋军士兵。 隋军士兵用密集箭雨死死压制住防御唐军,李卫亲率百人冲向营栅,拼命的砍出一个缺口。 李卫大喝一声,“跟我杀进敌营!” 他一马当先,挥舞战刀率先冲进缺口,后面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大营,士气如虹的向四面八方杀去。 北岸东大营顿时喊杀震天,杀得死尸遍地,血流成河,粘稠血液汇成条条小溪,缓缓的淌入江中,东营唐军人人惶惶不安、士气低迷,他们无从抵抗、也无心抵抗,在隋军士兵猛烈地冲击下迅速崩溃,丢盔弃甲各自逃命,走投无路的唐军士兵则跪地投降。 西大营主将宁长真只管坚守大营,他无心救援,也不敢派一兵一卒出营。虽说在自扭门前雪之嫌,但他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 只因张晟成功的烧了粮船以后,就迅速退回北岸,率领麾下士兵潜伏在中途,打算对西营来个伏击,怎奈久候不到唐军,一怒之下,将已经不到千人的士兵分成三路,杀向了西营。他们采取虚张声势之策,营造出了数千大军的气势,从‘上中下’攻击西营东部,西营主将不知来犯之敌到底有多少人,把三千士兵投入了营栅之前,放箭还击。 唐军的营盘是行军大营,只是休息一晚,次日便会拔营离开,防御力远不如两军对峙的营盘,虽然李渊三令五申,让大家不可大意,但泸川是李唐腹心之地,且一直没有敌军来犯,所以各营士兵本着应付行事之心,能省则省,到了敌军来犯,才发现没有坚固防御工事的军营很快就被凶悍的敌军撕扯得七零八落。 主将宁长真已经喊哑了嗓子,他发现敌军并不多,只有千人左右,只要他们组织起来,完全可以将他们歼灭,但敌军已经突出军队,他已经没组织兵力的机会了,双方士兵混杂在一起,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完全乱成了一团。 更要命是,一些受到江面大火影响的士兵面对着凶悍的敌军,都害怕的纷纷逃走,而他们的逃跑也带动了更多士兵逃跑。 宁长真恨得心中直滴血,如果他还能回到成都,绝不会饶恕这些逃兵,正是他们在关键时刻擅自,毁掉整个战役。。 “将军,又有敌军杀来了!” 一名士兵忽然指着后面大喊,宁长真也看了。 却是沈光在江心之中见到北岸西营乱成一团,而大火又断他们向南岸靠近之路,便毫不犹豫的下令艨舯向北岸靠近,成功登陆以后,从西营西部发起了攻击。 唐军三千主力在东面作战,而近江南营又分走一千士兵以防江中敌军,再加上北面也要人守,所以西面只有数百名士兵镇守。但他们现在心惊肉跳,且又没有大将指挥,见到敌军来犯,便乱作一团,陷入各自为战之状。 隋军在沈光指挥下,像张晟那样一分为三,分别从北、中、南三路对营盘发动犀利的攻击,由韩琮负责南面,自己主攻中路,北路则交给一名郎将统率,三支队伍同时对军营发起强大攻势,很快就撕开简陋的防御,突入营盘。 唐军士兵被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叫声、喊声、哭声、哀求声充斥了整方天地,营盘之内混乱到了极点,无数士兵只能向北拼命奔逃。 沈光也不理会这些逃兵,而是率领大军向东杀向,攻击宁长真为首的唐军背后,他喝令道:“弩手射击!” 隋军士兵扣动扳机,密集的箭矢射向唐军士兵,一片片士兵被射倒,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接踵而至,只片刻便倾空了十发连弩,其余唐军士兵纷纷向北溃逃。 沈光战刀一指,厉声令道:“北军拦截!”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吹响,北面的士兵向北疾奔。沈光则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杀向了宁长真。 宁长真正要上前杀敌,忽然听到‘呜呜呜’的破空之声炸响,只见无数系着铁链的飞镰漫天旋转,前方唐军惊恐地看着横亘在颈前的圆弧长刀,来不及闪避,斗大头颅冲天而起,有的人被飞镰切入胸膛,血浪翻涌。 宁长真愣神之间,这伙身穿水靠的武士已经收回了飞镰,他们反手伸到腰后,拔出了一把新月般的镰刀,并肘到了面前,两把镰刀刀柄抵在一起,如同双翼展了开来,然后上下挥舞着杀向了乱军。 视野里,那人数不多的古怪武士尽情奔驰着,手中镰刀如割麦子一般收割着唐军士兵的生命,很快就为敌军主将撕开了一条坦途。 沈光大喜,拎起“天巧刀”冲向宁长真。 宁长真踏步而出,双手举刀架向沈光当头砍来之刃。 沈光蓄势而来,还借了冲锋惯性,再加上武器乃是“圣武三十六势”的“天巧刀”,说是削铁如泥亦不为过,双刀相击,只听‘叮’的一声,宁长真的横刀竟被一削两截。 “天巧刀”余势未消,根本没给宁长真太多反映时间,锋利的利刃便已从他脖颈斜着一刀砍了下去。 随着主将身亡,斗志全无的唐军一哄而散。 “北岸唐军完了,水中船队也完了,但不知僚人何时到来,真是让人心急如焚呐。” 沈光嘿嘿的笑了一声,也不理会溃败的唐军,登上了瞭望搭观看火势。 。。。。。。。。 江面此时此刻烈火冲天,唐军战船、粮船化作一片火海,火势越少越大,烈焰腾空,整段长江仿佛都被点燃了一般。 这一方天地红通通的,呛人的烟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滚滚浓烟高达三四十余丈,数里可见。 南岸唐军长蛇大营以南两里之外,袁天罡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发表着自己的感慨:“嘶……赤壁之战恐怕也只是这样吧…这真是太壮观了。” 他头上道冠丢了,歪向一边的发髻只用一条破布绑着头发,随着着摇头晃脑发表感慨,发髻一甩一甩,煞是滑稽;身上道袍也被山中荆棘撕扯成一条一条,而手上拂尘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柄,珍贵的牦牛尾早已不知所踪。 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俨如一个乞丐似的,哪有僚王寨时的半点神仙气度? 倒是袁紫烟、蓝雪儿这两个女子,只是微微气喘,形象比袁天罡好得太多。 至于那些僚人勇士,就跟没事人一般,只是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摆出一个统一表情,每个人大张着嘴巴,眼珠一眨不眨的看着这场壮观大火,冒死前来的使命好像全忘掉了。 有将军梦的袁紫烟终于回过了神,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兴奋的看着长蛇大营。 “大营虽然没有被燎。但是士兵已经乱了套了,大多都在江边看火,而靠近他们这一边,几乎没有什么像样防御,此时攻击正当其时啊。父亲,我们似乎也该行动了。” “呃,真要杀人放火啊??”袁天罡皱眉道。 “父亲,圣上雄才大略,乃是天命所归,扫除天下指日可待,要是乱世早点结束,万万千千老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所以甭管这些唐军是对是错,他们都该下地狱。”袁紫烟以为父亲犯傻,顿时急了。要是父亲搁担子不干,这些僚人肯定转身就走。 袁天罡干笑道:“女儿,让我掐指算算攻击方位。” 此话一出,不但袁紫烟愣在那里,蓝雪儿、秦战等僚人同样一阵无言。 唐军大营如同不设防一般,还需要算吗? “我算好了,就是中间开花两头红。”袁紫烟悟了,是她的父亲不懂兵事,不知应该从何下手,所以要算算… “真巧,我的卦相也是这么显示的。”袁天罡笑吟吟道 “……”袁紫烟懒得理他,对秦战说道:“秦大哥,你带着勇士从中间打穿,然后一分为二,朝两头放火。” “好嘞!”秦战应了一声。 “阿哥,你等等……”蓝雪儿忽然指着滚滚浓烟,对袁紫烟说道:“仙子姐姐,你看这烟…” 袁紫烟仔细一看,发现浓烟从西南向东北飘,风向也是这样,连忙说道:“秦大哥先别动,咱们重来。” “……”秦战无语长叹。 他觉得太悬乎了,这仗还怎么打?? 袁紫烟愁眉苦脸的想了一会儿,笑着说道:“秦大哥,我想好了。你带六千勇士,从中间杀进去,然后往下游放火,另外四千勇士从最上方放火,这样就不会烧着自己了。” 秦战估算了一下,觉得这回比较靠谱,不会燎到自己,便应了下来,安排勇士作战。 第759章:一语惊醒梦中人 整个江面已经成了火的海洋,熊熊北岸隋军士兵不时传出一阵阵欢呼声,每一次欢呼便是一艘、或是几艘大船沉入江底。 沈光纵然想杀向对岸,可是兵力太少、火势太大,只能望“洋”兴叹。 “看样子,僚人是赶不到了。我们必须撤退,撤回眉山太和寨,依托峨眉山之险消灭唐军有生之力。”沈光对身边的张晟说道:“准备撤离吧。” 这时,同样心不甘情不愿的张晟忽然兴奋大叫:“大将军,你看,唐军军营烧起来了,真的烧起来了。” 沈光一愣,重新看向对岸,只见唐军大营果然是火光冲天,大火足有几里宽,并以此为火星,开始蔓延。 唐军军营这时确实被会有人燎了。 夜风强劲,一顶顶帐篷被火舌迅猛吞没,很多士兵来不及大火范围便被滚滚浓烟和烈焰吞噬,到处有火人惨叫奔跑,但是他们没有跑出多远,就痛得满地打滚,一具具尸体被大火烧得蜷缩了起来。 唐军士兵尽管看了近一个时辰的大火,但江中大火毕竟燃不了江水,烧不上岸,可是军营大火却直接威胁到唐军士兵的生命,随着大火的席卷,逃亡风潮迅速席卷了开来。 南岸大营统一由左骁卫大将军马三宝率领,他骑着战马来回奔走,指挥士兵拆除营帐,企图形设一个防火线,将熊熊大火隔离,与此同时,还要分出士兵和僚人作战。 马三宝大声高喝:“都不准乱,列队防御!” “将军你看!”有士兵指着天空大喊: 马三宝一抬头,只见几顶烈火燃烧的帐顶被大风吹到天上,向这边飘了过来,急令左右道:“盯住这些火种,不准它们落入营中。” 但飘来的帐顶太多,且在天空之上飘荡,下面的人哪能阻挡得? 几顶燃烧的帐篷飘飘荡荡,终于无力的落在密集大帐区,马三宝身后的大帐迅猛烧了起来,他恨得大怒,“再隔出一道防火线。”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疾奔而至,对马三宝喊道:“大将军,圣上命令你放弃军营,撤往合江县城!” “传令下去,全军撤往合江县城。”马三宝看了眼迅猛燃烧着的大营,禁不住长叹一声,趁着敌军尚未大举来犯、大火尚未肆虐全营,保全有生之力确实是上上之策,至于有多少人平安抵达只有天知道了。 “咚咚咚……”撤退的隆隆战鼓顿时响了起来,唐军士兵本就人心惶惶、无心作战,得到撤军的命令以后,争先恐后的沿着明亮的江岸,向西方的合江县城奔去,不时席卷过来的火焰,令他们相互推搡,一些不幸被挤进江中的人,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更惨的是被绊倒的士兵,直接成了众多袍泽的垫脚石,被践踏成泥。 撞撞跌跌的走出一里之遥,早已撤出火场的僚人勇士斜刺里杀出,挥刀在敌群中大开杀戒,刀光所过之处,唐军士兵伏尸累累,他们截断了唐军逃生之路。 马三宝见到面路被断,后面又有僚人嗷嗷叫的追杀而来,被辗来的溃军即将冲击到了他的后军,顿时冷静的喝令:“将士们,杀穿前方之敌才有活路,否则必死。” 唐军士兵为了活下去,一个个奋勇作战,拼死突围,双方在大营之外激烈的混战在一起。直杀得人头滚滚、死尸堆积,空气中弥漫刺鼻的血腥味 此时,中上游的五牙舰队已经全部沉入江底,也使沈光南下之路畅通,他和士兵们利用三十多艘艨舯战船横渡长江,在江岸登陆以后,从北方对唐军进行包抄。 两军士兵殊死搏斗,混战到了天明,战况异常惨烈,整个江边平地死尸堆积,俨如森罗地狱一般。 唐军士兵虽然人多势众,将士用命,可是沈光抵达以后,统一指挥隋军和僚人作战,给唐军士兵让出逃生通道,激烈的遭遇战也变成了追击战,使隋军和僚人的伤亡大为降低,而五万陆上唐军,逃出者不足一半;折损的士兵,有一万多人被杀死、烧死,自相践踏而者,余者都当了逃兵。 唐军船队全被烧成灰烬,江面上一片残桅破帆,一些船板青烟袅袅,一万多兵水军士兵、两万多名船员,以及一些来不及逃跑的官吏、官员家眷要么被烧死,要么落入江中溺死,还有数千名官员和家眷成了俘虏。这其中,竟然还有李渊最宠爱的妃子张婕妤,以及李渊几个年幼的儿女。 。。。。。 李渊逃到合江县,才知道伏击他的是僚人部落,而且他们的人数并不多,本想回师作战,但他被刘文静、裴寂、萧瑀、豆卢宽等人劝阻了。 尽管他们的士兵累计起来还有四万多人,可几位相国一致认为唐军士兵不擅山地战,就算出兵,对方只须往大山一躲,唐军纵有百万大军也奈何不了他们,就算最后赢了,也会损失惨重。关键是军营和船队全被大火烧毁干净,全军上下人心浮动、军心动荡,要是强行出城作战,恐怕许多士兵还没有赶到战场,就当起了逃兵。当务之急是保存实力、稳定军心。 李渊没有一意孤行,听取大家意见,让马三宝在城外构建起一道防线,与城池互为犄角,防止僚人来犯,同时派出侦骑打探敌军和亲眷的情况。 安排妥当,李渊走上合江东城楼,默默的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之水,心情十分沉重。 这场偷袭之战中,他损失不仅是士兵,还有还有百多万石粮食,以及多不计数的钱财珍宝。 关键是被烧毁的两百多艘五牙舰,是李唐王朝有且仅有的大型战船,它们的毁灭,也意味着李唐王朝失去了长江的掌控权,要是杨侗愿意,强大的大隋海军可以大摇大摆的开进益州,这让他深深地感受到了唐朝危机已经深入了方方面面。 “圣上,昨晚之事,事先没有一点征兆,谁也预料得到。事情既然发生了,还请圣上以龙体为重,不要太过忧虑。” 形如枯槁,萎靡不振的刘文静慢慢的走了上来,他在途中生了一场大病,至今尚未康复,昨天晚上差点失散命丧大江之上,他叹了一口气,继续安慰道:“我们顶着炎炎烈日长途至此,本就人困马乏,再加上泸川郡是我大唐腹心之地,将士难免会懈怠。更何况又是被他们偷袭,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朕这辈子,辉煌过,也经历无数次惨败,这点打击还是承受得了的。只要朕还活着,定然不让我大唐王朝亡国。”声音沙哑的李渊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反而劝道:“肇仁身子尚未康复,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管好好养病即是。朕还要你出谋划策,扫平天下呢。” 刘文静露出了一抹欣慰的微笑,为人臣者,不怕君上平庸无能,而是害怕君上缺乏百折不挠的勇士,以及冷静之心,以前的李渊缺的就是现在这份冷静,稍有差错就六神无主、惶恐不安,殊不知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怀有这种心态的国君根本就是取死之道,一旦国君失去主张、乱了方寸,属于文武能不乱吗?所以己方势力面临困境的时候,国君再害怕,也要装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 沉默了一会儿,李渊问道:“肇仁你说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首先是派出使者和僚人谈判,赎回陷入敌手皇子、公主、官员,官员家眷,以安人心……若是迟了,微臣担心这些人遭到杀害,到时候,我大唐的官员定会离心离德。”刘文静说道。 “看来是要被僚人狠狠宰割一刀了,”李渊叹息一声,又问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弄清僚人袭击圣上的原因……”刘文静说道:“益州入我大唐之手已有几年,以往虽有僚人作乱,可多是民间纷争引起的,僚人即使闹事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只要朝廷及时安抚,得到公正对待的僚人都会心服口服的散去……可这次和以往截然不同,他们是准备要圣上的命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渊终于明白了问题的关键,目光紧紧盯着刘文静,问道:“肇仁,你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是杨侗在搞鬼?” “僚人和突厥等北方异族不一样,他们没有图谋中原江山之志,甚至十分崇拜汉家文化;他们之所求,无非是想脱离险恶山林,有肥沃土地和太平日子,然后和我们汉人地位平等。而他们需要的这些,杨侗恰恰能够给予。微臣认为的圣上的猜测极有可能。”刘文静深以为然的点头道:“不过这只是我们猜测罢了,不足为凭。最好还是先派使者过去,一是商议赎回俘虏之事,二是顺便问个究竟,唯有有迹可循,我们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想到恐怖的杨侗,以及自身的处境,李渊有些冷静不了了,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让萧相国跑一趟吧。” 第760章:沈光解惑 战场已经打扫完毕,两边人马合成一处,退到了安乐水(赤水河下游)的竹海之中。 因为唐军南岸大营部分没有被烧,武器铠甲和一些干粮都成了隋军和僚人的战利品,由于唐军陆军几乎都是骑兵,他们也缴获了近万匹产自吐谷浑的河曲战马,这种马的特点是高大神骏,卖相极佳,爆发力强。 秦战此时穿了一件缴自唐军的明光铠甲,然后又披了披风,炎炎夏日这下,汗水涔涔,打着子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相中了一匹漆黑的高头大马,正小心翼翼的靠近,生怕这玩意一口咬死他似的。 其实这些战马都是饲养之物,并不怕生,性子也很温和,可光着脚丫子就在山中窜的秦战他不知道啊。他这全副武装也是防止战马的大嘴巴。 战马察觉了秦战的到来,只是扭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吃草。 秦战伸出手,警惕的注视着战马的举动,慢慢的触摸着战马的身体,周围的僚人士兵都不由得摒住呼吸,一眨不眨的看着秦战。 秦战像做贼一样,终于摸上了,战马的肌肉微微一紧,便又放松了下来,让秦战大大的松了口气,这下不怕了,绕着大马走了几圈,干脆爬到了马背上,大马忽然走开,使他身子不稳,从另外一面摔了个仰面朝天。 “哈哈哈哈……” 僚人勇士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全场成了欢乐的海洋。 远处,沈光带着张晟、李卫、韩琮、袁紫烟、蓝雪儿,见到秦战从这边摔下那边,从那边摔向这边,失笑道:“这马中看不中用,在益州还如驴子、骡子好。” “驴子、骡子又小又矮又慢,还倔得要死,我觉得还是马好。”对于僚人来说,卖相极佳的河曲马却是稀罕的好东西,蓝雪儿也看中了一匹大红马,只是她不敢坐,打算先看哥哥怎么弄。 沈光也已知道这位是要进宫的人物,不敢怠慢,笑着介绍道:“蓝姑娘,这种马名叫河曲马,特点就是好看,骑着玩倒是威风。但是因为它们生活在草木丰盛、气候温和地区,所以它们吃不了苦、受不了寒、不耐久战、爬不了山路。汉朝远征匈奴的时候,霍去病他们骑着这种大马,一直杀到了北方翰海,可是马都受不了那里的恶劣环境,先后都死了绝了,以至于后来的汉朝无马可用,只能给李陵将军五千多名步卒,汉帝却要他直捣匈奴汗庭,结果被匈奴骑兵骑着矮小的马拖垮,搞得全军覆没。 “那种矮小的马,和我军的辽东马极为相似,虽然体形矮小,其貌不扬,但吃得了苦、耐得劳、不畏严寒,生命力极为顽强,能够在艰苦恶劣的环境下奔袭千里,关键是路边野草也吃,只要吃饱,它的力量和速度就不受影响,历来受到将士们喜爱。” 看了这些好看的战马,沈光一脸嫌弃的说道:“这种中看不中用的河曲马尤为挑食,必须配备专门的草料,给它杂种的话,不但会掉骠,影响它的能力,还容易生病拉肚子,所以大家都不喜欢这类战马。” 蓝雪儿一听,对这种神骏的高头大马兴致大减, “蓝姑娘要是喜欢马,等到洛阳可以让飞马郡公张万岁帮你挑选,他一定能给你一匹好看又好用绝世宝马,他是马中伯乐,凡是他相中的马,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宝马。” “我只骑过驴子,恐怕骑不了马。” “没事的。”沈光微微一笑,道:“我们有一些工具,可以让人又平又稳,只要胆子大就好了。” 这时,当起了军医的袁天罡一脸倦容的跑了来。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并不多,绝大多数都是得不到合理救治而不治而死。这都是所有军队无比头疼的大问题。 关键是一场战争至少打两三个时辰,受伤士兵也需要忍受这么久,重伤士兵有的死于失血过多,有的死于伤口感染,几乎难以撑到战争结束。而轻伤士兵也被拖成重伤,这个问题要是不解决,活下去的伤兵是少之又少。 在这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中,隋、僚联军尽管取得了辉煌战绩,可唐军的顽强反击,也使他们付出阵亡两千、伤四千的惨重代价。 而伤重者九成是正面作战的僚人勇士,僚人之所以如此的惨,完全是因为指挥不力所致,他们傻兮兮的从正面去堵拼命逃命的唐军士兵,从而发生了惨烈的搏斗。 他们人数不如唐军多、装备不如唐军好,全凭勇悍的血性打,要不是沈光到来,及时换上“围三阙一”的战法,僚人勇士恐怕被打光。 面对这一惨相,带队而来的袁天罡十分自责,战事结束以后,就担起了军医之职,带着懂得点医术的士兵医治,忙到了下午才算是勉强结束了。 听完袁天罡汇报,沈光皱眉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撤到安全之地,而且竹林易烧,要是被唐军一把大火反烧,我们就惨了。” “我们有几千俘虏,还有李渊的儿女,唐军不敢放火吧?”一个“吧”字,其实就证明袁天罡没有信心。 “李渊在意的是他的帝位,只要能够把我们消灭干净,重新竖起军心,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沈光顿了一下,又说道:“他的儿女那么多,死几个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袁天罡长叹一声,苦笑道:“我们虽然带了足够的药物,轻伤士兵只须上药包扎,倒是不难,其实人也可以做。可重伤士兵太多,他们伤口极大,不会点医术的人根本处理不好,关键是他们的伤情没有稳定,一旦我们急着行军,导致伤口破裂,神仙难救。” 沈光说道:“朝廷军队有一套完善的医疗体系,应该可以很快解决掉所有问题。” 袁天罡连忙问道:“什么体系?” “首先是关于伤口清洗,我们以前是用清水洗,然后上药包扎,但是在炎炎盛夏之时,伤口容易化脓,要是遇到一场大雨,失血过多的将士就会发寒发热而死,后来我们改用煮沸的盐水清洗,但是效果还是不太理想,于是用烈酒清洗伤口,包扎的布料也用干净白布,而不是撕下从已经肮脏的衣服撕布条,如此一来,轻伤士兵几乎都活下来了。” “刀口大的重伤士兵又是怎么处理的?”袁天罡连忙问道。 沈光说道:“像缝衣服那样,用盐水煮过、烈酒泡过的针线缝合伤口,然后再上药包扎,这样就免了伤口再一次开裂,等到伤口愈合,再把线剪掉抽出……另外,还在战场后方设立行军医院,伤兵一退下来,随军医生重新检查,若是不当,便会重新救治。” “将军说的办法既然有效,肯定是不会错了。但是你们哪有这么多会医术的人?” “受伤士兵大多是外伤,医治的时候只有清洗、缝合、上药、包扎、煎药五步,这五步几乎用不到医术,旁观的人一看就会,关键是事前要准备好食盐、烈酒、针线、干净白布、刀伤药药粉、止热制寒的药物。”沈光说道。 袁天罡闻言,却是大怒道:“那你干嘛不早说。” “这些办法很普通的,我们推广了好几年,大家都习以为常…”沈光煞是委屈的说道:“我看你那么积极,以为你会…毕竟您是神仙嘛。” “我不是神仙。”袁天罡气呼呼的走了。 “蓝姑娘,安乐水通往哪里?要是我们逆流直上,能不能到僚王寨?”沈光问向蓝雪儿。 蓝雪儿稍一思索便说道:“我们只要走上百多里,就会遇到很多小僚寨,每年’吃新节’的时候,他们的寨佬都去僚王寨,一定有去僚王寨的近路。” “这就好办了。” 沈光笑了起来,也完全放心了。 安乐水水势极大,要是唐军大举来犯,重伤士兵可乘坐艨舯前去僚寨避难,其他人则是依托山区,没有后顾之忧的骚扰、歼灭来犯之敌。 “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大将军解惑。”这时,袁紫烟问道。 沈光问道:“什么问题?你说。” “隋军声势浩大,完全能够干脆利落的灭亡伪唐。但圣上却没有一鼓作气拿下益州,而是让大将军带支偏师作战,我很不理解,大将军知道吗?”惨烈的战争出乎袁紫烟的意料,她很希望天下快点恢复安静。 “你这个问题,其实朝廷也一直有争议,但是最后达成共识,认为维持分裂,让伪唐朝廷暂时存在,才符合大隋的利益。” “为何呢?” “益州虽然富饶,但由于交通不便,所以自古以来就是贬谪臣子的集中之地,这些人利用自己以前的人脉关系,和个人智慧,将自己的家族渐渐发展成为本地豪族,他们对大隋王朝的忠心可想而知。” 沈光笑着说道:“另外一个敌视大隋的益州势力便是关陇贵族,由于益州离关中近,关陇贵族多在这里置为田产,当李渊败出关中以后,关陇贵族子弟多在益州任职,两大势力虽然明争暗斗得厉害,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执行‘均田制’的大隋。因为大隋只要入蜀,他们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所以这两大势力都在配合李渊,竭尽全力的散布各不利流言,在民间抹黑大隋形象,百姓信以为真,益州青壮这才响应李渊号召,源源不断的离开益州,去荆州帮李渊作战。” 袁紫烟听完,还是有些不解:“如今关陇贵族、本地豪族都被伪唐残酷血洗,要是我们一举拿下益州,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关陇贵族、本地豪族的田地被李渊分给了本地贫穷百姓,百姓对伪唐的拥护已经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沈光十分耐心的说道:“拿益州易,争民心难,我们拿下益州不是不可以,但我们拿下以后又该如何维持益州稳定呢?要是伪唐残余势力暗中兴风作浪,百姓必将奋起抗争,大隋朝廷就会陷入无休无止的战争泥潭,无力四顾。” 说到这里,沈光看了袁紫烟一眼,见她若有所悟,便继续说道:“只要伪唐王朝还在,那李渊为了应对大隋雄师,必然要维持一支人数众多的军队,这也意味他需要强征百姓入伍,加重赋税,使益州百姓对伪唐深恶痛绝,纷纷起来反抗,绝了李氏复兴的可能,到时候,只要我军入境,那才是顺应人心的大义之举。只要政策得当、任用清廉干吏,益州百姓就会唯朝廷政令是从,而不是受人蛊惑造反。这样才是领土和人心的真正大一统。” 袁紫烟恍然大悟道:“多谢大将军启发,我现在明白了,之前是我短视了。” “事情要一步步来,千万急不得。不过经过昨晚一役,李渊实力大减,到了成都以后,他只能饮鸩止渴一般的压榨百姓,也说明,他很快就完了。” “喇战……”这时,一个僚人勇士远远跑来,向“驯”马的秦战高声道,“唐朝狗皇帝以萧瑀为使,要和我们讲和。” “打架我可以,斗嘴耍心机的话,我根本玩不过他们,汉人狡猾,最好还是由汉人出面。”大汗淋漓的秦战跑了过来,对沈光说道:“还你去吧。” 沈光闻言失笑,说道,“我们是以僚人的名义作战,我不便出面,秦战兄弟耿直,的确不是谈判的最佳人选。只能由蓝姑娘来处理了。” “我?我也不行。”蓝雪儿连连摇头,拒绝道:“我笨得很,肯定说不过狡猾的汉人。” “主动权在我们手上,你只要按照我设定的条件去敲诈唐朝使臣即可,对了,你顶多只让二成。此外,还要求李渊处罚李元吉这个罪魁祸首,挖他一只眼。不然的话,我们会继续作乱……”沈光将条件一一列了出来。 “那好吧。”蓝雪儿猛点头,尤其是挖李元吉眼睛这个要求,太让她痛快了。 第761章:皇后大气 在河源积石山、西倾山两山口的北部,是一座巨大营盘,一顶一顶的穹帐延绵数十里,杨侗秉承一惯的带兵之风,大营扎得一丝不苟,尽管四周是连绵数百里的良非川,但大营之外长矛倒竖,壕沟之同铁蒺藜遍布,大营内旗号鲜明,六支军队整齐有序,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就算在这里只留一夜,但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这也是正规军和杂兵在扎营之时的最大区别,因为他们知道完善的防御体系能够在突发战争中,救得自己一命,继而拯救一个家庭,所以没有人会疏忽大意。 营中隋军已到六万多人,除了裴行俨、牛进达率领的第一军,其中包括了五千名玄甲军、五千名羌兵、一千名修罗卫。此外还有两万名奴兵,这些奴兵在西倾山修建从临洮到河源的官道,由于战事到来,都被杨侗征调为兵,这都是被东西酋长卖到大隋的奴隶,他们在最艰苦的环境里修了几年的路,而因为一个大隋国籍的诱惑,使这些人十分乖顺,这些存活至今的,无疑都是精悍的人,一旦发给他们武器,必将是一把直刺敌人心脏的锋利匕首。 为了迷惑山南的吐蕃、吐谷浑联军,杨侗不仅把大营修成二十万人的特大营盘,还动用了董卓进洛阳的伎俩,让士兵晚上悄悄离营,次日入营,给敌军一种集结数十万大军的假象。 除了这里的军队,王伏宝率领三万主力驻扎在多玛,李世谟率领一万士兵部署在南边的两山口,大营后方的乌海、积石、伏罗川等城则是成了后勤重地,由征调而来的郡兵看管。 随着大军来到河源郡,也预示着大战即将拉开,使得敌我双方的各种重要情报接二连三飞至中军大帐。 在军营最高处的一座鹰塔上,两只从东南方向伴飞至此雄鹰盘旋数圈,缓缓降落在鹰塔上,一名靺鞨鹰奴迅速从两只雄鹰身上取下信筒,交给身边的一名士兵,这名士兵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飞奔下塔,对下面木屋大声说道:“有两个一级情报。” 按照事件发生的紧急程度、发展势态和可能造成的危害程度,大隋的情报分为七级,分别用红、橙、黄、绿、蓝、青、紫标示,一级红色,是最高级别,代表着最紧急的情报。 等候在塔下木屋的修罗卫接过两个红色信筒,取出情报以后,迅速记下暗号,并依照《史记》和《圣武帝诗文集》的页码、文字位置译出情报内容,然后由一名校尉带着几名修罗卫,将情报护送向中军大营。 此时的中军大帐内,杨侗正和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杨沁芳、裴行俨、牛进达、杜如晦、刘仁轨、王雄诞、杨锋等人商议军情。 杨侗看向负责情报收集和分析刘仁轨,问道:“山南的二吐联军有没有最新动向?” 朗日赞普和史上的松赞干布一样,是个相当有野心、有能力的人,这一次派大相尚囊率军帮李唐作战,另一边却是秘密聚拢大军,趁着慕容伏允放心发展民生之际,直接率军抄了吐谷浑南地区,掠夺地不少资源和人口,还在交战之际,联合觊觎汗位已经慕容孝隽,将“亲隋”的慕容伏允弑杀,成功在吐谷浑扶持起了傀儡政权,若非事先从李唐和吐蕃的结盟看出吐蕃的战略计划,并让王伏宝率军登上河源,恐怕河源和西海这些地广人稀的广袤大地早已沦落贼手。 隋军大营如今所处的这个位置,便是青、藏、甘、蜀交汇之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由于有河源郡各个羌人部落帮忙运送物资,使杨侗在河源的行军十分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的风险。 吐蕃对于人丁大减的大隋王朝来说,不但遥远,还贫寒穷困,可以说是没有丝毫价值的荒凉之地,要之不仅无用,反而成为大隋王朝的巨大负担,所以杨侗暂时不想将之收为己有。但他又不希望大隋西南出现上下一心霸主,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它像以前那样四分五裂,只要各个部落互相攻讦、厮杀,大隋西南便无战事,等到大隋人口兴旺、时机成熟,再一举占领亦是不迟。 但是吐蕃除了朗日赞普这个雄主,尚囊、论科耳、禄东赞、吞弥桑布扎、支赛当汝恭顿、娘赤桑扬顿莫不是能臣名将,哪怕中原没有多少人比得过他们,这些人在吐蕃威名赫赫,其中吞弥桑布扎善于治国,论科耳和支赛当汝恭顿长于兵法,支赛当汝恭顿和娘赤桑扬顿擅于冲锋陷阵,而最厉害的莫过于大相尚囊,此人文武兼备,治国领兵皆有一手,但他最擅长还是战略布局,得益于他的远交近攻、合纵连横、分化瓦解之策,吐蕃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大部落,发展成高原霸主。 只要这些人还在,朗日赞普哪怕惨败于大隋之手,一样能够将反对他的势力消灭干净,所以此战,不但要破军、还要斩将,唯有如此,才能完成既定战略。 “回圣上,二吐联军的东部大军,退回了黄河以南果洛山一带,看样子是慑于我军浩浩荡荡之势,准备采用防御之术,将决战之日拖到寒冬。”刘仁轨说道。 “我们花这么多功夫跑来河源,可不是和他对峙,吃冰雪的。”杨侗摇了摇头,又问道:“这里的气候环境如何?打听清楚了吗?” “回圣上。微臣接管情报以后,广派斥候,向本地老牧民多番打听。”刘仁轨恭恭敬敬的答道:“他们都说这里是高山和平原的交界处,天气变化很大,有时候还是朗朗乾坤,可转眼之间就狂风大作,下起倾盆大雨,现在是夏天,经营会有大雨来袭,不过我军士兵皆是主战精兵,每到倾盆大雨之时,都会在雨中对抗演练,所以暴雨对我军战力的影响并不大。” 杨侗又好奇的问道:“那什么东西影响大?” 刘仁轨说道:“是冰雹。” “刘使君说笑了吧,冰雪能有多大影响?”初次随军的卫凤舞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 “皇后有所不知,这里的冰雹和您想象中的冰雹完全不一样。”刘仁轨肃然道:“据说倾盆大雨到来之时,很多时候会夹着鸡蛋大小的冰雹从天下砸下来,在空旷的草原之上,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一旦被击中,轻则重伤,重则丧命。夸张的是大业五年,也就是先帝灭吐谷浑那年秋天,这里下的冰雹大如新生婴孩头颅一般,导致牧民死了上千人,牲畜死了几万,当年的庄稼全部绝收,所以这里的牧民视冰雹为第一害。” “头颅大小的冰雹或许说得有些夸张,但肯定很大就是了。”杨侗笑着说道:“看来以后得为这里的每个百姓配上一顶铁盔、一面铁盾,出门的时候都要带上,免得被冰雹砸伤。” 大帐中都笑了起来。 “圣上也不必太担心,这种疯狂冰雹虽然可怕,但并不常见,据老牧民说,大业五年那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遇到的灾难,而且冰雹下的时候,也不是每片草原都有,很像三伏天的雨,这边下得疯狂,街道另一边却是干燥扬尘。” 杨侗微微点头,这个有点类似于对流雨,只不过对流雨多是发生在低海拔地带,所以说大业五年那一场灾难,应该是一个意外。 “玩笑归玩笑,但我们也不能大意,请些熟识本地气候的老牧民入营听用,这叫有备无患。”杨侗吩咐道。 “喏。”刘仁轨拱手应命。 杨侗想了一想,又说道“我们来到河源也有三天时间了,并以虚虚实实之策将二吐联军之力调到了这一边,但假的终究是假的,为免夜长梦多,朕决定连夜行军,与王伏宝汇合,然后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干脆利落的击溃西路吐蕃军。然后派一支偏师南下,直取吐蕃国都逻些,诱使朗日赞普营救,我主力之师则半道拦截。” “圣上,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歼灭吐蕃有生之力,占不占领城池都不要紧。”杜如晦说道:“微臣认为击溃西路军的时候,朗日赞普就会挥师西进,所以这支偏师只须佯装南下,然后调头与主力一南一北夹击敌军,将战果进一步扩大。至于吐蕃国土,则由象雄、女儿国,以及吐蕃内部的反对势力争夺好了,我们没必要在里面浪费太多军力,免得成全某些势力。” “这是个好办法,可以让我们集中精力谋攻朗日赞普为首的十多万众。”杨侗不是刚愎自用的人,稍一考虑,便选择了从善如流。 “启禀圣上。”这时,一名修罗卫校尉在帐外禀报:“沈大将军有紧急战报传来。” 杨侗精神一振,道:“呈上来。” “喏。”校尉入帐,将两份译好的战报呈上,杨侗匆匆忙忙的看完,脸色忽然露出了诡异的表情。 “圣上,出了何事?”见到杨侗脸色古怪,杜如晦连忙问道。 “沈光以微小的代价,在泸川合江一带以火攻之计,取得了不亚于赤壁之战的辉煌战绩,歼灭了李渊入蜀一万多名水军、五千多名陆军。千多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全部被烧光,李渊在荆州搜刮到的百万多石粮食和无数财物也葬送在大江之中。”说到这里,杨侗偷偷的看了眼卫凤舞,又说道:“袁天罡、袁紫烟父女率领僚王三部的万名勇士及时赶到,他们把陆上军营给点了,然后双方联手,又消灭了两万多名唐军士兵。” “袁氏父女入蜀已有不短时日,他们收拢到的只是一些小僚寨,稍微有点规模的寨子虽然愿意尊我大隋王朝,但都不愿派人参与到隋唐之间的战争,他们父女这次居然说动僚王出兵,还恰巧赶上了沈将军发动的战役,实在太意外了。”许是隋军赢多了唐军,所以杜如晦对沈光的大胜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倒是僚人的出现让他深感兴趣:“关键是威望素著的僚王直接出兵参与隋唐大战,这对其他寨子的影响极大,只要他愿意出面,定能收复到更多僚人。” “杜尚书所言极是。”刘仁轨亦是兴奋的说道:“僚人世居山林之间,终日与毒虫猛兽为伍,虽然有些野蛮,但他们骁勇善战,拿手的本事也很不少,比如说驯兽、炼制药物、寻找矿物等等,大隋欲兴,这类人才自然是多多益善。关键是高达百万的人口若是下山,那对人口锐减的大隋王朝的战后重建必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袁氏父女真是立了大功。” 卫凤舞也听出了种种好处,可是她却发现杨侗闷闷不乐,有些感到不明白了:“圣上,袁氏父女确实做得不错啊,连僚王都能说降。” “但你可知,他们父女是如何说服僚王的吗?”杨侗脸现怒容,压抑怒火道。 “这……”卫凤舞摇了摇头,她当然不知道了。 “僚王秦望出兵的条件是与朕通婚。而袁天罡这个老杂毛,见到僚人公主蓝雪儿有贵不可言的旺夫之相,就擅自做主答应了。”杨侗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震得大家耳膜嗡嗡响。 “呃……”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杨侗。 “圣上暂息雷霆之怒!”看到大家不说话,对汉家文化不太懂的羌人杨锋实实在在的说道:“不费一兵一卒就收复百万人,还顺手灭了几万唐军,又为圣上弄到一个旺夫女子,我倒是觉得这个袁天罡做得挺好的。” 在场男性都给了杨锋一个‘你牛逼’的目光。 刹那之间,大帐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本宫觉得杨将军说得有理。”卫凤舞勉强一笑,其实她没想过身为皇帝的丈夫对自己从一而终,毕竟她从小到大,没见过哪个男人只有一个正妻,就算是以怕老婆出了名的房玄龄,也有几房小妾,在她的观念中,对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并没有多少抵触感。 但杨侗这个当皇帝的,却在女人这个问题上,显得相当自律。 除了阴明月以外,其余几个女人都是被别人硬塞过来的,水天姬、长孙无垢是章仇太翼塞来的,李秀宁、萧月仙则是房玄龄和许敬宗和敌人谈判谈来的,至于卢清华还是她卫凤舞促成的。 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还涉及到汉僚两族、益州稳定、帝王威信等等国家大事,她又能如何?真是要否决了,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都得由她来扛,万夫所指亦不为过。 况且还有一大群人正贼眉鼠眼的看好戏,她可不想让人认为自己是一个妒妇,更不愿杨侗在诸多臣子面前落了一家之主、一国之君的威严,所以只能强忍着郁闷,十分大气的认了。 第762章:明天叫阵,决一雌雄 出了袁天罡这档子事,一场军事会议匆匆结束,随军文武以各种理由告辞离开,好在事先已经有了出征方案,各项行军事宜都准备得井井有条。 “我说,那僚人公主怎么办?” 中军大帐后帐,卫凤舞询问。 “事已至上,还能咋办?认了呗。”杨侗早就不拿脸当脸了。 卫凤舞笑容一僵,强忍着心中酸味,狠狠的掐了杨侗一下,气呼呼的说道:“你就不能假装一下吗?” “嘶……疼,疼,疼!”杨侗吡牙裂嘴:“我要是当众反对,你多没面子啊。我这不是尊重你的决定嘛?” “哼。”卫凤舞松了手,感觉舒服多了,又说道:“可是我听人说,僚人很野蛮,这个僚人公主会不会也是如此?” “你是我杨侗最疼爱的女人,别说是僚人公主,就算是玉帝的女儿,也及不上你一根头发。”伸手将卫凤舞搂住卫凤舞的娇躯,杨侗霸气的说道。 “霸道。”卫凤舞嗔怪的笑骂一声,心情又好了几分。 “夫君?” “嗯。” “僚人真的很野蛮吗?” “他们终日与毒虫猛兽为伍,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使得他们的血液里充满了一种战斗的血性,再加上教化不足,嘴巴笨,干脆就以最直观的办法去解决,久而久之,就成了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处事习惯,他们也有是非善恶观,不会动不动就出手伤人。” 之前杨侗获得的情报中,僚人也并非是一个整体的民族,他们内部信仰的神灵各不相同,从而慢慢地因为信仰而成为一体,最终形成了现在的三十六部 这三十六部又以几个大盟的方式存在,彼此之间错综复杂。而一些聪明点的部落首领,学会用汉家文明改善子民生活,从而获得周边寨子的信赖和尊重,使其实力慢慢仗大。但他们带回去的习惯、技术或多或少与一些汉文化挂钩,因此三僚的行为习惯都被汉文化潜移默化的渗透、约束和影响。 在这其中,黑白青三僚就是最典型的代表,他们生活在大山和平原之交,与益州汉人交错杂居,受汉文化熏陶极重,生活方式都有极重的汉人痕迹。 “照你这么说,这个僚人公主和我们应该差不多。”听了丈夫的大致介绍,卫凤舞对僚人有了一点了解,也放心了许多。 “天姬不也是霫人吗?你看她,现在除了相貌,行为习惯比我这个半汉人还像真汉人。”杨侗取下自己的战甲,穿戴了起来。 “夫君,你可说错了。”正帮阴明月束甲的水天姬一听,笑着说道:“我和僚人公主不一样。” “你怎么就不一样了?”熟练披甲的卫凤舞好奇的问道。 “还不是被你给害的?”水天姬振振有辞的说道:“你以前以汉礼要求我,让我侍寝,我信了,让我生孩子,我也是信了,你让我摁住丽妃,我还是信了…被你祸害多了,我能不学吗?” 卫凤舞听她说起自己做过的荒唐事,感觉自己被冒犯了,羞恼的嗔道:“本宫可是皇后,水天姬你尊重些……” “是是是,你不单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有一个霸道的丈夫,就算不怕您,也怕您那执掌百万雄兵的丈夫,谁敢不尊重您呀?”水天姬嘴上说是尊重,表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既然你觉得我丈夫这么好,让给你好了。”卫凤舞笑着说道。 “丈夫还是自己的好,我才不要你的。” 杨侗笑而不语,听这两个女人花式炫夫。 “圣上,各军准备就绪。”温馨的气氛,终是被杨沁芳的声音打破,口气之中,似乎带着一股浓浓的醋味,僚人公主的问题,显然是惹恼了这位姑奶奶。 “知道了,让老牛先行开道。”杨侗回了一句。 “喏。”门外的杨沁芳灰溜溜的走了。 “啧啧啧,庐江这个‘喏’字酸不拉叽的……听得我头皮都发麻,话说,你啥时候收了她?”惟恐天下不乱的水天姬问道。 杨侗望着帘外的云彩,悠然长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个太监上青楼。” “沁芳这么漂亮,喜欢她的人多的是……”卫凤舞替他将头发扎了一个发髻,娇笑道:“她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大姐,他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呢。” “像我这样的男人……”说了半句,杨侗一时没词儿了,向一边的阴明月说道:“明月,你来说说我的优秀。” 阴明月看了他一眼,竟然想起了自己多年的暗恋生涯,以及后来被他抱入船舷时的情景,最后实话实说的来了句:“贱人,就是矫情。” 阴明月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你杨仁谨明明对我阴明月有野心,偏偏装出不以为然的模样,白白害我伤心那么久。这不是矫情又是什么? 作聆听状的卫凤舞、水天姬喷笑出声。 “……”面对女人这种迷之自信的自恋,杨侗实在是无话可说。以前他对阴明月的的确确没野心,只是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煮饭了,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他。 。。。。。。。。。 当杨侗和老婆们整装待发之时,两山口外、果洛山下的吐蕃大营同样在严防戒备。 与忙碌的士兵们相比,朗日赞普却显得比较清闲,带着几名文武重臣登山远眺,他长得面相黑瘦,眉如刀刃,一双眼睛有如鹰隼一般锐利,高大的身躯匀称健硕站在山巅,给人一种雄浑耸峙、无懈可击的感觉。 望着飞掠在大营上空的巨大金雕和无数雄鹰,意气风发的说道:“泥婆罗王也已答应与我通婚,等到击溃隋帝,我要在红山之上修建九百九十九间殿宇,连同我在山上的修行宫殿共计千间,两者连为一城,以此作为迎娶泥婆罗公主的贺礼,同时也是为了永传后世,让后世子孙铭记我吐蕃立国荣耀。” 身后百多名吐蕃勇士目睹赞普之英姿,莫不神情激荡的振臂高呼。 声浪滚滚,直上九重云霄。 但是吞弥桑布扎却苦着脸的上前泼冷水,“赞普,臣以为泥婆罗公主可以先放一族,当务之急是先把隋帝打败,然后将唐朝公主迎娶过来,中原百家之技才是我吐蕃急需之物,就算赞普要大兴土木也该为唐朝公主,以此为由,向唐朝更多工匠和技艺。” 吞弥桑布扎知道赞普要和泥婆罗联姻的原因是吐蕃的信仰源自其国,一旦赞普和吐蕃信徒视圣地的泥婆罗成功联姻,赞普在国内的地位和统治会更加坚固。 然而作为一名政客,他不太赞同和泥婆罗联姻,因为泥婆罗是一个神权至上的国家,新王继位也要先得到天竺佛教承认方能上位,要是天竺佛教觉得国王不行,只需一句话,国王就得灰溜溜的滚下王座。 赞普与泥婆罗联姻,确实可以令吐蕃信徒归心,但他们归的是教派,而不是赞普本人,长此以往,吐蕃会变得和泥婆罗一模一样,赞普和臣子必将受制于天竺佛教。唐朝则不一样,它能给吐蕃带来实实在在的技艺,以助吐繁荣富强、国力鼎盛。 朗日赞普自然明白老伙计的意思,不过他却有些不以为然:“唐朝公主代表的是先进的技艺、完善的体制;泥婆罗公主代表的是信仰之力,和两者联姻,我既得实利,也获信徒信仰。” 嘴上虽说“一视同仁”,但他现在看重的其实是泥婆罗,原因是吐蕃在他之前,存在十多个国家和多如牛毛的大小部落,他这几年南征北战,以一种野蛮的方式把这些大小势力一一打服。然而以前的部落首领全成了吐蕃国的贵族,这些人仍然拥有自己的私军和土地,现在是慑于他的武力、贪图战争红利,才蛰伏于他麾下,但只要利之所趋,这些人随时都能反噬己身。 唐朝的先进技术一旦入境,受益的首先是这些贵族,然后才是他这个国王,当这些贵族的实力超过了他,肯定对赞普之位产生邪念。而泥婆罗公主代表着信仰的力量,能够帮助他稳固统治,增加子民凝聚力,有这些信徒的支持,贵族们想反也没有多少人追随。 所以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朗日赞普认为完成统合人心这一步之后,才会迎娶唐朝公主,用中原技艺造福百姓,唐朝现在拖延送公主入藏的时间,又何尝不是他之所愿? 但是贵族们的想法,与他恰恰相反。 作为吐蕃名臣,吞弥桑布扎面相粗犷,但性格细腻,自然知道赞普真实想法,转了话题,道:“赞普,您认为此战如何?” 吞弥桑布扎认为赞普将吐蕃各股势力统合在一起,从而缔造了吐蕃有史以来的最强盛世,的确是英明神武、霸气无双的雄主,但当他知道隋帝杨侗的战绩以后,才知道今之大隋是何等的强盛,也才知道听大王子达赞干布一家之言,就决定与大隋为敌是赞普何等仓促草率。 而朗日赞普听了这话,如刀锋一般的浓眉微微一皱,语气凝重道:“隋军虽强,但我吐蕃勇士如云,拥有雄兵数十万,且占有高原天险之利,我当然有信心打败敌手。” 吞弥桑布扎也听出了赞普口气中的不自信,建议道:“赞普,隋帝一言不发就拉了几十万大军登上高原,实力之强、态度之坚,出人意料。如今两国尚未开战,要不与隋帝讲合好了?” 朗日赞普眉头深锁。 之所以图谋吐谷浑,一是因为吐蕃内部矛盾重重,一旦失去战争红利,各个势力就会和他离心离德,所以非战争不能打破僵局;二是杨侗拒婚之举,让百战百胜的他伤了自尊,在国内很没面子,继而恼恨在心,想要讨回这个场子;三是隋朝经过十多年的动荡和战乱,诺大江山一片狼藉、民不聊生,使他认为大隋定以内战为主,只要不涉及到大隋的根本利益,只要他的兵还没有参与隋唐之战,杨侗就不会为一个吐谷浑与拥兵几十万的吐蕃为敌。然而杨侗的反应出人意料,竟然为了一个吐谷浑,真就放下统一大业来战。 要是被杨侗打败,那他就会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坛之上跌落,这对他对内部的掌控极为不利,之所以急着和泥婆罗联姻,其实也是为失败而准备的一记后手,只要泥婆国公主嫁给他,即便是败给了杨侗,他也能借助宗教影响力,维护他对吐蕃的统治。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他就怕了杨侗,而是比之前多了几分慎重,从咄咄逼人的攻势改为防守,实则也是慎重表现。 想到这里,朗日赞普说道:“我吐蕃与隋朝迟早有一战,如今打上一场,正好探探对方底细。” “赞普想怎么打?” “下战书,明天叫阵,决一雌雄。” 第763章:斗将,还得万人敌 杨侗的军队也分前后军,牛进达先行,苏乌和杨锋负责两翼,主力居于中后方,等到大军整装就绪,只见远山已自浅蓝成了深碧,薄雾渐落山腰,顶上天空慢慢灰黯——时间已至黄昏。 西方的天边,却染上了一抹长长的朱霞,夕阳返照的余辉,穿云而去,一片瑰丽的色彩笼罩着这一片苍茫辽阔大草原。 “天一黑,我们就会行军,从两山口到多玛,有近两百里的路程,为了让将士保存体力,到位即能杀敌,至少要药两天时间在路上。这也意味着我军在这期间,极有可能暴露,一旦敌军知晓我军大举西进,西部的吐蕃军必将固守待援,致使我军失去奇袭之效。臣以为在行军之前,事先剪除敌军探子。”中军大帐,杜如晦对杨侗建议道。 杨侗点了点头,向冷着脸的杨沁芳道:“你不是一直嚷着冲锋陷阵吗?朕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敌军斥候交给你的罗刹营。” “喏。” 杨沁芳闷闷不乐的应了一声,以前这种小事,只须派斥侯去就行了;现在却让她去,打发一边之意实在太明显了吧? 冲锋陷阵? 杀斥候也算冲锋陷阵的话,那几万大军的对碰又是什么?这明显是懒得见她,把她打发开去。 不过她也知道,军令一下,不容更改。 只能委委屈屈的离开大帐。 这时,一名士兵疾驰而来,将一封信呈上,“圣上,山外敌军有信送到。” 杨侗接过一看,只见信封上用丑不拉叽的汉字写着“吐蕃赞普朗日论赞致隋帝阁下”。 这竟是朗日赞普亲笔信? 杨侗连忙打开一看,发现竟是一封战书:要求双方各出一万精兵,先将,再斗阵,时间就在明天,地点由杨侗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朗日赞普约朕明天斗将斗阵,你们以为如何?”杨侗问道。 “圣上,要是我们答应他斗将斗阵,奇袭之策将会多上几分胜算。”杜如晦看向杨侗,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按照他们的计划,本该是连夜行军,去和王伏宝汇合,集中优势兵力对多玛以南的吐蕃军来个奇袭,若是出其不意的攻下自然最好,但如果攻不下,他们迅速在多玛一带拉起防线,等待朗日赞普的兵马前来汇合,然后以逸待劳,将对方长途奔袭、疲倦不堪的主力杀上一阵。 可是关键还是需要隐藏大军行踪,最不济也要瞒上一天时间,要是让朗日赞普事先知晓,一定会及时支援西部战场。从路上看,双方将会同时抵达,这样一来,奇袭就会变成兵力相当、体力相当的强攻了。 而今,朗日赞普却下战书约战,只要杨侗留下一万主力,在这里与他斗将斗阵,主力如期行军,那么在天亮前,敌军不会发现隋军有所异动,至少能为主力之师争取到一个晚上的时间。 “朕答应了,明天一早就在山外斗将斗阵。”杨侗从善如流。 杨侗坐回主位,拾起桌上笔,唰唰几下,一封大气磅礴的应战信就出现了。 将书信交给传令兵以后,杨侗令道:“行俨、老牛留下斩将。” 既然是斗将,自然还得猛将上。可惜秦琼、罗士信、尉迟恭都不在,否则定能斩得朗日赞普绝望,不过裴行俨、牛进达也不差,更何况还有王雄诞、杨锋、李世谟等将,所以杨侗并不缺少勇猛之将。 “喏。” 裴行俨、牛进达兴奋的应了一声,对于他们来说,阵前斩将已是张须陀时代的事情了,但并不表示他们体内的勇悍血性已经消失,只不过是身为一军主将,凡事当以指挥为主,所以每场大战,只能按捺杀敌的冲动。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斗将机会,却想不到吐蕃却送上门来了。 “今晚好生休息。”杨侗笑着叮嘱了句。 “圣上放心,就算三天三夜不休不眠,末将照样斩杀敌将。”裴行俨沉声说道。 “要的就是这股气势。” 杨侗满意一笑,但是裴行俨、牛进达要是留下,也意味带兵之将发生变化,需要进行重新部署,稍一思索,便对苏乌说道:“苏乌,你和杜尚书今晚带主力西行,只需留下万名将士军即可。” “喏。”苏乌、杜如晦应命。 “李芝,你带一卫玄甲军护卫杜尚书周全。” “喏。” 李芝是李景之孙、李世谟之子,如今李景弃武从政,人在洛阳。但李世谟现在担任两山口要塞的主将,李芝则是玄甲军一名鹰扬郎将,父子二人因为此役,倒是有了短暂的团聚机会。 任命完毕,杨侗深为感慨的说道:“要是朗日赞普明天愿意王对王,那就好了。” 战阵之道,虽然团队之力才是成败关键,但更多时候还是士气说话,若全军将士士气如虹,则人人用命,若士气涣散,则方寸大乱。而冷兵器战争中,帅是兵之魂、将是兵之胆,要是斗将失败,往往动摇己方军心。对于军纪严明、训练有素,讲究团队作战的中原主力军队来说,斗将失败所造成的影响其实并不大,但换成崇尚勇士的域外民族就不同了,轻则士气大跌,重则全军溃逃。 要是能够在阵前一槊捅死朗日赞普,吐蕃军肯定崩溃。 众人闻言,莫不脸色发黑。 如果战争都遵循王对王、帅对帅、将对将的作战理念,杨侗只要把各国国王叫出来单挑,就能成为天下霸主,哪用这么麻烦? “圣上骁勇善战,人尽皆知,只是圣上乃我大隋之主,岂能置身于险地?”杜如晦在一旁摇头讪笑:“而且圣上的使命是指挥大军斗阵,至于斗将这种小事,将军们出面即可。” “是啊!” “是啊!” 众人猛的点头。 杨侗的武艺确实不弱,放到猛将如云的大隋军中,也要排在前头,能稳胜他的人,不出巴掌之数,对付一般武将自然是绰绰有余,可关键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谁也不敢让他上阵。要是伤了道口子,别说杨恭仁等朝中大佬如何发火发怒,就连他们自己都过了自己心中那道关。 杨侗笑着说道:“不就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嘛?朕懂得的,你们放心好了,朕自有分寸。” “朗日赞普要是傻乎乎的邀请朕去斗将,朕根本不怵他,况且朕的离弦箭、黑煞都是绝世良驹,随便一匹就能让他脱离险境,自保绰绰有余。要是一槊捅死朗日赞普,这场大仗估计都不用打,吐蕃就直接陷入四分五裂之境。” 杜如晦听到杨侗这么说,顿时放心下来,也觉得自己多虑了。以杨侗之英明,岂能主次颠倒? 第764章:积石关,阴险工程 次日一早,天空又恢复了宝石一般的绚丽色彩,清晨时分,杨侗便从军营之中率军到了李世谟修在两山口的军事要塞。 在他到来之前的日子里,二吐联军不是没有出兵攻打过山口要塞,但他们明明人多,却每次都让李世谟压着打。 原因,自然是跟李世谟修建的这个要塞有关,李世谟是将门子弟,自小就得到父亲李景的培养,军事素养相当高,是一个走一步看百步的人物。 当初他择地建堡的时候,二吐联军还在整顿,加上前来出工出力的牧民极多,所以他这军堡没有按照要塞来设计,而是当成了城池来修建,一是加强与羌人沟通,二是为了收留愿意在此定居的高原百姓,三是为了让四周牧民在暴风雪到来之时有一个躲避风雪的地方。所以他这所谓的军堡除了适合生活之外,还据有易守难攻的特点。只是由于时间来不及,且物料难寻,只修成了南面之城墙,但是对来堵二吐联军却已经绰绰有余了。 城外山势延绵,只有几条道路可供二吐联军行走,与之相对应的城墙,李世谟反而修得比较低矮,攻城一方看到这些地方的城墙比较矮小,又顺路,便会自然而然会重点进攻,这对于兵力不足的守城一方来说,只需守住这几个点就够了。其他高地,只要派人看守自可无忧。 二吐联军每次进攻都是照着低矮城墙打,但他们没有大型攻城器械,也没有大型弓弩,加上混合攻击、调度不统,很容易让李世谟看出破绽,以至于人多势众的二吐联军伤亡极重,打得相当辛苦。 此时关上,河源郡新任太守杜楚客带着一干下属来到杨侗身前,行礼道:“微臣参见圣上、皇后、皇妃……” “平身吧,怎么不见李将军?”作为郡守,杜楚客上任之后,便担起了后勤之重任,时常在郡治赤水城和要塞之间奔波,所以在这里看到他,杨侗也不意外。 “启禀圣上,李将军正在城楼之上观看敌情。”杜楚客介绍道:“自圣上昨天同意斗将、斗阵,二吐联军天黑之前,又将营寨立在十里之外的开阔地带,李将军觉得如今当以守城为重,因此没来接驾,还望圣上恕罪。” 杜楚客是河源文吏之首,主管政务,身为通守的李世谟主管军务,是军队之首,两人这些天配合默契,已经结下不错的交情,杜楚客生怕杨侗怪罪,连忙为李世谟开脱。 “这有什么恕罪不恕罪的?”杨侗看了杜楚客一眼,随即恍然失笑:“大敌当前,一切以守城为重,不必要的虚礼能废则废,李将军若是扔下正事不管,跑来这里面圣,朕才真要降罪于他了。” “圣上英明,是微臣多虑了。”杜楚客讪讪一笑,他虽不是中枢之臣,可也知道杨侗是个务实求真的人,只是李世谟这个搭档相当不错,一时间,有些紧张过度了。 “还习惯吧?”杨侗看了杜楚客一眼,径直往城楼方向走去。 杜楚客为之一怔,想不到杨侗不是询问战事,而是关心自己,心下顿时涌起一股浓重的暖流,连忙答道:“开始几天,有呕吐之兆,睡眠也不好,不过现在慢慢适应了。” “适应就好。”杨侗说道:“这次出动的军队极多,加上伙夫、辎重兵的话,每天都是不小的开销,我们不缺物资,关键在于搬运。如今众多民夫都压在河源身上,对于地广人稀的河源郡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荷。作为郡守,你不但要保证各军物资不断,还要照顾地方百姓的承受力,平息民间怨气,身上的担子比起作战之将还要重。可千万别倒下了。” “多谢圣上关心,微臣扛得起。”杜楚客感动的行了一礼,又说道:“不过正如圣上所说言,河源百姓虽然积极配合朝廷打这场战场,但受限于人口,百姓身上的压力的确不小,微臣有一个方案,或许能解决搬运物资的问题。” “什么方案?”见到敌军一时未至,杨侗便和杜楚客聊了起来。 “河源郡除了黄河,还有很多纵横南北的流河,我们可以借鉴胡人的办法,用皮筏子来运输物资,一艘大型皮筏子相当于一艘千石货船。虽说河道大多自南自北,物资到南方多是逆流而行,但我们可以用畜力在岸边牵引,一艘皮筏子只要两三个民夫看管拉船牛马即可。这样既能满足军队所需,又可节省人力和时间。” “这个办法不错。但是这里的水流多是高山上的冰雪融水,每到山洪暴发,便会冲入很多尖石,皮筏很容易被划破,恐怕不太适合吧?” “圣上言之有理,但那都是上游,而且山石多是裸露在河床之上,没什么暗礁,对于木船影响肯定很大,稍一不慎就被撞到,但是这些大石也挡去了山上滑落的小石,这些大小礁石经过急流的长年冲刷,已经变得十分圆润,早已没有锋利的锐角,不用担心皮筏被撕裂,况且皮筏本身弹力很好,如果再加牛皮覆盖,完全不用担心触礁沉没,若是遇到有尖石的地方,我们也可以事先清理,虽说万事开头难,但只要清理干净,百姓以后也能这样运输货物,甚至还能惠及千年。” 杨侗点头道:“可以先找几条重要河流试试,如果不行,只能让马车在陆地上跑了。这件事就由你来牵头,号召河源百姓参与。千万要记住,不但不能少了百姓工钱,还要让他们知道,清理河道乃是利在千秋的利民工程,直接获益的是他们。” 说到这里,杨侗不由得想起了杨广修建的洛阳、官道、紫河长城、大运河等等一系列大工程,于是又着重叮嘱道:“河源郡以游牧民族为主,受教育程度低,明白人少之又少。当你营造一些利民工程的时候,他们先入为主,误以为你是在压榨他们,而不会理解长远用心。你以后做事情的时候,不但要做,事先还要说得一清二楚,不然的话,百姓不但不会理解你的用心良苦,还跳出来横加指责,最终致使德政变成暴政。当然了,也不能急功近利,监督更加不能松懈。” 杜楚客连忙躬身施礼:“微臣谨遵圣上教诲。” 说话之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城楼上,李世谟正在巡查城防,见杨侗上来,当即上前行礼。 杨侗点了点头,问道:“敌军情况如何?” “回圣上,敌军得到圣上的加应以后,十万主力移至城外,甚至还派兵前来溺战,被末将打退了。”李世谟笑着说道。 “十万?好大的气派。”看着城下狭窄通道,杨侗不禁晒然一笑,问道:“敌军一次,能投入多么兵马?” “积石关关前地势狭窄,敌军虽多,但每次攻城的时候,能够投入的兵力顶多只有一万,再多就摆不开了。最开始朗日赞普是尽可能的多派兵力,我军将士几乎不用瞄准,就一箭一个,吃了几次亏,朗日赞普后来就学聪明了。” 积石关居高临下,关前地势狭窄,城墙高达五丈,而且城墙还有一个向内收拢的坡度,二吐联军的云梯斜城一贴,高度差就出来了,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上面的滚木礌石往下一放,也不像以往那样直接砸到人群,而是因为有坡度的缘故,滚木礌石能在城墙上多留一会儿,翻翻滚滚、威力更大,最终的结果是让敌军的伤亡比起平面城墙高出无数倍。 杨侗仔细看了看城墙,也不禁笑了起来。 设计这个城池的李世谟,真是用心险恶呐,几乎每一段城墙都是虚虚实实的陷阱,目的自然是要把战果进一步扩大。换成是他来攻,也只能按着李世谟既定的套路来打。 杨侗取出望远镜朝城外看了过去,就如李世谟所说,远方尽是连绵不绝的大营,一眼望不到头,也是因为前方地势平坦开阔,否则的话,还真放下这么多人。 “行俨。” “末将在。”正在观看的裴行俨放下了望远镜,走了过来。 “你要是朗日赞普,当如何来打?”杨侗笑问道。 “李将军这个积石关太难打了。末将要是朗日赞普,只要打上一阵,观看虚实,便会调头寻找其他入境之径,这里只需留下一支偏师防止李将军南下就行了。要是其他地方能破,则可直击良非川,积石关不攻自破。”裴行俨说道。 “杨锋。”杨侗看向了身边的杨锋,他的五千羌兵昨晚跟着苏乌走了,这位羌族大将自留下斗将。 “末将在。” “朕问你,积石关明明难打,那朗日赞普为何还要打?”杨侗现在打算考考他。 “他傻啊。”杨锋说话不经大脑,就这么直接来了一句。 众人闻言,尽皆一怔,继而开怀大笑起来。 “难道我说错了吗?”杨锋不解的看着大家。 “呃……你说得没错。”杨侗无语的看了杨锋一眼,又说道:“不过朕似乎明白朗日赞普的用心了。” “什么用心?”英姿飒爽的卫凤舞拼命忍笑,她觉得这些军中大将都有自己的特色,说话做事的方式,都和她以前接触的人不同,十分搞笑。 她终于明白杨侗和水天姬、阴明月、杨沁芳为何要当将军,为何不愿呆在宫里了;虽然行军生活苦是苦了一点,可这里丰富多彩,比生活方式单一的宫廷有趣得多。 “他的用心应该和行俨说的一样,就是把朕拖在这里,其主力实际已经离开。” 裴行俨问道:“圣上是说他的军营也是空的?” “空肯定不是空的。”杨侗指着密密麻麻的大营,说道:“他们的军营自南向北,一眼望不到边,营盘又是连夜所立,到底有没有十万兵,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诸位将军,时候也已不早,与朕去会会朗日赞普,挫敌锐气。” “末将遵命。”众将应命。 所谓挫敌锐气,自然是斗将、斗阵。在冷兵器时代,斗将从不是幼稚之举。当然了,你前提要有猛将,而杨侗最不缺少的就是猛将了。 “敌军要是没有十万兵,咱们索性烧掉大营。所以这一次……”杨侗目光扫了一遍,对李世谟说道:“李将军率领三千兵马守关,余者随朕出关,见机行事。” “喏。”众将兴高采烈,纷纷准备。 出战的号角声,顿时直冲云霄。 第765章:杨沁芳请战 积石关外,朗日赞普已经率领三万多名勇士出营,气势汹汹的北上,想到那座横亘在两山之间的诺大关城,一股难言的憋屈和窝囊之感自朗日赞普心中油然而生。 他们攻城的时候,下面地势狭窄不易排兵,看着更像一条长长搬家蚂蚁队伍;去的兵少,对积石关构不成威胁,兵多了,居高临下的守城之军只需一根滚木,就能放倒一大片。 斗将、斗阵的提议,既是要想见识一下隋军正面的作战能力,更多是无奈之举,同时也是希望己方勇士在关前斩将,打击敌军士气,振奋己方军心。 为了打好这一仗。 朗日赞普也是猛将尽出。 他知道杨侗是打奇袭战的高手,为了防止隋军不遵诺言,突然对他来一个袭击,所以他同样兵分三路,以箭矢之阵迎向前方,三支军队相互呼应、尽量靠近。与此同时,还另派一支军队充当前锋。 “赞普……”行军不久,一名骑兵飞奔而至,对朗日赞普说道:“隋军已经出关,且在关前列阵。” “他们来了多少人马?”朗日赞普连忙问道。 “两到三万人。”斥侯躬身道。 “这么多人?”朗日赞普和吞弥桑布扎相视一眼,面色微变。 “正是。”斥侯答道:“不过他们列阵以后,只有万人南下。” “再探!”朗日赞普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他带来这么多兵,是打算斗将斗阵赢了以后,大军一路掩杀,借机夺下积石关。谁想到隋军也出了这么多兵,哪怕对方斗阵败了,后军也能稳住阵脚,不让他们联军趁机夺关。 看样子,大家都不安好心呐。 “娘赤桑扬顿。”朗日赞普对身边一员大将说道。 “末将在。”一名身材矮壮、一身革甲壮年将军大步出列,此人乃是朗日赞普最器重的悍将,是一员冲锋陷阵、打硬仗的狠角色。 “你率本部一万勇士出战,不管是斗将还是斗阵,必须给我赢了,我要重挫敌军士气。” “末将遵令!”娘赤桑扬顿飞奔而去,不多时,一支一万人的吐蕃骑兵向辽阔的旷野奔去,由于与开战的时间还早,所以大军为了保存体力,这万名吐蕃精兵的速度并不快。朗日赞普准备就绪,也带着数十名文武在千名勇士的护卫下跟着前去观战。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前方士兵产生了矛盾。 “我们凭什么要听那朗日赞普的调遣?”前方数里,慕容孝隽手下大将慕容昆吉率领三千吐谷浑士兵充当前锋,听到朗日赞普让他们后退的命令以后,慕容昆吉十分不爽。 这里是吐谷浑的地盘,当由吐谷浑作主,吐蕃朗日赞普却接了联军兵权,多少有些喧宾夺主的感觉。 关键是前不久,双方还是敌人来着,死在吐蕃军刀下的吐谷浑勇士不计其数,但新汗继位以后,不但没有复仇,反而与敌人联合,这让吐谷浑将领十分不满。 “走,加快行军。”慕容昆吉送走了朗日赞普传令兵,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将军,之前传令兵让我们放缓行军速度,以防隋军突袭。”一名亲卫担忧的说道。 “我是吐谷浑的大将,可不是吐蕃蛮子折部下,凭什么听他命令?传令下去,让大军加速行军!”慕容昆吉冷哼一声,不屑的看了南方一眼。 相对于继承数百年的慕容鲜卑家族,突然强大的吐蕃明显是一个天降横财的爆发户,也难怪贵族出身的慕容昆吉瞧不起朗日赞普。 “卑职遵命。”亲卫统领下去传令。 这三千名吐谷浑士兵行军速度猛然加快,与主力拉开了不短的距离。 隋军这段时间当然也没有闲着。 早在二吐联军出兵之前,杨侗已经先一步出兵,为将士们争取哪怕是数息的休息时间 此番出战共有两万人,除了四千玄甲军,大隋第一军团的骁果军有一万人,另外六千属于第十军,都是主战之精兵。 三员大将统率这三支军队,裴行俨为骁果军主将,牛进达掌第十军将士,王雄诞统率玄甲军。 大军到了开阔之地,便以箭形阵列阵,箭头骁果军,玄甲军、第十军将士分列左右于其后,这也意味着斗阵将以骁果军为主。 列阵不久,正要以这阵容前进之时,一名斥侯飞马来报,“圣上,敌军有支人数三千的人马脱离大军,正快速前进。” “哦?”杨侗询问道:“旗号看清楚了吗?是吐蕃还是吐谷浑的部队?” “看旗号,是吐谷浑的军队。应该是敌军前锋,只不过观其速度,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斥候迅速说道。 “三千人马?” 杨侗想了一想,又问道:“敌军主力还有多远?” “前方斥侯发来鹰信,敌军主力离开不到一里,行军速度极慢,猜测是为了保存体力。两者之间相距不少十里,这距离随着一快一慢的行军速度,还在一步步扩大。”斥侯说道。 “朕明白了。”杨侗微微一笑,“这三千吐谷浑主将应该是不服吐蕃管制,所以轻敌冒进。王雄诞,你带玄甲军先吃下这三千人,以挫联军锐气!” “圣上,末将请战。”杨沁芳策马而出,清脆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 昨天晚上,她的罗刹营圆满的猎杀了吐蕃、吐谷浑潜入境内的斥候,然则把任务交给了蔡薇,自己带着一干小姐妹跑回积石关。由于她已经完全了任务,回来是为了交差,所以杨侗想罚也找不到处罚她的理由。 “打仗很好玩吗?”杨侗微微皱眉的看向杨沁芳,淡然道:“这是堂堂正正的对决,和罗刹营的战斗方式不一样,你退下吧。” 杨侗大感头疼,杨沁芳这家伙是他当着女儿来宠爱大的,可她却表错了情……这可真是为难死他了。 “我不同意。”杨沁芳毫不畏惧的迎上杨侗的目光,倔强道:“我的武功或许比不上你,但也不差,为何我就不能上阵杀敌?难道就因为我是女人?可皇后、武妃、德妃不也是女人吗?凭什么对我有偏见?” 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眼眶,杨侗心中软了下来,又想到她正值叛逆的年龄,强行制约反而容易出问题,倒不如提前磨练一番,至少这一仗不会出什么危险,当下点头道:“既然你不死心,那朕就答应你一回,你去跟王雄诞讨要五百兵马,你怎么打,朕也不管你。但你必须遵令行事,不然会误我大事,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我也知道轻重急缓,只要退兵命令一下,我绝对第一个回头。” 杨沁芳兴奋的把头一仰,眼中的泪水竟神奇的被她收了回去,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杨沁芳却不管这么多,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出战,不仅感到兴奋,还很珍惜,当下带着李幼薇、房秀珠、郑丽琬、尧瑶等几个小姐妹,跑去和玄甲军汇合,随着大军一起杀向南方。 …… 却说慕容昆吉,带着人马到一座小山丘之前,只要过了这座山,前方就是豁然开朗的约战之地,而且还能看到北方的积石关,一名副将提醒道:“将军,离隋军已经不远了,不如我们等等大军。” “吐蕃蛮子胆小如鼠,至今未到,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慕容昆吉回头看了一眼,眼中不屑之色更浓了,显然是将朗日赞普保存大军体力正确之举视作了懦弱。 他冷哼一声道:“隋军为了赢得了斗将、斗阵,也要养精蓄锐,岂能主动南下?而且我等一路疾行,他们就算想要埋伏,也不可这么快就安排好伏兵。传令下去,让将士加快速度,过了这座山,我们就停止前进。我倒要看看那吐蕃蛮子怎么说。” “末将遵命。”副将无奈应了一声,然后下达了紧急行军的指令,三千人马立即拉成一条长蛇,朝着前方游弋。 “杀。” 大军行进一半之时,山林之间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与此同时,三支大隋骑兵轰隆隆的从山林间杀出,将吐谷浑的部队拦腰截成四段。 突如其来的隋军,令慕容昆吉的兵马大乱。 杨沁芳堪称是编外人士,她打算干票大的,所以并没有参与杀戮的行列之中,而是从始自终就盯着大旗之下的慕容昆吉,见他聚集一支兵马奋力死战,当即带着一帮小姐妹呼啦啦的冲了过去。暂时当她亲随的五百名玄甲军见状,也跟着策马奔出。 吐谷浑士兵被隋军打了一个伏击,斩为四截,陷入混乱之中,所以杨沁芳很快就杀到慕容昆吉面前。 “你……”杨沁芳没理会那些乱兵,马槊遥指慕容昆吉,“既然是主将,想必本事不差,陪我打一场……” “你要和我斗将?”慕容昆吉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名女将。 “不错。”杨沁芳一双眼眸充满了兴奋之色:“我是大隋庐江公主,只要你赢了我,我让圣上饶你一命。” “你是隋朝公主?” 慕容昆吉眼睛一亮,心知只要擒下此女,自己就安全了。 “不错。”杨沁芳傲然道。 “哈哈,那可怪不了我了。”慕容昆吉发出一声狞笑,策马上前,手中长矛如毒蛇般刺向杨沁芳。 杨沁芳看着对方的招式,马槊划了一个圈,荡开对方长矛的同时,槊锋已经架在慕容昆吉的脖子上,冷声道:“生死搏斗,你竟敢小瞧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这次不算,重新来,下次我要捅人了。” 看着杨沁芳冰冷的眸子,慕容昆吉只觉得胸口一窒,他为了生擒杨沁芳只出五分力道,此刻才意识到这个隋朝公主身手一点赖,当下收回小觑之心,跟杨沁芳杀在一处。 “好,这才像个男人。”杨沁芳俏脸上泛起了兴奋的笑容,马槊上下挥舞,避实击虚,如暴雨一般刺出。却是杨侗针对女子力弱的特点,专门传了她和阴明月、水天姬防守和卸力兼备的王牌绝技——太极枪法。 太极枪法刁钻古怪,稍不留意就会吃大亏。 两人杀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杨沁芳终究没有经历过正面斗将,缺少生死较量的经验,平日里虽然经常和杨侗、水天姬、阴明月见招拆招,也和秦琼、罗士信、尉迟恭打过,但杨沁芳知道大家都在让她,所以多少有点意兴阑珊,如今是第一次生死搏斗,实战经验的缺失就显示出来了,所以枪法虽妙,但一时之间也难以获胜,和慕容昆吉打了个旗鼓相当。 不过她没有后顾之忧,所以越战越勇,而慕容昆吉见到己方士兵如野菜一样被隋军屠杀,旁边又有一员浑身浴血的隋军大将手持一把大刀虎视耽耽,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当然是越打越惊,此消彼长之下,慕容昆吉很快就生出一股不支之感。 又斗了十余合,慕容昆吉渐渐落了下风,惊骇的看着越打越精神的杨沁芳,心中叫苦不迭,这女人难道就不会累吗? 眼见招架不住,拨马便走。 杨沁芳见敌将败走,也不追赶,载下连弩,看准慕容昆吉的后背就是一箭。 慕容昆吉听到背后破空声响起,本能侧身躲避,然而人是躲过了,可后面杨沁芳却接连放箭,九支弩箭全部朝他的战马招呼。 战马屁股中箭,吃痛之下,后蹄一轻,顿时坐在了地上,慕容昆吉骨碌碌的摔了下来。 杨沁芳策马上前,一槊捅死。 吐谷浑士兵见到主将战死,顿时大乱溃逃,一直看着杨沁芳的王雄诞也不追赶,苦着脸道:“公主,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杨沁芳哼了一声,抱怨道:“这个家伙太差劲了,一点没意思,我们回军!” “末将遵命。”王雄诞大大的松了口气,这位姑奶奶连皇帝都退避三舍,他是真的惹不起啊。 在杨沁芳打斗这期间,他的心一直在‘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比自己被砍几刀还害怕。 幸好,公主赢了,还识大体的答应撤军。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 “呜呜呜……”撤军的号令响了起来,玄甲军有条不紊的撤军,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第766章:无名小卒裴行俨 一线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山腰,山间晨雾其浓如烟,阳光照在浓雾之上,放射出一种瑰丽的光芒,单看天空、山腰,会觉得这是美轮美奂的人间仙境,可如果目光朝会,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炼狱般的土地。 干涸鲜血染黑的大地之上尸横遍野,残破的旗帜歪歪斜斜的插在地上,本应是如云朵一般洁白的旗,被一道道不规则的血迹染过,随着大风吹刮,旗帜发出了啪啪声响,那上面的血迹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但地上更多是战死的吐谷浑士兵,有的蜷缩着身子,脸上带着临死前的痛苦,有的人头已经不见,尸体残缺不会,血肉模糊,有的直接被马蹄踩进土里,和大地成为一体……还有一些重伤士兵、战马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使得整方天地都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惨烈气息。 朗日赞普在吞弥桑布扎、娘赤桑扬顿、支赛当汝恭顿、禄东赞等人的陪同下,缓缓的踏上染血的大地,放眼望去,随处可见或坐或躺的吐谷浑伤兵,他们神情麻木,目光呆滞,有不少人还在哀哀呻吟,还有不少重伤士兵失血过多,悄无声息地死去。 已经到来的三万多名联军士兵没人闲谈,也没人说笑,空气里弥漫着压抑、悲凉的气息,以及低声哭泣和哀号声,让人听出了几分兔死狐悲之情。 “小弟御下无方,请兄长降罪。”慕容孝隽向朗日赞普拱手道。 朗日赞普为了拉拢慕容孝隽,让吐谷浑与自己形成统一战线,不惜将亲妹许配给慕容孝隽,要是妹妹有了儿子,便是吐谷浑下一任吐谷浑可汗,从而实现彻底掌控吐谷浑的目的。所以慕容孝隽从礼节上,尊称朗日赞普为兄长。 “你我是一家人,妹婿不必如此,想来慕容将军也是立功心切,况且慕容将军战死沙场,也是马革裹尸,没有辱没勇士尊严。”黑着脸的朗日赞普露出了一丝微笑。 慕容昆吉心中是怎么想的?其实朗日赞普和慕容孝隽都是心知肚明,但此时此刻绝不是翻旧账的时间,更何况,慕容昆吉并非是他朗日赞普的部将,若他因此怪罪慕容孝隽,吐谷浑将士对吐蕃的不满情绪将会进一步扩大,二吐联盟也走到头了。 “多谢兄长体谅。”慕容孝隽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扭头向吐谷浑众将,冷冷的说道:“兄长此番前来,是助我吐谷浑击溃隋军的,兄长之命便是军令。要是再有人擅自做主,定斩不饶。” “末将遵命。”吐谷浑诸位相视一眼,右手按在胸前,躬身向朗日赞普和慕容孝隽行礼。 朗日赞普看向慕容孝隽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之色,虽是与他也是面和心不和,但是慕容孝隽行事,比起以前的慕容伏允多了几分气魄。这小子心知联军的首要之敌是隋军,极力促成联盟的达成,反观慕容伏允,早已失去年轻时的雄心壮志,在隋朝和吐蕃之间摇摆不定、首尾两端,也难怪慕容孝隽要取而代之。 虽不知慕容孝隽这话是真是假,但这个态度是维持联盟的先提条件,让朗日赞普无从挑刺,十分满意。 但是这一役,也让朗日赞普对隋军的战力有了直观认识,虽说慕容昆吉不听军令,轻敌冒进,以至于中了隋军的埋伏,可他们听到前方生变,立即加快行军步伐,然而等他们赶到战场,战争却已经结束了。 这一战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加迅猛,用时也就是探马飞马回报、大军全速前进这一个来回,就算把途中溃兵冲阵也算上,但总耗时量,也不过是骑后全速飞奔三十里路左右罢了。 可是他们赶到之时,只看到扬尘而去的隋军,隋军士兵不仅带走了己方伤兵,甚至连吐谷浑的战马也牵走了很多,更过分的是很多士兵连马尸都不放过,他们直接给马尸拦腰一刀,然后就架到空着的战马马背之上,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驮走了。 从种种迹象来看,隋军打得相当从容、相当轻松,不然也不会有足够时间来打扫战场,更朗日赞普心惊的是对方的兵力并不比慕容昆吉多多少。 望着面带惧色的吐谷浑士兵,以及面色凝重的己方将士,朗日赞普大感头疼。 原本是想阵前斗将、斗阵重挫隋军锐气,谁想到还没开始就被隋军先立了威。 其实他也不想让大军靠近这片惨烈的战场,以免军心动荡、士气大跌,但全军跑来救援,该看的都已经看了,如之奈何? 如今也只能寄望于接下来的斗将、斗阵,只要赢回来,就能拿强大的隋军当垫脚石,不仅找回失去的士气,还会比之前更强。 大军重新前进,眼前豁然开朗,却见隋军严阵以待,远而望之,俨如一片钢铁之林。 “赞普。” 就在朗日赞普和麾下文武观看敌情,商议对策之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启禀赞普,隋军派了一名小将,前一叫阵。” “隋将叫何名字?”慕容孝隽抢先问道。 斥侯连忙答道:“回大汗,此人自称裴行俨,只有二十多岁左右,长得很漂亮,像个女人一样。” “裴行俨?”慕容孝隽皱眉思索,这个名字,他好像听人提地,但具体情况,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朗日赞普问道:“妹婿知道此将?” 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慕容孝隽摇头道:“隋帝杨侗是隋朝的战神,之后最强勇士是秦琼、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彻、牛进达、丘师利,这个裴行俨好像听过,一时想不起来。” 去年年底,尉迟恭、薛万彻、牛进达、丘师利杀得吐谷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所以慕容孝隽知道这几名大将,甚至把丘师利也算成了猛将。 那边娘赤桑扬顿闻言却是已经不耐,摆手道:“如此说来,裴行俨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又何惧之有,随便找个人打发就好了。” 慕容孝隽有心阻止,那边传信小将已去传令。 “大汗、赞普,我想起来了!”过了一会儿,慕容孝隽身边的大祭司萨尼摸着山羊胡道:“裴行俨乃是隋军武部尚书裴仁基之子,在隋朝颇有勇名,骁勇善战,有万人敌之称,受封为左骁卫大将军、黎国公。” “大祭司多虑了。”朗日赞普朗声笑道:“这天下哪来这么多万人敌?二十多岁的小家伙,又能厉害到哪儿去?中原王朝讲究门荫,这应该是倚仗先辈之功才当的大将军。” 萨尼闻言,正想说些什么,传信小将一脸汗水的飞奔而来。 “不是让你传令去了么?怎的回来了?”娘赤桑扬顿大怒。 “将军,之前葛尔禄西贡、葛尔骨阿多、娘·童古、娘·赤桑、韦·莫耶五位将军出营迎战,不但被那小将一枪一个,还被他残忍的用一把小锤子敲碎了脑壳,五位将军死得奇惨无比。” 小将一脸惊慌道。 “什么?”朗日赞普面色大变,在他统一吐蕃高原以后,重用在统一战争中立功的葛尔、吞弥、娘、农仲、哲蚌、穹波、巴七大家族,并且规定从这一代酋长开始,以后会从他们后裔中选出有能力者担任侍从,并依其能力封拜官职。而且无论何时赞普都要对这七姓给予支持,如果七姓以后有人背离赞普及社稷,只责罚其本人,对族中他人不予责罚。使七姓世代保持岱本职务。如果七姓出现绝嗣或遭天灾灭亡等情况,他们的奴户、土地、牧场、牲畜等等财产也不予没收,不授与其他人,除非其家之主妇主动献给赞普,不然不能以任何方式夺占。 现在死去的这五员将领,不单是吐蕃的后起之秀,还是吐蕃国七姓的核心子弟。 其实葛尔禄西贡、葛尔骨阿多乃是禄东赞的弟弟和族兄,他们所在的葛尔家族,乃是吐蕃南部仅次于王族的部落,不但实力雄厚,而且世代世代效忠于赞普。葛尔家族在朗日赞普平定吐蕃的过程中出力最重,乃是朗日赞普最锋利的长矛、最坚固的铁盾,也因此,葛尔家族在吐蕃的地位仅次于王族,远远高于吞弥、娘、农仲、哲蚌、穹波、巴等姓。 娘·童古、娘·赤桑则是大论娘·尚囊、娘·赤桑扬顿的族弟,娘氏家族亦为赞普王室出过大力、立过大功,早在吐蕃尚未一统之时,在逻些立足的小王森波杰的家臣娘·曾古和韦·义策二人背弃森波杰,投向吐蕃赞普达日年塞,双方为消灭森波杰、统一吐蕃做了极大的准备。在朗日赞普继位时,娘氏、韦氏按原先计划摧毁了森波杰的统治。在娘·曾古去世以后,他的儿子娘·尚囊受命担任大论(宰相)。 至于韦·莫耶则是来自韦氏家族,乃是小论(次相)韦·义策的儿子。 朗日赞普万万没想到,不到一刻功夫,五位七姓子弟就被裴行俨这个无名小卒杀死,一个个还被锤子敲碎了脑壳,手段之凶残令人震惊。 他大怒道:“何人为我斩了此贼?” “末将愿往!”大将娘·赤桑扬顿红着双眼出列请命。 “娘将军稍等……”吞弥·桑布扎心忧娘·赤桑扬顿安危,连忙对朗日赞普说道:“赞普,隋帝所派之将看来非同一般,确实有万人敌之能,我等同去观战如何?” “也好!”朗日赞普点了点头,裴行俨那个无名小卒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连败五员悍将,其武艺着实不凡,当得起“万人敌”之称,他也想看一看,这个裴行俨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见朗日赞普带着吐蕃文武策马而出,慕容孝隽和萨尼等吐谷浑文武也只能跟着一起越阵而去。 军阵之前,裴行俨连斩五将之后,却没有丝毫斩将的人成就感,望着敌方军阵,满是怅然寂寥。 呼! 憋了许久之后,裴行俨长长呼一口气,以一种伤春悲秋的口吻说道:“唉,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实乃寂寥难堪之极。也许我不应该出来,也许错的不是我裴行俨,而是你们太弱了。” 每一个字如同大锤一样击在二吐联军的心头,让他们有一种缓不过气来的感觉。 “也许错的不是我裴行俨,而是你们太弱了” 你们太弱了…… 太弱了…… 弱了…… 了…… 鸦雀无声的军阵上阵,只有裴行俨恢宏、郁闷的声音不断回荡。 敌我双方已经不能说话了,眉间心上,只有场中那名雄姿英发的青年将军傲立天地间,是那么的寂寞、那么让人心碎,脑海中同时有一个声音不断回荡“你们太弱了……太弱了…弱了…了…。” “……”瞭望搭上,杨侗只听得一头黑线,认识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发现裴行俨不但帅气、能打,装逼耍酷的本事也是一绝。 最后这一点,纵然是秦琼、罗士信、尉迟恭到来,也得甘拜下风、退避三舍。 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就是按着裴行俨,海扁一顿。 “还我兄长命来!” 等到裴行俨感慨完毕,只见一员扎着数十条辫子的吐蕃武将疯狂的冲了出来,他提着一杆大刀,歇斯底里的冲向裴行俨,此人正是韦·莫耶的弟弟,韦·甘铁,眼见哥哥被裴行俨一锤子敲碎了脑瓜子,本想出来拼命,但是赞普严令大家不得擅自出战,所以强行忍着,可如今见到裴行俨那模样,实在忍受不了了。 阳光被韦·甘铁光秃秃的脑门反射,令裴行俨双眼不由自由的一眯,他仔细看了来将一眼,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眼见对方一刀砍来,既不闪也不避,单手用马槊一圈一引,直接将对方大刀拔到一边,两马交错之际,左手疾如闪电,一锤子敲中了对方光秃秃的后脑勺。 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韦·甘铁的脑壳四分五裂,脑浆迸流。 “小毛贼欺人太甚,给我去死吧。”一员吐蕃将领眼见裴行俨专门朝脑袋下手,一怒之下,策马舞枪来战。 “叮~”两人兵器碰撞了一下,吐蕃将领只觉双臂一麻,手中长枪几欲脱手而飞,不禁大骇。 裴行俨朝着对方邪恶一笑,目光看向了来敌的脑门,马槊一横,将之拦腰斩断。 “逆贼住手!”就在此时,对方军阵一声大喝,裴行俨抬眼看去,正见一大群人朝这边赶来。 他原本也没心思去理会还在哀号的半截尸体,不过听到对方呵斥,裴行俨嘴角泛起了一抹邪笑。 众目睽睽之下,他策马来到那尚在哀号的上半截尸首,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两只铁蹄轰然落下,正落在半截尸首的脑袋。 “呃~”那半截尸首顿时没了动静,两颗飙射的眼珠,居然带着感激之色,似乎在感激裴行俨给他一个痛快。 “小贼太过分了,受死吧。”娘·赤桑扬顿见到裴行俨凶残虐尸,顿时勃然大怒,不待朗日赞普有所反应,就提着一根漆黑的大棍子朝裴行俨杀了过来。 “终于来个像样点的了,这才有点意思。”看到狂奔而来的娘·赤桑扬顿,裴行俨双眼一亮,当即挂好锤子,一夹马腹,兴奋的朝对方直冲杀而去。 第767章:战场上的刺客 裴行俨见到娘·赤桑扬顿杀来,眼中闪过浓重战意,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如一道流光冲向娘·赤桑扬顿。 娘·赤桑扬顿的速度不遑多让,在两匹良驹同时发力之下,百步之遥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一般,两人骑在自己的爱马之上,来了一个硬碰,槊棍碰撞,“铛啷啷”的金属之声回荡在了宽阔的战场上空,胯下坐骑发出声声嘶鸣,不约而同的倒退数丈,在地上划出几条深深的印痕。 两人力大无穷,若非坐下战马都是罕见良驹,恐怕已被全力碰撞的力量震死了,但饶是如此,两匹战马也是痛嘶连连。 裴行俨晃了晃震得发麻的手臂,看向娘·赤桑扬顿的目光里,除了遇到势均力敌对手的兴奋,也多了几丝凝重之色。 裴行俨虽然力大,但是在猛将辈出的大隋王朝,其实并不以力量见长,这一击,他试出了敌将力量要比自己强,决定采取自己最擅长的打法, “再来。”他兴奋的再度策马冲出,手中马槊一抖,如毒龙一般刺向娘·赤桑扬顿。 娘·赤桑扬顿是力量型的猛将,在吐蕃国没有人敢与他较力,虽然震惊裴行俨的力气,但见对方杀来,当即也抖擞精神,上前与裴行俨战在一处。 裴行俨自小就随着张须陀南征北战,接触到的都是中原王朝的顶尖猛将,一身武艺经过多年的磨练,已经臻至巅峰之门,离秦琼那个境界,也只差上罗士信和尉迟恭。冷静将马槊连连刺出,如出海蛟龙,化作道道虚影袭向敌将。 而娘·赤桑扬顿虽然在中原王朝名声不显,但在吐蕃高原却已经身经百战,一身武艺在一次次生死之争中得到进步,气势威猛,如同猛虎下山一般。 “铛啷啷”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眨眼间,两人已经槊来棍往的交战了十几合,你来我往端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时难分胜负。 牛进达、王雄诞在一旁为裴行俨掠阵,两人看得眉飞色舞,牛进达不住地点头道:“再过几年,等秦大哥打不动了。放眼大隋天下,也只有小罗和尉迟能够‘稳胜’行俨,其他人恐怕难以争锋……呃,还有圣上,圣上以前和小罗不分胜负,只是很久没有见他出手,也不知武艺到什么地步了。” “牛将军,你和秦将军、罗将军、裴将军是生死兄弟,应该不比他们差吧?”王雄诞忍不住问道 牛进达大窘,好在他长得黑,别人也看不出他脸红,十分淡定的说道:“我还差那么一丢丢,不过要是生死决斗,他们很难赢我……” “唉,我就差远了。” 王雄诞自艾自怨的唉声叹气,遥想当年,他也是一号人物,纵横江淮无敌人,到了大隋王朝,随便一个人就能把他虐成狗。 “征战天下,可不只是武艺。西楚霸王乃是天下第一将,武艺无人能敌,结果呢?还不是被刘邦逼得乌江自刎了吗?”牛进达笑着安慰:“你想打败小罗、行俨,其实一点都不难。” “怎么打?” “办法其实很简单,你改天请他们两人登上一只小船,然后停在急流之中,你再跟他们切磋,他们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牛进达不怀好意的出了个主意。 “未免太不公平了吧?”王雄诞的眉毛抖了抖,他本身只是一流武将,可是一旦到了水上,立马变成顶级武将;而北地将领大多不会水性,像尉迟恭这种典型的北方汉子,要是到了飘飘荡荡的小船之上,不晕船都已经相当不错了,如何跟他打? “怎么不公平了?”牛进达不在意的说道:“他们擅长陆战,对你可有公平可言?” “肯定不公平啊。”王雄诞深以为然的点头,竟然被牛进达说动心了:“对了,秦将军会不会水?” “你小子真敢想……”牛进达无语了,“老秦是齐郡历城人,横渡济水跟玩儿一样。” “……”王雄诞不说话了。 “咣咣咣……”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裴行俨和娘·赤桑扬顿已经杀到了关键之时。 裴行俨的马槊在舞动间,渐渐出去了一丝丝诡异的变化,每招每式看似重愈千钧,但每每点到娘·赤桑扬顿最薄弱之处,技巧上的差距已经开始体现,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双边马镫的优势也凸显了出来。 在双边马蹬的帮助下,裴行俨无需分心管马,马槊气势磅礴,仿佛连周边的空气都被带动一般。 而只有单边蹬的娘·赤桑扬顿每和裴行俨硬碰一下,屁股要么往后面缩、要么往侧边倒,然后又得调整姿势,不然会掉下马来。 一开始还没什么,但随着力气消耗加剧,招式和装备的差距就明显了,加上他的大铁棍比裴行俨的马槊重,随着力量的流失,挥动起来也变得更加吃力。 “赞普,娘将军坚持不住了!”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朗日赞普身边的支赛当汝恭顿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妥,眼见娘·赤桑扬顿毫无还手之力,也顾不上规矩就策马出阵,洪声道:“娘将军退下歇息,看我来斩了这贼子!” 话音方落,一人一马已经冲到了阵前,狼牙棒将裴行俨的马槊荡开,顺势一滑,满是尖刺的棒头而而砸向裴行俨。 “我草你n!”裴行俨大怒,弃了娘·赤桑扬顿,马槊一圈,卷开支赛当汝恭顿的狼牙棒,也不管被震飞的马槊,双马交错之际,左手迅速拔出天英刀,一刀子狠狠的劈向对方脖劲,刀锋凌厉,令人窒息。 支赛当汝恭顿亦是力量型猛将,他的主要目的是接替娘·赤桑扬顿,如果能一举袭杀裴行俨最好,但出乎意料的是,裴行俨根本就没有和他寒暄,也没问他为何不讲规矩等等之类的话,骂完之后,直接就和他拼命,反倒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裴行俨的刀锋来得太猛,支赛当汝恭顿连忙竖起狼牙棒迎战,天英刀和狼牙棒杆相击,只听‘当’的一声脆响,支赛当汝恭只觉得双手一轻,粗如儿臂的棒杆竟被一削两截,刀势未消,锋利的刀刃仍然向他脖颈劈了下来。 狼牙棒的意外中断,惊得支赛当汝恭肝胆皆裂,眼看刀刃已至脖间,他身子向后一仰,千钧一发地躲过了裴行俨这致命一刀,一蓬大胡子被刀刃削飞,细密胡须在空中四散飘飞。 但这不表示支赛当汝恭已经安全,就在他直起身子,回首张望之际,却见已经错马而过的裴行俨早已转身,失去马槊的右手多了一小精致的小弩,在他魂飞魄散、来不及反应之下,一箭飞出,精准命中太阳穴,箭矢强劲,直接从另外一边透出,鲜血脑浆迸流,支赛当汝恭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从马背上栽下去没了声息。 “老子十三岁就在贼窝摸滚打爬,什么样的贼子没见过?论起暗算人的本事不比任何人差。就这本事,还想暗算老子?丢人。” 裴行俨骂骂咧咧的收回小弩,调转马头,弯腰拾起了马槊,然后在吐蕃军惊呼声、怒骂声中,尤不解恨的让‘照夜玉狮子’蹂躏了支赛当汝恭的尸体,踩爆了对方的脑壳。 另一边,早在支赛当汝恭出战之前,牛进达已经杀到战场,见到裴行俨接了新的对手,便朝着累得够呛的娘·赤桑扬顿大发神威。 “支赛兄弟。”朗日赞普眼中目眦欲裂,热泪滚滚的大声悲呼。 这是吐蕃仅次于娘·赤桑扬顿的猛将啊,就这么干脆的利落的死了。 朗日赞普能不伤心吗? “别怪我心狠手辣,是你们不讲规矩在先,若是你们公平对决,谁愿意搭理这家伙?之所以有这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裴行俨吃了个教训,纵马踩爆支赛当汝恭的脑壳之后,便认真为牛进达警戒起来。 朗日赞普眼眸充血,狠狠的瞪着裴行俨,若是目光可以杀人,裴行俨早已死了无数次。只是再凶狠的目光,也改变不了支赛当汝恭窝囊死去的结局。 一双喷火的眸子看着场中被牛进达杀得节节败退的娘·赤桑扬顿,咬牙切齿道:“诸位,谁能为我斩杀这些混蛋,我赏羊十万!” 话音方落,十多名猛将尽出,其中一大半杀向了气焰嚣张的裴行俨。 “真他n的不要脸!”裴行俨大怒。 王雄诞、杨锋也杀了上去。 与此同时。 水天姬、阴明月、杨沁芳也从军阵之中杀出。 一下子,斗将变成了大乱斗,场面混乱不堪,而二吐联军还在派出主将来战。 瞭望塔上 杨侗面沉似水,大隋猛将虽多,但却各驻各地,身边只有裴行俨和牛进达,王雄诞、杨锋等人遇到寻常武将还可,可是遇到和裴行俨先后交手那两个等级的武将就吃亏了,也是因为裴行俨耗掉了一个,算计了一人,否则的话,痛打落水狗的牛进达还真不是人家对手。不过裴行俨之前耗尽过多,此时被六名大将围着打,已经渐渐被逼入了下风。 到如今,也只有自己上去了。 他望着杀成一团的双方将领,心中燃起了很久未曾有过的勇悍之火,或许今天他将再次大开杀戒。 “传令三军,第十军由虎贲将军统率,虎贲将军若是战死、左右虎牙将军接管;骁果军由军级大将军统率,大将军若是战死、上将军、将军负责。命他们配合主将作战,号令一起,立即挥师掩杀。” 隋军作战体系有万人军、五千人师、千人卫、两百人团、百人旅、五十人队、十人火七级,其中军、师、卫、团、旅各有正副三名主将,这种完整的作战体系,能够在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混战之时,让将士会灵活聚拢在武官身边,而各级武官也在这时发挥出令人难以想象的作用,一个有担当的队正、火长或许比一名万人敌强上百倍。 隋军大将现在都陷入到战场之中,杨侗也只能放权给各支军队的主将,命他们灵活作战。而层次分明的军事骨架,在这时候,也展现出了它的优势,并不因为没有大将指挥而混乱。 “遵命。”塔下候命传令兵纷纷散开,前去传令。 “夫君,千万小心。”卫凤舞虽然嚷着上战场,可毕竟是一国之后,两个孩子的母亲,不像杨沁芳那么任性,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在关键时刻为丈夫添乱。 她一直跟着杨侗身边观战,心知丈夫马上要登上战场,本就因为姐妹们上阵而紧张的心,更加紧张了。 “小事而已。”杨侗抱了抱卫凤舞,笑着说道:“安心看你丈夫大破敌军。” “嗯。”丈夫和煦的笑容令卫凤舞的紧张情绪缓和了很多。 “你用望远镜看着,等我解了行俨之围,你就吹响号角。”杨侗将一个望远镜交给了卫凤舞。 “我我我……恐怕不行。”卫凤舞又紧张了。 “你卫凤舞是皇帝的媳妇、太上皇的儿媳妇、未来皇帝的娘……除了我,就你最行。” “好。”卫凤舞轻笑出声,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她受到丈夫乐观的感染,觉得自己能把事情处理好。 再者说了,旁边的几名传令兵,都是跟着丈夫南征北战多年的行伍老手,他们更懂得把握出兵时机,就算自己吹的号角不及时,他们也会提醒。 这么一想,卫凤舞彻底放心了。 杨侗转身下了瞭望塔,对刘仁轨说道:“刘仁轨,带着玄甲军第一、第二卫保护好帅旗、保护好皇后,若这边出事,提头来见。” “末将遵命。”刘仁轨凛然应命,他让人召来两卫玄甲军,将这方区域团团围在中间。 离弦箭、黑煞看到杨侗,便围了上来,摇头晃脑向着主人示意,仿佛在争宠一般。 前者通体雪白,白色鬃毛在狂风下犹如万道雪花飞舞;黑煞恰恰相反,毛发乌黑发亮,犹如光滑绸缎一般,在阳光莹莹生辉。不过两者钢筋铸就的肌肉,都充满着爆炸性的美感,双眼散发出狂野的气息,表明出了它们的骄傲与不屈。 黑煞仔细看了杨侗一眼,发现主人的甲色竟然和离弦箭相同,便知道自己没戏了,于是灰溜溜的走向了一旁。 果然不出它之所料,杨侗二话不说就跨到了离弦箭的马上,身上铠甲与离弦箭的毛色结合一体,显得神武非常。 杨侗有很多铠甲,但颜色都与两匹家驹匹配,每次到了战场都是穿一套,备上另一色的一套,目的十分简单,就是想要根据不同的环境,穿不同色铠甲、骑不同色战马。 这次选择白色铠甲,是杨侗想在战场上行使刺客的使命,而离弦箭比黑煞高出一截、长出一截,伏鞍狂奔之下,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惊马,能够起到掩人耳目的隐身效果。 第768章:刺客美马计 瑰丽的朝阳下,与杨沁芳交手的吐蕃大将亦是一名悍将,一口大刀上下翻飞,招式虽不精妙,却招招搏命,大气磅礴。 此人名叫娘·尚驹,及时吐蕃大论娘·尚囊的弟弟,一身实力不亚于娘·赤桑扬顿。 他的目的是生擒杨沁芳,这是因为禄东赞前去洛阳朝贡时,有幸见过杨沁芳一面,此时见她上阵作战,便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只要将她生擒,即可向大隋谈条件,于是其身份透露给了朗日赞普,这才有了这名大将的出面。 而杨沁芳不同,她的槊法攻守兼备,每一枪所取角度均是刁钻无伦,像一道道的闪电激射而来,让对方有一种老虎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最开始,她只能凭借精妙招式抵御,但打着打着,越来越熟练,找准了沙场之争的感觉,把太极枪法的攻守发挥淋漓尽致,并时不时的反攻。竟然慢慢把劣势扳平,和对手斗了个旗鼓相当。 不过终究还是娘·尚驹力大,且是是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大将,作战经验自非杨沁芳这种沙场菜鸟可比,一招一式,势大力沉,要不是生存生擒之念,杨沁芳早就败了。 两人激战百余合之后,杨沁芳体力慢慢下降,导致招式的速度也跟不上。而对方抓住这一点,招招和她碰撞,意图加快对方力量的流失,以便尽快将她生擒。 “哒哒哒……” 这时,急促的马蹄自隋军阵容朝着这边响来,娘·尚驹抬目一看,一般作战经验丰富的武将,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都会受到影响,跟武力无关,而是人在这种环境之下,都会下意识的警惕身边的风吹草动。 这一眼,却见一匹高大神骏的战马孤零零的跑来,那充满着爆炸力的身子,如雪一样的鬃毛,梦幻般的力量美感,让人惊叹、痴迷。 娘·尚驹眼中透露着贪恋之意,他的心思一分为三,一是与他交战的杨沁芳,二是被这匹如绝世佳人的宝马吸引了,三是想着怎么把这匹帅马弄到手。 毕竟这种世间罕见的宝马,作为沙场悍将,谁能不爱? 完全不知这是“美马计”,致命陷阱则是“镫里藏身”的杨侗。 就在娘·尚驹被美马迷惑的时候,在错开的一刹那,杨侗扣起了手弩,一箭射出,正中娘·尚驹脖颈,箭矢直接从另一边耳根刺出,鲜血掺杂着脑浆迸流。娘·尚驹身子一僵,大刀落地。 杨沁芳凝神对敌,全神贯注,好不容易窥得良机,电闪之间,手中马槊将对方捅了个透心凉,鲜血飙升。 当她捅死敌手,才发现离弦箭自己跑了出来,然后又跑向了阴明月。 在她感到意外之时,阴明月也解决了苦战良久的对手。 一时间,杨沁芳嘴唇死死的抿住,秀眸圆瞪,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都说离弦箭是天马,难道这家伙也能杀人?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为这个荒谬的念头失笑。 也不怪杨沁芳有这天马行空的想法。 主要是发生得太快了,她全神贯注对敌,连离弦箭到来都不知道,待她捅死娘·尚驹。离弦箭已经跑向了另一边,恰好又是她视线的盲区,根本没有发现杨侗。 毕竟是经过训练的人,杨沁芳很快就弄懂了。 她看到离弦箭跑向水天姬的时候,水天姬的刀子还没砍出,对手倒下了。 也在这时,马背之上凭空多了个人。 不是杨侗又是谁? 杨沁芳弯起了嘴角,秀丽的玉容露出温柔浅笑,绽放出动人心魄的美丽。 想着杨侗第一个帮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阴明月、水天姬,心中只剩温柔的甜蜜。 完全不知,她刚才的处境,甚至比起被六七个大汉轮着上的裴行俨还危险。 杨侗不先帮她,还能先帮谁? 而解决了三个女人的敌人之后,杨侗已经杀向了牛进达的对手。 牛进达除了娘·赤桑扬顿以外,还有两名敌人,这三人以前者为辅,每到关键时刻一棒子,令老牛无法解决掉那两个不如他的敌将。 娘·赤桑扬顿其实很少动手,但手中棍子低垂,随时可能出招,也给牛进达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每一次出招,他都有一种发芒在背的感觉。 更让牛进达气愤的是,对方明显是在借机恢复,一旦恢复得差不多,便会加入战团来收拾自己。 这其实是一种心理战,有的时候,不出手、或许少出手,比全身参与的效果更大,娘·赤桑扬顿自问以自己如今的背状态,就算自己加进去,也未必能赢斩杀牛进达,但现在脱离战斗之外,时不时抽冷子来一棍子,总能影响到牛进达。 这种感觉让人格外难受,也让原本取得上风的牛进达一时间被对手扳平。 就在苦思对策之时,时刻警惕着的牛进达双眼一亮,却见杨侗已经从对面加入了战团,气势汹汹的杀向了娘·赤桑扬顿。 离弦箭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内内飙升到极致,如一道流光般,瞬间即至。 裂天槊倒拖在地,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 弥漫而来的冰冷杀机逐渐将凝神准备的娘·赤桑扬顿锁定,他正要喊话,却突然觉得心中一阵惊悸,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将棍子往身前一挡。 “当……”本以为到了极致的离弦箭,竟在瞬间再次加速,就在娘·赤桑扬顿举起铁棍格挡的瞬间,兼具刀枪特点的槊刃正好斩到,哪怕迟了一瞬,这一‘刀’恐怕已经落在娘·赤桑扬顿的胸腹间了。 杨侗蓄势而来,还借了离弦箭的马势,娘·赤桑扬顿虽然挡下了这一“刀”,但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双臂几乎失去知觉,饶是他力大无穷,可是杨侗这一“刀”仍旧差点将他打蒙。 杨侗借助双蹬,直起身子,弹回的裂天槊再次劈向娘·赤桑扬顿。 娘·赤桑扬顿回过神来,来不及细想,再度将铁棍一举,迎向裂天槊。 “当……” 又是一声巨响,娘·赤桑扬顿双膝一软,身子往下一沉,差点爬在马背之上,他心中惊骇无比,怎的感觉此人裴行俨更加厉害。 杨侗却根本停顿,第三“刀”已到了,空气中犹如出现一道闪电掠向娘·赤桑扬顿咽喉。 娘·赤桑扬顿双臂发麻,一时间再难有力气,这一“刀”他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连忙狼狈的往后一仰,裂天槊贴着鼻尖划过,只觉头皮发凉。 然而中原武学除了威如猛虎,还有收发自如、举重若轻等要旨,裂天槊槊刃到了娘·赤桑扬顿鼻尖的时候,杨侗手臂一压,借助马槊特有的弹性,槊刃如行云流水往下一振,快如疾风,根本没给娘·赤桑扬顿反映时间,槊刃便已经掠过其咽喉。 斗大头颅冲天飞起,杨侗丝毫未停,高举裂天槊杀向了牛进达另外一个对手。 他这几招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快。 利用离弦箭瞬间加速、减速的特性,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跟传说中的关二爷学的,关二爷的武艺讲究气势,未战势己盛,尤其是赤兔马马势叠加起来的头三刀,就算是不能秒杀敌人,也能在气势压倒敌人,让敌人生出无力之感。 关二爷能够依仗赤兔马之力,秒杀同等级别猛将,那有着离弦箭的自己未必不可。心有此念,杨侗也因此在这方面的练习,在娘·赤桑扬顿身上一击奏效。 此将见到娘·赤桑扬顿被斩,敌将来势凶猛,连忙举刀砍向杨侗。 然而杨侗轻踢了下马腹,狂奔的离弦箭忽然停了下来,四蹄铲出了长长的痕迹。 这也使敌将的刀子劈了个空, 而这时候,离弦箭猛然加速,只是眨眼之间,已经连人带马冲到敌将眼前,一马槊当胸捅了过去。 敌将吓了一跳,但他的刀还在下方,根本来不及拉起。 “噗~” 身体勉励一扭,胸脯却被对方一槊洞穿,双方错身之际,杨侗松开马槊,从背后扯出了沾满鲜血的裂天槊。 一招定生死。 “圣上。” 这时候,压力大减的牛进达也秒掉了对手。对着带着面甲的一抱拳,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子了。 “杀。”杨侗只说了一个字,便冲向了裴行俨所在方向,牛进达紧跟而上。 战斗之中讲究先发制人。 杨侗手中裂天槊,似蛟龙翻身,每一次的攻击震荡,都会带起一片槊影,一击即退,绝不给敌人留下反攻机会。战斗风格和裴行俨有点类似。而以陌刀为武器的牛进达则是纵横捭阖、大开大合。 随着二人的加入,平衡之势瞬间告破,合围裴行俨的六将叫苦不迭。杨侗反手一记怪蟒翻身,一缕寒芒乍现,掠过一名悍将的咽喉,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牛进达也建了功。 对面阵营中,朗日赞普见到自己的悍将无一例外的被对方当菜切了,心痛如刀割一般,脸上肌肉一阵阵抽搐,这又是一个不亚于裴行俨的武将,貌似还要厉害一些,隋朝怎的有如是之多的猛将? 他奔在队伍的前面,战刀挥出,高声大喊道:“随我杀,杀死隋帝者,赏金五万两、羊五十万头。” 斗将以大隋大胜告终,输了个精光的朗日赞普撕开了虚伪的面具,直接就把斗阵忽略掉。 “呜呜呜呜……” 就在朗日赞普准备挥军攻上的时候,隋军眺望塔上,见到丈夫大发神威的卫凤舞用力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杀啊。” 作战指令,刚才层层传递,隋军将士已知皇帝和武妃、德妃、公主在前方斗将,也知道进攻的号角将由皇后奏响。 这对将士们来说,还有什么激励之言比得起皇帝一家人在最前方奋勇杀敌、皇后在后方吹号更加激荡人心? 此时一听号角响起。 一万骁果军、六千第十军将士放声高吼,他们战马奔腾,奋勇争先,无所畏惧的跟随主将杀向人数几近己方一倍的敌军。 两支大军在草原上越来越近,最后轰然相撞,在茫茫高草上,两个民族之间的生死决战彻底展开了。1603412629 第769章:夺旗斩将 “呜呜呜……”苍凉的号角声在草原之上响起,三万吐蕃联军同时发动了进攻,一眼望不过边的联军如一道决堤洪流,浩浩荡荡的向隋军汹涌扑去。 朗日赞普此时不会再犯之前的任何错误,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他不会再去和隋军一对一的拼杀,不会让隋军如斗将那般逐个击破,唯有将三万大军全部压上,才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优势。 吐蕃士兵和北方游牧民族没什么区别,他们讲究气势,不太在意个人生死,战死沙场对士兵来说是幸运,这也是跟寿命较短有直接关系,吐蕃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之中,不但要和天地争命,还要和狼群搏命,再加上医疗条件极差,所以大多数人都活不到五十岁,对于男子们来说,壮年之时战死沙场是最好的归宿之一,这能给他们自己、子孙带去实实在在的利益和荣誉。 但吐蕃人又和其他北方游牧民族一样,士气容易被鼓动,却也容易消退,一旦士气消退,视死如归的荣誉感便会荡然无存,士兵们开始畏惧死亡,担心部落、家族被其他人吞并,担心妻儿成为别人的财产,如此一来便不敢不愿死战到底,一旦这种畏惧形成共识,大军容易溃败了。这是很矛盾的一种心理观念,视死为荣、畏死不战往往在一念之间发生逆转。 如今的吐蕃士兵虽然士气高昂,视死如归,但他们也不是没有一点进攻策略,在进攻之时,往往也采用雁形阵,以最强的军队担任头排大雁,先用弓箭压制对方,然后气势磅礴的撕开对方的防线,将对手一举击溃。 朗日赞普这三万大军乃是纵横高草无敌手的精兵,其战力、士气、意志绝非吐谷浑可及。但就算它是汹涌澎湃的大海,而隋军也是坚不可摧的礁石。 骁果军冲出一半距离,便按照既定战术列成了陌刀阵势,他们注视冲杀而来的万人骑兵,对方已经冲到两百步外了,急不可耐的射出了手中之箭,箭雨漫天飞射,但严阵以待的隋军丝毫不动……当他们到了一在八十余步时,隋军强弩终于发威。 三千支铁箭同时离弦而出,强大的弩箭俨如一片密集箭林,瞬间射进了奔腾而至的吐蕃骑兵群中,顿时惨叫声响成了一片,奔在最前方的的吐蕃骑兵翻滚下马,战马被射得鲜血迸射,惨嘶着横摔出去。 第一轮弩箭足有六七百余人被射倒,但弩兵看都不看战果,在弩箭射出的瞬间,立刻踏弓拉弦,一人举弩,一人放上两支箭到弩槽上,一气呵成。 数百人的阵亡对一万骑兵来说仿佛没有任何影响一般,吐蕃大军加快了速度,已冲到一百三十步的距离,不用统一指挥,第二轮强弩铁箭已经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射向吐蕃骑兵。 密集的吐蕃骑兵再次人仰马翻,这一次的打击面更广,近千人被射翻,尽管从时间上说,大隋弩兵还有再次攻击的时间,但战术上却不允许。 这是敌军骑弓的射程是八十步,弩军撤退需要时间,必须在百步之内撤离,否则会造成惨重伤亡,也会给后面的弓骑兵造成不利影响。 “撤!” 随着一声令下,三千名重弩兵拾起地上长矛,纵身上马,如潮水一般向两边撤退,然后到后面去列阵,从而将身后的列队整齐的大隋弓骑兵露了出来,这是中原王朝传统的弩弓战法,弩先弓后,利用射距长短来杀伤敌军骑兵,不过与之前的历朝历代相比,隋军的弓骑兵虽然也有弓,但主打的却是两把单人操纵的十发连弩,堪称豪华之极。 此时吐蕃骑兵已冲到百步之内,他们娴熟的用双脚控马,利用腰力和臂力在高速奔驰中射箭。 很多隋军借助双蹬也能这样,但在马背上长大的吐蕃骑兵不需要借助工具,也不需要专门训练,便能够轻易地完成一系列高难度的动作。 就在八千多名吐蕃骑兵一起发箭的同时,两千名大隋弓骑兵也射出了第一轮两万支弩箭,箭矢在空中密集交织,形成一片密集箭网。 两军密集箭矢在空中交织,充当箭头万人队吐蕃人仰马翻,滚翻在地,被后方跟上的骑兵践踏成泥,紧接着第二轮两万支箭又已射出,使这支万人阵为之一空。 而这时候,隋军弓骑兵也中箭了,好在隋军人人披甲,且都戴着长帽沿头盔,吐蕃骑兵的短弓力道不足,并没有要去士兵的性命。尽管如此,可是弓骑兵的战马却遭了殃,战马吃痛乱动,也影响到了弓骑兵的阵容。 不过,弓骑兵的使命也已完成,他们一如之前的重弩兵,迅速向两边退开,护卫住了陌刀手两翼,他们挂上弩,手中的武器也变成了长矛和盾牌,排列成了整齐的方阵,密集的护卫在陌刀手两侧。 这也意味着隋军最锋利的大杀器终于出现在吐蕃的眼前,五千名陌刀手盔明甲亮,列阵整齐,俨如铜墙铁壁一般挡在吐蕃骑兵的面前。锋利的陌刀忽然挥出,柄端插入大地,形成一个骇人的的刀阵,刀尖密集汇拢,对准呼啸冲来的吐蕃骑兵。 吐蕃骑兵已经疾冲而至,望着眼前密集刀林,前面的骑兵绝望地惨叫起来,连战马也跟着惨嘶悲鸣起来,但他们已无法改变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 如同强劲海潮的吐蕃骑兵终于撞上坚硬海礁,但最后的结果是海涛被礁石拍成碎片,当他们撞上了密集陌刀时,瞬间血肉横飞、血雾弥漫。 空气中的土腥味也变成血腥味。令人作呕,随着这蓬血雾的散去,陌刀阵前出现了一道宽约三丈、长达两里的肉墙,马尸人尸混杂一起,让人无法辨认。这些吐蕃骑兵一部分是被陌刀刺死,更多人是停下马速而被后面同伴撞击践踏而死。但是对于陌刀军而言,却是骑兵阵冲击陌刀阵的必然结果。 经过这一击,当作箭头的吐蕃万人军已近崩溃,剩余不足三千的吐蕃骑兵骇然失色的止步不前,导致三军的雁形阵变成了一字长蛇阵,气势汹汹的攻势为之一缓。 对于隋军士兵来说,吐蕃军队之所长,无非就是出色的骑射和凶悍的血性,身上的装备多是皮甲、短刀、骑弓,不说和隋军相比,就连李唐、高句丽、东/突厥都不如,而这种军队也是最好打的军队。陌刀军在五名鹰扬郎将、十名郎将的指挥下,霍地起身,踏着敌军尸体一步步向前杀去…… 陌刀军拥有着高大威猛的身躯、移山撼岳的力量、坚不可摧的重甲、无坚不摧的陌刀! 如此单兵素质、军械装备尽皆臻时代巅峰,对敌之时根本不要战术。 只需重复着横斩、竖劈、斜砍等简单动作即可。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这五千陌刀手屹立在阵地之前,随着脚步向前,吐蕃骑兵前赴后继冲锋而来,却如奔腾河水一头撞在中流砥柱之上,撞得残肢横飞、鲜血喷涌, 然而陌刀阵却巍然不动! 他们每前进一步,至少有千多名敌军被绞杀在刀下。两旁的弓骑兵也开始发威,利用手中的长矛刺向吐蕃士兵。 朗日赞普看着吐蕃战士前赴后继的冲向唐军的陌刀阵,然后变成七零八落的一堆碎肉,他的心越来越凉,心痛得跟刀绞一般。 但事已至此,而隋军还有几千精骑虎视耽耽,要是下达撤军的命令,溃散的吐蕃士兵必将被隋军士兵碾着杀。 面对着装备上的差距,他能怎么办? 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不断的催促勇悍的士兵,以决死之心发动决死冲锋…… 他就不信甲重刃利的隋军士兵不会累,就不信吐蕃铁骑还撞不死他们? 一人不够,就两人…… 想到这里,朗日赞普大声喝令:“各位将军,收拢兵卒,拼死冲锋,定要冲破隋军阵容!” “末将遵命。” 吐蕃的将军们也知道一退必溃,纷纷响应朗日赞普的号召,赶紧收拢被杀散了的士兵,渐渐汇集到了万余人,列好阵势以血肉之驱硬撼大隋陌刀军! …… 已经退到两千玄甲军之前的杨侗观望着敌军形势,看着杂乱无章的敌军中军位置渐渐整齐起来,兵将汇聚得越来越多,而这也是吐蕃最后的力量,心知时机已经成熟,便对身边的裴行俨、牛进达等将说道:“吐蕃人准备发起最后冲锋,亡命冲锋之下难免给陌刀手带来巨大伤亡,随朕冲阵!” 每一名陌刀手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光是超人一等的单兵素质这项基本素质,就令很多士兵望而却步,除此以外,还要具备面临扑天盖地、来势汹涌的敌军色不变的过人心理,没有这两个硬性条件,根本没资格担当陌刀手,所以每一个陌刀手精挑细选的陌刀手都是名副其实的宝贝,任何一名将军都不舍得让他们死在敌军的亡命冲锋之下。 而且陌刀阵从来不是单一的兵种,单纯依靠陌刀手杀尽敌人根本不现实,所以每场战役都需要适当的战术来配合! “遵命!” 早已士气高昂血脉贲张的玄甲军轰然应喏,作为杨侗一手带出来的大隋第一劲旅,他们从来不怕战、不畏战,就怕无仗可打,直致被其他兄弟军队取代第一劲旅的位子。 但这些年来,由于杨侗使命的转变,导致这支天子第一近卫很少有仗可打,人人胸中都憋着一股气。 如今见到皇帝披甲,再一次率领他们作战,胸中的热血睡意就被点燃了,很多长期期盼这一天的将士激动得流下了眼泪,甘愿为国效死的慷慨豪气在他们心中激荡。 杨侗将手里的马槊举起,大吼一声:“冲阵!” “冲阵!” “冲阵!” 杨侗身为大隋皇帝、一军之帅,但此时,也如玄甲军士兵一样,压抑了许久的血性爆发了。 他一马当先,狠狠的一夹着马腹,离弦箭发出一声充满兴奋的长嘶,猛地窜出去! “轰隆隆。” 身后两千玄甲军紧随其后杀出,后阵号角响起,前方的士兵听到号令声,便裂开一道缝隙,让杨侗率领玄甲军从东北方向穿过,背着阳光一头扎进吐蕃阵中,锋矢一般向着正紧急集结吐蕃中军杀了过去! 吐蕃骑兵本也是士气睥睨的大军,但他们先被山外惨烈的战场打击了一波,接着又因为斗将失败,如今,现被陌刀阵杀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士气可谓是低落到了极点,再加上此时是仓促集结,且无猛将压阵,再被以逸待劳、养精蓄锐的玄甲军一冲,顿时溃不成军。 甲胄、马战一色的杨侗,浑身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个人仿佛如同战神一般自东北方而来,带领着军队不断向前滚动。 那些吐蕃溃军欲要逃离此地,却被铁骑逼回。 两千铁骑犹如冰山呼啸而来的寒风,让他们绝望。 每一副漆黑如墨的甲胄,都夹杂一层血迹。在阳光的反射下散发着妖艳的寒芒,仿佛是一支来自地狱的魔鬼大军。 杨侗的裂天槊矫若游龙,离弦箭嘶声长啸,铁蹄踏碎大地,所过之处如同蝗虫掠境,杀的吐蕃军胆颤心惊,抱头鼠窜,紧跟其后的两千铁骑在杨侗、裴行俨、牛进达、王雄诞、杨锋、水天姬、阴明月、杨沁芳等将的带领下将吐蕃中军大阵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随后而来的第十军六千兵马纵横驰骋,策应着玄甲军,将豁口进一步撕开。 两支大隋铁骑忽聚忽散,变幻无端,带起漫天腥风血雨。 一时间,吐蕃军节节败退。 “放箭。” 朗日赞普面沉似水,此刻看着隋军大将们在阵中驰骋,但却冷静无比,他并未理会陷入混战的乱军,在他身后,禄东赞已经组织起一支弓箭手,随着朗日赞普一声令下,箭如雨下,冰冷的箭矢掠地而起,密集的覆盖在杨侗所在方位,连带着周围的吐蕃军也遭了秧,忙不迭的开始后撤。 杨侗的冲势顿时一止,看了一眼朗日赞普所在的方向,冷哼一声,摘下雷霆弓,也不细看,对着朗日赞普方向抬手便是一箭。 三军之中,朗日赞普正在调度兵马重新组织防御,突然感到一股寒意涌来,他来不及细想,身旁的吞弥·桑布扎已经发现不对,连忙一把将朗日赞普推开。 “嗡~” 冰冷的劲风贴着朗日赞普的耳朵划过,刮得他耳膜嗡鸣,紧跟着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下意识回头看去,却见帅旗已经被一箭射断,小腿大小的旗杆竟然挡不住一箭之威,看着轰然倒地的帅旗,朗日赞普心底一寒,若非吞弥·桑布扎及时将自己推开,恐怕下场不会比这旗杆好得了多少。 “朗日赞普死了,全军掩杀。” 杨侗身边的裴行俨见状,大声高喊。 “朗日赞普死了,全军掩杀。” “朗日赞普死了,全军掩杀。” 这道声音从裴行俨开始,在玄甲军之中蔓延,很快就席卷了整个战场。 战争之上,帅旗代表的是主帅,是一军之魂,吐蕃军的帅倒塌,众军再无战斗意志。 “传令收兵!”朗日赞普惊得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当!当!当!’收兵的钟声被狠狠敲响,吐蕃士兵如潮水般退却。 但这时,瞭望塔上的卫凤舞在传令兵的提示下,吹响了全军出击的号角。 骁果重弩兵、弓骑兵从而边冲杀而至,吐蕃军大败,被杀得人仰马翻,狼狈逃窜。 ……………… “杀!”感受到箭雨变得稀薄,杨侗举起裂天槊,再度发起了冲锋。 朗日赞普眼中闪过一抹懊恼,却也知道此时就算再战下去,也只会让隋军扩大战果,今日一战算是彻底败了,眼见吞弥·桑布扎、禄东赞等人组织起来的兵力也抵挡不住,只能随着溃军撤退。 “休走!” 打到此刻,杨侗哪会让敌军主将离开?他一催离弦箭,裂天槊卷起一道怪风,犹如裂浪分波一般在人群杀出一条血路,朝着朗日赞普杀来。 “我命休矣!” 看着气势汹汹,一路畅通无阻杀来的铠甲悍将,朗日赞普大惊失色,连忙亡命飞奔,他坐下也是一匹难得良驹,但如何比得上马王之王的离弦箭? 人群中的离弦箭已将速度彻底放开,如一道流光般在人群中冲开一条道路,眼看着便要追上朗日赞普。 “找死!” 一声怒喝声中,一名悍将纵马舞刀,拦住了杨侗的去路,杨侗也不多言,裂天槊如吞噬一切的蜿蜒巨蟒一般向敌将刺去。 “当!”槊刀相碰,发现一声巨响,震慑全场。 杨侗顺势一推,锋利的槊锋瞬间洞穿了敌将心房,余势未减的向前冲去,交错之时,松开槊杆,在其背后抽出,继续朝前追去。敌将身子一僵,从马上摔了下去。 “吼~”又是一道身影拦住杨侗去路,狂吼着挥动大刀砍向离弦箭的脑袋,却是想先将离弦箭击毙,届时杨侗就算有天大能耐也休想追上朗日赞普。 “找死!”杨侗大怒,裂天槊搭在大刀上面,用力一绞,敌将大刀差点脱手而飞,拼尽全力才能抵抗住那股怪力。 “唏律律。”人是挡住了裂天槊,但胯下战马却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压制,惨叫着在地上踏四个深坑。 杨侗顺势一横,在敌将的惨叫声中,长达四尺的槊刃,将来敌腰斩。 一将勃然大怒,调转马头将手中的长矛朝杨侗背后掷出。 狂奔中的杨侗听到背后狂风大作,槊杆往后一探,将对方投来的长枪架住,心中一动,裂天槊一转,以槊柄的叉子长枪挂住,也不理会此将,看准了朗日赞普方向猛然一甩,被卡有叉子上的长枪呼啸而出,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 朗日赞普正在策马疾奔,突然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袭来,本能的想要躲避,但杨侗甩出的长枪力道太大,速度太快,根本躲避不及,就在他闭目等死之际,一骑冲来,以身子挡住了来枪。 却是身边的吞弥·桑布扎见势不妙,代替朗日赞普接下了这记杀招,朗日赞普不可思议的看去,却见半截长枪自吞弥·桑布扎的胸口冒出,他一咬牙,纵马奔窜。 此时,杨侗已被许多士兵冒死拦下,再追已是不及,更不可能放下马槊,以弓猎杀,否则自己必被吐蕃士兵搞死。无奈之下,只能向吐蕃士兵发怒。 马槊上下翻飞,但凡挡在面前的敌人尽皆被杀,敌人纵然抵挡,往往兵刃被挑飞兵器,甚至直接兜头盖脸的被砸下马背去…… 战场之上,杨侗就是锋矢的箭头,所至之处敌人惨嚎坠马,几无一合之将。 隋军士兵眼见皇帝大发神威,纷纷鼓噪着高举兵器,疯狂的追杀吐蕃残军,直杀到敌军大营之前,才被迫撤军。 第770章:吸取教训,战略向西 未申之交,二吐联军军营的士兵接到戒备的命令,他们在营栅之内严神戒备,很快就有己方士兵狼狈逃回,而在他们背后,是一支被鲜血染红的铁甲骑兵,他们如同魔鬼一般刺杀飞挑,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将溃兵杀得四散奔逃,哭喊连天。 先一步逃回的朗日赞普来不及伤感,便接下了指挥大权,他知道营栅防御力不强,要是敌军突入进来,准备不足的联军极有可能跟着崩溃,眼见敌军毫不停留的赶着溃兵冲杀而来,双眼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冷酷下令道:“放箭。” 顿时号角声声,声震天地。 军营之前虽有己方溃兵,但军令如山倒,遍布营栅之内的三四万联军士兵纵有万般不忍,也只能同时放箭。 数万支箭矢铺天盖地射向百步外溃军,俨如蝗虫一般遮蔽了阳光,‘夺夺夺’地射到乱兵之中。 这些残余的溃兵没有任何防备意识,片刻之间就有无数人中箭落马,马蹄从他们身上踏过,顿时血肉模糊。 溃兵懵了,惊恐万状的纷纷调头逃命,就在这时,一排排箭雨噼里啪啦落下,却是追在后面的隋军见之逃回,立即以箭拦截。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吐蕃溃兵纷纷向左右两侧逃命。 “两翼追上去,杀光溃军!” 军阵之前,杨侗一声厉喝,号角吹响。 两翼近万精锐隋军的到作战指令,气势万钧地向溃军猛扑而去,他们训练有素,士气高昂,杀气腾腾。 反观前方吐蕃溃兵,大多人困马乏,惊恐万状,很快就被潮水般涌到的隋军骑兵给淹没了,霎时间混乱溃军更加混乱不堪。 不能再往前了,因为十多步外的溃兵尸体,像刺猬一般插满了箭矢,再往前,必将损失惨重。 望着眼前的敌军大营,杨侗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本想驱赶溃兵冲营,顺势拿下此处大营,谁料敌军主将也是个狠人,竟然向溃兵放箭,使他们失去了天然的盾牌。 眼见差不多了,杨侗轻轻喝住离弦箭,然后缓缓勒马缰,下达整军休战的命令。 杨侗摘下面甲,露出了俊美面容,他仿佛只是一个读书人而已。可是他杀气腾腾,高高在上犹如睥睨天下的雄鹰,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微笑,槊指前方,气沉丹田,纵声高喊:“大隋皇帝、圣人可汗在此,贼军敢再战否。” “大隋皇帝、圣人可汗在此,贼军敢再战否。。” “大隋皇帝、圣人可汗在此,贼军敢再战否。” “大隋皇帝、圣人可汗在此,贼军敢再战否。” 所有听到杨侗声音的将士顿时山呼海啸般欢呼起来。他们听到整队的号角声,纷纷向中间聚拢。 周围玄甲军直直的看着浑身浴血的杨侗,看着这个手持滴血马槊、腰杆挺拔如长枪,他身材不算强壮,但此刻在所有人心目中却如雄伟大山,目光中充满敬佩和膜拜。 这不仅是大隋皇帝,还是隋军永不言败、永不后退的军魂、灵魂。 “贼军敢再战否。” “贼军敢再战否。” “敢再战否。” “……” 海啸山呼一般的声音直上九重云霄,令吐蕃军出现了微微的骚动。 “此人就是隋帝杨侗?”面色凝重的朗日赞普问向一边的禄东赞。 “正是此人。”禄东赞苦涩的回答。 禄东赞也想不到杨侗作为大隋皇帝,竟然如猛将一般上阵杀敌。 他们吐蕃很多悍将,都是死在他的手中,要不是吞弥·桑布扎以命挡枪,恐怕朗日赞普也已罹难。 早知如此,就应该指挥所有猛将把他杀死在战场之上,可杨侗有备而来,戴上一副狰狞的面甲,谁知道他是皇帝啊?谁知文质彬彬的大隋皇帝上了战场,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竟是这般疯狂。 “大隋战神,名不虚传。”朗日赞普眯着眼打量着气焰嚣张的杨侗,说出了句比较中肯的话。 禄东赞问道:“赞普,如今如何是好?要不要全军出动将杨侗困杀于此?” 朗日赞普心头一动,但看到身边士兵神情凝重失色,叹息道:“此非决战之良机,紧守营盘吧。” “遵命。”禄东赞应了一声。 他心中虽然有万般不甘,却也知道非战之时,毕竟己方经此一役,损失的不仅是三万精兵,还有无数能臣猛将,若不整顿一番,甚至出现无将带兵之人之窘境。而隋军士气正旺,兵去少了,被对方吃个干净,要是大军尽出,对方打不过,难道还不能调头回军? 眼见吐蕃军没有再战的意思,隋军也没有叫嚣,一如上次那般,当着数万二吐联军的面,将无主战马牵走,一刀将马尸拦腰砍破一半,然后挂在空马马背之上,就这么交叉掩护着退军。 朗日赞普深深的注视着耀武扬威的隋军一眼,奋力鞭挞战马,转向中军大帐,眼中热泪滚滚、心中满含屈辱,此时此刻却是连头都不敢回。 败了啊。 大败亏输,三万大军虽没有尽数死在战阵之中,但很多人明明活着,却因为自己一声令下,尽数死在己军箭矢之下。 这可都是吐蕃最骁勇的战士啊。但是再痛苦,也只有默默承受。 因为全军上下,都在看着自己,都需要自己拿个主意。 禄东赞、慕容孝隽等人想了想,也都纷纷策马跟上。 众人步入中军大帐,相顾无言。 “世无常胜之军,诸位也不必沮丧。”良久,朗日赞普看向下首各将,沉声道:“隋军大将虽勇,但行军作战非一人之力即可成事,下次,咱们不与他前斗将即可。” 在这一役,吐蕃拆了娘·赤桑扬顿、支赛当汝恭顿、娘·尚驹等三十多名悍将,失去了冲锋陷阵的悍将,吐蕃军的实力为之锐减。 但是更让朗日赞普心如刀割的是代他一死的吞弥·桑布扎。 朗日赞普还是一个部落首领之时,便想颁布法令约束其民,翻译佛经取代势大如天的笨教,但吐蕃没有文字,而没有文字,就什么事情都干不成,更不能将高原各族整合在一起,建立一个源远流长的文化。 所以他继承赞普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一批天才前往天竺学习文化,他们一行十六名青年携许多黄金,途经异国奇禽猛兽禁区,克服热带气候的不适,到达天竺拜师访友,受业于天智狮子和婆罗门利敬,学习梵文和天竺文字,精研佛学。 但是吐蕃地处高原,山势纵横、河谷密布,由此而去天竺不下千里,沿途穷山恶水遍布,纵然军队护卫,但也亦不啻于一次地狱之行,稍有不慎便命丧半途。所以学完回国的人,只剩一个吞弥·桑布扎。 他回到吐蕃便开始在象雄文化的基础上,借鉴天竺等国文字优点,开始创立吐蕃自己的文字。然而他更想借鉴中原文字,因此也跟着来见识见识,孰料文字还没发明几个,人就死了。 这也意味着创造吐蕃文字的事情彻底中断,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完成,唯一的办法就重新派人前去天竺、泥婆罗学习。 然而…… 这又得十多年。 也许朗日赞普这辈子都无法用上吐蕃文字,用吐蕃文字颁布法令、制度。 但吞弥·桑布扎已经死去,影[新 ]响深远,朗日赞普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赞普,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还有十多万大军,要是战胜隋军并不困难,而且从此战此中,我们不仅看出了隋军实力,也知道杨侗是一个喜欢冲锋陷阵的人,下一次,我们可以在战争之中将他杀死。杨侗一死,隋朝必将大乱。”见到朗日赞普情绪低落,禄东赞连忙劝道。 “言之有理。”朗日赞普点了点头,问道:“你认为我们现在应当如何?” “赞普。如今隋军主力在这边,与大隋正面作战殊不智。”禄东赞行礼道:“大隋尚未一统,所以杨侗的重心依旧是大隋王朝的内部之争,所以杨侗大军持不可久,急于和我军决战,而我们只须继续采取守势,即可令其退军。” “守势?” 朗日赞普有些不满意。 “我的意思声东击西,这边时不时前去攻打积石关,将隋军主力牵制于此,而我军主力则悄悄移向西部,以绝对兵力占领多玛,然后杀入良非川,积石关不攻自破。杨侗腹背受敌,只能退往北方。我军只需到处破坏,隋军必将疲于应命。”禄东赞说到这里,看了慕容孝隽一眼,又说道:“河源、西海皆为吐谷浑故地,心向吐谷浑的部落应该还有很多,要是我军深入到西海,可汗便可感召各部,对隋军进行骚扰,断其粮道。一旦完成这一步,即可截断隋朝的丝绸之路,厉兵秣马威压西域,则彼时隋军尚在东部,赞普可顺势占领西域、河西走廊,和东西突厥连成一线,结成反隋联盟。” 朗日赞普当即霍然起身,大声道:“传吾令谕,聚集七万联军,由禄东赞统帅,即刻兵发多玛助战!” “末将遵命。” 禄东赞神情兴奋,轰然应命。 第771章:庆功宴,公主醉 黄昏时分,杨侗下令设宴犒劳三军,白天这场大战,隋军全歼了吐蕃三万精兵,杀敌一万五多人,俘敌一万两千余众,逃走者不过两千多人,隋军取得了决定性的大胜。 由于高草风大,杨侗为免大火烧掉大营,索性把庆功宴设在营盘外面,反正这是大隋之境,各个关隘都在隋军镇守,也不怕敌军忽然杀来,当然了,必要的斥候一个都没有少。 此时,草地上已燃起了营火,大军以卫、团、旅、队的方式分成一个个板块,士兵们围在一个个篝火之前,这会已经摆满了馍馍、麦饼、还有热腾腾饭团,架在篝火上的大锅还炖了满满一锅马肉,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诱人肉香。 今天在战场之上捡来的马尸极多,所以不用另外宰杀牛羊就够大军食用。马肉虽然臊味重,但只要加入一点茶叶,就能取得去臊的作用,吃起来和牛羊肉没有多大区别。当肉香四溢之时,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大头兵们顿时间骚动起来。 “大家不要急,全都不要急……”一处篝火前,一名强壮的伙头军挥舞巨大勺子,对着猛吞口水的士兵们大声说道,“圣上说了,今天肉食人人管够,不管是炖肉还是烤肉,还是骨头汤、馍馍、麦饼也是……总之呢,除了酒,应有尽有。” “薛火长,我要蔬菜” “薛火长,我要梨子。” “没错,吃了这么几天的肉,我现在看到肉就觉得恶心想吐。” 士兵纷纷起哄。 薛火长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心中苦笑起来,不止士兵如此,他也有吃肉吃到恶心的感觉,也很想吃蔬菜和水果,可军中哪来果蔬?便是圣上也没有。 只是“除了酒,应有尽有”的大话已经放了出去,收是肯定收不回来了,不过好在他是脑子灵活的人,这个难题没有能到他,连忙大声说道:“圣上说过: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羊行千里吃草。你们想当软弱无能的绵羊,还是想当吃肉的凶猛的狼?” “圣上是狼王,咱们隋军自然是狼。” “不当羊。” “……” 士兵们纷纷说道。 “蔬菜和水果都是从地上长出来的,也是一种草,吃果蔬就等于是吃草…吃草就是被绵羊…”薛火长说道。 “胡扯!” “真能说。” “瞎掰。” 众人纷纷笑骂了起来。 …… 天色渐渐暗了,大营之前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杨侗所在的主/席设在大营正门之前,也以篝火照亮,整个庆功宴如若篝火宴会一般。 一盘盘烤得金黄的烤马肉、炖马肉送到大家面前,每个人桌上都摆满喷香流油的烤肉,令人大块朵颐。 数十名将领以凉开水代酒,纷纷敬大出风头的裴行俨,他是这场大战获胜的关键人物,正是他对吐蕃悍将大杀特杀,使敌军陷入无将指挥的窘境,从而让战争变得那般简单,每个人都对他充满了敬意。 裴行俨一块肉没有下肚,就被灌了一肚子的凉水,涨得他不断打着‘饱嗝’,但他也相当高兴,不管谁敬,都是‘酒’到杯干。 这时杨侗举起一碗水,起身道:“朕来说几句吧!” 主/席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杨侗道:“因为战争还没结束,所以我们只能以水代酒,等战争完全结束,我们回到大兴重开酒宴,和大家一醉方休。” “我军以极小的代价歼灭了三万吐蕃军,这战绩固然可喜,其实本身不算了什么大胜仗。”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毕竟以往的国战。大隋要么一战歼灭、击溃十几万,要么灭敌国,所以这三万战绩确实不算什么。 “但这一战,我们斩杀了吐蕃数十名核心文武,失去了这些厉害人才,就算我们没有趁胜追击,吐蕃也会落后几十上百年,所以此战斩首虽少,却意义重大、影响深远,比歼灭十万大军还要重要,说是功在当前、利在百年毫不为过。” 作为后来者,杨侗自然知道吞弥·桑布扎是创造吐蕃文字的人,堪称是吐蕃之中的仓颉,对于吐蕃民族来说,一百个朗日赞普也不如一个吞弥·桑布扎重要,正因如此,杨侗才将此战定位成‘功在当前、利在百年’。 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杨侗又说道:“这场大战,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功臣,朕会让行军司马一一记录,一定让每个立功将士都得到应有的封赏。朕尤其要表彰两人,首先是左骁卫大将军、蔡国公裴行俨,他阵前连斩十将,其中的支赛当汝恭顿乃是吐蕃的第一猛将,而第二猛将娘·赤桑扬顿也是被他耗空了力气,朕才轻易的偷袭得手,这是第一功;第二功,他以各种方式激怒吐蕃大将出战,给了我们一一斩首的机会,致使敌军陷入群雄无首的局面,最终轻松击溃了敌军。” 周围顿时响起热烈的鼓掌声、欢呼声。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类似于杜楚客、刘仁轨这些有识之士,却对杨侗之说深表赞同:像吐蕃这种小国,本身就缺乏各类人才,随便折了一个,就是无法弥补的损失,而此战却死了几十名文武,这对吐蕃来说,的的确确是伤筋动骨的创伤。 杨侗看了看杨沁芳,笑着说道:“庐江公主,在昨天晚上在积石山全歼敌军三十多个明暗哨点,歼两千多名哨兵,使我军主力能神不知鬼不觉西进。在今天的大战中,更为表现神勇,斩杀吐谷浑先锋大将慕容昆吉,又和王雄诞将军一同大败先锋军,使吐蕃军士气大跌,后来与吐蕃悍将娘·尚驹勇斗数百合不败,耗尽其力气,使朕一箭功成,三功合一,所以在今天这场战争之中,庐江公主是第二功臣,来!我们一起敬裴将军和庐江公主。” 大帐内众将纷纷起身,一起举起了大碗,“敬裴将军和公主殿下!” “不敢当,不敢当……”杨沁芳毕竟是小女孩,虚荣心比较重,觉得这木头人虽然总是显得对自己不屑一顾,可终究还是在意自己的,否则今天怎么不先救水天姬、阴明月,而是救自己?否则又怎么当众褒奖自己? 她高兴得她一颗心都快炸开了,美滋滋的、脸儿红红的把一大碗水喝了干净,然后感到全身火烫,头脑晕晕乎乎的,好像醉酒一般。 这时,一名斥候匆匆忙忙而来,拱手一礼,大声道:“启禀圣上,附近十几个部落听说大军获胜,特意凑出两万只羊,前来犒劳三军。” “来了多少人?”杨侗笑问道。 斥侯忙道:“约有四百多人左右,他们有男有女,不过都赤手空拳,没带兵器,并且听从号令,止步于警戒范围之外。” 杨侗看向在这里呆得最久的李世谟,问道:“李通守,附近的羌人、氐人、鲜卑人对我大隋是什么态度?” “启禀圣上,留下来的羌人、氐人、鲜卑人都是不愿意跟慕容鲜卑走的人,这段时间对末将帮助极大,不但出人修建积石关,还自己带吃的,若非如此,也不会有现在的积石关城。他们以前都是被慕容鲜卑压榨盘剥的弱势部落,十分仇视吐谷浑贵族,对我大隋很有归属感。”李世谟感激周边部落对自己的帮助,刻意替他们说好话。 杨侗点了点头,“你和杜太守是河源的父母官,你去请他们的首领来见朕,杜太守将其他人安排好、招待好。” “喏。”杜楚客、李世谟应命而去。 过了约两刻,李世谟带来了十二个白发萧萧的老人和百名少女。 这些老人应当是各部首领,这百名少女又是怎么回事? 大家煞是奇怪,然后不约而同的用古怪的目光看向了坐在首席的杨侗。 杨侗被看得无语,搞得他自己都差点认为自己是个大色狼。 不一会儿,老人们走到近前,他们久经风尘的面上,都带着爽朗的笑容,高举双手,膜拜道:“草民参见圣人可汗陛下。” “诸位老丈平身。”杨侗起身相迎,故作不悦道:“诸位老丈来晚了,当罚三大杯。” 众老一怔,纷纷笑了起来,点头表示认罚。其中一个服饰华丽的老人大笑道:“草民苏桑早听说中原美酒天下无双,早已十分向往。甭说三大杯,就算圣人可汗罚三百杯,草民也甘愿受罚。” 他年纪虽大,性情却是异常豪爽,显然是这附近最有声望的人。 众人大笑。 杨侗像个热情好客的主人,将他们迎入一些将军让出来的席位,笑着说道:“苏老,圣人可汗是异国他族对朕的称号,大家都是自己人,只须称呼朕为‘圣上’即可。” “自己人?”苏桑笑问。 “不错。”杨侗点头笑道:“凡是生活在大隋的人,都是大隋国民,汉人也好,羌人、氐人、鲜卑人也罢,概莫能外,只要遵守大隋法令,朕都一视同仁。” “多谢圣上。”苏桑大喜。 他们此来,犒军是次要,主要还是想见见皇帝,探听一下他的口风,是否直能当他们是自己人。虽然李世谟早说皇帝对各族一视同仁,便他毕竟不是皇帝,如今听到杨侗亲口这么说,为人又豪爽大气,他们悬着心为之一松。 按照杨侗的安排,纷纷入座。 客人来了,自然不能喝水。 杨侗让人取出几大皮囊用来消毒、清洗伤口的英雄烈招待。 美酒倒上大碗,浓郁的酒香令人只是闻着就想要醉去。 众老仅是一闻,就动容不已,那迫不及待的模样让人觉得想笑。 “朕敬诸位老丈一碗。”杨侗举起酒碗,笑道:“不过此酒甚烈,诸位慢点喝,否则容易呛到。” 众老显然都是酒鬼,一听杨侗说是说,都灌了一口酒下肚,辛辣的感觉从喉咙散向全身,嗓子里如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一般,一瞬间仿佛周身毛孔全部张开,晚上的寒意也驱散了不少,良久才长长叹口气。 “不愧是宫中御酿,喝过此酒,那其他酒水便如清水一般。”苏桑说完,一双眸子散发出灼灼的光芒看着杨侗:“圣上,此酒何名?” “酒名‘英雄烈’,苏老若是喜欢,朕稍后给大家一人十袋、一袋十斤。以后想喝,可到各郡供销社购买。” 河源需要大治,就离不开这些对大隋有好感当地牧民,区区千多斤酒水和河源郡的长治久安相比,算不得什么。 “多谢圣上。”众老大喜道谢。 酒过三巡,杨侗笑问道:“苏老,这些姑娘是……” “朝廷雄师大胜敌军,圣上设篝火宴庆功,有美酒、有肉,缺了歌舞总是少些韵味。所以我们便带着部落女孩前来为宴会助兴。能在贵人、贵客面前展示本族美女,是塞上民族的荣耀和传统。还请圣上恩准。”苏桑笑道。 杨侗笑道:“早听说高原各部能歌善舞,却没机会一见,今日有幸,就请高原明珠们一展歌喉、曼妙舞姿。” 话音刚落,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这群少女,忽然有几个躲在里面的女孩,踉踉跄跄的向前冲了出来,显然是被恶作剧的同伴推出来的。 众人心领神会的发出阵阵善意哄笑。 当她们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些少女年纪都不大,只有十四五岁左右,她们身材修长,皮肤白嫩,眼睛亮如宝石。她们穿着艳丽的流苏裙裾,宽袍大袖,露出一双双雪白手臂,头上结了无数根细细辫子,垂下双肩。 腰上彩带满缀樱络环佩,焕发夺目光彩,虽被同伴推了出来,却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羞涩的微笑,脸色在火光照明下,仿佛初升朝霞一般。 “大家给点掌声,鼓励鼓励咱们高原上的明珠。”杨侗笑着鼓掌。 顿时四下响起了一阵掌声和欢呼。 苏桑大笑道:“明珠们怎么怕羞了?能为圣上展示歌舞是你等此生之幸。” 少女红着脸,终于曼声唱了起来,歌声清越温柔,似乎部是情歌,配着她们明亮眼波,更是醉人。 卫凤舞听了半晌,忍不住轻声问道:“夫君,她们唱的我也不懂,不过每句歌的开头,好像都是在唱‘阿拉’两字?” 杨侗说道:“‘阿拉’是教信奉的神。” 卫凤舞却是点了点头,她虽不懂这些语言,听也听得津津有味,到后来也随着众人打起拍子。 少女们唱着唱着,渐渐不再拘束,随歌曼舞了起来。 她们的舞姿简单而和缓,徐徐地摆动着宽大衣袖,轻轻地斜袖到了耳际,配合歌声,温柔动人。 欢乐的气氛中,杨侗却是发起怔来,这时代有教了吗? 想着想着却走了神。 一旁的杨沁芳见他目光落在一个波涛汹涌的清秀身上,一眨不眨的,暗生闷气,没好气的道:“大色狼,看什么看。” “嗯?”杨侗回过神来,也发现了自己似乎一直在盯着一个少女,大是尴尬的说道:“如果换你上,会不会比她们跳得好看?” 杨沁芳的剑法美而不华、变幻莫测,将柔美与虚幻相结合,将灵动和敏捷相容。以至于一招一式仿若仙子翩翩起舞,却又暗藏杀机、招招致命。 她这套剑法是修罗卫主修剑术,来自红拂女。 红拂女是杨素培训出来的舞姬杀手,最擅长的就是将杀人技藏于舞蹈之中,让人在欣赏舞姿的时候不知不觉死去。 红拂女虽是修罗卫的教官之一,但也只是几个有天赋女孩才能继承她的衣钵,最先是阴明月,后来又加上杨沁芳、李幼薇、房秀珠、郑丽琬、尧瑶五女。但杨侗见到的都是临阵对敌的杀招,从未见过剑舞,只是听卫凤舞说杨沁芳的剑舞冠绝天下,此时见草原美女柔美的歌舞,便经此掩饰。 杨沁芳听见杨侗这么一问,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是我跳得好。” “那你们几个一起上。”杨侗怂恿道。 “我不!”杨沁芳撇了撇嘴:“我又不是舞娘,才不随便舞……你你要是想看……”她默默的低下头,脸色绯红的说道,“你要是想看……我专门为你一人而舞……”她越说声音越小,终至细弱蚊蝇。 杨侗耳目聪敏,在这热闹的气氛中也听不清。就在他想要询问时,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鼓掌声,却是一曲已经唱完。 这时,两名士兵抬着一只大盘过来,大盘里是装着一只烤得金黄喷香大绵羊。 “朕来吧!”杨侗笑着站起身,他亲自操刀,将肥美的后腿肉切给客人。 苏桑等人受宠若惊:按照他们游牧民族的风俗,应该由年轻人操刀切肉,首先敬给年纪最大的人,如果换成身份尊贵的主人操刀,那说明对方当来客是最最尊贵的客人。 杨侗浑然不知自己误打误撞之下,又获得了一波好感。 苏桑豫了犹了半晌,似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走向了刚刚停下的少女们,矶咕着说了几句话,少女们似乎诧异了一下,向杨侗行了一礼,退得远远的。 “启禀圣上,草民有一件天大的事情禀报。”苏桑走到杨侗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杨侗笑问:“苏老您说。” “……”苏桑看了看四周,沉默不言。 “苏老尽管直说,在坐的都是朕的心腹文武。” “喏。”苏桑犹豫了一下,郑重道:“圣上,请恕草民失礼,您对伏罗川城了解吗?” 杨侗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伏罗川城隶属西海郡内的柴达木盆地,由此往西,可以经过阿尔金山、昆仑山两山口进入且末,直至于阗国,但它又离河源郡极近,乃是南部丝绸之路必经之地。据说是拾寅继承吐谷浑汗位后,把都城从莫何川西迁到了这里,这是吐谷浑建立的第二个国都。拾寅在位时仿效中原王朝建制,修筑城池宫殿,大力发展畜牧业和贸易,使吐谷浑进入空前强盛时期。” 说到这里,杨侗看向苏桑,笑问道:“难道伏罗川有什么不对?能具体说说吗?” 苏桑低声道:“启禀圣上,现在伏罗川城名义上是大隋的领地,暗中其实有实际有另外一伙人在控制着全城的命脉,但他们效忠的不是大隋。” 杨侗皱眉道:“苏老知道这伙人的来头吗?” “这个草民不敢说。”苏桑显得有点紧张。 杨侗注视他片刻道:“朕对大隋治下各族百姓一视同仁,但前提是对大隋忠诚,如果不全心全意忠诚大隋,朕很难做到这一步。要是苏老真心当朕是天下之主,能够把难言之隐坦然相告,朕可以为你解决所有麻烦;要是你不说,朕也不勉强,但朕会让人去查,如果朝廷行动的时候,误伤到苏桑的人就不好了。所以还请苏老三思。” 苏桑也觉得是这个理,沉默良久,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圣上待人至诚,草民感激于心,着实不敢隐瞒什么,不然也不会提及此事了。若不是草民家小在伏罗川,草民怎敢犹豫不绝?” 既然话已经说开,苏桑不再隐瞒,十分坦诚地说道:“据草民所知,这个势力以一个名叫拓跋魏的人为首,他们表面上是大隋子民,但骨子里十分仇视大隋,草民等人实际是被他控制的。” “拓跋魏?” “正是。” 杨侗闻言点头,拓跋是北魏、东西两魏的国姓,此人名叫拓跋魏,这就有意思了。 他又问道:“拓跋魏有多少军队?” “这个草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与西域诸国有过交易,但后来好像断了往来,而以伏罗川能物资也养不了多少军队,所以他们通过挟持各部落首领的亲人,从中获得一些物资;但草民听说此人近来有意投靠吐蕃,想得到朗日赞普的支持,也不知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杨侗的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早在他攻打西突厥的时候,就听说有一股势力暗中接触西域各国国君,想要采取扶持、分化的方式建立起亲近他们的政权,只是西域各国也非愚蠢,自从和大隋建立友好关系以来,便与这伙人划分界限,只不过这伙人藏得极好,便是各国国君也不知他们的来历,杨侗还专门派遣黑冰台探子打探,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抓到一问三不知的小喽罗,别无所获。 如今看来,苏桑说的拓跋魏九成是这伙人之首了,这真是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句话。 但苏桑这个消息也令西征出现了大大的变数,要是不先把这个军队不知多少的毒瘤解决掉,极有可能在关键时刻被对方捅一刀子,导致隋军功败垂成。 苦苦思索的苏桑又说道:“圣上,草民还有一个重要消息。” “什么情报?请说。”杨侗忙问。 苏桑说道:“拓跋魏的军队有五百多名吐火罗人,为首之人名叫伽罗瀚,乃是吐火罗贵族,他的父亲曾经支持另外一个王子和现在的吐火罗争夺王位,失败以后逃到这里,被拓跋魏藏匿在军中,拓跋魏想利用他来招揽吐火罗,如果圣上能够抓到他,或许能够帮助圣上找到拓跋魏。” “多谢苏老相告。”杨侗点了点头,这又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 吐火罗亦是一个源远流长、多灾多难的民族,也曾强大过。中亚大月氏王朝灭亡之时,吐火罗五部翕侯(大酋)之一的贵霜翕侯丘机却趁机统一吐火罗五部,建立贵霜王朝。到了5世纪中,贵霜王朝灭亡于嚈哒人。后来突厥与波斯萨珊王朝合力攻灭嚈哒帝国,吐火罗故国遂为突厥所有,突厥派通设﹑呾度设统治吐火罗故国。其疆域东起帕米尔、西接波斯、北据铁门、南至大雪山,南北千余里、东西三千余里。其国内分置二十七个类似于部落的小诸侯国。 全国胜兵者十万人,皆习战,乃是西域诸国之中实力强悍的一个国家,他人奉佛教为国教。 早在大业中期之时,吐火罗大国君还遣使朝贡过大隋。但现任国君却和大隋的关系不冷不热,既没有通商往来,也没有加入丝路联盟。 既然吐火罗不是大隋的友好国家,倒是可以用国君之位来和伽罗瀚谈谈。 第772章:何不食碘盐? 当天半夜,杨侗率军悄悄离开积石关大营,向西北方向的伏罗川城而去,伏罗川城位于昆仑山和青海南山余脉交汇处,正好卡在东至青海湖、西进柴达木盆地、南下河源良非川的要道,交通和军事地位都十分重要,属于西海郡宣德县管辖。 大军疾行一天,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山丘扎营,准备在这过夜。 杨侗正和卫凤舞闲逛之时,一队士兵护卫着十几名官员从西海宣德县风尘仆仆的赶来。为首的官员正是西海郡太守李客师,后面还有通守、郡丞、县令、县丞等等。 李客师是在清晨接到鹰信,让他秘密带着朝廷官员前来汇合。 “微臣参见圣上,皇后。”在李客师带领下,十几名西海父母官纷纷躬身行礼。 “免礼。”杨侗看了看这么稀稀拉拉几个,便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 李客师回头看了一眼,不解道:“圣上,宣德县县尉以上的官员都在这里了,其他小吏地位太低,就没必要来见圣上了,而且微臣得到的指令是秘密前来,所以没有惊动太多人。” “李太守误会了。朕是说,西海郡拿得出手、摆得上台面的官员就这么点?” “呃……”李客师明白杨侗的意思了,苦笑道:“圣上,西海地广人稀,横跨两千四百多里,但它境内只有宣德、威定两个县,按照郡县等级划分,它是下郡,严格一点,连下郡都算不上。” “横跨两千四百多里,关中五个郡加起来都不如它大,竟然连下郡都不够格?这怎么可能呢?”卫凤舞秀眸圆瞪,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皇后有所不知。”李客师介绍道:“西海郡虽然大,但适宜人类生活的地方极少,西海百姓活动的范围主要是青海南山以东,以西的数十万里疆域盐湖遍布,只是那里的盐和青海湖的盐一样,既不吃,湖水也不能饮用灌溉,那些地不但长不出庄稼,甚至连牧场都当不成,根本没有什么用。当然了,那里也有一些地方可以利用,比如说西北阿尔金山脉、西南昆仑山脉、东北祁连山脉、东部青海南的山麓,山上流下来的冰雪融水就能供农作物生长,但土地贫瘠,没有开发的价值,与其浪费人力物力在那儿,还不如集中在大非川和河源良非川开发。” “真可惜,这么大的疆场竟然一点用没有。”卫凤舞遗憾道。 “也不是没用,在特定的时候,他等同于丝绸之路。”李客师回忆了一下,又说道:“丝绸之路其实不止一条,而是很多条,在不同地域、不同时期、有不同路线,其中最著名的是以洛阳、大兴为起点,经河西走廊到敦煌这一条。但是每到南北对峙时期,北方政权就不准南方政权通过。南方政权只能从益州进入当时还属于吐谷浑控制的河源、西海,过伏罗川城,进入那个酷似大盆的盐碱地……” “从此以后,就叫那个大盆地为柴达木盆地,记载在地方志。”默默聆听的杨侗加了一句。 “喏。”李客师应了一声,又说道:“过了柴达木盆地,就是阿尔金山和昆仑山山口,从这里又到一个大盆地,我大隋和西域诸国各占一部分。” “那个大盆地以后叫塔里木盆地。”杨侗又打断了他,安了一个名字。 “喏。”李客师又应了一声,心中十分奇怪,不知圣上为要取这么奇形怪状的名字,但人家是皇帝,皇帝说了算。 他也没有多么说什么,又继续说道:“南北对峙时,南方政权的丝绸之路是益州—河源—西海—柴达木盆地—阿尔金山山口—塔里木盆地—西域’,或是‘益州—河源—西海—西平—祁连山—敦煌’。因为它位于黄河之南,故而有‘河南道’、‘羌中道’、‘青海道’等名字,其战略价值并不亚于河西走廊。可是这片区域环境恶劣,分布着大量盐碱地,不像河西绿洲一样能够很快找到淡水补给,所以大隋统一天下以后,‘河南道’就丧失了其利用价值,开始又沉沦了下来。而前两年,我大隋收复河西走廊以后,伪唐又和吐谷浑联系,准备走‘河南道’,结果吐谷浑被打跑了,伪唐的西域梦就断了。” 李客师说到这里,嘿嘿的笑了起来,居然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杨侗摇了摇头:“柴达木盆地只是作为各个民族的十字路口而存在,除了备用的丝绸之路以外,好像没有什么值得称道地方,但实际上,所有人都不知道它的真正价值。” 李客师问道:“真正的价值?是什么?” “柴达木盆地不仅是中原大地盐矿之最,也是天下盐矿之最,而且还蕴藏多不胜数的铁矿、铜矿、锡矿、煤炭等等物资,称之为‘聚宝盆’毫不为过。一旦开发起来,可不了起。铁矿、铜矿、锡矿暂且不说,单是盐这一项就是造福大隋百姓的伟大工程。” “圣上,西海大大小小的湖盐都泛着青色,好看倒是好看,但此盐又苦又涩,哪怕是牛羊也不舔一下,人如何吃得?”李客师皱眉道。 杨侗解释道:“西海湖盐的结晶盐其实是天下最上乘的食用盐,之所以苦涩是盐中含有很多肉眼看不到杂物,只要将这些杂物净化,西海各个盐湖遍地都是结晶盐就会成为世间最好的食盐,要是进一步提炼,甚至能变得跟雪花一样白。” “雪花一样的可食盐?”众人心中巨震。 杨侗点头说道:“对,西海遍地都是的结晶盐,只要运用朕的技巧,仅是西海一郡,如石头、泥沙一般的盐就足够大隋万年食用。我大隋再无缺盐之忧。” “盐是必需之物,然而盐价过高,百姓苦不堪言。真要如此,我大隋有福了。”卫凤舞对丈夫信心十足,又惊又喜的说道。 “皇后言之极是,大隋别的地方另说,但近在眼前的雍凉二州历来缺盐,所有食盐都是从江南、巴蜀等地运来,这茫茫万里路,一斤食盐到雍凉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而言而喻,使一斤食盐到了雍凉地区价格是成倍成倍的翻。”李客师分析道:“在微臣来看,盐价之所以居高不下,一来盐的产量少;二是运输之路漫长,成本巨大;三是盐商为了牟取更多不仁暴益,放肆加价,甚至很多奸商以次充好,百姓花费不少钱财买来的却些有毒的毒盐,这种盐就如慢性毒药一般,吃多了、吃久了,就会中毒身亡,这也是长寿者稀少的一个原因。” 杨侗深以为然的点头,李客师这话就到点子里去了,关键还是好的食盐产能严重不足,导致供不应求。 问了李客师一下,才知道现在的产盐方法十分原始,先用水淋原料,溶解盐分制成卤水,然后倒入大锅里加热蒸干水分,最终取得盐粒。但这种生产工艺耗费大量柴草,费工费力的结果是产能还能低。值得一提的是,煎盐之前,卤水需晾晒以提高盐分浓度。所以人们通常往卤水中投入莲子,根据莲子沉浮位置确定卤水浓度,其原理跟密度计完全相同。 但是杨侗以前去海南旅游的时候,路过一个晒盐场,发现他们制盐的方式相当简单,就是用太阳晒干的海滩泥沙浇上海水过滤,制成高盐分的卤水,再将卤水存在池中,在阳光下蒸发结晶成盐,得到的食盐还很多。有的人干脆利用地势在海边修筑盐池,直接将海水导入其中,在阳光下自然蒸发结晶成盐,连制卤这一步都省了。 杨侗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真是不尽人意,以前关注的多是军事,和朝廷各项重大决策,与百姓息息相关柴米油盐酱醋茶,并没深入专注、研究过。 要不是卫凤舞和李客师聊起了柴达木盆地,令他忽然产生了疑惑。 只怕无食盐之忧、不知民间食盐之苦的杨侗有朝一日听说百姓无盐可食之时,闹出“何不食碘盐”的笑语。 也在这时候,仔细一想的杨侗发现前世很多习以为常的简单技术,在大隋却是无价之宝。 没重视,不是不在意,是他太非凡了,先是皇孙、后是皇帝,从没给日常小东西难过,就说盐,他一家子吃的肯定是天下最好的,从来没缺过,他关心干嘛?杨恭仁他们这些古代人认为粗盐、劣质毒盐充斥市场很正常,自然也不会提起。 还有洗澡洗头的皂角,同样是杨侗日常使用的小东西,但对于别人而言,却是天价。 简而言之,就是他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 第773章:食盐大业 盐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并非是杨侗让李客师紧急赶来的原因,但食盐关系到大隋几千百姓的生活、健康,问题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尽快解决。 杨侗当下便将李客师带回大帐,向他传授提盐技术。 盐有海盐、井盐、湖盐三种,湖盐又称池盐,遍地都是的青海盐便是湖盐的一种,这种盐经过长期风吹日晒,凝结成晶体,沉淀到湖底,如茶卡盐海、青海湖、柴达木盆地的盐湖,历经数千万年变化形成了干湖,盐晶暴露在表面,不需经过加工即可直接挖取,所需工序仅是提纯、晾晒这两步而已,不过仅是提纯技术不到位这一步,就让它没有得到开发,如泥土一般,世世代代曝于荒野。 不过相对于成分复杂、很以提纯的河东盐,西海的盐乃是天然的上等可食用盐,成分十分简单,先将其液化成盐水,加入适量石灰水,几种主要杂质就会发生化学反对,沉淀下来,取上层清水,再用苏打水,不断搅拌,直到不再产生浑浊物,即可去除涩味,最后蒸煮或是晾晒即可得到雪花一般的优质食盐,余其便是对人体有益无害的微量元素。 听完杨侗的技术,李客师大有豁然开朗之感,细细一想,这办法似乎也没什么,关键是之前没人想过。 “这制盐之法其实十分简单。”杨侗说道:“而西海数百个盐湖,遍地都是结晶盐,又有煤炭为液化结晶盐、蒸煮的燃料,所以只要人手足够,日产万斤都不是事儿。” 在任何一个时代,盐都是一个国家的重中之重,一方面关系到万万千千人的生活,另一方面则关系到朝廷的税收。只因任何朝代,盐税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小数目。 西海之盐背靠取之不尽的茶卡盐湖、柴达木盆地,只要人手足,产能就令人难以想象,之后可依靠官道、黄河、湟水运输,可以说,西海之盐条件得天独厚。 一旦西海成为产盐重地,这对方方面面产生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尤其是柴达木盆地,依靠本地盛产的铁、铜、盐、煤炭等先天条件,必将如后世那般成为大隋专门制盐、铁、铜产品的工业重地。 “圣上,照您这么说,这种盐具有就地取材、方式简单、成本不高、物美价廉的特点,一旦上市定会引起一场轰动,在瞬间即能击败市面上昂贵的细盐、粗盐、毒盐。让他们关门大吉。如果盐生产出来了,又如何来卖?” 李客师知道杨侗只让他一人知道这种制盐技术,显然是秘技自珍,单为朝廷所用,而不是把这暴利让给盐商。 杨侗说道:“这种利于万千百姓的技术和产品,应该用来造福百姓,绝对不能成为某些人牟取暴利的工具,朕还是打算纳入商部,由供销社平价来卖。” 供销社是官营的连锁超市,既有琉璃制品、英雄烈等奢侈品,也是农具、铁器、粮、油等等和民生有关的物品,由于连连丰收,且有朝廷的大量储备来平抑价格,所以粮、油价格始终稳定,没有出现谷贱伤农、谷贵伤民事件,盐的重要性不弱于粮食,自然也要纳入朝廷的管制范围,走薄利利民之路。 “若是纳入朝廷管控,盐价大跌,实乃天下百姓之幸事。圣上仁义。”李客师击节赞叹,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西海盐制成以后,可通过湟水运至金城,然后通过黄河运到会宁、灵武、五原、榆林、定襄、马邑、楼烦、阴雕、离石、龙泉、延安、文城等等黄河两岸郡治供销社,最后分往雍、并二州内陆之郡;第二路,则是通过渭水进入关中;第三路是从河源南下,进入益州。第四路,由大兴通过广通渠,运抵洛阳,再以洛阳为中心,通过运河、官道运往全国各地。至于紧靠西海之郡,则是就近通过陆路运输即可。” “如此的话,运输成本依然居高不下,朕打算用李太守之法,将西海之盐解决洛阳以西的大隋各地的食盐问题;至于洛阳以东,则是以海盐为主。”杨侗笑道。 “这法子也能用于海盐?” “是的。”杨侗说道:“盐价昂贵主要是产能少,产能少是制盐的方式方法不对,要是海盐把蒸煮法换成摊晒法,漫长的海岸就是产盐之地,产量自然就上来了,食盐虽是必不可少的食物,但它毕竟是佐料,一斤盐能够让五口人家用上十天半月,所以只要过了第一波势力,人们的需求大减,而食盐却源源不断的进入市面,价格自然也就降了下来。这时候,食盐就会出现类似‘谷贱伤农’的局面,但又不能不生产,所以为了维持数量庞大的盐民,那就要打开新的商道。” “通过丝绸之路外卖?”李客师眼睛一亮。 如今天下,不单是大隋,西域等国也因为技术不足的原因,各国盐价同样居高不下。而西海往北,即可通过大斗拔谷进入张掖,如果从柴达木盆地出发,越过大小柴旦、阿尔金山和祁边山口,即可抵达敦煌,这两条路再往西,则是通往西域北丝绸之路。但如果直接从柴达木盆地直接往西,过芒崖,就是鄯善和且末,再过去就是西域,这是南丝绸之路,对于西海来说,南丝绸之路无疑更近一些。 “朕也是这么想的。西海之盐满足国内需之后,以高价专门来赚西域、西突厥、波斯的钱。” 杨侗笑着说道:“而要大量产盐,就需要雇佣大量西海百姓开采原料,大家的日子也会因为盐而富裕起来。对当地百姓来说,开采盐原料的利益比放牧高,渐渐就会定居在盐场附近,甚至还会吸引很多河西百姓前来,而你这个西海父母官,只需均分田地、妥善安置,以后管理、教化起来,也会省去很多很多麻烦,长此以往,游牧民族和我们中原没什么两样。但是万事开头难,你现在的担子也很重。” “圣上,微臣不怕担子重,就怕没有担子担。”李客师虽是李靖的弟弟,但兄弟二人相差十一岁,兄长李靖慢慢老去,弟弟却正值有为之年,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否则也不会放弃美好的关中生活,请命外放,津津有味的当起了一个下郡太守。 但要是按照杨侗的思路去走,且走得胜畅,这个连下郡都不够资格的西海郡,迟早会发展成举世瞩目的上上郡,这成就可比治理好一个上郡高多了。 杨侗也喜欢这种充满“朝气”的官员,笑着说道:“大规模生产,就还需要大规模作坊,所以急是急不来的。你先将这些步骤全部记下,让工匠多次测试石灰水和碱水的添加配比,力求产出最优食盐,然后在以此配方大量产盐。” “微臣遵命。”李客师激动道。皇帝让他单独负责食盐的炼制,显然没将他当作外人,这分浓重的信任,这让他备受鼓舞、倍加感动。 “你可以从茶卡盐湖开始,将这营造成一个成功案例,以后人手足了,再向其他地方扩展。” “喏。” “昨天俘虏了万多名吐蕃士兵,一半需要修建积石关,另外一半朕给你当劳力,先在茶卡盐湖附近修建作坊、高炉之类的基础设施,然后再去挖煤。” “多谢圣上。”李客师大喜过望,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人手了,这万多名俘虏简直就是睡觉前,从天而降的枕头。 “这些俘虏,你只管放心使用,全死了也不要紧,朕再去抓就是了。”杨侗毫不在意的说道。 “嘿嘿嘿!”李客师顿时阴险一笑,这样的态度,正是他之所希。 。。。。。。。。。。。 “发展西海食盐大业,只是朕找你来的一个原因。”杨侗也是要面子的,自然不会说关系重大的食盐大业,乃是听了卫凤舞和李客师闲聊的偶然产物,“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请圣上吩咐。”听圣上的口气,另一事好像比食盐大业还要重要,李客师也起凝重了起来。 “西海境内还有一股盘踞多年的反隋势力,关于这股势力,朕只知三个情报。首先,这股势力的首领名叫拓跋魏,,朕怀疑他是魏朝余孽;其次,他们以伏罗川城为中心,向四周发展,并且用挟持、绑架人质的手段,逼迫周边各部贡献物资,供养军队;第三,拓跋魏和西域多个国家君王的反对势力都有联系;第四、拓跋魏打算投降吐蕃,利用吐蕃的力量,立足西海、河源,建立一个反隋国度。”杨侗说出了此行真意。 李客师的头‘嗡’地一声,仿佛炸开了一般,毕竟自古以来,谋反都是首要大罪,若是叛乱发生之前,地方官吏懵懂不知,事后要都论罪处罚,严重者,甚至会以同伙罪论处,获得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他紧张的拱手行礼道:“作为西海郡太守,微臣对这股势力一无所知,是严重的失职行为,请圣上责罚。” “你出任西海太守的时间,还不足一个月,这不是你的责任。”杨侗将他扶起,笑着说道:“这股势力,其实早在平定李轨,大破统叶护的时候,朕已经发现了,并且让西域行台明暗调查,只不过他们行事隐密,藏得极深,所以一直查不到个所以然,朕也是昨天才知道首领叫拓跋魏。” “多谢圣上不罪之恩。”李客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拓跋魏具体有多少人马,朕完全不知道。”杨侗说道:“朕现在担心的是:要是大隋和二吐联军的战争陷入僵持,他从背后给我们致命一击,所以,朕打算以快马斩乱麻之势,在决战之前,将之剪除。” 放下心来的李客师犹豫了一下,说道:“圣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要在短短的时间内,将之连根拔起,恐怕很不容易吧?” “朕知道。” 杨侗点头道:“拓跋魏的手下,有一个名叫伽罗瀚的吐火罗人,你知道这个人吗??” “禀圣上,伽罗瀚是伏罗川城的一名大豪,知道他的人不少。”李客师继续介绍道:“前几年全国动荡,河西走廊也陷入群雄割据的局面,关中李渊、河西李轨、陇西薛举、雍北梁师都之间战争频频,导致河西走廊这条北丝绸之路阻塞不通,‘西海—柴达木盆地—阿尔金山—西域’这条南丝绸之路也因此迎来发展巅峰。而伽罗瀚在这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和以前的吐谷浑一模一样,他为了获利,不仅担负起指引方向、武装护送的重任,还以低价从胡商手中买了西域汗血宝马、波斯毯特产,再以高价卖经薛举、李渊手中,李世民的战马什伐赤,就是伽史瀚送给李渊的波斯宝马。中原物品方面,他同样以低价从中原商人手中买来‘丝瓷纸药茶’等特产,再以高价倒卖给胡商。他稳坐伏罗川城,就通过两边商人之手,赚取到巨大差价,短短几年时间,终使他成为西海大豪。” 李客师上任的时间虽然很短,可是对于本地的大小势力极为了解,这也是新官上任以后,要做好的第一项工作。 杨侗点了点头,这倒是一个好消息,难怪苏桑老人说这个伽罗瀚好找,原来他是西海富豪,这事情就好办了。连忙对李客师说道:“如是说来,伽罗瀚相当于商部尚书凌敬,主管重中之重的钱财这一块,可见拓跋魏对他信任有加,知道机密之事想必也是不小。” “圣上明鉴。”李客师也是这么认为的。 杨侗沉吟片刻,便有了决定,笑着说道:“以你巡视至此的名义,将伏罗川城的大豪统统叫来,就说你举办篝火宴,宴请地方士绅。” “喏。”李客师闻言苦笑。 圣武帝之前的官员,他们上任之后,很多人都会巧立名目、拉拢豪绅,以缴税捐款的名义讹诈一部分钱,然后官绅勾结,压榨百姓、贪朝廷款,最后皆大欢喜。 现在谁要这么干,全族遭殃。纵然开始侥幸逃过,但深入民间的刑部、御部官员,会从新官设宴这一节,将他们纷纷扭出,一抓就是一大堆。所以现在的官员,都不敢设宴、赴宴。 如今皇帝这么安排,应该是打算让自己暂时当个贪官,以设宴索贿的名义,把伏罗川的大豪全部统统骗到这里。不过这个办法,确实是让伏罗川地方大豪松懈的好办法。 第774章:这点鼠胆,也敢造反? 下午时分,太阳离高山只有几杆距离之时,一张请柬悄然送到伽罗瀚的府邸。 门房管家将请柬匆匆送往书房之际,一位身材高大、肩膀宽厚花甲老人正跪坐在一张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软榻之上,对着一张发黄的画像长吁短叹,此人便是伏罗川大豪伽罗瀚。 他即便是跪坐在那里,亦若渊渟岳峙一般,浑身透着一股雄浑霸道的气概。听到外面传来仓促的脚步声,微微一抬头,花白的眉毛轻轻一抖,见是自己的管家,淡淡的问道,“何事?” 管家小步疾走来到伽罗瀚身前,恭恭敬敬的答道:“禀家主,李太守使人送来请柬,请家主前往城外行营赴晚筵。” “李太守请我到城外赴筵?”伽罗瀚大是愕然 “正是如此。”管家将请柬呈上。 伽罗瀚看了一遍,长眉微动,颇为诧异的思索了起来。 李客师赴任之时,他让人备下一份厚礼,可送礼之人连大门都进不了,更不要说是送礼了。 可如今,却让他到城外赴宴。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沉思半晌,问道:“李太守为何不入城?而在城外设宴?” “据送信之人称:李太守是巡视至此,索性就在城外举办篝火晚宴,地点是在东南方的苏兰戍堡,离这里不到二十里。” 伽罗瀚点了点头,他在伏罗川生活三四十年,对附近地形了如指掌,管家说的苏兰戍堡位于东去河源郡要道之上,交通和军事地位都很重要,平时戍堡有五十名士兵驻守,属宣德县管辖。 因为苏兰戍堡沟通南北,所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小镇,除了军户以外,还有百多户人家,他们为沿途商旅提供便利,十多家店铺的生意都还不错。 “只请我一人?”伽罗瀚又问。 “不是。”管家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城中大豪都收到了。” 伽罗瀚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儿?” “家主这是……”管家有些不明白伽罗瀚的意思。 “李太守受到刑部、御部官员监督,这才闭门谢客,装出一副两袖清风、清廉如水样子给人看。可他又不想错过这份厚礼,于是就以巡视为名,改到各城城外设宴,这礼收了,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原来如此。”管家恍然大悟,但忽又说道:“隋朝皇帝和吐蕃交战于河源积石关,李太守这么收受贿赂?难道就不怕?” “你是说有诈?” “汉人都说宴无好宴,我认为家主还是不去的好。“ “宴无好宴?”伽罗瀚放下手中请柬,哂然一笑,“难不成还是鸿门宴?” “正是。” “就是因为皇帝近在咫尺,所以李太守敢收礼,这是汉人虚虚实实的兵法,俗称灯下黑。”伽罗瀚站了起来,道:“这个李太守是兵部尚书李靖的弟弟,与他交好对我们百利无一害。这次去赴宴,正好与他搭上关系。” 管家还欲再劝,伽罗瀚却不由分说道:“全城大豪都去了,我这个伏罗川第一豪族若不到,怎么也说不过去。你就不必多说了,快去备车吧。” “喏。”见伽罗瀚决心已定,管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当下唯唯喏喏下去准备。 不久,马车备好。 伽罗瀚在一队家丁的护卫下出了府、上了车,一路往城外而去。 路上遇到很多匆匆忙忙本地大豪,各个大豪和伽罗瀚一样,都带了数目不等护卫,彼此见到对方都带各色礼盒,大家会心大笑,有说有笑的往苏兰戍堡而去。 到了既定地点,李客师带着一群地方官员远远相迎,亲自将他们请进了苏兰戍堡之外的行营,这下,谨记管家之言伽史瀚更加放心了。 一行人,按照李客师的安排,仅带几名亲随,带上各种奇珍进到主帐,亲随都被门卫拦了下来。 伽罗瀚等大豪也不意外,举步进了大帐。到了里面,大家惊讶的发现帐中不但没有酒肉等宴会必备之物,还有一名俊美的青年高坐首位之上。 “介绍一下。”李客师笑着说道:“此乃是我大隋皇帝” “轰!” 当李客师道明杨侗身份之时,诸多伏罗川大豪,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响。 他们知道隋帝很年轻,也知道隋帝就在河源,还知道李客师不敢让人假冒皇帝,但是对于皇帝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脑海一片空白,陷入了刹那间的失神。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过了好一阵子,伽罗瀚瞳孔急剧收缩,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草民拜见圣上。” “草民拜见圣上。”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躬身行礼。 “诸位请坐。” “谢圣上。”三十多名地方大豪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入座。 面对这个拥有无数辉煌战绩的杀神,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一时间,大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杨侗打量了他们一眼,淡淡的问道:“谁是伽罗瀚。” “回圣上,草民正是伽罗瀚。”伽罗瀚忐忑不安的起身行礼。 杨侗见他长得高鼻深目、一把大胡子,相貌和中原人不一样,也不像河西羌人,甚至和西域胡人也不太一样,活脱脱就是后世的中东人。这种相貌的人称之为粟特人,在洛阳经商的粟很多,所以杨侗倒也没有感到意外,随口问道:“你是粟特人?” “回圣上,草民有康国粟特人的血统。”伽罗瀚回答道。 粟特人先民原居祁连山下“昭武城”(即张掖),后为匈奴人所破,被迫西迁至中亚、西亚一带,枝庶分王,有康、安、曹、石、米、史、何、穆等九姓,皆氏昭武,故称昭武九姓。 粟特人也建立一系列小势力,不过实力普遍不强,多依附于其他强大的民族,但他们利用地理优势行走四方,以善做生意而闻名。自汉开始便往来于著名的丝绸之路,东西方的陆路经济文化交流都是以粟特人为中介进行的。魏晋南北朝时期,他们活动范围扩大,或是经商,或是做官,很多人还凭着自己的特长讨统治者的欢心,并不时为一些国家承担外交使命,如545年北周曾派遣酒泉胡安诺盘陀出使突厥来到中原。 杨侗说道:“粟特人长期操纵丝绸之路上的转贩贸易,你有粟特血统,难怪你这么会做生意。” “不,不敢当。”伽罗瀚感到杨侗语气不善,内心感到恐惧起来,又尖又长的大鼻子微微颤抖起来。 “你会生意,那是你的本事,朕也不会管。”杨侗练武多年,对人的反应有一种敏感的体会,知道此人已经被自己吓住了,从而表现出了粟特人特有的胆小和谨慎。于是将身子微微前倾,进一步在气势上压制,注视着他的双眼,冷冷的说道:“但前提是不能违法乱矩,更不能造反……” 伽罗瀚知道一定是自己暴露了,顿时心乱如麻,喉头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良久,才强笑道:“草民不知圣上指是的什么?” “作为掌管财富的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拓跋魏?怎么可能不知道拓跋魏要造反?其实你知道,你全都知道。只是不愿说出来而已。”杨侗冷冷的注视着伽罗瀚。 伽罗瀚头脑一阵轰鸣,望着杨侗凌厉如刀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一步也挪不动。他双腿一软,竟然跪倒在地。 这一跪,等于不打自招。 不是伽罗瀚心理素质不够高,而是杨侗来太太巧。 伽罗瀚平时间的言行举止是小心小心再小心,诚惶诚恐、患得患失,总怕露出什么破绽。而李客师的索贿之举,令他心情放松,一片欢畅。 就在这个时候,凶名昭著的国家元首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这又令他心弦一紧,然而皇帝却和颜悦色的聊家常,就在他心弦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脑子转不过来之际,忽然把他的阴谋拆穿,心怀鬼胎的伽罗瀚连应对的办法都来不及想,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暴露了、全家要完。 整套流程都跟断案的心里战相似,只不过这里的法官换成了皇帝,但对于这个时代的罪犯来说,能够一言定人生死的皇帝,无疑更具威慑力。 “你堂堂正正做生意,朕不怪,但你拿朕的江山社稷做生意,这就不可饶恕了!”杨侗目光扫视在一些面如土色的伏罗川大豪,冷冷的说道:“还有你们……”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连串下跪的声音,打断了杨侗的话。 “……”杨侗一脸的纳闷古怪,额上隐隐约约、隐隐绰绰露出了几条黑线,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如此表现。 如此鼠胆,也敢造反? 其实这些人的心情也跟伽罗瀚一样,实际上,面对这样一个局,恐怕一百个人当中,就有九十九个招架不住。 细数一下,杨侗发现进来的三十七个人中,只有三个人,一且懵懂的坐着。 他本以为这三个人没有参与。 谁料到,当他打算开口的时候,这三人不约而同的大声嚎叫:“圣上饶命呐,我们都是被逼的。” 这下好了,全场三十七人,一个不落,整整齐齐的来,整整齐齐的跪。 杨侗嘴角抽了抽,心想你们的反射弧也太长了点吧? 不过…这也说明拓跋魏在伏罗川的渗透力极高、极强,势力极霸道。 他喝令道:“来人,将他们统统抓起来。” “圣上且慢。”却是伽罗瀚回过了神来。 杨侗看了他片刻,淡淡的说道:“你看,你都全军覆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伽罗瀚苦涩一笑:“我当然知道,但这里,其实也有人是无辜的。” “你指的是你自己吧?”杨侗冷笑一声,“你明知拓跋魏打算割据自立,明知道拓跋魏准备投降吐蕃,却没有向朝廷禀报,反而狼狈为奸,不但出人出力出钱财,还和他一起压榨地方百姓,你觉得你很无辜?你们粟特人本就以善于做买卖出名,你这一次的买卖可不小呐。” “草民也不想这样,也想做一个安分守己、遵纪守法的商人,怎奈世道如此,时势不由人…”伽罗瀚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哆哆嗦嗦。 “什么叫‘世道如此’?这叫世道见人心。”杨侗见他打算辩解,打断道:“朕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伽罗瀚明白立功赎罪的机会,当即向杨侗撇清了和拓跋魏的关系:“草民是吐火罗人,逃难到了伏罗川,原本只是赚取东西双方物品的差价致富,只想安分守己的度过余生,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份家业,不想拓跋魏看中了草民的财富,还看上了草民,一家老小几十条人命,都在拓跋魏的掌控之无,迫不得已只能与贼为伍,还请圣上明鉴!” “要不是效忠拓跋魏,你也不会有今天的家业。你的家业,具体有多少无辜生命,恐怕你自己都记不清。所以别把你说得那么委屈可怜。而且自古以来,谋反都是诛九族之大罪,什么时候廉价到装可怜博同情就能洗净的地步了?朕怎么不知道?”杨侗盯着伽罗瀚,冷哼道:“朕现在是拿你全家老小的命卖跟你做买卖,需要你拿出等值的东西来买。朕的时间很宝贵,没闲心、没耐心听你装可怜。朕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假如你东拉西扯、说假话,朕立即派人杀你全家。你信不信?” 伽罗瀚顿时面如土色、汗如雨下,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别人也会说,可不敢拿身家性命来考验这个杀人魔王的耐心,连忙说道:“我信,我信。” 达成共识以后,杨侗问道:“实话告诉朕,拓跋魏到底有多少军队?” “约有六千人,这是他能供养的极限,但是这些人装备精良,骁勇善战,多年来不仅杀人越货,还时不时和一些不听话的部落作战,没有战事的时候,以形同战争一般的凶残方式训练,一般的军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伽罗瀚说道。 杨侗又问了个关键性的问题:“拓跋魏和他的军队藏在哪里?伏罗川城吗?” “拓跋魏以前确实生活在伏罗川。他的士兵一般以地痞流氓的方式混在各个城池、各片牧场,每个月定时向店铺、牧民索要钱财,要是店家和牧民没有钱财,也可以用等值的米面、油盐、酱醋、茶叶、铁器、布料、牛羊、马匹、皮毛等物代替。”伽罗瀚小心翼翼的看了杨侗一眼,见他没有生气,心知这是对他有用的资料,接着又说道:“拓跋魏这人十分小心谨慎,听说朝廷军队来人,将家人、军队全部拉去他的秘密军营了。” “全部都去了?” “正是。” 杨侗心中大喜,这真是一个一网打尽的天赐良机,“他的军营在何处?” “草民需要一张比较精准的地图!” “拿西海地图。”杨侗一挥手,立刻有亲兵在桌上铺了一幅地图。 伽罗瀚看了一下,指着地图上的格尔木河道:“这条河是盐泽里边最大的清水河,上源分东西两支,西支叫昆仑河,往南数十里,即是昆仑山口,东支是干流,名叫秀沟。秀沟上游又分东西两支,东支叫加尕日曲、西支叫霍兰曲,沿着霍兰曲上游往南,翻过山就可以到河源郡扎陵湖上游,扎陵湖上游也是黄河的发源地。我所知道的军营就在这里!” 伽罗瀚一指霍兰曲上游、扎陵湖上游分水岭,说道:“分水岭里面有一处很隐蔽牧场,南北入口都很小,沿河各走四五里才会看到一片狭长的牧场,四周都被大山、森林包围,在外面很难发现。” 杨侗仔细看了看,距离自己所在约有一天路程,王伏宝所在的多玛反而近得多,也就半天路程左右,便对伽罗瀚说道:“朕准备用骑兵去剿灭拓跋魏,你给朕当向导,只要将这股势力成功消灭,饶你全家性命,并给你百分之一的家产,等事情一结束,前去弘农卢氏县为民。” 这么怯懦一个人,也绝了杨侗扶持他去对抗吐火罗国国君之心。 但这个人在西海生活了几十年,定有许多己所不知的人脉网,必须将他远远迁离。 “多谢圣上。”伽罗瀚感激道谢,虽然失去九成九的财富,但至少全家都活了下来。西海是拓跋魏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就算拓跋魏死了,他的心腹死士未必死绝,要是报复起来,恐怕也是全家死绝,所以远离西海的安排,他求之不得。 杨侗又对其他人说道:“你们也有立功赎罪的机会,就是将拓跋魏党羽罗列出来,交给李太守,但不能冤枉好人,否则照样杀光你们的全家。” “多谢圣上。”众人纷纷道谢。 “李太守。” “微臣在。”李客师连忙应道。 “拓跋魏的党羽由你带兵抓捕,务必把他们一网打尽。等事情结束以后,同样给每人一分财产,然后统一迁去洛阳,让民部分别安排他们到雍、并、青、徐各郡,绝不能让他们生活在同一个郡。” “喏。”李客师应了一声,又说道:“圣上务必将他们一战全歼,一旦他们逃入山中,西海以后恐无宁日。” 杨侗点了点头,回头喝令道:“速让裴将军、牛将军来见朕!” ———————— 有票投票啊兄弟们,谢谢啦。。。 第775章:牛进达的第一次 格尔木河是柴达木盆地内最大最长的淡水河,由昆仑山冰雪融水汇集而成,但它并不是一条平滑有序的河流,整条河流有大大小小数十几条小河、湖泊组成,流河湖泊之间分布一些大小不同的森林草地。 在霍兰曲上游,冰雪融水汇入一上低洼地,形成一个方圆三四里的湖泊,湖泊以南是一片千亩大小的牧场,最多只能放养两千只羊,牧场的湖边长着一片茂盛的森林,南北两端各有一条狭窄入口,致使这个牧场十分隐蔽。但牧场现在已经变成一座比较拥挤的军营,里面扎下几百顶白色帐篷,以及马厩和仓库,这便是拓跋魏六千士兵的军营。 此地十分隐密,四周都被森林遮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要不是有心人,哪怕到了湖泊之外,也想不到这还有一座生活着六千多人的军营。而且军营南北入口还藏有很多暗哨,要是误入其中,恐怕不出十步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这天中午,一段枯木自湖之东北漂向南岸,当它到了湖心,枯木缓缓地停下,过了不久,三颗人头从下面冒了出来。 这三人,便是派来打探情报的修罗卫,她们不需上岸,在湖中就能透过树林缝隙看到军营。 拓跋魏的士兵正在吃饭,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这些士兵的铠甲都是隋军以前的,但是这些人的相貌、发型,大多带有异域模样,有羌人、有西域人、有鲜卑人、有粟特人,汉人很少见。 三名修罗卫观察了约有一刻时间,又潜下水,推着枯木到其他地方观看,如此观察了十个地方,才向东北岸漂去。 不多时,她们在一个枝叶遮蔽的湖畔上岸,到树林里换上干净衣服,骑上战马向东方奔去。 。。。。。 隋军这次行动,主将是牛进达,裴行俨反而当了副将。两人是追随杨侗最早的一批将领,牛进达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争磨练,已经具备丰富的实战经验,可因为种种原因,他所参加的每次战争,最高也只是当到副帅的地位,独自率军作战还是生平第一次。 这也是杨侗用人的习惯,只要牛进达完美的完成此次任务,以后就会肩负起大战的战区主将,等到时机成熟,会成为一军之首,秦琼、罗士信、裴行俨、苏定方、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谢映登等人都是这么一步步走出来的,这也是大隋不缺良将,否则,哪有时间给他们稳健成长? 此时,牛进达率领的万名骁果军便藏身在一片密林内,距离拓跋魏军营所在牧场约有十里之遥。 “牛将军,您可以顺着这片森林一直走到湖泊西岸,然后南下五六里路,那有条林间小道,接近牧场入口。”担任向导的伽罗瀚正在给牛进达讲述四周地形,他为了立功赎罪,买回一家老小的命,表现得十分积极,眼见大隋绘制西海地图比较粗糙,尤其是柴达木盆地几近空白,便将数十载开辟出来的商道,以及柴达木盆地的地形地貌详细的绘制了出来,这一举动,也从杨侗嘴上争取到了半分家业的承诺,让斥候从水下侦查也是他的建议。 “你说的接近到底有多远,说具体一点!”牛进达说道。 伽罗瀚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道:“大约,大约有三里长,绝对不到四里。” 牛进达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四里不算远,片刻便可杀到,但轰隆隆的马蹄声必然惊动敌军,要是拓跋魏跑入南部的昆仑山,那他就无颜面对圣上了,所以这个攻击点绝对不是一个优先考虑的攻击点。 想到这里,牛进达问道:“牧场出口在何处?” “这里就是!”伽罗瀚指着自己亲手绘制的地图:“从东方绕过这个大湖,正南面是霍兰曲河床,也就是牧场的出口。” 牛进达刚想说话,远处有士兵禀报:“牛将军,斥候回来了。” 三名修罗卫快步走到牛进达面前,行礼道,“参见大将军!” 牛进达连忙问道:“你们发现敌军了没有?” 一名修罗卫答道:“回禀将军,我们发现了敌军行踪,约有五千余人,从发式上看,多是羌人、西域人、鲜卑人、粟特人,汉人极少。” 牛进达看了眼随军作战的阴明月、杨沁芳,说道:“为了使大军行踪更近、更晚被敌军察觉,我的想法是两位将军于丑时出发,负责剪除明暗哨,要是搜集到关键情报,及时汇报。完成任务以后,修罗卫散布四周丛林,抓捕敌军逃兵,尤其是头目装束的人,宁抓错,也不放过。” “末将遵命。”阴明月、杨沁芳是专门来清除明暗哨的,对于这个任务自无不异义。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任务了。”牛进达对裴行俨说道:“出口、入口都要有军队,我率三千人在南方出口设伏,裴将军你统率主力从西北方的入口进攻,进攻时间定在寅时,你以为如何?” 裴行俨当了很多年的主帅,极善临阵决断,杨侗让他担任牛进达副将,也是担心牛进达经验不足,出现差错。他见到牛进达考虑周全,也没什么好补充的。 这是牛进达的第一次,他不会抢兄弟风头,笑着说道:“还是你来主攻好了,我去出口布网,你觉得如何?” “那就一言为定,我们立即分头行动!”牛进达明白裴行俨好意,但是做兄弟的,情谊向来深藏心头,‘感谢’二字不出口。 。。。。。。。。。。 夜黑风高,时间渐渐到了丑时,丑时又称鸡鸣、荒鸡,也就是凌晨1-3点。 牧场军营的灯火次第熄灭,慢慢进入黑暗之中,大部分士兵都已进入梦乡,但部署在牧草入口处的十几名士兵依然有说有笑的来回巡逻,并不时警惕望向漆黑森林。 自打杨侗率军开进河源,西海郡的郡兵也严防戒备,致使他们的日子也没有以前那么快活了。杨侗到来以前,虽说西海已被隋朝收复,但对他们这些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影响并不大,被他们的压榨的老百姓担心遭到惨烈报复,大多敢怒不敢言,有冤不敢申。他们那时候没吃了,只要出去逛一圈,就能又吃又拿,西海之地哪怕是遭到薛氏兄弟、慕容伏允祸害一遍又一遍,但只要有人总有油水可榨、总有娘们可玩。 可杨侗这个皇帝来了以后,一切都戒严了起来,大当家只能带着大家缩到这里避难。 想想以前吃喝不愁、有女人玩的日子,再看看如今窝在盐碱地里,真是天壤之别、一言难尽呐。 就在大家缅怀过去、谩骂杨侗、展望未来的时候,冰冷的杀机伴随着淡淡香风款款逼近,尤未察觉的一名士兵对着空气狠狠的嗅了几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咻咻咻……” 十几支毒箭忽然从背后黑暗之中射出,这十几名哨兵头颅中箭,手无力地挥了挥,便摔倒在地,两条纤长的黑影立刻爬上哨塔,控制警钟,在哨塔内睡觉的其他哨兵也悉数被冲进来的修罗卫轻松地割开了咽喉,在两名士兵愕然睁开的双眼中,这两名修罗卫从上面纵身而下,与此同时,另一暗哨哨塔也被修罗卫以同样手段拔掉 不算明亮夜色下,几十纤细的身影如灵猫一般,悄无声息的潜入牧场内部,三人一组,朝林间小道两侧一个个哨塔摸过去。 一个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姑娘就那样悄无声息的钻到一名名敌军士兵背后,熟练地捂住对的口鼻,匕首轻轻在脖子一拉,一溜鲜血就这般悄无声息泉涌而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黑暗之中。 “呦~” “呦~” 就在这支从正面进入牧场的修罗卫感到眼前一亮的时候,空中发出一声富有节奏感的鹰啼,众人抬头看去,却见硕大无朋的金雕在空中拍打着翅膀,以一种特殊轨迹滑翔。 “公主,竟是圣上的神雕。”黑暗中传来了郑丽琬细微的声音,语下充满了不可思议之情。 “嗯。”一边的杨沁芳点了点头。 郑丽琬又问:“它咋来了?” 杨沁芳知道杨侗是派来保护自己和阴明月的,芳心甜滋滋,但却死鸭子嘴硬、口是心非的冷哼道,“监督我呗。” 就在此时,树林一阵颤动,十五名修罗卫在丛林间腾挪,迅速来到她们身边,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张修罗面具,显得分外狰狞。 为首之人身材高挑颀长,手持一柄古怪的大剑,剑身突兀的长出一条‘枝’,越过剑格后,以一个半圆将剑柄护住。靠近剑柄的剑身极大,慢慢向前收拢,更稀奇的是宝剑前半部,中间镂空出一个三角形洞孔,兼具刀、剑、枪的特点。这是杨侗赐给阴明月天异剑,又名绝世好剑。 阴明月矫健的身姿配上独一无二的修罗面具、独一无二的天异剑,给人一种别样的诱惑,犹如一尊远古修罗一般。她轻声问道:“任务完成了吧?有没有碰到有价值的情报?” 行军只论军职高低,不问出身、辈分,而杨沁芳的军职远远不如阴明月高,罗刹营也受修罗军管辖,在这个时候,杨沁芳只是阴明月麾下一名将领。 她恭敬回答:“回修罗,我们以锥形阵推进,已经把敌营正面明暗哨剪除干净,圆满的完成了牛将军所交任务。一路上都没有致命陷阱。”杨沁芳 “我也没有遇到什么陷阱,看来叛军自以为这里很隐密,不需要设防。”阴明月也说了自己之遇,对杨沁芳说道:“通知两位大将军,可以行动了。郑丽琬带一火罗刹卫,前去引导兵马,为牛将军带路。其他人,潜到各个要地,阻拦叛军潜逃。” “喏。” 郑丽琬带着十人迅速没入山林之中,前去为牛进达带路,其他人隐入山林。 大地又开始恢复了平静 第776章:战事毕,再鼓励 当夜寅时,天色将明未明,正值人们睡梦最酣之时。 轰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滚过天边的闷雷,撕破了夜色的宁静,在牧场边巡逻的拓跋魏的十几名士兵纷纷向远处望去,淡淡月光下,他们看到一道宛如洪峰的黑线出现在森林边缘。 “是骑兵!” 为首士兵的大叫一声,转身就向大营内奔去,其余巡哨士兵猛然警醒,他们也不知是何方士兵,纷纷转身逃跑,放声大喊道:“敌军来袭,敌军来袭,敌军杀来了!” 牧场内哨塔上的士兵听到他们的喊叫声,立刻敲响警钟。 “当!当!当!”正在熟睡中的士兵纷纷被急骤的钟声惊醒,很多人来不及披挂盔甲,心惊肉跳的拿起兵器便从营帐内冲了出来。 这时,大隋铁骑已如洪水一般杀进牧场,牛进达一马当先,寒光闪闪的殒铁陌刀挥舞如飞,杀进混乱敌群,瞬间便砍翻了十几名贼兵。 在他的带领下,数百名隋军如同一把锋利匕首刺入豆腐一般,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楔入敌营之前,将贼军一分为二,贼军从两边攻来,如两道洪流撞到礁石之上,被撞得支离破碎。 拓跋魏的军队虽是失了先手,被隋军摸到了牧草边缘才察觉,但他们毕竟是纵然西海、西域多年的凶悍劲旅,作战经验丰富,对各种突发战争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很多武将自发的组织起了一支支军队,迎向纵横驰骋的隋军。 就在这时候,却见牛进达杀向一支越滚越大的贼军,漆黑的宝马似乎感受到主人不断上涨的战意,不断的提升着自己的速度,等一支贼军刚刚反应过来之时,单人匹马已经冲到军阵之前,幽幽发光的陌刀仿佛有鬼神之能,一瞬间便将前方的盾兵扫出一道豁口,胯下宝马没有丝毫减速,刹那间便冲进了侧翼。那里,正是这支贼军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不好!”见过牛进达之前的凶威,这边的武将心知没有组织防御的时间了,连忙指挥士卒排开阵型,刀盾手、长枪兵以及弓箭手依次而列。 但见牛进达策马狂冲而至,手中陌刀搅动风云,破空而至的箭雨被陌刀撞飞或带偏,根本无法伤牛进达和宝马半分,后排的长矛兵眼见牛进达靠近,纷纷将长矛从盾牌缝隙刺出,宝马突然长嘶一声,后踢蹬地,腾空而起,避开长矛的攒刺,牛进达人在空中,手中的陌刀自上而下,划过一道凄厉的寒光,将下方七八名兵士瞬间斩杀。 “唏律律~” 宝马四蹄落地,生生的将两名精锐贼军胸膛踩得塌陷下去,而后四蹄发力,牛进达将陌刀轮开,瞬间杀破重围,距离那名武将不足百步。 几名贼将领本能的迎上前来,却见牛进达在马上突然站起来,陌刀一横,朝着当先一名贼狠狠地斩来,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挡我者死!” 那武将本能的举起大刀招架,但一上战场就火力全开的牛进达力量是何其之大,这一刀斩下来,使那名大刀兵器刚刚接触陌刀,便被巨大的力量弹回,然后陌刀顺势而压下,在战马惨嘶声中,连人带马被牛进达砸成一滩肉泥。 其他几名一起冲上来的武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牛进达一刀拍死一个,众将甚至连惊骇的时间都没有,牛进达就已经重新坐回马背,手中陌刀左劈右砍,六名武将竟然没有阻拦住牛进达片刻,便纷纷被斩落马下。 周围贼军面色发白,从没想过一个人之勇,竟有如此威力,想逃已经来不及了,牛进达连斩六将之后,突入了贼军群中,森寒刀搅起一片腥风血雨。 这一串行动说起来是很漫长,但却发生在不到盏茶功夫,牛进达便已经连斩七名悍将,这其中,死在牛进达手中的小卒更是多达百人,这番威势别说这些贼军,就是隋军将士也看呆了,他们在主将的鼓舞下,战力倍增。 牛进达却没有理会周围长枪林立,坐在马背上,冷漠的眸光如同刀子一般,仿佛迎接三军跪拜的统帅,吐气开声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降者不杀。” 隋军骑兵极有章法,他们百人一队,迅速将混乱中敌军切割包围,一听主将如此说,纷纷大喊道:“降者免死、降者免死!” 贼军主要将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被牛进达杀了个干净,剩下的人惊恐万分的看着牛进达,明明他身陷重围,但那澎湃杀意和威势,竟令贼军士兵无人鼓噪一声,无人胆敢挥动手中的武器。 “当……”一名直面牛进达的贼军士兵承受不住那股气势,忽然扔掉了兵器,无声的向牛进达跪拜下来。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这名士兵的带头之下,越来越多的贼军弃械投降,成片成片的跪倒在地上,不敢有多余的不友好动作。 尽管牛进达心中充满了杀敌的豪气,但隋军军规极严,如果敌军投降、不作反抗,己方还刻意大开杀戮,无论士兵还是主将都要受到严厉处罚。 这条军规以前并没有,但自从战争由外转内以后,杨侗为了减少大隋人口的损失,这条军规便应运而生,妄杀已经投降的国内反隋势力士兵,主将降职三级、剥夺爵位。也就是说,如果今天牛进达大开杀戒,屠尽投降叛军,他的军职将从左威卫大将军降职为左威卫一名鹰扬郎将,辛辛苦苦挣下的荣国公爵位也被剥夺。 牛进达见绝大部分士兵都已投降,便喝令道:“停止进攻!” 隋军骑兵纷纷停止攻击,这时,只有几名叛军主将带着几百名亲兵没有投降,纷纷被隋军士兵分割包抄,很快就被消灭干净。 牛进达厉声喝问:“拓跋魏在哪?” 这是他最重要任务,不得不问。 但没有人敢直面回答他,直到问了三遍,才有一名小校鼓起勇气道:“回禀将军,大首领十分谨慎,为了可以随时撤离,他和他的亲兵从不卸甲睡觉,刚才警钟一响,恐怕就已经逃走了!” 牛进达大恨大怒的喝令道:“第一卫跟我追!” 尽管裴行俨在另一个出口埋伏,但牛进达还是不放心,黑冰台将士呆在西域这么多年,却都查不到拓跋魏,原因谅是拓跋魏太奸猾、太谨慎、太怕死;如今是离他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有机会将他消灭的一将从,要是错过了今天,被他逃进昆仑山,以后想要抓到他就难了,甚至还会组织一支人马,以来去如风的方式,到处搞破坏,让人防不胜防,无众抓捕。 这到这里,牛进达呆不住了,当即率领一卫士兵向牧场南面疾奔而去。 当牛进达赶到出口,只见满地都是贼军尸体和伤兵,甚至还有一些老弱妇孺,应该是拓跋魏的家眷,这些尸体都插满箭矢,如同刺猬一般的倒在地止,显然是被裴行俨乱箭射杀。 而裴行俨现在,正指挥着一队队士兵押贼军,分成几路,一一的辨认尸体。 很显然,裴行俨也意识到了拓跋魏难缠,是个大麻烦,所以正在努力寻找,确认拓跋魏是生是死。 “老裴,怎样?”牛进达焦急询问。 裴行俨苦笑道:“你也看到了,这些人死活都不愿投降,一心突围,我也只好乱箭射杀。” 牛进达紧紧追问:“那拓跋魏呢?找到了没有?” “听说他的装束和普通士兵一样,目前还没有辨认出来,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没一人从这里逃脱出去。”裴行俨信心十足的说道。 他话音刚落,有士兵大喊:“大将军,找到拓跋魏了,人在这里!” 牛进达和裴行俨连忙催马奔上去,只见几名士兵将几具堆在一起的尸体搬开,最下面那个露了出来,此人中了两箭,死活不知。 一名俘虏战战兢兢的说道:“这个就是拓跋魏。” 牛进达说大喜:“把他翻过来看看,当心他诈死!” 几名士兵小心的将此人翻了过来,只见他满脸的大胡子,看起来最多四十余岁,不过从其形象和气质上看,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士兵。 一名士兵试了下他的鼻息,“大将军,此人尚未死亡,只是晕过去。” 牛进达令道:“给他包扎伤口,不能让他轻易死掉!” “拓跋魏胆小谨慎,这人未必不是他的替身……”裴行俨不太放心,又让数十名战俘一一上前辨认,众人都说此人就是拓跋魏。 “大将军,此人就是拓跋魏,化成灰我也认得。”直到伽罗瀚也气喘吁吁的跑来指认确认,牛进达和裴行俨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总算是完美的完成圣上委派的任务,没有被狡猾的拓跋魏逃走。 次日清晨,打扫好战场的牛进达、裴行俨、阴明月、杨沁芳率领隋军骑兵押送着四千名战俘,以及不计其数的金银奇珍,于下午返回苏兰戍堡之外的军营。 杨侗闻讯,便在数百士兵的簇拥下出营查看战俘,牛进达上前,双手将令牌退给杨侗,行礼道:“启禀圣上,末将不负使命,完成了任务,并且成功的抓到了拓跋魏,特来交令!” 杨侗接过令牌,问道:“士兵伤亡情况如何?” 牛进达答道:“不幸阵亡十三名士兵,还有三百余人负了轻伤,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争。至于重伤,一人没有。” 杨侗对这个战绩十分满意,又问道:“拓跋魏呢?” 牛进达一挥手,“带上来!” 几名士兵将一辆临时打造的囚车上的推上,只见囚车里坐着一名鲜卑人,满脸都是大胡子,目光一片冷然。 杨侗问向伽罗瀚道:“你确定是他吗?” 伽罗瀚连忙说道:“正是此人!” “老牛,把他砍了。”杨侗点了点头,也懒得搞猫戏老鼠的游戏,更不想被一个必死的人痛骂一顿。反正人已经抓到,势力也被歼灭,至于对方是不是拓跋氏后裔并不重要。索性一挥手,直接下达了斩首的命令。 “喏。” 牛进达二话不说,在伽罗瀚恐惧的注视下,上前一刀砍破简陋的囚车,再一刀把拓跋魏枭首。 干脆利索。 没有理会心惊胆战的伽罗瀚,杨侗下令道:“大军休息一晚,明天前往河源。” “喏。” 众将遵命,指挥士兵分开休息。 不久,李客师也风尘仆仆的回来交令。 他带着两千名玄甲军开进了伏罗川城,在三十多名到地方大豪的指认下,挨家挨户的抓捕拓跋魏同党,包括拓跋魏的族人和几十户党羽被他一网打尽。 李客师秉承杨侗的做事风格,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将这些死忠分子斩首于城中广场,博得满城喝彩。 随着这些人的死去,百姓们只感到身心一松,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邪恶势力终于完蛋了,以后可以安安心心的过上安稳生活,也因此,对帮他们解决难题的隋朝的拥护之心,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 回到中军大帐。 杨侗对忐忑不安的伽罗瀚和众多伏罗川大豪说道:“朕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你们,就不会后悔。你们各带一分半的家产,前去洛阳,接受民部的安排,以后安安心心生活。要是你们再搞七搞八,休怪朕不客气。” “草民一定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伽罗瀚等,纷纷表态,通过这一事,他们也看到了杨侗的铁血之风,哪敢七搞八搞? 更何况他们大多数人确实被逼的,不得不尔。如今随着拓跋魏死去,虽然失去了八成五的家产,但却得到了自由, 也和普通百姓一样,不再提心吊胆,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望着伽罗瀚等人,杨侗继续说道:“这期间,你们要做一件事。” “请圣上吩咐。” “你们大半辈子都活跃在南丝路,对柴达木盆地地形地貌极为了解。朕希望你们在这十天之内,绘制出更加精准详细的地图。” 说到这里,杨侗又教了他们方法:“你们手下不少人熟悉柴达木盆地,可以在解散他们之前,组织大家在家中测绘出一份改无可改的完整地图,统一交给李太守。你们三十多人,带着自己测绘地图的团队,集中对各个有争议的地方进行探讨,最终形成一张人人认同的地图。” 柴达木盆地虽然蕴藏着丰富的金、银、铜、钱、盐、煤等等矿产,但里边地形复杂,各种要命的地方多如牛毛,若没有一张好地图,如何得行? 关键是现在派人去打探,时间上来不及,也未必能够精准测绘。而这些大豪在柴达木盆地来来回回了大半辈子,比任何人都了解里面的情况,不将他们的经验利用上来,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喏。”众人连忙答道。 “回去准备吧。” “草民告退。” 等众人离开,李客师赞道:“圣上此法甚妙,凝众人之智、众人之长形成的地图必将是最为精准的地图。” “朕也是这么想的。”杨侗笑了一笑,又说道:“牛将军他们又抓到了四千多名俘虏,这些免费的苦力,朕也给你了。你告诉他们,只要服役满了五年,朝廷授予他们国籍,成为万千百姓中的一员,享受正常百姓一样的待遇,要是有人在这期间带头搞事,杀无赦。” “多谢圣上。”李客师大喜过望,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手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杨侗接着说道:“朕的制盐方子提走食盐以后,会有大量沉淀物。这也是好东西,可不能随手丢弃了。” “这些杂物有何妙用?”李客师连忙问道。 “这是能让粮食高产的上好肥料,若能将其晾晒干,投到水田之中,只要不让有着肥料的田水流失,等水清澈以后,能让田地肥沃无数倍;投到秧苗之上,也会让秧苗茁壮成长。要是先肥地,再育田中秧苗,粮食产量定能再次翻倍,高产田应该可以亩产六七百斤。” “亩产六七百斤?”李客师心中一颤,不敢置信的看着杨侗。 圣上的晾晒提纯的制盐之术要是成功,就能结束大隋西北、乃至整个天下的缺盐历史。哪想到提走食盐所剩下的废料也是宝物,亩产六七百斤,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高产。 杨侗点头道:“提盐之后的废料肯定是增产肥料,具体的效果,还要等到投入使用、收割庄稼才能知道。但是朕敢保证,使用这种废料的田地,产量只多不少。不过施肥要适量,也讲究施肥的时间,否则会令秧苗枯萎。” “这个微臣知晓,我们先开辟几亩田来测试,成功了再推广天下。”李客师兴奋的说道。 杨侗呵呵笑道:“好好干,只要食盐、肥料都成功了。你李客师的大名,一定永载史册、名传千秋。” “多谢圣上鼓励,微臣一定不负重托。” 其实就算杨侗不说,李客师也知道自己会因为两样东西名传千古。 第777章:失和 积石关,当朗日赞普再一次率领大军攻打之时,李世谟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放眼看去,整个积石关外,到处都是陷阱,到处都是人工挖掘的碗口大小的陷马坑,疾驰的马蹄一旦陷入进去,必折无疑。 作为积石关守将,李世谟也意识到积石关的重要性,这才在二吐联军到来之前,于两山口兴建积石关。他的统帅能力、个人武力或许都不强,但他家学渊博,饱读兵书,精通各个出名的战例,也因此,他是大隋为数不多的善守之将。 当杨侗打败朗日赞普,率领主力西行以后,李世谟眼见朗日赞普整顿军队、选拔提拔将领以据空位,心知敌军一时半会无暇作战,但是对方要是再来,必将是雷霆之势,所以让士兵出城,做好一切防御准备。 积石关左边积石山、右边是西倾山,是西北高原南下北上的重要门户之一,一旦此关告破,从积石关到良非川将是一马平川,整个河源郡都将沦为战场,面对吐蕃的骑兵,将会防不胜防,战火很快就能烧到西海郡南部要塞大非岭。所以这个关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是积石关所立之地太过刁钻,夹在两山的旮旯里,关之北是宽阔的草原,关之南却是一道狭长的天然隘口,这也意味着南方之敌无法对此关城大规模用兵。即便朗日赞普有百万雄兵,每次能够投入战场的兵力也顶多只有万人,而且还是密密麻麻的阵容,城上士兵只要稍微一瞄准,箭矢绝对会射中敌军。 面对这样一个刺猬般的关塞,朗日赞普光是清理那些陷阱、填平陷马坑和沟壑,就了足足两天的时间,要命的是关上还摆十多门威力强大的破军弩,这煞气腾腾的东西光是摆在那里,露出一支支长矛般的弩箭,就足以让人心生恐惧之感。 其实这破军弩的直接杀伤力并不多,以二吐联军的人数来说,并非不能承受,但它每次发射的时候,总会造成一片腥风血雨,威力强大的一支十字弩箭能够把几个身穿皮甲的二吐联军斩为两半,它所造成的震撼力,能将联军的士气给打的支离破碎,无数士兵只是看着城上那巨大破军弩、十字箭,心中就会生起难言恐惧,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隋军有如此恐怖武器,这仗怎么打?’ 也因此,李世谟凭借这让十多架让联军生出了心理阴影的破军弩,轻松自在的将联军堵在关外。 仅只三天时间下来,联军便因为有死无生的攻坚战产生了一些矛盾。 这天下午,一天戮战结束以后,一名吐谷浑大将在慕容孝隽的大帐之中,发出了自己的不满之音:“大汗,不是我要破坏反隋同盟,只是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凭什么要听他朗日赞普的?我们的将士天天浴血拼杀,我们为的究竟是什么?” “是啊,大汗。这些天都是我们出气,我们已经折损了万多名将士了。” “加上慕容昆吉的三千人,我们拢共折了一万两千多人,反而还要饱受吐蕃蛮子的奚落,甚至还强取我们的军粮,他朗日赞普凭什么这样对待我们?”慕容孝隽的族弟慕容策涨红着脸,大声发怒。 诸多将领心中怨气也因为今天惨重损伤,一概爆发了出来。 面对着诸将的质问,阴沉着脸的慕容孝隽没有给出答复,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要不爽。他算是看出来了,朗日赞普这个内兄不安好心:一方面,他利用隋军来消耗吐谷浑的实力;另一面,朗日赞普以统一调配为名,将吐蕃和吐谷浑粮草合成一处,让他的心腹大将娘·尚珍担任督粮官,这也罢了,可这些粮草的供应范围不止这一边,还有西部战场,那边全是吐蕃的军队,地方也是吐蕃的地方,也就是说,朗日赞普是拿吐谷浑一半以上的粮草去养吐蕃的军队,一旦消耗完毕,吐谷浑还要承担一半军粮。 面对朗日赞普这种行为,休说麾下将士不满,慕容孝隽自己也有一走了之的念头。 但是…… 不行。 首先、吐谷浑的故土尽丧,他们现在的地盘是抢了党项的,想要翻身做主的党项部落多的是,仅靠南下的吐谷浑的国力压制不住,需要借吐蕃之力来镇压。 其次、慕容孝隽是武力夺嫡,杀了统治了吐谷浑几十年的慕容伏允,慕容鲜卑内部对他不满的人大有所在,这同样要假吐蕃之势镇压。 第三、经过一战,已经和大隋反目成仇了,弱小的吐谷浑要借吐蕃之势。 第四、吐蕃大军现在就在吐谷浑国境,如果他带领大军调头即走,便是和吐蕃反目的举动,恐怕朗日赞普第一个灭掉的人,就是他的妹婿慕容孝隽,而不是与大隋交战。 综上所述,慕容孝隽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压下所有不满,硬起头皮跟着朗日赞普一路黑到底。要是他怒而退兵,帐中一半以上的大将,立马调头去见朗日赞普,哭着求着要当他妹婿。 看了一眼大祭司萨尼,却见他摇了摇头,目光一片深邃,似乎在说:他们参加此次反隋之战,是来捞好处的,如今已经付出这么大,此时要是退走,那当初就不应该来。 “不必多说。”慕容孝隽一挥手,冷冷的注视着几名挑事之将,说道:“本汗几天前就说过,但凡破坏联盟关系者,杀无赦,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 “大汗之言,末将等人一刻不敢忘,但他们太过分了。”众将噤若寒蝉之际,支持慕容孝隽上位的慕容策大声说道。 “事已至此,有进无退。”慕容孝隽神色稍微一缓,目光扫了大家一周,淡然道:“隋军本就无比强大,非一国之力所能御,只有集两国之方能招架一二,要是我军一退,吐蕃处境更加不利,要是吐蕃败退回国。我吐谷浑必将成为隋军首选之敌,到时候,我们又应该如何?” 算起来,他们在大隋手上,可不是第一次吃过大亏了,先是被杨广灭了国,吐谷浑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故地皆为隋朝所有,之后,鼎盛一时的隋朝陷入崩溃局面,步萨钵可汗慕容伏允重新北上,占据了故地,恢复吐谷浑汗国,然而不久,杨广的孙子杨侗,轻松击败拥有数十万大军东西突厥联盟,意图挟大胜之势再灭吐谷浑一次,慕容伏允为首的吐谷浑上下惊恐万状,仓惶撤到昆仑山脉以南,但他们不甘失败,于是收留了薛举的儿子,并在丝绸之路上搞事,结果却被薛万彻、尉迟恭、牛进达带着三万联军杀了近十万众,慕容伏允献了无数财物,吐谷浑才得以保全。若论起损失在大隋手中的兵力人数,吐谷浑不比东西突厥少 众人都保持了沉默,大家对于大隋的威势之了解和恐惧,可以说是深到骨髓之中了。他们或许有私心,但吐谷浑要是再亡,肯定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了既如此,自己的私心还有什么屁用? “大汗言之在理。当务之急是和吐蕃同心协力,打败隋军。要是我们因为一时得失,导致联军失败,吐谷浑必将遭到隋军惨烈报复,后果肯定是国祚不存。”萨尼见大家无话可说,便说道:“再者说了,吐蕃单只一战,就折了三万人马、战将数十,折损的兵力比我们多了一倍以上,大家还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闻言大悟,大家只看自己的损失,却忘了堂堂正正决战那天,吐蕃他们惨得多。 如是一想,都感觉舒坦多了。 第778章:李世民穷则思变 杨侗入驻关中、兵进高原,与二吐作战于积石关且获得一场酣畅淋漓大胜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天下,中原杀神再度向世人彰显其狰狞的獠牙;纵横高原无故手的吐蕃,就这么在正面战场上被杨侗击败,曾令大小勃律、女儿国、象雄、苏毗、附国、彭域等大小国家、部落头痛无比的支赛当汝恭顿、娘·赤桑扬顿、娘·尚驹、、葛尔禄西贡、葛尔骨阿多、娘·童古、娘·赤桑、韦·莫耶……等等数十名悍将就这么死在大隋手上,无形中,使大隋在西域的威势更胜当初,坚定了西域各国进一步与大隋交好之心。而消息传到中原,大隋上下一片欢腾,也使内外交困的李唐王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亡了李密之后的杨侗可是摆出了一副誓要灭唐的气势,数十万大军兵陈边境,磨刀霍霍,直指荆州、益州,使李唐王朝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但另一方面,隋军的强势威胁令李氏父子之间的尖锐矛盾得到了缓和。 当初李世民擅自带着军队去了宕昌,名义上是去练兵,防御北方的隋军,实际上是掌控了几万大军,使李渊夺其军杀其人、抚军属祭亡灵的计划彻底落空。 面对数十万阵亡军属的围宫,李渊迫不得已,只能下达罪己诏,发族抚恤,并且做出了禅位的举动。对于李世民这个始作俑者,李渊自然是恼火万分,一方面设阴平都督府,派窦轨去接管驻扎在平武、义城、汶山、金山、普安的三万精兵,另一方面,李渊又连发十道圣旨,令李世民前往成都接驾,可李世民始终置之不理,尊唐而自立的用心昭然若揭。 李渊甚至起了亲征逆子之心,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本人在入蜀的时候,中了僚人的埋伏,在泸川合江吃了大亏,损失了数万精兵,无数财宝和接近百万石粮食,为了赎回家眷和李元吉的一只眼睛,以及安抚僚人,李渊只得倾空了屯积在泸川城的二十万石粮食,这本来储备的军粮,一下子又就没有了。 眼看着李唐高层矛盾即将激化,而杨侗却在这个时候高调的进驻关中,并且在临洮、河源二郡屯积重兵,摆出一副南下灭唐的势头,面对气势汹汹的隋军,为使李世民能够捐弃前嫌,全力对付大隋,李渊只能恢复李世民晋王之爵,并加封他为征北大元帅,算是承认他对宕昌数万大军的掌控。然而事实又一次出了李渊的意料,杨侗根本就没打宕昌的李世民,就这么把大军开上高原,打吐蕃和吐谷浑去了。 这让李渊十分恶心,早知道杨侗是去搞二吐,他就不会册封李世民,现在倒是好了,李世民能够以征北大元帅的名义,堂堂正正的自立。 宕昌郡良恭县,是郡治所在,李世民发展起来的八万,除了侯君集率领三万大军坐镇同昌、刘弘基率领三万驻扎武都郡外,剩余两万新兵和五千赤甲军全部驻扎在良恭县附近,而李世民也没有住在县城,他与将士们一起住在军营内,抓紧时间训练军队。 白色的帅帐内,李世民负手站在一幅地图前,沉思不语,尽管他已经远离了李唐中枢,和朝廷断了沟通,也断了情报共享,但他还是能够从自己兴建的情报机构‘百骑司’得到最新的情报。 将各种零零散散的情报串连起来,李世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危机,但具体是什么,目前还没有疏通。 “殿下。”这时,一名风姿潇洒青年文士走了进来。此人名叫褚遂良,乃是晋王府大学士褚亮之子 最开始的时候,李世民也不像现在这样,那时候他觉得太子之位离他十万八千里,也没那么多心思。但随着战功越来越多、名望越来越高,李世民渐渐发现自己离太子之位没那么远。于是他一改以往的作派,开始恶补政治手腕,学习如何治理天下,并在殷开山、苏世长等人的建议下,效仿杨侗当初的‘一阁三馆’,组建起了文学馆,募集一批身怀雄才的文士,这其中,招募到的人才就包含了褚遂良的父亲褚亮。 褚亮祖籍阳翟,后游历余杭郡,声名鹊起,被陈后主赏识封为官,陈亡以后,出仕大隋,先后任东宫学士、太常博士,因被杨玄感造反牵连被贬为西海郡司户,薛举起兵后,强行册封他为西秦黄门侍郎,参与机密,但是褚亮对杀戮过重的西秦感观并不好,后来李世民征伐薛氏,褚亮索性带着儿子褚遂良投奔了求贤若渴的李世民。 至于褚遂良,也是博学多才、精通文史的人,尤其是写了一手好字,便是薛举这样的武人,也爱不释手,建国以后,封他为通事舍人。投到李世民门下以后,被爱好书法的李世民提拔为参军事录事,官职不高,但地位重要。 李世民回头见是褚遂良,便笑问道:“何事?” “殿下,殷长史求见。”褚遂良连忙答道。 “快请。” “喏。”褚遂良连忙退下,将风尘仆仆的殷开山请了进来。 此时的殷开山堪称是李世民的萧何,主管宕昌、同昌、武都三郡的民政,以及大军吃食用度,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今天刚从同昌郡巡视回来。他行了一礼:“听人说殿下一天滴水未进,是不是在担心荆州那边,攻打二吐只是隋朝转移视听的计策?” 李世民示意殷开山坐下来说,沉声道:“我总觉得唐隋的休战协定不可靠,而且杨侗这个时候进军高原,似乎和我们有什么关联。” “殿下为何这样想?” “这是杨侗一惯的伎俩。”李世民先是下了定论,而后拿出了证据:“杨侗入主冀州、幽州的时候,人人以为他会安定人心,恢复二川民事,可他虚晃一枪,一股脑就够了契丹、奚族,还顺势收复了辽东,让专注南方的高句丽吃了个大亏;紧接着,始毕大举南下,大家同样认为他的重心是在马邑,可他偏偏绕开正面战场,奔袭千里,一口气拿下了突厥南部汗庭义成城……此后的所有战争,都是这么出人意表,让人措手不及,但不管是我大唐也好,窦建德、李密、梁师都、东西突厥也罢,大家总是因为内部问题,总会上他的老当。而这一次,我们因为杨侗上了高原,又开始有了内斗的征兆,这让我觉得我们再次走以前的老路。” 殷开山叹息道:“其实我也有这种意识。以隋朝此时之力,根本不需要与我大唐休战。而且在上一次和北镇军对战中,我们中了水淹之计,导致全军覆没,要是薛万均顺势南渡,淅阳、西城、房陵三郡尽归隋朝所有,甚至能够兵临襄阳城下,圣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荆王李孝恭从舂陵来援,大军仓促西进,这将给了南阳杨善会破敌之机,要是李靖再从南郡北上,不管是夺取夷陵,还是兵困襄阳,圣上和太子都不可能逃过一劫,可这么好的机会,杨侗却白白放过了。” “会不会是休战协定,束缚了杨侗?”默默聆听的褚遂良忽然说道。 “不会。”殷开山摇了摇头:“杨侗有句话说得相当好,这句话就是‘盟约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来撕毁’,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岂能为休战协定约束?而实际上,要是我们有制敌之机,同样会撕毁协定,给敌人来他个致命一击。所以说,杨侗必有更大的图谋。” 褚遂良见李世民默不作声,便又问道:“殷长史认为杨侗的图谋是什么?” “杨侗的心机很深呢。”殷开山苦笑道:“隋朝文武二帝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愿以关中动荡的代价,换取关陇贵族的彻底灭亡,最后导致大隋在关陇贵族手中分崩离析,杨侗吃了这个教训,所以容不下屡屡造反的关陇贵族,但他同时又不愿背负屠夫之名。于是他以休战为名,让房玄龄、杜如晦出使襄阳,虽然休战的目的没有成功,但房杜二人却以天下大势,明目张胆的离间圣上和关陇贵族关系,挑唆关陇贵族造反,最终实现了以关陇贵族之力消耗大唐战争潜力、大唐除掉关陇贵族的目的。之后,太子出使洛阳,重提休战一事,在这其中,有个没有写在纸上的条件,那就是要我大唐屠掉士族。” 褚遂良心中巨震,原以为李建成在襄阳大开杀戒,是为了没收士族的粮食、生铁、黄金、铜钱作为军费,谁想到在这背后,还有隋朝的影子,这么说来,关陇贵族、关东士族、南方士族显然是被隋、唐、魏联合搞死的,隋是幕后黑手,而大唐和李密则是直接的凶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这么说来,杨侗是打算故技重施,准备借我大唐之力,来剪除益州豪强?” “我认为是。”殷开山说道:“由于交通不利的缘故,隋之文武二帝对益州的掌控力不足,使之成为益州豪族和关陇贵族的天下,关陇贵族如今已经粉身碎骨,出现了益州豪族一家独大的局面,要是杨侗灭了我大唐,势必直面以土地为命脉、异常排外的益州豪族,但他显然不想硬扛这个庞然大物,又想将之歼灭,索性延长了隋唐大决战,让我大唐面对益州豪族。圣上和朝廷百官明知这是阳谋,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经殷开山这么一说,李世民乱作一团的思路清晰了,不过依旧还有不解之处,他说道:“据我所知,元吉和李神通、李孝基也没少收拾益州豪族啊。如今有影响力的豪族所剩无几了,就算他们活得下来,就算杨侗最终打败了我大唐,但他要是对付这些人,对益州的影响也不大。” “这就是杨侗的高明之处了。”殷开山苦涩一笑,“益州豪族亡了,但还有益州之民,益州百姓刚刚分到田地,对我大唐的拥护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隋军若是在此时入境,这些百姓为保家乡和田地,必将蜂涌从军,杨侗即使得到益州,但也在战争之中,杀了不少益州青壮,与益州百姓结下不解之仇。得不到民心,益州终是一个不稳定的祸根。毕竟我大唐要想获得一线生机,唯一的办法就是扩军,如果说兵源在民间,那么军队所需钱粮在益州豪族身上,来自豪族的钱粮有朝一日耗干,朝廷自然要对百姓加重赋税,一旦百姓不堪重负,视大唐为暴政,我大唐还有什么对抗大隋王朝的资本?” 其实李世民的势力就是唐朝一个缩影,为了应对北方隋军,在宕昌、同昌、武都三郡强抓壮丁,将军队扩充到了八万之多,这也是北上时带了不少钱粮,才能维护军队的供给,要是消耗殆尽,仅靠狭小贫瘠、田少民寡的三个郡,根本养不了这么多军队,到那时候,李世民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裁军,二是加重税赋。 殷开山作为李世民的大管家,对李世民的窘境知之甚详,但其实这也是整个李唐王朝的窘境。 李世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一切疑惑都豁然贯通了,他们唐朝为了生存,拼命扩军,拼命和大隋搞军备竞赛,结果就看谁的经济体系先倒得快。 “原来我大唐王朝真正的危险不是外敌,而是孱弱国力所要承担的庞大军事开支。”李世民当即立断道:“这件事要立刻通知父皇,让他削减军队,不能因军伤民。” 殷开山叹了口气,“殿下,您愿意裁军吗?” “这……”李世民颓然长叹,他当然不愿裁军了,父皇的心思何尝不是这样? 褚遂良心中一动,看向殷开山道:“长史,杨侗虽然明果善断、勇盖天下,然其豪迈轻率,信奉恩重威寡的御下之道,其虽有百万之众,若有刺客潜入,一人可灭。” 殷开山摇头苦笑:“杨侗从洛阳打到北方,又从北方打到南方,国内国外所有枭雄都吃过他的亏,而且现在用兵手段越发老练,几乎不再冲锋陷阵,想要再战场上暗算杨侗可不容易,更何况,连号称天下第一剑的歧晖道人都暗算不了他,被他轻易杀死,我大唐现在可没有打得过杨侗的人。” 褚遂良想了想,道:“长史,可还记得薛举之死?” 正值壮年的薛举怎么死的? 当然不是暴病身亡,而是被早已暗中降唐的褚亮下毒。 殷开山微微一叹:“当初能杀薛举,那是令尊有机会接近薛举。杨侗这边却是不同,我们也曾在暗中搜寻多年,虽仇恨杨侗的人多如黄河之沙,但凭这些人根本算计不了札幌,杨侗看似宽宏,但极为重视尊卑,未到一定级别的将官,可没资格接近他。就算将他毒死,杨恭仁、杨善会、韦云起、杨师道、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等人也会尽心尽力的辅佐杨峥上位,只要这些人还在,隋朝就不会乱;毒杀杨侗,只会惹来百万隋军的残酷报复,而我大唐显然承受不起毒杀杨侗的代价。” “昔日匹夫,如今却成了大唐的心腹之患!”李世民拍了拍桌案,一脸懊悔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惜代价一切代价与始毕联手,先将这猛虎诛杀于并北,然后再进军关中。” 殷开山没有接话,李唐王朝当家做主是的李渊,而不是李世民,便是李渊当初和始毕南北夹攻杨侗,也威胁不到杨侗,毕竟杨侗与始毕交战之时,也在忻口要塞布了重兵,唐军虽众,但多是些杂兵,根本奈何不了堂堂正正之师,要是与隋军僵持在那儿,大胜归来的杨侗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李渊,李唐的结局比刘武周好不了多少,自然也就没有占河东、入主关中这种事情了。 殷开山算是彻底明白了,杨侗是个只要不死就越打越猛的绝世枭雄,几年前杨侗明明立了大功,却被杨倓轻易夺走了他的战争成果,灰溜溜的离开了洛阳,当然并不是说得到关东士族支持的杨倓不行,只是对比杨侗如今的声势和战绩,人们很难想象到杨侗曾经有过的狼狈。 这时候,褚遂良建议道:“殿下、长史,我认为当务之急,应该和吐蕃朗日赞普取得联系,让他明白杨侗的战术战法,利用二吐之力实现消耗隋军兵力的目的,若有机会,必不能让杨侗有生还的机会。另外设法和东西突厥取得联系,要是他们愿意出兵,至少分去一部分隋军。” 李世民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殷开山,问道:“先生以为登善之策如何?” “朗日赞普陈兵之处,离同昌不远,我们可以就近与他联系,就算二吐联军打不死杨侗,也应该咬下十多二十万隋军。”殷开山思索片刻,又说道:“不过二吐联军要灭隋军也不容易,只因杨侗前些天才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吐蕃损失了三万余人倒是其次,关键是死了数十名悍将,朗日赞普急切之间根本找不到那么多悍将补充,所以就算他愿意全力对付杨侗,单是一座积石关,就能让二吐联军止步不前,至于东西突厥就算了……” “为何?”褚遂良问道。 殷开山叹息一声,对褚遂良说道:“东西突厥确实被杨侗打得四分五裂,也的的确确有很多部落仇视杨侗,但以杨侗在草原上的威名,恐怕这些部落宁可降了杨侗,也没胆量动大隋的疆土。你知道吗……” “以往每到寒冬,突厥人都会到城墙之下搭建帐篷,以避风雪,不管隋朝答不答应都会这样。可现在,杨侗在新长城之外划下十里宽的势力范围,谁要是进入其中放牧,谁就是与大隋为敌。这么多年以来,突厥人宁可冻死,也不敢进入这个势力范围。” “……”褚遂良听得无话可说,但不知为何,心中竟然隐隐约约的生出一种压抑不住的自豪感、荣誉感。 “但不知何人可以出使吐蕃?”李世民询问道。 相当于自立的李世民,生存环境相当不好,他内无增援,外有强敌。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杨侗干掉吐蕃以后,从若尔盖草原杀向同昌郡,一旦到那一步,他就全完了。 “殿下,我愿走这一趟。若是可以的话,我为殿下争取一些战马。”褚遂良拱手请命 “好,就由登善走这一遭。”李世民想了一想,发现褚遂良的确是眼下最合适人选。 。。。。。。。。。。。。。 南阳盆地像是关中、汉中、荆北间旋转门,四面都可进入,四面都可出击。从全局的角度上看,南阳盆地具有东西伸展、南北交汇的特点。襄阳和南阳分处于盆地的南北两端,这两座重镇的形成,也代表南北双方在这片地域内利害关系的对峙和胶着。每到南北两朝对峙,南北双方往往分据襄阳和南阳而享有南阳盆地。而在东西之争的时候,无论是攻关中,还是关中东出,南阳盆地都是一片富有吸引力的地域。 位于南阳盆地的南阳郡地处南北要冲,水土丰茂,人口繁盛,若能坐拥此地,退可据险而守,坐观中原诸侯互斗,进可南下荆州,占据荆益二州。 南阳郡内的新野县位于是多条河流的汇聚之地,发源于北方伏牛山山脉的数十条河流在新野县汇聚,最后在南方的襄阳流入汉水。 正因这里有多条河流过境,水源充沛,土地肥沃,使得南阳郡也成为富饶之地,但在大乱年代,南阳郡遭到乱匪朱粲烧杀抢掠,朱粲是各路诸侯中最残暴的一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大军所到之处皆以百姓为粮,致使南阳一代白骨累累、人口绝迹。 朱粲虽已被诛杀,但他造成的恶果依旧影响着今天的南阳。原本以富庶闻名的南阳满目疮痍、民生凋敝,李渊后来亲征不成,无功而返,但他不甘南阳完整落入大隋之手,于是强迁南阳百姓去了襄阳,致使南阳人口不足全盛时的三成。 新任太守虽然早已上任,人口和土地普查早已完成、均田制也已推行,但最关键的人口迟迟没有填满。 朱粲吃人、李渊强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南阳郡紧邻襄阳、春陵二郡,乃是隋唐争霸的前沿阵地,因此即便有人从襄阳逃回,也被隋朝谨慎的安置于颖川、梁郡、淮阳等内郡。 不久前,结束了隋魏大战的隋军陆陆续续赶赴隋唐边境,在各个要地做好隋唐大战的准备,而南阳郡对峙的是李孝恭的十二万大军,因此杨善会负责南阳郡成为重点补充的对象,兵力已从最先的十三万,变成了现在的三十万,这其中,包括了第二军团、第三军、第五军、第十一军的大部分主战之兵,声势之大,直令南面的李孝恭、柴绍寝食难安。 但这么多军队集结于此,每天所消耗的粮食也是一个天文之数,杨善会眼见南阳郡土地肥沃,灌溉便利,加上地广人稀,又有良田的基础,极为适合军队屯田,索性就把年前募集之兵、奴兵统统划为屯田兵,利用休战的良机在南阳屯田二三十万顷,解决了军队用粮的问题,实现了自给自足的目的,减轻了朝廷的负担。 新野县城以南的一片旷野,紧靠淯水东岸,在这矗立着一座占地千亩以上的军营,军营营栅呈板墙式构筑,高有一丈五尺,坚固而高大。 军营四周战旗飘扬、旌旗招展,高达四丈的‘隋’字战旗高高在上,气势睥睨的飘扬正南上空。 营门两旁耸立着两座高达三丈的哨塔,各有五名哨兵在哨塔巡防,警惕的注视着四周情况。 这座大营以南的数里开外,有一座丛林密布的低矮山丘,南北宽达两里的前往襄阳的宽敞官道就从这座山丘北边穿过。 时值盛夏,山上草木生机盎然。各种鸟雀鸣叫,此时一株茂盛大树上,三名唐军斥候正在远眺这座巨大的隋军大营。 他们所在位子,可以清晰地看到远方大营情形。一顶接着一顶的帐篷整齐排列,一队队士兵整整齐齐的在南营门里的校场上操练,还可以看到营寨上有密集的巡哨兵来回巡逻。 “你们数得清楚吗?到底有多少顶大帐?”一名唐军斥候小声问道。 “约有五千顶大帐,都是隋军的中型帐,一般来说,一帐驻军一队。” “就是说,此处军营还有二十五万名隋军了?”树下一人皱眉道 树上斥候沉吟半晌,道:“隋军以骑兵为主,哪怕是步卒也有战马,至少有一半是军械、粮食、马厩的的帐篷,这么算来,军营之中约有十三万隋军左右。” 树下斥侯迅速在纸上画着地形及扎营图,又将军队数量和战马数量标注在了一旁。 这名斥侯记录完毕,又问道:“看清楚帅旗了吗?” 树上斥侯看了半晌,有些无奈的轻声道:“还是那面隋字战旗,比它低矮一点的,也还是杨善会的旗帜。” 由于隋军在南阳搞屯田,来来往往的士兵不断,谁也不知军营之中有多少人,甚至主将杨善会还在不在都无人知晓,所以李孝恭每天都会派出斥侯打探,密切监督隋军的一举一动。 正说着话,一队隋军骑兵从官道向这边疾驰而来,唐军斥侯连忙缩了起来,躲在树上枝叶、树下草丛。 等到隋军巡骑走远,他们才悄悄离开山丘,在山脚的树林内牵出了战马,向南方的舂陵疾奔而去…… 第779章 退往襄阳 舂陵的唐军大营建在湖阳县城以北、比水以南,只需往西南方向行军两百二十多里,即可到达襄阳,荆王李孝恭掌军、驸马柴绍管政,两人配合默契,将舂陵军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和朝野上下一样,李孝恭和柴绍也在关注杨侗和二吐联军之间的战事,但他二人现在最关心、担心的问题,能否将这支军队完整的带回襄阳、带入益州。 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他们没有被休战协定的迷蒙遮蔽双眼,他们一致认为,隋军如果坐视他们安然回军,隋军如果不利用舂陵军撤往襄阳、失守营寨防护的契机将他们歼灭,那就是杨侗无能、杨善会平庸无知。 很显然,杨侗、杨善会都不是这类人,否则也不会在新野屯积数十万大军了。 如果说强大的隋军是他们转移襄阳的外敌,那么内部同样充满了不太稳定的因素,这十二万大军之中,大部分是萧铣帐下诸王带来的降唐之军,巴蜀、关中唐军只有五万人,其他七万要么是萧铣的军队,要么是强征入伍的南舂陵人,还有很多竟陵人、南阳人。 当隋唐休战协定签署后,尽管李孝恭、柴绍隐瞒了消息,但唐朝以荆北五郡换取半年休战时间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而且士兵平时要屯田,接触不少地方上的百姓,所以根本隐瞒不了,这个协定造成士气低落是一回事,关键是大家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了,一旦撤离舂陵,逃兵潮难以避免。 大帐内,李孝恭来回踱步,就在刚才,他收到了李建成的命令,让他们尽快退回襄阳,以免夜长梦多。 放弃舂陵西撤襄阳,对李孝恭来说,那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李孝恭担心的是他的军队,士兵们现在士气低迷也能保护稳定,是大家都认为他李孝恭可以带着大家回到襄阳,接受李建成的封赏,要是隋军突然来犯,在极度恐惧之下,他很担心军队崩溃。 对于他们现在来说,从舂陵湖阳到襄阳两百多里路,将是一条充满杀戮、充满死亡的逃亡之路,要是布置不当、应对不力,全军覆没的下场必将重演。 可是除了尽快率军西进襄阳之外,他们似乎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这时,同样一筹莫展的柴绍在一旁说道:“殿下,末将觉得越拖下来,形势对我们越不利,首先,士兵士气低落是前途不明所致,当务之急是带着大家撤到襄阳,虽然会让士兵失望,但也让大家获得安全感,然后我们会同太子,于襄阳整顿军队,以斩去枯枝败叶、保留根须主干的方法剔除不稳之兵,留下的士兵将是忠诚大唐的精锐之兵。” 李孝恭麾下第一将卢祖尚也说道:“柴将军所言极是,隋唐两军处于敌暗我明之势,杨善会对我们知根知底,可我们既不知道隋军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何时来攻,正是这种未知,致使全军处于浑浑噩噩的恐惧之状,长此生活在高度紧张、恐惧的士兵,营啸都有可能,真要到那地步,不须隋军来打,我军自己都会在营啸中拼杀干净。李密的营啸,便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卢将军这话,也是卑职最担心的事情。”武士彟起身道:“我们现在宜动不宜静,只要我军动了,隋军也会跟着动,我军就处于主动地位。” 李孝恭点点头,苦涩道:“你们说的都对,都说到了致命的地方。可我们对隋军一无所知,实在太被动了,我很担心对方在唐子山一带拦截我们,那可是一马平川的旷野,对骑兵有着天然的优势。” “那殿下是怎么想的?”武士彟知道李孝恭被罗士信搞过一次全军覆没,如今对骑兵可谓是深怀警惕。 “我是这么想的。” 李孝恭望着众人,忽然露出一抹笑意,“不管我们往西还是往南撤离,都在隋军的意料之中。不如我们反其道行之,杀向东边的汉东郡,然后绕过桐柏山,避开杨善会的大军,全力北打兵力空虚的淮安、颖川、荥阳,直接将战火烧到洛阳所在的河南郡,当隋军前来围堵之时,折向东郡,据瓦岗为基,纵兵于青州,这是其一。其二、从汉东过安陆,直取江夏,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相信那边的兵力不会太多,我们完全可以以战养战。” “我个人认为南下的成功性更大、也更安全,因为隋朝收复江淮、江南的时间不久,地方百姓对隋朝的归属感远不如北方人,要是我们运作得当,最不济,我们也能占据九江、豫章、鄱阳三郡,利用多山、多水的地形地貌,将扬州搅他个天翻地覆。” 众人一阵目瞪口呆,柴绍和卢祖尚对望一眼,柴绍连忙说道:“殿下,圣上和太子的意思是我们回襄阳,然后坐镇巴东,堵截隋军西进之路。” “但巴东艰难,易守难攻,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士兵?我的意思是兵分两路,你带大军前去襄阳,汇同太子西进,我带一万精兵、三万荆州兵就够了。”李孝恭说到这里,忽然叹息一声,又说道:“从军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想打一场自由自在、无后顾之忧的仗。” “作为一名将军,末将也理解殿下的心情,也想打一场不受朝廷遥遥掌控、遥遥指挥的仗,但是我李唐王朝真的经不起折腾了,如今益州内部兵力空虚,能用的军队全都压到隋唐边境之上了,但益州内部还有北镇军、独孤武都、太和军在作乱,甚至连僚人也被李元吉撩拨起来,与我大唐势如水火,这几股势力要是联手起来,益州必将烽火连天、民不聊生,防不胜防、打无可打。我们这十二万大军,堪称是大唐王朝至关重要的最后余力,是救命用的。”看了李孝恭一眼,柴绍继续道:“就算没有这些问题,殿下自问自己一下,你有把握避开遍布舂陵各地的隋军斥候吗?” “这……”李孝恭叹了口气,他有自知之明,别看舂陵还有十二万大军,可底子已经让杨善会摸得一清二楚,军营四周,恐怕到处都是隋军密探,只要大军稍有动作,恐怕对方会在半个时辰内察觉,而他们差不多全是步卒,半个时辰的时间差,对于隋军骑兵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以追赶距离。就算如愿跳出包围圈,夺下整个江淮大地,他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占据这些地盘。 见到李孝恭也没把握,柴绍一脸苦涩的劝道:“殿下的想法虽然风险巨大,但也确实有成功的可能,但是太子还在兵力空虚的襄阳等着咱们一起入蜀,要是我们擅自行动,惹恼了隋朝,恐怕薛万均立即从淅阳率领大军南渡,集重兵包围襄阳,太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大唐失去的可不单是太子一个人。” 李孝恭心下凛然,作为李唐高层的旁观者,他比入局者看得清楚,比普通的旁观之人看到透彻,本有统一天下气象的李唐王朝从并州战役开始,便一直失败,最终奠定了隋强唐弱的局面,究其根源,不是杨侗有多狡猾、有多底子,而是高层决策失误,而是皇帝父子兄弟夺权、君臣夺权影响到了军国决策,平白给了隋朝破唐之机。 李建成若是出事,李世民和李元吉恐怕立即展开夺嫡大战,这可是灭国之祸。他以前一直以为李世民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可是从他率军远走高飞一事上看,李世民显然也是个只有自己利益,不管大唐的死活的人。至于李元吉就更别说了,要才无才、要德无德,这种人若是上位,只会加速李唐的灭亡。 想到李唐王朝的处境,以及内乱的后果,李孝恭主战之念也淡了不少,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时,卢祖尚和武士彟对望一眼,武士彟连忙劝说道:“殿下,柴将军所言极是,我大唐委实输不起了。” 李孝恭没有说话,他默默的走到门口,远远的眺望着北方。 在他看不到的北方,是杨善会的大营。 如同一头猛兽,随时会将他们撕成碎片。 这时,传来了亲兵的声音:“殿下,新野斥侯有情报传来。” “拿进来。” “喏。”亲兵快步入内,将一份情报呈给李孝恭。 李孝恭打开一看,脸色微变,隋军大营竟然有十三万人?但情报上说隋军大营从栅栏换成了高大坚固的板墙军营,这也让他稍微放心了一些,只因这种营盘偏重于防御,不过这也许是隋军的计策,让他们误以为隋军只守不攻,但不管如何,他已经拖不起了。 想到这里,李孝恭快步走到地图之前,按照情报所说,找到隋军驻兵之地,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发现隋军的营地比两天前,又推进了几十里,从立营的两江口南下便是平坦大道,骑兵只要半天时间就能杀到襄阳。这是逼他退兵呢,不然就直接针对襄阳了。 思索良久,李孝恭转身下令:“传我命令,今晚出兵,南下至舂陵县,然后沿尽水西进,于蔡阳休整。” 第780章: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隋军的南阳大营位于新野淯水、涅水、湍水、朝水之交,水流奔腾向南数十里,又与发源淮安的东西走向的比水汇聚一起,再往南则有横穿舂陵东西的白水加入,流到襄阳汇入汉水。 在军营以南的旷野里,是四河相连之处,这段干流和比水夹成的三角地带,隋军在这里兴建了一座码头,当杜伏威到来以后,他带领的第十一军,便成了临时的水师,奉杨善会之命,在这个码头为东渡到对面的舂陵湖阳做积极准备。 随着隋军士兵源源不断到来,汇聚在南阳新野的隋军已达三十万之众,算上杜伏威这支‘水师’,人数高达骇人的三十五万人数,数目众多的军队汇聚于此,使新野几成了庞大的军镇,庞大的营盘连接在一起,规模格外巨大,占地数千亩,宛若一个上郡的郡治之城。 虽然军营十分安静,但江面上却异常忙碌,一只只中小型五牙舰、艨舯从南方开来,将林士弘囤积在九江、鄱阳的粮食和军用物资运到军营,为此,隋军不得不扩大西南角的仓库区,以容纳粮食物资。 现在的新野隋军士兵众多,各级将领也不少,除了杨善会这个主帅以外,麾下还有杜伏威、阚棱、高雅贤、贾务本、谢映登、何潘仁、辛獠儿等等悍将。 值得一提的是曾在襄阳掀起一番风雨的罗士信和高衍也回来了。 原来谷城之战结束后,北镇军又在苏定方的指挥下,于房陵打了几场漂亮的伏击战,全军上下对苏定方心服口服,再加上独孤氏兄弟毫无二话的全力支持,苏定方已经不需要像最初那般,需要罗士信这员名威天下的悍将震慑北镇军将官了。罗士信在北镇军的发挥余地不大,要是继续呆在那里,纯属浪费人才,所以遵照之前的安排,罗士信和高衍早早回到南阳,于杨善会帐下听命,只留程咬金呆在苏定方身边。 中军大帐内,主帅杨善会和几名大将正在沙盘前商议军情。 虽然事前已经多次针对唐军在沙盘上进行兵推演练,每次都能够大胜唐军,但假的毕竟是假的,一旦玩真的,李孝恭未必会按照设想的路线去走。而且通过大量斥侯的渗透,杨善会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李孝恭和柴绍在舂陵苦心打造的防御体系。 舂陵位于南阳盆地边缘,其特点就是多山多水,萝山、唐子山、桐柏山、霸山、大洪山等等都是著名的险峻之山,比水、尽水、白水、溠水、涢水在这时节也是水流湍急,奔腾不休,所以李孝恭除了湖阳大营之外,还依托这些险要地形,建立三十多个军事堡垒,少则驻军三百,多则驻兵三千,这些军事堡垒建在地势险峻之处,且多用大石砌成、高大坚固、易守难攻,而且堡垒和堡垒之间互相呼应,一处受到攻击,其他几处能够迅速救援,如果隋军进攻的兵力不足,很可能遭到几个堡垒的唐军士兵围歼,派的人多了,没有地势来铺开,对方只要严防死守,根本就打不进去。 正是李孝恭和柴绍这个强大的防御体系,令杨善会颇为苦恼,如果强攻的话,肯定拿得下舂陵全境,但是代价会很大,而杨善会并不想以惨重代价拿下这支唐军。 用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战果,是杨善会一贯的作战原则,以前在冀州平叛时,他兵力从来没有超过四千,但他却利用这点郡兵硬怼过张金称、高士达二十多万联军,取得一个又一个胜仗,结果还把拥兵十多万的张金称砍去请功。 正是以往数百次作战经验,使他极擅以少击多的战法,也爱惜麾下每一名士兵,不希望出现杀敌一千百损八百这种事情发生,要是他现在一个一个堡垒的攻破,必将付出巨大的代价,这是他极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是当他目光扫向西边的襄阳之时,便有了个很好的战法。 “大帅,我们有人多、时间多的优势,能够轻轻松松的持久作战,而唐军急着西撤襄阳,只要他们一动,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沉默的大帐响起了杜伏威的声音,他用手中的木杆点在唐军大营所在位了,说道:“唐军然有十二万兵力,但他们主要部署在舂陵中北部的湖阳、枣阳二县,末将认为我们可以采取先占外围、后攻核心的战法,先把舂陵上马、蔡阳二县占了,同时让汉东郡的军队从安贵县出去,瞬击清潭县,以防敌军从南方逃入竟陵,完成战略包抄之后,再层层推向湖阳、枣阳。唐军的作战意志不强,很可能我们完成第一步,他们就崩溃了。这样我们就不用一个堡垒一个堡垒去打了。” 杨善会沉思不语,杜伏威这战法固然不错,但需要大动干戈的部署军队,要是某一处出现漏洞,唐军便能从这缺口逃离。就算如愿将唐军围困在湖阳,狗急跳墙的唐军必然会和隋军血战到底,十二万唐军的决死反攻,必使敌我双方出现巨大伤亡,这不仅和他的作战思路不符,也跟杨侗“能不打则不打、能小打不大打”的内战思路相悖。 毕竟隋唐双方将士都是大隋子民,作为右仆射的杨善会,要考虑的不仅是战胜唐军,还要保证双方伤亡最小化,要是牺牲数以万计的青壮,将会影响到大隋的战后重建。所以不到万不得己,他不会发动这种惨烈血战。 并不是说杜伏威的想法不对,而是两人的职位高低不同,所以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大帅。”罗士信拱手一笑,“在杜将军策略的基础上,末将有一点补充。” 杨善会捋须一笑:“罗将军请说。” 罗士信笑道:“正如杜将军所言,我们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多势众、兵多将广,我们不妨派出几万兵马,大张旗鼓的开向襄阳,摆出一副生擒李建成的架势,逼李孝恭离开山区、驰援襄阳,并把枣阳、蔡阳一带的平原留给唐军,以作西撤通道,只要他救援襄阳,便是我们灭敌之机。” “好一个‘围点打援’,罗将军此策,确实是比杜某的战法高明百倍。” 罗士信的战法说出以后,导致两种作战思路立判高下,杜伏威没有那么多花花心思,不但没有不舒服之感,反而赞不绝口。 “不敢当,不敢当……”罗士信嘴里却说着谦虚的话,脸上却露出浓重的得意之色。 众人忍俊不住,尽皆大笑。 杨善会也是捋须而笑,望着罗士信的目光,充满了赞赏之色,罗士信的思路和自己完全吻合,真要分兵围困留守襄阳的李建成,必能把李孝恭逼向襄阳,使其辛辛苦苦打造出现的军事堡垒起不到作用。 但是他们一旦攻击李孝恭,便是公然撕毁休战协定的行为,唐军自然也不会遵照协议,和和气气的将襄阳、舂陵、竟陵、夷陵、清江五郡割让出来。 虽说只要打败了李孝恭这支大军,五郡将处于兵力空虚的窘境,可城池高大的襄阳城还有三万唐军,要是加上李孝恭的溃兵,少说也能凑到四五万人,如何将襄阳这四五万唐军歼灭,也是他不得不考虑的现实问题。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士兵的禀报声:“大帅,来自圣上的战报和舂陵斥侯情报同时到达。” “拿进来。” “喏。” 外面走进一名亲兵,将两支红色信筒呈给了杨善会,隋最高级别的情报就是红色信筒,众人只看一眼,便知必有大事发生,众人停止交流,一起望向杨善会。 杨善会先看了杨侗发来的战报,对众人说道:“圣上发来的是捷报……” 说完这句,杨善会发现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宠辱不惊,一张张面孔布满了理所当然之色,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在说“这不是废话吗?” 好吧,圣上打胜仗,我杨善会也不意外。但你们这都什么表情啊? 虽然很没面子,但还得往下说。 杨善会干咳几声,掩饰了心中的尴尬,继续道:“吐蕃的朗日赞普主动邀请圣上斗将、斗阵。” “嗤…”罗士信发出一声冷笑,小声道:“不作死不会死。” 众人猛点头。 这话说到大家心坎上了,不说裴行俨、牛进达都是万人敌,便是圣上本人也是悍将,还有王雄诞也很能打,单挑斗将不是作死又是什么? “吐蕃的确是在作死,仅是斗将折了十多员猛将,之后的混战,不仅损失三万精兵,又折了数十名大将,吐蕃陷入无将可用的窘境。”杨善会又说道。 “哦……”众将不约而同的拉长着声音,‘哦’了一个充满揶揄之意的‘哦’。 杨善会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说道:“圣上对我们的作战请求进行了批复……” 这句话,总算是说到众将的命门了。 一个个兴高采烈、忐忑不安的看向了杨善会,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圣上…唉…” 杨善会唉声叹气的模样,让众将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圣上,答应了。”杨善会一副智珠在握的看着众将,心说:就知道你们在意这个。 “啥?” “我不是在做梦吧?” “真的答应了?” “……” “大帅说圣上答应了。” “这下终于轮到咱们了。” “圣上万岁。” 刹那之间,整个中军大帐欢声雷动,仿佛要掀翻帐顶一般。 杨善会没有理会这些好战分子,打开了舂陵斥侯发来的紧急情报,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并说道:“斥侯发来的情报上说,湖阳大营的唐军整装待发,我们安插进去的人也接到了今晚撤离的命令,路线是向南方的枣阳县进军。” 众人连忙向沙盘上望去,从湖阳县大营南下枣阳县这段距离,标注两百三十多里,中间是连绵起伏丘陵地带,一座座山丘都长满了茂密的树木,还有几十条走向不同河流汇入了尽水,想从南阳新野追去,可没有那么容易,稍微不慎还有可能中埋伏,毕竟这段距离的地形很容易藏兵。 贾务本忍不住称赞:“好一个李孝恭,这走得真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整盘棋彻底的盘活了,不利的被动局面一下子就转为主动,我们要想将之击溃,只能顺着他的节奏追赶。” “未必那么困难。”谢映登一语道破天机的说道:“不管李孝恭怎么走,目的地始终都是襄阳城。只要我们抓住这个致命要害,李孝恭就逃不了。” “谢将军言之极是。”贾务本点了点头,十分认同谢映登的说道,并向杨善会建议道:“不过李孝恭显然也有这样的觉悟,为了防止他狗急跳墙,忽然袭击汉东、淮安,末将建议大帅向两郡下令,让他们做好迎战和防御准备,免得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大帅,贾将军所虑有理,我们不可不防。” “末将复议。” “末将复议。” 众将纷纷表态。 杨善会从善如流,对传令兵说道:“传令下去,让淮安、汉东、安陆守军做好严防死守的准备;同时向坐镇在南郡的李靖尚书传递李孝恭南下的情报,让他择机出兵,占领竟陵。” “喏。”两名传令兵行礼离开。 这时,杜伏威用木杆点在沙盘之上,说道:“湖阳大营到枣阳县的距离是两百多里,这段路有山有水,按照步卒的行程,最快速度也要两天才能走完,但李孝恭一定猜到我军会追杀过去,所以他为了让大军有随时作战的体力,只能以正常的速度行军,也就是说,李孝恭的军队至少要走四五天才能到达枣阳县,这几天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高雅贤在一旁道:“既然李建成知道李孝恭的大军要进入襄阳,恐怕他会做出接应的准备。” 杨善会点了点头,这其实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既然隋军占了北、东、南三个方向,截断李孝恭军队的退路,他除了撤军回襄阳,已经无路可走了,他注视襄阳郡半响道:“李建成要是出兵接应,未必是坏事。” “大帅认为李建成会出兵李孝恭?”杜伏威问道。 “我希望是这样。”杨善会说完,又看向曾为唐军效力的何潘仁,问道:“何将军,你觉得呢?” 何潘仁十分肯定的说道:“末将认为李建成会出兵。” 杜伏威好奇道:“何以见得?” 何潘仁叹息道:“李建成是李氏罕见的君子,宽厚有雅量,重情重义,要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李孝恭遇到致命危险,李建成肯定出兵。” “我也希望如此。”杨善会笑了起来,他并不太关心李建成,李建成虽是君子,但重情重义的性情容易为敌所趁,只要抓住这一点,对付他并不困难。 倒是李孝恭,是个充满危险的厉害的人物,伪唐王朝现在的地盘全部是他一手打下来的,要是小看了他,会吃大亏的。 不过杨善会也没有埋伏偷袭李孝恭的打算,毕竟对方有十二万大军,自己至少也要派出对等的兵力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这么大规模调动军队,根本瞒不过对方的斥侯,埋伏袭击变得毫无意义。这也就是说,随着李孝恭这一退,两军将会变成堂堂正正的正面较量,现在他不愿打这种仗也不行了。 他沉思良久,问向罗士信:“罗将军,你认为李孝恭这支军队的弱点是什么?” “回大帅。”罗士信行了一礼,朗声道:“末将认为李孝恭这支军队的弱点很多很多。比如说装备不良、战力不济、士气低迷、忠诚度低等等,这都是唐军共有的缺点…但这些统统都不重要…” “不重要那你还说?”杨善会脸色一黑,很是头疼的摆了摆脑袋,没好气道:“别给我整这些没用的,说具体的。” 罗士信没说完就被打断,最后还被指责,他也很是无语,“末将认为李孝恭之军,最大的弱点就是粮食。” “你认为李孝恭的军队缺粮?断粮?” “不是这样。”罗士信大摇其头,说道:“我军斥侯早就打探得很清楚,说唐军能用的军粮全在湖阳大营,枣阳、蔡阳、舂陵等县的官仓几乎没有什么粮食,也就是说,李孝恭的军队在这些地方得不到多少补给。他的军队南下到枣阳,再从枣阳西行到襄阳,这么包了一圈下来,少说也要一个月时间,所以要从湖阳大营带走十二万大军一个月所需之粮。可是他们只有三四千头骡子驴子,但是光靠这点牲口,根本运不完十二万大军一月的用度,最终还得依靠士兵自己携带。而且末将认为这些牲口驮运的不是粮食,而是战马的草料。” 贾务本笑道:“罗将军说得对,他们军中的确只有三四千头骡子驴子,没有运输马料的车子,所以只能靠马匹自己和这些骡子驴子了。” 罗士信又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一名士兵行军之时,要携带兵器铠甲和简单行李,仅是这些加起来,就有三四十斤重,除去这些必备之物,一名步卒最多只能携带十天半月干粮,再多就承受不了了。但是为了不饿肚子,又必须多加半月粮食…如此重负的情况下,顶多两天时间,就会累爬成六七成人数…” 杨善会会意道:“就像当年远征高句丽时,宇文述、于仲文的军队一样?” “没错。”参与两次高句丽之战的贾务本点头道:“唐军的情况确实很像。” 罗士信又说道:“末将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派出大量斥侯,密切监视唐军行军路线,根据他们的行军速度,推算出三天后所到之地,我们只须到那里去等,打败一伙站都站不稳的士兵,相当简单的。” “有道理。”杨善会笑着说道。 第781章:枣阳城 在山势险峻、丘陵水网遍布的地方行军,历来是一种严峻考验,尤其是正值盛夏时节的现在,这种地方毒蛇横行,一不留神,被咬到,跟死亡没什么区别。 李孝恭唯一想要的,就是依托这种地形,让隋军无法利用强大的骑兵前来冲击他的军队,等军队到了枣阳,再沿尽水折道向西。 为了能够甩掉隋军骑兵,他并没有走官道,而是找到向导,指引他们改走羊肠小道,穿山越水的向南方行军,但是给他们当向导的十几个猎人在出发之前就明确的告诉他,丢掉一切消耗体力的辎重,牲口用来吃比当运输工具更有意义,言下之意,是说辎重无法通过这些山势,要么轻兵简行、要么走官道南下。 尽管李孝恭听了这些话,心理有了充分准备,可是当他们真的踏上这条捷径,才发现山区之难行,要比猎人说的还要艰难得多,这让他十分懊悔。早知如此就该听柴绍的话,直接走官道南下,只要广布斥侯,未必就怕了隋军。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闷头向前了,虽说难行了些,但怎么说,也不怕隋军骑兵了。更何况路也不算长,只要坚持三四天就过去了。 但是他们走了大半夜的时候,天上飘起了绵绵密密的小雨,狭窄的小道泥泞不堪,步步艰难,行军了一个晚上,才走完三十多里路,负重行军的士兵都已筋疲力尽,休息的命令一下,很多士兵连干粮都不啃,就依靠树干躲雨,沉沉睡去。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马辆虽然无法行走,但战马、骡子、驴子能和人一样行军,几千头驮运粮食的牲畜还是发挥出了它们应有的作用。 李孝恭的目光从前方烟雨朦朦、连绵不断的山头,转向满身是泥、横七竖八的将军,忍不住长叹口气,希望白天行军,速度能快一些。。 “殿下。” 卢祖尚找到李孝恭,气喘吁吁的说道:“斥侯来报,隋军接管了我军大营以后,就这么纹丝不动了。但末将觉得不对劲。” 唐军撤离时,只取十二万大军一月用度,剩下粮食、器械都没有焚烧,之所以没有烧,一是隋军从不缺粮,那些军械白送人家,恐怕还被嫌弃,烧不烧都影响不了隋军分毫,而且这天下多的是吃不饱饭的老百姓,留着也能赈济可怜的百姓。 另一方面,则是涉及到唐军生死安危,因为大营设在旷野之处,当大军撤离时,数目庞大的唐军难免出现了混乱,若是烧掉大营,那熊熊火焰正好为隋军骑兵照明。 “哪里不对?”李孝恭心头凛然。 “给我们送信的士兵走的是官道,然后横穿山道而来,他没走这该死的山道,是很明智的决定。但是末将奇怪的是斥侯没有乔装,依旧穿着我军装束。隋军怎么眼睁睁的放行呢?” “会不会是隋军没有派出斥侯?”一旁的武士彟问道。 “绝不可能。”卢祖尚摇了摇头:“隋军入驻我军大营以后,防止我军调头攻打,定然广布斥侯,打探我军行踪,而官道,显然斥侯重点关注的地方。” “卢将军所言,确实是行军作战最基本的常识。”武士彟点头道。 卢祖尚说道:“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了,因为我军斥侯在雨夜之下,只有靠近观看才能发现隋军情况,而遍布四周的隋军明明有机会将他抓捕,可为何没有?” 李孝恭想了片刻,道:“或许是浓重的夜色掩护,我军斥侯没被发现。” “末将也想过,但可能性大。” “你是说,斥侯乃是隋军所扮?” “此人乃是末将的士兵,认识他的人不少,不可能是隋军假扮。末将认为是隋军大将专门下令,让隋军斥侯放行。”卢祖尚看了李孝恭一眼,继续道:“目的是让这名斥侯把按兵不动的消息送来,而实际上,隋军已在雨夜掩护下,悄悄离开了军营,并在前方等着我们。” “极有可能。”李孝恭点了点头,回头吩咐亲兵:“传我命令,再派五百斥侯到前方探查,将范围扩大到枣阳,同时,令梁郡郡公李孝逸做好接应大军休息的准备,要是隋军来犯,死守不出,绝不出出城作战。” “遵令。”亲兵接过令箭前去传令。 李孝恭又取出一支令箭,交给了另外一名亲兵火长:“你带本部士兵赶去襄阳城,请太子殿下派出斥侯,打探南阳新野、顺阳军情,若是隋军进犯,只须坚守襄阳即可,绝不能出兵接应。” “遵令。” 亲兵火长接令要走,李孝恭又叫住了他,“假如遇到隋军巡哨,立刻折断令箭,千万不要让令箭落到隋军之手。” “喏。” 亲兵火长行了一礼,飞奔而去。 李孝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松了口气,他太了解李建成了,要是隋军假扮斥侯传达假消息,肯定会出兵救援自己。 动用襄阳有限兵力出城,绝非他李孝恭之愿。 否则的话,只会作茧自缚。 。。。。。。。。。 枣阳县位于舂陵郡中部,在尽水以北,距离尽水约有二十里,尽水南岸紧靠一条堪称大动脉的官道,这条官道北起大兴,以东西走向贯穿京兆、上洛、淅阳、襄阳、舂陵、汉东六郡,然后南下安陆,直抵交州海阴郡和林邑交界。 从枣阳县沿尽水西行一百七十多里便是蔡阳县,再比蔡阳西行两百五十多里,便是襄阳城,中间依然是山势纵横的丘陵地区,深深河谷两岸分布着大片森林,异常难行。要是直接从县城以南的官道西行,只须三百二十多里,就能走到襄阳城。所以不管是通过水路去襄阳,还是通过陆路,舂陵唐军都必须经过这里。 在李孝恭、柴绍打造的汉水防线东部战线之中,枣阳被视为湖阳大营的战略纵深、第二道防线之所在,为免后路被断,两人在此部署了五千精兵,并由李神通的庶子梁郡郡公李孝逸坐镇。 从年纪上说,李孝逸是李神通第三子,不过由于他是庶出之子,所以只有一个郡公之爵。但不得不说,李神通自己虽是不堪,可他很会教儿子,所生八子都没有沾染他那贪婪怕死的毛病。 李孝恭昨晚撤离之前,已派斥侯南下,告诉他大军南撤的消息,让他小心戒备。 枣阳城是个大县,城周二十里,墙高三丈,此时四门已闭三门,只留方便传讯的北门出入,众多唐军士兵在城上来回巡视,大战的气息弥漫全城。 李孝逸巡视到了北门城楼,一身银色铠甲使他英武不凡、仪表堂堂,握着刀柄的手满面老茧,这是勤练武艺留下的。望着烟雨朦朦的北方大地,向身边的副将卢阶问道:“荆王大军到了何处?” “回将军,还没有消息传来。”卢阶连忙说道:“卑职已经派人前去催问了,想来是山道难行,且昨天晚上下了大雨,斥侯尚未到达。” “隋军呢?也没有?”李孝逸不满的问道。 卢阶忐忑道:“正是。” 李孝逸眉头一皱,对身边的亲卫说道:“传令下去,加派三百名斥侯,务必和荆王斥侯衔接起来,每个时辰我要得到一次消息,隋军的情报亦然。” “喏。”亲卫匆匆离开。 “隋军主帅乃是杨善会,这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他不会错过这次机会。”李孝逸叹息一声,又向卢阶说道:“枣阳城地处战略要冲,隋军要是对荆王动兵,一定派出一支军队夺城,千万不能大意。要是隋军来犯,我们务必要给隋军迎头痛击,只要赢了一仗,必能让人心安定下来。” 卢阶问道:“将军,隋军要是来犯,你认为会攻打哪一边?” “为何这么问?” “我们只有五千士兵,临时拉来的万名青壮只能取得辅助作用,分守四城之后,每城只有千名士兵监战,另外一千当作援军使用,而隋军弩箭犀利,每到一城,必先放箭视探敌情、威慑敌胆,一千余人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要是隋军专攻一两处城门,我们也好重点部署兵力。” “北门肯定是重点进攻的城门。”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一阵阵轰隆隆的闷雷声,李孝逸抬头到了阴云密布的天空,却没有雨点落下,与此同时,北方响起了一阵阵悠远绵长的号角声。 李孝逸心头一惊,大声道:“隋军来了,关闭城门,全军备战。” “喏。”一群传令兵连忙四散,骑着战马在城上奔走吆喝: “隋军来了,各就各位。” “快关闭城门,快关闭城门。” 城门轰隆隆关上了。 “呜呜呜……” 越来越近的悠远绵长的号角声从北方传来,李孝逸凝目望,只见一面大纛正从北方低矮山梁之后冉冉升起,紧随大纛之后的是一大片绵绵无际的钢铁之林,那一片冷森森寒刃,几欲压倒阴暗天空。 再后面则是汹汹人潮。 数以万计的隋军铁骑汇聚成了连绵无际的浪潮,在大纛的引领下,沿着山梁滚滚向前。黑压压的大片铁骑分成几十个方阵,井然有序的不断前进,森然杀机扑面而来,天地似乎在这一刻暗淡失神。 李孝逸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里泛起浓重的苦涩之感。 隋军还真是瞧得起他李孝逸呐,竟然一次就来了近十万大军。 只是,这份重视,他李孝逸着实担负不起呢。 第782章:隋军弩阵,破敌军 “大将军,末将愿意带兵攻城。”枣阳城下,辛獠儿、阚棱等将纷纷向罗士信请战。战场是武将的归宿,也是武将的军功之源,他们不怕战,就怕没有战争打。 “不用这么麻烦。”留着一撇小胡子的罗士信轻轻摇头,神色淡淡的说道:“将破军弩给我拉来。” “喏。” 刹那之间,令旗展动,隋军阵容分开,骑兵一分为二,如潮水一般向两边分开,露出了后面的步兵弩兵方阵,一万名步兵和弩兵迅速上前,来到城下。 “布阵。” 罗士罗又传下命令。 弩兵在刀盾兵的护卫下,三人一组,开始组装破军弩,他们相互配合,手法娴熟,没多久功夫,一架架巨大的破军弩就出现了。 隋朝破军弩最大的优点不是射程远、劲力强、杀伤力惊人,而是采用了“流水线”作业产生出来,部件可以互换通用,在战场要是一架弩坏了,可以把另一架的部件拆来组装上。另外还有拆卸方便的特点,隋军有大量作战的战马,不仅步卒都有战马,便是物资也用战马运输,这也大大的增强了隋军的机动性。 破军弩是远程重型杀伤武器,它的缺点是巨大笨重,非一人所能扛,一旦被敌人攻到近前,只有让人杀的份,是以弩阵需要步兵掩护。当声势浩大的弩阵罗列完毕,顿时呈现出了一个完整的阵容。 从城头上往下望去,看得特别清楚,这是由千多架巨弩所组成一个巨大弩阵。弩阵两翼各有骑兵护卫,前方有刀盾兵,阵中有带手弩的长矛兵,不论敌人是从正面杀,还是从左右两边杀来,都能快速迎敌。在弩阵的背后,还有一支杀气腾腾的骑兵,分为左中右三列。这三些骑兵是各大军团仿照骁果军训练而来,在各个军团中的地位,仅次于要求最高的陌刀兵。 当看到这个巨大的弩阵,城上的李孝逸、卢阶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仅是因为那数目众多、体量巨大的大弩,更因为每一架巨弩之上,都摆放一排巨大的弩箭,一支弩箭就是一支长矛,细数一下,每架巨弩之上都支起了十支“长矛”。 虽然还没发射,但人人都知道,这种巨大的“长矛”如果被弩机射到城上,将是怎样一番模样? 李孝逸不敢想,卢阶同样也不敢想,一股寒意,随着那弩阵的缓缓上前而自两人的脊背窜起。 两人面色有些发白,尤其是看到随着隋军士兵扳动绞盘,而不断后退、蓄力的巨箭,压抑的情绪顿时笼罩在了城上所有唐军的心头,面对着斜指城上的箭头,有人开始下的意识的寻找掩体,下意识的去躲避,对于人类而言,未知的东西总是那么的令人恐惧。 李孝逸动了动嘴唇,正要让兵马出城,抢在弩阵发威前将巨弩毁掉。 “将军,不可!”卢阶见到李孝逸打算下令,连忙喝止道:“这种巨弩威力未知,能不能射/到城上还是两说,就算能够射/上来,但隋军也足有千架之多,我军士兵一时间根本无法将弩阵尽数摧毁。派去的人少了,是送死,若是倾巢出去,正中隋军下怀。” 李孝逸闻言,顿时望向了游弋在侧无数骑兵,心知此时要是出兵,隋军骑兵便会立刻杀出。他皱眉道:“只是这个弩阵着实令人心神不宁!” “弩阵离城池太远,无论是投石车还是弓箭都够不到,眼下只能被动防御,就算大弩的射程真有五百多步,但是到了城上恐怕也没有多少威力了。”“卢阶分析完毕,又建议道:“将军可命士兵退后一些,架盾防御。” 李孝逸点了点头,冷静的估计了一下唐军守城床弩的射程后,下达了架盾防御的命令。 其实别说是唐军上下,就算是纵横江淮的阚棱看着这些庞然大物也有些发怵,甚至还怀疑这玩意是花架子:“罗将军,这玩意能射/到城上?” “当然可以了,以前我们攻打高句丽平嚷城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破军弩,高五丈的城墙都没问题,更别说是枣阳城了。”罗士信信心十足的说道:“而且这些年来,工部的能工巧匠一直在改进,破军弩不仅比以前更轻、更小、更省力,拆卸组装、填装弩箭也更方便,不过也牺牲了一些射程。” 罗士信说完,还颇为遗憾的的叹了口气。 “射程是多远?”阚棱又问道。 “以前是七百多步,现在只有五百多步。” “五百多步?” 阚棱的声音都变了,以前的大黄弩顶多也就四百步左右,这破军弩竟然达到无法想象的五多百步,真要如此的话,天下根本就没有一座城池经得起这种巨弩的狂轰乱炸。 这时候,阚棱也终于明白大隋的能工巧匠们为何要牺牲两百多步的射程了,因为五百多步的射程已经远超各个大城的承受范围,用过剩的射程换取更轻、更小的体量,显然是很聪明的做法。天下真要出现五百步破军弩达不到的坚城,再换成七百步的笨重大弩就行了。 “其实破军弩并不是我大隋最厉害的弩,比它更厉害是一种名叫蜂窝弩的新式大弩,那玩意才令人绝望。”罗士信介绍道。 “蜂窝弩?”阚棱又是一惊。 “对的,那东西杀伤力太过吓人,圣上不打算在国内使用。”罗士信笑了一下,幸灾乐祸的说道:“估计吐谷浑和吐蕃的军队要倒大霉。” “将军,箭矢准备妥当,是否发射?”弩兵主将策马来到罗士信身边,拱手请求。 “采取四段连射法,第一组射城头、第二组射/城墙上,第三组瞄准城头、第四组发射攻城索,让奴兵准备攻城,手弩兵负责掩护。”罗士信下达了作战命令,这是由弩阵衍生出来的一种新的攻城方式。 还是首次投入到战场之上。 “嘎吱。”伴随着旗号挥动,在数万双目光的注视下,负责操作第一排、第二排弩兵将绞盘松开,沉闷的声响伴随着一声闷声。 “嗡。” 刹那间,天地被嗡鸣声充满,第一排、第二排总计五百架破军弩的五千支巨箭瞬息之间穿过五百步距离,分别撞在城上的盾墙、城墙中部。 “咔嚓~” 伴随着一连串的碎裂声,城上唐军架起的盾阵在瞬间被洞穿、击碎。 “噗、噗、噗、噗……” 击碎木盾的巨箭余势未减,继续呼啸着刺入盾兵的身体,一连串利器撕裂身体的声音响了起来,洞穿人体之后,又钉在后面的城楼,唐军士兵被射/得血肉横飞,有的尸体还算完整,有的直接被巨大的力道给撕扯下一片,城头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了一般。 站在城楼上的李孝逸、卢阶感到脚下木板剧烈的晃动了下,低头看时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方的区域已被血雾笼罩。 此起彼伏的惨之声响彻天地,只是这一下子,少说也有三四百名士兵、兵在那巨弩下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吞没。无数侥幸逃过一劫的士兵心中生出一股难言的恐惧之感。 但他们还没有发现,眼皮底下的城墙之上,也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巨箭。 “哈哈……”看到这一幕的罗士信高兴的大笑了起来,命令道:“第三、第四组继续发射,让奴兵立即攻城。” “诺!” 等唐军士兵恢复过来,探头去看时,又有五千支巨箭在轰鸣声中狠狠地射到了城上,城墙被摧毁得破烂不堪,死伤的士兵更多了,而且死状极为惨烈,胸腹被洞穿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洞孔,更惨的连内脏都被扯了出来,整个城头如同人间地狱,让人望之毛骨悚然。 在浓郁血腥味中,爬在地上的李孝逸慢慢站了起来,看到这幕惨烈场合,听到回荡在耳边的哭嚎声,愤怒的高喊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有这等威力。” “将军,你看。”这时,脸色惨白的卢阶指着一支洞空木墙,落在地上的巨箭。 李孝逸顺势望去,只见巨箭的仿佛是一支缩小的船锚,箭头仿佛是倒立的爪子,箭杆之后凿了一个狭长的方孔,上面绑着一根拇指大小的麻绳。 李孝逸蓦然省悟,隋军这一波大箭应该都系有绳索,然后让士兵攀城而上,反应过来之后,焦急的下令道:“传令下去,让士兵砍掉绳索。” “喏。”传令兵心惊胆战的下去传令。 。。。。。。。 “杀。” “杀啊。” “吼!吼!” 这时候,身穿轻甲、手势短刀的奴兵被破军弩的威力激荡得热血沸腾,他们策马来到城下,然后纵身下马,扯着绳子,踩着牢牢钉在城墙上的巨箭,身手矫健的往城上爬去。 有拿不到绳子的奴兵则是直接握住箭杆,聪明一点的人,会抓住底部,一步步的爬上;笨一点的则是抓着尾部,箭杆承受不住他的体重,或断、或脱落,然后连人带箭的摔到下方的人群之中。 整面城墙,密密麻麻都是往上攀爬的奴兵,远远望着,仿佛是丧尸攻城的游戏一般。 “弓骑兵,掩护。”见到唐军开始冒出头来放箭、斩绳,罗士信淡淡的下令。 “喏。” 随着旗号舞动,弓骑兵顿时发出一声高喝,在号角响起的时候,战意高昂、无所畏惧的向着枣阳城下冲去,气势如虎,仿佛要撞破城墙一般。 他们到了射程之内,开始发射手弩。 咻咻咻…… 一排排之密集如雨的弩箭/了出去,城上惊魂未定的唐军士兵在哀嚎声中纷纷倒地。 此时城上,除了久经考验的为数不多的唐军精兵,绝大部分人早已被弩阵吓得胆颤心惊,本就不多的士气,更是消弭殆尽,一个个只知到处躲避。 “守城,守城。” 李孝逸疯了一般的斩了几名逃兵,但也制止不了临时拉来守城的百姓的溃散,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何曾经过如此阵仗?就算是乱世之民,也从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攻城之法,更没见过恐怖的弩阵,当他们看到巨箭造成的惨景,整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调头就走。 “滚回去,滚回去!”李孝逸的督战队不断呼喊怒骂,企图制止逃兵。可是又哪里阻得了尽皆吓坏了的辅兵? 而此时,城下的弓骑兵万弩齐发,密如雨的箭矢射到城上溃军之中,掀起了一片血雨。 枣阳城高三丈,折算下来,也就十米左右,一些身手敏捷的奴兵在箭雨的保护下,毫无损伤的杀上城头,挥着短刀和乱成一团的唐军杀在一起。 有了这些人在前面作战,后续的奴兵更加轻松了,源源不断的攀上城头,朝着两边开杀,将溃兵轰下城头,一些人夺了吊桥所在,砰砰几刀,砍碎吊桥绞盘。 随着哗啦啦的声响,铁索在下坠吊桥的拉扯之下,如一条长蛇向城外游走,力道的增加,铁索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某一时刻,吊桥砰的落到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此时,在巨大的号角声中,攻城槌出阵了,这是一根沉重楠木制成的攻城槌,锤头皮铁,槌身上钉有把手,重达数千斤,牢牢的绑在类似于龙门吊的拖车上,由两百名奴兵推动,另有两百人举盾掩护。 巨大的攻城槌仿佛一只黑色蜈蚣,沿着平坦的空地,向城门缓缓走去,他们身后已有身披重甲的一千名骑兵列队就绪,等到城门撞开便会杀进城内,这时城上的奴兵已经压制住了城上唐军,护卫攻城槌的盾手见到无箭飞下,索性放下盾牌,一起推动拖车前进。 李孝逸从城楼上看到攻城槌的速度越来越快,已近城门,顿时心急如焚,但他的士兵已被杀散,失去了城头的控制权。 又见城楼之中再也没有多余的一名士兵可派,一种绝望的情绪在他心间蔓延,与卢阶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决然之色,两人不约而同的拔出战刀,沿着楼梯冲下。与身穿轻甲的奴兵搏杀在一起。两人并肩作战,杀得奴兵人头滚滚、尸横城头。 但此时的唐军士兵都意识到枣阳守不住了,城门迟早会被攻城槌撞破,而且奴兵源源不断的上来,所以便是从各处来摇的唐军精兵的军心也开始崩溃,很多士兵调头就走,向西城奔去,从西城墙坠绳而下,朝官道方向狂奔,打算逃去襄阳。 而李孝逸、卢阶固然骁勇,但架不住奴兵人多,当他们的亲卫被歼灭以后,两人深身浴血、背靠背的被团团包围在城头之上,奴兵拿起连弩就对着两人下半身发射。 卢阶武艺稍逊,架开几箭之后,终被一支箭射中左腿,巨大的箭力将他掀翻在地,箭尖从后边透出,钻心的疼痛使他几跪倒在地。 失去了卢阶的掩护,李孝逸很快也中了箭。 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大吼,攻城槌在拖车一荡之下,狠狠地再一次撞到了城门,城门终于支撑不住,被轰然撞得洞开,那两百名护槌兵跟着攻城槌冲进城内。 罗士信见城门已开,他挥动大枪,厉声令道:“杀进城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准备就绪的一千名重骑兵战马奔腾,挥舞战刃向城中杀去。 。。。。。。。 过了约有两个时辰,枣阳城彻底安定下来,唐军残余势力尽数被围歼,一些趁机作乱的地痞流氓也被隋军尽数抓来斩首,一队队隋军士兵在城内巡视,说着安抚百姓的话。百姓见到隋军没有入门祸乱,且还帮他们抓走了疯狂的破门抢劫的溃兵、流氓,渐渐地放心了,虽然还是不敢出门,但也不再害怕隋军会祸害他们。 此时在城北的宽阔空地上,出现一座营栅包围的大营,一面巨大的“隋”字战旗迎风招展。 中军大帐之内,拆卸至此的沙盘已经重新搭建好,几名随军工匠正在认真较正沙盘上的山川河流。 主帅杨善会站在一幅地图前,默默地注视着舂陵郡的地图,枣阳以北是大片森林和丘陵,里面河流遍布,从时间上看,李孝恭的军队会在这两天从山区里走出来,不过枣阳失守的消息要是被他知晓,应该会折向西边的蔡阳县一带。 这时,李孝逸和卢阶被士兵们押了进来, 指挥这场战役的罗士信紧跟而入,上前对杨善会行礼道:“大帅,这两人是枣阳主将和副将,主将李孝逸是李神通的儿子,副将卢阶乃是悍匪卢明月的弟弟。” “李孝逸、卢阶?”杨善会回过头来,注视着二人,只见两人脸色一片苍白,显是失血过多所致,身上的伤口也只是进行简单包扎,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我就是李孝逸。” 李孝逸十分光棍的与杨善会对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既然失手被抓,只求一死。” “是条汉子,没有辱没李氏之名。”杨善会轻轻一挥手,冷冷的说道:“将他们推下去斩了。” 作为大隋宗亲之一,杨善会巴不得李氏子弟死得一干二净,像李孝逸这种人物,留着就是一个祸根,自要一了百了的杀了。 要是把他送去洛阳,圣上就会陷入左右为难的尴尬,杀了吧,天下人会说大隋皇帝没有容人雅量;不杀的话,会遗祸无穷,战场上将他弄死,一了百了,还能成全李孝逸忠义之名,可谓是一举多得。而卢阶既是大盗卢明月的弟弟,又是卢氏子弟,还与唐朝搞到一起,反抗大隋,这就更加该死了。 “喏。” 几名士兵将二人推了出去。 —————————— 对于一个码字员来说,没什么比票票、订阅更加激动的了。而今天是十月最后一天,手上还有月票的兄弟,再不投出就过期作废了,希望大家能够投出给本书……要是每天的推荐票也投给本书,那就更加完美了。 第783章:紧急部署,急情骤临 处决完李孝逸、卢阶,杨善会也不再看地图了,而是带着一群大将观看工匠修复沙盘,见到十名为工匠们提正确意见的本地猎人全身颤抖,怕得说话都是结结巴巴、时断时续。 杨善会故作未见,笑着对众将说道“以前看地图的时候也能打仗,可有了沙盘以后,总觉得地图这不好、那不全,部署兵力也不放心,总怕出错。” 罗士信笑道“这都是圣上重视工匠所致,否则哪会有栩栩如生的沙盘啊。” “罗将军这话就到点子上了。”杨善会笑道“大家以前思想太过僵化,工匠的地位也就比奴隶好那么一点点。但上到圣上、文武百姓公卿,下到黎民百姓,都离不开工匠,纵观历史发展,工匠每次取得重大突破,都能让整个天下发生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司南厉害吧,当然厉害了,能够在大雾天气为大军指引方向。再看本朝的造纸术、印刷术、曲辕犁、车船等等等等,都让各行各业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杨善会赞不绝口的继续道“圣上曾经说过改变一场战争走势的,除了主帅多谋善断、大将善战、将士骁勇,还有先进的武器装备。工部开天院搞出来破军弩、破城弩、蜂窝弩、新式投石车、新式云梯等等军械就是圣上这话的最好证明,正因为有了这些大杀器,使我军战力倍增,战损大降。再说马上三宝,就这么点小小的物件,直接就让士兵放开双手,杀得游牧民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所有这些都离不开能工巧匠……了不起,我朝工匠真的太了不起了。” 众将纷纷点头,笑着表示赞同。 武人没有士大夫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他们更加注重实实在在的东西,不会昧着良心去否认工匠的功劳。 “多谢大帅,诸将将军的赞誉。”几名工匠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一人羞赧道“说起来,还是圣上英明,先以功勋促进工匠地位,再以官爵鼓励大家开拓创新,要是有重大发明,还能当国公。” 杨善会笑着说“虽然前线杀敌的将士们功不可没,但不断提供精良军械的工匠,同样有功劳,要是有人搞出一种百人破万军的大杀器,圣上不给个国公之爵,我就赖在紫微宫不走了,天天混饭吃,让他烦不烦胜。” 众人尽皆大笑起来。 不久,一名工匠说道“大帅,沙盘已经修正完毕。” “辛苦了。”杨善会说道。 “应该的,卑职告退。” “嗯,去吧。” “卑职告退。” 等这几名工匠激动万的离开,杨善会收玩了笑容,对众将说道“大家言归正传。” 随着这话一出,众将立即进入了状态。 “诸位,我想知道唐军穿丘陵以后,会从哪里出来?”杨善会向留下来的十名猎人问道。 这些猎人受轻松气氛感染,也不再之前那么害怕了,一名上了年纪的老猎人看了沙盘片刻,恭恭敬敬的接过杨善会递来的木杆,小心翼翼的指着一座比较突出的大山,轻声细语的说道“大帅,这座山叫紫玉山,要是唐军从湖阳而来,就必须翻过这座紫玉山,过了紫玉山有三条比较好走的路和两条牲畜战马无法走的小路,三条好路被我们叫紫玉东路、紫玉南路和紫玉西路,东路是去唐子山,过了唐子山就是桐柏山,然后就是淮安平氏县。沿着中路南下一百三十多里就是我们枣阳城郊,这中间是名叫连绵漫岗的岗地和平原,路两边有很多湖泊、溪流、沼泽;西路同样是平原和山岗,由于东西往两平缓的凹陷,像是瓦片一样,所以被人们称为瓦子岗,西行百多里就是蔡阳,故又称作蔡阳瓦子岗。” 听到这个名字的谢映登,忍不住笑了起来“瓦子岗这名字和我‘老家’只有一字之差,蛮亲切的。” 众人全都乐了。 谢映登原是瓦岗头目,跟王世充打仗的时候,和黄君汉、程咬金等人受伤被逮住了,后来王世充以三万石粮食的价格将三人卖给了杨侗,三人摇身一变,稀里糊涂的从瓦岗反贼变成了朝廷将军,这官是越当越大,全都成了军团副帅。但他们三人再怎么大也大不过后来居上的杜伏威。 杜伏威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不用朝廷一箭一粮,就屡屡大败李密,成为大隋圣武朝第二十六名国公,还被赐予“圣武三十六势”之“天牢刀”。 杜伏威这货这时拿起了‘天牢刀’,以刻着名字那一边刀鞘朝上,指向西东狭长的瓦子岗东南部,乐呵呵的问道“这一片隆起的山包叫什么?” 阚棱的脸一下子红得如同猴子屁股,悄悄的从义父身边走开,自从天牢刀到手以后,他的义父再也不不用木杆指点沙盘了,每次还专门把刻有名字那一面朝上,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圣武三十六势’,这让年轻的阚棱很觉得丢脸。 “回将军,这九个隆起的山包叫着九连墩,是连在一起的山丘,相传是先秦时期的楚国皇陵,只不过年代太过久远,谁都不知真假。”老猎人看了一眼,迅速答道。 “这里是什么地形?”又一个名字朝上的刀鞘出现了,上面刻着‘天威刀’三个字。 贾务本、高雅贤、谢映登、何潘仁等人只感到手痒痒的,好想打人,但‘天威刀’的主人是罗士信,好像打他不过…… 杨善会狠狠地瞪了杜伏威、罗士信一眼,觉得这两个家伙太不懂事了,太不利团结了。 眼见老猎人拿着木杆指指点点的思索,手中无杆可用,便解下了‘天满刀’,指向罗士信指点的地方,问道“骑兵可以来去自如吗?” 贾务本、高雅贤、谢映登、何潘仁等人眼珠子都红了,无不心想 欺负我没有‘圣武三十六势’是吧?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不了把李孝恭的十二万大军摞倒,然后换取圣上剩余的‘几势’。 老猎人认真的回答道“瓦子岗是隆起一个个山包的平原,山势不大。不过最低位置经过长年累月的暴雨冲刷形成了一条石子河,枯水的春天、冬天裸露出光秃秃的河床;这时候倒是有水,最深的地方顶多漫过膝盖,不过全是鹅卵大小的石头,马蹄怕是吃不消。” “这条石子河通往哪里?” “蔡阳县城。” “唐军要是去蔡阳,会走这里吗?” “这个我就不懂了,不过要是我们本地人,肯定会走石子河。”不待杨善会询问,老猎人就说出了理由“山包河谷里现在有毒蛇、毒草,石子河很干净,能看得很远,走这里很安全。” 杨善会又问了一些问题,最后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大家为我们解惑。你们回去告诉左邻右里,战争不会再次波及枣阳城了。不过为免被斥侯当成唐军探子抓捕,大家暂时呆在家里几天,没必要最好不要出门。等我们打败了唐军,朝廷会安排官员给大家均分田地,兴建义务教育学舍,只要你们家里有适龄孩子,都可以到乡学、县学免费读书。” 众人大喜,一起躬身施礼“多谢大帅。” “这是朝廷的政策,不必谢我。”杨善会笑着让人将他们送走。 杜伏威笑问道“大帅是想在石子河拦截唐军吗?” “李孝恭畏我大隋铁骑,这才放着官道不走。当他收到枣阳失守的消息,一定通过紫玉西路奔向蔡阳,而这石子河不利于没有马蹄铁的马匹行走,他又不知我军战马的秘密,肯定当石子河为天然屏障。只要他们踏上这条路,这场阻截之战我们必胜无疑。”说完,杨善会当即令道“石子河水势是从东北流向西南,全长二百八十多里,唐军必然以长蛇阵游走,十二万大军拉开以来,将有百里之长,阚棱将军你带万人陌刀阵负责上游,断敌退路;辛獠儿将军同样率万人陌刀阵在中游百里处斩其阵首。你们自己部署兵力,一旦发现敌军主力立刻禀报!” “末将遵命!”二将躬身一礼,转身匆匆离开大帐。 “中间这百里两旁由弓骑兵、轻骑后、重骑兵、奴兵负责,步卒掩护弓弩兵。大家各率本部兵力,先行出发,” 众将轰然道“末将遵命。” “我亲自率领中军集结于中路和东路之交,以防李孝恭大军逃往他处。要是唐军路线改变,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喏。” “罗将军,你就不用参与此战了。”杨善会看向了罗士信,笑着说道“我给你另外一个任务,但能不能获得功劳,一切看你运气。” 罗士信会意道“大帅指的襄阳唐军?” “不错。”杨善会点头道“但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李建成不但是李孝恭发小,还是襄阳留守、伪唐太子,而且很快就当伪唐皇帝,这几重身份以及皇帝的甜美,足以将他个人情感绑得动弹不得。” 杨善会分析完毕,又为罗士信做了两手准备“襄阳三面环水,李建成要是营救李孝恭,必然走最快的路,这条路便是渡过汉水,从岘山东北直击蔡阳。我给你两万精骑,你自己安排埋伏之地。” “要是李建成没有出兵,你就取了蔡阳城,然后分出部分兵力拦截李孝恭的逃兵。” 众将听了杨善会的分析,都觉得李建成出兵的可能性不大,也不羡慕罗士信了。 “末将遵命。”罗士信倒是无所谓的笑道。 。。。。。。。 就在杨善会部署兵力之时,李孝恭派出的一火亲卫翻过丘陵地,利用竹筏日夜兼程的顺着尽水、白水漂到汉水,于襄阳安养县登陆,然后从驻军借到战马来到襄阳。拿着李孝恭的令箭,见到了坐镇襄阳的李建成。 李建成虽是第一次主宰一方,可之前他一直主管李唐政务,曾将并州、关中、益州、荆北打理得井井有条,区区几个郡的事务根本难不到他。只是他并不是很乐意留守襄阳,主要是益州太乱了,他担心自己的父皇身体吃不消,可同时,他又不太想去益州,这是一种十分矛盾的心理。 不过这些天他怎么都吃不好睡不香,只因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荆北上空,汉水以北的隋军蠢蠢欲动,整个汉水水产都已经被隋军控制,什么时候打、打哪里皆由对方说了算,而他的所剩不多的军队根本无法出江,甚至连襄阳郡,以及关键退路的夷陵郡都不够兵马,眼看大战在即,李建成心中着实忧虑。 其实当不当皇帝,他早就一点都不在意了。只希望李孝恭、柴绍把舂陵军完整的带回襄阳,然后让大军进入益州,这是作为李唐太子的最起码职责,也是一个臣子对父皇最基本的交待。 这时,有侍卫在殿外禀报“殿下,荆王派亲卫紧急求见。” “请他进来。”李建成的心咯噔的跳了一下,又吩咐道“对了,快去把陈相国请来议事。” “喏。” 侍卫应声而去。 。 第784章:敢问路在何方 “卑职李川参见太子殿下。”襄阳东宫,风尘仆仆的李孝恭亲卫拜见李建成。 “免礼。”李建成一挥手,忧心忡忡的问道:“孝恭撤兵了吗?” “回殿下,荆王接到您的指令后,迅速撤离湖阳大营;正往枣阳方向行军。”李川迅速说道。 “枣阳?”李建成和陈叔达闻言,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正是。”李川忙道: 李建成只感到脑袋一阵眩晕,差点就摔倒在地,陈叔达连忙将他扶住,急问道:“走官道吗?” 李川行礼道:“为了避开隋军骑兵,大军并未走官道,而是穿越山区……” 陈叔达叹息道:“天黑之前,有溃军来报,枣阳已经失守了。”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枣阳有五千精兵,荆王又让梁郡公发动百姓守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失守了呢?”事关重大,李川也忘了眼前二人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十分失态的咆哮道。 “据说隋军用一千多架巨弩摆成弩阵,发射出长矛一般大小的巨箭,我军坚持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隋军占领了城池。梁郡公,生死不明。”李川不单是李孝恭的亲卫,还是世代侍奉李孝恭家的家将,李建成对他十分熟悉,知道他是担心李孝恭和大军,所以没介意李川的失态。 “这……”李川面无血色。 “孝恭避开了隋军骑兵,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而且我军有十二万人,数量摆在那里,只要孝恭他们小心谨慎、广布斥侯,隋军根本就偷袭不了。”听说不是走官道,李建成反而放心了。 “隋军要想歼灭这支数目庞大的军队,少说也要出动六七万人,这么大规模的军队出动,根本就瞒不过荆王的斥侯,埋伏袭击没有丝毫意义。”陈叔达也说道。 李川仔细一想,觉得也是这道理,绷紧的心弦总算是松懈了下来。 “对了,孝恭让你们冒险前来,所为何事?”李建成问道。 “回禀殿下,荆王认为隋军要是出兵,肯定不单单针对舂陵军,他请您广派斥侯,留意南阳、淅阳隋军的动向;若是隋军进犯襄阳,您只需坚守城池即可,要是襄阳失守,夷陵也守不住,如此一来,入蜀之路就断了,请您务必以大局为重。”李川说道。 李建成一时有点踌躇不定。 陈叔达这时问道:“大军情况如何?你认为大军最大的困难又是什么?” 李川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卑职也不知道最大困难是什么。不过卑职可以把情况说出来,请殿下和相国断定,如何?” 陈叔达赞赏的看了李川一眼,微笑道:“可以,请你务必详细说来。” “湖阳到枣阳要走两百多里,中间是山丘地带,分布着大片森林,还有一些险山要翻、深谷要渡,所以车子无法通行,但是枣阳又没什么粮食;出发之前,每名士兵都背负了一个月干粮,但由于道路艰险、天降大雨,且士兵负重行军,一个晚上的艰难跋涉,大家体力消耗殆尽,可行军路程却不到三十里。”说到这里,李川又忧心忡忡的说出了李孝恭最后的决策,“荆王也意识到行军困难,事先把湖阳到枣阳这段路定为四到五天时间;可枣阳如今已经失守,恐怕只能折道向西,继续在山林之中,以大军的疲劳程度,少说也要十天时间吧?” 陈叔达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眉头深锁的深思良久,这才沉声道:“大军负重在山林河谷之间行军,体力每时每刻都在下降,为了保存随时作战的体力,行军的进度每天都会下降,没有半个月时间,根本走不到蔡阳。” “我明白了,孝恭最大的困难是缺粮。”李建成叹息一声,说道:“孝恭把行军路线、所用时间都算计好了,但他料不到枣阳失守得这么干脆,所以只能继续在山林之中行军。而这个意外的发生,粮食就变得格外重要了,毕竟军粮是军队稳定的基础、不败的前提、得胜的保障。要是没有粮食,大军将会不战自乱。但现在的问题是粮食有了,将士们却只能自行携带,干粮加上铠甲、刀剑、长矛、火幕等等,每人要负担一石以上的重量,不要说打仗了,走路都累。” 陈叔达苦笑道:“荆王这是重蹈于仲文、宇文述的覆辙啊。” 李建成默然点头。 当初远征高句丽时,深入辽东大地的宇文述为了保证大军有饭吃、有武器打仗,下达了“有丢弃粮食武器者斩”的命令。 负重难行的士兵肯定不能丢武器装备这些保命的家伙,,于是在自己的帐篷里挖坑埋粮,结果走到半路,粮食就没了。 此时的隋军,退也饿死、进也饿死。 怎么办? 宇文述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他一天之中,七战七捷,然而这却是高丽人坚壁清野之计,隋军饿得只能退兵,等饿急了的隋军退到萨水时,高句丽军从后冲杀,隋军无心应战,结果渡过辽水的三十多万大军,只剩三千多人活回来! 李孝恭现在何尝不是如此? 他折道向西,等同于中了坚壁清野之计而退兵的宇文述。 两者的区别是李孝恭暂时还有粮食,可是要是隋军跟上,他也只好下令弃粮,以保存将士体力。但这一决定,也意味着大军缺粮、饿肚子。隋军发起进攻,那就是另一个萨水之战。不过隋军这一次胜券在握,而唐军则是成为于仲文、宇文述等人所带领的隋军。 当然了,李孝恭也可以固守,问题是李建成无援可派,一旦粮食耗尽,饿着肚子、且被围困的唐军,败得比现在丢弃粮食更惨。 这是最基本的常识,李孝恭肯定弃粮行军。所以李建成才说他最大的困难是缺粮。 李川这时也听出来了,他着急道:“殿下,隋军现在封锁了枣阳,荆王难以南下,而且我军无法携带辎重、大型军械。荆王一心想要军队平安带回襄阳,他肯定让将士们丢弃军粮、轻装行军,但大军要是断了粮,我军必将不战自溃,隋军要是在这时发起进攻,恐怕我军会全军覆没。” “孝恭是我兄弟,又是同殿之臣,现在他遇到困难,于私于公,我都不会坐视不管。”李建成思索了一下深深刻在脑海中的地图,又说道:“孝恭兵力雄厚,他缺的只是粮食,其他都不是问题,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会通过汉水、比水,先把两万石粮食送到襄阳安养、舂陵蔡阳交界,也就是瓦子岗和比水相连的地方。但襄阳只有两万多兵力,要是隋军在那里袭击,哪怕我倾巢出动,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希望你让他派出部分兵力,先轻装到那里布设防御,以防隋军烧粮。” “多谢殿下。”李川大喜过望。 等他们离开,李建成令道:“传我命令,搬运两万石粮食、百架床弩上船;另外,令领武川卫潜入新野、蔡阳,负责打探隋军消息,并和孝恭保持联络,要是遇到变故,务必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 荒山野岭,唐军正向枣阳方向狼艰难行军,经过六天的行走,李孝恭损失了三千多名士兵,有是是死了,但更多人是当起了逃兵。 这时一队斥侯惶恐的奔来,为首斥侯上前低声道:“参见殿下。” “枣阳城的情况如何?”李孝恭急切的询问,大军负重艰难行军两百多里,体力早已,急需一个县城恢复体力。近在眼前的枣阳城对唐军太重要了。 “枣阳昨天已经失守了,城外的大营至少可以容纳十万大军,我亲眼看到军营上空的主旗,主将应该就是杨善会本人。”为首的斥侯焦急的低声道。 “啊这……”这个消息如同五雷轰顶,击得李孝恭目瞪口呆、头晕目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冷静,连忙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以疼痛来恢复冷静,稍一思索,下令道:“继续打探隋军消息。” “卑职遵命。”斥侯行了一礼,飞奔而去。 眼见已到午饭时间,李孝恭下令大军就地休息,十多万大军欢声雷动,纷纷择地休息。 柴绍、卢祖尚、武士彟纷纷前来汇合,听到枣阳失守的消息以后,诸将同样是异常震惊,过了一会儿,柴绍凝重的说道:“隋军士兵全军皆骑,他们又有官道奔驰,速度远非我军可及。老实说,枣阳失守其实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和李孝恭在行军路线上发生过争执,柴绍认为己方有十多万大军,只要广布斥候,隋军埋伏和偷袭都变得没有一点意义,所以他主张走官道南下;然而李孝恭吃过罗士信大亏,认为大军要是行走官道的话,一定被隋军日夜骚扰,结果必是重蹈覆辙,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翻山越岭虽是辛苦,但至少能把军队带回襄阳。 李孝恭这一主得到吃过亏的卢祖尚、武士彟大力支持,所以柴绍独木难支。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大家只能同心同德的商量对策,应对接下来将会发生的危机。 柴绍亦是聪明有雅量的人,心知这种时候全靠主帅权威来慑服全军将校,一旦主帅权威受到置疑和挑衅,那才是唐军致命的。所以稍微发了声牢骚,便默默的思忖对策。 “殿下,现在我们只能折道向西,但是蔡阳只有三千军队,估计很快就会传来失守的消息。一旦隋军完成了战略包抄,战争就会降临。为了恢复作战的体力,我认为最好在此休息两天。”柴绍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是啊殿下,我军现在实在太困乏了,以这样的军队去和气焰万丈的隋军对决,无异于以卵击石。”卢祖尚亦是说道。 李孝恭不置可否,而是问起了一件事重要之事:“士兵的粮食还能坚持几天?” “这还没到六天时间,粮食怎么也能坚持二十多天。”卢祖尚说到这里,咬了咬牙,抱怨道:“说到底,还是朝廷的提供的地图有误,让我们误以为这里是山势平坦的平原。” “朝廷把舂陵军政一应事务交给了我们,但我们只专注于湖阳以北的地形,专注于防御隋军的汉水防线,从而忽略了南部的地形……这是我们自己失职,这事怪不到朝廷身上。”李孝恭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想到翻越这片山区需要六天时间,当时猎人告诉我们四天就够了,可谁知道老天会连续降下大雨呢?要是没有下雨,我们前天就到能到达枣阳城,只能说天意弄人!” “只是我军士兵没有十天半个月的休整,根本恢复不到全盛时期。不是末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以这样的弱旅去对抗隋朝精锐,我们的胜数真不大。” “我知道了,但这些动摇军心的话就不必再说了。传令下去,大军休息一个时辰立即往西边行军。这里离隋军太近了,大军到了晚上再择地休息。” “喏。”柴绍、卢祖尚等人行了一礼,前去发布命令。 李孝恭却无心吃饭,令亲卫将一张白布悬铺开,白布上绘有十分潦草的山川河洛图案,这是李孝恭南下以后,请教猎人和不少熟悉附近地形的将士之后所绘制出来的地图。朝廷的地图误差太大,他根本不敢使用,要是照那地图走,恐怕一头子闷到隋军军营之中去。 虽然说有了决定,可他的心中充满了阴霾。 实因他们孤立无援,甚至连接应的军队都没有,现在所面临的处境十分危险,一旦唐军露出疲太,亦或是走到有利于骑兵驰骋的地方,没有后顾之忧的数十万隋军便会蜂涌而至,要不了一天时间,唐军就会被气势汹汹的隋军撕得支离破碎,溃败于荒山野岭。 而这支大军是李唐王朝的救命之军,要是失陷于此,对大唐王朝将是重大打击,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带回襄阳。 李孝恭唯一想能够依仗的就是这片山区,利用这里的地形与隋军周旋十天半个月,等到隋军疲了、累了,唐军再奇兵突出,或者打回襄阳,或者转战南方。总之,只要还有粮食在,李孝恭就不会轻言放弃。 枣阳已经失守,且心中有了决定,李孝恭便也不再畏首畏尾、患得患失了,当下吩咐道:“收好地图,休息吃饭!” “诺!”亲卫小心翼翼地收起地图。 第781章:太过分了,有必要这样吗? 在山势险峻、丘陵水网遍布的地方行军,历来是一种严峻考验,尤其是正值盛夏时节的现在,这种地方毒蛇横行,一不留神,被咬到,跟死亡没什么区别。 李孝恭唯一想要的,就是依托这种地形,让隋军无法利用强大的骑兵前来冲击他的军队,等军队到了枣阳,再沿尽水折道向西。 为了能够甩掉隋军骑兵,他并没有走官道,而是找到向导,指引他们改走羊肠小道,穿山越水的向南方行军,但是给他们当向导的十几个猎人在出发之前就明确的告诉他,丢掉一切消耗体力的辎重,牲口用来吃比当运输工具更有意义,言下之意,是说辎重无法通过这些山势,要么轻兵简行、要么走官道南下。 尽管李孝恭听了这些话,心理有了充分准备,可是当他们真的踏上这条捷径,才发现山区之难行,要比猎人说的还要艰难得多,这让他十分懊悔。早知如此就该听柴绍的话,直接走官道南下,只要广布斥侯,未必就怕了隋军。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闷头向前了,虽说难行了些,但怎么说,也不怕隋军骑兵了。更何况路也不算长,只要坚持三四天就过去了。 但是他们走了大半夜的时候,天上飘起了绵绵密密的小雨,狭窄的小道泥泞不堪,步步艰难,行军了一个晚上,才走完三十多里路,负重行军的士兵都已筋疲力尽,休息的命令一下,很多士兵连干粮都不啃,就依靠树干躲雨,沉沉睡去。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马辆虽然无法行走,但战马、骡子、驴子能和人一样行军,几千头驮运粮食的牲畜还是发挥出了它们应有的作用。 李孝恭的目光从前方烟雨朦朦、连绵不断的山头,转向满身是泥、横七竖八的将军,忍不住长叹口气,希望白天行军,速度能快一些。。 “殿下。” 卢祖尚找到李孝恭,气喘吁吁的说道“斥侯来报,隋军接管了我军大营以后,就这么纹丝不动了。但末将觉得不对劲。” 唐军撤离时,只取十二万大军一月用度,剩下粮食、器械都没有焚烧,之所以没有烧,一是隋军从不缺粮,那些军械白送人家,恐怕还被嫌弃,烧不烧都影响不了隋军分毫,而且这天下多的是吃不饱饭的老百姓,留着也能赈济可怜的百姓。 另一方面,则是涉及到唐军生死安危,因为大营设在旷野之处,当大军撤离时,数目庞大的唐军难免出现了混乱,若是烧掉大营,那熊熊火焰正好为隋军骑兵照明。 “哪里不对?”李孝恭心头凛然。 “给我们送信的士兵走的是官道,然后横穿山道而来,他没走这该死的山道,是很明智的决定。但是末将奇怪的是斥侯没有乔装,依旧穿着我军装束。隋军怎么眼睁睁的放行呢?” “会不会是隋军没有派出斥侯?”一旁的武士彟问道。 “绝不可能。”卢祖尚摇了摇头“隋军入驻我军大营以后,防止我军调头攻打,定然广布斥侯,打探我军行踪,而官道,显然斥侯重点关注的地方。” “卢将军所言,确实是行军作战最基本的常识。”武士彟点头道。 卢祖尚说道“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了,因为我军斥侯在雨夜之下,只有靠近观看才能发现隋军情况,而遍布四周的隋军明明有机会将他抓捕,可为何没有?” 李孝恭想了片刻,道“或许是浓重的夜色掩护,我军斥侯没被发现。” “末将也想过,但可能性大。” “你是说,斥侯乃是隋军所扮?” “此人乃是末将的士兵,认识他的人不少,不可能是隋军假扮。末将认为是隋军大将专门下令,让隋军斥侯放行。”卢祖尚看了李孝恭一眼,继续道“目的是让这名斥侯把按兵不动的消息送来,而实际上,隋军已在雨夜掩护下,悄悄离开了军营,并在前方等着我们。” “极有可能。”李孝恭点了点头,回头吩咐亲兵“传我命令,再派五百斥侯到前方探查,将范围扩大到枣阳,同时,令梁郡郡公李孝逸做好接应大军休息的准备,要是隋军来犯,死守不出,绝不出出城作战。” “遵令。”亲兵接过令箭前去传令。 李孝恭又取出一支令箭,交给了另外一名亲兵火长“你带本部士兵赶去襄阳城,请太子殿下派出斥侯,打探南阳新野、顺阳军情,若是隋军进犯,只须坚守襄阳即可,绝不能出兵接应。” “遵令。” 亲兵火长接令要走,李孝恭又叫住了他,“假如遇到隋军巡哨,立刻折断令箭,千万不要让令箭落到隋军之手。” “喏。” 亲兵火长行了一礼,飞奔而去。 李孝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松了口气,他太了解李建成了,要是隋军假扮斥侯传达假消息,肯定会出兵救援自己。 动用襄阳有限兵力出城,绝非他李孝恭之愿。 否则的话,只会作茧自缚。 。。。。。。。。。 枣阳县位于舂陵郡中部,在尽水以北,距离尽水约有二十里,尽水南岸紧靠一条堪称大动脉的官道,这条官道北起大兴,以东西走向贯穿京兆、上洛、淅阳、襄阳、舂陵、汉东六郡,然后南下安陆,直抵交州海阴郡和林邑交界。 从枣阳县沿尽水西行一百七十多里便是蔡阳县,再比蔡阳西行两百五十多里,便是襄阳城,中间依然是山势纵横的丘陵地区,深深河谷两岸分布着大片森林,异常难行。要是直接从县城以南的官道西行,只须三百二十多里,就能走到襄阳城。所以不管是通过水路去襄阳,还是通过陆路,舂陵唐军都必须经过这里。 在李孝恭、柴绍打造的汉水防线东部战线之中,枣阳被视为湖阳大营的战略纵深、第二道防线之所在,为免后路被断,两人在此部署了五千精兵,并由李神通的庶子梁郡郡公李孝逸坐镇。 从年纪上说,李孝逸是李神通第三子,不过由于他是庶出之子,所以只有一个郡公之爵。但不得不说,李神通自己虽是不堪,可他很会教儿子,所生八子都没有沾染他那贪婪怕死的毛病。 李孝恭昨晚撤离之前,已派斥侯南下,告诉他大军南撤的消息,让他小心戒备。 枣阳城是个大县,城周二十里,墙高三丈,此时四门已闭三门,只留方便传讯的北门出入,众多唐军士兵在城上来回巡视,大战的气息弥漫全城。 李孝逸巡视到了北门城楼,一身银色铠甲使他英武不凡、仪表堂堂,握着刀柄的手满面老茧,这是勤练武艺留下的。望着烟雨朦朦的北方大地,向身边的副将卢阶问道“荆王大军到了何处?” “回将军,还没有消息传来。”卢阶连忙说道“卑职已经派人前去催问了,想来是山道难行,且昨天晚上下了大雨,斥侯尚未到达。” “隋军呢?也没有?”李孝逸不满的问道。 卢阶忐忑道“正是。” 李孝逸眉头一皱,对身边的亲卫说道“传令下去,加派三百名斥侯,务必和荆王斥侯衔接起来,每个时辰我要得到一次消息,隋军的情报亦然。” “喏。”亲卫匆匆离开。 “隋军主帅乃是杨善会,这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他不会错过这次机会。”李孝逸叹息一声,又向卢阶说道“枣阳城地处战略要冲,隋军要是对荆王动兵,一定派出一支军队夺城,千万不能大意。要是隋军来犯,我们务必要给隋军迎头痛击,只要赢了一仗,必能让人心安定下来。” 卢阶问道“将军,隋军要是来犯,你认为会攻打哪一边?” “为何这么问?” “我们只有五千士兵,临时拉来的万名青壮只能取得辅助作用,分守四城之后,每城只有千名士兵监战,另外一千当作援军使用,而隋军弩箭犀利,每到一城,必先放箭视探敌情、威慑敌胆,一千余人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要是隋军专攻一两处城门,我们也好重点部署兵力。” “北门肯定是重点进攻的城门。”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一阵阵轰隆隆的闷雷声,李孝逸抬头到了阴云密布的天空,却没有雨点落下,与此同时,北方响起了一阵阵悠远绵长的号角声。 李孝逸心头一惊,大声道“隋军来了,关闭城门,全军备战。” “喏。”一群传令兵连忙四散,骑着战马在城上奔走吆喝 “隋军来了,各就各位。” “快关闭城门,快关闭城门。” 城门轰隆隆关上了。 “呜呜呜……” 越来越近的悠远绵长的号角声从北方传来,李孝逸凝目望,只见一面大纛正从北方低矮山梁之后冉冉升起,紧随大纛之后的是一大片绵绵无际的钢铁之林,那一片冷森森寒刃,几欲压倒阴暗天空。 再后面则是汹汹人潮。 数以万计的隋军铁骑汇聚成了连绵无际的浪潮,在大纛的引领下,沿着山梁滚滚向前。黑压压的大片铁骑分成几十个方阵,井然有序的不断前进,森然杀机扑面而来,天地似乎在这一刻暗淡失神。 李孝逸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里泛起浓重的苦涩之感。 隋军还真是瞧得起他李孝逸呐,竟然一次就来了近十万大军。 只是,这份重视,他李孝逸着实担负不起呢。 。 第785章:热血沸腾,不杀不行 就在刚进三伏的舂陵即将发生隋唐大战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青藏高原风云突变,气候骤然变冷,仿佛一夜之间从盛夏进了寒冷的冬天。 多玛是一个小镇,处于今天的青海玛多县,属于高平原地区,这里的地势自西北向东南倾斜,地形起伏不大,相对平坦,四周分布着大片草场和高海拔针叶林。 为了躲避暴风雪的需要,多玛镇建在两座巨大山脉之间宽约五里、长达五十多里的谷道中北部,顺着谷道东边的黄河北上就是大隋、南下则是吐蕃。 以多玛镇为中心,南北沃野千里、物产富饶的草原,生活着二十多个渔猎及游牧的羌、氐、鲜卑、柔然、突厥、铁勒部落,由于这里两不管,所以这些部落实际各自独立,为了争夺草场明争暗斗数百年,谁也吃不下谁,倒也斗得怡然自乐。 但随着隋朝和二吐联军战争的爆发,作为战略要地的多玛立马成了双方的西部战场,王伏宝和朗日赞普的弟弟论科耳几乎同时赶到,眼见对方的兵力相当,都意识到奇袭对方腹心之地的计划失败,于是不绝而同的在多玛南北指导下大营,于是生活在多玛镇的各个部落如同羊圈里的羊,处于前狼后虎之中。 要命的是,几乎同时到达的王伏宝和论科耳都以为多玛人是对方的子民,不敢擅自招降,生怕拍方受袭,于是都选择性的忽视了多玛各部,而多玛人担心两军误会,都不敢接近对方的势力范围,所以这些日子倍受煎熬,惶惶不可终日。 这天中午,杨侗抵达了多玛大营。正值一场暴风雪即将袭来。好在王伏宝为了对吐蕃进行战略欺骗,所扎之营足够容纳二十万大军,所以军队一到,士兵和战马直接就有营帐可住。 刚刚安顿好大军,杨侗忽然感到脸上一凉,他急忙抬头看去,只见滚滚乌云盖顶,天空竟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他又回头向北方望去,方才还清晰可见的远山已是白茫茫一片,这时风力陡然变强,寒风呼啸、衰草和雪花漫天,凛冽西北风所发出的呼啸声俨如大地哭泣,令人心惊胆战,天地一片苍茫,宛若末日来临。 暴风雪终于来了…… 杨侗的大帐内点燃一盏琉璃灯,昏暗灯光将大帐映照得忽明忽暗,他驻足在帐门之前,望着远方令人恐怖的天象,暗自庆幸,要是晚一点点,恐怕是还是冒雪前行,这风足以将穿着棉衣的人都吹上天。 水天姬走向杨侗,有些惊叹的说道:“如今中原刚进闷热的三伏天,高原却已降大雪,这天地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与天地之威相比,人力实在渺小之极。”杨侗看了她一眼,本待回头观看风雪,可是看到她的装束时,狠盯着她瞧了又瞧。 诸女之中体态以水天姬这个异域女子最为丰满高挑,她现在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纤秾合度的白色对襟棉衣,这穿在身上非但不显臃肿,反而将她高挑身躯、饱满胸脯衬得玲珑曼妙、丰盈诱人,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秀丽脸颊,倍添秀丽。 他这一着意打量,不单看得水天姬俏脸绯红,卫凤舞和阴明月心中也不由微生醋意。 一个身影轻盈的从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走了过来,正是杨沁芳,听到两人对话,她笑着说道:“父皇在大业五年亲征吐谷浑,拓疆数千里,随即又有张掖举办万国交易会,西域各国国王纷纷觐见,使大隋王朝达到了强盛的顶点。然则车驾回到大斗拔谷时,七月盛夏忽降暴风雪,文武百官、全军将士饥饿难忍,衣服又为风雪打湿。结果一个晚上,十多万士卒冻死大半、马驴冻死十之八九;当时很多术士都说那场风雪是上天对大隋盛极而衰的暗示,我大隋王朝也的确由盛转衰,我真就信了那些术士之言。” 杨侗不由微笑问道:“那现在呢?你认为高原风雪是上天示警,还是犹如春花冬雪一般的自然奇观?” “当然是自然奇观了。”杨沁芳不好意思的笑道:“高原的人都习惯了这种七月飞雪天象,是我们中原人信息闭塞罢了。” “你这话倒也不全对。”杨侗看了她几眼,发现这丫头也换上一件天蓝色对襟绣花棉袄,唇不点绛而红、眉不画黛而翠,肤若凝脂,眸如秋水,端的是不可多见的绝色佳人。 杨沁芳从未被他如此看,只觉面红心跳,小腿肚子都突突地跳了起来,忽听他这一说,不由问道:“为什么不全对?” 为了预防敌军借大风雪掩饰前来偷袭,众将都在东、南、西布置巡哨,尚未得空来议事,闲得没事的杨侗索性科普道:“其实高度差所引起的不同天象,处处都有,只不过没像高原和平原那么明显,所以人们往往忽视掉细微的差别。就以这座高原为例,位于下方的临洮由于地势低、气温高,可以种植卢城水稻、豆子等喜温作物;由此往上,地势渐高、气温下降、雨水减少,只能种青稞、小麦之类的耐寒作物,再往上,则是草木稀疏的高山牧场;雪线以上则由终年积雪、气候恶劣,除了偶尔长几颗雪以外,啥植物也没有,由此可见,在山地地区,植物分布、植物的样子是和高度、气温、水量分不开的,所以山地就表现出了‘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特色。” 众女细细一想,发现这座山真是呈现出‘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奇观,山下是闷热夏天、中部是春秋,这里天气无常的初冬,雪线以上的动如雪山无疑就是冬天了。 杨沁芳心下一动,对着杨侗说道:“父皇才华横溢,灭了吐谷浑以后,回到张掖时作《饮马长城窟行》,通首气吞山河,文人皆称其‘一洗宫体诗颓靡之风,力标本素,古道于此复存’。” “皇祖父的诗肯定不错的。”杨侗表示认同,在他前世的时候,杨广已经被黑得一无是处,但他的《饮马长城窟行》,仍然有极高赞誉,获得“魏武之风”的美称。杨广的诗能跟曹操比,怎么可能会差? “同样打吐谷浑、同样战绩彪炳,你是不是也该写首同样霸气的诗篇?”杨沁芳图穷匕现。 杨侗差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要知道历史长河中的大诗人成千上万,他们写出来的万万千千首杰作之中,有仙气、鬼气、杀气、英雄气……但写出帝王气者,唯独只有曹操和‘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那位。 杨沁芳居然让他写帝王气的诗,这要求实在太吓人了吧? 杨侗皱眉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是人不是神,怎么可能张口就来?” “你这不是来了么?”杨沁芳如是说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好诗句!” “……”杨侗目瞪口呆,真想给自己来一个嘴巴,又要他一言不合就飙诗了。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杨侗一首诗篇念完,卫凤舞那双盯着他的眼神,爱慕中透着信任、崇拜,夫君的确是才华横溢。 杨沁芳接道:“对啊,现在是七月,不是八月;而且这里也不叫轮台,更没有东门。” 杨侗脸不气心不跳的说道:“多玛七月降雪也是少有,八月比较多,所以用八月二字。而且这里地处战略要道,和积石关一样,是南下北上罕见的坦道,所以我打算在这建一座类似嘉峪关的城,两边还有长城,名字就叫轮台好了。” “这也行??”杨沁芳一头黑线,总觉得这所谓的轮台城是因为诗而作,而不是因为战略要地催生出诗。 卫凤舞是皇族挑出来的王妃,或许写不出好诗篇,可鉴赏能力却不低,亦是说道:“这是一首送别诗,此诗以奇丽多变的雪景,纵横矫健的笔力,开阖自如的结构,抑扬顿挫的韵律,准确、鲜明、生动地制造出奇中有丽、丽中奇的美好意境,不仅写得声色宜,张弛有致,而且刚柔相间,急缓相济,是首罕见的边塞佳作。全诗不断变换着白雪画面,化景为情,慷慨悲壮,浑然雄劲。但是惆怅之情有些过于浓重了。” 杨侗冷哼一声,不就帝王诗吗?我有啊。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晋宗周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伊利可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苍劲雄浑的声音,在狂风暴雪中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豪迈、霸气,只听得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杨沁芳还有身后一群玄甲军忍不住生出一股热血沸腾之感,甚至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读完此词,杨侗只觉胸中豪气喷涌。 若以诗篇比之书法,这首《沁园春·雪》正如岳武穆提大笔所写的“还我河山”一般,书法虽不华美,但气势磅礴、力透纸背,正是名将笔意、传颂千古,是以主/席这首词章同样不须华美词藻,单看这股气势便已足够。 “好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杜如晦等人大步走来,这一刻,他们对杨侗已经充满了崇拜,杜如晦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向杨侗抱拳道:“圣上这首诗一出,管叫天下士林羞愧至死,不敢开口作诗。”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杨侗声音陡然一顿,随即杀气腾腾的喝道:“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一瞬间。 如山岳崩塌一般的气势从天而降,压得人大气都无法喘上一口。 杀气腾腾旁若无人,放眼天下只我一人! 众人眸子剧烈抖动。 这杀机! 这杀气! 宛如实质一般浓郁,似乎连四周的风雪都凝滞了。 蓦然。 杜如晦情难自禁的重重一挥手,激动的开口:“圣上,杀吧。” “圣上,杀吧。” “圣上,杀吧。” 裴行俨、牛进达、王伏宝、苏乌、王雄诞、杨锋、刘仁轨……等等等等纷纷请命。 热血沸腾,不杀不行。 杨侗闻言一怔,做梦也没想到这首《咏蛙》还有这等威力,连杜如晦这般冷静的人,竟然都被鼓舞得挥舞宝剑、喊打喊杀…… 看着一群激动莫名将官、将士,杨侗心念电转,思索着冒雪出击的可能性。 南山口吐蕃大营,兵力高达五万人。 这支大军就像是一个礁石,挡住了隋军南下之路,如果今天集中优势兵力解决掉这支军队,占领多玛南山口,隋军面临的将是眼前一亮、豁然开朗的千里草原,到时候大隋之军可以纵横于吐蕃大地,把战火烧到吐蕃腹地,使失去多玛这个战略要地的吐蕃军防不胜防。 而且据斥侯打探到的情报上说,朗日赞普以禄东赞为将,率领七万精锐自东部战场而来,虽然高原之上骤降暴雪,但以他们的行程,明天下午即可到达,若是两军汇合,那就是十二万人。所以今天要是没有击溃南部的吐蕃军,将之大营占据,那么隋、吐之战将会演变成长期对峙,这对不习惯高原气候的隋军绝非好事。 想到这里,杨侗发现今天这一仗不打不行,当即朗声一笑,果断下令:“将士们,脱下棉衣,出击……” “脱下棉衣,出击!” “脱下棉衣,出击!” 随着这个古怪命令的散布,刚刚平静下来的隋军大营,又热闹了起来。 第786章:多玛镇的价值 在杨侗下达作战命令之后,隋军大营陷入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准备着出征事宜。 趁这机会,王伏宝拿着张地图,简短的杨侗介绍多玛地形:“圣上,多玛峡谷是南北长达五十里的草原,有意思的是中间大、两头小,中间宽有二十多里,延绵十里之后开始往两头缩小,整条峡谷最窄的地方约有四里,就是我们大营所在的地方。而多玛镇就在最中间位置,极最北边离我们有十五里左右,距离吐蕃大营则有二十多里。” “多玛镇是什么情况?”杨侗问道。 “多玛镇处于两不管的乱象,总人数不到六万,里面生活二十多个羌、氐、鲜卑、柔然、突厥、铁勒部落,他们过着渔猎及游牧生活,明争暗斗了几百年,相互平衡制约之下,谁也灭不了谁。”王伏宝好笑的说道。 “有没有南下北上洗劫之类的事情?”一般来说,生活在两不管的人凶悍十足、匪性十足,什么样的人都有,自古皆然,杨侗不信这些部落是安分守己的善类。 不出杨侗所料,王伏宝点头道:“末将到来之时,还有四个部落纠集三千多名青壮北上洗劫,应本地牧民请求,末将出兵歼灭了。据河源牧民说,自从吐谷浑被先帝灭了以后,虽然设置河源、西海、鄯善、且末四郡,但因为内乱的缘故,四郡形同虚设,政令不出伏俟城,根本掌控不了此之四郡,而这里十分偏远,是以长期处于无官府管理、弱肉强食的混乱。” 杨侗微微点头,隋朝以前就是对青海四郡统治薄弱,才使犹如丧家之犬的慕容伏允轻易夺回,也是因为自己采取先外后内、以战养战的政策,吓跑了慕容伏允,要是再十几年时间,恐怕慕容伏允统治的吐谷浑将如史上那样,迅速崛起成西域霸主。 “不错。”杜如晦点头道:“微臣也听说附近牧民时常受到多玛镇毒害,方圆百里草原无人敢放牧,要是我军为民除害,将会获得河源西部牧民拥戴。” 杨侗点头道:“行俨、老牛,你二人带领第一军三万名将士灭掉多玛镇这个障碍,然后将牛羊物资牵来当军饷。” “末将遵命。” “两将将军不要打得太猛了,尤其是把牛羊赶来的时候,务必让吐蕃斥侯看到。”杜如晦笑着补充道:“多玛镇匪性十足,长年累月去洗劫周边各部,积累的财富应该不少。就拿牲畜来说,按照一人五头来算,全镇至少也有二十五万头牲畜,面对这笔惊人财富,就算论科耳不动心,他麾下的部落首领肯定也会让他出兵,这便给了我军破敌之机。” “喏。”二将大声应道。 “大风雪中,弩的威力大减,要是吐蕃出兵,必将一场没有任何花哨可玩的硬仗。”杨侗的目光从大风席卷的雪花转向王伏宝:“王将军,第九军将士有没有问题?” 王伏宝辛辛苦苦组建大隋第九军,可第九军成立至今,都没打过什么像样的战争,他们为了防御唐军和吐谷浑,根本无法参与内战,好不容易得到这次机会,上到王伏宝、下到普通将士,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每个人都想打一场漂亮仗,以正第九军之名。要是不将这机会让给第九军,杨侗自己都觉得有失公允、有所亏欠。 “当然没问题了,要是那论科耳纠集五万大军北上,末将一定将他一网打尽。”王伏宝朗声大笑,他不怕敌人有多少兵力、有多强,唯一害怕的是没仗打,见到杨侗将这任务交给他来负责,顿时喜上眉梢。 “行俨、老牛,你二人灭了多玛镇以后,分两万士兵为第九军后军。”杨侗又说道。 “喏。” “圣上下令吧!”一众将领迫不及待道。 “第一军出击、第九军备战。”杨侗喝令道。如果说积石关那一战只是割了吐蕃几两肉,这一次可是直击吐蕃要害了,此战之后,占据多玛要道的隋军将会处于战争的主动地位,可以任意纵兵于吐蕃各地。 刹那间,南营三门洞开,三万大军以箭头之势向多玛镇突进。 “呜呜呜……” 多玛镇各部因为强敌来犯,达成了团结对外的共识,他们派出的游哨发现隋军冒着大风雪南下的时候,隋军已经杀到镇北不足五里了,人人亡魂大冒,连忙吹响报警号角。 “隋军来了!” 在山谷草原上放牧的牧羊女脸色苍白,身体瑟瑟发抖,认命一般的闭上眼睛。 “轰隆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从羊群旁边轰然突过,根本看都没看这些牧羊女一眼。 过了良久,牧羊女们这才睁开眼睛,一脸惊悚的看向直扑帐幕群落的大隋骑兵,不知该庆幸还是愤怒的失声痛哭。在这场战争之中,恐怕最为无辜的就数多玛镇的这些人吧!但之前被他们洗劫的南北牧民何尝不是无辜的普通牧民,可他们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无辜而与之友好共处,只能说,是非善恶终有报。 多玛各部虽然十分紧张,但因为南北双方一直无视他们,渐渐也就陷入“狼来了”的松懈,如今得到示警,却已经来不及大规模,很快就被大隋铁骑直接突进营帐遍地的镇子。 “杀!” 裴行俨一马当先,带领三百名亲卫,直冲刚刚集结了约有千人的多玛骑兵,双方立即厮杀到了一处。 随后,大批的大隋骑兵杀到,小股多玛骑兵看到铺天盖地的大隋铁骑,不由心中发寒,他们全镇人口加起来都不到六万人,因为常年累月去洗劫他人,导致青壮大减,匆促组建的多玛联军也就只有万人左右,上去和数目庞大、凶悍残暴隋军拼杀,恐怕是送死的份,当下这支联军毫不迟疑掉转马头逃走。 然而当这队骑兵掉头的时候,其他联军也纷纷效仿,在其身后的大隋铁骑跨马追杀,纵然有些不弱的骑兵奋起反击,然而也被溃兵挡住了去路,动弹不得。 这就使两种心态的士兵撞到了一起,被人数众多、骁勇善战的第一军士兵在身后追杀,不断将这些作恶多年的多玛青壮斩于马下。 。。。。。。。。。。 就在隋军为民除害的时候,论科耳在上百名将领的簇拥下,巡逻北营。 吐蕃大营驻扎在多玛谷南谷口、黄河西岸,距离隋军大营有三十多里,同心圆的结构向外辐射,最外面的圈子是被吐蕃征服的苏毗、附国、彭域、党项、白兰羌等部落,中圈是吐蕃本族之军,最里面则是主帅论科耳的本部士兵,核心便是他的大帐。 除了人,吐蕃还有五十多万头牛羊,只有三成来自吐蕃本部,七成是吐谷浑和苏毗、附国、彭域、党项、白兰羌所凑,随着朗日赞普战略重心西迁,这些牛羊也纷纷西迁,为了防止隋军偷袭,论科耳直接将这五十多万头牛羊统一安置到了军营之内。 整座大营都没有营墙营栅,不过他却派了五千名士兵在谷内日夜巡视,倚重巡逻叫不设营栅也是游牧民族的传统习惯,久而久之,便形成一套巡逻体系。 要是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这套巡逻为主的防御体系自然不会出现问题,而且草原有足够旷野给他们扎营,所以他们为了防止大风中的火灾,便将军营布得极广,大帐与大帐之间的距离甚远,即使一顶大帐失火,大风也不会把火苗席卷到周边大帐。另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出行方便,一旦敌军来犯,处处都能提供骑兵行走,不会出现混乱。 可这种布营风格到了地形复杂的山区,就布置不起来了。 因为多玛南山谷不但平坦地势小,旁边还有黄河和它的支流热曲河,他们不得不缩小营盘面积,使大帐和大帐之间紧密相连,不同以往的驻营环境使得吐蕃军的传统防御出现不少漏洞,也变得十分危险。而且他们没有中原军队的布营技术,只能对原有的防御体系进行加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巡哨加倍,从原先的千人增加到五千人,而且重点防御坦荡的多玛谷,有力的保证了大营安全。 论科多能成为一方主帅,并非是朗日赞普亲弟这一层身份所致,而是他在多年的征战生涯中迅速成长为吐蕃罕见的将帅之才。 他知道自己的军队像是一根套马杆,已经成功的套住了隋军,他们必须尽快和自己决战,才能在隆冬到来之前退出高原,否则必将被尿未落地立成冰的天气冻死;而自己这一方,只要把隋军拖到寒冬,就有破敌契机。 但任何事情不会十全十美,论科耳的计划虽然稳健,可麾下将领大都不赞成。因为每名将领的背后都有一个部落,他们之所以举族之兵来战,是看中了中原财富,可是论科耳却不敢去跟只有三万的隋军打,而是把大家像牛羊一样圈养在营盘之内,让令大家相当不满,关键是禄东赞的七万大军即将到来,这要是参与到战争之中,战争结束以后,他们的财富至少损失一半。 而望着这些不断请战的将领,论科耳煞是心烦。他虽性格刚烈,却不是不知政治的莽夫,他当然知道这些将领的真实用意。 吐蕃高原上以前存在大大小小十余个国家,部落无数,朗日赞普数年时间南征北讨横行高原,将这些国家部落一一征服、覆灭,缔造了鼎盛的吐蕃王国,以前的很多部落首领也都变成了吐蕃的贵族、将军,朗日赞普再以战争之利诱使这些人辅助他攻伐四野,利之所至,全军所向无敌,然而禽兽到底还是禽兽,连敌人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想吃独食了。 但论科耳也知众怒难犯,不然这些得不到利益的将领,认为他偏向禄东赞带领的七万精兵,马上就要和他翻脸了。 眼下这场暴风雪也许出兵的天赐良机。 “将军!”便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忙忙,道:“斥侯来报,隋军出兵三万屠了多玛镇,他们正在收拢多玛镇的牲口。” 轰! 黄河之滨顿时一阵哗然。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将军,多玛有几十万头牲口,绝不能落入隋军之手。” “是啊将军,隋军计有三万兵力,他们这群蛮子灭了多玛镇以后,一定会赶着牛羊回营,而羊群散慢,必将拖住他们的速度,我们正好可以从背后掩杀……” 众将双眼熠熠闪光,纷纷请战。 一将说道。“将军,隋军最强的利器是弩,弩是骑兵的克星,如今风雪漫天,其弩之威大减。所以这是我们消失隋军、突入河源的良机。” “蒙将军所言极是。”副将萨悉站了起来,向论科耳行礼道:“那隋军大将王伏宝明知我军有五万人,但却依然倾巢出动,显是受不了高原上的暴风雪,所以想要速战速决,这正好给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只要歼灭此军,北上之路豁然贯通,积石关之优势将不复存在,末将愿领军迎战。” “准,与你两万大军前去多玛南山谷破敌御敌,我将自率三万大军随后就来。”论科耳看向诸将,道:“诸位将军,打赢此战,河源的牛羊、女人就是大家的了。请大家务必竭尽全力。” “末将领命。”众将兴高采烈的领命。 有人问道。“将军,多玛镇的呢?” 迎着一双双充满贪婪之色的目光,论科耳淡淡的承诺道:“那是大家的第一笔财富。” “将军威武。”众将兴奋得嗷嗷叫。 “我先把丑话先说在前头,请大家千万给我记好了……”目视这些蠢蠢欲动的将领,论科耳冷冷的说道:“出兵前,你们务必约束好自己的子弟、士兵,绝不能在战争结束之前抢牲畜。不然,休怪我大开杀戒。” “是。”众将知道论科耳说一不二,心中一片凛然,兴奋之情淡了不少。 “战争结束以后,以隋军人头兑换牲口,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就出发吧。” 第779章:退往襄阳 舂陵的唐军大营建在湖阳县城以北、比水以南,只需往西南方向行军两百二十多里,即可到达襄阳,荆王李孝恭掌军、驸马柴绍管政,两人配合默契,将舂陵军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和朝野上下一样,李孝恭和柴绍也在关注杨侗和二吐联军之间的战事,但他二人现在最关心、担心的问题,能否将这支军队完整的带回襄阳、带入益州。 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他们没有被休战协定的迷蒙遮蔽双眼,他们一致认为,隋军如果坐视他们安然回军,隋军如果不利用舂陵军撤往襄阳、失守营寨防护的契机将他们歼灭,那就是杨侗无能、杨善会平庸无知。 很显然,杨侗、杨善会都不是这类人,否则也不会在新野屯积数十万大军了。 如果说强大的隋军是他们转移襄阳的外敌,那么内部同样充满了不太稳定的因素,这十二万大军之中,大部分是萧铣帐下诸王带来的降唐之军,巴蜀、关中唐军只有五万人,其他七万要么是萧铣的军队,要么是强征入伍的南舂陵人,还有很多竟陵人、南阳人。 当隋唐休战协定签署后,尽管李孝恭、柴绍隐瞒了消息,但唐朝以荆北五郡换取半年休战时间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而且士兵平时要屯田,接触不少地方上的百姓,所以根本隐瞒不了,这个协定造成士气低落是一回事,关键是大家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了,一旦撤离舂陵,逃兵潮难以避免。 大帐内,李孝恭来回踱步,就在刚才,他收到了李建成的命令,让他们尽快退回襄阳,以免夜长梦多。 放弃舂陵西撤襄阳,对李孝恭来说,那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李孝恭担心的是他的军队,士兵们现在士气低迷也能保护稳定,是大家都认为他李孝恭可以带着大家回到襄阳,接受李建成的封赏,要是隋军突然来犯,在极度恐惧之下,他很担心军队崩溃。 对于他们现在来说,从舂陵湖阳到襄阳两百多里路,将是一条充满杀戮、充满死亡的逃亡之路,要是布置不当、应对不力,全军覆没的下场必将重演。 可是除了尽快率军西进襄阳之外,他们似乎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这时,同样一筹莫展的柴绍在一旁说道“殿下,末将觉得越拖下来,形势对我们越不利,首先,士兵士气低落是前途不明所致,当务之急是带着大家撤到襄阳,虽然会让士兵失望,但也让大家获得安全感,然后我们会同太子,于襄阳整顿军队,以斩去枯枝败叶、保留根须主干的方法剔除不稳之兵,留下的士兵将是忠诚大唐的精锐之兵。” 李孝恭麾下第一将卢祖尚也说道“柴将军所言极是,隋唐两军处于敌暗我明之势,杨善会对我们知根知底,可我们既不知道隋军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何时来攻,正是这种未知,致使全军处于浑浑噩噩的恐惧之状,长此生活在高度紧张、恐惧的士兵,营啸都有可能,真要到那地步,不须隋军来打,我军自己都会在营啸中拼杀干净。李密的营啸,便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卢将军这话,也是卑职最担心的事情。”武士彟起身道“我们现在宜动不宜静,只要我军动了,隋军也会跟着动,我军就处于主动地位。” 李孝恭点点头,苦涩道“你们说的都对,都说到了致命的地方。可我们对隋军一无所知,实在太被动了,我很担心对方在唐子山一带拦截我们,那可是一马平川的旷野,对骑兵有着天然的优势。” “那殿下是怎么想的?”武士彟知道李孝恭被罗士信搞过一次全军覆没,如今对骑兵可谓是深怀警惕。 “我是这么想的。” 李孝恭望着众人,忽然露出一抹笑意,“不管我们往西还是往南撤离,都在隋军的意料之中。不如我们反其道行之,杀向东边的汉东郡,然后绕过桐柏山,避开杨善会的大军,全力北打兵力空虚的淮安、颖川、荥阳,直接将战火烧到洛阳所在的河南郡,当隋军前来围堵之时,折向东郡,据瓦岗为基,纵兵于青州,这是其一。其二、从汉东过安陆,直取江夏,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相信那边的兵力不会太多,我们完全可以以战养战。” “我个人认为南下的成功性更大、也更安全,因为隋朝收复江淮、江南的时间不久,地方百姓对隋朝的归属感远不如北方人,要是我们运作得当,最不济,我们也能占据九江、豫章、鄱阳三郡,利用多山、多水的地形地貌,将扬州搅他个天翻地覆。” 众人一阵目瞪口呆,柴绍和卢祖尚对望一眼,柴绍连忙说道“殿下,圣上和太子的意思是我们回襄阳,然后坐镇巴东,堵截隋军西进之路。” “但巴东艰难,易守难攻,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士兵?我的意思是兵分两路,你带大军前去襄阳,汇同太子西进,我带一万精兵、三万荆州兵就够了。”李孝恭说到这里,忽然叹息一声,又说道“从军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想打一场自由自在、无后顾之忧的仗。” “作为一名将军,末将也理解殿下的心情,也想打一场不受朝廷遥遥掌控、遥遥指挥的仗,但是我李唐王朝真的经不起折腾了,如今益州内部兵力空虚,能用的军队全都压到隋唐边境之上了,但益州内部还有北镇军、独孤武都、太和军在作乱,甚至连僚人也被李元吉撩拨起来,与我大唐势如水火,这几股势力要是联手起来,益州必将烽火连天、民不聊生,防不胜防、打无可打。我们这十二万大军,堪称是大唐王朝至关重要的最后余力,是救命用的。”看了李孝恭一眼,柴绍继续道“就算没有这些问题,殿下自问自己一下,你有把握避开遍布舂陵各地的隋军斥候吗?” “这……”李孝恭叹了口气,他有自知之明,别看舂陵还有十二万大军,可底子已经让杨善会摸得一清二楚,军营四周,恐怕到处都是隋军密探,只要大军稍有动作,恐怕对方会在半个时辰内察觉,而他们差不多全是步卒,半个时辰的时间差,对于隋军骑兵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以追赶距离。就算如愿跳出包围圈,夺下整个江淮大地,他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占据这些地盘。 见到李孝恭也没把握,柴绍一脸苦涩的劝道“殿下的想法虽然风险巨大,但也确实有成功的可能,但是太子还在兵力空虚的襄阳等着咱们一起入蜀,要是我们擅自行动,惹恼了隋朝,恐怕薛万均立即从淅阳率领大军南渡,集重兵包围襄阳,太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大唐失去的可不单是太子一个人。” 李孝恭心下凛然,作为李唐高层的旁观者,他比入局者看得清楚,比普通的旁观之人看到透彻,本有统一天下气象的李唐王朝从并州战役开始,便一直失败,最终奠定了隋强唐弱的局面,究其根源,不是杨侗有多狡猾、有多底子,而是高层决策失误,而是皇帝父子兄弟夺权、君臣夺权影响到了军国决策,平白给了隋朝破唐之机。 李建成若是出事,李世民和李元吉恐怕立即展开夺嫡大战,这可是灭国之祸。他以前一直以为李世民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可是从他率军远走高飞一事上看,李世民显然也是个只有自己利益,不管大唐的死活的人。至于李元吉就更别说了,要才无才、要德无德,这种人若是上位,只会加速李唐的灭亡。 想到李唐王朝的处境,以及内乱的后果,李孝恭主战之念也淡了不少,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时,卢祖尚和武士彟对望一眼,武士彟连忙劝说道“殿下,柴将军所言极是,我大唐委实输不起了。” 李孝恭没有说话,他默默的走到门口,远远的眺望着北方。 在他看不到的北方,是杨善会的大营。 如同一头猛兽,随时会将他们撕成碎片。 这时,传来了亲兵的声音“殿下,新野斥侯有情报传来。” “拿进来。” “喏。”亲兵快步入内,将一份情报呈给李孝恭。 李孝恭打开一看,脸色微变,隋军大营竟然有十三万人?但情报上说隋军大营从栅栏换成了高大坚固的板墙军营,这也让他稍微放心了一些,只因这种营盘偏重于防御,不过这也许是隋军的计策,让他们误以为隋军只守不攻,但不管如何,他已经拖不起了。 想到这里,李孝恭快步走到地图之前,按照情报所说,找到隋军驻兵之地,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发现隋军的营地比两天前,又推进了几十里,从立营的两江口南下便是平坦大道,骑兵只要半天时间就能杀到襄阳。这是逼他退兵呢,不然就直接针对襄阳了。 思索良久,李孝恭转身下令“传我命令,今晚出兵,南下至舂陵县,然后沿尽水西进,于蔡阳休整。” 。 第787章:决战多玛镇 厚厚的雪花为苍茫的多玛镇镀上了一层凄迷的光辉,冷清的雪地里都陷入一种朦胧的冷寂肃杀之感,萧萧风声、苍凉马嘶在氛围下让人倍感凄凉。 杨侗其实很喜欢高原这种澄碧的凄清,他认为人在天地之间本是孤独的苦行僧,也只有这种氛围里,他才感受到人天地不分你我、融为一体,只有站到与天最近的位置,才能深刻体会到寂寥中的宁静。 只可惜这一份宁静,终究还是让‘喜欢’自相残杀人类生生打破。 跟杨侗设想中的混乱夺牛羊事件并没有发生,吐蕃军主帅论科耳显然知道麾下士兵是什么德性,大军进了多玛谷足有一个半时辰,直到听到牲口北上、隋军‘无奈’布阵的消息后方才往北方杀来。 不过杨侗也没有感到失望,只因以马匹、牛羊诱发吐蕃人的贪婪本性的伎俩他几年前在奚族身上使用过,以前之所以成功,不是奚族人傻,而是他们认为那些牲口乃是借道费用,对隋军没有戒备之心。 如今两军对垒,是明摆着的敌人,要是还会混乱的抢牲口,那么纵横高原的吐蕃人也未免太脑残了。 听说吐蕃入谷以后徐行,杨侗便放弃了‘以利诱敌引混乱’的设想,决定认认真真的打这一场硬仗。 杨侗此时身穿银铠银甲,手持裂天槊,腰悬朝露宝刀,与胯下离弦箭一色,白色大氅在大风中猎猎飞舞,与雪地仿佛融为一体似的。 他的身边是牛进达、王雄诞,之后是五千名身穿重甲骑兵,重骑兵又叫具装甲骑,人马皆披重甲,经过长年累月训练而成。战马是最强健的混血辽东马,重骑兵人人高大魁梧、勇猛强悍,他们手执马槊、腰悬一把酷似禾苗的苗刀,马上还备有两把手弩,可谓是械备精良。 这一次,杨侗将这支重骑军亮出来,是决定采用杨素的战术。 早在杨素之前,中原军队在和北方游牧民族作战时,因担心对方凶悍的冲击力,都采用了兵车、骑兵和步兵相互配合的战阵,阵外四周还设有拒马、铁蒺藜等物,骑兵则是留在最里面。 而杨素在与突厥对决之时,认为战车阵型太过重于防守轻于进攻,直接就把战争主动权让给了胡骑,胡骑来去如风、一沾即走,注重防守的中原军队哪怕赢了,很难取得重大战果,损失不大的胡骑很快又能用骑兵之利,不断将中原军队拖累、拖垮,然后像群狼一样上前将中原军队撕碎。 正因为中原战法上存在致命短板,所以自古以来,很少有中原军队深入草原作战,大多都在边境作战;要么直接放胡骑入境,以主力坚壁蓄锐待机破敌,遣偏师袭扰敌后断其粮道,逐渐削弱敌之力量,为赢得胜利创造战机,然而,杨素对第二种战法深恶痛绝,他也不否认这是破敌良策,但是损失呢? 怎么算? 要是兵马百姓缩在城里,任由胡骑在乡镇田地肆虐,那百姓还要不要过日子了?要是连百姓都庇护不了,那么干脆亡国算了。 他当时认为大隋厉兵秣马了二十年,隋军兵精粮足、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为何就不与草原胡骑对决?如果不和胡骑堂堂正正的杀上一场,那么中原军队将会永永远远、世世代代处于一种心理劣势,他要从他开始,让大隋军队不再惧怕胡骑,打破这个心态上的桎梏。 但杨素这个设想,受到所有出征大将的反对,最后以主帅的权威力排众议,最终执行了以骑对骑、以重破骑、步卒辅助战法,简单干净的杀败了突厥十多万大军,取得了重大胜利。 此之以后,隋军卸下心防,不再视胡骑为不可战胜的存在。卸下思想包袱的隋军,在杨爽、虞则庆、贺若弼、韩擒虎、鱼俱罗等等名将的带领下,主动出击,取得一个个辉煌大胜,之后,在出色的外交家长孙晟辅助下,大隋王朝一次又一次将东到辽东、西至中亚、北到瀚海、南抵河西的突厥汗国肢解得支离破碎。 “圣上,神雕来了。”同样一身银甲的水天姬手执一把战刀,她忽然说道。 杨侗仰头,只见已经长得巨大无朋的金雕盘旋飞来,金雕在空中鸣叫几声,并飞出一个弧形路线,杨侗看懂这飞行姿势的含义,向身边众将说道:“吐蕃军正以冲锋之势向我军奔来。” “圣上,末将请战。”王伏宝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杨侗身后,冷幽幽的眸子里闪烁着骇人杀机。 听说吐蕃军没有中计,王伏宝不但没有失望,反而多了几分兴奋的期待,硬仗虽然残酷,但硬仗热血沸腾,更能扬第九军之名。 “准。”杨侗微微点头。 “末将去也。”王伏宝行了一礼,带着百余名亲卫向南方疾奔。 “……”杨侗在千名修罗卫的护卫下,和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杨沁芳、杜如晦、刘仁轨纵马前行,一起登上了后军瞭望塔。 牛进达、王雄诞也带着重骑兵徐徐跟上。 “呜、呜、呜……”随着王伏宝的离开,旗号兵吹响号角,低沉号角声在草原上响起,这是大战来临前的号角声。 第九军三万将士在多玛镇南茫茫草原分为中军、左右两翼、旌旗军,而重骑兵则在旌旗军的漫天旌旗列阵,再之后,则是玄甲军和五万名骁果军,整个战阵延绵数里之长。 数千杆大旗分布在战线之上,狂风吹拂大旗,准备就绪的隋军士兵士气高昂、杀气腾腾,连战马似乎也感受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摇头晃脑的低头嘶鸣、打着响鼻。 这时候,大地开始颤动,轰隆隆的马蹄自南而来,各种苍凉的声浪自远而近、动人心弦。随着苍凉的声音,波浪般的卷来了一重重黑影。 杨侗拿着望远镜远眺,看到远方的苍茫大地上,一支骑兵如同一道洪流在一马平川的草地上汹涌而来,他们毫不停滞,以铺天盖地之势向隋军席卷而来。 对着身边的杜如晦笑道:“前方斥侯打探到的消息不假,五万吐蕃军终是全部入‘毂’了,也不枉朕一番紧急部署了。” 之前听说吐蕃军倾巢出动,且没有被牛羊诱惑,而是等着多玛镇的牲畜被赶走以后才徐徐行军,于是他也迅速改变战法,全军出动,并以漫天旌旗藏兵,这是准备借助东西山势这两重高大的天然壁垒,将入谷的吐蕃军全歼。 回头看了看旌旗后的大军,杜如晦脸上也露出冷酷的笑意:“这五万吐蕃军要完。” “但愿不是五万具尸体,而是五万活生生的劳力。”杨侗自言自语的说道。 “圣上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杜如晦失笑。 “不是有点过分,而是十分过分。朕的将士实力不允许啊。” 杨侗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抬头注视着阴沉沉的天空,发现一团团乌云在天上翻翻滚滚,他感觉更大的暴风雪即将来临。 。。。。。。。。。。。。。。 两里的距离是骑兵最佳的冲锋范围,吐蕃军到了这个范围就慢慢的停了下来,在各级将官的指挥下,迅速列出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论科耳策马上前,打量着隋军布阵,他知道密集的军队中定然藏隋军弩兵,更知道手弩的射程也比寻常弓箭的射程远,杀伤力强。 而吐蕃没有造弩工艺,自然也就没有弩,要是隋军装备大量的弩,就算吐蕃的神箭手一起摆在一起,也没办法对隋军造成伤害,毕竟射程上的差距,不是箭术能够弥补的。 正是有这种认识,论科耳这才顺应人心,于大风雪中倾巢出动,企图利用天气,让对方的弩箭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不过,他还是打算先派一支军队去吸引、压制隋军的弩。 “萨柯其。”论科耳厉声喝道。 一名魁梧精壮的万夫长出列道:“愿为将军效命。” “你看到对面的铠甲和刀剑长矛马槊了吗?那都是好东西,尤其是明光甲在我们吐蕃,一套骑甲可以换两万匹好马呢,现在隋军送上高原来了。”论科耳缓缓的拔出战刀,指着隋军说道:“我让你打第一军,你若不死,我给你三套铠甲,至于铁甲和武器,你先挑走四成。” 游牧民族一样,他们不缺牛羊马匹,缺的是丝绸、瓷器、茶叶、食盐,但更缺的是铁器。 跟与中原交流数百年的北方游牧民族相比,刚刚崛起的吐蕃更穷。一口铁锅在吐蕃都是富足的标志性,要是一个吐蕃战士拥有坚固完好的铁甲更了不起了,那不仅是保命的东西,还是地位的象征。 但由于受限于地形,吐蕃人连获得一口铁锅都很难,更别说是铠甲了。现在他们面前的三万多名隋军,那不是人,而是财富,而是三万件精美铠甲、无数锋利的武器。 士气高昂的吐蕃军,甚至已经想着要多多夺取几件战利品了。 此时一听论科耳承诺战后先挑四成武器装,众多将领望着萨柯其的目光,充满了浓浓的羡慕和妒忌,恨不得取而代之。 萨柯其狞笑一声,“多谢将军给我这机会。” 论科耳战刀一挥,“出战!” “是!” 萨柯其回到本阵,大声吆喝道:“儿郎们,既然隋军敢杀登上高原,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今天定要让这些隋人知道我吐蕃的厉害。给我上,杀光隋人,他们坚固的铠甲、锋利的武器就是我们的了。” “杀光隋人,他们坚固的铠甲、锋利的武器就是我们的了。” “杀光隋人,他们坚固的铠甲、锋利的武器就是我们的了。” 一万名吐蕃精兵兴奋得如同野兽一般在马背上咆哮着,望着隋军整齐的阵容,眼眸里充满了贪婪之色。 “呜——”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在吐蕃大阵中吹响,一万精兵组成的吐蕃方阵骤然发动,气势如虹,如同蓄高奔泻的洪水,吆喝着、呐喊着向隋军席卷而去。。。。。 作为这场战役主将,王伏宝此时站在旌旗军之前的指挥塔上,他见到吐蕃骑兵汹涌杀来,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敌军战术很简单,也很明显! 是打算利用一万精骑冲散自己的军阵,然后大军掩杀过来,这也是游牧民族惯用的战术。 “按原计划射击。”王伏宝向身边的旗号兵下令。 负责指挥五千名弓弩兵的虎贲郎将周瞻看到旗号,厉声高喝:“准备射击!” 寻常弓弩的确会在这狂风暴雪之中失效,但如果是大型弩呢? 自然不怕这些暴风。 。。。。 就在第一波攻势距离隋军还有一里左右,论科耳下达了总攻的命令,他的战刀向前一指,嘶声大吼:“全军压上,撕碎该死的隋军。”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四万大军同时发起攻势,如一片黑色浪潮,汹涌澎湃的向北方涌来。 论科耳看不到漫天旌旗后的隋军,认为那是中原人惯有的花哨,所以他认为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他不会一点点的派兵去和拥有坚甲、利刃隋军拼消耗,以免被对方逐一击破,只有大军全部杀上,才能最大的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五万大军所激发出来的气势着实惊人,但这些隋军皆是精选出来的精锐,最多的敌军都打过,区区五万人还不够资格让他们害怕。 前方的五千名弓弩兵沉着冷静,以一种戏谑的目光注视着气势汹汹杀来的吐蕃前锋。 两百丈。 一百八十丈。 一百五十丈。 百丈…… 前锋大将萨柯其心知己方处于逆风北上的处境,以吐蕃骑弓的劲力,无法让箭支在狂风中发挥作用,索性采取了传统的以气势、血性、勇悍去压制对方的战术,他们挥舞着不齐的武器嗷嗷叫,速度越来越快。 冲在前方的萨柯其挥舞着长矛,兴奋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隋军,挡在前方的那一排大刀手根本无法阻挡吐蕃勇士的冲击,可笑的隋人会为自己的无知而付出代价的! 然而便在此时,坐下战马猛然一沉,萨柯其连忙一掌按在马背上,魁梧的身体轻盈、灵活的自马背上跃起,稳稳地落在地上。 萨柯其安全落稳之后,丢下长矛向东边逃跑,以免被随后而来而来的战马踩死,同时向自己的爱马望去,却发现马失前蹄这可笑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这样一个骑术精湛的吐蕃勇士身上? 当萨柯其目光看到地面时,突然发现地面上到处是一个个碗口大小的坑,以不规则的方式分布在草地上,自己的战马踩进一个坑,才导致马失前蹄发生。 我就说嘛? 刚刚松了口气的萨柯其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勃然大变,他终于明白这些坑的用意了,刚刚想要喝止部下,但为时已晚。 只见一匹匹高速奔驰的战马以一种前仆后继之势踏上了到处是坑的草地。 “唏律律~”气势睥睨的大军在阵阵战马嘶鸣声中,纷纷摔了个马前失蹄。 一匹匹战斗冲锋之势太快,前蹄陷入坑里之后,余势未减,在惯性的作用下,后蹄前翻,摔了个仰面朝天,被甩出去的勇士手舞足蹈,以一个个弧线从空中狠狠地摔向前方,来不及起身,就被紧跟而来的第二、第三、第四匹战马踩成了肉泥。 然后第二匹陷入前面的坑,如同之前那般将背上主人甩了出去,又被第二、第三、第四匹战马踩死…… 萨柯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族中勇士就这么前仆后继的冲进这一片布满了密密麻麻布满坑的草地。 整支大军在没有遭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就这样人仰马翻,骑术精湛的勇士还能像他一般及时从马背上跳起,但他们不像自己幸运,很快就被后面的马战踩死了。而更多的人却是直接在战马扑倒在地的时候,摔断了脖子,或是被仰面朝天的战马压死。 他带出来的大军就以这种方式高速前方,如同是遇到无形礁石的巨浪一般,无形礁石安然无恙,巨浪漫天绽放! “啊啊啊……” 一直在旁边观看这幕奇观的萨柯其,看着一个个英勇的族人就这么纷纷死去,只觉得一股郁气勃发,愤怒的怒吼道:“卑鄙的隋人,挖坑坑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单挑啊!” “放箭!” 看着想要脱离陷马坑的吐蕃人,指挥塔上的王伏宝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芒。 吐蕃军队离这里有二十多里长的距离,隋军攻打多玛镇的消息传到论科耳等主将那里的时候,战事已经结束。他们出兵所耗时间加上逗留的一个多时辰……林林总总约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人多势众的隋军挖这些陷马坑了。 事实证明,失去了战马的游牧民族士兵,在中原王朝的先进的武器装备面前,什么都不是。 随着王伏宝的命令传到前军,密集的弩箭射向了乱作一团的吐蕃军。 五千支弩箭同时离弦而出,箭力强大无比,瞬间射/进了混乱的吐蕃士兵群中。强劲弩机发射出来的弩箭虽然在强烈的西北风的吹刮下,稍微偏离,但前方吐蕃军还有数千人,密集的弩箭终是能够取到不俗的战果。仅是一波弩箭就在人群中掀起了一片血雾,惨叫之声响成一片。 前军的伤亡也不是没有丝毫作用,至少以血肉之躯把陷马坑填平,为后面的军队铺出一条坦途。 周瞻看到飞奔而来的吐蕃骑兵,脸色冷酷道:“三段射,第一排发射。” 刚才是手弩,弓弩兵如今发射的却是床弩,共有两千五百架,每架有十支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第一排床弩开始发威,弩箭犹如密雨一般,飞向吐蕃骑兵,这一排计有千架,一次可以发射万支箭,再强劲机关的威力下,哪怕是骑术惊人的吐蕃将士,将身体躲在马侧,然而强劲的弓弩却轻而易举的将人马洞穿,瞬间又是惨叫声四起,不断有人人马中箭,摔倒的战马将骑兵摔滚出去,力量强劲弩箭洞穿吐蕃士兵的木盾、余威继续向前贯入骑兵脸庞和胸膛,但吐蕃士兵也已杀红了眼,不顾生死的策马疾冲。 紧接着又是一阵阵梆子响,第二排床弩矢如雨注、箭若飞蝗,铺天盖地射向吐蕃骑兵,然而吐蕃军亦是骁勇善战的百战之兵,他们不惜代价的冲向隋军阵地,哪怕是三段击的威力惊人,但是吐蕃军在不计损失之下,依旧强行冲到阵前。 这时,完成三段击的弩兵已经退下,露出陌刀军这个大杀器。 负责指挥这支隋军的苏乌冷喝道:“陌刀军出击。” “刷!” 雪白刀光而出,身披重甲的陌刀手跨出一步,六千名陌刀兵列阵紧密,俨如铜墙铁壁一般。前排士兵将锋利陌刀柄端深插大地,刀尖密集的对准了呼啸冲来的吐蕃骑兵。 侥幸躲过弩阵的吐蕃骑兵已经疾冲至十几步外,此时退无可退,只能绝望的闭上双眼,惊叫着继续前行,轰然撞上密集陌刀,顿时血肉横飞、血雾弥漫。 吐蕃的冲锋之势在一道由尸骨堆成的肉墙前受挫,开始阵脚大乱。 王伏宝下令道:“传我命令,让重骑兵冲击吐蕃中军。” “遵命。”旗号兵挥动令旗,进行的鼓声大作,五千名重骑兵闻讯,从豁口向正前方发动进攻。 经过惨烈的陷马坑、弩阵、陌刀军三重杀招,吐蕃士兵滔天杀气已经消亡不到一成,他们本是吐蕃各部牧民,没有隋军钢铁一般的意志,也没有完整的军纪,全靠一鼓作气的血性击溃敌军,他们的士气高昂得快、消退也快,当美梦破灭,士气便如潮水一般退却。 而隋军重骑兵此时如无坚不摧的吞人怪兽,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将吐蕃军杀得心胆俱裂,一些士兵调头逃跑,却被督战队一一砍倒在地。 王伏宝见到时机已成熟,立刻道,“全军出击!” “咚咚咚……” 总攻的鼓声大作,蓄势已久的玄甲军、骁果军一分为二,从旌旗后面狂奔而出,避开正面战场,从东西两边铺天盖地的杀穿两侧敌军,再以合抱之势从南方围拢上来,陷入南北包围的吐蕃军瞬间分崩离析,被杀得溃不成军、哀鸿遍野。 第788章:禄东赞的猪队友 北风越来越大,狂风席卷大雪,铺天盖地的扑向大地,天地之间变得灰茫茫一片。 一场激烈的大战在多玛镇结束了,隋军越战越勇,杀得陷入包围圈的吐蕃军死伤惨重,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草原,整个多玛镇满是尸体,哀嚎之声在两山包抄的雪地里,仿佛比任何时候都要刺耳。 此战的关键,不是打胜了入‘毂’的五万吐蕃军,而是全歼。 只有全歼他们,陷马坑、弩阵、陌刀阵、重骑兵等秘密才能保得住,才能再下一场战争中取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正是从这一点考虑,杨侗才把战场放到空旷的多玛镇,而不是在南部狭小山谷堵住吐蕃军,不让他们北上作战。 多玛镇左右两边是高大的山势,地势空旷平坦,只能把敌军拖入战争,轻骑兵便能驰骋向南,断敌退路,从而将之一锅端掉;就算远远观望,没有作战的吐蕃斥侯逃了,也带不走隋军的秘密。 战争的结果,也如杨侗之所愿,没有一人逃出大隋重兵包围的圈子,但成为困兽的吐蕃军也表现出凶悍的战力,给隋军带来不小的伤亡。 在一座隆起的山包上,杨侗面对十多万大军激战过的土地,久久地站立着,眼中没有胜利喜悦,只有一种浓重的悲怆笼罩的心头;在他面前的是无数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大隋将士尸体,他们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洗干净,就这么整整齐齐的躺在这暴风雪肆虐的大地上。 雪花落在他的铠甲、身上,使他仿佛变成了一个雪人,他在身后,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水天姬和亲兵们满目忧色,不断的交换眼色:圣上已经站了半个时辰,这样下去会被冻坏的。 这时,一阵轰隆隆的蹄声从远处传来,风雪中传来了杜如晦的声音,“圣上呢?” 众人大喜的迎了上去,风雪快步走来一人,正是安排战后事宜的杜如晦。 “杜尚书,圣上站了半个时辰了,你劝劝他吧。”卫凤舞焦急地说道。 杜如晦心中一惊,来不及与皇后、皇妃、公主们寒暄,他快步向杨侗走去,快靠近时,传来了杨侗的声音,“是克明吗?” “圣上,是微臣。”杜如晦放慢了脚步,杨侗的语声里虽然平淡,可是他还是体会到一种浓浓的伤感,杜如晦微微一叹。 此战之中,吐蕃军表现得异常骁勇,当他们进退两难的时候,在论科耳等人的决死反击之下,还是给隋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以五万人条鲜活的生活换取了五六千名隋军的伤亡,他们的装备虽差,可是陷入重重包围的吐蕃军所表现出来的勇悍着实令人震撼。 他们的韧性,是杨侗起兵以来,所遇到的最强之军,不说契丹、奚族、东西突厥、吐谷浑,便是同为农耕民族的高句丽都不如。 从这些人的表现中,杜如晦感受到了两个字,即是——狂热。 不错。 这是一支受到苯教思想灌输的一群狂徒、疯子。不仅拥有强悍的体魄,还有一颗疯狂的悍不畏死的灵魂。 “圣上,还有七万吐蕃军正从东方而来,我大隋和吐蕃的战争还没结束,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呐!”杜如晦低声劝道。 “‘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战死沙场是我大隋将士的荣耀,也是每名将士毕生追求……朕为自己拥有这样的好儿郎深感自豪……”杨侗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朕要连夜南下,在中途将禄东赞率领的七万大军歼灭。在临走时,却无法送他们一程,朕深感惭愧。” 杜如晦闻言,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圣上要冒雪南下?” “是的,要是再次正面对决,我军恐怕依然有不小的损伤,所以朕要以逸待劳,打禄东赞一个猝不及防。”杨侗的语声变得十分平静,道:“临行之前,朕要和将士们告别,请他们原谅他们的皇帝、主帅不能送他们一程。” 众人顿时明白了杨侗的心。 “小舞,你是大隋皇后,身份足够,可你不是大隋将军,朕现在册封你为大元帅,代朕主持仪式,送将士们一程。”杨侗对身边的卫凤舞说道。 皇后的爵位方面是至高无上的超品,单纯从地位上说,仅在皇帝之上,而大元帅是正一品武散官,现在册封虽有些牵强附会,但也是目前最完美的方案。 “臣妾多谢圣上。”卫凤舞心中一热,对于丈夫的安排很激动。 自杨侗执行火化之礼以来,大隋军队每到战争结束以后,全军将士都会送阵亡将士最后一程,然后把阵亡将士的骨灰装进他们自身携带的皮囊里,班师还朝之后,要么统一安葬在烈士陵园,要么应烈属要求送回他们的家乡。 在火化过程中,由身份地位最高的主帅主持这个仪式,要是得帝主持、膜拜,那是阵亡将士最高荣耀;但是因为战术所需,不仅是杨侗要南下,便是挟大胜之势前去夺营的裴行俨、牛进达、王伏宝等将帅恐怕也要随军出征……也难怪杨侗对这些将士心怀愧疚。 她也知道火化将士遗骸是军中至高无上的仪式,如今丈夫让自己代为主持,其实也是她的荣耀。 “克明,你来辅助皇后。”杨侗对杜如晦说道。 “微臣遵命。”杜如晦身为礼部尚书,各种仪式都捻熟于心,他行了一礼,又说道:“圣上,刚才斥候来报,吐蕃大营兵力空虚,只有三千守军,已经被我军一战而定。” “知道了。” 杨侗目光从水天姬、阴明月、杨沁芳脸上一一掠过,稍一思忖,又说道:“明月随朕出征,天姬留下陪伴皇后,庐江带五百修罗卫护卫。” 修罗卫极擅刺探军情,所以杨侗让阴明月随军,和她相比,杨沁芳差得太远。 “喏。”对于杨侗的安排,杨沁芳怫然不乐,可她也不敢违抗命令,更不敢拿卫凤舞的安全开玩笑,只得委委屈屈的应了下来。 杨侗走下山丘,翻身上马,喝令道:“出发,前去对付禄东赞。” 话音未落,策马而去。 玄甲军紧紧跟随。 轰隆隆的蹄声响起,没多久,这片战场也慢慢平静了下来,除了留下打扫战场的士兵,大隋主力尽数南下。 留下来的万多名隋军将士目送南下大军,直到最后一名将士的背影,湮没在漫天风雪,这才行动起来,一次又一次在尸堆中仔细寻找、辨别,生怕还有阵亡袍泽遗落。 。。。。。 风雪之天,天暗较早,在多玛谷东南三百多里外,是牛轭湖,即是今天的冬草阿龙湖,它位于黄河北岸,系黄河河床摆动形成的偃湖,湖体南部是黄河的天然堤和泛滥平原,其它方位尽为山地;泛滥平原低凹处分布有许多小湖,大水时与冬草阿龙连为一体,没有涨水的年景,是水草丰美的草场。 在冬草阿龙湖西北方的高大山体之下,一座座帐幕连成一个巨大的营盘,一眼望不到尽头。这就是禄东赞的营盘。 他们奉朗日赞普之命西进,企图和论科耳联成一军,大破王伏宝,从而把战火烧到河源境内,接着迂回到积石关背后,给隋帝来致命一击。然后两军汇合,奔下高原,杀向大隋临洮、浇河、枹罕、陇西等河湟郡县;西向则可攻略隋朝的河西,占领隋朝的河源、西海、鄯善、且末、敦煌、伊吾、明月七郡,称霸西域,并控制丝绸之路,斩断隋朝这条经济命脉; 这也是朗日赞普在出兵之前既定战略目标,此策若是得以势成,整个陇右之地定然遭到吐蕃最疯狂血腥杀戮; 历史上,这个战略的的确确被吐蕃完成了,他们在大非川大败名将薛仁贵以后,吞并吐谷浑、威胁河西、制霸西域,成为李唐王朝的心腹之患,然而这怪谁? 自然是怪李世民这个所谓的千古一帝。 据史载,文成公主和亲吐蕃时,带去谷物3800类,工匠5500人,尽管这些数字无疑有夸大、言过之词,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随着文成公主入藏,诸如农具制造、纺织、缫丝、建筑、造纸、酿酒、制陶、碾磨等生产技术和历法、医术、律法、政治、兵法冶炼等知识,都陆续传到了吐蕃。使吐蕃衣食住行、武器装备等方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轻易得到积累千年的中原文明精髓的吐蕃王朝,一下子蜕变为一个力量强大的巨人,最后以武器、杀戮回馈于中原,曾一度杀入大兴城,将李唐王朝的帝都洗劫一空。可见,一旦一个帝国最高决策者决策失误,需要用无数条人命、无数名忠诚将士、无数个家庭来承受这个失误。 此时,在禄东赞的大帐,一干扎着无数条细辫的吐蕃大将踞案而坐,饮着奶酒、撕扯着羊肉,大口大口咀嚼,油水四溢,吃得好不痛快。 禄东赞也没有理会这些大将,他显得有些食不知味,过了一会儿,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烤肉,发出长长一叹。 众人见主位的禄东赞沉默不食、唉声叹气,一名将领忍不住问道:“将军怎么不吃啊?” “按照行程我们本该明早就到多玛大营,可这场暴风雪忽然来袭,致使我军错过行程,从路程上说,我们至少需要两到三天时间才到大营,我实在有点担心。” 禄东赞冷冷的注视着这些满嘴流油的大将,心情异常烦躁。 按照朗日赞普的设想,他们应该急行军,对多玛隋军来他一个出其不意。可是这些家伙因为在东部战场捞不到好处,在关键时刻闹起了性子,为了迫使赞普承诺更多利益,他们在离开积石大营以后,就以各种理由故意拖延,每天只走二三十里路。 禄东赞这也忍了,并且让亲信前去告诉朗日赞普,并请他以大局为重,满足这些部落首领的要求,朗日赞普也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让步,可是这些人太过贪婪,尤不满足。 当前天傍晚行军至此,看到天上出现如墨浓云,便以将士害怕暴风雪为由,直接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正所谓军情如火,半点拖不得。然而两天时间就这般被他们延误掉,这让禄东赞忍无可忍,心中的怒火都快克制不住了。 “将军想多了。”又有一个将领满不在乎的说道:“论科耳、蒙悉、萨柯其等人都是我吐蕃的勇士,过两天他们率军北上,我们只须在背后跟着,定能杀得隋军鬼哭狼嚎、全军溃败。” “是啊将军,纵然隋军强悍,但这里是我们世世代代繁衍的雪域高原,如同羔羊一般的隋军必受神明诅咒……” “不错,我军之前之所以在积石关战败,是我们在吐谷浑作战,而吐谷浑那些软骨头玷污了神灵,神灵所以没有帮助我们。”一人侃侃而谈道:“等我们一离开,天上便降下大风雪,这便是神灵对隋军的惩罚。我军一到,定能将冻死冻伤无数的隋军杀得片甲不留。” “……” 众将纷纷叫嚣着,听他们言中,好象杀隋军就跟屠猪宰狗差不多,对之不屑之极。 禄东赞面沉似水,心中的怒火差点被这些满嘴流油的家伙激爆了。 但是再怒,也得忍着。 过了好半晌,不得不耐心的说道:“大隋杀败了四塞强敌,便是拥有百万控弦之士的东/突厥、西突厥也不饮恨于隋军之手。可见隋帝也和赞普一样,也是有神灵庇护的天命之人。如此一来,我们吐蕃和隋朝在神灵眼里地位是一样的,隋军武器装备精良,百万雄师无敌于天下,我们纵有高原天堑,亦无法隔阻隋军杀意!” 一将冷哼道:“吾吐蕃雄兵无数,难道还怕他不成?将军太小看我们了。” “怎么是小看我军呢?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禄东赞觉得心好累,他苦涩的说道:“我现在担心隋帝和我们一样,已经派兵去了多玛,要是兵力相当。我军必是彻头彻尾的惨败,然后大隋雄师将会如入无人之境,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抵逻些。隋军要是四处作恶,他们可不会在意是谁的牧场。到时候,受创的可不仅是赞普,你们的牧场也会成为一片尸山血海。” 第789章:德不配位 禄东赞是吐蕃罕见的奇才、智者,跟所有异族人一样,他十分向往文化鼎盛的中原,但向往的另一面则是妒忌,想将之纳为己有;尤其是当他出使到洛阳以后,洛阳的鼎盛繁华让他又是羡慕、嫉妒。 他们吐蕃人凭什么就只能在凄风苦雪的贫瘠土地上生活?隋人凭什么生下来就占据天下最温暖、最肥沃的土地? 禄东赞认为隋朝正因为占有天下最肥沃的土地,所以哪怕是天下动荡、战乱不休,也能让杨侗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将隋朝经营得天下繁荣富强、百姓安居乐业。要是这种席卷全国的大动荡、大战乱发生在吐蕃高原,恐怕五百年都不能恢复元气……也因此,出使归来后,他以自己的口才,竭尽所能的渲染中原之富,以过人的智慧分析出眼下是吐蕃入主中原的最佳时期,要是隋朝重新一统中原,上下一心、全力对外,蒸蒸日上的吐蕃必将成为隋朝的首选之敌,不但不能获得中原大好江山,甚至连生存都困难,只因隋朝绝对不允许身边有一头凶猛的老虎,就算他们看不上贫瘠的吐蕃高原,也会像对待突厥那般,将内忧重重的吐蕃一刀刀的割得四分五裂。 禄东赞此论得到娘·尚囊、吞弥·桑布扎等吐蕃智者一致赞同,一起说服了朗日赞普,使吐蕃从觊觎的中原的旁边者变成分裂中原的参与者。 他们跟李唐王朝和亲,固然是想多一想盟友,但重点还是觊觎中原的文明精髓,希望从李唐王朝手中得到中原先进的耕种、医术、冶炼等技艺和手艺精髓的工匠,甚至连郡县治的划分方式、律法都是他们之所需,任何一样知识,都能使吐蕃国力冉冉上升。 今天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这些从部落首领变成吐蕃大将的家伙,个个人头猪脑、目光短浅、自私自利,为了眼前一点点利益闹性子,不愿出兵,要是多玛南山谷大营失守,居高临下的隋军,以后随时都能入侵吐蕃高原平原,那吐蕃将会迎来大隋最惨烈的报复。 “急报!” 禄东赞越想越气,正要用他们自己的既得利益为引,告诉他们厉害关系之时,一名也不知跑死了多久的年轻士兵闯了进来,大声说道:“葛尔将军,论科耳将军陷入敌军包围全军覆没;数万隋军杀向多玛谷以南,占领了我们的军营。” “什么?论科耳全军覆没?” “胡说八道,隋军只有三万士兵,论科耳是我吐蕃最勇猛的勇士之一,他的军队也是我们吐蕃最善战的勇士,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是啊,就到遇到十万隋军也拦不住他。” “……” “统统给我闭嘴!”禄东赞勃然大怒,一脚踹飞案几,几步上前,拔出战刀狠狠一刀劈在一名叫嚣得最狠的将领的脖子上,此将惨叫一声,跌到了火堆里,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 突然发生的一幕,令帐中众将都惊呆了,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禄东赞,不知他为何要大发雷霆。 “如你们所愿,多玛失守了,就等着隋军的马蹄践踏吐蕃草原,残杀你们的子弟吧。”禄东赞咬牙切齿道。 众将噤若寒蝉。 看着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忽然老实下来,大发脾气的禄东赞为之一怔,但瞬间就醒悟了过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禄东赞太年轻,威望不足,难以服众。 他的才名只在吐蕃高层间流传,朗日赞普为首的老一辈没有因为他年轻而轻视。但是在这些桀骜不驯的将领眼中,他禄东赞只是一个依靠祖辈余荫上位的无能之辈,是以阳奉阴违;而自己出于大局考虑,一味对他们怀柔,适得其反,助长了他们嚣张气焰 众将之所以赖在这里不肯走,固然是想获得更多利益,但更多的,恐怕不服他这个主将。直到展现铁血、狠毒一面,这些人终于知道怕了,终于他当是一回事了。 明白过来的禄东赞看向来报士兵,问道:“论科耳有五万将士,隋军只有三万,他怎么会陷入包围,又是怎么全军覆没的?” “隋军不单有三万人,少说也有七万……”来报的士兵不敢欺骗禄东赞,苦着脸把知道的情形都说了一遍。 “看来隋帝和我们一样,都打算从西部战场突破,论科耳不知敌军虚实,这才误入多玛谷,中了诱敌深入之计。”禄东赞恨恨地注视着这些将领,要不是这些人故意拖延,论科耳也不会有此一败了,要不是生怕引发内讧,他真想再砍几个带着闹事的将领。 “隋军有多少人占领我们的大营?”禄东赞又问。 “占领大营的隋军只有一万多人,这些人身上都有血迹,应该是歼灭了中计的士兵以后,直接南下的。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估计得有三万人。”报信士兵连忙说道。 禄东赞心中一沉,积石关下,杨侗让他们折了三万精兵,现在又有五万搭进多玛,下一步是不是直接杀奔逻些去了?不过论科耳率领的五万精兵,比起朗日赞普的兵还要强,这些苯教信徒,打起仗来悍不畏死,隋军把他们歼灭干净,恐怕自身的损失也不小。 “你确定隋军只有三万人入营?”禄东赞不太放心的询问。 士兵忙道。“我来之前,确实只有这么多,但后来有没有继续增加,就不知道了。” 禄东赞心里盘算着,如果仅是三万,倒也不惧。 这名士兵最先参战隋军有七万,战争结束以后,只有三万隋军先后进入吐蕃的大营,那么隋军在多玛镇围歼战中,也有四万士兵或伤、或亡、或是打扫战场,而以论科耳的兵力、战力来算,隋军有这损失也较合理。 他们需要牢牢占据多玛南谷这个战略要地,仅有三万人,暂时对吐蕃腹地还构不成威胁。 禄东赞担心的是隋朝皇帝已经派了主力赶来了,要是对方主力到了多玛,那么隋军完全可以派出一支两三万人的偏师杀向逻些。 为今之计,就是在隋军主力抵达前,不计代价的夺回多玛大营。 决心一定,禄东赞对众将说道:“多玛是我们吐蕃的东大门,对吐蕃每个人都十分重要,要是我们彻底失去了它,隋军骑兵随时可以杀进吐蕃腹地,想往哪杀都可以,所以我准备竭尽全力的夺回多玛,希望大家和我同心。赞普的手段你们应该知道。” “传我命令,全军连晚出兵。要是有人再也推三阻四,死的就不只是你们自己一个人了。”已知自己德不配位的禄东赞,不得不对众将来了一手‘狐假虎威’。 “末将遵命。” 想到朗日赞普的手段,众将心下发寒。 一个二个老老实实的起身,配合着动员各自的族兵。 吐蕃的营盘简单,连军粮也会自己走路,只要把帐篷一收,就能行军。 准备就绪,七万大军冒着冰冷的暴风雪,在冰冷的寒风中,打着哆嗦,骑马向西行军。 。。。。。。。。。 多玛南谷,隋军占领吐蕃大营以后,并没有入住,而是将之拆除到了黄河东岸,营栅和壕沟并设,以防东来吐蕃军沿着黄河东岸北上多玛镇,而且为了方便吐蕃军攻营,立营的王伏宝还把营前的土山堆进一个个洪水退去,所留下的小湖、沼泽被填成平坦的平地。使方圆数里全是过膝黄土坪子,坪子弄出来后,再引来黄河水将之浇透到底,要是骑兵来回践踏,必将成为十分难行的沼泽地。 说起来,这办法还是王伏宝学自窦建德,当年哥几个还在高士达麾下效力的时候,涿郡通守郭绚率兵一万精骑南下镇压,高土达命军司马窦建德领兵抵御,并决定采用诈降的方法。 窦建德带领七千精兵,佯装脱离高士达投降郭绚;高士达假装愤怒斩了几个罪犯,声称是杀了窦建德的亲朋同乡。但郭绚心知肚明,装作中计,将计就计的赢了窦建德一阵。面对着郭绚杀来的骑兵,窦建德将之引到铺上黄土的沼泽地作战,马蹄陷入料泥,无法自拔,窦建德的兵马突发进攻,将隋军击败,郭绚带领部队逃窜。窦建德率部猛追,在平原将他杀死,涿郡隋军大败。 当杨侗决定以营地诱敌来攻,王伏宝便献出了这个泥坑陷敌的办法。 入夜。 隋军大营内燃起了一堆堆篝火,杨侗下令宰羊两万只,犒劳三军,由于天气太冷,还破例的搬出两千坛吐蕃青稞酒;玄甲军、第一军骁果军、第九军、羌兵共计七万人,兴高采烈的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大帐前的雪地里,杨侗为数千名立下大功的将士举行庆功大宴,立功将士济济一堂,热闹喧天,纷纷飘雪的冰冷的天气仿佛也被将士们的欢呼冲散了一般。 “各位将士!” 帐门前,万众瞩目的杨侗站了起来,高高的举起手中酒樽,帐前雪地霎时安静了下来,只听杨侗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今天这一仗我军杀敌三万余级,俘虏一万两千多,论科耳为首的五万吐蕃军一个不落,这是最彻底的全军覆没,此战打出了我大隋帝国、大隋雄师的军威,这是舍身杀敌的三军将士的功劳。在我们胜利之时,我们不能忘记为国捐躯的5184名战士,第一杯酒,敬阵亡战士,愿他们在天之灵安息。” 说完,杨侗缓缓地将酒倒在地上,数千名将士起身,纷纷将装满青稞酒的皮囊咕咚咕咚倒在地上。 这时,杨侗对众人高声道:“指挥全军取得今天大胜的主帅,是第九军主帅王伏宝将军,他临阵决断,调度得当,使我军应对有术。朕的第二杯酒,要敬给此战首功之将、王将军。” “末将多谢圣上褒奖。”王伏宝连忙起身,从位子后面走到中间通道行礼,激动得脸都红了。 附近众将见他满脸通红,顿时响起一片会意笑声,杨侗见这么智勇双全的大将如此拘谨,也忍不住笑了。 当年自己奉旨北上冀州平叛,在武德山将窦建德为首的河北联军击败,这员大将在乱军之中冒充窦建德,使窦建德逃过一劫,他本人却惨遭自己和秦琼、罗士信轮番去打,最终寡不敌众,被活捉了过来。 昔日打生打死的敌人,如今却成了大隋第九军主帅,这世道,真是奇妙无比,他将手中的酒樽递给王伏宝,笑道:“这杯酒赏给你,你可饮了!” “谢圣上。”王伏宝接过这只酒樽,发现异常沉重,少说也有两斤的量,他道谢过后。咕嘟咕嘟的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樽朝下,向四周展示一圈,四周将士鼓掌喝彩,“王将军好酒量!” 杨侗微微一愣,他其实只是让王伏宝意思意思一下,没想到他真的一口干了,实在太耿直了,幸好不是英雄烈,否则的话,定然三步倒、 杨侗接回酒樽,重新满上,高声道:“这第三樽,朕敬在座诸位、敬所有大隋铁血战士!” “谢圣上!” 酒到中途,被众将猛灌的王伏宝跟没事的人一样。 杨侗却招架不住了,虽说吐蕃的青稞酒度数不高,可人人都先敬他、再敬王伏宝,着实是让人受不了。庆功之宴还未结束,便不胜酒力的当了逃兵。 临行前,又小声对下首的几名主将打了个手势。 众将会意,在杨侗离开不久,也借口更衣一一离开,悄然来到杨侗的大帐。 杨侗的行军大帐三间三进,外面议事,中间处理公务,后帐是寝帐,众将知之甚详,倒也没有避讳,直接就走了遘。 当裴行俨、牛进达、王伏宝走进大帐时,杨侗正在泡脚。 主人在泡脚时接见客人和属下是相当失礼的事情,但是反过来说,也是一种亲近的体现,而且行军打仗的武将哪会在意这些,所以大家并没不悦,而是从容的找准位子坐了下来。 半醉半醒的杨侗双眼缓缓睁开,问道:“你们说禄东赞会来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可三将却都知道杨侗的意思,地位最高裴行俨当即答道:“多玛就像关中四关,一关失守,关中难保。同理,多玛失守,吐蕃难安,禄东赞承担不起这个罪责,且他手中有七万多精兵。末将认为他一定会急行来战,企图夺回多玛。” “裴将军说的是禄东赞不得不战的理由。”王伏宝接着说道:“另外,末将有几点要补充:首先、我们三万将士征衣未洗就南下作战,营造出一种兵力不足,仓促南下的假象;其次、全军高歌庆功,禄东赞定然以为我们轻敌大意;第三、我们的大营尤重防御,他定然不会料到我们主动出击,半路突袭。事实上,以我军如今的实力,哪怕突袭不成,吐蕃军也不能翻天。” 杨侗默默点头。 该做的布置其实已经差不多布置完了,现在就等禄东赞率军西来,要是再将这支精兵歼灭,杀些吐蕃大人物,效忠朗日赞普的力量差不多也将消耗殆尽,接下来就利用对付吐蕃的办法,来肢解吐蕃。当然了,像朗日赞普这种杰出的英主,是千万留不得的。 “禄东赞至少还要两三天时间才到,今晚、明天应该无战事。”杨侗沉吟半晌,又说道:“吐蕃带了这么多酒水,也是御寒所用,朕不能亏待我军将士,今晚索性就让将士敞开着吃喝。不过必不可少的斥侯还是要派出去的。” “末将遵命。” 三将向杨侗行了一礼,起身离开。 第790章:皇后惊梦 裴行俨、王伏宝、牛进达三将离开,杨侗又泡了一会儿脚,热气上涌,酒劲发作,只感到胃部翻江倒海一般,他二话不说,踉踉跄跄的跑出大帐,可是走了几十步,冰冷的夜风一吹,他便再也忍不住了,在一众修罗卫目瞪口呆中抱着一根‘柱子’……呕呕呕呕…… 过了好久,他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胃里变得空空的,感觉舒服多了,他忽然感觉柱子软乎乎的,顺势看了眼,迷迷糊糊的双眼蓦然圆睁—— ‘柱子’竟是一个人 杨沁芳的好姐妹——郑丽琬。 杨侗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小丫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朦胧轻雾笼罩在深潭之上的一双眼睛,充满了惊骇之色。再仔细一看,杨侗才发现自衣领以下,全身都是他呕出来的东西,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说有恶心就有多恶心…… 郑丽琬仿佛也傻了似的,她正带着一队修罗卫在门口巡视,见杨侗赤着脚冲了出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呼啦一声的带着修罗卫上前保护。 万万没想到杨侗一把抱住了她,她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这么抱过,这时莫名其妙被杨侗抓住纤腰,俏脸腾起两朵红云,只觉脸红心跳,小腿肚子都突突地跳了起来,再被冲天酒气一熏,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想不等她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热乎乎的东西自领口、胸脯、纤腰一路而下,很快自双腿之间滴了下去……就这么傻了半晌,顿时一声尖叫…… 听到动静跑来的阴明月差点笑断气儿。李幼薇更是抱着肚子大笑道:“哈哈哈…小琬,营盘旁边就是黄河…” 郑丽琬总算明白是什么玩意儿灌进自己的身子里了,只感到整个胃部一部痉挛、翻江倒海…又是了一声尖叫…飞也似的跑向了黄河。 “小琬跳河去了。尧瑶,你带人跟去,别让她出事。幼薇,你给她送衣服……”阴明月怕郑丽琬出事,连忙吩咐道。 “哈哈……” 尧瑶、李幼薇乐不可支,分头行事。 阴明月又好气又好笑地对清醒不少的杨侗说道:“我的圣武帝陛下,你脚下不是有洗脚盆吗?咋还跑出来吐了人家一身…” “习惯问题惹的祸……”杨侗讪讪一笑。 入帐。 一番简单洗漱,美滋滋的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茶! 阴明月换了身衣服,走向了杨侗。 杨侗打量一眼,见她穿一身棉衣,一头及臀的乌黑长发散了开来,衬托得原本小麦色的肌肤滑如凝脂,呈现出一股晶莹玉色,眼波朦朦胧胧,如同雾中之月。 “小琬那丫头,估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阴明月忍俊不禁的笑道:“幸好我去洗漱了,不然倒霉的就是我了。” “别说了,恶心!”杨侗现在是舒坦了,但却替郑丽琬恶心起来。 被那么淋了一身,想想都恶心。 换作是他,恐怕先一刀子把人砍了再说其他。 “夫君怎么喝了这么多。”阴明月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笑问道。 “喝的其实也不多,估计是不太适应吐蕃的青稞酒,被冷风一吹,就受不了了。” 说到这里,杨侗转过话题:“你有没有察觉到,今天的吐蕃军队比我们以往遇到的敌人都要狂热?” 阴明月仔细回顾了一下,也发现陷入重围后的吐蕃军,几乎没人主动投降,她点头道:“或许是吐蕃军纵横高原无敌手,所以他们和我军一样,心怀傲骨。” “如果我们和吐蕃军在旷野里作战,你认为谁的实力更强?”杨侗又问。 “我觉得,这个问题比较宽泛,不能一概而论。得分阶段来答。” “此话怎讲?” “就拿多玛镇一役为例,如果吐蕃趁我军赶着牛羊、立足未稳,全力压上。以他们五万兵力的优势,第九军就算胜了,恐怕也会损失惨重。但他们的主帅论科耳却迟疑不定,白白错失制胜良机。”阴明月说出了白天一战,吐蕃失败的根源。 “论科耳不是迟疑不定,而是论科耳‘知己’,他知道吐蕃士兵是贪婪的货色,生怕这些士兵为了抢牛羊而大乱,所以他没有及时倾兵压上。但可惜他不‘知彼’。”杨侗有些庆幸的说道:“要是他及时来战的话,多玛镇的马匹牛羊就会冲击我们的阵势,以吐蕃军的战力而言,第九军哪怕胜了,也要负出更加惨重的代价,只可惜他犯了决策上的失误。” “是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阴明月有些不屑的说道。 杨侗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这种类似“蛮夷不通兵法不足为惧”的观点其实在中原一直盛行,但杨侗认为这种歧视性论据有失精准,虽然在文化底蕴上,四塞异族远不如中原;军事上也确实没有《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孙膑兵法》这些军事著作来教导后辈。 但不能说异族人不会打仗。 一些出色的异族将领虽然没有学过正统兵法,但他们有自己的打法,虽是野路子,但往往行之有效。在打仗的时候,不会受到军事理论的约束,用起兵来,可谓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往往让学过兵法的中原普通将领吃大亏。 想到这里,杨侗又问道:“你刚才说的应该是第一阶段,那现在呢?要是我们两军在旷野里列阵对垒,胜负如何?” “真要在旷野上对决的话,胜负应该各据一半,我军士气高昂、装备精良;而吐蕃军必须夺回多玛这个战略要道,无退路可言,肯定会背水一战,如果禄东赞指挥得力,加上士兵如同今天这般拼死相博,他们还是有取胜机会的。” 阴明月说到这里,也终于明白杨侗为何坚守不出了,她继续说道:“夫君现在坚守不出,就像廉颇对阵秦朝名将王龁一样,秦军长途奔袭、劳师疲惫,而赵军却坚守不战,秦军败亡便是必然的结果。吐蕃大军如同古之秦军,天时、地利、人和尽失,只要我们坚守不战,吐蕃军就会全军溃败。” “未必。” “为何?” “说不定吐蕃也会派人去洛阳执行反间计,用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前来取代我,长平之战的结果就会重演了。” “夫君……”阴明月没好气的白了丈夫一眼。 开个玩笑,杨侗心情甚好。 顺着阴明月的思路,天马行空的回顾起了长平之战。忽然笑道:“你这例子倒是提醒了我,我们可以把秦赵双方的优点亮点集中起来对付吐蕃军。” “怎么用?”阴明月情知丈夫又有了鬼点子,顿时来了兴致。 “自己照着长平之战、邯郸之战想。” 阴明月闻言,认真回顾了下秦赵之战,十分兴奋的说道:“开始的时候,秦军斥侯杀了廉颇的副将,我们也可以派出精骑一路骚扰吐蕃大军,进一步将之拖累;这种战术加上坚守不出,更能营造出我们兵力不出的假象,从而让吐蕃军放心前进。然后我们再在中途设伏,一次次的歼敌有生之力,等他们到了多玛的时候,不仅人困马乏,还实力大减。与此同时,也可以用反间计把禄东赞换掉……” “多玛是吐蕃的门户,禄东赞无论如何都要来战,你这沿途骚扰的办法不错……”杨侗轻轻的搂住阴明月,凝视着这张像牡丹绽放的娇颜,好笑的反问:“但是反间计有必要吗?” “这……”阴明月怔了怔,随即赧然一笑,她发现自己成了纸上谈兵的赵括了。 杨侗笑道:“你的反间计其实还是不错的,只是时间上来不及了。” “……”阴明月觉得这种安慰人的话还不如不说。 “关键是这个禄东赞是我必除之人,朗日赞普真要把他换来,我还不乐意呢。” “既然夫君觉得禄东赞重要,那干脆让我带修罗卫去杀掉禄东赞好了。” “禄东赞虽然厉害,但他目前还是纸上谈兵的赵括;你把他杀了,岂不是帮了吐蕃一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样才行?你干脆直说好了。”阴明月实在受不了他了,忍不住使了小性子。 “让王雄诞带两千玄甲军去骚扰。” “为何不是裴将军、牛将军,他二人更能打。” “王雄诞武艺虽然不如行俨、老牛,但论及骚扰之道,他绝对比二人强。” “王将军当过山贼,而且从未失手?”阴明月会意道。 “不错!”杨侗把她额前的秀发拨开,狠狠地亲了一口,微笑道:“让人去传令。” “好。”阴明点点头,俏脸微红的离开。 或是大吐特吐了一场,杨侗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索性步入大帐,冰冷的夜风一吹,头脑清醒了很多,此时,大营已经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将士们显然是知道大战来临,所以虽然得到敞开吃喝的待遇,但没人放肆喝酒,早早就散了。 看来执行这么多年的严格军纪已是深入到每名士兵的骨髓,这让杨侗深感欣慰,便想起了大隋和各族的关系来。 他和部落制国家打交道已非一两年,知道各个部落之间从来都是奴役和被奴役的关系。 一个游牧民族强大的前提是征服,征服者通过不断征服其他民族、部落来维护自己统治、仗大自己实力,而被征服者则一直在厉兵秣马,当他们摆脱被奴役的身份以后,再去征服他人。 在这方面,北方的被突厥表现得最为突出,突厥唯恐其他部族变得强大,所以对铁勒为首的各个部征收重赋,以削弱他们的实力。 但沉重赋税的压榨也使得铁勒各部的反抗十分激烈,他们内部的矛盾也成了中原王朝用以削弱突厥的手段,隋朝就是利用突厥内部矛盾来削弱突厥,比如东西突厥内讧、东/突厥内讧。 到了史上的李唐王朝,则是利用铁勒的薛延陀部削弱突厥,但又导致薛延陀强势崛起,不到几年又成为李唐王朝的心腹之患,之后的中原王朝先后扶持起了吐蕃、回纥、契丹这种强敌。所以说,不管是隋朝的分化离间,还是唐朝单一扶持都不是解决边乱的最佳手段,关键还得靠铁血征服,只有将他们打爬了,才能顺着自己的想法发展。 杨侗微微的叹了口气,或许可以换一种方法来对付周边异族,那就是先把强势部落打爬,然后以宗教信仰、种族分布的方式把吐蕃、突厥分割成无数个小国家,就像西域诸国,传承的时间比中原王朝还要久,可始终威胁不了中原,原因是他们太小、实力相当,彼此之间又存在竞争,所以谁也奈何不了谁,更无法强大到威胁中原。实际上,具体分割的办法还是相当厉害的,最典型的就是后世的‘三巴’、‘三八’问题。 这时,杨侗目光转向东方,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充满期待。 。。。。。。。。。。 与杨侗所在的隋军大营热闹正好相反,王伏宝设在多玛北谷的大军鸦雀无声。 留守的士兵打了半天仗,精力和体力都消耗极大,除了斥侯、巡哨,多数士兵入夜不久就已入睡, 卫凤舞也是如此。 也不如睡了多久,她忽然发出一声惊恐尖叫,猛的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苍白的俏脸布满了汗水,一双凤眸满是浓浓的恐惧之色。 “大姐,你怎么了。”刚刚巡视回来的水天姬正要卸甲休息,听到卫凤舞惊恐大叫,连忙带着一群修罗卫冲到了寝帐。 见是水天姬,卫凤舞呆了一呆,她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做了一个恶梦。 “大姐……”看到卫凤舞发起呆来,水天姬担忧的呼喊了几声。 “我做了个恶梦,实在太可怕了……”卫凤舞一颗心放了下来,“现在什么时候,天亮了吗?” “还没到亥时呢。”杨沁芳一脸无语的表情。 “哦!”卫凤舞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她身上只穿一件小衣,露出了如羊脂般的肌肤,上面都是晶莹汗珠,她接过水天姬递来的衣服,胡乱的披上。 “全身都是汗,到底做了什么恶梦。”水天姬好奇的问道。 回顾了一下梦中情景,卫凤舞的目光又变得异常惊惶,颤声道:“我梦到夫君、明月、裴将军、牛将军、王将军和所有将士全被大水冲进了黄河,好像是真的一样。” “我看你是担心过头了!”水天姬替她将头发扎了个发髻,啼笑皆非的说道: “不,不,不!”卫凤舞看了水天姬一眼,倔强的摇头道:“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很多时候梦境往往是一种预示。” “我刚才巡视的时候,黄河水都结冰了,哪有大水呀?总不能因为你一个梦,大动干戈吧?”一旁的杨沁芳抚额道。 “沁芳,你不知道的。”卫凤舞心烦意乱的说道:“我很少做梦,恶梦几乎没有。但我总是遇到一种稀奇古怪的场景。” “什么场景?” “那我举个例子好了。”卫凤舞苦苦的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只去次高祖秦陵一回,唯独的一次还是夫君前不久带我们拜祭那次,但我到了秦陵的时候,却有一种我来过的古怪之感,之后的拜祭方式、过程,都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总之,一切的一切就好像经历过一回似的,但实际上,真没有…” “类似的事情我也遇到过。”杨沁芳点了点头。 “我觉得恶梦也是一种征兆、一种暗示。而且事关夫君和数万大军的生命安全,我们更加不能大意。”说到这里,卫凤舞更担心了,吩咐道:“沁芳,你去把杜尚书请到前帐,我要问他,夫君扎营的地方到底有没有问题。” “是,我亲自去请。”杨沁芳点了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卫凤舞将睡袍弃在一边,换好正装,与水天姬匆匆忙忙的走向了前帐。 不久。 杨沁芳将杜如晦带了来。 杜如晦显然已从杨沁芳嘴里知道了什么,所以到了前帐,二话不说就直奔灯火通明的军机室。 室内。 一座巨大沙盘摆在正中,这是西海、河源等原吐谷浑故地的沙盘,高山、河流、森林、城池、道路、桥梁应有尽有。 “不对,不对……”杜如晦看着多玛南谷新建的军营,本能的感到有些不妥。 “杜尚书,哪儿不对?”卫凤舞闻言急问。 “新的军营位于热曲河、黄河合并的口子东部,选择这个位子本身并没错,一是避免来自水面敌人的攻击,二是黄河、热曲河都淹不到大营,关键是只要将大营打造得固如金汤,只须万人就能令来自东部的百万之敌无法攻破,与此同时,还能防止吐蕃腹地的军队北上多玛谷。但是大营东北数里的大山之上,好像有湖,还是常年常年不结冰的盐湖。”说到这里,杜如晦颤声道:“吐蕃人要是掘开湖堤,泥石洪流更会滚滚而下,冲毁大营。” 泥石洪流比单纯的洪水尤要可怕,张镇周已用孟海公、冯盎的十多万大军的结果来印证。 卫凤舞脸色惨白,厉声问:“现在应该怎么办?” 杜如晦深吸了一口气,道:“如今漫天风雪,普通信鹰根本发不了,而神雕和三只神鹰都跟着圣上,为大军打探军情;为今之计,一边多发几只信鹰,一边派人速速通知圣上,但愿吐蕃人想不到但是挖掘盐湖淹大营之计。” “我去通知侗儿……”杨沁芳面色大变,来不及等杜如晦分派,便已冲出了大帐。 “武妃,劳烦你发信摩、加派人手通知圣上。” “好。”水天姬二话不说,便也冲了出去。 “李芝。”杜如晦脸上闪过浓重的阴冷之色。 “末将在!”闻讯赶来的李芝此刻也感到了一丝紧张,杨侗是整个大隋的天,要是擎天之柱倾折于此,接下来的大隋应该怎么办? “带上两千士兵,随我南下。”杜如晦阴冷着脸道。 “去哪?”李芝问了一句,却迎来杜如晦冰冷的目光。 “从这儿到盐湖只有二十余里路,而且山上长的都是低矮的草丛,马也能跑,你随我去杀人。” 杜如晦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便是李芝这名武将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还是知道文臣身上也有这种可怕的杀气、杀机。 “我也去。”卫凤舞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皇后,你……” “我等不了。” “好吧,那一起去。”杜如晦点了点头。 第791章:河岸遇伏 杨侗今晚有些心绪不宁,到底为何,却又说不上来,总觉得心烦意乱。他睡不着,索性又一一的梳理了大隋的各处战场,但不管是杨善会的荆州战场、张镇周的交州战场、李世谟的积石关,还是益州杨广、沈光、苏定方都很稳妥,甚至连各个边关要塞都没有什么差错。 就在这时,杨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是一群人有奔跑。 杨侗猛地回头,只见阴明月带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丫头跑了来,竟是去跳黄河的郑丽琬,只是也不知她是怎么搞的,现在不但没有换上干净衣服,还成了一个小泥猴,仿佛在泥泞里滚了一圈似的。 “小琬,你这是?”杨侗皱眉问道。 “圣上,不好了。”郑丽琬跑了过来,说道:“吐蕃人打算水淹我军大营。” “什么?”杨侗眼睛瞪大了:“你说哪来的水?” “山上有湖啊圣上。”郑丽琬语带哭腔的说道:“我怕男兵窥视,就跑到北山脚下的水潭里洗澡,可是白天还清澈见底的水潭变成了泥潭,我一跳下去就成了这样。后来我们仔细照明,才发现不仅是水潭,到处都有黄泥水往山下流淌,现在都快流到军营了。” 杨侗一听至此,头皮都快炸开了,高原上的山常年受到风蚀,山体异常松软,要是山顶的湖水滚滚倾泄,一场毁灭天地泥石洪流再所难免。 来不及细想,便喝令道:“速敲警钟,命令全军将士横渡黄河,往西北方向撤……” “当,当,当……”塔上警钟被士兵敲响了,急促刺耳的钟声响彻全营,入睡不久的隋军士兵纷纷被惊醒。 这些士兵都是大隋主战士兵,不仅训练有素、骁勇善战、军纪平明,为了在突发战争到来时不至混乱溃散,平时还重点搞偷营劫寨的演练;所以钟声虽然让人意外、紧张,但 听清钟声所代表的指令后,急而不乱的纷纷抄起兵器、铠甲冲出帐篷,迅速牵起帐外战马,遵照平时演练的方式,以火、队、旅、团、卫的方式向西北方撤。 作为大隋皇帝,杨侗在玄甲军、修罗卫的护卫下,第一人撤到黄河西岸,好在这里是黄河上游,河水不大、河床不宽,没有给大军造成困扰。 “嗖嗖嗖!”当他刚刚过河上岸,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传了过来,密集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了过来。 作为纵横沙场多年的人物,杨侗心知吐蕃军要是决湖淹没大营,那么必然还有后手,相对低矮的东部,侥幸生存的隋军只有向西岸撤离,才有一线生机,换作是他,也会在这儿布兵伏击,所以他对出现在这里的伏兵并没感到意外。反应极快的将裂天槊舞得风雨不透,槊影如飞,遮蔽了人马,就仿佛一只罩子罩住了人马,数千支箭矢竟无一支射透他的防御圈。 “呜呜呜……”箭雨刚过,岸上骤然响起了阵阵号角声,熊熊火把猛然点燃,火光照亮大地,只见一名身穿铠甲的吐蕃大将指挥着密密麻麻的吐蕃军嗷嗷叫的杀了过来。 “离弦箭,冲上去。”杨侗来不及细思哪来这么多吐蕃兵,一夹马腹,单人匹马便杀向了吐蕃军,只要楔入其中,吐蕃的箭矢便发挥不出多大效果,要是立不住脚跟,军中将士必将惨遭敌军一轮又一轮的猎杀。 离弦箭知如闪电,载着主人突入敌军之中,杨侗如虎入羊群,槊来槊仿佛疾风扫落叶一般,所过之处人头翻滚,断臂横飞,血雾弥漫天空。 阴明月远远看到丈夫挥舞着裂天槊,在敌群中纵马奔驰,吐蕃骑兵挨着死、触着亡,杀得敌军士兵血肉横飞,身边横尸累累,血流成河。 见他往返于南北之间屠杀,心知丈夫是为大军抢占登陆场,立即举起马槊,大声道:“大隋将士们,圣上在为我们开路,随我杀敌。” “杀,杀,杀……” 在阴明月的带领下,两千名玄甲军迅速上岸,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怒吼声,向吐蕃骑兵群中杀去,两股骑兵犹如两股洪流在河边碰撞一处,夜幕中,一处处血花绽放。一阵阵惨叫声哀嚎声顷刻间在这片领域蔓延起来。 尽管一波一波的吐蕃骑兵如怒海狂涛一般冲击,玄甲军却好海中礁石,不管敌敌如何冲击,他们始终巍然屹立,最猛烈的攻势结束以后,玄甲军终于站稳脚跟,开始发起主动进攻,每进一步,都有数百名装备简陋的吐蕃骑兵被绞杀在马槊之下。 “进攻。” 见到敌军攻势一缓,杨侗带着向自己靠拢而来的人马,如支利箭般狠狠地扎入吐蕃散乱阵型之中。 大地人影,在杨侗的视线中如潮水般倒退,裂天槊带着强烈的气流、霸道的气势,仿佛在人群中卷起了一道道乌光,所过之处,人马破碎。 杨侗身后的玄甲紧跟而至,每名将士身体微微倾斜,手中的马槊并没做太多动作,只是利用长长的槊刃当成大刀来使,不断重复着劈砍动作,紧跟着杨侗撕裂的豁口,将它扯大。 “轰隆隆~”在玄甲军之后,裴行俨、牛达进带着隋军陆续杀到,顺着缺口如海啸一般冲来,将不成阵形的吐蕃军彻底冲溃。 杨侗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杀得敌军鲜血弥漫。他清晰地看到那名身着明光铠甲的大将在数百铁甲亲卫的护卫下,且战且朝丛林退去,要是将他这支亲军杀散,这员大将早就消失在林海之中了。 杨侗心念电转,当即挂上裂天槊,张弓取箭,从斜刺疾冲而出,雷霆弓被拉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开来一般,弓弦离手瞬间,附着强劲弓力的箭矢如流星一般奔向目标,那名大将甚至边反应都没有就被利箭洞穿身子,血光迸溅之中,翻身落马。 这些吐蕃士兵见到主将中箭落马,均吓得魂飞魄散,几名亲兵拖起主将便逃,另外十几人大吼一声,向杨侗杀来,杨侗挥舞裂天槊猛扑而去,一道惨烈的弧光之中,十几名吐蕃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往前递出兵器,便被斩断。其他人吓得心裂胆寒调头便逃。 杨侗目光闪过,却见一名千夫长骑着一匹神战马奔回,那匹战马似乎就是主将的坐骑,而这名千夫长是为了带上主将逃跑,他的战马极快,一个漂亮铁板桥,便抄起了主将疾奔而归。 杨侗这时再张弓搭箭已来不及,不假思索的挥臂将手中裂天槊奋力掷去,长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穿透了这名千夫长后心,千夫长惨叫一声竟被钉死在地上。 杨侗借着马势疾冲,拔出朝露宝刀,将前仆后继而来的吐蕃亲卫杀得尸横遍野,鲜血掺杂着内脏爆洒满地。 “圣上……”裴行俨刺死另外几名士兵,策马来到杨侗身边,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目光闪过一丝骇然之色:便是秦大哥出手,也不过如此吧? 杨侗见是裴行俨到了,顿时松了口气,放心的扫视战场,发现四周的吐蕃士兵已被隋军杀散。 “哗哗啦啦……”正要说话之际,杨侗忽然听到一种怪异声响,就仿佛是大片树木倒塌的声音,裴行俨也听到了,连忙向火光冲天的大营所在方向看去。 “轰隆隆~” 便在这时,大营方向那声音更加清晰了一些,纷纷观看的隋军士兵也骚动起来,不少士兵指着夜幕之下,如同一个椭圆火盆的大营骇然大喊,杨侗凝目看去,却见大片大片山体滑落而下。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势弱奔马泥石洪流填满了壕沟后,滚滚向前。营栅经不住洪流冲击,刹那之间支离破碎,咆哮洪流汹涌着冲进大营,迅速吞没一片片营房,随着洪流涌过。 原本火光冲天的大营如次第熄灭灯火的城市一般,自远而近的陷入了一片黑暗。 隋军将士虽然远在对岸,但即便如此,在山体大面积垮塌的一瞬间,依旧感到地动山摇,仿佛地龙翻身来临一般,不少隋军将士骇然变色。 杨侗看着陷入一片黑暗的大营,后怕不已,今天绝对是从军以来最凶险的一次了,要不是郑丽琬,自己和全军就会葬身于此了。 。。。。。 “末将参见圣上。”阴明月、牛进达、王伏宝等将带领各高级武将到了杨侗身边。纷纷担忧的望着杨侗,之前杨侗的状态实在太恐怖了,他们竭尽全力的顺着杨侗杀出的血路冲杀,都追赶不上。 许多将领望着杨侗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之色,单人匹马在千军万马之中杀出一个绝对的空白领域,这才让大军在河岸站立了脚跟。 要不是他杀得快、狠,现在恐怕还有很多士兵在河中、对岸,而拖下去的结果是被活埋在泥石洪流之下,可以说,杨侗完全是以己之力,生生杀出了大军的生机。大家以前也很崇拜杨侗,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浓烈。 “免礼。”见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杨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实处。 王伏宝一身血迹的纵身出列,到了近前,他纵身下马,上前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请罪道:“末将失察,立营于绝地之中,若非圣上洪福齐天,恐怕全军上下已被泥石洪流吞没。按律当斩,请圣上治罪。” “此事与你无关。”杨侗叹息一声:“王将军立营之所位于战略要冲,考虑得面面俱到,本身并没差错,并且还得到朕的允许。要斩也是斩朕的首级!” “圣上,末将……”王伏宝耸动了一下喉头,语声更咽。 “好了,王将军平身吧。”杨侗摆了摆手,叹息道:“带诸位将军去收拢大军,仔细统计一下,看看到底有多少损失。” “末将遵命。”王伏宝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带着第九军一干将领策马离开。 看着身边劫后余生的将士,杨侗微微松了一口气。回想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场面,此刻还有一种心惊肉跳的后怕之感,跟天地之威相比,人类实在太过渺小了。 “行俨,你带兵巡视,将四周敌军宰了。”杨侗向裴行俨下令,“记住,务必多留几个活口,朕要知道是谁在这里搞事。” 前天还得到李世谟的鹰信,说是朗日赞普依然在积石关外不断骚扰;吐蕃大论娘·尚囊则是带着四万大军,已到蜀郡成都,并且协助李渊去平息独孤武都的叛乱。至于禄东赞,还在行军之中。 杨侗很想知道吐蕃国内,到底还有哪些厉害人物,今晚又是谁在设局。 “末将遵命。”裴行俨一礼而退。 “老牛,你带玄甲军,将挖掘湖堤的罪魁祸首灭了。” “末将遵命。” 第792章:汇兵 天渐渐亮了,阴沉沉的天幕又飘起了雪花,使黎明时刻的天气更加寒冷几分。 隋军大营东北方的山已被削了一半,一条条沟壑哗哗的流淌着泥水,不时又有一片片松软的山体滑落。 军营所在的区域已经变成平地,整个营地布满了拳头大小的碎石,一条条混浊黄泥水在上面横流着,要不是还有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哨塔,很难想象出那里曾有一座规模巨大的军营。 这一场泥石洪流,也只有到了白天,人们才能直观的看到它真实威力,但也更加让人感到后怕。 杨侗站在河滩篝火前,望着延绵数十里的泥石区,心急如焚,恨不得损失数据立即到来。 “夫君无须太过担忧,我军将士肯定不会损失多少。”阴明月走到了杨侗的身边,柔声宽慰。 “何以见得?” “从我们撤退到山体倒塌,时长约有一个时辰左右,我军训练有素,这么久的时间,早就依令退到这边了。纵有士兵来不及,也不是很多。” 阴明月见杨侗不说话,又说道“军械物资的损失也不大,因为我们昨天先在多玛镇决战,紧接着轻装上阵,挟大胜之势直击吐蕃大营;等营盘扎好,天已经黑了,投石车、床弩等器械要么在多玛北营,要么留在多玛镇。被埋在泥石下的资物全是从吐蕃大营缴获,甚至连活着的牲畜都被赶入山谷,以山势圈养着……” “你说得不错。”经过阴明月一一开导,杨侗心中的阴霾为之一空。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昨晚的浮躁,其实是人类对危险的一种本能反应。就跟地震来临前各种动物异常之举是一个道理。 幸好他吐了郑丽琬一身,也幸好她怕男兵偷窥,跑到远处水潭洗澡,最终发现了吐蕃之毒计。 一念至此,杨侗不禁把目光看向郑丽琬,发现这丫头又是湿漉漉的,也不知何时洗去掉了身上泥水,一动不动的火边烤火,一股一股白气猛然从她身边冒起,仿佛在修练一种绝世内功似的。叫道“郑丽琬!” “末将在。”郑丽琬带着一股氤氲白气跑了过来,行礼道“请圣上吩咐。” “你昨晚机缘巧合的救了朕和数万大军的命;你立下如此大的功劳,于朕有救驾之恩,朕不能不赏。”杨侗看着浑身冒气的郑丽琬,忍不住又想到昨晚那只前来报信的泥猴,强忍喷薄笑意,一本正意道“朕授你修罗卫鹰扬郎将之职,加封昆仑猴……昆仑县侯,赏金币两万枚,绢五万匹。” 郑丽琬原先的军职是罗刹卫队正,如今连升五级,直接就跳过了旅帅、校尉、郎将三级武官,堪称是飞一般的速度;尤其是异常稀少的侯爵之更让人羡慕。 倒是郑丽琬本人蒙了,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在同僚的羡慕目光下,吃惊无比、结结巴巴的说道“圣上封我为鹰扬郎将,还,还还赐个侯??” 也不怪她如此吃惊,只因她的爹爹郑仁基,哪怕身为大理寺卿,至今连个最低的县男爵位都没有。可是她呢?平白无故的连升五级,还捞到一个侯。 太不可思议了。 但旁边的人,却都听到“救驾之恩”这个关键词,真要如此,那就在情理之中了。 李幼薇、尧瑶羡慕得差点要晕,因为她们也奉阴明月之命跟着去了,但是和郑丽琬相比,她们少了被皇帝吐一身、跳泥坑这两个最关键的环节,所以结果大不同。 这是命,得认。 当然了,她二人托郑丽琬的福,也各升两级,成了修罗卫的一名校尉。 “夫君,昆仑县侯是荣耀爵还是……”阴明月记录完毕,问道。 “河源二县均在东部,都管不到这一边。然而多玛的战略地位不容忽视,所以朕决定以多玛北谷口中心,设置昆仑县来管理河源西部。多玛北谷建县治轮台城、南谷建昆仑关。这是从战略角度上考虑的事情。”杨侗说道“另外,则是关于黄河水患。” “黄河水患?”不仅是阴明月,便是所有人都感到不解。这跟黄河水患有何关系? 杨侗说道“泾水乃是渭水的主要支流之一,然而泾水清澈见底,而渭水却浑浊不堪,于是泾渭之交出现一半浑浊、一半清澈的现象,我们可称之为泾渭分明。” “这么说来,黄河之水混浊不堪也是因为渭水造成?”刘仁轨若有所思。 “正是如此。”杨侗叹息道“黄河之泥沙多是源自渭水流域,而渭水流域遍布黄土、土质疏松,大量黄土没有草木遮盖,直接裸露在外,天上一旦下雨就会把这些地方的泥土冲走,这种现象叫做水土流失,如此年复一年的流失,导致渭水上游千沟万壑、支离破碎,农田肥力也被水土冲走,关中平原变得越来越贫瘠贫瘠,粮食产量越来越低,百姓为了生存,又大量垦荒,但无度开荒却对植被造成无法恢复的破坏,然后土地肥力又被冲走,如此久而久之,曾在秦汉时期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到我大隋王朝,连关中人口都养不活,这是水土流失的危害之一。危害二,从渭水流下的泥沙大量沉淀在黄河,使中游的河床上升,为了防范水患,历朝历代只能加高河堤,但每到黄河暴涨,河水轻则漫过河堤,溢出两岸,冲走中下游的良田庄稼,重则冲垮河堤,淹没下游各郡!” “所以要想治理黄河水患,关键是减少上游水土流失;而禁止水土流失的关键,又在禁止关陇百姓的无度开垦、无度破坏森林植物,但关陇人口密集、百姓想要生活,不开荒就没饭吃,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人多地少的关陇之民迁往他处生活。” 最后,杨侗说出了自己的设想。 刘仁轨顺着杨侗的话一想,顿时双眼发亮。一般来说,朝廷对地方掌控的最佳距离是七天以内,但是以前没有信鹰的时候,交州消息传回洛阳长达一个多月,而从大兴到临洮也就两三时间而已。而且西海四郡虽然地势广阔,但到处是平原,只要加宽、平整一些关键山口,那就是坦坦荡荡的官道,一旦河源有所异动,朝廷之军就可以在最短时间抵达。这么算来,西海距离大兴也不算远。 他兴奋的说道“圣上言之极是,黄河之害由之已久,虽然历朝历代都加固河堤,但谁都知道此乃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末将曾查阅历史,发现秦汉时期的关中森林密布,渭水也十分清澈,可见根源确实是因为森林被大量砍伐,要想恢复植被,只能休耕还林,外迁百姓。关陇百姓大多半耕半牧,他们可以很快在河源、西海扎下根脚,而且两地距离很近,迁移百姓的接触情绪也会很小。” “另一个原因是人口的大量涌入,让我大隋王朝从文化、政治、经济、制度等方方面面对这里进行事实上的掌控,不像以前那样政令不出伏俟城,郡县形同虚设。不出一代人,四郡百姓就相互融合,不分你我。” 杨侗点了点头,对阴明月说道“明月,立即派人给河源太守杜楚客发布命令,让他前来筹建昆仑县、昆仑关!” “喏。”阴明月闻言,答应一声。 “圣上。”刚刚安排好一切,便看到负责战后刘绮庄的王伏宝策马奔来,他前后气质大变,仿佛卸下沉重包袱一般,变得神采飞扬。 “王将军,我军的损失不大吧?。”杨侗笑了起来。 “回圣上,昨晚我军破敌万人,我军死伤不足千人,且九成以上是在岸边作战所致。”王伏宝语下带着几分激动的欣喜。 作为设营主将,杨侗固然扛下了一切,没有迁怒于他,但损失数据没有出来之前,他心中压力沉重如山,如今总算过了心理关,卸下自我施加的沉重包袱。 “我军从昨天清晨开始打仗,中途休息不到两个时辰,全军上下异常疲劳,但禄东赞为首的七万吐蕃军不久将至,为今之计,只能尽快择址建立一座坚固的军营。”杨侗说到这里,对王伏宝说道“王将军,你负责新建大营,莫要再给敌军可趁之机。” “多谢圣上信任,末将绝不会再次犯同样的错误。”王伏宝虽然没说什么‘提头来见’之类的承诺,但是每个人都听出了他语声中的决然。 。。。。。。。。 “呜呜呜呜呜……”西北方向忽然响起了号角之声,那是牛进达的号角声。他的军队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多了数千人。而且还押解着一堆俘虏,其中还有几名汉人。 待牛进达的军队近到前处,几骑策马奔来。杨侗远远一看,却是卫凤舞、水天姬、杨沁芳、杜如晦都来了。 “夫君!”卫凤舞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丈夫虽是狼狈了许多,可人没事就好。 “都来了啊。”杨侗笑着说了一句。 “嗯。你,我没事吧?”杨沁芳望着杨侗,眼睛都红了。 “没事。” 。 第793章: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两军汇合,杨侗已经知道杜如晦他们是因为卫凤舞的一个梦冒雪南下,并且把挖湖堤的人给逮住了,也倒牛进达扑了个空;而卫凤舞他们也已知道大军及时撤退的原因竟是杨侗吐了郑丽琬一身。两厢对放,人人都有人算不如天算、天命在隋的感慨。 水天姬这个迷信的女人,更是觉得吐蕃赞普不如她聪明,只因早在杨侗起家之时,她就发现杨侗是天命之子,从而将霫族融入大隋,现在人人都过上了美好生活,跟隋人毫无二致,这不正是霫族人世世代代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这几人又是怎么回事?”不知水天姬所想的杨侗,将目光看向几个五花大绑的汉人,这几人有老有少,但每个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几乎看不清本来面貌,每个人的嘴巴里还塞着馊臭味的足布,应该是某些士兵嫌他们吵,直接就从脚上除下臭袜子给堵上,远远都能闻到一股馊臭味。 杨侗连忙避到上风,心说难怪大家都躲得远远的,也不知是谁的脚,竟然这么臭。 “回圣上,这几个是伪唐的使者,正使是云宝兴、副使是封伦,他们到这不久,就遇到吐蕃小论韦?义策带兵来援,他们了解了此处地形,便献出了决湖堤、淹大营的办法,甚至连大军撤离的方向也为云定兴算准,所以事先在岸边布下了重兵。若非圣上洪福齐天,恐怕……”恐怕什么?杜如晦没有说,但有些话是不需要说的。 “还真是奸臣大集结啊!”杨侗乐了,让人给白发苍苍的云定兴、封伦除去了嘴里的臭袜子。 那馊臭的东西一离嘴,两人当即呕了起来。 仔细看了看,总算是把鼻青脸肿的云定兴认了出来。 要说大隋吧。 立国虽然不到五十年,但却人才济济,尤其是名将方面,一些传承数百年的王朝加起来,都不如隋朝将星多,但隋朝是一个大变革的王朝,魑魅魍魉也特别多。 就拿这个云定兴来说,他祖籍武川,本姓鲜卑赫连氏,慢慢发展成北魏名门望族,渐渐接受汉礼。然则对于云氏来说,所有家族荣耀都被云定兴败光了。 云定兴这家伙极善钻营之道,将同样精擅钻营的女儿嫁给了太子杨勇,受封为昭训。 云昭训在杨勇心目中的地位很高,一来长得好看、讨人喜欢,杨勇一看就爱,相对于正室,第三者往往更懂男人,更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来讨好男人,男人不就好这口嘛?二来,云昭训会做人,往往把其他姑娘推荐给杨勇享受,于是乎在杨勇眼中,自然是天字大好人,然后她再通过这些女子,孤立为杨勇事业着想而屡屡劝谏的正妃,三来她的肚子也很争气,一口气为杨勇生了三个儿子。太子妃元氏愁闷郁结,不久就黯然而逝。 元氏死后,云昭训的位份就被提上来了,云定兴也正式晋为大隋王朝最有潜力的岳父。然而云定兴非但没有劝戒太子,反而推波助澜,一如既往地诱惑杨勇疏于政务、弦歌自纵。 在老丈人的带领下,杨勇政务不理、弦歌人生,这也惹恼了杨坚夫妇,眼见太子不务正业、无药可救,怎敢将偌大帝国托付给杨勇? 结果杨勇被废,佞惑杨勇的云定兴因此获罪,本人和妻女都被没为少府监官奴,但云定兴还要东山再起,前太子没有了,可以找新靠山。 在这点上,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无耻、什么叫小人,怎么说呢?他把从女儿那里得来的各种宝贝献给了宇文述,由宇文转交给杨广。当宇文述把他始终不得升官的原因归咎于杨勇儿子还活着时,云定兴眼都没眨地就把杨勇儿子全卖了。杨勇一脉自此断绝。 云定兴利用自己的外孙之命,步步高升。到了杨广南下江都之时,他还成了留守洛阳的杨侗的一名辅官,可是杨倓到来之后,立即改头换面,和元文都等人阻止杨侗运宫廷之物北上,要不是有杨广密旨,恐怕一件物品都带不到邺城。 等到江都宫之乱发生,他和王世充拥立杨倓上位,不久,云定兴又逼迫杨倓禅位于王世充。杨倓死活不干,云定兴又想到找假杨倓让位、高筑禅让台的办法,帮助王世充上位,因定策之功受封为太尉。等到李世民围攻洛阳城,他云定兴怎么可能替王世充陪葬?于是又理所当然的把王世充给卖了,摇身一变,成了李世民的人马。 和云定兴相比,身为杨素女婿的封伦也好不到哪去。 大业年间,内史侍郎虞世基总揽政务,但因开始时候还有节操,时常忤逆杨广。这时候封伦依附虞世基,为他出谋划策,让他谄媚奉承皇帝、扣押违背圣意的奏章,并抑制贤能。从此虞世基放飞思想,受到的恩宠逐日加深,而大隋王朝的国政则日渐败坏。 什么叫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杨侗眼前这俩老头就是。 这时,吐得缓过气来的云定兴哭叫着下跪请罪,叫道:“罪臣云定兴叩见圣上,算计圣上实非罪臣之所愿,实因情势所逼,请圣上宽恕……” 杨侗没有理会云定兴的哭叫,问道:“朗日赞普就在积石关外,你们为何舍近求远,李渊派你们前去逻些,所为何事?” 云定兴看了杨侗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奉圣上,奉李渊之命游说葛尔、韦、娘、农、赛、蔡邦等氏,希望他们合力说服吐蕃赞普,加派兵力协助李唐抗御朝廷天军。要是日后打败朝廷天军,那么吐谷浑旧地四郡和河西大地归吐蕃所有。”杨侗对此并不意外,史上的李唐王朝每到内战坚持不住的时候,就以各种承诺请异族军队入境作战。而李渊是此例的开始者,哪怕他有和吐蕃平分江山的协议,杨侗都觉得正常,又问道:“结果呢?吐蕃各大部族答应你们了?” “暂时没人答应。” “真是没用。”杨侗怒哼一声,“亏你们还是鼎鼎有名奸臣呢,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废物!” “呃……”云定兴有些转不过弯来,诧异的看了杨侗一眼:“回禀圣上,我等经过月余的努力,成效寥寥。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在观望大隋和吐蕃之战,一旦战事有所变化,恐怕是要出兵。” 和奸臣对话就是这么的省事,不用去威逼利诱,他就会竹筒倒豆的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甚至连会从你的角度帮你分析。 杨侗又问:“照你这么说,应该没有兵才是,但问题又来了,伏击朕的吐蕃兵到底是打哪来的?” 云定兴继续道:“这一万精兵是韦氏、娘氏、农氏、蔡邦氏等部的兵力,此四氏本为苏毗国臣属,在朗日赞普征伐苏毗国的时候。娘·曾古与农·准保在达巴夏如山此侧,设哨了望,以充吐蕃耳目。韦·义策与蔡邦·纳森两人充赞普进军之向导。吐蕃遂攻破宇那堡寨,灭了苏毗国。此四氏凭借灭亡苏毗的大功,自各获得奴隶1500户,慢慢成为吐蕃大族。只是他们和吐蕃原先贵族不合,又因出卖苏毗王的缘故,受到苏毗各部排斥,两面不讨好,只能彻彻底底的臣服朗日赞普。” “这是叛徒的下场,跟你们两个大奸臣一模一样。”杨沁芳带着揶揄的笑容。 云定兴脸上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一丝赧然:“将军说笑了,世道艰难,我等不得不随波逐流。” “世道艰难,尔等为了生存,随波逐流也是合情合理、理所当然,朕没意见。”杨侗挥手阻止了准备继续嘲讽的杨沁芳,又对云定兴说道:“云奸,你继续……” “苏毗四氏听说朗日赞普积石关战事不利,他们害怕朗日赞普败亡后,受到苏毗、吐蕃贵族排斥,难以生存,便以蔡邦·纳森为将,率领四族一万兵马前去助战。只是圣上的军营堵住他们行军之路,所以……”云定兴说道。 “所以你们献计,利用地形来个出其不意,打算将朕和大隋雄师一网打尽,对吧?”杨侗语锋一转,杀气腾腾。 封伦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上,一旁的云定兴面色苍白,嘴唇颤了几下,看向杨侗道:“圣上乃是一国之君,不想行此诡计诓骗于我。” “是你自己说的,关朕何事??” “可圣上说随波逐流也是合情合理……” “但你们和吐蕃联手,谋害朕……”杨侗望着对岸的的泥石地,对牛进达说道:“老牛,这些奸贼差点就把我们活埋了,你让他们享受享受那滋味。” “圣上英明。”牛进达闻言大喜。 “圣上,杀了我、杀了我,再埋…呜呜…”大声叫嚷的的云定兴又被臭袜子堵住了嘴。 牛进达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人生之中第一次遇到这么贱的要求,这天底下还真有人主动找死的,而且不但不怒,反而一脸乞求?? “去吧。”杨侗懒得再理会他们。 “喏。”牛进达一挥手,让士兵们押解着这伙奸臣,大声道:“原谅他们是弟兄们的事情,我们的使命是送他们去见弟兄们。快一点,别让弟兄们久等了。” “老牛这话说得相当有水平,不错不错!”杨侗称赞一声,又向铠甲上沾满乌黑血渍的杜如晦打趣:“我大隋王朝的武将越来越有文化、文官越来越能打,这是好现象。” “圣上,你要别小瞧我们文人。”杜如晦颇有得色的说道:“正统文人精通六艺,一些耿直文人,每遇到流氓无赖,一般都先把他打服,然后再去以理服人。您看门下省、中书省、尚书省主官,以及尚书省各部尚书,哪个不是这么耿直?”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杨侗笑着看向当过斥侯校尉的刘仁轨,问道:“正则,你也精通六艺,是不是经常这么干?” 刘仁轨连忙答道:“末将在家乡的时候,经常这么以理服人…事半功倍…” 杨侗深感欣慰。 要是没有这点脾气,都要怀疑刘仁轨是不是那个能以花甲之龄大破百济和倭国联军的牛人。 “云奸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淡定的望着被活埋进泥石洪流几大奸臣,杨侗道:“吐蕃和突厥等游牧民族一样,由名个部落组成,目前看来,他们分为王族、旧贵族、苏毗三大派系,朗日赞普为了平衡旧贵族的势力,重用了在统一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苏毗派,引起旧贵族的仇视。朗日赞普若死,吐蕃必乱。” “要是吐蕃四分五裂,于我大隋百利无害,这不是好事吗?”杜如晦笑道。 “确实是好事。” 刘仁轨说完,却见杨侗沉吟不语,他微微一怔,连忙问道:“圣上觉得不妥吗?” “并无不妥,只是朕想的比你们多。”杨侗说道:“要是朗日赞普死了,那些被他武力征服国家、部落应该会起兵叛乱,致使吐蕃群雄割据,再经过一轮血战,将呈现出王族、旧贵、苏毗三足鼎立之势;要是没有外力介入,朕认为旧贵族和王族加起来都不是苏毗系。” “请圣上明示。”刘仁轨不是很懂。 “不妨从两方面来理解,首先是旧贵族腐朽不堪,墨守陈规,奋发向上、力争上游的精神早被人上人的富足生活磨灭干净,苏毗系是地位不高的新兴贵族,充满了朝气,这就好比隋唐两朝一般;其次是旧势力普遍有矛盾,处于谁也信不了谁、谁都怕别人占了便宜的乱象,他们人心不齐,如何斗得过新兴贵族?” 刘仁轨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又问道:“苏毗系同样群雄并立,正所谓天无两日、国无二主,估计谁也不想当臣子吧?” “那就看谁比较聪明了,聪明的人会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抢先占据大义,再对各部执行分化、离间之策。” “末将明白了,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把达赞干布弄到手。” “所以,我们要搞死他。” 说完这话,杨侗有些后悔了。 在洛阳的时候,达赞干布在法理上已经被眼象雄公主弄死了,要是把真的达赞干布弄死,吐蕃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可当初,松赞干布还没有被毒倒,所以让他逃了一劫,早知黑冰台的人那么给力,就该顺手把达赞干布解决了。 不过,现在不是没机会。 只因达赞干布就在禄东赞的军中。 第794章:一条大鱼 青藏高原高平原地区湖泊遍布,多玛一带无四季之分,只有冷暖两季,在多玛谷以东的茫茫草原之上,有一个名叫玛隆错根的湖泊,此湖由数十条冰雪融化的河流注入,最终形成了一面蔚蓝万顷的高原明珠。 玛隆错根湖四周被高山和草甸间杂包围,由于这里处于火山地带,沿岸数十里草原绿草茵茵,牧草丰美,辽阔的牧场和充足水源使这里成为党项羌的王族的过冬之地。但是随着党项被吐蕃、吐谷浑瓜分以后,这已是吐蕃的地盘了。 这天下午,在距离玛隆错根湖约有三十里外的一片森林旁边,王雄诞带着两千玄甲军疾速向东奔驰。 这时,熟悉地形斥侯校尉马骅对王雄诞说道:“王将军,再向东走就是数十里长的沼泽地,而且禄东赞的大军也正往这边奔来,要是迎头碰上,我军恐怕有大损失,卑职认为先休息一下为好。” 王雄诞勒住战马,见不远处有一条蜿蜒向北的小河,便打量一下四周地形,发现北方隐隐可见巨大的雪山,近处一片戈壁滩,向马骅问道:“有没有便道让过那片沼泽地?” 马骅想了一下,说道:“确实有这么一条路,只要沿着这条河流往北走三十里,就到玛隆错根湖,过了这个湖畔,有条宽约一里草地通过沼泽另一头。这时节的沼泽异常难行,说不定禄东赞或许也走这条路。” 王雄诞下令道:“全军调头向北!” 全军依令北行十余里,有两名斥候疾奔而至,禀报道:“禀将军,在前方发现了吐蕃军的粮食补给队伍,足有上万只的羊。” 王雄诞连忙问道:“有多少军队押送?” “人不多,除了三百多个牧人,只有三百名士兵押送。”斥侯答道。 “三百人的押送队能干嘛?唱歌还是搞笑?”王雄诞愤怒的看向斥侯,道:“你们难道不能走远一点吗?这要是个坑,我们怎么办?” 马骅解释道:“将军错怪他们了。” “何解?” “万多羊走在一起,味道特别重,几十里外野狼都能闻到这味儿,晚上一定会来吃羊,所以这三百名骑兵防的是偷羊的狼,不是我们。” “原来如此,真是长见识了。”王雄诞恍然的一拍脑门。 “将军。”副将程处默摩拳擦掌,一脸兴奋的说道:“区区三百人,我们完全可以一战全歼,包管一人都逃不出去。” “我们的任务是不断骚扰禄东赞,让他以为我军兵力不足,放心前去和圣上决战,要是全歼了,谁去报信?” “我忘了。”程处默不好意思的笑道:“那我们怎么打?” “以我从贼多年的经验来判断,玛隆错根湖肯定一条大鱼。”王雄诞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目光闪闪的说道:“你带一千人马择地埋伏,务必堵住他们退路,绝不能放一个人回去报信。我和马骅各带五百人马,从左右两侧袭击他们的队伍,至于南方通道,就让给他们送信。” “末将遵命。”程处默、马骅依令部署。 。。。。。。。 过了不久。 牧人赶着上万只羊沿着河边浩浩荡荡走进了隋军的埋伏圈,两边各有一百五十名骑兵护卫,时不时有豪迈的歌声传来,完全没有处于战争时期的紧迫、紧张感。 就在后面的队伍彻底进入埋伏圈之时,北方传来激烈的马蹄声,只见东北方和西北方各出一支骑兵,如两支离弦之箭,疾如风、密如林的向羊群席卷而来。 玄甲军来得太快、太突然,吐蕃骑兵还处于惊疑不定的时候,玄甲军已经冲到百步之外,押送士兵顿时一片大乱,纷纷拔刀迎战,而牧人魂飞魄散,顾不上羊群就拼命拨马逃命,羊群受到骑兵冲击,也四散奔逃。 “顶住!顶住他们!” 一名吐蕃将领高声大喊,但他的声音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之中,根本传不出多远,而且吐蕃骑兵被敌军煌煌气势震慑,一些人看到气势睥睨的敌军冲来,又被一阵弩箭扫射,不由心中一寒,心想就凭他们这三百人上去也是送死的份,当下毫不迟疑就向南逃走,然而当一人逃窜的时候,其他士兵也纷纷效仿,大量吐蕃骑兵在前面溃逃,被玄甲军跨马追杀,哪怕有些人想要反击,也被溃兵冲散裹挟。整支队伍如雪崩一样,溃败之相一发不可收拾。 玄甲军毫不留情,箭如雨发的把吐蕃士兵全部射死,很快就双流合一,以势不可挡的力量杀进敌军之中,顿时血雾弥漫,尸首分离落地,惨叫声不断响起。连同来不及逃走的十几名牧人也惨死在乱箭之下,数千头散漫的肥羊也成玄甲军的粮草补给。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玄甲军在河边宰羊烤肉,热闹异常,程处默找到了王雄诞,禀报道:“将军,我带弟兄们清点了下敌军,除了逃走二十几个敌军和部分牧民,其余全部歼尸首分家。” “有没有俘虏?”王雄诞听出了程处默的言外之意,笑问道。 “末将抓了一个百夫长,他一一交代了,要是想知道玛隆错根湖的具体情况,将军不妨多多盘问。” “有没有大鱼?” “不出将军所料,玛隆错根湖果真是有条大鱼。”程处默嘿嘿一笑,竖指称赞。 “走!问他去。”王雄诞大喜过望。 这个百夫长在屠刀的威胁下,显得十分老实,他一五一十的把玛隆错根湖情况说了出来。 随着吐蕃势力不断北扩,夏无酷暑、冬无严寒的玛隆错根湖成了吐蕃大军一处重要的粮仓,充当军粮之用的牛羊马匹都在这里,由数万名苏毗人在这里喂养,前方大军若有所需,他们立即从这里就近供应。 朗日赞普这一次是倾国之兵作战,能战青壮尽皆到了战争前沿,牧人多为妇孺老人。不过当他在积石关遭到重挫以后,调一万军队回来护卫粮道安全。但其中有四千人在沿途护卫补给队,所以玛隆错根湖的军队只有五千余人。 尽管留守大营的吐蕃骑兵多于隋军,但王雄诞几经思索,还是决定夜袭敌营。 他对几名将领道:“多玛南谷为我军占领,致使玛隆错根湖成为朗日赞普、禄东赞唯一的粮食补给地,要是我们将之捣毁,吐蕃军将陷入无粮可食的窘境,朗日赞普还能从吐谷浑得到补给,但禄东赞这七万大军却只能吐蕃国内获取,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倒是其次,主要是圣上也不会坐视吐蕃军轻易获得补给。所以这一仗,我们不仅要打,还要胜得干脆利落。” 程处默点头道:“从兵力上说,我们的确不如人,可我们占有出其不意之优势,完全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马将军,你的想法是打还是不打?”见马骅陷入沉思,王雄诞连忙问道。 休看马骅只是一个校尉,但这家伙从洛阳开始,就跟杨侗混了,只不过他既不是骁果军,也不是张须陀残军,而是临时募集的兵,后被秦琼从新兵之中挑走,从一名普通的士兵,一步一步升到师级副将虎牙将军,然后争取到了玄甲军一个名额,降职为一名校尉,但只要他过了这道强化培训关,以后回到原先的部队,少说也是统率五千人的师级正将虎贲将军。所以王雄诞十分重视他的意见。 “打!肯定要打。”马骅沉声说道:“但每名玄甲军将士都是各军最优秀的武官,以后每一人都是军队里的中流砥柱,哪怕一名普通士兵,都要比一千名吐蕃士兵宝贵;为了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大的战果,我们要想个好办法。” 王雄诞顿时来了精神,道:“仔细说来听听。” 马骅说道:“对付游牧军队最有效的办法其实是火攻之计,只要大火燃烧起来,他们的牛羊、马匹全是我们的兵,我们完全利用这些混乱,给吐蕃来个致命一击;这办法,圣上和各位大将军都用烂了,但每次都取得巨大效果。” “就这么办。”王雄诞当机立断,向众人说道:“以队为作战单位,大家下手要狠,甭管他们是不是老弱妇孺,尽皆格杀无论、以制造更多的混乱!” “末将遵令!”众人躬身施礼、 “程将军。”王雄诞又对程处默道:“你带五百名弟兄袭击他们羊圈,一旦没有后续补给,陷入窘境的禄东赞只能对我大营发起绝望攻击,蜂窝弩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狂风扫落叶。” “末将遵命。”程处默点了点头,他知道王雄诞是在照顾自己这个战场新丁。 。。。。。。。。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到了寅时,这是人们睡得正香甜的时候,玛隆错根湖畔的吐蕃大营内外只有为数不多的哨兵在巡逻。 巡逻兵主要集中在圈养牲口这一带,占地两千亩多的牲口圈足有百万头羊和数万匹战马,这也是游牧民族最重要的财产,军队的粮食之源。 这么多牲口聚在一起,容易遭到恶狼夜间偷袭,因此数百名骑兵专门在圈的四周巡哨。 一里外,程处默率领五百名玄甲军严阵以待,程处默显得格外紧张,这是他从军以来,所参与的第一场关键性大战,相当于这个后勤重地,白天只是小打小闹。能否成功不仅关系到大隋国运,也关系到他自己的前途,这种大战他期待已久。 忽然一名士兵低声道,“将军,您快看!” 程处默从沉思中惊醒,他凝神远眺,只见吐蕃大营内燃起一片火光,这是王雄诞发动了攻击,他当即对手下令道:“准备出击!” 五百名玄甲军握紧长矛,拔出战刀,就等着最后的一声令下。 这时,有斥候飞奔而至,高声大喊:“程将军,吐蕃巡哨都撤了!” 程处默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厉声高喊道:“兄弟们,跟我杀!” “杀啊!” 在一片高呼声中,一五百玄甲军骤然发动,如决堤洪流向牲口圈杀去,此时,羊马圈外的数百巡哨都大营的大火惊动,纷纷赶回去抢救,使这边的巡哨不足百人,他们根本抵挡不住汹涌杀来的玄甲军,或死于刀下,或亡命奔逃,玄甲军轰然撞开了栅栏,冲进了广阔的牲口圈,在近百万头羊群中尽情杀戮。 ........ 惨烈的杀戮同样宿营之内发生,一千多玄甲军骑兵冲进了吐蕃大营,一队五十人,由一名队正率领,他们手执火把在大营中纵横奔驰,点燃了营帐,无情地杀戮奔跑哭喊的妇孺和老人。 大营内浓烟滚滚,大火连成一片,儿童和妇女跌跌撞撞奔跑,哭喊连天,但等待他们只有无情的战刀劈砍和长矛刺杀。 这一场杀戮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大亮,玄甲军骑兵才吹响了撤军的号角,‘呜――’在号角声中,无数队玄甲军骑兵从吐蕃大营中冲出,迅速汇聚成一股洪流,队伍急速向东方疾奔而去。 第795章:但朕没办法 吐蕃七万精骑在禄东赞的督促威胁、利诱下,全军冒雪向西行进发,但为了保持人马的作战力,行军速度也不敢太快,经过三天行军,渐渐逼近了多玛谷,即将达到玛隆错根湖的时候,有残兵来报,才知道有一支足有数千人的隋军出现在玛隆错根湖畔附近。 禄东赞闻讯,大吃一惊。 他知道玛隆错根湖畔防御薄弱,一旦隋军以小搏大,进攻大营,极可能造成惨重的损失。 禄东赞也顾不上全军上下的怨言,立刻率领大军疾速赶往玛隆错根湖。 当他们赶到大营,入眼处满目狼藉,只见大火烧毁了整个大营,很多营帐还在冒着淡淡青烟,满地都是烧得焦黑的人畜尸体,侥幸逃过一劫的老弱妇孺哭着收拾剩余物品,听到大军回来,纷纷跑出来痛哭诉说着隋军的残暴。 禄东赞被眼前惨烈的情形刺激得差点晕厥过去,这时,留守大营的一名万夫长赶来跪地请罪,他伏身泣道:“将军,隋军十分残暴,这里的五万多名老人妇孺被杀死、烧死约有万余人,士兵也被杀了大半。” 达赞干布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羊群和战马怎样?” 这也是禄东赞最关心的问题。 牛羊是他们的粮食,重要性自不必言表;在这里放养的战马也十分关键。 因为骑兵不但长途奔驰、近距冲刺,还要在刀兵火海砾地来回冲杀。马蹄的角质皮遇到这种情况最容易脱落,一旦脱落,战马将不能再战。 隋军还没有马蹄铁的时候,一场大战下来,战马就废了至少七成,据统计,因马蹄受损无法再上战场的又占多数,中原王朝不像游牧民族,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战马补充,战马若是出现损伤只能更换,第二匹、第三匹……要是也伤了,只能骑着伤马上阵,这对人对马都是要大的危害,有了马蹄铁后,占据两大马源的隋军将士可免去此苦,也不用为此事发愁。 但是对于没有马蹄铁的异族来说,虽说战马充足,可战前也要考虑到这些损耗,一般行军之时,会多带一匹战马备用;所以玛隆错根湖,不单是粮食重地,还是他们备用战马放养地。 要是失去了这些备用战马,将士们本身的战马又受损,吐一名将士战力至少减少一半。也因此,达赞干布才这般着急。 “隋军兵分两路,一支杀人,一支杀入牲口圈;战后我让人收拢清点了一下,目前只剩十几万只活羊,战马不到万匹。。”万夫长说道。 “我们把大营托付于你,你守不住不说,竟然还有脸活下来。给我去死吧。”达赞干布恨恨地一刀将万夫长枭首,朝着禄东赞问道:“葛尔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禄东赞看了一下天色,狠狠地的说道:“在此驻军一晚,明天率领大军杀向隋军大营,一举攻下多玛谷。” “这!”达赞干布不禁有些犹豫起来,道:“葛尔将军,我们现在只有十多万只羊,军粮恐怕不够了。。” “正因我们陷入粮食不足的危机,所以要全力一战,就算打不进河源,也要把隋军轰回多玛北谷,从而实现打通粮道、力保吐蕃大地不受战火荼毒的目的。”禄东赞毅然说道。 “好,打就打……”达赞干布虽然鲁莽,但也不是傻子,心知禄东赞的决定是目前最正确的做法。 因为这里虽已成为吐蕃地盘,可周边所有百姓都被迁走了,粮食颗粒不留,从吐蕃国境北上的隘口多玛又处于隋军的掌控之中,他们这支大军将得不到粮食补给,只能坐吃山空,而且七万大军每天消耗惊人,原本放在这里的一百多万头牛羊,只剩下十多万,按照这个数量,最多半个月,他们就会粮食断绝,到那时只能杀马度日,可失去了战马的吐蕃军,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当然,还可以退回积石关和朗日赞普汇合,让吐谷浑负责全军吃食。但是多玛已经失守,要是大军灰溜溜退回,无后顾之忧的多玛隋军就能轻松自在的杀入吐蕃国境,烽火连天消息要是传到积石关,心忧家乡的全军将士不战而溃。 “大王,葛尔将军。”便在这时,一名士兵策马奔来,大声道:“农·准保、哲蚌·那生、巴·点泽布三位将军率军求见。” “他们不是在逻些吗?怎么来了?”禄东赞眉头一皱,心中甚至是惊奇,稍一思忖,命令道:“速速有请。” 不一会儿,三名精悍的中年男人策马行走,远远行礼道:“末将参见王子、葛尔将军。” “三位将军怎么来了?”禄东赞笑着还礼道: 农·准保、哲蚌·那生、巴·点泽布都是苏毗人,在朗日赞普打败苏毗的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因而受到朗日赞普的重用,但这些人的崛起,分走了葛尔、萨、蒙等吐蕃旧贵族的一部分权利,令他们大为不满。 禄东赞虽然受到朗日赞普信重,本人也深明大义,可在这之前,他是葛尔家族的继承人,对于苏毗系同样心有嫌隙和不快;关键是葛尔家族世世代代效忠吐蕃赞普,以忠义闻言于吐蕃四塞,这也是禄东赞引以为豪的所在,十分瞧不起这些因利出卖旧主的苏毗人。但禄东赞毕竟是一个识大体的人,不会在这关键时刻表现出蔑视。 “葛尔将军也清楚多玛谷是我吐蕃的东大门,失守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我等听闻此讯,便带本部兵力援助。”一个赤红脸膛、身材魁伟的男子说道。 此人名为农·准保,正是他当初在达巴夏如山侧设哨了望,放吐蕃军入境,失去险关要塞的苏毗国才被朗日赞普灭得那么快。 “多谢三位将军助战。” 禄东赞面相粗犷,但心思细腻,他见三人身上有不太明显的乌黑干涸血迹,目光一凝,又问道:“三位将军遇到隋军了?” “是也不是。”不待禄东赞询问,农·准保便说道:“说是,是因为我们与隋军交战了;说不是,是我们主动发起进攻。” “哦?”禄东赞关心的问道:“战况如何?” 农·准保道:“隋军驻军于泥石山下,我们利用地形,在夜间掘了山上湖堤,滚滚地泥石洪流把隋军大营给淹成平地。” “哈哈……难怪河水浑浊,原来是三位将军把隋营淹埋了,隋军应该全军覆没了吧?这真是大喜事啊!我们要好好庆祝一番。”达赞干布喜色难掩的说道。 禄东赞不作一辞,他知道必在下文。 果然! “让大王子失望了。”只见农·准保叹息一声,继续说道:“人为的泥石洪流速度极慢,当山体脱落之时,有所察觉的隋军便开始撤出大营,他们训练有素,稳而不乱,很快就撤到了河对岸,我们的伏兵奋勇拦截,发生了惨烈的交战,只是隋军异常凶悍,我们被杀败了,蔡邦·纳森兄弟也不幸战死。” “隋军全身而退了么?”蔡邦·纳森和苏毗军的死活,禄东赞不在意,他关心的是隋军的情况,着急的询问道:“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被泥石洪流埋掉一部分?” “夜色浓重,又有大风雪,我们也不知隋军具体有多么损失,但是他们被我们堵在了河中很久,泥石洪流从背后滚滚而下,他们的损失肯定不小,……”农·准保稍微回顾了下,又说道:“还有,他们的物资和军械全部被埋了。” “哈哈…隋军兵力本就比我们少,唯一的凭恃便是精良的武器装备,失去了这些器械;隋军已不足惧。…”达赞干布哈哈大笑道:“诸位将军立此大功,我一定要为你们请功。” “王子言之极是。”禄东赞也露出兴奋的笑容,正如达赞干布所言,失去了坚营和精良装备之后,胜利的天平已经偏向了吐蕃,他对明天的战争充满了信心。 “多谢王子。”农·准保、哲蚌·那生、巴·点泽布感激道。 农·准保望着满目残骸,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又说道:“可惜我们晚来了一步。” “这里的损失,我们明天就会从隋军身上讨还回来。诸位将军今晚好生休息,我们明天全军出击,务必让隋军血债血偿”禄东赞一挥手,语若寒冰的说道。 农·准保问道:“葛尔将军打算明天和隋军决战?” “正是。”禄东赞异常兴奋的说道:“高原气候变化无常,一天不同时段、冷暖不同,十二个时辰内,呈现出春夏秋冬四季之相。隋军之所以在炎炎盛夏登上高原,就是想避开冬天的暴风雪,企图在冬天到来之前一战定吐蕃,然后迅速退回去。在时间上,他们拖不起。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却遇到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如今诸位将军又成功决湖埋了他们的大营,各种避寒物资损失殆尽,若我所料不差,隋军已经出现冻死冻伤的现象,这让畏寒的隋军士气大跌,所处环境雪上加霜。” “隋军士兵士气萎靡、饥寒交迫,除了固守待援,等待物资和援军,别无他途;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决战;为了延迟我军速度,将决战日期拖到援军抵达,所以无所不其极,在我行军路上破坏。但不管如何也改变不了他们兵微将寡、器械不全、饥寒交迫的困境。” “葛尔将军将隋军的处境说得如此透彻,不愧是我吐蕃智者。”农·准保佩服道。 禄东赞也是难抑得意之情,嘴上却十分谦虚的说道:“不过是上苍庇佑,又有诸位将军创下制胜良机而己,智者之誉愧不敢当。明天一役,还请三位将军竭尽全力,杀出我吐蕃雄风。” 农·准保、哲蚌·那生、巴·点泽布对视一眼,齐齐冲着禄东赞行了一礼,齐声道:“只须葛尔将军一声令下,我等一定竭尽全力。” “我料屠戮玛隆错根湖牧人的隋军今晚会前来袭击大营,拖延我军行程、拖累我军将士。农将军骁勇善战,极擅防守之道,我给你一万精兵,负责大营今晚防御。”三将的表态令禄东赞十分满意,当即说道: “末将遵命。”农·准保神情兴奋,轰然应命。 “隋人狡猾如狼,要是他们晚上前来偷袭骚扰,农将军只须将之赶跑即可,不得擅自追击,免得上了他们的当。”禄东赞又叮嘱道:“纵有天大火气,也要朝敌军主力来发。” “末将明白。” “哲蚌将军、巴将军。”旋即,禄东赞又向哲蚌·那生、巴·点泽布二将说道,“你二人各自接管一万精兵,明天为我军前锋。” “末将遵命。”吐蕃崇尚武力、尊敬勇士,唾弃懦夫,前锋重任不但没有令哲蚌·那生、巴·点泽布害怕,反而异常兴奋。 在他二人看来,禄东赞的安排就是给他们捡功劳的。 事实上,禄东赞也的确存了给二将送功劳的心思,苏毗系并非是铁板一板,内部也有不少矛盾,成为吐蕃贵族以后,也有高下之别。 哲蚌·那生、巴·点泽布所在的家族,地位就远不如农、娘、韦、蔡邦四大家族,很想成为吐蕃顶级贵族,享受万众子民膜拜。 禄东赞见到三人同时到来的时候,就生出了将二将引为葛尔家族外援的念头,所以,先把不会为葛尔家族效力农·准保的安排守营,而将容易立下大功的前锋之职交给了哲蚌·那生和巴·点泽布,只要两人立下大功,自然对自己心存感激,为以后的收复打下友好的基础。 。。。。。。。。。。。 与此同时。 在距离玛隆错根湖只有五十里之遥的隋军新大营,杨侗也在和众将商议军情,忽有士兵飞奔来报,行礼道:“圣上,王将军派出一名斥侯前来报信。” “怎么不发鹰信?”杨沁芳不解的问道。 “应该是遇到了大事,鹰信说不清楚。”杨侗回应了一声,向传令兵道:“让斥侯进来。” “喏。”传令兵匆匆离开,不久,便将一名风尘仆仆的斥侯带进中军大帐。 斥侯行礼道:“启禀圣上,卑职奉王将军之令,前来给圣上报喜。” “终于来了么?”王雄诞在泥石洪流发生之前,已经奉命离开大营,前去骚扰禄东赞的军队,至今已过两天时间,但仿佛与自己失去了联系一般,乍闻‘报喜’二字,杨侗亦是充满了期待,笑道:“朕有点迫不及待了,快快说来听。” “回圣上,我们无意中闯到吐蕃大军的后勤重地玛隆错根湖,那有百万多头牛羊、战马!我们已经成功的将之烧毁,令他们损失惨重。王将军率领我军将士全身而退……”斥侯将他们发现吐蕃补给队和夜袭玛隆错根湖大营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当斥侯说到王雄诞无意从运粮队猜到北方有大鱼之时,众将莫不感慨的看了杨侗一眼,觉得他太会用人了。 尤其是阴明月对杨侗佩服得责任制,她本来要取代王雄诞去搞破坏的,可杨侗认为王雄诞比她更加合适,原因则是王雄诞是个成功的盗贼,比正统将军熟悉各种非常规作战方式,如今看来,王雄诞的的确确比她合适。 斥侯表述完毕,杨侗让他退下休息,对众将说道:“禄东赞已至五十里外的玛隆错根湖,以骑兵的行程,明天就会抵达多玛,战争一触即发。诸位可有不同看法和意见?” “圣上,微臣认为是好事。”杜如晦笑着说道。 “为什么是好事?”卫凤舞不解的问道:“吐蕃集中兵力来战,不但加大我军压力、加大破敌难度,而且就算我军取得重大胜利,自身的伤亡也会成倍增加。是否可以避实就虚,采取奔袭千里、分而蚕食的战术?” 她主持过军中葬礼,对那场面记忆深刻,听说吐蕃军大举来犯,担忧隋军再次出现重大伤亡。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这场战争将会变得十分艰难、惨烈,能不能尽量避开。 卫凤舞的话使大帐一片寂静,就算杜如晦也需要给她一个面子,尊重她的意见。 良久,杨侗缓缓的说道:“皇后的心情朕能理解,朕也不想打这种硬仗,甚至吐蕃上下若能臣服、任凭我们的安置,朕也愿意大隋多些人口。但很多事情不能光看眼前,就像启民可汗时的东/突厥,文帝好心把他们安置在阴山南部生活,当我大隋保持强大实力的时候,他们还能安分守己,可大隋稍微出现弱势,始毕便蠢蠢欲动,后来直接发动了雁门之乱、介入中原之争。吐蕃同样如此,要是我们不能在这场大战中,将他们的有生之力歼灭,他们将如突厥一般,因为畏惧大隋之鼎盛兵锋,缩在高原上装孙子,但是当他们恢复过来,谁能保证他们依然安分守己?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出兵河源、出兵河西、出兵西域?” “我们现在强,不代表以后永葆鼎盛,为了后世子孙少去一个强敌、为了让后世子孙不怪我们这些先祖目光短浅。我们必须趁潜在强敌发展成祸害之前,一劳永逸的将其歼灭于萌芽状态。所以不管是对付突厥、高句丽还是吐蕃,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抵抗之力消灭干净,然后将之拆分成一个个小国、小部落。就像西域诸国那样世世代代弱小、世世代代受我大隋雄师威慑、统治。” 杨侗的话在大帐内回荡,重重叩击每个人的内心,“眼下禄东赞的兵力虽多,但不代表他可以给我们造成重大伤亡。而且就算代价巨大,但子孙世代的平安喜乐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圣上为大隋而战、为后世子孙而战,臣妾却发出不当之言。”卫凤舞苦笑一声,“是臣妾想得太简单了!” “圣上、皇后,容微臣说两句。”这时,杜如晦打圆场道:“圣上只顾讲道理,却忽略了此战的重大意义。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场大战,就不会有什么异义了。” “另一角度是什么?请杜尚书明示。”卫凤舞知道杜如晦是要对自己说的。 “大隋利益是大隋所有人的整体利益,我大隋要在西北立足,一是靠圣上和大隋对西域各国的信誉,二是所向披靡大隋雄师将士。朗日赞普插手我大隋的内部之下,派兵帮助伪唐那一刻,吐蕃就是我大隋的敌人了,如果我大隋轻飘飘的放过吐蕃,一来让大隋上下寒心,二来会助长四塞异族的嚣张气焰,若不灭其军、裂其国,改天就会有第二、第三、第四吐蕃向我大隋挥舞屠刀,要是四塞起刀兵,我军折损兵力将会此战千倍、万倍,连年在四塞征战,也会导致宇内空虚、国力大损,吐蕃冒出头来,正好可以让我们杀鸡儆猴。”杜如晦说道。 卫凤舞点了点头,“我明白杜尚书的意思了,对我们而言,此战不仅是大隋和吐蕃之战,还关系到整个大隋边境的安宁,以及大隋在天下间的威严。陈汤上书汉元帝‘明犯大汉者,虽远必诛’,改为‘明犯大隋者,虽远必诛’亦然。” “不错。”杨侗点头道:“此战的意义已经超出了战争的本身,影响深远。从战争本身而言,禄东赞这七万大军若亡,吐蕃将无与大隋为敌之力,我军只须一支偏师即可令吐蕃腹地烽火连天、疲于应命。” 说到这里,杨侗又对众人说道:“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讲究的是弱肉强食、实力至上、强者为尊,要怪就怪他们错误的生活在大隋王朝身边,要怪就怪他们比大隋王朝弱小。朕也不想大开杀戒,但朕没办法,我大隋雄师的实力不允许朕仁慈。” “朕也不想大开杀戒,但朕没办法,我大隋雄师的实力不允许朕仁慈。”众人眼睛一亮,越品味越觉得这句话豪气冲天。 “都去准备吧。要是禄东赞明天敢来,就让吐蕃蛮子尝一尝蜂弩的厉害!”杨侗冷然道。 “末将遵命。” 第796章:烟有毒 为了让巡哨省力、防御得力,吐蕃大营较之以往小了不少,而且建立在湖边,依仗巨大的湖泊为天险,抵挡东方、北方之敌。 行军数日的吐蕃为了应对明天之战,刚一入夜便已睡觉。忽然,大营之外响起了苍凉雄浑的号角声。 四面八方响起的“呜呜呜呜”号角声,把全营士兵都惊动了,纷纷起身,严防戒备起来,然而外面的号角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当一群士兵冲出营盘,却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怎么回事?”正与达赞干布、农·准保、哲蚌·那生、巴·点泽布商议军情的禄东赞闻讯冲出中军大帐。 “回将军,隋军在外面吹号角。”一名百夫长回答。 “小心戒备。” “遵命。”百夫长应声而去。 “这么早就来了?”禄东赞皱眉不止,算算时间也不过是戌时而已,但是胆大包天的隋军却已经开始骚扰了,要是这么搞一晚上如何得了? 想了想,对身边众将说道:“布将军今晚辛苦了,大家早点休息。” “遵命。”众将依令散去。 诸将刚回寝帐,解下铠甲,准备入睡,营外震天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 达赞干布一个激灵,提刀出帐,却再次扑了个空,他愤怒的咆哮道:“这些隋军到底想干什么?” 禄东赞苦笑道:“王子休要动怒,此乃隋军的疲兵之计,目的是让我们今晚睡不好觉,没有精力打好明天的仗。王子要是动怒出兵,正中了隋军的诡计。” 达赞干布指着一个个奔出的士兵,皱眉道:“葛尔将军,虽然布将军带一万士兵负责警戒,可你看看,将士根本都不敢睡觉,你有没有办法对付这些隋军?要不,我们干脆派出一支军队埋伏在四周。” “这是没办法破解的招数,要是我们派的人少了,有去无回;多了,无功而返;全军尽出的话,正中敌军下怀。”禄东赞无奈的摇头道。 主动权在隋军手中,他们便是有心反击,也无可奈何。隋军明摆着是要以这种办法来消耗他们的精力和体力,问题是人家兵少,哪怕一晚上没睡,对隋军的主力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他们却没任何有效办法反制。 “可恶。。”达赞干布恼怒道。 “我军的优势是兵力充足,除了布将军的一万巡哨,还有六万士兵。”禄东赞沉吟一下,道:“我们另抽万人,分成两队,一队先在大营内戒严,两个时辰后再由另外一队调换,其他人只需安心睡觉。” 当下吐蕃军依照禄东赞的方法,农·准保带一万士兵在外面巡夜,内有两队士兵戒备,其他士兵心中有了安全感,当号角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大家并未在意继续睡觉。 果然,那号角声没过多久又沉寂没了声音。 如是接二连三的持续到亥时,禄东赞终于放下心来,沉沉的睡了过去。内外两支巡逻兵也不再将外面的号角声当一回事,时间就这样在间歇的号角声中到了子时。 。。。。。。。 “将军,吐蕃蛮子已经麻木了。”再一次带队去吹号的程处默灰溜溜回到了王雄诞所在一片丛林之中。 最开始的时候,挺带劲的,可吐蕃没反应以后,他觉得自己像个唱独戏的傻子一样。 “换种方式。”王雄诞说道。 “什么方式?” “你看。。”王雄诞指着四周。 程处默仔细一看,发现这里堆满了牛羊马匹的干粪,还有数百名士兵从数里外的灌木丛内砍来大量树枝,用马匹拖着过来。顿时恍然道:“将军打算改以烟熏?” “不错。”王雄诞凝视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大营,嘿嘿奸笑:“我们处于吐蕃大营上风,就用浓烟把熏醒过来,非要让他们今晚睡不着觉。” 程处默说道:“普通的烟,恐怕不会让他们警觉吧?” “这种树没有明光的时候,产生大量白烟,浓烟奇臭无比。” “有毒吗?”程处默更加高兴了。 “无毒,但换成是你,你敢相信它敌人燃烧的臭烟无毒吗?” 程处默一下子泄气了,垂头丧气的说道:“当然不敢。” “这就够了。”王雄诞对马骅和程处默说道:“放浓烟之前,我打算派一支奇兵从湖里潜里到他们的北营,然后择机放火烧掉他们的马圈,让惊马冲营。” 马骅点头道:“臭气熏人的浓烟一起,敌军必乱,奇兵烧营确实是个好办法,可以换一个水性的弟兄带队。” 王雄诞笑了起来:“说起水性自然非我莫属,奇兵主将自然非我莫属。” “将军是我军主将,如何能冒此大险?”马骅和程处默大吃一惊。 “不用争了,换成其实兄弟未必能成功,若是遇到什么变故,也无法迅速决断。我水性好,而且我知道什么时候是最佳时机。我去的话,一定成功。”王雄诞肃然说道:“我带两百兄弟前去。你们一个时辰后,再放浓烟。” “将军小心。”马骅和程处默见王雄诞坚持,便只得答应下来。 “浓烟一旦熏到大营,吐蕃兵定然前来破坏,若是来的士兵少于我军,你们顺手灭了;若是来敌太多,就退往临时驻地。” 王雄诞交待完毕,尤不太放心的叮嘱道:“灭敌的任务是我军主力来完成,我们的使命是以小股兵力消磨敌军精力和体力,只要让他们睡不着觉,就是大功一件;千万不要硬扛数万大军的攻势,做无谓硬拼,明白吗?” “末将明白。”马骅和程处默凛然应命。 王雄诞点齐两百名士兵,大家脱去铠甲,换上吐蕃人的装束,扛了几十捆柴,迅速走湖边,顶着柴捆慢慢向南游去,过了半个多时辰,便游到吐蕃大营附近,玛隆错根湖四季如春,岸边一些树木枝芽茂密,可以挡住吐蕃巡哨的视线,他们便躲一片树木之下,眼见吐蕃人在湖边也布设密集的巡哨,王雄诞也不急着上岸,默默在水边等待时机。 。。。。。。。。。。 在这期间,程处默又带人去吹了四次号角,但吐蕃军已经不当他们是回事了,该巡视的还是巡视,该睡觉的还是睡觉。 但很快,上风飘来了滚滚白烟,一团团烟雾向下风的吐蕃大营飘来,只片刻,在外边巡逻的士气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充满恶臭的浓烟令人恶心得干呕起来,很多士兵被浓烟熏得头昏眼花、四肢无力、胸口发闷,有一些吸入浓烟的士兵承受不住,倒地抽搐。他们不知道这是吸入浓烟的反应,本能的以为恶臭的烟中有毒,恐惧得大喊大叫起来。 主将农·准保同样被浓烟熏得头昏眼花、恶心欲呕,他用衣袖捂住口鼻,对身边几名士兵吩咐:“用衣袖捂住口鼻,烟里有毒!” 这时,滚滚白烟越来越浓,开始大面积扩散,熏得士兵眼睛都睁不开了,很多士兵撕下衣服捂住口鼻,但没什么效果,一些吸入浓烟过多的士兵给熏晕了过来,随着倒下士兵越来越多,很多士兵被迫撤退。 “这烟有毒,大军必须避开,否则全军覆没。快去鸣金示警。”农·准保大声下令, ‘当!当!当!’警钟声响遍了全营。 禄东赞已让亲兵唤醒,吓得心惊肉跳,直觉告诉他,一定是隋军大举来犯。 他刚出寝帐,见到大营全乱了,全军将士像遇到狼群来袭一般,纷纷逃窜。忽然看到一伙衣服不整的将领奔来,为首骑马之人正是达赞干布,急忙大叫:“王子,发生了何事?” “葛尔将军,隋军放毒烟,听说已有数千人被毒死了。”达赞干布在将士们以讹传讹之下,真以为死了那么多人,看着陷入一片混乱的士兵,闻着恶臭的浓烟,本能的以为真有那么人被毒死。 “什么?”禄东赞闻言,只感到手足一阵冰凉,见到浓烟正自西北朝着大营滚滚袭来,当即道:“令布将军带领士兵在西边清出一个安全地带,以防隋军突袭;诸位将军,命令将士们往西边疏散,不能往南跑。” “遵命。”诸将捂着口鼻,大声吆喝,指挥着乱军往西部撤离。 。。。。。。。 “将军,吐蕃蛮子乱了。”湖水边,一名士兵对王雄诞说道。 “出发。”这一片领域处于烟雾的席卷地带,吐蕃士兵早已跑光,他们当即爬上了岸,故作仓促的往东行走。走了几百步,就遇到吐蕃乱兵,只是他们都穿着吐蕃人的衣服,在夜色中根本看不出他们是隐藏的奸细,而且大家争相逃命,无人发现这支士兵以完整的建制行近。 他们一路走到马圈,装出抢马逃命的样子,冲散一伙乱兵,取出了一个个装满了火油的皮囊洒向马料干草,然后取火镰,撕掉油布,仅只咔咔几声,点燃了火折子,引燃洒在草料上的火油,火苗腾空而起,烈火烧得噼噼啪啪,浓烟滚滚向东南飘去。 “着火了!”有吐蕃士兵看到西北方冒起火光和滚滚浓烟,纷纷叫了起来。 但不等他们前去救火,隋军将士已经拔出战刀,将身边的吐蕃兵砍倒在地,马圈中的战马被大火惊吓,嘶叫着四下奔逃。 他们见状,便扑向了宿帐区域,将帐前火把扔到上营帐之上,瞬间便使吐蕃大营变成一片火海。 “撤回去。。” 眼见火势失控,已经无救可救,王雄诞便带着两百名战士沿着原路返回。 他是当过贼的人,对危险有着敏锐的洞察力,马圈这时已经猛烈燃烧,下一步便是万马奔腾了。若是还留在这里,恐怕所有人都要成为吐蕃兵的陪葬品。 他们跳入湖里,顶着柴捆向西北方游走。当他们逃到中途,便就近上岸,向临时驻地跑去。 而此时,吐蕃大营浓烟滚滚、烈焰冲天,被大火烧身的战马惊恐的嘶鸣,它们受到火的炙烤,发出一声声痛苦嘶鸣,疯狂的刨动四蹄,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着四周狂奔。恶狠狠撞向前来找马骑的密集的吐蕃士兵群中,一阵阵惨叫和哀嚎瞬间在整个大营蔓延起来。 —————— 感谢书友‘手牵手走进小旅馆’大赏! 第797章:大将之饬 湖畔的熊熊烈火,借着风势,很快就席卷了全营,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自然熄灭,这场大火令四千多名吐蕃士兵葬身火海,大多数是被惊马、火马践踏而死,也有部分士兵相互践踏。 在一片充当议事之地草原上,给熏得漆黑的禄东赞一言不发的坐在一块石头上,他面沉似水,狠狠的瞪着‘下首’的将领,心中的怒火已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了。 其实四千多人的损失比他意想中要少,也承担得起这样的损失。但是这场大火却把他们的战马惊走了四成左右,也同时严重的挫败了大军的士气。 达赞干布来回疾走,指着将领们破口大骂,“竟然被普普通通的烟雾吓得全军大乱,统统都是无用的废物、懦夫,吐蕃汉子的血性、勇气都到哪里去了?你们的胆子都被野狼吃了、还是让狗啃了?平时一个个自诩是高原雄鹰,我看是一群野鸡才合适。喝酒吃肉玩女人个个是好手,打仗却是一堆孬种、怂货……我吐蕃勇士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百多名将领给骂得羞愧地低下头,尤其是负责巡夜的农·准保脑袋都快缩到裤裆里了。 他觉得自己太丢人了,那种发出臭烟的树,在吐蕃其实并不罕见,但是他见士兵吸入浓烟后纷纷倒地,本能以为是隋军放的毒烟,从而忽略了平时最常见的现象,于是敲钟示警,导致全军大乱,给了隋军细作放火的机会。 “王子、葛尔将军,或许我们还有两个办法。”人群中的哲蚌·那生低声道。 “什么办法?快说。”达赞干布走到哲蚌·那生眼前,恶狠狠地瞪着他。 “第一个办法就是按照原先的计划,立即挥师西进,与隋军主力决战,反正他们的士气也不高。” “我们粮食不济,根本拖不起,现在是打也得打打、不打也得打。你这不是废话吗?”达赞干布煞是气愤, “王子请听我说完。” “你说!” 哲蚌·那生看了达赞干布一眼,苦笑道:“中原军队最厉害的便是他们由长矛兵、刀盾兵、弓弩兵等兵种组建成的阵形,这种阵形发挥不出骑兵强大的冲击优势。” “昨天晚上,我看到被大火烧身的惊马气势汹汹,以毁灭一切的气势逢人踩人、逢营踩营,冲阵能力实非人力可御。我们这里还有千多头牛……”哲蚌·那生说出了自己的破阵之法。 “火牛冲阵?” “哲蚌将军这个办法好。” 哲蚌·那生还没有说完,顿时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禄东赞和达赞干布等从积石关前来的将领狂喜不已,他们曾在积石关外见识过隋军军阵厉害,对隋军的多兵种战阵深有余悸。 “火牛冲阵在中原王朝战争史上,出现过很多次,每一次火牛冲阵都会取得辉煌大胜,我们肯定也可以。”禄东赞知道很多中原典故,一经提醒,也想到了将牲畜用到战争的中原‘火牛阵’,他激动的说道:“哲蚌将军此法极妙;你的第二个办法又是什么?” 哲蚌·那生连忙说道:“第二个办法是以守代攻!” “以守代攻?”禄东赞不解的问道:“说具体点。” “高原气候复杂,早晚不同天,这种气候对隋人危害极大,是比关山要塞等天险更要难以跨越的鸿沟,他们在时间上拖不起。我们可以在隋军营前设营对峙,将他们拖到冬天,对峙期间,我们避实就虚,择机攻击对方最薄弱环节。这种打法虽然比较耗时,但胜在稳健。” “我军本就陷入缺粮窘境,昨晚又损失了很多粮草,要是与隋军对峙,人吃马嚼下来,我们的粮草坚持不到十天。”禄东赞盯着哲蚌·那生,问道:“哲蚌既然提出这个办法,想必也有解决粮草的问题的办法了?” 哲蚌·那生欠身道:“我的意思是把兵力一分为二,一部与隋军对峙于黄河北岸,将之牵制;一部驻扎在黄河南岸,护卫国内之粮,负责粮道的畅通。” “此法不妥!还是用火牛冲阵……”达赞干布是个要面子的人,他想要以一场堂堂正正的大胜来鼓舞士气,相对于以守望代攻,直接从正面破敌更能激励士气,而且精擅骑战、不善设营的吐蕃士兵坚守不出,十分的不务正业。 这也是大多数将领的心声。 禄东赞亦是说道:“我们的任务是在隋军援军到来之前,夺回多玛谷,不然,我军将处处被动,而以隋军的狡猾,昨晚的事情恐怕还会上演,所以守不如攻。” 他沉思片刻,猛一挥手,“都去准备吧,全军半个时辰后出发。” “末将遵命。” 众将正待依令安排,一名士兵忽然飞马来报,“王子、葛尔将军,隋军来战。” “什么?”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个消息太得太突然、太意外了,隋军居然主动出击? 禄东赞高声问道:“哪来的隋军?是隋军主力来了吗?” “不是隋军主力,只有两千人左右,他们是从北方来的,应该是昨晚上那支军队。”士兵连忙说道。 “两千人也敢来?” 若是隋军大举来犯,众将还要认真对待,但区区两千人显然不在大家的重视行列之中,听说这么点人,竟敢堂而皇之的前来挑战,所有人都被气乐了。 “葛尔将军,请你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农·准保咬牙切齿的请命。想到昨天被隋军折腾了一晚,又被烧掉大营,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入心头,这一刻,他的倦意一扫而空,头脑比任何一刻都要清醒,体力比任何一刻都要充沛。 禄东赞点了点头:“我给你五千士兵,务必灭了这支隋军。” “遵命。”农·准保接过令箭去领兵了, 禄东赞又对诸将说道:“大家下去准备吧。” “遵命。” 。。。。。。 “轰隆隆~” 农·准保点齐五千兵马,浩浩荡荡的向北方开去,望着面方的隋军军队,他眸子里透出一抹森然杀机,他要用以一场胜利洗去昨天晚上的耻辱。 “勇士们,给我们耻辱的敌人就在前面,只有两千人……勇士们,我们没有将仇恨和耻辱留到明天的习惯,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杀!” “杀!” “杀!” 五千吐蕃士兵如狼嚎喊声响起…… “拿出你们的弓箭,让敌人知道我们是天下最优秀的射手,让他们在箭羽下瑟瑟发抖……” 农·准保高高举起了短弓,率领士兵当先向前突进。 在吐蕃军前方,隋军早已准备就绪,负责指挥这场战斗的主将已经换成了马骅。 相对于首次参与对外作战的王雄诞,打过契丹、奚族、东西突厥的马骅无疑更加精通骑战,他知道怎样才能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战果。 此时见到一片黑压压的吐蕃军自南方席卷而来,马骅下令道:“射击!” “呜!呜!呜!”号角声响,两千支箭矢骤然发射,形成一片乌黑箭云,向吐蕃骑兵呼啸扑来,霎时间,吐蕃骑兵一片人仰马翻,紧接着隋军的第二排弩箭又已射来,不断有吐蕃士兵在冲锋中惨叫着倒地,第三排箭云紧接着呼啸而至,密集的弩箭如若疾风骤雨,射穿吐蕃的盾牌和皮甲,一片一片吐蕃骑兵从马上翻滚落地,被密集的战马踏成肉泥。 从秦朝时期起,强弩便压着寻常弓箭一筹,随着技艺的发展,弩箭在战争中的作用越来越明显。汉朝李陵便是凭借大黄弩,以五千汉军步卒力敌十万匈奴,甚至还取得了杀伤数万的记载。发展到了大隋王朝,得益杨侗对工匠的重视,各种威力更强、射程更远、携带更方式的新式弩更是呈现喷井式发展。 仅只三段连射,吐蕃的头排头排兵人马浴血,哀鸿遍地。正冲杀而来的吐蕃兵阵一阵大乱。 “全军继续前进、加速前行!”农·准保心疼之余,恨意更重了几分。 他知道要是己方士兵要是调头或许停止,只会成为隋军的箭靶,而且全军冲击之下,若是下达撤离,或是散开的命令,就算是吐蕃最优秀的骑手也不能做到说停就停,只能令前军后阵相互撞到一起。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引兵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去和隋军打白刃战,将弩箭的优势直接抹杀。 然而,当他命令一下,随即发现对面的隋军跑掉了。 没错,隋军的确是跑掉了。 他们采取三段射的战术,先是全军一起放,接着一分为三,第一排放了一箭,看都不看吐蕃军,在第一时间内一条线似的分别往左右飞奔,迂回着跑到最后面,当了后军;之后是成了头排的第二排放了一箭,按照之前的方式跑向了后头,致使第三排成了第一排…… 如此弩箭接连不断的疾射如雨,仅止四轮,就带走了他们一千多战斗力,这时候落马则意味着被踩死,也就是说,一千多名士兵死得不能再死。 农·准保整个人都不好了,几乎傻掉了:隋军竟然采取了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战法,这攻与受之间的差别,让他有种吐血的冲动。 作为骑射中的行家,农·准保当然看得出隋军在这方面狠下了一番功夫,论及骑射速度、转向的灵活性,比起他们还要厉害,更要命的是隋军弩箭射程比他们只有五十步的短弓高出一倍左右。而这五十步的射程差距,导致他们一箭不发就死了千多人。 “干得漂亮,看到没有,其实对付游牧民族的骑兵就是这样简单,宁可少放一箭,也别让他们追上,然后利用射程上的差距,不断的猎杀对方的士兵……”马骅控制着双方距离,将放这种无赖战法用到极致,一边指挥着玄甲军以射程上的优势,消耗农·准保的兵力,一边还轻松自在的向王雄诞、程处默传授经验。 “你们知道吗?其实这时候射马更好,战马目标大、容易瞄准,战马受到重创便会一蹦而起,将马上士兵甩下马背。骑兵全速冲锋之下,落马就等于死亡,死得连尸体都不剩……” 大开眼界的程处默在一旁笑道:“不过这种战法对我军而言,却没有多大效果。” 马骅、王雄诞闻言不禁一笑。 吐蕃军的短弓射程短,威力弱,对于身披坚甲、头戴长沿头盔的隋军而言,伤害的确不大,关键是隋军弩箭射程远,百步之外就可以令敌军造成伤亡,当隋军冲到敌军射程之内时,只着皮甲的头排兵已被暴雨般的弩箭击打得崩溃了。 “好了。” 见距离已被决死冲锋的敌军拉近,马骅抖缰夹马,疾声大呼:“全军撤退!” 角号响起,隋军以整齐的阵容向北方呼啸而去。 “隋军没箭了,全军追击。”直到这时,被一顿弩箭打蒙了的吐蕃军才反应过来,在险而又险逃得一命的农·准保震天价怒吼中,一个个吐蕃士兵的热血被点燃,一双双眸子逐渐变得炙热,犹如欲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狂怒的追击而去。 于是在这片矮丘起伏,野草绵密的旷野里,两支骑兵上演了疯狂的一追一逃。 农·准保衔尾狂追一阵子,却见隋军骑术精湛,马力充沛不减,在对方马力耗尽之前他们根本就撵不上。于是他将军队一分为二,一部继续追击,一部绕到侧翼,准备对隋军来一个前后包抄。 由于隋军起早,远远就和吐蕃军拉开了距离,即便是队伍最后一排骑兵,距离最前列的吐蕃骑兵也在七十步以上,远远超吐蕃弓箭的射程二十步之多,而吐蕃没有稳定身子的高桥马鞍、双边马镫,想要放箭只能放缓马速,而一疾一缓之间,进一步拉远双方距离,深明此理的吐蕃军除了少数自恃臂力过人、骑术好的人不忿乱射之外,大多数吐蕃骑兵只是闷头追赶,什么都做不了。 如同作弊一般的隋军却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他们在奔腾途中可以放开双手填装弩箭,还能回首瞄准放箭,时不时回首一箭的射中敌军战马,在追击中不断的消耗敌军有生之力。 隋军这调戏一般的做法,无疑是将吐蕃军激怒了,便是努力保持冷静的农·准保也受不了了;他知道这是一支孤立无援的隋军,而且这里四野开阔,没有藏兵的地方,索性拼命的打马追击,誓要将这支可恶的隋军歼灭于此。 而这,也是马骅、王雄诞、程处默为首的隋军之所愿,只因他们为吐蕃准备了一个非常好的墓场。 “目的地快到了,大伙准备。”马骅原本一马当先,此刻却放缓了马速,转头吩咐紧随左右的亲兵。 亲兵们二话不说,各自从背后旗壶抽出一面红色小旗,扭身奋力挥舞。随即各级将领纷纷抽旗呼应,同时提醒左右士兵做好准备。不到盏茶功夫,所有隋军士兵已经做好全力发射的准备。 实际上,用角号传令是最便捷的手段,但是为了避免吐蕃军警觉,是以用上了相对迟缓的旗号发令。 “轰隆隆!” 铁蹄叩击大地,隋军将士冲上了一座低矮的山丘,当最后一骑消失片刻之后,潮水般的吐蕃骑兵狂涌而至。 而致命的打击,就在此刻骤然降临。 “咻、咻、咻……” 箭如暴雨,啸声如泣;吐蕃兵阵血花绽放,一片人仰马翻。 吐蕃士兵愤怒如狂,本以为隋军箭矢倾尽,所以大家以密集的阵容争先恐后的追上山丘,然而对方却以更甚当初的箭雨倾泄而来,仅止刹那间,又有接近五百多人中箭落马,尽数被战马践踏而死。 正当他们攻上山丘,想要以狂暴箭雨“回报”时,眼前的情景却让吐蕃军全部傻了眼。 农·准保恨得差点咬碎牙,隋军实在太奸诈了,他们竟然冲进了一片戈壁滩。 “统统收弓拔刀,给我冲进去,将这些可恶的无耻之徒砍死!”农·准保第一个拔出长刀,跃马下岗,身后响起一连串战刀出鞘之声。 但是当他们咆哮着冲进戈壁滩时,隋军早已远飏,只留下吐蕃军暴跳如雷的怒骂。不过很快,他们的怒吼变成兴奋地大呼。只因另一队骑兵正快速接近,成功的拦截住隋军的去路。 马骅勒马一偏,在面方吐蕃兵到来之前,率领士兵拐向了东部,向一座高达百丈的山丘奔去。 农·准保欣喜若狂,哈哈大笑道:“面前乱石纵横、尖石遍布,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全军压上屠尽隋军!” “杀!” “杀!” 已经被吊出冲天火气的吐蕃兵啸声震天,两支军队蹄声如雷,朝着隋军继续追去。 此座山丘是座石山,山势十分平缓,但山道多碎石,对马蹄损害十分严重,所以吐蕃士兵见隋军士兵策马上山,无不喜出望外,只等一会看笑话。 然而他们期待的隋军骑兵因马蹄碎裂而纷纷坠马的场面并未出现,除了有几匹马蹄踩入乱石缝隙折了蹄,主力之军安然无恙。 直到隋军尽数驰至半山腰,然后纷纷停下来转身放箭,连续不断的箭矢又射倒百余名吐蕃士兵,吐蕃士兵这才从惊愕中醒悟过来,纷纷暴怒反击。 而这时,他们又发现一个十分可怜可悲的现实:因为隋军士兵占据地利之便,无形中提升了弓箭的威力,居高临下的放箭,使弩箭射程足以延伸至一百二十多步,而他们自己的弓箭仰攻之后连五十步都不到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冲上去靠近射击,或是打白刃战。 但农·准保头疼的是他们不能步行进攻,否则被上面的隋军一箭一箭的收拾干净。所以只能策马冲锋,迅速拉近距离。可是这样的乱石岗,只要战马踩上去,蹄子铁定得废…不过再心疼战马,也知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这隋军这支偏师歼灭,否则他们还会无休无止的骚扰大军。 孰重孰轻,不言而喻。 农·准保当机立断,下令道:“全军将士,给我冲上去,他们的马也支撑不了多久,大不了和他们步战,我们人多,照样能赢。” “杀。” “杀。” 在农·准保严令之下,吐蕃士兵打马登山。但是经过长达一个多时辰的追逐,又跑了一片戈壁滩,没有马蹄铁的吐蕃战马马蹄磨损十分严重,如今强行登上碎石遍地、棱角尖锐的乱石山岗。任是吐蕃士兵再小心,磨损严重的马蹄也承受不了锐利碎石戳刺切割,不时可见战马倏然跪倒,漫长的山丘布满了一片片血印。 每个草原骑兵都是爱马之人,尤其视自己坐骑如同伙伴一般。眼睁睁看着爱马就这般废了,一些吐蕃士兵恸哭不止,不顾农·准保严令,纷纷下马的步射而进。 而隋军则继续骑上向山顶退却,他们且退且射,让两军始终保持七十步以上的距离,以强劲弩箭收割着吐蕃士兵的性命。 当吐蕃军全部上山,马骅见己言箭矢寥寥,心知箭矢已尽,出击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当即下令道:“全军出击,杀。” “杀。” 王雄诞大喝一声,率领士兵从山上杀了下来。 农·准保只是戒备隋军的弩箭,根本想不到对方的战马走了乱石山以后,还能继续驰骋。 当隋军从山下杀下时,失去战马、步行上山的吐蕃军军心崩溃,无数士兵调头下山。。 农·准保见势不妙,拨马便逃,但他奔出不出二十多步,马蹄一不小心卡进了石与石之间的缝隙,马前失蹄,把他仰面朝天的摔在棱角尖锐的乱石之上,头颅狠狠地撞到了一块大石之上,如同西瓜一般四分五裂。 眼见主将以这种奇葩的方式死去,吐蕃士兵更是拼命狂逃,但他们已经成了步卒,被隋军从身后一路追杀,出兵之前的五千,侥幸逃过一劫者不足四百。而隋军在这场追逃战中,取得了一人未损的辉煌大胜。 第798章:友邦助战 就在马骅、王雄诞、程处默这支奇兵取得重大胜利之时,杨侗得到一个十分意外、十分突然的消息,且末郡太守薛万述和象雄王李迷夏居然率军助战来了,薛万述的一千士兵是自己人,估且不论,象雄王李迷夏竟然带来了八千名象雄精骑。 象雄国,亦名羊同,乃是极为古老的国家,建国时间可追溯到公元前1500年,论寿命之长、历史之悠久,当世绝无仅有。象雄国地域广阔,西达大小勃律,即克什米尔地区,从勃律向东南沿着喜马拉雅山脉延伸,包括后来的印阿三和泥婆罗一部分领土,北邻于阗国、大隋且末郡,东面和吐蕃接壤,是个地广人稀的国家。 当年朗日赞普灭掉苏毗以后,吐蕃在高原之上光芒万丈,试图武力征服象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这时候的象雄实力已经下降,但交战初始,双方差距其实并不大,并且象雄上下也知道此战成败将决定自己的国家能否存活,因此动员了所有力量反击,再加上象雄人同样英勇好斗,使双方的战争进入了拉锯战状态。可以说吐蕃军队与象雄军队在象雄每一片国士都交锋过,朗日赞普见一时半会搞不定象雄,决定与象雄联姻,结成秦晋之好,然则象雄王李迷夏被打上火了,摆出了你有本事就打到底的态度,甭给我来这假惺惺的。 朗日赞普见他这么有种,觉得既然李迷夏不愿嫁妹妹给自己,那就反着来,我把我妹嫁你,这该行了吧、满意了吗? 李迷夏心知对方是想通过“夫人路线”来操控象雄内政,要是吐蕃公主诞下王子就直接把他从国王之位掀翻,这样就能兵不血刃的占领象雄了。既然都明白对方的险恶用心了? 他怎么答应? 两国接着又打。 但战争毕竟是在象雄本土作战? 象雄所承受的损失和打击要远高吐蕃,再加上吐蕃士兵能征善战、悍将辈出? 战争随着时间推移? 胜利天平逐渐向吐蕃一方倾斜,象雄国力陷入立国以来的最弱时期? 形势岌岌可危,要是没有百年和平时间给他们休养生息? 贫瘠苦寒的象雄连战前水平都恢复不了? 更别说是回到独霸高原的鼎盛之势。李迷夏无奈,这才决定以妹妹李图曼为正使,率团出使洛阳,寻求大隋的庇护? 最终正式加入丝路联盟。 这次吐蕃和吐谷浑大兴进攻隋朝? 不仅威胁大隋王朝的安全,象雄人也感到巨大压力,他们很清楚,一旦吐蕃在东方取得一场辉煌大胜,必然会加过头来收拾半死不活的象雄国? 他们将会面临亡国灭种的下场。 当大隋纵横司使者出使象雄,让李迷夏择机出兵之时? 李迷夏才知道大隋已经对吐蕃用兵,且由隋帝率领大军登上高原? 反攻吐蕃。 这让李迷夏十分兴奋,在国内文武的一致鼓励下? 他决定亲率精兵协助大隋攻打吐蕃? 不仅为了报答大隋在象雄艰难之时的仗义保护之恩? 也是遵守丝路联盟‘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章程,当然更重要的是吐蕃乃是象雄和大隋共同的敌人,要是能够联合将之打败或是灭国,对象雄自身安全十分重要。 友邦国君亲自带兵前来助战,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是友善的表现,杨侗作为圣人可汗没拒而不见的理由,当下在军营中接见风尘仆仆的李迷夏为首的象雄君臣。 李迷夏年约四十,身材高大魁梧,俊郎的面容被晒得黝黑发亮,给人精悍健壮之感。 在他的身边是一名青衫少女,秀美的面容透着一股英气,她腰悬一把弯刀,显得她英姿飒爽,步履矫健,正是去过洛阳朝见的象雄公主李图曼。 另外还有五名精悍的青年武将,他们发式统一,男男女女都垂下几十条麻花一般的辫子,跟吐蕃人毫无二致。看样子两国虽是敌对关系,但吐蕃这个‘暴发户’,很多风俗习惯都受到古老的象雄国影响。 “下邦李迷夏,拜见尊敬的圣人可汗陛下。”李迷夏一手横于左胸口,深深地弯腰行礼。 “象雄王免礼。”杨侗示意李迷夏平身,笑着对另外几人道:“各位不用多礼,请坐!” “谢圣人可汗。”几人再行一礼,这才坐了下来。 杨侗让众人上茶,又给众人介绍了杜如晦、裴行俨、王伏宝、牛进达,然后诚恳的对李迷夏说道:“我大隋乃是礼仪之邦,隋军更是仁义之师、文明之师;象雄王国虽然久居西域,但地理位置的特殊性,造就了象雄成为古丝绸之路驿站的先天优势,所以自汉以来,便与我中原友好合作、互补有无。作为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大隋痛恨一切破坏和平的野蛮行径,吐蕃这个野蛮国度不仅令象雄横尸枕籍,也威胁到了大隋边境安宁、地区和平……是以,朕亲率大隋雄师,决定将朗日赞普为首的野蛮之兵陈尸高原……象雄王能够不远千里、亲率大军前来助战,朕深表感激。” 李迷夏和几名武将对望一眼,尽皆大喜:他们没有就近作战,而是千里迢迢跑到这里,为的不就是让大隋看到他们的诚意、肯定他们的功绩吗?隋帝现在对象雄评价很高,让他们都觉得不枉此行。 李迷夏有点惭愧地说道:“小王无能,令象雄子民深受吐蕃之屠杀、压迫,幸得圣人可汗庇护,使象雄国祚得以保全,此份恩情如同再造。如今圣人可汗君临高原,小王自当竭力报效,以偿圣恩!自今而后,我象雄世世代代以大隋马首是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听着李迷夏慷慨激昂的话语,杨侗面皮微微一抽…… 你可真行,竟然比老子还能扯! 象雄受不受突厥屠杀、压迫,关大隋屁事啊? 而且差点让吐蕃亡国了,不依靠大隋,不说吐蕃,恐怕大小勃律也会借机东进……象雄都这样了子了,还非得说这么冠冕堂皇、慷慨激昂? 不过对于大隋来说,生活在贫瘠大地上的象雄已经不行了,没百年和平发展,根本恢复不到战前水平,而雪域高原并不是宗教推崇的净土,要是象雄自己不强,周边群狼会将他撕扯破碎,日后发展起来,充其量只比西域小国强那么一点,现阶段不作考虑。而那个意图将大隋江山撕扯粉碎、鲸吞下肚的吐蕃才是大隋目前之敌。 杨侗欣然道:“如此甚好!大隋和象雄一衣带水,乃是睦邻友邦,等咱们灭了吐蕃,再议后续合作之事。” “理当如此。”李迷夏微微欠身,问道:“敢问圣人可汗,但不知当今战事如何?” “呃??”杨侗不禁看向了薛万述,这货不是早就知道战争进程了吗?还回了信,咋不告诉李迷夏? “启禀圣上,微臣与象雄王日夜兼程,并未知道战况。”迎着杨侗疑惑的目光,薛万述连忙说道。 杨侗懂了。 薛万述这货是故意卡着不说,以让李迷夏在自己这里感受到震撼,简单的说,就是把装逼的机会让给自己。 当下悠然喝了几口热茶,淡淡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完成了个小目标。” “圣上指的小目标有多小?”薛万述识趣的问道。 “不多,也就灭敌九万左右而已。”只听杨侗又说道:“前些日子,我军将士奋勇杀敌,先在积石关灭了朗日赞普三万精兵,接着又在多玛谷全残论科耳的五万精兵;三天前的一个夜晚,又顺手灭掉蔡邦·纳森的一万兵。” 李迷夏等人大惊失色,失色道:“灭敌九万?论科耳、蔡邦·纳森都死了?” “论科耳、蔡邦·纳森算什么?”一旁的杜如晦淡然的补充道:“所谓的吐蕃猛将支赛当汝恭顿、娘·赤桑扬顿、娘·尚驹、葛尔禄西贡、葛尔骨阿多、娘·童古、娘·赤桑、韦·莫耶……等等数十名悍将都让我们顺手解决了。” “圣人可汗,这…这这是真的…” 杜如晦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轰得象雄人耳鸣眼花,难以置信。 “不然呢?”杨侗淡定的说道:“吐蕃人比突厥人容易对付得多。” 这话倒是不假。 吐蕃的武器装备不如突厥人先进,而大隋的武器装备和当初比,起得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消彼长,能不容易对付吗?李迷夏哑口无言。 尽管对于隋军的战果有诸多猜想,但哪怕最恶劣的一种,也没想过大隋会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而且人家还把杀得他们象雄差点灭国的九万凶悍吐蕃军当作是‘小目标’,同样是古老的民族,大隋和象雄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圣上,王将军发来捷报。”便在这时,有士兵入帐禀报。 杨侗笑道:“快说。” “我军昨晚行疲兵之策,致使吐蕃大军麻痹大意、疏于防范,王将军亲率两百将士纵火烧营,据说吐蕃死于大火之兵力足有四千;天亮之际,王将军正面挑战吐蕃大军,禄东赞风我军只两千之数,便派五千精兵出战,结果我军以七人伤亡,歼敌四千余众,敌军主将农·准保落马阵亡。” 听士兵如此一说,象雄人都露出了惊骇之色,以七人伤亡就取到灭敌四千战果?有没有这么夸张?难道隋军都是铁打的不成?这也太吓人了。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不管是杨侗也好,还是帐中大将也罢,甚至连报信的士兵都淡然处之,好像没人把这种大胜当一回事。 这让李迷夏、李图曼等人面面相觑,这样的战绩在他们看来,相当是无法完成的大胜了,实在不明白杨侗他们为何如此没放心上。。 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又见杨侗正在观看战报,李迷夏凑到老熟人薛万述身边,疑惑的小声问道:“圣人可汗,贵军以两千兵力取得如此大胜,可谓是百年难遇,为何没有感到喜悦?” “百年难遇?”薛万述看了杨侗一眼,摇头笑道:“大王有所不知,自从圣上从军以后,这几年时间里,我大隋在与四塞蛮子作战中,每一次都以微小的代价完胜敌军,而圣上当年远征东/突厥的时候,曾经一人未损,就歼灭了铁勒同罗部几十万人;所以,王将军这种聊胜无于的小胜,实在没什么好高兴的,要是王将军因此沾沾自喜,会被将士们当成笑料的。” “啊哈?” 李迷夏等人震惊错愕,在他们看来,以七人换上千的大胜,已经是一场可以炫耀一辈子、宣扬几百年的辉煌战绩了,但这样的战绩在隋人看来,不但算不上荣耀,甚至都不能提,否则被人笑话,这让他们这些被吐蕃人按着蹂躏的象雄人情何以堪?差距也太大了吧? 不过他们虽然震惊,却无人去怀疑杨侗的战绩,因为随着丝路的畅通,杨侗各种惊人战绩和传说早已通过往来商队传遍象雄国,虽说“一人未损,就歼灭了铁勒几十万人”的战绩很不可思议,但再神奇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好像也没什么。 如是一想,李迷夏等人反倒理解了。 只是杨侗这个看起来像书生一样的男人,实在猛得不像话。 “禄东赞留五千士兵断后,与王雄诞博弈,亲率六万余名兵力来战。”这时,杨侗放下手中的战报,说道:“我们军营之前太小,没地方摆开阵容,无法实现聚而歼之的目的,朕打算主动出兵,在前方十里外的旷野里与敌决战。” 众将纷纷起身道:“请圣上下令!” “这一战第一军为作战主力,第九军出兵一万、五千羌兵辅助,王将军坐镇大营。”多玛镇一役,主力是第九军,杨侗这一回换成更强的第一军,既是为了减小损失,同样也是让李迷夏见识见识隋军的战斗力,“裴行俨、杨锋、苏乌,你三人先带第一军、羌兵出发。牛进达,你点齐第九军一万将士,随朕出征” “末将遵命。”众将一礼而退。 “象雄王,你的兵要不要休息?”杨侗看向李迷夏。 李迷夏立即明白了杨侗的意思,连忙起身道:“回圣人可汗,我象雄战士随时可以上战场,若是圣人可汗需要,我们还可以从象雄调来三万战士,只是战力不如这八千战士。” 杨侗心知对方说的是客套话,所以并没把象雄国内那三万士兵当真,象雄的情况他十分了解,四万战士已是极限,真让李迷夏倾巢来战,恐怕他也不答应,再说了,即使真的把那些兵都拉来,但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两个月时间,等那三万人到这边,战争已经结束了,大隋还得出钱出粮养着。不过这李迷夏家伙都会话说,这态度让人听着舒服。 “区区几万士兵而已,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杨侗顿了一下,又说道:“吐蕃举全国之兵来战,至今已经损失了近十万精兵,要是加上各种物资,吐蕃实力至少损失了一半之多。而禄东赞手中这六万多名精兵相当于吐蕃现在的一半兵力。只要将他们歼灭于此,吐蕃在很长得时间内处于弱势一方,这不仅有利于大隋边境安宁,同样能使象雄国安居乐业,所以朕希望象雄王这次和我大隋并肩作战。” 李迷夏深施一礼,“象雄战士愿听从圣人可汗调遣!只是我们赶了很久的路,肚子都饿了。” 杨侗失笑,吩咐王伏宝、薛万述带他们下去吃饭。 。。。。。。 李迷夏、李图曼兄妹和几名象雄武将离开以后,帐内只剩杨侗和杜如晦。 杜如晦问道:“圣上打算扶持象雄国?” 杨侗说道:“象雄国处于大隋、吐蕃、于阗、大小勃律、女儿国、天竺的包抄之中,能够帮我们拦截大小勃律和女儿国东进、天竺国北上,还能制约吐蕃发展,所以它的存在倒也不错。” 杜如晦皱眉道:“就怕象雄国坐大,成为第二个东/突厥。” “将象雄扶持为高原霸王,那是最愚蠢的做法。朕只是想要维持象雄国祚。” “如此就好。”杜如晦放心一笑,又提醒道:“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微臣看李迷夏也是个野心勃勃之辈,圣上用他,也要防他,从长远考虑方为稳妥之道。” 杨侗笑着点了点头,“朕记住了!” 第799章:象雄军:吐蕃突破口 圣武三年,时间到了七月下旬,当中原地区还处于炎热的三伏天,青藏高原已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皑皑白雪覆盖了多玛一带,这里虽是被当地人誉为离天最近的地方,但是从吐蕃势力北上到现在,都算不上是人间净土了。 这些年一直在打仗,一开始是吐蕃和吐谷浑打党项,接着丝路联军又来打吐谷浑,联军走了,吐蕃和吐谷浑开始互相打,但是打到一半,吐蕃和吐谷浑又和好了,然后又把隋军招惹了来。 持续的战争,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牧人吃尽了苦头,黄河两岸的丰美草场都没人敢去放牧,生怕越界或是被不知是哪边的军队顺手给他们一刀子,但不放牧,又能干什么?学中原一样耕田种地吗?可谁会啊?而且就算会,貌似也没有一个和平的地方给他们安心定居。 但这一天,一个党项老牧人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因为暴风雪忽然到来,他根本没有备过冬草料,再不出去放牧,他的牛羊都要饿死,眼看这几天难得安定了些,便和另外几个老牧民驱赶着牛羊,从山里出来放牧。 看着欢快啃食着雪地下草尖的牛羊,一名老牧人叹息道:“这片地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乱了,可是这一乱却大乱,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一个老牧人抱着一只受伤的小羊羔,像服侍自己的孩子一样,拿一把青草喂它,头也不抬的叹息道:“谁知道啊?都怪该死的吐蕃人,要不是他们从南方打上来,这里也不会这么乱。” 一个老人说道:“两个月前,吐蕃兵前来强征牛羊的时候? 他们说朗日赞普统一高原以后? 便从山南的琼结、泽当一带搬到了逻些,以后那就是吐蕃帝都? 随着吐蕃赞普的迁徙? 许多依山而居的部落也纷纷迁到吉曲河谷居住,吐蕃兵还说我们要是去了? 也能分到草场。” 山南的琼结、泽当一带虽是吐蕃发祥地,那里有祖先的坟墓? 但朗日赞普始终认为和小而窄的雅隆河谷相比? 吉曲河谷更为广阔,逻些地处吉曲河下游,北有念青唐古拉山作屏障,东连娘波、工布等地? 西邻象雄、南依雅隆河谷? 位置适中。迁都逻些既有利于控制在这里立足苏毗系,也能防范西方的象雄、北方的大隋、东方的吐谷浑。 鉴于以上各种考虑,朗日赞普和麾下文武相度形势,决定迁都逻些,并以此为吐蕃中心? 慢慢将吐蕃从一个松散部落联盟变成疆域和制度、人心上大一统,为了填充吉曲河谷的人口? 形成吐蕃永远性的中心,他不断将大小部落人口迁入其中? 党项被二吐瓜分以后,许多人口都是这么被他强迁去的? 当然也有一些小部落成了‘漏网之鱼’? 比如说这些老人所在的部落便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这些居无定所的小部落很难让人逮住,兵少的话,干不过他们的部落,去的兵多了,他们早就逃之夭夭,所以针对这些小部落,让偶尔遇到他们的士兵以利引诱。 “我不去……”抱着小羊的老牧人抬头望着四周,喃喃低语道:“我不觉得吉曲河谷会比这里好,只要该死的战争结束,这儿就会比以前更好。” 人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总会产生难舍的感情,这些在多玛地带生存久了的老牧人,自然也有故土难离的乡情,要是有安生日子谁愿意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 忽然!大地发出轻微震颤,牛羊停止了吃草,支起耳朵、焦躁不安的四下张望。 “走,快走。” 几个老牧人骇然失色,纷纷想要驱赶牛羊离开,他们知道这是大军行军才会出现的动静,遥远的东方,一条黑线出现在了在天地相接的地方,随着他们的接近,一股雄浑的煞气扑面而来。 这几个谈笑风生的老牧人纷纷骑上马,拼命的挥动马鞭,吆喝牛羊躲开。 然而羊群是一种异常散漫的组织,平时在一起都会相互左冲右撞,想要让它们听话,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领头羊控制起来,其他的羊才会不假思索的一哄而上,全然不管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野狼群。 有几个老人迅速找到了领头羊,胜利的把自己的牛羊带走了,而刚才只顾着小羊羔的老牧人却找不到自己的领头羊,在伙伴的提醒下,才发现自己的头羊竟然带着十多只羊在一道绝壁上,悠哉悠哉的舔着石壁上的盐分。 老牧人无奈只得放弃了羊,然而他终是反应慢了一些,没有在第一时间上马,当然找到马的时候,从东方疾驰而来大军已经近在眼前。 “轰隆隆~” 这个时候想要放弃脱离正道,显然已经晚了,老牧人在浩浩荡荡席卷而来的铁骑席卷面前,如若沧海一粟。 “噗~” 一支破空而至的箭矢洞穿了他胸膛,殷红鲜血喷涌而来,老牧人身子一僵,身体无力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高速奔腾的战马不作瞬间停留,从他尸体上踏过,化作雪地上的一滩殷红。 苍茫大地上,六万吐蕃铁骑密集如蝗,远远看去,就如同一阵沙暴席卷而来一般。 “该死的混蛋,赶着去送死吗。” “万能的神灵,诅咒这些万恶的吐蕃人吧!” “他们一定不得好死。” “吐蕃人一定不得好死……” 侥幸躲过一劫的几个老牧人跑回正道,看到尸骨无存老伙计只剩下沾满泥土的须发,纷纷大哭大骂起来。 但,不管他们如何嚎叫,显然是不会有人理会他们这些卑微的蝼蚁。 头羊不远处绝壁上,一名隋军斥候匍匐在雪地上,用望远镜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但他的关注点并非是呼天抢地的老牧人,而是呼啸向西的吐蕃大军,他看到浩浩荡荡的军队后面是两千多头牛,之后才是连绵不绝的羊群,仔细的观察一会儿,忽然有所发现,立刻说道:“吐蕃大军牛群有情况,两千多头牛居然有两千名骑兵看管,而且这些士兵还携带着绑成一捆的干草。” 这名的斥候的左右两侧还有九名斥候,这是杨侗派出的二十支斥候队之一,他们的任务是观察吐蕃军的一举一动,任何一点异常都要及时上报。 听到伙伴如是说,大家立即重视起来。这队斥侯的火长接过望远镜,认真的观看了一下,果真发现这两千名吐蕃士兵各带着一个轻飘飘的长形布包,他们显得很小心,多数人都将布包放在马的另一边,以马的身体挡住了真容,肉眼也的确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在望远镜的帮助下,火长还是很清晰的看到布包露出了一些干草,显是长途疾行时候,由于马背颠簸,轻飘飘的长形布包错开位子,并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可大意,你们也看看。”火长将望远镜交给了其他几名属下。 众人一一观看,最终得到一个结论,一人说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护牛士兵携带干草,还宝贝似的用布料包好,应该是打算对我军来一个火牛冲阵。” 火长大喜,他们发现了这个能够改变战争结果的秘密,必是大功一件,他当即写了鹰信,迅速发往了大军所在的西部。 。。。。。。。。 杨侗亲率七万多名士兵出了大营,向十里外的旷野缓缓而来,这支队伍,包含了五万名第一军将士、一万名第九军将士、五千羌兵、八千象雄兵。在兵力上,超出禄东赞一万多人。 除开风尘仆仆、意外来援象雄兵显得比较疲倦之外,六万五千名隋军将士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隋军以军为单位,各军、各师、各卫、各团、各旅、各队、各火一一列队,虽然全军皆骑,但也有骑着马的步卒,比如说重弩兵、陌刀兵、长枪兵,骑兵则分为弓弩骑兵、轻骑兵、重骑兵。 为了方便士兵集结作战,隋军在卫设立了狮、虎、豹、狼、鹰、狻、熊、象等八种卫旗,又有十五种颜色,使得每卫旗帜都不一样,方便士兵在大战之时,迅速辨认并紧随自己所属的战旗。这都是老祖宗总结出来的作战经验,十分宝贵。 除了这些兵种,隋军这一次还出动了一千辆蜂窝弩,这是隋军给吐蕃军准备的大杀器,这种弩其实是工匠在破军弩的基础上做了改良,利用省力的滑轮加大了绞盘力量,使其射程更远、威力更强,另外就是将大箭改成修长的小铁箭,一次可以射出三十支,是对付密集骑兵的利器。 开天院的能工巧匠的还创造性地发明了箭夹,一个箭夹装有三十支铁箭,箭矢射完之后,直接将新的箭夹装上弩机,便可立即发射,节约装箭所用的大量时间。 蜂窝弩有大小两种型号,大的蜂窝弩长一丈、宽六尺,重数百斤,一般用来守城;小的长宽小上三分之一,放在专门的车马,外表和马车没什么区别,打开车门即可根据地形的差异调节高度,然后发射,关键是不受天气影响,这种小号蜂窝驽由三人操纵,一人上弦、一人装箭、一人驾车,当马车开到既定位置时,驾车那名士兵负责观望旗号。 这种弩射程远,箭矢密集,杀伤力强、杀伤面广,堪称是冷兵器时代的火箭炮,它的缺点是没准头,但用来对付密集阵容无疑是相当合适的。 此时大军已经如期占据了事先设定的战场,随着杨侗一声令下,号角声声、令旗挥舞,大军迅速停止前进,迅速排开了前军、左右两翼、后军四个方阵。 前军大阵宽达三里,旌旗招展,声势十分浩大,在最前面是两千名刀盾兵,其后是六千名陌刀手,陌刀在雪光下闪烁着熠熠寒光,六千名陌刀手排列为三行,形成一道锐不可挡、无坚不摧的刀墙。 陌刀手两边,各有三千轻骑兵,他们护卫在陌刀手左右两侧,轻骑兵后面各藏两千五百名重骑兵,而在陌刀手身后,则是那一千辆蜂窝弩车。 另外在蜂窝弩车后面还有六千名弩兵,他们和蜂窝弩形成了远近两重打击。 军阵刚刚摆开,一名修罗卫从远处飞奔而至,“圣上,斥候发现紧急情况!” 为了尽可能的保证隋军机密,不让象雄知道,收发信鹰点设在数里外的一座山丘,由修罗卫往返传讯。 “说吧。”杨侗看了身边的象雄王李迷夏一眼,笑着说道。 “启禀圣上,我军斥候发现吐蕃带来了两千多头牛,各有一名士兵守着,这些士兵携带一捆干草,斥候怀疑敌军打算用火牛阵对付我军。”修罗卫说到这儿,又道:“连续有八支斥候都看到了,并作出同一判断。” “斥候这个发现的确十分重要,他们干得相当好!”杨侗不吝褒奖之词,并吩咐这名修罗卫道:“记住这八支斥候编号,战后赏赐各队一千吊铜钱!” “卑职代替斥候兄弟谢过圣上赏赐。”修罗卫连忙行礼。 “继续前去打探,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来报。” “卑职遵命。” 修罗卫离开,杨侗对左右令道:“请杜尚书、薛太守前来议事。” 不久。 身穿铠甲的杜如晦、薛万述一道策马奔来,两人遥遥行礼:“微臣参见圣上。” “据我军斥候打探到的一个情报来看,吐蕃似乎准备利用火牛阵来对付我们。如今时间紧急,你俩现在有什么比较简单的破解之法吗?” 杨侗想起了林帅失败的火牛阵,忍不住笑了起来。要是吐蕃也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的形式错误,那乐子就大了。 “啊?”二人闻言均是一愣,在薛万述思索之际,杜如晦却已微微一笑:“圣上无须担忧,火牛阵无非就是出其不意罢了,要是有所防备,根本取不到半点效果,破之不难。” 。。。。。。。。。 却说席卷向西的吐蕃大军继续驰骋十多里,行军速度方始慢慢停下,军阵之前,禄东赞身披一身锦袍,鹰隼一般的眼眸里透出一抹森然杀机和焦急之色。 他最担心终于还是发生,隋军援军已至,以总计七万人的兵力大举东进,并且在前方二十里做好了准备,将最佳位置先一步占领,摆开了阵势等着他们过去,而吐蕃军要是前去和他们交战,不管是从地势高低、风头上下都处于不利的境地。 禄东赞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面颊,让自己大脑清醒一些,昨晚上的一夜未眠,清早的失败,及至数十里的奔袭累积起来,让他有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原本他还期望依仗兵力上的优势,能够将不适应暴风雪的隋军全面压制。然则对方援军的到来,令他美梦成空。 虽然对方现在应他所愿,主动跑出来决战,但他知道自己的军队被骚扰了一晚上,和他一样疲惫。 要是不打吧,将士们不仅有断粮的危险,还会被身后那支狡猾的隋军没日没夜的偷袭,到时候恐慌的情绪开始在全军将士心中积聚,所以决战的时间拖得越久,恐慌的情绪会在积聚得越多,获得胜利的机会将会越少。 禄东赞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吐蕃军队应该拼命的时候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这时,有三名浑身是血的斥侯疾奔而归,正是他派出去的一队探子,只是他们遭遇到隋军斥侯的拦截,一人完整的百人队只剩三人逃回。 “葛尔将军,前方十里外已发现隋军主力,约有七万人;在这些军队之中,我们还看到了象雄国的王旗,看样子,是李迷夏带着象雄蛮子加入了隋军军阵。”斥侯恨恨的说道。 禄东赞微微一愣,紧接着双眼发亮的问道:“象雄国的王旗?你们确定吗?” 斥侯十分肯定的回答道:“我参与过征伐象雄的战争,以前也当过斥侯,那旗帜绝对是李迷夏的王旗。” “他们处于什么位置?”禄东赞追问:“与隋军一块儿,还是独立成为一阵?” “回葛尔将军,隋军以中军和南北两翼的方式布阵,象雄的兵马自成一体,他们的人数约有一万左右,列阵处于隋军南方。” “象雄的兵马真的自成一体么?”禄东赞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隋军竟敢让这种弱兵为羽翼?” 斥侯点了点头,再三强调道:“是!我们看得清清楚楚,象雄的兵马的的确确当了隋军的羽翼。” “哈哈,这是苍天在助我吐蕃大胜啊。”禄东赞欣喜若狂的纵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臂向苍天张开,激动得大喊大叫:“愿苍天护佑吐蕃。” 他祈祷完毕,重新跳上马,对着身边的两名苏毗系悍将大喊道:“哲蚌·那生将军、巴·点泽布将军,你们听到斥侯的话了吗?” “回葛尔将军,末将全都听到了。”哲蚌·那生、巴·点泽布亦是十分激动,隋军或许比较难破,但他们曾经多次和象雄兵作战,对象雄兵可谓是知根知底,对方的作战意志和战斗力也了然无胸,他们很有信心破掉这支军队。 “软弱无能的象雄兵竟然来了,愚蠢的隋军主将竟然让他们为羽翼,这不是傻了是什么?我认为这是神灵在帮我们,蒙蔽了隋军主将的眼。哲蚌将军,我给你两万兵马当我军前锋,牵制住隋军前军;巴将军,你带一万士兵,当哲蚌将军与隋军战成一团,并稳住阵脚,你立即以南翼的象雄兵马为攻击点,只要将之击溃,该死的象雄乱兵一定会冲击隋军军阵,那便是我军大破隋军的天赐之机。” “末将遵命。。”二将应命。 “蒙仲将军,你为巴将军后援,负责把象雄这个突破口撕裂开来。”禄东赞又朝一名精悍的大将下令,这是朗日赞普的小舅子,亦是吐蕃难得一见的悍将,蒙氏与禄东赞所在的葛尔家族都是吐蕃旧贵族,两族是世世代代联姻的关系,与吐蕃王族血脉相融、不分你我。 “末将遵命。”蒙仲接令。 “王子,你同样带一万士兵,将两千头耕牛藏在军队之中,当哲蚌将军稳住阵势,立即以火牛冲击隋军北翼。” “末将遵命。” “将士们,这是神灵在保佑我们。随我杀敌。”禄东赞兴奋得大声叫道。 “杀,杀,杀!” 六万吐蕃军猛然爆发出冲天狂吼,战刀在雪光下闪烁,他们如同草原上无边无际的狼群一般,向十里外的隋军军队猛扑而去。 第800章:神鬼不出,谁与争锋 原野之上,两支浩浩荡荡的兵马相距千步,遥遥相对,六万余名吐蕃军在禄东赞的指挥下,形成了十三个庞大的阵容,苍凉激昂的号角声让吐蕃士兵胸中热血一点点沸腾了起来,一双双眸子变得慢慢灸热,仿佛择人而噬的一群猛兽。 而在吐蕃军对面,目睹了敌军犹如吞天噬地的强大气势,不少象雄战士眼中出现了畏惧神色,无论这支象雄兵再怎么精锐,但吐蕃兵的强大、凶悍,早已深入象雄兵的人心,对于一次次在他们国土上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的敌军,象雄兵在心气上处于一种劣势。这说到底,传承数千年的象雄王国亦是一个信奉强者、害怕强者的国度,当敌人比他们更强、更凶的时候,自己就凶不起来了。 与之相比,隋军各个方阵稳如泰山,须知这次主战的军队是大隋第一军,号称天子第一军的骁果军,自成立以来,骁果军便是大隋王朝的御林军,武器装备、战斗力、作战意志冠绝天下,他们跟随杨侗南征北战,无一败绩,就连强大的东/突厥、西突厥、大隋世仇高句丽都被他们杀得丢盔弃甲、俯首称臣……这些皆穿皮甲,连武器都十分混乱的吐蕃人,哪会让第一军将士放在心上? 杨侗望着这支吐蕃军,眼中闪过一抹凝重,这些吐蕃士兵虽是穿着双层牛皮甲,兵器也比较混乱,战刀、长矛、铁棍、狼牙棒,甚至还有土制的弓箭和索套。但论科耳那支带着宗教信奉的的强军,可没这股子气势,论科耳的军队虽强,战法却像只知横冲直撞的猛兽一般,只要稍加引导就能自己把自己坑死,而如今这支军队,给了杨侗一种别样的感觉——那就是游牧民族极少的纪律! 以往的游牧民族军队,几乎是凭借可汗的威望强望、战争红利拉上战场的? 这类军队士气来得快? 但去得也快,一旦士气受挫便会一蹶不振? 而眼下这支部队却具有了令行禁止的气质? 也更加充满了危险。 这种危险不单是来自吐蕃人,更来自于象雄兵。他们被吐蕃人压制得太久、败得太多? 已经恨不起来了,更多是对强者的敬畏;若不是吐蕃人过凶悍? 只知对象雄人行杀戮之道? 导致象雄国民上下保家之念之念、同仇敌忾之志大涨,象雄早就被吐蕃打崩了;要是吐蕃对现在的象雄国采取分化的策略,恐怕象雄王李迷夏已经急不住自己的江山了。 “圣上,象雄人估计是靠不住。”身边的杜如晦说完? 又解释道:“不是说象雄人战力不行、意志不行? 而是他们在面对吐蕃人的时候,气势被全面压倒。而吐蕃人却因为象雄人之故,心气越来越高,这是强者对弱者的蔑视的心态。” “杜尚书所言极是。”薛万述亦是说道:“我要是禄东赞,会以象雄军作为攻击点。” 杨侗心中生出一种遇到“猪队友”的感觉? 苦笑道:“朕也有类似之感,从某种意义上说? 是象雄兵的出现,促使吐蕃军必胜的心气高涨;但是吐蕃军想要以象雄军阵为攻击点? 至少要实现与前军僵持的目的,否则攻向象雄的士兵就会被前锋的后军包抄。可你们认为吐蕃士兵突破得了前军吗?” “很难? 但不可大意。”杜如晦言简意赅。 “嗯!”杨侗默默点头? 命令道:“让手弩兵列阵于象雄兵之前? 杨锋率领羌兵从北部策应。” “遵命。” 随着杨侗的命令一下,旗号兵挥舞旗号,隋军阵容出现了轻微的变化。 登高远眺的禄东赞自也发现了隋军的变化,心知隋军主将看出了自己的破绽,脸色微变,要是隋军把象雄兵换了就不可好了,当即令士兵下令作战。 “呜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吹响,紧接着数百只号角同时吹响,‘呜——’ 这是进攻命令,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哲蚌·那生下达了命令,“儿郎们,跟我杀!” 他率先冲出,后面两万骑兵同时发动,声势如雷,喊杀之声直冲云霄,“杀啊!” 万马奔腾,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在数百面旗帜的引领下,两万名吐蕃兵滚滚向大隋前军掩杀而来,如排山倒海一般,锐不可挡。 杨侗注视着最前面杀来的四个五千骑阵,对方已经冲到四百步外,一些急不可耐吐蕃士兵射/出了手中之箭,箭雨漫天飞射,但隋军丝毫不动……当他们杀到四百步的距离时。冷冷下令道:“蜂弩上前,准备发射。” 三排陌刀手纷纷跪蹲于地,露出了身后的一字排开的千辆蜂窝弩,车门开启,弩箭缓缓升起,弩匣内的三十支铁弩矢冰冷的斜指长空,两边弓弦也已拧紧,一千辆蜂弩一字排开,对准了奔腾而来的千军万马,残酷的大战一触即发。 杨侗淡定的注视着这一千辆蜂窝弩,抱以期待的目光。近一两年,他虽未曾在周边发动大规模的战争,理每年都会以练兵为目的,对草原上一些敌视大隋的游牧民族进行无差别的打击,不但是为了提升隋军作战经验、扬大隋凶名、威慑四塞,同时也是对新式武器的测试,并且每次都有工匠随军,认真的记录着武器的优劣不足,然后研究和改进,这么搞下来的结果是,大隋雄师越打越精,无论战法还是武器装备,早已进入了一个辉煌的时期,隋军有时候一个百人旅就能攻破一个中小部落。 “发射。” 就在杨侗思索期间,杀气冲天的吐蕃军已经进入蜂窝弩的射程,虎贲将军立即下达了作战命令。 “咚咚咚”的战鼓声骤然敲响,这是蜂窝弩射击的命令,千辆蜂窝弩早已蓄势以待,只听到一阵‘咔咔’声,强劲的铁弩箭瞬间射出,密集的箭雨迅速形成一片箭网,俨如暴风骤雨般一射向奔腾而来的骑兵群。 蜂窝弩几乎同时发动的声音很大,上千辆蜂窝弩一齐发威,那声音比起炸雷也不逊色,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咻咻!” 数万枝弩矢划过长空,带起的声音尖锐刺耳,丝毫不比现代的战争差。杨侗一听之下还以为身处现代战场。 一千架蜂窝车弩,一次便可以发射三万支铁箭,这需要强大国力支撑,今天也是隋军第一次大规模使用,便创造了惊人的杀伤效果。 尽管吐蕃兵手执大盾,但根本抵挡不住强箭的射击,劲力强大的弩箭击碎盾牌、穿透皮甲,巨大的推力甚至直接将骑兵射落下马,正面覆盖了皮甲的战马也纷纷被重箭射穿,嘶鸣着扑倒在地。 如果说投石机产生杀敌不强,取得的震撼效果,那么蜂窝弩则完全相反,杀敌效果相当明显,铺天盖地如同蝗虫一般的袭击令密集冲来的吐蕃骑兵躲无可躲、避无中避、退无可退。 仅只一轮三万支箭,奔驰在前的第一上五千人吐蕃骑便被射倒大半,只剩不足千名骑兵安然无恙,地上躺满了痛苦嚎叫的士兵和战马。 仅只四轮强弩射击,两万名吐蕃骑兵死伤惨重、死尸堆满了百步之外,剩下的三四千骑终于发应过来,他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调转马头奔逃。 但弃文从武,并且晋为弩兵虎贲将军来济却不打算放过他们,咬牙切齿道:“给我射击,一个不留!” 又一轮漫天箭雨。 吐蕃军的两万前锋消耗殆尽,哲蚌·那生也永远留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杨侗也惊讶得差点连下巴都掉下来了,眼前的情景实在让人震憾,那景象就跟现代社会遭到炮火覆盖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地上密密麻麻的尸体满是密密麻麻的箭矢,而不是一个个弹坑!但是跟被轰成粉尘的现代战争相比,有着无数尸体存在的冷兵器战场无疑更显血腥、残酷,更让人震撼。 隋军士兵一起高声欢呼,还没正面作战,吐蕃士兵便死伤了近两万人,这是他们在对付游牧民族之时,取得的前所未有的战果,震惊的杨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以往都是以陌刀手迎向骑兵的阵势,虽也能令对方的冲击之势缓下来,可强悍的冲撞力也会让陌刀手出现损失,很多时候,头排陌刀手要损失一半以上,可如今,蜂窝弩这个大杀器终是不负他的期待,以强悍的杀伤面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在以后的阵地战中,能取代以血肉之躯去迎接凶悍敌军马力的陌刀手,避免陌刀手出现大量死伤。 但这时! 吐蕃军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按照禄东赞事先的部署疾速来战,巴·点泽布带一万士兵杀向了南翼象雄军,蒙仲带着一万当他后军,继续前仆后继的向前方杀来。 隋朝手弩兵在主将下令下,利用手中的弩,发射出的弩矢如暴风骤雨一般,向奔跑中的吐蕃军迎面覆盖。顿时惨叫声四起,大片大片的吐蕃兵及战马中箭射倒,俨如狂风扫过一般。 “陌刀手杀向转身南翼,断敌退路,将南翼前后两支敌军分割围歼。前军骑兵、羌兵出击,” 隋军战阵以箭头之势向前,前军之敌已被干脆利落的蜂窝弩歼灭,杀向南翼的吐蕃军即将填满了前军和南翼的空缺地带,杨侗生怕吐蕃军撞击手弩方阵,立即发布了新地命令,利用大隋之军彻底取代象雄兵。 “咚、咚、咚!”的鼓声敲响,这是前军主动出击的信号,陌刀手调头向南,步步向南推进,每进一步,必然将一波人马斩得人马俱碎。与此同时,护卫着陌刀手的前军骑兵骤然出动,迂回着迅速将吐蕃包围合拢。羌兵则如同一支利箭,从西北方刺向南翼,取代象雄兵,接下了吐蕃南翼前锋 “北翼出击,杀向敌军北翼方阵。”眼见合围之势已成,杨侗对北翼军队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吐蕃军计有六万余众,两万前锋已经全军覆没,另有两万投向了南翼,所剩兵力只有一万多名后军,以及北翼,北翼也就是达赞干布率领的一万精兵和两千名打算放火牛阵的士兵。 杨侗居高临下,看到对方的火牛阵事先准备不充分,两千多头牛还处于混乱的状态,既没有用木条绑在一起,也没有让牛头对着隋军,而牛阵之前的一万多名吐蕃北翼士兵,也没有让开,索性就发起了主动进攻;只要两支军队陷在一起,这些牛受惊之下,便会四散奔逃,火牛阵自然也就火不起来了。 北翼押上,与吐蕃战成一团。 “后军骑兵出击,杀向敌军后军。”这是杨侗最后一道命令,等同于全面反攻。 “轰隆隆~” 后军组成密集的骑阵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从蜂窝弩车缝隙空过,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两里外的禄东赞席卷而来。 数十名将领一起紧张的向禄东赞望去。 禄东赞的表情十分复杂,眼睛里充满了犹豫之色:由于前军败得太快,南翼前后二军遵照战前部署,一下子就杀了上去,如今已经陷入隋军前军、南翼的包抄之中,而北翼的万名士兵也被隋军杀得节节败退,他仅有的兵也就是这一支了。 禄东赞望着席卷而来的隋军骑兵,虽然胸中斗志已经消亡殆尽,但他却不能退,更不敢退。 一是达赞干布已经陷入了敌军,这不仅是朗日赞普仅存的儿子,也是葛尔家族等旧吐蕃山南贵族用来对抗苏毗系的下一任赞普,所以不管是从吐蕃的未来着想,还是出于自身家族利益去考虑,禄东赞都不能漠视达赞干布的生死;二是此时下达撤军的话,陷入包围的军队立即崩溃,成为隋军的猎物,而他这万人也被承受无休无止的追逐;三是背后那支狡猾的隋军,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 总之,不管是从哪个方面去想,都不能退,决战到底反而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禄东赞深吸了一口气,慨然道:“隋军确实强大,这一点毋庸置疑,作为对手,我们当正视敌人的实力。” 他环视左右,看着一名名充满畏惧之色的将领,继续朗声道:“但我们同样是纵横高原、无敌天下的精锐,为何要怕隋军? “葛尔将军说得不错!”一名将领粗声怒吼:“谁不是爹娘生的,凭什么怕他隋军?别忘了,软弱无疑的象雄兵还有看着咱们呢,难道我吐蕃儿郎愿意被这些无能家伙嘲笑?”” 禄东赞朗声道:“王子还在前方作战,数万勇士还在前方作战,就算敌人再多再强,我们也不退缩!今日,便用我等手中的战刀,告诉隋军,我们吐蕃勇士是有血性的汉子,而且比他们更强万倍!” “吼吼吼~” 吐蕃将领的士气被禄东赞激发了起来,不断地挥动着手中的兵器,发出声声嘶吼。 “全军杀敌。” 望着前方的奔来的隋军,禄东赞一挥战刀,大声下令。 “轰隆隆。” 这一支吐蕃骑兵骤然发动,奔腾的气势仿佛是蓄高奔泻的洪水,咆哮着、呐喊着迎向隋军。 两支大军就如洪流一般在旷野对进,很快就进入对方射程之内,双方士兵几乎放缓马速,随着双方将校一声令下,一排排密集的箭阵掠空而起,在空中交错成密集箭网,整个天空在那一瞬间仿佛都暗了一下,然后箭支带着死亡的尖啸朝着敌军狠狠攒落。 然而再凶悍,也改变不了射程上的差距,吐蕃的弓箭只有五十步的射程,又逆风而射,轻飘飘的箭矢纷纷下坠,落到了隋军军队之前,引起了隋军一片嘲笑的唏声。 而隋军的弩箭却铺天盖地呼啸射来,吐蕃骑兵措不及防,惨叫声大作,无数士兵从马上栽下,当场毙命,隋军万弩齐发,原野上一片哀嚎,这支吐蕃骑兵就像靶子一样纷纷栽倒,瞬间便伤亡近三千人。 “弃弓、竖盾,杀上前去!” 吐蕃将领纷纷下令。 士兵们丢了弓箭,举起盾牌,继续前冲,从天而降的箭矢不断落在密集盾牌之上。有的被弹开,有的箭矢射中了人马,也有箭力奇大的弩箭轻易地贯穿了吐蕃兵的盾牌,将对方连人带盾钉在了一起。 虽然吐蕃人装备简陋,但他们这些年不断南征北战,使这些吐蕃精兵成了意志坚定,百折不屈的精锐之师,作战意志方面比之隋军亦是不差多少。 吐蕃士兵在箭雨的洗礼下,终于和隋军短兵相接,相对而进的两支部队,宛若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一起,刹那间凄艳血花在战场上绽放,兵器的撞击声、盾牌的碰撞声、伤者的哀嚎声、将官的呵斥声,以及无处不在的咆哮声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虽说此处处于一种暂时的僵持,但它毕竟只是战争的一部分,而其他各处战场,隋军已经慢慢呈现出一种碾压之势。 尤其占据了主动权的陌刀兵,将已经失去冲击优势的南翼吐蕃杀得血肉横飞、肢体破碎。随着陌刀兵步步推进,他们的身前身后成了血肉场,马尸人尸混杂、无从辨认。 但是陌刀兵习以为常、熟视无睹的踏着敌军尸体,一步一步向杀向敌军。 整个战场,已经陷入了最残酷的白刃战,血雾弥漫、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如此残酷的战场,对于象雄将士来说,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眼看着陌刀兵仿佛一支魔鬼之军,不断收割着吐蕃士兵生命,休说是普通将士了,便是象雄王李迷夏也面色惨白,心生莫名心悸,差点被浓烈的血腥味熏吐。 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心惊胆战的李迷夏回顾左右,发现他所带来的象雄精兵们脸上尽是骇然之色。 当他目光望向高高的瞭望塔时,不由一怔,原先还在上面的大隋圣武帝竟然不在了。 便在他诧异之时。 地面突然发生了一阵震颤,李迷夏连忙扭头看去,正看到一支人数不多的隋军骑兵自瞭望塔前杀出,骑阵在战场侧翼集结成庞大骑阵,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绕过激烈厮杀的战场,朝吐蕃北翼席卷而去。 “轰!”只见这支重甲骑兵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冲进吐蕃士兵群,吐蕃士兵被撞得粉身碎骨,数十具尸体和战马横飞出去,无数人被战马践踏在铁蹄,连惨叫的声音都喊不出。一群一群士兵就仿佛麦子被割倒,尸体血肉模糊,血浆遍地。 李迷夏愣住了,只因他从主将的战甲之上认出了带兵的人,正是大隋皇帝杨侗。 他眼睁睁地看到密集的吐蕃士兵如摔碎的瓷器一般。破裂成了千万碎片,杨侗所过之处,卷起了一道道血雾,残肢断臂四下飞溅,待到血雾稍微消散,那匹雪白无杂色的马之王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一匹高大神骏的大红马。 这场景,令李迷夏永生难忘,鲜血浸透了的每寸土地,横七竖八的兵器与尸体散落各地,而杨侗和他那支魔鬼一般的军队,却用敌军的血将铠甲、战马染成了令人生畏的紫红色。 “哥哥,隋军如何?”他的身边,象雄公主李图曼俏脸失色,有气无力的坐在战场之上,她不是没有上过战场,也不是没有失过人,可面对这惨烈场面,她仍然控制不住的大吐特吐,五脏六腑都被吐得痉挛,差点没吐死过去。 “神鬼不出,谁与争锋?”看着差点把象雄国灭掉的吐蕃军,此时被凶残的大隋雄如牲口一般的屠宰。李迷夏明明知道被杀的是自己不共戴天的生死大敌,但心中却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同情之心。 望着一支支气势睥睨的隋军,残暴的收割着吐蕃军得生命,李迷夏为首的象雄人禁不住脸色苍白,心惊肉跳。 他们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被隋军会错了意,将他们当吐蕃人给宰了。 大隋的强势如烙印一般,深深的刻在了他们的心底。 李迷夏心中更是打下了主意,象雄只有世世代代依附大隋、臣服大隋,才有存活的希望,与大隋为敌,实在是嫌自己命长了。 第801章:空谈误国 大战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吐蕃军渐渐支撑不住,被士气如虹的隋军士兵分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不少吐蕃士兵开始溃逃,留下的,不是不想逃,而是被四面八方的敌人分割包抄,陷入了重重的包围之中,给他们的感觉是隋军仿佛一下子猛涨十倍、百倍似的。 战到如今,连象雄兵也加入了战争,隋军主导联军士兵自然不会在增加,而是因为隋军士兵成功的歼灭了一支支困兽,加入到了负隅顽抗的战斗之中,所人给吐蕃士兵敌军人数暴涨的错觉。 达赞干布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杀出了一条血路,狼狈的脱离了战场,与禄东赞汇合到了一处,他们看着逐渐的吐蕃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兵败如山倒! 他们彻底的败了。 虽说一场战斗的胜负不能说明什么,隋朝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将他们吐蕃灭国,但这一仗,却把吐蕃的精兵消耗得一干二净,他们这支来自东方战场的七万精兵,加上损失在积石关的三万精兵、论科耳的五万,先后损失了十五万,吐蕃王国兵力空虚,现在所剩精兵也就是大论娘尚囊率领入唐的四万,至于朗日赞普亲自率领的三万兵,还是一支杂兵,但这些加起来,已是吐蕃全部家当。更关键是此仗让象雄国打出了信心,以后这些人将会跟隋军一样,不再畏惧吐蕃人的威势,而经此一连串的大败,吐蕃兵也会在心里产生浓重的挫败感,对赞普失去信心,对隋朝充满了敬畏…… 在数百名亲兵的包围中,禄东赞忽然跪在地上,他的头深深埋进沾满吐蕃勇士鲜血的土壤里,放声痛哭。 他忽然仰起头,泪水流满了他的脸庞,他将双手高高举起,对着天空中飞舞的雪花悲喊:“神灵呐!您怜悯吐蕃勇士们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惩罚就惩罚我禄东赞吧…” 这一刻! 不甘、失落、愧疚、悔恨、绝望等各种情绪弥漫了禄东赞的整颗心灵。 吐蕃为何与大隋为敌? 还不是因为他禄东赞? 是他自洛阳归来以后,不甘受辱……用无双辩才,口若悬河的说服了赞普、文臣武将。 吐蕃君臣被他辩倒、受他蛊惑? 开启了与大隋为敌之门、也开启了溃败之门。 此时此刻? 他终于悟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纸上谈兵的赵括,不? 他禄东赞根本没资格和赵括比? 因为赵括在粮食断绝、外无援军的情况下,尤能苦苦的支撑了四十六天之久? 可他连半天都不行,原因是什么? 是他连上万人的战役都没有指挥过? 就拿今天的战争来讲? 换做大隋任何一名有作战经验的大将来指挥都不会如他这般,被骚扰一个晚上后,在后有追兵的处境下,还要主动出击? 去与敌军主力决战? 这是犯了不知己的大错;其二,则是不知彼,不说隋军的武器装备了,便是连隋军有多少兵马都不知晓,单纯的武断的认为隋军不适应高原气候、武断的认为隋军士气不高? 于是就这么带着一支疲兵来打。所以,他不如苦战四十多的赵括。 顶多? 只能和痛失街亭的马谡比。 他跟马谡一样都很聪明,从小就被人捧得太高太高? 致使他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然而他空有才华? 却缺乏足够的历练机会? 从一开始就是以幕僚的身分辅助朗日赞普? 本身从未决断过任何一件大事,所以才会狂妄的以为自己可以做到面面俱到。 而他狂妄、愚昧的结果是——牺牲了数万名吐蕃勇士、牺牲了吐蕃蒸蒸日上的国运。 “王子、葛尔将军,快撤,撤往东方与赞普汇合。”浑身浴血的蒙仲带着千多名残兵败将狂奔而至,焦急地催促他们撤离。 “咚!咚!咚!”隋军全面反攻的大鼓轰隆隆敲响,鼓声震天动地,隋军士兵、象雄兵士气高涨,发动最后一战,吐蕃军全线溃败。隋军和象雄兵在后面一路掩杀数十里,直杀得吐蕃败军死伤殆尽、尸积如山、血染大地。 雪花越来越大,铺天盖地扑向大地,天地变得灰茫茫一片。甚至在黄河之上结了一层薄冰,但怎么也掩盖不了岸边的土地。只因自主战场向东,一路都扔着吐蕃士兵的尸体,地上到处是数之不尽的血洼。 。。。。。。。 天将暮。 主战场上的战争早已结束,到处是正在打扫战场的隋军士兵,他们用担架搬运伤兵、尸体,押送战俘、清点战马和武器装备,还有很多弩兵在收集蜂窝弩的铁箭,这些铁箭打造一支就得花费八百文钱,一千辆蜂窝弩一次射击就耗费两万四千贯钱,再强大的国力也经不起这种疯狂的耗费,所以收集铁箭是战后仅次于搜救伤员的重要任务。 此时的大营也已点燃数千支火把,将昏沉沉的大营照如白昼,留守的第九军士兵和陆陆续续回营的将士都没有休息,匆匆忙忙的用担架将己方伤亡士兵抬回营帐,到处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大帐内也已点燃十几枝牛油大蜡,杜如晦、薛万述、象雄王李迷夏和十几名文职官员、能工巧匠在缴自吐蕃军的兵甲堆前,研究着什么。 这时,远远有士兵大喊一声:“圣上驾到。” 众人连忙转身,只见浑身浴血的杨侗在数十名玄甲军士兵的簇拥下大步前来,杜如晦连忙率从上前行礼,“参见圣上!” “参见圣上。” “免礼。”杨侗摆了摆手,问向负责己方人员损伤的杜如晦问道,“克明,我军伤亡情况如何?” “回圣上,我军死伤五千余人,其中阵亡将士两千三百余人。”杜如晦又说完,又解释道:“这是主战场上的数目。吐蕃士兵已经胆寒,追逐路上应该没什么伤亡。” “朕知道。”听到这个数目,杨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说道:“这次多亏了蜂窝弩,打得吐蕃前锋措手不及。不然,我军的伤亡至少还要增加三成。” 众人深以为然。 蜂窝弩大发神威,仅只数轮发射就歼灭了敌军三分之一的兵力,对这场大胜来说,功不可没。 不久。 牛进达也回来了,他躬身道:“恭喜圣上,此番大胜,吐蕃死伤极为惨重,最终只有三四千人逃走,我军俘虏了两万一千余人,其余三万余人余部阵亡,无伤兵。” 众人听到“无伤兵”三字,不禁笑了起来,吐蕃士兵尽着皮甲,在隋军的打击之下,恐怕有伤兵也是重伤员,这些要来干嘛?肯定是被打扫战场的将士顺手捅死了。 “此外还缴获了战马、兵器、弓箭无算,并且按照圣上对外作战的风格,将吐蕃人的尸体在战场北部垒了一座京观,那个朗日赞普要是知道,恐怕对我们恨之入骨了。”牛进达又说道。 杨侗笑着点了点头,他其实不是极端的民族分子,也支持民族大融合,但问题是,别人不但不感恩,反而当大隋是鱼肉。 他能咋办? 只好先兵后礼,先用君子六艺打掉异族骁勇善战的凶性,然后再以忠孝仁义礼智信去教化,这才是让他们服服帖帖、载歌载舞的最佳良方。 否则,谁听你叽叽歪歪。 “将积石关、多玛镇和今日之战的战果,传给三弥山丝路联盟总部,让各成员国常驻代表将这消息带回国内,让各国百姓知道吐蕃并没那么可怕,在我大隋雄师面前,吐蕃什么都不是……”杨侗吩咐道。 “圣上英明!” 杜如晦立即领会了杨侗的意思,经过这三次大战,吐蕃精兵消耗殆尽不说,从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话跌落到了尘埃,吐蕃的威势和实力尽皆一落千丈,像泥婆罗、象雄、大小勃律、女儿国这些被吐蕃压制太久、唯唯诺诺的国家,一旦听说吐蕃惨败于东方,必将响应大隋号召,蠢蠢欲动起来,自此以后,势弱的吐蕃恐怕遭受各国猛烈报复。而这‘借力打力、以夷制夷’的办法,其实也是出兵前,针对吐蕃所拟的第二步战略。 “折罗、句突。”吕布看向众将之中两名番将:“听闻你二人乃先零羌与屠各人之中有名的神射手?” “象雄王。”杨侗对李迷夏说道:“我们两族的交情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到了现在,你又不远千里前来助战,朕感受到了象雄国的真诚。希望我们两人能起到带头作用,将两族友谊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双方齐心协力,消灭一切胆敢破坏和平之辈。” “多谢圣人可汗看重,我象雄愿意世世代代遵从大隋号令,圣人可汗日后但有所命,我象雄上下绝对会效忠到底。”如果说之前,李迷夏只是想借大隋之威名保存国祚、仗大自身,用完就弃,那此刻却是又敬又畏,毫无反抗、利用之心,大隋雄师之强、武器之精良,着实让人感到绝望,连与之为敌的想法都不敢有。 “你能这么想,朕很欣慰。你的诚意朕也感受得到,而我大隋素来礼尚往来,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朋友。”杨侗笑着说道:“吐蕃所剩无几的兵力集中在我大隋边境,其国内却是兵力空虚,各个部落如同待宰的羊羔一般,你们明天一早可去劫掠吐蕃人的女人、孩子和牛羊,能抢多少是你们的本事,朕一律不要,这也是朕给象雄的礼物。” “多谢圣人可汗厚赐。”李迷夏心花怒放,这种事情他最喜欢干的了。 “吐蕃的兵交给大隋来对付即可,你们可以穿过吐蕃回国,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可以到洛阳做客。”杨侗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这些异族人都是一路货色,永远不会和大隋同心同德,强大的时候他会服服帖帖,一旦你弱小了就会疯狂冲来咬一口,所谓的友谊根本不能指望,自身强才是真的强。 “一定一定。”李迷夏连连点头,而后又说道:“此次前来仓促,又是急行军,小王准备不足,只带了千斤产自瞿萨旦那国的白玉、绿玉、黑玉原石,还请圣人可汗笑纳。” 说着,李迷夏恭恭敬敬的将一串各色玉石手链递给了杨侗,“这串手链就是用那些玉石做成的。” 杨侗接过看了一眼,的确是上好的美玉,虽然看不出好歹,但质地和宫廷的许多玉器极为类似,不用想也知道是上佳之玉,他点点头,“那朕就却之不恭了,等朕回到洛阳,让象雄商人捎些玻,琉璃制品给你。” “谢圣上。”李迷夏更加开心了,他觉得和大隋精美的琉璃制品相比,这些玉石千不如一。 “……”杜如晦无语的看着这个欢天喜地的土鳖,心说:你要是知道琉璃制品出自生产了成千上万个同样物品的模具,应该不会这么开心了。 这时,李迷夏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圣上,我能不能去看看那车弩?” 李迷夏这个请求在场的隋人纷纷侧目,很明显,李迷夏过分了。 象雄公主李图曼也觉得哥哥这要求欠妥,她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哥哥有些事情不能问。 杨侗却是微微一笑:“象雄王若是有兴趣,可以自己去看。” “圣人可汗此话当真?”李迷夏又惊又喜,语声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假。”杨侗对薛万述说道:“薛太守,你带象雄王去看看。” “微臣遵命。”本着财不露白原则的薛万述虽然万般不愿,但圣命已下,无奈的带着一伙象雄人离开。 。。。。。。 “圣上深谋远虑,但您怎么就这么让象雄人观看蜂窝弩了呢?这可是镇国重器哪。”象雄人走后,杜如晦甚是不解的皱眉问道。 “你们认为象雄人能造得出来吗?”杨侗能够感受大家心中的怨气,笑着说道。 杜如晦想了一想,有些释然道:“蜂窝弩很多精巧的机关都装在弩机肚子里头,没有拆开的话,根本不知道有什么部件;而且就算拆了开来,也未必造得出。” “这是其一。”杨侗笑着说道:“关键还是象雄国的整体技艺不行,我们就算把蜂窝弩的图纸白送给李迷夏,他们象雄也造不出来。一来是他们炼不出精铁,二来是没有精湛工匠,甚至连最直观的弓弦、弓臂所用工艺都是在复杂得制槊工艺的基础上研究出来的,这些他们全都不懂。蜂窝弩有几百个部件,每个部件又要用到无数种工艺,失去任何一个环节,都造不出来。另外就是成本的问题了,一架蜂窝弩一次射击就要三十斤生铁,而且铁箭极难打造,每做三支才能成功一支,你们认为象雄国用得起吗?” “武器装备对一支军队固然重要,但成败的关键还是人,得看交战双方的方方面面的人,要是一方民不聊生、兵无战心、将无战意、朝臣内讧、文武不合、国君昏庸,你就算给他万辆蜂窝弩,最后他的军队也会一箭不发的跑个精光。”说到这里,杨侗笑着说道:“蜂窝弩是大杀器,如果我们秘而藏之,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核心机密,既如此,反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示之以人。只要他们知道一支箭、发射一次所需钱财,他们就避而远之了。” “微臣明白了。”杜如晦若有所思,缓缓的点头道。 第802章:进退两难的俘虏 演练一通蜂窝弩,李迷夏拿起一件三层皮甲对着天空细细观看,望着上面一个个大洞,又想起在蜂窝弩在战场的威势,只感到不寒而栗。 薛万述介绍道:“秦朝名将蒙恬,曾在河套与匈奴大战,他在战场上投入了上万架连弩,打得匈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头曼单于惨败而归,五十万匈奴精兵,逃回漠北者,不过数万人之众。秦军在河套之战之所以取得那么惊人的战果。除了秦军能征善战、战将指挥得当,关键是弩阵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压制得匈奴抬不起头。而匈奴虽然精于骑射,可一旦失去了骑射这项优势,就再也没有其他本事了,所以等他们的只有大败亏输一途。赵武灵王时期,赵军在阴山南麓大破三十余万匈奴,也是因为使用了弩阵。自那以后,弩一直是压制轻骑兵的利器。可自汉朝以来,很少有人重拾这种惊人的战法。” “弩阵威力巨大,为何不用?”李图曼不解的问。 “太费钱了。”薛万述说了自己想到的理由,他将两支沉甸甸的弩箭分别递给他们观看,并且介绍道:“这样一百支箭,造价差不多一两黄金,今天每辆蜂窝弩车各发射三轮,每轮三十支箭,千两黄金就这样没有了;象雄王或许觉得千两黄金也不高,但细细折算成粮价就很明了了。” “一两黄金等于百贯钱,每贯千文钱,而我大隋粮价,每石浮动在四百文钱左右,一两黄金可以买到二千五百石粮食,也就是说,今天发射的三轮弩箭,等于是把二百五十石万粮食丢在战场上了。” 这么一一梳理下来。 不但李迷夏、李图曼听得目瞪口呆,薛万述本人也吓了一跳,他终于明白杨侗大方让象雄人观看蜂窝弩的真实用意了。 当然了? 薛万述也知道战争不能以一个简简单单的数据来算? 但他显然不会提醒象雄王。 “好奢侈,我们用不起。”李迷夏和李图曼兄妹的的确确得出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这武器? 不仅吃人? 还吃钱。 只此发射三轮? 就把象雄国好几年的税赋都射没了。纵然大隋大方的送他们千辆蜂窝弩,穷不拉叽的象雄也用不起。 至于说抢大隋? 呵呵。 不但不能说? 连梦都不能做。 否则传到大隋,把那杀人如麻的皇帝给惹火了? 他只要派上一支军队? 前去象雄发射几轮蜂窝弩,象雄军队立马玩完,接着是国祚不存。 李迷夏决定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丝路联盟中的成员、老老实实的跟在大隋屁股后面捡骨头吃。 咱们象雄招惹不起,那就跟着你。 。。。。。。 与此同时? 十几名吐蕃苏毗系俘虏被隋军士兵带向杨侗的大帐? 为首的正是吐蕃苏毗系的巴·点泽布,在他身边还有蔡邦氏酋长蔡邦·苏罕、农·准保的弟弟农·赤火,另外几人皆是几部酋长。 他们没有逃出隋军的包围圈,也庆幸的没有死在战争之中,成了隋军的俘虏。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杨侗? 但杨侗的威名早已如雷贯耳,果然与传说中的一样? 长得相貌堂堂、英武俊秀,尽管他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一样? 但他过往的骄人战绩,以及身上那领满是血渍的铠甲? 却给人一股胆战心惊的凛冽煞气。 巴·点泽布率先施礼:“败军之将? 参见大隋皇帝陛下。” 杨侗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坐。” “多谢。”杨侗的态度? 让巴·点泽布等人忐忑不安,他们意识到人为刀俎、己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心中感到一阵阵悲哀 他们背叛苏毗王,本是想搏得一场富贵,而朗日赞普也的的确确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可转眼之间,气势如虹的吐蕃沦落到这步田地。 也不知他们苏毗人的命运将会怎样? “今天的战事你们也看到了,对于朗日赞普和吐蕃的命运,你们应该心中有数。” 众人闻言默然,今天之前,他们还有跟大隋一争高低的雄心,但见识蜂窝弩的威力之后,信心全被打掉了。朗日赞普一旦完了,四周之敌自然也会落井下石。被武力征服的各部定然也会纷纷响应,吐蕃离亡国为时不远矣! 杨侗扫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他自身难保,救不了你们。所以你们需要自救。”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巴·点泽布毕竟是名赫赫有名的武将,而且还是巴氏酋长,比其他人多了份担当,他心下一横,干脆的说道:“圣上要是什么要求但请直言,无论是索要金银珠宝还是牛羊马匹,请说个数目,我等定让族人准备充足,双手呈献。” 草原人虽然缠斗不休,但因为人口极为珍贵,除非是血海深仇,否则敌我双方都不会对俘虏斩尽杀绝,而是索要大笔赎金。眼见到杨侗也不像是要杀他们的样子,索性就按照草原人的惯例来提要求了。 “朕知道这是你们的风俗习惯,也会尊重你们这种习惯,你们要赎回自己可以,但具体数目由朕说了算……你和蔡邦·苏罕是两族酋长,又是吐蕃的高级武官,各出五十万只羊赎回自己;至于农·赤火,你的兄长农·准保已经战死,且他儿子年幼,那酋长肯定非你莫属,所以同样收你五十万只羊,其他人既是吐蕃将领,也是部落酋长,朕各要二十万只羊。”杨侗看了他们一眼,冷冷的说道:“当然了,你们也可以不答应,但朕会让大隋雄师去拿,到时候得到的更多……至于你们就去京观里待着吧。反正,想将你们酋长之位取代的人大把的是。” 杨侗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一干俘虏面色惨白,浑身战栗,巴·点泽布一咬牙:“我们没有那么多羊,而且牲口对我们来说是命,对圣上来说是负担,我们有些金银器物、上好玉石,用这些和上好的羊皮可以吗?” “朕不要这些!朕要你们的奴隶。” “好,但不知圣上怎么算?”巴·点泽布问道。 “青壮和女人各此六只羊计、小孩三只、老人一只,朕要一个个完整的家族成员。” “我们没有这么多的奴隶家庭。” “巴、农、蔡森出一千五百户,其余人五百户,其余的以金银器物、玉石、羊皮代替。”说到这里,坑过李渊的杨侗又警告道:“朕一不专收老人,二不收断手少腿的残疾人,要是谁敢玩弄朕,朕的大军会灭了你们,明白吗?” “明白。”巴·点泽布点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还能说什么? “明白就好。”杨侗满意点头。 草原的奴隶盛行,其中大量奴隶源于交战的战俘,以及破了各部得到的牧民,而草原视小孩为宝,老人如草,所以他们这些贵族手中的奴隶多是青壮、女人、小孩,而这些不仅是各部的财产,同样也是他们能够向赞普、大汗叫板的兵源所在。 大隋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固有的繁华地区都是人口锐减,边境和尚未开发的江南的人口就更少了,杨侗想要这些吐蕃贵族的奴隶来填充四海四郡,与本地牧民杂居,一起蜕变成大隋的自耕农,一起接受教化,同时也是剥夺这些吐蕃贵族的潜在兵源,消弱他们的实力,为以后吞并吐蕃打下基础。 至于说现在吞并吐蕃,当然也是可以,但一次性吃下这么大地盘、几百万人口,朝廷为了便于统一教化,只能安排他们在固定的地方定居,但这么多人聚居一处,一道学习中原先进的文明精髓,立即就会成为大隋巨大的隐患。 当初汉魏大量将胡人内迁,结果发生了五胡乱华;李治迁高句丽人入境,高句丽人后来直接在中原立了国。 所以,对于吐蕃这个民风彪悍、人口多达几百万的国家,杨侗极为小心,并且认为鲸吞不如步步蚕食,先消化好一次,再掠夺一次。 否则,这些掌握了先进生产力的地方,要是出现几个野心勃勃的枭雄人物,将会成为远比吐蕃还具威力的新国家。 “以上是你们的赎金,我们谈谈下一步的合作。”杨侗淡淡一笑。 “请圣上明言。”众人的眼皮子跳了跳,愈发觉得不妙,好不容易安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吐蕃境内兵力空虚,朕接下来会派一支军队直取逻些,与此同时,象雄国、女儿国、大小勃律等等被你们欺负过的国家,也会协同作战。”吐蕃折掉的兵力太多,杨侗也不怕他们什么,直接就说出了下一步战略,“至于各路大军打的是哪个部落,那就与朕无关了。” 巴·点泽布大惊失色,失声道:“这这……我们不是答应交赎金了吗?” “赎金是赎回现在的你们,与下一次战争无关。要是你们下次再当俘虏,赎金还是这样…朕绝不涨价…”杨侗断然道。 巴·点泽布等人气得差点背了过去,眼珠子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当我们是什么了? 白花花的羊,还是大隋王朝的粮仓? 但是一想到吐蕃当下的处境,一个个又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要是大隋收到赎金,然后又出兵,估计还得当俘虏,如此多次,不,只须两次,他们就得破产。 “圣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样……” “你说吧!朕听着。” 巴·点泽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磅礴的怒火:“赎金一到,圣上自然会放我们;但你让隋军在背后跟着,等我们到了边境,然后又把我们捉住又要赎金,是不是这个意思?是不是这样子?” “噗呲!” 护卫在杨侗身边的杨沁芳笑喷出声,一双妙目水盈盈的盯着杨侗,她觉得杨侗一定就是这么想。 杜如晦等人的脸也一下子憋提通红,一个二个望着壁上的牛油大蜡,仿佛成了思考人生的哲学宗师。 他们全认为杨侗会这么干。 “休要以你的小心之心度朕的君子之腹。”杨侗的神情稍微有些不自然。 “那敢情好,多谢圣上。”巴·点泽布道。 “朕不会立放立抓,但吐蕃胆敢与大隋为敌,受到报复是肯定的,这个,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杨侗淡淡地说道。 众人哑口无言。 吐蕃招惹大隋,大隋打赢以后,挟大胜之势进军吐蕃是很正常得事情。他们身为吐蕃的一员,受到大隋雄师的打击也很正常。 不想挨打就只能反抗,反抗又打不过。 怎么办?? 一下子,所有人吐蕃人都进退两难。 第803章:七家分高原 杨侗对着一干俘虏说道:“眼下大隋纵横四塞,天下已无匹敌之辈,但你们偏偏要与大隋作对,逼得朕不得不大开杀戒,这下子好了,吐蕃精兵损失十之七八,国力空虚,朗日赞普现在缩在积石关外,只要朕的大军一到,唯有死路一条。只是大隋将士也好、吐蕃将士也罢,都是一条条无辜的鲜活的生命,若非迫于无奈,谁又忍心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你们告诉朕,接下来该怎么完美解决?” 瞧着大占便宜还卖乖的杨侗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众俘虏恨不得一刀把他捅死。 积石关外吐蕃军尸横遍野,怎的不说是无辜的鲜活的生命? 多玛镇血流成河,你又是如何的大开杀戒? 黄河岸边的京观如不是你杨侗的主意,鬼才信。 隋人虚伪狡猾,隋人这个头子更甚…… 真恶心。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众俘虏只能忍着恶心,还是由巴·点泽布说道:“圣上说得是,圣上悲天悯人、仁爱有加,实在当世圣贤……只是我们实在愚蠢,还请圣上指点迷津。” 杨侗悠然道:“交完赎金,回去练兵再战,打不赢的话再交赎金,然后再战,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够爷们。” 众人脸色更加难看了,说到底是当他们是放牧奴隶,压榨掉他们所有钱财。 “圣上说笑了。”巴·点泽布忍气吞声道:“我等虽冒犯大隋,实乃是迫不得已,请圣上理解我们的难处。圣上要是有什么要求请明说吧,能做的我们去做,不能做的…也尽力去做好了。” 杨侗见差不多了,图穷匕见道:“要是害怕进入吐蕃作战的大隋雄师杀戮你们,可以迁来河源,只要乖乖的成为大隋百姓,从过去的游牧生活改成定居农牧,就能和大隋百姓一样。” 众人默不作声? 一个小部落首领显然是动心了? “那赎金呢?” “赎金是赎金,不能混为一谈。” “我苏兰部愿意率部众入隋? 成为大隋的子民。”他知道吐蕃接下来的日子很不好过? 一心只想安然活下去,哪会在意游牧还是农牧。 有了榜样? 其他小部落也纷纷表态率部入隋。 “你们的部众会因为你们今天的选择,过上载歌载舞的美好生活? 他们以后会感谢你的。” 杨侗淡淡一笑? 又对默默思考的巴·点泽布、农·赤火、蔡邦·苏罕说道,“你们都是苏毗大族,人口众多、兵马强盛,只要你们臣服大隋、每年上交三成税赋? 朕允许你们在吐蕃各立一国? 并且册封你们为国君。” 三人先是一愣,旋即兴奋得脸都红了! “圣上此言当真?”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朕决不食言!” “多谢圣上!”三人兴奋得都快疯了,学着汉人礼仪一揖及地,纷纷拜谢道:“我等愿意世世代代为大隋屏藩西南? 永不相负。” 他们怎能不兴奋? 得到大隋册封,就与西域各国一般无二!眼下吐蕃精兵被隋军打得十去七八? 吐蕃支离破碎、分崩离析为时不远,早已不复战前强盛? 地位骤升的他们在大隋的庇护下,绝对可以稳立国祚。 这是他们先辈做梦都梦不到的无上荣光! 轮番做过苏毗国、吐蕃国的奴隶走狗? 遭到他们世世代代盘剥? 如今三氏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成为高原上真正的主人了。 虽说条件是成为大隋的看门犬,但再窝囊也是一个国家、再卑贱也是一个国王啊。 只要立下国基,坐稳国王之位,纵然自己一生受到大隋的胁迫,但自己的子孙后代,总归有一人能够摆脱大隋控制,成为真正的国王,成为高原上的霸主! 杨侗笑了起来,“和聪明人说话办事,就是畅快省心!大隋乃是仁爱天天下的礼仪之邦,愿意和友邦互利互惠,三位之抉择实乃明智之举,还望三位国君与大隋一起缔造繁荣,成为各国英明神武的帝国领袖!” “定不负圣上重托。” 巴·点泽布、农·赤火、蔡邦·苏罕一起行礼,互视一眼,相顾而笑。 忽然好想一刀子把对方捅死…… 杨侗固然册封他们为地位相等的国王,但他们知道在未来日子里,对方都会为了各自部族、各自野心与自己反目为敌! “你们写信给你们的族人,只要交上赎金,就可以回去择地为都,建立属于你们自己的国家了。” 该要的赎金还是要的,杨侗可不会因为三人的承诺就忘了这事儿。 “遵命。”三人异常兴奋的的退了下去 “要是你们想建国,也可以。”杨侗又问刚才答应内迁的小部落酋长们。 “我等还是愿意成为大隋子民。”这些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承受不住这刚刚成立的国家的打击,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杨侗的“好意”。 “好,退下吧!写信给你们亲属,让他们尽快迁来为农。” “我等告退。” 。。。。。。 等到所有人都退走,大帐之内只剩下杨侗和杜如晦。 杜如晦低声对杨侗说道:“圣上,吐蕃各部的奴隶来自于战俘,饱受酋长盘剥、欺压,对各部的归属不强,即便对大隋不会感恩戴德,但也不会反抗,成为大隋定居农牧民的问题不大。但他们的部众始终会以酋长们为尊,若是现在不妥善处置,日后定会发展成讲究‘宗族情谊’、‘亲亲相隐’的地方大豪,除了一代又一代的鱼肉乡里之外,便是对内无限要求,对外无限妥协!为后世计,微臣认为这些酋长不能留,将他们全部杀了,各个部落没有了首领,自然就没人带头闹事了。” 杨侗点头道:“克明说得不错,不过现在暂时还不能动他们,朕还要他们将各部部众和奴隶带到大隋,等到了河源,如果他们支持、并说服部众分居青海四郡、河西各郡,朕可以给他们富贵生活,如有异心,一个不留。” “圣上英明。” “吐蕃三国一事,你怎么看?”杨侗问道。 “此法极为厉害,十分类似三家分晋。”杜如晦笑着说道:“晋平公时,韩、赵、魏、智、范、中行氏六卿相互倾轧。后来赵把范、中行氏灭掉后,又联合韩﹑魏灭掉了智氏,晋国公室名存实亡,但是三家得到周威烈王册封为诸侯以后,开始征伐不休。微臣看这三人,吐蕃未灭,就已有了龌蹉之心,此后为了自己的国家实现统一高原的大业,定如赵、魏、韩那般,立国便成为宿敌。此三国加上吐谷浑、吐蕃王族和旧贵族、矢志复国的苏毗王子,以及党项拓跋宁丛和拓跋赤辞父子,吐蕃高原都凑成战国七雄了。” “等到娘·尚囊的兵灭了,再立一个娘国。”杨侗笑了起来,“这便成了八国联军。” “圣上,您说什么?”杜如晦没有听清,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朕是说如果娘氏也灭国,吐蕃高原就有八个国家了。” “正是如此,圣上支持苏毗、巴、农、蔡邦、娘、拓跋六氏瓜分吐蕃之策极好,但我们不能给予他们太多自由。”杜如晦说道:“吐蕃王族和旧贵族声势浩大,实力雄厚,即便是朗日赞普和入唐境的吐蕃兵都灭绝了,也非一家所能御,所以此六氏和吐谷浑,立国前后只能仰仗我大隋生存,这是控制他们的最佳时期,为免日后成为边患,得给他们加上重重禁制。” 杨侗重重点头:“克明所言极是,你是怎么想的?” “微臣的想法是从军队上着手。” “派我们的人当军官?逐步控制六氏之军?”杨侗微微皱眉。 这办法倒是很好,但风险同样巨大,要是教出几个强大的‘逆徒’那就麻烦大了。 这不是杨侗小心,而是他脑海中有很多活生生的案例,比如说隋之东/突厥,李唐之薛延陀、吐蕃、新罗、回纥、沙陀,后世的南越猴子,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非也。”杜如晦摇头道:“微臣是说圣上以圣人可汗的名义直接插手他们的军队,并强制他们执行我们拟订的军制;如不答应,灭了换人。” “霸气。”杨侗竖指称赞,但他更感兴趣的却是杜如晦的军制。 不待杨侗询问,杜如晦便把自己的设想说了出来,只听他说道:“圣上,微臣这种设想的主旨是‘以夷制夷’,即是用外族之军管控外族。凡是大隋指定是谋反叛乱、心怀异志的人,外族将士要是将他杀了,大隋便加以厚赏,杀的越多、杀的官职越高,赏赐就越重,这种制度的核心观就是富贵个人、恩泽家族、刻薄其国民。只要在其军、民之间执行这种制度,让他们自己杀掉野心勃勃的人,并对其家族进行斩草除根,久而久之,各族就会陷入君臣相疑、人人相疑的处境,这样的异族哪能对我大隋造成威胁啊?” 杜如晦行了一礼,又继续道:“另外要求各国国王提拔四人担任他们的四大将军,但为了平息各个国王心中的怨气,此四人由他们自己指定、并且有任期限制,任期一满必须卸下职务入隋享福,不再插手该政,这样各国国主就不用担心四大将军成为自己的威胁,勉强接受这样的安排。而这些大将军有大隋可以躲避仇家,毫无后顾之忧,他们为了获得更多财富、立大功换取大隋高级职位,短暂的任期内,一定对族人大杀特杀。” “不错不错,你继续说。。”杨侗觉得杜如晦这种惨无人道的制度好像有人干过。 具体说不上来。 “喏。”杜如晦微微一笑,“以上是针对各国国内,另外为了鼓励各国厮斗,加重彼此间的仇恨,还得加上一个章程,就是除了本国以外,杀其他国家的人,厚赏更重,这办法或许可以将异族的危害降到最小。” “克明,你这以夷制夷的办法厉害啊!” “其实微臣这办法,也是根据盛行于东西突厥的奴隶贸易的基础上想出来的。” “难怪这么熟悉。” 杨侗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当年为了让颉利可汗、阿史那思摩、夷男、契苾在东/突厥内讧,消耗他们的战争潜力,他和房玄龄搞出了奴隶贸易,并在边境设立交易之城,各部为了赚到牛羊,纷纷对身边中小部落举起屠刀,将俘虏到的男男女女卖到大隋当官奴,搞得东/突厥各部各族战争不断、人口锐减,各种杀戮至今还未中止,此后将这成功的经验推广到西突厥,同样大获成功。 这些奴隶中的刺头被斩首示众以后,在大隋国籍的引诱之下,他们为了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获得大隋国民一想的待遇,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当起了免费劳力,在大隋各国兴建起一个个大工程,一条条平坦官道、一条条运河,为大隋子民出行,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吐蕃同样是彪悍的游牧民族,杜如晦在奴隶制度上想到的这办法应该也没问题,等到六氏在吐蕃立了国,再对他们放开奴隶贸易,肯定也会战争不断。 “这制度肯定有效,你去跟那三个家伙谈谈,就说大隋支持他们立国得条件是设立四大将军,如不答应,我们就支持他们的族人当国王。” “微臣遵命。”杜如晦笑道:“他们为了当国王,一定会答应,为了让他们安心,四大将军的任期越短越好,这也促使四大将军在任职期间大开杀戒,横征暴敛。” “你去和他们谈吧。” “喏。”杜如晦行礼告退。 。。。。。。 谈判所用时间比杨侗想象的要短得多,前后用时不到半个时辰,杜如晦便已经成功返回,向正在处理公务的杨侗送来了好消息: 巴·点泽布、农·赤火、蔡邦·苏罕均表示同意设立四大将军,任期是两年,但他们要求这四大将军卸职以后,由大隋接收,免得这些将军成为自己国家内乱之因。 这也正是杨侗和杜如晦之所愿。 第804章:各奔东西 尽管解决了三个原苏毗部,但杨侗并不太满意,这三部太小,不属于他的目标,他的目标是实力强大的吐蕃、突厥、铁勒各部。但想解决这些大家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场战争能够将之根除,只因这些国家、部落所在的地方都地广人稀,如果他们举族躲避,远征隋军将会陷入断粮之险,这需要长远来对待,不但要比军事上打击,还要从经济、政治等方面慢慢的孤立一些国家和部落。 而杨侗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战争把大隋经营成异族望而生畏的猛虎,奠定大隋至高无上权威,而不是一个空泛的‘天朝上国’、‘圣人可汗’。 这一战略的第一步,无疑是将朗日赞普弄死,这家伙虽然实力大损,但他的个人威望实在太强了,要是活着回到吐蕃,很快又会拉出一支军队,到时候还会成为边患,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和大隋结下了深仇。以这种枭雄的品性,迟早会杀回来报复。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应该是背叛他的人,要是他以大清洗的方式兼并各部,以他为首的吐蕃必将如同现在的大隋王朝一般,取得脱胎换骨、浴火重生的变化。 从某种程度上说,朗日赞普是周边异族罕见的枭雄,其卓越才华,比起颉利可汗之流高得太多,他继承赞普之位以后,仅用短短几年时间便统一了高原,各部在他领导下渐渐摆脱以往的游牧生活,逐渐定居在逻些一带,过着半农半牧的生活,正往集权国家的方向发展。一旦他们成功蜕变成有信仰的国家、有清晰的民族概念,大隋只能走灭国灭族之路,难度也要比现在强上百倍不止。 但杨侗也知道吐蕃内部的危机,他们之所以出现建国的征兆,并不是像中原这般因为生产力发展自然形成,而是被朗日赞普以武力强行揉合而成,因为内部利益冲突无法在思想上形成大一统,一旦强势的朗日赞普去世,吐蕃内部就会分崩离析? 建国梦也将成为泡影。 所以在巴·点泽布、农·赤火、蔡邦·苏罕这些家伙站稳腿跟之前? 杨侗要尽快将朗日赞普杀掉,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立下国家? 从而拉开群雄割据的局面。 随着西部战场大战结束? 大隋不仅歼灭了吐蕃主力,使其国内兵力空虚? 并且占领了多玛这个战略要塞,在地势上? 对吐蕃形成了高压之态? 只要此地在手,隋军日后随时都可以攻入吐蕃腹地。 但是朗日赞普不死,杨侗心中依旧难安,所以挥师东进? 乃是迫在眉睫之事。 不过? 后续之事亦是不少。 首先是多玛关建成之前,必须安排一名大将来守。 作为防守之将,稳重是首选,其次要有名气,能震得住南方的吐蕃各部各族? 使其不敢轻举妄动,杨侗首先想到的人便是指挥了多玛镇决战的王伏宝? 他现在能力名气都有,但这种统帅级的人物用来守关? 实在是暴殄天物。 吐蕃国内虽然是兵力空虚、实力大减,但逻些之地也也不是李迷夏那几千号精兵能够破掉的? 那家伙顶多只会找一些小部落洗劫一通? 然后回国整兵来战? 也就是说,逻些的财富和吐蕃王族还得隋军去取,这出征人选自非王伏宝为首的第九军莫属。 思来想去,杨侗目光不禁看向了在帐中忙碌的刘仁轨,“正则。” “末将在!”刘仁轨连忙放下手中的花名册,起身行礼。 “朕给你三千士兵,镇守多玛南谷,兼任昆仑县县丞一职,负责监督俘虏建造昆仑关、轮台城。” “末将遵命。”刘仁轨连忙应命。 “来济,朕任命你为昆仑县县令,协助杜太守接收各部赎金、奴隶,以及开田等事。” “多谢圣上。” 来济也是有志向的人,并没因为区区一个边郡县令而失落,眼中反而带着一丝兴奋之色,在大隋腹地,只要按照执政纲要,按步就班的把事情做好就行,没什么挑战性,即便把地方治理好,也平平无奇,边关虽然艰苦了一些,但要是从零开始,并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升迁往往比腹地快,像阴弘智、骨彦等等后起之秀,哪个不是从最艰苦的地方开始的?便是杨禅师、杨思谊、杨思训等宗亲也在艰苦贫瘠的地方任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吐蕃大举入侵大隋边境,国内兵力空虚,且经此一役,其主力之师只剩朗日赞普和娘尚囊手中之军,只要拿下这两支军队,失去多个苏毗部落的吐蕃将无力无再战。” 说到这里,杨侗对王伏宝道“王将军,朕任命你为逻些道行军大元帅,率领第九军两万名将士和一万奴兵,直捣逻些;凡是身在逻些的吐蕃王族、葛尔家族、蒙氏家族和企图反抗者,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满门诛杀。境内各部,亦是诛尽首领一族,并取其部众、奴隶、财富北上。” 苏毗、拓跋、蔡邦、巴、农五氏需要时间来立国,娘氏之国还要灭了娘尚囊再做决定,为了保证吐蕃国内不出意外,杨侗决定用刀剑将吐蕃人的野性彻底抹除,让他们闻隋丧胆,乖乖的接受大隋的安置和统治。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重要的目的,一是让大隋将士永葆血性,让他们成为世上最凶狠的虎狼;另一方面,则是通过惨烈屠杀,取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让吐蕃五氏和周边的象雄、天竺、女儿国、泥婆国、大小勃律、南诏各部知道得罪大隋的代价就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当这些国家日后面对大隋的时候,只能胆战心惊的俯首称臣。 “末将遵命。”王伏宝兴奋应命,在大隋境内,尽量不杀溃军降卒,更不能残害无辜的平民百姓,但在域外可没有这些限制。 “牛进达、苏乌……” “末将在。”牛进达、苏乌兴奋的起身行礼。 “朕任命你二人为逻些道行军副帅。”为免王伏宝孤掌难鸣,或是被高原反应搞垮,导致大军无将可带,杨侗决定给他加派两名副将。 “遵命!” “你们凡事多商量,去准备吧。”说到这里,杨侗又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禄东赞的儿子务必要除掉干净,尤其是个叫钦陵的,务必要鉴别真伪,宁可错杀一千,也要诛灭此子。” “喏。”三将在一干将领羡慕的目光下,兴高采烈的走出大帐。 但帐内大将很快也兴奋了起来,只听杨侗说道“西部战场事了,后续之事自有杜太守、刘仁轨、来济负责,明天一早,诸位随朕东征。” “末将遵命。” “微臣遵命。” 。。。。。 等到众人告退,杨侗让人把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叫来。 “末将参见圣上。”三名英姿飒爽的女将一字排开。 “坐吧。”杨侗笑道。 “谢圣上。”这是前帐,商议军情的地方,三女公事公办。 杨侗看了看卫凤舞,说道“小舞、天姬,我给你们两人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卫凤舞问道。 “我军虽然取得了辉煌的大胜,但我们也牺牲了数千名将士,还有不少将士身负创伤,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将士们的伤势很难恢复,甚至有些将士还出现了伤势恶化的现象,若不尽早移下高原,恐怕很多伤兵睡上一觉就永远不会苏醒。我不希望这些为大隋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毫无价值的死在冰天雪地里。” “圣上想让我和天姬带伤兵先回大兴?”卫凤舞明白丈夫得意思了。 “对,我准备给你们五千士兵、五百修罗卫,先带伤兵和烈士骨灰,以及战利品先回大兴。”杨侗说道“我已经发了鹰信给三弟,让他们宗正寺在大兴城外了找风水宝地,并日夜修建大隋烈士陵园,等你们回到大兴,先让留守官员妥善安置伤兵,然后找个吉日将烈士们安葬,峥儿以大隋太子的身份前去拜祭,嵘儿也要参与。” “那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卫凤舞虽然不太愿意离开丈夫,但稍微一想便答应下来。 毕竟儿子即将首次在官员、百姓面前露面,民间反馈的口碑对他异常重要,而这年头十分在意‘从小看大’,要是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孩子出现了差错,恐怕会影响到他一辈子的名声、形象。作为母亲,卫凤舞哪敢大意啊? “伤兵的伤势拖不得,明天或是后天都行,总之是越快越好,只要杜尚书准备好,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天姬会带兵,沿途又有地方官员接洽,我们自己去可以了。杜尚书是圣上的谋主,他要是也走了…谁为你出谋划策?”卫凤舞担忧道。 “无妨。”杨侗笑着说道“和游牧民族打仗,就是力量的碰撞,没那么复杂。而且战事进行到了现在,朗日赞普有万般诡计,也改变不了他弱势的事实。” —————————— 感谢书友“初话”、“爱吃水果的橙子”大赏 (); 第805章:将军们,别太温柔了 入夜,整装待发的各军主将再聚中军大帐,参与杨侗为大家举办的饯行宴,帐内欢声笑语一片,黄金的烤羊一盘盘摆上,杨侗甚至破例允许大家饮酒。 “圣上,异族可不是什么好玩意,个个都是白眼狼。照我看呐,把逻些里的吐蕃人全都一刀了结,贼爽快。” 说话的是苏乌,谷仓曾是阿史那思摩麾下第一悍将,后来跟着秦琼混了一两年时间,立下不小功劳,秦琼见他厉害,索性拉到大隋这边了,不仅荣升为大隋子民,还是第十军副帅,对大隋忠心耿、尽心尽责,不过他的装束虽到隋人一样,但常年在军中,行为还是和以前一样粗鄙,无体面礼仪可言,钢针的胡须上粘满油脂,面前已经堆上了一大堆着羊肋骨。 牛进达抹去嘴边酒渍,亦是嚷道:“我觉得苏乌这话不错,咱们索性拿下吐蕃好了,何必便宜巴、农、蔡森这些吐蕃人呢?” 杨侗瞥了他一眼,失笑道:“你以为占领一个国家就这么简单吗?吐蕃有雍州、凉州和西海四郡那么大,不但贫瘠苦寒,人口也少,我们拿下吐蕃的话,只能像河源、西海这样设置定居点,要是驻军少了,防不住天天来骚扰的游骑,多了,得从中原各地调粮,搞不好还让他们半路抢个干净? 拖垮整支军队。” 牛进达挠挠头? “这倒也是,吐蕃和我们大隋王朝离得太远了? 要是这边出事? 朝廷军队恐怕还没到半路,就丢失了。” “你明白就好。”杨侗笑道:“占领一个地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当地百姓是否拥护、军队粮食如何解决等等都是大问题。我大隋当初的灭陈之战,也仅仅是灭掉陈朝罢了? 南方人士根本就没有接受我们大隋王朝? 文帝为了真正控制江南,足足让皇祖父在江都经营了十年之久,皇祖父那十年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耗费了多少钱粮,结果呢?南方人说反就反? 同根同源的南北双方尚且有着极深的隔阂。就更别说吐蕃这么个大国了。” “关键是朗日赞普家族在吐蕃南部经营的时间已经高达三十二代? 他们极得人心,而且就算朗日赞普家族灭种了,还有葛尔、蒙、萨这些有吐蕃王族血脉的家族,他们要是站起来,同样也能召集一大堆人起来反抗我们这些入侵者。” “而我大隋要是将之占领? 或许可以得意一时,但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 迟早会群起而攻,然后利用地利、人和与我大隋僵持? 使我大隋陷入无休无止的战争泥淖之中,我们见好就收? 不仅能够跳出战争泥淖? 还能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利。等到他们打得民不聊生? 国民厌倦了战争,我大隋再去的话,就算当地百姓不会夹道欢呼,但至少不会跟着那些战争狂夫反我大隋。” “圣上,那我们应该怎么打?或是说打到什么地步?”王伏宝问道。 杨侗笑着说道:“你们仔细想想,如果吐蕃赢了,如果他们杀到洛阳城下,他们会仁慈吗?” “肯定不会。” “吐蕃人不会想到战争是他们挑起的,也不会想到我们是被迫反击;在他们心目中,不管我们仁慈也好、残暴也罢,始终是可恨可恶的入侵者,既如此,为何要仁慈?”杨侗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说道:“此战的意义更是非同小可,不单要歼灭吐蕃王族余孽,还要以残酷的杀戮震慑西南、西北各国,朕不怕你们杀得多、就怕你们杀得少。今天的杀戮不是单纯的杀戮,而是为了以后不再杀戮而杀戮;今天的杀,是为了以后不杀;你们这一战至少要让西北、西南稳定十年,至少要让各国怕我们五年,五年以后,咱们君臣再去杀一通……” 杨侗摸了摸鼻子下的一撇小胡子,接着说道:“将军们,拿出你们的血性来,别太温柔了。 …… “今天的杀戮不是单纯的杀戮,而是为了以后不再杀戮而杀戮。” “今天的杀,是为了以后不杀;” “你们这一战至少要让西北、西南稳定十年、至少要让各国怕我们五年,五年以后,咱们君臣再去杀一通” …… 杨侗话犹如具有魔力一般,直让众将热血沸腾。圣武帝果然是圣武帝,还是他们喜欢那味儿。 对大隋子民可谓是大方至极,发明各种农具,赠予来自异族的牛羊马匹,让大隋百姓受益,这是‘圣武’中的‘圣’;然而面对异族的时候,圣武帝却是极端激进吝啬,当初对契丹赶尽杀绝的就是他,一把大火烧掉同罗几十万人的也是他,接下来该是吐蕃人了,这铁血之风无疑便是‘圣武’中的‘武’。 便是杜如晦、杜楚客两兄弟也是频频点头。 大隋以武立国,威压四夷,自然要保持这种积极向上的尚武之风,若是转向文治,以仁义学说来约束蛮夷,不说蛮夷根本不听,单是以武起家的大隋文武的利益就得不到保障。 儒家的‘仁、义、礼、智、信’等核心思想的确在孔子创立儒学之时,便已存在。但孔子这些观点针对的是战乱纷纷的中原,而不是外族。 那时候的外族稍微露出一点不敬的苗头,打生打死的中原群雄立马停下手来,乐呵呵的把屠刀指向外族,收割一茬财富回来补充自己,接着又打。 所以说,在儒学诞生的时代,外族是百家眼里的两脚禽兽,生存之地是中原的后花园。 多交一些牛羊,或许施舍一点仁义。 只是后来的儒学慢慢就变了。 自从董仲舒为首的“公羊学派”激进之学没落以后,起而代之的便是“宗族情谊”、“亲亲相隐”的谷梁学派…… 除了培养出一代代鱼肉乡里的地方大豪、贪官污吏之外,便是对外族的无限妥协,为了自己一时之乐,用和亲公主身子去换取和平、用中原财富去养肥一头猛虎,而当这些异域猛虎露出狰狞的獠牙之时,一句惨遭曲解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便将他们自己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历史证明,失去激进思想的王朝是相当危险的,否则也不会有魏晋南北朝数百年的大动荡、大战乱。 比起生活在歌舞升平环境下的南方文人,北方文人饱受胡马蹂躏数百年、胡风影响数百年,一代又一代北方文人在胡人屠刀下,思想渐渐向激进方面转变,性子尤为刚烈。在对外的观点上,朝中文臣与杨侗是一致的。 饯行宴结束。 熏熏然的杨侗回到后帐,正看到卫凤舞为他收拾行李,在柔和的灯光下,卫凤舞脸上浮上了一层淡淡光晕,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却犹如少女一般,只是多了几分少女所没有的风韵。直让杨侗食指大动。 这女人,自从决定跟自己打仗,就不让碰了,另外几个也是这般。 天天守着这几个大美人,却当起了正人君子,杨侗觉得自己那枪都硬得可以当马槊使了。 “干嘛这么看我?”卫凤舞敏锐的察觉到丈夫异样的目光,一双美眸中顿时荡漾出一抹化不开的情谊,声音也似乎猫儿一般。 “小舞,让大爷乐乐。”杨侗嘿嘿一笑,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 在卫凤舞一声惊呼声中,便被杨侗拦腰抱起,径直飞上了床铺…… 不久。 便传出了令人遐想的靡靡之音。 “你这昏君,白天的时候像个正人君子,刚才像个土匪,更可恨的是现在又变成了圣人,你倒是说说这究竟为何?”再不久,传出卫凤舞气咻咻的声音。 “应该是不忘初心吧。”杨侗老脸通红,憋了太久,丢人了。 “滚,给本宫滚。”卫凤舞气急,一把将杨侗从身子推了下去。 杨侗脸上火辣辣的,但依然说道:“正所谓三天不练手生,三天不念口生,你们不让我练,我当然丢盔弃甲了?要是不信,你给我念念,包你不如以往熟练。” “我念你个鬼……”心急火燎的卫凤舞口是心非。 “你不也是口生了嘛。嘶,咬到了…哈哈,来了,咱们继续……” 回天有力的杨侗重新跃马挺枪,纵横驰骋,越战越勇,正想发出豪迈之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帐门哗的让人掀开。 “圣上,快来,我抓到…呃…”气势汹汹的杨沁芳说到一半,突然感到一股危险的煞气袭来,紧跟着便看到卫凤舞拿起毯子将两人裹住,杨侗脸色铁青、双眼喷火的瞪着她。 “哈哈…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杨沁芳也羞得不行,飞也似的逃掉了。 “庐江应该有什么要事。”卫凤舞也是很无语的看着杨侗。 让这疯疯癫癫的丫头守御帐,本身就是一个最愚蠢的决定,这下好了吧 “这疯丫头能有什么要事,咱们继续。”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他重振雄风时候来,杨侗心中的火气可想而知,这天塌下来也得让他干完再说。而且这不是头一回了,以前他和裴清华也被她来了这么一回,再这么搞下去,迟早被她玩废。 “她说她好像抓到什么人…你去吧…”卫凤舞却不让干了,“庐江风风火火的跑来,定是吐蕃重要人物。” 卫凤舞处处以杨侗得大业为重,当即关闭门户,让雄才大略的圣武帝无缝可钻。 无奈。 杨侗只得翻身下马。 第806章:玄奘,你怎么看? “有事快说,没事滚蛋。”前帐,杨侗一脸怒火的瞪着杨沁芳。 “呵呵……”杨沁芳也觉得自己不地道,干笑了几声,一脸肃然的说道:“我在山外巡视的时候,逮住了一个大大的奸细,若是此人成功跑掉,圣上许多努力必将断送于此人身上。” “忽悠,你接着忽悠。”杨侗太熟悉杨沁芳这套路了,她自小就这样,每次犯错,总会找理由,先把事情说得严重万倍,然后把你给忽悠过去,即便最后受罚,也小了万倍。 “我这回真没忽悠。”眼见杨侗不信,自知进入失信名单的杨沁芳急了,“我发誓,我这回要是忽悠你,老天罚我嫁不出去。” “那你说,到底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听她发誓,杨侗也端正了自己的态度。 “一个小和尚。”杨沁芳心想我只想嫁进来,嫁不出去我无所谓。 “小和尚不是下山去化斋了吗?一定是你这头母老虎把他给惹来了。” 杨侗疑乎的看了看小脸紧绷的杨沁芳。 “我没有。”杨沁芳摇头道,“是他自己来的,鬼鬼祟祟的,被我逮住之后,说是要去天竺取经。” “不是吧!”杨侗吓了一跳,“他叫什么来着?” 杨沁芳说道:“这个和尚法号玄奘,俗名陈祎,河南郡偃师人士,要去天竺求取真经,振兴大隋佛教。” 果然! 是他。 虽说这位御弟哥哥不走西域、走青海,而且提前了,但杨侗也没有感到意外,毕竟这世道变得一塌糊涂,连他都找不到熟悉的轨迹,万事都不能以常理度之,所以玄奘提着和改道取经,也不意外。 “天竺是佛门诞生之地,要是他将一大堆佛经带来大隋,一定会引起众多和尚追捧,要是他开门援徒,一定会很多肥头大耳的和尚产生;到时候,你的限佛令? 你在佛道身上的许多努力不就断送于此人身上了……”杨沁芳为了逃避罪责? 尽力的渲染玄奘的危害,各种祸害往他身上甩。 但杨侗却相信了她的鬼话。 因为这世上? 没人比杨侗更清楚? 玄奘取经之后对佛门产生了怎样的影响,甚至一度使佛徒遍布天下…自此以后道教衰颓、佛门昌盛。 杨侗有些坐不住了。 如果说被带歪了的儒学? 一代又一代的腐蚀了中原尚武之风,教出一大堆贪官污吏;那么? 大盛的佛门则是直接一刀子? 把炎黄子孙的壮志豪情给阉了,除了教出了一大堆肥头大耳的寄生虫,还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名义,收拢一大堆地痞流氓、杀人凶手? 以作打手? 美其名曰:护院武僧。 如今好不容易借助战争之乱象,将鼎盛的佛寺拆得千不存一,要是玄奘携带无上佛经,以天王巨星的身份荣耀回归,必将成为佛门领袖? 造成一场大震荡,朝廷想要对付他? 也得掂量一下整个天下的脑残佛徒的威力。 到时候能咋办? 要么冒着脑残粉造反的风险大开杀戒。 要么对其优待,默认佛学的大量传播? 坐观佛门将大隋尚武之风、豪情壮志刀刀阉割。 好在杨沁芳把玄奘逮住了,使杨侗能够从源头上防患于未然? 对杨沁芳肃然道:“这次你逮住这个和尚? 算你将功补过? 我不计较你的失礼之处。下次再犯,我把你许配给和尚。” 几次三番给这恶魔坏了好事,再这么一惊一咋,迟早成太监,以后绝对不能纵容她任性妄为。 “这是意外……”杨沁芳却不怕他, “但你给我造成了伤害。”杨侗黑着脸,挥手打断了她正要说的话:“把那和尚给我带来。” “喏。”杨沁芳气鼓鼓的走了。 不久,便和一伙小姐妹将一个小和尚推了进来。 杨侗看了一眼,发现玄奘帅气俊美,神情恬淡,有一股出尘的气质,如果换上一套文士服,带上纱帽掩去闪闪发光的光头,绝对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看着这位大名鼎鼎的和尚,杨侗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杳无音讯的人物:自己那个顿悟之后的大哥杨倓,一样的帅气,一样的气质。 长得这么帅,难怪那么多女妖喜欢。 想到这里,不禁看了杨沁芳一眼,正对上这小丫头那一双饱含神韵的目光,目光相触间,杨沁芳撇开目光,似乎心慌意乱。 这是? 收回目光,发现李幼薇、房秀珠、尧瑶目光不断的在自己和玄奘身上来回扫视。 杨侗顿时了然,这些女妖在拿两大帅哥做比较。 “小僧玄奘参见圣上。”玄奘双手合十,躬身一礼,一点偷渡被抓的紧张都没有。 “贫僧听,朕听说你从东土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这句印象深刻,杨侗张口就来。 “正是。”玄奘淡然说道。 “咱们大隋的佛不好吗?” 玄奘有些傻眼:“这,不是不好……” “既然不是不好,那你为何要去求别人的佛,要是你把别人的佛祖招来,我们大隋的佛祖往哪儿摆?你是不是想学董卓,在佛界立个傀儡、当权臣?” “贫僧说的是佛经,不是佛。”玄奘说道:“贫僧之前遍访大隋高僧,详细研究佛门各家学说,发现大家各执一词、互相抵语,用己有的译经来对照,又发现许多经义多有模糊之处,因此贫僧誓游西方,以问所惑,想去佛教发源地寻求原典,求真求实。” 杨侗微微点头,当下佛门也和佛道一样派系林立,各执一说,彼此之间内讧不休,这样宗教内部间的乱象对大隋来说,是件好事。 要是统合为一,那产生出来的力量就大了,而玄奘要干的显然就是凝百种佛学为一体。 杨侗不仅知道玄奘干成了,还知道他取经目的十分纯粹、用心良苦,无非就是取长补短,完善中原佛学,仅此而已。 他传授经典也非为己,而是希望人人善良,实现夜不闭户、道不拾遗的大同景象。但他太小看了人心,更不知道他的心血成果,成了假和尚谋取暴利的工具,让假和尚阉割炎黄子孙血性有了创作依据。 他一生只做一件事,就是求取和翻译佛教经典,其中取经用了十七年,译经用了十九年。可以说,在他身上,有着史上罕见的执著求真精神。 杨侗十分佩服这种有毅力且十分纯粹的人,换作是他,绝对吃不了那寂寞的苦。 但他还是说了句:“朕不让你去天竺。” “圣上……”玄奘知道杨侗的话就是律法,就是大隋的天,他不让自己去,自己就去不了,顿时有些着急了,“圣上倡导百家争鸣,我佛家难道不在此列?” 杨侗说道:“如果不在,朕就不单是限佛,而是灭佛了。但你知道天竺的佛法是什么吗?天竺、泥婆罗的佛法凌御在皇权之上,佛门领袖的地位就跟突厥的大祭司一般,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在这两个国家,佛门不但干涉朝廷军、政、财等方方面面,甚至皇帝由何人来当,也在佛门一念之间,你认为他们的佛法适合我大隋吗?” “……”玄奘面色有些难看,不管天竺佛门是否如此,但皇帝认为不对,怎么可能让他去学?要是自己一心去学,不就是想要架空皇权了吗? “佛门是外来教派,经义本是梵文,你们佛门历代子弟在翻译、注解过程中,大量摒弃天竺佛的歪理邪说,大量的借鉴和吸引儒家、道家思想,从而形成了独属中原、适合中原的佛学体系,与天竺佛门除了同名之外,在灵魂、骨骼、肌肉、血液等方面实际上已经毫无瓜葛。现在的佛学理论是一代又一代高僧,为了迎合中原王朝政治体系、文化传统、风俗习惯所创造出来的心血之作,也很适合我中原王朝;你要是将天竺佛学迎入大隋,明显就是倒退到最初,历代高僧的毕生之作也就毫无益处了。” 玄奘沉声问道:“圣上所言天竺佛之事是否属实?” 杨侗眉毛一挑:“当然,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辛秘,朕骗你干嘛?再说了,朕想灭佛的话,一句话就搞定,何必跟你一个小和尚叽叽歪歪?关键是朕反感天竺佛,你又给逮住了,你觉得你还去得成吗?” “……”玄奘虽知杨侗蛮不讲理,但之前所说的话无从反驳,因为现在的佛学的的确确是照搬中原改进的,说是自成一体真没错。自己千里迢迢去学并不适合中原的天竺佛学,不是有病吗? 玄奘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那圣上觉得贫僧应该怎么做才好?” 杨侗乐了,“简单得很,你可以学老子、孔子啊。” “学老子、孔子?” “老子、孔子无从到有,自创一派学说,他们的学说历经千年还大受欢迎,原因是他们的学说立足于本土,适合我们这片土壤。你” 杨侗认真的看着玄奘,说道:“天竺的佛学于我大隋而言,是水土不服的叛逆之学,就算你觉有所成,朕与朕的子孙也不允许你来传播,学之何益?朕认为你应该走的路是用心去看、去学、去想前代高僧的著作,然后去芜存菁,总结出一套符合自己心目中佛学,一个适合大隋的佛学,这样的佛学才是实实在在的真经。当然了,这条道路十分难行,但比起老子、孔子好,最少你有几百年的佛学可以借鉴。” 玄奘听着杨侗的话,眼睛越来越亮,散发出了惊人的光芒,呢喃自语道:“明白了,贫僧明白了!”对杨侗深深一拜:“多谢圣上点化之恩。” 不是玄奘心志不坚,而是一来杨侗说得有道理,天竺佛学不适合中原地方实在太多了,这一点,他从最早的译本看到过,而且还不少;二来是杨侗不让任何人将架空皇权的佛学带进大隋,他要是还坚持着去天竺,估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毕竟以杨侗现在的身份,搞死他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似的,所以他很光棍的认命了,决定走上另外一条求取真经之路。 “你能明了,朕心甚慰啊!”杨侗笑呵呵说道:“其实儒、法、墨、道、佛等等学派,都有导人向善的意义,这些知识利国利民,朕不反对。朕反对和限制的是打着各家各派幌子来装神弄鬼、讹诈百姓的贼道士、假和尚。” 玄奘默默点头。 这是事实,不容反驳。 朝廷的宗教制度,对他这种一心向佛的人,形同于无。所以朝廷限制并非是佛,而是玷污了佛的假和尚,正是这些人毫无底线,才让佛门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从某种程度上说,朝廷限佛,实际是维护佛门清誉。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世上,能有几个和尚像那这样纯粹? “玄奘,你说佛是什么?”杨侗心知玄奘法师被自己说服了,忽然又产生了一个新想法,要是把这位佛圣也改造成思想激进的愤青,他所创造的佛学理应充满血性,真要这样就有福了。 “啊这……”此时禅宗六祖还没出世,玄奘又不能欺骗杨侗,说佛就是如来佛,可他现在只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和尚,以他现有水平确实说不出“佛”是啥。 好半晌才说道:“佛就是佛,佛怎会是别的什么?” “朕认为佛是人心。” “佛是人心?”玄奘法师似有所悟。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尊佛,这尊佛在不同时间、不同环境的形象都不同。”杨侗淡淡的说道:“即将饿死的时候,给他一口救命饭的人是佛;即将渴死的时候,给他一口水的人是佛;即将被凌辱的时候,杀死暴徒的人是佛;即将被异族士兵屠杀的时候,守卫边关、击败强敌的大隋将士是佛……魔亦是人心!有了恶念的人就是有了心魔,比如说,杀人的罪犯是有了心魔的魔;入寇边境、烧杀抢劫的吐蕃兵也是魔,而朕和大隋将士做的就是降妖除魔、净化天地……玄奘,你认为呢?” “这,贫僧也说不下来,但贫僧觉得圣上说得也不错……”玄奘陷入苦思之中,过了半晌,又问道:“圣上,《正法念处经》有云:‘佛说恶语伤人者死后堕地狱’,不知圣上信不信天堂地狱?” 作为一个穿越的人,多少有些迷信思想,杨侗毫不犹豫的说道:“朕信!” 玄奘点了点头,问道:“那天堂在何处、地狱又在何处?” 杨侗微笑着说道:“天堂地狱在心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也在四面八方。” 玄奘又失神了:“‘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杨侗一指杨沁芳,“你这女人不是人。” 杨沁芳当即暴怒,不待她发脾气,杨侗不疾不徐的说道:“恰似仙子下凡尘。” 杨沁芳喜上眉梢。 玄奘也看到了杨沁芳先后情绪的变化,登时若有所思,原来“天堂地狱在心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是这个意思。 又问道:“那天堂地狱在四面八方又有何解?” 杨侗念了句偈语:“‘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木一浮生,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杨沁芳、李幼薇、郑丽琬等人相顾惊骇:圣上会讲佛? “‘佛说恶语伤人者死后堕地狱’,杀人者岂不更甚?既然圣上信天堂、知地狱,为何屠杀天下?难道就不怕?” 杨侗豪情万丈的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圣上霸气、圣上威武!”几个小女孩激动、兴奋得满脸通红,一双双明眸充满了崇拜之色。 她们只看到表面,根本不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并非是霸气宣言,而是充满了大慈悲的禅语,这是一种舍己为人,一种敢为别人牺牲、一种济世救民的精神。 “阿弥陀佛,圣上慈悲。”几个犯了花痴病的少女不解其内含,但玄奘显然是听懂了,他觉得信天堂、知地狱的杨侗,更知道持械行凶杀人下地狱,但他还是这么干,为何?为的是解芸芸众生苦,就跟“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菩萨一样。 都是慈悲的。 一时间,玄奘面露动容之色,看向杨侗的眼神也变了。 仿佛在眼一尊活生生的佛。 言谈举止都充满了佛韵。 那炎热的目光,看得杨侗心慌慌。 “玄奘呐,没有人天生就是佛,释伽牟尼也不是生来就是佛,在成佛之前,他是生在皇宫大院里的王子,自幼享尽了荣华富贵,长大以后娶妻美妾成群;纵横纱床,生儿育女…纵横沙场,杀敌无数…” “纵横纱床,生儿育女”这句,让几个女孩满脸通红,但她们也终于知道佛祖还有这么一番经历。 “阿弥陀佛。”玄奘无言以对,漠然的念了声法号,化解了心中的尴尬,又问道:“这与贫僧何干?” “正因为有了这一段经历,你们的佛祖才被贫富、生死、爱憎等等问题困扰,以至于剃度出家,满天下的寻求解答,最终顿悟成佛。你不经历生、老、病、死、爱、憎、贫、富,你又能体悟几分?你自己都不懂情爱美、伤离别、纱床乐、沙场惨,如何让人心服口服放下一切?” “你不被人砍过,如何知道被砍的痛苦?你不砍过人,如何知道砍人者,砍人后的各种复杂心情?又如何写出打动人心的戒杀、戒色、戒盗之类的佛经?” “朕也在修行,目前正在参悟欢喜佛、怒目金刚佛这阶段。” 最后,杨侗语重心长的说道:“其实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但天地万物、人间世态多如黄河之沙,你要是闭门苦思,这短短几十年人生,又能体会到多少?朕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先入魔再成佛,玄奘,你怎么看?” “……”玄奘双眼发直,整个人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心中一片茫然,完全不知所措。 修行好难 “会骑马吗?” “会。”玄奘看着杨侗,不解其意。 “朕的人生很丰富,接触到的事物,绝对是世间最丰富的,你可以跟着朕,一点点的观看…当你看多了,慢慢地慢慢地就悟了……”杨侗笑着说道:“明天跟朕上战场吧,也不是说让你杀人放火,但你可以就近观看…体会到人世间的残酷。” “……”玄奘挠了挠大光头,不说话,但也不拒绝。 “就这么说定了!”杨侗对杨沁芳说道:“玄奘没白马怎么能行,明天给他一匹高大神骏得大白马,明白了吗?” “明白。”杨沁芳拼命忍笑,又说道:“要不要弄只猴?” 她小时候,听杨侗讲过《西游记》,记忆十分深刻,这个玄奘虽不是故事里的三藏法师,但他也是要去西天取经的,与故事里去西天经验的和尚十分相似。当杨侗说到大白马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来了个无缝连接,想到神通广大的孙猴子。 “呃,尽量吧。”杨侗想了想,觉得猴子也是必备之物。 “要是将女儿国国王叫来就好了。”杨沁芳深深的看了玄奘一眼,“三藏和女儿国国王”这个遗憾,也被她嫁接了过来。 “这个算了,加只小猪倒是可以。”想想一个长着大把胡子的大老爷,叫玄奘为‘御弟哥哥’的画面,杨侗恶心得想吐。 第807章:圣上口谕:将军务必留意 积石关,又一场惨烈的厮杀终于结束了,副将周绍则站在关城之上远眺着二吐联军如潮水一般退去。这几天的时间里,让他消弱了不少,但俊郎的眉宇间多了几分以往不同的沉稳气质。 周绍则乃是周法明小儿子,其父周法明在大业年间是江夏郡守,萧铣造反、江都之乱发生后派三子坐镇沔阳、永安、蕲春三郡,苦守待援,多番上表杨倓的南隋朝廷,请他派兵驰援接管,然而杨倓自身难保,王世充的目光又是近在咫只的李密军,因此无兵可派,周氏父子苦守两年,处于内无粮食、外无援军的绝境,无奈投降萧铣,后来又跟着一起归附大隋。 周氏一族自南梁以来便钻研水战,周法明和兄长周法尚皆为大隋水师名将,在杨坚、杨广父子远征高句丽之战中,兄弟二人皆当过水师将领,周法明归隋以后,先被杨侗任命为江夏太守,但他毕竟已是六十三岁的老人,身子骨大不如前,自林士弘政权覆灭以后,荆州江夏已无战事,于是多次上表请辞,杨侗答应其请,让其进入洛阳学宫,担任武学院大学士,为大隋培养海军将领,继续为大隋发光发热。其长子周绍德、次子周孝节皆为海军部将,随张镇周、秦琼在交州与冯盎作战,周绍则随父入京,并成了玄甲军中的一鹰扬郎将,受命在积石关辅助李世谟。 他以前虽与萧铣、林士弘打过仗,但大多是在水上交战? 打的更多是战术? 不算太过激烈,远不如现在这么残酷和血腥? 在庞大的压力下? 周绍则身上已经多了几分以往所没有的悍将风度。 但是自圣上率领主力离开以后,二吐联军疯了一般? 没日没夜的攻打关城,在残酷的战斗中? 二吐联军也打得越来越有章法? 越来越稳健,让关内守军几无休息时间,这让他充满了担忧。 而今天,是李世谟让他单独守关的第二天? 对他如何守、如何打? 一概没有过问,心中的压力还是极大的。此时见到李世谟走上关城巡视,他连忙上前行礼:“末将参见李将军。” 李世谟示意免礼,笑问道:“当主将的感觉如何?” 周绍则见周围无人,指着关外遍地尸体? 以及鲜血干涸后的乌黑大地,苦笑道:“回将军? 末将虽也在南方带兵打过仗,说来也算是有多年的作战经验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战争居然可以惨烈、残酷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外族竟然这么彪悍? 这么有韧劲。回顾以往在南方打的仗? 末将感觉像是过家家一般。” 李世谟笑着说道:“这算好的了? 当年圣上和李尚书主导的马邑之战,那才叫惨烈,始毕三十多万大军,尽皆葬送在了杀虎关外。你想想,几十万具尸体得有多么壮观?” 周绍则问道:“将军也参与那场血战了?” “参与了,我当时是一名郎将。” “圣上指挥过无数场辉煌大战,但人人都说马邑之战乃是我大隋王朝重竖军魂、重奠基业之战,意义非凡、影响深远。末将作为一名军人,却错失了这种血战,真是让人遗憾。”周绍则今年只有二十七岁,渴望以自己的能耐建功立业,渴望参与一场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这有什么好遗憾的?”李世谟摇头失笑, “马邑那场旷世大战,百年难得一见,关键还是我军赢了,末将不能成为其中一员,能不遗憾吗?”周绍则怅然道。 “这场也不差,要是我军一战灭两国、一战定西南,不也是名留青史了吗。”说到这里,李世谟自己都兴奋了。 盖因这个民族自古以来,无论是清正君子,还是奸佞小人,莫不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哪怕生前饱受摧残,亦要搏一个身后名。 此战若胜,他作为关键的积石关守将,史书之上能不深深的刻下‘李世谟’三个大字吗? 只是,积石关现在也打得相当艰苦,李世谟将双手按在城楼冰冷的栏杆之上,远眺敌军大营,眼中闪过一抹忧色,对周绍则说道:“也不知朗日赞普究竟答应慕容孝隽什么条件了,竟让吐谷浑人如此用命。这六天下来,吐谷浑人在关外损失的士卒,少说也有两万四千人。朗日赞普能让他国国君为他如此卖命,倒是很有几分手腕,难怪圣上非要除掉此人不可。” 周绍则的心思,也从对未来的憧憬恢复到了眼前的战争,他皱眉道:“李将军,我军伤亡虽然远远不如敌军,但是在敌军日夜骚扰之下,我军将士异常疲劳,再这样下去,迟早支撑不住。不如我们上书圣上请求支援。” 王伏宝早料到积石关是敌军主攻的方向,在大战来临之前,让李世谟发动周边牧人,将关城修建得颇为坚固,但时间太过仓促,很多辅助性的防御体系尚未建成,防御力终究比不上一个完整的城池,也是因为关前通道狭窄,敌军的兵力优势无法体现出来。 “积石关是河源、西海、临洮等内地的门户,战略地位之重堪称关中四关、洛阳八关,我们一旦请求支援,圣上一定派兵支援。但圣上的兵力与敌军相比也不占优势,而圣上所在的多玛地势比这里高、气候比这里恶劣,大军受到的影响也更大。若是派兵回援、歼灭不了吐蕃主力精兵的话,整个大计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李世谟郑重的说道:“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局势,将朗日赞普和吐蕃举国之兵引到战场,一旦西战场因为支援我们而取不到既定战果,一战而定的机会将会毁于一旦,朗日赞普和吐蕃兵也会脱离战场,回归吐蕃。以后我军想要灭敌,只能深入吐蕃之境作战,就算不被敌军断去粮道,但想要一战定吐蕃就难了,如此一来,我大隋将会陷入旷以持久的战争泥潭,于国不利。为今后计,我们纵然再艰苦、纵然把守军打光拼光,也不能给圣上丝毫麻烦,也要坚持到底。否则,你我将是大隋的罪人。” 两军交锋,永远充满不可抗拒和避免的意外事件,也因此特别考验一名大将随机应变和决断能力,在这方面,李世谟很显然远远超过了周绍则,在困难面前,他选择自己去解决,而不是给长远大计增加麻烦和变数。 “将军考虑极是,末将惭愧。”周绍则点了点头,不过话虽如此,但继续这样被敌军骚扰下去,我军将士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当初杨侗在这里给他们留下一万精兵和五千奴兵,并且还有破军弩守城,可是经过这么多天的大战,弩箭也已耗尽,失去了这个大杀器的威慑,二吐联军才这么不要命的攻城。 这对守军造成了极大的死伤,现在活着的、能战的将士,连三千都不到。 这并不是说他们已经阵亡了一万多人,而是人的力气终究是有限的,在耗尽以后总要一个恢复的过程,就拿一名弓箭手来说,正常情况下,一天能开四五十次弓,但如果没有充足的时间来恢复,这个开弓的次数到第二天就会锐减,如果连续不断的进行高强度作战,甚至会令双臂永久损伤,而朗日赞普显然便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不仅日夜骚扰,还动用大量吐谷浑士兵的命,来消耗隋军的箭矢和力气。 “放心吧。”李世谟目光从忧心忡忡的周绍则脸上转向了城外,冷笑道:“吐蕃、吐谷浑是由各个部落组成的国家,他们的兵来自一个个部落,主将也是各个部落的首领,之所以能够凝聚在一起,全靠赞普、大可汗个人威望,以及本部实力来压制,这种国家的国民上上下下都充满了兽性,不但对敌人狠,对自己人甚至更狠,要是赞普和大可汗势弱,各部轻则不遵号令、重则自立。同理,一旦哪个部落弱小下去,就会遭到周边的强者吞并,所以各部首领极为珍视自己的军队,相当害怕打硬仗,当损失到了他们难以承受的地步,便是他们的赞普和大可汗强行逼迫也派不动。一国尚且如此,更别说是两个国家了。所以他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若不然,两国各部都会止兵不战。” “应该是圣上那边有了大动作,这才逼得朗日赞普疯狂攻打我们。而且圣上那边肯定也快有好消息传来了,我们这里支撑得越久,圣上那边的压力就越小,离大破两国的时间已经不远了。眼前的困难,你可以称之为最后的疯狂。” 周绍则点了点头,根据细作打探到的情报称,吐谷浑此次全部出动,把能打的青壮全部押上,他们的兵力数量自然就比之前多得多,经过了这一战,不管结果是赢是输,吐谷浑都差不多算是废了,慕容孝隽这么卖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现在只希望支撑到二吐自己粮草耗尽,至于杨侗那边,周绍则心中并没有抱太大期望,不是说杨侗不能打,而是这鬼天气太恶劣了,兵力相当的情况下,隋军未必还能像以前那样,以闪电一般的迅速干掉适应这种气候的吐蕃人。 本来还能从临洮、汉阳抽出军队,可李世民眼见二吐联军打得热闹,派出了大量军队在边境蠢蠢欲动,如同一匹恶狼,等待机时。所以导致临洮和汉阳无兵可援。回头想想兵力严重过剩的荆州、扬州,着实是让人郁闷。 当然,这不是说杨侗不会布兵,一来是二吐联军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但同时也给了大隋一战定乾坤的机会,要是从遥远的东方抽调大军前来支援西线,估计人家早就缩回去了,这将错失这个良机,再加上大隋之军向来都是的以少胜多的闪电战,所以第一军、第九军已经够了。 另一方面,荆扬方向的军队即便是能够及时赶来,但这些军队缺乏适应高原环境的必要时间,体力消耗一定很大,要是大面积发生高原反应,不但起不到作用,反而成为沉重的负担,给大隋王朝造成严重后果。杨侗印象中大非川之战就是这么败的。 虽然总体来说,大非川之败是因为郭待封的缘故,但高原反应的大面积出现,却也让薛仁贵出其不意袭击吐蕃大军的计划落空,令奇袭战变成了对峙,这才有了郭待封不遵号令这一步。 杨侗要干的事情其实跟薛仁贵一模一样,就是以适应了高原反应的第一、第九军打一场出其不意闪电战,将吐蕃主力歼灭,然后以小股部队直袭兵力空虚的逻些,轻松的屠戮吐蕃各部,根本没时间给他去等远在荆扬的军队。但这种打法,在战局出现多处战场的时候,难免有了主次之分,导致主守战场出现兵力不足的窘境。 “李将军,圣上发来捷报。”便在这时,一名士兵带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飞奔而来。 信使将一封书信呈给李世谟:“三天前,圣上采取诱敌深入之计,将论科耳的五万大军引入多玛镇全歼;三天前连番出击,于黄河之滨大破敌军,禄东赞率领四千士兵狼狈逃窜,与五千后军会师之后,又遭到王雄诞将军伏击,只剩不足五千人往积石关这边逃窜,相信不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到吐蕃大营。” “我看看。”李世谟眼中闪过浓浓的惊喜之色,一把夺过书信细细观看,却是发现这不是鹰信译文,而是杨侗亲笔所书,还盖上了玉玺印,他连忙沉声询问:“为何是圣上手书,而不是鹰信?” “圣上和大军歼灭论科耳之后,攻破吐蕃大营,但在当天晚上,遭到一场人为的泥石洪流,信鹰全都死了。”信使苦笑道。 “圣上他们没事?”李世谟骇然失色,声音都颤抖了。 “圣上事先察觉了敌军的险恶用心,率先撤出了军营,大军并没有什么损失,泥石洪流只是淹没了营中物资,我们撤得匆忙,信鹰也来不及抢救…圣上的神雕和三只神鹰倒是没事,只不过除了圣上、皇后他们几人,大家都指使不了…所以只能派人传递情报。”信使说到这里,又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连信鹰都救不出来,可见当时是何等的危险,幸好天佑圣上、天佑大隋。”听完信使的表述,李世谟和周绍则惊出了一身冷汗。 良久,李世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问道:“圣上现在有何决定?” 信使连忙说道:“圣上任命王伏宝将军为逻些道行军大元帅,与副将牛进达将军、苏乌将军统兵三万,于前天清晨出发,直指逻些;圣上也在同一时间,亲率大军出发,正朝这边赶来……对了,圣上还让卑职给李将军捎来句口谕。” “请说。”李世谟连忙道。 信使肃然道:“圣上口谕:将军务必留意。” “末将明白。”李世谟神情肃然点头。 “太好了。”一旁的周绍则却是重重的挥了挥手臂,兴奋的说道:“只要圣上军队一到,就能与我军形成掎角之势,令敌军首尾不能兼顾,待圣上到来之日,此战即胜!” 李世谟让人将杨侗的消息于军中公布,用以提升士气,但他知道积石关的战斗接下来,即将进入这场战斗最惨烈的时候了。杨侗通过信使带来的这句口谕,指的也是这个意思。 。。。。。。。 与此同时,积石关外的联军大营却是呈现出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兄长,照今天的战争来看,城中隋军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军再来一两次进攻,便可攻破积石关!”大营里慕容孝隽兴奋的向朗日赞普说道:“只在城关一破,我军便可长驱直入,从背后给杨侗致命一击,与此同时,还能派出一支奇兵,攻伐临洮等河西大地,令隋军首尾不能相顾。” “是啊,此战着实不易呢。”朗日赞普感叹着点了点头,内心却是十分的苦涩,虽然有了破城的希望,胜利遥遥在望,但吐蕃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自打积石关的防御之力大减之后,朗日赞普便已敏锐的猜到隋军主力已经不在这边,而是奔向了西线战场——吐蕃门户多玛,于是便日夜不休的攻打积石关,结果关还没攻破,禄东赞却传来了论科耳全军覆没的噩耗。 这林林总总的算下来,在与大隋的交战中,吐蕃已经损失了十多万的精兵,而且他常胜之名算是彻底毁于一旦了,之后面对的不仅是大隋王朝这个强敌,还有蠢蠢欲动的反对势力,恐怕吐蕃在未来的二十年,都无法恢复元气了。此战胜利之后,一方面肯定要以武力来收拾国内的反对势力,另一方面当想办法吞并吐谷浑,以吐谷浑近百万之众补充吐蕃的损失,只靠吐蕃一国之力,不说与强大的隋朝分庭抗礼了,恐怕连自保都困难,此战不管结果如何,吐蕃算是彻底和隋朝为敌了,以杨侗这些年的表现来看,这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坐视吐蕃恢复?要是再加上象雄、女儿国等等势力,吐蕃就更难了。 “赞普,大事不好了!”便在此时,一名侍卫惊惶失色的冲进大帐,慌张大叫。 “到底是何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朗日赞普没好气的冷哼道。 “杨侗亲率隋朝和象雄联军,击败了葛尔将军……” “什么?葛尔将军也败了?” 不待朗日赞普发话,笑容僵在脸上的慕容孝隽便已着急的打断士兵,自从登上吐蕃这条贼船,他已经无路可退,但他还抱着打败大隋王朝的幻想,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忍着心中的不悦,让吐谷浑的战士充当攻城的死士,然则这么多的牺牲,换来的却是吐蕃接二连三的惨败。 他现在不用猜,也知道隋军主力即将到来。 “正是!”士兵看了双眼喷火的朗日赞普一眼,胆战心惊的说道:“葛尔将军和王子只剩几千士兵往这边逃来。” “七万大军,只剩下几千人?”朗日赞普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之前他也知道论科耳被隋军全歼,但他跟禄东赞一样,认为是中了隋军埋伏所致,隋军纵然赢了,至少也付出数万兵力的损失,这么算来,拥兵七万的禄东赞即便是赢不了,怎么说也能将隋军主力牵制在多玛才对。 然而没想到,禄东赞也败得这么惨,更让他心惊和焦虑的是象雄的兵也来了,有了象雄开头,女儿国、大小勃律的兵还会远吗?吐蕃国内的反对势力会帮他抵御各国军队吗? “兄长,现在……”慕容孝隽回过神来,一脸苦涩的看向了朗日赞普,“现在怎么办??” “竭尽全力攻打积石关,然后纵兵于河源、临洮,逼杨侗谈判。” 朗日赞普盯着慕容孝隽,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应该知道,大家现在都没退路了,这一仗必须在杨侗回来之前打赢,否则待杨侗归来之日,我们全被耗死在这里。即便侥幸过了这关,也会遭到灭国横祸。” “好。。”慕容孝隽强忍着翻脸的冲动。 悔不当初之感油然而生。 哪怕是宰了慕容伏允,自己明明也可以投降隋朝的嘛,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信这破玩意了呢?现在好了吧,只能跟着这个混蛋一起死。 朗日赞普连忙对身边的士兵说道:“派人前去成都,让尚囊立即带回我们的军队,前来驰援积石关。”认真的想了一想,接着又吩咐道:“同时要求李唐出兵,减轻我们的压力,否则,一切盟约尽皆作废。” 吐蕃已经处于内忧外患的绝境,一切当以国事为重,他现在只希望娘尚囊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将四万精兵带来支援。至于李唐王朝之前的承诺,以及有没有将他得威胁放在心上,朗日赞普统统顾及不上了。 “卑职遵命!”士兵毫不犹豫的答应一声,立刻转身离去。 第808章:遂良献计破坚城 积石关前,尸横遍野,一天一夜的惨烈战斗,吐谷浑的士兵已经死了五千余人,从关前空前到狭窄的通道上,都堆满了密集的尸体,粘稠的鲜血汇成了一条条溪流,向低矮之处流淌。 却是朗日赞普与慕容孝隽商量之后,便集精兵对积石关展开了日以继夜猛烈的攻势,从头到尾都没有试探,从一开始便不计伤亡的全线压上,让守军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好在周边牧人也知道积石关破,第一个倒霉便是他们,就算他们降了“同根同源”的吐谷浑,慕容孝隽此刻恐怕也难以控制得了吐蕃人,因此,不分男女,都纷纷前来帮助隋军守关,采集石头,帮助搬运守城物资,一些青壮甚至登上城头帮助隋军作战。 生在边地,百姓们普通都有这种觉悟,不是为了大隋、也不是为了什虚无缥缈的么大义,而是为了自己和亲人作战,就算是死战也不能退,退了,自己的亲人就完了。 在这其中,当初犒军而受到杨侗礼遇的苏桑老人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他在这里威望极大,听闻积石关守军打得十分艰难,便冒着风雪四处奔走,前去说服各个部落,晓以厉害,忙碌得脚不沾地,到了第三天清晨,竟然让他募集到了四千多名青壮。 尽管他已经疲惫不堪,但族人面临的生存危机,以及强烈使命感使他无暇休息,带着招募到的青壮骑马来到积石关,对正在指挥青壮搬运物资的周绍则大喊:“周将军? 物资准备得怎样?够不够用?” “苏老放心!积石关作为战争前沿? 屯积了不少武器铠甲,当日积石关外的大决战时? 我军又歼灭了三万吐蕃人? 缴获了不少皮甲、兵器。我们积石关并不差武器装备。”周绍则刚刚打退了敌军一波攻势,便跑来清点物资? 结果让他很惊喜。 “那就好。”苏桑松了一口气,牧人都有弓箭、战刀? 他不担心没武器? 就怕盔甲太少,一旦打起仗来,他们这些不经正规训练、不善守城的牧人伤亡就大了。 “苏老,你招到多少人了?”周绍则问道。 “四千七百多人。”苏桑颇为得意的说道:“我听说守城要用到石头? 还发动几万牧民到积石山下捡了很多大石头? 他们会用马匹拉来。” “苏老实在太了不起了。”周绍则惊喜得合不拢嘴,看了乱哄哄牧民一眼,问道:“对了苏老,有没有带头的人。” “有的有的。”苏桑一声吆喝,顿时走出十七个精壮的汉子? 笑着说道:“他们是各部里的第一勇士,大家都听他们。不过一些不懂得汉话? 周将军有什么安排跟我说,我译给他们听。” “好的。”周绍则让各部青壮以他们的第一勇士为首? 分出十七个队伍,让他们以队为单位领兵器铠甲? 并让军务司的政委指点他们守城需要注意的事项。 交待完毕? 周绍则又上了城头。 城上到处是乱哄哄的牧人? 不少人正忙碌的换穿盔甲,每个人都手执长矛、后背弓箭,腰配各种样式的战刀,有的人还拿着盾牌。 周绍则见这些人精神饱满,毫无惧色,也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到混乱,甚至有老兵的气概,他微微有些不解。 李世谟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草原动不动就能拉出百万控弦之士,指的就是他们所有青壮牧人,这些牧人不但要和天斗地斗野狼斗,还要和马匪流寇斗,能活下来的都是强悍的战士,只是他们不懂战阵之术,也没有什么军纪,所以他们打仗的时候比较乱。” “稍加训练就是一支强兵,这点比我们强得多了。”周绍则感慨道。 “的确如此。”李世谟点了点头,对着一夜未眠的周绍则说道:“你休息一两个时辰吧。” “将军,我没事儿,我坚持得住。”周绍则笑着说道。 看着这个热情豪迈的青年,李世谟露出了一抹微笑,周绍则和他儿子李芝气质极像,都充满了朝气,也都在玄甲军之中为将,是隋军未来的中流砥柱。 在两人说话之间,二吐联军又开始攻城了,他们的进攻队形几乎没有间隙的进攻,如同惊涛骇浪般一浪接着一浪,就如同李世谟所担心的那样,朗日赞普拼命了。 也幸好有了牧人们的帮助,否则积石关的守军根本支持不到现在。 时间,现在无论对李世谟还是对朗日赞普来说都是最宝贵的东西。 为了尽快打破这个被动的僵局。 朗日赞普亲自率军前来关注攻城情况,自战争开始至今,时间不到一个月,但是吐蕃精兵已经死伤了十五六万,然而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却什么都没有捞着,而杨侗自西而来,不仅造成全军动荡,打乱了他的一切大计,还严重的威胁到了他的安全。 他不仅担心这边的形势,更担心杨侗会派出大军攻打逻些,既然杨侗已经歼灭了论科耳、禄东赞这两支主力,那杨侗没理由派遣一支偏师直袭兵力空虚的逻些,若是如此,已经出兵的象雄怎么可能不派兵参战?但偏偏此时杨侗是自他们的退路而来,他现在有三个选择可选: 要么是立即撤军南下,从吐谷浑绕道迂回逻些,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当他到达逻些的时候,恐怕早已告破,整个吐蕃大地陷入战火连天之中,说不定以隋军为首的象雄、女儿国的联军,已经怂恿吐蕃反对势力正在某个地方等他自投罗网。 要么挥师西进,与杨侗决战,真要这么做的话,论科耳、禄东赞的悲剧极有可能会自重演。 要么攻破积石关,纵兵于隋朝内地,以整个河西大地的安宁换取隋军撤军。 相对前两个选择,攻破积石关无疑是最佳之选,也是离成功最容易、最近的选择。 “正午之前必须攻下积石关,夺不下,斩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 眼见关前吐谷浑士兵的攻势稍缓,朗日赞普下达了死命令。 “遵命。”万夫长甲布卢战刀一挥,数以万计的吐蕃士兵向积石关冲去。 呜呜号角声中,吐蕃精兵到了关前,关前通道狭窄,容不得大军一字排开,只能以纵队前进,距离关城百步之时军队停止了前进。 他们之前便已经用大树做了几十回简易的攻城梯,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主将下达攻城的命令。 甲布卢对攻城并没有什么经验,但经过这么多天亡命一般的进攻,多少也学到了一些。而且他发现城头上虽然密密麻麻布满了守城士兵,但这些人与以往的隋军相比,显得十分混乱,与正规的隋军完全不一样,他知道这是隋军临时招募的牧民。 作为游牧民族中的一员,甲布卢知道牧人单人作战能力强,但凑到一起就不行了,这是一会天赐良机,当即下令道:“先上千人,只要攻下关城,境内的财富和女人,任你们夺取!” 随着一声令下,号角呜咽,两千名吐蕃精军手执盾牌,如海潮一般奔向关城,吐蕃军有一条规矩,第一个攻入敌方城池、部落的士兵,可以任意挑选三十户人家,这三十户人家的财富女人归他所有。正是这知规矩,一直激励着吐蕃士兵斗志,打仗之时争先恐后。 城关上,李世谟一直注视着这支替下吐谷浑人的吐蕃军,见到他们奔出三十步便放缓速度,开始小心向前,以手中盾牌结成一面盾阵。 积石关城上有一千名牧人在防御,还有三百名隋军手执军弩蹲在城垛之下,这才是守城的主力,人多势众的牧人只起到辅助和诱敌的作用。 敌军越来越近,已到射程之内,李世谟一声令下:“弓箭手放箭!” 千名牧人同时发射,手中箭矢飞射而去,从正面和侧面射到了敌军人群,弓箭的威力不大,这一轮射击只有十几名吐蕃兵被射倒在地。 吐蕃士兵害怕的是隋军的弩,眼见弓箭无力,连续三轮也造不了多大伤亡,顿时勇气倍增,陡然加速,扛着攻城梯疯狂地向前冲击。 而这时,藏在城垛下的隋军军弩开始发威,大家箭如飞蝗,三百人分三队轮番射击,一群群吐蕃士兵惨叫着倒下,后面敌又猛冲上前,在激荡的号角声中前仆后继,后面的吐蕃士兵则用弓箭掩护,密集的箭雨射向城头,不断有牧人中箭受伤,好在大家都穿上了隋军的盔甲,阵亡的人并不多,弓箭箭矢甚至被弹飞了出去,即便中箭,伤势也不重,中箭的人几乎都能继续作战。 而吐蕃军也异常骁勇,死战不退。从六十步到三十步之间距离,尸体开始堆积,仅一刻左右,便有数百人死伤在弩箭之下,第一支千人队终于顶不住,如潮一般撤下。 甲布卢冷哼一声,他已经发现放弩箭的隋军人数不多,主力是牧人,而他们的弓箭威力不强,当即下达了正式进攻命令,“三千人进攻!” 进攻的吐蕃士兵陡然增加三倍,挥舞着战刀向关城疯狂地奔涌,城上城下箭矢如雨,城上石块密如冰雹的砸落,一场争夺险关要隘的惨烈之战又已开启。 这些吐蕃士兵乃是朗日赞普的亲卫军,异常悍勇,即使是身披箭矢,也恍若不觉似的往前冲锋。 三千攻城的吐蕃军奋勇向前,战斗进入了被惨烈的一幕,隋军和牧人用箭射、用石头砸,一群群吐蕃士兵被射死、被砸死,但后面的敌军又涌了上来,后方的吐蕃士兵箭矢铺天盖地射向城头,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只是城墙高大,城门又被巨大堵死,他们只能通过攻城梯子登城,然而搭上一架就被叉子掀翻一架,使吐蕃士兵根本无法上城。 甲布卢外表粗鲁,但人却极为机敏,当他见到城上的石头落到尸堆中时,停止不动,立即想到了一个相当简单的办法,让身后的士兵扛着一具尸体上前,既当肉盾,同时也是登城肉垫,这与薛万均当初攻城襄武城一模一样,城下砸下的石头越多,被尸体卡住不滚的石头只会令关前的斜坡越高。 眼见这个办法有效,而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甲布卢心中大喜,让人回报朗日赞普,请求增加援军帮忙搬运尸体。随着又有五千人的加入,一具又一具尸体堆积码放,城外慢慢就形成了一道与关城同宽的斜坡。 当尸山形成,甲布卢立即率领士兵,踩着联军士兵的尸山向城上冲去,他将一块大石头重重砸向一名隋军士兵,挥动长矛,刺穿了这名士兵的胸膛,吼叫一声,将尸体挑飞抛向一边,他凶悍令几名牧人迟疑了一下,就在这迟疑的瞬间,甲布卢单手攀住城垛,纵身跳上城墙,城外的吐蕃士兵一片欢呼,数十人跟在他身后猛扑而上。 牧人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纷纷扑上,企图将这名凶悍的敌军大将堆下城墙。 甲布卢长矛一扫,刺死了一名牧人,将他的尸体一连砸翻数名隋兵。 隋兵和牧人们眼睛都红了,一起挥刀扑上,但甲布卢异常勇悍,挥动着手中长矛,一连挑翻了十多名守军,将长矛所到的范围清空,借着间隙,数十名吐蕃士兵也纷纷攀上城头,开始和守军近身鏖战,后面的吐蕃士兵源源不断涌来。 周绍则眼见形势万分危急,心知不杀掉这名悍将的话,积石关就完了,他想上前抵御,但城关之上尽是人,一时间根本冲不过去。 而在他撞开人群的时候,甲布卢已经杀死三十多名守军,包括隋军士兵和协防的牧人,甲布卢狂性大发,眼见牧人毫无配合可言,他索性挥舞长矛杀入密集混乱的牧人群中,他不断晃动,且身边都是守军,让周绍则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此时,一名被长矛刺穿的隋军士兵猛然前冲,让甲布卢的长矛洞穿自己的身子,长背后透出,令其长矛无法拔出伤人,自己则是张开双臂向前,死死的抱住了甲布卢的脖子,另有两名伤兵合身扑上,一人一边抱住了甲布卢的大腿,狠狠地咬向了他的大腿。 甲布卢猝不及防,长矛又一时无法抽回,他索性放手,握拳重重的砸向这两名失去头盔的士兵头颅,巨大的力量使这两名士兵七窍流血。 但这两名士兵死死抱着,一人满嘴是血的声嘶大喊:“杀啊!杀他啊!” 四周都是牧人,他们虽然听不懂这名士兵说什么,但此时被这三名隋军士兵的悲壮感染,又见甲布卢被钳制得动弹不得,大家仿佛有了感应一般,纷纷利用手中武器将甲布卢砍得满身是伤,一把战刀从他腰肋透体而入。 “啊!”那名被长矛刺穿的士兵嘶声惨叫,用尽最后一口气,将甲布卢顶到城边,同时坠下城外,骨碌肆的滚下尸山,绊倒一群人。 主将甲布卢之死挫了吐蕃兵的士气,守军在周绍则的率领下一鼓作气,将百余名冲上城头的吐蕃士兵杀死在城头,吐蕃士兵的攻势为之一缓。隋军重新占据主动,箭如密雨一般的射向了城外吐蕃士兵。 此时,李世谟带着一支人马匆匆忙忙的赶来,每个人都抱着一堆草料。他 见到城外的尸体堆积的斜坡,以及源源不断的吐蕃士兵,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心知积石关离失守不远了,但他已经来不及询问什么,直接下令道:“快快快,放火。” 李世谟为了这一刻,不但将麾下伤兵,开不动弓的士兵派出去割草,足足准备了三天的干草,还从牧民借来了油料等等易燃之物,此时此刻终于到发挥威力的时候了。 随着他的命令一下,一捆捆草料被点燃着扔下了下去,一个个汹涌的火团滚下尸山,借着风势迅速蔓延起来,一袋袋油料也被浇到了尸山之上。 熊熊火焰腾空而起,沾满了油料的尸山也慢慢的燃烧,很快就赤焰飞舞,关城之前形成了一片火海,整个关城仿佛被大火吞没了一般。 火势在不断蔓延,那冲天火势产生的灼热和炙烤,让吐蕃士兵奔腾的气势瞬间瓦解,纷纷调头离开。不少冲得太猛的士兵直接被困在了火海之中,在凄厉的惨叫声中逐渐被火海吞噬。 遥望冲天而起的大火。 朗日赞普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他原本听说士兵踏着尸山登城,心中升起了浓烈的兴奋之感,然而风云突变,隋军竟然点燃了大火,有了数千具尸体为引火之物,这场大火至少会持续到傍晚。当关前尸山被烧光,那么坦途又会变成能以逾越的天堑。 无论他多么不甘不愿,但此时此刻,也不能让自己的士兵拿命去扑灭火海,只有等火势退去之后再攻打积石关。 “赞普不必惊慌,大火虽烈,却不是无计可破。”就在朗日赞普打算下达撤兵命令之时,身边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 朗日赞普惊喜的迎声看去,却见一名相貌堂堂的中原文人在百名精悍士卒的护卫下策马奔来,左右两侧均有己方士兵监视。 他策马迎上,连忙问道:“敢问先生来自何处?” 青年文人拱手道:“在下褚遂良,乃李唐人士,奉我朝晋王之命前来拜会赞普。” “原来是褚先生。”朗日赞普行了一礼,急忙问道:“方才先生说这大火可破,但不知如何扑灭?” “赞普可让士兵脱衣包土,远远地扔到火堆,当衣服燃尽,里面的沙土就能把大火扑灭。”褚遂良笑道。 “多谢先生提点。”朗日赞普恍然大悟,大喜过望的依褚遂良之言,命令将士脱衣包土。 褚遂良见关前狭窄,混乱士兵不时撞到一处,沙土四散,当即又献出一策,让士兵排成数十纵队,外面的士兵只需将土包传递过去,由里面的士兵投向大火即可。此法果然有效,使大军井然有序,传递的速度更快了。 这边热热闹闹,城上大呼小叫。 “将军,成了!”火势后方,周绍则兴奋地挥舞着手中战刀,对李世谟说道。 一群守军也是露出兴奋神色。 李世谟肃然的脸也露出了笑容。 这场大火,至少为大家争取到半天时间。 而城下尸体一旦火化干净,吐蕃士兵登城之路便会消失,一切又回原点;大家有城池之利,守起来也容易得多。 “砰!” “砰!” “啪!” “啪。” 便在这时,火堆之中传来了一阵阵奇怪的声响,李世谟透过火光看向城外,胸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浓重的郁气。 只见二吐联军将一个个布包如雨点一般的砸向了火堆,布包散开,一蓬蓬沙土洒上大火,熊熊燃烧的火势慢慢被压制了下去,冲天烈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而随着沙土一层层覆盖,一条条沙土之路出现在大火之中,在四周大火的衬托下,仿佛是一个个通向关城的门户似的。 李世谟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下来,周绍则兴奋和激动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身后兵马的欢呼声也被卡住了一般,嘎然而止。 “将军…敌军尚未攻来,要不我们退守内城吧…?”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李世谟。 所谓内城,其实和脚下的城关一样,是另外一道横亘在两山中间的城墙而已,与外城相距一里之遥,若是外城抵挡不住,可以退入内城守御,继续与敌军周旋。 李世谟其实并不想退入内城,因为作为积石关的设计者,他知道内城与外城相比,有一个致命缺陷,若是敌军发现这个缺陷,看似比外城更加高大雄伟的内城,其实比外城更容易攻破。 不到万不得己,李世谟绝对不会放弃外城。 只是! 隋军士兵手臂都因连续开弓肿了起来,若是强行作战,哪怕不死,恐怕士兵的双臂连续连战废掉,造成永久无法恢复的残疾;关键是士兵们双手酸软无力,便是他不在意士兵的双臂,也承受不了人数众多的敌军打击,最终白白牺牲在城头之上。 虽然还有数千名牧人协助,但这些人的作战意志远远不如隋军,打起仗来也毫无章法可言,靠他们同样是守不住。 “拆除弩具,退往内城。”思索片刻,李世谟作出了决断。 望着越来越小的火势,李世谟暗自一叹:但愿敌军没有发现内城的缺陷! 随着守军的撤离,付出了数万伤亡的二吐联军终于占领了积石关。 他们搬开尸体和堵死城门的石块,迎接朗日赞普、慕容孝隽等人进关。 “不容易啊,不容易。”站在高大的城关之上,朗日赞普纵声大笑,对身边的褚遂良行了一礼:“多亏先生出计扑来大火,否则我军还被大火堵在外面。实在太感谢先生了。” “贵我双方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盟关系,在下也是为大局着想。”褚遂良微微一笑,还礼道:“相信即便没有在下,赞普也能想出破关良策。” “哈哈…先生客气了…”朗日赞普哈哈一笑,道:“此关一破,我军可如无人之境,纵兵于河西大地,迫使杨侗退兵。” 挟持河西大地百姓为人质,迫使杨侗为首的隋军退出吐蕃之境,乃是朗日赞普既定之策,只要杨侗签署城下之盟,那么象雄国只能乖乖听命退出,这样就能吐蕃内部安宁,得以休养生息,待他吞并了吐谷浑,便能再征大隋。 然而当朗日赞普高兴不久,正要邀请褚遂良北上之时,前方士兵一脸苦涩的回来禀报:“启禀赞普,前方有一座更加高大的城墙。” 朗日赞普张口结舌,目瞪口呆的指着信使,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你,你说什么?” “赞普,前方还有一座城墙,比这更加高大。”信使苦涩的重复着说道。 “……”乐极生悲的朗日赞普半晌说不出话来,二话不说的带着一干人奔向前方。 当他抬头看着眼着的关塞,顿时悲从中来,只想痛痛快快的放声大哭一场。 自从和杨侗决战那一刻开始,联军士兵在积石关外,前前后后损失了近六万人。如今好不容易占领了积石关,却有人告诉他,前面还有一座比这更大高大的关城。 是不是还要牺牲这么多人? 关键是他们便是再填数万条人命,也未必能够在杨侗到来之前拿得下这道关卡啊。 刹那之间。 与杨侗叫板的斗志、雄心,在这座气势磅礴的关城之前,烟消云散,尽数成空。 “啪嗒~啪嗒~”就在绝望的朗日赞普茫然无措之际,几颗豆大的雨点打在了他的脸上,他抬起头来,只见头顶乌云翻滚,一道道闪电划破了天上的乌云。 “赞普,此关未必不可破。就看您愿不愿意打。” “先生请说。”一听褚遂良如是说,朗日赞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焦急的说道:“我一定愿意。” “一般来说,我们中原最厉害的守城武器便是犀利的强弓硬弩,如果暴雨来临,弓箭就会失去作用,关城就危险了。” “不错不错,我们的弓箭也是这般。”朗日赞普连连点头,“还有呢?” 褚遂良的目光从阴沉的天空,扫向了气势雄浑的关城,沉吟了一下,十分自信的说道:“此关高大雄伟、气势磅礴,看似牢不可破,其实它只能挡住人心,却挡不住人。” 朗日赞普甚是不解:“什么叫挡住人心?” 褚遂良微笑道:“当人们付出惨重代价,拿下外城以后,来不及高兴,又遇到另外一座更加高大的城墙,会怎么想?” “绝望,只想退兵回去。”朗日赞普说出了自己此时的心声。 褚遂良点头道:“设计此关的人深诣人心,就是想利用赞普这种心情,然后失望、绝望的带兵返回,从而让进攻一方忽略了此关的致命缺陷。” “致命的缺陷?致命的缺陷在哪里?”朗日赞普一双虎目重现希望的光彩。 “赞普你看!”褚遂良指着眼前的关城,笑着说道:“此关是两边山势的延续,和两边高山连成了一体,左侧的积石关壁立千仞,无从攀爬,但右侧的西倾山山势平缓,赞普可以派兵从山上杀入关内,可以利用居高临下之势,对着守军放滚木礌石。” “这么简单?”朗日赞普仔细一看,发现这座城果真如褚遂良所说一般,顿时又惊又喜又羞又怒。 他们被外城弄得损失惨重、心力交瘁,骤然看到这么一座更加高大的关城,所有心思都被关城吸走了,然后就是万念俱灰,哪会注意到其他细节?此刻被褚遂良一一提点,只羞得差点没脸见人。 “不错,就是这么简单,所以在下说此关只能挡住人心,却挡不住人。”褚遂良建议道:“暴雨即将来袭,城上的强弓硬弩将会失去作用,为免隋军大举上山戒备,在下建议赞普派出一支军队凑到关前佯装攻城,吸引敌军的注意力,然后派遣偏师上山。” “关前诱敌的任务交给妹婿,我军从上山杀下去,务必一举拿下此关。”深感羞耻的朗日赞普咬牙切齿的慕容孝隽说道。 “好!小弟这就前去安排。”同样羞得无地自容的慕容孝隽答应一声,命令吐谷浑的士兵开始攻城。 为了尽快夺取北上河源的道路,已经骑虎难下的慕容孝隽不但派出一万名杂牌军,还将自己一直没有动用的王牌军队,一万名铁卫也压了上去。 两万大军投入到攻城之中,而其他的三万士兵则虎视眈眈,盯着城上隋军,只要前方出现空缺,便让人补充而上。要不是关前摆不开这么多军队,他一定将这些士兵全部赌上。 没办法。 慕容孝隽除了跟吐蕃一路黑到底之外,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他现在要是不尽力,导致攻城失败,不但大隋饶不了他,慕容伏允的忠诚之士和党项各部也会因为他的大败而造反。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寄托在朗日赞普得身上。 暴雨之下,双方弓弩都失去作用,石头也成了守军最大的利器,但比起密集的箭雨,杀伤范围大不如前。 战场顿时金戈铁马,号角如雷、惨叫震天,在关前数十架攻城梯前,吐谷浑的士兵一批批被石头砸倒,可后续军队呐喊着、咆哮着继续猛扑上前。此时双方都杀红了眼,以至于攻城梯下,尸体和伤兵堆积成一道墙。 与此同时,吐蕃士兵也依照褚遂良定的攻城方法,在朗日赞普亲自指挥下,以漫天遍野之势攀上了西倾山,打算从山上杀入关城之内。 第809章:绝望反击 积石关内外两关的攻城战从清晨杀到下午,主攻的吐谷浑士兵死伤了一万余人,而守城的隋军和牧人也伤亡惨重,内城关城已经险情迭出,不断有吐谷浑士兵攻上城头,但又被隋军士兵拼死杀了下去。但最惨烈的还属关城西面,李世谟亲自率军指挥能战的隋军士兵负责这片领域。 倾盆大雨中,弓弩都失去了作用,使交战双方的战争异常血腥和残酷,尽管守军占有城墙之利,可以居高临下的往下砸石,杀伤了大量吐谷浑士兵,但在攻城号角一阵又阵的催促下,吐谷浑士兵仍旧疯狂的把数十架攻城梯搭上城墙,然后如蚁群一般向上攀爬。 由于内城城墙比外城宽,守军不得不分兵防御,利用长矛和梯上敌军搏杀,两侧不断利用礌石把一串串吐谷浑士兵张牙舞爪的惨叫着摔下城去。 这时,慕容孝隽将他的王牌军也投入了攻城之战,双方的搏杀变得更加残酷了,城下堆积的尸体在大雨的浇注中,流向了一条条鲜红溪流,这种残酷的搏杀,不光是吐谷浑士兵死伤惨重,不经训练的牧人守军也付出了同样巨大的代价。 主将李世谟已经吼得声嘶力竭,不断指挥军队补充危急之处,这时有士兵指着东面大喊:“将军,敌人从杀来了!” 李世谟抬头一看,简直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锤狠狠的敲脑袋一般,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跳!只见万多名敌军士兵竟已经攀上了东面的西倾山,正拾着石块,准备从山上滚下来。 李世谟心急如焚,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本以为敌军不会发现这么早,只要守到天黑,就能借助夜幕掩饰这个缺陷,坚持到明天天亮,万万没想到一个时辰都不到,敌军就从山上杀来了。 只是此时不仅无兵可派,他这边相对城外陡峭,大雨虩,连攀登的地方都没有,这也是他事先没有派兵上山的原因。现在形势危急万分,说什么都晚了? 只能对士兵们说道:“命令军将士退守军营。” 军营是杨侗曾经驻军之处? 当他西进之时,为了欺骗迷惑关外敌军? 并没有拆迁? 使之不仅成了伤兵养伤和休息之所,也是李世谟最后一道防线? 不过相比起城阙,防御力差得太远。但李世谟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如果敌军从山上放下礌石? 山下士兵必将被砸成肉泥。 “喏。”亲卫应命而去。 远处观战的朗日赞普终于笑了起来? 当吐谷浑士兵血腥攻城之时,他的士兵已经借着大雨的掩护悄悄上山。 从城头守军仓皇撤退来看,朗日赞普便知道褚遂良之计成功了,夺下关城只是迟早问题了? 当即冷然喝令:“吹号。” “呜、呜、呜、呜……”数百只号角同时吹响? 犹如划过天际的滚滚闷雷,这是死战不休的命令,夺不下关城誓不休兵。 “周将军,敌军已经杀上西倾山了,李将军让你立即撤退。”一名隋军士兵对负责东边城关的副将周绍则说道。 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一般? 令周绍则呆住了,李世谟和他说过内城这个防御漏洞? 让他时刻留意,本来他没太在放心上? 觉得二吐联军应该不会发现,孰料? 这么快就来了。 他知道这时不退不行了。 “周将军? 快下令吧。要是敌军从山上放下石头? 或是从山上杀下,我们就退不了了。” 传信的士兵焦急道。 周绍则眼见大势已去,只得长叹一声,咆哮道:“撤!全军撤入军营,再与敌军死战不休。” 说着,周绍则不再管城下敌军,带着士兵在城台上纵横杀,大刀所过之处横尸累累,这时他一眼看到一名吐谷浑大将杀上,大刀在闪电掠过,直劈对方脖颈,此人眼见周绍则刀势凌厉,顺势向后一仰,刀锋从他鼻尖劈过,但他毕竟是仓促迎敌,起身的速度慢了一些,被错身而过的周绍则反手一刀,雪亮的刀锋从他后颈劈入“斗大人头飞出一丈多远,无头尸体喷血如泉,缓缓栽下城去。 主将被杀,吐谷浑的攻势暂缓,周绍则借这机会,指挥士兵迅速下城。 失去守军的拦截,吐谷浑士兵纷纷杀上城头,城上城下响起一片欢呼声。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关。 朗日赞普马鞭一指:“伤兵拆毁关城,余人随我掩杀。” 他知道后面还有一座军营,若是让隋军胜利入营,又是一番苦战,此时从背后掩杀,无疑是歼敌的最佳契机。 。。。 隋军退出内城不足五里,便传来敌军如蝗虫一般赶来的消息,李世谟断然命令周绍则带领伤兵先行,自己率领不到四千名能战之士断后,他心急如焚的询问左右:“距离我们最近的是哪部?” 敌军步步紧逼,恐怕要不了多久,他的部队就支撑不了了。 “距离最近的也就是军营中的伤兵,赤水城的守军距离我们太远,恐怕得到消息也晚了。”亲卫连忙回答。 李世谟顿时感到一阵绝望,能战的士兵已经尽皆上阵,对于伤兵他根本没有抱任何希望。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够来帮他们了,那就只能死战到底,为圣上和伤兵争取时间,当即抬头看了黑漆漆的积石山,烽火台遥遥在望,当即下令道。“点燃三柱烽燧,向圣上示警。” “喏。”亲卫闻言,打出了旗号。 积石山上烽燧点燃了,三道浓黑的狼烟直冲天际,二十里外另一座烽燧也点燃了三柱狼烟,再向西,又有三柱狼烟冲天而起,往西方一座接一座烽燧相继点燃,将积石关失守的警报送给杨侗。 “将军,退兵吧。再打下去,这些勇士都没了。”这时,一名羌人勇士说道:“我们是应苏桑族老之命前来助战的,我们八千多名将士,留在这里的剩下不到一半,当初是我们带着他们追随将军而来。要是我们打没了,你让我们怎么跟勇士们的家人交代!?” 李世谟嘴角发苦,何止是羌人?当初杨侗留下来的一万五千多名隋军,以及五千奴兵,到现在活着的也勉强破万,抛开军营中无法再战的伤者,现在能战的士兵连三千都不到了。能打的各方士兵加起来,也就眼前这四千多人了。 “勇士们,人总会死的。”李世谟目光在周围一群群聚拢过来的将士身上扫去,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开口了,“我们可以退可以逃,但大家知道我们退了,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吐蕃、吐谷浑士兵可以在整个河源长驱直入,吐谷浑士兵是怎么对待你们的,大家比我李世谟都要清楚,一旦我们退了,大家的确可以保得一命,但我们的家乡和家人,将会在敌人的铁蹄下痛哭和哀嚎,我们的父母子嗣被敌人残忍杀死,我们的妻女会被敌人糟蹋、蹂躏!” “也许大家不知道。”李世谟看着众人,沉声道:“圣上带着大军在多玛一带,先后歼灭了十三多万名吐蕃精兵,正往这边赶来,顶多一两天就会赶来。” “这一仗,不是圣上想打,而是我们不得不打!”李世谟压抑着胸中那股无奈和愤懑,低沉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悲壮之情:“就算明知道没有明天,但为了河源太平,为了我们的家乡不受敌军荼毒,我们就算死也要将敌军拖在这里,不是为大隋、不是为圣上,更不是为我李世谟,而是为了大家的家乡!勇士们,我们真的不能退了,也已无路可退!” 苏桑的儿子苏离从远处走来,看着周围的战士,愤怒的举起手中长矛,咆哮道:“唯死而已,我羌人儿郎死战不退!” 沉默了一会儿,这些前来助战的羌人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我羌人儿郎死战不退!” “启禀将军,敌军攻来了。”一名斥候策马奔来。 “全军备战,死战不退!”李世谟怒吼道。 “死战不退。” 这一刻,所有人都没有言退了。 正如李世谟之前所说那般,朝廷士兵可以退到河西、关中、中原。但世世代代生活在河源的他们却已经退无可退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朝廷士兵现在是为他们这些羌人作战,而不是为了朝廷。 ‘客人’为了河源百姓拼命,他们这些当“主人”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透过雨幕,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压压的敌军向这边涌来,李世谟对众人傲然道:“滂沱大雨中,敌人的弓弦和我们一样变软,一样失去作用,今天我们便用长矛、战刀让敌军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敌军开始接近了军阵,有人大喊一声,“杀啊!” 敌军加速,向隋军这边猛冲而去,李世谟注视着敌军越来越近,透过雨雾甚至可以看到他们狰狞面容,下令道:“杀!” “杀。” 四千多名将士亦是策马迎上,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敌军杀去。 甫一开始,战斗就进入惨烈的肉搏止战,一批批隋骑倒下,可后续军队继续猛扑上前,双方人马交织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不断有人落马,溅着一团团血花。 一名吐蕃军一刀将一名疲惫得隋军砍翻,还没来得及发出高兴呐喊,突然感觉大腿一处撕裂般的痛楚,低头看去,却见那已经被他砍翻的士卒自下而下,一矛捅穿了他的大腿,不由得大怒,举起战刀便要一刀结果这该死却不死的混蛋,只是高高举起的刀锋并没落下,一名断了一只胳膊的战士一矛洞穿了他的胸膛。 同样的一幕,不断在战场里上演,隋军此刻爆发出来的气魄,让联军士兵为之胆寒。 第810章:急转直下 “该死的隋军,这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带的兵?” 观战的朗日赞普眼睛都急红了,他刚得到消息,数万隋军已经出现在了西南方,如果看到这边点燃的烽烟,那支军队一定加急行军,后方已近空虚的大营就危险了。 要是再攻不下,他也只好退兵了,可如果不将这支军队歼灭,就会陷入包围之中,那就全军覆没了。 他心中焦急万分、怒火滔天,但这支孤军太顽强了,他们固然陷入了包围之中,但无人后退一步,展现出来的杀伤力着实令人震撼。 关键是他们不但武器犀利,还身披坚甲,人人搏命之下,令身穿皮甲的联军士兵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联军却破不开他们的乌龟壳。 “疯了,我们是和一群疯子作战。”这时,慕容孝隽狼狈的从战场上退了下来,看着面色铁青的朗日赞普,苦笑着说道:“兄长,这些隋军全都变成疯牛了!” 此刻的慕容孝隽铠甲凌乱、披头散发,十分狼狈,虽然身上没什么大伤口,但却遍体鳞伤,朗日赞普甚至在他脸上看到带血牙印。 “怎么如此狼狈?”暴怒的朗日赞普看到慕容孝隽这番模样,煞是诧异。 隋军的兵马不足五千,他们却一口气投入了所有军队团团包围,就算不是一面倒的屠杀,也不该让堂正一个大汗如此狼狈才对啊。 “隋军都疯了,他们死战不退不说,而且受伤的士兵直接拽着我们的人一起落马,要是失去了兵器,直接就咬人,我们的将士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怕了!”慕容孝隽苦笑道。 “赞普、大汗!”褚遂良不屑的冷笑道:“你们四面包抄,退无可退的隋军唯有死战到底,要是打开一个缺口,他们有了逃生之道,便会汹涌逃奔,只需派一支骑兵在前方围剿,即可将之唾手击溃。” 他看了看前方战场? 又说道:“依在下之见? 战场以西是平坦的原野,利于骑兵驰骋? 可当作拦截的战场。” “此法不错。”朗日赞普大喜? 正要下达命令,却发现西边军阵忽然骚乱了起来? 紧跟着便是一阵隆隆马蹄声旷野上响起。 他连忙带着一群登上一个山丘远眺,却见一杆‘隋’字大旗引领着一支大军杀向了联军。 为首一名大将身披明光铠甲? 掌中一口凶煞的战刀犹如疾风骤雨般杀入联军军阵之中? 在他身后,不计其数的隋军士兵带着睥睨的气势,如同一股幽涛般汹涌疾冲而至,顷刻间便在军中拉开了一道大口子。 联军士兵几天几夜的高强度戮战? 本就人困马乏? 全仗连破二城的锐气作战,此刻骤然遭遇强悍的隋军袭击,一时间被冲得大乱,不少意志薄弱的士兵开始奔逃。 “敌军不多,大家不要慌? 全都列阵迎敌!”朗日赞普郁闷得想吐血,这支突如其来的隋军骑兵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狠狠地扎入了联军最薄弱的地方? 也扎入了他的心脏。 慕容孝隽见状,立即派出了的铁卫前往挡住来援隋军。 眼前的隋军不足万人? 他根本没有将之放在眼中,哪怕是有这批援军加入? 他也毫不畏惧? 相信联军取胜只是迟早的事情。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 前去阻挡的吐谷浑铁卫犹如纸糊一般被隋军凿穿,尤其是为首将领竟然身先士卒,势不可挡,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骨,其他隋军纷纷效仿,致使慕容孝隽自认为是精锐无双的铁卫一触即溃。 这支隋军并没有和联军士兵纠缠不休,而是在军阵之中纵横驰骋,凿穿一处之后,又调头杀向另外一处,如此循环往返,将原本整整齐齐的联军大军冲得七零八乱,联军将士如煮开的沸水一般沸腾了起来,乱如漫无目的的蝗虫一般。 不止慕容孝隽瞠目结舌,便是朗日赞普也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与之相对的李世谟却是大喜过望,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了,万万没想到忽然杀出一支精骑,将敌军冲得溃不成军。 他一刀斩杀一名敌军,和数十名士兵清出一个安全领域,停马观看,“哪来的援军?谁带的兵?” 亲卫统领举目望去,摇头道:“没有大将战旗,只有一面‘隋’字军旗。”刚说完,又惊讶道:“将军,带兵将军的战旗立起来了,上面有个‘水’字。只是我们没有水姓的大将啊?” “武妃不就姓水吗?是武妃来了。”李世谟脑海中灵光一闪,大声说道。 “武妃?不是在圣上身边吗?”亲兵统领有些迷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援军来了。”电光火石之间,李世谟嘶声大喊:“将士们,圣上大军将至,杀敌。” 亲兵们心领神会,带着大旗追随主将向援军靠拢,并且纷纷大叫: “圣上大军将至,杀敌。” “圣上大军将至,杀敌。” 刹那间,隋军残兵激动的高声响应,战斗力仿佛在这一刻,突然恢复到了巅峰一般。 正如李世谟,前来支援的确实是水天姬。 他们与杨侗分开以后,生怕伤兵伤情恶化,便迅速向地势低矮的积石关方面行军,由于他们身在本土,又是在平坦的良非川行军,只管闷头往前走即可,所以进度极快。 听说积石关打得艰险,又得到杨侗通过金雕传来的消息,杜如晦推测到朗日赞普恐怕要发疯,为了避免积石关陷落,一番合计之后,决定由皇后卫凤舞带着伤兵徐行,而水天姬和杜如晦则带着五千护卫她们的骁果军以及三千名能战伤兵脱离队伍,星夜兼程驰援积石关。 水天姬到积石关失守的烽烟,心急如焚,丢下杜如晦和三千伤兵,自己带着五千骁果先行杀来。 自大隋军团制成立之后,杨侗从各支军队挑出最能打的士兵,将三万骁果军扩编成六万编制的第一军,他们不但有第一军的正式番号,还有大隋第一军、天子第一军、骁果军等等美誉。 这些美称是荣誉,却也经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为了永葆各种美称,不被友军超越,大隋第一军训练强度不比五千玄甲军差,战斗力、作战意志亦然如此。 所以这五千人人数虽少,但每人都是百战精兵,每人都是大隋最顶级的骁勇善战之士,他们一加入战场,训练效果便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随我杀进重围,把弟兄们解救出来。”将敌军冲得七零八落之后,一马当先的水天姬停了下来,战刀指向在敌群之中冉冉升起的军旗。 她那把凶煞战刀寒气森森,刀锋滴血,配上那英武美艳的无双容颜,整个人好似盛开在血海中的玫瑰花。 “喏。”将士们轰然应喏,脸色狰狞的杀向党项骑兵,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的冲开敌军包围圈,向友军汇合。 短短不过几刻功夫,遍地都是敌军死尸,疲惫不堪的联军士兵溃不成军,开始自相践踏,盲目回避逃散。不少积石将士大受鼓舞,勇气倍增的反击,整个形势瞬间逆转,竟有了反败为胜的趋势。 眼见合兵一处的隋军如乘风破浪一般的直朝这边冲来,两侧联军士兵如撞上礁石浪花,被杀得支离破碎,竟连片刻都拦截不了,慕容孝隽连忙来到朗日赞普身边,疾声道:“我们拦不住了,而且隋帝将至,撤军吧!” 撤?往哪撤? 望着纵横驰骋的隋军,一股心灰意懒之感自朗日赞普心中油然而生。 原本已经将积石关的军队逼得山穷水尽了,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随着这一支凶煞军队的到来,敌军不但重焕生机,反而将己方士兵杀得节节败退。 朗日赞普沉吟一下,看了眼褚遂良,问道:“先生觉得当前之势,是打还是退?” “退兵吧。”褚遂良苦笑道:“这支军队名叫骁果军,是隋朝的禁卫军,他们在中原攻无不克、战不无胜,一旦出现在战场之上,意味杨侗就在左近。” 朗日赞普怅然长叹,本以为可以和隋朝一争高下,孰料隋军用一场又一场辉煌大胜,将他的一切荣耀、一切尊严杀得干干净净。 先是关外决战大败,悍将皆亡,接着是论科耳、禄东赞全军覆没,再加上及攻不下的积石关,联军疲劳不堪、士气低靡,好不容易破了内外两城,让士兵恢复一些,万万没想到又来了一支气势如虹的大军,将联军士气打散。 没了士气,疲劳不堪的士兵还剩什么? 怎么跟装备精良的隋军打? 朗日赞普突然悲哀的发现,吐蕃方方面面没办法与隋朝相比,如果可以的话,朗日赞普此时绝不介意向杨侗投降,成为“丝路联盟”中的一员,接受大隋王朝的管制,但他知道已经迟了,不说他实力尽丧,单是插手中原事务这一条,杨侗就不会放过他,否则又如何威慑四塞?悲剧的是他成了儆猴的那只鸡。 吐蕃想活下去只能打,只能活着返回逻些,整军再战,若是不能击败隋军,那不久之后,他的名字将成杨侗用来炫耀功绩、震慑四野的名字。 想到这里,又见一支人数数千的敌军遥遥杀来,朗日赞普心知当务之急是整顿军队、养精蓄锐,将士们的体力唯有恢复到全盛才有和隋朝作战的资本,眼下实非决战的最佳契机,当机立断下令道:“撤军。” “嘟呜!” 号角声声,联军如潮水一般纷纷撤离。 李世谟见状,策马来到水天姬面前,十分着急的嘶声道:“武妃,敌军主力未损,我们需要借助积石关外城御敌,敌军现在混乱不堪,是夺回关城的天赐良机,请您下令。” 水天姬虽也知道穷寇莫追,但敌军尽皆出动,前来追杀李世谟,无伏兵可言,当即战刀一指,厉声令道:“全军追杀。” ‘呜呜呜’ 低沉号角声吹响,骁果军直追而下,而这时,杜如晦率领的三千伤兵已经从南面追杀而来,他看到敌军溃败,亲率大军从西北直刺向东西方向,配合水天姬的骁果军截断溃兵退路,不计其数的联军溃兵无路可逃,纷纷跪地投降。 水天姬率领的骁果军压根就不管这些溃兵,只管带兵闷头追杀,一些跪在大军身边的溃兵被马蹄踩而了肉泥。 于是战场发生了颇为奇妙得一幕,下午是隋军北撤,二吐联军步步追杀,但是到了傍晚,却是联军南撤,隋军衔尾追杀。 那些奉命拆除内城的联军士兵还在说着笑,憧憬着抢多少财富、上多少个女人,就看到己方士兵一窝蜂似的逃了回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一些悲剧的士兵还没有回过神,直接就被汹涌而来己军踩成了肉泥。 一些聪明点的人连忙躲在一边,呆呆的看着大军以洪流之势往南败退,接着是一支凶悍的隋军掩杀而来,这支骑兵也没有顾及他们,只管追击大军。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又一支隋军追了来,然后稀里糊涂的就成了俘虏。 第811章:女菩萨,给贫僧一把刀 为免士兵让隋军各个击破,朗日赞普并没有直接返回军营,而是在等待从积石关撤回的残部,合兵一处,汇合到了四万余人以后,才浩浩荡荡的朝南方进发。 朗日赞普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次出征大隋,几乎汇聚了吐蕃所有主力、所有能战的勇士,二十多万精兵听起来挺威风的,但正因为有了这支大军,吐蕃才能成为高原上的王者,杀得苏毗、党项灭国,臣服吐谷浑,又让象雄、女儿国、大小勃律节节败退。 但此战过后,先被杨侗堂堂正正的斩杀了近三万勇士,接着论科耳又在多玛镇折了五万,蔡森氏、农氏等苏毗人的联军差点淹不成杨侗,自身又折了万多家兵,之后禄东赞的七万精兵又被打没了,加上自己这些损失在积石关的兵,吐蕃二十多万精兵只剩娘尚囊的四万人,以及自己的两万士兵左右,也就是说,吐蕃前前后后损失的勇士高达十六万之多。 这等于将吐蕃主力打残了,虽说还有六万余名精兵,依然可以称雄于高原之上,但是不仅仅对象雄、女儿国、大小勃律已经失去了压制,甚至连内部的反对势力恐怕也要起来搞事了,加上虎视眈眈的大隋王朝,吐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怕是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重要的是,杀向积石关的万联军士兵,只有一半左右回来集结,这说明另外那一半不是死,就是成了隋军的俘虏,在兵力上,他们已经失去了绝对的优势;而在军心上,也随着连连惨败,全军上下出现极大的动荡。 看着一个个面色颓废的将领,朗日赞普相信不仅是这些人,军中所有将士此刻恐怕已经推动了再战之志。 更糟糕的是杨侗已经派出军队杀向了兵力空虚的逻些,他们在象雄国全力帮助下,他设想中的王城逻些怕是保不住了,只希望王族都逃得出来。 “大家先回军营,明天一早就退兵吧。”朗日赞普看了一眼重新被隋军占领了的积石关,不知道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浑身的力量在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如今兵无斗志、将生退意,虽然这样退走,令吐蕃在数十年内彻底失去与大隋争雄的大势,但吐蕃内外交困,战火烧到了国内,留下来的话,大家必将交代在这里,而经此一仗。 连战连捷的杨侗已成吐蕃人挥之不去的噩梦,甚至连朗日赞普也生出不敢与之为敌的想法,更何况普通的将士,所以他只能退兵,退回逻些。有这军队在手,吐蕃至少还有一些自保之力,但如果将兵马都拼光,那吐蕃就真的完了! 为今之计,只能带着这支残兵退往吐谷浑积鱼城,汇合娘尚囊之后,再以大隋报复为名,将已经怕到极致的慕容孝隽蛊惑去吐蕃,从而实现吞并吐谷浑兵力、国力的目的。 作为吐蕃之王,朗日赞普对吐蕃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实在不行,只能放弃苏毗、党项、白兰羌等地,缩回山南老家,默默的舔舐战后创伤。 “赞普,南山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群牛,堵住了我们的去路。”一名士兵从南方奔来,向朗日赞普禀报。 “牛?哪里来的牛?” 不知怎的,听说有大群牛,朗日赞普下意识的觉得这些士兵肚子饿,眼花了。 想想也是,大家吃不好、睡不好,连续打了这么多天的仗,又被大雨泡了这么久,饿花了眼也正常。 “快,射杀那些牛。”一旁的褚遂良大感不妙,隋朝动不动就去草原上掠夺,牲口多得泛滥成灾,他们打仗的时候动不动就来一招火牛阵、火马阵,导致这种战法被隋军用烂了,唐军现在遇到隋军,是首防精骑、次防弓弩、三防火牛火马。 一听牛群出现,褚遂良便猜到火牛阵来了。 “先生饿了吧?”朗日赞普乐呵呵的说道:“射杀的牛还有大量的血,这牛肉不好吃,放干了血的牛肉才好吃。” 褚遂良哭笑不得的说道:“不是…隋军打算让火牛冲阵…” “啊?” 朗日赞普心头一惊,照时间上算,隋军真可能是杀到了。 既如此,不管那些牛是不是隋军安排,都必须击杀。 “轰隆隆” 就在联军停下,准备将这些牛射杀的时候,旁边的山崖上忽然滚下一堆巨石,将前进的道路封死,朗日赞普霍然抬头,只见山上出现一支隋军,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却看到点点火光在山上亮起,一颗与众不同的大光头在人群中尤为突出。 以这颗大光头为参照,眯着双眼的朗日赞普目光停在了光头旁边的一人身上。看着那一身醒目铠甲的男人,朗日赞普仿佛感到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隋帝杨侗? 朗日赞普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一手将吐蕃从辉煌拉向深渊的男人,心中暗自诅咒发誓,只要他朗日赞普不死,总有一天,要让杨侗付出百倍代价。 只是注意力在杨侗身上的朗日赞普并没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积石关前那条狭窄的通道,王伏宝当初就是在这里埋伏过吐谷浑小王趉故吕乌,一场石头雨,令趉故吕乌为首的五千名吐谷浑士兵全军覆没,他看到这里地势险要,是吐谷浑北上的必经之路,这才让李世谟择地修建了积石关。 而朗日赞普看到的人,的的确确是杨侗。 他身边的大光头,自然是偷渡不成的玄奘师,他在杨侗的感召之下,不仅放弃了前往西天拜佛求经之路,还在先入魔再成佛这条道路上走得越来越远。 他们一路东行,不仅要歼灭一支支负责拦截的散兵,还要绕过许多弯弯道道,行程上反而比卫凤舞、水天姬、杜如晦他们慢了一些,直到看到烽烟四起,杨侗便弃了辎重之兵,带着精骑轻装上阵,利用金雕与水天姬取到联系、并知道吐蕃退兵以后,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兵分两路,让裴行俨带三万精兵去破联军大营,自己则亲自率领两万余众在此设伏。 吐蕃人也如计划中一般,朝着南边逃窜过来,正好给了杨侗一举歼灭的机会,远远看到联军队伍出现了混乱,杨侗狠狠一挥手中裂天槊。 隋军将士纷纷将手中火把扔向浇满油料的牛群之中,那些火光腾空而起,在夜幕下犹如繁星点点,纷纷落到牛群之中。 “轰” 短暂沉寂过后,大火瞬间在牛群之中烧了起来,两牛多头熊熊燃烧的火牛先是在山口乱窜,它们在左右无路的情况下,相互撞死了几十头之后,纷纷朝联军这边发狂奔来,刹那间就冲入了军阵,此时朗日赞普的命令才刚刚下达,停止行军的众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大群火牛冲进人群,慌乱的火牛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把军队杀的人仰马翻。 “下山杀敌!”杨侗看到敌军已经大乱,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他心中也感到相当的遗憾,由于今天下场暴雨,且仓促之间准备不足,不然的话,一场大火就能结束战斗,何需将士们下山杀敌? “杀敌!” 几乎在同时,潜伏在两边山梁上的阴明月、王雄诞各带五千士兵往山下杀来,人数虽然不多,但天色已晚,联军士兵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人,再加一群带着熊熊大火的牛在军中乱撞,军阵被冲得七零八落,一时之间,给他们的感觉是四面八方全是敌军。 “全军调头,重新夺取积石关” 朗日赞普指挥大军朝北飞奔,这也是他们眼下唯一的生路,虽说积石关也有隋军,可关前尸山还在,他们能够完全可以像白天那样夺关北上,避开人数不知几何的杨侗。 但此刻,已经完全陷入慌乱的联军士兵哪里听得到号令?他们只感到到处是敌人,凡是被他们认为有威胁的人,都成了他们战刀所指的对象。 刹那之间,残酷杀戮就在这道绝谷弥漫了起来,自相残杀的联军士兵比比皆是,浓重的血腥味不断弥漫、扩散开来。 玄奘合掌低低诵念:“南无阿弥陀佛……” “啪”杨侗一巴掌拍在他的光头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也打断将要诵经的玄奘。 “圣上为何打贫僧?”玄奘一脸无辜的看向了杨侗。 杨侗笑了一笑,看着他道:“朕打你了吗?” “不是你又是谁?”玄奘没好气的看着杨侗,这么短短几天,他的光头不知被敲了好多回了,仿佛头都大了一圈似的。 杨侗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 一篇《心经》一出,玄奘都惊呆了。 他呆在原地,心跳加快,舌头僵硬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哪还想到念经啊? “这是??” 玄奘失态的大声询问。 要知道此时可没有什么译本,杨侗念的还是玄奘从天竺回来以后,所翻译的译文。 但玄奘此时连天竺都去不了,大隋连《心经》都没有,还何况是这么精湛的完整版本? 这如何不让玄奘震惊? “这叫《心经》。”杨侗看着这位原创者,反问道:“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是说世间万物众多,人生短暂,应当珍惜眼前所有,不能怨天怨地、争来争去,更不要去贪恋过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要心存善念、心中有佛,其他都是过往云烟……不知贫僧所言是否正确?还请圣上明示。” 玄奘说完,一脸期待的看向杨侗。 仿佛看到了人生的导师。 不知为何。 这篇《心经》贼熟悉,仿佛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心上,但是连自己都不知道。 “答得不错,但你说的只是表相。”杨侗说道:“它其实还有重深一层含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指的是世间一片混沌,什么都是虚无,什么都不存在。” “这……”玄奘感到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杨侗提示道:“闭上双眼,狠敲下自己的脑门。” 玄奘二话不说,‘咣’的一声,狠狠的敲了一个自己的脑袋。 世界一刹那,都安静了! “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杨侗拼命忍笑的看向了玄奘! “听到嗡嗡嗡一片,什么也都看不见…一片混沌…”玄奘如同醉酒一般,摇摇晃晃: “感到混沌就对了,这才是世间本源。现在你再看向山下。” “残暴的战场。” “这是假的。”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明明是在打仗,哪是假的了? 但把自己敲得差点晕了过去的玄奘却仿佛明白了什么。 然后便听杨侗对玄奘说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众生的心灵就像是纤尘不染的明亮台镜,时时不断地观照自己,不能让尘垢障蔽自己光明的本性。阿弥陀佛,这就是贫僧的求佛之道。”玄奘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这是最低级的境界。”杨侗将玄奘反驳了回去,然后说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杨侗说完。 玄奘笑得更加温柔了。 是啊! 世间一片混沌,啥都没有。 哪有尘埃,怎么可能染上尘埃? 他心服口服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圣上,贫僧明白了。” “你明白了啥?”杨侗好奇了。 “世间既没隋人,也没吐蕃人,那么杀就是不杀,不杀就是杀!” 玄奘再看战场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不适,仿佛本应如此似的。 “厉害啊,这么快就悟了。”杨侗佩服道。 “多谢圣上点拨,使贫僧悟了空。” “不错,你悟空了。” 杨侗指着杀声震天的山谷,“你觉得这像什么?” “地狱,人间地狱。” “洛阳呢?” “和这里相比,洛阳就是天堂。” “所以!”杨侗笑道:“朕当天才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圣上是打算将各个烽火连天的地狱,全都变成洛阳一样的天堂?”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圣上真伟大。”玄奘崇拜道。 “地狱众生皆苦,朕要点化他们了。”杨侗说完,扛着裂天槊,带着玄甲军从斜坡杀下山,手中朝露宝刀光影纵横,残值断臂好似落叶纷飞,带起了几分凄艳之美,直直的朝着朗日赞普杀去,天空中金雕展翅翱翔,不断发出清脆鸣叫,为杨侗指示方向,偶尔还会飞扑而下,犹如钢铁般的嘴橼轻易地将吐蕃士兵的眼珠戳破。 “为使吐蕃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圣上不惜大开杀戒,实在太慈悲了,阿弥陀佛!”山上,玄奘一脸微笑的说道。 “……”几名看管他的修罗卫只听得一脸扭曲,感到这和尚把自己打傻了。 “诸位女菩萨,能不能给贫僧一把刀?” “干嘛?”修罗卫警惕的看着这个和尚。 玄奘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贫僧也想去超度吐蕃人,让他们早点立地成佛,也好沾点功德。” “你会砍人吗?” “学过君子六艺,剑术好像还不错。”玄奘说道。 “给!” 一名修罗卫递给他一把横刀,然后一起杀下山去,遇到一伙溃军。 玄奘拿着锋利的横刀,架开刺来长矛,左手将长矛抓住一拉,这名吐蕃士兵的身子往他这边一歪,然后玄奘右手的横刀在对方的脖子上轻轻一划。 几名修罗卫目光一亮。 和尚这宰人的架势,竟比她们还熟练。 “地狱太苦,早死早成佛,阿弥陀佛!”玄奘一把抓过一支刺过长矛,又用之前的方式,轻轻一抹,将之斩下马来。 如此轻描淡写。 斩杀数人。 。。。。。。。 却说朗日赞普看到隋军从山上杀来,只感心胆俱丧,疯狂的催动胯下战马冲向积石关方向。 然而待他到了近前,一股寒气直往心头冒,城门关了不说,连尸山也被拆掉了。 却是在他带兵北上的时候,伤兵们已经被之拆除,打算让自己的战友入土为安。 只是他匆匆忙忙撤军的时候,无暇顾及,本能的以为尸路还在。 关上守军见到敌军返回,纷纷用石头往下砸落,密集的石头在密集的人群中溅起了一朵朵妖艳的血花,联军士兵成片成片的倒下。 这一会儿功夫,杨侗、阴明月、王雄诞、程处默等人已经率军追了上来,杨侗夺了一匹马,掌中裂天槊搅动风云,气荡千军,与身边悍卒杀得联军士兵抱头鼠窜,大家边杀边喊:“降者不杀!” 能听懂汉语的吐谷浑士兵心无战意,闻言丢掉兵器,连滚带爬的跑到一边,很多听不懂汉语得吐蕃士兵见隋军不杀这些人,也见样学样的丢弃武器,跑到了一边。 杨侗也不理会这些战意消失了的士兵,而是率军越过,杀向兀自顽抗的敌军士兵。 眼见越来越多的士兵放弃抵抗,朗日赞普恨得发狂,但却不敢久留,而是找准一个了空荡,在一干亲卫的护卫下调头向南。 王雄诞正要追击,却见杨侗已从后面赶上,“不用追杀,先将这些俘虏收编起来,将他们带入积石关!” “圣上,朗日赞普和慕容孝隽乃是吐蕃、吐谷浑的大头目,要是我们纵虎归山,遗祸无穷啊!”王雄诞急忙说道。 “放心好了,他们活不过今晚!”杨侗冷冷一笑,让王雄诞收编降兵,带着阴明月主程处默点了一支军队,不紧不慢的调头追赶。 第812章:杀是不杀? 朗日赞普命人搬开山口巨石,向大营方向杀去,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叩响大地,如同惊弓之鸟的朗日赞普放眼望去,却见来人竟是他们吐蕃人的旗号,为首之将是他的长子达赞干布,以及在军营养伤的蒙仲。 达赞干布看到朗日赞普,脸色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大叫道:“父王,我们救你来了。” 在众人的诧异之中,朗日赞普却是大发雷霆,暴跳如雷的说道:“你们怎么在这里?谁让你们来的?” 达赞干布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迷惑的说道:“刚刚有人说父王被困,请我们前来相救,我让葛尔将军带三千人守营,其他人都带来了。” “轰” 朗日赞普仿佛遭了一记重击,只感到头昏脑胀,大喊道:“快,回营。” 杨侗把出口堵得死死的,他们是第一批逃出来的人,就算还有溃兵,也不可能有人比他们早,这分明就是调虎离山之计。 达赞干布这憨货,竟然只留三千人给半死不活的禄东赞守营,这不是白白将尚有数十万牛羊的大营白白送给隋军吗? 大军疾奔而回,来到了营外,却见营前漆黑一片,达赞干布上前道:“赞普回营,还不打开营门。” “哈哈哈哈…你们敢进来吗?” 辕前忽然响来一声豪迈的大笑,无数火把仿佛得到了指令一般,纷纷打了起来,将营门照得亮如白昼。只见一名青年大将带着一支整整齐齐的人马站在营前空地上,为首之将正是裴行俨。 “放箭!” 随着裴行俨一声命令,早已准备就绪的蜂窝车弩,瞬间射出,密集弩箭形成一片箭网,俨如暴风骤雨般射向了联军士兵,铁箭纷纷以抛物线落下,沉重铁质使它产生强大的冲击力射透了联军的皮甲,铺天盖地的弩箭使大片骑兵被射中,联军将士纷纷惨叫落马。 第一轮箭弩便起到了巨大效果,在长达两里的冲击面上,到处是翻滚倒地的骑兵。 一轮弩箭射完,第二轮又以狂风暴雨之势发射出去。 冲在前面叫营的达赞干布侥幸躲过第一轮射杀,但他还来不及撤退,只见眼前寒光闪动,数支弩箭已到眼前,他躲无可躲,绝望地大叫一声,数十支弩箭同时射中了人马,当场惨死在地。 紧接着又是几轮弩箭发射过来, 这无疑使联军士兵遇到了最致命打击,仅有的那点抵抗之心也被打击得消亡殆尽,纷纷调头撤退,军队前后相撞乱成一团。 “呜呜呜呜……”巨大号角声骤然吹响,军营两侧各自杀出一支密密麻麻的精骑。 裴行俨亦是正面杀向前方,三路人马杀得联军士兵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火把点燃了篝火,熊熊烈火直冲天际,映红了夜空。 三支隋军配合默契,呈“凹”字形朝着早已丧失斗志的联军士兵包抄而去,逼着朗日赞普为首的士兵步步后退。 “杨侗?” 看着一马当先,傲然而立的杨侗,朗日赞普只觉一股郁气直冲云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一口鲜血狂喷出来。 惊弓之鸟一般的联军士兵逃到这里,却见老巢被人攻占,仅存的士气又被狂风暴雨一般的弩阵打暴,此时又见朗日赞普吐血,更是慌乱失措。 “将士们,杀掉杨侗,我们就赢了。”朗日赞普缓过劲来,眼见自己的士兵如牛羊一般被赶向杨侗这边,毅然下令。 “陌刀上,砍到他们彻底绝望!”眼见负隅顽抗的敌军杀来,杨侗脸上带着丝丝冷冽的笑容。 号角声响,陌刀军队列整齐一步步向敌军走去,每一步都凝重如山,雪亮锋利的刀刃密集如林,这种强大的陌刀阵直令敌军深感胆寒。 朗日赞普脸色苍白,当初在关外与隋军对决的时候,他见过这支魔鬼之军的威力,再次面对这支强悍军队,他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拼了命的联军士兵固然骁勇,但他们对上陌刀军也只能被屠的命,面对着发起了绝望冲锋的敌军骑兵,陌刀战士无动于衷的长刃劈砍,只杀向敌军人头翻飞,躯干四裂,地上尸块层层堆积,俨如最血腥的地狱一般,马腿马首随处可见,惨不忍睹。 陌刀军如墙推进,一步步的压缩着敌军的生存空间,如死神挥舞着镰刀割草一般,横扫一切、摧毁一切面前的敌人。 越来越多的士兵不是被杀,就是被这支魔鬼之军吓得跪地请降,能够坚守在朗日赞普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天不佑我!”朗日赞普绝望的抬头看天,高举双臂叹息道。 “那是必须的!” 裴行俨杀上前来,一槊一个,将朗日赞普的亲卫清理干净,一杆子将朗日赞普、慕容孝隽抽下马背,又见一名汉人文人呆若木鸡的立在一边,想了想,一槊面抽到了他的脸上,然后让人将他们绑了。 “传朕军令,将所有俘虏绑起来,暂时收押,明日再行处置。今晚,朕要犒劳全军。”看到裴行俨逮住了二吐之王,杨侗朗声大笑。 “圣上万岁!”当这命令传遍全军,隋军将士欢声雷动,山呼万岁。 杨侗让王雄诞负责镇守军营,率领数万将士在此欢庆,自己则与裴行俨等人带领一部返回积石关。 积石关城门大开,水天姬、杜如晦、李世谟等人纷纷出城迎接。 仅是阔别数日。 又团聚在了一处。 …… 回到城关之上,大家一起观看源源不断被押送回来的俘虏。 李世谟扭头看向杨侗,沉声道:““圣上,这些俘虏实在太多了,要是放到一处,一定成为祸害,末将以为……” 说着,李世谟比了一个斩尽杀绝的手势,虽然古有杀俘不祥之说,但事实上并非是迷信,而是生怕未来的敌方军民同仇敌忾、负隅顽抗,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损失,所以厚待俘虏,另外就是人力无价,所以一般战将都不像白起、项羽那么玩。 而杀不杀俘也是将领根据现实情况来考虑的,如果有把握控制战俘,就不会杀俘;要是掌控不了,且外面还有强敌虎视眈眈,将领为免被敌人里应外合,杀俘无疑是个很有效的方法。其实白起当时的情况是俘虏比他的士兵还多,要是俘虏大暴动,他的军队估计还镇压不住,倒不如一劳永逸、一了百了! 李世谟恨透了这些王八蛋固然是一个原因,但主要还是从大局来考虑。 毕竟战事已经落下了帷幕,杨侗接下来肯定会率领第一军还朝,而以河源这点守军,根本看管不了前前后后抓到的近六七万名俘虏,这些俘虏都是百战之士,和被卖到大隋当奴隶的牧人完全不同,这要是暴动起来,那还得了? 杀是不杀? 当杨侗目光看到被一伙修罗卫围观的血染僧袍的玄奘师时,心中有了决定。 第813章:自掘坟墓 暴雨肆虐的两天两夜,直到第三清晨,天空恢复了宝石一般绚丽朝霞,当第一缕霞光透过军帐缝隙洒落进来,杨侗睁开了双眼,神清气爽的伸了一个懒腰,这是他离开大兴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夜。看着床铺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不禁嘿嘿一笑,三女显然也因为获胜之后,心情放松,陪他疯了一夜,一具具精致的泛着瓷器般优美的光泽,各带一抹诱人的风情尤在酣睡。 什么是皇帝的日常生活? 这就是。 后世的什么帝王级服务,差远了。 有本来你去找真的皇后、真的皇妃这样试试? 杨侗从肢体的纠缠中爬了起来,阴明月失去目标之后,身子一翻,一把抱住了水天姬,枕着她的胸,呼呼大睡。 杨侗穿戴整齐,洗漱完毕。 杨沁芳、郑丽琬等女孩一个个眼布血丝,神情古怪,昨晚喘息和呻吟,还有似乎水浪拍案的声响搅得她们一夜难眠。 晨风吹过,只感两腿间居然凉飕飕,仿佛一片泥泞,那凉意让少女们觉得自己的身体格外难受。 见到杨侗步出大帐,一束束目光齐齐激射而来,充满了怨言、不忿、惊诧…… 佩服得五体投地。 昨晚她们可是打了一晚上的星星,现在累得只想睡觉。 只是杨侗这家伙的精力、体力也实在是太充沛了,最难得的是他今天还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她们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简直是禽兽。 杨侗大笑一声“怎么都在啊?” “我们看星星。”杨沁芳幽幽的说道,一颗心仿佛被猫儿挠了似的。 贼难受。 “今天没你们事儿,放你们一天假。看完星星、看太阳,高原上的的日出还是挺美的。” 杨侗呵呵一笑,纵身上马,在玄甲军的护卫下,从军营向积石关疾行。 积石关外城南门,已被俘虏平整了一遍,夯实成一片平坦的广场。 积石关在建立在积石山、西倾山交汇之处,往南三百多里就是吐谷浑汗庭积鱼城,如今战事虽已告了一个段落,但来自南方的威胁并未彻底消除。 不说吐蕃、吐谷浑这两大国,单是生活在吐蕃和吐谷浑地般上的党项,亦是大隋西南除了吐蕃、吐谷浑之外最大的部落制国家,有崛起之兆,这是杨侗不允许的。 只是在此之前,杨侗先要巩固好大隋在高原上的统治地位。 此时此刻,一队队手脚被绑缚俘虏被隋军赶到了关前广场之上,满以为帮助隋军干了两天两夜活能够逃过一劫的俘虏十分茫然的看向了四周。 城关上,杨侗高坐在一张大椅上面,神情冷漠的看着被驱赶进而来的俘虏,不一会儿,周绍则带着一队人马,押解着一群人上来。 “圣上,朗日赞普、慕容孝隽、禄东赞、褚遂良等一干俘虏带到。”周绍则带着一群士兵,将朗日赞普、慕容孝隽等人押解上城。 “做得不错。”杨侗看着堂下唯一的汉人,微笑道“褚遂良?” “正是!”褚遂良迎上杨侗的眸子,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却被深入骨髓的士族子弟的傲慢替代,他直起腰杆,倔强的盯着杨侗。 “嘿……有骨气,不错不错。”杨侗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骨气的士族子弟,顿时笑了笑,“不用审,扔下城去。” 狗汉奸,竟敢瞧不起老子。 时至今日,杨侗已知敌军久攻不下的积石关内外两城为何轻松告破,原因都是这浑蛋为敌军出谋划策,要不是水天姬来得及时,城下这些俘虏此时已是杀到临洮、枹罕等郡县了。 尽管援军来得巧,可也令隋军、协助守城的羌民付出了惨重代价。 尽管杨侗也知道这混蛋在历史是大名鼎鼎的书法名字但字写再好又何用? 四大家中,现在就有两个是人品败坏的家伙,和欧阳询比起来,褚遂良不但字写得好,还相当聪明,利用自己的才智为吐蕃、吐谷浑献计,妥妥是汉奸不可怕,就怕汉奸有文化。 “末将遵命!”同样是恨透了这玩意的周绍则狞笑一声,一把拖住褚遂良的后领,如同拖只小鸡一般向城垛边走去。 咕嘟~ 褚遂良脸色惨白,不可思议的看着杨侗,实难相信杨侗这么果断的杀他,大家不是都说圣武帝喜欢有骨气的人吗? 怎么会是这样? 直到被抬上了城垛之上,才终于清醒了过来“请等一等!” “嗯?”周绍则暂时停手,回头看向了杨侗。 “圣武帝……你不能杀我!”努力组织措辞的褚遂良,心中后悔万分,都到步田地了,还摆什么臭架子啊,有些央求的看向杨侗“我乃……” “听说你字写得不错?” “正是,我的字比欧阳询、虞氏兄弟还要好。”褚遂良猛急忙说道。 杨侗冷冷的说道“立即写份声情并茂的认罪书……” “我写,我写。”褚遂良忙不迭的点头。 “给他笔墨纸砚。” “喏。” 不时,有人摆上文房四宝。 褚遂良揉了揉手腕,稍一思索,便洋洋洒洒的写了一份《认罪书》。 或是因为生死关头,逼出了潜力,不仅文章华美,认罪态度良好,文字更是写得刚柔并济,清朗秀劲,英俊潇洒,力和美、骨与韵趋于一体,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好字,你的字要是流传到千年以后,一定比虞永施的字值钱百倍。” “不敢当。”褚遂良颇有得色。 “不是说你的字比虞永施好,而是他以后能还写出百幅、千幅、万幅,流传得多了,自然就不值钱了。”杨侗扬了扬手中的字幅,笑着说道“正所谓物以稀为贵,为了让这份《认罪书》价值连城,请你去死吧。” “不,不是。剁我手,剁掉我的手指,以后我就写不出字了,恳请圣上饶我一命。”褚遂良满头大汗,他还不到三十而立之年,连儿子都没有生,还不想死啊。 “你都自己都说自己是十恶不赦之徒,朕不杀你何以安天下?扔下去。” 杨侗厌恶的挥挥手,实难相信这玩意还在薛举麾下效命之时,就已经和吐谷浑勾结上了。 世家大族人才辈出,也有很多才德兼备的人,但更多的却是褚遂良这类,这类人对一个国家所带来的危害,当他投靠异族之后,给本族造成的破坏力,远比无才无德、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可怕万万倍。 褚遂良傻了眼了。 方才只顾着写个痛快,把这茬给忘了。 当他回过神来,已经被周绍则提上了城头,不等他发出求饶之声,已经腾云驾雾的飞下城头,凄厉的惨叫只叫一半便戛然而止 周绍则看到如同蛤蟆爬在地上的褚遂良一动不动,缓缓流出一滩鲜血,才回头向杨侗禀报,拱手道“启禀圣上,那个狗汉奸摔得稀巴烂,已经死了。” 清理门户完毕,杨侗看了脸色惨白的禄东赞一眼,道“禄东赞,你以一己之力挑起了三国纷争,导致雪域高原之上生灵涂炭,你这辈子也算是值了。扔下去。” “喏。” 周绍则嘿嘿一笑,抓住了被绑成了粽子一般的禄东赞,快速的走向城头。 禄东赞自始至终都没有吭一声,比褚遂良爷们多了,他自战败归来,眼见吐蕃因自己一私之念,国祚不保,更害得雄才大略的朗日赞普的落入敌手,早已心存死志。 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 “下一人,拓跋赤辞。” 拓跋赤辞乃是党项羌大酋,党项羌是古羌后裔,在南北朝时期崭露头角,游牧在隋、吐蕃、吐谷浑交界,有地三千余里,各部以姓氏作为部落名称,一姓之中又分成一些小部落,大者万余骑,小者数千骑,不相统一。后来通过相互吞并,形成了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房当氏、米擒氏和拓跋氏八部,其中以拓跋氏最强大。 早在文帝时期,党项各部开始大批归附大隋,但是拓跋部大首领世世代代仍然坚持臣属于吐谷浑,并与吐谷浑王慕容伏允结为姻亲。 作为当代拓跋氏首领的拓跋赤辞不但是党项之大酋,还受到可汗慕容伏允的优待。当初吐谷浑被杨广灭国,慕容伏允便是逃到了拓跋赤辞为首的党项避难,并在拓跋氏帮助下,得以迅速恢复生机,于隋朝大乱之际再次北上。后来慕容伏允慑于杨侗之威,又退回党项的时候,又是他们一起联手拦截丝路上的商队,这才有了丝路联军的冬季之战。 然而拓跋赤辞的付出,换来的却是二吐联手征服了他们,导致党项八部实力大减,但遭此一劫的党项却更加团结了,他们臣服于慕容孝隽,一同发动了政变,谋杀了慕容伏允。 但精明能干拓跋赤辞因为之前站错立场,投靠吐谷浑,导致党项被吐谷浑鸠占鹊巢,好不容易靠出卖慕容伏允存活,却又因为慕容孝隽与大隋为敌之故,使党项部落再次遭到重创,是以他的党项首领位置已是岌岌可危。 杨侗本想将他扶持起来,成立一个高原之国,但是当他了解这位党项大首领的野心后,瞬间就绝了立其为国君的想法,别的好说,反正这个拓跋赤辞是绝对不能留下的。 “好了,朗日赞普,朕认为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谈话了。”处决了褚遂良、禄东赞、拓跋赤辞之后,杨侗直了直身子,一脸微笑的看着朗日赞普,只是这个笑容落在众俘虏眼中,与之前让褚遂良写《认罪书》的时候太像了。 “你赢了,我输了,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朗日赞普和慕容孝隽虽被绑缚,但那份王者气度,却不曾消失,或许经过这段的冷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下场,索性将生死置之度外。 一旁的周绍则看到两人负手而立,厉声道“还不下跪?” “圣上?”比慕容孝隽,朗日赞普明显更加有种,他看了杨侗一眼,淡淡的说道“我是吐蕃王国的赞普,按照规矩与你地位平等,如今天不佑我吐蕃,我无话可说,但我吐蕃人是草原上永不屈服的雄鹰,就算你赢了,也还不配让我下跪。” “有骨气,朕喜欢有骨气的人。”杨侗笑道。 “哼!”朗日赞普头一偏,不屑道“要杀便杀,休想折于我。” “老实说,你是难得一见的枭雄,比始毕可汗、颉利可汗、统叶护可汗都强,但你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同错误的敌人,打的一场错误战争。”杨侗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朕会杀你,但没兴趣折辱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看一眼你的将士吧。” 朗日赞普复杂的看了杨侗一眼,顺着杨侗的目光看向了广场,只见吐蕃勇士,如今一个个都像牛羊一般被绑缚着驱赶过来,见此情景,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黯然神色。 当最后一人被押解到广场,隋军已经退走,而在广场南面出现了一支重甲步卒,他们扛着一架架拒马狠狠地顿在地上,使俘虏所在之地,如若一个巨大的囚笼。而那些俘虏还茫然无觉,甚至有人看到周围没人看守,鬼鬼祟祟的与同伴相互解开绳索。 一丝不妙的寒意从朗日赞普心中升起,古井无波的脸都变色了。 事情仿佛印证他的预感一般,只见李世谟指挥一队队神情冷漠的陌刀手站在拒马之后,而在一排排陌刀的间隙,还有一辆辆打开了车门的马车,每辆车上,各摆着一架巨大的弩。 当看到这些东西之时,朗日赞普和慕容孝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仅是那巨弩庞大,更因为每一架巨弩都露出一支支弩箭,每一根弩箭,在朝阳之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杨侗,你这是要做什么?” 朗日赞普浑身颤抖着,声音也带着几分恐惧的颤音,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惶恐。 “这是大隋目前最强大的武器之一,名叫蜂窝弩,禄东赞的两万大军在此弩阵下,全军覆没;你在军营之前遇到的箭雨,也是蜂窝弩发射出来的。为了让你死得明白,朕特意选择一个好天气,让将士们演练给你们看看……”杨侗笑着说道“朕对你够好了吧?” “你是要将我们的战士尽数杀光?你们不是不杀降卒的吗?”朗日赞普仿佛一头受伤的野狼般企图扑向杨侗,但早有准备的裴行俨抓住了他身上的绳索,不管他如何挣扎也走不出一步,慕容孝隽等人也被一干将领死死按得动弹不得。 “杨侗,你不能这样做。你们不是礼义之邦吗?你们不是不杀降卒的吗?你这么残酷的杀俘,难道就不怕上天惩罚吗?”朗日赞普疯狂的扎着,继续朝着杨侗咆哮道。 “礼义之邦?”杨侗嗤之以鼻,“中原历朝历代以礼仪道德威对付四周异族,而不是凭借兵戈甲利震慑天下。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是你们变本加厉的凶残掠夺和杀戮。因为你们觉得中原王朝是傻子,认为中原王朝素来慷慨、仁义友爱。所以你们莫不认为只要卑躬屈膝一番,说上几句奉承的话语,要什么给什么,哪怕屠尽边境也无所谓。” “以前的中原王朝也不知道人和畜生是有区别的,人懂得感恩,而畜生却认为仁爱是懦弱,所以你们被释放以后,又杀回来,继续掠夺我们,用我们善良百姓的粮食、财物来壮大自己,最终有了屡屡犯边的汉之匈奴、隋之突厥、隋之吐谷浑…” “今天,朕要让天下人知道仁爱是对人来讲的!而对于凶残的畜生,只能还之以杀戮!” 杨侗看了朗日赞普一眼“要想杀人,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你如此,你的士兵同样如此。” 随着杨侗语声落下,一直留意他的周绍则挥舞令旗,下令“放箭!” 一声冰冷的号令,打碎了朗日赞普心底最后一线希望。 “嘎吱~” 负责操作蜂窝弩的士兵纷纷放开板机,沉闷声响伴随着一声闷声。 “嗡” 天地被巨大的嗡鸣充满,密集如雨的驽箭狠狠地砸入俘虏群中。 “噗噗噗噗噗!” “呃啊”一连串利器撕裂身体的声音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而这只是开始,令人心寒的弩箭继续咆哮,无情的收割着俘虏们的生命。 “不要,求你了。”朗日赞普、慕容孝隽双目充血,绝望的跪在杨侗面前。 “早知今天何必当初?现在跟朕忏悔,已经晚啦!不过我们素来就有成人之美的美德,为免你们太过孤单,让你们一起同甘苦、共患难好了。”杨侗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行俨,把他们扔下去。” “多谢圣上厚爱!” 裴行俨兴奋的应了一声,一手抓吐蕃赞普,一抓住吐谷浑大可汗,快步走向城头,然后双手同时一放,这双悲剧的舅郎朝城下落去。尚未到地,便被疾射而来的强劲弩箭狠狠的钉到了城墙之上。 死状奇惨。 杨侗走向城头,看着绝望哀嚎的二吐数万名战俘,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正如之前所言,这些战俘是二吐最强大、最勇悍、最凶残的畜生,而畜生是不懂得感恩的。 就算把他们打散安置,依然是地方上不可控制的暴乱分子,为了天下安定、为了削弱二吐的反抗意志,别说只有区区的六万人,就算有六十万人,也得死。 漫天箭雨瓢泼而落,千辆蜂窝弩连续发射了数十轮,方才停下雨点,死尸已经铺满一地,在城外广场,许许多多的尸体还保持着抓墙的姿势,而无数的弩箭将他们生生钉死在了城墙上,一双双空洞得眼睛似乎还残留着恐惧、绝望之意。 尸山血海的浓重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拿着大盾护卫着杨侗的裴行俨见眼周绍则挥舞令旗,又见蜂窝弩车开走,这才放下大盾,道,“圣上,差不多了。” 杨侗望向城下尸山血海,下令道“让将士们将尸体拖去坑里填埋,回收弩箭…若是遇到侥幸存活者,一刀捅死…” “喏。”周绍则连忙挥舞令旗。 一旁的裴行俨嘴角狠狠地抽了一抽。 一个个大坑,自然是战俘们挖的。 现在这叫什么?不就是‘自掘坟墓’嘛。 随着城上的旗号打起,一队队步卒甲士牵着一辆辆板车,将死尸一车车搬走,要是碰上还没死透的,便用战刀长矛捅死。 。 第814章:恩威并施 城头之上,除了大隋君臣面色如常之外,前来观礼的河源诸部酋长,以及党项八部首领静默无声,他们脸色苍白、簌簌发抖,脸上的血色早已完全褪去。 这样一场激烈血腥屠戮,以及城下尸山血海,无不冲击着他们的感观,目力所及处全是尸体和红色,纵是这些凶悍的各部首领,也吓得双腿发软。 望着杨侗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以往的中原之主素来慷慨,尤其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宣扬天朝上国思想的‘大儒’们,对自己的国民严苛刑律、道德约束,如同牛羊一般尽情奴役,但是对待外族却口口声声说他们所不懂的教化,只要态度恭敬一点,是要什么有什么,哪怕双方交战失败了,只要服个软,“大儒”们就会帮他们说好话。但眼前这位截然相反,杀伐果决,几万条人命就这么被他一句弄死。 更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大隋君臣闻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还一脸享受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一群吸血的魔鬼。 这也让他们知道,一旦讲仁义的中原人发起狠来,各族各国都拍马难敌。 “苏老…”杨侗和颜悦色的看向苏桑老人,或许此老并不知道“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这句话,但自他跟杨侗喝了一顿酒之后,在守军遇到困难之时,用自己的动作完美的诠释着这句话。 此老的行动让杨侗深受感动,也很感激,笑着道:“正因您老不辞辛劳,说服各部勇士协助将士守城,咱们才能够抵御来犯之敌,您老功不可没…今日,朕册封您为大隋赤水侯,赏金两万、英雄烈千坛。不幸牺牲的各部勇士按照军队的标准加以抚恤,并在积石关内醒目位置竖立一座‘大隋英雄纪念碑’,将朝廷将士和各位勇士名字和英雄事迹一一铭刻,以供后世子孙瞻仰。” 苏桑又惊又喜? 压抑着心中的激动? 以汉家之礼,向杨侗深深一礼:“老臣代勇士们拜谢圣上。” “这是您老和勇士们用忠诚和生命换来的? 不需感谢。”杨侗将苏桑扶了起来? 又对他的儿子苏离说道:“你是天生战将,你的大好年华不该荒废在牧场? 朕认为战场上更适合你,有没有兴趣做一名纵横天下的将军?” “愿为圣上效力。”苏离大喜过望。 “你回去问问协防的勇士? 愿意从军者? 朕一律要了。” “喏。”苏离应声而去。 杨侗对河源各部首领说道:“回去也先回去安抚战士的家属,朝廷的抚恤很快就到。” “多谢圣上。” “我等告辞。” 这伙人怕得要命,巴不得离开这个地狱一般的积石关,闻言纷纷告辞。 “轮到你们了……”杨侗的目光在党项八部首领和几名鲜卑慕容氏子弟? “你们……” “噗通” “噗通” “噗通” “……” 这伙人被杨侗看了一眼? 仿佛遭到雷击一般,只感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一个二个脊梁像是忽然被打断了一般,浑身抖如筛糠? 磕头如捣蒜,纷纷惊慌失措道:“圣上? 圣人可汗,这不关我的事啊? 是慕容孝隽……是慕容孝隽胁迫我们反隋的……” “没骨气、软骨头。”旁边的裴行俨一脸嫌弃道。 “……”大家只管磕头,没空理他? 无不心说:我也想硬啊? 可硬的全被你扔下城了。 “你们行啊? 竟然都跟朕来个死无对质……”杨侗看着趴在地上如死狗一样的这伙人,脸上一点情绪也没有。 “圣上,圣人可汗,我是步萨钵可汗的从孙慕容绝…多谢您替我们除掉慕容孝隽这个败类…”慕容绝膝行前爬,想抱杨侗的大腿,被杨侗避过。 杨侗眼底闪过浓重的厌恶情绪,指着慕容绝:“砍了他。” “噗”只见一抹寒光挥舞,一名士兵手起刀落,慕容绝的无头的脖腔一下顶在地上,斗大的头颅骨碌碌的滚落在地。 “……”一堆死狗,各种哭诉嘎然而止,望着杨侗的目光充满恐惧和茫然。 硬骨头被扔下城,软骨头被一刀砍死! 一时间,他们不知是硬好、还是软的好,最终觉得还是少说为妙。 “朕说,你们听;朕问你们答,谁敢拉拉扯扯,休怪朕不客气。明白了吗?” “……”众人猛点头,好生整齐。 “好,现在可以自报家门了。” “慕容北拜见圣人可汗。” “慕容迟拜见圣人可汗。” “细封度拜见圣人可汗。” “费听灼拜见圣人可汗。” “往利咄拜见圣人可汗。” “颇超勒拜见圣人可汗。” “野辞胡拜见圣人可汗。” “房当杼拜见圣人可汗。” “米擒麻拜见圣人可汗。” “拓跋细豆拜见圣人可汗。” “……” 听完众人各报家门,杨侗也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说道:“整个高原经过这一场战争之后,不管是吐蕃、吐谷浑也好,还是党项八部也罢,都到遭到不可愈合的重创,人口锐减,财富耗尽,没有数十年的休养生息,你们根本没办法恢复到战前水平,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我大隋兵锋南下,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众人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首道:“请圣人可汗宽恕我等的愚蠢之举。” 见识了大隋犀利的武器装备,要是再打,那真是灭种了,哪敢再打? “大隋今天的胜利是无数大隋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朕不管你们愿不愿意,都会将战争进行到底,然后在积石山南成立江源郡,郡治积鱼城更名永治城,全郡辖永治县,以及马柯河畔的久治、白河畔的长治、白曲河畔的远治,除了永治,另外三县县城择地建城。你们要是不想死,那就听从朕的安排,让各部牧人放弃游牧,全部改为农耕,全都乖乖当大隋子民。” 这是杨侗和杜如晦昨天商议的结果,吐谷浑人、党项人世世代代生活在中原王朝边缘,已不再是那种粗犷的牧民,很多人都有了农耕民族特有的气质,知道害怕的吐谷浑人和党项人失去武器以后,跟吐蕃人表现出来的胆气截然不同,或许是不断的失败,他们的脊梁早就折了。而刚刚被屠杀的六万多名战俘也多为凶悍的吐蕃人,吐谷浑和党项人不到两成。 正因为他们和吐蕃不同,且大多会说汉话,杨侗改造他们又有了信心,决定为大隋增添一郡,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就不太好意思无故占领友邦的地盘了。杨侗成立的这个江源郡不是军事力量笼罩之下“羁縻”,郡守、县令更不会由部族首领世袭,更不会给他们高度的自治权,而是从政治、军事、文化、财政等方面对其进行实际的占领。 史上李唐建立的羁縻州,其实和附属国类似,以爵位册封,名义上将之纳入朝廷管理,但各州皆由各部酋长世代担任。 其实杨侗也知道这种制度是李唐王朝的无奈之举,他们接下的江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烂摊子,在天下大乱中的时候,户籍统计和管理混乱废弛,百姓要么为了躲避战乱自愿成为各个世家大族奴仆、佃户,要么当了黑户、僧道,另有一些死在战乱之中,而李唐又不敢像杨侗这般,去动世家大族、佛门、道教的利益,只能靠那可怜的200万户人家供应税赋、兵源,勉强度日。但他们四周还有吐谷浑、东西突厥、铁勒、高句丽等等强敌虎视眈眈,所以只能有怀柔政策安定四塞。 这种“羁縻政策”好处就是能够让四周迅速安稳下来,给百废待兴的李唐朝廷喘息之机会,但后患同样也是无穷的。当李唐朝廷实力鼎盛时,各个‘羁縻’首领都乖乖的潜伏在四周,吸食中原财富、文明精髓来壮大自己,一旦等到中枢势弱,便立即成一把把捅向朝廷中枢的毒匕。 杨侗由于先一步抢了各地流民,又抢了各个世家集团、佛寺道观的人口,他现在的户籍就不比大隋巅峰时期差,现在既不存在什么外敌,也没有藏丁为荣、为财富的世家,他根本不需要对只剩一口气的吐谷浑、党项妥协。 要是不听话,索性灭了这些首领,虽然会给他说服牧民弃牧转农的政策带来一定困难,但从长远来看,是有利无害。 这也是杨侗在对外政策上转变和尝试,要是将吐谷浑和党项改造得好,那么,有汉文化痕迹的异族就要跟着倒霉了。 当然,杨侗知道太多侵略与被侵略的故事,知道一味武力镇压,从来都是占据疆土的最下策方法。 在你强盛、敌人弱的时候,武力的确起到镇压之效,但没有任何一个王朝能一直强盛,等国势衰弱时,四周的异族必定趁势而起,当初受到压迫有多强烈,以后的反弹就有多么强烈。 加强经济文化交流,促进民族大融合,才是最佳的扩张之路。 “细封氏愿意听从圣人可汗一切安排。” “费听氏愿意听从圣人可汗一切安排。” “……”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有了开始,便有人接头。 没办法,实在是被杨侗杀怕了,恐怕这些看上去硬也杀、软也杀的皇帝一言不合就开杀。 关键是杨侗的态度摆在那里,你不答应我也要占领,答应也要占领,你还能咋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莫过于此。 而且隋军本就强悍,兼且武器装备几近无敌,回头看看自己,实力就剩一丁点不说,各部还人心涣散各有算计,形同一般散沙,这等情况下要是与杨侗作对,估计都不用他说话,所谓的同族就会甘愿为杨侗的马前卒,把他一家子的人头恭恭敬敬的拿去邀功请赏。 “诸位识时务、知进退,朕相当欢迎,若是谁在未来阳奉阴违、居心叵测、挑拨离间,破坏朕的大业,那么后果如何,朕也不知道。”杨侗这番说得很随意,但听得诸位酋长汗水直下,艰难的咽着唾沫。 “当然了,一旦定居以后,朕会开设郡学、县学,让饱学之士教导孩童识文断字,以后一样能参与大隋科举,前往大隋各地为官,只要有真本事,一样可以出将入相。” 这一番言语,将各位酋长震到了。 参加大隋科举,前往大隋为官…出将入相…可真正是戳中了他们的心坎了! 自古以来,在胡人眼中,中原王朝便是人间天堂! 这也是无数异族崛起之后,尽皆入寇中原的根本原因。然而中原的皇帝现在竟然说他们的子孙亦能学汉家先贤诗文典籍,然后前往大隋内地担任官职,自此而后便能融入汉家,永世传承下去…… 这种诱惑,对于他们有着莫可抵御的诱惑! “圣人可汗,此言当真?” “朕能够优待霫人、羌人、突厥人,也能优待你们。”杨侗淡淡的说道:“自古以来,中原王朝都崇尚和平,唯有尔等入寇中土,掠夺我们的人口财富,何曾有中原王朝主动征战过你们?要是你们成为大隋子民,有能力的子弟到大隋内地担任官吏,一代以后谁管你是汉人、霫人、羌人、鲜卑人?只要读汉学、说汉语、穿汉服、执汉礼、遵律法,那就是大隋子民!”杨侗说道。 “多谢圣上。”已经无路可选的各部酋长被画出来的大饼激动地满脸通红。 “以上,是普通百姓的待遇,你们自然是不同的。只要你们配合得好,让江源郡百姓尽快集中,朕也不会亏待你们,不但赐予你们大隋国籍,还将给予你们身份和地位,让你们先一步入隋为官,让你们得子弟接受最好的教育。” 众人知道杨侗是要把他们调离江源郡,但却灭不掉他们心中的兴奋之情。 草原有什么好的?不但要放牧,还得应付其他人的抢劫,要是遇上天灾,大多数老人、小孩都熬不过。住进城多安全啊,不但没狼叼他们的牲口,还没有马匪抢他们的女人和孩子。 至于秃着脑门的传统,比命重要吗? 第804章:下一步战略 尽管解决了三个原苏毗部,但杨侗并不太满意,这三部太小,不属于他的目标,他的目标是实力强大的吐蕃、突厥、铁勒各部。但想解决这些大家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场战争能够将之根除,只因这些国家、部落所在的地方都地广人稀,如果他们举族躲避,远征隋军将会陷入断粮之险,这需要长远来对待,不但要比军事上打击,还要从经济、政治等方面慢慢的孤立一些国家和部落。 而杨侗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战争把大隋经营成异族望而生畏的猛虎,奠定大隋至高无上权威,而不是一个空泛的‘天朝上国’、‘圣人可汗’。 这一战略的第一步,无疑是将朗日赞普弄死,这家伙虽然实力大损,但他的个人威望实在太强了,要是活着回到吐蕃,很快又会拉出一支军队,到时候还会成为边患,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和大隋结下了深仇。以这种枭雄的品性,迟早会杀回来报复。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应该是背叛他的人,要是他以大清洗的方式兼并各部,以他为首的吐蕃必将如同现在的大隋王朝一般,取得脱胎换骨、浴火重生的变化。 从某种程度上说,朗日赞普是周边异族罕见的枭雄,其卓越才华,比起颉利可汗之流高得太多,他继承赞普之位以后,仅用短短几年时间便统一了高原,各部在他领导下渐渐摆脱以往的游牧生活,逐渐定居在逻些一带,过着半农半牧的生活,正往集权国家的方向发展。一旦他们成功蜕变成有信仰的国家、有清晰的民族概念,大隋只能走灭国灭族之路,难度也要比现在强上百倍不止。 但杨侗也知道吐蕃内部的危机,他们之所以出现建国的征兆,并不是像中原这般因为生产力发展自然形成,而是被朗日赞普以武力强行揉合而成,因为内部利益冲突无法在思想上形成大一统,一旦强势的朗日赞普去世,吐蕃内部就会分崩离析,建国梦也将成为泡影。 所以在巴·点泽布、农·赤火、蔡邦·苏罕这些家伙站稳腿跟之前,杨侗要尽快将朗日赞普杀掉,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立下国家,从而拉开群雄割据的局面。 随着西部战场大战结束,大隋不仅歼灭了吐蕃主力,使其国内兵力空虚,并且占领了多玛这个战略要塞,在地势上,对吐蕃形成了高压之态,只要此地在手,隋军日后随时都可以攻入吐蕃腹地。 但是朗日赞普不死,杨侗心中依旧难安,所以挥师东进,乃是迫在眉睫之事。 不过,后续之事亦是不少。 首先是多玛关建成之前,必须安排一名大将来守。 作为防守之将,稳重是首选,其次要有名气,能震得住南方的吐蕃各部各族,使其不敢轻举妄动,杨侗首先想到的人便是指挥了多玛镇决战的王伏宝,他现在能力名气都有,但这种统帅级的人物用来守关,实在是暴殄天物。 吐蕃国内虽然是兵力空虚、实力大减,但逻些之地也也不是李迷夏那几千号精兵能够破掉的,那家伙顶多只会找一些小部落洗劫一通,然后回国整兵来战,也就是说,逻些的财富和吐蕃王族还得隋军去取,这出征人选自非王伏宝为首的第九军莫属。 思来想去,杨侗目光不禁看向了在帐中忙碌的刘仁轨,“正则。” “末将在!”刘仁轨连忙放下手中的花名册,起身行礼。 “朕给你三千士兵,镇守多玛南谷,兼任昆仑县县丞一职,负责监督俘虏建造昆仑关、轮台城。” “末将遵命。”刘仁轨连忙应命。 “来济,朕任命你为昆仑县县令,协助杜太守接收各部赎金、奴隶,以及开田等事。” “多谢圣上。” 来济也是有志向的人,并没因为区区一个边郡县令而失落,眼中反而带着一丝兴奋之色,在大隋腹地,只要按照执政纲要,按步就班的把事情做好就行,没什么挑战性,即便把地方治理好,也平平无奇,边关虽然艰苦了一些,但要是从零开始,并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升迁往往比腹地快,像阴弘智、骨彦等等后起之秀,哪个不是从最艰苦的地方开始的?便是杨禅师、杨思谊、杨思训等宗亲也在艰苦贫瘠的地方任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吐蕃大举入侵大隋边境,国内兵力空虚,且经此一役,其主力之师只剩朗日赞普和娘尚囊手中之军,只要拿下这两支军队,失去多个苏毗部落的吐蕃将无力无再战。” 说到这里,杨侗对王伏宝道“王将军,朕任命你为逻些道行军大元帅,率领第九军两万名将士和一万奴兵,直捣逻些;凡是身在逻些的吐蕃王族、葛尔家族、蒙氏家族和企图反抗者,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满门诛杀。境内各部,亦是诛尽首领一族,并取其部众、奴隶、财富北上。” 苏毗、拓跋、蔡邦、巴、农五氏需要时间来立国,娘氏之国还要灭了娘尚囊再做决定,为了保证吐蕃国内不出意外,杨侗决定用刀剑将吐蕃人的野性彻底抹除,让他们闻隋丧胆,乖乖的接受大隋的安置和统治。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重要的目的,一是让大隋将士永葆血性,让他们成为世上最凶狠的虎狼;另一方面,则是通过惨烈屠杀,取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让吐蕃五氏和周边的象雄、天竺、女儿国、泥婆国、大小勃律、南诏各部知道得罪大隋的代价就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当这些国家日后面对大隋的时候,只能胆战心惊的俯首称臣。 “末将遵命。”王伏宝兴奋应命,在大隋境内,尽量不杀溃军降卒,更不能残害无辜的平民百姓,但在域外可没有这些限制。 “牛进达、苏乌……” “末将在。”牛进达、苏乌兴奋的起身行礼。 “朕任命你二人为逻些道行军副帅。”为免王伏宝孤掌难鸣,或是被高原反应搞垮,导致大军无将可带,杨侗决定给他加派两名副将。 “遵命!” “你们凡事多商量,去准备吧。”说到这里,杨侗又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禄东赞的儿子务必要除掉干净,尤其是个叫钦陵的,务必要鉴别真伪,宁可错杀一千,也要诛灭此子。” “喏。”三将在一干将领羡慕的目光下,兴高采烈的走出大帐。 但帐内大将很快也兴奋了起来,只听杨侗说道“西部战场事了,后续之事自有杜太守、刘仁轨、来济负责,明天一早,诸位随朕东征。” “末将遵命。” “微臣遵命。” 。。。。。 等到众人告退,杨侗让人把卫凤舞、水天姬、阴明月叫来。 “末将参见圣上。”三名英姿飒爽的女将一字排开。 “坐吧。”杨侗笑道。 “谢圣上。”这是前帐,商议军情的地方,三女公事公办。 杨侗看了看卫凤舞,说道“小舞、天姬,我给你们两人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卫凤舞问道。 “我军虽然取得了辉煌的大胜,但我们也牺牲了数千名将士,还有不少将士身负创伤,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将士们的伤势很难恢复,甚至有些将士还出现了伤势恶化的现象,若不尽早移下高原,恐怕很多伤兵睡上一觉就永远不会苏醒。我不希望这些为大隋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毫无价值得死在冰天雪地里。” “圣上想让我和天姬带伤兵先回大兴?”卫凤舞明白丈夫的意思了。 “对,我准备给你们五千士兵、五百修罗卫,先带伤兵和烈士骨灰,以及战利品先回大兴。”杨侗说道“我已经发了鹰信给三弟,让他们宗正寺在大兴城外了找风水宝地,并日夜修建大隋烈士陵园,等你们回到大兴,先让留守官员妥善安置伤兵,然后找个吉日将烈士们安葬,峥儿以大隋太子的身份前去拜祭,嵘儿也要参与。” “那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卫凤舞虽然不太愿意离开丈夫,但稍微一想便答应下来。 毕竟儿子即将首次在官员、百姓面前露面,民间反馈的口碑对他异常重要,而这年头十分在意‘从小看大’,要是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孩子出现了差错,恐怕会影响到他一辈子的名声、形象。作为母亲,卫凤舞哪敢大意啊? “伤兵的伤势拖不得,明天或是后天都行,总之是越快越好,只要杜尚书准备好,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天姬会带兵,沿途又有地方官员接洽,我们自己去可以了。杜尚书是圣上的谋主,他要是也走了…谁为你出谋划策?”卫凤舞担忧道。 “无妨。”杨侗笑着说道“和游牧民族打仗,就是力量的碰撞,没那么复杂。而且战事进行到了现在,朗日赞普有万般诡计,也改变不了他弱势的事实。” 。 第815章:十部夺旗 积石山是大隋西南的屏障,将高原平原一分为二,地热险峻,乃是西南锁钥,要是突破积石山防御,往北可沿良非川直抵西海,过了星星峡,则是张掖,掐断丝绸之路这条经济命脉;往东可直达临洮、陇西、天水,一路向东直逼关中。 在这其中,扼守两大山脉之中的积石关尤显重要,其战略价值已在此役得以展现,无须赘言;但是除了积石关,其实吐蕃还能通过多玛北上,甚至能如史上的松州之战那般,略过这两道关隘,直接从吐谷浑、党项和白兰诸羌的地盘,攻打松州这个进入巴蜀的交通要道。 史上的松州之战结束以后,作为挑战霸主的松赞干布还获得了吐谷浑、党项和白兰诸羌的敬仰,不但之后的吐谷浑、党项、白兰羌长期紧随吐蕃,甚至连原本附属于李唐的川西羌酋长也拜服在吐蕃脚下,此后一直紧跟吐蕃,与李唐王朝为敌。 吐谷浑、党项和白兰诸羌之地,便是无数个高度自治的羁縻州。这种制度下的首领能够背叛帮他们打走起吐蕃的李唐,有朝一日,同样能够背叛大隋。 放在平时或许无需担忧,然而若是在某些形势险峻时刻……各个羁縻州必将酿成一场大祸。 有鉴于此,站在历史高度的杨侗决定通过此战,将畏隋如虎的诸多羌之地彻彻底底的占领,设置江源一郡加以管理,将之经营为大隋西南第一道防线。 但万事开头难,要想让诸羌子民乖乖定居下去,就需要在各部拥有威望的酋长们乖乖配合,这也是杨侗没有对党项酋长、吐谷浑贵族斩尽杀绝的原因。 要让这些酋长听话,一是亮剑,二是利益。 剑已亮,群酋慑。 但一直依靠暴力,肯定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 这时候就要附加一些利益上的承诺。而利益是人类永恒的追求? 所以当杨侗一桩桩一件件许诺摆到台面之上,诸羌酋长为之眼红? 他们现在不仅不敢拒绝? 也无法拒绝。 没人愿意生活在苦寒高原、荒凉大漠。 大家世世代代打生打死、与天地斗、与野狼斗、与各部斗,为的不就是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吗?为的不就是自己和子孙安享太平、丰衣足食吗? 虽然以后会听命于大隋? 但自己还能有富足生活,子孙后代也能能学汉学、当汉官…… 而他们这些本该死了的俘虏? 只需配合大隋朝廷官员收拢牧人。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多谢圣人可汗厚爱? 自今以后,我往利咄一族世代以大隋顺民为荣,永不叛逆,若违此誓? 天诛地灭!!” 众酋长被往利咄抢了先? 赶紧纷纷表态,各种毒誓层出不穷,听得杜如晦、裴行俨、李世谟等人面面相觑,一脸无语。 若是种种誓言真能应验,恐怕整个高原天塌地陷? 成为一片混沌。 杨侗自然不会给他们感动住。 这帮酋长的誓言说得再狠,也无非是迫于形势? 跟放屁没两样,只要某天强大了? 或是大隋衰弱到人尽可欺的地步,这帮人绝对是第一个抄刀子杀向大隋腹地。 但只要过着半耕半农生活的诸羌安定下来? 聚居于城池之中? 那杨侗就什么好担心的了。 胡人能够在与中原王朝的战争之中屡屡占据优势? 就在于他们有着与天地斗、与野狼猛兽斗的强悍血性。要是过上男耕女织的定居生活,骨子里的桀骜剽悍一定安逸的生活消磨干净。 一旦失去了飘忽来去的特点、没有与天地争斗的悍不畏死的习性,纵然单兵素质再强悍,又岂是拥有犀利武器、坚固铠甲的中原王朝的对手? 当各族说汉话、写汉字、读汉学、执汉礼、着汉服,甚至做大隋的官时,那么这个民族的特性将会逐渐被侵蚀。两三代以后,他们甚至以为自己祖先与天斗与地斗的峥嵘岁月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杨侗微微一笑,“江源郡虽然地域广博,但毕竟是交通不便、出行困难的苦寒之地,朕以后不仅要兴建久治、长治、远治三个县城,用平坦笔直官道将这三县和永治县连接起来,以后还要将官道向北方的河源、东北临洮、东方的同昌和汶山相连。但若以人口而论,整个江源郡加起来,都比不上洛阳、邺城、大兴。” 众人闻言,眼睛都直了。 整个羌地人口竟不如一城,那得多么的繁华呀?、 更加向往了。 “人口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朕也不愿劳民伤财,让江源百姓无休无止去服役,所以,打算开通奴隶贸易,利用那些奴隶来修道路、兴水利。” 大隋的奴隶以突厥人、靺鞨人、室韦、铁勒人为主,至于吐蕃人,也只是近期抓到的一些战俘,但随着吐蕃的崛起,以及江源郡被纳入大隋版图,已经和吐蕃彻底接壤了,杨侗决定鼓励这些酋长去抓捕吐蕃人来与进行进行奴隶交易。 一是增加大批免费劳力,二是翦吐蕃的战争潜力,三是将忠诚这些酋长的羌人勇士牺牲在无休止的奴隶争夺战中,化作这些酋长手袋里的钱财。 “圣人可汗仁慈。”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偷偷地看了眼城下的尸山血海,众人违心道 “你们各部大约有多少名勇士?”杨侗见到兴高采烈的众酋长默不作声,心下顿时冷笑起来:得陇望蜀指的就是这些人,有了生机之后,私心就开始出来,但老子还真不信你们不动心。 他淡淡的说道:“之前打仗是立场不同,如今战争结束,化干戈为玉帛,那你们就是大隋的子民!朕既说过既往不咎,就不会追究过去之事!你们放心好了。朕是打算给你们一条财路。” “财路?”众酋眼睛大亮。 “正是。”杨侗接着说道:“朕决定以党项八部、吐谷浑两部为基,在江源成立名为十旗的十支军队,分别用不同颜色的旗帜以示区别,首领也不叫酋长,而是旗主,每一旗的编制是三卫,每卫千人,总计三千兵力,每名旗主任期两年,卸任以后到洛阳接受新的任命。这十旗的使命是去吐蕃、南诏掠夺,抢到的财富都归你们所有,但是各部牧人必须卖给朝廷,不得私自截留。” “当真?”众人又惊又喜。 这可是他们是擅长的老本行啊。 如今朗日赞普已死,吐蕃精兵尽丧,不久之后,必将陷入群龙无首的乱象,他们现在背靠大隋,哪会怕这些吐蕃人? 这还真是条光明的发财之路,虽说任期只有两年,可这两年要是拼一点,完全可以赚到十世之财啊。 “不假。”杨侗看了他们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们要是不愿意,朕也不勉强。” “我等愿意。”众人连忙表态。 “给朕听好了,各旗兵力必须控制在三千,超出一人,朕就当你们造反来定了,城下那些尸体就是榜样。”杨侗冷然道。 “遵命。”本来打算小主意的众酋心头发寒,一人壮起胆子问道:“圣人可汗,我们十旗何时可以出兵?” “十旗颜色分别是红、橙、黄、绿、蓝、青、紧、黑、白、黑白相间,地位也以此顺序排列,至少旗色归属以迁徙的速度来定。”杨侗说意味深长的说道:“第一个迁徙完毕的人,先从太守处领到红旗,不但可以率先掠夺毫无戒备的吐蕃小部落,还有两个月的缓冲时间。这个缓冲,指的是第二个获得旗帜者,需要等第一旗掠夺两个月后才能出兵。而第二旗有一个月为缓冲,第三为半个月,此后各有两天时间缓冲,至于最后获得黑白旗那个,半年后才能出兵…回去准备吧…” “遵命。” “我等告辞。”众酋长行了一礼,纷纷离开城关。 李世谟佩服道:“圣上,胡人素来贪得无厌,您这十旗制度一出,这些人必将在这两年任期内疯狂掠夺吐蕃、南诏。” 杨侗笑了起来。 清朝用八旗制度汉入中原,杀伐无数,以几十万人口奴役了人口上亿的华夏数百年,他现在就是试一试,看这制度能不能横扫域外。 他对李世谟说道:“吐蕃、吐谷浑主力尽丧,朗日赞普和慕容孝隽也都死于城下,同时杀了数万名俘虏一事,应该取得了震慑周边部落的效果;但江源郡虽被大隋占领,然地处高原,路途难行,条件艰苦,关键是尽为各部羌人,要想将之尽皆汉化,难度非常大,更非一年半载之功。朕打算以李将军为江源首任太守,夯实一个牢固的根基,不知李将军可愿?” 李世谟文武兼备,武艺不如秦琼、罗士信、裴行俨这些大将,可他自小学习兵法,极有韬略,而且这些天在二吐联军猛攻下,不但能站稳脚跟,还能在极为不利的形势下,发动周边各部纷纷前来帮助守城,足见其能,这等珍贵、罕见的全才,杨侗自然不会只让他当个次官。 “末将遵命,多谢圣上看重。”李世谟大喜。 随着大战结束,二王皆亡,数万名代表两国战力的精兵被屠杀,因为吐蕃强势崛起而征战不休的吐谷浑、党项和白兰诸羌之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同时大隋杀戮六万多名战俘的事情也震慑了诸羌各部,为大隋的政令夯实了根基。 他只要聚拢牧人、兴建三座县城、兴修官道,再以铁血慑敌酋、以利益分化、以史书典籍归化其民这三重手段治理江源即可…只要多管齐下,两代过后,所有异族尽说汉语、写汉字、读汉书、执汉礼,几乎与隋人无异。一旦以这套行之有效手段来奠定根基,那就是不世之功。 ……………… 却说众酋长出了积石关,踩着尸山血海,骑着归还的战马,孤零零的向南而去。奔行数里,不约而同的停马回望积石关,众人恍若做一场恶梦,望着一个个填埋尸体的大坑,无不愤恨恐惧、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占据先机的数十万联军,却被这么一支无敌雄师血腥报复,使雄霸高原的吐蕃、半死不活的吐谷浑兵败如山倒、一朝覆灭…… 死在战争之中的还有无数党项兵! 这是血海深仇呐。 但面对这样一支军队,他们甚至连俘虏都不敢讨要,哪敢反抗、哪敢叫嚣着将大隋逐出高原? 要是现在有人站出来反抗大隋,残暴霸道隋军一定对他们展开更为残酷的杀戮,亡族灭种,绝非虚言…… 不敢反抗就臣服。 他们虽然学习汉人知识文化,但弱肉强食的习性依旧存在,崇拜强者而藐视弱小,对于臣服强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一脸大胡子的慕容北叹息一声,忧心忡忡的说道:“隋帝占领诸羌,让我们定居于各城,甚至会各个城池设立学堂,教授汉家典籍,我们纵然不敢违抗,但也不能全部配合,反而要发动族人抵触!我们吐谷浑以前因何强盛?就是因为艰苦的环境磨炼出出铁一般的意志,以及居无定所练就的强壮体魄!而弱肉强食的生存方式,使我们时时刻刻生活在战争之中,我们为了生活,在必要的时候男女老少都会上战场,久而久之,已经不觉得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是受罪,反而因为受到威胁,各部各族凝成一个上下一心的整体,有着极为强大的战斗力。要是我们遂了隋帝之意,我们的后裔必将和汉人一样,居住在城里抵御风沙严寒,读着汉书而忘掉我们的祖先,再也没有披荆斩棘、悍不畏死的野性!” 慕容北看似粗鲁,实则无比精明,一眼就看透了杨侗的谋划。 “反抗?怎么反抗?我们世世代代跟汉人打,死伤无数,而步萨钵大可汗更是先被杨广灭了国、后让杨侗的联军兵临城下,但依旧虚与委蛇、矢志复国。他这样委屈求全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让我们族人有一块肥沃温暖之地繁衍生息?还不是想让我们族人生活在城池之中,不受严寒之苦?此战过后,固然人人畏隋如虎,但要是隋朝咄咄逼人,只要我们一声令下,无数儿郎为了活下去,照样去跟隋朝打一场又一场绝望的战争。”慕容迟苦笑道:“可是隋帝不但没有苦苦相逼,反而给我们比打仗抢到的还要多得多,族人们以后不但远离提心吊胆、战争不断的日子,还能学到耕种之术、汉学,甚至可以通过科举考试当大隋的大官…这是世世代代憧憬的日子,谁要是去破坏,谁就是族人的敌人,哪怕我们这些酋长也如此。” 众人闻言,为之哑然。 现在人人讨厌战争、反感战争、害怕战争,还有美好的生活遥遥在望,谁愿意打啊? 关键是他们这次败得太惨,作战而死的勇士算是荣耀,死了就死了,可还有很多人当了俘虏,按照草原上的习俗,酋长不管是为了保证自身实力,还是为了安定人心,都会在战后花重金赎回,然后族人都将酋长视作为了族人的性命,不惜受辱的好酋长,加倍拥护,以往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但杨侗手中的俘虏提都不敢提,看那架势,即使是活着,估计也是奴隶的命,这个消息要是传回部族,族人肯定觉得是他们这些酋长漠视族人性命,不舍得下血本赎回自己的亲人,族人背离之日似乎在向他们遥遥招手。 他们这几个即将失去族人拥护的酋长,现在要是胆敢起来反隋,估计不但没人响应,反而会偷偷去告密,胆大者,甚至要取他们的人头去邀功请赏。 拓跋细豆冷冷一笑,对慕容北说道:“天命在隋,此是大势所趋…以后没有党项、也没有吐谷浑,只有大隋江源郡,我们以后也不再是从属关系,同是大隋的子民,你想反抗大隋,恕我拓跋细豆不奉陪…念在以往的情分,我不告密。”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另外七名党项酋长也纷纷醒悟离开,说起来,他们党项是最大的受害者,不但好心没好报被吐谷浑联合吐蕃占领了,还被他们逼入反隋这个万年巨坑,导致八部损失惨重。 慕容北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忿忿骂了一声:“这些贱奴、羌狗全不是什么好东西,个个都像条狗一般,急着去迁徙族人,以讨好新主。” “不好,他们这是打算先夺红旗,意图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快走。”慕容迟话音未落,已经远远的策马离开。 “混蛋!”慕容北气得大骂一声,也不知是党项八部酋长,还是骂慕容迟不仗义。但他自己却知道自己现在十分后悔,悔不该有感而发得说出要反抗隋朝统治那番话。 如今好了,把柄都落到了众人手上。 这些已经明显和他不对路的党项狗,会不会事后向隋帝告密? 会不会以自己的人头作为晋升之资? 想到这里,慕容北悔得肠子都青。 第816章:收缴武器 随着大战落下帷幕,从吐蕃崛起就一直征战不断的羌地终于迎来了和平的曙光,大隋正式在羌地建立江源郡,任命李世谟为第一任太守,在大战中展露头角的周绍则为郡丞,杨侗在永治(积鱼城)之外,新增久治、长治、远治三县作为羌人定居之地。 西北为久治、东北为远治、东南为永治;至于长治则是位于江源郡中部的白河河畔,当作江源郡郡治。并将鲜卑慕容和党项八部中的拓跋、费听、往利调来定居。 长治作为郡治,自然是首先建造的城池,它所在的位置原是白兰羌的一个据点,不但比较宜居,还有定居点的雏形,此城城周二十里,可容纳二三十万人居住。 杨侗不但不但动用了所有战俘,还动员了将会在此定居的牧民,参与建城的牧民的酬劳是是免去三年税赋,以及城中一块修建房屋的地皮。 旷野里,已经挖出了周长二十里、宽三丈、深五尺的四四方方的城基,一队队战俘汗如雨下的夯实着,还有很多人在搬运土石,石料是从三十里外的山上采来,方方正正的石料呈赤红色,用这种颜色石料修建出来的新城也将是一座赤红城池。 杨侗骑马立在一座山丘上,目光从热火朝天的场面投向了更远处的巍巍群山。 数天前卫凤舞、水天姬、杜如晦已回大兴,但他这个皇帝还走不了。 一方面是江源初定,“十旗制”尚未正式成立,若是没有一个强势的人物以及大军威慑,吐谷浑、党项八部和诸羌未必会安分的接受李世谟治理。 另一方面,黑冰台人员发来信鹰,说是娘尚囊已经率军从成都出发,若不将之歼灭,尚末归心的鲜卑慕容、党项八部极可能归顺娘尚囊,一起逃回吐蕃,到时候不仅江源烽烟再起、王伏宝遇到大麻烦,拥数万百战精兵的娘尚囊,极有可能依仗这些精兵逼降巴、农、蔡森、苏毗四“国”,成为吐蕃王国新主宰。这样一来? 这仗就等于是帮娘氏打了。 “圣上!”这时? 李世谟纵马而来,行礼道:“城基已经夯实好了? 下一步就可以一层一层的叠上来了。” 城墙是在城基夯好后? 筑一道高约三尺的粘土墙,接着在将此墙积土斜夯? 待夯实并压紧,再在其上筑第二层矮墙。如此反复进行? 直至所需高度为止? 最后以砖石覆盖,成为砖石覆盖的城墙,这比简单的夯土墙更加坚固。 “长治城是江源郡治,是大隋统治、教化诸羌的中心? 城墙是否坚固异常重要。”杨侗吩咐道:“千万不能为了追求一时进度? 使夯层厚度不均、夯打不够密实。” 城池是由变成奴隶的战俘建造,就算损失再大,杨侗也不会心疼,但江源是边郡,一旦西南有变? 作为郡治的长治必将成为敌军重点进攻的对象,城墙是否坚固? 是决定坚守长久的重要一环。 “末将明白。” “城池很快就有了,接下来是治理。”杨侗笑问道:“李太守? 你有什么困难需要朝廷解决的吗?” “治理的话自然是不成问题的,只是末将想到以前发生的事情? 实在有点担心。” “以前的事情?什么事情?”杨侗连忙问道。 “按照中原王朝以往的作派? 打赢了两国之间的重大战争之后? 一般会有两种善后方式,一是直接将不太宜居的敌国土地放弃干净,然后将敌人举族迁到治下边郡生活,以便统一管理。但是这种做法以前用过,比如说汉朝的护乌桓校尉现在看来看来就是一个错误,汉朝让胡人入境生活,还给予他们军政自理的高度自由,最终的结果是胡人割据立国。纵然有些胡人被同化得彻底,可被放弃的苦寒之地,又有更强大的民族崛起。至于第二种善后方式,是打赢敌国以后,扶持亲近中原的势力,以拱卫边疆,但是圣上您也看到了,当初我们把启民可汗扶持为东/突厥大可汗,结果不过一代人,依靠大隋而强大的东/突厥就开始进犯大隋了。”说到这里,李世谟作出了评论:“由此可见,两种善后方式都不行。” “嗯!”杨侗思考片刻:“我们在这里设立江源郡,避免了此地被新的民族占领,以后也不给他们高度自治,并以教化的方式将之同化,那么两种善后方式的三大后患就没有了。” 李世谟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你还担心什么?”杨侗笑问。 李世谟凝重的说道:“圣上在这里设立江源郡,避免了新民族迁来此地,并慢慢强大的后患。但这里一个汉人都没有,末将担心各支羌人以后会成为一个类似高句丽的新民族。要是以后的朝廷不闻不问、关注不足,恐怕会有人起来建国,那时再征服他们就难了。” “……”杨侗为之哑然,良久,才苦笑道:“那你说怎么办?” 李世谟心说等的就是这句话,但嘴上却说道:“末将的意思是迁大量汉民上来,然后赐予房屋、牲畜,免除几年的税赋,在诸羌成为新的民族之前,同化干净。” “和着说,这才是你的真实用心……”杨侗也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李世谟的“险恶”用心,不过他也知道李世谟说的‘新民族’并非是无稽之谈,更不是杞人忧天,只因西夏差不多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 “朕哪有大量汉民给你?” 李世谟拱手道:“益州百姓为了躲避战乱、躲避沉重税赋,纷纷逃往汉中、关中,要是安置到汉中和关中,用不了多久,又会造成人多地少、大量垦荒、破坏植被的现象出现,依末将之见,干脆将这些流民全部安置在地广人稀的江源、河源、西海三郡,他们现在惶惶不可终日,只要有个地方扎根就会万分满足、万分感激朝廷。要是他们先在关中汉中立了足,朝廷以后再想搬迁他们到这三郡的话,估计对朝廷痛恨万分。既然以后也要迁,何不一步到位、一劳永逸的迁来这里?何不让他们心怀感激而不是痛恨?” “你是一个成功的说客,朕无话可说。”杨侗笑了起来:“朕准了,这些流民优先安置于江源。” “多谢圣上。”李世谟大喜。 杨侗点点头:“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 李世谟道:“另外,每县派出一两千名退役老军,让他们在各县绵延子嗣。” “退役老军?”杨侗皱眉道:“退役老军可是为大隋立下汗马功劳的,说说你的原因。” 李世谟严肃道:“圣上,以后的江源是汉人、党项羌、白兰羌、鲜卑人、苏毗人、吐蕃人的杂居地,搞不好会出现一些混乱和动荡。若一切只靠官员难免不支,退役老军乃是大隋最忠诚,最勇敢之士,要是他们能够过来,一来可以协助官员处理日常矛盾,二是作为表率,起到引导作用,三是更好度过初始期,四是为四县安全奠定了保障,一旦周边发生战事,则可迅速组织起来守御边疆。” 杨侗思考一会儿,点头道:“好,就这么决定了。每县调一千户退役老军!庐江。” “末将在。”杨沁芳应道。 “给老三发去信鹰,朕任命他为雍州长史,配合关中、汉中各郡县,将流民平安送到江源;” “喏。” “另外,也给韦仆射发去信鹰,让他为江源四县各自安排一千户退役老军。” 武部主管全国郡兵、县役、退役军人、伤残军人,但因为武部尚书裴仁基在南方打仗,暂由韦云起代理。 “喏。”杨沁芳应了一声,又问道:“还有吗?” “还有另外一件事,是关于人口问题的。”杨侗说道:“昨天收到民部尚书杨师道简报,他说大隋战乱不休,导致各地人口锐减,为使大隋人口迅速增长,建议对到了成亲年龄而未婚的女子做出相应的处罚。经过左仆射、韦仆射,以及各部尚书商议,他们一致认为十五岁还没出嫁的女子,都要收取人丁税,这的确可以让人口暴涨;但十四岁女孩太小,若是有了身孕,轻则伤身命短,重则难产身亡,如此摧残女性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而我大隋也没有沦落到这地步。朕把这个法定年龄调到了十八岁,超出这个年纪不成亲者,按照相关法规处罚,早于十八成亲者,不罚不赏。” 历朝历代都提倡早婚早育、先生多生,还特地出法规处罚那些晚婚男女,尤其是战乱结束以后的新朝,为了尽快将人口恢复到战前水平,有的王朝将必须结婚的年龄放到十二三岁,超过这个年龄不结婚者,先由官府催婚,要是未婚人士没有结婚对象,那么地方官府会帮忙安排,要是再不答应,不仅遭到处罚,婚照样得结,所以古代男子根本不愁没媳妇。 “圣上仁慈、圣上英明。”杨沁芳等女孩欢欣鼓舞,大唱赞歌。 “去发鹰信吧。” “喏。” 杨沁芳离开不久,一名斥候策马奔来,远远行礼道:“启禀圣上,王将军从积鱼城,呃,永治城回来了。” 随着各部归降,更名为永治的积鱼城由裴行俨率领大军去接管,而王雄诞的使命是去党项各部收缴武器铠甲。 “走,去看看。”杨侗说完,便已率先离开。 一行人疾行十余里,来到了军营驻地。 校场之上,已经摆满了打开着的巨大木相,里面要么是甲胄,要么是武器。 乍一看去,少说也有千箱。 当看到这些,杨侗脸色不禁阴沉似水。 阴明月、李世谟、周绍则、程处默等净土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本以为党项八部的实力经过吐蕃、吐谷浑盘剥以后,已经弱到极致,对杨侗派人去收缴武器装备还不以为然。当他们看到如是之多武器装备之后,终于明白党项不容小觑。 而且八部酋长事先不但没提,甚至在战场也没有使用,这不单是武器装备,还是党项巨大的雄心野望。旁边还有稻草袋包裹的长矛,近前一看,里面竟是一捆崭新的长矛,约有三十支,完全就是隋军长矛,李世谟抽出一支前来观看,瞬间便认出,说道:“圣上,这是大业年间的制式长矛,而且草原不种稻子,这草袋显然是来自中原。” 杨侗纵然下马,从一口箱子里抽出了一把横刀,只见寒光闪闪、杀气森森,都是上等横刀,另外还有大业年间制度的明光甲。 向王雄诞问道:“哪来的?” “圣上,这些都是来自拓跋氏,据拓跋细豆交代,一部分是慕容伏允和拓跋赤辞的交易,慕容伏允以武器换取吐谷浑的生存。另外一部分是以河曲马和关陇世家换来的。” “一共有多少?” “以甲、矛、刀为一套计算,共有两万两千多套,还有很多零散之物是缴自其他七部。”王雄诞连忙回答。 “这么多?”李世谟惊呼道,“党项八部就有这么多,除去这八部,江源少说还有几十中小部落,若是一一收缴,整体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其他人纷纷点头,幸好这听从杨侗的安排,否则诸羌定然是一大潜在威胁。 杨侗问道:“他们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让你收缴了?” “对,很老实。不过末将看他们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敢。”王雄诞说完,建议道:“我大隋以前执行府兵制之时,府兵需要自备武器,但那也只是刀剑弓箭等短刃,而铠甲和一些大型械备由军中同时发族,私藏铠甲是死罪,如今虽是换成了常备制,但铠甲也是违禁之物;如今江源归我大隋所有,自然也要遵照大隋的律法,要不让末将再去逼一逼,干脆将他们的皮甲也收缴好了。” “铁甲肯定要收,不过眼下即将和娘尚囊作战,我们没有那么多精力,而且即便他们还有,也是所剩无几,对朝廷的威胁不大。等定居以后再通过法律宣传,以及举报有奖的方式一一收缴上来。至于皮甲对我大隋的各种弩箭来说,并没多大作用。”杨侗对李世谟说道:“铁甲之事,务必放在心上,当作重中之重来抓。”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西夏崛起以后,把宋朝祸害得要有惨就有多惨!无数西军死在铁鹞子之手。 虽然不能一劳永逸,解决自己以后得事情,但至少在本朝要将铠甲归国的条例执行到位。 “末将明白。”李世谟肃然应命。 第817章:轰开门户 这天清晨,瑰丽的朝霞逐渐升起,慢慢的驱逐了凌晨的清凉。吉曲河畔的原野一望无际,雪峰、溪谷、湖泊依稀可见。沾露的野草清香和泥土的芬芳,不住往人的鼻孔里钻。 与吐蕃小而窄的发源地雅隆河谷相比,吉曲河谷更广阔,逻些地处吉曲河下游,是彭域的中心,曾是苏毗政治中心。逻些北有念青唐古拉山作屏障,东连娘波和工布等地,西邻象雄、南依雅隆河谷,位置适中。迁都逻些,更有利于防御北面的苏毗和西方的象雄。由于以上各种考虑,朗日赞普决定迁都到逻些。 随着都城迁徙,许多依山而居的部落纷纷迁到这里居住,更多人开始从事农耕,从过去的游牧改为定居放牧,促进生产了发展。迁都逻些,也使吐蕃真正据有吐蕃高原心腹地区,可以居中控四方,为吐蕃的发展与强盛提供了有利条件。迁都以后这里的平原出现大片农田,牛羊遍野,马匹肥壮。 朗日赞普出征以后,担心自己的大本营有失,在几个门户之间,分别安排一支精兵坐镇,一防边乱,二是反对势力要是起兵,也能迅速平叛。 但是已经死在积石关下的朗日赞普并不知道自从他南败了苏毗,成为了新晋的高原霸主之后,全吐蕃固然对他充满了必胜的信心,却也失去了往日的警惕,再加上农、巴、蔡森三部对逻些百姓进行了消息隔绝,所以这里的人,并未得到前线战败的消息,依然生活在载歌载舞之中。 并未想到有一天,会有大敌来犯,更没有想到如果有一天,隋军攻来会是什么样子。 然而这一天终究是来了,一军隋军就是这样无声无息的来到了逻些地区…… 在一处隐密的山谷里,布下了密密麻麻的帐幕? 这是逻些道行军大元帅王伏宝的驻地? 只是此刻的营盘空空荡荡的。这是隋军上下已经移到了山谷之外,准备对看守逻些北大门的吐蕃军发动致命一击? 为进入逻些打通坦途。 一个小山丘之上? 王伏宝借着岩石的遮掩,默默的思考着眼下形势。 对于轻装上阵? 以战养战的远征军而言,最困难的无疑就是粮食补给问题了? 要是中了敌人诱敌深入、清野坚壁之计? 导致全军断粮,那么这支军队离失败已经不远了,所以即便是突厥、吐蕃这种游牧民族在出征的时候,也会带上许多牛羊? 然而一直重视这个问题的中原王朝? 随着炒面的普及,隋军反而没有了后勤大军的拖累,但人力有限,每名士兵能带的干粮顶多够两个月,要是在途中得不到补给? 那么行军一个月后,就得为粮食发愁了。 让王伏宝庆幸的是正如杨侗当初所料那般? 象雄王并没有洗劫逻些一带,他们劫了周边的小部落? 便直接回了象雄国,因此这支看守吐蕃门户的大军显得比较疏忽。 王伏宝回望已军? 露了出满意的笑容。 此时的隋军所有马匹都已经喂饱了草料? 而且戴上了笼头? 防止它们嘶鸣。马背上的战士也都攥紧缰绳,做出了随时可以攻击的作战准备。他的目光凝注在牛进达等将的身上,问道:“士卒全就位了吗?” 牛进达拱手道:“回将军,一人不少?” “好。”王伏宝煞气四溢:“这次是我第九军成立以来,第一次出境之战,也是扬名之战。我军械备精良,士气高昂,且占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优势,定能一战定军!只等斥候回讯,即可正式向敌国国都之境发起猛烈的攻势……圣上给我的任务是破坏和杀戮,我给你们的命令亦是破坏和杀戮。” “喏!” 将军们一片肃穆,而眼中的炙热之色却越来越浓烈了。 大隋十大军团自创立以来,各军训练强度极高,但对抗演练仅限于内部,军团和军团之间并没有搞过对抗演练,因此各军都卯足了劲,想要一场又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才是天下第一军。 这是杨侗和朝廷的一种默契,大家认为内部不比的话,人人都觉得大隋十军都是无敌之师,若是比试之后,那么无敌之师就只剩一支,赢了固然可喜,可败了的却深受打击,不如永远保持这种以战功为证的状态,让各军都觉得自己最强,给全国上下、全军上下一种十军皆无敌之错觉。但实际上,每名将士都知道军中无第二,因此为了各军荣誉,各军上下都保持着一种高昂锐气。 王伏宝在阵前打量了一番,正纳闷斥候为何还未前来回复之际,马蹄声骤然在背后响起。 一名被露水打湿的斥候校尉迅捷下马,将一张草图交给了王伏宝,拱手道:“将军,卑职已经将吐蕃人的营地和兵力部署全部摸清,请将军过目!” 王伏宝劈手从他手里拿接过图纸,摊开一看,果然是一副地图,营地布置和周遭地形、地貌都勾画得清清楚楚。 王伏宝忍不住笑了起来:“吐蕃人的营地竟然敢布置在这里,还如此散乱,可见他们主将疏于防范,根本就是个无能之辈!” 的确,吐蕃人的营地布置得毫无章法,东边和西面都是山岭,这片地区根本就是一个视野不畅的小盆地,隋军就算白日出击,他们也根本察觉不到……想来是主将为了方便,看中了西南方的湖泊,所以把营设在此处。 “此是天助,合该我等建立不世奇功!”王伏宝哈哈一笑,下令道:“全军出击。” “呜呜。” 刹那之间,号角声声,万马奔腾,全军上下如同一股黑色洪流,杀向了吐蕃大营。 。。。。。。 设在吐蕃大营外的瞭望塔上,百无聊赖的吐蕃战士亦是一名百战之士,当他听到轰隆隆声音在北方大响,顿时脸色大变,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大批骑兵行进时所发出的巨大声响。 通过马蹄声,他能判断出这支未知的大军行军速度极快,然而大营近在咫尺,如果是己军的话,没必要也不会来得这么急促,免得冲撞己军,免得己军误会。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一支敌军来犯。 这是他在一次次生死之战中得到经验,也才智无关。 当他目光随声远望,果然见到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在视线中不断变粗,瞭望塔都开始震颤了起来。 “呜呜” 这名战士飞快的翻身从瞭望塔上跃下,并迅速摘下背上号角,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这是敌军来犯的示警号,在大营中的战士听到这声号角之后,纷纷赶了出来。 “怎么回事?”留守大营的几个吐蕃将领匆忙从营帐里跑出来,拉住这名飞奔吐蕃战士询问。 “骑兵,有大量骑兵正在朝这边过来!”这名瞭望的战士惊慌的喊道。 “蒙将军呢?”几名吐蕃头领闻言大变,慌急的问道。 “蒙将军还在睡觉。”一名将领焦急道:“顾不得他了,先派人向王都示警,让周边部落将所有的牛羊都拉回去,做好战斗的准备。我们关上营门,立即准备战斗!” 常年累月的作战,他们也学到一些应对突发战争的办法。 “是!”有人带头指挥,其他人慢慢的镇定下来。 各路人马顿时奔出大营,前去送信。其他人马在几名将领的的指挥下,迅速指挥士兵迎战。 常年作战的吐蕃士兵的素质真没得说,他们在初期惊慌过后,士气重新凝聚起来,疯狂的舞动着自己手中兵器,准备作战。 然而汹涌而来的隋军并未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他们在吐蕃士兵惊恐的目光注视下,直接冲进了没有什么防护力的大营外围! 数以万计的箭矢带着火苗从天上直扑而下,投进大营的帐篷之间,熊熊火焰瞬间蹿了起来。许许多多吐蕃士兵惊叫着从帐篷里钻出,他们就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随即就汹涌而来的洪流射杀!也有一些吐蕃士兵持弓嚎叫着指向营地之外,大喊道:“是隋人来了!” 有人冲出营地要与隋军较量一番,但还没结成阵势就被隋军从正面击垮,隋人的弩又快又狠,吐蕃士兵引以为傲的骑射之术,在这种狂风暴雨一般的打击之下根本没有还手余地,一排一排弩箭带着划破长风声音飞掠而来,扫荡着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成群结队的吐蕃战士像是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样纷纷倒地,隋军纵马闯入了大营,成批成批的吐蕃士兵倒在了地上,此时人如牲口一般,整个大营被杀成了尸山血海,战场的残酷显露无疑。 “杀!” 隋军骑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以一种不可抵挡之势在大营之中纵横冲杀,杀得匆促迎战的吐蕃士兵人仰马翻,哭喊震天,刺鼻的血腥味和泥土得腥味弥漫长空。 担当破营主将的牛进达手起刀落,将一名将领斩为两片,振臂大呼:“将这些吐蕃蛮子斩尽杀绝,一个也不要留!” 整个战役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毫无戒备的吐蕃军便被隋军杀得四散,开始爆发了逃亡潮,兵败如山倒。 军营中的毡帐纷纷被点燃,滚滚黑烟腾涌翻滚,笔直冲上天空…… 席卷吐蕃腹心之地的大火,从这个大营正式开始。 第818章:夜袭 逻些地区的北大营,只是隋军的开胃菜,他们将负隅顽抗的敌军歼灭之后,如蝗虫过境一般突入了吐蕃腹地,以雷霆之势对周边部落展示了无差别的屠杀,凡是能够看到的人,不分男女老少一概屠杀,这不仅是杨侗的命令,同时也是一支孤军必须进行的事情,只有将敌人杀怕、杀绝、杀得闻风而逃,已方大军才不会遭到敌人无休无止的攻击和骚扰,才获得充足的休息。 至于战利品什么的,那是退兵之前所要考虑的事情,要是像贪婪的游牧民族那般,在战争时期见什么就拿什么,那么这支深入敌境、负重前行的军队就会失去最犀利的机动性,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作为一军主帅,王伏宝很明白这一点,他现在绝不允许将士们现在多带一张羊皮,总之一句话,除了必备的东西,一切尽都摧毁。 那些留守吐蕃的将军原以为隋军如传说一般,会采取步步为营的作战方式推进,打败了北大营的守军以后,怎么也得休息一两天,然后等他们吐蕃军集结完毕,上门去战,虽然紧张,却显得有些悠然,直到隋军疯子一般的大杀特杀,才感不妙。开始威吓、裹挟弱小部落加入军中,打算与隋军展开正面决战,扼止隋军凶残的势头。然而隋军并没有给予他们整顿的机会,一连集中优势兵力闷头追杀了三天。 直到王城守将、朗日赞普的弟弟隆科多率一万精兵前来助战,这才慢慢的把隋军的势头压了下去,两军对峙于吉曲河畔,准备打一场决定性的战役。 但吐蕃精兵尽被朗日赞普带走了,隆科多只有一万精兵镇守王城,加起各部汇聚而来青壮勇士,也仅止三万余人而已。 吉曲河谷东部、东北部的部落要么被斩尽杀绝,要么四散而逃,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好紧急募集吐蕃勇士,凡是拿得动武器的吐蕃男子,几乎都走上战场。足足聚集了八万们人。 这可不是控弦之士那么简单,游牧民族除了不满十岁的孩童之外,哪怕五六十岁的老人都能拿兵器走上战场。 这天下午,双方在旷野上发生了一场颇具规模的大战,本是绿意盎然的草地上,纵横交错的尸体与鲜血让大地失去了原本颜色,远处滚滚浓烟,是尸体焚烧散发出来的气息,即便隔得老远,都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那股散不开的肉香。 一队队隋军士兵在满地的尸骸中来回逡巡着,不断将一具具尸体拖走,从这架势上看,足说明得胜一方是隋军。只是在这一场惨烈的厮杀之中,作为此役主力的万名突厥奴兵,哪怕他们装备精良,也战死了不少。 王伏宝带着众将缓缓地巡视在战场上,一颗满头华发的头颅轱有余晖下格外耀眼,那是吐蕃人的首级。王伏宝随目看来,发现这类死尸并不少。 他不由冷笑道“连这种纵使拿起武器也构不成威胁的老人都上了战场,看来吐蕃人是被逼急了,只要打完这一仗,不知好歹的吐蕃定然亡国。” “大帅,我们此役虽然获得了胜利,可也损失三千多名奴兵,对于我们这种深入敌境的军队来说,不是小数目。末将有一事不明。”苏乌有些不解的说道。 “你说。”王伏宝笑道。 苏乌道“我认为我们可以一点点的蚕食敌军实力,然后坐等苏毗王子、农、巴、蔡邦起兵,让他们自己打内战,为何要与吐蕃人打这种血战呢?” “那要等多久?”王伏宝反可。 “一两月吧。” “我何尝不想以夷制夷?但我们等不了这么久。”王伏宝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时间拖得越久,卷进来的势力就越多,一个四分五裂的吐蕃我大隋接受得了,但若是象雄国、女儿国、大小勃律、泥婆罗也插手进来的话,那我大隋边境就变得异常复杂了,只有在这些十分虚弱的国家插足之前,将吐蕃、苏毗、农、巴、蔡邦五国确定下来,并接受大隋的统治,外面的势力才不能借战事仗大自己,成为新的霸主。” 苏乌恍然道“大帅是说,隆科多是我们分裂吐蕃的最大障碍,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将这支大军歼灭干净?” “这是其一。”王伏宝点头道“其二,我们之前大杀特杀战术,对于游牧民族来说并无出奇之处,顶多只体现出我军士兵凶残的一面,并不足体现我军的整体实力,也震慑不了那些势力,所以我们要打一场酣畅淋漓、堂堂正正的硬仗,以眼前这支军队的生命来证明隋军士兵不但凶残,整体实力也相当凶悍,告诉他们这块地盘是我大隋的,整个天下只能由我大隋说了算,我大隋恩赐他们的东西,他们才能拿,不给的,就不能抢。” “真复杂!”苏乌挠了挠头,他是做梦也不会想到一场看似十分简单的战争竟然还有这种含义,经王伏宝这一点拨,顿时茅塞顿开。 “要是每一场战争都要靠计谋来解决,每个国家都要靠阴谋来解决,那我大隋练这么多精兵有何用处?这种雄霸天下的强势又能持续多久?所以有时候即便有更好的破敌之谋,但局势会让你不得不采取最笨、最傻的办法来解决。” 说到这里,王伏宝指着满地的老人尸首,呵呵一笑道“吐蕃青壮和精兵被朗日赞普耗尽,逻些已经没什么可战之士了,为何逻些不失,只能把这种老卒派来作战。接下来,你会发现我的敌人会越来越弱。” 。。。。。。。。。。 傍晚将至,太阳犹如一轮巨大火球般垂落在西边天际,向大地释放着最后的余晖,天际仿佛被烧红了一般,整个苍穹都染上一层血色,与这片草地上的血色交相辉映,给人一种凄美之感。 战场上的尸体或被掩埋,或被焚烧,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遥望隋军营盘的隆科多虽不知道隋军为何没有休息,而是浪费力气处理尸体,但他此刻显然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些可题了。 今天的战争虽然杀了不少敌军,但吐蕃境内的最后精兵也被耗得一干二净,隋军的弓弩实在太凶悍了,哪怕他的士兵也不差,但仅是冲到隋军的军阵之前,就付出了极为惊人的代价,为了尽可能保留精锐,冲在最前面都是老弱病残,但就算如此,那巨大的损失依旧让隆科多疼得心头滴血。 远处忙碌的隋军,看似并没有太多防备,但隆科多知道自己要是出兵,恐怕讨不了好处,如今连堂堂正正的正面对决都被隋军打败了,要是和阴险出名的隋军搞偷袭,自己必败无疑。 就算他最终击败了这支入境隋军,也剩不下几个勇士了,他现在只想固守待援。因为这里是吐蕃国,还有很多部落尚未知道隋军来犯的消息,当他们闻讯赶来,光是靠人多就能把对方耗光。至于大营内精锐虽已不多,但人数远在隋军之上,所以他不认为自己坚守不到援军到达的那一天。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想与隋军对峙,王伏宝却不是这么想的。 深夜。 当吐蕃大军陷入熟睡,巡视的士兵也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密集的号角声,将隆科多从睡梦中惊醒,急忙穿上铠甲,提着兵器来到营前,然而想象中的战斗并没有在发生,隆科多皱眉询可几名守将“怎么了?隋人夜袭了吗?” “没有,他们只是吹号,并没看到隋军的踪影。”吐蕃将领摇了摇头道。 “该死的隋人!” 隆科多巡视了一番,确定没有隋军来犯,他就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只是他刚刚卸甲,准备继续休息时,又被一阵雄浑的号角声给惊动了,连忙又穿上铠甲出去,结果依然没有看到一名隋军士兵。 他只能愤怒的咆哮“没完没了是吧?” 然则不管他怎么咆哮,隋军都没有出现,而他们又不善于夜战,只能叮嘱大家小心,又回去休息。 然后毫不意外的是,隋人的号角又响了,隆科多这次没有着急,而是悠哉悠哉的穿上铠甲前去观看,他已经决定今晚不睡觉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理所当然,隋人三番五次的骚扰到了天光破晓,隆科多不屑的对左右道“此乃疲兵之计,莫要理他,只需谨守军营便可。” 不过饶是如此,吐蕃被吵了一夜,一个白天都无精打采,到了第二天晚上,那些号角声不出意外的又来了,不过有了昨天经验,吐蕃人十分淡定。因为隋军果真如隆科多说的那样,只是虚张声势,并没有一将从进攻,吐蕃人的戒心彻底松懈了下来,虽然之后还有号角声响起,但该睡的睡。 隆科多更是早就进入了了梦乡,昨天一天他都没睡,白天又要防备隋军,精神相当疲惫,所以他睡得很沉,哪怕外面号角震天响,都没把他吵醒。 黎明前,睡得正酣的隆科多终是让人强行推醒了。 “又怎么了?”隆科多恼怒的看着亲卫,正准备狠狠教训这个没规矩的家伙,然而震天厮杀声、惨叫声,还有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视线之内也被熊熊火光充满了。 “隋人打进来了,将军快走吧!”亲卫大声叫道。 “这隋军实在太卑鄙了。”隆科多也反应了过来,隋人昨晚并不是疲兵之计,而是让他们以为隋人只会虚张声势,当他们警惕之心大降之时再趁机发难。 听到厮杀声在不断朝这边靠近,隆科多顾不上多说什么了,披上铠甲,拿上兵器便往外走。出现在眼前的大营是冲天火光,只因他们的帐篷为了防雨,多数都厚着油脂,所以隋军只用火把一点就能引燃,此刻整个大营都是火光,而四面八方仿佛都是隋军的喊杀声。 隆科多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隋军杀过来了,但他的士兵已经乱成一团,甚至互相砍杀,隆科多知道想要重整旗鼓已经不可能了,当机立断的带着亲卫便朝着厮杀声少的方向夺路飞奔。沿途不少溃兵自发的汇聚在一起逃窜,倒是让隆科多多了不少人。 就在他们一起冲出大营之时,前方的将士毫无征兆的栽倒下去,隆科多大吃一惊的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止住前冲之势,几枚弩箭贴着耳边划过,身后传来吐蕃士兵得惨叫声,但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出现在他眼前是一支隋军骑兵,为首一名手持一把古怪大刀的武将,来将正是牛进达。 王伏宝之所以放开一面,就是避免吐蕃人死磕,给己方造成重大伤亡,但同时已让牛进达在此埋伏,隆科多一头冲出来,被牛进达拦了个正着。 “杀~”一群吐蕃人挥舞着兵器杀去。 “放箭!”牛进达冷冷的下令,身后的三千精兵分成三排,人人手握一把连弩,连番对着营门口倾泻弩箭。 吐蕃军基本上都是只穿皮甲,队伍又很密集,箭雨覆盖之下,只听见一片惨叫声,大片吐蕃士兵倒下,第一轮箭便死伤三四百人。 但这损伤对亡命逃窜的吐蕃士兵并没有多大影响,人潮继续向前奔涌,第二排隋军骑兵射出了第二轮弩箭,密集的箭雨射到人群,又是一片惨叫声,这一次,吐蕃军开始胆怯了,脚步明显放慢,斗志也在迅速消退。 紧接着牛进达手一挥,骑兵迅速向后退出数十步,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箭射出,一连六连射。使吐蕃军受到了极大冲击,目睹同伴就这么死去,而对方且是全身盔甲,装备精良,吐蕃们士气丧尽,不知是谁先调头,数千士兵挤在一起。 “杀!”牛进达一挥战刀,策马上前,将醒目的隆科多一刀劈为两半。 “杀。” 三千精骑骤然杀向混乱的吐蕃士兵,他们挥舞战刀和长矛,只杀得敌军哭喊连天,隋军却毫不容情的刀劈矛刺,杀得敌军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 第819章:战前分赃 对吐蕃人来说,今年是一个风云变幻的复杂之年,不管和李唐王朝的结盟,还是和吐谷浑的先打后和,都让人有应接不暇之感,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却是纵横天下无敌手的朗日赞普倾国之兵北伐大隋,竟然落得了全军覆没、父子身后的下场。 三万隋军更是以迅雷之势进犯吐蕃,将各路兵马尽皆杀得几乎全军覆没。要是说镇守吉曲河谷北大门的大营是被隋军突袭而破,可以理解为一场攻其不备的突袭行动,那么隋军以极少的兵力堂堂正正击败隆科多近十万兵力这一战,则令所有吐蕃人都感到天崩地裂、山河变色…… 后悔吗? 普通的吐蕃人称不上后不后悔,因为战争非他们所能决定的。但身在逻些王城里的吐蕃贵族们的的确确是后悔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拥有二十多万精兵的朗日赞普联合吐谷浑都不是隋军的对手,而隋人的反应会有如此的激烈和狠辣,逻些东部,如今怕是已经找不到几个活人了。 当初他们这些贵族觉得吐蕃大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无敌于高原,而占据天下最肥沃土地中原王朝打了十几年的内战,这正是勇敢无畏的吐蕃勇士杀出高原,从隋人手中争夺温暖肥沃土地的天赐良机,只要把隋军驱逐出去,那么吐蕃人的子子孙孙就能在肥沃土地上繁衍生息、安居乐业。 人皆此心—— 因此不管是王族也好,新旧贵族也罢,都被禄东赞的王宫之辩说动了心,全力支持朗日赞普北伐。 但此刻,当隋军杀来的时候,他们才开始后悔,不是后悔去劫掠,而是后悔他们选错了对手,这次招惹到的敌人,显然不像象雄国、女儿国、大小勃律、泥婆罗、党项、吐谷浑这么弱,这一次显然是踢到铁板上了。 更要命的是不仅是朗日赞普和儿子达赞干布死了,便是论科耳、隆科多等等出色的王族子弟尽皆战死,王族现在连个拿得出手的人来继位都没有,要是没有一个领头人,大家各执一词,怎能上下同心的和隋军打仗呢? 关键时刻,朗日赞普的王后萨颓格姆站出来主执掌军国大事,这个精明的女人不仅自己继任赞普之位,自称吐蕃女王,还收论科耳的次子芒拉、禄东赞的次子噶尔钦陵为子,并册封芒拉为大太子、噶尔钦陵为小太子,此之作为为她拉到了王族和葛尔家族,加上娘家蒙氏、娘舅家吞弥氏? 这位女王一下子就获得吐蕃四大势力全力支持? 大家上下一心,将乱作一团的王城安定了下来。 值得庆幸的是? 气势汹汹的隋军似乎成了强弩之末? 他们打赢隆科多之后并未趁机进军,而是在隆科多的军营整体。 稍微放心的女王仓促上位之后? 便以迅雷之势扫清了那些反对她的人,各有所获的四大势力更加满意了。于是在女王指挥下? 一边派人前往各地调兵遣将;一边引导王城周边各部撤往西部避难? 打算与这支人数不多的隋军在逻些决一雌雄。 吐蕃君臣料得不错,王伏宝的确不想打了,损失是次要原因,关键是在与隆科多交战中? 已经打出了大隋的威风? 吐蕃溃败之势已成,再打下去了增加无谓伤亡之外,不但没有多大意义,反而会便宜农、巴、蔡邦和苏毗王子。 此时在军营之中,苏毗王子芒波杰和已被赎回的巴·点泽布、农·赤火、蔡邦·苏罕在前往军营的路上? 距离隋军休战已有好几天时间,可是到现在? 隋军都还没有处置完杀掉的吐蕃人尸体。 这些人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可现在瞅瞅这漫山遍野的尸体? 个个震惊。 巴·点泽布、农·赤火、蔡邦·苏罕倒是在多玛见识过了一次,可是和这里相比? 还是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芒波杰这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人? 早己是吓得脸都白了。 而在军营隆科多的军营之外,数万名吐蕃俘虏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并在隋军的监督下,将尸体尽数搬入坑中。并且把一桶桶从各部掠夺来的油脂洒在那些尸体上。 他们不明白,隋军为何要浪费这么多油脂,掩埋了不久行了吗?这些油脂可都是他们吐蕃人为了过冬开始囤积的东西。 只是在隋军的监视下,不管是俘虏还是已被隋军迎来的芒波杰巴·点泽布、农·赤火、蔡邦·苏罕都不敢多嘴,前者按照隋军吩咐,在又深又大的坑里面,一遍遍的将油脂洒在尸体上,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将军,差不多了!”苏乌攀着绳子从坑内爬了上来,对王伏宝躬身道。 “撤回将士。”王伏宝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喏!”苏乌行了一礼,而后挥手道“收兵。” “呜呜呜呜~” 有号手吹响号角,在坑中巡视的隋军迅速从那巨坑之中撤出。 数万名俘虏茫然抬头观看,不明白隋军在干什么。 约有一刻左右,所有隋军尽数爬出坑洞,但却并没有吐蕃人出来,有吐蕃人想要跟着往上爬,却被隋军喝退,只能忍受难闻气味,看着缓缓撤走隋军。 “火箭准备!”王伏宝再度喝道。 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迅速将醮了油脂的箭矢在火把上一引,箭簇外顿时包裹了一团火光。 “目标吐蕃人,放!”一切准备就绪,王伏宝厉声喝道。 众将士怔了怔,但军人的素养还是让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一支支火箭掠地而起,带着低低的呼啸划过一道绚丽弧线,朝那坑洞落下。 身在深坑中的吐蕃人终于知道这个坑为何挖得这么大、这么深,也终于知道隋军为何要用油脂铺满这深坑了。 愤怒、不甘、仇恨以及绝望的怒吼在这一刻如群狼啸天一般,直冲云霄,然而却无法阻止那漫天火箭落入这巨大的深坑之中。 油脂层比较厚,有的火箭落,只留一串青烟便熄灭了,但更多火箭却是引燃了周围油脂和干草,然后在一片绝望和愤怒咆哮声中,火势迅速在深坑中蔓延,顷刻间整个深坑便被火焰笼罩。 那些吐蕃人在死尸上涂了好几个时辰的油脂,身上难免也沾了不少,此刻几乎是一点即燃。 原本有些清凉的下午变得炙热,哪怕离那火坑足有十几丈,但四周围的隋军和奴兵都被烤的口干舌燥,王伏宝命令将士退出几十丈,灼热感才稍微减缓了一些。 不久。 整片天际都弥漫了一股肉香味,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军中虽然不差肉食,但将士们却看都不想看,甚至有人看到肉就想呕吐。 “巴·点泽布见过王将军。” “农·赤火见过王将军。” “蔡邦·苏罕见过王将军。” “芒波杰见过王将军。” 在士兵的带领下,四名‘国王’一一上前,执礼甚恭。 不恭敬不行。 要是惹这位杀神不开心,估计他们会“失足”掉下那巨大的火坑。 王伏宝看着战战兢兢的四大‘国王’,掠过了那三位自己把自己赎回来的国王,多看了芒波杰一下,笑着说道“四位国君远道而来,想必旅途劳顿、人困马乏。走,咱们赶紧回大帐。我已备下酒宴,为四位国王接风洗尘。” 四人赶紧一起称是,毕恭毕敬。 心中却是苦笑不已。 闻着这人肉烧烤香味,不吐就不错了,哪还吃得下啊? 可是王伏宝的提议他们不敢拒绝,更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露怯,被隋人瞧不起。 酒宴上,王伏宝、牛进达、苏乌闻着人肉香,吃着烤得金黄的羊肉,别提多痛快了。而四王只是喝着酒,那肉是逊谢不敏了。 王伏宝也不勉强,边吃边说“告诉四位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朗日赞普、达赞干布父子永远都回不来了,他们带去精兵也被屠杀干净。吐谷浑、党项也已灭了,如今诸羌之地成了我大隋的江源郡。” “此话当真?”四王又惊又喜。 惊的是朗日赞普竟然这么快就完了,喜的也是恐怖的朗日赞普死了。 老实说,他们虽然决定跟大隋一路混到底,但是对朗日赞普还是相当害怕的。如今得到朗日赞普父子已死和全军覆没的消息,最后的忧虑一扫而空。 “自然。”王伏宝点了点头,笑着对巴·点泽布、农·赤火、蔡邦·苏罕说道“你们应该知道大隋的实力。” 三王忙不迭的点头,当初他们还没交赎金,杨侗不但没把他们放回吐蕃,还把他们带到了战场,亲眼看到见证了禄东赞大军的灭亡,所以对王伏宝的话深信不疑,也在那时候,彻底失去了反抗大隋之心,回来以后,按照杨侗的规定,在自己麾下设置了四大将军,每将各带五千人。 王伏宝继续说道“我们此次出兵,是奉圣上之命,将吐蕃负隅顽抗之力打光,从而让你们四人胜利建国,从目前来看,逻些已经没有多大的抵抗之力了。” “的确如此。”巴·点泽布点头道“据我所知,女王虽然得到吐蕃几大贵族的支持,但因为主力尽丧,王城之中的精兵不到万人,而另有一万,还有西边防御象雄国,要是他们将这万人调回,象雄王肯定如入无人之境。” 王伏宝说道“我大隋军队的任务是吸引吐蕃的主力过来,给予吐蕃最沉重打击,从目前来看,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诸王面露兴奋之色,他们本是苏毗人,虽然归附吐蕃,但毕竟还没几年,对武力威慑他们吐蕃王国认同感不高,而且骨子里的劫掠本性也未泯灭。他们如此积极前来面见王伏宝,除了讨好之外,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希望自己也能参与到征伐吐蕃体系中来,从而获得更多资财。 如果王伏宝不答应,那他们肯定是什么都捞不到,好在王伏宝主动说了,这让四王异常兴奋。 王伏宝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但也没有当面挑破,只淡淡说道“接下来的仗由你们四国来打,每破一部尽焚其穹帐,尽掳其牛羊牲畜和奴隶,尽杀其酋长大姓。你们四国劫掠到的财货牛羊和奴隶,我大隋要七成,余者三成归你们所有。” 他不信这四人胆敢反对。 果然。 他们一听到王伏宝条件,无不发出野兽般兴奋的嗥叫。毕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哪怕没有他们参与,大隋也能摧毁一切、碾碎一切,在他们的意想之中,给一成就已是万幸了,谁想到王伏宝竟然这么大方。 “另外我要说明一点。” “王将军请说。” “战争结束以后,以逻些王城为中心,四周百里范围是大隋的土地,你们的人不能在这范围内放牧,也不能让你们的兵入境,不然,视作入寇大隋。”王伏宝目光炯炯,环视了一周,将四位国王看得心中一颤,忽而又笑道“不是说我大隋要在这里驻扎大军,而是我大隋在要这里成立南丝路联盟总部,不但派出使臣坐镇逻些王城,还会在这里设置榷场,加大彼此之间的贸易往来,并且派出学士前来逻些,设立大隋学宫,教导各国孩童识文断字,学习大隋文化、大隋礼仪!你们的子弟要是学有所成,日后入朝晋见朝拜的时候,也不至于丢人现眼,被别人小觑。” 这一番言语,当真将在座四王给震到了,在他们心目中,大隋就是光辉灿烂的文化天堂,是圣人出没的地方,对之莫不向往,吐蕃贵族更是以说汉语为荣,若是自己的子弟能就近学到流利汉语、精湛汉学,那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就连芒波杰都瞪圆了眼睛,呼吸粗重的瓮声瓮气的问道“王将军,此言当真?” “这是圣上的旨意,我绝无虚言!”王伏宝正色道“实际上,我们在西域丝路联盟总部也建立一座大隋文化学宫,各国王公大臣的子弟都在学宫里学汉字、学诗文汉礼,一些贵族子弟的才学不比隋人差,每年考试出来得前十名,都会得到入朝面圣的机会,不仅得到圣上亲自嘉奖,还能当着各国使臣的面赋诗!去年西域十子就在国宴之上各自赋诗一首,龟慈王子被圣上钦点为第一名,名扬天下不说,诸多大儒都抢着要收为徒弟。” 四王虽然不知大儒是谁,水平如何,不过大儒在这个时代的含金量可不小,给人的感觉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此时听说龟慈王子竟然被大隋大儒们抢着收,一下子都妒忌坏了。 毕竟他们都是身为人父,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扬名天下?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天朝上国的大儒抢着收为徒弟? 他们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巴望不得快点灭了吐蕃,然后大隋把学宫开到逻些,已让自己的子弟早日成才。 (); 第820章:李世民逆袭 “当当当!”长治新城外的一片草地上,杨侗和裴行俨斗在一处。 两杆马槊,一杆大开大合,一杆刁钻如蛇,即便是武力如阴明月、王雄诞、程处默等人,也是看得目不暇接,两人的进退招式都仿佛暗藏着无限杀机。 杨侗的武道和秦琼、罗士信极为相似,三人都讲究气势,未战势先盛,他们三人的风格是若不能将敌人秒杀,就一直压着打。 杨侗的一身武艺此时发挥到了极致,手中裂天槊纵横捭阖,与裴行俨激斗一起,大有敌强一尺、我强一丈之势。而裴行俨武道就是一个快字,手中马槊如毒蛇吐信,似蛟龙翻身,每一次都会带起一片枪影,一击即退,绝不给敌人留下任何的机会,但他打起来也是不要命那种。 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但若是其中一方稍有失误,丢掉性命似乎也只在毫厘之间。 两人的马槊都不轻,但速度却都极快,空气中不断闪过一道道残影,接连不断的碰撞声中,巨大的反震力形成的气旋将周围的士兵逼得老远。 不过杨侗的武道比较矛盾,除了霸道,还有借力使力的诡字诀,在两人激斗百合之后,裴行俨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道让他的马槊推动了准头方向,重重地劈到了地上,杨侗改刺为抽,强劲的力道,将裴行俨狠狠地打下了马背。 一击之下,就让裴行俨失去战斗力,不谓不暴力。 “我挡得了圣上狂风暴雨一般的招式,还是搞不过这诡异的‘借力使力’。” 裴行俨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洒脱之极,正是大丈夫输赢无悔的大气。 “侥幸而已!”杨侗此话一点不假,两人武艺伯仲之间,但是在他们这个层次? 很多时候比的已经不仅是武艺高低? 还有智谋、反应、以及对战局的把握。下一次对战,杨侗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够赢得了裴行俨。 关键是裴行俨专门敲人脑门的锤子相当牛逼? 但两人比武的时候? 他从未使用过。要是生死对决,被他忽然来一锤子? 不死也伤筋断骨的下场。 不分生死,根本评不出一个人的真功夫。 “圣上? 听说我大隋有十大猛将的说法?”一旁的王雄诞问道。 杨侗点头道:“文帝时期的确有十大将军的说法? 他们分别是卫昭王杨爽、杨素、高熲、鱼俱罗、韩擒虎、贺若弼、史万岁、虞则庆、达奚长儒、长孙晟。但是到了武帝时期,这十大将军又有所变化,不过始终在列的杨素和高颎并非以武艺见长,即使上了战场也以指挥大军作战为主? 所以这十大将军是以军事才华和总体战绩来评? 指的并不是个人武艺。而我军也有十大将军之说,不过这都与皇帝无关,也和朝廷无关,是将士们自己评选的。” “我朝十大将军是谁啊?”王雄诞又问。 杨侗笑着说道:“药师、叔宝、士信、行俨、尉迟、老牛、万均、万彻、定方,最后一个是明月? 由此可见,本朝的十大将军也不是以武艺来评? 而是以军功、战绩来定。” “那圣上呢?怎么没有圣上之名。”王雄诞问道。 “都说是以战绩来评判了,你还不懂吗?”裴行俨无语道:“圣上这些年所指挥的无数大战? 少说也撂倒了两三百万敌军,我们这些将军加起来也没打翻这么多? 即使是抛开皇帝这重身份? 你觉得把圣上放到将军行列合适吗?” 王雄诞的脸蓦地红了? 半晌又问道:“前不久听牛将军说武艺第一是秦将军,第二是罗将军和尉迟将军,裴将军第三。” “他胡说八道。”裴行俨顿时炸毛了。 杨侗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觉得你干得过小罗?” “那当然了。”裴行俨很自信的说道:“我的武艺又进步了,绝对可以放翻那家伙。” “可是小罗也说自己的武艺大有进步,他还自信的说他能够轻松撂倒你和尉迟,甚至还能与叔宝打平,你说怎么办?” “那就干一场好了。” “好啊,年底的时候让你们比一场,顺便把谢映登也放进来。” “事先说好,大家统统不准用箭!”想到谢映登神出鬼没的箭术,裴行俨有点发毛。 “箭术是谢映登最厉害的本事,你却不准人家用箭,你觉得公平吗?要是他不准你和叔宝、尉迟用槊,不准小罗用枪,你又怎么说?还有杜将军和阚棱、王雄诞父子三人,要救你们到小船上比武,你又怎么说?”二桃杀三士的典故流传千古,杨侗可不提倡麾下这些盖世虎将为了天下第一的虚名争得头破血流、反目成仇。 “这……”裴行俨是坐船就犯晕,到小船上跟杜伏威三爷伙比,不是送人头吗? 杨侗见他说不出话来,顿时笑道:“个人武艺很难讲得清楚,根本就没办法做到公平公正。” “……”尽管不愿意,但裴行俨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让杜伏威跟大家在陆地上打,哪怕你轻松的把他赢了,但好像也是胜之不武,照这么来算,只要不是生死之敌,大家就没办法分出高下。 “圣上。”这时,一名修罗卫飞奔而来,对杨侗躬身一礼:“王将军发来捷报,我军大获全胜,消灭吐蕃北大门户的守军一万余人,接着在吉曲河畔歼灭了隆科多近十万杂兵,不但从根本消灭了吐蕃实力,更从吐蕃缴获无数金银、牲口、奴隶。受此鼓舞,苏毗、农、巴、蔡邦打起了自己国号,正式与吐蕃决裂,主动向逻些进军。除此以外,四国以后缴获到到的七成财物牲口和奴隶皆归大隋所有,王将军另与四国国王达成协议,日后逻些为中心的方圆百里土地皆归大隋所有,各队不得入境、牧民不得放牧。” 听到这话,杨侗深感意外。 万万想不到王伏宝竟然为大隋争取到了七成财物和一块飞地,这可是他以前想不到的事情,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给王将军回信,就说攻下逻些城以后,更名为伏宝城,并将那片地盘称之为‘绝对领域’。” “喏。” 修罗卫行了一礼,又说道:“圣上,益州方向也发来了鹰信,说是娘尚囊不来了。” 众人顿时一愣,杨侗好奇的问道:“不来了?你这话怎么说?” “娘尚囊原本是打算回吐蕃,但是李世民闻讯之后,亲自跑到了汶山郡交川县,也不知他是怎么和娘尚囊谈的,然后娘尚囊就带着他的军队跟李世民去了宕昌郡。据我们的探子判断,娘尚囊貌似让李世民说降了。”修罗卫连忙说道。 “李渊都留不住的娘尚囊,竟然就这样被李世民截糊了?”杨侗闻言,深感无语。 修罗卫答道:“正是如此。” 裴行俨在一旁笑着说道:“李渊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到了成都以后,竟然真的变成扶不起的阿斗了!真是大废物一个。” “说这话说得真是太对了。”杨侗深以为然的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深为自己这个便宜岳父的智商感到着急,苦笑道:“李世民留下娘尚囊的办法,无非就是说江源郡有大量隋军镇守,娘尚囊和他的兵不可能安然回到吐蕃,最好和唐军一起打出一条安全通道,这办法谁都想得到。然而李渊竟然挽留不了娘尚囊,然后白白将这四万精兵放过了,这不是废物又是什么来着?” “圣上,那我们应该如何做?”裴行俨也很无奈,他们在这里等娘尚囊好多天了,可结果竟然是这样子,实在是太让人郁闷了。 杨侗微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颇为凝重的说道:“李世民前不久疯狂扩军,若非他从荆州一路收刮到宕昌,以宕昌、同昌、武都这几三贫瘠狭小的地方,他根本养不了这么多军队,如今添了四万张嘴,他迟早会变成一个穷光蛋。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办?” “既然养不了这么多军队,又不愿意裁军,那只能在钱粮耗尽之前以战养战了。”裴行俨说道。 “不错。”杨侗沉吟半晌,说道:“李世民要打,也是打我大隋,但他不管是东征汉川和顺政,还是北伐河池与汉阳,都面临着相当残酷的攻坚战,以他那良莠不齐的军队,根本攻克不了各个关山要塞。而那四万吐蕃精兵又不以攻坚见长。这样一来,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溯白水北上,攻打临洮的薛万彻;二是从汶山甘松山一带进军江源郡,然后与我们决一雌雄。” “圣上所言极是。”裴行俨想了想,说道:“不过末将认为他们真要打的话,应该打临洮,因为和我们江源相比,薛万彻将军的兵力不多,李世民打临洮的胜算更大。” “朕的看法和你恰恰相反,朕认为李世民会和娘尚囊来打江源郡。”杨侗深有信心的说道。 裴行俨有些不解的说道:“江源有圣上和第一军在,李世民打江源,不是找死吗?” “你不觉得这支吐蕃军的处境、心情和江都之乱的骁果军很像吗?”杨侗反问。 裴行俨稍一思索,立即恍然的点点头,他明白杨侗的意思了:当年李渊造反时,担心自己打不过大隋,所以向突厥可汗始毕称臣,并让刘文静向始毕许下“若入长安,民众土地入唐公,金玉缯帛归突厥”之盟,因此始毕大举进犯,与大隋发生了马邑之战。而这个盟约同样传到江都以后,骁果军心忧家乡父母妻儿,还乡心切,这才被宇文化及和司马德戡、元敏等人加以利用,从而发动了江都之乱。 那支骁果军在回归途中,面对悍勇的瓦岗无数精兵猛将和足智多谋的李密,在内讧不止、粮草不足、军心涣散的情况下,还能打得尽占天时地利人和的瓦岗丢盔卸甲,顺手弄死了大当家翟让,李密也差点被射死。他们惊人战斗力是如何做得的?一是精锐中的精锐,另外就是“归师勿遏”所造成的。 而这四万名身在异国他乡的吐蕃军,回家心情比江都骁果军还要迫切万分,娘尚囊逗留不走的话,吐蕃军估计会像反杨广一样造他的反。要是李世民带他们打临洮,与他们回家之路虽非南辕北辙,但也差不了多少去,根本发挥不出他们拼命之心,这么算下来,江源的的确确是他们进攻的首选之地。 若是隋军像瓦岗军一样去断吐蕃军的回家之路,他们能不拼命吗? 而且单纯以兵力来说,与吐蕃、吐谷浑联军打过几场大仗的江源隋军并不占据优势,若是李世民的军队加上四万名意图拼命的吐蕃精兵,李世民的胜算还是极大的。 更关键是这里的主帅是杨侗,要是像骁果军弄死翟让一样的弄死杨侗,那么,李唐王朝即便不能翻盘,但隋朝至少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混乱。 想到这里,裴行俨得思路豁然开朗,他肃然道:“末将明白了,这么说来,我们很快又要打一场大仗了。” “这没办法,谁让李世民多了四万名精锐的‘死士’呢?谁让朕的人头是大隋值钱的人头?”杨侗也无奈的笑了。 “或许这便是李世民成功说服娘尚囊原因。”裴行俨沉吟道。 “朕也是这么想的。”说到这里,杨侗眼睛变得明亮了起来,只见一个小黑点自东飞来,小黑点越来越近。 几名亲兵纷纷喊道,“圣上,是从东边来的信鹰!” 一只苍劲雄鹰在上空盘旋,慢慢择地降落,杨侗对裴行俨笑着说道:“看样子是朕猜对了。” 过了不久。 鹰信就被修罗卫送到了杨侗手上,内容正是李世民的兵马正往同昌郡集结。 杨侗当即下令,“传朕命令,半个时辰后,全军向永治集结,另外给十旗军下达命令,各带麾下三千士兵,随朕作战。” “遵命!”传令兵纷纷离开。 第821章: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时至今日,圣武帝纵横雪域高原,一战斩二王、再灭吐谷浑的消息,朝廷早已收到。杨恭仁、韦云起等留守官员经过商议,一致认为要大肆宣传。 理由是杨侗这些年虽然一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深受百姓拥护爱戴,被尊为至高无上的军神、战神,但这种影响力大多流传在幽州、冀州、雍州、凉州、豫州、兖州这些北方大地。 而青州、徐州、荆州、扬州这些新近收复的地方,由于窦建德、李密、萧铣、孟海公刻意隐瞒之故,百姓对隋帝杨侗即便有所了解,也对他的功绩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尽管朝廷的制度政策给了百姓带去安定富足的生活,可他们对朝廷的归属心并不强,他们认同大隋王朝的重新统治,却未必因为大隋荣辱而感同身受、上下一心。要打破南方百姓心的篱笆和壁垒,让民心所向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为此,杨恭仁、韦云起等人不但大肆宣传杨侗一战斩二王的惊世战绩,还决定赠给每个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一斗米,以让天下百姓知道大隋的强大,从而起到凝聚人心、震慑不甘失败的魑魅魍魉的作用,同时也让千家万户享受到朝廷大胜所带来的实惠。 因此,当杨侗大胜的消息很快就被朝廷传给各郡太守,再由太守传给各县县令,如此层层宣传到百姓耳中,使大隋各地欢欣鼓舞、热血沸腾。 尤其是赠给花甲老人的一斗米,虽然数目不多,但就是这么一点粮食,却是威力无穷,当一一发放到位时,天下各地一片欢腾,对大隋王朝的拥护到了一个新高度。 在举国欢庆之时,作为荆州战役的偏师主帅,罗士信却心急如焚的跑向了主帅杨善会的大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以来,他不仅夺了蔡阳县,还带着骑兵不断在比水打击李建成企图送给李孝恭的粮食,但杨善会却始终没有进攻李孝恭这支不断在山中游走的军队,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大军每天的巨大消耗不但给朝廷带来负担,还会导致李孝恭跑掉,甚至罗士信还担心久则生变,所以他认为应该早一点歼灭李孝恭,早一点收复荆州大地,免得陡生变故。 罗士信并不完全代表自己,由于他是追随杨侗最早最久最亲近的大将之一,所以荆州方面的各名主将都悄悄联系他,请他去劝杨善会停止对峙,早点打破僵局,结果这一场战役。 营中士兵并没有阻拦他,直接让罗士信进了大营,中军大帐前,杨善会正在练武,十几名亲兵分站两边。 罗士信走到近前,忽然刀光一闪,一刀向他刺来,罗士信连忙闪身避开。 杨善会收刀而笑:“怎么不打?” “您是主帅,末将可不敢以下犯上。”罗士信笑了笑,心说我怕把你打死。 杨善会微微一笑,收回了宝刀,悠哉悠哉的走到一边的桌子旁,端起凉茶慢慢喝了一口,他不慌不忙的态度让罗士信煞是郁闷,连忙上前道:“大帅,已经一个多月了,大家都想快点破掉李孝恭。” “李孝恭躲在山林里和我们玩躲猫猫游戏,我也没办法啊。”杨善会笑了起来。 “可是大帅……”罗士信胀红了脸:“我们完全有能力破这僵局的,不能再这样对峙下去了。您知道将士们怎么说您的吗?” “怎么说?”杨善会笑眯眯的。 “说您胆小如鼠,一点不像男人。” “我以前只有几千兵马的时候,你知道我是怎么和张金称、高士达博弈的吗?就是绞尽脑汁的想各种各样的激将法。”杨善会乐呵呵的看了罗士信一眼,笑道:“所以你这肤浅的激将法对我没有半点作用。” “这我知道。”罗士信没辙了,嘟囔道:“可是出兵晚的圣上取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辉煌大胜,将士们欣羡交集,再对比咱们的不作为,不但感到丧气、还有怨言,总觉得自己拖了圣上统一大业的后腿,都感到相当丢脸……咱们总不能再这么对峙下去吧?” “其实我也觉得很丢脸,也想早一天结束战争,不用在山中喂蚊子……但我就是不打,你能拿我怎样?”杨善会笑着说。 “你是大帅,我当然不能拿你怎样了。”看着杨善会欠揍的样子,罗士信强忍着一巴掌过去的冲动,没好气的说道,“但是您老人家,总该说说不打的理由吧?” 杨善会呵呵一笑:“我们这边是内战,能不打则不打,而圣上跟我们不一样,战略目的也不同。你作为一名大隋的大将,要是不理解一场战争的最终目的,那你永远只是将,而不是帅。” “那你说说圣上这一仗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罗士信有些不解。 杨善会拍了拍罗士信的肩膀,剖析道:“二吐联军举国来犯,这对我大隋来说,是威胁,也是杀鸡儆猴的天赐良机,所以此战的风格是快、准、狠,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畅快淋漓的大胜。此之以后听说大隋之名就闻风丧胆、闻风而降……从目前的战果来看,圣上已经实现了所有的战略目的。” 说到这里,杨善会又转向了国内:“内战持续到现在,早已过了杀戮为主的阶段;现在的战争更多要为战后重建做准备,能小打则不大打,能不打则尽量不打。李孝恭这十几万士兵虽是敌人,但同样是大隋子民,要是我们杀掉这十几万人,则意味着我大隋少去十几万青壮、多出十几万个破碎家庭,我拖着不打,目的是逼迫李孝恭陷入无粮的绝境,使他的军队斗志尽失,不战而溃,为我大隋挽救十几万生灵,纵然还有死忠伪唐的将士负隅顽抗、坚持到底,那也是极少数人,对战后重建的影响并不大。” “你认为十几万人口重要,还是每天消耗的粮食重要?”最后,杨善会笑可。 “那肯定是人口啊。”罗士信想不到其中竟然还有这学可,对于杨善会想法表示叹服。 “你明白就好。”杨善会笑道:“这就是外战和内战最大的区别,也是圣上和我们的区别,若不能理解这个区别,你永远只能当名大将,而不是全军统帅。” “那你认为我们还要对峙多久?”不知不觉,罗士信气也消了。 “李孝恭得不到半点补给,他的军粮应该差不多了,等他粮饷耗尽,那么军队自然就崩溃了。那时便是我们出兵的时刻。走,陪我去看看唐军大营。” 说完,杨善会宴请道:“我要去瞭望塔,你去不?。” “当然要去了!” 两人翻身上马,一起向眺望塔方向而去,罗士信虽然没有杨善会这种统筹全局的能力,但他并不愚蠢,经过这一番对话,他也明白杨善会心中有数。杨善会的不慌不忙正说明他已经是胸有成竹,罗士信也不着急了。 奔了近十里,来到了一座山顶的眺望塔,其实这也是隋军的烽火台和警报台,有一旅士兵日夜观望,天气晴朗时,从这里可以远远看到唐军营盘。 两人上了塔顶,视线一下子就豁然开朗,利用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远方的唐军军旗, 此处视野开阔,虽然看起来唐军十分接近,但实际上,弯弯绕绕下来,距离唐军大营还有近几十里的距离。 杨善会对罗士信道:“看见敌军大营了吗?李孝恭这些天在山里绕来绕去,也知道自己走不掉了,索性设立大营,严阵以待,希望我们前去和他打一场攻坚之战。我们固然不怕他,但一场大战下来,敌我双方都会出现不小的损失,不管损失的兵力属于哪一方,对我大隋都有影响。” 罗士信默默点头,他已经彻底领会了杨善会的意思,认真的观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圣上以前说李孝恭的能力远在李世民之是,是伪唐宗室第一将,可是他去年被我打得全军覆没。自那以后,我对李孝恭的能力不以为然,觉得圣上高看了此人。” “现在呢?”杨善会可道。 “现在?我有些认同圣上的说法了。”罗士信赞叹道:“唐军本身是一支良莠不齐的军队,又处于我军追逐和包抄之境,要是主帅的能力不足,唐军轻则不战而溃,重则如李密那般发生营啸,然而唐军两者都没有,可见李孝恭拥兵不凡的统帅能力,是一个相当强悍的对手。可惜的是他跟错了对象,遇到了一个昏庸得皇帝。” “古有‘将帅无能累死三军’之说,这话放到一个国家亦然成立;声势浩大的伪唐王朝破落成这样,固然是我大隋太强之故,但同时也和李渊息息相关,正是李渊屡次决策失误,过多插手军事有关,伪唐没有一个英明君王带头,李孝恭再强也没用。”杨善会笑道。 “这没办法,谁让他是李渊的侄子。” “确实是这样。” “大帅认为李孝恭大概还能坚持多久?” “应该快了。” 杨善会说到这里,又继续道:“自古征战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而李孝恭现在还有十几万身临绝境的大军,我们要是大举进攻,他们必将跟我们打一场破釜沉舟之战,我军没有重大伤亡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要逼他压缩兵力,放弃一部分杂兵。” 第822章:英雄白首 李孝恭决定在瓦子岗扎营的想法十分简单,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隋军盯上了,觉得与其将大军转得疲劳不堪,倒不如停下来,以饱满的状态与隋军决一雌雄。这一决定恰好避开了杨善会当初制定的作战计划,使隋军在石子河布下的口袋阵的计划彻底落空。 好在并不是所有情况都令人沮丧,首先是瓦子岗长满了紫苜蓿,这不仅解决全军近万匹战马和千多头驴子的草料问题,还能为大军提供食物,要不是这片开得姹紫嫣红、分外妖娆的紫苜蓿,马料和军粮早就断了。 其次、一直以来,唐军对上隋军部队的时候,最大问题的不是骑兵,而是隋军只要有回旋余地,绝不会和唐军近身肉搏,而是将两军距离拉开,然后利用弓驽扫射,而隋军弩箭无论是射程还是穿透力都相当恐惧,普通木盾要么被强劲的箭力打穿,要么被打碎,若是换成坚硬木材,笨重得让人扛不住,即便扛得住也严重阻碍行军速度。 唐军高层对隋军的弩十分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越复杂的问题,在很多时候,往往先被生活在最底层的人用最简单的办法来解决,弩箭也是如此。 李孝恭这次行军由于要攀山越岭,所有一些重型武器都带不了,大盾就属于遭到遗弃的行列。前些日子,李孝恭在巡视军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一些将士采老山藤来编盾,本以为有着空隙的藤盾不行,将士们却告诉李孝恭,说藤盾一旦晒干,不但比木盾轻便,还比木盾结实,普通刀剑弓箭根本破不了,李孝恭便让人拿面干了的藤盾一试,结果弓箭真是刺不穿,要是再在里边加上一层竹篾编成的竹编,那就更不了起了,箭矢即使穿过藤盾缝隙也刺不到人,见识了挡箭效果以后,李孝恭让人将干藤盾竖在地上? 用战刀砍? 顶多断了外面那几圈,不像软木盾那样一刀到底。于是李孝恭这些天就让卢祖尚带着一伙士兵专门制作双层藤盾? 以期挡住隋军弓弩之力。 另一个消息则是令李孝恭为首的唐军大将十分感动? 就是身在襄阳的李建成虽然没有听从他们的建议,死守襄阳? 但李建成却置襄阳安危而不顾,锲而不舍的打通粮道? 这举动无疑很让人暖心。从大局上说? 大家都认为李建成很不理智,但李建成这种不理智的不放弃的行为,却让他们这些身临绝境的人很感动、很有归属感。 但是当李孝恭今天听说蔡阳被罗士信攻克的消息之后,再也淡定不了了。 蔡阳失守意味着他们退路被断? 若是隋军大量移驻? 那么他们就彻底与襄阳割切了,而从隋军这一步棋,李孝恭能看出隋军并不想强攻大营,而是决定坐等唐军粮绝自溃。 这是隋军最擅长的最恶毒、最无耻的阳谋,他能看得出? 却破不了,除非能做到以力破力? 但是可能吗? 就在他思索着出路之时,一干将领被亲兵请到大帐? 柴绍拱手道:“殿下,听说蔡阳失守了?” “正是。”李孝恭点头道:“找大家来就是为了此事。” 柴绍说道:“殿下? 隋军明显不给我们背水一战的机会? 我们不能等了? 必须尽快突围。”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孝恭点点头,看向默不作声的卢祖尚,问道:“卢将军,这些天你制了多少面藤盾?” “回殿下,已经制成两万多面双层藤盾。”卢祖尚拱手作答。 “防御弩箭的效果如何?”李孝恭连忙又问道。 “殿下。”卢祖尚颇为兴奋的说道:“末将用我军手弩试过,单层藤盾可挡两百步的弩,若是到了两百步以内,藤盾也没办法挡住;但是中间夹着两层竹编的双层藤盾防御效果惊人,末将用普通长矛刺的时候,用尽了力道才刺穿。” 众人眼睛一亮,卢祖尚虽非盖世猛将,但也是一名悍将,他都捅不穿的藤盾,怎么说也挡得住轻便的手弩。 “辛苦卢将军了。”李孝恭褒奖一句,而后说道:“为了使杨善会攻打我们这个攻防兼备的军营,我们甚至派出细作前去洛阳遍布消息,说杨善会拥兵自重,沽名钓誉、偏向大唐,有谋反之意。然而我们还是小看了杨侗对杨善会的信任,竟然不闻不问;而杨善会也是了得,哪怕洛阳风传不利于他的流言蜚语,可他仍旧谨守一员主帅使命,并未强行攻我大营,自证清白。从他目前的反应来看,是不会和我们打攻坚战了。太子虽然屡败屡战,但他手中兵力不多,若是再继续下去,他的军队很快就打光了,隋军只需兵临城下襄阳就会失守,那时候我们彻底失去入蜀之路,所以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设法破开僵局。” “殿下言之极是,要不是将士们省吃,且用紫苜蓿补充,我们的粮食早就支持不住了,无论如何都拖不下去了。”柴绍说道:“殿下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我军虽然士气不高,但情绪稳定,如今又有藤盾挡住隋军弓弩之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釜底抽薪。”说到这里,李孝恭又继续道:“我反复派人秘密查控过,发现杜伏威主管的北方大营兵力较少,其主力乃是编自江淮军的隋朝第十一军,战力远不如其他十大军团,所以我决定今晚攻打杜伏威的北大营,只要破了他的军营,那我们不仅获得粮食,还能跳出了隋军的包围圈。” 柴绍沉吟半晌,道:“殿下的想法不错,但杜伏威是盗贼起家的悍将,作战经验丰富,在与李子通争夺江淮的大战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水准,这样的人岂能不防我军夜袭?” “我知道杜伏威定然防止我军夜袭,但他防得了一次,第二次呢?他防得了吗?”李孝恭笑道。 “第二次?”众将十分意外。 “没错,你们都都没想到,杜伏威应该也没想到。” 柴绍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沉吟道,“我好像记得有人用过这个办法,还大获成功,但一时间想不出是谁。” 李孝恭嘿嘿的说道:“张绣曾经以此法大败曹操。” “对对对!”柴绍双眼一亮,“我想起来了,张绣第一次夜袭曹操,被杀得惨败,但没想到后来他又去打了一次,差一点就要了曹操的老命。殿下是想照猫画虎?” “这段故事是我小时候从野史上看到的。我想照猫画虎,嗣昌意下如何?”李孝恭笑了笑,点头承认。 “经过这么多天的对峙,杜伏威确实是有松懈防范的可能。”柴绍沉思了片刻,才道。“重要是宛城之战流传并不广,出身不好的杜伏威恐怕连张绣这个人都不知道,殿下照猫画虎也不是不可以。” 曹操大战张绣史实是曹家人写的,春秋笔法记录已是不错,哪会将张绣干败曹操的事情大书特书?而且在廉价纸张大量推广前,书籍被世家大族当作传家之宝加以收藏,出自贫民阶级的杜伏威哪有资格接触到珍贵的书籍? 既然流传范围狭隘,年代又过于久远,现在知道的自然是少之又少,于是也就有了照猫画虎的条件。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孝恭对着众将问道:“你们知道这起事件吗?” 苦苦思索的卢祖尚连连摇头:“不知不曾听过。” “未曾听过。”武士彟亦是说道。 “末将不知。”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未曾听说。 听到众将尽皆如是说。 终于看到胜利的希望了,众将顿时兴奋了起来,纷纷问道:“殿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孝恭说道:“三更时分,卢将军带一万精兵夜袭杜伏威,我另带万人作为第二夜袭。” “殿下是我军主帅,岂能轻动?还是我去吧。”柴绍说道。 “嗣昌,你的才能远胜于我,然而你几无单独领兵机会,作战经验实在太少了,要是出现差错,我担心你一时间无法做出正确决断。”李孝恭正色道:“而且大营也不能没人照看,你负责守营。” “这……”柴绍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说的是杨善会有可能对我们来一个围魏救赵?” “不错,我担心在第一次夜袭的时候,敌军就会对我军采取围魏救赵之策,并且猛攻我军大营,所以不得不防。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杜伏威毫无防御,使我军第一次夜袭就破了他的军营,但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只要我们获得胜利,都以大火焚营,你只要看到火光大起,立即弃了此营,前去与我们汇合,所以,你们既是防止敌军的围魏救赵,也是迅速撤离的准备。” 说到这里,李孝恭又叮嘱道:“这是我们跳出包围圈的天赐之机,一旦错失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所以你们见到大火烧营的时候,一定要用最快速度前来汇合。” “我明白了。”柴绍肃然道。 “可是殿下,若是杜伏威军营攻不下,而我军大营又遭到攻击,那柴将军又怎么办?”武士彟担忧的说道。 “这得确是一步险棋,但武将军,这个险我们必须去冒。”李孝恭叹息一声,道:“要是我攻不下隋营,会迅速撤回;要是这边战事交织,且我已成功烧了敌营,那便放弃前军将士,能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前去汇合。” 众人明白了。 李孝恭这是壮士断腕。 “我们还有多少军粮?”李孝恭又问主管后勤的武士彟。 “回殿下,粮食掌握在每个士兵手中,具体有多少着实难以核实,不过将士们都知道节省,一些将士甚至是食两天紫苜蓿,一天干粮,四天应该还能坚持得了。”武士彟苦涩道:“只是将士近一个月无油水、无肉食下肚,根本恢复不了体力。不是卑职想打击自己的士气,实在是担心将士们在打仗的时候,要是这第一口气泄了,以这体力恐怕是无法持久作战啊。” 李孝恭稍一思索,道:“将战马驴子都杀了,让将士吃顿好的。” 武士彟犹豫道:“殿下驴子倒是可以杀,这战马要不再等几天?等最后…” 李孝恭摇了摇头,“你看都瘦好什么样了?再等?再等几天就只有骨头了,骑骑不了、吃吃没肉。倒不如现在杀了它们。” “卑职这就去安排。”武士彟行了一礼,匆匆地走了。 “大家都去准备吧。”李孝恭挥了挥手,在场的一众部将纷纷起身,对着李孝恭行了一礼,而后各自离去。 帐中只剩李孝恭一人,对着案上地图久久不语,由于四下无人,他的身形仿佛佝偻了几分,这年纪本不该有的斑斑白发在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岌岌可危的大唐江山,和大军不利的局势,全都压得这位李唐宗室第一将气都喘不过来,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仿佛度过了十年之久。 第823章:肉香泄军情 三更时分天地一片寂静,隋军北大营燃烧的篝火逐渐熄灭,除了巡逻士兵手中的火把,整个大营一片黑暗。 卢祖尚已经率领一万名士卒,摸到了距离隋军大营五里外,作为主将,卢祖尚不怕和隋军正面作战,他担心地上忽然出现铁蒺藜,要是将士们不小心踩上去,必定会刺穿脚掌,要是发出的惨叫声惊动敌军,那么夜袭便有八成失败的可能。 士兵们没有丝毫停步的意思,继续向隋军大营疾奔,前方的士兵已经取出了备好的索套,这是用来拉倒隋营的营栅所用。 很快,大军无声无息的潜到不到一里处,始终没有遇到铁蒺藜,卢祖尚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借着军营微光,他看到士兵们已经竖起了藤盾,然而当他们杀到四百余步时,营内忽然传出一声大吼:“攻击。” “呜呜呜呜……”隋军大营突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声。 随着号角声大作,军营之内的投石车同时发动,长长臂杆挥出,一片片拳头大小的石头呼啸着砸向密集人群,碎石砸在人群,一些士兵给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接二连三的碎石砸进人群,此起彼伏的惨叫一片。 “杀!”唐军经过最初的忙乱,立即在各级将校的带领之下,向着隋军大营冲锋而去。 “砰砰砰……”又一轮投石车发威,一坛坛火油落到地上,陶罐四碎,火油飞溅,油味很快弥漫开来。 “不好,是火油,散开!”卢祖尚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而在此时,一枝枝火箭自大营之内掠地而起,带着低低的呼啸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绚丽弧线,朝着营门方向落去。 仿佛整个星空倾落下来的场景,唐军却感受不到美感,在这一刻? 火油遇到明火? 一下子就燃烧起来,无数名沾了火油的唐军士兵被火焰吞没? 整个南门之前火光冲天。 火油没有造成严重损失? 但营前一片混乱,全军将士也暴露在了营中隋军的眼中。 虽然被敌军发现? 但卢祖尚并不想就这么放弃,也不能这么放弃? 至少也要为李孝恭将隋军大营撕开一道裂口? 他一咬牙,高喊道:“大唐的勇士们,今日就是破灭隋军不败神话的开始,竖盾? 杀!” “竖盾? 杀。”这支唐军是李孝恭的精兵,经过最初惊慌之后,发现损失不大,当下在卢祖尚的命令,再次发起了冲锋。 刹那间? 杀声震天。 “终于等到唐军来了。”正准备打盹的杜伏威顿时一扫困意,精神百倍的大叫道:“下令士卒集结。” 说着? 便冲了出去,二话不说的跨坐上战马? 冲向了南营。 今天斥候说唐军大营肉香飘飘,数万可闻? 他便意识到李孝恭宰杀战马充饥? 唐军落到这步田地? 也意味很快就要狗急跳墙了,于是他下令营中将领严防死守,尤其要注意敌军的夜袭,当他安排下去不久,杨善会也发来信鹰,让他谨防夜袭。 为了等这一刻,他今晚甲胄未解,当喊杀声一起,杜伏威便清醒了过来。 但他却一点不担心。 敌军夜袭虽然乘着夜色,很容易攻入大营。可是只要将领准备充分,士卒就不会乱。 李孝恭总不会全军压上吧?那样容易出现指挥混乱,若是意外发生损失难以想象。所以来犯之敌少则数千、顶多两万。 怕他个屁。 等的就是这一刻,别说是吃掉一万唐军,就是吃下一千、一百,杜伏威也会乐不可支。 当他到了南营瞭望塔。 正好看到义子阚棱指挥士兵们放火,借着熊熊的火光一看,杜伏威眼睛都亮了。 他是过惯了紧巴巴日子的人,十分懂得精打细算,始终认为敌人损失一个兵,自己就涨两人。这么多敌人送上门来,不高兴才是傻子。 “你去前方指挥,我来守。” “喏。”阚棱应了一声,从瞭望塔上一跃而下,冲向前营。 “放箭。”见到唐军已杀至射程之内,阚棱当即下令,唐军这是找死,就等着被收割吧。 “嗡嗡嗡~” 命令一下,顿时万箭齐发,一支支弩箭撕裂空气,顷刻间已经射到,接连不断的闷响声中,阚棱却是吃了一惊,弩箭竟然没能射穿对方的盾牌,虽然也造成一定的伤亡,但与想象中的场面差得太多。 “杀上去!”眼见藤盾奏效,卢祖尚不禁兴奋地咆哮一声。 攻击的号令已下,唐军又见藤盾确实挡住了对方的弩箭,不由得士气大涨,速度更快了几分。 “继续射击!”阚棱沉声道。 连弩连续发射,不断有倒霉唐军士兵中箭倒地,后方的将士却迅速拾起藤盾继续前进,为了以防万一,卢祖尚不仅制作了大量双层藤盾,还有少量三层、四层藤盾,哪怕杀到五十步范围距离,隋军的弩箭依旧没能洞穿藤盾。 阚棱见到大杀器被克制了,营中又没有床弩,不由得冷哼一声,扛起一把陌刀,厉声喝道:“‘陌刀阵’随我杀出营去,告诉这些土鳖,就算我们不用弩箭,依旧无敌雄师,伪唐土鳖依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陌刀阵和单纯的陌刀手截然不同,是由多个兵种组成的大小阵形。 阚棱看到对方的盾牌连连弩都挡得了,也不知陌刀能不能破开,所以下达了陌刀阵出击的命令。 “杀!” 营门大开,三千名士兵组成的陌刀阵在阚棱的带领下,咆哮着杀向唐军,两支兵马在大营前如同两股洪流般碰撞在一起。 “噗!”只见隋军精锐迅速拉开距离,五人迅速组成一个小团体,他们看似各自为战,隐隐间却相互呼应,一名唐军将士顶着盾牌冲上来,还没来得及挥刀,右胳膊便被一支长矛洞穿,左手藤盾因痛而下降的瞬间,一把陌刀从天而降,将他的脑袋一刀破开,几乎在同时,一枝钩镰枪已经钩住了他的脚,另一名胸挂手弩的短刀手顺手从他手中将藤盾抢来,紧跟着顶向前去。 大战开始在军营前开始,想象中势如破竹的状况没有出现在卢祖尚的眼中,隋军失去弓弩之力后,杀敌速度竟然不比弩箭差,一个个配合默契的小团伙反而异常凶悍,对方的士兵虽然比自己的手,但自己带来的士兵隐隐有被分割的兆头。 卢祖尚不由有了一丝焦急之心。按照以往的攻营经验,要是敌军投石车、火油、弓弩等等守营器械失效,那攻营一方接下来就应该一鼓作气的将敌人杀到崩溃才对,然而当他的军队和隋军交锋之后,想象中的局势不但没有出现,敌军反而放弃了营盘之利,主动出营来打。 而且隋军那看似漏洞百出的军阵,从交战一开始就像嵌进己方军阵之中的陀螺一般,开始疯狂的旋转起来,杀得己方士兵溃不成军。 实际上,近战技巧、团体配合才是隋军日常训练的主体,名动天下的骑射、弩阵、陌刀手反而因为操作简单,其实本身没有多少技巧,只是隋军向来以骑射、弩阵、陌刀来克敌,近身搏斗这些主流训练使用得少,导致一些人误以为隋军不会战阵之术,即使会,也不精,不然为何从不见隋军使用? 卢祖尚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这一次,隋军表现出现的默契配合,差点令他把舌头都咬断,他发现藤盾的确拦得了犀利的弩箭,但却拦不住隋军的近身战,只因有一支长矛盯着盾手持刀那支手招呼,另有一支钩镰枪专朝小腿钩、刺、顶,藤盾手顾上顾不了下。 卢祖尚虽然想做调整,但双方士兵已经乱成一团,唐军被隋军小阵弄得上窜下跳,让一把把‘拍刃’一刀破开,活脱脱就像是取猴脑一般,关键是隋军士兵越杀越多。 偷袭不成功,反陷苦战中。 这是夜袭敌营最为忌讳的事情。 夜袭不成,今晚注定要损失数千名士兵了。但要是不退,这支假装夜袭的大军就全完了。 “撤兵。” 卢祖尚当机立断,身边亲兵立刻吹响了号角,唐军士兵顿时如潮水一般退却。 “现在才想走,不觉得迟了吗?” “放箭!” 大隋连弩的射程高达三百步,此刻唐军已被杀得胆寒,哪还顾得后退的阵形?甚至还有不少盾手还冲到了最前面,完全将背后暴露给了隋军,阚棱怎能放过这种机会? 停止追击的隋军将士迅速取出挂出斜挂在胸前皮囊中的连弩,对着敌军就是一通射击,密集箭雨再一次袭来,唐军这一次如同被割稻草一般倒下。 卢祖尚怒喝连连的想要稳住军阵,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丧胆的将士被敌军射杀,而他却不得不被乱军裹挟着走了。 这时,眼见阚棱稳住南营局势而从东营悄悄出门的杜伏威,带着一万隋军骑兵杀到,他们兵分两路,一路辛獠儿率领五千人断去唐军退路,而另一路由杜伏威率领五千人从中间杀进唐军群中,将唐军队伍拦腰斩断,杀得唐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骑兵的到来使阚棱麾下士兵士气大振,他们从后面掩杀,杀声震天。 大军掩杀数里,杜伏威让人下达了撤军的命令,并非是他不想全歼这支已经乱了的唐军。 而是他担心先胜后败。因为佯装夜袭,诱使敌军出营,再在中途埋伏一支伏兵这种事情不是不可能。杜伏威见好就收也是出于谨慎。 “李孝恭果然是支撑不住了。”回到大营,杜伏威哈哈大笑。 李孝恭支撑不住才会偷袭大营。否则以李孝恭冷静的性格,岂能夜袭他的大营?换而言之,他之前的准备还是奏效了。 只是可惜唐军来得太少了,看之前的样子数量应该只有万人左右吧。 与杜伏威想象中的先灭三四万夜袭之兵,再驱逐溃兵乘势攻打唐军大营的设想相差甚大。 不过赚了数千人,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了。 “命各营将士严加戒备,不可松懈。”杜伏威哈哈大笑,一场夜袭却以畅快淋漓的反夜袭获得大胜,实在是太过瘾了。 “对了!”杜伏威仿佛想到了什么,回头说道:“圣上给我的《古代战争史》有一个相当经典的战例,就是张绣晚上去追杀曹操,以失败告终,然后再一去追杀,杀得曹操惨败而逃,连本人也差点让张绣杀死。李孝恭现在已经疯了,你们要小心他第二次、第三次、第四偷袭,今晚大家轮番驻守,别当了曹操。” “末将遵命。” “义父!”阚棱叫了一声。 “嗯?” “您说的这个战例,其实咱们也遇到过。”阚棱轻声道。 “你是说丹阳之战?”杜伏威也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经历。 当初他还不是江淮之虎的时候,李子通才是江南最大的势力。 他立足不久,曾以辅公祏为主将,阚陵、王雄诞为副将,领两万名士兵和李子通在丹阳郡作战。但辅公祏时机没掌握好,李子通亲率主力迎战,辅公佑眼看众寡不敌,情急之下让王雄诞率领两千名上募军为前锋,又以阚棱率领五千精兵紧随其后,自己领其余兵力再紧随其后,双方一接战,李子通士兵气为之夺,当即败退。辅公祏求胜心切,结果被逼急了得李子通军击败,从胜利者沦为失败者。 当夜,李子通因取胜轻敌,王雄诞力劝辅公祏夜袭敌营,败过一场的辅公祏不敢出击,王雄诞干脆领了上募军自行出击。李子通促不及防,大败溃散,几万人一夜间散个干净。这一仗是杜伏威与李子通关键性的大决战,杜伏威先胜后败最后再全胜,戏剧性地击破了李子通主力,使之失去了江淮霸主的地位,而杜伏威也因此役奠定了江淮之虎的地位。 这仔细一想,还真和张绣与曹操之间的斗争极为类似。 “对!”阚棱点点头。 杜伏威也想到了逝去的义兄,沉默许久,怅然一叹:“既然你知道就好,千万要小心今晚。绝不能成了曹操、李子通。” “孩儿明白!”阚棱明白义父心情不好,不敢再提。 第824章:壮士断腕 在隋军大营东面十多里外是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大山丘,山上林木茂盛,山脚下被大片树林包围,树林将整座山包围了一圈,像是一条绿色腰带向南绵延而去。此时就在山的北面,一支两万人的唐军正要抓紧时间休息,准备对隋军大营进行第二次攻击。 这支唐军全是李孝恭的精兵组成,战力精悍,装备精良,这支军队的统帅正是李孝恭本人。而李孝恭本人则是在一队亲兵护卫下,于西南方远远观看隋军大营,他不让第二次偷袭的士兵观看,一是免得战事太过惨烈,影响到大家信心和斗志,二也是让士兵得到充足的休息时间。 当看到卢祖尚的万人大军被杀得溃不成军,李孝恭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卢祖尚之败他看在眼里,也看到隋军正在有条不紊的布置着防线,甚至还看到一队队侦骑四散而出,消失在夜空之中。 一旁的副将看向李孝恭,轻声道:“殿下,隋军这是在防止我们第二次偷营呢。” 李孝恭眼中闪过一抹不甘的神色,连副将都看得出来了,他岂能不知隋军已有防备?只能无奈下令:“招呼将士回营。” “喏。”副将应命一声,匆匆前去传令。 “胜而不骄,不愧是江淮之虎,杜伏威不可小觑呐。”李孝恭哀叹一声,落寞的回了大营。 当柴绍等人听说杜伏威已有防备之时,每个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他们寄予巨大希望的一记妙棋,也被隋军这么无情地击碎了。 “殿下,诸位将军,我们的藤盾的的确确起到了防御弩箭的效果,但是这一仗,我是败在隋军之手,而不是弩箭……那些普通隋军士兵配合默契、杀法骁勇、进退有度。即使不用弩箭也比我军强。”此时,侥幸逃得一命的卢祖尚也详细的说了这一场夜袭经过。 听完卢祖尚的表述,众人默不作声。 如果说以前还能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对方的弓弩犀利、骑兵浩荡,那这次? 他们似乎又找到了新方向? 对方不止弓弩犀利、骑兵浩荡,就单兵素质、团队配合比他们厉害? 幸好卢祖尚没受伤? 否则的话,这生死对决的大战还未开启? 他们这边就伤了员大将。 但饶是如此,李孝恭也不得不考虑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隋军。 因为单是卢祖尚说出的“配合默契、杀法骁勇、进退有度”这些词汇? 足以说明杜伏威那支军队哪怕抛开兵器、铠甲不论? 也是一支强悍的精兵。 更让李孝恭担忧的是这支军队是江淮军建立起来的第十一军,要是换作杨侗麾下最精锐的十大军团,战力又得多么恐怖? 而与他们对峙的杨善会,手中就有几个主战军团? 若是全都投入战场? 结果如何? 不言而喻。 良久,李孝恭沉声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这次失败并不是我们策略有误,也不是我们的能力不够,只能说明隋军准备充分? 我们的胜算本来就很小,又遭到隋军以不备算有心? 失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众人默默地点头。 “天明以后,我们再战杜伏威。”李孝恭沉声道。 “这……”柴绍皱眉看向李孝恭:“夜袭尚且被打成这样? 堂堂正正对敌,恐怕赢面极少啊。” “但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选择了。”李孝恭叹息道:“杨善会可以和我们耗? 但我们耗不起。我原打算借助营寨之利? 引隋军来攻? 一来可以消耗隋军兵力,二来也是消磨隋军锐气,待敌军久攻不下,再施以反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甚至不惜派人去洛阳散布杨善会拥兵自立的流言。但他们显然是看破了这个计划,也看破了我们的弱点。” 柴绍道:“我们的弱点是粮食?” “粮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时间。”李孝恭看了柴绍一眼:“我们跟隋军耗不起,若是耗时日久,不能尽快返回襄阳,荆襄随时可能生变。只因荆州除了杨善会,还有淅阳薛万均、南郡李靖,这两人要是同时出兵,我们和太子失去入蜀之路不说,还被分割为两个小块,这样我们就成大唐罪人了。” 众人闻言,顿时为之哑然、赧然。 正如李孝恭所言,他们明明是一支拥有十多万人的大军,但此时此刻,却成了李建成的负担,更让人无地自容的是,还需要兵微将寡的李建成来营救…要不是他们迟迟回不到襄阳,李建成早已平平安安的走在入蜀的路上,而不是冒着巨大风险,死守襄阳。 这说起来,实在太丢脸了。 其实他们不是不想走,真没办法走,该死的隋军不但强悍,主帅和各位主将还很狡猾,但是谁又能理解他们的苦衷? “殿下,请容许末将说句大不敬却实在的话。”卢祖尚躬身道。 李孝恭并非是那种苛刻的人,闻言点头道:“你说。” 卢祖尚拱手道:“不是末将被这一仗打击得丧失了斗志,而是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根本就不是隋军的对手,我们必须得到外部支援,否则很难跳出隋军的包围;就算侥幸跳出了包围圈,也很难渡过白水。我们是不是可以请太子殿下全军出动?于蔡阳一带为我们牵制罗士信?” “太子殿下接二连三的支援我们,接二连三的被罗士信打败;时至今日,襄阳那点兵差不多都拼光了,要是襄阳全军出动,襄阳城怎么办?要是太子有所闪失,谁能负责得起?”李孝恭连串发问。 迎着李孝恭的来历的目光,卢祖尚没有避让,而是继续说出了自己的主张:“隋军在南阳一带其实并没有多少兵力,而且荆北迟早要割让给隋朝,依末将之见,可以先让太子殿下、陈相国带留守官员、辎重撤到夷陵,牢牢地把守入蜀通道即可。而我们与襄阳军汇合之后,遇城绕城,直奔夷陵。” 旁边的柴绍看了他一眼,摇头长叹,苦涩的说道:“卢将军的想法的确是不错,但我们的粮食、我们的时间都等不到那援军了。” 李孝恭心中暗自盘算,如果斥候昼夜不停向襄阳奔跑,至少也要两三天时间,还不算中间的大山大河,以及拦截隋军;而襄阳军从襄阳来,起码也要走上四天时间左右,这就花费七天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自己的粮食首先就支持不住了。 关键是襄阳那点兵,怎么搞得过虎视耽耽的罗士信?就算成功到了蔡阳,估计也剩不了多少了,这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摇头道:“嗣昌说得有道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说到底还是隋军把我们看穿、看透了。他们知道我们越拖下去形势越严峻,所以才悠然自在的和我们在山中兜圈子。老实说,我现在除了强攻之外,是想不出任命一个办法了,大家群策群力,都想一想有别的办法没有,有什么话,尽情畅所欲言。” 帐中只有他和柴绍、武士彟、卢祖尚四人,李孝恭很是坦率的说出了自己的无奈之处。 大家都是明白人,哪怕不说,也都知道他已是黔驴技穷了,与其藏藏掖掖,倒不如把所有问题都摆在台面上,说不定还有什么新思路。 “殿下回营之时,就说过杜伏威已经开始严防死守,使第二次夜袭无法如愿执行。但是从这其中,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比较适合我们的办法。”柴绍说道。 “什么办法?” “办法就是将计就计、将错就错,继续去打杜伏威。” 众人愕然的看着柴绍。 明明知道敌人有备,还去打?这不是让将士们去送死吗? 李孝恭也有些接受不了,更想不到柴绍会打出这种荒谬的声音,他皱眉道:“嗣昌,你说具体一点。” “末将遵命。”柴绍拱手一礼,接着说道:“殿下,我们的军队有七八万荆州人,如果我们放弃荆州,这些士兵迟早会离开我们,而不会跟我们前去益州。只要我们把荆州士兵的干粮收拢,剩下的两万多名精兵就可以支撑十天时间左右,我们今晚索性让这些荆州士兵再次夜袭杜伏威,而获得十天之粮的精兵,则借机绕过杜伏威大营和蔡阳县,直接返回襄阳城。” “那七八万荆州士兵就不是人了?就这样让他们去送死?”李孝恭不悦的质问,柴绍这个壮士断腕之策已经违背了他做人原则。 他能坑害敌人,但绝不会坑害这些自己的士兵。 柴绍苦笑道:“我是说让这些士兵去佯攻,七八万在隋军大营前造成的浩大声势,不说杜伏威不敢轻动,但至少无暇顾及到我们,等天一亮,我们早已跳出敌军的包围圈,而杨善会要排查、安抚七八万人,生怕这些士兵暴动,暂时无力追赶。以隋军内王外霸的一贯风格,必然让这七八万人服几年劳役,然后让他们回乡务农,他们也算是有了一条生路。” 李孝恭原以为柴绍建议自己派七八万人去送死,使两万多名精兵得到逃生的充足粮食,那他肯定接受不了。如果只是让这些士兵去隋军大营之前示威,为精兵做掩护,天亮就投降隋军,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理顺之后,李孝恭发现自己居然心动了,而且这个办法似乎也是目前最好的出路,他看了大家一眼,问道:“你们认为如何?” “殿下。”作为晋阳起兵的元老,武士彟自然是第一个说话,他说道:“正如驸马所言,这些荆州士兵早晚都会失去,如果我们舍不得放弃这必失的士兵,那么,两万多名精兵一个不剩。要是集中粮食给精兵,又有这些荆州士兵做掩饰,我们至少争取到一天时间,成功回到襄阳的可能性极大,我比较倾向驸马之议。” “卢将军,你的想法呢?”李孝恭问向卢祖尚。 卢尚祖苦笑道:“末将也认为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李孝恭点头道:“既然我们意见统一,那接下来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谁带些兵去隋军之前骚扰?为精兵掩饰到天亮?我肯定不行,你们三人须有一人担此重担。” 三人顿时都没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卢祖尚叹息道:“柴将军是大唐驸马、武将军是开唐元老,都是杨侗眼中的大反贼,是必诛之人……相比之下,我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人,我留下来吧,而且我与大唐皇族无关,杨善会更信任我。” 李孝恭意属之人也是卢祖尚,正如他自己所说那样,柴绍、武士彟要是落到大隋之手,必死无疑,而卢祖尚献上七八万名俘虏,就算得不到封赏,至少能活下来。 当即说道:“既如此,我们立即行动起来,命令所有士兵上缴干粮,我今晚就去襄阳。” “喏。”三人一起施礼,转身出帐,李孝恭却叫住了卢祖尚,“卢将军稍等。” “请殿下吩咐。”卢祖尚连忙停下脚步。 李孝恭走上前来,苦涩道:“是我李孝恭无能,是我对不住你,不管你以后回来找我,还是留在隋朝生活,都是大唐的功臣。你的家小我会留在襄阳,太子也绝对不会难为他们,我李孝恭哪怕是死,我也不许其他人害你家人。” “多谢殿下。”卢祖尚眼睛都红了,他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孝恭拍了拍他的肩膀,故做轻松的说道:“其实我知道大唐的处境很危险,但我们三人没得选,否则哪会轮到你?” “殿下……” “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李孝恭长叹道:“以后就在大隋安安心心过日子,千万不要想着去找我。我真得保不了你。” 李孝恭太清楚李渊和朝廷中那些人的嘴脸了,也知道自己今天的决定,极有可能令他失去一切,甚至包括他的生命。 “请殿下也多多保重!”卢祖尚深深地行了一礼。 ———————— 月到月底了,请手中有票的兄弟姐妹,赏赐一二。。 第825章:张网以待 次日,天色将明,杜伏威顶着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跑向了前营。 昨天晚上唐军的的确确又来了,来的士兵还不少,怎么也得五六万人左右。这些士兵堂堂正正的在营外列出一个个方阵,熊熊火把将大营之前照亮如白昼,借助望远镜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绝不是虚张声势,然而这些唐军士兵根本没有攻营,他们等隋军看清楚之后,就把火把给熄灭了,就这样在一箭之外敲锣打鼓,当你以为他们已经走了,然后又点亮了火把,又让你看一次,仿佛生怕他不知道唐军在外面一样,黑灯瞎火之下,又不敢擅自出兵,生怕中了唐军的诡计,于是就这样僵持到了天亮。现在天亮了,杜伏威倒要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 “李孝恭到底搞什么名堂?唐军都跑了吗?”杜伏威气冲冲问着阚棱。 “还在。”阚棱一脸古怪的表情,“唐军还在睡觉。” “什么?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睡觉?”杜伏威眼珠子都鼓了出来,当他跑上瞭望搭一看,差点把舌头给生生咬断。 果真如阚棱所言,除了部分唐军在外围巡视之外,余者坐在地主,东倒西歪、背靠着背的呼呼大睡。 这…… 杜伏威惊呆了。 他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来就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敌人,哪怕是乱匪,也比眼前的唐军认真、负责。 这到底是干嘛? 一个二个都不想活了?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便在这时,一名没有携带武器的大将策马而出,缓缓来到营门之前,根本无视指着自己的箭弩,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走到辕门之外,抱拳行了一礼,大声说道:“在下卢祖尚,请杜将军一叙。” “我就是杜伏威!”杜伏威也佩服此人的胆量,还礼道:“卢将军有什么话要说?” “奉荆王之命,率领八万将士前来归降,万望杜将军接纳。”卢祖尚强忍着耻辱之感,大声说道。 “……” 刹那之间,隋营一片死寂。 包括杜伏威在内,全都被震到了。 有八万士兵在手? 竟然还投降? 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此言当真?”良久? 杜伏威才回过神来。 卢祖尚道:“不假。” “卢将军能否入营一叙?” “可以。” 当营门打开,卢祖尚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 杜伏威在阚棱的护卫下? 迎向卢祖尚,并且问道:“这是为何?” “事到如今? 杜将军觉得还有必要再打吗?”卢祖尚也不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杜伏威和阚棱面面相觑。 李孝恭竟然跑了? 将这嗷嗷待哺的几万张嘴甩给了大隋? 杜伏威稍一沉吟? 道:“我大隋也不想生灵涂炭,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了,不过此事还需我军主帅来定夺,还请卢将军回去约束好唐军将士? 准备接受大隋收编。” “喏。”卢祖尚应了一声? 离开了大营。 不久! 收到鹰信的杨善会带兵而来,正式接受卢祖尚的投降。 尽管投降对于唐军来得比较突然,但并没有抵触和反抗,相反,当他们听说不用跟隋军打仗的时候? 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 说到底,还是因为李渊在荆州底蕴太浅? 经营得不到位。这些将士刚刚成为唐朝的子民不久,便接连让李渊送上战场? 而且每一场大战都以惨败告终,未能取得一点实际性的战果。败得多了? 看不到半点希望的唐军将士厌战、畏战情绪大生? 而李渊又没有安抚人心? 以至于这些战争意志早已消失殆尽的荆州兵,早就不愿为‘薄情寡恩’的李唐王朝卖命。 …… 杨善会骑在战马上,和数十名大将注视着降卒,而王雄诞则负责率军去收缴堆积在营前的兵甲。 看着一阵阵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唐军士兵,杨善会颇为感慨的说道:“我杨善会也打过无数场仗,勉强称得上身经百战,但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七八万士兵老老实实向敌人投降的场面,他们所以这样,不是将士们不忠,而是李渊不仁不义、愚蠢至极所致。看他李渊自入主关中至今,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将一张地图摊到桌子上,然后全面开杀,一次性就跟我大隋和梁师都、薛举、朱粲干上了,连个具体的目标都没有,结果兵力分散,处处碰壁。从关中逃到荆州以后,还是不长记性,还是东搞一下西搞一下,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先是和萧铣打,还没把萧铣歼灭,又放下这一边,头脑发热去搞王世充,将隋唐之间的缓冲生生打没了,然后又和我们打……除了敌人满天下,啥都没捞到。好好一个荆州被他祸害成什么样了?他如今作死作孽,也难怪这些将士不肯为他卖命。” 杜伏威不禁无语。 下河东、占关中那会的李渊的确过度膨胀了,但败逃南方后的李渊不是想打,而是不得不打,要是不拼命去打,只能益州和半个荆州的他怎么可能是大隋的对手?只有趁着杨侗一心对外,腾不手来收拾中原诸侯之前打出一个新局面,才能站稳脚跟,若不然,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李渊的战略其实没有错,错就在他选错了发展方向,要是他一心一意去搞萧铣、林士弘,说不定长江以南都是他的,但他偏偏去弄王世充这个天然屏障,结果王世充完了,李世民也被打得精疲力竭,最后白白便宜了大隋。 不过仔细想想,杜伏威感到有些庆幸,幸好李渊搞错了方向,不然的话,他杜伏威极有可能接受李渊投降,当了李唐的吴王,真要那么干,早就变成一堆黄土了,“大帅,末将有一事不明。” “何事?”杨善会问道。 “李孝恭虽然逃掉了,可是他的最终目的还是襄阳,襄阳本就有两万左右的驻军,如果我们把李孝恭这两三万人放了,那襄阳就有五万左右的精兵。要是将之攻破,难度至少增加一倍以上。”看了杨善会一眼,杜伏威又继续说道:“依末将之见,他虽然已经走了三四个时辰,但以我军骑兵的速度,说不定还能追得上……。” “李孝恭他逃不掉。”杨善会微笑道:“我等只需静候消息便可。” “大帅说的是罗将军?”杜伏威又惊又喜。 “对,罗将军昨天已经张网以待。” 第826章:名将之死 时间渐渐到了正午,两万多名跳出隋军包围圈的唐军在一条荒废的山道上列队行军,李孝恭走在队伍的中间,他和隋军有过多次的交道,对隋朝的作战风格比较了解,隋朝虽然占尽天下大势,但仍然喜欢在堂堂正正的基础上突出奇兵,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终的胜利。 这是杨侗身为人君的天下理念所致,他希望在战争中尽量何在青壮人口,虽然李孝恭本人也赞同这种理念,但敌我双方本是你死我活的生死较量,李孝恭作为唐朝大将,最大限度杀伤敌军是他义不容辞的使命,但凡有获胜之机,他绝不会放过歼灭隋朝十大军团这种强兵的机会。主要还是因为 唐朝国力孱弱,没资格站在战生重建的高度上去考虑未来,更不可能在必胜的时候去容忍敌人,他们现在考虑的问题是尽可能的屠杀隋军,以期将其国力拉低。 李孝恭领会了杨侗现在的内战理念,所以尽管跳出了包围圈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十分谨慎的派出斥候在前方打探,从晋阳起兵至今,唐朝已经吃了太多的亏,尤其是他在襄城惨遭罗士信打得全军覆没那次,至今令李孝恭记忆尤新。 就在这时,数名斥候疾奔而来,老远就大喊大叫:“停下来,停止行军。” 李孝恭大吃一惊,喝令道:“停止行军!” 斥候气吁吁的冲了过来,拱手禀报:“禀殿下,前方斥候在五里外发现了隋军骑兵,正往我们这边靠近。” 李孝恭心下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隋军果然遇在前方设下了伏兵,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问道:“敌军有多少人?主将是谁?” 斥候忙道:“具体数目不知,前去探查的一队斥候只有一人逃回,身中三箭,已重伤不治,他临死前说是‘罗’字战旗。” “罗字战旗?” 听到这四个字,李孝恭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隋军只有一个姓罗的大将? 除了他的冤家老对头罗士信还能是谁?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地形,发现他们正好进入一条比较宽阔的谷道? 谷道宽约三里? 长达十多里,两边山势倾斜陡峭? 长满茂密灌木丛,这种地形不利伏击? 却是骑兵纵横驰骋的天选之地。不过前方伏兵已经出现? 要不了多久就会杀来,李孝恭也顾不上这些了,下令道:“传令前军向后军汇拢。” 这是应付伏击最有效的策略,由于行军队伍拉长? 一旦遇到伏击便被斩为数段? 从而形成各自为阵的不利局面,最终逃不过全军覆没的命运。所以前方要是事先发现伏兵,最好的策略就是迅速集结,将拉长队伍列队成阵,就算伏兵杀来也不惧。然而他话音刚落? 前方早已经传来轰隆隆马蹄声和喊杀声,这是隋军伏兵发现他们已被敌方察觉? 索性反客为主杀上前来。 李孝恭大喊道:“前军让过两旁,后军集结迎上!” 其实不用他下令? 唐军士兵已经纷纷调头疾奔,向山谷外奔来? 而在嘈杂和混乱之中? 李孝恭却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仿佛鼓点一般密集,只是被伏兵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以及自身的叫喊声掩盖住了。 李孝恭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忽然脸色大变的大叫一声:“不好,上当了。” 他听出这种奇怪声音是马蹄声,或许是他们的马蹄被厚布包住,所以奔跑声比较低微,但数量极多。 李孝恭意识到自己又中隋军陷阱,所谓的伏击不过是个诱饵罢了,故意亮出兵锋,使自己本能去集结兵力,然后利用唐军自身的混乱,集中杀戮。 但此时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隋军骑兵已杀到了五百步外,黑压压的战马如狂涛奔腾,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隋军骑兵高举盾牌,双腿控马,另一只手握紧长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光芒。 李孝恭心知骑兵一旦全速发动就无法停,他们只能一往无前的将挡在面前的敌军摧毁。他现在只能牺牲前军,希望混乱的前军能阻碍隋军骑兵的突击,给后军集结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李孝恭只奔出数十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片凄厉惨叫声,前方数千余名士兵已被卷进铁蹄之下,隋军手中长矛疾刺,刺穿敌军胸膛,战刀如闪电一般的劈飞敌军头颅,在战马的铁蹄之下,唐军士兵哀嚎倒地,一时间血雾弥漫,肢体横飞,哭喊声、惨叫声响彻了这方山谷。 尽管唐军士兵也在拼死抵抗,怎奈他们遇到的是隋军主战精骑。这些士兵身经百战,已经彻底脱离了农田,专为战争而存在,不仅装备精良,战力、战意更非战时为兵闲时为农的唐军可敌,不到一刻左右,行军疲劳的唐军便被分割成得数十块,阵脚被冲得七零八落。 隋军骑兵只留五千人对付唐军乱兵,其余一万五千骑在主帅罗士信的率领下继续向前疾冲,铺天盖地杀向依旧混乱不堪的唐军后军。 这不单两个不同兵种的较量,也是两军主帅的战斗,李孝恭企图让乱兵牵制隋军骑兵,给他整顿兵马的时间。但罗士信却看出了唐军并没有准备好,他深知一支军队要是没有经过严格训练,在面临突如其来的战斗时,将是怎么的混乱场面。 尤其是唐军此时刚刚逃出生天,不仅处于最放松之时,还十分疲劳,现在骤然遇袭,没有崩溃已是不错了,想让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成队伍的严整,百余人或许可以,但几万人的军队绝对不行。 这就是人为创造出来的破敌战机,罗士信要抓的也是这个战机。 此时此刻,隋军一万多名名精骑一分为二,从两边穿透敌军乱兵,直取数百步外的唐军后军。 当李孝恭勉力喘了口气,再看战阵之际,只觉眼前一黑,原本并不紧密的战阵,就这一会儿功夫,便已经被隋军骑兵冲得濒临崩溃。 “杀~” 罗士信带着精锐部队再一次狠狠地冲入了敌阵,手中长枪一甩,生生的将一面藤盾甩的爆开,巨大的力道将这名唐军战士撞飞出去,瞬间撞倒一片唐军,隋军士气更盛,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中,唐军的军阵终于被攻破,越来越多的隋军朝着罗士信撕开的裂口中涌进来,将原本完好的阵型冲得支离破碎。 对一支军队而言,最可怕的并非是敌军有多么强悍,而是己方军心动摇、失去斗志,一旦士兵丧志,有人带头逃窜,那他就是羊群中的领头羊,会迅速传遍全军,使整支军队的斗志和士气土崩瓦解。 这两支隋军骑兵发起猛烈进攻,惊惶失措、阵容未齐的唐军面对着杀气腾腾的敌军,心的堤防就已经轰然坍塌,又见隋军气势如虹,无法匹敌,唐军士兵在极度惊惶害怕中,开始出现了逃兵。 一带十、十带百、百动千人,逃亡潮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开始蔓延全军。 因为身处后阵的关系,武士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妥,回头看去,正看到李孝恭处于极度危险的处境,当即无心恋战,迅速指挥一个比较完整的亲兵方阵退到李孝恭的身边。 “士彟,快救嗣昌!”李孝恭眼见大势已去,本打算突围离开,却见柴绍身陷敌阵之中,心中顿时大急,对赶来的柴绍急声说道。 武士彟点头,想要冲上去,只是柴绍所在的方阵已被隋军围拢,早已布好重重防线,防止唐军破阵救人。 “杀!” 武士彟亦是一名悍将,他当即杀了上去,手中古月大刀扫过一团刀芒,三名精骑被斩下马来,但此时却有一股难言的虚弱感令武士彟动作一顿,奉杨善会之前来协同作战的谢映登见状,立即逼了上来,挥舞金乌花枪攻向武士彟。 武士彟虽是一员悍然,但本身就不是谢映登的对手,而且他这些日子主管唐军后勤,一直呕心沥血,得不到好好休息,勉力抵挡几合便已经气喘吁吁。 “咦,竟然还有一员大将?”谢映登诧异的察觉到武士彟实力不错,顿时兴致大起,不由得大笑一声,攻得更急。 “士彟,莫要管我,护着殿下快走,他日再为我报仇雪恨!”柴绍此时在人群之中穿梭,所过之处,隋军纷纷倒地,但隋军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除非柴绍会飞,否则休想逃走。 武士彟扭头一看,却见大军已经彻底溃败,而李孝恭在李川和千多名嫡系士兵的保护下,形势岌岌可危。更要命的是罗士信带着一支精兵如斩风破浪一般朝那里杀去。 一边是还有希望逃生的主帅、荆王李孝恭,另一边却是身陷绝境的驸马柴绍,武士彟咬了咬牙,猛地一甩大刀,斩向谢映登的宝马,趁着谢映登连忙架开大刀这一刻功夫,武士彟飞奔而回。 “嗣昌呢?”李孝恭见武士彟孤身而回,却不见柴绍踪影,心中大急。 武士彟没有回答,对着李川说道:“走!” “士彟、李川,休要管我,去救嗣昌!”李孝恭大怒,“砰~”一声闷响声中,武士彟一记手刀将李孝恭打晕。 “应国公,你……”李川等亲卫见状大怒,纷纷怒视武士彟。 “尔等立刻保护殿下退走!”武士彟目光看向柴绍方向。 “那将军你呢?”李川感到一丝不妥,连忙问道。 “吾自然……” 武士彟话音未落,又是“砰”的一声闷响,这一回他被李川给敲昏了。 “武将军想要救驸马,只是驸马如今已经身陷重围,去了就是送死!我的武艺不比武将军差,这个重任由我来负责。”李川深吸一口气,“为今之计,你们当尽快护送殿下和武将军退往襄阳!” 众亲卫不禁默然,虽然十分丧气,但如今局势,救柴绍已经是不可能了,况且武士彟体力不支,强行杀入与送死何异。 众人默默点头,一并带着这支亲卫护着李孝恭和武士彟且战且逃。 。。。 却说谢映登见到李川杀来,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摘下大弓,从箭囊中抽出两支铁箭,缓缓将弓弦拉开,对着李川就是一箭。 “小人。”李川大怒,一刀劈向来箭轨迹。 然而就在此时,谢映登满弓又是一箭,此箭疾如奔雷,狠狠地撞到了前方那支箭的箭尾,受此撞击,前方那支箭忽然加速,“噗嗤”一声贯入了李川的咽喉。而李川手中的战刀‘当’的一声,砍中了后面那支箭。 他的身子还在前奔,但身体却僵硬起来,缓缓低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咽喉处多出来的箭支,鲜血顺着箭杆不断滴下,全身力量如同潮水般随着血液的流失而不断消逝。 “好箭术。~”感受着生命的流失,李川努力发出一句话,轰然倒地。 “让我来。”谢映登收回弓箭,从士兵让开的小道,纵然下马,朝柴绍杀去。 柴绍此刻已经杀红了眼睛,不断有将士落马,他身边也越来越少,眼见谢映登杀入,心知杀了此人,自己就值了。将手中战刀一摆,一记撩枪势朝着谢映登咽喉刺去。 “好!”谢映登目光一亮,忍不住赞喝一声,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谢映登在大隋为将多年,平里也跟秦琼、罗士信、尉迟恭、裴行俨交过手,自己的武艺比之当初大有进展,柴绍这拼命一刀颇为老辣,谢映登见猎心喜,手中战刀一翻,架开柴绍战,顺势一刀斩下。 柴绍横刀招架,却见谢映登将刀一滑,横削柴绍五指,柴绍连忙回收战刀,避开一刀之后,横起一刀,削向谢映登的腰间。 ‘当’的一声被谢映登磕开,战刀反刺回去,差点将柴绍咽喉捅穿,虽然躲过这一刀,但眼见对方战刀又至,柴绍勉力支撑三十余合渐渐不敌。 “柴绍放弃吧,你们已经败了。”谢映登没有进逼,而是看向了踉跄后退的柴绍,说道:“要是你愿意归降,至少平安度过此生。” “哈哈哈~”柴绍不禁发出一声苍凉的大笑,朗声而笑:“男子汉大丈夫,有死而已。何必废话,今日只有战死的柴绍,绝无苟且偷生之将!” “说得好!”一声朗喝声中,却见周围的隋军迅速让开一条通道,一身是血的罗士信走上前来,此时大势在手,唐军溃不成军,余下的就是士兵们的事情了,他远远看到谢映登和柴绍单挑,便过来观看。 “柴绍,虽然我们是敌对,但你是条汉子,我罗士信佩服你!”罗士信向柴绍拱手道。 柴绍冷笑一声:“罗士信,你们隋朝只会用此卑鄙手段破敌吗?” “两军交锋,自然无所不用其极!”罗士信淡淡得说道:“我军兵多将广、兵强马壮,占尽了天时地利与人和,只是我们不想生灵涂炭,才与你们对峙月余之久,真要想将你们歼灭,甭说是你们这十余万大军,便是伪唐都被灭国无数遍了。你投降吧,我会说服圣上饶你一命。” “你以为我柴绍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吗?”柴绍惨然一笑,将战刀横在脖颈之间,猛地一拉刀柄,身体轰然倒下。 “是条汉子,可惜了!”谢映登看了柴绍的尸体一眼,摇头叹[顶点小说 www.xbooktxt.me]息。 罗士信点点头,李孝恭逃走,让罗士信有些失望,不过也无所谓,经此一战,荆州唐军已经废了,为收复荆北、益州减少了几分压力,更何况杀了柴绍这样一员大将?总体而言,此战目的已经达成,李孝恭就算厉害万倍,也救不了岌岌可危的伪唐王朝。 他对几名残余的唐军士兵道:“我不杀你们,你们把柴绍带回襄阳去吧。” “多谢将军!”一群柴绍亲卫躬身答道。 第827章:黯然退出 发生在舂陵、襄阳之交的拦截之战,在第二天中午便随着逃兵传回了襄阳城。而在东宫正殿,李建成的神色十分憔悴,他已经呆呆的坐了一个下午,原本俊朗的脸已经蓄了不少胡茬,看上去不但颓废,还很邋遢,只是注重仪容的李建成此刻已经不去在意这些了。 他既是为柴绍的阵亡而哀悼,也是为了大唐帝国而忧虑,李孝恭兵败、柴绍已经阵亡,十几万舂陵军回到襄阳的数目,竟然不足千人。 这让他怎么办?怎么向视这支大军为救命稻草的父皇解释? 在他下首,兵败回来的李孝恭、武士彟默默地跪在地上,自从逃回襄阳,讲述了撤兵经过以后,他们二人就没有为自己解释过什么。 兵败和已经送到襄阳的柴绍的尸体都是无法挽回的事实,虽然李建成并没责怪他们二人,但自责却如刀子一般噬咬着他们二人,只因柴绍不仅是驸马,还是他们的战友,要不是柴绍在罗士信发起进攻时,柴绍带着他麾下三千名士兵杀上顶着隋军冲锋,给他们刹那间的喘息,他本人根本不会陷入重重包围,完全可以说是柴绍用他和他麾下将士的命,换来了他们二人的生。 这时,陈叔达快步走进殿前广场,他奉命去竟陵收拢兵力、粮食,此时刚刚回来,现在到处都在说李孝恭惨败而归,陈叔达也不知真伪,来不及休息便匆匆前来。 他见几名亲兵站在台阶前紧张的向殿内张望,气氛十分凝重,急忙问道:“荆王他们真败了?” “正是。”一名校尉轻声道:“荆王战败,只剩不足千人返回,柴驸马也阵亡了。” “轰!” 校尉这话如记晴天霹雳,震得陈叔达脑子一片空白,除了自己的心跳,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一般。 陈叔达其实有另外一个计划,前几天刘文静来信,让他说服李建成吞下舂陵兵马,平安退守巴东之后? 大家不用去成都这个肮脏的政治泥淖? 而是以李孝恭、柴绍为将帅,统领大军攻克南诏六部? 为大唐、为李建成夺下一块休养生息之地。 这其实也是当初东征失败? 刘文静为李渊拟定的发展大计,可那时李渊遭到关陇贵族以民意挟持? 无法迁都成都,这才使计划无法执行。 本想拾起这个发展战略? 然而现在…十几万大军没了? 柴绍也没了。战略大计自然也落空了。 陈叔达眉头都皱成一团,他沉吟一下道:“替我禀报殿下,就说我求见。” 校尉快步走上台阶,站在大殿门口禀报:“禀报太子殿下? 陈相国求见。” “请进!”李建成的声音有些嘶哑? 语气里充满无尽了无尽的怆然。 不用亲兵转告,陈叔达便已走进大殿,直到李建成前面,才行了一礼,“参见殿下。” 李建成抬手道:“陈相请坐。” “谢殿下。”陈叔达再行一礼? 才将目光看向了李孝恭,这一眼看去? 整个人都傻了,只见这位只有三十余岁的荆王? 头上白发竟比自己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还多。 “荆王、武将军,我一个亡国之人尚且活得有滋有味? 你们岂能因一时失利失去了信心?”陈叔达深吸了一口气? 气咻咻的说道:“我大唐还没亡? 太子也还要你们二人带兵前去益州,还不是悲痛的时候,都给我像个男人一样的站起来。” 李孝恭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将武士彟也扶了起来,苦涩一叹:“悔不听嗣昌之言,至有此败,更害死了嗣昌!” 柴绍当初劝他走官道南下枣阳,而李孝恭却担心隋军骑兵从背后掩杀,再次全军覆没,这才坚持走上山间小道。此时想到柴绍的死,李孝恭又是忍不住一阵心痛。 李建成叹了口气:“孝恭,你的决定并没错。若是你们走官道,恐怕早有一个多月前就败了。”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差距,实非人力可变。”说这话的陈叔达心里如明镜一般,大唐王朝从与大隋王朝并驾齐驱落到这地步,罪魁祸首就是李渊。 自李渊登基之后,败笔连连,一步步将生机勃勃的大唐拖到这个绝境,他有多大斤两陈叔达一清二楚,如果像刘邦一样把军队交给麾下大将指挥,大唐就算干不过隋朝,也不会这么惨。但他偏偏外行指挥内行,于军队之中到处插手。 有时候陈叔达甚至极度怀疑李渊是杨侗派来的奸细,否则他为何总在关键时刻‘配合’杨侗? 还是说,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索性江山和子孙也不要了,要是这样的话,杨广戏称他为“阿婆”,还真不是没道理。 “太子殿下,武川司长史韩志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就在陈叔达胡思乱想之际,刚才那名校尉在殿外禀报: “有请。” “喏。” 不一会儿功夫,韩志大步入殿,行礼道:“卑职韩志参见殿下。” “韩长史有何要事?”李建成示意他免礼。 韩志说道:“回禀殿下,城中到处在风传我军不利的消息,为免动摇军心,卑职已经严令各坊百姓禁言,不准谈及唐军兵败之事。并且遵照殿下吩咐,派出一千名武川卫巡视全城,通传各处,凡是敢私下商议者,皆以通敌论处。” 李建成看了大家一眼,故作轻松的说道:“我这么做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掩耳盗铃了吧。如今民心、军心皆乱。岂是禁令能止得住?都说隋军极善不战而屈人之兵,以前我还不信。然而隋军远在汉水以北,就已经令我们全城动荡,相比之下我们实在是太被动了。” 李建成的话激起了陈叔达的担忧,“自古以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军民在公开场合是不敢谈,但私下里谈得恐怕更多。殿下,我们的形势现在很不乐观,应当早有准备啊。” 李建成默然点头:“目前看来,杨侗的确是准备武力夺取荆北了,都说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陈叔达缓缓的说道:“现在军心动摇,人人自危,微臣最担心的还是荆州本地人,对他们而言,投降隋朝最符合他们的利益,襄阳城或许挡得住隋军,却挡不住心向隋朝的民意。荆州民心已不在我大唐,他们视我大唐为洪水猛兽,依微臣之见,早日离开为好。” 李建成默不作声,暗自盘算起来。 虽说杨善会击败了舂陵军,可是经过个多月以来的紧急收拢,襄阳又已从各地集结到了两三万名精兵,单纯从军事上说,隋军是很难攻城高池深的襄阳城。但关键是城内人心惶惶,这种恐惧情绪用不了多久就会蔓延到军队之中。而据他所知,襄阳虽然当了唐朝几年的领土,但因为朝廷连年作战、连连失败的缘故,厌战、畏战的情绪从一开始就没消除过。要是杨善会、薛万均、李靖同时兵临城下,吓怕了的军队说不定马上就会献城投降。 念及于此,李建成看向了李孝恭,问道:“孝恭,你认为呢?” 李孝恭也知此时绝非矫情的时候,连忙答道:“其实自东征失败以后,我军士气就越来越低迷,一天不如一天。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我大唐对荆州的统治大势已去,当圣上迁都之后,荆襄籍士兵都自求自保、各留后路,厌战畏战的情绪早已席卷全军。我又惨败而归,这对我军上下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般的打击,如今军心瓦解,已无法再战。我也认为早日离开为宜。” 李建成也知事不可为,当即对韩志说道:“韩长史,传令下去,让留守官员紧急收拾收拾,三天后与我前去成都。” “卑职遵命。”韩志应了一声,行礼离开。 李建成又对李孝恭道:“孝恭、武将军,你二人负责军队事宜,不愿与我们去益州的士兵,就不必勉强了。” “喏。”李孝恭、武士彟应命离开 “在隋唐的休战协议中,杨侗要求我们将一个完整的襄阳交上。虽然说他已经摧毁了协议,但我却不希望乱兵和地痞无赖祸害城中百姓。”李建成踱步出门,看了看雄伟壮观的宫殿群落,叹息一声,对默默相伴的陈叔达说道:“陈相国,劳烦你去趟蔡阳,让罗士信或是杨善会前来接管襄阳。这也算是我为襄阳百姓做件好事吧。” “微臣遵命。” 。。。。。。 第三天清晨,已经和隋朝达成了交接协议的李建成,带着李唐残余势力正式撤出襄阳,结束了他们对荆州的统治。 负责断后的武士彟到了下午,依约开门,放隋军主力入城,自己则带到四千名士兵往西而去,前去和李建成汇合。 奉命接管的杜伏威和罗士信率领四万大军入城,罗士信率领一万精骑负责接管皇宫, 而杜伏威则负责控制襄阳城,城内百姓家家户户关闭门窗,躲在家中不敢外。 一队队隋军骑兵在襄阳大街小巷奔驰,将趁机抢劫店铺、为祸百姓的散兵和流氓无赖抓捕斩首,并大声吆喝,让百姓暂时不要出门。 到了傍晚,得到通知的杨善会率领麾下将校大举入城,他问向前来迎接的杜伏威:“可有李建成得消息?” 杜伏威躬身道:“启禀大帅,他们在清晨时分,已经离开,与末将交割的是武士彟。” 旁边的谢映登问道:“大帅,我们要不要去追?” 杨善会摇了摇头:“李建成、李孝恭都不足为虑,而且少了李建成,成都怎么会热闹起来呢?随他们去吧。” “喏。”谢映登应道。 “我现在暂且任命你为襄阳郡丞,安抚襄阳郡,安排士兵接管治下各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妄施杀戮。” 谢映登连忙应命:“末将明白,请大帅放心。” 杨善会目光移向杜伏威:“我们这伙人,杜将军你最擅长水战,你和阚将军率领第十一军将士前去夷陵协助李靖尚书,为攻伐益州做好准备。记住,一切听令从于李尚书。” 杜伏威大喜:“末将遵令!” “负责夺取房陵和西城的薛万均将军有没有信鹰传来?”杨善会询问身边的亲卫。 亲兵答道:“回大帅,尚无薛将军的信鹰传来。” “我知道了。”杨善会也不在意,其实房陵并不属于荆州,但和西城郡一样兵力空虚,这样的地盘,岂能不夺? 他又说道:“与我前去皇城,我要亲自给圣上和左仆射写捷报。” “喏。” 第828章:年产百万行不行(月底求票)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群鹰隼盘旋在茶卡盐湖的高空之上,锐利的眼睛盯苍茫平静如洗的湖面,似是要在盐湖中寻找食物一般,它们展开双翼,掠过一道道山岭、一条条河流,没什么能够成它们阻碍,只因它们是天空之中的霸主,只要肥美的猎物出现,就会变成它们腹中餐。 但今天就在这片千里草原上,忽然来了一只硕大无朋的大雕自南而来,强横霸道的将它们驱逐一空。 这时,南方忽然远远传来阵阵苍凉声浪,有如战场万鼓齐鸣、动人心弦。 这苍凉声音,带起了波浪般的卷来一重黑影,只见天地相接的南方冒出一大片黑压压钢铁森林,有如长江大河之水自天际倒泻而下,随着黑影逼近,只见无数面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最为耀眼夺目无疑是那面“隋”字军旗。 这正是杨侗亲自率领的玄甲军,他返回西海,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的决定。 眼下吐蕃已裂、吐谷浑已灭,高原之上大局已定,杨侗继续留在江源郡的意义已经不大,江源现在已有裴行俨、王雄诞、周绍则镇守,治理也有文武双全的李世谟,新郡正在有序的建设之中,有这些人在,不说稳如泰山,但以第一军的强悍、蜂窝弩的犀利,无论是娘尚囊还是李世民,想打上来都很难;而且再过不久,王伏宝也将带着第九军将士返回江源,届时两军汇合,哪怕杀入汶山、同昌也不再话下。 杨侗作为皇帝,现在的使命是掌控全局,而不是事事争先,更不能与大将们争功。没人之时,是逼不得已,只能自己上,如今人才鼎盛,没必要事事亲自去打了。 关键是朝中那些大佬听说他差点被泥石洪流淹埋之后,纷纷发来鹰信,催他还朝。 大家都这么说,杨侗决定从善如流? 暂时回去做件摆设? 大不了把精力从冲锋陷阵转移到治理朝政上好了。 既然决定当大隋的吉祥物,那就得充分发挥自己光和热? 所以他来了茶卡盐湖? 准备亲切慰问下立下大功的能工巧匠,以示皇恩浩荡。 早在几天前? 西海郡守李客师给他发来鹰信,说是工匠按照杨侗的步骤? 制出了上好的细盐。 盐关系国计民生? 是每个人必不可少的必需品,人类寿命的大幅延长就是从吃盐开始的。然而制盐技术的不成熟,导致产量严重不足,固然是含有毒素的盐也被卖出好价钱? 所以盐的利润历来都是暴利? 盐商更是富得流油,独孤氏当初为何成为大隋首富? 原因就是独孤氏掌控了河东盐池,河东盐池品质好,都不需要人力加工,会自然形成? 能节省大量人力成本。从汉代以来就已经大规模开发,并远销全国? 是雍凉最重要的食用盐来源! 以杨侗以前,大隋并不实行盐铁官营? 独孤氏是篡周立隋的主力,杨坚登基立国以后? 为了回报独孤氏? 让独孤派全心全意支持自己? 所以把河东盐池的经营割让给了独孤氏,独孤氏虽没直接控制盐池,却把利润最高的精盐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凡是大兴城、洛阳城的富贵人家都吃独孤氏的精盐,高端餐馆和青楼也是如此,除了精盐之外,还控制北方大地的粗盐生意,独孤氏想不富都难。自杨侗收复并州以来,河东盐收归国有,然而河东池盐最大的问题难以溶解的矿物过高,在原始的生产方式中,它们都不容易析出,会结晶在盐中,严重影响口感不说,还对人体健康造成伤害,也因河东食盐产出的成本太高,所以到了20世纪80年代的时候,失去竞争力的河东食盐停止生产,以其他地方的上等盐代替,这其中,西海盐便是取代河东盐的最重要的食盐之源。 杨侗准备大量开发西海盐,也是因为他总算知道民间用盐短缺,昂贵盐价让大隋百姓苦不堪言,而这里盐晶如泥沙,而唯一的成本就是简单的加工和运输而已,有了西海之盐,盐价定然大降,无数百姓必然为之受益。 另一个潜在意思是利用西海盐的无穷价值,打破中原最富足、余者皆荒蛮的固有观念,让人们意识到比中原更富足的地方到处是,慢慢养成目光向外的习惯,而不是世世代代死守中原一域。 远远地,杨侗已经看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营,此时李客师不仅有工匠和西海五千驻军,包括驻扎在西平、武威、张掖的五千多名郡兵也纷纷赶到茶卡盐湖,协助李客师管理监督吐蕃、吐谷浑数万名奴隶。 这时,一队骑兵离开大营,向杨侗的队伍疾奔而来,为首官员正是西海郡太守李客师,李客师翻身下马,快步奔至,在杨侗马前行礼道:“微臣李客师,拜见圣上。” 杨侗翻身下马,将李客师扶起,笑道:“朕一直在等李太守的好消息,李太守这么短时间内就产出了精盐,可谓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真正的功劳是改进制盐方式的圣上,微臣只是依葫芦画瓢而已,当不得圣上赞誉。”李客师汗颜道。 “朕只是说说而已,李太守化理论为实物,这才真是了不起。” “多谢圣上赞誉。” 杨侗哈哈一笑,又问道:“走,去看看。” “圣上请随微臣来。”李客师见杨侗兴致盎然,也不废物,在前方带路。 一行人约行十里,来到了制盐区。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池子,这些池子都不深,却十分宽敞,此时的池子都蓄满了卤水,远远望去就像是水田一般。 这些池子由上而下逐个挖低,落差为十寸左右,上下池之间都开有放水闸门,用以向下流水。 “李太守,这些池子到底有何用?”杨沁芳忍不住问。 李客师介绍道:“回殿下,我们采用圣上之法滤掉杂物之后,剩下都是产盐卤水,按照以往的做法,是用大铁锅煮干水份,沉到锅底的才是盐粒,但是这种煮法,不仅耗费大量柴火,产量也也不大。于是我们就按照圣上制作海盐之法修这些池子,将滤掉杂物的卤水倒入高池之中,利用日光晒干、大风吹干部分水分,以提高卤水浓度,到了第三天,再放开闸门,将卤水放到第二层池子,高池底剩下的就是像淤泥一样的盐了,之后再逐池放水,经过五层池子的沉积,剩余的卤水几乎没用了。至于沉积在池底的湿盐,无需几天时间即可结实成板,铲到锅里翻炒就是雪花一样的盐,若是不急,也可以自然晾晒干。” 杨沁芳走到高处,好奇的指着身边的第一层池子,问道:“这池子可以产盐了吗?” 李客师看了一会儿,恭敬道:“卤水浓度已近十成,按照我们产盐流程,用不多久即可出盐。” “你怎么知道近十成了?”杨沁芳化身为记者。 阴明月和李芝等玄甲将领也相当惊奇,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检测的东西,单以肉眼怎么可能判断出卤水的的纯度? “人眼虽然看不出来,但是莲子可以。”李客师笑道:“莲子在卤水中斜浮,则为七八成卤水,平浮则为十成。莲子在卤水中的不同样子、不同深度,都代表卤水不同的纯度。要是它沉到池底,则意味卤水没多少盐分,可以弃之不用。” 众人恍然,纷纷说道:“长见识了。” 杨侗哈哈一笑,向一旁候命的工匠们说道:“既然卤水已近十成,那便拿这池卤水来让大家开开眼界。” “喏。” 工匠齐齐大吼,几名神情振奋的工匠冲向这个高层盐池,将池旁闸门打开,将卤水放入下一层盐池,随着卤水流干,池底剩下一层厚厚的,如同淤泥一般的盐。 有人用一根长长的木耙像推雪一样在池底用力一推,淤泥一样的盐便被推起…再用铲子铲到一个个手推车上,一车一车运到一块平平整整的晒盐坪,坪上铺有木板,板上又铺了竹篾编成的晒卷,当一车车湿盐倒上晒卷,工匠们开始用‘九子钉钯’一样的木耙将湿盐推平。 随着湿盐水分流干、被阳光晒干,雪白一般的盐粒慢慢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俨然后世领导视察工作的玄甲军将领都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反射着洁白光芒的盐山! 大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盐,就这么成了?” “对,就是这么成了。”李客师理解大家的心情,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震撼?他笑着说道:“茶卡盐湖四周一马平川、风力强劲,即使没有阳光,湿盐的水分也很容易就被吹干,不过为免受潮,还是要炒干一次,但这一道工序的燃料是本地产出的煤炭,不但火力木柴足,而且不费燃料,采集也很方便。” 杨侗笑道:“朕知道西海的结晶盐跟河东的天然盐石不同,它是天然形成的上等食用盐,只要简单去掉盐中杂质,就会变成最好食盐。” “闲着也是闲着,朕要制作几百斤食盐,带回去赏给文武百官。”忽然,杨侗兴高采烈的说道。 皇帝亲手做的食盐,可不仅是食盐那么简单,要是分到各府,大家还不得感恩戴德啊。 “圣上要造盐?”一些不明就里的人满脸狐疑的看向杨侗,圣上不会连这都会吧? “这新式制盐法还是朕想出来的,你们甭小看人。”杨侗望着李客师,笑着说道:“哪里是原料坊?带朕过去……” “喏。”李客师哭笑不得的应了一声,领着大家走向了一个巨大作坊。 。。。。。。。。。。 这个巨大作坊已经初见雏形,在一个个库房中,堆满了从盐湖中挖来的四四方方的盐砖,远远看去,像是泛着青色的冰块。操作间摆着很多盆盆罐罐,一口口大锅架在一个个大灶之上,里面大火熊熊。 杨沁芳弯腰寻找一片干净的地方,用刀子砍了一小块,用小舌头舔了一下,只感到一股又苦又涩又咸的味道传来,连忙取下水囊漱口,道:“此盐又苦又涩,圣上的法子当真可以将这玩意变成可食用之盐?” “天然盐块和细盐最大差别就是杂质多,把这盐砖里的杂质剔除就可以了。你看好了。”杨侗见到这里工具齐全,便着一块块盐砖扔到一个大石槽,用一个大铁锤砰砰砰的敲碎。 杨沁芳这个好动分子倒是成了杨侗的免费劳力,在杨侗的指挥下,她把碎盐铲进一个簸箕,一次次的倒进一个装满清水的大池子,很快就融化消失不见,而清水也渐渐变得混浊起来。 “继续倒进去!”杨侗看了看水缸里的盐已经融化,而那当浮标用的莲子还在底下,又开始敲盐砖,示意杨沁芳继续倒粗盐,如此直到莲子上浮,粗盐不再融化。 “要想制成细盐,第一步是要把盐块里的泥沙滤走,虽然这里的盐块十分干净纯洁,但我们不能忽略这个最根本的问题。”杨侗对跃跃欲试几名女子说道:“时间有限,大家也别闲着,都忙起来,明月、尧瑶、李幼薇你们三人将卤水舀入木桶,房秀珠、郑丽琬,你们二人扶到滤网。” 人们对未知的东西总是怀有一种莫名的兴致,纷纷依令忙碌了起来。 房秀珠、郑丽琬抬着一个蒙了十层麻布的滤网放到一个空池之上,杨沁芳、阴明月、尧瑶、李幼薇将一桶桶卤水倒在麻布滤网上,麻布吸附泥沙等杂质,清水则渗入干净的空池之中,如此反复三遍,终于得到一大池干净的卤。 “这就行了?”杨沁芳兴奋的说道,只觉得这也太简单了一点。 杨侗摇头道:“朕刚才说了,滤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几道工序,别看这卤水干净,其实还有很杂质,不信的话,你们尝尝,肯定是又苦又涩又咸。” 众人用手指沾了卤水一尝,果然和盐砖差不多,真是又苦又涩又咸。 杨侗拿起一袋石灰粉倒进一缸清水之中,缺中水立即滚滚沸腾了起来,等到石灰水清澈之后,杨侗石灰水舀进装满了滤好的卤水池中。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之中,只见那清澈的卤水居然又变得浑浊了起来,等它再次澄清之后,池底留下一层白色沉淀物。 然后大家一起帮忙,用滤网将清澈的卤水舀进另一个空池,当杨侗再次加入碱面之时,清澈的卤水又一次浑浊,澄清之后,盆底又一次留未知的沉积物。 “大家再尝尝。”杨侗怂恿道。 “咦,卤水不苦也不涩了!”众人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是人人都觉得充满了神奇。 “苦涩的杂质已经变成那些沉积物了。”杨侗笑道。 “那现在怎么办?”众人顿时兴奋了起来。 杨侗说道:“按照李太守他们的做法是放到外面的池子里一池池沉积,一池池沉积,利用阳光和大风晒干和吹干,不过我们没有时间逗留于此,直接用大火煮干,盐就出来了。” 众人将一桶桶卤水倒入一口口大锅之中,熊熊大火燃烧之下,盐水很快就沸腾了起来,随着水分的蒸发,水面和水泡上浮现出了薄薄盐花。 “就这样?”除了李客师这个明白人,另外那些土著尽皆目瞪口呆。 “等水蒸发完,剩下就是盐了。”杨侗哈哈一笑,道:“大家继续制卤水,到时候每个人都带一份成果回家去给家人品尝。” “多谢圣上。”男男女女兴奋的忙开了。 约有半个时辰。 负责看火、翻炒的玄甲军将领们惊喜道:“圣上,水干出盐了。” 众人纷纷凑前一看,果真是出盐了,在几名将领翻炒之下,一铲铲细如流沙的洁白食盐呈现在眼前。 “可以了,可以了,再炒就变黄了。”李客师见状,急得大叫。 吓得众将纷纷铲进箩筐里,然后又倒入卤水,开始制作第二锅食盐。 这一下,众人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前来观看。 只见箩筐之中尽是泛着青光、细如沙的雪白食盐,杨侗舀出一小盘,让大家尝。自己也捏了一小撮放到嘴里,顿时一种咸味充斥口腔,一点苦涩味都没有。 “就是这味儿。”杨侗充满了缅怀之情。 “从此以后,我大隋百姓再无缺盐之忧,还请圣上为此新盐命名。”李客师凑趣道。 杨侗看着泛着青色的盐粒:“盐粒泛着淡淡青色,不如就叫青盐好了。” “青天白云产青盐,多谢圣上赐名。”李客师闻言大喜道。 “对了,你们这些天的产量如何?”杨侗问道。 李客师忙道:“回圣上,因为作坊刚刚运行,每天不过产出三四千斤,而且晒盐池、晒盐坪比较少,为了提高产量,尽快满足百姓需求,所以目前以蒸煮为主。不过等作坊、煮盐灶、晒盐池、晒盐坪增加,产量肯定可以提高无数倍。” “百姓现在严重缺盐、缺好盐,事关几千万人的用盐和健康问题,所以目前当以产量为主,至于是蒸煮还是晾晒都不重要。当人们不再哄抢青盐,视之为普通凡物时,再以晾晒为主也不迟。”说到这里,杨侗又问:“李太守,年产百万行不行?” “圣上放心。”李客师十分兴奋的说道:“茶卡结晶盐具有盐分重、杂质少、工序少的特点,一年怎么也能产出二三十万斤。要是在阴雨天、冬天也用煤炭蒸煮,那么年产百万斤应该也可以,当然了,产量高低还是由人手多寡来决定。” 说到这里,李客师十分肉疼的说道:“只可惜五六万名现成的吐蕃奴隶,就那么被圣上宰了,用来挖煤不好吗?” “一个国家不能单纯看财富,还要拥有无敌于天下的百战雄师,以及四塞敬畏的震慑力!”杨侗笑着说道:“那批俘虏不但是吐蕃最强大的反抗力,还是吐蕃军魂和脊梁,宰了他们,吐蕃的骨头就断了。从长远上看,是划算的,再说了,王伏宝又会拉来一批奴隶,这些人比战俘好用。” “都拿来产盐吗?”李客师又惊又喜。 “对,男的去挖煤开路,女的就在做些轻便的活。” 无论在哪个时代,盐粮都是人类最重要的生存资源。人没饭吃会饿死、没盐吃也活不久!盐不仅是调味品,也是维持人体不可缺少的物质。可是从古自今,百姓始终没法吃上好盐,一是好盐产量少,二是因为盐商恶意囤积、哄抬价格,这种供不应求的局面,使百姓始终只能花高价买劣盐。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食盐纳入常平体系,然而食盐官营的基础就是产量大,只有产量供过于求、盐价下降,百姓才能都吃得起好盐! 现在提高产能的技术有了,所缺的就是人手,与近在眼前的几千万人口的健康状况相比,官道等基础设施都是次要得。所以,杨侗决定将吐蕃、吐谷浑奴隶一概拿来西海当盐奴。 “只要人手足,年产百万是真的不成问题了。”李客师信心十足的说道。 “现在囤积多少了?” “两三万斤应该有。” “李太守,朕都灭了两个国家了。”杨侗意味深长道。 “微臣知道,但是时间摆在那里啊圣上…您打仗疾如闪电,前后不到一个月,敌人就纷纷倒下了…”李客师差点都哭了:“可微臣这里只有一个方子,别的都要从零开始,大到作坊、池子、晒场、煤炭、石灰、盐砖,小到盆盆桶桶、碱面…这点时间弄到两三万斤青盐已是了不起…” “朕不是这意思。” “呵呵!”李客师心说:你就是这意思。 不过他也理解,只因两代皇帝都这样,祖孙二人每做一件事都这么风风火火的,巴不得一天能够做完百年之事。 杨广修洛阳、运河是这样。杨侗修官道、河堤、运河、长城也是如此。不过区别的是,祖父拿国内百姓来折腾,而孙子拿异族不当人。 “你的难处朕理解,你的辛苦朕知道……”杨侗笑道:“眼下青盐产量有限,这些天有产出已是勉为其难了!” 李客师松了口气:“如今青盐已经造出,日后自会源源不断的增产,而且食盐虽然不可或缺,可它毕竟只是调味之物,日常消耗不像粮食那么大,前期可以限量销售,年底的话应该可以普及北方大地了。” “这办法不错。不说了,朕继续造盐。”杨侗哈哈一笑,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 月底求票! 第829章:咸鱼帝王的一天 翌日清晨,杨侗忽然惊醒,冷汗直流。 因为,他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 梦见自己吃盐多了,竟然醉盐,最后还玩了一出百鸟朝凤,然后还把卫凤舞、水天姬、长孙无垢、卢清华、李秀宁、萧月仙、阴明月一起睡了,这几个是他的大小老婆,很正常,不奇怪,可以忽略不计,关键是还有杨沁芳、房秀珠、李幼薇、郑丽琬、尧瑶…… 梦醒后,看到天光微明,人在军营,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 咱的德妃阴明月呢? 杨侗愣神之间,忽然感觉到自己某处有一种吞吞吐吐的感觉传来,然后……眯眼一看,发现被子竟然鼓出了一个人的样子。 一把掀开。 不是德妃在吞吞吐吐,还能是谁? “难怪我会做那古怪的梦。”杨侗看着这只妖精:“你这叫我起床的方式也未免,太让我性福了吧?” 阴明月一脸虔诚表情:“我做了梦,梦中说我今天会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怀上一个孩子…夫君要是不喜欢我停下好了…” “别啊,千万别停,我刚刚梦到你生了一个仙童,说什么也别停!” 这哪能停呢? 就在杨侗期待之际,阴明月十分遗憾的道:“我已经要了一次,夫君要是醒来就不灵了……” 然后把被子一盖,跑掉了。 杨侗目瞪口呆,自己睡着的时候,竟然被阴明月给上了。 关键是这女人把火点燃,自然却就跑了。 我日死…… 杨侗看着被子上搭建起来的帐篷,瞬间炸了,“明月,你这样阴我,很好玩吗?你妹……” 他忽然发现自己当文明人太久,竟然连国骂也忘得差不多了。 就在杨侗欲哭无泪、大发雷霆之火时,阴了杨侗的明月又回来了,这一次她戴上了她那修罗面具。 “你这又是什么鬼?” “戴上面具就灵了。”阴明月掩耳盗铃。 “戴上面具,别有情趣。”杨侗这厮开心坏了,“看”不到杨侗的阴明月也不再拒绝? 衣衫四散之间? 床榻晃动…… 当两人终于从寝帐出来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此时此刻? 日上三竿…… “终于舍得出来了吗?”杨沁芳看着这对衣冠楚楚的衣冠禽兽,一脸醋劲的说道:“右仆射的信鹰早就到了。” “何事?”杨侗不疾不徐? 他已经习惯这丫头这种口气了,关键是他不觉得兵多将广、装备精良的杨善会? 打不过军心动摇、大势已去的李孝恭。 “右仆射他们打赢了? 你自己看吧。”杨沁芳将一封译好的战报交给了杨侗! 杨侗将信打开,信中内容,杨侗没有丝毫意外。 心中为柴绍这位名将默哀了片刻之后,重心开始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 原本在杨侗的计划里? 东夷陵、北汉中、西江源形成一个品字形防御地带,将李唐王朝死死地束缚在益州,然后让太和军、北镇军、僚人在益州之内搞事,迫使李氏父子穷兵黩武,将民心推向大隋? 为日后治理益州提供民心基础,只是如今看来? 经过李孝恭这一败,李唐甚至连内讧的资格都没有了? 值此危亡之际,非愚蠢之辈的李氏估计会再一次捐弃前嫌、齐心抗隋? 而李唐虽弱? 但兵多将广、兵强马壮的大隋要想打一个同心协力的益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只因益州适合伏击的地形太多了,随便一个关山险隘、随便扔下几百名精兵,就能令拥有百万雄兵的大隋无从下口。 也就是说,仍然拥有无数大将的李唐要是一心当乌龟,恐怕比以前还要难打,但一想到自己的大将更多,内部还有三支大军,杨侗又放心了。 “李靖所部如今到了何处?” “据昨天传回来的消息称,李尚书已经收复了夷陵,与杜伏威将军率领的第十一军将士合兵一处。荆州海军也从汉水进入长江,预计三五天后即可达到夷陵。薛万均将军也过了汉水,分兵收复房陵和西城郡,不久应该就会有好消息传来。”杨沁芳说道。 “峡道难行,海军沿江西行,倒是一个不错想法。”杨侗想到隋唐两朝的差距,想输都难,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瘫坐在床铺上,动都懒得动了。 “呃……”正等杨侗发布指令杨沁芳一下子就懵了,他抽冷子又瞟了他一眼,忽然发现这家伙变古里古怪的。 她又看阴明月一眼,目光一碰,发现对方的目光之中充满浓浓的担忧之色。 作为伴随杨侗最久的枕边人,阴明月这几天早察觉到丈夫的变化,这种变化似乎离开江源郡以后就有,和以前充满昂扬斗志的样子完全相反,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纨绔子弟、无上进心的废物。 她也不知道丈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说,自己也不好问,是以,在这几天时间,尽量满足他的需求,以博大胸怀、深邃包容跟他默默地泡在一起,陪他过着没羞没臊的咸鱼日子。 实际上,她们还真猜对了。 杨侗以前做梦都希望过上轻松的日子,没事宅在宫里泡泡老婆、逗逗孩子,但是当这一天即将成为现实的时候,却有一种失去方向的茫然。 这个变化从他灭掉朗日赞普、慕容孝隽就开始出现了,尤其是吐蕃这个要卯足劲灭掉的对手,最终被他打败,落入四分五裂、万劫不复的境地…他感觉自己统一天下、威震宇内的最大阻碍被扫除了,只要照这架势发展下去,不用多久就可以建立起以大隋为首的*****圈,在短暂轻松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无敌了的杨侗,却忽然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空虚之中,对外界风云变幻,漠不关心 他昨天没日没夜、兴致勃勃的一口气造出几千斤盐?为的是什么?就是因为有事情做,让他从中感受到成功的快乐感。 “你没事吧?”杨沁芳忍不住了,上前关心的问道。 杨侗闭目养神,懒洋洋的说道:“我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 两女却更担心了,阴明月柔声道:“夫君,今天阳光明媚,我们去草原骑马如何?” “天天骑,你不累吗?” 杨沁芳道:“那,今天再去造盐怎样?” “明月都咸了,还去造盐,我有病啊我!” 拯救杨侗小组正式发力! “……” “我说圣武帝陛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一样,现在怎么忽然就没有一点冲劲和朝气了呢?”杨沁芳不解。 “冲劲?朝气?要来何用?”杨侗依旧懒懒散散的说道:“我问你:要是你成了天上的女皇帝,亿万生灵生死在你一念之间,你还拼命吗” “那我拼命个鬼啊我……”杨沁芳瞬间回应,但话一出口,她愣住了。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杨沁芳几乎要抓狂…… 败下阵来。 “放心,我真没事。”杨侗依旧咸鱼:“其实不光是你们女人,男人每个月也总有那么几天比较烦,过了就好。” “呸,大流氓……”杨沁芳闹了个大红脸。 便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修罗卫的声音,“圣上,杨尚书、凌尚书和突厥南部可汗阿史那思摩求见。” “谁?”杨侗为之一愣,之前可没有一点消息。 “民部杨尚书、商部凌尚书携阿史那思摩求见。”修罗卫重述了一遍。 “将两位尚书请进来。”杨侗坐正了身子,先见自己再说,至于阿史那思摩一边呆着去。 阴明月、杨沁芳见杨侗一下子就‘活’了过来,忍不住相顾了一眼,似乎猜到杨侗的心境了。 这家伙这几年无非忙习惯了,这忽然之间停下来,闲得慌。 俗称,犯贱。 两人离开不久,杨师道和凌敬大步入帐,行礼道:“微臣参见圣上。” “请坐。”杨侗一摆手 “谢圣上。” “你们怎么来了?”杨侗很是好奇,这两人一个管民部、一个管商部,都与民生息息相关,怎么忽然凑到一起了? 杨师道入座之后,呵呵一笑:“圣上打赢了吐谷浑、吐蕃,获得无数牛羊财富和奴隶,还把西海如同泥沙一般的池盐变成白花花的食盐,我们这两个见钱眼开的人,早在千里之外闻到了钱的味道,于是就跑来抢钱了。” “不过臣等也不是白来,带了些果蔬来换。”凌敬补充道。 “换,肯定换。”杨侗爽快道:“吃了这么久的肉,朕现在看到肉就想吐。” 杨师道、凌敬苦笑,说吃肉吃到想吐的,恐怕也只有专门打外仗的大隋将士。 “老实说,你们干嘛来了?”杨侗执起茶壶,为二人各倒一杯茶。 杨师道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任务还挺多的,首先是我那大哥和韦仆射听说军营被敌军的泥石洪流淹没,放心不下,非要我来看看,要不是他们太忙,都恨不得跑来一趟。” 不是正式场合,说话也比较随意。 “朕又不是小孩子。”杨侗笑了起来,一种被人关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皇后、武妃和克明他们,大致的了解了一下,想想真是令人后怕不已。”说到这里,杨师道忍不住笑道:“谁能想到圣上醉酒,误打误撞的破了敌人的毒计,真是得天之幸。” “只是委屈了人家小姑娘。”想到郑丽琬当晚那狼狈的模样,杨侗也是忍俊不禁。 杨师道点了点头,本来他也觉得罗刹卫挺胡闹的,谁也没想到关键时刻救了杨侗和几万大军的命。 果真存在就是道理。 他又说道:“其次,是关于军队的事情。我大隋除了伪唐苟延残喘,以基本完成了天下一统;但我大隋少说也有一百二十万名将士,用这么多兵去对付伪唐着实是杀鸡动用宰牛刀,三省十部、九寺、内阁等主官都认为我大隋保持十一大军团的编制即可,其实士兵一律裁撤,圣上以为如何?” “朕也有此意。”杨侗点了点头,年前的大隋尚有李渊、李密、林士弘、孟海公、冯盎这五路反王,而他们又有联合抗隋的迹象,朝廷为了打好今年的仗,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扩军,如今只剩一个兵力不足十五万的李渊,的的确确到了裁军的时候。 他沉吟片刻,又说道:“战争打到现在,离统一不远了,庞大的军队数量给国库带来了沉重负担,该裁的必须要裁撤。但是朕有一点要再次强调,对士兵的抚恤、安置一定监督到底,朕还是那句话,谁tnd的胆敢贪将士们用鲜血、生命和忠诚换来抚恤金,朕就诛他三族。” “圣上放心,这方面由民部、军部、武部共同操办,刑御二部负责监管,包管如数到位。”二人立刻应道。 “还有呢?”杨侗笑问。 杨师道拱手道:“禀圣上,圣武三年上半年打了无数场战役,取得了歼灭李密、林士弘、孟海公,打残李渊、冯盎的战绩。然而因为战事不断,各部主官散布天下等等缘故,始终没办法对有功将士进行统一合理的赏赐。我等认为借此休战之机,让各军主将把各场战役的功劳薄做好,在年前统一褒奖,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出现差错。” “可以,此事由尚书省仔细拟定名单,务必公平公正。” “另外,荆州、扬州、徐州等地虽已收复,然而仍有许多乱兵蜗居山林,祸害百姓,动乱地方秩序。武部裴尚书认为单凭现有的实力,很难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之歼,他有两个建议,一是退役之兵回归乡里之后,暂时纳入武部的郡兵体系,协助郡丞、县丞入山剿匪;二是对盘踞山中的乱匪剿抚并用,从内部瓦解各支土匪流寇,以最短的时间内还百姓安康。” “准奏,那些愿归顺的土匪流寇可从轻发落,但执迷不悟者,一律严惩不殆。”杨侗对凌敬说道:“让黑冰台将士把重心放到各地的土匪流寇山寨,为武部提供各类情报。” “微臣遵命。”凌敬连忙应命。 随后,杨师道和凌敬,又将各部各司委托上呈的奏疏一一呈上,全是各个部门的下一步计划,这也堪称是年前总结和展望的一次预演。 花了近两个时辰,说完内部之事,杨师道总算是提起了仿佛被遗忘掉的阿史那思摩,低声道:“圣上,阿史那思摩来了。” 这其实也是惯例。 大隋自立国开始,就没有什么友邦至上的观点,无论什么场合,第一波觐见皇帝的,都是自己人,最后才是国际友邦。 至于会不会引起友邦惊诧? 大隋自上而下,从来不担心这个。 大隋人知道友谊、尊重不是用嘴说出来的,更不是所谓的仁义感化出来的,而是大隋将士以战刀杀出来的,是将士们用鲜血和命换回来的! 所谓的友邦,你爱来就来,不爱就滚一边去,我大隋没人求你来。 不服那就打,打到你跪下为止! 结束数百年乱世的大隋就是这么霸道。 杨广当初北巡,阿那史思摩的老爹启民可汗还得卑躬屈膝,毕恭毕敬的亲自拔除路边草。杨侗将阿那史思摩晾在一边,又有什么奇怪的? “他来干嘛?表忠诚吗?”杨侗问道。 “不止如此。”杨师道冷笑一声:“他是得到朝廷允许,从张掖居延泽长城城关入境的,但是他还千里迢迢的跑去了大兴一趟,然后听说圣上大胜,又眼巴巴的跟着来了。” “真tnd的贱。”杨侗哈哈一笑。 “正是如此。”杨师道不屑的说道:“在路上他多次游说我和凌尚书,希望我大隋帮他剿灭颉利、薛延陀、契苾何力这几个大势力,我们说此事只能由圣上来决定,只是对他含糊其辞,敷衍了事,估计他面圣得时候,会向圣下提此请求。” “为何要我大隋帮他,他不能独立统一草原?”杨侗这段时间都不太关注突厥之事,对突厥几大势力的近况不太了解。 “圣上太瞧得起他了。”杨师道摇头道:“他的士兵不过是十二万左右,而颉利、薛延陀、契苾何力的实力和他实力相当,而且各视对方为敌,他哪对付得了三大部?依我之见,突厥迟早会有一场霸主之战。” “这正是朕所期盼的。”杨侗微微一笑。 阿史那思麾典型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己搞不定三大对手,竟想利用大隋帮他再建一个东/突厥。 想得太多了。 第830章:借花献佛,激励全军 “圣上,‘丝路联盟’和黑冰台分别发来一条类似的情报。”凌敬拱手道。 杨侗问道:“何事?” “是关于西突厥的!”不用杨侗询问,凌敬便继续说了下去,“自统叶护可汗被圣上诛杀以后,西突厥陷入群雄割据之乱象,王族立统叶护之子为肆叶护可汗。但他不久即引起部下不满,被攻杀。肆叶护可汗死后,宗室阿史那泥孰被拥立为汗,即是咄陆可汗。过了不久死于战乱之中,由其弟阿史那同俄即位,是为咄陆可汗。咄陆可汗亦是个比较有才能的英主,与自立的歌逻禄并称西突厥双雄,不过此人和统叶护可汗一样,是个暴君,对粟特九国,以及治下部属横征暴敛,压榨太狠,正是这种沉重的税赋逼得粟特人造反。” 杨侗点了点头,又问道:“咄陆可汗把造反镇压下去了?” “没有,现在更严重了。最先只是普通牧民选择,如今已经蔓延到了粟特九国国君,咄陆可汗内部不稳,外有歌逻禄这个大敌,战争打得相当激烈。除此之外,波斯、吐火罗等等数十个被西突厥所征服的国家都爆发了反抗西突厥战火,起兵浪潮风起云涌,各国军队纷纷杀死西突厥吐屯官员,攻击咄陆可汗的驻兵,令他焦头烂额,不得不将与歌逻禄作战的军队,调去镇压西方的起义。” 阿史那思摩在阿尔泰山以东建立了他的汗庭,阿尔泰山以西则是一脉相承的西突厥,凌敬为了让杨侗接见阿史那思摩的时候有参考,便将西突厥的情况说了出来。 “这么说来,阿史那思摩是有两手准备,一是统一东/突厥,二是向西发展?”杨侗听明白凌敬的意思了。 “微臣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微臣与杨尚书多番试探,他的目的还是统一东/突厥,仿佛不知道西突厥的变故。” “来人,将南部可汗请来!”杨侗沉思半晌,觉得与其胡乱猜测? 不如直接问清楚明白? 不过西突厥之变,倒是成了他的一个发展的方向? 要是运作得当? 大隋完全可以从中分到一块肉。 “喏。”帐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 不久,‘地头蛇’李客师将阿史那思摩带进大帐? 走到近前,躬身便拜:“臣阿史那思摩拜见圣上? 恭贺圣上取得大胜。” 他从一个庶子变成可汗? 完全是杨侗和大隋恩赐,而且封号也是杨侗所封,并给了他“传国玉玺”一般的金狼旗,这令他对杨侗既敬畏、又感激? 因此一直以臣子自居。但正所谓有求于人? 心虚三分,面对杨侗的时候,心中别有一番感受。 “南部可汗免礼,请坐。” “臣多谢圣上。”阿史那思摩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这才入座。 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十分简单? 就是希望能在大隋的扶持下,成为草原上的霸主? 但前提是要击败颉利可汗、薛延陀、契苾何力、黠嘎斯等势力。 仅凭自己之力,单独打败一个势力? 也不是不能办到,不过却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要是自己衰弱下去? 恐怕只会便宜他人? 要是有强大的隋军相助,那就不成问题了。只是杨师道和凌敬的态度十分暧昧,没有丝毫表态,阿史那思摩便知道这种大事只有杨侗才能做主。 “南部可汗的来意朕已知晓。”杨侗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这些年也要默默的支持大隋,作为回报,朕也愿意看到你统一东/突厥,结束草原上的纷争。” 杨侗的表态让阿史那思摩大喜,让他看到了一线光明,但杨侗话音一转,又说道:“不过你也知道,隋唐之战即将发生,我们暂时是无法兵进草原了,请你理解朕的难处,耐心等待。” 杨侗态度十分明显,你们自己打生打死,与朕没有半毛钱头条,但想让大隋出兵,门缝都没有,这让阿史那思摩的希望彻底落空。 但阿史那思摩并不想这么简单放弃,他这次不仅自己来了,还以犒劳隋军为名,一口气进贡了三百万头牛羊,采用阿尔泰山的玉石、珠宝、黄金也一律送去了大兴,可谓是下足了血本,这是他这几年通过不断打仗而收集到的财富,虽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却也耗去了七八成,要是就这样灰溜溜跑回去,恐怕自己麾下嫡系将领也大为不满,怀疑他的领导能力,只因这些财物不是阿史那思摩一个人的,而是大家为了得到更多回报,才十分肉疼的捐献出来。 他拱手道:“臣能理解圣上,但颉利这些年来蠢蠢欲动,臣担心他再次和西突厥勾结,要是西突厥杀回草原,我们两面受敌,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还请圣上体谅臣的心情。” “这你大可放心。”杨侗明白阿史那思摩的意思了,他不是害怕颉利可汗,而是担心自己两面受敌,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他笑着说道:“据朕所知,波斯、粟特、吐火罗等等被西突厥奴役的国家都在造反,造反的风潮席卷了整个西突厥,纵然是颉利与西突厥再次勾结,那也只是名义上的结盟。西突厥可汗咄陆可汗一个兵都派不出来。” 阿史那思摩大喜过望,连忙问道:“圣上,这是真的吗?” “难道朕会骗你不成?” “当然不是,臣实在是太激动了。”阿史那思摩连忙表态,他最担心的就是颉利和西突厥再次结盟,要是西突厥东进,他必败无疑,杨侗这个消息简直令他喜出望外,只是令他无比郁闷的是,仅是一个消息,就花掉他们的七八成财富,这实在太贵了,说是天价毫不为过。 杨侗又说道:“不过颉利和夷男是姻亲关系,你要是进攻颉利,夷男有可能会出兵,朕建议你和契苾何力达成盟友关系,让他从东边牵制夷男的薛延陀。” “多谢圣上指点。”其实阿史那思摩也是这么想的。 “你的实力和颉利相差不大,处于势均力敌的局面,胜算不是很大,朕建议你先征服北方的黠嘎斯,一是黠嘎斯实力较弱,容易征服;二是在你东进之时,你的汗庭能够少去一个充满变数的恶邻;三是以黠嘎斯的财富和人力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多谢圣上指点迷津。”阿史那思摩仔细一想,觉得杨侗这个吃小放大的办法的确挺适合自己的,他十分感激的行了一礼,抱着求教的态度问道:“臣攻打黠嘎斯的时候,您认为颉利会出兵吗?” “颉利不会坐视你壮大,出兵的可能极大。不过你放心,大隋虽然暂时不会出兵助阵,却可以在义成城驻扎一支军队,从南方为你牵制颉利,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谢圣上。”阿史那思摩甚是激动,虽然杨侗没有答应出兵,但是态度已经十分明确,那就是大隋从不偏不倚的中立,改成支持他阿史那思摩,而不是同样向大隋称臣的颉利可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 将阿史那思摩打发走了以后,杨侗带着杨师道、凌敬巡视了制盐作坊,让他们参观制盐的整套流程,接着又去观看茶卡盐湖以东的羊马圈,缴自战场、吐谷浑,以及吐蕃三国国君赎回自己的赎金都在这里养着,少说也有两百多万头牛羊和马匹,由奴隶们看管和放养。 “圣上打算协助阿史那思摩一统草原?”杨侗态度的转变,让杨师道十分担心,他担心杨侗养虎为患,使阿史那思摩和他的孙子成为第二个始毕可汗。 “朕心中有数,绝对不可能让东/突厥再次一统的。”杨侗笑着说道:“他们兄弟二人实力相仿、势均力敌,但从统治能力、个人魅力上说,阿史那思摩远远不如智勇双全的颉利可汗,若是没有大隋牵制,阿史那思摩必败。想必他自己也没有多少信心,所以这些年除了吞并中小部落,便在默默发展,而不敢主动挑衅颉利可汗,便是双方发生的冲突,也多为颉利挑起。朕要是不给他一点勇气,东/突厥怎么自相残杀得起来呢?” “……”杨师道、凌敬一头黑线,都替兴致冲冲的阿史那思摩感到默哀起来。 杨师道问道:“圣上担心阿史那思摩败得太快,达不到重创东/突厥筋骨的效果,所以怂恿阿史那思摩去吞并黠嘎斯,以增加点胜算?” 杨侗点头道:“朕不怕东/突厥闹起来,就怕事态发展太过迅猛,在我大隋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之前就尘埃落定,决出新的霸主。现在就坐看他们自相残杀好了,等双方的实力都削弱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当和事佬,让他们一直陷入战争之中。” 杨师道精神一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担忧就不会成为现实,他嘿嘿一笑,又问道:“圣上有没有想过把东/突厥草原给占领了?” “不止东西突厥,甚至是西域诸国、吐蕃、南诏、高句丽、新罗、百济等等国家,朕都想统统占领,想之经营成中原一样的郡县。” 杨侗长叹一声:“只是我们内部矛盾重重,南方人对朝廷心存隔阂,若是南方人不能彻底归心,朕担心南方会在某些形势险峻时刻再生变故,所以在荆州、扬州、交州、益州百姓归心之前,我们只能让四邻保持现状。歼灭伪唐之后,朕决定用十年,甚至二十年时间来休养生息,将内部打造成铁桶一样的江山。” “圣上这个决定,真是让人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 杨师道实话实说道:“在我们的想法中,统一天下只是圣上的第一步而已,接着便会征服四野,谁想到圣上竟然要停下征战的步伐。” “真以为是朕是战争狂人吗?”杨侗无语道:“天下的确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我们去征服,但一个王朝强盛与否,不是领域大小来决定的,而是百姓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圣上英明。”杨师道、凌敬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这些大臣,最怕的就是穷兵黩武,只因杨侗给大家的感觉就是一个战争狂人,现在看来,杨侗比他们所想的还要深远。 “等我们休养十几二十年,这些地方就要并入大隋疆域,不仅东西突厥、西域诸国、高句丽、新罗、百济、吐蕃、天竺、泥婆罗,还有更遥远的西方都要一一征服,这是朕的梦想,但愿有生之年能够有这一天。”杨侗深深叹息一声,他的梦想是将大隋经营得比史上的唐朝辉煌,比宋朝富饶,比成吉思汗征服的地方更加广大。 “圣上还很年轻,一定有这一天的。”杨师道信心十足。 “朕也是这么认为的,其实等我们统一天下之后,照样可以内外兼顾,一方面休养生息,另一方面可以让十一大军团和海军轮番出击,以战养战、以战练兵,千万不能让我们所知道的国度强大起来。” “……”杨师道一脸无语。 亏他之前还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然而,一下子又推翻了之前的话,接下来还是打。 都是帝心难测、变化无常,但也未免变得太快了一些吧? 休养生息的话尤在耳边回荡呢。 不过他也不说什么。 只因大家都尝到了以战养战得战果,以后每一两年去收割一茬异族的劳动成果,未尝不可。 只要大隋一直赢,军队就会越来越强,敌人就会越来越弱,怎么算都不亏本。 “参见圣上。”这时,十几名官员见杨侗前来,纷纷行礼,他们都是跟杨师道、凌敬前来接管牛羊马匹的民部和商部官员。 杨侗示意他们平身,吩咐道:“从明天开始,你们带上些奴隶,把这些牛羊马匹统统赶去大兴,朕派两千郡兵护卫。” “圣上,这些牛羊马匹要是全部交给朝廷,朝廷难以承担啊。”杨师道顿时急了:“牛马还好,可以分去耕田。这羊就跟蝗虫一样,见青就吃,要是这几百万只羊涌入大兴,恐怕用不了多久,关中大地被他们啃得光秃秃的。反倒是西海、河源这里适合放羊。” 凌敬亦是急了,“是啊圣上,阿史那思摩进贡的三百多头牛羊一路走,一路祸害,把关中祸害得不成样子了,要是再加上这一伙,用不了多久,关中就会变成一片荒漠。” “……”杨侗哭笑不得,他两世为人,还是头一回听人把羊比成蝗虫,不过也不是没道理,因为过度放羊导致植被大减、水土流失。 他连忙解释道:“不要朝廷圈养,只要朝廷发放即可。” 见大家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又说道:“汉朝百姓踊跃支援汉武帝西征匈奴,可当汉朝军队凯旋而归时,带回了数千万头牛羊马匹等战利品,但是汉武帝宁愿这些牛羊马匹死亡殆尽,也不愿分一只给百姓和士兵,引起民怨沸腾;我大隋武帝第一次北巡之时,启民可汗和铁勒各部也进贡数千万头牛羊,大部分被死亡掩埋,浪费得十分惊人,我们要吸取这些教训。” 杨侗说出了处理方案,道:“牛马按照之前原则,分给荆州、扬州、青州、徐州郡县百姓,以来耕田;至于羊,则统统分给大隋将士,无论是十一大军团将士,还是临时募集的将士,无论是南方士兵、还北方士兵,都会得到一份,以之激励将士,也让普通人家看到军人待遇丰厚,使尚武之风传遍天下。” 第831章:很多妃嫔 结束了战争以后的杨侗,开始一次突如其来的巡视,这次巡视始自西海、止于京兆,途经浇河、枹罕、金城、会宁、天水、汉阳、河池、天水、扶风九郡,历时四十多天,于十月初九到达京兆郡。 在他回到大兴的时间里,全城乃至朝廷上下,都为牛羊马匹而忙碌,从上到下无不喜气洋洋,大隋将士不过一百二十万左右,所以平均下来,每名将士都能在军饷、抚恤之外,额外得到五只羊,不足之处由官营牧场补充。 牛马则被拉去南方,分给荆州、扬州百姓;那些被安置在青州、徐州的家庭,则由辽东马场提供耕田牛马,这对于天下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份重礼了。 回到大兴的杨侗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因为再过几天,不仅洛阳的朝官要来准备新年朝会等等杂事,分在全国各地的各方主将也要前来商议军国大事。那时,他又将全身心投入到隋唐的最后决战之中。 连续两天,他都百事不管,在宫城陪长辈妻儿。只不过在他出征的这段时间,家里又多了三个孩子。 卢清华的孩子最早出生,是个男孩;最先怀孕的萧月仙反而是第二个生,也是一个男孩,至于李秀宁的孩子则是第三个出生,仍然是个男孩。 杨侗怀里抱着的是他的第三个儿子,小婴儿长得粉雕玉琢,眉目清秀,不吵也不闹,安静得像个女孩。 这个杨家老三是早产婴儿,出生几天还险些夭折了,要不是孙思邈恰好从临洮破解羌人箭毒回来,这孩子怕是不在了。 “夫君,这孩子是不是叫杨崇?”卢清华一直担心丈夫不喜欢这个瘦弱的孩子,但丈夫归来之后,更加疼爱这个身子骨不好的孩子,她心中十分欣慰。 按照刘炫、杨恭仁、孔颖达等人给杨侗这一脉推敲出来的‘峥嵘崇峻、岱岳巍岩……’,那她的儿子自然叫杨崇。 但杨侗回来以后,每天只是陪孩子玩? 名字则是只字未提? 这让三个新生儿的母亲煞是不解。卢清华实在忍不住了,这才问了出来。 “那是当然……” 杨侗亲了亲儿子的小脸? 忽然愣了一下? 他不解的看着美若天仙的卢清华,反问道:“孩子的名字不是有了吗?怎么? 还没定下来?” “我就说他忘记了,你们还不信!”卫凤舞白了杨侗一眼? 没好气的说道:“你是孩子的父亲? 你没回来,谁敢定啊?三个小家伙还没名字呢,快点定下来。” “……”杨侗总算是弄明白了,虽然孩子的父母都已对号取名? 却还差个正式仪式? 连忙说道:“去把玉匣给我拿来。” “我去拿!”水天姬飞奔而去,过了片刻,风风火火的拿来一只翡翠匣子,交给了卫凤舞。 卫凤舞将匣子打开,里面有本册子和几块刻字玉佩? 她其实知道老三叫杨崇,但事关孩子一生? 她还是十分郑重的让丈夫选择,“夫君? 第三个字是‘崇’字。” “我们家老三叫杨崇。”杨侗将怀中的婴儿放到床榻上,取出“崇”字玉佩? 小心系在襁褓的带子上? 之后又为萧月仙的儿子系上“峻”字佩、李秀宁的儿子系上“岱”字佩。 “等了这么久? 弟弟终于有名了!”一边玩着的杨婉、杨潞拍着小手笑。 “唉,我的宝贝女儿,来让父皇抱一下……”杨侗瞬间化身女儿奴,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丫头搂在怀里,亲个不停。 皇后、皇妃见到连名字都被自己老子忘记的三个小襁褓瞬间被弃,个个好气又好笑,但看着两娇小可爱,犹如瓷娃娃一般小丫头,她们很快便也露出笑容。 从大姐杨袭芳开始,再到杨蕙、杨婉、杨潞,个个都懂事! 杨侗这个当爹的虽然很宠她们,但主抓思想品德、宫廷礼仪的长孙无垢、卢清华把世家那一套教材搬了来,更因为家里有一个反面教材,她们把这些丫头管的死死的,所以下一代公主没有被很少在家的杨侗带坏。 相反,都很听话。 “父皇!茶来了。”正当杨侗逗着宝贝女儿之时,长女杨袭芳端着一个茶壶走了过来,在父皇回来这些天里,她每天都会给父皇泡茶,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茶叶放得不是多就是少、不是苦就是淡,不过见到父皇每次都喜欢,她都很开心。 “我们家的大公主来了。”杨侗见到女儿端着茶壶过来,乐不可支的抱着两位小公主坐到桌前。 这些孩子慢慢长大了,每每累到不行的时候,想起他们,杨侗就会活力四射。 不知不觉的,他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父皇,今天的茶,我专门数了茶叶数目,你尝一尝,一定和你口味。”杨袭芳斟了一杯茶,满脸期盼的望着自己的父皇。 杨侗将杨婉小心放下,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毫不吝啬地赞道:“茶味正了、茶香浓了,这是就是泡茶的要旨,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这家伙……”他的大小老婆们见这厮那样,心头直泛酸,她们姐妹巴心费力的用终南山泉、花蕊雪花、玫瑰晨露精心泡出来的好茶,竟然被女儿用一杯时苦时淡的湖水茶打败了。 “那我下午泡一壶茶。”杨袭芳开心得脸都红了。 杨侗笑着说道:“好啊。” “父皇,我想去东市买点东西。”杨袭芳小声道。 “去啊!父皇准你去。”杨侗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在封闭的环境里长大,免得以后成个傻白甜。 说完之后,却发现女儿没有出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充满了委屈之色,一时心都化了,“害怕吗?不要紧,父皇派千名玄甲军和修罗明暗保护。” “不是害怕。”杨袭芳小声道:“父皇,我想……” 杨侗稍一想,便明白女儿的心思了,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想让父皇陪你去对吧?” 杨袭芳眼巴巴的看着父皇,“父皇一直忙,很少在宫里陪我们。” “……”杨侗无言以对,尽管很多时候忙里偷闲去陪孩子,但是作为皇帝,尤其是乱世中的皇帝,偷到的那点时间能有多少?他也想过不忙的时候,多多陪孩子,但是真到那一天,孩子需要他陪才有鬼了呢! “我这几天正好有空,就陪你出去逛逛。” “我去叫蕙儿!”杨袭芳一转眼跑得无影无踪。 “父皇,我也要去。”闷头写字的峥嵘兄弟抬头,期待的看着父皇。 杨侗脸色一沉:“男子汉大丈夫,逛什么街?写字。” “喏。”峥嵘兄弟委屈之极。 “偏心鬼。”卫凤舞看不下去了。 “是啊!” 皇妃们表示认同。 “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偏心又怎么了?”杨侗看了眼委屈之情溢于颜表的杨峥、杨嵘,心一软:“儿子,一起去吧?” “父皇万岁。”峥嵘兄弟大喜。 兄弟俩其实也挺喜欢和他们父皇相处,他们特别喜欢听父皇讲课,旁征博引的讲解法,比先生们的空泛解释有意思得多了。 “夫君真不忙?切不可因为孩子们耽误了正事。”卫凤舞问道。 “忙不完。”杨侗哈哈一笑,这年头生活节奏慢,要想抽出点时间来偷懒还是可以的。 他来对于这个时代这么多年,从一开始的茫然、恐惧,适应到了现在的融合,世界观早就是一个古人。 当然也有很多东西仍旧保存在骨子里,比如说亲情,或许是因为见过太多杀戮,所以对亲人、亲情格外珍视。 既然是逛街,当然不能穿龙袍,于是杨侗换了一身棉质儒袍,贴上胡须,配上湛泸剑,陪着儿女,在越见繁华的大兴城漫无目的的游荡。 当初杨侗从大兴率军出征的时候,还是炎炎盛夏,回来已是凉爽的秋天,时间看似很短,但他能够从大街小巷、车水马龙,感受到一股“朝气”。 说大兴城有“朝气”其实也没错,只因关中虽是很多朝代的统治中心,但大兴城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城,它的时间只比杨广扩建的洛阳城、杨侗兴建的涿郡和邺城长几十年时间而已。 大隋王朝最早的都城原是故汉长安城,但这座自汉兴以来历时七八百年之久的旧都城不再适合新的大一统王朝的需要。首先是汉长安城历时太久,供水、排水不畅,污水往往聚而不泄,以至生活用水多受污染,难以饮用。其次,汉长安城北临渭水,由于渭河河床不时南北摆动,都城有被水淹的危险。所以出于以上考虑,文帝让总‘设计师’、‘工程师’宇文恺在龙首原南坡选址建城,因为文帝早年曾被封为大兴公,因此便以“大兴”命名。杨广继位以后,陆续开凿南北大运河,以水路连接大兴城,并始筑外郭城部分城垣,城市总体格局方始形成。 如今的大兴城虽已沦为大隋陪都,但它依然是雍凉之首,地位十分重要,因为大兴除了文化底蕴优势之外,还是丝绸之路必经的重点城市,是大隋了解西方的重要窗口,从掌控天下的价值上说,大兴是大隋雍州、凉州、青藏高原的中心,其天然的具备的几大优势,实非涿郡、太原、邺城、江都可敌。 再加上杨侗重视关中建设,因此关中之战结束以后,得丝绸之路便利的大兴城也慢慢复兴了起来。而丝绸之路的开启,吸引了大量来自塞外诸国的商人进来,不但带动了整个雍凉经济,也带来不同的风俗文化。 杨侗为什么要提倡百家争鸣,因为无论文化和军事、政治、技艺一样,只有在竞争中才能得到升华,儒学尊崇的地位虽非朝夕可变,但因为北方经历几百年的乱世,汉家文化受到了严重冲击,儒学并没有发展到故步自封、内耗为主的地步。 作为一个来自文明崩溃、人情冷漠的时代,杨侗骨子里就对这些传统文化有着浓厚的向往,但如果任由儒学一家独大的发展,他知道儒学走向腐朽是必然的,只因任何一个领域,要是失去危机感,就会走向灭亡,唯有竞争和危机才能令各行各业向积极的方向发展。 现在大隋学术界还比较混乱,但却形成新的文化氛围,这是积极的一面。 在街上徐行了近一个时辰,杨侗带着儿女来到大兴都会市,都会市就是杨袭芳所说的东市,与西市利人市相对。东市卖的大都贩卖绫罗绸缎、珠宝翠玉、金银玉器等等奢侈品;而俗称西市的利人市则以茶米油盐、牛羊马匹、农具等生活必需品为主。 市内街上、人群中,时时能够看到身穿中原服饰的羌人、突厥人、粟特人,对于这些人,周围汉民则是一幅见怪不怪的模样。 两晋南北朝和大隋风气不似宋明清那样僵化,社会风气比较开明,堪称是民族大融合的重要历程,再加上杨侗把一些少数民族转为农耕百姓,散居各处,所以久而久之,一些人也开始视自己为隋人中的一员。 至于六镇兵变的覆辙,杨侗并不担心,也觉得完全可以规避,因为少数民族百姓的性子虽然比较彪悍,但除了极少数造反分子之外,大多数人所追求的无非是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而已。只要朝廷没有过度过分去压榨那么已经获得大隋国籍的少数民族百姓,只要给他们同样的土地、收同样税赋、享受同样待遇,那他们就会安安心心的生活在律法的框架之内。 简而言之,就是“平等”二字。 先用“平等”这把钥匙去打开各族百姓的戒备心门,再用一两代人去搞汉化教育,那么他们就会融合到大隋这个大家庭来。 宽大的马车里,怀抱小女儿杨潞的杨侗不时看向另外几个孩子,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 杨袭芳、杨蕙、杨峥、杨婉、杨嵘的样子极为搞笑,他们五人并成一排,统统将小脸贴在窗边,兴奋地望着外面热闹的景象,不时交头接耳,发出阵阵欢笑,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们几个,想买些什么?”听着外面的叫卖声,杨侗笑问道。 唰! 几个孩子不约而同的回过头来,大姐杨袭芳、二姐杨蕙异口同声的说道:“我要买乐器。” 宫里啥乐器没有?而且都是名贵之物,但孩子们显然更喜欢买买买的过程,名不名贵,他们既不懂、也不重要。 “是吗?” 杨侗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还打算给你们买漂亮首饰、漂亮衣服、稀奇玩偶什么的,既然……” 杨袭芳、杨蕙眼睛一亮,又异口同声的说道:“买首饰、买漂亮衣服、买稀奇玩偶。” 女孩子天然喜欢琳琅满目的首饰和漂亮衣服,杨袭芳、杨蕙也不例外,甚至是杨婉和杨侗怀里的杨潞也嚷着要。 大姐杨袭芳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羞笑。 杨侗不忍女儿受窘,笑道:“不怕你娘没收?” 杨袭芳一听,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她其实有很多奇珍异宝,只是母亲卢清华管得极严,每次父皇送她礼物,她只玩了一会儿,就被母亲拿走,说是保管,然后就没然后了。 “芳儿,我教你个法子。”杨侗一脸坏笑道。 “什么法子?”杨袭芳喜滋滋的凑了过来。 “用盒子装好,然后埋到花园的某一棵树下,等到你想看的时候,再悄悄挖出来。”杨侗虽然知道盒子哪怕藏到地下,也会无缘无故的失踪,但还是为女儿出了这个馊主意。 杨袭芳大喜,猛点头道:“我谁也不说。” 杨侗呵呵一笑,心说可怜的女儿,难道你不知道还有几个不靠谱的小间谍吗? 说话之间,马车停在了珠宝行。 杨侗下了马车,见到四周布满了明暗巡哨,这才将儿女一个个抱了下来,打量一下两边店铺,笑问道:“去哪家?” “我们去这家吧。”大姐头杨袭芳指着一家花里胡哨,充满异域风情的店铺说道 “行!” 杨侗看了一下门头,上书“有凤来仪”四个龙飞凤舞的汉字,但仔细一看,似是出自女性之手。 当他们步入店内,发现店面很大,但装饰却与外面的花里胡哨不同,低调内敛,充满了浓浓的雅致气息,由十几名气质出众的俏丽少女负责接待,店面摆着四十多个柜台,柜台里摆着一些奇珍,由于没有玻璃之故,所以琳琅满目的展品都用红绳捆在柜中锦缎之上,若有需要,店中少女会把红绳解开,将展品摆到柜台上让来客品鉴。 整体来说,商品区极具现代化气息。不过杨侗也没有怀疑另有穿越灵魂来临,只因这种格调,是从大隋供销社奢侈商品区开始的,早已被千家万户所效仿,在大兴这种大都会看到并不奇怪。 也许是他们父子、父女来得早,也许是奢侈品店卖一件吃一年的共有的特性缘故,店内并没什么顾客。 杨侗目光扫一圈,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靓丽身影,这女子听到动静转身望来,不是江凤仪又是何人? 数月不见,本就性感、火辣、漂亮的江凤仪更成熟,也更具有成熟女人的风韵与魅力了。 那双夺目的烈焰红唇,仿佛似火热情。 江凤仪本是充满狐疑之色的剪水双瞳,看到杨侗身边的小家伙们时,丰润红唇微微一挑,抿嘴而笑:“我就说怎么眼熟,原来真是你,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真巧。”杨侗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大内总管。 正在看饰品的小家伙们听到父皇与人说话,便看了过来,一下子都认出来了,纷纷打起了招呼。 “江姨!” “江姨!” “……” “你们这是干嘛来了?”望着这些可爱的孩子,江凤仪露出了美丽的笑容。 “我们……” 杨袭芳嘻嘻一笑,把嘴捂住。 她差点把小秘密透露给江姨了。 “我懂了,买首饰对不对?”江凤仪是个相当精明的人,哪会不知杨袭芳的小心思。 “江姨……”杨袭芳拉长了声音,可怜兮兮的求道:“别告诉母后好不好?” “就是啊,江姨。”杨蕙紧随其后,俩丫头一人抓住江凤仪一只手,眼泪汪汪。 “好啊。”江凤仪微微一笑,随即点头:“我不说,但你们能不能保得住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江姨最好了!” 杨袭芳、杨蕙、杨婉、杨潞四丫头笑容灿烂。 江凤仪大气道:“喜欢什么尽管拿,多少都行。” “谢谢江姨。”杨袭芳、杨蕙、杨婉一哄而散。 杨侗却从江凤仪的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思,他将怀中的杨潞交给紧跟而来的杨沁芳,示意江凤仪到一边谈话,坐到一个角落边,问道:“这店是你的?” “你的。”江凤仪没好气的说道 “我的?”杨侗瞠目结舌。 江凤仪命人上茶,这才说道:“这店是我和你媳妇们一起开的,每个人都出了一份钱,你那么多媳妇,占的份子自然比我一个人多,所以说是你的也无不可。” 她脸上虽然在笑,但是看向杨侗的眼神里却有一丝丝幽怨。 “这我还真不知。”江凤仪的眼神让杨侗有点受不了。 其实有些事不用明说,他也心知肚明。 这没办法,优秀的男人总是那么吸引人。 如果说这优秀男人,还是个对老婆好的皇帝,那肯定更吸引人了。 不敢说人见人爱,但至少对异性的吸引力绝对是超级的。 不巧的是,杨侗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人…… 杨侗可以确定的是,杨沁芳也好,江凤仪也罢,心中都有他… 杨沁芳还算好了,江凤仪这女人以前还要他以身还债,这固然有很多玩笑成分,但何尝不是她的真心话? 以这时代的眼光来看,江凤仪的确是个老女人,但事实上,她正值最有魅力的年华,岁月也没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这样一个诱人的仙子,要想嫁个人,其实很容易。 但是她明明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却偏偏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宫里混。 为啥? 杨侗说不知道那才有鬼了。 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江凤仪再也不说以前那种荤话了,从爽利变成忧虑。 为啥? 杨侗隐约能猜到,她似乎有些自悲了。 接下来两人都没吭声。 杨侗淡定的喝着茶水,不时撇一眼江凤仪,心中嘀咕:“不得不说,这女人长得越来越想诱人犯罪了…身材也好…尤其是胸……” 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但现在的江凤仪无论是皮肤还是身材,仿佛比之前更好了。 这厮一会看孩子,一会又看江凤仪。这种世所罕见的御姐,多看两眼都会长寿。 江凤仪也没有搭理。 看?尽管看好了,她巴不得这家伙多看几眼。 沉默许久,江凤仪露出魅惑众生的笑容:“听说李渊这个假皇帝都有很多妃嫔。” 假皇帝都有很多妃嫔,你这真皇帝,总不能比假的少吧? 你连假皇帝都比不过,不是丢大隋的脸吗? “所以他将伪唐败坏得差不多了。”杨侗一本正经的说道。 “可是先帝除了太皇太后,只有几个……”江凤仪言下之意:国家强大与否,和皇帝老婆多少无关。 “你真敢说。” “难道不是吗?” “爹爹,我们挑好了。”这时,传来了女儿杨袭芳的声音,适时的化解了杨侗的尴尬。 “我不跟你说了。”杨侗笑道。 “有贼心没贼胆,虚伪。”江凤仪一双美目狠狠地剜了杨侗一眼,说完她便站起,摇曳多姿的走向了孩子们。 “……”杨侗不敢多看,这御姐的身材太诱人了,他怕抬头致敬。 孩子们并没有大拿特拿,每人只拿一件。 嗯,这话也不算对。 杨峥挑了个紫水晶镇纸、杨嵘是只水晶老虎,这没毛病。 但杨袭芳拿的确实不少,她给自己挑了一串紫水晶手链,又给在场的妹妹们拿了一模一样的紫水晶,最后还为三个来不了的弟弟各挑一串。 这些水晶制品好是好看,但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重要是这店自家占大头,杨侗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出门离开的时候,逛街队伍又多了一个江凤仪。只是这女人实在太诱人了,杨侗为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将马车让给她和孩子们坐。 其实他知道这女人也有马车在这里,但她不坐,能有什么办法? 时近正午,一伙人兴致冲冲的走向了酒肆行。 其实杨侗陪儿女逛街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也想了解了解金票、银票得流通情况。 自金票银票在朝会上向各国国君、使臣推广以来,各国商人已陆陆续续用真金白银兑换走不同面额的金银票,然后怀揣纸钞到各地购买所需物品。 而据凌敬说,因为纸钞便利和安全之故,大隋商人在进行大宗交易的时候,也慢慢以纸钞取代金银铜钱,由此可见,纸钞的信用体系在国内外和国内中高级阶层初步建立起来。但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钱庄和纸钞是新生事物,还处在一知半解、半信半疑阶段。 而大兴城是仅次于洛阳的大都会,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对新生事物的接受能力,一般都比其他郡县百姓高,要是纸钞已在大兴酒肆流通,那么钱庄纸钞体系算是前进了一大步。 第832章:分封建国 时近正午,大兴东市酒肆行,酒肉香气阵阵,厨子刀勺声和伙计吆喝声响成一片。一个名叫“‘英雄楼’757号”的饭馆人声嘈杂,十几名伤残程度不等的伙计满头大汗的来回上菜,生意异常兴隆。 这是杨侗开的店子,当初他在冀州的时候,担心伤残军人用完抚恤金,生活无以为续,便在冀州各县最好地段开了“英雄楼”,交给伤残士兵打理,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英雄楼已经遍布天下,与各地图书馆、供销社皆归商部管理。 作为仅次于洛阳的城市,大兴城就开了三十六座,在这座英雄楼四楼一间雅室,奉命还‘朝’的秦琼、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均、程咬金正在聚餐。 “小罗,圣上这次召集大家前来大兴,是不是打算歼灭伪唐、统一天下了?”尉迟恭问道。 风尘仆仆的罗士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连家都还没回,就被你们半路劫到这里,我哪知道打不打伪唐?” 这些大将在大兴都有自己的府邸,且因为杨侗今年在大兴过年之故,大家索性也将家眷一股脑迁了来,以便在放假期间,团聚几天。 “我有点奇怪。右仆射和士信、万均、杜将军、谢将军明明已经灭了李孝恭的主力,完全可以趁虚而入,将岌岌可危的伪唐一举歼灭。可是圣上没有,这是为什么?”秦琼看向罗士信,问道:“你是和右仆射一路的,右仆射有没有跟你提过?” “咋就个个问我呢?”罗士信满脸苦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圣上没说,右仆射也没说。再说了,就伪唐那样,什么时候打都一样。” “小罗这话我赞同,一个半死不活的伪唐而已,一个屁都能把它崩飞,你们急个屁啊!”程咬金大大咧咧的说道,说起来,他是最最郁闷的人,当天水淹襄阳谷城县的时候,他明明逮住了狼狈逃窜的李世民、殷开山,可结果被他放掉了? 事后知道? 肠子都悔青了。 秦琼瞪了他一眼:“你这话就不对了,益州怎么说也是大隋疆域? 益州百姓也是大隋的百姓? 想到他们还要被伪唐蹂躏,我心里感到沉甸甸的。” 薛万均笑道:“我认为快了。” “何以见得?”秦琼有些疑惑。 “现在是十月份? 离年底大朝会还有两个月左右,圣上却早早的将我们这些武将从各个战场召来大兴? 我认为这是歼灭伪唐的前兆。” “有道理。”罗士信赞同道:“我和万均也就罢了? 因为我们完成了作战使命,前来大兴很正常。但是秦大哥你就不一样了,因为交州尚未荡平,而你这副帅和房尚书这军师都回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圣上极有可能让你当灭唐统帅。” “我也是这么想的。”尉迟恭看着秦琼一眼? 嘿嘿笑道:“要是圣上让你灭唐,也算灭国之功了,史上留名肯定是跑不掉了。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特别兴奋?” “怎么会?”秦琼义正言辞的说道:“圣上待我恩重如山,若非圣上栽培? 怎有我秦琼今日成就,恨不能一生一世留在圣上身边? 聆听教诲。” “我去!”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一脸惊恐的看向秦琼。 罗士信的脸颊也抽搐了几下? 对于自己这位义兄这表情,也是挺无奈的。 杨侗对秦琼不可谓不重视? 不仅让他登上‘圣武三十六天罡’、护国神将之位? 还任命他为兵部侍郎? 这是入相的前兆呢。虽然秦琼嘴上一直说不想入朝当官,只想当一名将军,但不代表秦琼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入朝为相。如果秦琼负责隋唐之战,那他的军事生涯就有了极完美的落幕之战,要说秦琼不愿意,谁信? “哎哎哎!你们这些衰人,一聚就说打仗、一说打仗就兴奋,你们累不累啊?我跟你们说,圣上好像有个宏伟大计,就是统一大隋之后,然后再去征服每寸土地,然后再把我们分封出去当国王!真要有那么一天,我老程就学汉灵帝,建上一个裸泳馆,嘿嘿,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换十二名人间绝色。”程咬金一脸银荡表情。 “乱说八道!”秦琼怒道。 “老秦,别板着脸好不好?怪吓人的,不过我告诉你,我这回真的没胡说,有次我在洛阳紫微宫军机室,就听到圣上这么对左仆射说的……你咋动不动就揍人呢,武艺好很了不起吗?哎呀哎呀…别打了别打了,老黑,救命……” “老程,不是我不救你,而是你真的欠收拾,尤其是你这张臭嘴尤其可恶。”看着被秦琼暴揍的程咬金,尉迟恭摇了摇头,十分无奈的说道:“你竟然跟你娘子说圣上要娶江总管、庐江公主为妃嫔,然后你家娘子跟我家娘子说,我家娘子又跟我说,我现在又跟你们说,你们肯定又回去跟你们娘子说。最后要是闹得人尽皆知,看你怎么收场。” “我这是胡说吗我?本来就是这样。” 程咬金顿时急了,一边招架、一边还大声辩解,“我以前还说阴将军迟早成皇妃,结果真成德妃了。江总管那诱人的风姿看得我老程心都化了,她迟早步德妃后尘,成为圣上盘中餐……至于庐江公主,本来好端端的,可现在人人都知道她是虞则庆将军后人,是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家安排,为下一步做准备。有次在北邙山大营,我就发现圣上色迷迷盯着庐江公主的屁股,你们没注意吗?照我老程看,圣上啥都好,唯独在女人问题上胆子小。” “程大炮,给老子闭上你的臭嘴!”程咬金一边招架,一边大说特说之际,隔壁忽然传来杨侗暴怒的声音。 刹那之间,五人都僵住了手中的动作,包间之内一片死寂。 五名大将全都惊呆了,个个面面相觑:圣上怎么在隔壁? 只是杨侗怒喝之后,那边便没了声音。 不久,李靖的女儿李幼薇推门进来,秀美的脸忍笑忍得一片通红,她对五个奇形怪状的大将说道:“圣上请你们过去。” 罗士信指指墙壁,问道:“圣上怎么在隔壁?几时来的?” “圣上早就到了,是你们自己找死,凑巧坐到这边。” “李将军,还有谁在?”秦琼问道。 “太子和皇子、公主们都在。”李幼薇幸灾乐祸的看差点吓爬的程咬金一眼,“还有德妃、庐江公主、江总管……” “噗……”秦琼和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均喷笑出声,快步向隔壁房间走去。 罗士信对程咬金笑道:“都说你这臭嘴可恶,要不得。这回你死定了!” 程咬金哪还有高谈阔论时的意气风发?此时此刻脸色一片惨白,吓得几乎走不动路了,站在那里摇摇摆摆。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闯下大祸了。 如果只是杨侗一个人,顶多罚他一顿就过去了。关键是被他说的德妃和庐江公主都在,更要命的是江凤仪这娘们也听到自己在yy她。 回过神来的程咬金,第一个念头是逃之夭夭,但他能逃到哪儿? 万般无奈,只得磨磨蹭蹭地走出了房间。 “唉!”通道上的程处默看着这个不靠谱的父皇,一脸无奈的摇头长叹。 “回家再收拾你。”程咬金狠狠地踹了儿子一脚,忽然有了面对现实的勇气。 步入房间之时,程咬金一下子没认出杨侗,心中顿时燃起一线希望,可当他看到没有乔装的龙子龙女,以及双眼喷火的江凤仪、杨沁芳,立马又陷入绝望,放弃了侥幸之心。 “你怎么说?”杨侗闪闪的盯着程咬金。 “末将罪该万死,请圣上狠狠责罚。”程咬金双腿一软,扑通的跪倒在地,他狠狠地扇了自己几记耳光,那张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知道王世充吗?” “知,知道!当然知道。”王世充才死不久,谁不知道啊?只是杨侗这一问,令程咬金有些懵。 “王世充通晓各种律令条文,常常利用法律条文的空子徇私作弊、随心所欲,人们明知他不对,却因为律法空缺,没办法治他罪。”杨侗冷冷的看着他,继续说道,“朕仔细的想了一遍,竟跟治不了王世充罪的御史一样,找不到治你罪的法律法规、军法军规。也就是说你没触犯任何一条法规,朕怎么敢无故去处罚一名有功大将?” “圣上,末将有罪,是不敬的大罪,愿接受一切重罚。”程咬金‘砰砰砰’地连磕了三个头,苦苦哀求。 程咬金此时已经吓得心惊胆战、魂飞魄散,只因杨侗已经把他和王世充这个大反贼相提并论了,他现在巴不得杨侗从重处罚,以结束这起事件,否则的话小罪迟早变成灭族重罪。 秦琼虽然怒其不争,但还是拱手求情:“圣上,程咬金虽然口无遮拦,但他绝无恶意,只是天性多嘴多舌而已,请圣上念在他立下大功的份上,饶他这次吧!” “是啊圣上。”罗士信说道:“程咬金对圣上、对大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唯独这张嘴可恶,只要三杯黄汤下肚,自己都管不住。” 尉迟恭、薛万均也纷纷求情。 “朕治不了你,你自己决定!”杨侗这次确实很恼火,这王八蛋竟然在公众场合发酒疯,唯恐天下不乱的说自己色眯眯的盯着杨沁芳的屁股,不但杨沁芳听到了,连儿女们都听到了,这让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不过秦琼和罗士信说得也对,程咬金别的都好,就是这张臭嘴可憎,今天非要让他长长记性不可。 “末将自断三指,以示惩戒!”程咬金一咬牙,抽出一把匕首,就向左手手指斩去,旁边的秦琼手疾眼快,一把抓住程咬金手臂,大怒:“斩下手指,你就废了。” “手指又不犯错,干嘛要剁手!为何不将可恨的舌头割了?”杨侗冷声道。 程咬金惶恐之极,弃下匕首,泣声道:“末将不知所措,请圣上指点明路。” 杨侗见这滚刀肉居然流泪了,心知他已经怕到了极致,眼见差不多了,便缓缓地说道:“念在大家为你求情,朕这次不予重惩。起来吧。” “谢圣上。”程咬金松了口气,自地上爬了起来,静候处罚。 “既然大家都说你一喝酒就管不住这张嘴臭,那朕就罚你一年内不得喝一滴酒,喝一次,抄写《史记》一百遍。另外,三个月内不许你说上一句话,公众场合不行、家里也不行。说一句就抄《史记》一百遍。”杨侗淡淡的说道。 “圣上这办法实在太高明了。”罗士信是真的服了,程咬金毛病不少,但最大的特点是好酒、爱说话,杨侗现在禁他酒、禁他言,还以他最不喜欢的抄书作为处罚,这比扣俸禄还要高明万倍。 “这办法不错。”秦琼、尉迟恭、薛万均也笑了起来。 程咬金苦着脸,半天也不说一句话,一年不喝酒倒是能忍,三个月不分场合当哑巴,这不是他人老命吗? 不过比起记在账上的重罚好,他垂头丧气的行礼,“谢圣上轻罚,末将知错了。” “你的处罚从现在开始。” “喏。”程咬金行礼道。 “圣上,他说话了。”江凤仪瞪着程咬金,虽然你说老娘身材好,让老娘很开心,但你吃老娘的豆腐就不行,不让你受罚怎么得行? “我没有,你胡说。”程咬金大声道。 江凤仪蛊惑道:“你说了,我都听到了。” 程咬金摇头道:“我没说。” “你就是说了。”杨沁芳本来挺感激程咬金的,但这混蛋竟说杨侗盯着她的屁股,实在让她太难堪了。 “我真没说……” “我也听到了。”阴明月面上一片冰冷 程咬金急了:“圣上您得替末将做主啊,末将真没说话。” “老程,你到底想抄写多少遍《史记》。”罗士信摇了摇头,替程咬金的智商感到着急。 “我一遍都不想抄……”后知后觉的程咬金欲哭无泪,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心中大呼‘上当’不已。 坐在杨侗一边的杨潞正吃着一根海带,听到程咬金这句话,眉开眼笑的说道:“从父皇说‘你的处罚从现在开始’那一刻起,你说了‘喏’、‘我没有,你胡说’、‘我没有’、‘圣上您得替末将做主啊!末将真没说话’‘我一遍都不想抄’。” “小鹿,程将军那个‘喏’字是回应父皇的话,这个勉强可以不算!”太子杨峥很客观。 “峥儿说得有理。”杨侗点了点头,向杨潞问道:“小鹿,除去那个‘喏’。程大炮一共说了多少次话?” 杨潞放下筷子,伸出小手,有板有眼的统计,“一共说四次。” “小鹿说得对!”杨侗对程咬金道:“《史记》只有五十多万字,加起来也就两百多万而已。给你十天时间,必须一字不落的交上来。” “……”程咬金张了张嘴:我喏,还是不喏? 为了保险起见。 他最后选择猛点头。 “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吧。”杨侗见这边桌子大,还剩几个空位,便对秦琼、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均道。 “谢圣上。”四将找了位子坐下,程咬金站在一旁,不敢入坐。 杨侗也没理会他,对四将说道:“程大炮刚才说的那些,除开乱七八糟的话,也并非全是瞎扯。就拿分封建国之事来说,朕确实有过考虑,但肯定不是在大隋境内,而是遥远的异域他乡,不过还没考虑成熟,所以一直没有说出来。” 秦琼脸色大变,起身行礼:“圣上有令,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所得之地皆是大隋国土,绝无自己建国之野心,请圣上收回分封之说。” 罗士信亦是说道:“分封乃是祸乱之始,请圣上收回成命。” “这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现在还早得很。” “圣上最好不要考虑。”薛万均家学渊博,他知道分封建制起初是好的,各地藩王因为是皇帝儿子或兄弟,亦或是功臣之后,自然起到屏藩皇室、消弭动乱的效果。然而随着开国帝王谢世,皇位必然诱使个别有野心的藩王举兵造反,或是图谋叛乱,无论哪一个都对帝国形成严重隐患,“七国之乱”、“八王之乱”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杨侗闻言,干瞪眼。没人比他清楚这个民族蕴含的巨大的能量,但思想却一直被束缚在这片土地上,对外的时候,始终采取被动防御的态势,使巨大的能量被禁锢,思想被束缚……要是一味守这一亩三分地,最终的结果还是任人鱼肉、百般欺凌。 杨侗希望大隋强大,但他知道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所以他希望生活在中原、限制在中原得这个民族,能以狼性的方式延续下去。 通过不断扩张,使本民族的尚武之风永葆青春,即便王朝倾颓,亦有雄霸天下、气吞山河的武魂存在。若是大隋王朝四周尽是宗室、开国文武为君的藩国,纵然这些人的后裔有朝一日令走向腐朽的大隋王朝轰然坍塌,那么当家做主的依然是本族,而不是令中原沦为异族牧场。 第833章:父皇,你为何要色眯眯 杨侗本想了解金银票在民间的使用情况,不想机缘巧合遇到秦琼他们几人,更离谱的是程咬金给他闯出一个极为尴尬的场面。江凤仪也就罢了,这女人在草原混的时间太久,说话做事都有草原人的风格,荤段子讲得比杨侗还要顺溜,怎么说她,她都无所谓;关键是杨沁芳这个黄花大闺女,自己对她故作不知,无非就是希望她有朝一日回头是岸,踏踏实实去当某户人家的主母,现在经过程大炮这么一捅,说他色眯眯的盯着杨沁芳的屁股,这下不拉屎也黄了,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从英雄楼出来,杨侗也没兴致继续逛下去,直接带着儿女回了大兴宫。 最尴尬的,自非杨沁芳莫属,许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她的屁股看,使她走路都是飘的,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路边。 “庐江,你今天走路怎么这般古怪?喝酒了?”到了宫城,前来迎接的卫凤舞一眼就发现杨沁芳的异常,十分惊讶的问道。 “姑奶奶羞羞。” 杨沁芳还没说话,杨侗怀里的杨潞便道:“父皇看她屁股……” “啊?” 卫凤舞、水天姬、长孙无垢、李秀宁、卢清华、萧月仙都愣住了。 “噗!” 阴明月一下没忍住,歉意的看向杨沁芳:“不好意思。实在是太激动了。” “小鹿别瞎说。”李秀宁板着斥责道。 “这是程大炮说的!我没瞎说……”被母亲置疑、指责的杨潞十分委屈,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泪意氤氲,语带哭腔的脆生生道,“哥哥、姐姐都听到了,娘亲要是不信,你问大姐。” “噗”卫凤舞也笑了,然后一本正经道:“庐江,你不要误会,我们皇家媳妇,都受过皇祖母严格训练,无论有多么好笑,我们都不会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噗……” 长孙无垢笑容更盛? “是啊庐江? 你不要误会,不是我要笑话你。而是小鹿说的很好笑。” “对对对!” 噗…… 水天姬、卢清华、李秀宁、萧月仙都笑了? “岂有此理? 你们明明就是在笑话我……”杨沁芳狠狠地瞪了杨侗一眼,飞也似的逃之夭夭。 “夫君? 这是什么情况?”卫凤舞发现问题并不简单。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杨侗早已是脸红脖子粗? 连耳朵都红了。 “父皇。”杨峥虽小? 却很聪明,心知父皇处境艰难,十分仗义的小声道:“儿臣有一事不解。” “不解?好啊好啊。父皇最喜欢解惑了,走走走? 咱们到另一边去说。” 杨侗把杨潞递塞给阴明月? 提着杨峥的衣领,大步离开。 有奸情。 众女看着杨侗狼狈的模样,心中同时升出了这么三个字。 “明月,走走走,咱们到另一边去说。” “……”阴明月。 。。。。 杨侗提着儿子逃得远远的? 速度越来越快,杨峥只觉得周边宫殿往后飞? 直到‘东海’边的凝云殿,才被父皇放了下来。 “有什么不解的地方? 尽管问吧。”杨侗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 杨峥问道:“秦伯伯、尉迟伯伯、薛伯伯、罗叔叔他们为何反对分封建国,难道分封建国不好吗?” “你知道什么叫分封制吗?” “不知道。”杨峥实话实说。 杨侗说道:“分封制始于商朝? 周武灭商后? 因其国都不利于控制幅员辽阔的国土? 便大规模的以封地赏赐王室子弟和功臣,这些受封诸侯,就跟地方上的皇帝一样,在封地之内享有世袭权,只要服从周天子命令、定期朝贡、提供军赋和力役、维护周室江山安全和稳定即可,前几代诸侯还刻周天子的恩情,所以什么事情都照办,但是久而久之,各方诸侯和周天子已经毫无瓜葛、形同陌路,再加上周天子一代不如一代,所以各地诸侯对周天子爱理不理,各自趁机崛起、相互吞并,最终出现了春秋王霸、战国七雄。经过数百年的战争,天下终于让秦始皇统一,开始执行郡县制。郡县制的好处就是能加强皇帝的权力,郡县之首都没有世袭的资格,而是由皇帝直接任命,如果干不好就马上换人,这种制度基本上缓解了皇帝在管理上的压力,但是地方官吏要是没有犯错,且中枢没有多余位子,那他就会在那里做一辈子,这又容易让他成为当地的皇帝,于是后来又有郡丞之类的官员分走太守的军权,可这样又容易出现狼狈为奸、徇私枉法之类的事情。于是到我大隋立国,文帝又加入规避制、任期制,规定郡县官员不得在本地为官、任期一满必须换个地方,这又进一步缓解了地方官吏做大失控的局面。” 杨峥默然,对于年幼的他来说,这些常识实在太深奥了,不过听了这么多,却也知道郡县制比分封制好,父皇的意思也大约是这样。但是父皇为何要搞分封制这种被丢弃的制度呢? 杨侗静静地看着苦苦思索的儿子,并没出声打断,他说这些,并不是说要儿子一下子就领悟,而是希望他能从自己的讲述找到新问题,以便自己进一步讲解,加深他的印象、开拓他的思维。 “父皇,我记得您说分封的地方是遥远地异域他乡,对吧?”良久,杨峥又问。 “对。”杨侗本以为他要问自己为何开历史倒车呢,没想到他竟然延伸到了其他地方,这令杨侗多了些期待。 “这么说来,是不是应该先去打仗?先把别人的土地变成我们的土地,然后再分给我们的人?” “正是。” “可我听说土壤肥沃的荆州、扬州尚未开发,雨水充沛的交州更是人迹罕至,连中原大地和青州、徐州、冀州、幽州亦因战乱而人烟稀少,大片大片肥沃的土地还在荒芜,还有河源、西海、江源几乎没什么人。既然我们还有这么多好土地荒芜,何必拼死拼活去夺别人的土地?” “你是说我为什么不将这些荒芜的土地分封出去?而是到处开杀?”杨侗笑了起来。 “不是。”杨峥的看了杨侗一眼,“我的意思是说既不分封,也不打仗,一步一步开发这些荒芜之地就行。” “一亩地到了千年之后还是一亩地,除非换一种计算方式,否则它不会多出一分,但不管怎么换,这一亩地终究是那么大。而人口却会一代比一代增加下去,就拿我们家来说,我现在有九个儿女,以后就是九户人家,要是你们每个人又有九个儿女,那么三代之后,就会从一户人家变成了八八十一户。如果说我们家现在有百亩地,这百亩地产出的粮食够我们一家人吃,勉强够你们兄弟姐妹的九家人吃,你认为这百亩地够你们孩子的八十一户人家吃吗?” “九户都勉强了,八十一户肯定不够吃。” “不够吃,又不能抢,怎么办?” “开荒。” “你开荒,别人也要开荒,哪有那么多荒地可开?” “我大概懂父皇的意思了,就是说这些荒芜的土地是留给后人开荒的,现在抢别人的土地,也是为后人准备。是不是这样?”杨峥似懂非懂的说道。 “差不多是这样。” “这不是后人应该做的吗?” “你这么想,你的后人这么想,后人的后人也是这么想。等土地不够用的时候,已经晚了。”杨侗摇了摇头,他儿子这番话代表了这个民族的主流思想,这个民族从古至今都对外面的土地没太多贪欲,这不单是瞧不上外面的土地那么简单,而是方方面面造成的根深蒂固的死观念,等到20世纪中后期,全民觉醒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复杂。”杨峥想不到一个分封制,还蕴含这么多让他稀里糊涂的问题,只感到头都大了。 “是很复杂的。”杨侗点点头,“我说的还只是亿万个问题只的几个而已。有些知识你要慢慢积累、慢慢领悟,久而久之就会豁然开朗,一时半会你根本学不清楚。” “为什么学不清楚?”杨峥不理解的问道。 “你学过‘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句话了没有?” “当然有啊!就是说学问就要点滴做起,年长日久的积累,就像我认的字,要是没有平时的积累,是不可能认识这么多的。” “这就对了,认字如此,琴棋书画、武艺学问、做人做事都是如此,我到现在才明白。你一个四五岁的小家伙,就想学完你老子的知识,你觉得可能吗?” “肯定不可能。”杨峥想了一会儿,饱含期待的看向杨侗:“父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能有这么厉害吗?” “这个估计很,很不难!”杨侗安慰道。 杨峥信心十足:“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杨侗从来不说打击孩子的话。 “父皇,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何事?” 杨峥见父皇心情甚好,于是小心的说道:“父皇,前不久,我们从烈士陵园回来的时候,听到有很多人说你坏话,都差点打起来了。” “都说什么了?”杨侗微微一笑。 杨峥道:“我也不是很懂,但母后很生气,说那些人不安好心,想要死灰复燃。” 杨侗点了点头,他其实早就知道了,是一伙关陇贵族偏支,不甘失去以往的特权,故意在烈士下葬那天闹事,等待他们的要么是牢狱之灾,要么是人头落地。 这也是杨侗今年要在大兴过年的原因,关中虽然早已让大隋收复,也杀了一批从贼的关陇贵族,甚至还将他们轰去了襄阳,但这里的人很大一部分是胡人后代,他们骨子里有着先祖留下来的勇烈和彪悍,杨坚就是始终没有控制住这些人,所以只能步步妥协,而杨广也是担心这些人忽然全城造反,这才迁都洛阳,避开他们,更在之后,将受制于关陇贵族的关中府兵一次又一次的送上战场,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搞得天下大乱。 正因为这些人骨子里有不安分的血脉,所以时间一久,又忘了杨侗入关之时的大开杀戒,而杨侗不在关中的时候,地方官吏仿佛失去了底气一般,使法令在执行力上出现不足。 尤其是关中的兵力源源不断的调出去,至使关中兵力空虚的时候,大隋的法令虽已具备一定公信力,却因为兵马的大量出征,致使关中缺乏了一定的执行力,加上没了杨侗的震慑,关陇贵族之前的奴隶、关中人、西北羌人还未完全化掉的野性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如今朝廷在关中过年,各地一下子就安稳了下来,许多原先的奴隶、和入籍羌人一瞬间比兔子都乖,各地市场也恢复稳定秩序,让杨侑等等留守官员都齐齐松了口气。 还有一点,就是大隋的言论实在太自由了。 虽然祸从口出的道理,谁都懂。 但南来北往的商贾喜欢在做完买卖后,聚在一起交流各地货物的价格商情,顺带谈论各处的风土人情、坊间趣事,喝高了的时候,便拿朝廷大事狠狠地针砭一番。大隋风气开放,指的并非是指男女之事,更多是指政治氛围宽松自由,只要没有人愚蠢的诅咒皇帝,一般没人管。当然,适当骂上几句,也没人管。这氛围,较之“文字狱”和“因言获罪”的清朝,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存在。 杨侗不太同意这种无度的自由,言论自由可以,但必须也要有个底限,就是在“政治正确”的前提下,社会舆论需要有所引导和管制,若是继续这样任意妄为,迟早被别有用心的人挑拨利用,使得政局动荡、社会矛盾加剧,最终倒霉的还是叫嚣“言论自由”的老百姓,要是适当的加上条底限,程大炮也不会在公众场合乱说皇族的花边新闻。 什么办法最好? 自然是拥有权威说法的官方媒体。要是官媒对各项政令进行逐条逐条的详解,那许多悲剧、许多莫名其妙的敌意自然慢慢消失。 以前的时候,杨侗每收复一个地方,便让学宫学子前往各地,充当解说政令的说书人,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只是学子以学业为主,所以这种做法难以持久,要是有份报纸,那么各地识字的人,就能照着内容念即可,如此慢慢扩散,自然会影响到更多人。 想到这里,杨侗便有了思路。 杨峥见父皇从沉默中醒来,又问道:“父皇,虞先生说我以后也要听政?” “你是我的继承人,当然要听政。”杨侗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只是你现在太小了,父皇不想让担负太多,没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杨峥要学的实在太多了,但他还是一个幼儿园般的小朋友,除了蒙学之外,杨侗不想让他有太多的负担。只是作为杨侗的继承人,杨峥是杨侗之外,最受人瞩目的存在,他注定要失去很多孩子该有的快乐,他的学习早就被规划好了,但劳逸结合也是必须的。 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求知欲极大,不让他学,他还不乐意,他说道:“父皇,我已经长大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听政?” “如果你的学业不错,十五岁就可以听政,可以尚书十部学习,待你行了冠礼,再去边军磨练。”杨侗给了他一个具体的时间。 “还有十年,真久。”杨峥苦恼道。 杨侗笑道:“父皇要去议事了,还有什么问题,快点问。” “最后一个问题。”杨峥看了杨侗一眼,问道:“父皇,你为何要色眯眯的看姑奶奶的屁股,屁股有啥好看的?” 杨侗:“(o_o)” “我没看。” 杨峥锲而不舍:“那什么叫色眯眯?” 杨侗眼皮子跳了跳,自己儿子究竟在学什么? 不过既然问了,也不能回避,想了想道:“你母后看我的眼神,就叫色眯眯。” “噗!” 前来寻找他们父子的卫凤舞恰好听到,俏脸微红,用埋怨的眼神瞪了杨侗一眼,“夫君,你都教儿子什么东西啊?” 杨峥看了母后一眼,发现她的眼睛果然不同以往,心说原来这就是色眯眯。 “问都哪里就教到哪里。”杨侗看向杨侗道:“峥儿,今天给你一天假期,不用去学知识了,在宫里带着弟弟妹妹们玩耍。” “知道了,父皇。”杨峥点了点头,乖巧的站在卫凤舞身边。 “先去把衣服替了,身上都是臭臭得火锅味。”卫凤舞白了儿子一眼。 “孩儿告退。”杨峥一溜烟跑向外面。 “夫君,你想让儿子当纨绔子弟啊?”杨峥离开之后,卫凤舞有些埋怨道。 杨侗摇头道:“小孩子求知性强,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你越是遮遮掩掩,他越是好奇。与其让其他人误导,倒不如由父母给他比较准确的解答。” “这……”卫凤舞闻言怔了怔,随即瞪了丈夫一眼:“那你干嘛说我色眯眯的看着你?” “难道不是吗?”杨侗看了她一眼,调笑道:“你现在这眼神,就是色眯眯的。” “瞎说。”卫凤舞脸都红成了大苹果,嗔道:“姜尚书找你,说是工部何侍郎又发明了好东西。” “好,我正有事情要找他们呢。”杨侗点了点头。 创刊物,自然少不了工部。 只是不知工部又发明了什么,杨侗心中充满了期待。 第834章:大隋半月谈 两仪殿,门下省纳言皇甫无逸、中书省中书令李景,尚书省三仆射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和麾下九部尚书俱在,此外还有九寺卿,除了还在夷陵主持军务的兵部尚书李靖,大隋中枢官员基本齐了。 满面喜色的工部尚书姜行本向主位上的杨侗行礼道:“启奏圣上,自古行军,少不了向导,然而大军若是到了北方一望无际的草原和瀚海,很容易迷失方向,飞将军李广就是因为迷失了方向,这才贻误军机、愤而自刎。这还只是草原,若是误入东西南北不分的茫茫瀚海,恐怕还有全军覆没之忧。固然早有指明方向的指南车、磁勺,但因为笨重和人力旋转之故,方向都不太准确,寻找比指南车、磁勺更方便的指向之物便成了当务之急。经过工部侍郎何稠与工部巧匠多番研究,终于研制出了轻便、精准的指南针,哪怕是在暗无天日的风沙之中,也能精准、清晰的辨别方向。” 姜行本说着,将一大一小两个圆盒呈递上来。 杨侗先看巴掌大小的圆盘,只见这个指南针中间有一个长长的指针,指针四周分别有着东方西北四个方向,指针上方是玻璃盖子,显得格外精致,很适合行军使用。至于那个大的指南针,就更精细了,跟后世看风水的罗盘没多大区别,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 杨侗拿着手中指南针,走下了龙座,一边走,一边用力摇晃,发现自己不管怎么使劲,无论走到哪个地方,玻璃下的箭头始终指向南方。 杨侗赞叹道,“瀚海之中之所以迷失方向,是因为漫天黄沙处处相同,根本没有提供辨别方向的参照之物,再加上风沙大,简单的指南针根本用不了。现在有了这个密封的指南针,东南西北一目了然,也使我军有了纵横大漠的资本,海上航行亦然。” 指南针名气很大,但杨侗却知道制作方法颇为简单,以前初中物理课上? 还用缝衣针做过简易的指南针? 这些年行军打仗,也在使用简单的指南针? 只是以前使用的指南针? 和工部这两个一比,差距就出来了。 “圣上? 微臣这几日研究了工部制作的指南针,发觉其中蕴含着浓浓的天地至理? 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风中水底? 指针都是一直向北,实在是巧夺天工。”孔颖达赞不绝口道:“微臣认为新式指南针不单适用于军事、航海,还能辅助朝廷测绘出更加精准的山川地图。” “孔尚书所言极是。”杨侗看了看手中的罗盘,心说这玩意不就是用来看风水的吗? “圣上!”杨师道拱手道:“海边渔民以打渔为生? 他们为了多得一点收获? 往往冒着生命的危险,驶入更深的海域,而海上天气变幻无常。当他们察觉到天气有变之时,忙中出错,找不到准确的归途? 因此每年都出现不少的悲剧,微臣恳请圣上? 让工部大量制作这个简易的新式指南针,尽快向沿海渔民人家推广。” “准奏!不单要向沿海村庄推广? 还要教会他们怎么使用指南针。”看了看只有东南西北的简易指南针,杨侗对姜行本说道:“再在刻盘加上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刻度。并以东木绿、南火红、西金白、北水黑、中土黄的标准给刻盘上色。” “微臣遵命。”姜行本略微一思索? 便明白了杨侗的意思? 若是涂上颜色? 指南针将在文字识别的基础之上,多了颜色识别。 他又说道:“微臣还有一事,要向圣上报喜。” “何事?”杨侗饶有兴致的问道。 “回圣上,往返于洛阳和大兴双线轨道已经竣工。” “效果怎样?”杨侗顿时更加激动了,他来大兴的时候,也见到工部在大兴和洛阳之间构建出来的轨道,只是当时尚未竣工,无法亲自体验。 姜行本行礼道:“还请圣上移驾千秋殿沙盘室。” “一起去。”杨侗有些迫不及待的走向了沙盘室。这座巨大大隋沙盘是不久前才完成,隋军制作沙盘主要是靠大量斥候在各地打探消息,绘制成了地图,所以城池周围和平原地区的沙盘比较准确,但山川湖泊只能提供一个大概信息,不过随着大隋对天下掌控力度的加强,以及杨侗对精准地地形的重视,所以工部在测绘方面投入大量人才,使大隋地图和沙盘一直在改进和完善,像一些耳熟能详的山脉、原野、河流、城池、道路、关隘、桥梁都已经清清楚楚的呈现在沙盘之上。 在连通洛阳和大兴之间的轨道上,已经摆上精致的‘火车’模型。 “圣上请看。”姜行本拿着一根木棍指着轨道,介绍道:“由于目前没有更好的材料,所以轨道和枕木皆是松木所造,若是日后有了新的材料,再来取代松木。” “松木质地松软,为何不用坚硬的木材?”杨侗有些不解。 “圣上,枕木不仅在旷野里日晒雨淋、风吹冰冻,还有一半要埋到夯实的土里,若是没有经过特殊处理,很容易腐朽,相对于其他坚硬杂材,松木哪怕埋设百年,还是完整无缺,所以只需注重裸露这部分即可,这样至少省去一半的工序和财力。” “长见识了,姜尚书继续说。”杨侗示意姜行本继续。 “喏。”姜行本又说道:“轨道和枕木是松木,而路基则是夯实的土路,它与枕木持平,免得马失前蹄。至于轨道车的负重能力,是根据车的长度、车轮数目区分。圣上眼前所见这个模型,是目前载重最大的轨道车,一共有十六个车轮,可负重万斤左右,只需八匹马拉动即可。只要车夫技术熟练,日行五百里不在话下,而从洛阳到大兴的轨道只有八百多里,也就是说,两三天时间就能跑一趟,而沿途只需换马三次。” “负重万斤的轨道车,能日行五百里,要是大规模建成,以后从洛阳到大兴的物资,根本无需征调民夫,更能省时,这绝对是一次巨大的飞跃。”杨侗说到这里,又问道:“能不能用十六匹马拖三十二轮的车子?运量不就增加了一倍吗?” 姜行本苦笑道:“微臣也想过,而且觉得成功的可能性还很强,只是车子载重能力有限,要是超裁,车子和车轮都吃不消。” “就是说,轨道承受得起更多的重量,车子不行是吧?” “不错。” “这简单得很。”杨侗摇了摇头,这个时代的人,脑子还是比较僵化。 “请圣上明示。”姜行本激动的问道。 “一辆车的车轮、车轴承受不住那么重的货物,那你可以改成四轮、六轮、八轮车,然后把这些小车串成一串,不是一样可以吗?而且把车子的高度改成长度,既能避免翻车,还能使轨道承重力从一个点变成一个面,轨道的寿命也会因此得到增加。” 杨侗继续说道:“还有这木轨不耐腐蚀,以后也可以慢慢用铁轨代替!你们先按照木轨的模式制作模具,把铁汁一倒,一根完整的铁轨就出来了。当然了,铁轨不易钉到枕木上,所以事先要在模具上留下钉孔。” “圣上所言如醍醐灌顶,令微臣茅塞顿开!”姜行本目光一亮,激动的躬身道。 “你们要充分的开发想象力,不能一味守旧。只有这样才能创造出更多、更新奇的东西。”杨侗询问道:“这车,你们试过没有?安不安全?” “圣上放心,这车造了二十五辆,每车载重跑了四趟,一百趟都没有事故发生。要是按照圣上说的方式,把车子放低改长,不仅比现在安全,还敢让马匹放开速度奔跑,不说日行千里,但至少能比现在快上百里。” 日行千里听来很快,但实际上也就是每小时四十二里左右,对于坐过飞机、高铁的杨侗来说自然不算快,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这样的运输速度已经是顶尖了。若是用在军事用途了,那就更加了不得起了,八匹马拉万斤重物,那出征所需物资只需数百匹马就能运走干净,最重要的是这些物资能代替十万乃至更多的民夫,而且效率更多,路上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此一点,未来由轨道、运河、官道组成的交通网络便足矣让大隋王朝在以后的战争之中,牢牢的占据主动权。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要想实现这个理想,需要很长时间、很多人力物力来兴建轨道。 “轨道车、马拉车这俩名都不好听,以后便将它圣武车。” “谢圣上赐名。” 杨侗沉吟片刻,道:“自今日起,工部增加轨道司,将从事轨道的能工巧匠划入轨道司,专门做这一行,在现有的基础上加以改进,务必精益求精。” “喏。” “第一条轨道已经成功,并且证明了它的价值,那接下来就要兴建新的轨道了。” “人都是修过轨道的人,大家都有经验,而且路基也没有多大的技艺,让他们修建新的轨道不算太难。但不知圣上要修往何处?”姜行本笑道。 “就从大兴向西域延伸吧!”大隋以后的重心在西部,杨侗打算先把‘陇海──兰新线’搞出来。不说立马铺设枕木,却可以先去开山挖路、夯实路基,就算以后不成功,也能当更平、更宽、更新的新官道使用。 “喏。” 。。。。。。 一群人回到两仪殿,各自就座。 “这几年,工部成绩斐然,各项技艺影响到了各行各业、方方面面。别的就不多说了,现在朕要说的是学术方面。”杨侗说道:“在造纸术、活字印刷术的发明之前,书籍被世家大族当作传宝之宝,秘不示人,家中藏书数目也成了财富和身份的象征之一。但现在,谁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骄傲的说声‘我家有藏书万卷’,周围的人估计会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众人闻言,心领神会的笑了出来。 “现在书籍和知识不再被极少数人所垄断,所以在学术上,我们是前进了一大步。然而不识字的人占了总人口的十之八九,这说明什么?”杨侗看了大家一眼,自问自答道:“说明书籍在这些人手中,仍然不能产生知识,它和白纸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他们所不懂的笔划……” 面对这话,所有人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因为这是历史旧债,没有百年时间,根本弥补不了。 “我们现在可以通过廉价的书籍,让识字的人精进,可以通过义学教育下一代人,他们也可以通过义学、书籍来明理。但那是以后。”杨侗继续说道:“目前不识字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而这些人心思比较单纯,也没有多少分辨是非对错的能力,绝大多数人喜欢肓从大势,人云亦云,每到天灾人祸发生之年,这类人往往是最先受人蛊惑的群体,要是别有用心的人加以挑拨,政局很快就会动荡起来,甚至很多利民的维稳政令,也因为有心人的刻意曲解,使百姓认为针对自己。所以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朝廷不说、百姓误会引起的祸事。有鉴于此,朕决定在天下发行邸报,逐条逐条的解说朝廷政令,将主动权牢牢的掌控在朝廷之手。” 其实报纸古代就有,只是流传面狭窄,真要计较起来,“邸报”就是最早的报纸,早在汉朝时期,各郡国都在京城设“邸”,其职能相当于地方驻京的新闻机构,重在传达朝政消息,凡皇帝谕旨、臣僚奏议以及有关官员任免调迁等都是邸吏们所需收集抄录的内容。“邸报”最初是在朝廷内部传抄,后张贴宫门,公诸传抄,故又称“宫门抄”“辕门抄”,这实际上就是最早的的新闻发布方式。 杨恭仁赞成道:“此法甚妙,只要政令、文章一出,即可用活字印刷术印刷,发行到各个郡县、乡镇。” “不只政令,还能刊印大事件。”杨侗说道。 “大事件?” “不错!”杨侗点头道:“二吐联军寇边就是一起事关国运、百姓的大事件。然而天下百姓对二吐联军的实力不知道,更不知道二吐寇边的危害。要是我们之前有一份遍布天下的邸报,那我们可以在邸报上撰写文章,将二吐联军实力、危害一一表述,让百姓知道二吐跟昔日的东/突厥一样强大,若是大隋不战必将后患无穷,你们说百姓会不会同仇敌忾?会不会支持大隋打仗?” “这!!” 众人眼眸越来越亮。 他们终于明白杨侗办邸报的真正深意。 以后要是打仗,完全可以通过这种邸报先发制人,在百姓心中竖立起一面正义的旗帜,从而达到收拢民意、激励军心的效果。 朝中大臣个个精明至极,很快就想到这种邸报所带来得好处远不是宣布政令这么简单,相反在各个方面都有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不由得对这种邸报加大了重视。 “除了国家大事,也可以在邸报上发布一些与百姓息息相关的消息,比如说如何防火、受伤如何急救、如何养鱼养羊更肥;还可以在专门版面刊印当下大事、风土民情、奇闻逸事、名人传纪、科举考生和学宫学子优秀文章诗赋等等等等。”杨侗说道。 房玄龄拱手道:“照圣上这么说,此邸报涉及面十分广泛,一份邸报相当一本书,信鹰根本承受不住。而且圣上要做的是发行天下的邸报,数量庞大、沉重,如何及时送达各地?” 杨侗答道:“邸报的中心设在洛阳,另在大兴、太原、涿郡、邺城、江都、江陵、齐郡、彭城设立一个印刷点,当文章内容在洛阳确定以后,由多只信鹰发往各个印刷点印刷,然后再从这些印刷点送去周边郡县官府和郡学、县学、乡学、驻军地点、供销社、各地英雄楼、寺庙道观,等到时间久了,可以让前去印刷地点办事的人领回本郡、本县,也可以让顺路商旅捎回各地。此邸报每半月创制一份,名字就叫《大隋半月谈》。” “圣上,臣觉得可以一试。”杨恭仁想了一想:“不过《大隋半月谈》毕竟是一个新生书籍,为谨慎起见,微臣建议先在洛阳和大兴试行。” “当然。”杨侗点了点头,“头几份《大隋半月谈》先由尚书省十部联合创办,等经验成熟了,再确实由哪个部门管理。” “喏。” “第一份《大隋半月谈》的内容,就由大家来提供。”杨侗心知大家都喜欢可能名载青史的‘第一’,才这么说。 果然发现众臣呼吸急促,眼睛开始充血起来,便忍笑道:“大家回去以后,只管尽情撰写内容,只要言之有物、文笔过硬,一律署名刊登,诗词歌赋都可以。” “喏。” 众人大声应命。 声音更大了。 “当然了,一些核心机密自然是不能写的。” “圣上放心,臣等明白。” 第835章:中小盐商尽欢颜 皇帝命令,朝中大佬抓紧。短短四天时间,史上第一份报纸正式面市,有杨侗这个熟悉的人在,《大隋半月谈》的版式跟后世的差不多,这是官媒,内容自然也很官媒,只是由于时间仓促,还没办法上图。 这天天一亮。整个大兴城开始喧哗起来,与以往不同的是,多了一种全新的叫卖声: “只须十文钱,遍知天下事,欲知天下事,请读《半月谈》。” “一份《半月谈》,尽知天下事。” “大隋半月谈:圣上曰: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 “大隋半月谈:左仆射曰:盛世大隋,以人为本。” “大隋半月谈:孔尚书曰: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大隋半月谈:李尚书曰:十年树木,百年强军。” “大隋半月谈:魏尚书曰:无规矩不成方圆。” “大隋半月谈:裴尚书曰:打击罪犯,人人有责。” “大隋半月谈:姜尚书曰:指南针……” “大隋半月谈:凌尚书曰:青盐……” “……” 一个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手拿一叠叠《大隋半月谈》,在大兴城街头巷尾叫卖,这些人都是城中官奴,虽然没有认识几个汉字,但说几句汉话自然是不成问题的,他们那种独特、生硬的口音,反而比汉人的叫卖惹人注目。 更关键的是,《大隋半月谈》被人们误以为是朝中大佬在半月之内谈出了什么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内容和政策。“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等等内容应该就是半月谈出来的决策。 “《大隋半月谈》,是什么东西?”一名中年商贾停下脚步,看着奴隶旁边的带刀士卫。 “《大隋半月谈》是圣上和朝中大臣的谈话内容,之后以文章的形式记录在上面,都是和百姓息息相关的内容,关系到每个人,和每个人的子孙后代,一份只需十文钱。” 这份《大隋半月谈》是创刊之作,朝中大佬都涌跃投稿,内容极为丰富,足有三十二个版面? 十文钱是杨侗给《大隋半月谈》定下的价格? 这个价格对城市百姓来说,并不算多? 甚至是普通老百姓也买得起。 “你说这书籍上的文章是圣上和朝中大臣所写?”中年商贾指着《大隋半月谈》? 十分意动。 “正是!《大隋半月谈》相当于邸报,这是圣上鉴于天下百姓深受断章取义之苦? 因此专门创此刊物,让大家从中得到最真、最准确、最权威的消息? 免得大家饱受假消息之苦。从某种意义上说? 《大隋半月谈》代表的是圣上的圣旨、三省十部的决策。” “圣上英明,圣上这个决定太英明了,我就吃过几次假消息的苦,差点就人头落地了。小兄弟? 给我来一份? 不不,来三份。” 中年商贾立即掏钱。他们商人最在意的就是朝中决策,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卖了什么违禁之物,搞不好人头不保,朝廷每次颁布政令? 他们都想获得第一手消息,但来源面实在太少? 只能求爷爷告奶奶,但很多时候? 打破脑袋去询问到的还是假消息,结果赔了钱不说? 甚至落得牢狱之灾。 三十文钱对他来说? 是小钱钱。但要是买到真真实实的朝廷决策? 那简直是世上最划算的生意了。 中年商贾接过官隶递来的《大隋半月谈》,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龙飞凤舞的刊名,接下来,自然是圣武帝陛下“的《少年大隋说》”。 这位商贾显然也是有文化的人,第一时间就恭恭敬敬的拜读起来。 当他读完全文,一种汹涌澎湃、极需宣泄的感觉满溢胸襟,于是便大声朗读了起来,这也吸引了人们的驻足观看。 看他看到经典那一段的时候,更是神采飞扬、抑扬顿挫:“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读到这里,商贾的声调猛然一涨,气势磅礴的大声说道:“美哉我少年大隋,与天不老!壮哉我大隋少年,与国无疆!” 这一刹那,因他表演而驻足的人们,感到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这一刹那,整个街口全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就是那么一脸震撼地看着这名激情飞扬的商贾,近千名过往行人,近千双目光,黑压压的一大片,给人一种十分震撼的感觉。 这些普通的老百姓对之前的内容或许不太懂,但是最后这几段经典之言他们全都听明白了,一个个热血澎湃起来! 有的文章在有些时候,就是这么有威力,这篇改自《少年中国说》的文章,无疑是世间最好、最有魅力的演讲雄文,放到饱受战乱之苦的大隋百姓当中,更是产生极大的共鸣。 “‘美哉我少年大隋,与天不老!壮哉我大隋少年,与国无疆!’” 一片死寂之中,卖报的侍卫忽然大声诵读,他需要宣泄。 然后,围观的人们参差不齐的地喊起来。 他们也需要宣泄。 “‘美哉我少年大隋,与天不老!壮哉我大隋少年,与国无疆!’” “‘美哉我少年大隋,与天不老!壮哉我大隋少年,与国无疆!’” “……” 声音越来越齐,最后竟然全部统一!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画面,比刚才沉寂还要震撼。 而造成这份轰动的商贾心虚的看了看,生怕被巡城卫当人生非法集会逮捕,悄悄地溜走了,但人们不知他的心声,反倒是给了人们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侠客风采。 他跑到一个角落,抹了一把汗,接着一篇一章的认真拜读。当他看到商部尚书凌敬撰写的有关青盐的文章时,这个从事食盐生意的商人更加激动了。 食盐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重中之重,一方面是关系到治下千家万户,另一方面是和朝廷税赋息息相关。大隋忽然多了西海这样一个产盐重地,对缺盐大西北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尤其是文章上说‘青盐’产地西海,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数百个盐湖,又有官道与黄河之便,不仅是产量巨大、运输便捷,还离缺少食盐的雍凉二州非常近,相对于其他地方的食盐来说,无疑是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然而朝廷将青盐纳入官营体系的政策,无疑让那些从食盐之中牟取暴利的商人咬牙切齿。 这些盐商知道粮商就吃了供销社平价粮的大亏,导致一些大粮商差点破产,他们之前还幸灾乐祸,可如今,纳入平价体系的青盐一出,直接打破了盐商对食盐的垄断,他们牟取暴利的日子即将结束。 而这名盐商却是雀跃欢呼,因为他没有自己的盐井、盐湖,以前都是从一些大盐商手中高价拿到一点点,然后分销他处,利润微薄不说,还要受人的气,动不动就被卡脖子。 现在好了,这青盐一出,那么他们这些小盐商接下来,就能像那些小粮商一样,可以直接从商部管理的供销社进货,然后以朝廷规定的价格卖往他处即可,虽然利润差不多,但至少不用看人脸色,更不用受制于人,轻松愉快就能赚到钱。 当下不再犹豫,立即跑回家中,拿出大半积蓄和商部颁发的营业执照,然后让人驱逐马车,来到东市市署,打算采购盐票票据。 这种票据之前就在粮食方面投入使用了,粮商先从官府买走粮票,然后可以用粮票在各地供销社领取相应数目的粮食,无需长途跋涉。这样一来,各个粮商需要多少就能就近领走多少,既减少了运输成本和储存成本,又可以避免粮商囤积居奇,还能让各地粮商相互竞争,避免他们私自加价。如此一来,粮价大降,最终受惠的是天下百姓。 这套方案操作得相当成熟,所以在食盐方面,也沿用过来。当然了,获得这种票据商人,必须要有商部颁发的营业执照,这是便于商部统一监管,若是这些商人恶意加价,超过朝廷规定的浮动标准,百姓可以到官府举报,若是举报准确,商部不仅会收回营业执照,还要没收这类商人的不法所得,重者还要判刑。 他到了市署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陈列在盘中的青盐,这些青盐本身就是天然的上等食盐,再加上大隋现在执行的提纯技术,不但口味好,而且卖相极佳,一看就知道是上等食盐,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品尝一把后,他毫不犹豫的买下五万斤的盐票。 对于他这样小盐商来说,不说从大盐商手中拿不到这么多食盐,就算拿到了,对方也要你一次性提走,要是这么五万斤到于,光是运输、储存、防潮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今跟朝廷做生意,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自然就省了。而且为了尽快打开市场,让天下百姓从中受惠,杨侗也给了‘分销商’足够的利润空间,怎能不让这些中小商人心动? 这就是跟朝廷做生意好处,不但获利丰厚,而且方便安全,不用担心翻车翻船、血本无归。 实际上,这票据就是朝廷在搞空手套白狼,先把商人的钱搞到手,用他们的钱搞出产品,然后再供货给他们。但是大隋朝廷的信用体系现在比钢铁还硬,有这活招牌在,这些中小商人也不怕自己的钱被讹走。 这样一来,朝廷可以拿着中小商人投来的钱去搞别的,中小商人也能拿到安全方便的产品,轻轻松松赚到钱,而老百姓也因为遍布天下的商人,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吃上廉价的盐粮了。 三全其美,毫不为过。 当然了,也有利益受损的群体,那就是大粮商、大盐商,他们之前囤积了大量产品,地位稳如泰山,对中小分销商爱理不理。 但是朝廷这种搞法一出现,不但产品比他们好、价格比他们低、还能就近提货,中小分销商连风险和运输储存的成本就省了,致使不少大商的货物直接砸在了手中。怎么办?只能放低价格咯,但是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谁还理会他们?只好拿到自家店铺去卖,为免时长受潮、血本无归,咬牙切齿的放低价格,搞大甩卖。 。。。。。。 这些大小盐商的动作,以前已经在大小粮商身上得到了验证,所以不在杨侗的关注之中。 他现在在意的是他的《大隋半月谈》的销量,因为这与他的开眼看世界息息相关。 “圣上……”到了下午的时候,亲自挂帅、严阵以待的凌敬气喘吁吁的跑进两仪殿,行礼道:“圣上,洛阳、大兴的《大隋半月谈》全都卖完了!” 大兴和洛阳是第一份《大隋半月谈》的铺货之地,两城印刷作坊加班加点,各自紧急的印制十万份,洛阳暂且不谈,而大兴这边的十万份,以大兴为中心的京兆郡就铺了七万份,另外三万份则是分到了北地、冯翊、扶风、上洛各个郡县,没有想到两个时辰就卖了个干净。 “这实在太让人意外了。”杨恭仁亦是十分意外。 “很正常的。”相对于大家的激动,杨侗显得十分平静,不以为然。 虽说大隋消息蔽塞,但不代表大隋百姓不渴求新消息。而且大兴和洛阳都是大隋人口密集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南来北往商人、学宫学子、酒楼饭店、青楼楚馆,哪一个群体都对最新的消息可望而不可求,如今有这开启民‘知’的刊物,大家能不买吗? 关键是《大隋半月谈》的内容,是皇帝和朝中大佬撰写,这就是最大的卖点和噱头,这就是《大隋半月谈》最好的广告、最顶级的代言人。 不说别的,仅仅是这个广告效果,这份刊物就已经彻彻底底的爆炸了。 另外,才是刊物本身的新颖方式、低廉价格,以及青盐这条劲暴的消息。 种种因素加起来,不卖爆不怪。 “可见我大隋百姓对于知识和新消息的渴望,如嗷嗷待哺之婴儿,圣上,微臣建议加印,大大的加印!”孔颖达激动的说道。 “孔尚书言之有理。”尚书中仆射韦云起朝杨侗拱手一礼,亦是说道:“圣上,照这架势来看,单是洛阳和大兴就供不应求,这要是放到整个天下,那可不得了了。我们完全可以让印刷作坊放开手脚的印刷,而且一份《大隋半月谈》能卖半个月,没有三四百万份根本不够。” “洛阳和大兴的作坊其实一直在印,现在版面已经排好,只需啪啪啪的印刷,速度会越来越快。”姜行本乐呵呵的说道。 杨恭仁却不这么想,他十分理智的分析道:“圣上是大隋至尊,名望天下无双,而我们这些人也全是大隋中枢官员,我们君臣一言一行都对天下造成极大的影响,而这份半月份既有圣上撰写的《少年大隋说》,也有我们撰写的文章,有这震撼效果很正常,整体卖个三四百万份应该不成问题。但《大隋半月谈》以后会交给下面的人操作,文章也由其他人撰写,当百姓习以为常的时候,全国上下能卖七八十万份,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左仆射言之在理,一时的火爆不足论成败,能够支撑刊物存活的数据不是火暴一时的销量,而是在于后期续订。”杨侗看向负责统计的凌敬,问道:“有没有人开始续订?” “有的!”凌敬拿出一份统计,念道:“续订一年的名单不足万份,大兴城是2508份、洛阳城是3635份。不过微臣认为这是首日发行缘故,后面应该还会增加。” 听到这个可怜的数据,叫嚣着加印的大臣顿时哑口无言,虽然他们也知道还会有续订名单产生,但这跟二十万份销量相比,着实是少得可怜。 “续订的都是些什么人?”杨侗又问。 凌敬说道:“都是酒楼客栈、青楼楚馆之类的。” 杨侗点了点头,酒楼客栈、青楼楚馆酒一般是消息之源,而且以他个人经历来看,这些场合的的确确是报纸的分销大户。 “免费发放的各级军政官署衙门、各级学堂、寺亩道观的数量,和慢慢增加的续订数据,就是以后印刷的参考数据。”杨侗知道后世的报纸多靠广告费支撑,光是广告费都收到手软,至于报纸本身的收益可以忽略不计,他要是这么做的话,一定有人上门投广告;但官媒是代表朝廷喉舌的媒体,创立得初衷是开启民智、开启民‘知’,让大隋子民多多了解外面的世界,要是以营利为目的,就会失去官媒的权威和公正性,得不偿失。 “喏。” “这是首期,可以继续加印。下一期看数据来办。” “喏。” 第836章:蝗灾,蝗虫的灾难 《大隋半月谈》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噱头,而且来自大隋朝廷,还有皇帝、三省十部九寺主官撰文。种种威力叠加起来,这份刊物想不火暴都难。 这固然是一个原因,关键是大隋百姓生活在消息蔽塞的荒漠时代,他们对新信息的渴求程度,出乎杨侗的想象,这种需求不断的带动了《大隋半月谈》的销售量。 一些精明的商人甚至大量购买,准备带回家乡做一回黄牛党。 毕竟这些来自皇帝和各部大佬的一篇篇文章,本身就是盖世雄文,极具收藏价值,抛开版式不一样之外,这格式新颖的刊物跟书籍没什么不同,而且还比书籍便宜。这类‘明星书籍’到了地方,绝对比书籍畅销,这也促使这一期《大隋半月谈》火爆不休。 “加印五十万!” “加印两百万!” “……” 连续加印到第二期面市,首期的购买热潮才慢慢消退,在全国的销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五百三十余万,而学宫学子、官员商人、酒肆饭庄、客栈青楼……续订量也暴涨到了十二万份左右,加上全国上下固定发放的各级官署衙门、城市图书馆、学堂图书馆等地,以后哪怕不计散客,也要印发二三十万份。 眼见时机已经成熟,杨侗立即成立了三省监管、礼部主导的新闻司,大兴、太原、涿郡、邺城、江都、江陵、齐郡、彭城这些印刷点也在紧张筹建之中。 随着首期《大隋半月谈》在大隋天下的传播,产出青盐的西海也颠覆了人们的印象,使人们对它的认识从最开始的一片蛮荒,变成遍地青盐的富饶之地,首期上关于西海郡的种种美丽概况,也因横空出世的青盐,令人油然心服。 来自后世的杨侗知道要想消除一个新闻的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连续推出另一个爆炸新闻,所以第二期的头版头条是和百姓息息相关的蝗灾。 大旱之后必有蝗灾,乃是世世代代总结出来的生活经验,但是蝗灾到底怎么来的,百姓不知道,解释不通之下,那些大字不识的愚民就会认为与皇帝的德行有关? 是皇帝失德才导致上天不满? 降罪于民,皇帝需要沐浴更衣? 下罪己诏? 这样才能得到上天的谅解。 对于蝗灾的绝望、对于未知的恐慌,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民间很快就对皇帝不满起来。而民间的不满,历来是世家门阀依仗所在? 也是对付皇帝、皇族的利刃。要是皇帝如他们所愿的下达罪己诏? 而蝗灾还得不到缓解,那么就会演变成这皇帝已经罪无可恕,要是稍微有所缓解,又会说这皇帝自己都下罪己诏了? 说明他自己知道自己不好? 既如此,干嘛还要让他当皇帝? 而在这一期的头版头条,详细阐述蝗虫的由来,之所以旱极而蝗,是因为蝗虫会在干旱之处产卵? 而蝗虫幼虫也只能在这种环境下成长,所以越干旱? 蝗灾越严重,而南方很少有蝗灾? 便是因为南方水网纵横、沼泽遍布,从而使蝗灾失去了大量繁衍之天然场合。 说完蝗灾产生的原因? 又介绍了一些灭蝗虫的办法? 比如说家禽和飞鸟吃蝗虫乃是天性? 只要大量喂养鸡鸭,将鸭子赶往田地、旷野之中,这些家禽就能捕捉蝗虫、寻觅蝗虫蝻子吃,这样既能省去喂养鸡鸭的粮食,又消灭尚未成虫的蝻子,而且百姓吃不起昂贵的羊肉,要是养出众多鸡鸭鹅,百姓不仅可以吃上肥美的肉食,还可以卖来赚钱。 关键是皇帝还在文章上说蝗虫本身就是美味之物,老人吃蝗虫身体好、孩子吃了聪明伶俐,最后还附上油炸飞蝗、飞蝗腾达、稣炸蝗虫三种吃法。神医孙思邈则是说蝗虫具有暖胃助阳、健脾消食、祛风止咳之功效。而在最后,章仇太翼、袁天罡更是发布了一个令所有男人为之激动的药方: “蝗虫洗净去小刺腿和翅,山泉煮沸,捞出晒干磨粉,取三十克蝗粉以开水冲开服下,两刻之后抱头深蹲三十次、屈膝跳跃三十次,每天早中晚各来一次,只须坚持一月,即可取得壮阳之效。” 自古以来,凡是正常的男人都希望自己壮阳持久,哪怕七旬老翁也不例外,只要你给他一个充满权威性的壮阳方向,甭说是每天吃九十克蝗虫粉、深蹲三百次、跳跃三百次了,便是让他每天吃九斤泥巴都肯干。 章仇太翼、袁天罡是大隋最牛的神仙、神棍,关于他们的各种神迹多不胜数,任何一人的药方都比神医孙思邈管用百倍,如今这两大神仙的联名创作一个药方,其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这个药方自然是杨侗炮制出来了‘神药’,他搞这蝗虫专栏的目的就是对付蝗虫、蝗灾,先是让人知道蝗虫产生的原因、灭杀方法,然后再把它的经济价值炒上天,只要它的价值足够高,就会有庞大的市场需求,老百姓见到有利可图,哪怕不用官府出面,都会抢着去抓捕蝗虫卖钱。 但是在这之前,必须让大隋百姓放下对蝗虫敬畏之心、坦然的将蝗虫视为可食之物、坦然的灭杀蝗虫,而这一步也是最最困难的。于是杨侗就利用两大神棍的名义来炮制神药,把蝗虫的经济价值炒上天,他就不信男性同胞不去吃这玩意。 而一只支除首尾的蝗虫晒干成粉能有多少?一个男人每天消耗的九十克蝗虫粉又得需要多少只蝗虫来凑?千千万万个男人每天的销量又是多少只蝗虫? 一旦这期半月谈广布天下,个个男人想吃蝗虫壮阳、个个女人希望自家汉子去吃蝗虫壮阳,到那一步,便是蝗虫的灾难,简称‘蝗灾’! 。。。。。 这天,孙思邈黑着脸杀向大兴宫,杨侗心知他是为何而来,为了保守药方的机密,索性单独接见这位严谨的神医。 孙思邈行了一礼,对杨侗说道:“圣上,我确实知道蝗虫有暖胃补阳,健脾消食,祛风止咳之功效,但是我和医学院的学士讨论足足三天,没人在医书上见过蝗虫能壮阳的记载。” “你自己也说蝗虫有暖胃补阳之效,怎么就不能壮阳了?”杨侗反问。 孙思邈张口结舌,过了好半晌,才说道:“这,这完全不一样啊圣上。” “朕认为神医可以学学神农,今天去青楼体验一回,然后按这药方吃上一个月,再去体验一回,两两相比,真实性不就出来了吗?”杨侗一本正经的说道。 “……”孙思邈无言以对。 杨侗询问:“蝗虫没毒对吧?” “这倒是真的。”不提那尴尬问题,孙思邈的神色正常多了。 “章仇太翼、袁天罡不单是道术异人,本身也精通医术,他二人联合创制的方子,未必无因。”杨侗见到孙思邈一脸麻木的默然,拼命忍着笑,并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口吻说道:“关键是蝗虫无毒,吃了不仅无害,反而对身体有好处,那我们让天下人吃一吃又有何妨?我大隋本就缺少人口,这要是人人因这蝗虫,生他七个八个孩子出来,对我大隋自然是好事。就算它不壮阳,也能取到身体强壮的功效,仔细算算,这同样也是壮阳中的一种,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孙思邈点头认同:“这倒是。” “这就对了嘛!”杨侗出了口气,继续说道:“两大神仙指的壮阳,有可能是某个部位,也有可能是人的整个身体,但不管是壮整体还是壮个别,吃蝗虫终归是壮阳、终归对人有好处。” “臣,知错了。”孙思邈拱手一礼。 “朕不想多说什么了,但人人长命百岁,不正是药家孜孜不倦的追求吗?回到学宫,多多蝗虫的好处,要是人人因为蝗虫而长寿,那也是无量功德。” “喏。” 孙思邈顿时明悟了,自古以来要想推广什么东西,历来都是上行下效,速度最好的莫过于皇帝带头、臣子效仿。圣上为了大隋千千万万百姓好。不惜把这种虎狼方子登上至高无上的《大隋半月谈》,这简直是用心良苦啊。 颇有感触的孙思邈回去的路上,发现有士兵在偷偷深蹲、跳跃…… 到了太医署。 迎头撞到了刑部魏征、学部尚书孔颖达。 结果他还没有开口,这两尚书一边一个,将孙思邈架到一边,低声就说:“孙神医,咱们都是自己人,你这里要是有了蝗虫粉,必须先给我们啊!” “我这里一只蝗虫都没有,大家着实为难卑职了,……”孙思邈看着偷偷摸摸过来的一大堆官员,苦笑着提示:“这方子也很简单,而且当下的蝗虫个头极大。诸位完全可以去民间大量收购,反正你们不差钱。” “哎呀,神医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对对对,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还是神医聪明。” 旁边偷偷聆听的大小官员闻言,二话不说,一哄而散,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太医署。 出了皇城。 发现大街小巷都充满了收购蝗虫得吆喝声。 很多人,是各个勋贵人家的家仆。 第837章:满城尽是功夫茶 “噗!呕呕呕……”甘露殿,杨侗喝入口的茶还未咽下,就被古怪的稀奇古怪的味道充斥了味蕾,当他看见杯中黑糊糊的东西,他整个人都傻了 古怪的味道,接着便是恶心的吐了出来。 “夫君?”对面的卫凤舞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真接被吓到了。 杨侗怒了,“这是什么鬼?” “功夫茶。” “功夫茶又是什么鬼?” “呃。”卫凤舞脸上有一丝歉意,神色怪异的说道:“功夫茶就是蝗虫粉,只是大家都说名字难听,就,就叫做功夫茶。这是朝中大臣进贡给你的。” “这么说,我是第一个喝这玩意了?”杨侗连忙漱口。 “应该是。”卫凤舞忍俊不禁的说道,“现在全城都在收蝗虫,都往宫里送。” “把整只炸着吃,它不香吗?干嘛要学人家壮阳?我又不需要。”欲哭无泪的杨侗,有一种作法自毙的感觉。 卫凤舞白了丈夫一眼,道:“听说蝗虫现在都供不应求了,酒肆、药店都抢着收购,尤其是青楼楚馆,更是出了高价在收,价格一天十几变。蝗虫现在这么贵,哪个舍得炒着吃?” 听到卫凤舞说全城都在‘炒蝗虫’,杨侗也是醉了。他苦笑道:“我发现我还是小看了男人的男人追求!” “噗嗤”卫凤舞喷笑出声,脸儿红通通的说道:“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一个人不能延续血脉、承继香火,导致族中血脉在自己这代断绝,那他就是家族的千古罪人,死后连祖坟都不得进!无后、绝嗣是比死还要悲惨的事情!所以儿孙满堂、枝繁叶茂自古以来就是千家万户的追求,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的一个价值不高的良方,大家能不纷纷求取吗?夫君是不知道啊,我听说关中许多无子人家立生祠、供奉香火,感谢夫君和两大神仙公布‘仙方’。” “……”杨侗彻底无语了,不过怎么说,这对大隋都是好事,一方面取得灭蝗之效; 另一方面是这年头商品单一、物产匮乏,普通老百姓能赚钱的方向实在太少了,天价蝗虫的出现,算是给老百姓创造了一条生财之道,这绝对是意外收获。 见杨侗的神情古怪,卫凤舞娇笑道:“夫君,要不要再来一杯?” “不用、不用? 打死我都不要这玩意? 以后炒着吃就行。” “但是药方不是这么说的。” 生怕继续受到毒害的杨侗见到四下无人,鬼头鬼脑的说道? “这药方是假的。” “这是师父和袁天罡开的方子? 怎么可能是假的?”卫凤舞玉手一僵。 “这是我搞出来的方子,目的是让人们把蝗虫吃得绝种? 这样就不会闹蝗灾了。蝗灾以后倒也会有,不过却是蝗虫的灾难。”杨侗摇了摇头? 这时代的人太单纯了。 “这!” 卫凤舞懵了? 脸上表情十分精彩,当她想到丈夫的人品时,觉得这种事情他真做得出来,她把茶壶往桌了一放? 问道:“这事儿? 师父和袁天罡知道吗?” “不知道。” “这,要是他们否认,岂不是令天下失望、天下大乱?”卫凤舞担心道。 “认识他们的也就几个人而已,要是他们到城里说自己是章仇太翼、袁天罡,百姓们或许相信? 但他们要是说这方子是假的,断了人们求子之心愿? 估计被人暴捶一顿。” “这,他们说的明明是真的啊。” “现在人们都认为这方子是真的? 那它就是真的。这就是信仰,你要是断了别人的信仰? 那你就是大家的生死之敌。” “这实在太疯狂了。”卫凤舞感到很震惊。 “人性? 本来就是这么的疯狂。”杨侗笑道:“他俩要是敢翻案? 包管那些苦于无子的百姓将他们暴揍一顿,这就是不可违的民意。所以他俩只能故作不知。” 卫凤舞不是很理解,也懒得去理解,她无奈的说道:“现在人人都往宫里送蝗虫,这咋办?扔了?” “这蝗虫可是好东西,不仅不能扔,还要封蝗虫为贡品。” “拿蝗虫当贡品?”卫凤舞红唇微张,更为震惊。 “贡蝗一封,就不怕蝗虫没买家了。”杨侗说道:“蝗虫成了食物、药物,被人类吃得快绝种了,哪还有什么蝗灾发生?百姓也会因为蝗虫大卖特卖,多了一个额外的收入方式。最关键是,蝗虫对人体真的有好处,吃得越多,身体越好。” 卫凤舞恍然,“这就是你的目的?” “对。”杨侗看着黑糊糊的功夫茶,笑着说道:“这玩意我是不会吃的,凡是送来宫里的蝗粉,我都要送出去,估计他们一边皱眉吃,一边还得感谢我。” “真狡猾。” “狡猾是一个皇帝必备的品质!”杨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十分严肃的叮嘱道:“目前就咱们两口子知道,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就完了。” “事关千秋万代的灭蝗大计,我不会说。”卫凤舞一听,立刻满意点头,甜甜的给了丈夫一颗秋天的菠菜。 杨侗心头一荡,一把拉过卫凤舞,揽在怀中,对准她的红唇便吻了下去。 良久,唇分。 “这功夫茶好像真有用。”卫凤舞漂亮的大眼睛眯成月牙,氤氲水润。 “好像还真是。难道蝗虫真有壮阳功效?”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咋的,杨侗竟然抬头致敬了。 “别……”卫凤舞拉开他在身上游走的手,俏脸红润,将下巴枕在他肩上,小声在他耳边低语:“要不,休息休息?” 杨侗克制心中火焰,戏谑的看着她,“天还没黑呢,这么着急?” “你这坏家伙!”脸色变红的卫凤舞在他背上捶了一拳,离开了丈夫的怀抱,细心替他整理衣服。 就在两口子甜甜腻腻之际,殿外有人禀报,“启奏圣上,唐王殿下和三省主官求见。” 杨侗有些奇怪,但还是说道:“宣。” “喏。” 听着远去的脚步,杨侗吩咐卫凤舞,“将功夫茶打包成几份,我要全部送人。” “好。”卫凤舞细长的手指捂着嘴巴,双眼带着一抹坏笑。 。。。。。 卫凤舞离去不久,杨侑、李景、皇甫无逸、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杨师道、房玄龄、杜如晦、魏征、孔颖达、裴仁基…秦琼、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均等人入殿,纷纷行礼道:“参见圣上。” “都坐下说话,来人,上茶,上功夫茶。”众人入座,十几名宫女入内,给文武大臣满上一杯功夫茶。 杨侗的茶,自然是正宗的绿茶,他抿了小口,感受那浓郁茶香,笑道:“功夫茶味道虽然古怪了一些,不过却是治病良药,有暖胃助阳、健脾消食、祛风止咳之功效。大家都喝,一口气喝了才好,放凉了就失效了。” “谢圣上。”看着那浓浓的一大‘杯’,众人十分感激。他们急切之间,他们只收购到那么一点点,生怕断货,都小心的按照标准来喝。而圣上却给他们这么多,实在是太大方了。 众人端起了大如碗盘一般的茶杯,仰着脑袋,全是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刹那间人人变色、表情各异。 杨侗目光呆滞,震撼中带着浓重的佩服,他只是尝了一小口,结果当场就失态的吐了出来,这所谓的功夫茶,完全称得上是杀人料理… 然而这些家伙,竟然把一大碗全部喝了下来,他实在无法想象大家是怎么忍受得了的,同时也再一次发现身为男人的自己,还是小看了男人…… “这茶,够劲。”罗士信两条眉毛皱得连到了一起。 “朕这里还有,等会大家都带些回去。” “谢圣上。”众人眉开眼笑的再次感谢,杨侗素来大方,大家也不以为意,更不会知道杨侗的‘险恶用心。’ 杨侗看着一大圈文武重臣,忍笑问道:“诸位一起入宫所为何事?” “皇兄,臣弟有事禀报。”杨侑起身,将一本厚厚的书籍递给了杨侗,“这是《字典》的初稿,请皇兄过目。” “三弟这么快就拿出了初稿,不负朕望。”杨侗惊喜道。 “此非臣弟一人之功,”杨侑赧然道:“这《字典》是臣弟负责牵头组织,内容则是很多学士共同收集、整理。” “很不容易了。”杨侗看了看手中的《字典》,又问道:“只这一本?” “不止。”杨侑摇头道:“臣弟担心做得不好,不够完善,便印了两千册,准备发给大家纠错,目的是希望集众人之智,将这《字典》做得更好。除了皇兄这本,还有两百本在小弟的马车上。” 杨侗立即道:“来人,去唐王马车上,将《字典》本部取来。” “喏。”殿外听命的侍卫立即离开。 “圣上,何为《字母》?”孔颖达好奇的问道,杨侑虽是女婿,可他做得神神秘秘的,所以孔颖达并不知《字典》是什么东西? 杨侗说道:“我们小时候读书,经常遇到难认的字、字形相似的字、或是生僻字,每当我们看到相似的字都会因为不懂而争论不休,所以为了方便以后的孩子认字,朕让三弟收集天下之字、以字为书。并且把同音字编在一起,写上注释、编上页号,再在目录上编上读音、部首、难检字三种查询之法,能够让人在最短时间内查到不认识的字。” “有《说文解字》这个珠玉在前,这《字典》能行吗?”孔颖达有些犹豫道。 也不怪孔颖达这么说,只因《说文解字》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杨侑的《字典》要是没有什么亮点,辛辛苦苦了不说,还会落得东施效颦的千古笑柄。 “《说文解字》过于注重字源,不是有一定学识的人是看不懂的,对启蒙起不到作用。而三弟的《字典》则是把同音字放在一处,如果只道其音不知其字,则可用读音查询;如果只知其字不知其音,则用部首笔画查询,这样就能在最短的时间查出不会写或是不知其义的字。”杨侗走下龙座,把手中的《字典》递给了孔颖达:“你找‘孔’字试试。” “孔字,部首为子,笔画为四。”孔颖达说完,便快速翻阅《字典》,很快就在‘子’字部首中找到孔字。然后又按照页码提示,找到“孔”字所在页面。 只见上面写道: 孔 笔画数:四; 部首:子; 释义一:小洞,窟窿;如:孔穴、孔眼、孔洞。 释义二:姓氏,如:孔子、孔颖达 释义三:孔雀的省称。如:孔盖(以孔雀的羽毛装饰的车盖);孔翠(孔雀和翠鸟)。 …… 孔颖达看完有关‘孔’的几种字形和释义,觉得太简单了,没有丝毫文采可言,想了想,又找到了‘杨’字,然后发现‘杨’字也是这么简单直接。连续找了几个字,发现这《字典》和蒙学稚童学字一般。 “启蒙之典?”孔颖达灵光一现,问道。 杨侗知道他已经领悟了,笑着说道:“《字典》并不是给大人的读物,而是启蒙之书,只要懂得查询办法,幼稚儿童也可以轻易学到自己不懂的字。” 孔颖达眼睛一亮,激动的说道:“《字典》的查询方法简单,只要投入使用,就能和夫子少、学子多的乡学珠联璧合,此书在手,哪怕资质愚笨,只要自己愿意刻苦努力,也可勤能补拙。” 此时书已送达,一一分到众人之手,大家纷纷按照杨侗所说的方法查找,果然简单有效。 杨恭仁说道:“乡学最大的缺点就是学子多、夫子少,有限的课堂时间内,夫子不能一一解答,过后,天性贪玩的孩子就把自己的解惑忘得一干二净,要是人手一本《字典》,乡学学子犹如有良师相伴一般,对于他们的学业起到事半功倍之效,甚至在家,亦能自己识字。” “不错。”韦云起也说道:“《字典》虽然释义简单,但是对于蒙学儿童来说,已经足够了,如果这些孩子不识文字、不知读法、不通其义,可以快速在《字典》上查找,以解心中之惑。” “有了此书,只需都会学子查询之法,夫子省心省事、学生也能立刻解去心中之惑。若是《字典》推广于天下,那认字之人必将日益增多。”魏征肃然道:“《字典》是识字至宝,学子们只有识得了字,才能进一步去学习高深知识,受益的人群远比《说文解字》多。唐王殿下造就此书,说是字中之圣亦不为过,圣上理应重赏。” “不敢当魏尚书如此至高赞誉。”杨侑谦虚道:“要说功臣,也是皇兄的,若非皇兄提点,我不会做这事情。” “谦虚是好事,不过三弟也不要妄自菲薄,要是你把这《字典》做得尽善尽美,说是‘字圣’毫不为过。”杨侗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孔氏为何千年不衰,不就是出了一个文圣吗?杨侑编撰出《字典》这种影响深远的典籍,一样是一书封神!只不过这初版《字典》很是粗糙,离封神之境还很遥远。 “皇兄放心。”杨侑肃然道:“文字是万学之源、经义之本,方方面面都离不开文字,但文字的释义稍有差错,便是谬以千里,所以这《字典》不编撰便罢,既然编撰了,臣弟自然要进一步对每个字的释义、每个词的详解反复推敲,力求完美。否则出错,便是误人子弟、遗祸千秋。” “说得好。”杨侗大悦道:“《字典》编撰费时费力、工程巨大,非才思泉涌、笔走龙蛇就能完成。自当慢工出细活,细细雕琢,三弟也不必急于一时。” “喏。”杨侑应命, “圣上!《字典》的初稿虽然比较粗糙,但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错误,可见唐王殿下在编撰之时,已经下了苦功…这要是重新细细雕琢…没个几十年功夫根本成不了,而且一些文字随着世态得发展,会衍生出新的释义。这说明千年以后,都不会有完美的《字典》,只会有更好的《字典》。” 爱不释卷的房玄龄说道:“然而当今世上,需要《字典》去认字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而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去等、去浪费,依臣之见,这一本《字典》就应该印刷出去。” “圣上,臣也是这个意思。”听到这话,杜如晦立刻站起,行礼道,“可以先印刷这一稿,几年后再换更好的也无妨。” 杨侗苦笑道:“就怕百姓说咱们赚黑心钱。” “圣上。”杨恭仁行礼道:“造纸术、印刷术使书籍纸张价格低廉,读书识字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几年一本的《字典》完全担负得起。要是以后百姓有怨言,大可以旧换新。” “圣上,臣附议。”孔颖达高声施礼道:“此书用来启蒙,完全不成问题,我们不能使明珠蒙尘,更不能因为一小撮人,耽误天下孩子。” “臣附议!” “臣附议!” “……” 在场文武纷纷出声赞同。 杨侗沉吟片刻,便对杨侑说道,“三弟抓紧时间修改完善,秘书监学士、学宫学士任你调配。争取在年后学前,将《字典》第二稿印刷成册,发布天下。” “臣弟遵命!”杨侑肃然应命。 第838章:战略调理 “这《字典》了不起啊。”细细翻阅的房玄龄忽然抬头说道:“还有一个巨大作用没有被大家发现,这作用比启蒙识字还要大。” “什么作用?” 杨侑一脸茫然,《字典》是他编撰不假,但除了方便人们识字、识字义,还有什么作用? 其实不单杨侑,就是连杨侗这个始作俑者也也感到惊疑不定。 “唐王殿下方才说文字是万学之源、经义之本,这不假,但在识字之前是先说话,先说话才会交流识字。而这《字典》除了部首、难检字这两种查询方式之外,还有声韵,并且还把同音部首、同音字按顺序排列。”房玄龄说道。 “不就是方便查字吗?还能怎样?”杨侗不解 “圣上。”房玄龄拱手道:“俗话说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而我大隋地大物博,南北、东西相距数千里,天南地北的人凑到一块,谁也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 “不错!”杨恭仁点头道:“就拿我们这些人来说,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人,自小就在四处行走,会说官话正常,但是细细一想,如今语言和小时候相比,已经改得太多太多!” 孔颖达认同道:“有时回去省亲,的确出现了交流上的困难,故乡人说话我能听懂,而我说的话,他们听得很费劲,有时候要很多天才能适应。但是这和房尚书所说的巨大作用有什么关系呢?” “大有关系。”房玄龄说道:“《字典》上的音韵要是按照洛阳雅言编撰,再由乡学、县学夫子据此标准传给天下学子,久而久之,大隋就会言同音,不存在交流上的困难。” 杨侗点头而笑,在房玄龄提起“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的时候,就察觉到他要提起大隋普通话。而且他还知道文帝在世期间,就在为言同音努力,并且取得了不朽成就。 早在开皇初年的时候,颜之推、萧该、长孙纳言等八人和陆法言一致认为四方音调分歧很大,南北用韵不同,定韵缺乏标准。陆法言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写成了《切韵》五卷。这部书统一了所有文字的声韵? 堪称是历上最早的音韵书。 “圣上? 房尚书这想法相当不错。”还没等杨侗说话,杨恭仁便已经激动了起来? “秦始皇之所以伟大? 不是他统一天下,而是开创帝制? 加强中枢统治;废除分封制,改行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行同轮? 统一文字度量衡? 奠定了方方面面的基本格局,此后汉晋南北朝,乃至我大隋,都是这个天下格局之中发展? 称之为千古一帝毫不为过。他在世之日? 大力推广言同音,然而胡亥无能,使秦朝二世而灭,言同音也因此无法继续下去。而圣上在武功方面远超秦始皇,若是再在三省十部、摊丁入亩、义务教学等制度的基础上实现言同音? 那圣上必将能与秦始皇比肩。” 杨侗倒是知道大隋王朝哪怕没有他,也和秦朝一样的伟大? 但若拿他和秦始皇比肩就有些令人汗颜了。不过大隋普通话这个历史重任真的要认真搞下去,说道:“汉语拼音、声母韵母表传遍天下? 早已是孩子们认字、识字的基本方式,这本身就是言同音。” “确实如此。不过推广面太小了? 其实除了用来教化大隋百姓? 对于四周各族亦有奇效。而诸多异族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 根本抵挡不住我们几千年的灿烂文明,要是推广拼音,长久之下定然移风易俗、彻底融入大隋。”房玄龄一扬手中的《字典》,继续说道:“另外,微臣建议给《字典》上的每个主字,加上声母、韵母和音标。” “难怪朕觉得这本《字典》不太对头,原本还差了拼命和音标。”杨侗这才恍然,对杨侑说道:“三弟务必将这三样加上。” “喏。” “圣上,微臣有一点要补充。”孔颖达说道。 杨侗笑道:“请说。” “言同音的关键在于授课夫子,要是三学夫子自己都发音不准,那就误人子弟、贻笑大方了。臣认为要对夫子加强教育,以他们说话口音、吐字标准,来作为是否合格的考核方式。” 杨侗沉吟半晌,道:“既然要推,那就广泛去推,现行字音以后就是大隋国语,并将之纳入三大学宫和郡学的考试范围,考试内容就是让学子们读一百个词语、一百句话。至于已有官吏,一言一行都是表率,等到《字典》面市,就给他们每人一册,要求他们平时也说国语,潜移默化的影响地方百姓,同时也免得换一届官员,地方百姓又得适应一种新口音。” “此事由尚书省负责,尽快根据各部特色,拟出一套比较合理的章程,以便国语推广。” “对了,下一期半月谈,就以‘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作为话题,务必让读者知道语言不通的不便。” “臣等遵命。” 一连串的计划从杨侗嘴里说了出来,几乎没人反对,这就是杨侗当独裁皇帝的好处,在治国方面,他向来只是指明方向,细节自有这伙高智商的人去完善。 朝廷如今已经步上正轨,随着内阁制的逐步完善,中枢已经形成一套互相监督的运转体系,想要在制度上再进一步是不大可能了,更不会搞内阁阁臣实权化,那样只会削弱皇权。 大隋事业蒸蒸日上,正处于十分关键的转变期,君臣下下一心一意为自己设想努力,要是搞什么君权相权平衡,迟早令君臣相疑,大隋伟业受阻。自己还在的时候,大隋皇帝就如镇压孙猴子的五指山一般,任何人都动摇不了、动弹不得。 但自己要是挂了,继承人和执掌一半权力的宰相,估计要为对方手中的另一半权力,斗得不可开交。 史上的李唐王朝不就是这么吗? 李世民在世的时候,长孙无忌、褚遂良就是两孙子,可李世民不在,两人立即步步进逼,剪除皇家势力,吞食李治的权力,李治虽然成了最后的赢家,但李唐王朝也是元气大伤、精英尽失,当吐蕃、新罗相继强势崛起于中原两边之时,偌大一个王朝,只有一个救完东边、救西边的薛仁贵,结果两边救不了不说,还被一个猪队友坑得前胜后败、全军覆没,一世英名葬送在大非川之战。 想到这,杨侗对于内阁宰相制大感索然,目光看了秦琼一眼,问道:“叔宝,交州那边的情况如何?” “回圣上,战事十分胜利,已经杀得冯盎主力尽丧…剩下的都是临时招募而来的獠人,关键是那里四季无严寒,可以常年作战,若是圣上想要把交州十几郡拿下,战争可以一直打下去…”秦琼说道。 “交州獠人的战斗力如何?” “就是一帮乌合之众,衣衫褴褛不说,甚至很多人的武器都是木制。”说到这里,秦琼笑了起来,“文武两朝的獠人,每几年就发动一次暴动,然后很快便被迅速荡平。以前我还奇怪,但是看了这些乌合之众后,总算是明白了。剿灭南方獠人简直就是每个武将最喜欢的差事,不仅毫无凶险,还能马到功成,就和白捡功勋差不多。” “叔宝说的半点不假。”旁边的裴仁基补充道,“这些獠人的失败是注定的,就那么一帮虾兵蟹将都算不上乱匪,面对精壮强悍的隋军无异于螳臂当车、蜉蝣撼树,灭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不过这些人这是一群凶残的野兽!他们占据可一年多熟的沃野土地却不事生产,只会抢掠劫夺,他们在这片交州生存无数代人,却没自己的文化传承!似乎将自己定位于汉人的蚂蝗,一旦中原糜烂、汉人势弱,就像蝗虫一般冲出山林,去烧、去杀、去抢、去夺,若是中原强盛,他们便抛弃成千上万的手足亲人,独自钻到深山老林舔舐伤口,忍着饥饿等待机会……”裴仁基恨恨的说道。 杨侗听到这里,便冷冷的说道:“既然这些人凶残桀骜,那就让张镇周继续这样打,不急占领土地,只让冯盎把那些凶残的獠人从山里带到战场上送死。” 如今中原大一统的观念早成常态,这样的部族在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面前,不可能存活得了多久,要么融入别的部族,被其他文明同化,要么就灭亡在深山老林里,与枯木同朽,化为齑粉。 至于冯盎毫无疑问是交州杰出的领袖,但是他却毫无眼光、看不清时势。现如今的大隋较之大业乱世何止强盛数倍? 大隋雄师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无往不胜,正是国力鼎盛、军队强悍之时。若是冯盎带着自己的族人在交州安分守己,坐观天下成败,或许还能像史上那样,捞一个虚职当当。毕竟战争实非杨侗之所愿,杀人非目的。可他不但割地称王,还资助孟海公、还带兵与大隋为敌,这就不可饶恕了。 至于交州獠人,既是这样的货色,那就干脆通过威望素著的冯盎之手,将之引到战场上送死,只要把这些桀骜不驯的獠人杀怕、杀得毫无反抗意志,才能创造出稳定的治理之基,否则的话,几年之后还是会跑出来搞破坏,杨侗可没耐心跟他们玩躲猫猫游戏。 更何况,现在的交州不是以后的珠三角,獠人也不是以后的畲、瑶、壮、回、苗、侗等族,而是一群和突厥人差不多的凶残暴徒,杀之毫不可惜。 “喏。” 众人皆为交州獠人感到默哀,他们都知道皇帝现在不想结束战斗,也不着急收复交州全境,而是只想杀人。 “圣上,其实交州也有好人的。”房玄龄弱弱的说了句。 “朕知道。”杨侗沉声道:“命令水师南下,端掉冯盎后方,把沿海的南海、高凉、合浦等郡县的百姓迁到龙川、义安;陆上军队亦然。” “喏。” “杨尚书。”杨侗对杨师道说道:“你从服役多年的奴隶群中,挑出三万人,当众授予他们大隋国籍,并选三万女奴和他们配对,之后将这三万个家庭送去龙川、义安定居。” 服役多年的奴隶,早已磨平了昔日棱角,再加上监管官员多年的教育,已经养出了温和的奴性,虽不是行尸走肉,却也老实得跟一只只绵羊似的;朝廷如今给予他们正常人的身份,定然珍惜来之不易的日子,将这种人打散杂居到龙川、义安两郡,杨侗也不担心他们发生暴动。 “喏。”杨师道拱手应喏。 “接下来,朕要说的是军事上的调动。”见到武将们开始兴奋,杨侗笑了起来。 秦琼说道:“圣上,现在大家都在问,什么时候打益州。” “不错不错!”尉迟恭接着说道:“已经有几个月不打仗了,我的腰都闲得发疼。” “你那腰哪是闲得疼,明明就是造小人。”罗士信不客气的拆穿。 杨侗对尉迟恭说道:“等会带些功夫茶回去,让你有力气造人。” “谢圣上。”尉迟恭乐不可支。 “朕也知道大家急着要打益州,早点一统天下。”杨侗笑道:“但是朕听说李渊为了增加税赋收入,供养大军,于是发动了十几万青壮修缮水利。要是我们夺取了益州,这些百姓全跑回家了,朕去哪找劳动力?” 杨恭仁忍不住笑了起来,“要是李渊知道圣上是这个想法,恐怕气得吐血。” “他应该庆幸才对,庆幸自己能有几个月时间,如果朕是他,朕会想法设法灭掉独孤武都、太和军,向南诏一带发展,或许还有一点机会。” 益州之事,杨侗只是点一下,立刻将话题转了回来,他对秦琼道:“朕把你调来大兴,是想让你再次北上,前去义义城主持北方军事。” 杨侗这个任命着实让秦琼吃了一惊,但他吃惊并非是把他从中枢调走,而是去北方主持军事,这意味着东/突厥可能要出事。 “圣上,是要打东/突厥吗?”秦琼问道。 “暂时不会打,但阿史那思摩准备吞并黠嘎斯,之后再与阿史那咄苾决一雌雄;朕担心他偷鸡不着蚀把米,反而被阿史那咄苾弄死,从而而东/突厥再次走向统一,这与大隋利益不符合。你不仅与阿史那思摩有过合作,而且阿那史思摩麾下将领都服你,所以朕决定让你去北方盯着东/突厥的内战。总之就是让他们一直打下去,不能让他们走向统一。” “如今第三、第五军团已从荆州撤回洛阳,你从两军各取两万人,高雅贤、何潘仁当你副将。” 第三、第五军团是大隋的主战军团,人数各有六万,杨侗这么安排,既是十大军团成立以来第一次大规模轮换,也是准备将这两军编制压缩,将多出来的精兵派去补充任务重、军队少的军团。 “圣上,末将何时前去洛阳接管军队?”秦琼问道。 “高雅贤、何潘仁各带两万士兵北上即可。”杨侗沉思了一下,又说道:“你的任务是去河西、陇右募集一万羌兵,然后北上,到了义成城之后,对全军进行整编,组建新的第三军团,人数是五万。” “圣上打算将这一万羌人青壮同化?”秦琼恍然而问。 “正是如此”杨侗笑道:“河西羌已经融入大隋好几年了,他们在地方官员的教化之下,有了汉化的痕迹。而军队向来是一个大熔炉,这一万名羌人青壮要是散各师、各卫、各团、各旅、各队,顶多两年时间,就被军务司洗掉原先印迹,当这万人回到故乡,就会成为一万个对大隋心怀好感的火种,在他们的影响下,各地羌人对朝廷、对中原文明好感更深。当然了,你要对他们做到公平公正,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圣上放心,末将绝不会坏我大隋千年大计。”秦琼说完,起身行礼道:“末将现在就想去准备募兵事宜,请圣上恩准。” “去吧!朕期待有出色表现。” “喏。” 秦琼行了一礼,转身退下去了。 。。。。。。。 “圣上。”主管尚书省兵部、刑部、学部的右仆射杨善会拱手道:“秦将军只带四万士兵去北方组建新的第三军,那剩下的两万士兵怎么办?是纳入第五军,还是退役?” “当然不是,”杨侗摇头道:“朕打算将这两万精兵一分为二,其中一万和五军一万调去临洮给万彻,为歼灭李世民做准备;剩下一万和五军另一万士兵则去辽东,和第四军进行大规模重组,你认为如何?” “臣无异议。”杨善会说道:“辽东之南是高句丽、新罗、百济,北部是南室韦、北室韦、粟末靺鞨、黑水靺鞨,而西方是突厥,辽东可谓是大隋最复杂地方毫;然而负责辽东安全的第四军只有三万士兵,他们的压力极重,圣上将这两万精兵补充过去,非常合适。” “这样分配下来,那么第三、第四军各有五万精兵,第五军四万;万彻的第十军三万人,等王伏宝将军的第九军凯旋归来,两人合并成第九军,兵力亦是五万人;而荆州方向的军队是目前最混乱最复杂的军队,除了李靖和段德操的两支军队、杜伏威将军的第十一军,还有很多杂兵,累计起来少说也有十万人,说是良莠不齐毫不为过。” 众人苦笑,杨侗所谓的良莠不齐也是在大隋,要是所谓‘杂兵’到了其实势力当中,那也是精兵,只听杨侗接着说道:“让李靖以自主去留、优胜劣汰的方式,将荆州的军队整编成新的第十军,兵力暂定六万,杜伏威、段德操为副帅。” 第十一军是杜伏威的发家之兵,杨侗虽然不担心杜伏威,但这支军队单独存在,既不符合朝廷军制,也另类显眼,将之纳入军制框架进行整编,也使他人失去攻讦杜伏威的理由和借口,对他的个人安全有益无害。 “喏。”杨善会应道。 “圣上。”杨恭仁拱手道:“洛阳有邓暠将军得军队拱卫已经足够了,第五军在洛阳的意义不大,依臣之见,可将第五军调来大兴,一是新年将至,各国使团数目庞大,需要军队维持秩序,二是益州若是有变,第五军能就近出战。”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众人纷纷出声赞同。 杨侗稍一思索,便从善如流:“让谢映登尽快整编第五军,然后乘坐圣武车前来大兴。” “喏。” 第839章:外强中干花架子 傍晚时分,落霞满天,大兴城的空气透着一股寒气,而大隋君臣的商议还在继续,不过已从两仪殿来到了军机室,那架巨大的沙盘上面清晰的呈现出了大隋疆域的山脉、原野、河流、城池、道路、关隘、桥梁,那东起辽东、西至可汗浮图城的万里长城像一条矫健的巨龙,起向苍茫大海、翻越巍巍群山、穿过茫茫草原、跨过浩瀚沙漠,起伏在崇山峻岭之巅,勾勒出了大隋或曲或直的国线境,充满了气势雄伟的艺术魅力。 这是条万里长城比东起鸭绿江畔辽宁虎山、西至嘉峪关的明长城还要长,囊括进来的地盘还要广阔,这和大隋的强势霸道、四塞没多少领土概念有关。 见到杨侗注视着这条长城,李景笑道:“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阴山一直是中原和北方游牧民族极力争夺的前沿阵地。若中原王朝占了阴山,游牧民族则将被迫退往漠北;若游牧民族占据阴山南麓,拥有肥沃的漠南草原、河套平原,则实力大增,而中原失去屏障则门户大开。秦朝蒙恬率军打败匈奴,夺下阴山之南的大地,设朔方、云中、九原等郡。到了秦末乱世、楚汉相争,匈奴趁机夺回阴山,实力大涨,刚建兴的汉朝只能避其锋芒,以和亲相抚。直到汉武帝才把阴山彻底夺回,将阴山南麓的河套平原牢牢掌握在手中,匈奴只能逃,从此漠南(阴山以南)无王庭。如今高大雄伟的新长城直接把阴山包在南方,成为北方第二道防线,以后只需派兵镇守长城,北方游牧民族就无法南度半步。” “长城虽好,但我们不能将之当成不可逾越的天堑。”杨侗叹了一口气,说道:“秦长城西起临洮、东至鸭绿水,它是在已有的秦长城、赵长城、燕长城的基础上加以修建而成。汉魏晋一样修长城,而齐之高洋为了巩固北方边防和防御北周,也修了仅次于秦长城、汉长城的齐长城。本朝武帝也修紫河长城,朕现在修的新长城更是规模空前。我们世世代代修长城的目的无非两种,一是隔绝游牧民族,二是将周边敌人拒之门外,但我们最后发现长城只能取得一时之效,不会永远起作用。” “齐长城是什么?朕认为是高长恭、是斛律光,他们被高纬拆了;我大隋的朔方长城、紫河长城都很高大坚固,结果分别让梁师都、刘武周拆了…要是朕的子孙不贤? 这条长城迟早也被拆…所以说死长城不可能长久有用? 明君和民心才是真正的钢铁长城。” “实不相瞒,朕修这条长城之前? 就已经有被拆掉的心里准备了。”杨侗最后说道。 “……”默不作声的众人? 不约而同的露出一抹苦笑:这番话,大家是认同的? 但也只有杨侗敢说。 “朕修这长城的初衷,一是希望庇护边民? 二是希望子孙后代有了长城这道防线? 可以无后顾之忧去开拓进取。此外,还有一个更深的用意。” “更深用意是什么?”这回大家都敢说话了,纷纷出声询问。 “你们以为武帝修紫河长城是抵御突厥吗?自然不是!”杨侗继续说道:“武帝修长城的大业三年,启民可汗连与大隋为敌的勇气都没有? 武帝不仅没将突厥放在眼里? 还在满天下找敌人,启民要是露出敌意,估计武学求之不得,哪用得着修长城?” 李景这个三朝老臣细细回想,点头赞同:“武帝北巡之时? 带兵无数,好像确实有攻打突厥意思? 只不过启民可汗不单进贡了两千多万头牛羊,还亲自除草开道。恭敬得让人舍不得打。” “也是那次北巡? 陪驾的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违背禁令,将生铁食盐、武器铠甲、做弓箭的原料等等违禁品拿去和突厥人做买卖? 武帝得知大怒? 南阳公主出面求情才免了宇文氏兄弟的死罪。但经此一案? 武帝为了阻挡不良商人运送禁物北上,于是就修了紫河长城。而以驻军稀少、面面不到的长城来说,成千上万人只需猛攻一处立即攻破。所以长城看似高大雄伟,实际能防防不法商贩和小股南下的敌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更多是给边民一种心灵上的安全感。” 众人全都愣住了,他们一直认为长城就是为了抵挡游牧民族的南下铁骑,没想到杨侗竟说长城是花架子,主要作用竟然只是阻止贩卖禁物商队北上,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长城的认识。 “关于长城这番话要通通记录下来,甚至连花架子之类的也要记,并当作核心机密存档,以后每代皇帝都要拜读,不要以为有了长城就可以醉生梦死。”也是因为在场的都是核心大员,否则杨侗也不敢说得这么多。 “喏。”众人凛然应命,这可真不是开玩笑。 游牧民族和他们一样,陷入思维盲区,以为长城很了不起,要是让他们知道长城外强中干的本质,某一天忽然朝着某处长城发动猛攻,以那稀稀拉拉的长城守军,还真守不住一两个时辰,这可关系着千秋万代之事,能瞒一时是一时,万万不能对外宣扬。 “圣上,微臣有话有说。”姜行本说道。 “请讲。” “工部从青州、冀州采集了大量的吸铁石,这种石头随意摆动后,总是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便是它能制作指南针指针的缘故,除了这个特性还能吸起小块铁片,要是将吸铁石安在边城城门,定能起到搜查生铁、铁制禁制之奇效。”姜行本笑着说道。 “你这想法非常好,但它吸得起刀剑吗?”杨侗大是心动,吸铁石就是天然磁铁,只是它的吸附力好像不太足,不可能远远的吸走刀剑。 姜行本说道:“刀剑铠甲肯定是吸不起来,但是刀剑铠甲可以把小块的吸铁石吸走。要是把带着铃铛的小块吸铁石分布在城门洞上下左右,当它被吸走的时候,铃铛就会发出声音。” “可以一试。”杨侗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朕觉得还可以在吊桥上作文章,要是两相结合,必将取得事半功倍之效。” “请圣上明示。” “同样大小的一车生铁和一车皮毛,它们的重量不同,要是吊桥对岸与地面稍微空上几寸,那么两者过桥之时,吊桥下沉深度不同,用到的锁链环扣也不同。” “圣上是说把吊桥设计成一把大秤?”姜行本心中一动。 杨侗点头道:“正是。” “此事倒是大有可为,不过微臣需要造一座城门和一个吊桥来测试。” “当然可以了。” 。。。。。 就在大隋君臣谈论之时,一支有些落魄,却始终保持仪仗的队伍出现在大兴城外,与来往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那些是什么人?”守门士兵指了指向这支自东而来的队伍,这些人肤色浅黑,络腮胡须十分浓厚,他们和高大的西域胡人恰恰相反,长得十分矮小,别具一格的怪模怪样自然引起了守卫的警戒。 “看样子不是我大隋百姓,也不是西域胡人,让弟兄警醒点!”城门校尉虽不认为过了潼关到大兴的这伙人有问题,但这伙稀奇古怪的人足有两百多个,这名校尉还是按照规定,发出指令,让三百名精兵自城上下来,拦住这伙人的去路。 校尉上前,大声道:“来人止步!” 这支如同灾民般的队伍立即停住脚步,一人缓步出列,十分谦卑的用生涩汉话说道:“我们不是敌人!” 校尉发现这人身材瘦小,却偏偏穿了成年汉人的衣服,明显很宽松。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个岁数不大,偏偏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看上去极为古怪。他又看了看其他人,发现一个二个也是怪模怪样的,看起来跟难民没两样,实在看不出这些人有什么危险性,顿时来了兴致,围着这人打量一圈,像是发现了不起的稀有动物一样,问道:“尔等是何来路?” “我们是来自大海中的虾夷使者团,特来朝见大朝天子!”来人被看得心里发毛,十分谦恭的跪在地上,额头触碰在雪地里,声音里带着一股诚挚之意。 校尉听得一脸懵然。他知道一些异国使臣会陆续前来晋见皇帝,但虾夷这东西真没听说,这应该是不请自来的化外之民,所以没有在朝廷下发的名单之上,既然潼关守军已经放行,应该没什么危险,不过这种事情,非他一个校尉能够决断。 “你们在这好生等着,我去通报。”校尉吩咐道。 “好,好,将军不必着急,我们可以等……”来人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嗯。”对方的恭敬、谦卑,使一种天朝上国得自豪感从校尉心中油然而生,身板挺得更直了。 “头儿,这些是什么东西?”当校尉回到城门外,一名旅帅上前询问。 “他们不是东西,是前来朝拜圣上的虾夷使臣,自称来自海里,只是这个虾夷并不在名单之上,我也不好放行。”说到这里,校尉吩咐道:“你看好他们,我去城中禀报。” “喏。”旅帅答应一声。 校尉则拍马飞奔入城,直往礼部官署奔去,找到了左侍郎张宣,行礼道:“东城门校尉陈充参见张侍郎。” “免礼!”张宣还了一礼,问道:“找我何事?” “回侍郎,东城外来了一支番邦使者队伍,说是朝见圣上。” “番邦使者?”张宣诧异道:“从东边来的番邦使者极多,你问清是何方人士了吗?” “带头的人说他们来自一个名叫虾夷的地方,又说虾夷在大海里,卑职也不知真伪。”陈豪说道。 “虾夷是倭国蕃属,确实是生活在大海之中。”张宣向陈豪解释道。 “多谢侍郎解惑,只是这伙人不在名单之上,要不要把他们轰走?” “终究是前来朝拜的人,轰肯定是不能轰走。”张宣摇了摇头,又问道:“来了多少人?” 陈豪躬身回答:“来了两百多号呢,看起来跟难民差不多,不过……” 陈豪欲言又止。 张宣奇怪了:“不过什么?” “这两百来号人又矮又瘦,估计加起来都不如我们一百号人重。” “海中倭人、虾夷人都这样,没什么好奇怪的。”张宣闻言,好气又好笑的吩咐:“把他们带去驿馆安顿,让士兵严密监视,莫要让这些化外夷民在城中闹事。” “遵命。” 第840章:徐福后裔,会造水泥? 次日天亮,日出东方。杨侗在万春殿接见了虾夷人使者吉士长丹。为何不在大兴殿、两仪殿?不够格!甚至在万春殿接见都算是礼遇了。 “虾夷人吉士长丹叩见大隋天子,我虾夷人如今饱受倭奴欺凌,丧失了六七八成国土;此次前来,希望能与大隋建交,向大隋永世称臣。并求大隋天子派遣一支援军助我虾夷人平定倭奴,要是贵军有所损失,我虾夷人愿意百倍偿还。”吉士长丹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一股浓浓恳求之意。 “不可!”李景首先站出来,皱眉看了吉士长丹一眼,向杨侗拱手道:“圣上,倭奴距我大隋不止千里,而且海战与陆战不同,海中风浪大,稍一不慎即有全军覆没之忧。如今天下微妙,伪唐对我大隋虎视眈眈,东西突厥皆有复兴之兆,若我大隋贸然出兵援助虾夷,先不说路途遥远、风险巨大,要是四周之敌来攻,我军如何御敌?” 付出和收获不对等,就算最后打下灭了倭奴,那也是成就了虾夷人,大隋没有任何益处,反倒是人力物力消耗无数,与大隋利益截然不合。 杨侗点了点头,对吉士长丹说道:“此事,关乎我大隋千千万万黎民,我大隋可以声援你们,但出兵却不行。” 虾夷人的事情还得从李道宗、许敬宗祸害倭国说起,这两货,一个能打、一个会阴,配合起来相得益彰。 李道宗虽是陆上之将,但是熟悉海战之后,他的军事天赋一点点发挥了出来。 尤其是龙骨战船大量推广普及之后,海军的战斗力更是如虎添翼。龙骨战船在内陆大江未必比艨舯战船有优势,但到了海上,无论是安全性、稳定性还是载重量都是成倍增加。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李道宗反客为主,成了这支偷袭倭国海军的主将,他带着海军纵横海域,打的倭奴不敢靠近海滩,倭奴也不是没反抗,东拼西凑起来的三万浅海水军被李道宗打得全军覆没。 海战跟陆战不同,不是说人多就力量大,海战的胜负,几乎由船只大小和先进与否决定,倭奴的战船都是东拼西凑的渔船,真正的战船不仅少得可怜,也小得可怜,而且没有什么军事人才。而李道宗本身就是天赋过人的将领,身边又有许敬宗这样一个阴人出谋划策,一伙人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慢慢的摸透了海战门道,倭奴没有有水战人才,只能把‘杰出’的陆战将领派出去,结果可想而知。李道宗当时是将对方大军引入深海区域,而后借助海上风浪,将倭奴三万海军全部送去了东海龙宫,从那时起,倭奴就被打得一蹶不振。 李道宗他们却是借这机会,不断绕着倭国岛屿掠夺人口和财富,人口送去‘海盗’本部佐渡岛挖金银矿,财富则是一船一船送回洛阳,致使倭国钱粮都陷入极度紧张状况,沿海一带更是百里无人烟,此后,干脆以佐渡岛为标准,将本州岛拦腰一刀,“佐渡—仙台”以南是倭人的,以北则是这支海军的地盘,利用来自大陆的奴隶和倭人奴隶当屯田奴,开始过上了自食其力的日子。 而虾夷这个民族原本是四大岛的主人,只是长期受到倭人的迫害,才步步北迁到虾夷岛(北海道岛)上苟延残喘,受到倭人水深火热的统治和迫害,甚至连倭人这种劣等人都瞧不起他们,“虾夷”就是倭人给他们污辱性的民族名,直译过来就是“毛人、囚俘、蕃人”的意思。 这一次,与大隋海军有过接触的吉士长丹哀求李道宗、许敬宗,希望大隋支持他们与倭人干架,收复失地,许敬宗知道‘离间、分化、扶弱’六字诀是大隋三代皇帝对外的良方,又见杨侗看不上贫瘠的海中岛,他觉得杨侗说不定也想为倭奴找个敌人,让他们世世世代代打下去,于是便答应了吉士长丹的请求,让他们乘坐运输金银的大船来到了大隋,至于杨侗是答应,还是把这些毛人烧掉,就和他们二人没什么关系了。 而在杨侗心中,哪管他是倭奴还是虾夷人,都死干净世界才清净。 再说那倭奴吧,他生活在大海之中,只要打掉他们的船只,他既飞不了天,也下不了海,跑也跑不掉,关键是他们的武器装备不先进,地形好像还复杂,这无疑是大隋最佳的练兵场,以后完全可以去岛上搞实战演习,每年来一次,每年杀一批倭奴,他就不信灭不完这些杂碎。既如此,又何必扶持一个奴才藩属?要是成了‘自己人’,大隋就算不顾国际舆论去下手,但是对名声终究是不好的。 “恳请大隋天子陛下念在同根同源、一脉相承的份上,帮我虾夷人一帮。”吉士长丹不断磕头,泣声哀求。 “同根同源?” “一脉相承?” 空旷的大殿一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包括杨侗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傻了,就这满脸是毛的玩意,也配? 吉士长丹没发现其中猫腻,继续哀求,“好教大隋天子陛下得知,我们其实是秦朝徐福的后裔,先祖东渡的时候,不单带去了稻种,教我们水稻耕作、医药知识、金属冶炼、纺织技术,使我们摆脱了原有的采集、渔猎时代,学会冶炼铁器,摆脱了笨拙无效的石器,促进了农业发展;汉字的传入,让我们有了文化之基;百家思想的传入,对我们也起到了教化作用。此外,他还带去了三千童男童女,并与当地百姓繁衍生息至今。只是我等后人无能,致使倭奴夺了先祖之地,恳请大隋天子陛为我们作主。” 众人只听得面面相觑,徐福东渡之事,大家不仅知道,甚至还能从古籍中找到他东渡的路线。 由于秦朝木船小,动力是风帆和人力,连指南针也没有,因此,这一时期只具备沿岸航海的水平。根据史书记载,徐福第一次东渡的航线是从琅琊出发,过胶州湾,然后一个岛一个岛的到了辽东半岛的老铁山,然后再过鸭绿水到了潮鲜半岛西海岸,绕至半岛东海岸,再经对马岛、冲岛、北九州,过关门海峡、濑户内海到和歌山新宫町熊野滩。这一次徐福没有得到仙药。恰在徐福归来之前,爆发了“焚书坑儒”事件,徐福也处于受到谴责之列,但因为他在“焚书坑儒”发生之时还没归来,幸免于难。到了秦始皇三十七年,徐福返回琅琊,并以“蓬莱药可得,然常为鲛鱼所苦”为由开脱罪责。热衷于求仙的秦始皇亲自以连弩射杀一条巨鱼为徐福开路,徐福开始了第二次东渡,其路线与第一次相同。这一次到了目的地,就再也没回来。 而虾夷人是岛中的原住民,徐福的三千童男童女和原住民发生点男女关系也正常,千多年后的今天,这个吉士长丹说他们有中原血统似乎也说得过去。 只是看他年纪不大,却一脸毛,还又矮又小,着实让人不想认这门亲戚。 不过这问题也难不住杨侗,他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徐福的子孙?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徐福是你祖先?” “我有书籍证明。” “书籍,什么书籍?” “徐福先祖带去虾夷的古籍,我全都带来了。”见杨侗态度明显变化,吉士长丹立即说道,“如今在贵国驿馆之中。” “去将古籍通通取来。”杨侗连忙吩咐。 “喏。”殿外侍卫快步离开。 皇甫无逸、李景、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杨师道、房玄龄、杜如晦、孔颖达、魏征、虞世南等人不由得呼吸一滞,这些文武双全的‘文人’,个个爱书如命,“古籍”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杨广的藏书有37万卷,77000多类的图书,一式两份,分别珍藏在大兴宫紫薇宫。而杨侗这些年一直在抄士族的家,获得了大量的珍本、孤本,相对于杨广时期的藏书,差不多又翻了近一倍。 分门别类和整理之后,大量印刷成了纸书,现在大兴城大兴宫、洛阳城紫薇宫、邺城神武宫、涿郡临朔宫、太原晋阳宫各有完整的十套;除此之外,三大学宫、各郡郡学的图书馆也选择的陈放大量纸书,各地图书馆比照学校书籍,都有售卖,当然了,类似冶炼术这种事关国运的技术自是秘而不宣。 杨侗也知道虾夷人带来的古籍十分重要,因为中原王朝饱受战火,现存珍本、孤本多为秦朝之后的文本,先秦、秦朝真迹少得可怜,即使有,也是残缺不全,而这个虾夷人带来的徐福古籍,无疑是价值无量的瑰宝,不仅可以从中研究先秦百家、秦朝历史和文化,还能从中找到圣人之学的本质真意,为注释经典、还原圣学本质取到巨大作用。 他从各大士族、世家手中抢来这么多书,为的不就是将文明之火广泛流传么?这么大印特印、发行天下,千年之后总会凑成完整的一两套吧? 过了两刻左右,一群士兵抬了六个大箱子进来,打开一看,皆是一些刻有小篆的龟甲兽骨,以及写有小篆的兽皮,孔颖达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块龟甲,激动的说道:“圣上,这是儒家之学。” “上面写了什么?”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整句话就是说,诗、礼、乐这三样东西是教育百姓的基础,一定要抓好,如果百姓掌握了诗礼乐,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如果百姓解释不透,我们就要去教化他们,让他们知道和明白这些东西。这恰恰体现了孔圣有教无类、开启民智的思想。” “其实这句,还有另外几种解读。”杨侗也来了兴致。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孔颖达汗如泉涌,他发现后世之人真的错误理解孔圣的意思了,更可怕的是有五种正确的解读方式,但人们偏偏使用“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种错误观点来治理国家。 “孔尚书,你们在编纂《四书五经正义》的时候,利用孔子‘有教无类’、‘开启民智’等核心理念来给众多典籍断句,力求准确无误,绝不能被各种歪理邪说误导。否则不仅误国误民,还会抹黑孔圣伟大的形象。”杨侗下令道。 “微臣明白!”孔颖达凛然遵命。 杨侗点了点头,当他目光转到一只箱子的时候,顿时眼睛一亮,一下子就从皇座之上走了下来,颇为激动的说道:“水泥板?” “何为水泥板?”孔颖达诧异道。 杨侗没有理会孔颖达,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吉士长丹提了起来,恶狠狠的问道:“你们这几口箱子是怎么来的?” 水泥作为重要的建筑材料,广泛应用于城市建筑、水利道路、国防工程,杨侗怎么可能不想在大隋广泛运用?而且在水泥厂旁边玩大的杨侗还知道水泥制作方式简单,只要炉火温度高达一千四五百度,那么寻常的石灰石就能制成水泥。 但是大隋的冶炼炉,并不能产生出一千四、五百度的高温,也因此,他无奈的放弃水泥这个建筑材料。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虾夷人竟然带来了几个水泥箱子,怎不让他激动万分? 杨侗的失态,令大家的心思从古籍转到了这一边,而罗士信、尉迟恭更是以为这吉士长丹不怀好意,两人不约而同的大步上前,将他可怜的吉士长丹从杨侗手中接过,像杀年猪一般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大隋天子,我没恶意,这是何故?”吉士长丹面色煞白,惊恐万状的问道。 “误会一场,放了他。”杨侗一挥手,罗士信、尉迟恭这才松手。 “你告诉朕,这水泥箱子是怎么来的?”杨侗指着箱子询问。 孔颖达等人闻言,无不脸色发黑!老脸发烫! 英雄一世的皇帝只盯着毫不起眼的箱子,竟然忽略了箱子之中珍贵的古籍。关键是那箱子不但不精致、美观,反而黑不溜秋的,圣上此举,似乎比‘买椟还珠’的郑国人还不上档次。 这也不怪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水泥这种建筑材料,更不会知道水泥技术对于大隋的意义。 而杨侗拥有后世灵魂,岂能不知这几个水泥箱子所代表的含义?岂能不知水泥技术将给大隋带来多大的变化? 要是能够挖到产生一千四五百度高温的制作水泥的技术,纵然将虾夷岛分给虾夷人,并支持虾夷人去跟倭奴干架,又有何妨? ———————————— 兄弟们,看书之余,还请投上月票、推荐票。兄弟我万分期待、万分感激。 第841章:失败一次就十次、十次不行百次 “大隋天子陛下,我不知什么是水泥板,不过这些箱子好像是用火山灰做的……”吉士长丹见杨侗在意这箱子,连忙说道。 “火山灰?”杨侗现在明白这箱子的由来了,活火山热量所熔解的物质就是天然胶凝材料,它们形成的火山灰、火山石磨成细粉后与石灰加水混合,不但能在空气中硬化、而且能在水中硬化,这就是天然水泥。而倭奴四岛是火山、地震频发的地带,虾夷人偶尔发现火山灰的特性也很正常。 中原是个多火山的国度,虽到后世多是成了死火山、休眠火山,可在大隋时期,境内的活火山却是不少,就算现在搞不到人工水泥,也可以拿火山石来取代。 “正是。”吉士长丹点头。 “圣上!”姜行本拱手一礼,不屑的说道,“这火山灰之箱看似神奇,实际不足道哉。” “何以见得?”杨侗再次吃惊,听姜行本这话的意思,好像他也知道火山灰的特性。 “这火山泥箱,做薄了,不经摔,要是做厚,十分笨重,一个人扛都扛不了,哪有木箱轻便?”姜行本说道:“关键是这东西容易回潮,放衣衣湿,放纸纸烂,不值一提。” “这么说来,你弄过?”杨侗黑着脸问。 “正是。”姜行本高傲道。 “……”杨侗气得直咬牙,忽然觉得他好生欠揍, nn个熊的。 工部这些混蛋,除了水泥之外,到底还忽略忽视了多少技术?? “大隋天子陛下!”被忽视的吉士长丹泣声道:“我们虾夷人在圣武元年为了反抗倭奴暴政,进行了激烈的反抗,但是我们太弱小了,遭到苏我马子残酷镇压,我们受到推古天皇那老娘们惩罚,兽皮、粮食、铁矿等物只能得到以往三分之一价格。我的族人每天都冻死饿死,庆幸的是天朝海军这一年多来,断了倭奴北上虾夷岛水道,使我虾夷人有了喘息之机,所以我们来请求您,希望您能帮帮我们!” 说到最后,吉士长丹几乎是声泪俱下。 “朕估且相信你们与徐福有关系。” 徐福那伙人和他们的后代和土著搞男女关系,正常。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能够当炮灰。 “多谢大隋天子认可。”吉士长丹觉得关系近了。 杨侗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吉士长丹一脸期待的看着杨侗:“二十万左右。” 杨侗对这数目倒是有些意外,当大隋炮灰够了,他笑着说道:“朕帮你们了。” “噗通”一声,吉士长丹激动得再次跪在地上,涕泪俱下道:“您真是天下最仁慈的圣明天子!” “呵呵……”听到这话,杨侗笑了。 你们这帮虾蟹也配谈仁慈?简直侮辱了这个词汇… 杨侗对生活在倭奴四岛上的劣等民族没有哪怕丝毫好感。这帮货色对中原从来都是又敬又怕又羡又妒,中原强大的时候,他们乖得像兔宝宝,一脸人畜无害;一旦中原衰弱就露出獠牙,扑上来狠狠撕咬,贪得无厌! “这样吧,朕资助你们三万套武器装备,并且让海军送你们的士兵南下本州岛。” “这这…当真?”吉士长丹霍然抬头,两眼圆瞪,着实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侗温和的说道:“大隋仁爱爱人,不仅爱国人,也仁爱一切热爱和平的人!帮助弱者美好生活,一直是大隋坚定不移的国策!” 吉士长丹感动得无以复加,砰砰砰的磕头:“虾夷人永远铭记您的深情厚谊!吉士长丹在此承诺,只要还有一个虾夷人活着,就会以大隋为主,只要大隋皇帝一声令下,虾夷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朕有三个条件。” “您请说。”吉士长丹十分激动,本以为杨侗顶多认可他们虾夷人,好让他们狐假虎威,却不料居然得这么多好事!不过他虽然不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即盗’这句,但不代表这不懂这道理。所以当杨侗说出有条件的时候,他反而更加相信了。 “第一、大隋海军以后会在你们的地头上择地修建军港方圆三十里归我大隋掌控,是我大隋疆土;第二、在这片领域内,一切由我大隋说了算;第三、这些地方以后要是出现矿山什么的,一律是我大隋的;第四、我大隋人要是在其他地方行走,并与你们的人发生矛盾,只能由我们大隋审判,你们不得干涉。” 给虾夷人三万套淘汰武器装备,是让他们有勇气跟倭奴拼命,等他们奄奄一息,大隋雄师就会犹如天兵下凡一般,拯救虾夷人于水火,免去灭族之厄,到那一步,虾夷人只会哭喊着跪求大隋充当保护神!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大隋雄师踏上那片土地,就不是虾夷人说了算。 杨侗开这三个条件,无非是卸下对方的戒备罢了。 “这完全没问题。”吉士长丹把胸脯拍得山响,要不是大隋海军把他们和倭奴隔绝,虾夷人估计还在饱受倭奴欺凌,哪有资格跟倭奴叫板?而以他们这点人口,哪怕得到三万套武器装备,显然也难以和倭奴长期作战,就算杨侗没有驻军这条件,他也要恳求。 矿山什么的,那也是虾夷人立国、占领本州岛以后的事情,跟现在没半点关系。 吉士长丹目的得偿,又见杨侗没有什么交待,便千恩万谢请辞。 他觉得这一次出使实在太顺了,不但获得了大隋的友谊,还给族人一份同恶魔抗争的力量,让族人有希望夺回传说中美丽富饶、温暖和煦的关东平原。他却不知道在这同时,也给自己这个民族带去了另一头恶魔,只不过这个恶魔看着很和善、很仁慈。 “圣上真要支持虾夷人?”待吉士长丹离开,杨恭仁询问,‘离强扶弱’是大隋对外的国策,利用三万套淘汰装备蛊惑虾夷人与倭奴战斗,符合大隋利益;他就害怕杨侗受到徐福后裔的刺激,而去无边无际、风险无限的大海寻找并不存在的神仙。 “朕只是支持虾夷人和倭奴开战,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把海中四岛一锅端掉。” “那海岛真有这么好?” “许敬宗上次在紫薇城码的金银塔,你们忘记了吗?朕告诉你们,那只是万万分之一。倭国海岛一旦纳入大隋之手,那我大隋必将国库丰盈。” 一听到金银塔,众人都不说话了。哪怕到现在,大家心中的震撼还未消。 杨侗又说道:“朕对虾夷人、倭奴没有一点好感,他们亡族绝种都无所谓。对于那几个岛屿也没兴趣,只要岛上金银铜而已…” “……”众人心说:惦记着人家金银铜还叫没兴趣? “不谈这个。”杨侗一挥手,向姜行本说道:“你知道火山灰的作用,为何不早说?” “圣上,微臣刚刚说了,这东西没用啊?”姜行本茫然道。 “是你没用。”杨侗笑骂一声,道:“既然你知道火山灰的特性,那你知不知道火山灰的泥浆掺入干净碎石、沙子、石灰粉也能凝固成板?” 姜行本点头:“知道!” 杨侗更无语了,只能一点一点提示:“自古修桥不易,原因为何?是因为河面过于宽阔,没有那么长的木材飞架大江大两岸;当然也可以在河中多建几个木质桥墩,然而在上面铺上木板,可木质桥墩除了容易腐烂,还容易被上游流下的木头撞垮;要是洪水泛滥,上游树干等杂物卡在桥墩上时,很整座桥梁都被冲走。是不是这样?” “是。”姜行本再次点头 “明白就好。”杨侗话题一转:“你要是在枯水时节,将河面上设坝,将河水引流他处,即可将无水区域清出石底,如果在石底开凿孔洞,打入铁桩,再像筑城墙那般,层层浇上火山泥浆,凝固之后,这与石底浑然一本的桥墩岂不是和中流砥柱一样?要是在黄河之上多修几个以铁为筋、以火山泥浆为骨的桥墩,那便可在上面架设宽阔的桥面。到时候天堑变通途,行人马车可以如履平地的跨过长江黄河。” 杨侗的话犹如充满了魔力一般,让在场的文武大臣热血沸腾。 历朝历代几乎征服了所有河流,唯独对长江黄河束手无策,这两条大河犹如不可逾越的天堑,阻碍了南北的沟通,困扰着一代又一代人,而这火山泥浆要是能和河床石底凝固成一体,那大隋真有攻克长江黄河的可能。 “这火山灰除了可以水上桥梁之外,亦可在轨道经过山谷之时,以这等方式来架设轨道桥,必将取得事半功倍之奇效,另外,还能修城、建房、筑堤坝……”说到这里,杨侗恨铁不成钢对姜行本说道:“你明明发现此物之神奇,却说它没用,更没去细细研究。要不是朕看到这箱子,这等神物就这般与大隋擦肩而过了。朕说你没用,你服不服?” “臣心服口服,请圣上赐罪。”姜行本又惊又喜,但更多是羞愧。 深诣火山灰特性的姜行本悟了。 在杨侗的提点之下,一切豁然开朗。 甚至还想到了把桥墩修城指向上游的箭头之状,这样不但能让涛涛洪流的力量大减,还能便上流漂来之物滑过,与此同时,还要在桥墩上方围个坝子,以免船只被撞破…… “罢了。”杨侗摇了摇头,大隋不缺少手艺精湛的能工巧匠,但是缺少变通头脑、改变意识,这是普遍存在社会行为,姜行本、李春、何稠、宇文儒童、宇文温等等大匠算是不错的人物了。 “日常中不缺少神物,只是缺少一双发现它们的眼睛,日后凡事要多留意、多发现、多研究、多问问为什么?” “喏。” “对了,大兴城有没有火山灰、火山石?”杨侗问道。 “皇城里就有!”姜行本解释道:“轨道用了来自西域工匠的拂菻土的技术,这其中就有火山灰,为了进一步改进七合土,所以拿了许多工部火山灰到官邸测试。” 拂菻即是罗马,同样是历史悠久的古国,他们在建筑方面与木材为主的中原不同,惯用石头来修葺屋舍城墙,故而对于土的运用和认识远在中原之上。 罗马最高级的是混凝土是用七种泥土混合而来的七合土,非常坚固。比中原运用的夯土、三合土,强了几个档次。七合土的配比良方,也随着西域工匠的到来,流传到了大隋。 “去试试火山泥浆效果。”杨侗率先走出大殿。 大家听到杨侗将火山灰说得这么神奇,全都心生好奇,眼见杨侗一动,便浩浩荡荡的跟着他,气势汹汹的杀向工部官邸。 官邸中,工部侍郎李春正对着一个两边各有三个交叉半圆的拉索桥模型发呆,这个模型是杨侗给他修建跨黄河大桥的思路,他觉得可行性极高,只是如何稳定三个交叉拱桥着实是把他难住了,当他听说火山灰的功效之后,激动的跟起一起去了后院。 在这里的工匠不少,大家在杨侗的指挥下,先做出一个长方形模子,像倒现浇一样,在模子中间铺了一层拇指大小的铁条网。 模子搞出来以后,这才开始搅拌夹杂、熟石灰、沙子、火山灰。 对搅拌砂浆这种简单的事情,工匠早已熟悉到了骨子里了。 当然了,用火山灰为主料的还是首次,之前都是用熟石灰、糯米浆、粘土等杂物搅拌的。 这种糯米泥浆是最古老的工艺之一,秦长城能够千年不倒,用的就是这种工艺。 火山泥浆的搅拌,跟糯米泥浆并没区别。 搅拌均匀后,工匠浇进了模子之中,并用光滑木板推平。然后又按照杨侗的吩咐,将剩余的火山泥浆抹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像彻砖墙一样,从地面开始垒一面小墙。 当他们完全了这两项工作,发现火山灰与石灰加水混合物,很快就开始硬化。 这硬化速度,所有人都不曾见过。 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姜行本震惊道:“这才不过一刻左右,泥浆就干了许多,实在快得令人难以相信。”说着他还用力推了推这面石墙,杂着泥浆的无数块青石墙竟然纹丝不动。 “只是表面干燥,杂在青石之间的泥浆还要几个时辰才能硬化。当它完全硬化,就和青石浑然一体了,而那块以铁为骨、泥为肌的泥板就更厉害了,坚若磐石,刀剑难伤,比坚硬的大石还要硬。” 姜行本已经看出了这东西的厉害,现在还没有完全硬化就已经推不动了,完全硬化后的坚固程度不言而喻,他激动的说道:“此物的确太神奇了,只是江河哪怕清理得再干,也会有水渗入,要是用来修桥墩,岂不是渗进去的水给冲走?” “你还是没有发现找到它的正确使用方式。”杨侗摇了摇头:“因它需要大量的水来勾兑,所以你在修桥墩的时候,只要倒入干浆即可,那渗入的水里不但冲不走它,反而会成为它的补品,当水量超过它的吸食能力之后,已经硬化了,到那时,微弱的渗水已经冲不了它了。” “是啊!”姜行本眼睛一亮,激动的说道:“正如圣上之前所言,我们只要是把黄河水隔离,并在这方无水区域清出石底、打穿洞孔、钉入铁条,再将这尚未兑水的沙浆浇入,那铁条就会死死固定在河底,之后再这底座之上,用木板围成桥墩之状,灌入干浆,超出水平面的地方再浇湿浆。” “不错。”杨侗指着那正在干燥的水泥板,说道:“桥墩建成,铺上这种水泥板,那就是平整的桥面了。” “有此神物在手,黄河大桥可期矣。”旁边的李春欣喜的说道。 “虽说有了可在水中硬化的水泥,但我们不能因为贪图水上之便,满河满江打下桥墩,否则的话,黄河就会出现无数‘中流砥柱’,使黄河失去水运之能,损失比没有跨河桥梁更大无数倍,所以在修桥之前,要考虑桥墩距离、桥面高度,以及船只大小和高度,而比起平面桥梁,朕认为拉索桥或许更合适。” 杨侗沉吟一下,对李春说道:“为了验证拉索桥的可行性,李侍郎你带一批桥梁工匠去洛水修一座试试,为日后的黄河大桥积累经验,同样也是为我大隋培养出桥梁人才。” 李春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心中的激动,“微臣绝不负圣上重托,一定造出拉索桥。” “你只管按照自己的设计方案来办,不要怕失败,失败一次就造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杨侗鼓励道。 “多谢圣上信任。” 李春又惊又喜又是感动! 杨侗给他的这个机会、这份功劳实在太大了,一旦功成,那他李春必将名垂千古。 他不知道的是,已经完全的安济石拱桥足矣令他名留青史了。不过黄河大桥要是在他手中完成的话,那么安济桥的功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早上求票更! 第842章:化腐朽为神奇(求票支持) “圣上,火山灰泥浆可用来制造城墙吗?”围着还没硬化水泥板打转的罗士信询问。 杨侗皱眉道:“火山灰泥浆叫起来乱七八糟的,以后就叫水泥,简单省事。” “喏。”众人遵命,把这名字记在心中。 “水泥可在水中硬化成石,建城自然不在话下。”杨侗回答了罗士信刚才的问题,随即又说道:“只不过水泥乃是天然的火山灰,不用就地取材,为了建造城池,特地从万里之外运送过来,耗费人力财力物力无数,关键是这东西毕竟太少,用掉一点就少了一点,用来建城纯粹是大材小用了,实无必要。” “末将明白了。”罗士信一想也对,仅以城池坚固而论,现在的材料就已经很好了。 杨侗沉吟片刻,对姜行本说道:“朕记得燕山山脉、长白山脉好像有火山。” “圣上所言不差。”姜行本说道,“这就是来自燕山的火山石,经由濡水进入乌海,通过海运进入黄河、广通渠,最后运到了这里。” 杨侗点头道:“多采一些火山灰、火山石去洛阳,为李侍郎造桥做准备。” “喏。”姜行本躬身一礼。 “水泥板一时半会干不了,咱们去少府监看看。” 少府监掌管百工技巧诸务,包括冶炼锻造之术,里面有大隋最出色工匠。许多武器装备都是开天院设计好之后,再由少府监打造,大兴虽非国都,但是也各设一个分部,这是杨侗仿效沈飞、成飞,希望两边的开天院和少府监在竞争中开动脑筋,创造出更多先进的武器装备和器物。 少府监后院的大棚里有十几口大灶,火烧得正旺,有人正往里边倒入清水,一问才知道是打算利用不同水温来淬炼模刀,希望能使刀剑得到优化,甚至还有一大锅温热了的猪油,这也是工匠用来搞实验的东西。 虽不知猪油能否优化刀剑,但对于来自手工皂盛行年代的杨侗来说,却知道动物油可以制作肥皂、香皂。 杨侗想起自己洗澡用的黑乎乎的液体,忽然动了制作一锅香皂的念头,于是让人将火碱倒了进去,然后不停搅拌,锅里顿时飘逸一种古怪的气味。等油锅沸腾之后,让人将大锅从灶上取下来继续搅拌。直到猪油火碱完全融合,趁热加入少量盐水 然后,好奇观望的文武大臣被锅里的异象惊到了,只因油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一些药膏也似的淡黄色物质凭空出现在了锅里,李景、皇甫无逸、杨恭仁这些文武没见过杨侗过滤青盐那一幕,对这种无法理解的化学反应感到十分神奇。 油温随着不断搅拌渐渐降下,淡黄色的物质冷却硬化,漂浮在了上层,罗士信夺过一名工匠手中的大锅铲,按照杨侗的吩咐,兴高采烈的把那层物质刮下来,倒入备好铁皮盆里,只要使其自然干燥,便是一大砣肥皂了。但就这么制成的肥皂质量差,说不定还有猪油味, “这是蜡?”杨恭仁惊奇的问。 杨侗望着锅里的浑浊皂质和底层的废液,心下一动,笑道:“蜡还在锅里,捞出来这个是粗劣的肥皂,用来洗衣、洗澡、洗头都比皂角干净,进一步加工,就会成为香喷喷的香皂。” 杨恭仁又问:“这肥皂现在能用吗?” “肥皂要硬化之后才能用,时间很久,比水泥板还要久,当然也可以把它强行硬化,不过现在还是先把蜡变出来。”杨侗说道。 “怎么变?圣上你说,我来打下手。”罗士信面带兴奋的挥舞着手听锅铲,其他人的表情也和他一样,跃跃欲试,哪怕李景这个老头子也不例外。 男人嘛! 对实验都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兴趣。 杨侗说道:“取些卤水来。” “……”诸多文武面面相觑,他们杀人、算计还行,哪里知道这些?而像罗士信、尉迟恭这样的大将军,连少府监的方位都不清楚。 “我去找!”还是一名工匠飞也似的跑开了。 杨侗无语道:“还没说完呢。” “圣上还须何物,卑职去取也一样。”另一名工匠说道。 大家太佩服这个神奇的皇帝了,总是能用耳熟能详、毫不起眼的东西,变出一些神奇的、前所未闻之物。 “做一个过滤器物。” 这东西十分简单,先把大小不一的卵石、细砂、木炭洗净,然后又让工匠拿出一个带着一根竹管的铁桶,先在底铺上一层棉布,放上一层大块木炭,又铺一层布、一层小块炭,之后是细沙、小卵石、大卵石,这么五六层占了大半个铁桶,一个简单的过滤器就这样完成了。只要把液体倒入桶里,被过滤了一圈的液体就会从竹管里流出。 过滤器做好,去找卤水的工匠也提一桶卤水回来了。 见到准备就绪,杨侗让杨侗把大锅里的浑浊之物刮到一个木盆里,这西东是没有反应完全的猪油和皂质,以及一些其他杂质。 接着又让人把卤水兑到盆里,一起搅拌。 不多时,盆中之物逐渐凝固。 这是他以前闲得无聊,制作手工皂学到的一系列手艺,猪油加火碱,反应后得到肥皂;再加入盐酸,则是蜡烛生成。 当蜡还没有硬化,杨侗又让人取来一段绵线,用木杆将之埋进盆里,点燃。 这一大盆蜡烛在光天化日之下依然很明亮,而且几乎没有油灯的黑烟! “我的老天!蜡烛竟然这么简单就成了。算起来比牛油大蜡成本低,而且还要明亮少烟,拿去供销社售卖,一定能赚翻!” 杨师道和凌敬这两个管钱的大管家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个枚枚钱币。 蜡烛在这年代是奢侈品,宫中用的蜡烛是白蜡虫分泌的物质做成,要么就是蜜蜡,这两种蜡烛极为昂贵,除了这两种,不时出现在典籍中的牛油大蜡也是用上好油脂炼成,同进是贵得不行。而普通老百姓使用的照明之物,一般是豆大的植物油灯! 这猪油蜡成本低、光芒远超油灯,他日必可风行天下! “这算什么,锅里还有呢。”杨侗这话不假,只因废液里还有——甘油! “还有??”众人的眼珠子都差点瞪掉,相处了好几年,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这位神奇的皇帝了。 孰料,只是冰山一角。 总在不经意之间,一次次的出人意表。 在众人骇然之间,杨侗吩咐工匠抬起大锅,将剔腥臭的淡黄色液体缓缓倒入另外一个大盆,都不知这臭水还有何用。之后,将这臭水倒进了过滤器,桶底的细管缓缓的流出了清澈透明的水,而非肮脏恶臭的臭水,又再一次颠覆了人们的主观臆断。 “实在是太神奇了,只是这水又有何用?”一个二个对杨侗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众所周知,葡萄酒、桃子酒、果酒在发酵之初,酒液是又苦又涩,极为难喝,要很久时间才慢慢淡去,但若封坛不牢,或是光照、气温、潮湿等因素不对,这酒几乎就废了……”杨侗目光看向了魏征,笑着说道:“魏尚书酿酒技术很高,你的葡萄酒色香味俱全,不弱于西域葡萄酒…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魏征微微颔首:“确实如此。” 杨侗指着还在流出的甘油,说道:“这叫甘油,有一种与葡萄不同的甜味,不但可以有效去除酒中苦涩之味,还能提升葡萄、桃子等果酒的品质和口感,是酿造果酒最好的辅助之物,让你的葡萄酒不必那么劳心费神,就能获得你所需要的美酒。” 众人一惊再惊。 一锅猪油被杨侗折腾来折腾去,居然折腾出了这么多的花样,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圣上真是仙人下凡,不然为何懂得各种各样的知识? “此话当真?”魏征很想说不信,但杨侗这锅猪油实在让他说不出不信。 “不假。”杨侗向罗士信说道:“小罗,你带几名士兵去西市买几坛又苦又涩又酸的劣酒,葡萄、桃子各来十坛。” 宫中没那这等劣酒,只能去买。 “喏。”罗士信行了一礼,兴致冲冲的跑了出去。 “明月,你去光禄寺珍羞署取些牛乳、鸡蛋,各种香料、花粉也来一些。”杨侗又吩咐跟着前来观看的阴明月。 “喏!” 阴明月走后,杨侗再次让人做了两个过渡器备用,同时将滤出的甘油回锅重煮,目的是把甘油中的水分蒸发干净。 甘油粘稠度比水分高,锅中甘油煮沸,气泡由欢快变缓厚,倒出准确。 这已是半个多时辰之后,而罗士信和尉迟恭也已先后回来。 杨侗让人把葡萄酒、桃子各倒十份,每份一斤,他也不知道最佳比例,只能采取了愚蠢的办法,分别给十份酒加入一斤、九两、八两……一两甘油和几个鸡蛋清,以期实验出口感最好的比例。 充分搅拌之后,用备用的过滤器将之一一过滤。一份份红如血的葡萄酒、澄明透亮的桃子酒便出现了。单看色泽就比原始的酒浆上升了无数个档次。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让魏征这个酿酒大师逐份品尝。 “这东西真不会喝死人吧?”杨沁芳这丫头躲了杨侗好长一段时间,只不过天性好动,听说这边搞实验,又跑了过来观看,此时见到魏征‘以身试毒’,都替他感到担心。 “你可以试试啊,口感应该很不错。”杨侗一本正经的说道,这酒肯定喝不死人,顶多是拉肚子而已。当然了,杨侗自己肯定是不会喝这种半成品…… “我才不。”杨沁芳皱着俏美的小脸,露出嫌弃表情。 杨侗笑了一笑,有点脑壳疼……自从被程大炮点了之后,这女孩躲了他好长时间,只是再见面时,凑得好像更近了,几乎已经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儿。 等到魏征品尝出了最好那一份,杨侗又依样配了许多,分给大家品尝,这让尝过又苦又涩又酸的劣酒的人大感惊奇,想不到加入这甘油之后,酒味大变。 若是把这些劣酒都收过来,加上甘油再卖出去,必能添置一笔大收入,而且亦能为百姓开辟一条财路,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完成了蜡、甘油。 回头制作香皂,将最先捞出的皂,分成几分,分别加入牛乳、绿豆粉、薰衣草粉、菊花粉、人参粉、胭脂粉、何首乌苦茶粉……搅拌均匀,分别拿到锅里加热,使其快速皂化,这一步叫做热制法,能使水分迅速蒸发,放入模子里,顶多一周,各种香味的香皂就能使用了。要是对这样形状不满意,也可以再次加热液化,倒入自己心仪的模子去硬化。 看着工匠们将各种香皂舀入各式模子,带头搞实验的杨侗深有成就感之余,亦是大有遗憾,因为他不是搞化工的,会做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不然的话,定能让大隋的商品丰富起来。 但尽管如此,也让大家深感惊叹。 毕竟谁也想不到普通的猪油能做香皂、蜡烛,以及改变果酒口味的甘油。 杨侗搞这一次实验,一是看到了猪油、兴之所至,二是希望通过这次实验,打开工匠们的创新之门,让他们意识到很多习以为常的东西能够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 “欧冶先生,朕需要您制作几种武器。”杨侗对一名年近六旬的工匠说道。 此老名叫欧冶乾,须发隐隐灰白,许是工匠之故,身体十分强壮,看他的精神气质,完全不像六旬老人,他是赫赫有名的神匠,冶炼技术堪称一流,杨侗的朝露宝刀和‘圣武三十六式’就是他亲自锻造的,此后一直设计和打造新式武器和铠甲,是大兴开天院、少府监总师。猪油淬刀的想法就是他搞出来的设想,只是这一大锅已经变成杨侗的香皂、蜡烛和甘油了。 “圣上,请吩咐。”欧冶乾听到杨侗叫唤,连忙走了出来。 杨侗当初给了他朝露宝刀、武圣三十六式的图纸,这三十七种武器的样式,有很多是杨侗从网络游戏中弄出来的款式,有一些花哨的东西固然不实用,但是经过欧冶乾的改造之后,一一变成了实物,在改进过程当中,欧冶乾深受启发,比如说三棱军刺、血槽等思路,便在一些武器之中开始运用。 “益州多关山险隘,道路狭窄,横刀在一些地方施展不开,比如说在栈道就很狭窄很危险,若是用力过猛,砍到石壁,将士们有可能被弹下山崖,而匕首又过短,在与敌人搏杀之时,不占优势。所以朕想打造一种适合于益州、介于长兵短刃之间的武器。” 姜行本以前也建议过,要为大隋军队设计出一整套适合山地战、丛林战的武器装备,只是时至今日,除了防滑靴子、轻便铠甲、攀登器械之外,武器方面没有得到多大的改进,杨侗今天见到欧冶乾,便想到了这个问题。 “姜尚书也曾提到这个问题,只是卑职设计出来的武器都有一定的缺陷。”欧冶乾说完,让人取出了一把缩小版的横刀,继续介绍道:“这是卑职根据圣上的朝露宝刀、横刀、苗刀的特点设计出来的短刃,并加上军刺的血槽。当将士们手中横刀、苗刀因为地形和贴身不便使用时,此刀就成了近身主导武器,在使用此刀之时,连人带刀都迎向敌人,所有盖用障身(障刀+身体)以御敌说法,障者,隐蔽者也。” “这叫障刀?”杨侗笑问。 乾冶乾说道:“正是。” 杨侗挥舞几下,细细的感受短刃的杀敌之术,想了下,又让尉迟恭、罗士信试了下,笑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这把障刀便携轻快,利于贴身搏斗,但它刀刃较大,所以刺击效果不如军刺。”罗士信说道。 尉迟恭也说道:“我要说的是太轻了,如果在刀刃前部加重,那么杀敌效果要强。” “有同感。障刀的用途以刺和放血为主,劈、挑、削功效较弱,如果敌人身着厚甲,几乎发挥不出作用…朕有一个想法…”杨侗用锋利的障刀在地上刻出廓尔喀弯刀的模样,说道:“此刀头重脚轻,前宽后窄,背厚刃薄,抡砍时力量集中在刀的前部具有斧子的杀伤力,非常适合肉搏砍杀和在从林中行进时开路。同时,刀的前部两面开锋、有血槽,兼具了刺杀功能,当然了,由于前部较大,刺杀的功能也弱了一些。” 说到这里,又刻出长款廓尔喀弯刀,就变成了七眼大狗腿弯刀,“加长之后,就是步兵作战的利器;比起力道均匀的横刀,力道集中到了前半部,符合‘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概念。” 想了一想,杨侗又刻出了大马士革刀的图案。此刀就更为厉害了,拿破仑远征埃及的时候,曾令法军吃了大亏,一名法军将军在战后说,“佩带着乌兹钢弯刀的敌军骑兵,对我军造成的伤害可谓十分的惊人,他们只是将刀前伸,靠着战马的冲力和手腕的力量将刀身砍入我们骑兵的身体,或是将刀身横拉,凭着相对速度造成可怕的伤口;有的士兵甚至被拦腰砍成两段,战役之后,我的部下有很多身首异处,有的身体断成了两截,伤兵的伤势也十分严重,手背、手腕全被切断,情况十分凄惨。” 众人看着杨侗这三个设计方案,只感到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忽然觉得横刀、障刀索然无味。 这并不是说障刀、横刀没用,而是历史优势,横刀在这时代确实是无敌于天下,但它不可能一直无敌下去。而杨侗刻出来的三种概念图是千多年后的产物,胜过障刀和横刀是必然的,谁也没法改变。这就像冷兵器和热武器,虽然同为杀人利器,但两者的杀敌效果根本没法比。 “圣上,今年我军连续作战,歼灭了反贼李密、孟海公、林士弘,也打得伪唐、冯盎苟延残喘。前不久,圣上灭了吐蕃、吐谷浑联军,右仆射也在荆州作战。这所有战役,虽然都是以我军大胜告终,可战争对武器的消耗极大,每场战争下来,一半以上的武器不能使用,需要更换,另一半再打一场战场,基本也报废干净,这还不算箭矢之类的。所以工部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工部尚书姜行本适时说出工部的苦衷,“虽然我们采取了流水作业,并且被粗活、重活交给了奴隶们做,可负责重要环节和武器组装的工匠依然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不错!” “不错!” 奋战在第一线的欧冶乾等工匠们连连点头,他们最有体会。 “朕也知道大家很辛苦。”杨侗苦笑道,“但我们总不能让将士们拿着将断的武器上阵杀敌吧?” 正如姜行本所言,战争使兵器装备、箭矢、盔甲损耗非常惊人,一根长矛、一把战刀经历几场战役基本不能再用,这也是战争使国力消耗的重要原因之一。 欧冶乾又说道:“现在骑兵用的战槊和步兵的长矛杆子,都是用细柘杆浸泡油晾干后用鱼泡胶黏合而成,虽然不像马槊需要几年时间,但工序同样繁琐,需要耗用大量人工和物资,现有的工匠每个月最多做出万支兵器杆子。现在完全是入不敷出,只能耗用以前的存货,可一旦存货用完,我们长兵器就会出现断档困境。所以卑职一直考虑用木材取代现有的兵器杆子。” “找到替代品没有?”杨侗询问。 “有的!”欧冶乾说道:“最好的天然兵器杆是稠木杆,红稠木质坚而硬重,材色红鲜艳美观。不开裂、极耐腐、不受虫蛀,说是百年不朽毫不为过,乃是造船、车轴、兵器杆的最好材料;其次就是白蜡树,白蜡树做成的杆子坚而不硬、柔而不折。这两种木材做成的武器杆子不比我们现在的油浸杆子差。” “哪里有这两种木材?”红稠木效果如何杨侗不知道,白蜡杆子却是知道的,好像宋朝就大量使用。 “红稠木在燕山山脉、长白山山脉都有,我们的战船用的就是产自燕山、长白山的红稠木;至于白蜡木就更多了。” “那就采来做兵器杆,先试试效果,要是和现在的武器杆相差不大,就换了。” “喏。” “圣上,您设计这刀子,是不是可以取代横刀、障刀,现在就大批生产?”欧冶乾出自制刀剑世家,一生都在研究兵器,对刀剑的了解到了如火纯情的地步,故而只需看画和杨侗的大致介绍,就了解了三种刀具的性能,恨不得立即打造出来。 “这是新生武器,先不要大量打造,以免白费功夫,朕的意思是先打出一些样品来测试。”杨侗摇头道。 “卑职明白了。”欧冶乾想了一会儿,又说道:“就按圣上刚才的配酒之法,先让每名能工巧匠每各打一把,然后去除缺点,将优点集中起来。” 杨侗点头道:“这办法不错。刀成之日,再通知朕来试刀,” 欧冶乾保证道:“顶多三天,圣上就可以见到这三把长短兵器的成熟样品。” “好!你们将要大批打造的横刀就暂停吧!等这三种新刀测试好,再大量生产。”杨侗知道这三种刀具的比现在的刀具好,自然不会弃而不用,等打造出来了,再逐步推广全军。 “喏。”欧冶乾躬身行礼。 —————— 求月票、推荐票 第843章:想学?我教你 从少府监回来,杨侗并没有处理政务,而是在宫城里瞎逛。触目所见,尽是精美的宫殿群落,既有精心安排的艺术匠心,又没有雕琢的痕迹,精美大气,除了三大殿外,便是紫微城也有所不如。 这座大兴宫自然不是‘吝啬’皇帝杨坚打造,而是李渊那个败家子。 大兴城在开皇二年六月丙申正式颁诏营造,任命左仆射高颎为营建新都大监,将作大匠刘龙、太子左庶子宇文恺为副监,太府少卿张煲为监丞。到了开皇三月即已基本建成宫室。同月迁入新都。自决策建都到迁都,只花10个月时间。当时除外郭城垣还来不及建成外,其他如宫城、皇城、宫殿、官署、坊里、住宅、两市、寺观及龙首、清明、永安等城市引水渠道多已建成,修建速度快捷惊人。一方面是由于新都规划完善,组织施工得当;另一方面是新都不少宫殿、官署由汉长安故城迁建。如太庙便是苻坚所建,隋文帝迁建而来。可是不管怎么说,如此恢弘的鸿篇巨制能在不到一年时间完成,仍然体现出设计者与施工者的天才神工。 但由于大兴宫大量采用旧宫殿、旧官邸,所以远不如全新的洛阳紫微城、邺城神武宫辉煌壮丽,但它也保留了原先的庄严雄峻气度。 不过李渊入主关中、登基称帝之后,对‘老旧’的大兴宫似乎不太满意,只是考虑到天下尚未统一,也便暂时住下,后来杨侗从背后偷袭了了大兴宫,并一把火将皇帝居住的宫城焚烧干净。暂住兴庆宫的李渊顺坡下驴,索性把大兴宫统统推平,动用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打造了现在这座辉煌壮丽、穷侈极欲的宫殿群落,可惜落成不久,关中之战就爆发了,当李渊灰溜溜的离开关中,这新的大兴宫也就便宜了杨侗。不过随着襄阳的丢失,李渊全新打造的襄阳城和太极宫也落入了大隋之手,如今又跑到成都修建新的帝都和皇宫去了。 念及李渊的杰出贡献,杨侗都有点舍不得除掉这个便宜岳父了。 甚至产生了一个极荒谬的念头,那就是等到成都城和太极宫建好,再把李渊轰去四季如春的南诏,让他在那里修建昆明城和太极宫,接着再把地广人稀的江源让给他来建设……之后再让他去统一西域各国,修新城新宫。这样一来,穷侈极欲之名肯定落到李渊头上,自己只需坐享其成即可。 “夫君笑什么?”就在杨侗傻乐之时,旁边传来了李秀宁充满好奇的声音。 “想到了件趣事。”要是问话的是其他人,杨侗说了也无妨,但偏偏是李秀宁,他当然不能说了,巧妙的转个话题:“小鹿和儿子呢?” 看了她一眼,却发现李秀宁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男性长袍,这令她绝美的容颜多了独特的魅力,有着一种潇洒飘逸的气质。虽然生了一双儿女,可练武习惯没有丢弃,使她保持动人的身材和矫健活力,—如涿郡初见时的模样。 “睡觉呢。”说起儿女,李秀宁忽然叹了口气,她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这样天天呆在宫中,她都快憋出病来了。 “还想当将军啊?”杨侗明白她的叹息之意。 李秀宁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十分沮丧的摇头叹息:“女儿才大一点点,儿子又来了。你说我还当得了将军吗?” 杨侗笑道:“咱们恰好相反,我其实一直都不喜欢打仗,只喜欢呆在家里。” “是不是又要说别人把你逼到今天这一步?”李秀宁没好气的白了杨侗一眼。 “当然不是了。”杨侗摇头道:“是见惯太多生死,经历太多征战,所以现在很享受这份与家人相伴的安逸。” “用不了多久,你就闲不住啦。”李秀宁笑道。 “这倒是。”杨侗也不否认,前些天他就闲得慌,有一种失去目标的茫然。 李秀宁咬了一下嘴唇,可到嘴的话,终究没有说,她知道隋唐之战避免不了,也知道李唐失败是必然的结果。只是结果出来前,她心中总是忽上忽下的,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她希望杨侗早点把战争打完,免得她这样成天七上八下。但有些事她做不了主,这天下说到底还是男人的,而且事到如今,杨侗跟李渊都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两人真心和解,他们的下属也不答应,会推动他们走向鲜血淋漓的对决。 其实两人之间,对于此事都心知肚明。杨侗一见爽朗的李秀宁做出如此女儿态,便知她想提隋唐问题,只是她自己都没说,当然也不会傻到询问,以免真相伤人。这个话题杨侗不想说,但他知道要想吸走一个女人的注意力也很简单,那就是以一种新奇的事物去蛊惑。 当他说出猪油能造香皂、蜡烛、甘油,甘油又能让苦涩果酒变得美味的时候,李秀宁果然起了兴致,不停的询问化学反应的的原理。尤其是被杨侗说成具有润泽皮肤、去斑美颜、延缓衰老、增强肌肤光泽和弹性的珍珠香皂,让她充满期待,恨不得立即用上。 走到南海旁边的望云亭,却见两株老梅开得正艳,一树洁白如雪,一树嫣红瑰丽,仿佛两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在春天里竞相争妍。 然而两人的目光却被一个女孩吸引了,只见杨袭芳冒着初冬寒意,站在一个画架之前对着红梅树一丝不苟的画画。 “你呀!就喜欢宠她们姐妹,等她们以后长大出嫁,估计你这皇帝要流泪哭泣。”李秀宁实在是受不了杨侗心疼的表情。 这家伙太宠这几个女儿了,不单是她,卫凤舞、长孙无垢、卢清华也有这个感觉。而且自打他从西海回来以后,女儿做梦都喊父皇,她这个‘严母’快被杨潞抛弃了。 “女儿得宠。”杨侗说着他的口头禅,他自己也承认,相对于儿子,他更疼爱女儿,主要是儿子以后要担当重任,不能把他们宠坏了,从小就得培养他们良好习惯,女儿则不一样。 “父皇,丽姨!”原本安安静静的杨袭芳,听到杨侗的声音之后,拿着手中的画笔就跑了过来。 “画什么呢?”杨侗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杨袭芳露出甜甜的笑容:“画红梅。” “这么冷的天,为何不在房间里画?”女儿冻得通红的小脸,疼坏了杨侗这个老父亲,赶紧将大氅打开,将女儿包入怀中。 “父皇不是素描注重写实嘛,要是在房间里,哪能画出真正的梅花?” “父皇看看。”杨侗抱着女儿慢慢走向了画架,发觉这丫头画了一枝梅花,画得还挺像,完全不像一个几岁小孩的作品,不过话说回来,杨广和萧后这一脉确实在艺术方面有天赋,忍不住赞扬起来,“画得相当好,谁教你画的?” “是贤妃姨娘,她画的画眉鸟,我们都以为是活的。”杨袭芳说道。 李秀宁为杨袭芳作证:“贤妃姐姐之画,确实跟活的一样。” 杨侗自然知道长孙无垢丹青书法极为精湛,并且还知道她在历史上和吴采鸾、胡惠斋、张妙净、朱淑真、管道升这些女书画家相提并论,只是她的素描作品却是没有见过,今晚倒要好好欣赏一下她的作品,顺便欣赏一下她父母的‘大作’。 “父皇,你为我和丽妃姨娘画一张好不?”杨袭芳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央求的看着杨侗。 “好啊!你们娘俩站在好位置。”素描还是杨侗带来大隋的,他怎么可能不会? “丽妃姨娘,我们去找个好位子。”杨袭芳将手中的铅笔交给杨侗,拉着李秀宁就跑。 铅笔不是杨侗搞出来的,也不是后世的铅笔,而是本身就有,只因中原民族自古就有硬笔字的承传。 这是毛笔的写得慢、不便随手妄等弊端的产物,早在汉朝就出现了竹锥笔,十分类似西方那种蘸墨汁写字的硬笔。 杨袭芳递给杨侗这支,就是由有色矿石磨成圆形,再用一节小指大小的毛竹片夹在一起的‘铅’笔,外面用丝线缠绕,原理和后世的铅笔一模一样,古代女子画眉之物也多是这类铅笔,除了铅笔,“涂改液”也已早有,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杂说第三十》中“雌黄治书法”一节,就详细阐述了利用雌黄制作凃改液的技术。 等到‘母女’二人站好位子,杨侗手中的铅笔在洁白的纸张上不停穿梭,留下一道道浓淡相宜的笔迹,手速之快,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素描是后世绘画的基础,凡是初学绘画者,十之八九先学素描,杨侗上辈子学素描只为泡妞,当他煞费苦心画成九千九百九十九页的女神连环画,人家已经换了无数宝马,成了人尽皆知的312路公交车。只是近万页的女神连环画阴影太大,至今没画过人,今天为了宝贝女儿破例,好在平时也用到素描技法,所以手法并不生疏,而且辈子精通武艺,控笔技术和速度远非前世能及。 小半个时辰后,一幅栩栩如生画卷呈现在了洁白的纸张之上。 “没有彩笔,只能做到这步了。”杨侗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是遗憾的说道。 “我看看。”他这句话一出,安安静静的‘母女’俩快步跑了过来。 这走到近处,‘母女’惊讶出声 画卷中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一个潇洒飘逸的女中英雌在一株梅树下,以湖水为景、寒梅为伴。 杨袭芳惊呆了,那画中的小美人不是她又是谁?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哪怕在镜中都没这么清晰。 这真是我? 而李秀宁看着那一笔一画勾绘出的素描图像也惊呆了,看了看杨袭芳,又看看画像,仿佛是印上去一般。 此时此刻,杨袭芳也从震撼中醒来,看看李秀宁,又看了画中美人,傻呆呆的问道:“这画上的小仙女真是我?” 杨侗给予肯定:“芳儿不就是我家的小仙女?” 杨袭芳开心极了,像小鸟一样扑进父皇怀中,“父皇,我太喜欢了,这是我收到最好最喜欢的礼物,能不能给我?” 杨侗抚摸着女儿的环辫,笑着说道:“你不给姨娘吗?” 杨袭芳一愣神。 是哦!画中还有丽妃姨娘。 她依依不舍的说道:“那好吧,父皇给我画一张。” ‘噗’的一声,李秀宁笑了,“傻丫头,你父皇逗你呢,拿去吧。” “谢谢姨娘、谢谢父皇,我拿去给母妃看。”杨袭芳开心之极,小心翼翼的取下画,一溜烟的跑掉了。 李秀宁惊叹:“之前以为夫君只懂素描画法,画技不佳,今天看这幅画作,才知夫君深藏不露、样样精通。” “想学?我教你。” “好啊。” “晚上我和无垢一起教!” “……”李秀宁俏脸通红,却也不曾拒绝。 第844章:一语惊醒梦中人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洒入寝宫,可杨侗睁开了双眼,可他仍然不愿从暖和的被子里出来,大有‘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英雄气概。 寝宫主人长孙无垢已经起身,因为挺着大肚子的缘故,昨夜浅尝辄止,倒是作为后补的李秀宁、萧月仙学了很晚的人体素描,各有千秋的俏脸挂着暴风雨后的欢悦之色 “夫君,醒了就起来吧,上朝时间快到了。”见到杨侗双眼一睁即闭,长孙无垢嘴角挑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谁能想到一怒之下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铁血帝王,会有这等孩子气的时候?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ba)’早朝。” 杨侗终于明白这首诗为什么要叫《长恨歌》了,只因布施雨露给那位‘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绝世尤物非是诗人,所以他才无限渴望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变成怨气冲天的‘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那可不行,要是夫君从此不早朝,文武百官如何看待我们姐妹?”长孙无垢没好气的白了丈夫一眼,低声说道。 伸手将拱在怀里的李秀宁抱开,杨侗从床上起来, “谁敢乱说我砍他全家。”伸手接过长孙无垢手中的外衣穿上,从后搂住她因孕而丰腴的娇躯。 “霸道的暴君!”长孙无垢笑骂一声。 “不霸道还是暴君吗?”杨侗贼笑道:“我要不霸道,你还不喜欢。” “夫君…” “嗯?” “为何对我这么好?”这位女神从一开始认命的婚姻,到如今已经离不开杨侗了,聚少离多的日子,使那不太深刻的感情升华到了舍不得、不愿分开。 “疼爱自家媳妇的男人才得真男人、好男人!”杨侗在她的耳朵上轻轻的咬了一口,微笑道。 长孙无垢缩着脖子轻笑,身体却又软了几分,对男人来说,绝代佳人让人神魂颠倒,但对女人来说,一个愿意向自己敞开胸怀、释放温柔的铁血帝王,同样有着难以拒绝的诱惑。 她将丈夫的手轻轻的放在鼓鼓的肚皮上,忽尔幽幽一叹:“夫君,明日是先父七十二岁诞辰,我想放几盏祈天灯为先父祈福,也请他老人家保佑咱们的孩子平平安安。” “当然可以了!”杨侗说完,有点尴尬的问:“祈天灯是什么灯?要不要请何尚书来做?” 长孙无垢知道丈夫大事精明、小事糊涂,许多耳熟能详的东西总是被他叫成稀奇古怪的名字,对他不知道祈天灯也没有感到意外,柔声介绍:“祈天灯,又叫天灯,俗称许愿灯、孔明灯!我自己做几盏就好了,不用兴师动众。” “原来是孔明灯啊?这我知道!”杨侗恍然道:“就是用竹篾为骨架、纸为皮肤,做成大灯,底盘放置燃烧的蜡炬,灯就靠热气飞上天空,跟热气球……”杨侗脑海里闪过一抹灵光。 “夫君?怎么了?”长孙无垢不解的看着忽然呆愣的杨侗。 “无垢,你真是我的无敌幸运星!”杨侗狠狠地将她抱住,深深的吻了一口:“朕不仅要让机关大师何稠来做,还要做得大大的。” 攻打益州最难的是什么? 人口、兵力、武器装备、攻城器械全都不是,而是难于上青天的蜀道。 那些关山险隘、复杂恶劣的道路就是益州最坚固的天然屏障,杨侗这段时间也并非全是混日子,很多时候都在与文武重臣研究益州,要想自北方南下,必经四大险关。 四大险关最宽的白水关也不过十多丈宽,根本没地方铺开大军,只要守将不要太窝囊,那他只要几百将士便能将百万雄兵卡死在关前,至于剑门关、江油关、葭萌关、梓潼关比之白水关更为险要。 这也是杨侗顾虑之处,其实就算大隋破了此四关,唐军随便在后方艰难难阻之处设个卡哨,就能取到四关之效,隋军要是一一强攻,别说百万兵马,就算多上一倍,十年内也未必打得到成都平原,别说境内有太和军、僚人为内应,可这两支军队要是提前暴露,极有可能被李渊来他个关门打狗,至于苏定方为首的北镇军,目前被‘荔枝道’都督张士贵死死盯住,几乎失去了奇兵之效。在有绝对把握撕开伪唐一道防线之前,杨侗不会让太和军和僚人轻举妄动,免得失去奇兵之效,至于黑冰台的战士虽然也多,可自李渊入蜀之后,这些关山险塞一律变成了军事堡垒,为数不多的百姓已经迁入了成都平原,守军也全部换成他的起家之兵,想要以内应从内部开城,难度相当大。 长孙无垢说的‘孔明灯,却一语点醒了杨侗。 他跟这时代的人相比,最大优势不是思想领先,而是见多识广。只是在大隋生活太久,不管是生活方式、作战方式都以当前为准,使前世很多很多常见的东西从思想上消失,简单来说,杨侗的思想正在退化,正在被芸芸众生同化成一个古代人。 前世他虽不是什么科技人才,但滑翔机、热气球这种简便的飞行器他体验过无数次,而且制作原理也不难,只要自己提供一个思路,缺少创新意识却手艺精湛的工匠定能造得出来。 对于古人的智慧和手艺,杨侗从不怀疑。要是一个热气球装下三五人和装备,十个就是三五十人,足矣让他成立世界史上第一支空军。 “何事让夫君如此高兴?”长孙无垢见丈夫如此高兴,也跟着开心起来! “改天带你飞天。”杨侗坐在椅子上,忙不迭的等她梳头。 “飞天?人能飞上天?”长孙无垢一脸懵懂表情。 “做个大大的孔明灯,人就能上天去了。” 长孙无垢不敢相信,“夫君,不是我不信你,可这孔明灯怎么带得了人呢?” “几万斤重的五牙战船带着千多人而不沉,孔明灯自然也带得了人,用不了几天你就知道飞天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杨侗已经激动得不行了,催道:“甭问这么多,先帮我梳头。” “那我拭目以待。”念及杨侗以往的神奇壮举,长孙无垢也从不信到将信将疑,然后是无比期待。 等到长孙无垢梳好头,束上紫金寇,杨侗起身抱着长孙无垢丰腴的身子,在她脸上深情一吻…… 然后走到床前,抓起被角猛的一掀,两个装睡好久的大美人顿时惊呼出声,几近完美无瑕的玉体让整个房间刹那间失去了颜色。 少妇特有的风姿,让杨侗爱不释手。又是胡闹了一番,上下其手的将两女逗得呼吸凌乱,杨侗这才哈哈大笑,强行让自己离开了温柔之乡,转身出门而去。 匆匆洗漱完毕,连武也不练、早膳也不吃,然后下达了三省主官主持朝会的命令,便一路杀向了少府监。 第845章:飞天神舟,初步告捷 天未大亮,右侍郎何稠便被夫人睡梦中叫醒,匆匆忙忙赶来少府监听命。当他来到被杨侗霸占了的官署,不由得傻了。 皇帝陛下正在桌前写写画画,几名宫女把一碟碟小菜放在桌上,然后为杨侗盛了一碗香喷喷的杂粮粥。 桌上小菜,有的晶莹翠、有的是嫣红欲滴、有的是清油清炒、有的以精盐腌渍,还有雪白的大饼、油烙馅饼,还有一大盘凉拌猪耳朵、酱肉、烤肉、动物内脏,以及一砂锅杂粮粥……看上去便让人舌底生津、食欲大涨,可是这好像太寒酸了吧? 何稠因为一个课题昨夜有些失眠,睡得晚了些,一大早就被杨侗派人喊来,自是没有用过早膳。此刻他嗅着清香杂粮粥味,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噜轻响, 心念电转之间,他上前行礼道:“微臣何稠参见圣上。” “何侍郎来了啊!”杨侗放下手中笔,让宫女们退下,这才微笑道:“朕有个飞天计划,觉得只有你才能制作成功。” 何稠堪称大隋三朝的第一机关巧器制作大师,他为杨广打造的六合城是隋之以后无法复制的杰作,这座六合城在行军的时候可以拆卸成零件运输,驻扎的时候再组装成一个城周八里、高四层的木城,六合城还安装了名叫“击警”的自动报警装置,还有可以转向的床弩,能够自动瞄准发射。 杨广那座六合城已经消失于战火之中,杨侗在洛阳找到何稠之后,又打造一座,这新的六合城堪称是升级版本,墙板不但覆盖一层铁皮,还增加铁制“活页”,现场展开就是一面墙,组装起来更快。不过杨侗没有使用和入住过,只是单纯的当做技术模板让能工巧匠们学习和改进,以免何稠之后,出现工艺失传之憾事。 热气球和滑翔机虽然不要运用各种精巧的机关,但它毕竟是飞上几百米高空之物,哪个环节有失误,就会球暴人亡,所以各方面都要进行细心精准计算,免得悲剧发生;而何稠这类机关大师,最不缺的便是耐心、细心,因此杨侗打算由他来操办此事。只是自己太激动,连张图纸都没有就跑来少府监,所以只能现场绘画和讲解。 “飞,飞天计划?人飞上天去?”如长孙无垢一般,何稠以为自己年老体衰,出现了幻觉,一双眼珠子瞪得像是铜铃一般。 他是明白杨侗每个奇思妙想的价值,甚至也一一变成了事实,但说起飞天,他真是想到都没有想过,只觉得世间之荒谬莫过于此。 “对,就是用一种器物把人拉到天上去。”杨侗笑道。 “怎么可能?”何稠这才相信自己不是幻觉,而是这稀奇古怪的皇帝真有这么一个疯狂的打算,结结巴巴的说道。 “正因为想人之所以不敢想、敢为天下先,你才做出自动示警的‘击警’、人工琉璃、省力飞轮船;同理,你不试过,又怎么知道飞天器物做不出来呢?” “这倒也是。”何稠这类大师最务实,他细细一想,顿时豁然开朗,也不再怀疑飞天计划行不行,而是神情振奋道:“圣上,微臣能看图纸吗?” “不着急,不着急,先吃早膳再说。” “微臣多谢圣上。”何稠深知杨侗与讲究排场的‘先帝’不同,是真正的马上皇帝,信奉效率至上的理念,行事做事雷厉风行,因此也不客气,便跟着杨侗风卷残云的狼吞虎咽起来。 两人吃过早餐,杨侗便将画好的一沓图纸递了过来,何稠顿时激动了,双手发颤的恭敬接过。 现如今,人人都知道杨侗上马治军无不胜、下马治政无不行的一代雄主,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精通文武,兼具诗书艺术的皇帝,还是一个制器大师,要不是这皇帝太忙,何稠恨不得与他天天探讨机关制器之学。 只是当他细细翻看手里的各个部位图纸时,越看越迷糊…直到看了最后的组装图和整体轮廓,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一个大灯笼。 “这东西你觉得怎样?”等他看完,杨侗问道。 “这是一个巨大的孔明灯,圣上不会是想要坐这玩意飞上天吧?” “不错。” “万万不行,微臣没听过孔明灯能把人带上天,恐怕大了几百倍也不行…咦…不对不对……”何稠说到这里,又否决了自己之前的说法,默不作声的想了许久,双眼发亮的说道:“小孔明能带烛台、油灯、祈福瓜果香包等小物件飞上天……按这道理来说,孔明灯做得越大…那它能带上天的物件就越重,载重一斤的孔明灯放大十倍,就是十斤;几百倍就是几百斤…几千倍就是几千斤……” 说着说着,何稠咔然而止,望着杨侗的目光充满了震撼、震惊,以及浓重的钦佩叹服。 从这番理论上说,这巨大的孔明灯真能带人上天啊。 可古往今来,就没人想过把孔明灯扩大无数倍,然后载人上天。 偏偏让圣上就想到了。 不服不行。 何稠心悦诚服:“圣上,人人都说您是天上神仙下凡,这话半点不假……您这奇思妙想,真不是人能想得得出来的!” 杨侗脸都黑了……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不过他也知道‘科学’大师向来不通人情世故,只是这夸法实在让人受不了,还不如不夸。 “何侍郎觉得这东西难度是什么?”杨侗不是要听人夸才来的,便直接说事。 “这个巨大的孔明灯,做出来并不难。只不过需要大火才能把它冲起来,这也意味着承受大火高温烤灸的竹篾架,以及蒙在竹篾上的纸、布都需要坚韧、抗火、耐高温,而且透气越低越好。” 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何稠就变成很十分顺畅了,他考虑得十分周全,并阐述了自己的观点,“竹篾做成的架子轻便柔韧,但在密封的笼子里经过长期高温烤灸,它会变得相当脆弱,要是在天上被大风吹,便有寸寸碎裂的危险;铁架倒是不怕,可太重,不足取;至于外面的蒙皮就更麻烦了,它不单要防止被大火烧、高温烤脆,还要防雨,所以一般的纸张是绝对不能长期使用,但是用布料的话,密密麻麻的洞孔留不住热气,鼓不起来,而动物皮的话又太重……还有就是要考虑绳子扯断、球体开裂、装人藤篮破裂、燃料不足等问题,任何一个问题出现,它要么飞不起,要么就会把人摔出来。” “何侍郎这番话全部是关键之处。”杨侗点头。 大师就是大师,一下子就把所有最关键的问题说得透透彻彻。他很期待这位大师将这些问题一一解决。 何稠深思一会儿,问道:“圣上对载人孔明灯的载重量有多大要求?” “实不相瞒,朕是想利用这孔明灯来对付益州险关,所以一只孔明灯至少要承载五名装备齐全、前矢足够的士兵,甚至还要盛放大量火油罐,从而能够居高临下的对关上唐军发起攻击。” “加上自身燃料,得有千斤左右了。”何稠的两道浓眉都快皱到一处。 他也是参与杨广的高句丽之战的人,深知从战术上说,杨侗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低得可怜,只因兵力少了的话,这孔明灯起不到攻克雄关的目的。只是对他来说,这个承载千斤重量的孔明灯却是巨大难题。 “正是如此。”杨侗也明白他的难处,笑着说道:“不过朕也不是要求你一下子就做得稳稳妥妥,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你可以先做承重一百斤、两百斤的小孔明灯,做好之后,你再把牛羊绑去试,因为活物蠕动也会产生阻力,所以牛羊比死物更符合实际。” “微臣明白了。” 何稠点了点头,目光又被另外一张图纸吸引住了,问道:“圣上,这绑着众多绳子的大雨伞又是什么?” “这叫降落伞!”杨侗胡扯道:“朕在西海的时候,大风把朕的大氅拽走,整个人都差点后摔,由此便想到了此物。降落伞的主要组成部分有伞衣、引导伞、伞绳、背带等。由降落伞绸、伞绳、伞带和伞线等纺织材料和部分金属件构成。此物是对孔明灯的补充,要是孔明灯意外坠落,上面的士兵可以利用此伞平安降落到地。” “听圣上这一说,微臣倒是想到一事。”何稠兴奋的说道。 “何事?” “圣上。”何稠拱手道:“司马迁在他的著作中写道:‘瞽叟尚复欲杀之,使舜上涂廪,瞽叟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他叙述的故事是舜有一次上到粮仓顶部,瞽叟从下面点起了大火,舜利用两个斗笠从上面跳下,没有被烧死。而实际上,我们在雨中撑伞,有时也被大风猛的往后拉,若非雨伞不结实而断裂,估计很多时候连人带伞被吹走,所以这伞要是做大做结实,理论上同样可以像纸鸢一样从高空上平缓落地。” “你明白了就好,一样先从挂小物件下坠做起。”杨侗笑道。 “喏。”何稠行礼道,“那这个滑翔翼又是什么?” “这滑翔翼原理和纸鸢、降落伞一样。看起来困难,其实也跟孔明灯一样简单,安全易学,只要在合适的山坡,逆风跑几步,即可翱翔天空。滑翔翼的飞行取决于当时的飞行条件,大概可飞到两百丈左右。” 根据杨侗的记忆,滑翔翼的最远的记录是四百八十公里、最高是六千米,这个数据是经过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亲自检验过的,杨侗估计两百丈也即是六百米左右,这已经是很保守的估算了,当然也是因为当前的材料之故。 虽是如此,但还是让何稠惊的目瞪口呆,两百丈是什么概念? 他想都不敢想。 然而圣上,一下子就画出了三种飞行器,关键是三种都有变成可能的实物,制作方法简单,而非无稽之谈。 “圣上,微臣已经迫不及待了。”何稠双眼绽放出熊熊火光。 “那就开始制作孔明灯,这是最急之物。” “喏。” 。。。。 当下君臣二人召来最优秀的篾匠、木匠、铁匠、裁缝,又命人取得不少材料。 光是选材便花了一天时间,然后根据所有材料重量,计算出了‘孔明灯’的大小,再由篾匠用竹片、柘木条、老藤条等柔韧轻便之物编出骨架,而后让裁缝缝出与足够大的套子,并在缝制处添加薄牛皮。 这个有来试验的‘孔明灯’不但汇聚了大兴开天院和少府监最好的匠人,连带洛阳那边的出色工匠也连夜乘坐圣武车赶来参与。 尽管日以继夜的有人不断忙碌、统计数据,但也足足花了七天时间才将第一盏大型的‘孔明灯’做好。 其实‘孔明灯’科技含量不高,对工艺要求也不高,只是杨侗一再强调安全性,这才使时间几乎都会在选材上面,不过好在这个汇聚了大隋各类顶多工匠制作的“超级孔明灯”总算是完工了。 少府监的空地上,这个样子庞然大物静静的躺在那里,令杨侗一瞬间有穿越时空的恍惚。 所有知道杨侗在搞‘飞天计划’皇族、文武重臣都聚拢过来,兴奋的看着这个巨大的‘孔明灯’,叽叽喳喳议论不休,只是此刻尚未补充热气,所以卖相比较难看,看上去有些瘪,更不圆润…不过大家也知道孔明灯本身就是这等模样倒也没有嫌弃,建议点主要还是这大家伙能不能像小孔明灯那么飞起来。 这时,忙得吃不好睡不稳的何稠看上去蓬头垢面,他对着杨侗躬身一礼,“按照圣上要求,此物方方面面都缝合严密,绝无缝隙存在,骨架所用的竹片、柘木条、老藤条、柳条也是从洛阳运来的浸油一两年之物。可否点火?” “命人以绳索牵好,以免它跑掉。然后点火!”这是第一次试飞,杨侗自然不会让人坐上去,万一从十几丈高空跌落下来,怕是难逃粉身碎骨之劫,所以吊篮里装着的是两只各重百斤的大肥羊。 “喏!” 何稠刚要命人点火,杨侗又说道:“这个大家伙凝聚了我的心血,第一把火由你来。” “多谢圣上。”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何稠接过火把一步步的走向了这个大家伙。 不知为何,忙了这么多天都稳如泰山的他,在这一刻竟然紧张得几乎走不动路。 固然他走得比较慢,但距离就那么一段,总有走完的时候,当他到了铁炉旁边时,深身都被汗水打湿。 杨侗抬头看了看湛蓝天空上棉絮般的云朵,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当下断然道:“点火!” “喏。” 何稠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的将手中火把探进铁炉的灶膛,里面的大灯芯很快便燃烧起来,只是灯芯火焰还不够旺,热气不足以让这大家伙上天。 随着铁炉里的火油、煤炭逐渐燃烧,大量热气从下面的口子涌入,无处宣泄的热气将难看的球体鼓起来。 过了一会儿,这个巨大的孔明灯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从最初的轻轻晃动,慢慢的向上浮动,绷直连着吊篮的绳索,再是晃动几下,便带着吊篮以及吊篮内的两只大肥羊升起…… 顿时,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响成一片! 从刀耕火种开始,人类便有了飞天梦,只是无数万万年以来都成功。而这一盏载着两百斤重的大肥羊的孔明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具有颠覆认知的冲击力,只看这载重能力,就足以说明飞天梦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不少工匠热泪盈眶,为自己亲手打造了这件“飞天神器”感到骄傲自豪! 随着地上那两大捆绳索被绷直,最后住这盏孔明灯才没有飘走,一直悬在空中两刻左右,待到铁炉中只有一成满的火油煤炭燃尽,这大家伙才缓缓降落,又变成了之前的模样。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大家信心十足,第二次测试的时候直接上了十只百斤羊,加满了燃料,结果依然成功起飞,并悬念在天上两个时辰之久,才缓缓下落。 “嗷嗷嗷嗷嗷……” 地下众人欢声雷动! “圣上,飞天就这么简单的成功了?……”百官之首的杨恭仁惊骇得难以置信。 “就是这么简单。” “也只有圣上才会想到用孔明灯来载人,而且还成功的载重千斤,微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杨恭仁心服口服的赞叹。 杨侗说道:“其实许多发明并不需要多高的技术,只要一个简单创意就能成功,别人不敢想、想不到的不可思议创意,总能使人类在探索天地奥妙的领域迈出一大步。” “有了此物,天下雄关形同虚设!” “那也未必!”杨侗摇了摇头,走向情难自禁、热泪盈眶的何稠与姜行本,吩咐道:“将所有木匠、篾匠、裁缝集中起来,让他们放弃手中一切事物,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喏!”姜行本、何稠连忙肃容一礼。 何稠一脸激动的说道:“圣上,此物已经跳出了孔明灯的范畴,总不能继续这样叫吧?” “诸位,坐!”叶昭走到一处青石旁坐下来,对着一脸激动的众人道。 “便称它为飞天神舟吧!”杨侗看了看那大灯笼,陷入了沉思,这是人类实现飞天梦想之灯,对于这个民族有着丰碑性的历史意义…热气球之名完全不符合华夏文明。 “喏。” “这只飞天神舟固然是成功了,但它只是第一代,就仿佛是只小渔船一般,必须把它发展成在天上飞行的五牙战船,才能搏击长空,所以我们不能满足现状,需要继续研制和改进。”杨侗望着众多工匠,朗声说道:“而朕没有太多精力来研究此物,日后还要诸位研制出重量更轻、飞行更快更安全、载人更多的二代、三代、四代……乃至第一万代飞天神舟。这种精良的飞天神舟一旦问世,足矣令诸位名留青史。” “圣上放心,我等定然精益求精,研制出更好的飞天神舟。”一众工匠兴奋的行礼。 从古至今,名留青史的工匠指掌可数,那都是传说听匠神,他们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有了一个成功的飞天神舟,他们要是能它再次完善,说不定也能达到与那公输班、墨翟的高度。 这等青史留名的好事,谁都不会拒绝。 “另外,还要根据飞天神舟的特点,为它配上一批重量更轻、射程更远的连弩。”杨侗又说道。 “圣上放心,我等必竭尽所能,不叫圣上失望!” “大家好好干!”杨侗欣然点头道:“朕的奖赏不会少,但不能以次充好。” 封建时代的最好工匠都被朝廷征召,官营手工业一直占了主导地位,代表了诸多工技的最高水平。这些能工巧匠集中在官府设立的作坊,拿着朝廷的俸禄、使用朝廷的原料,设计出各种新式武器装备和产品。而在场这些工匠,全是大隋王朝各领域最出色的存在。 大隋现在的很多新式武器都是这些人研制出来的,只要他们做成绩,杨侗向来是不吝重赏。 “我等遵命。”诸多能工巧匠凛然遵命。 第846章:杨侗心动了 “启禀圣上,新刀已经造好,请圣上验看。”少府监后院,眼见飞天神舟大出风头,有些失落的欧冶乾出来请示。 七天前,欧冶乾根据杨侗刻在地上的廓尔喀弯刀、七眼大狗腿弯刀、大马士革刀图案各画十份,然后由十名顶级工匠根据自己的理解,各造三把自己最理想的战刀,但他们知道刀好不好,只有身经百战的人说好了算,于是刀成之日,由工部尚书姜行本出面,请李景、王威、杨恭仁、杨善会、裴仁基、尉迟恭、罗士信、薛万均、谢映登、窦建德、萧铣这些实战经验丰富的大佬前来试刀。这些人心知杨侗打算用新刀取代军中横刀、匕首,试刀之时都用心体验。 他们一一试过,各自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哪一把好,好在何处,哪一把不好,不足又在哪里,都被他们一一指点了出来,并且说出了自己的建议和看法。 之后,老将李景又提出了一个众所赞同的观点:他认为新刀的使用者是普通士兵,普通士兵的作战方式跟他们这些大将不同,使用方式也不同,他们代表不了全军将士对武器武装的诉求,在他建议下,又请来一批玄甲军老兵测试,果然不出李景之所料,士兵们给了许多与他们不同见解和看法。 欧冶乾等大匠综合兵、将意见,对整体设计、各个部位进行一一修改,得出最令人满意数据,造出最出色的杀敌利器,并且还衍生出了另外一把短刃。 欧冶乾等刀剑名匠对这四种新式刀具可谓是煞费苦心,如今刀已造好,都希望自己的心血汗水得到杨侗认可。 “朕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快快呈上来!”杨侗高兴的说道。 接下来的攻略方向是伪唐所在的益州,因此杨侗不仅需要一支精通山地作战的精锐步卒,同时还要与之匹配的战刀,而长刀七眼大狗腿弯刀、大马士革刀,短刃廓尔喀弯刀,显然都比横刀宝剑、障刀匕首更适合山地丛林战。 “卑职遵命。”欧冶乾见到杨侗重视,心中的失落一扫而空,连忙让人将四把长短刀具呈了上来。 当这四把与众不同的战刀一出现,那些没有参与试刀的文武重臣面面相觑,本以为杨侗的朝露宝刀和圣武三十六势够古怪了,谁想这四种刀具还要古怪。 杨侗也呆住了,不过不是因为七眼大狗腿弯刀、大马士革刀、廓尔喀弯刀,这三把刀虽有变化,但他刻画的图案始终明显,而另一把短刃却让他震惊不已,这家伙活脱脱就是华国大名鼎鼎的99式伞兵刀。 情节之故,杨侗将这把国粹拿在了手里挥舞了几下,“匕首便携、轻快,是护身短刃,也是一名武士最后的武器,更加注重一击必杀,以防他人在受到重创后尚有余力同归于尽。只有刺才能使得敌人在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其他的比划都难以一下子对敌造成重大的伤害,此刀除了刺击、切割功能,还兼具了劈、砍、锯、撬的特点……”他用手指细细的感受着刀背上的锯齿,继续说道:“武器也有它的寿命,当它砍劈一定次数的时候会崩口、卷口、折断。而我们的将士扎营时,往往拿武器砍树,这锯齿的存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代替刀刃,从而达到保护武器的作用。” “圣上英明。”欧冶乾毕生精力都有刀剑之上,对武器珍爱如子,听到杨侗如此,顿时如遇知音一般,“这把刀是卑职等根据汉剑、横刀、军刺、朝露宝刀,以及另外三款新刀的特点设计出来短刃。其功能除了圣上所述之外,还能在夜袭时,锯敌军营栅、门栓而不会发出太大声音。另外一点,则是刀刃的颜色……” 杨侗闻言细看,发现刀身布满各种花纹,如行云似流水,美妙异常,充满魔性的纹路简直是人工雕琢的自然之美,而是色泽深沉的纹理也使刀刃不在夜间反光,显得更加隐密。他动容问道:“这是波斯花纹钢?” “不错!” “据朕所知,波斯花纹钢独特的冶炼技术和锻造方式一直是波斯人的技术秘密,偶尔有钢锭传入我朝,也是相当昂贵。这把刀的造价恐怕不止百金。” “圣上有所不知。先帝在世之时,与波斯的萨珊王朝建立了友好关系,其国君库思老二世也曾到访大隋,进贡宝物;当时奉命经略西域的裴矩负责接待,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从库思老二世的随行人员手中弄到了这些技术。”欧冶乾详细介绍。 杨侗大喜道:“意思是说,咱们也能造花纹钢了?” “正是如此,我们现在也能冶炼花纹钢,而且方式也不算复杂。”欧冶乾说道。 杨侗好奇之极:“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欧冶乾答道:“这项纪事,以及技术,是卑职在大兴宫前朝大藏书殿无意找到的。” “原本还是副本?”杨侗又问。杨广为帝时,藏书有37万余卷、图书7.7有万多类,收藏之后,他还让人细心抄写一份,原本留在洛阳观文殿,之后被自己通通带去了邺城,现在又回到了洛阳观文殿,至于大兴宫大藏书殿收藏的则是复录副本。以自己对冶炼术的重视,以及诸多人员的多次归类,这花纹钢应该逃不掉的啊? 欧冶乾说道:“是裴矩的手抄本,字迹十分潦草,应该是仓促之间记载的。” 杨侗点了点头,“或是裴矩主动献给李渊的书籍,只是没有被重视。” “应该是这样。”欧冶乾提醒道:“对了圣上,此书还在大藏书殿,归类在图志类,紧邻《诸郡物产土俗记》、《区宇图志》、《诸州图经集》,和裴矩编写的《西域图记》放在一处,名字,名字叫《世矩手记》。” 欧冶乾十分重视花纹纲,知道得十分详细。 “这名字,难怪不受人重视…”杨侗觉得这本《世矩手记》或许还有其他宝藏,立即便重视起来,吩咐阴明月:“明月,找出此书,拿去甘露殿。” “喏。”阴明月行礼告退。 杨侗将裴矩的贡献记在心上,又细细看了手中这把99伞兵刀,爱不释手的说道:“此刀朕收藏了。” “多谢圣上重视,只是此刀尚未命名,还请圣上赐名。”欧冶乾大喜过望,杨侗的武库可不是一般刀剑能够入列的,那里边收藏很多传说中早已消失的刀剑,除了杨侗不时佩带湛泸宝剑、七星龙渊剑,以及‘暂时’属于皇后的纯钧剑、杨沁芳的承影剑,据说还有蚩尤宝刀、大夏龙雀…他虽未曾见过后两者,但份量估计是有的…自己的刀能跟这些神刃一起收藏,那是他这辈子最高荣耀。 “龙吟!” “谢圣上赐名。” 杨侗看了看同样用花纹钢打造的另外三把刀,问道:“有没有不是花纹钢打造的?” “有!”欧冶乾又让人送来四把中原钢铁打造的刀子,介绍道:“这四把用的钢铁和锻造方法和横刀相差不大。” 杨侗放下龙牙,拿起了适合骑兵使用的大马士革刀,对罗士信说道:“取把横刀互击。” “喏。”罗士信从一刀侍卫手中接过一把横刀,准备就绪,两人对砍过来,只听当的一声脆响,横刀当场断为两截。 看到这里一个效果,所有人都傻了,便是试过刀的人,因为他们没有互砍过,所也被这效果惊得目瞪口呆。 横刀不是一个凭空而来的时代产物,它承自汉朝环首刀,经过数百年的改良,才有了今天的样子,若非本身具有强大的实力,也不会成为两晋南北朝和大隋军队的制式装备了。 然而现在竟被同种钢铁、同样锻造工艺的新刀斩为两半,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这其实很好理解!”看到众人的表情,杨侗指着刀给众人解释:“这把刀刀身带有弧度,前段凸出的刀身有聚力之效,后段凹进有助力奇效,当朕一刀砍出,所有力量集中到了中前部,再加上中后部的辅助,所以威力格外强大;而横刀刀身笔直,小罗砍出来的时候,力量分散在整个刀身,产生的力量和速度都不如朕这把刀快,就像菜刀砍骨头,整个刀刃砍的时候,不仅砍不断,搞不好还会崩口,若是换成紧靠刀柄那一点刀刃去砍,那么大多一刀两半,而且刀刃不伤。” 下过厨的人手腕动了动,立即领悟,另外一些人则似懂非懂。 杨侗继续说道:“正所谓人无完人,与其追求不可能实现的完美,倒不如专注于一方领域,比如说不适合学武的人,可以专注文道,不适合文武的人,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专注某一行,只要努力,多少会取得一定的成就。人如此,武器亦然。此刀就是放弃大半刺击和破甲能力,专注于骑兵最常用的砍劈之道,只要在马背上使用,它就能取得类似刚才那样的奇效。而且就算是步战,它在对砍的时候,也能加大持此新刀士兵的力量。若是稍微一扭一滑,前半部立即伤到对方手腕,令敌人受伤弃刀。” “而我大隋铁骑弓弩远攻,长兵器则是近战首选,战刀其次,这种凶煞的新刀令我大隋铁骑在平原上猛如虎,赐名虎啸。” 杨侗说完,将这把新刀交给在场武将体验。众人听了杨侗这么多详细介绍,依照砍劈的特性挥舞一番,眼里满是赞叹之色。 杨侗又将七眼大狗腿弯刀拿在手上:“这把刀是一种反曲刀,刀肚较宽,刀身向前弯曲,它的反曲刀刃弥补其不能刺杀的不足,取而代之的是其强大杀伤力。既能在冲锋战中砍劈,也能在近身肉搏中挑、刺、剁、点。而且砍能致命、刺能破甲!比起横刀要胜过很多…这是步卒的战刀,刀盾兵、重弩兵配备这种战刀,他们的近战能力也能得到加强。它的功能更接近一把刀加上一把斧头,所以它还是山地丛林战的利器,能在密林中砍伐树木,开辟出一条道路,让我军如履平地、健步如飞,就叫它为……”一时间,杨侗也想不出适合的名字。 杨恭仁见状,说道:“我军将士是一只只老虎,在这战刀在丛林之中如虎添翼,不如就叫虎翼好了。” 杨侗亦没有异议。这是大隋独家铸造的兵器,自然不能叫大马士革刀、狗腿弯刀,而且表面上看相似,实际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欧冶乾问道:“圣上,那这把小虎翼呢?” “这把短刃缩小之后,其实已经失去了它的价值,将它连同数据一起封存起来,说不定哪天可以用来借鉴。” 杨侗深知这个民族素来注重承传,人如此,在武器装备的研发方面也是这样,不然也不会有承自汉代环首刀、斩刀剑的横刀和陌刀。只是太过注重传承的民族风格,也意味着思想受到束缚,失去创新意识,只会在已有的东西基础上敲敲打打,很难造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杀敌利器。 而这几款样式古怪、威力无穷、符合人体力学的刀具,是一次改革、是一次创新,是刀剑进步的一个阶梯,为工匠的开拓创新起到积极作用。 “喏。”实际上,欧冶乾也觉得不如龙吟,要不是没有得到杨侗准许,他甚至都不会打造出来。 …… 如今山地战、丛林战的武器有了着落,且因为将与伪唐作战,杨侗让少府监先大量制造虎翼、龙吟模具,尽快批量生产出来。 接下来自然就是训练山地丛林战的兵种了,而谢映登带来第五军团只是压缩了两万编制,并没有被打散打乱,能够立即投入到训练之中。这些兵本身就是精锐中的精锐,人人都有足够的底子,倒不必从头开始。 就在杨侗加紧练兵之时,一封来自长山群岛海军主将周绍祖的请命书,令杨侗动容。 周绍祖请命航海,想要去太平洋对岸看看。 这让杨侗感到震惊,又震奋。 千百年来,西亚都向往东方强盛富裕的国度,他们的商贾怀着崇高的求财之心,从千山万水、戈壁荒漠来到神秘而富庶的东方古国,把东方华美丝绸、精致瓷器带回西方,成为西亚贵族视为身份地位的奢侈品。 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他们意识到丝绸之路漫长道路的风险,便慢慢开辟海上的航路。然而造船技术一直领先于世界的东方,却在远洋航海的技术落后西方。 或许,自己应该带这个头。 但是太平洋广袤辽阔,直径两万余里,从这边到那边的大海之上风起浪涌,台风、海啸肆虐……几乎任何一个意外,都能轻易使得这一支船队舟覆人亡,连一朵浪花都冒不起来。 后世欧罗巴洲人之所以能够完成全球航行、探索新大陆,不仅是有先进技术,而是他们手中拥有着一代代人前赴后继、用生命所换取的航海经验。 但是就这么放弃的话,杨侗着实不甘。 这不单是大洋彼岸的美洲大陆有无数种高产粮食作物;更是自己要是不支持这种探索精神,恐怕之后就没人支持,没人去走了。 据他所知,著名航海家麦哲伦那支由270多名水手、5条船组成的探险队,在损失过半船员和船只的情况下,才越过了南美洲南端,进入太平洋。经历3个多月的艰苦航行,他们越过关岛来到菲律宾群岛。 从他们的人数、船只数量上看,这貌似是一次爱好者的行为,若是大隋官方支持周绍祖航海,那么他的条件想必要好得太多,而且以龙骨、滑轮组合的战船而言,未必承受不住海中风浪,至于粮食的话,多带些船只过去好了。而从倭奴岛出发,船队所经海域要比麦哲伦小得多。 细细一想,杨侗心动了。 第847章:定航海,占市场 “素描是一种容易入门、学精难的画法,相较注重意境、神韵的丹青画法,素描注重写实,以写实的手段把世间万物的形体、结构、动态、空间栩栩如生的表现出来。” 这天早朝结束,一身常服的杨侗在彩丝殿为大女儿杨袭芳讲解素描画技,当然这只是顺带,他真正在做的事情,是将印在灵魂深处的辣椒、土豆、南瓜、玉米、蕃茄、菠菜、可可、洋葱、洋姜、莴笋、胡萝卜、番木瓜、卷心菜、草莓、红薯、向日葵、花生、菠萝、无花果、苹果等等大隋所没有的瓜果蔬菜画出来,除了它们长在地里时的枝叶样子,还附上各自成熟时的样式,上好颜色,再给雅擅丹青、精通素描的长孙无垢、卢清华、萧月仙‘复印’。 这些彩色素描画给请命航海的周绍祖准备的的素材,周绍祖的冒险航海请示,杨侗已经也答应了,并让这支舰队做好航海前的准备,同时让周绍祖和主要将领前来大兴受训、接受任务。 杨侗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但不能去去就回,怎么也得带些美洲大陆农作物种子回来。 虽然杨侗也不知道自己画的这些瓜果蔬菜是否全都原产于美洲大陆,但有准备总是好的。不说全部找到,但只要他们找到玉米、土豆、红薯三种高产粮食,那么大隋的人口将会因为天灾不饿死,而迎来一个超级大爆发,中原民族也因为人口多自发自愿向外发展,一步步去征服、开发、控制这片大陆。 “父皇!”这时,杨袭芳又问道:“什么叫写实,什么是形体、结构、动态、空间?” “写实就把真正的物件实实在在的写出来,不必添加本身没有艺术成分;至于形体、结构、动态、空间可以称之为立体感。你看父皇绘制玉米棒子,明明是一张纸,但是绘制了阴影部分之后,看上去真正的玉米摆在上面。如果不画阴影部分,那么画还是画,不像是真实的物品。任何能画在纸上的物品都一样,只要画出层次分明的立体感,就能将这物品画活了。” 杨侗指着一旁檀香袅袅的香炉,详细说道:“就如这个香炉,你能看到的只是它的正面,而看不到的地方即是阴暗面。它的正面很容易绘画出来,而素描的关键就是把它的阴暗面通过其他方式画出来,明暗结合就有了层次感、立体感。” 杨侗也不知这么说到底对不对、合不合理,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说出来,况且女儿还小,也不指望她听得懂。 而长孙无垢、卢清华、萧月仙,杨侗教的其实不多,只是她们画画功底高,看到杨侗多画几次,慢慢就学会了,至于为什么,她们自己也所不说个所以然。 杨袭芳理所当然的听不懂,本想再问,可是见到父皇开始画画,没空理会自己,便拿起螺黛为‘素描本’上的一棵梅树叶子上色。 螺黛很软,弄得杨袭芳手上脏兮兮。 “芳儿,不要画树叶…”杨袭芳这么玩,卢清华心疼惨了。 杨侗说道:“孩子喜欢画画,就让她画好了,你管她干嘛?” “她画别的,我当然不管;问题是她拿螺黛来玩。”卢清华说道。 “那又如何?” “夫君,螺黛太贵了!” “芳儿别管她,你爹不差钱。画完了,咱去买。”杨侗安慰差点眼泪汪汪的女儿。 卢清华没好气的白了杨侗一眼,直接报价,“一颗龙眼大小的螺黛价值十五个炎黄金币。” “我日死,这么贵?”杨侗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手中用纸条包了一层的条形螺黛。 卢清华点头:“就是这么贵。” “有钱还未必买得到。”萧月仙悠悠的来了句。 杨侗更为震惊,这几天他一有空就画农作物,给农作物叶子上颜色,少说也用了五六十颗螺黛,如果加上三个老婆用掉的,少说也花了一千多两,造这螺黛的人简直就是在抢钱,不,比抢钱还快。 他问道,“这是谁家的物品?” 卢清华说道:“螺黛是从波斯传过来的画眉之物,深受富贵人家女子的喜欢。” 杨侗心中更不是滋味,他知道后世女人每年都给棒子国化妆品行业贡献无数亿,想不到在他的大隋王朝更加夸张,要是胡商一次性带来百斤螺黛,大兴城内的所有中原货都不够换人家那么一点东西。 便在这时,卫凤舞身穿一件墨绿色的棉衣进来了,杨侗顿时眼睛一亮,问道:“小舞,你这件衣服哪来的?” 卫凤舞横了他一眼,“哪有男人盯着自家媳妇有什么样衣服?” “我只是觉得你这衣服的颜色,跟螺黛画出来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又如何?”所有人都奇怪的看着杨侗。 杨侗沉吟一会儿,说道:“既然我们染出了螺黛颜色的布料,理论上也能做出螺黛。要是国产螺黛满天下,胡商就不能以不足一斤的螺黛,换走我们几十车物品了。以后要想获得这么多货物,要么带来同样多的货物,要么用价值足够的黄金来买。若不然,我们就亏大了。” “怎么忽然就跟胡商计较上了?”卫凤舞不明就里。 “大姐,是这样的……”卢清华又好气又好笑,将缘由向卫凤舞说了一遍。 “你们不懂!”杨侗摇了摇头,肃然道:“螺黛在波斯价格或许只要十五文钱,但是到了大隋却卖了十五两黄金,这巨大的差价不单胡商的利润,还有我大隋百姓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绸缎、瓷器,要是他们运输能力足够,只需几万斤螺黛就能大隋买得一干二净,这足够他们整个国家享受几年,等他们享用完了,又用几万斤螺黛掏空大隋商品,如此接二连三,那我大隋的财富不仅被掏空,百姓还是他们可怜的奴隶。” 卫凤舞她们也听说胡商每次都是简单的来,几十车几十车的带走,若是按照杨侗这种算法,且撇开路途遥远的问题,大隋确实有被螺黛弄成穷光蛋的危险。 “夫君,那怎么办?”卫凤舞危机意识大起。 “胡人的特产要是在大隋满天下都是,他们拿来也卖不到几个钱,即使赚到一点,也亏在遥远的路上,然后我们再以他们没有中原特产,赚取他们的财富,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奴隶。说吧,你这衣服哪来的?” “少府监掌管百工技艺,宫中服御染料当然也是少府监研制!”卫凤舞说道。 杨侗恍然:“难怪我在少府监一声令下,无尽裁缝滚滚来…原来少府监连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管…” 卫凤舞反驳:“宫廷服御代表天家颜面、大隋颜面,这可不是小事。” “你们继续画画……”杨侗拿起剪子,从卫凤舞衣服下摆剪了一块布,又取一盒螺黛,在皇后恼怒的注视下,匆匆往少府监赶去。 杨侗如今是少府监的常客,在这里坐镇的何稠也不意外,当他听说杨侗要找墨绿色的颜料,便带杨侗走到了陈放染料的库房,依照布料颜色,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拥有十几口大缸染料粉末的区域,并说道:“圣上,您要找的染料就在这里。” “这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这是菘蓝、木蓝、蓼蓝物制成的颜料,方法很简单,就是在秋季采集这三种植物的茎叶,加水浸泡,至叶腐烂,叶落脱皮时,捞去茎枝叶渣,加适量石灰充分搅拌,至茎叶由乌绿色转为深红色,捞取液面泡沫状物,晒干研末,此时的菘蓝被称之为青黛,除了这个制作工艺,还会通过浸泡、发酵、制靛、精致、水飞等步骤制作靛蓝色。这是古老的工艺,早已流传民间。” “民间都流传了?”杨侗脸都黑了,用了这么多的螺黛画画,他也知道螺黛质软的原因是有油,如果以植物油将这些青黛粉末和成泥、搓成龙眼大小,那么足够买空无数个大兴城的螺黛就诞生了。 但是民间都已经有了的青黛粉,竟然没有进一步发展,白白让胡商赚了这么多年的黄金,真不知古人的脑子怎么这么僵硬。 “对!” “给朕来十斤青黛,十斤香味最浓的花油!顺便来坛酒精。” “喏。”何稠连忙让人准备。 山寨他国之物实非后世独创,早在文帝时期大隋就在搞反向技术研究,最有代表性的人物便是何稠这个家伙。 当初波斯献金绵锦袍、地毯等特色纺织品,编织十分华丽,他奉旨仿织出来的物品比原物更精美、成本更低;还有制作琉璃的手艺在中原失传已久,何稠又一次对外来之物进行反向技术研究,人工制成品与天然琉璃丝毫无异,何稠因此被杨坚封为外散骑侍郎。 他如今更是研究出了成本低廉的各色玻璃,以模具倒出来的玻璃艺术品,让大隋大赚胡商的大钱。 经过大隋工匠常年山寨,又有杨侗在背后推波助澜,胡商现在能赚大隋钱的产品其实少得可怜,而这螺黛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螺黛这个钱,杨侗决定赚了。 一旦大量山寨螺黛冲击市场,看那些胡商拿什么东西来赚大隋的黄金。 等东西准备好,杨侗又带着拎东西的修罗卫匆匆忙忙的跑回彩丝殿,然后将外人轰走,在老婆、女儿诧异的目光下,亲手和出了一大盆充满桂花香的螺黛,由于他加入了适量的酒精,当他搓出一条条螺黛的时候,很快就硬化成形。 “试试。” 杨侗淡定的洗手。 卫凤舞拿一小点蘸水,用筷子往纸上一画,出来的颜色跟波斯螺黛一模一样,她惊讶道:“一模一样,还多了淡淡桂花香。” 长孙无垢、卢清华、萧月仙看向杨侗,红唇微张,感到不可置信。 这出去不到两刻,回来就‘变’出了一大盆价值连城的螺黛。 太神奇了! “芳儿,青黛已经不值钱了,你以后只管画叶子,你娘不骂你了。” “谢谢父皇!”被母亲收拾了一通的杨袭芳甜甜一笑。 “……” 众女面面相觑! 看来之前慷慨激昂的说辞只是顺带,让女儿画叶子不挨骂,才是用意之所在? “这是什么粉末?”卫凤舞有些好奇。 “菘蓝枝叶提取出来的青黛粉,墨绿布料就是它染出来的,我用桂花油调和搅拌就成这盆东西了。” “就这样?” “难道呢?” “那咱们又可以赚大钱了?”卫凤舞一脸兴奋,就仿佛蹦蹦跳跳的青春少女一般,哪有半点母仪天下、人之母亲的模样? 岁月对她格外温柔,哪怕数年过去,但她的依旧没有半点岁月痕迹,一如当初的青春少女,肤色白嫩,宛若能滴出水来。 当然了,她年纪其实并不大,摞到后世,顶多是个青春四射大学生。 “你很差钱吗……” “不差,可分钱有意思啊!”从倭国源源不断送来的金银,早将杨侗的个人宝库——紫微宫玄武城堆成了金山银海,再加上杨侗对自己的老婆十分大方,她们姐妹几人自然不差钱,只是享受分红的快乐而已。 杨侗笑问:“你们合伙开的‘有凤来仪’珠宝店,有多少个了?” “洛阳、大兴、邺城、涿郡、太原各有一个。” “店内的女子个个美貌如花,气质高雅,比大家闺秀还像大家闺秀,都是从哪里找来的?” “是到了年纪被辞退的宫女!” “难怪。”杨侗点了点头,皇族有自己的产业其实也好,免得像明神宗那样,穷得连举办年末国宴的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只好低声下气向主管国家财政的户部借钱,照说皇帝要找户部借钱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数额又不多,而且还是为了招待臣子和各国使节。可是,内阁首辅大臣张居正竟然拒绝了。 同样是当皇帝的人,杨侗对明神宗当时的心情,感同身受,他指着那盆青黛,说道:“以后拿去你们的合伙店卖好了。” “多谢夫君。”卫凤舞、长孙无垢、卢清华、萧月仙喜滋滋的道谢。 “你们做成一样大小,然后一颗卖一枚银币,以物美价廉的优势抢占本土市场,如果半年后还有波斯螺黛,你们再降价,务必以物美价廉的优势,让波斯螺黛在我大隋市场立不住脚,迫使那些胡商掏钱来买咱们的物品,而不是用奢侈之物换取走咱们的日常产品。” “喏。” —————————— 感谢书友‘剑魂平台’大赏! 第848章:遨游九天 《周礼》规定天子三朝五门,但自战国以后,都城宫室制度中,循此制者无几,大隋恢复五门三朝制度,大兴宫、紫微宫、神武宫概莫例外,而李渊兴建的大兴宫、襄阳太极宫也在遵遁此例。大兴宫五门自南而北,分别是承天门、大业门、朱明门、两仪门、甘露门,三朝则是外朝承天门、中朝大兴殿、内朝两仪殿。如果说天下最高建筑紫微宫乾阳殿是万殿之首,圣武殿、徽猷殿,邺城朝天殿分别为第二、第三、第四高楼,那么大兴宫的主殿大兴殿屈居第五…但也是大兴城最高建筑物… 这一天,大兴殿顶层之北的高空之上悬念了一艘飞天神舟,这是第三代神舟,外观也从大灯笼变成了修长之状,有点类似于后世的飞艇,载人之物竟然真的从吊篮变成了一艘船,在它上方的热气球也变成了双层,外层是用可以抵御弓箭的牛皮缝制,内层材料不变,只是根据整体外形改成了飞梭之状,算是很保险了,只是个头大得吓人,不过也使载重量从之前的五名装备齐全士兵,变成了现在二十人,如果不计武器装备,上去四十人也不成问题,这巨大的进步无疑是飞跃式的发展。 “飞天神舟之事,诸位想必有所耳闻了吧!” 或许是以老子为祖先的缘故,李渊在大兴宫顶层中间修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太极图,只是在边沿建造了圆形砖墙,外包琉璃瓦,杨侗这时正站中间,对着前来观看的后妃和心腹文武说道。 “圣上奇思妙想,我等惊为天人。”三十多名文武大臣躬身道。 飞天神舟最近不时试飞,休说是他们这些知情人,就是大兴普通老百姓也大多见过,只是这堪称神兽的大家伙,被蒙昧不知的老百姓视之为神仙之物,并且认为杨侗得到上天的青睐和认可的人间天子,才会有此神迹出现, 若不然,李渊统治大兴的时候为何没有? 杨侗不在这里大兴的时候为何没有? 有此共识的大兴城老百姓每次看到飞天神舟出现,都会敬畏的对着飞天神舟顶礼下跪,更因为它起自皇宫、回归皇宫,所以见过“祥瑞”的人,对有‘神仙庇佑’的杨侗充满了敬畏,不但使大兴城治安更为稳定,连带朝贺的各国君王使臣都视杨侗以为神。 “朕让你们来这里,并非是让你们看这个已知的飞天神舟,而是还有另外两样飞天神器展示给你们看。”杨侗笑着说道。 “还有?”众人顿时更加激动了起来。 “对。”杨侗点头道:“飞天神舟离地面数十丈,一旦发生意外,上面的人肯定粉身碎骨,所以船舱内配备了救命之用的降落伞,大家仔细看好了。” 杨侗挥舞了手中令旗。 众人纷纷拿起双筒望远镜朝飞天神舟瞄,不一会儿,只见舱壁缓缓地打开一扇门,有一名士兵直接就跳了下来,在众所骇然之下,那名士兵背上的扁平木匣忽然四下飞散,一把巨大的怪伞凭空出现在他背上,当这把大伞张开,与大伞绑在一起的士兵在空中停滞了一下,下降的速度猛然就降了下来,随着高度下降,他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结果四平八稳的站在了地上,下方等候的工匠飞奔上前,将慢慢盖到他身上的大伞拿开,一伙人就这么走了。 “再看天上。” 杨侗话音未落,又有人从飞天神舟跳下,还是平安落地。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截止到第四十个,才再也无人跳下。 杨侗笑问:“厉害吧?” 跳伞最要命的问题是降落伞打不开,哪怕到了科技发达的后世,也偶尔发生一两起降落伞打不开的事故,可是何稠却以机关之学解决了这问题,没出现过一次失误。尽管看大隋士兵跳伞的次数不少于两百次,可杨侗依然还是叹为观止。 越来越觉得何稠是个挖掘不空的宝藏! “简直是太让人叹为观止!除此之外,微臣都不知应该怎么说才好。”杨恭仁摇头叹服。 这话,也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刚才震撼回神的杨善会,十分敏锐的说道:“这是一个全新的兵种,全新的战法由此诞生。” 杨恭仁也会意了过来,惊喜道:“不错,要是把十艘飞天神舟趁着夜色飞到成都城伪唐皇宫上空,上面的四百名将士可以利用降落伞,神不知鬼不觉的降落到皇宫之中,对李渊来他一个斩首行动。” “这兵种叫做空降兵,的确可以深入敌后,给敌军主帅来一个斩首行动。但也有许多不足之处,首先、目标过于庞大,一出现就被人发现,空降几个兵改变不了什么;其次、要想取得出其不意之奇效,必须在数丈上空飞行,不过以飞天神舟现在的情况,飞不了那么高,即便飞到那么高,但要是碰到有风天气,降落的士兵会被吹散,很难在短时间内集结,一旦敌军察觉,必将被逐一歼灭;第三、晚上降落的话,同样无法集结。”杨侗说道。 杨善会沉吟片刻,说道:“话虽如此,可对于兵力稀少的重要据点还是可以在晚上空降精锐,比如说,我们可以把秦将军、罗将军、裴将军、尉迟将军、牛将军等猛将集中在一艘飞天神舟之上,然后在晚上空降,哪怕敌方据点有千马万军,照样没用。” “对啊。” “这办法实在太妙了。” 众人惊喜的出声赞同。 “圣上!”罗士信嘿嘿一笑,“末将也认为右仆射这办法好,末将先去试试?” 尉迟恭说道:“还有末将!” 薛万均亦道:“末将也去。” “未将先去。” “我先说的……” “微臣也想体验体验!” “……” 寻求刺激是每个具有冒险精神男人的特点,这与任何时代无关,大隋的文武重臣一个二个争得脸红脖子粗。 “尔等成何体统,都给老夫闭嘴。”白发苍苍的三朝老臣李景气势汹汹一吼,所有人闭上了嘴巴,莫不讪然。 然而,李景转眼就说:“你们这些小家伙,难道不懂尊老么?要跳,也该是长都为先。” “……”众人脸都黑了,此老平时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年纪大,如今却倚老卖老了起来 “飞天神舟、降落伞都造出来了,你们还怕没机会?”杨侗啼笑皆非。 “可我急啊,圣上。”魏征说道。 杨侗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出于安全考虑,降落伞需要何侍郎亲手折叠,一层一层的放到机关木匣之内,过程十分缓慢,已经用完了。” “唉!” “唉!” 众人唉声叹气。 “那那那,这不是还有两个吗?”眼尖的罗士信忽然发现有还两个扁平木匣安安静静的躺在一边。 唰! 一双双目光看向了杨侗,化身为狼。 杨侗受不了这种眼神,连忙摇头:“这两个是为另外一种飞行神器所准备的生命之伞,不能用来跳伞。” “另外一种又是什么?” 众人恍然,也想起杨侗之前所说的话。 杨侗嘿嘿一笑:“这一种比从飞天神舟空降更有趣、更刺激,能让人像飞鸟、纸鸢一样在天上展翅飞翔。” “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 “……” 有了飞天神舟和空降兵的成功案例在前,众人对尚未出现的飞行器充满了无穷期待。 在众目睽睽之下,杨侗让人带来了长形皮囊,打开一看,全是一些钢棍、钢板,还有一块三角形的大硬布,钢棍两端有着螺纹,有数十根之多。 “这玩意也能飞?”看着一堆洒落在地、长短不一的钢棍,以及比降落伞小得过分的面料,所有人大失所望。 “朕说它能飞,当然就能飞。”杨侗不再理会这些土著人,开始动手组装,将螺纹钢棍一一组成塔架、龙骨、三角架,再把吊带弄好,然后以钢索一一连接牢固,约有盏茶功夫,一架能双人滑翔翼就组装而成。 李景抱以置疑:“这么小的东西,怎么可能飞得起来?” 杨侗说道:“纸鸢更小呢。” “可纸鸢它不带人啊!” “这个飞行器飞天神翼…能带俩人…”杨侗说出了更难以让人信服的话。 “还俩人?”众人更加不可思议。 “实话跟你们说,朕已经飞过几次,也跳了几次伞。”杨侗不想多作废话,更不想回答十万个怀疑,索性坦白了一个让人接受不了的事实,“不单是朕,皇后、武妃、丽妃、德妃也飞过。反正她们都在,你们要是不信,大可去问。”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淡定的卫凤舞,不太相信“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皇后干出疯狂的飞天壮举。 卫凤舞坦率:“圣上昨天分别带我们就在龙首原飞了一次,开始有点吓人,不过后来蛮有意思的。” “咕嘟咕嘟咕嘟”众人独吞口水:这一家人太疯狂了。 杨侗脱了长袍,露出了里面的劲装短打,然后双肩降落伞背在身上,锁好横带,带上护目镜,举起滑翔翼到了逆风方向,做了一个俯冲架势,“再来一个人。” 李景眼睛都鼓了出来,惊呼道:“这这么抓着它,从这里冲下去?” “正是如此。”杨侗点头道:“你们谁来?” “圣上,末将先来!”杨侗一直以为第一个响应的会是罗士信,却不想抢先跑来的竟是谢映登 “爱幼是我大隋的美德,谢将军,你得让我。”罗士信被他抢了一步,十分郁闷的扯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这话我赞成……”杨沁芳大步上前,笑道:“这里就我最小,罗将军你让让。” “……”罗士信想撞墙。 杨沁芳昨天去第五军当教官,错失飞行机会,心中郁闷得要死,听说今天要在这里飞行,她早已请教了阴明月,并穿了劲装棉袄,不待两人回话就抢走了降落伞。 谢映登、罗士信自然不敢跟她争,只好退了下去。 杨侗等到杨沁芳背好降落伞、戴上护目镜,便跟她讲解了一下注意事项,以及降落伞的使用方法。 其实滑翔翼构造简单、安全易学,只要逆风跑5-6步,即可翱翔天空,而且这加双人滑翔翼,又不要杨沁芳操控,只要死死的抓住扶手就可以了,关系生命安全,杨沁芳这次格外听话。 等一切准备做好,她问道:“假如松手,又忘记开降落伞了怎么办?” “你腰间不是有两根钢索嘛?它把你连到了飞天神翼上面,即便你松了手,也不会掉下去。准备起飞。”杨侗朗声一笑逆风前冲了几步,双脚忽然腾空而起。在一阵惊呼声中离开了楼顶,就如小鸟般在在天上滑翔。 众人见他们真的飞了起来,而且并非如想象中下拉下坠,而是在空中盘旋,顿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一张张张得老大的嘴巴几可塞入一个拳头。 “啊啊啊!” 几乎同时,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凄厉尖叫瞬间响起……杨侗身边的杨沁芳紧张得全身绷紧,双眼死死闭着,只会惊骇尖叫。 杨侗如所有‘飞行老司机’一样,不但没有提醒什么,脸上反而充满了坏笑,似乎格外享受飞行新人这种尖叫声。 他控制‘飞天神翼’越飞越高,大兴宫里的一个个宫殿群落越来越小,宏伟的大兴城也慢慢成了一个南北狭长的巨型长方体,从高空往下看,大兴城的宏伟尽收眼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沁芳偷偷睁开双眼,终于察觉到自己在高空飞翔,而且还相当平稳,下方景物正是大兴中心——大兴宫, 越过红色宫墙看向远方看去,甚至可以看到大兴城全貌,一股苍凉古朴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大兴城这个几经易手,最终回归大隋的陪都就静静完整的出现在她眼底。 杨沁芳被这副场景震撼了,她眼中的大兴城是如此的的庄严肃杀,犹如一只择人欲噬安安静静地沉睡在平原之上! “啊啊啊!” 这一刻,杨沁芳已经忘记恐惧,用最纯粹、最简单的声音对着下方尽情宣泄心中激荡。 前后两种尖叫,情绪却是各有不同。 第849章:确定航海 随着‘飞天神翼’、空降结束,时间渐渐到了十二月下旬,距离新年越来越近,大隋各地过年气氛开始浓厚起来,关中这几天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将大兴装饰成了粉妆玉砌的冰雪世界。 雪很大,没过了道路,原本来说,这不是件好事,代表着这个冬季很太冷,但老农们却喜笑颜开,因为大雪意味着来年将是一个丰年。 瑞雪兆丰年是农民一代代总结出来的经验,杨侗虽然不懂农业,但他知道无论是兴商还是兴工,前提是大家不会饿肚子,农业自古以来就是百业之基,农业兴则百业兴旺,农业衰则百业凋零,这是历朝历代都绕不过去的坎,这也更加坚定了他支持周绍祖前去美洲寻找高产农作物的航海事业,要是找回几样,便是对传统农作物的补充,尤其是红薯生命力极为旺盛,只需剪去枝条插到土里就能成活,蔓延的藤叶可喂牲口,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两仪殿西侧的千秋殿,杨侗和朝中文武大臣正在接见风尘仆仆的周绍祖为首的航海‘核心团队’,这个团队共有十五名将领,由于他们长期在海上生活,皮肤黝黑泛光,显得格外精神精悍。 “周将军,你为何忽然想着去航海?”杨侗笑问。 “启奏圣上。”周绍祖拱手道:“末将不时扬帆出海训练,什么希奇古怪的事情都遇到,比如说天水相接的龙吸水,比如说海底有时会像沸水一样翻滚,城墙那么高的海浪更是司空见惯,每年的夏季都有飓风经过,大风卷起山脉一样的巨浪咆哮着冲上海岛,所过之处便是再大的树木也被连根拔起……久而久之,末将等人想着遨游大洋,去见识见识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哪怕死在滔天巨浪之下,也会感到很开心……” 杨侗明白了,这伙人在海岛上呆得实在无聊,闲得慌之下,便对茫茫大海充满好奇,慢慢有了航海远行的共识。不过这是好事。 “另外,我们不时看到辽阔的海上有山峰、巨石、宫殿,甚至人和动物出现,海外仙山、蓬莱仙岛或许真的存在大海之中。”周绍祖又说道。 众人一听,坏了。 历朝帝王对长生不老有疯狂执念,别说是将自己的陵寝之内都建成山川湖泊、大地星辰模样的秦始皇,便是汉武帝都毁在“长生”的欲望之下…完全可以说,越是英明的帝王越寻仙执念越大,不是说他们想一直当皇帝下去,而是他们都是追求完美的人,觉得除了自己之外,后代根本不如自己,所以希望帝国在自己之手完美,然后将之交给后代,但人生有限,于是他们便希望得到仙术续命,从而使帝国按照自己的设想,一步步完美下去。 杨侗这个皇帝亦是英明神武的皇帝,万一受到周绍祖蛊惑,犯了去海中寻仙魔障,麻烦就大了。 细思极恐…… “那是海市蜃楼,千万不要相信那些。”不知大臣担心的杨侗摇了摇头,“其实海市蜃楼此种虚幻景象并非只有海上独有,雪原、沙漠、湖面都会不时出现,往来胡商在沙漠上见过的海市蜃楼比比皆是,他们在沙漠上行走,不时发现绿洲看似近在眼前,然而却远在天边,不少饥渴难耐胡商朝着绿洲的方向前进,结果会迷失在沙漠之中。这些绿洲看似是生还希望,实则是死亡陷阱。” 说到这里,杨侗又郑重的道:“海上没有仙岛神山,至于长生不老药更是子虚乌有。就说徐福,人们不知道倭国的时候,以为他真的去了仙山仙岛,可随着倭国为人所知,徐福的去处也不再是什么秘密。如果你们在大海之中发现新的海岛和国度被当作是仙山,百年之后,随着航海事业的发达,想必那时的人的心情,和熟知倭国的我们是一样的。” 出海不是不行,可大海中根本没有仙岛,更没有长生不老药!要是周绍祖他们犯傻去寻仙,高产作物就没着落了。所以杨侗着重强调,为了彻底打消他们寻仙之心,不单纠正他的错误观点,到还让人拿出几面大镜子,搞了一个光的折射实验,现场破解了海市蜃楼的秘密。 “末将惭愧。”周绍祖等人面露羞愧之色,不过看向杨侗的眼神,再也没有之前的怀疑。 “光影之道看似十分神奇,但我们明白其原理之后,就不会被一些幻象迷惑了。” “喏。” “你们去航海,朕大力支持,不过不是让你们去找子虚乌有的仙山。而是绘制航海图,探索海上的未知地域,与未知国度建立联系。” “圣上,绘制航海图末将明白,但是和未知国度建立邦交,何解?”周绍祖有些迷糊。 “未知国度就是在我们认识以外的广阔地域。就以大隋西方为例。大隋以西的西域大家都知道,西域以西的波斯大家也知道,但是波斯以西还有一个强大的拜占廷,然而拜占廷以西又是什么国家我们就不知道。西方如此,那东方呢?”杨侗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们知道东海有倭奴,倭奴以东又是什么国家?这是我们不知道的存在,这大海之中未必没有比大隋更发达、更强大的国家,要是把这些未知的国家一一找到,然后就可以开辟海上丝绸之路,为我大隋开辟新的贸易渠道,为大隋繁荣富强做贡献。” “臣附议!”杨恭仁一直在沉思利弊,定下决心后,说道:“海上丝路最大的特点是交通便利、船只运力大,可日夜航行,也没有险恶地势阻挡,要是我们找到这些国家,我们完全开辟出无数条航线,效率远胜陆上丝路。” 罗士信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的海军在国内起不到多大作用了,要不通通开去大海,宣示大隋国威。” “这可不行。”杨侗断然反对,要是他听了罗士信的建议,大隋必将犯了明朝之错。 明朝最著名的外交事件,莫过于郑和七下西洋。 郑和下西洋的时间之长、规模之大、范围之广是封建王朝中都是空前绝后的存在。郑和每次下西洋的海军士兵超过了两万七千以上,要是加上船员以及种种后勤人员,浩浩荡荡的舰队少说也有五万人。 后人对七下西洋的壮举给予无数溢美之词,什么宣扬大明国威,什么对东南亚各国家政治、经济和文化上友好关系做出了巨大贡献,更有人说加强了明朝与海外各国的联系,是航海事业的伟大盛举。 但杨侗认为看那是暴发户的炫富行为,国内嗷嗷待哺的民姓不计其数,但当权者却将明朝的民脂民膏赏赐给西洋诸国,给西洋各国带来经济实惠,而明朝这个散财童子却什么都没有获得,除了把国力倾空,没半点好处,说是败国行为毫不为过。 比起郑和七下西洋的炫富行为,杨侗更欣赏哥伦布、达伽马、麦哲伦,他们以不到三百人的船队发现美洲大陆,开辟了新航路,激发欧罗巴洲远洋航海热潮,为自己的国家带来无比巨大利益。 “不让他国见识我大隋之威,他们哪有有信心来我大隋贸易?”罗士信不解的说道。 “开辟海上商路是为巩固大隋江山,若航海是劳民伤财之举,那这航海又有什么意义?而且我们能吸引这么多他国君王使臣前来大兴,靠的是我大隋整体力量,而不是只会让人眼红仪仗。”杨侗摇头道。 “圣上言之在理。”李景赞同道:“倭奴以东的茫茫大海有没有国度存在都不知道,贸然把海军浩浩荡荡开过去,对谁示威?海鱼吗?” 众人喷笑。 罗士信挠挠头,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从政的料。 “圣上,微臣也支持航海,更希望开辟出海上丝绸之路,但是微臣有个问题。”杨善会起身,向杨侗行了一礼。 “但说无妨。”杨侗说道。 “喏。”杨善会拱手一礼,沉声说道:“汉朝开发的丝绸之路历尽千辛万苦,经过近千年的完善,才有今天的规模,这期间付出了无数生命和代价。而我们现在对茫茫大海一无所知,海上也不存在参照之物,要是船队航行时被大风浪吹偏航道,这又如何确保航线精准?所有微臣认为,确保船队不在海上迷失方向是重中之重。这问题若不能解决,航海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作为大隋一代名将,杨善会对地形方向非常敏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航海所存在的巨大难题。 这话一出,便是周绍祖等人也眉头深锁,这个问题要是不解决,他们的航海之举就是送死之举。 “周将军他们提交航海请示之时,朕已经让工部对指南针进一步改进,采用缕悬法发明出适用于航海的罗盘针。” 南宋著名科学家、改革家沈括的《梦溪笔谈》中记载了指南针的四种制法,分别是水浮法、碗唇旋定法、指甲旋定法、缕悬法。 水浮法是在磁针上穿几根灯心草浮在水面,可以指示方向。碗唇旋定法、指甲旋定法则是将磁针搁在碗口边缘和搁在指甲盖上,指示方向。至于缕悬法是在磁针中部涂一些蜡,粘一根蚕丝,挂无风的地方,就能指示方向。 水浮法的缺点水面稍微晃动,便会影响测量结果。碗唇旋定法和指甲旋定法虽然转动灵活,但容易掉落,同样不适用于风浪不断的航海之中,而缕悬法制成的指南针无疑是最稳妥的方法。 别看这几种方法简单,却都凝聚了古人的无上智慧和心血,即便是在后世的指南针也是根据这些原理制作的。 而相对只有八个粗略方向的指南针,采用天干地支制成的新一代罗盘,不仅采取了更加稳妥的缕悬法,指示的方向也更精准,也许还不如后世的罗盘,但用来辨别正确的航线方向却是绰绰有余。 当这罗盘拿上,并经过摔打测试,众臣向其方位始终不变,也都放心了下来。 杨侗让人拿出了自己画出来的世界地图,以及几十本经过防潮处理的农作物手绘本,递给了周绍祖,“你们这次的任务不是通商,更不是去征服域外国度,而是锻炼出一支适应远洋航海的船队队伍,绘制出一份详细的海图,你们边走边学,边走边绘制海图。” “这册子之上的植物是朕根据胡商描述画下来的,这些东西无毒可食,若是遇到,可以采来补给…这些都是高产作物,要是获得一些种子回来,那我大隋将无缺粮之忧…” 散会之前,周绍祖等人听着杨侗不厌其烦的叮嘱和教诲,心内异常感动。 “圣上放心,末将等人定然走一路、学一路,仔细探索这片茫茫大海,为圣上和我大隋王朝开辟出海上丝绸之路航道,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也要将这些农作物种子带回来。”周绍祖双手接过一叠地图和手绘本。 “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给朕记住,一切以安全为主,无论遭遇什么情况,都要和兵卒船员经朕活着带回来!只要平安归来,那你们的壮举都将铭刻史册,完全不亚于汉之张骞。” “定不负圣上重托。” 周绍祖大声应是,满胸豪情壮志! 第850章:千金要方 航海事关千秋万代,更关系到即将出海的五千名士兵和船员的生命安全,但是对于身为皇帝的杨侗而言,也只是众多大事中的一件而已,唯一能做的事情是在各种航海物资上,给予他们最好。 安排妥当,又全身心投入到紧张有序的忙碌之中,每天都在接见前来述职的各地郡守,了解各郡情况,听取他们对来年的规划,和朝中重臣反复推敲各郡太守呈递上来的建设计划和方案,另外每天也询问北方各地的雪情,以前每年寒冬之下的雍州、凉州、并州、幽州、辽东等地都有不少人冻死,不过随着棉花、棉衣的的普及,这些年都出现了一些改观。 另外就是随着张掖、灵武、雁门等地的煤矿在十多万奴隶常年开采下,早在河流冻结前,通过水路源源不绝的运输到雍凉幽并等地,加上土炕制作之法已在民间推广,所以这个冬天虽然寒冷,倒是也没有出现大面积冻死现象,以前每遇大雪必然饿殍遍地、横尸处处的情况已经消失了好几年,偶尔出现几例,也在能够接受的正常范畴之内。 也因这一点,在民间推广棉花种植、土炕技术的杨侗,在北方大地的名望节节攀升,凝聚力、统治力更是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百姓就是这么实在,只要你能让大家过好日子,大家就会拥护你,杨侗这个名字虽然在收复未久南方士林仍旧褒贬不一,但在冀州、幽州、辽东、并州、雍州、凉州这些统治已久的北方大地,反对他的声音早已绝迹,要是有人敢在这些地方谩骂杨侗试试,那就休怪百姓们为何把你毒打一顿,也别怪地方官员为何不管。 更重要的是,随着恢复安定的北方,在杨侗的治理下越发繁荣,原本因为战乱而逃到益州的雍凉百姓开始回流,并且带回了许多生怕战火荼毒的益州百姓,仅是李渊逃回成都这短短时间之内,就有两万多户益州百姓对伪唐不抱信心,纷纷逃到汉中一带,在专管流民的杨侑的规划下,这些人已经陆续迁去江源、河源安家,对于这些流民来说,有个方寸之地立足已经千恩万谢了,至于在何处安家,他们其实并不在意,更何况朝廷还许诺他们,减免三年赋税,这已是格外开恩了。 根据杨侑预计,只要李渊父子不阻拦,以后还会有更多益州百姓北上。加上丝绸之路重新打通,往来于大隋和西域的胡商也带动不少西域的流民向大隋迁徙,成为大隋子民,只要雍凉一直这样稳定下去,雍凉繁荣的局势不可阻挡。 百姓们如今人人有田有地,更因曲辕犁、筒车的推广,只要努力一点,温饱自然不会成为问题,且随着丝绸之路的畅通,带动了地方经济发展,使百姓连年结余,日子也渐来渐好,平素亦能请左邻右里修葺一下房屋,故而雪虽然下得很大,却甚少有房屋倾颓坍塌,无家可归者更是少之又少。再者底子打得好,朝廷任命的官员又是实务干吏,这场大雪下到来的时候,各地官吏衙役便纷纷出动,帮助维修加固房舍,给受灾百姓安置住处饮食。 百姓扶额称庆,逢此明君主宰的盛世,又有如此务实官员,幸何如之? 日子好了,安居乐业关中百姓喜气洋洋的拿着山货前来大兴城,卖空之后,先去衣肆给孩子买件新衣,再去笔行给孩子买些笔墨纸张,接着去布行扯几丈布,再去肉行割些肉…… 反倒是那些闲得蛋疼的文人骚客趁着大雪纷纷组团出城,或往终南寺庙、华山道观吟咏梅雪;或是寓居骊山民宅,以骊山史烘托当今盛世,一时间倒有不少诗篇问世,使得这个关中文坛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极是活跃。 只是每当此时,总有人抬出杨广、杨侗的诗词文章前来品鉴,这也往往使那些写出佳作的文士满腔郁闷。 这根本就是令人绝望的相比…… 杨广和杨侗这对祖孙的文章诗词不用别人拍马屁也是顶级的好,尤其是杨侗更牛了,不写便罢,但有诗文词章问世,必是传世经典,更让人玩不起的是他写得好也就算了,偏偏还体裁丰富、诗风繁多。 与杨侗同生一个时代,是文人的幸事,因为他们生在无数杰作诞生的时代;同样也是文人最大的不幸,只因大家还在山脚的探索的时候,怀古诗、咏物诗、边塞诗、送别诗、行旅诗、情诗、山水田园诗和各种意象全被他写到了让人难以企及的巅峰;甚至连怨妇诗也被他给祸害了,谁的闺怨诗赢得了《怨情》? 大隋文人的绝望之感,杨侗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在意,那只是偶尔出口成章,或是哄哄老婆的玩艺而已。让大隋百姓过好日子、有病可医、有书可读才是他的主业。 此时,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在甘露殿接见神医孙思邈。 见面过后,孙思邈将一叠厚厚的纸张呈给了杨侗。 “这是何物?” 孙思邈生于西魏大统七年,大半辈子都活在乱世之中,正因为见过刀光血影,早已不将红尘琐事放在心头。他认为利用有限的精力多研制一份药剂、甄别一个药方、多把一个患者从阎王爷的手里拽回来,便是无与伦比的成就。一张张可以救死扶伤的药方才是生命的真谛,权力功利之心早已淡去数十年,虽然挂着医学院学士之名,可他为让自己的医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一年大半时间都在行走天下,体察各种疑难杂症,杨侗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上疏,感到有点奇怪。 “圣上,此乃卑职大半辈子收罗到的各种药方,有调理气血方子,也有治疗伤寒秘方,还有一些方子是从古籍之中获得,尝试之后加以整理归纳,并且根据数十载行医经验对其增补删改。” “哦?”杨侗连忙低头去看,第一张纸上写着几个飘逸工整‘《备急千金要方》’。 “《备急千金要方》?” 看到这几个字,杨侗顿时心跳加快,这难道就是流芳百世、名标青史的《千金方》? “正是。”孙思邈微微欠身,说道:“圣上虽未学匠医,但精通医理,比起天下诸多庸医都要强许多,卑职深受圣上启发,将《备急千金要方》分为内、外、妇、儿等临床各科,分二百三十二门,上面的内容既涉及解毒、急救、养生、食疗,又涉及针灸、按摩、导引、吐纳。合方、论、法一千九百余首,内容涉及本草、妇人、伤寒、小儿、养性、补益、中风、杂病、疮痈、色脉以及针灸等各个方面,尤以治疗伤寒、中风、杂病和疮痈最见疗效。书中收载的五百六十九种药物当中,有一百四十三种详细介绍了有关药物的采集和炮制等相关知识。” “太好了!”杨侗大喜过望,一张张细细翻阅起来,每张开头都写有治疗什么病的如:风寒、中暑、水土不服等等,至于内容他只认得字,写的这三钱、那四两却是双眼一抹黑,啥都看不懂,甚至药材到底长什么模样也不认识,不过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怎么可能会差?他笑着说道:“每个方子价值千金,这名字取得好。” “圣上误会了,《备急千金要方》的‘千金’不是这意思。”孙思邈纠正道:“自汉末至今,中原大地战乱不休,使生灵涂炭、百业凋敝,也致使各地医馆一蹶不振,圣上虽然诏令各郡县设置医学馆,然医术之道积弊难返,多处郡县医馆并无名医坐镇,无法做到真正的造福万民。而且天下动荡多年,药方本草部秩浩繁,仓卒之间求检不易,多数郎中面对各种病疾都束手无策,导致无数本能挽救的性命白白逝去。卑职心有所感,是以学有所成之后,一直博采群经、删繁去复,并结合个人经验编撰此书。要是此书能传遍大隋各郡县,百姓面对病疾时,都可以从容检索、对症下药。卑职认为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言之济,德逾于此,故以‘千金’为名。” 杨侗心中叹服。 但凡名垂千古的伟人,必是某一领域臻达巅峰的人,而孙思邈正是凭借这部耗费毕生心血的《千金要方》,被后世尊为“药王”,奠定了他在医学上震古烁今的地位。然而他编写这部书的出发点,却只是单纯的“百姓面对病疾时,都可以从容检索、对症下药。”而目的越简单纯粹,往往会造就出永垂不朽的伟大。 杨侗已经明白孙思邈的来意,他将重如泰山的书稿视若珍宝的放在桌面上,慨然道:“神医有济世之心,朕岂能秘技自珍?定会交给印书局,将其刊行天下,惠及世人。” “《备急千金要方》一旦刊行天下,受惠的不仅是大隋百姓,这本医书必然流传天下,无论华狄皆能从中受益。”孙思邈本意便是请杨侗刊行此书,也只有杨侗这个当皇帝的人,才有财力和权力使这本书刊行天下,但是杨侗答应得这么爽快,却又让孙思邈充满了疑虑…只因他知道杨侗对工技、兵书、农书、医典之类的典籍极为重视,尤其冶炼之术和兵器铠甲的锻造技术,更是严密监控。 杨侗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朕不能因为蛮夷数百万人,使我大隋各地郎中无药方可用,数千万人饱受疾病折磨。” “圣上仁慈。”孙思邈恍然叹服。 “神医客气了。”杨侗啼笑皆非,他这几年杀人无数,数百万人在他一声令下命丧黄泉,一个生命至上,连动物都不愿用来入药的医中至圣却说他仁慈,这实在有些令人尴尬。 其实除了不想因小失大之外,他愿意刊行天下还有另外两个原因,一是汉学太深奥了,不通汉学哪怕拿到这本书,当他们对一些药材名字、一些医学术语的时候,也会一头雾水,就算辛辛苦苦的译出,也没文字传给后人。二是像大隋这么地大物博的国度实在太少,即便他们拿到这本书籍,也未必配得齐与药方完全吻合的药材。 孙思邈对杨侗说道:“圣上,卑职听闻司农寺、太仆寺、民部在《齐民要术》的基础上编撰成书的《农典》要印;大理寺、刑部、御部、武部也有《大隋法典》要印;还有唐王殿下的《字典》也要印;学部孔尚书更是联合天下名儒编撰《四书五经正义》,不出意料的话也有一书或是一经正义要印,若加上这本《备急千金要方》,以及每月两份的《大隋半月谈》,那明年要印刷的书籍众多…会不会给国库造成沉重的负担?” 《农典》教授农时、《大隋法典》教人遵纪守法、《字典》启蒙天下稚子、《四书五经正义》引为读书人经典、《备急千金要方》救死扶伤,印得越早越好,关键是这五部书籍意义非凡、影响深远,这就注定朝廷不能高价发行,否则天下风评将会对杨侗和朝廷极为不利。 杨侗笑道:“神医大可放心,哪怕年印千部书籍,朝廷印得起。” “可是五书刊行天下的话,所需耗费人力财力无数,圣上毕竟是天下之主,明年不仅有隋唐之战要打,还要留下数目庞大的钱粮以备四方水旱之灾,边疆意外之变;国家无小事,所思所虑必然是全盘计较,岂能顾此失彼?卑职这本《备急千金要方》并未就此完结,只要卑职不死,以后肯定还有内容补充进来,要是国库艰难,缓几年也无妨。” 《备急千金要方》一旦刊行天下,孙思邈立即便是药中之王、医中神圣,这道理他不会不知,但孙思邈却担心给国家造成负担,宁愿延迟刊发也不愿牵累朝廷。杨侗愈发钦佩孙思邈的人品,感激的笑了起来:“我大隋已经发明了物美价廉的造纸术,这也是纸书和纸张便宜的原因,神医大可放心好了。” “这个卑职知道。但雕板所费人力物力依然是不小的数目,一块雕板用不了几百次就会报废,而我大隋地域广阔,若要发行天下,让全天下受益,每一本书都要几万、几十万册,这是何等惊人数字?我大隋近年虽然大治,但伪唐尤在,明年还有仗要打。天下尚未统一之前,卑职认为如此大事不该草率!” “神医你看!”杨侗拿出三枚印章,印上印泥,在一张纸上印一遍,然后把印章打乱,又印了两遍,然后把那张纸交给了孙思邈,“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印刷术,虽然之前制做活字工程浩大,但这些金属活字,不但排印书籍方便,至少可以循环使用十年,便是有所损毁,也只需补充单字而已。” 孙思邈恍然,“原来如此,卑职放心了。” “神医要是有方子补充,只管交给朕,以后每年印一次,也让民间少受几种、几十种病痛的折磨。” “喏。” “印刷之时,以《千金要方》为名,神医以为如何?” “卑职无异议。” 第851章:魏征告凌敬 寒冬腊月,关中大雪漫天,就连渭水都冰封了好些天,八百里秦川冰天雪地,美丽冻人。百姓有了棉花、土炕不惧寒冷,文人傲骨铮铮攀登华山,吟诵大好雪景,一切仿佛都在印证‘岁月静好’这个词儿,但杨侗这个皇帝却放心不下,主要是天上的雪下得更大了,从密布的彤云可见这雪,还会继续。 当他把孙思邈送出甘露殿,又见殿前广场积起一层厚厚积雪,百多名修罗卫正在清扫着,稍微一想,便将三省主官召来议事。 大家现在都异常忙碌,几乎都在各自的官署办公,杨侗一声令下,便纷纷赶来。 诸人坐定,杨侗向尚书省三大仆射说道:“今年这场大雪多年罕见,渭水和广通渠尽皆冰冻、关中道路大多阻塞不通,令人庆幸的是棉花和土炕的推广,没有大量百姓冻死的事件发生。不过勿要大意,还要指挥关中各郡县设法疏通道路,要是大雪封路太久,不仅影响民生,还会延误货物运输,万不可大意迟缓。” “臣等知晓,回了官署,立即调拨官吏赶赴主要道路,监督各县清理积雪。” “务必严加敦促,不可懈怠!”杨侗叮嘱了一句,又对刑部尚书魏征、御部尚书刘政会、武部尚书裴仁基说道:“我大隋有今天,是无数仁人志士、忠臣烈骨用命找来的,无论是谁胆敢给来之不易的大隋王朝抹黑,那就是大隋和朕的敌人。严令各地的刑、御、武成员也动起来,若是有人趁百姓受灾受难之际放印子钱、喝人血,甚至逼良为娼、卖儿鬻女,务必让他后悔生在大隋王朝。” 戾气十足的嗓音在殿内嗡嗡回响,震得在座诸人心肝一颤,人人都觉得皇帝有些不太对劲,难不成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触了皇帝的霉头? 均替这些人感到默哀。 魏征、刘政会、裴仁基起身行礼:“微臣遵命。” “神医孙思邈刚走!”杨侗叹息一声,“他这大半生贡献经了医学,一方面亲自采集草药,研究药物之学。认真研读古代医书,同时广泛收集民间药方,破解各种疑难杂症,积累了许多宝贵医学经验。他从理论到实践,再从实践经验中提炼出新的医药学研究成果,撰写成了医学著作《千金要方》。关键是他的药方所用药物随处可见,任何百姓都吃得起药方上的药。” “这是好事啊圣上,理当大量刊印。”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忍不住欢呼雀跃。 杨侗点头道:“朕当然要大量刊印《千金要方》,但是朕又不希望它大量流传到大隋之外,令胡人身体素质得到改善,甚至可以延长寿命,而胡人数量越多、越是强壮,对我大隋的威胁便越大。大家都想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众人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原来皇帝情绪化是因为这个,不过皇帝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 虽说撰写《千金要方的》孙思邈以德养性、以德养身、德艺双馨,一心赴救,不慕名利,用毕生精力追求道家的医德思想;在他眼中只有病患轻重之分,而无“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之别,但是他们这些俗世中人做不到众生皆平等,必须考虑大隋利益。 “圣上,微臣有一策,或许可以做到两全其美。”就在大家开动脑筋之际,脑子最为灵活的房玄龄开口了,他看了杨侗一眼,又说道:“也不知道行不行。” “休要啰嗦,快讲。”杨侗一拍桌子,威胁道:“再卖关子,朕立即赏你百名美女,各个种族应有尽有,你信不?” “信信信…微臣信就是了。”房玄龄在众人窃笑声中,苦笑道:“大隋与域外各国关山险堵,往来不便,各种货殖皆由双方商人流通,只要在商人身上做文章,便能阻止《千金要方》的流通,虽不能说是完全杜绝,但也降至最低。” “我大隋商人皆有行业执照,商人视之如命,我们可以在政策上严加控制,若是我大隋商人带《千金要方》出境,轻则收回执照,重则以叛国罪论处;虽说商人重利,但一本书再怎么赚钱,也远不如一件奢侈品,只要游走他国的商人们不傻,就不会冒着人头落地的风险去贩卖《千金要方》。” 房玄龄说道:“胡人更好办,只因整个天下,除我大隋之外,其他的国度,没有精美琉璃工艺品、精美丝绸陶瓷;也没有美酒英雄烈,更没有肥皂香皂。除非他们不想利用这些独一无二的货殖赚大钱,否则怎么可能不遵守我大隋律法?但他们如果不想赚大钱,又何必冒生命危险,从千里之外来我大隋?对于这些拿生命来我大隋赚钱的胡商来说,区区一本书籍跟生命、无数财富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房玄龄分析的头头是道、丝丝入扣、极为合理,众人听得叹为观止。 杨侗追问:“有道理,那我们应该如何去做?” 房玄龄阴森森的说道:“微臣建议圣上对《齐民要术》、《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诸郡物产土俗记》、《区宇图志》、《诸州图经集》,以及即将出版的《农典》、《大隋法典》、《千金要方》等等等等农书、医书、法典、营造与工技著作通通设禁,任何人带一册出境,便没收其所有货殖,带出两册则对所有人员处罚五年的劳动改造,十册则斩商队首领,并没收其财。生命、财富是人类的两大命脉,如此两相威胁,只想赚大钱的正常商人就不会冒险,而对于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来说,再怎么禁也禁不了,毕竟一本书实在太好藏了。但,失去正常的获取方式,外流的数量对我大隋影响也不大。” “房尚书此法让人弄不清孰重孰轻,众多书籍起到相互保护效果。”皇甫无逸赞道。 “圣上!”凌敬拱手道:“据微臣了解,白纸在我大隋本来就供不应求,但因为物美价廉的缘故,一直被胡商重点收购,到了目的地之后,往往卖出近千倍的高价;因为利润大,他们往往以几倍、十几倍的价格包揽各个分销点的纸张,致使纸张在我大隋供不应求。所以微臣建议圣上对纸张征收万倍于售价的关税,商人无利可图、反而亏本,自然不会带往各国,” “准奏。” “还有茶叶!”韦云起放下手中泛着袅袅茶香的茶盏:“游牧民族或许抵抗得了财富、美女和权势的诱惑,但难以抵抗茶叶带来的舒适,因为常年吃肉的胡人几乎个个都存在消化不良毛病,涨肚腹泻对于草原人而言,就跟吃饭睡觉一般,是人所皆有的痼疾。而茶汤有消化食物、消解油脂的功效,去除多种由此引发疾病,这也使茶叶在草原上,比在大隋尤为重要。” 茶叶古已有之,早在汉代就有人把茶叶做成茶膏。只是工序繁复,而且很耗民力。而且那时的人们还没掌握种植茶树技术,所以茶叶产量非常低。一斤茶膏至少要十斤的茶叶才能熬制出来,所以平民百姓用不起茶膏,要是有点粗老茶叶待客,已是件极为体面之事。 到了两晋南北朝,制茶工艺已经渐渐普及,“煮茶”之术也逐渐流传,茶树才猛然普及开来,也在这时慢慢传往四周的胡族。待到他们发现茶叶的好处,立即成为酋长王族趋之若鹜的珍品,乃至于成了必不可少生活必需品。 等到杨侗的炒茶风行天下,清淡香醇的炒茶迅速风靡草原。当然这也仅仅只是在贵族之间流传,普通牧民绝对消费不起这等昂贵奢侈之物。 更重要是炒茶的产量依旧未能得到质的飞跃,如同纸张一样,就连供应大隋都远远不足,哪有多余的茶叶卖给草原胡人?即便有商人通过各种渠道弄些炒茶茶叶运到草原,亦远远无法满足庞大的市场需要。故而,炒制的茶叶在草原上成了和黄金一般贵重的东西,等闲人别说喝了,就连见都没有见过。 “凌尚书!”杨侗对凌敬吩咐道:“商部将茶叶也纳入战略物资,擅自拿去与异族交易,与私贩粮食、生铁等违物同罪。然后将各类书籍、纸张的处理方案也一一罗列出来,所有这些处理方案年后立即施行,除了在下一期《大隋半月谈》公布,还以正式的条文发布于天下,并鼓励全民监督,举报正确者,朝廷给予奖励。” “喏。” “大家都好生想一想。还有什么对异族有好处的货物通通罗列出来,朕绝对不允许我大隋之物,令异族人身体健康、延年益寿。” “圣上!”就在大家默默考虑各种货物之时,魏征忽然站了起来,神色严峻的向杨侗行了一礼:“微臣状告商部尚书凌敬徇私枉法,理当受到严惩。” 刹那之间,大殿之内如死一般寂静,没人再开口。 众人愕然、意外的看向凌敬。 第852章:以身抵债 “微臣状告商部尚书凌敬徇私枉法,理当受到严惩。”随着魏征这句话一出,大殿内所有人为之惊诧。 凌敬是刘炫一手带大的孤儿,妻子也是刘炫收养的孤儿,说是无亲无故毫不为过,要说有也只有的小家,妻妾生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还小,都在读书。 凌敬是商部尚书,他有什么徇私枉法的理由? 关键是他不差钱,除了尚书这个实职,以及虚职之外,还有供销社的分红,用杨侗的话来说,那叫股份。 这也是杨侗给予这些‘开国元勋’的补偿,他知道特权在哪个社会制度都存在,这是任何一个社会的必然产物,这些勋臣既然有了身份,想要有个特权也是人之常情,杨侗不是不懂变通,就像前文所提到那样,均田制是大隋的根基,任何人都不能碰,杨侗可以从其他方面给勋臣方便,但在土地问题上,谁碰都不行。 这个方便就是富得流油的供销社,和往返于各国的国商,目前两者构成了供销社体系,相当是一个大型的跨国企业,与专门收商税的部门并行不悖。 供销社这个体系每年除去成本、税赋,四成收益归国库所有,其余六成收益,杨侗占四成,另外两成拆分两千股,其中一千股按照功绩的大小的方式分给这些开国勋臣,另外千股还在杨侗手中,打算日后用来作为奖励。 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要想马儿跑,就必须给马儿吃草!譬如前世很多公司都喜欢说什么狼性文化。结果呢?想让员工像狼一样凶猛,却给员工吃草…而且还是焉巴巴的杂草,员工能凶狠、能忠诚才见有鬼了!除去个别混吃等死的人,大部分人都是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的心思。要是你的公司氛围好、制度好、晋升制度公平、待遇高……有几人不努力?有几人不忠诚? 正是本着利益分享的心思,才给了大家干股,这么做的目的有二,一是让这些提着脑袋跟他混的勋臣有所得,以钱财代替以往的土地加以补偿,免得大家抱怨啥都捞不着,不然,迟早会离心离德;二是这些勋臣迟早会发展成新兴贵族,与其让他们日后跟皇族离心离德,倒不如让大家利益一致,凝聚成一个团队,共同应对日后或许兴起的地方派系。 朝中大佬们共享千股看似很少,但每一股的价值依然惊人。 只因供销社体系的许多东西都是独家经营,并且还是东亚有且仅有的‘跨国’大企业,每年赚到的钱多得数不清,这也使得朝中文武个个身家不菲。 有了巨额家产,大家犯不着用职务之便贪墨钱财,也正因此,杨侗才放心的将这个肥得流油的差事交给凌敬一手掌控,这些年也从未有不好传言,而且他和所有持股大佬一样,把每年分到的红利通通捐赠给了学部,用以改善地方乡学环境,一家老小仅靠俸禄和杨侗的赏赐过日子…甚至很多时候,连赏赐也捐赠了… 对这样一个始终保持初心的人,杨侗着实不信他会徇私枉法。但与凌敬有那一点同门之谊的魏征,亦是一个讲究证据的执法者,他同样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这就有点意思了。 杨侗看了眼凌敬,发现他一脸苦笑之色,似乎知道魏征要说的是什么,但他却不为自己辩解什么。于是一本正经的问道:“玄成,你说说,敬之到底怎么徇私枉法了?” “圣上,凌尚书受圣上重托,负责征收各地商税,但他却纵容一些店铺成为法外之地。”魏征说起了事情的起因。 “敬之,你的理由呢?” “圣上,不是微臣不想收,着实是收不了。”凌敬拱手道。 “谁这么嚣张?难道是有世家在我大隋治下开店了?” 杨侗怒了。 商税自古即有,但却形同虚设,为何? 只因天下货殖十之八七皆在世家门阀手中,朝中百官则十之八九出身世家门阀,让这些人商议可否将他们自己嘴里的美食吐出来,能通过就有鬼了… 往往一句不能‘与民争利’就把皇帝打发干净。 若是皇帝强势要收,天下世家门阀群起抵制。 让他们将到了嘴里的肉吐出来? 想都别想,搞不好还有些‘土著’举起造反大旗震一震皇宫里的皇帝…否则历朝历代的皇帝为何放着商税这么大一块肥肉视若无睹? 即便是嚣张跋扈杨广也不敢这么干,当然了,即便他没干也被大家造反了,只因他干的事情比收商税更让关陇贵族愤怒,那就是想要收他们的兵权…… 所以久而久之,商税能否施行,不仅代表国库丰盈与否,还代表皇帝对天下掌控力。 若无高度的中央集权,自然收不到商税。 当皇帝的哪个不想一言九鼎,可是谁又真正做到了这一点? 然则现在的大隋,是杨侗带着一伙不为世家门阀重视的‘泥腿子’从废墟上建立起来的,没有了世家门阀的肘制,政令施行犹如家常便饭一般,世家门阀从商贾货殖攫取暴利的年代早就不存在。商人的货物定价皆由朝廷统一调度,胡乱定价欺行霸市者,轻则予以吊销执照之严惩、没收财产,重则处以劳动改造之劳役。 一个个发自底层的商人老实得不得了。 但是凌敬现在竟说收不了税,杨侗当然生气了。 “是有凤来仪。”凌敬幽幽的来了句。 “呃……”杨侗一愣,随即尴尬了起来,‘有凤来仪’奢侈品店不就是卫凤舞她们开的吗?也难怪凌敬收不上来。 不过杨侗仔细一想,就感觉不对了。 依照卫凤舞她们姐妹的为人,绝不会败坏国家法律,这不仅关系到自身地位和利益,也关系到大隋长治久安和传承问题,所以无论从哪方面出发,都不会‘鹤立鸡群’,败坏法纪。 这么说来,定是江凤仪这娘们搞的鬼。 “皇后阻拦?”杨侗黑着脸,态度还是要做的。 “不是,是江总管。”果然不出杨侗所料,凌敬直接给出正确答案。 魏征直接朝着杨侗开炮:“还请圣上休要因私废私,自从圣上收复冀州以来,一直依法治国,从未发生如此恶劣事件。若有凤来仪成了法外之地,人人学习、店店效仿,那我大隋国法何在、纪律何在?” 杨侗差点气死,怒道:“朕和皇后没有充当有凤来仪的保护伞,关朕屁事。你俩说你俩的,别拿朕说事儿!” “微臣知错。”魏征自知失言,尴尬道:“律法存在的意义是约束万民,为百姓谋福,好不容易有这大好局面,微臣着实不愿看到律法的尊严遭到践踏,一时气急,还望圣上恕罪。” 众人拼命忍着笑,不过也理解魏征的心情。 毕竟再好的律法,要是没有人来执行,那就是一纸空文,真正让律法潜移默化、一步步约束万民规范的人,正是魏征、刘政会、郑仁基为首刑部、御部、大理寺,正是他们自上而下的坚决执行着大隋律法、打造意志坚定的律法队伍,才使百姓接受和相信官府,一旦有事,就跳过族老等等大小地方之霸,去找官府寻求帮助。如果今天对‘有凤来仪’妥协了,那他们的心血和汗水也就失去了意义,此恶例今天若是开了,日后定有其他勋贵效仿。长此以往,那这个王朝与前朝又有什么区别,依旧是颠扑不破的怪圈。 正因如此,魏征才急了眼,不仅告了凌敬,还把矛头指向杨侗。 “江凤仪是怎么说的?”杨侗自然不会真的生魏征的气,朝着凌敬询问。 “她说朝廷欠她钱,直接从欠款里扣除就好了,没必要搬来搬去。”凌敬苦笑道。 “……”魏征也熄火了。朝廷的的确确是拿了她整个皇宫的钱,然后去资助数十万灾民安家落户,并在灾民没有收成的时候,以工代赈近一年时间,但具体有多少钱,只有天知道。 “杨尚书,你到底拿了多少?难道就没有统计吗?”魏征问向杨师道,当时是他负责受理这事的。 杨师道苦着脸:“很多无价珍宝通通送到了宫中,而且还有很多牲口,当时又急着安置灾民,统计不出来。” 得,这又是一个坑货。 杨恭仁底气十足的说道:“大不了翻倍赔她好了,若她动不动就拿朝廷欠钱说事,不仅于国法不利,而且对朝廷信誉也不好。” “有道理,朝廷也是要面子的。”杨善会点头 杨侗倒是清楚的记得,江凤仪当时说白送。 可之后,翻脸不认账。 老是说自己欠她钱。 现在倒好,直接把这笔糊涂债砸到朝廷脑袋去了,不过他不说,反正又不是他赔钱。 杨师道急了:“民部和商部虽然进项不少,但是开销更大。各郡县连年投入巨资兴修水利、兴建官道轨道,今年又一直打仗,百万大军人吃马嚼,开销巨大,所以…翻倍赔钱真还不起。” 这话不是推脱,民部、商部收入虽然很高,但开销更大,单单工部在青徐荆扬这些新收之地的水车、水渠、翻车等水利设施兴建,以及这些地方搞的以工代赈便耗去很大一部分国库,百万大军的军饷抚恤就更不得了了,还有很多大型项目都是杨侗内帑参与,比如说一直投钱修建的轨道就是杨侗自己出钱搞的。 关键是今年收复了五十多个郡,这接近三分之一疆域上的灾民也成了朝廷巨大的负担,除了救济安置流民灾民,各种惨遭战乱破坏的基础设施也要出钱重建,为恢复生产夯实根基。 这也是因为大隋基础打得好,若不是朝廷把积攒多年的财富投到南方四州大地,这些得不到救济和安置的地方,极有可能再起叛乱。 虽说来自会宁、中条山、江夏、辽东、历阳、倭奴的金银铜锭极多,大隋完全不缺铸钱原料,但要是全都做成钱,发行天下,估计又得出大事,滥发铜钱的前车之鉴才过去未久呢。 但是朝廷巨大的付出也是有回报的,至少让南方四州彻底宁安了下来,百姓努力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来年过后,就会源源不断的回报朝廷。 “女人都喜欢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照我看,索性拿金锭、金刚石原石、玉石原石还她好了,反而她自己也不敢铸钱,放在家里跟石头泥土没啥区别,对朝廷也没什么影响。”房玄龄出了一个主意。 众人都一起笑了起来,笑赞房玄龄这办法不错。杨师道、凌敬更是匆匆忙忙离开,去与江凤仪谈判。 杨侗却是冷笑: 那娘们见多识广,早已不将财富放在心上,开店也只是玩票性质,她故意这么搞事,无非是天太冷,想朕去给她暖床罢了,这些冰冷的东西她绝对不收。 不信,大可瞧好了。 不出杨侗之意料,两大尚书去也匆匆,来也匆匆,灰眉土脸的以失败告终。 …… “如今有了三大飞天神器,用以对付有关山之险的伪唐王朝,定能取得出其不意之效,伪唐破灭不再话下,此之以后,我大隋的战刀一律对外。”李景忽然笑道。 唰! 众人的目光朝李景瞄去,他转变太快,让人有点猝不及防。 “这是肯定的。”杨侗有些不解,不过还是说道:“要是东/突厥再发生一轮火拼,东/突厥的实力必将陷入史上最低,到时候,朕准备在东/突厥也采取十旗制。” 江源十旗已经正式成立,十旗成员和江源普通党项人、鲜卑人彻底区分开来,他们心中有着无限的优越感,不仅杀入了吐蕃,便是杀起自己人来,也毫不手软,如愿的取得了清朝八旗的效果。 有了这个成功案例,下一步便对吐蕃苏毗、巴、农、蔡邦四姓推广,只因此之四姓麾下这四大将军也受大隋册封,四国的律法制裁不了这四人,其麾下军队也跟江源十族极为类似。在其国内推广十旗制度并非是件难事。 “虽如此,但外族毕竟不可信,还要多设规定。”李景说道。 “怎么设?”十旗制度毕竟是新生事物,杨侗当然希望它进一步完善,将之限制得死死的。 “哈哈,以老臣来看,这要看圣上的子孙后代了。”李景突然笑着说了一句。 众人一愣,随即明悟的点了点头。 杨侗在的时候,江源十旗根本不敢翻出一点风浪,就算出问题,也绝不会在这一代发生。 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都是以杀伐夺取天下,那惊人的杀意和气势足以震慑一切,而继承国祚的后代皇帝养尊处优,光是威望就低了无数倍,所以各代皇帝最看重的就是子嗣的培养,努力为子孙后代打造出一套肘制内外的完整的制度。 “太子现在太小,这个以后再说吧!朕还年轻,至少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帮他夯实根基。”杨侗笑道。 “圣上英明。”李景拱手道:“贤妃若是生子,那么圣上就有六名皇子了。” 杨侗一愣,随即苦笑道,“到底是男是女,只有生出来才知道。” “我大隋若是一统天下,下一步突然征服整个天下,到时候,需要皇族子弟坐镇各方,相对于广袤无垠的天下,圣上子嗣着实太少了,依老臣之见,圣上应当多多迎娶一些妃嫔。” 李景很是认真的说道,他们这些人不仅看过世界地图,还知道想杨侗的野心在何处,日后若是将这些地方一一打服,自然不能抢了一通就回,少说也要设个都督府、都护府之类的。然而很多地方太过遥远,也只有皇族子弟去掌控,才让人放心。 杨侗不由苦笑起来,这头老狐狸拐弯抹角说这一通,无非就是让自己以身还债。 “中书令所言极是,圣上只有一后六妃,即便是僚人公主入朝,也只是八个女人,这着实是太少了。我们也不要求不圣上有佳丽三千,但九嫔至少要有吧?”杨恭仁诡异的看了房玄龄一眼,“依微臣之见,罗刹营那几个女孩长相秀丽、文武双全,可以全部安排进入宫中。” 一般来说,地位越高的人就越注重传承,像汉高祖刘邦,有多少女人,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秦始皇汉武帝都差不多,但他们隋朝三代皇帝,在女人问题上却很少扩张,文帝是家里有头母老虎,没办法; 武帝是以陈后主为鉴,爱江山不爱美人,结果随着杨昭病逝、杨暕废掉之后,连个年长的合格的继承人都没有,也幸好出了一个了不起的杨侗,若不然,杨坚这一脉早就灭种了。 而到了杨侗这里,依然对扩展后院没太大兴趣,除了一个元配之外,另外几个都是被动接受的。若他有心扩张后宫,只需一声令下,前到修罗卫、罗刹营学习的各家姑娘绝对排着队等在门外接受杨侗的任何要求,但杨侗对修罗卫和罗刹宫的态度,多半是撮合。 如今修罗卫和罗刹营主要是护卫宫城完全,几乎很少单独作战,训练的内容除了武力之外,还请人教她们琴棋书画、女红之类的东西,不当值的姑娘也可以去宫中图书馆学习,也因这里的教育条件好,大隋官员都喜欢把女儿送入修罗卫学习。 一来是杨侗对女人的态度让人放心,二来若是杨侗真的看上哪个,对于官员们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至不济,杨侗这边还为她们保媒,找个好人家。 “不错,依臣看来,那几个丫头也是乐意的。”杜如晦跟随杨侗作战几个月,对李幼薇、郑丽琬、房秀珠、尧瑶这几个少女的心思十分了然。 看着意尤未尽,秒变媒婆的一干大佬,杨侗打断道,“停停,若朕整日流连于温柔乡,我们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大隋基业,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荒废了。至于朝廷欠江凤仪的债务,就交给朕来处理好了。” “圣上英明。” 众人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江凤仪这个老大难题,也只有杨侗才能解决。 第853章:春药而已 大兴城作为大隋陪都,西北第一大都会,人口极多,但由于关陇贵族纷纷离开,导致关中人口流失,再加上关陇贵族数目庞大的奴隶被杨侗打散到雍凉各郡县,导致大兴城人口远不如巅峰时期的六十余万,但也拥有三十万左右,为了方便百姓购物,杨侗索性把占据整个昭国坊的崇济寺、晋昌坊慈恩寺推平,打通成大兴南市,被庄严寺占领的永阳坊也推平成为永阳市。 南市和永阳市的增设,极大的方便城南百姓,购物的时候,再也不用绕行大半个大兴城,百姓纷纷视之为便民善政。 要说不高兴的,恐怕也只有被迫还俗的假和尚,以前的大兴城有二十八座规模庞大的寺亩,且大多占据整坊之地,现如今只剩靖善坊大兴善寺,但是对于道家来说,受到影响并不大,因为整个大兴城内,唯独具有规模只是占了整个崇业坊的玄都观,余者概不足论。 现在的大兴城佛道二派各有一座,隔着朱雀大街遥遥相对,但佛门的信誉被太多贼和尚败坏,当各种骇人听闻的案件被官府一一暴光,导致佛门公信力破产,被天下百姓被为藏污纳垢之场所,也正因此,大兴善寺规模虽然比玄都观更大,但百姓已经不信他们了,除了个别虔诚佛徒,几己百姓上门焚香。日子一天天难过之下,不仅没人出家,反而因为朝廷根据佛家理念设置的和尚不许有田地、和尚不能吃肉、和尚不能讨老婆、和尚不能奢侈、和尚不能犯戒等诸多“不能”,使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和尚熬不住,纷纷还俗。 当然了,同样饱受贼道士败坏名声的道教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道家百年多以来从未辉煌过,好也这样、不好也这样,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对这些根本就无所谓。 但不管怎样,佛道精英化是必然走向,这是大势所趋,谁也没办法改变。 更要命的是,杨侗针对佛道等各种宗教设立的条条框框,是大隋目前有且仅有的禁律,哪怕杨侗以后不在了,也要执行下去。若是某代皇帝强行罢黜这些条款,当代皇族子弟、文武百官、地方郡县便可光明正大起兵,将之推翻掉,所以以后的某代皇帝再信佛、再信道,也不敢冒群起而攻巨大风险去动这些禁律。 遇到这样的王朝,几代过后,有没有和尚还是两说。现在留给佛门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缩起来当乌龟,眼睁睁的看着和尚一天天减少,要么咬紧牙关,怂恿佛徒造反。 但是谁敢造反? 若是佛门名声还在那会儿,狠狠心或许真有人铤而走险与佛门为伍,然而佛门现在臭大街了,这时候谁要是登高一呼、扯大旗造反,恐怕用不着十大军团出面,地方百姓就把他剁碎了喂狗,所以说来说去,其实路只有一条,那就是遵照朝廷法度去走,别去装神弄鬼,更不要占山为王、放印子钱,毒害百姓。 大兴城内的和尚再如何不甘,也没有人去关注他们,此时此刻的百姓都在热热闹闹的准备年货,即便是买了香烛纸钱,那也是孝敬辛辛苦苦生养自己的父母先辈,而不是子虚乌有的佛陀。 虽然大兴城内有了四市,但仍旧像以前那样大有区别。东市由于靠近大兴宫、兴庆宫,周围坊里多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第宅,故市中“四方珍奇,皆所积集”,经营的商品多为上等奢侈品,以满足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的需要。 与东市对称的西市的东部、北部四市虽也有公卿勋贵,但比西市周边少了很多,周围以平民百姓住宅为主,市场经营的商品大多是衣、烛、饼、药等日常生活品,当然也有一些奢侈品在贩卖,但这里的商品大多为供给普通百姓,因此客流量远比东市多,是大兴城内最主要的商业经济活动中心,因此又被称之为“金市”。 西市距离丝绸之路起点金光门较近,周围里坊居住不少胡商,从而使之成为国际性的贸易市场。一些长期往返于大隋和西域的胡商也多在西市开设店铺,如波斯邸、珠宝店、货栈酒肆等。其中许多西域姑娘为之歌舞侍酒的胡姬酒肆,时有风流人士光顾。 至于新增的南市、永阳市则是专门服务普通百姓的集市,所贩商品的价值和档次又进一步下降。 简单来说,此之四市一为高端集市、一为中端集市,新增两市主打低端商品,服务人数众多的普通百姓。 西市正北靠近金光门大道,出入便利、人流熙攘,尤其是占据了北门的波斯邸,乃是西市的黄金宝地,里面三十多栋楼,卖的都是异域之物,胡商的店铺也多集中于此。 有凤来仪的新店现在也在这里。 之前,有凤来仪在大兴只有东市一个店,但随着青黛、香皂交给她们贩卖之后,江凤仪秉承了杨侗打击波斯螺黛之理念,便以高价从官方手中买下波斯邸内位置最好的院子,就近与胡商打价格战。 青黛甫一上市,便以物美价廉的优势杀得胡商螺黛溃不成军,她这里虽然也买肥皂,不过这是大规模生产的东西,目的是造福全天下百姓,价格也没有贵得离谱,一般人家只要狠狠心,也买得起。 被江凤仪用来赚钱的商品,无疑是走精品路线的香皂,香皂是用来赚女人钱的商品,模具倒出来的香皂十分精美,整体形状是颗心,一面是浮凸花枝,另一面则是唯美浪漫的“心心相映”四个艺术字,女子一看便被它的形状和香味吸引。 牛乳香皂、珍珠香皂、绿豆香皂、薰衣草香皂、菊花香皂、人参香皂、胭脂香皂等等各式香皂因为产量“低”、物以稀为贵之故,一律卖到了十五枚金币的天价,就目前来说,嗅到商机的胡商为主要消费者,大隋富贵人家顶多只占三成货物,毕竟勤俭持家乃是传统美德,哪怕再富有,也没几个人舍得花十五枚金币来买这么一个玩意。 这也恰好是杨侗低产香皂的用意所在,虽然瓷器丝绸等货物,从来都是国际市场硬通货,但在本国的价格却不算高,和胡商带来的珠宝、香料等奢侈品相比,根本没有竞争力,人家只须龙眼大小的螺黛,就能换走一车精美丝绸,而一匹丝绸的人力物力和时间都算上的话,真没几个钱,所以需要大量独有的奢侈品来抹平这个差距,然后通过胡商之手,以这些奢侈品来掠夺各国财富,就目前来说,只有香皂、美酒英雄烈、琉璃工艺品、金银铜玉等手工雕刻艺术品算是独有的奢侈之物。 虽然也能赚到胡商的钱,但和战争相比,杨侗总是觉得这钱来得太慢。 当他受朝廷委托,乔装前来波斯邸与江凤仪谈判之时,眼见数十家店铺只有有凤来仪一家是国商,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走进店铺,壁炉熊熊燃烧的煤火令人仿佛从严寒冬天一下步入温暖春秋,外面寒雪飞扬,屋内温暖如春。 心念一转,杨侗便明白了过来,这一定是江凤仪让人改造的特色之一,这女人能把顾客至上的服务理念做到这一步,倒是挺有头脑的,说不定以后能把有凤来仪开到各个郡治。 店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生意出乎意料的好,十几名从宫里退役的宫女满头大汗地来回奔忙,两名分店掌柜在柜台里忙碌收钱找钱,连头都抬不起。 一排等着结算的顾客大多拎着几个青黛盒子。可见,用来冲击螺黛市场的青黛已经取得预想中的成效,卖得十分火爆,也有一些身穿锦绣的青少年拿着香皂的精美盒子,看样子是买去讨好意中人,或是某家青楼大明星。 倒是江凤仪这鬼娘们,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不会是故意躲了吧? “使君,您是来找江掌柜的吗?”就在杨侗打算找个询问之际,一名少女上前行礼。 “正是。”杨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那娘们精明干练,她把杨师道、凌敬轰走之后,定然猜到自己前来,所以事先派人等待。 “请使君随小婢前来。”这名侍女也不问杨侗是何来历,便在带杨侗走向后院。 二十名亦步亦趋的带刀侍卫足已说明来人的不凡,这与江凤仪所说的贵客十分吻合。 这个院子不大,只有前后两排房子,中间隔着一个精致的花园,花园有口清泉,形成了一面小湖,四周老梅成荫,花开正艳,湖中假山修了一座八角回风亭,以玉石小桥与湖畔相连,花园虽小,但布局却匠心独具,显得清幽秀美。 “***姐,贵客到了。”侍女将杨侗带到高有三层的主楼,扣门禀报。 “我在二楼,让他自己来。”里边传来江凤仪柔美动听的声音。 “使君,请。”侍女推开房门,示意杨侗进去。 “你们在外面等候。”杨侗交待一声,踱步而入。 “喏。”侍卫们相顾一眼,立即散于各处,作为杨侗近卫,他们也听出了江凤仪的声音,倒也不用担心杨侗的安全。 杨侗步入其中,发现同样烧着壁炉,许是空间小的缘故,里边犹如五月天。 “这女人,也不怕醉炭中毒?”杨侗心中嘀咕,直上二楼。 一眼看去,叹为观止。 本以为这是有凤来仪分店,临时办公的后院,怎么说也会简约简朴一些,然而事实令杨侗叹为观止。 这是一个以四架并联的玉石屏风隔开的小客厅,屏风全是天然形成的山水云烟,一侧的足有三丈长的铁梨木天然几上摆着汉铜大花觚,插着两枝鲜暗香浮动的红梅,一尊蹲在几上的饕餮青铜鼎发出缕缕沁人心脾檀香。 中间玉石茶几摆放着一套翡翠茶具,更让杨侗无语的是居中竟然悬着他写《春江花月夜》长卷,上面印着他的玉章宝玺。 难怪找不着这幅字,原来让这鬼女人给顺走了,还明目张胆的悬挂在这里。 整个花厅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庸俗,却处处彰显出奢华高贵的内敛气质。 目光移动,杨侗只感觉头皮一炸。 江凤仪捧着一只托盘从后面走出,在粉红轻纱覆盖下,合体宫装将她熟透了的身子紧紧包裹,勾勒出诱人曲线,嫩白如新剥煮蛋的一双赤足很是惹眼。 杨侗口干舌燥,有些难以招架。 当然,不是说江凤仪在勾引他,她这身装束在夏天其实很常见,而且花厅之内暖如初夏,这环境之下这么穿也合理。 关键是别的女人都严严实实的裹了一个冬天,男人的眼睛也因此寂寞、饥渴了一个冬,忽然有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以一身清凉夏装出现,效果就立马凸显。 杨侗不得不承认,这鬼女人很懂男人心,也善于把握尺度,不需刻意如何如何,就能借助天时、天地、人和,营造出令人心跳的惊艳之美。 要是去平康坊开青楼,估计要有好多家倒闭给她。 “杨仁谨,你不热吗?”江凤仪说话的语气十分自然,完全不因自己的装束有何拘谨,跟平常说话一模一样。 “你把火点得这么旺,不热才怪!”杨侗解下了袍子,随手挂在挂衣架上,那有江凤仪的一件厚厚的棉袍。 江凤仪见到两件同色衣服紧紧相凑,面色虽然静若止水,但眼底,却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柔情。 待杨侗回身,便坐到茶几前的小凳,用厚布裹着托盘中的紫砂把手,将开水注入茶壶,碧绿茶叶载浮载沉,氤氲出淡雅茶香。 之后提起茶壶,将头道茶汤把茶杯淋了一遍,重新添上沸水,用茶夹将杯中茶水倒入旁边木桶,重新斟上两茶杯,然后用手指拈起一只茶杯。 玉手、翠杯、茶汤……徐徐凑到殷红润泽双唇,行云流水、优雅如诗、美妙如画。 江凤仪轻呷一口茶汤,将茶杯放下,红润的脸蛋绽开一丝微笑:“你说的火,指的是什么火?” “自然是壁炉里的火了。”杨侗呵呵一笑,也喝了一口茶,“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火?” “都是九个儿女的爹了,还装什么清纯啊?”粉嫩的舌尖轻舔舐一下唇瓣,江凤仪盯着杨侗,鄙夷道:“男人就像是捣米的石杵,女人就像是石臼,两者相互依存、缺一不可。所以欢女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打生打死这么些年,表面上是为了大隋江山,但归根到底,就是美人、美食和美酒,你现在不尽情享受,再等三、四十年,哪怕你遇到千年一遇的倾世佳人,估计也是有心有力。倒不如在年轻气盛之时,及时享乐。千百个倾城美人加起来,怎么也不弱于一个倾世佳人吧?” “你说是不是这道理?”江凤仪双手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轻笑道:“古人讲‘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你现在能动不多动动,以后就晚啦……” 她穿得清凉,这本来也没什么,可现在放低身子,顿时春光乍泄,杨侗冷汗都出来了,“麻烦你做正点好不好?” 江凤仪眨巴着眼:“大不大?” “好大!”杨侗意识到漏嘴的时候已经晚了,赶紧一脸严肃的说道,“我说的是这个茶壶大。” “你说这个大茶壶像什么?”江凤仪把茶壶轻轻推向杨侗,巧笑倩兮的问道。 一眼望去,杨侗瞬间汗颜。 茶壶加上盖子上那圆点,还蛮形象的… 杨侗以为这位奔放的大总管够奔放了,但现在看来,简直是奔放的毫无人性啊!他苦笑道:“别玩了,我是找你谈正事的。” “无胆鼠辈!”江凤仪剜了一眼杨侗,她也清楚不能再逗下去了,不然非出事不可。 重新坐正后,正色道:“那俩个没出息的家伙被我轰走之后,我就知道他们找你诉苦,也感觉你会找我谈,但我想不到你竟然真的来了;作为一代帝王,你就这么廉价?” “这话怎么说?”杨侗有些疑惑。 江凤仪深深的看了杨侗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柔声说道:“人人都知道隋唐生死之战将在开春后发生,人人都知道大隋必胜、伪唐必败,李渊父子嘴上不承认,但心底恐怕也有这种认识。对于苟延残喘的李氏来说,失败则意味着亡国灭种,除此以外,再无寰转余地。他们光明正大打不过大隋,但又不想死,只能隐藏在暗处,动用一切手段来对付你,除掉你。大兴城本身是关陇贵族的权力中心,便是文武二帝也要退避锋芒,于洛阳兴建真正的国都,如今他们虽然受到多番致命打击,但大兴城内定然还有李渊的死士,再加上近来鱼龙混杂,肯定又潜来不少。这些毒蛇时刻都在盯着大兴宫,你的行踪要是暴露出去,他们定然不惜一切代价行刺。” 杨侗笑了起来:“这我知道,这暗处也有我的侍卫。” “你不要不放心上!”江凤仪着急了:“要知道你如今和以往不同,不仅是军中之魂、大隋至尊,还是几个孩子的父亲,还人长辈要照顾,还有……总之,你要珍惜己身,一切都以保全自己为重,切莫像以前那样逞英雄。” 言辞间的关切和情意,浓得几乎化不开。 杨侗非是顽石朽木,焉能感受不到?只不过温暖之余,却也难免唏嘘。 事实正如江凤仪担心这般,李渊不仅派来了最厉害的‘只眼’,也搜罗不少亡命之徒潜入大兴,但带队的,恰恰是韩志安插进去的黑冰台战士,之所以还未出手,是希望把所有死士引诱出来,然后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你知道,我并不在意钱,所谓的债务不过是,不过是和你说话的由头罢了。”江凤仪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将臻首埋进深深的胸脯里,平时荤素不禁的豪放言语从某种程度上说,只是一种交流方式,但涉及自身时,终究还是有些放不开,几乎蚊呐的声音,若非杨侗五感敏锐,未必能听到。 “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在意那些钱,你怎么开我玩笑也无所谓,但你抗税就有点闹大了。大到我不得不冒生命危险前来与你谈。”杨侗喝了一口茶水,轻叹道:“依法治国是我大隋的核心规则,也是大隋的灵魂,我能在大隋拥有强大的凝聚力,就是因为大隋各级官府在民间有着绝对的信誉和权威,百姓相信官府,才会接受朝廷的种种政令,才使许许多多新政不受阻碍的执行下去。你这小小的抗税之举要是开了先例,一些开店的勋贵也会以你为准,纷纷仿效,一旦演变到这个地步,我们精励图治多年,所建立起的信誉便会毁于一旦,天下百姓会因此漠视法纪,杀人放火、奸/***女、偷抢拐骗等等案件便会以烈火燎原之势蔓延全境,要是世家门阀从中作怪,乱世便会再次重演。” “有这么严重?”江凤仪政治天赋并不弱,只是性情使然,平素不大关心这些,更不会参与其中。 “就是这么严重,若不然,我为何要杀那么多贪官?为的不就是维护大隋法度的尊严?不就是让老百姓继续相信官府吗?” “那我不闹了,我马立按照规定交罚金。”江凤仪知道害怕了,她又问道:“可是仁谨,世家门阀不是完了吗?” “完了的只是表现上的世家门阀罢了,实际上根本完不了。以崔氏为例,崔氏始祖是周之姜尚,数传至齐丁公时,有长子姜季子应袭公爵,但辞而不受,让位于胞弟叔乙。叔乙继位后,把崔邑一带的地方赏赐给他作为食邑。从此,季子的子孙便在崔邑居住下来,后来又把食邑的名称崔当作姓氏,从而成为崔姓人。崔姓得姓以后,世代在齐国担任重要官职,是当时的公卿世家之一。如季子八世孙崔杼是齐国权臣,独揽朝政大权多年。秦朝时,崔杼裔孙崔意如被封为东莱侯。入汉以后,崔意如长子崔业袭封这一爵位,并在清河定居。崔业弟崔仲牟,另居博陵,史称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由于两支崔姓人繁衍众多,加上仕宦迁徙等原因,崔姓又进一步分衍出郑州崔氏、鄢陵崔氏、齐州崔氏、青州崔氏,以及清河大房崔氏、清河小房崔氏、博陵大房崔氏、博陵第二房崔氏、博陵第三房崔氏、南祖房崔氏等。范阳卢氏亦是出自姜姓,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则是源自于颛顼孙皋陶之后,河东裴氏始祖为嬴秦始祖非子…这些大姓子弟现在如果集中起来,恐怕每个姓氏都能组成数十万大军,你说他们怎么完得了吗?” 杨侗看了江凤仪一眼,继续说道:“世家门阀最拿手的便是逆风时当孙子、顺风时当祖宗,世家门阀根本不把浮浮沉沉潮涨潮落放在心上。而只要世家门阀存在一天,大一统之局就一天不能安稳。眼下大隋帝国鼎盛之势不可违,那些世家门阀缩起来当乌龟,比普通老百姓还要拥护大隋统治。可法度一旦败坏,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世家门阀便会利用庞大的人口基数,在各个郡县煽风点火、搬弄是非。” “他们为何这么喜欢乱世?”江凤仪斜入的鬓角长长凤眉,充满灵气的双眼隐约间充满了威仪煞气。 “只有稳定局势混乱,他们才能左右逢源、从中渔利。一旦帝国有明显漏洞,会毫不犹豫把今天的大隋王朝变成群雄割据、天下皆反之乱局。这些事情,没人比他们更加在行。” “世家门阀世世代代都不希望天下太平,因为天下太平意味着皇权稳固,他们可以争夺的利益和权力就少了很多。只有天下动荡、烽火连天的乱世,才是他们攫取最大利益的先天条件。世家门阀的利益永远和皇权相悖,更与百姓福祉相悖…甚至很多时候,他们为了搞乱天下,不惜把族中子弟视为弃子,让这些弃子以帝国官员的名义,去荼毒地方百姓,使地方百姓对这个帝国彻底绝望。然后再抛出几个弃子,怂恿百姓造反,之前的范阳卢明月、渤海高士达、渤海高开道、陇西李轨、萧氏萧铣、江南沈氏沈法兴,转战江南的李子通则是赵郡李氏的旁支,所有这些反贼,都是各大姓扶持起来,最后却失去掌控了的棋子。至于后来成为河北盟主的窦建德,其实也得到范阳卢氏、二崔、渤海高氏、赵郡李氏的资助。” 说到这里,杨侗又继续说道:“要想消除世家门阀的影响力,唯有义学和科举,义学教育出来的寒士为科举提供强有力的支持,同进也是王朝稳定的保障,但人才,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努力,是成不了才的。而我这一代,要做的是三件事,一是培养人才,二是尽可能的不让世家门阀子弟出仕,如此才能弥补两者间的差距,让大家在同一个起点上去竞争;最重要的则第三件事,在这无法竞争权力这几十国,也将是潜伏暗中的世家门阀反抗最激烈的时期,唯有坚持依法治国、依法治吏,不才落人口实,使这些人失去蛊惑百姓的先条件。所以说你这抗税行为看似很小,但是影响极为深远。这下你应该理解了吧?” 江凤仪默默地点了点头,美眸盈盈的看着指点江山的杨侗,心中爱意炽热,男人最自信的时候,往往是最具魅力的时候,自己对天下男人不屑一顾,偏偏要赖上他,不正是这种才华能力、责任担当和涛天自信,才使得自己情根深种、不可自拔的吗? “喂,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你,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鬼东西?”杨侗忽然扭了下身子,不但越来越热,而且一身血液都在往上涌,体内一阵燥热暴动,蠢蠢涌出,再扭头看看江凤仪,发现她也是满面潮红,说不出的诱人。 江凤仪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亮晶晶的双眼中有种说不出的韵味:“春药而已!” 第854章:创造机会 “你竟然给我下了春,春药?”杨侗被江凤仪的大胆举动惊得目瞪口呆,眼看她插好门,转过身,那略显紧张却充盼期待的潮红脸庞,一颗心忍不住怦怦怦地急跳起来。 江凤仪眼眸如水的凝视着杨侗的脸庞,拉起杨侗的手抚在她发烫的脸蛋上,轻轻摩挲着:“你说我无耻也好,嫌弃我也罢,但想和你说,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为何,反正我就是想你,喜欢你……” 江凤仪咬了咬贝齿,主动吻向杨侗。 杨侗尚存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但她下的药实在太厉害了,理智有了可以推诿的理由而迅速崩溃,他反客为主,占据了主动。 随着衣物逐渐滑落,“石杵”和“石臼”深深的契合在了一起。 只不过佳梦虽好,终有尽头。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苏醒过来。 江凤仪乌黑的长发铺在地毯之上,莹白肌肤泛着淡淡红晕,像一朵绽放的牡丹,散发着美丽的芬芳。 两人没有起身,也没说话,似乎都很享受这一切。 许久,杨侗轻叹道:“凤仪,你何必这样呢?再说我……” 江凤仪翻过身子瞪了他半晌,忽然一声轻笑,得意地在他胸脯一咬:“你看我的眼神一直色迷迷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但程大炮有句话说得恰如其分:你在女人问题上就是有贼心没贼胆。”她将脑袋枕在杨侗胸膛上,忍笑道:“我说话说了吧!茶汤就是正常的茶汤,问题是在炉中燃起的香料。檀香混合龙涎香、霍羊霪、迷迭香等等香料之后,一旦点燃,便有暖和身子、排虚汗湿气之奇效。我故意说是春药吓吓你,谁想到你马上就原形毕露,变成了一头大色狼!” 杨侗大吃一惊:“就这?” 江凤仪笑不可抑的说道:“虎狼之药岂能乱用?再说我知道你对我有不轨之心,只是你不敢,于是我就给你一个碰我的理由……” 她不是忸忸怩怩的女人,既已深爱这个男人,便想着顺从自己的心意,犹如飞蛾扑火般放纵一次,不让自己余生留下悔恨。 此之以后,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若是得天之幸,为他诞下一儿半女,便可作为感情寄托,在余生中享受天伦之乐。 杨侗自然不知她之所想,早已被她的坦白弄得羞愧难当,一张老脸火辣辣的。 明明想要又不敢,明明知道人家江凤仪也喜欢自己,偏偏却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然而有了个理由就秒变成狼,而自己竟然天真地以为是春药的力量。 原来自己一直这么虚伪啊? “鬼女人,看为夫怎么惩罚你。”彻底撕破虚伪面具面目的杨侗索性敞开了胸怀。 江凤仪惊叫一声:“你不会真的吃了春药来的吧?” 春什么春? 世间还有什么比这个绝世佳人更诱人的“春”?都已经是负距离了,他要是还能坐怀不乱、高高端起,那还是男人吗? 刹那之间。 一番风云再起再落。 直至天色昏暗,两人洗了一个鸳鸯浴。 杨侗将头发用一根丝带简单的扎在脑后,穿了一件宽松的袍子,回了花厅。 江凤仪却将一头青丝梳得一丝不苟,风姿绰约、略施脂粉的俏脸满是慵懒之意,却格外动人。 看着容光焕发的江凤仪,杨侗忍不住想到了她石杵石臼的理论,心说:女人再美,也需要男人呐。 “贼眉鼠眼,看什么看?”察觉到杨侗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滴溜溜乱转,江凤仪芳心受用。 杨侗一把抱住她那柳枝儿也要嫉妒三分的腰肢,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说道:“和我一起回宫,明天给你一个名分。” 江凤仪娇躯微微一颤,一双俏眸迷朦地望着杨侗,却是摇了摇头:“我不会入宫的。” “为什么不?”杨侗笑问道。 江凤仪白了他一眼,有些黯然神伤:“我的岁数比你大,又,又有一段不光彩的往事。” 杨侗说道:“你跟二十岁轻熟少妇一样,正值女人最佳年华,不过大我几个月而已。” “我不去。”江凤仪“噗哧”一笑,娇靥的脸庞如花绽放,但仍然摇了摇头。虽说她现在是江凤仪,但朝中文武重臣实际都知道她是义成公主,所谓的义成公主已死,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必须去。”在对方不满的目光里,杨侗狠狠地捏了弹性十足大茶壶:“谁敢对我的女人说三道四,我亲手砍他全家。” 杨侗说完,也没给江凤仪继续回答的时间,命令道:“明天让人当众交税、交罚金,日后不许再提朝廷欠债之事。” 江凤仪美眸盈盈的看着他,委委屈屈“哦”了一声。 以前要与突厥割裂干净,才将义成城昭武宫捐得一个子儿都不剩,现在怎么可能再要回来? 只所以嚷着要还钱,无非是希望这个男人多关注一下自己而已。 杨侗看着故作委屈状的大妖精,忽尔想起了一事,“对了,这院子小而精致,花了多少钱?” 江凤仪一阵心虚,但她不敢说谎,只得老老实实的说道:“这个院子本来是杨素家的,后来几经转手,成了大云经寺的产业,被查封之后,西市市署以六万吊卖给了一个西域胡商。我见位置好,又不需多作修饰,索性以五十块香皂买了回来。” 大隋以前以铜钱为主,金银只具有收藏价值,且三者产量很低,但现在不仅在国内发现了很多金银铜矿,更有倭国大量金银铜源源不断被送入大隋,从而解决了铸钱原料上不足,为了方便大宗生意的交易,所以大隋早早就改革了币制,铸造了金银铜三种货币,并且采取十进制的算法予以兑换,兑换方式即是1枚金币=10枚银币=10贯铜钱=100吊钱(一吊百枚铜钱)=10000枚铜钱。也就是说,那名胡商花了600枚炎黄金币买了这个院子,结果却让江凤仪以四十块猪油做成的香皂换了回来。 “才五十块香皂?”杨侗喷笑出声,只要不是强买强卖他就不会管。 “就是!”见杨侗没生气,江凤仪忍不住得意道:“随着百姓生活越来越好,洛阳、大兴、邺城等大城的店铺和房价越来越高,这座院子到了明年至少值十万吊,本来也有人出七吊要买,结果那胡商没答应,直接以五十块香皂卖给我了,赚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鬼女人,连我都算计,还会不好意思?”杨侗亲了她一口。 江凤仪白皙无瑕的俏脸腾起两朵红云,咬着银牙道:“我喜欢你才算计你,别人让我算计我会不乐意。” “是我的荣幸!” “明白就好。”江凤仪腻在他的怀里,有些担心道:“你不会让我退这院子吧?” “说不定那胡商还觉得自己大赚特赚了呢,干嘛要退给他?” “那就好。”江凤仪松了一口气,一张如花俏脸浮现出甜美的笑容 她在意的不是院子的价值,而是这里有她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哪怕倾世之财摆在面前,她也不舍得换,就怕这个男人不满意、不高兴。 真是个傻女人! 看着如同小女孩般幸福温顺的大女人,杨侗笑着摇了摇头。 “主上,敬之先生求见。”卿卿我我之际,一名侍卫在院中朗声禀报。 “请他到一楼等候。” “喏。”院中侍卫应命。 “这个凌敬,不会又来催税的吧?”江凤仪坐正身子,麻利的帮杨侗打好发髻,嘟嘟囔囔道:“催什么催,大不了我明天交百倍、千倍罚金好了。” “这不是罚金多少的问题,而是谁也不能触碰的警戒线。”杨侗说了一句,免得她再犯这个错误。 “卑职参见主上。”当杨侗走到一楼,等在那里的凌敬行了一礼。 “免礼。” 杨侗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前,笑问道:“敬之这么晚还来找我,不会真为有凤来仪的税收吧?” “当然不是。”凌敬作为一国尚书,当然不会闲得专为一个‘钉子户’跑来跑去,何况像他这么一个聪明的人,岂能看不出头发湿漉的杨侗沐浴过?而一个男人在一个单身女人家里洗澡,这说明两人关系非同寻常,从这可以看出,他们的皇帝陛下以身抵债了,这笔稀里糊涂、数额巨大的债务,恐怕是不用还了。 想到这,凌敬心中隐然涌现出一股兴奋之情,不用还这天坑巨债,朝廷又多笔巨资来建设地方了。 “你笑什么?”杨侗不解的看着兴奋之色涌于颜表的凌敬。 “没什么。”下一刻,凌敬脸上笑容更盛。 “你夫人生孩子了?” “不不不,还没生。自从卑职吃了功夫茶,导致夫人和一个小妾怀了。”凌敬很开心的与杨侗分享这个喜讯。 “真的假的?”听到‘功夫茶’三个字,杨侗面色异常精彩,并且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自己炮制出来的功夫茶难道真有此效? “当然是真的,两大神仙推出的方子,怎么可能不真?”凌敬只有两个儿子,夫人生的长子随父姓,妾室所生次子则是过继给恩师刘炫,用来延续刘家香火;由于夫人也是孤儿,所以她还要生一个儿子过继给她娘家,但凌夫人自从生了个女儿之后就再也没有怀上。然而吃了功夫茶之后,每天抱头深蹲百次、屈膝跳跃百次,如此坚持一月,忽然之间功夫大增,不仅夫人怀了,还有一个小妾也怀了。 “恭喜恭喜,不要骄傲自满,务必再接再厉、多生优生。” “卑职定不负主上重托。”凌敬肃然应命。 “赶明儿朕让人再给你三斤。”自从功夫茶名满天下,各郡上贡的蝗虫多得数不清,杨侗把各种吃法都吃腻了。更要命的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以便更多男人去吃蝗虫,把蝗虫吃绝,还得当宝贝一般的收藏,他现在十分乐意与人分享。 “多谢主上。”较真了的凌敬十分感激道谢,这时候就算章仇太翼、袁天罡跳出来说是假的,估计他也不会信了。 “敬之不必和我客气,你跑来这里,必是有要事与我商议,说吧!” “喏。”凌敬将手中一本小册递给了杨侗,轻声道:“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根据零零一提供的情报,在关中五郡和大兴城搜罗到的刺客名单,共有2748人,大多数人是获得了大隋国籍的农夫、商人,其中一部分是李渊败往襄阳之前,安插在各县的‘奴隶’,许多人打着参与新年庆典的名义赶来大兴。” “当年关陇贵族倾尽族中死士支持他发动大兴宫之变,窦氏更是派了窦抗和窦琮这两大支柱,可是这李渊本人竟还隐藏了这么一支力量。”杨侗没有翻了翻手中册子,摇头道:“他们从各地而来,则意味着这些人是盘散沙,还无法撼动我军。” “恭喜主上,微臣认为这应该是李渊藏在大隋境内最后的力量了。”凌敬想通问题的关键,一脸惊喜的说道。 于伪唐而言,春暖花开前,是最后的准备时间,以及最后的机会。 李唐现在派出刺客前来行刺,定然将所有力量凝聚起来,作孤注一掷,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死杨侗。 但作为一国之君,都是心高气傲之枭雄,派刺客终究是下三滥的末流手段,不配君主德行。这也是杨侗明明有强大的黑冰台,却只使用一次的缘故,若非李密利用皇族女人卢清华和王世充联姻,企图羞辱大隋皇族,黑冰台恐怕一直只在暗中默默的收集情报。 如今李渊又一次派刺客前来刺杀杨侗,一旦失败,也会导致自己遭受杨侗惨烈的报复,随之而来的是无尽暗杀,生活在恐惧当中,因此没有一发必中的把握是不会这么做。 但李渊仍旧做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李渊急疯了,所以要在正式决战前冒一次险,以期保住李唐江山。 然而李渊不会忘记当年数万人的失败教训,也该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所以他这次,绝对不再保留。这也给了大隋一举歼灭李氏暗势力的机会,只要将之尽诛,就能起到一劳永逸之效,免得李氏余孽日后无休无止的刺杀。 杨侗点了点头道:“李渊知道伪唐打不过大隋,所以孤注一掷,派刺客前来刺杀朕。” “主上,请恕卑职直言。”凌敬皱眉道:“若是我们一一捕杀,恐有走漏风声之患,使许多刺客得以规避,以后想要追杀就难了。若不各个击破,微臣又担心他们会在元日朝会那天下手。毕竟,观看元日朝会的百姓少说也有十几万,要是这些刺客朝着这些百姓狠下毒手,整个场面必将混乱不堪,百姓相互踩踏之下,必然造成重大伤亡。依卑职之见,最好想个办法到城外解决,一可避免踩踏悲剧,二也不至于在异国君王使臣面前丢丑。” “这个确实值得考虑。”杨侗想了想,道:“先放出风声,就说除夕当天,我们要去武功县三畤原祭祀高祖文皇帝。” “卑职明白了。”凌敬双眼一亮,这是刺客最好的机会,他们不会错过。 第855章:利民工程 今年关中冬天出乎意料的寒冷,这还不到腊月中旬,刚刚还是晴朗的天空,一转眼就阴暗下来,不多久,又是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将八百里秦川笼罩在凄迷的冰雪世界之中。 天虽冷,却是踏雪寻梅好时节。 忙碌了一段时间的杨侗也难得的清闲了下来,毕竟古代的生活方式单一,政务亦然;固然各郡县呈递上来的年度总结和来年计划极多,但也无非是农田水利、兴修官道、加固河堤、修缮城池、修缮学舍等等基础设施建设罢了,多看几份,总能从中看出找出规律,然后再结合当地人口作出规划即可。 再则,一个从废墟中初建的王朝,总比后世清明,贪官污吏是最少说的时期,绝大部分的官员都是精挑细选的务实干吏,上呈的奏疏言有物的实在内容,不像中后期那么复杂。 而且“内阁议政、中书省拟诏、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的政治体系在群策群力之下,也日趋完善,所以杨侗哪怕看似不忙,朝廷的办事也一直极高,让他操心的事情并不多,至于刺客之事则是交给了黑冰台负责监督,两千多人而已,算不上大事。 接下来这几天,杨侗除了每天看看公文、处理臣子做不了主的政务之外,大多数时候都跟娇妻美妾腻在一起,似乎恨不得生出无数儿女似的。 如今的江凤仪,已被册封为昭仪,与悬置的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同为正二品,但昭仪作为九嫔之首,自非其他八嫔可及,但如果到了普通家庭,那也只是妥妥的小妾而已。 纳妾不同于娶妻,只须正妻点头即可,但她毕竟对大隋的功,自然不能毫仪式,本来卫凤舞也打算正式操办。 可江凤仪却不愿意,因为她不希望更多人知道她是义成公主的身份。毕竟对于臣子们来说,皇帝哪怕随便收个女人,也要比一般臣子重要,若是弄个仪式,文武百官定然纷纷送礼,然后还要接待各家女眷,若是如此,岂非是全城皆知?真要闹得满城风雨,对她、对杨侗、对大隋皇族的名声都不好。故而就跟当初的萧月仙、卢清华一样,简简单单宴请皇族中人,名宗正寺名刻宗谱,正式成为皇家中人。 杨侗纳了江姓昭仪的事情,虽然开始在大兴官场传开,但皇族遵循礼制,不办纳妾之礼,大家也只知道杨侗多了个女人而已,热议几天就过去了。 过了无羞无耻的几天生活,杨侗便在风景秀丽的山水阁池接见了文武重臣。 花园之中荷池已冻。 池畔凉亭早有宫女备好炭炉泥壶,又在周围放道风围,将冷意隔绝在外。 天地间除却由雪花飘落时发出的索索细小声音和红泥小火炉上水壶咕嘟咕嘟的声外,便是翻书声响。 宫女都被远远打发开去,凉亭之中只有一伙大佬在阅读即将发行的《大隋半月谈》特刊文章。 这期特刊,内容以货币政策为主,不仅详细的介绍了纸钞辨别真伪方式,还增加了官方存储、借贷业务。 杨侗端起洁白细腻的白玉茶杯,看了看晶莹翠绿的茶汤,轻轻啜了一口,一股回甘的味道萦绕在口齿之间,清新甘醇,眼见大家都读得差不多了,便放下茶杯说道:“大隋经济日趋复苏,往返于大隋和各国的商人也与日俱增,日后的财富也会不断扩大,一个专门管钱的机构越来越有必要。所以朕准备将钱庄从商部割离出来,管辖范围除了兑换钱币之外,还有存储、借货等等业务。而这存储业务主要是针对平民百姓……” 见到众人望来,杨侗详细介绍道:“富贵人家不仅有高墙大院保护,甚至还有专门放钱的密室,但普通百姓却没有这么好的条件,要是遭贼,或是强盗入户,则意味着他们辛苦打拼到的积蓄付诸东流,要是朝廷开设了存储业务,百姓可以本着自愿的原则将多余的钱财存入郡县钱庄,然后由钱庄发放凭证,如果需要用钱,百姓可以随时去取。这对百姓来说,谁的钱财都没有损失,而且放在官方库房远比家中安全。” 杨恭仁点头道:“如今各郡都有供销社,甚至一些繁华县城也逐步开设,以此观之,迟早会普及天下,而钱庄也跟着普及了下去,若是加上存储功能,对于百姓自然是好之事!” “存储乃是惠民之事,微臣并无异议。”魏征行了一礼,又肃然的说道:“但这借货就跟子钱家、印子钱差不多,微臣反对这种掠夺百姓血汗钱作为。” 子钱家是自汉即有的民间高利贷,而印子钱则是和尚们搞出来的高利贷,这两种高利货专门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和青楼赌坊、地痞流氓狼狈为奸,导致许多家庭家破人亡,名声极其败坏,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借这种要命钱。 其他人的脸色也十分不自然,显然都不同意这种毁灭朝廷清誉的行为。 “诸位大可放心,朕肯定不会做此恶毒之事。”杨侗给了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见到众人神色稍霁,这才继续说道:“虽然寺庙印子钱已被取缔,子钱家在乱世中也已销声匿迹,但是在这之前,百姓明知这两种钱会要一家老小的命,也要去借,可见急需借钱救急的人会有很多。只要民间百姓急须用钱,那么子钱家、印子钱迟早会卷土重来,这是谁也没办法规避的现象。” 众人一片默然,虽然没有‘需求决定市场’、‘有市场就有伤害’之类的说法,但不表示大家不明白这个道理。 除非人人都像他们这样富有,那就不存在急须救命钱的事情存在,但可能吗?根本不可能,只因大隋九成九都是穷人,这些穷人要是出现个三灾六病,借钱之事就会大行其道,而这便是高利贷滋生的天然场所。 杨侗见到大家认同了自己的观点,便继续说道:“既然大家也知道避免不了,那么借货之事干脆就由朝廷来办好了,虽然也会收取一定利息,但至少不会导致百姓家破人亡,同时,也能避免子钱家、印子钱再次荼毒天下。” 凌敬说道:“百姓皆恨印子钱,却离不开印子钱,这才是子钱家和印子家传承不断、越演越烈的原因,若是朝廷开办借贷,百姓能够借到救命之钱,实为善举。” “但不知圣上要征收多少利?” “朝廷不以赚钱为目的,而是急人之所须,自然不会利滚利,所以朕打算以本金为准,将利息定为三种,一年千分之三、两年千分之四、三年千分之五。若是半年内如数归还,则一利不收。” 众人纷纷颔首,这跟动不动就借十获五、利六的子钱家、印子钱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百姓借钱要交利,那么存储自然也能获利。”杨侗反过来介绍了存储业务,“百姓可以把闲置的钱财存入钱庄获取利益,存一年获得千分之三、两年千分之四、三年千分之五、四年千分之六、五年千分之十。要是一个签订五年存期人,在这期间若是急须取出的话,不到一年只还本钱,1-2年给予一年利,2-3年期间则是拿两年的利息……” “以存、借之利相互平抑,朝廷不受损失,百姓也各有所得,实为善政!微臣赞同。”孔颖达说道。 “圣上,臣有一问。”魏征拱手道。 “说吧。” “如果百姓永远还不上呢?难道没收其田地房屋不成?”魏征问了关键性问题。 “如果还不上,就别还了。”杨侗笑道。 “啊?” 众人一阵哗然,没有想到杨侗竟然会给出如此答案。 “当真?”魏征逼问道。 杨侗点头道:“如果借贷者资不抵债,或是无力偿还本息,可以向地方刑部申请破产。” “何为破产?”魏征眉头一皱道。 杨侗介绍道:“破产是朝廷对何借贷百姓的一种保护行为,当借贷者无力偿还本息,朝廷不仅免除未能还清的债务,而且不会动他田宅地产,不至于让他们走投无路、铤而走险。当然了,也不是人人都可以申请破产,必须先由地方官府、地方刑部、地方御部走坊民间、严格审核之后,再由郡级审核,方可通过;若是有人明明有力偿还,却恶意申请破产,讹诈朝廷,那也将受到相应的处罚。” 众人听到这里,个个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杨侗如此慷慨,比之子钱家、印子钱赶尽杀绝的利滚利,朝廷这种破产制度简直就是陷入绝境百姓的福音。 李景摇晃着花白的脑袋,赞叹不止的说道:“微臣活了大半辈子,勉强称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微臣一直认为百姓造反实则是活不下去所致,但凡有丁点生机,也不会铤而走险,偷抢拐骗。这钱庄若要广布天下,百姓不仅可以借钱转危为安、重获生机,少去许多人伦惨剧,还能存钱获利,足以令很多犯罪事件不再发生。” “中书令所言极是。利息如此之低,再加上破产制度对借贷百姓的保护,朝廷钱庄的借贷是救命善举。”韦云起说道。 “微臣也支持这样的钱庄。”刘政会出言道,“子钱家和印子钱只会疯狂掠夺,造成无数人伦惨事。朝廷的借贷却是以天下百姓利益和生命为重,或许令朝廷有所损失,但和天下太平相比,算不上什么。” “微臣附议。”房玄龄也是躬身道。 “微臣附议。” 随即一个个大佬纷纷支持,钱庄独立之议也算是得到了一致认同。 “存钱、借钱业务主要针对普通老百姓,而他们一辈子恐怕都到不了几次郡治,为免过于复杂,给官员带来统计上的麻烦,所以原则上,本着钱不出郡的原则。对了,钱庄之名不好听,以后就叫大隋国家银行,依然挂在商部名下,中枢官员品级比照各司,地方则与郡县诸曹吏员为准。”杨侗又说道。 “喏。” 众人点了点头,银币是介于金币和铜钱之间币种,是大隋主要货币之一,行是商行,‘银行’意为白银的商行,倒也极为贴切。 杨恭仁问道:“百姓借钱的理由需要吗?” 杨侗赞赏的看着杨恭仁一眼,点头道:“钱庄如今草创,不宜太过复杂,先对遇到天灾、疾病的百姓开放,等到制度成熟了,再向其他方向开放。至于那些在地方上口碑极差的地痞、流氓、懒汉、恶霸,则一概不借。” “这类人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放任良田荒芜,理应不借。”孔颖达大赞。 主要内容说完,君臣众人又对其他事项一一探讨。 遇到疑问,杨侗一一解答。 他虽不是主攻金融业务,但很多寻常的知识拿到这里,也是闻所未闻的东西,但无论哪一种业务,目的都是利民、便民,让人挑不出刺来。 商议完毕,早已印制完毕的特刊立即发行。 。。。。。。。。。。 《大隋半月谈》发行次数虽是不多,但它代表的是大隋朝廷喉舌,每次发行,都有许多与天下百姓息息相关的内容,所以特刊一出,立即被抢购一空。购买刊物的人,第一眼看的自然是头版。 当他们看到“大隋国家银行”正式成立的内容,以及各项业务时,纷纷热议起来。 “这银行,跟子钱家、印子钱有何区别?没想到朝廷竟然也要赚钱这种带血的钱,实在太让人失望了。”大兴西市长街,一名读头不读尾的学子怒而咆哮,“我等应当上报祭酒,请祭酒出面,让圣上取消这个银行。” “就是,子钱家、印子钱自古以来让不少人倾家荡产,圣上怎能放印子钱呢?一定是受奸臣蒙蔽。” “子钱家”这个名字源自于《史记·货殖列传》,是西汉时期的产物,他只有一种业务,那就是高利贷,而高利贷往往与肮脏阴暗和血腥杀戮挂钩,在法制不健全的古代,百姓一旦陷入高利贷,那就只有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结局,,因此自古以来就臭名昭著。 它虽名声不佳,但需求面实在太广,所以一直存在于历朝历代,尤其是到了一个王朝失去秩序的时候,更加放肆嚣张,犹如牛虻吸血一般压榨百姓骨血,动摇了王朝的根基,对乱世的来临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从而加速了王朝更迭之战的诞生,也因如此,大家对于有借贷业务的银行极为反感。 而杨侗为首的大隋王朝在民间有着良好口碑和公信力,杨侗更是百姓心目中的神圣,然而众人怎么也没想到朝廷竟然和子钱家、印子钱搭上关系,都以为爱民如子的杨侗是受人蒙蔽。 “子钱家、印子钱的危害,下面介绍得详详细细,尔等能不能看完文章再发表言论?”一名学子冷哼道:“而且大隋国家银行也不是子家钱、印子钱,真正的目的是让百姓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够从朝廷手中借到救命钱,朝廷怎么可能逼大家家破人亡?而且还不上的时候,还能向地方官府申请破产,一旦核实清楚,甚至连本钱都不需要还。你们再看这利,连子钱家、印子钱万万之一都不到,另外也不存在利滚利。” “据史书记载,很多王朝都出现缺钱的窘境,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如果我们遇到困难,亲朋好友又无钱可借,那只有走上借印子钱这条不归路了。而这个银行的存在,完全把子钱家、印子钱打落尘埃,让百姓可以用闲钱生钱,缺钱时可以用微小代价救命,可谓是一举两得,尔等却加以阻挠,莫非你们站在子钱家、印子钱这一边?” 另一名学子说道:“朝廷担心百姓的血汗钱被小偷盗走,所以鼓励大家把钱存到银行,甚至为了达到帮助百姓的目的,还倒贴钱。此举对于百姓而言,既可避免失窃,还可赚钱,所获之利,和借贷之利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如果百姓存入一贯、朝廷借出一贯,那么朝廷是一文钱都不赚到。所以算来算去,受惠的是存钱的百姓。” “是啊,只要有穷人,只要有天灾,百姓就有借钱的时候,这是任何一个朝代都无法避免的,银行是应运而生的机构,将混乱不堪的借贷纳入朝廷的管辖范围。此后,子钱家、印子钱无法生存,而百姓也有借到钱的门路。” “不错。子钱家和印子钱是不择手段的赚钱,压榨百姓骨血,而银行借贷则是让存借百姓受益,甚至遇到破产借贷人的时候,朝廷还要血亏,这是实实在在的善政。” 正所谓理越辩越清,当人人冷静读完各种业务的详细介绍,和充当反面教材之用的子钱家、印子钱,以及朝廷的真意时,慢慢趋于平静。 “是了是了,我也看到详细介绍了。”之前那反对的学子一脸羞愧,甚至还从朝廷的角度去考虑,有些担心的说道:“天下百姓无数,若是人人破产,朝廷又如何承受得了?” “你这是读《春秋》流泪,替古人担忧。”一人笑道:“这些问题,其实朝廷考虑得十分清楚,并且把赚钱的方向也很坦率的写了出来,这其中,便是这个汇票。假如我想要去洛阳城做笔大生意,需要本金一万贯,一万贯钱连一马车也拉不了,换成百枚金币或是金票,轻便是轻便了,但路上不安全。” 众人点了点头,百枚金币或是对应的金票,都是巨资,若是被人盯上,并在半道打劫,那损失可就惨了。 “如果将这一万贯存入大兴城银行,并开具汇票,那就可以拿这张薄薄纸片贴身携带,既能轻松到达洛阳,还不担心丢失偷盗。这其中,银行要收取百分之一的费用。” “也就是说,这一万贯需要给银行一百贯?”众人听得咋舌不已。 他们总算明白朝廷为何不用担心被破产借贷者拖累了,要是这种汇票盛行天下,那无数万万贯的百分之一的抽成,可可不是小数目。 “这点钱财对于行走万里的大商人算得了什么?如果聘请青壮一路护送,付出的报酬恐怕还会更多。当然了,朝廷毕竟不是以赚钱为目的的子钱家,所以对汇票的抽成也做出了规定,最低收费标准是汇一吊抽一文,最高则是一贯,也就是说,你汇一千贯也只收你一贯,汇一万、十万、百万贯也只收一贯钱。” 后世盛行一时的飞钱业务,抽取十分之一的费用,所以最后根本没人用,杨侗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一开始就把收费标准定在各方都能接受的范围。 “一贯钱虽然不是小数目!但是相对行走万里的商人所要承担的风险来说,却是很值,他们也不会在意这么点小钱。” “如此倒也能让人接受!” 但也有人提出了疑问:“汇票和金票银票不是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金票银票和钱一样,要是你弄丢了,别人也可以拿去使用。汇票则是不能直接使用的凭证,必须去银行兑换成金银铜钱,或是金银票,而且还需要印章和暗语,除了你自己,谁也领不走一文钱,论及安全,非汇票莫属。” “……” 随着这份特刊的发行,大兴议论纷纷,在普通人眼中,银行只是谈资,商人眼中则是更加便利和安全的工具。 真正让人关注震惊震撼的则是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拆穿了子家钱、印子钱把戏的小游戏——即是朱元璋坑死大明首富沈万三的一文钱血案。 一文钱对于大隋百姓一说不算多,然而翻倍到一个月之后,竟然达到骇人听闻的5.37亿钱。这让百姓对子钱家和印子钱的危害有了最清晰和直观的认识,再加上《半月谈》特刊的宣传和这两种钱一直存在的危害,使其本来就不好的名声更加狼藉。 哪怕是不关注《半月谈》和银行的人,也在街坊邻里的散布下,对‘一文月赚五亿’的游戏知之甚详,凡是知道的人都被这个巨大数字吓坏了,从而对子家钱和印子钱视如洪水猛兽,避如蛇蝎。 第856章:大兴儿童漏天机 《大隋半月谈》特刊上的内容持续发酵,并以洛阳和大兴等城为中心,向大隋各地蔓延。而杨侗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期推广,自然是因为大兴城内集中了各国君主和使臣,他希望这些人将此消息带回各国,从而为大隋国家银行打一波广告,最终目的,无疑是希望用纸钞掠夺各国财富,毕竟当今世上,大隋是万众瞩目的世界中心,大隋的一举一动都在潜移默化的影响周边各国,并为他人效仿。 如果纸币被各国贵族收藏使用,那对大隋来说,将会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毕竟纸币印得再精美,它本身也没什么价值,只是一个取代以物易物的媒介罢了,如果不能兑换真金白银,最后也只是废纸一张,若是要想坑人,只需在国内换上新币,然后将旧币废除,即可令各国伤筋动骨。 当然了,维护纸币体系的是信用,一旦信用坍塌、口碑败坏,再想重塑将是万如登天。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手段。 到了腊月二十这天,杨侗乔装走在西市巡视,想亲耳听听百姓是否认同银行,自从他进入西市,一路皆能听到百姓在谈论银行方面的内容,可见它的热度还会不断发酵,这也是杨侗之所愿。 和杨侗一起微服私访的还有罗士信和房玄龄二人,三人皆着文士打扮,杨侗和房玄龄作为文人,气质儒雅也很正常,但是罗士信让人意外。 一身白色棉袍干净利落,北风吹动衣袂,直缀便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结实躯干,衣衫看似单薄,却丝毫不畏寒风。一双浓眉如刀似剑,双眼晶亮有神,鼻若悬胆,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了以往的神采飞扬,多了几分沉稳厚重。 单是这份气质,便已胜过无数朝中文武,再加上卖相好,整个人都有几分雄姿英发的周郎风采,但他一开口,就会坏掉这份气质,倒是跟十分杨侗类似,而朝堂风气在这些粗人的带动下,导致房玄龄等儒士也动不动出口成脏,弥漫着糙爷们的气息。 在他们后面远远跟着十名玄甲军,四周还有很多明防暗哨,他们也都听说伪唐刺客入境,准备行刺皇帝,所有显得十分紧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三人,尤其是盯着杨侗,生怕他有所闪失,但他们却忘了,刺客已被黑冰台战士死盯不族,并已经‘悄悄’往武功县一带集结,也忘了杨侗和罗士信都是精通刺杀之道的盖世猛将,能打败他们的人还在义成城。 当他们来到银行所在的市署,发现看热闹的人不少,其中不乏一些衣冠楚楚的胡商前来查控。 毕竟在这时代,不管是实实在在的金银,还是金银票,都不是件安全的事情,如果真能使用一张汇票解决,那简直太方便了。只不过汇票毕竟是一种新兴事物,谁也不敢先去尝试,担心最后一无所获。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大隋从一辆华丽的马车下来,带着几名随从走向了银行,这些随从都手提瘪瘪的皮袋子,看样子应该是取钱。 杨侗见状,也随着许多商人前去观看。 那名中年富商进入大厅,便有一名断了一条手臂的退役军人上前,热情询问:“敢问这位使君如何称呼?是汇钱还是支取?” “在下郑凤炽,是前来取钱的。”中年商人笑道。 “郑凤炽”这三个字一出,众所哗然。 此人是大名鼎鼎的布商,他在历史的李唐王朝的地位堪比明之沈万三,他的家产不可计数,邸店园宅遍满海内,与李唐权贵多有结交,说是势倾朝市亦不为过,他甚至在李渊面前炫富,说是如果在终南山每株树上挂绢一匹,他家里还有富余。他女儿出嫁的时候数千权贵宾客,新娘子出场的时候,数百美貌侍婢个个绮罗珠翠,垂钗曳履,光彩照人,让人都分不清哪个是新娘子。只是后来了无声息,其下场估计跟沈万三差不多,原因是他触犯了皇帝的禁忌,以个人的名义资助李唐军队。 如今远远称不上是大隋首富,但一直往返于丝绸之路,大赚差价,算是大隋极为成功的大商,杨侗也听过他的名字。 “郑使君,这边请。”伤残士兵说道。 “多谢。”现在的郑凤炽地位不如史上那般辉煌,更知道隋军在西域的影响力,以及朝廷对伤残士兵的重视,因此不那么嚣张。 伤残士兵将他带到一个窗口前,只见这个窗口有一道铁栅栏相隔,内外之人可以通过缝隙传递。 郑凤炽似乎比较了解银行(钱庄),他将一张精美的汇票和自己的户籍、印章递了进去,并说道:“我这里是五万贯的汇票,需要换成五万银币。” “请稍候。”里面的人员查检无误,这才详细将汇票编号和金额记录在册,然后点出银币数目,分别以两个托盘盛放,从下面洞口推了出来,然后又递了一张回执单:“请您确认签收,并仔细盘点钱币,一旦离开柜台,概不负责。另外说明一下,因为您的数额大,我们要收一贯,也就是一枚银币。” “这我知道。” 郑凤炽仔细看了回执单,确认无误才签下自己的名字,很快,几名随从便在柜台边清点。 不久,郑凤炽的随从已经清点完毕,并分别装进了袋子,五万贯的汇票换了4999银币(除去一枚当费用),折算成现行的十进制,则是五百斤重,哪怕郑凤炽的随从年轻力壮,也提得脸红脖子粗,若是换成铜钱就更加恐怖了。 “银行果然如数支付银币了!而且也确实只收取一贯费用,要是百抽一的话,那就得是五百贯了。”远远观看的商人惊讶道。 “本来我卖了货,要赶回邺城过年的,但遇到大雪封路,担心钱币不安全,那我也干脆汇钱,然后轻装上路好了。”一名商人说道。 伤残军人介绍道:“诸位放心,汇票不但专门写有存钱、取钱地址,还有独立的编号和暗码,别人仿制不了,哪怕是弄丢了,也可以凭借你的身份收发银行查询,然后如数将钱取出,不过需要等上一些时间。” “我是马邑人,可以汇到马邑吗?”有人问道。 “很抱歉,因为汇票刚开不久,目前只能在洛阳、大兴、邺城、涿郡、太原、江都办理,年后会慢慢普及到各郡。” “那我在这里存入,可以去太原取钱吗?” “当然可以的,我们只需填上太原,你就可以去太原取钱,如果我们填涿郡,你可以去涿郡取。” “多谢。” “不客气。” 问话的邺城人、马邑人,以及许多有需求的人也纷纷离开,他们见到郑凤炽提走了钱,又比较相信朝廷,都纷纷跑去拿钱换取汇票。 …… 这种效果让杨侗很满意,不作多留,便与罗士信、房玄龄默契的离开。 从市署银行出来,走向了正西方的米行。 粮价在这年头是衡量物价的风向标,一旦物价上涨,首先是从粮食开始,所以各市市署每天都要盯着粮食价格,一旦涨幅接近一成,就要向商部汇报,并派人调查。由于大雪封路之故,杨侗现在每天也要关注一二,不过相对于实地查看,则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西市分为一百多种行当,每种行当聚在一起经营,占地最广的米行,足有一条街,计有三多十家米铺,每家米铺都占地极广,主要囤放粮食的仓库,但这只是各家仓库的小部分,主仓需要另外觅地。 或是即将过年的缘故,前来买米的百姓极多,整条大街人潮涌动,每家店铺前都排起了长长队伍。 杨侗随便走进了一家米行观看,发现售粮院子搭起了大棚,里面摆了很多谷筒,上面挂着用木炭写成的粮食名字和当天价格,粟、麦、谷、稻、黍、豆等等,产地不一样,售价也不一样。 朝廷关注的,主要是稻米价格,这是因为辽东、南方稻子产量比较稳定,价格浮动不大,适合用来作为参照。 而粟米和小麦虽是北方主产之粮,但不时受气候和蝗虫影响,产量变化比较大。且随着运河大动脉贯通全境,中流砥柱被敲碎,所以辽东和南方稻米大量涌入中心地区,尤其是在洛阳、大兴、邺城、太原等大都市居住的百姓,有超过一半人食用了大米。 杨侗、房玄龄、罗士信刚刚走进院子,立刻有名伙计迎上前询问:“使君要买米吗?” 排队的人群立刻大声鼓噪,“他们没排队,不能卖给他们!” 房玄龄连忙说道:“我们不是来买米,大家不必担心!” “那你们干嘛插队?” “我们江南粮商,想要了解粮价,要是合算,我们会和大兴粮商合作。” “原来如此,使君请便。” 众人放心了。 伙计问着明显是头头的杨侗:“使君想了解什么?” 杨侗指着一块牌子,问道:“稻米的价格是斗米五十钱,这里指什么钱?” 伙计笑道:“使君说笑了,现在除了我大隋钱币,还有什么钱?” “金票银票收吗?” 伙计笑道:“收是收,不过先要鉴别真伪,还有就是银票最小的额度也是一银币,这相当是一贯,可以买到五石米,而百姓一般不会买这么多,这鉴别真伪和找零头十分麻烦,所以使用的人不多。” 杨侗和房玄龄相视苦笑,终于弄懂了金票银票不受百姓欢迎的原因了。 老百姓过日子向来精打细算、小心翼翼,先把所需购买之物的价值统计清楚,然后在这基础上多加几十钱,最后才出门采购,现在面额最小的纸钞是一银币,这个数额在老百姓家里已是巨资,若不是要花那么多,是不会携带在身的;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比起实实在在的硬币,他们害怕遇到假纸钞,所以不敢接受。 而对贩卖价格低廉的日常生活用品的商铺来说,不仅要花时间鉴别银票真假,还要花时间找零,哪有即买即付的铜钱方便? 杨侗将此事记在心上,又边走边看,发现几种品相差不多的稻米,价格却完全不一样,有些疑惑的问:“这两种稻米,为何相差八文钱?” 伙计笑道:“不光使君奇怪,几乎所有买这稻米的人都要问,其实价格不同是产地不一样。” “说说看。” “简单来说,是辽东稻不如江南稻好吃,所以辽东稻米便宜八文钱,如果不是辽东米运费贵,恐怕更便宜。” 杨侗看了看写着‘蜀’字的稻米,“益州稻米卖价一吊文,也是因为运费贵所至?” “不错。”伙计点头道:“益州还被伪唐占领,通向大隋的本来就少,而且运输也不方便,先要运到荆州,再从荆州转运大兴,这价格里里至少有四十文花再了路上。江南稻米去年也很贵,但我大隋收复南方之后,大量稻米安全北上,使价格一下子就降了下来,等明年我们收复益州,益州米也会下降,说到底,受益的还是老百姓。” “你就坚信大隋一定会赢?”杨侗笑问。 “大隋有圣上在,想不赢都难。” “太有眼光了!”杨侗竖指而赞。 伙计咧嘴一笑,“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哈哈!”杨侗被逗乐了,道谢之后,又去北边的屠行、肉行走了一圈。 眼见正午将至,三人便到酒肆找了间酒楼吃饭,入得店内,发现生意异常红火。 这家酒楼高三层。一楼要主接待贩夫走卒、行脚商人、武夫小校等等低层人士,二楼为文士墨客、行商之所,三楼则是雅间,整个酒楼划分得井然有序。 见到三人气质不凡,伙计打算将他们迎上三楼。杨侗却摇头拒绝,雅间虽是清净,但不为他所喜,二楼能从各类行商听到天下大事、各地趣闻,更适合杨侗他们。 当他们上楼,便找了个靠窗位子坐下,旁边坐了一桌学子打扮的青少年,十几侍卫则坐在楼下,另有十名跟上二楼,坐在一边观察周边情况。 三人点壶果酒,要了七八样特色菜,许是他们来得比较晚,各桌都已上菜,所以厨师比较快,等了约莫一刻,伙计便把饭菜酒食端上。 就在三人边吃边谈之时,旁边那桌学子的议论引起了杨侗和房玄龄的注意。 一名学子说道:“银行存储、借贷是利民,汇票是便民,两者皆为善政,但我不理解的是金银票。这东西印得再精美,再防水,它也只是纸张,如果有人怀揣几万、几十万贯金银票,恶意去某个郡县银行兑钱,而银行又兑现不了,岂不是令朝廷信誉尽失?若是百姓受到蛊惑,听说自己的血汗钱成了废纸,一定会起来闹事。更可怕的是银票、存储的推广,令朝廷囤积了大量金银,这定然引无数人眼红心动,如果争先效仿去发行金银票,到时银票肆意成灾,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我不太赞同这说法!”一名带着童音的少年说道:“首先、郡县不存在十万贯以上的大宗生意,所以每个人每天兑换额度不得超过十万贯,即便真有这么大的需求,必须提前向银行提出要求,给银行从其他地方调取现钱时间,十天之后再去换现,这条款必将随着《半月谈》的拓展而风传天下,要是有人恶意去取十万、几十万,而且要求必须得到,那就是无理取闹了,恐怕还不出门,就被抓审问了,哪有机会向外面散布谣言?即便没被抓捕,百姓也觉得此人蛮不讲理。其次,我要说的是金银票,这东西只有朝廷才能发行,普通人私发钱币,那可是灭族大罪,再加上奖励极厚,连准才想去印,就被举报了。” “那你怎么看这金银票?”之前说话那人,似乎有些不服气。 “这是把双刃剑,伤人又能伤己,但朝廷如果运用得当,就是盖世神刃。” “盖世神刃?”众人不由一顿,显然没料到同伙会将金银票看的如是之重。 杨侗和房玄龄不由对视一眼,对这话题越来越感兴趣了。 “不错。”童音少年说道:“首先、现钱太重,如今将沉重的现钱换成金银票,极大的方便百姓,这也是朝廷发行金银票的初衷,年前就以公文的形式发布过,这一期《半月谈》特刊也在强调。其次、金银票减少金银损耗,不少百姓有了钱财,唯恐被人盗走,于则深埋地底,导致铜钱受潮生锈,金银偏软,几经转手,也会多有损耗,而金银票则可以规避这类问题。第三、金银票可以解决金银铜不足的缺点,随着日子越来越好,收入越来越高,人们对金银铜钱的需求日益增加,然而金银铜开采不易,迟早有一天无法满足天下百姓的需求,如果金银票和可能诞生的铜票能成为人们日常所用的钱币,朝廷对金银铜的开采力度将会降低九成以上,节省出来的人力,则可投入到水利、官道等等建设中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金银票若为异国所用,那么我朝就能以这些纸,将各国物资和金银掠夺一空,到时候我大隋改为现钱,他们就惨了。” 这话出口,顿时引来一倒吸凉气的声音,如果大隋用这方法,足以掠夺无数个国家的财富。 有的事情一旦说破就会惹出事端,童音少年泄露的天机恰恰是杨侗最终目的,更不会知道杨侗就坐在旁边。 第857章:我闯大祸了,我完蛋了 待到酒过三巡,杨侗所在的酒楼二楼,客流逐渐增加,酒楼也慢慢的热闹起来,随着一伙伙滞留大兴的商人到来,闲聊的内容也变得丰富起来,竟然说隋唐大战已经爆发,一个个高谈阔论、唾沫四溅,毫不脸红叙述着各场大战的详细过程,仿佛亲临战场,或是参与了作战计划制定一般。 但这年头信息交流不便,对外界几乎两眼一抹黑,所以这些高谈阔论并不令人反感,大家不仅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有人请他们喝酒,这些行商深诣听众之心,所叙述的都是隋军杀得唐军伏尸百万、血流成河,让酒客听得热血沸腾、血脉贲张,不断叫好。 靠近杨侗他们的几名学子,实在听不下去这种肆无忌惮、毫无依据的地嘲笑,其中一名学子一拍桌子,高声问道:“上官贤弟,你不是刚从汉阳回来的吗?” 这话声音极大,周围酒客登时鸦雀无声,很多人都竖起了耳朵聆听,毕竟刚才说的隋唐之战多是以汉阳一带,他们想听听真实的声音。 姓上官姓童音少年站了起来,团团一礼,苦笑道:“隋唐根本没打仗,只是相互叫骂而已,刘弘基骂尧君素将军是没用的废物、狗贼;尧将军反过来骂刘弘基是缩头乌龟,反正是相当热闹就是了,刘弘基故意放人出城,诱引尧将军来攻城,但尧将军就是没睬他。” 众人想不到‘隋唐大战’竟是这样子,莫不面面相觑,一名中年行商把嘴里的酒水喷了出来,不敢相信地说道:“小伙子,你在开玩笑吧?” 一名学子蓦地站起身,指着上官姓学子道:“人家是秋闱探花郎,受朝廷之命前去汉阳历练,他会胡说八道吗?也只有你们毫无根据乱说一通,唐军士兵又不是吐蕃、突厥、吐谷浑等异族,和大家一样是大隋子民,我大隋将士怎么可能大屠杀,我军将士又何尝屠过国内叛军?哪次战争不是只诛贼首?你们不知道就别瞎扯,给圣上和大隋雄师抹黑。” 众酒客都不好意思胡乱吹嘘了,这时那名中年行商清了清嗓子:“说实话,刘弘基还算比较不错,是唐军少有的知兵之将,我看大雪封山,这仗一时半会怕是打不了。我不说汉阳了,说说巴蜀吧!我是宕渠郡人,我说老实话,只要隋军从长江突破三峡道,唐军根本就守不住了。而且成都平原内的百姓也不愿意打仗。” 众人纷纷问道:“这又是何道理,给大家说说。” “我们益州人生活在一个大盆里头,喜欢安逸啊…打什么仗啊打?” 这时,一年雄姿英发的青年走到几名学子面前,对上官姓学子拱手道:“上官公子,我家主人请你一叙。” “敢问贵主人在何处?” “那边。”侍卫往后一指,几名学子也看到他们靠窗这一排的角落坐着三名食客,周围还有几名气宇轩昂的随从站在一旁,虽然随从不多,但他们强大的气势便可罩住整个酒楼。 上官姓学子神色微凛,他在汉阳军中呆过一段时间,也知道军人的一些特色,单从这些犹如立地苍松的笔直身躯即可知道他们的武深不可测,其气势,便是汉阳军中的一些将领都大有不如。 侍卫尚且如此,那么那三名食客的地位可见一般。 他不太想去,但别人客气来请,也不拂人面子,只好对几名同伴道:“你们慢慢喝,我去去就回。” 说着便起身向那张桌子走去,同伴都抬头看着他,生怕他出事,可一想到这里是大隋陪都,大隋皇帝和文武重臣,以及各国使臣都在城内,倒也不太担心有人敢在西市闹事。 “在下弘农上官仪,敢问三位使君有何见教?”上官仪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酒桌上坐着三人,一个是四十左右的书生,温文尔雅、笑容可亲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然;一人是名雄姿英发的青年,虽是坐在那里,却仿佛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出鞘神剑。另一人相貌俊美,两撇胡须给人一种莫名喜感,但尤使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锐利的眼睛。 这自然是杨侗和房玄龄、罗士信,杨侗看了尚带些青涩之气的上官仪一眼,微微一笑:“你叫上官仪,今秋的探花?” 上官仪连忙道:“正是。” “多大了?” 上官仪被他看了一眼,不知为何,有一种被人看穿了的感觉,老老实实的说道:“虚岁十七。” “请坐吧。” “打扰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理念,上官仪坦然的坐了下来。 这时,罗士信给他斟了一杯酒,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笑着说道:“这么小的探花,还真罕见。” 上官仪脸色一红道:“今年朝廷连举三科,厉害的人才都前两次挑走,晚辈这个探花,无非是矮个挑高个。” “你也无须妄自菲薄,未来的朝堂说不定有你一席之地。”杨侗意味深长的问道,“对了,你成家了没有?” 上官仪从座位上可以看出这位是三者之首,一般来说,位高者必坐北面,如果是东西席位,那他则会坐于东面,而且此人不斟酒,都是由那英武青年动手,更重要是如苍松一般的侍卫随从都站在身后。 上官仪虽不知此人身份,但从对方居高临下的气势可以猜到是定是朝中大人物,只不过大隋中枢是青年为主的朝堂,因此着实猜不到对方是何人,只能是恭恭敬敬道:“学生尚未成家,多谢使君关心。” 杨侗皱眉道:“古人都说成家立业,而不是立业成家!你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不成亲,这成何体统,早点把婚给结了,知道吗?” “学生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你上官仪不结婚,上官婉儿怎么办? “喏。”经此一闹,哭笑不得的上官仪,倒是不太紧张了。 杨侗这才满意一笑,“你的诗不错。” “不知使君指的是哪一首?” “‘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 “还请使君点评。” “你这首诗文辞精美,冲淡了浮艳雕琢、词藻靡丽的诗风,可内容比较空泛,缺乏慷慨激情和雄杰之气,让诗文失色了许多。写诗讲究情感气势,这个需要注意。” “喏。” “这次科举你差一点就被录为状元,我看过你的试卷,策论文章立题、观点都不错,但功力稍浅;我大隋能轻松将盛极一时的伪唐王朝打得龟缩益州,可不仅是大隋军队强悍、国力鼎盛的缘故,还要从伪唐朝堂和军政去分析。” 上官仪大为震惊,结结巴巴问道:“使君究竟是何人?怎么看过学生的科举试卷?” “你不用管我是谁!”杨侗示意他坐下,微笑道:“刚才听了你对金银票的议论,很多观点说得还算不错,能不能详细说说?” “遵命。”上官仪既知对方有权看过自己的试卷,必是位高权重之人,连忙说道:“学生认为金银票取代笨重昂贵的金银铜钱是大势所趋,是进步的标志,可称之为第三代钱币。” “第三代钱币?此话怎讲?”一直默不作声的房玄龄问道。 “众所周知,我族之前没有钱币存在,先辈们的交易通常是以物易物,而以物易物最大的弊端便是结算方式不定,一匹丝绸有时可以换一头牛,但有时只能换一只羊,差距巨大,这不仅让交易不公,也给了贪官污吏从中渔利的机会,给百姓造成了巨大的担负;更重要的是,先民费心费力的扛着货物前去集市的时候,要是碰不到需要之人,结果白费一整天时间,只能扛着回家,这就需要一种介于物品之间的东西来衡量物品的价值,于是贝壳应运而生,成了第一代货币。” 杨侗和房玄龄点了点头,贝壳是第一代货币的地位无可争议,毕竟老祖宗已在文字上定了下来。 上官仪接着道:“然而贝壳有易碎、价值少、不易携带等缺点,所有先人不断探索,终于找到不易损坏、价值高、易切割的金银铜来当第二代货币。” “然而金银铜不仅笨重、易磨损,并且还是很难开采的稀有之物,所以我族多同时以金银铜作为钱币,用之衡量高、中、低三类货物的价值,但从秦汉时代起,黄金就是珍贵价值的代表,久而久之,价值高、产量低的金银被人当作贵重之物收藏了,铜虽价值低一些,可正好能衡量日常之物的价值,九成以上的人都用它来交易,慢慢就成了主要钱币,但随着商业的日益繁荣,本着稀少的铜钱就供不应求。所以钱荒一直存在,百姓手中没钱用着交易之物,于是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大行其道。当然了,从某种意义上说,金银铜也是一个物品,用它们购物,实则也是以物易物,所以钱币还有改变的潜力。” “不错!你继续说。”杨侗点了点头,金银之后是纸币,纸币之还有虚拟币,那更方便省事。 上官仪说道:“随着我大隋不断复兴和发展,如果还用金银铜,那么钱荒会进一步加剧,于是圣上反其道而行之,用廉价的纸张取代昂贵稀有的金银铜,纸钱有制作简单、便于保管、携带运输的优点,但它本身并没有一点价值。之所以能够顺利推行,靠的就是朝廷的信誉,以及金银票、汇票可以随时随地兑换成金银铜钱,所以称之为信用钱币毫不为过。就目前来说,推行得还算可以,人们正在慢慢接受金银票,但银行要是不能及时给百姓兑换金银铜,不仅会造成动荡,还会令朝廷的信用大跌,日后想让从们恢复信心就难了。” 杨侗微微点头,上官仪这个‘信用钱币’说到纸币的骨子里去了:“你认为纸币可以取代金银铜钱吗?” “学生认为可以,但人们现在正处于小心翼翼接触的时期,并未完全相信纸钱,所以离完全取代还要一段漫长时间。”上官仪说道:“其实现在两币并行就很好,只因两者优劣太明显了,当人们一次次用纸币兑现出现钱,一次次享受到纸钱的便利,就会慢慢喜欢上它。” 杨侗略作沉吟,又问道:“你认为有没有加速推广的办法吗?” “学生认为可以印制价值小一点的铜票。” “有多小?” “现在价值最小的钱是一枚铜钱,但很多物品其实不值一文,所以在买卖的时候,商家往往补给顾客并不需要的物品,闹得大家很不愉快,要是朝廷印制这种小钱,定会受到人们欢迎。” “这办法不错,你继续说。”杨侗从没花过文文钱,对这事件不太了解,但不得不说是个妙点子。毕竟比文还小的钱,价值不大,远在百姓承受得起的心理防线之内,损失半文什么的,他们也不心疼,但它又能弥补现行货币的不足,一旦推广出来,定能风行天下。 “以前的赋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如今只收钱粮两种,如果朝廷收取税钱的时候,只收金银铜钱票,那么全天下百姓都会跑去银行兑换,必将加速纸钱的流通。” 杨侗又问道:“还有么?” 上官仪看了杨侗一眼,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史上任何一场大变动,都是自上而下,要是圣上让朝廷将俸禄军饷改成纸钱,官员将士定能接受。” 这也是杨侗计划之中的事情,以他现在的威望,纸钱自然能在官场和军中不受阻碍的推广,但铜钱是流通最为广泛的钱,而与其对待的钱币还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甚至连图案、面额都还没拟定,所以万不能急于一时,只有准备充分、绸缪周全,然后自上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广。 否则日后定要东拼西凑、拾遗补缺方能完善,这便有了朝令夕改之嫌。 “你的建议,我收下了!我也给你一个建议。” “请使君指点。” 杨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对他说道:“我大隋虽然言论自由,但也不是什么话都能乱讲,你刚才说的‘金银票掠夺各国财富’,就有离间大隋和友邦关系之嫌,一旦流传出去,大隋友邦会怎么想?会怎么看我大隋?” “学生知错。”上官仪知道自己闯祸了,顿时面如土色,额上见汗。 杨侗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逞能炫耀、乱说废话只会害人害己,一个人只有务实求真、行知合一才能成就大事。今天就不予计较了,去吧。” 纸钱发行之后,要花很长时间来取代金银铜钱,这其中,就有眼光独到之人看破它的威力,所以杨侗倒也没有计较什么。 不过上官仪确实很有眼光,小小年纪居然从刚刚萌芽的金银票能看透货币战的威力,这比很多人厉害,凭这一点,杨侗便不想处罚他,而是想培养他。 “多谢使君教导,学生铭记在心。”上官仪行了一礼,返回自己的座位。 房玄龄低声道:“圣上跟他的话比较多了,恐怕会被认出,我们先离开吧。” “好。” 杨侗从善如流,起身便带头走下楼梯,付账离开。 这时,几名学子正在假问上官仪,“刚才那三人是谁?” 上官仪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几名学子都觉得不可思议,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宕渠郡的商人忽然大声道,“我想起来了,那个英武青年是郯国公罗士信,我就说怎么这般眼熟。” 此话一些,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罗士信来了,那旁边两人又是谁? 上官仪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我我知道他是谁了。” “谁?” “能让郯国公倒酒的还能有谁?当然只有圣上;能心安理得喝下的还能有谁?当然只有圣上。”上官仪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带着哭腔道:“我我我闯大祸了,我完蛋了。” “啊?”众人惊呆了。 皇帝竟然就在他们旁边? 自己竟然和皇帝同一楼吃饭? 这是何等荣耀啊? 一些人与有荣焉,恨不得马上跑回家,向亲朋好友狠狠的吹嘘一通。 第858章:蜀郡来讯 当杨侗从酒楼出来,藏在一条巷子里的侍卫簇拥着一辆华丽马车出来,侍卫们乔装成了普通的随从,马车也平平无奇,和普通的马车没有什么两样。 等杨侗和房玄龄先后坐进马车,马车才徐徐开动,并由罗士信护卫在侧。 车上,杨侗问道:“你认为这个上官仪怎样?” “见微知著,睹始知终,是个好苗子。”房玄龄煞是动心的答道: “想抢人啊?” “有点。”房玄龄也不否认,他笑了笑道,“尚书省有民、吏、礼、兵、刑、工、御、学、武、商十部,十部之下各有数司,司司缺人,所以每次科考结束,尚书们就开始抢人了。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名良才,微臣当然想抢先一步了。” “这个不能给你。” “圣上打算怎么安排?” “上官仪天赋不错,但年纪太小,还有极大的成长空间,我不想他太早就彻底入仕,将他的潜力扼杀在繁忙的政务之中,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未来将是我大隋的栋梁之才,是以,我打算将他派去地方实干一段时间,将所学知识融会贯通,实现学以致用的目的。之后,再回洛阳学宫继续学习,积累更多知识。”杨侗看着房玄龄:“你家房遗直也是这样一步步来的,你实话说,今日的遗直比之前如何?” 房玄龄一愣,随即认真回想了长子的所为。 房遗直先从弘化郡洛源县这个偏僻下县开始做起,花了两年时间,才把地方治理得颇有成效,之后,回到清华学宫学了一年,又被安排去了更偏远、更复杂的敦煌常乐县,然而不到一年,就把各种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尤其是汉羌等民族问题,解决起来更是得心应手,房玄龄此刻扪心自问,若是换成自己,恐怕也就这样而已。 “比之从前确实是长进了那么一点。”房玄龄说道。 杨侗笑了起来,以房遗直现在的能力,当个太守绰绰有余,只不过房玄龄素来谦虚,自然不会夸自己的儿子,“所以说,学习相当重要。除了你家房遗直和上官仪,还有杨禅师、杨思讷、杨思俭、阴弘智、刘仁轨、马周、来济、杜构这些年轻人,我都打算这样安排。” “圣上英明。”房玄龄脸颊抽搐了起来,眼前这位比起一些所谓的‘年轻人’还要小,感情是把自己的年纪给忘记了,当然也没人当他是年轻人,只因大家很多时候都得像学生一般授受他的教育,自然而然的视之为同辈人物了。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杨侗对这些潜力青少年期许很大,打算要全力培养。 作为房遗直的家长,房玄龄自然是喜闻乐见。虽说长子可以继承爵位,但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真才实学?青出于蓝而青于蓝? 杨侗忽然想起了上官仪自称‘矮个里的高个’,对房玄龄说道:“三学普及得如何?” 朝廷之所以大量制造文具,将书籍和纸张的价格降下,目的是让更多人读得起书,但如果没有学舍和老师带进门,书籍和纸张依然产生不了知识。 杨侗把学部扔给孔颖达之后,对教育方面关注得比较少,而房玄龄虽然是吏部尚书,但学部很多事情,都需要各地官员配合,他对大隋教育并不陌生。 提起这个,房玄龄顿时一脸兴奋:“形势一片大好!按照当初设想,我们每收复一个地方,赴任官员把维护治安、恢复民生、修建学舍同步进行,郡县二学学舍都已经建立了起来,来年,吏学二部争取把乡学办到大隋每个乡里。然后乡学启蒙、县学固基,郡学开始分列学科,培养专长学子。然后再从郡学考入学宫深造,接受更精更层次的教育。” “夫子呢?够不够?” “够的,由于科考有年龄限制,使年长文士绝了入仕之心,返回乡里,一些才德兼备长者被学部聘请为当地乡学、县学的夫子。” 杨侗欣然颔首,这几乎就是科举制度成熟以后的全国教育骨构了。 但他还是告诫道:“科举能为大隋源源不断的提供人才,但我族源远流长,文化不单有诗书礼乐、经史子集,还有农、工、法、数、格物、天文、地理、阴阳、兵法等等,应当在郡学、县学多设学科,尽量使每位学子多方面学习,大隋绝不需要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咱们的知识璀璨耀目,结果却除去法家不得不借助‘儒皮法骨’苟延残喘,道家因其崇尚自然而保存传承之外,墨家、阴阳家、农家、杂家、兵家、医家等或遭排挤,或遭打压,等尽皆成了不入流的学说,连传世的经典都渐渐失传,令我等后人扼腕长叹。儒学固然不错,但光靠一个儒家就能够保证发展进步了?我们必须从科举创建之始,奠定百家争鸣、齐头并进的基调。” 房玄龄自然知晓杨侗的用心,为了让学子多方面学习,不惜在科考考题中加入了农、法、算、史等题目,他苦笑道:“臣等定当竭尽全力,只不过圣上也明白,阻力很大啊。” 杨侗微微点头,也明白房玄龄所指的阻力来自何方。 科举试题中参杂别的学科内容,这是皇帝意志,谁也考生无法改变的事实,他们只能顺应考卷去学习,除非自己不想要高分。 然而在上层对皇帝的强硬态度妥协的儒士,转头在下层设置层层羁绊,不遗余力进行打压。房玄龄指的“阻力”,便是来自于底层。 “各学都在官府的监管之下,学舍、师资、经费都捏在官府手里,但是儒家学者在民间影响力极大,这些迂腐之士故旧知交无数、门下徒子徒孙众多,随便拎个出来便是一张广布民间的大网,他们不敢抵制教育政令,但暗地里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有人在教导学生之时,故意模糊其他学派内容,让学生学不到其他学派知识,也有人阴阳怪气的抹黑其他学派,让学生产生反感之心…种种乱象,便是致力恢复儒家本真、提倡儒家在竞争中发展的孔尚书也没办法。”房玄龄摇头苦笑,嗟叹连连。 杨侗沉吟半晌,“将三学夫子也纳入刑御二部的监管范围,如果谁敢阳奉阴违,那就撤去夫子之职,并给予一定的惩罚,同时还要在当地公开批评,将之定为误人子弟之徒。” 房玄龄双眼一亮,一下子就领会了杨侗的意思,县学乡学夫子几乎是本乡本土的人,深受当地百姓的敬仰,他也享受这种膜拜,如果被定为误人子弟、断百姓人家崛起之路的人,那他不仅立即坠落尘埃,还要天天饱受百姓的排斥,戳脊梁骨,这后果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另外,夫子不是一辈子的职业,自己不行,就要为有能力之人让位。”杨侗看了眼房玄龄,继续说道:“在乡学加设比较简单的加减乘除课程,要是孩子们学了几年下来,连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弄不懂,那就说明这些夫子就算有德,也是无才,将之辞退也不可惜。” “微臣明白了。”房玄龄微微一笑,如果说将无德之师公诸于众,是摘其名,那么辞退则是断其利,朝廷掌其名利大权,想必会让部分夫子老老实实、认真授课。 杨侗又问:“你对三学有没有别的想法?” “微臣有两个建议。”房玄龄说道。 “请说。” “重视教育、广开义学,乃是利国利民之举,但教育不同于打仗,不是几年十几年就能收到胜利的果实。圣上今天种下的种子至少要二十年甚至百年才会成为大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就是这道理。所以急是急不得的。” 杨侗点头:“现在识字之人太少,我也明白教育之路任重道远,这点耐心还是有的。请继续说。” “微臣说得第二个建议是科举和官学课程,如果说廉价文具、学舍是让更多人读得起书、有地方读书种子和土壤,夫子是抚苗老农,那么更加完善的科举制度,以及三学教育课程,就是阳光和水,只有数者齐备,种子才能生根发芽、力争成长,是终才能成为参天大树。” …… 这时,马车已经缓缓在尚书省官邸前停下,两人下了马车,迎头就遇到杨善会。 杨善会面露喜色的迎了上来,行礼道:“微臣参见圣上。” “免礼!”杨侗见他手持一摞书稿,便笑道:“看样子,朕是自投落网了。” 杨善会也笑道:“微臣正有要事禀报圣上,是关于兵部之事。” “里面去说。” “喏。” 几人到了主邸,却发现杨恭仁、韦云起、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凌敬、裴仁基正热火朝天的争辩着什么,一个二个面红脖子粗。 “你们不是有刀剑吗?既然争执不下,干脆单挑决胜,谁坚持到最后,算谁赢。”杨侗大步入内,玩笑着说道。 “咳咳!” 起身相迎的众人脸都黑了。 这话说得大家好像是伙流氓一样。 杨侗大马金刀的坐上长期预留的主位,敛去玩笑之色,问道:“怎么个个都臭着一张脸,哪里出事了?” “是兵部!”杨善会苦笑道:“兵部之下的驾部司至关重要,但它连年亏损巨额财政,而且这亏损正一年年加大,大家都很苦恼。” “右仆射说的是驾部之下驿站?”杨侗问道。 驿站自秦即有,任务包罗万象,既负责国家公文书信的传递,又传达紧急军事情报,还兼管接送官员、怀柔少数民族、平息内乱、追捕罪犯、灾区慰抚和押送犯人等事务,有时还管理贡品运输和其他小件物品的运输。 驿站分有陆驿、水驿和水陆兼并三种,像一面大网密布交通大路上。各驿站都设有驿舍、驿丁、驿马、驿驴、驿船及驿田等,现有水驿220个、陆驿1100个,专门从事驿务的成员就有20000余人,根据驿站不同等级,驿丁配备数目也各是不同。 “正是驿站。”杨善会说道:“驿站有任务的时候才有作用,平时几乎是闲着,但又不能不设,所以每年需要支出大量钱财维持。如今《大隋半月谈》也由它来传递,也就是说,全国驿站每年要大动二十四次,如果加上不定期刊印的特刊,那次数就更多了,这也意味驿站的亏损只增不减,长此以往,如何了得?” “驿站不仅肩负着传递军情、公文、半月谈等使命,还要负责往来官员食宿。”杨善会又说道:“官员食宿是统一的标准,开销不算大,但马匹喂养、马车、船只保养靡费极大,所以开销累计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消耗。” “你们争的就是这个?”杨侗黑着脸。 杨师道苦笑道:“对,朝廷虽然承担得起,但架不住驿站的长期消耗,这玩意完全就是只进不出的貔貅,吃的都是钱粮,而且还很多。” “那就让它扭亏为盈好了。”杨侗摇了摇头,古人脑子太过僵化,非朝夕可变。 杨善会皱眉道:“可是如何让驿站盈利呢?难道让它做生意不成?” “也不能算是生意,而是将长期闲置的驿站用来方便天下所有人。”杨侗像是黄蓉一样,年长日久之下,早已被大家的僵化弄得习惯了,现在是既不着急,也有耐烦心。 房玄龄灵光一闪,问道:“圣上打算让驿站为游子传递信件?” “不错。”杨侗说道:“对于边关将士、他乡游子、异地就任的官员、奔波天下各地的商旅来说,最放心不下的是留守故乡的亲人,反过来说,他们的亲人也担心在外亲人,对方双方来说,相互报平安家书足抵万金。然而对这类远离故乡的人来说,遇到故乡人已是侥天之幸,但有故乡人并不见得立即返乡,即便返回,也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委托送信的人有时候回到了家,信件还在路上。” 众人默然点头,他们作为大隋的高官,自然可以有些特权,但普通士兵、普通百姓想要和远方亲人通信,实在太难了。 “驿站的使命是传递公文和军情,在《半月谈》出现之前,许多驿站一年难得使用几次。这么空着,倒不如让它为所有人传信。以这庞大而完善的驿站网来说,只要有准确地址,就能将信件送到目的地,而寄信之人只需花费少许钱财即可。” 杨侗笑着说道,“按照相互传递的方式来算,从大兴到交州,所用时间不过十来天而已,如果遇到急事,则可以采用六百里加急快件,这对异乡人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你们说,要不要做这笔便民生意?” “做,当然要做。”杨善会断然道,“就拿兵部来说,每年有大量士兵远离家乡,去到各个边关服役,如果驿站能替全军将士传信,让他们和亲人互通信件、互报平安,就能取得稳定军心之效,使将士们可以安心镇边。” “不错,还有他乡为官的官员,也需要这样的便利。”房玄龄亦道:“除了将士、官员,还有前往他乡求学的学子,他们每取得好成绩,第一时间就想让亲人一起分享喜欢,如果驿站为其通信,给远方亲人报喜,这是何等的美事?” 孔颖达赞同:“如此惠及天下之壮举,哪怕驿站亏损多上一些也要做。” “亏不了的!”杨侗说道,“以我大隋庞大的人口基数来说,就算每人每年通信半次,一年就有两千万封书信,就以一封信一文钱的标准来算,那就是两万贯钱,当然这只是三百里平信,若是六百里加急,费用自然更高,此外还可根据重量设定不同的收费标准,不敢说赚钱,但维持驿站收支平衡应该不是问题。” 八百里加急太费人力、马力,杨侗并不打算对民间开放,继续专供官方即可。 “如此一来,驿站人手恐怕不够。” “只要驿站有了收入,完全可以招募不影响骑马的退役伤兵。”杨侗说道。 “圣上英明!”杨善会赞同道:“送信的人需要懂得会骑马驾车,更何况送信也不是什么体力活,伤兵完全可以胜任,也算是为将士们谋了一份长久生计。” “圣上!”魏征拱手道:“凡是牵涉到钱财,就要防止贪腐之事发生,往来信件多少只有驿站的人知道,要是有不法之徒送走千封信,却只上报一封信,朝廷岂不是大亏特亏?所以微臣以为还需制定更加详尽章程方可。” “只需效仿银票,印制带有金额的精美图画来代替钱财即可,百姓寄信的时候,则需从驿站购买图画贴在信封之上,在由驿站盖上印章。如此一来,没有图画则无法寄信,给驿站多少张图,收多少钱回来就可以了,这样就能避免各处驿站贪污。此图可以称之为邮票。” “其次、为了防止驿卒怠政,每次转运的时候都要详细记录好编号,每次转运都要印上当地驿站印章,以防信件丢失,当信件到了收件人之手,要让其在收据签名或印手印,留着日后查证,以防驿卒懒惰,同时也以此作为奖励驿卒的依据。” “第三、信件极易淋湿,送信马车、包裹需要密封完好,而且要防水。” “第四、信的内容乃是私密之事,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心里话被外人窥视到,所以信封由朝廷统一用柔韧、耐用的纸张制作,这又是驿站的收入。” “第五……” 杨侗洋洋洒洒,直接将邮政和快递的各种措施一一道来,听的众人醍醐灌顶、目瞪口呆。 他们连问题还找不到,杨侗却连问题和解决方法都有了,然后大家只需照着办就是。 这一刻,大家又被打击到了。 凌敬说道:“圣上,一封信要走几千里路,这也是巨大的费用啊。就靠邮票和信封那么一点钱,哪够啊?要是每封信都亏本的话,亏得就更大了,这哪是收支平衡了?” “从其他地方补充回来好了,比如说《半月谈》,到了异地之后,价格暴增数倍。既如此,我们干脆交给驿站翻倍售卖,朝廷只收一半的钱,另外一半收驿站所有。” “精美的邮票怎么弄?”杨善会头大如斗,驿站归兵部驾部司管理,如今尚书李靖、左侍郎秦琼都不在,只能由他来管。 “交给朕好了。”杨侗忽然灵机一动:“邮票由朕画原图,交给少府监制模印刷,图案嘛,就是大隋郡王、国公头像。” 唰! 众人激动得脸都红了起来。 整个天下,只有杨侗和长孙无垢、卢清华能画出像人的人物画。 他们三人的人物画个个都栩栩如生,这在朝中不是什么秘密。若是以大家的头像为邮票,那么自己的肖像将会随着信件传遍天下。 这是什么? 荣耀。 天大的荣耀。 见到大家的表情,杨侗乐了。 有一说一。 古人对于名声、名望、名气,简直难以自拔。 不过希望成就好名是件好事,只要不是使用损人利己的手段获得名利,都应当受到鼓励和赞赏。 要是一个王朝不在乎名声好坏,那才是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只要哪户人家集齐用过的、盖有印章、印有当年日期的一套完整邮票。”杨侗面带微笑,加大边度道:“则可免税一年。” 家家户户都想免税,自然不会把用过的邮票送给他人,即便有人凑齐,那也是少之又少,这对人口数目庞大的大隋王朝来说,影响并不大。 当集邮之风大涨,便会有人专门去买一整套收藏,这又是驿站的收益之一。 杨侗忍不住为自己这法子点赞,如此一来,既能让文武大臣满意、高兴、激动,激励大家努力努力再努力,又能用他们的头像卖钱,缓解财政亏损,着实是一举两得之事。 轰! 众人更加不淡定了。 …… 便在这时,门外侍卫禀报:“启禀圣上,庐江公主紧急求见。” “请她进来!”杨侗说道。 “喏。” 不一会儿,杨沁芳手中拿着一管红色鹰信,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行礼道:“末将参见圣上。” “这是哪里发来的?”问道。 杨沁芳将鹰信呈给杨侗:“是益州发来紧急情报。” 杨侗抽出一看,幸灾乐祸的说道:“独孤武都安静了这么久,朕本以为他已经散伙了。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藏到了大巴山,如今避实就虚,带着关陇贵族残余之兵,忽然杀到了伪唐新都所在的蜀郡,李渊怕是过不好这新年咯。” “漂亮!” 众人喜上加喜,他们久等的一刻终于来了。 第859章:失望透顶(求票) 杨侗在大兴有条不紊的利用后世的常识办刊物、造飞天神器、铸新刀、定航海、办银行、设邮政……步步为营的夯实大隋根基,而蜀郡成都这边倒也因为大隋王朝按兵不动而安定不少。 成都以前虽是益州的中心,但也只是一上县罢了,城池规格按照郡治标准兴建,但李渊自东征惨败之后,已有迁都至此之心,虽因关陇贵族之故,未能迅速迁都,可他暗中让张长逊默不作声的以陪都规模加以扩建,在与隋朝达成了以荆北五郡换取休战之约后,这扩建也从暗中改成了大兴土木,经过近年的动工,在原址上扩建的新成都城与大兴城、襄阳城极为类似,按中轴对称布局,由外郭城、宫城和皇城组成,城内街道纵横交错,划出一百零九座里坊,城内有各占两坊之地的东市、西市、南市以及皇家园林无极宫,城内总体规划整齐、布局严整,可以容纳百万人居住,覆砖的内外两道城墙高大厚重,各有五丈。 修建速度之快,便是大兴城、洛阳城也不如,这主要是木材多为就地取材,当然动用的人力也不少,但李渊在这里采取了以工换田的方式,所以不仅没有弄得怨声载道,反而被他收割一大批无地百姓和奴隶的心,这也令仓皇逃窜的李唐王朝胜利扎下了根基,这一情况,远比李唐朝廷想象的要好。 均分田地带来的好处,令李唐朝廷倍受鼓舞,索性在全境轰轰烈烈的展开了打土豪的行动,将均分田地进行到底,然后利用夺自地方豪强的钱粮财富、生铁兵甲供养军队。可以说,李唐王朝在益州的统治力达到了高所未有的高度,大隋此时若是来犯,定被益州百姓视为入侵者,而遭到刚从朝廷手中获得田地的百姓的抵制。 这也是杨侗忍一步的原因所在,对他来说,益州百姓再怎么说也是大隋的百姓。能小打尽量不大打,能不打则尽量不打,而是陈军边境,利用李渊疯狂扩军、抵御大军的心理,牵制并消耗李唐国力、民力、民心,到最后益州还是会落到大隋之手,这种引而不发的战略,深为大隋重臣认同。 仅以益州之地,李唐王朝远远支撑不起足以对抗大隋雄师的军队,为了守住最后一块生存之地,李渊只能源源不断扩军,从益州各郡吸血,繁重丁役、沉重赋税迟早会使唐朝在益州民心丧尽,这道理就像是普通之家治疗一个绝症病人一般,哪怕最后耗光家产、负债累累,也救不了病人。 如今隋军只要在清江、夷陵、房陵、西城、汉川、河池、顺政、汉阳、临洮、江源等郡陈兵,形成东、北、西的夹击之势就够了,就算李渊明知大隋的战略意图,也只能硬着头皮,以饮鸩止渴的方式扩充军队,继续与大隋对峙下去,除非他想死。 说到底,这还是仗势欺人的无耻阳谋,让人明知是计,也只能顺着对方的节奏走。 或许是新年将至,也或许是益州人坚信益州有四塞之险,觉得大隋打不进来,这些天的成都街头行人极多,各家酒肆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老客,究其原因是还是因为李渊见到清洗关陇贵族庄园和地方豪强完毕,民心在身,所以让武川司放松对城中监视,将之调去监督带兵将领去了,没有了武川卫在城中监视,气氛便活跃了起来。 然而独孤武都带兵杀到蜀郡玄武县的消息,却在城内激起了轩然大波。不过是否打到成都,并没有多少人关心,只因皇帝已让李孝恭带三万士兵去剿杀了,百姓并不认为李孝恭打不过独孤武都这万多名‘土匪’。 在成都东市的一家酒肆内,数十名食客一边喝酒,一边谈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们知道吗?郭行方的郭家今天也被抄了。”一名食客分享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郭家是蜀郡名门望族,已经传世二十余代,在益州拥有极大的声望,其家主郭行方在势力很大,他当初用钱财贿赂了独孤怀恩才当上了蜀郡郡丞,可独孤派惨遭李渊血洗之后,又和李元吉搭上了关系,并按照李元吉的安排,交出奴隶以及大半家产,在李渊入蜀之时,更是跑到泸川跪地相迎,饱受李渊称赞,谁想眨眼之间,就被抄了家。 食客七嘴八舌的问道:“怎么回事,说说看!” “今天一早,大理寺的官员便带数百名士兵闯进了郭家府宅,听说郭行方当场被诛,大理寺从郭家运出了几百箱金银珠宝,光是上好的蜀锦就有六万多匹,郭行方的子侄拿刀伤人,结果也被当场诛杀,结果比解家还惨,好歹解家还留不少东西,郭家不仅被搬空,还被灭了门。” “怎么这么惨?听说郭行方是最老实的,被天子封为礼部侍郎,这么快就翻脸无情了,皇帝太狠了!” “我觉不能怪皇帝,毕竟这帮贵族和我们老百姓不一样,他们不在意朝代更迭,见势不妙就会两头下注,假如隋朝的军队杀来,他们肯定会第一个投降,与其便宜隋朝,还不如把他们的财富拿来分给我军士兵,说不定还有翻盘机会。” “翻盘?翻盘个屁,大唐士兵只能欺负土匪流寇而已,遇到隋军的时候,并州不到一个月丢失干净,雍州、荆州亦然如此,晋王败了十万二十万大军;荆王更惨,两次全军覆没,我看隋军早晚杀到成都城下。” “别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对对对,这些话不能说。” 众人各自回到自己座位,不敢再乱说国事,而是吹起了特立独行、洁身自好的潇湘馆美女。 这时,坐在角落里喝酒的一名三十余岁男子叹了一口气,把酒钱放在桌子上,便起身走了。 一群侍卫紧紧跟随。 众人这才发现此人异常英俊、气度不凡,低声猜测此人是谁。 …… 步出酒肆的男子正是李唐太子李建成,李建成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他虽没有受到处罚,但所谓的‘入蜀登基’仿佛被所有人忘记了一样;当然了,李建成也不在意这个偏安一隅的皇帝之位,因为他知道父皇爱权,即便自己当了皇帝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与其如此,倒不如继续当个闲散的太子好了。 老实说,他在入蜀的路上,几次想过带着妻儿悄悄离开,过着隐士生活,但儿子的孝道,臣子的使命和责任,终使他来到成都城。 初来乍到之时,也为益州的情况感到高兴,可冷静几天下来之后,才发现大唐陷入了一种虚假的繁荣景象,危机不仅来自大隋,还有内部,因为朝廷清洗关陇贵族的时候,对军队下手太狠,致使有作战经验的武官消失干净。 唐军之前的中高层将领,几乎尽皆出身关陇贵族,本身素质使他们能够担负本身职位,良好的军事理论让他们投身军伍的那一刻起,便完美的成为大唐军队的中坚力量。 但有利也有弊。 关陇贵族子弟固然意味着良好教育,但也使他们永远把家族放在地第一位。一旦国家利益与家族利益相悖,他们毫不犹豫选择家族利益,至于国家利益是否受损,甚至是否有倾覆之厄,他们全然不管。 所以对隋唐两朝而言,关陇贵族是把双刃剑。 它在危及皇权的同时,也肩负稳定社会的重任,杨坚寻找到两者间的平衡点,于是缔造出了开皇盛世。杨广只知一味铲除,终于导致稳定的社会构架趋于崩塌。 而他们李唐倒是真正的歼灭了关陇贵族,然而清理干净之后,唐军就成了空中飘飞的雪花、变成水中无根浮萍,陷入无中层良将的窘境。这也是李孝恭还能带兵的原因。 李建成认为当务之急是从军中迅速选出一批有作战经验、有能力的将士,然后效仿大隋的武举,从中选出佼佼者,前去前军当武官。 但李建成的意见没有半点作用,父皇已经铁心要趁热打铁,先把科举搞好,进一步收扰益州士子之心,可要是隋军打过来,且无良将带兵镇边,战火很快就会推到成都城下,这选出来的文人又有什么用?父皇这种主次不分的选择,着实令他黯然神伤。 马车缓缓向皇宫驶去,李建成默默望着街上行人,以及一道道崭新的坊墙,心中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一颗心沉甸甸的,唐朝的内忧外患令感到十分沮丧。 马车驶进朱雀门,正要转弯去东宫之时,却意外地停了下来,只见几名侍卫拦了马车去路,为首侍卫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圣上有紧急要事和您商议,请您立刻晋见。” “我这就去!” 李建成不知发生何事,但他对父皇的召见着实没多大兴趣,不过不去又不行,只好跟着侍卫向武德殿而去。 李建成刚到御书房门口,在雪中久候的宦官迎上前来,行礼道:“太子殿下,圣上您直接进去。” “发生了何事?” “听说和晋王有关,具体老奴也不知晓。” “我知道了。”李建成心头一紧,十分担心不安分的李世民又捅出什么娄子。 第860章:李建成的愤怒(求票) 空旷的御书房一片静寂,静得就连炭火爆出的“噼啪”声都清晰得惊人,李渊早已屏退了宦官、侍卫。 独自一人靠在椅子上,静置于这片寂静之中。 他现在的状态显得有些差,自打进入成都之后,心里提着的那股气已经消散干净,人一松懈下来,精神越来越差,但越是如此,每天越是辗转难眠。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正在一天天老去。 说起来,李渊现在挺羡慕裴矩那老头子,那老货自从到了成都城以后,呆不了几天,就在几名随从的护卫之下游山玩水,不是去青城山访道,就是去峨眉山看日出,要么去都江堰观看历史痕迹,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忽然,李渊开始怀念太原风光来,可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回去了,他盯着梁顶,喃喃自语,“太原…太原……” 正怀念到大兴之际,他忽然又揉了揉皱纹遍布的脸颊,强行将这些地方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李渊知道一个人怀念旧事旧物之时,意味着他的心已经老了,但大唐萎靡的国势力让还不能老,更不能享受安逸的老年人生活。 努力定下心神,专注于当前之势。默默地思索隋唐两朝的实力对比。 虽说隋朝军队占领荆州之后,并未如他担心的那般趁胜追击,但益州的西城、房陵二郡已被隋军趁势占领,李渊纵使有心在对方立足未稳之际夺回,但他手中的军队不管是武器装备,还是士兵的精锐程度,甚至边兵力都不如隋军,之又如何去抗衡隋朝百战雄师? 无奈。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隋军心安理得、潇洒从容的在益州四周布下重兵,逼得自己不得不调兵应对。 一想到杨侗的肆无忌惮,悠哉悠哉的宴请天下各国君王使臣,李渊就恨得咬牙切齿, 隋唐现在就像是两个赌徒一般,赌局布成之后,双方都没有揭开谜底,只管不断的把家产投到赌局之上,而以大唐现在的家底,怎么斗得过拥有八九成江山的隋朝? 杨侗,这是在逼自己将整个国力都投入到军队之上,然后对境内国民横征暴敛,一步步走上失去民心的不归路。 但大势在杨侗之手,自己又能如何? 如果再给他两三年休养的时间,凭着益州安定了几百年的家底,完全可以训练出二十万精兵。 但杨侗显然不会给他这么多时间,开春之后,必将攻伐益州,而失去李密、林士弘、孟海公这几路反王的掣肘之后,在接下来的隋唐之战中,隋朝毫无负担的攻打唐朝。 “儿臣参见父皇。”这时,李建成步入御书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皇儿来得正好,坐吧。”李渊坐正身子,看了温文尔雅的长子,露出满意之色。这个儿子自从他仕隋以后,小小年纪就为自己、为李氏家族默默付出,从末让自己带来麻烦过;本以为他会经受不住皇位诱惑,或明或暗的提及‘禅位’之事,谁知他入蜀以后,不仅只字未题,还深居简出,甚至连政务都很少插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这种自觉自律令李渊甚是放心。 “谢父皇。”李建成坐到下首,问道:“不知父皇紧急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我们的细作从大兴发来准确情报,说是杨侗不仅对隋军进行进行大规模裁撤,还进行大规模整编,秦琼从原三军、五军抽出四万人北上漠南,成立了隋朝新的第三军,原三军所剩兵力拆分到辽东第四军、第十军,之后,薛万彻的第十军和王伏宝的第九军,并为第九军,荆州方向的隋军经过去芜存菁,成为新的第十军,人数六万,主将是李靖,副将是杜伏威和段德操。如今第二军在交州、第三军在漠南、第四军在辽东、第五军在大兴、第八军在西域,九、十两军大动干戈修整,也就是说,在我大唐边境,能够随时作战的只有江源兵力五万的第一军、兵力四万的西城第六军、兵力五万的汉川第七军,至于汉阳方向的尧君素则是杂兵。” 李渊看了李建成一眼,笑着说道:“皇儿,朕和各位重臣认为这是一个机会,现在我们已经从益州豪族获得大量钱粮和军队,完全可以重振旗鼓,唯一缺的就是时间,可杨侗居然在天下未定之时,以卫为建制,对隋军进行大刀阔斧的改良。皇儿,你说是不是天意?” 李建成沉吟片刻,说道:“父皇,儿臣却有不同看法。” “说说看。” “父皇,益州多关山,蜀道难如登天,能让数万大军摆开阵势的地方只有成都平原,除此以外的其他地方,兵多兵少其实都一样,儿臣怀疑杨侗这是故意以大规模整顿军队的方式来麻痹我们。”李建成拱手道:“虽然儿臣猜不透杨侗的目所在,但一定对我大唐不利。” 李建成这番话,就像刚刚燃起的火被冷水泼下,李渊李渊脸色微微一沉,叹息道:“还是皇儿看得透彻。” “父皇,虽说杨侗必有阴谋,但我们只要做好两件事,照样可以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何事?” “早在曹魏时期,刘晔就对曹操强调说割据益州的刘备看似弱小,但潜力无穷,一旦放松,必然让刘备在益州站稳脚跟,之后内有良将贤相、外有四塞天险,要攻克就很难了,但曹操没有听从。结果蜀汉真如刘晔所料,以一州之地耗死了拥有大半个天下的曹操、曹丕、曹睿三代。”李建成看了认真聆听的李渊一眼,继续说道:“我大唐上下同心同德,只需派心腹之将坚守险关要塞,隋朝纵有百万强兵亦打不进来,这恢复的时间不就是争取到了吗?所以说,关键还得看我们自己,不能将希望放在隋朝的改制身上。” 李渊目光一亮,变得神采奕奕:“第二件事呢?” “今之大唐,内忧只有太和军、独孤武都,只需将之歼灭,我大唐即可安心发展,然后将兵锋指向内部不合的南诏。以实战来实现训练精兵强将的目的,同时也能以南诏数郡之地和百万人口补充大唐,增加税赋收入。”李建成说道:“据儿臣所知,南诏南部气候温和,一年三熟都不在话下。” 李渊兴奋道:“南诏当真可以一年三熟?” “正是如此。”李建成点头道。 李渊点了点头,仔细思索着李建成这番话,太和军、独孤武都要灭、南诏要打,但当务之急还是防止隋军来犯,在各处关山险塞派遣心腹镇守,以免有人里通敌外。 想了一想,又问道:“僚人呢,皇儿好像将这敌人漏掉了。” 说起这个,李渊气愤之极。 正是僚人半路劫驾,使他损失惨重,不仅使来自荆州的钱粮财富沉入长江,还损失了数万大军。 李建成说道:“僚人虽然不时做出小偷小摸之事,但多数时候都安分守己,袭击父皇也是事出有因,实非本意。如果朝廷一视同仁、公平对待、恩信安抚,他们自然顺服。” 李渊默不作声,原本他是打算以武力的方式来解决这个让他里里外外都受伤的僚人,只是到了成都之后,跟一些本地嗜老聊天,才发觉这僚人,并非如北方胡人容易解决。 北方胡人为了生存而劫掠汉民,使双方处于绝对对立关系,虽说北方胡人之势要比僚人更大,但国力要是鼎盛,杀上草原亦非难事。 但益州和北方全然不同。 僚人不像胡人劫掠成性,他们基本都处于半封闭状态,能自给自足,偶尔走出山林和汉人贸易往来,既不臣服汉家王朝,但也不主动招惹,甚至还会进献珍宝以取得汉人资助。而他们的敌人多是山间豺狼虎豹,这也是僚王作为僚人大部,人口却不多的缘故。 残酷的丛林生活,无情的淘汰无法适应环境族人,而这茫茫大山中的资源,也勉强让这些僚人衣食无忧,他们的危机主要来自毒虫猛兽,食物的不足倒在其次。 大多数僚人都是这种生活形态,其中像僚王这样的大部落,更是自己开辟起了农田,与汉人的生活习性十分接近,在数百年接触过程中,很多僚人主动向汉人靠拢,被汉化或是半汉化的僚人不在少数。 然而这本该是朋友的僚人,却生生被李元吉逼成了敌人,而不是成为李唐之孟获。面对在山林之中健步如飞的僚人,李渊又是痛恨、又是无奈,更不敢拿有限的实力与僚人拼,要是痛下决心,开着军队入山剿灭,倒霉的绝对是李唐王朝的军队。 李渊挥了挥手,“朕已经下旨泸川郡守停止对僚人封锁,问题是谁可以去和僚人谈判?” 李建成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父皇早有了与僚人和解之心,说了这么多,其实是让自己去和僚人谈判,虽然自己没有任何实权了,但太子这个头衔还是有一点效果的。 这时,李渊冷峻的目光,让李建成放心中的胡思乱想,默默叹口气:“如果父皇找不到人选,儿臣愿意去泸川,与僚王谈着。” 李渊要的就是这句话,让太子去和僚王谈判是裴寂的建议,这表示对僚王足够尊敬,虽然有些委屈长子,但急于稳定后方的李渊顾不上了。 他见李建成已经表态,便点头道:“就以皇儿为主使,裴相为副使。” “儿臣遵命。”李建成心中顿时燃起了一丝悲哀,其实父皇只需一声令下,自己就会去,这又何必耍尽心机? “太子”这个头衔形同虚设,还不如不要了呢。 他心中说不出的疲惫,唐朝已经破败成这样了,父皇竟然还在内部耍心眼,还要将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继续下去,当真是天作孽尤可活、人作孽不可活! …… “另外还有一事,就是世民希望朝廷支援他武器装备,使他能够举兵北伐,破开当前危境,朕一时举棋不定;皇儿,你怎么看?”李渊虽然恼恨李世民擅自跑去宕昌掌控军队,但是李世民在宕昌郡驻军,留住吐蕃四万精兵之举,也有效的保证大唐西北的安全。 再加上李世民之前多次指出隋朝的战略是先魏后唐,兵压大唐不过是掩人耳目之举动,建议大唐全力支援李密、林士弘,否则二者一灭,大唐将要单独直面强大的隋军,处境更加岌岌可危,事实证明,李世民说得完全正确,失去了李密和林士弘这两个天然盟友之后,隋朝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更重要是,李世民是他一手带大的嫡子,父子之间的感情极深,而经过关陇贵族叛变一案之后,李渊更感觉到了亲人的可靠、亲情的可贵之处。 多种因素一结合,使李渊对李世民的恨意杀意,变成了一个父亲对叛逆不听话的儿子怒气。 虽然满心不爽,但李建成还是询问道:“世民想打临洮、汉阳,还是江源?” 李渊摇头道:“吐蕃人不善山地之战,攻打临洮、汉阳的话,发挥不出他们应有战力,世民打算他们急于回家之心强攻裴行俨坐镇的江源郡。” 看着父皇意动的脸色。 李建成心中泛起了浓浓的无力之感,大唐都败成这样了,竟然还不死心,是不是非要把益州也搞丢了才甘心? 明知道不应该,但这一刻不知为什么,他很想一巴掌呼过去。 将自己的父皇扇醒,认清实力差距巨大的事实。 但父皇既然问他,自己又不好表态,更不敢打醒父皇,李建成只能说道:“杨侗带着隋朝第一军、第九军,把吐蕃十几二十万吐蕃精兵都灭了一干二净,如果正面去和裴行俨为首的第一军打,儿臣也不知这四万吐蕃人能起到多大胜算。这件事不如请相国们一起商议。” “皇儿所言极是。”一句话提醒了李渊,他点了点头,向外在候命的宦官下令,“传诸相前来议事。” “喏。” 第861章:杨广在行动 太和寨所在的山谷粉装玉琢,望不到边的雪地,点点红梅缀于其上,像是有人以地为布、以雪为幕、以血运色,一间燃着炭火的草庐将冷意隔绝在外, 杨广提起火炉上的水壶,洗茶、泡茶、分茶,动作娴熟,仪态高雅。 他端起茶杯,看了看晶莹翠绿的茶汤,轻轻地啜一口,笑着说道:“那小子到底是干了一件雅事,这茶水,较之融汇百味煎茶倍增雅致,清新之中蕴藏甘醇,平淡中透着隽永,恍如我的人生。你说是不是啊,裴公?” 坐在杨广对面的,正是前来峨眉山寻幽访胜,而被太和军抓到的裴矩,哪怕是过了很久很久,但裴矩仍然在浑身颤抖,神情就跟见了鬼一般,满脸的不可置信! 杨广也不催他,缓缓地品着茶汤。 良久,裴矩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认真的看着杨广,才发现或意气风发、或气势凌人、或愁眉苦脸的杨广变了,也多了以前所没有的从容淡定,苦笑道:“所有人都以为圣上不在了,谁想到竟尔在背后默默推波助澜,也难怪圣武帝有今日之辉煌。” “裴公你错了,大隋今日之盛况,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我要是有这本事,大隋也不会四分五裂。”杨广坦率的说道。 “这倒也是。”落入杨广之手,裴矩不认为自己还有生路,这么一想,也就坦然了,他提起茶杯喝了口茶,问道:“圣上一直归隐于此?” “自然不是。”杨广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对裴矩说道,“自你投降李渊以后,一直在教裴氏子弟,但是你又不让裴氏小辈出仕伪唐王朝,却是为何?” 裴矩苦笑道:“大势在隋,李唐迟早覆灭,以圣武帝的处事方式,定不会饶过李唐官员。罪臣让家族子弟仕唐的话,岂不是害了他们?” 杨广冷冷一笑,“据我所知,裴公教的可都是权谋心术,想必是知道了淑妃的真实身份,所以打算让你的子子孙孙仕隋,怂恿淑妃之子与太子争夺下一代国君,以我杨家之血谋取裴氏复兴之路,我猜得对是不对?” 裴矩如同遭到雷击一般,脸色一片苍白。 当初他见裴愔一家落户于洛阳,又被杨侗封为县公,分析了隋朝现有的爵位升迁制度之后,敏锐的察觉到裴愔这个县公与裴蕴关系不大,故而派出忠仆蹲守于裴愔家附近,通过多次潜入裴愔宅第,通过裴愔夫妇对话,获悉隋朝淑妃卢清华,便是裴愔之女裴清华。 前不久,淑妃诞下皇子杨崇的消息传来,更让裴矩大为激动,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几十岁。 想入非非的裴矩认为杨侗在世的数十年时间内,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没有外戚支持杨峥未必能把这个太子当到杨侗辞世那天,有裴氏子弟暗中支持的裴家外孙未必不能君临天下。 如果有那一天,裴氏便能重见天日,而没有关陇贵族、五姓七望制约,裴氏岂不是天下第一大族?然而自己还没行动,就成了螳螂嘴里的蝉,落入了杨广之手。 “裴公,以前那一套行不通了。”杨广笑眯眯的说道:“家国天下是你们世家门阀传承千年的准则,先有家才有国,在这前提之下,才顺便为君主分忧,既然你们先有家,那么在行事的时候自然会偏向自己的家族,无形中就会从百姓那里剥夺田地、粮食、权利等等。你们世家门阀以前不但掌握了知识、钱粮、人口、更掌握了舆论,一个人是好是坏、是忠是奸全由你们说了算。我以前没办法,只能妥协,并在关陇贵族、关东士族、南方士族之中寻求一个平衡,结果把自己玩废了。但随着三学的普及、廉价纸书的推广、世家门阀的‘消失’……寒门崛起已是不可逆转的浩浩荡荡的大势,你们裴氏想要恢复荣耀,也只能是螳臂当车……依我之见,还是别做无用功了!” 士族之所以历史悠久,是垄断了教育资源,寒士想要增长见识,只能去各大士族开办的族学学习,与各族建立起了师生关系,各大士族则是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掌控了遍布天下的人才,形成了无比强大的政治网络。历朝历代的皇帝也知道这些人先家后国再君王,但纯粹的寒士实在太少了,所以在使用这些人才之时,于各个政治派系之中寻求一个平衡,最终形成了皇帝和世家门阀共治天下的怪圈。 当皇帝满足不了这些人口味的时候,这些人又会想方设法搞乱天下,对各路诸侯纷纷下注,最终在新朝获得更多。 可是现在,寒士崛起之势已成,就算裴氏真把杨崇扶持上位,那又如何? 当裴氏权势威胁到皇权的时候,杨崇首先要消灭的对象,便是威胁到皇权的裴氏。 以后凭借千千万万寒士,还怕找不到治理国家的人才? 裴矩默然片刻,淡然道:“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 “我既然知道你教裴氏子弟权谋心术,也知道你的用心,自然也有办法让疑神疑鬼的李渊对裴氏痛下杀手。”杨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裴矩在意裴氏的传承,他杨广更在意大隋王朝的传承,他让人将裴矩抓来,而不是直接对裴氏子弟下黑手,是顾念往昔的君臣之谊,毕竟他在位的时候,裴矩的的确确帮了自己太多的忙,希望他知难而退;但裴矩要是为了裴氏的利益,令好不容易被杨侗扶正的大隋王朝再度倾斜,他杨广立即对裴氏举起屠刀。 裴矩面露一丝惊恐,他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他怕裴氏完蛋,但他也不是傻子,心知杨广将自己俘虏过来,绝非威胁自己一通这么简单,吱吱唔唔地说道:“圣上,您还是说出您的条件吧。” 杨广看了裴矩一眼,说道:“也没什么,我在这里闲得慌,恰好听说你也闲得慌,便找你来随便聚聚。” “……”裴矩苦笑。 “最新的半月谈看了吧?” “看了。” “驿站自成立以来,就是一旁的吞金貔貅,我记得父皇在世之时,也有人提出让闲置的驿站为天下百姓通信,然而父皇却没有接受,却是为何?”杨广问道。 裴矩稍一沉吟,便老老实实的说道,“据我所知,之前的奏折大多泛泛而谈,空无一物,更无切实可行的方案。文皇帝认为驿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窟窿,若是为百姓送信,那么驿站的开支将会增加无数倍,是以弃之不用。而圣武帝的邮票制度可以说是神来之笔,他这凑齐邮票即可免税一年的办法,必使百姓收集成风,但单凭这个也维持不了开支,但加上《半月谈》这个万众争抢的刊物,形势顿时逆转,若是驿站每半月贩卖五十万份,那么一个月就是百万份,驿站就多得十万贯收益,这是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巨资,与此同时,刊物上的政令、常识、律法也因此飞入千家万户,令天下人意识到朝廷的出发点是为了百姓好,这也使百姓自然而然的将朝廷与贪官污吏区分开来,对朝廷的统治起到维护作用。” “不过驿站为百姓送信之举,也使各地交流大为便捷,一地出事,必将天下皆知,甚至引起天下恐慌。” 不愧是裴矩,进入角色之后,将驿站通信的利弊分析得面面俱全。 “但它终究是利大于弊,多走一天,百姓就多方便一天,朝廷就多一天收益,而天灾人祸却不常有,所以区区一个通信驿站还动摇不了一个王朝的统治。大不了加入一条规则,规定某地出事之时,驿站停止传递百姓信件,只走朝廷信函便是。”杨广立即想到了对策,并且记在了心上。 后知后觉的裴矩忽然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杨广抓自己来的原因了,无非就是想结合‘太上皇’和‘太上相’丰富的从政经验,为杨侗制订的政策拾遗补阙,从而形成一套完美的制度,以使大隋王朝能够长久延续。 “银行呢?你又有什么看法?” “银行可以让钱生钱,百姓有利可图,必然蜂拥存钱,到时候,别说是百万贯,便是万万贯也不在话下,最终集天下之财于朝廷之手,有此巨财在手,朝廷又岂为缺钱所困?若是百姓都将余钱存入其中,还能洞悉天下百姓财富多寡……只须每年对各郡帐目核算,各郡民生是发展还是退步,一目了然;以此为据,推断出官员是否尽职尽责……” …… 就在杨广与裴矩对话之时,一场血腥大战,在蜀郡玄武县慢慢归于平静,朔风如刀,风雪呜咽,纷扬的大雪大地渡上了一层银装,死亡和杀戮也在纷扬大雪中被渐渐掩埋。 天冷却冷不过人心,当独孤武都带着不足两千残兵回到营地时。 迎接他是一座死营,地面上的冻僵的尸体遍布,大雪覆盖下只能看到大致轮廓,甚至不少人还保持着生前姿势,独孤武都看得出来,他的士兵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杀,只是最终还是输了。 跟在独孤武都身后的士兵在看到战友的惨状时,却没有如同了愤怒,有的只是麻木和深深地绝望。 “李孝恭这是要赶尽杀绝么?”独孤武都眸子里闪烁着怒火和绝望,他已经尽力去周旋,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将整支军队打灭了,最终逃回这里的只剩下这两千士兵了。 但他却忘了,这是自己选择的路。 ‘当!当!当!’ 便在此时,李孝恭率领五千唐军骑兵已杀了过来,马蹄声如雷,骑兵狂飙突进,他们目标十分明确,向中心的帅旗杀去。 四周鼓声大作,杀声震天,而潜伏于营中的唐军步卒也从中杀了出来。 伏兵的杀出,迅速瓦解了残兵的抵抗意志,李孝恭率骑兵向独孤武都杀去,他早憋了口气,如今李渊给他这机会,无论如何,他不会再失去这个机会了。所以他先以一种岌岌可危之势诱使独孤武都攻打玄武城,另派一路奇兵攻克其营,将攻城主力锐气消耗干净之后,率领骑兵突然杀出,将对方杀了措手不及,以兵力上的优势将大部分敌军歼于城外,然后一路追杀至此。 独孤武都见李孝恭亲率骑兵自己杀来,他连忙举刀迎战,独孤武都的武艺也十分骁勇,但毕竟杀了半天,早已疲劳不堪,斗了几十合,终于被李孝恭抓住破绽,一槊洞穿了他的胸膛。独孤武都的残军见主帅被杀,尽皆无心恋战,纷纷跪地投降。 第862章:千秋殿定千秋 大兴宫千秋殿,一架巨大的大隋沙盘已经摆好,山川、河流、城池、桥梁、道路一一囊括其中。 杨侗、李景、皇甫无逸、杨恭仁、韦云起、杨恭仁,以及在朝文武重臣尽皆在侧。 前不久,司天监天文学家根据今年气象,以及年底席卷全国的大雪,推断来年必有大水,杨侗虽未知他们的依据是什么,但面对这样的推断,满朝文武无人敢大意忽视。 要知道曾被定为必有大水的大业七年,就发生了一场百年罕见的水灾,那场大水席卷了冀州、兖州、青州三十多个郡,受灾百姓高达数百万,水灾过后,又是一场瘟疫,由于杨广关注重心在高句丽,因此没有及时救灾,这才使灾情遍布黄河两岸的冀州、青州后来成为造反重地。 收到司天监奏报的杨侗和朝廷重臣立即重视了起来,严令各地官员查看大江大河,在来年雨季到来之前,一旦发现某处河堤低矮或是不固,便要急报朝廷。同时派遣工部水部司官员工匠对时不时发生水灾的黄河巡视,对各段河堤抗洪能力做出评估。 昨天晚上,杨侗便收到水部司汇报,说是按照大业七年六成水量计算的话,泾水十分危,即使是郑国渠、白渠全力泄洪亦不能疏导洪水,泾阳和上游的云阳时刻有决堤危险。 泾阳、云阳在大隋版图不过是两个不起眼的小县,人口不过数万,固然临近大兴,却也非是大家重视的原因,而是泾阳西南方,便是咸阳城。 作为古之重镇,咸阳需地位非同小可,而且城内城外聚居了十多数名百姓商贾,一旦泾阳段的泾水决堤,大水势必顺势而下,不仅咸阳城被席卷其中,便是八百里秦川一小半都要被淹,这对大隋的打击绝对无法弥补。 “泾水以东,上有郑国渠,下有白渠,使大片土地得到灌溉,既然泾水水量大,为何不在其西部也开凿类似郑国渠和白渠的灌溉河?这岂不是可以化害为利了吗?”杨侗有些不解的问道。 “圣上有所不知!”主管水部司的右侍郎宇文温拱手道:“这泾水乃是渭水最大支流,水量也确实丰富,若是将之引入南边农田,定能解决干旱之忧。但问题是泾水低于西部平原,若是将其引到西部,所耗从力物力,无法估计。” “除去耗费问题!”杨侗看着眼前的沙盘,说道。“依你看来,能不能从甘泉水汇入泾水这里开出一条直抵西南方的盩厔县、并且汇入渭水的运河。” “开肯定开得成,圣上请看。”宇文温拿着木棒,按照杨侗的思路划了一条线,最后又点在甘泉水以南的平原,说道:“然要想将泾水引来灌溉,便要挖掘几座山峦,而且地势西高东低,要想把水引来,那这条运河也比两边地势低,起不到灌溉作用,这也是没有往西部开运河的原因,如今有了筒车,倒是可以把泾水引上来;另外,可以选择在低洼处开建一个人工湖,等蓄满了水,再以水渠引往他处,灌溉四方,只是单是这项工程,即便人手充足,也要耗时一两年。” “此河渠若能成功,便可像郑国渠、白渠那样福泽后世,这带沃土,无论是否风调雨顺,也可以年年丰收。关键就是时间不够,怕是赶不上汛期。” 宇文温苦笑:“正是如此。” “那还有别的方法吗?” “倒是还有另外一办法,或许会容易,但更耗力!” “讲!”杨侗不怕费力,奴隶不够,就把军队派上去,同时也可以请地方百姓出力,但离汛期不到半年了,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耗。 “喏!”宇文温在沙盘上点了八个点,又划出八条线:“也可以从这八点,开凿出八条泾河支流,以此八水朝向武功三畴原;八渠若成,就能用筒车提此八条支流之水来灌溉两岸良田,而且将之前那条大运河也修好的话,三畴原便有了九龙朝圣之格局。” “你还懂这个?”杨侗笑问。 “诸子百家之学问,都离不开阴阳五行之说,这工技之道,尤其要讲究风水之学,微臣会一点风水很正常。”宇文温笑着解释道。 “圣上!三畴原乃我大隋皇陵存在,若是辅以九龙朝圣的风水格局,我大隋王朝必将千秋万代。”门下纳言皇甫无逸拱手一礼,笑着道:“关键是此‘九龙’利国利民,百姓支持。” “皇甫纳言所言极是。”李景笑道,“‘九龙朝圣’格局一旦功成,马上就能化害为利,所以它是实实在在的造福百姓,并非是劳民伤财之举,老臣以为当修。” “臣附议。” “臣附议。” “……” “圣上。”姜行本借机劝谏道:“按照惯例,圣上的陵寝也应修建了,微臣多次上报,可圣上一直没有批复,这事不能再拖了。” 杨侗苦笑:“朕现在连三十都不到,按照这个身体,最起码还能活几十年,现在说这些实在太早了。” “圣上此言差矣。古之帝王,登基的第一件事就在考虑自己陵寝。甚至是李渊这个大反贼,刚一登基,就在九嵕山开始营造自己的陵寝,只是他没想到陵寝刚刚开始动土,就被圣上轰出了关中。” 杨恭仁说道:“圣上乃是天下之主,万年之地就该坐落于龙脉之上,永镇大隋龙脉。” “这事朕知道了…现在正事要紧。”杨侗敷衍的点了点头,实际上他比较反感这种事情,历代帝王陵除了有限一些,大多被挖掘一空,修得越奢华、陪葬越多的皇陵,结局越悲惨,帝王尸骨洒落一地,哪有什么帝王威严? 众人苦笑,心知杨侗志不在此,他虽然花钱厉害,但从来没有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之上,在他看来,与其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去修皇陵,倒不如多开几条运河有意义。 杨侗回归正题,对宇文温说道:“这八条河渠若是同时动工,需要多久?” “回圣上,要是人力物力足够,三月即可功成,只是所耗人力,怕是比之前所说更高十倍。”宇文温躬身道。 “十倍?”杨侗皱眉道。 “不错。”宇文温用一支沾有石灰粉的大笔,在沙盘上足足画了七十二处水流汇聚之所,然后介绍道:“我们可以同时从这七十二处交汇处挖掘,以支点相连,之后沿途动工,最后再贯通泾水,虽然人力消耗大,但胜利的话,可以在汛期前将之修好。” 杨侗沉吟不语。 按照宇文温所言,恐怕就要征调四五十万乃至更多民夫才能功成,光是奴隶远远不够,还要请关中百姓一起动工才行,争取在春耕到来之前完成七八成工程,然后让百姓回家种田,以免误了农时。剩余两三成工程,则是可以由军队和奴隶在汛期前修成。 忽然,杨侗想到一事,奇怪的问道:“短短时间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宇文温笑道:“先父当工部尚书之时,受先帝之命,设计了许多工程方案;先父手札上记载了一些设想,微臣认为圣上或许用得着,所以这些年对先父的设想加以完善,微臣说的九龙朝圣格局也是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杨侗恍然点头,吩咐道:“改天把你那些工程设计方案给朕一份,说不定我们哪天可以将安平公(宇文恺)的伟大设想一一实现。” “喏。”宇文温闻言大喜。 杨侗目光转向沙盘,思忖片刻,沉声道:“九龙朝圣,咱们修了。三日之内,朕要一份比较详细的施工细则。” “喏!”宇文温连忙领命。 “圣上,事不宜迟,臣等这就前去商量对策。”姜行本请示道,这项工程归工部管辖,他必须全程跟进。 “准奏。”杨侗挥了挥手,对他来说,现在的敌人不是任何人,而是老天爷,时间对大隋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臣等告退。”姜行本、宇文温行了一礼,离开大殿,前去工部官邸研究如何动工,所需民力财力等等方案。 杨恭仁见杨侗注视沙盘,久久不语,便问道:“圣上还在担心来年或许会发生的水灾?” 杨侗点头:“当然!” 一旦真如司天监所料,来年必有大火,而朝廷又不作准备,使百姓受灾的话,必有谣言兴起市井之间! 而且在古人看来,皇帝是上天之子,而非凡人。一旦皇帝失德,上天必然降灾祸以警醒皇帝,若其不改,则由天下臣民承担其责。故而若是天灾发生,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防灾和救灾,而是追究皇帝的责任。 所以凡是有天灾发生,最紧张人便是皇帝,因为搞不好要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致使朝局不靖、国家不稳。 当然了,现在的大隋不怕有人造反,但杨侗不可能漠视大隋子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杨恭仁张了张嘴,心中不禁苦叹一声,他是最早追随杨侗的人,一路看着他发展到了今天,自然知道杨侗使命感、责任感极重,想了想道:“圣上想的或许太远了些。” “也许吧。”杨侗叹了口气,“朕不怕人祸,更不怕打仗,但这天灾,对国家的破坏实在太大了,朕不能怀着侥幸之心漠视司天监的预测,所以哪怕是无用功,也要大动干戈,做好防范水灾的准备。” “圣上,若是来年真有大水,那黄河中下游的河堤将是重点防范的对象。”杨恭仁说道。 杨侗点了点头,指着沙盘问道:“大家有没有发现黄河流域比长江流域少了些什么?” 杨恭仁毫不犹豫的说道:“相比长江,黄河中下游少了很多湖泊和支流。” “左仆射言之极是。” 众人纷纷赞同,沙盘以立体的方式,将大隋疆域呈现眼前,一眼就能发现在长江中下游除了汉水、赣水等大支流,还有洞庭湖、鄱阳湖、巢湖这三大湖泊,而黄河中下游只有几条细小支流,并没任何湖泊存在。 “朕认为缺少大湖和支流调节水量,也是黄河泛滥成灾的一个原因。”杨侗语出惊人。 “圣上!长江流域的湖泊和河流常年往长江里面注水,给长江加大了水量;缺少湖泊和支流怎能是黄河泛滥的原因?” “是啊,如果没有支流和湖泊的灌入大江大河,河水岂会暴涨。” 众人不信杨侗的惊人之语。 “那你们告诉朕,有大湖大支流汇入的长江为何少水患?没有大湖大支流汇入的黄河中下游戏为何时不时的泛滥成灾?” “……”众人为之哑然,不无答起。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闲得被杨善会抓到兵部当壮丁的罗士信一脸迷惑。 “道理很简单。”杨侗说道:“长江每到枯水之时,洞庭湖、鄱阳湖、巢湖给它补充,长江每到水势泛滥,此三大湖泊又被强行灌入,从而起到了调节长江江水的作用。黄河之所以不时泛滥,就是因为中下游没有大湖吸水部分水量。” 众人恍然。 “但是圣上,黄河河床过高,它形成不了湖泊。”孔颖达说道。 房玄龄脑海之中灵光乍现,说道:“黄河中下游虽然没有湖泊,但低洼地却是不少。干脆把土质不好的低洼地百姓统统搬迁,然后主动决开黄河大堤,将黄河之水注入其中,形成调节黄河水量的大湖泊。” “房尚书此法极妙。”杨师道笑道:“反正黄河两岸饱受战火荼毒,许多地方百里无人烟,哪怕整个郡县、整个郡县的搬迁,也迁不了多少人,根本费不了多大的人力财力。” “房尚书这个设想绝对可行,我认为东平郡就是最好的选择。”杨恭仁搭起一根木杆,先点在沙盘上的东平郡,然后划了一条线:“只需自东平郡范县挖掘运河至郓城,向南即可注入巨野泽;若是担心容量不够,再从巨野泽南岸开始,挖至鲁郡任城,将之与南阳湖、昭阳湖、微山湖沟通,于彭城注入泗水,往南就是淮水、邘沟、长江、江南河,这样就形成一条新的大运河。” 杨侗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杨恭仁说的几乎就是元朝京杭大运河的南段,由于这里有很多湖泊,以及天然河道,需要开掘的运河并不多。关键是占地面积500平方公里的巨野泽具有极大的吃水能力 思考一会儿,皱眉道:“可以是可以,但黄河水携带的沙土极多,永济渠就是因为黄河水倒灌,流下了大量泥尘,致使河内郡那一段时常堵塞。我们这么修的话,这条运河恐怕用不了多久也是这样。” 永济渠北通涿郡,南与沁水汇入黄河,但是和黄河平行逆向的河内段,水力不如黄河凶猛,每当黄河汹涌水势灌入之时,永济渠的水就被逼回,当黄河水退回之后,留下了大量泥沙在了运河河床之内,没用几年就开始堵塞,严重影响了河渠通畅。 杨侗为了这段永济渠,可谓是费尽心思,开始他还动用奴隶展开清淤活动,结果到第二年又被黄河之沙玩坏,后来干脆放弃了黎阳至入河口这一段,以弧形之势让永济渠在黎阳入河,由于这个弧形与黄河水并流一段,因此并没有受到河沙荼毒。 “圣上所虑极是,若是运河与黄河并流向东,起不到分洪作用,要是口子和黄河对冲,那么大量泥沙会冲入巨野泽。但我们要是按照都江堰飞沙堰的方式来修建河口运河,就能堵去六七成泥沙。”韦云起兼管工部,也知道一些水利工程。 “能拦六七成泥沙,已经相当不错了。”杨侗当下不再迟疑,对韦云起说道:“让宇文儒童去实地考察,负责引黄河入巨野泽。” 宇文儒童是宇文恺长子,亦是这方面的行家,由他负责挖掘长堑最为合适。 “喏。”韦云起应命。 杨侗又对杨师道说道:“让黄河下游各郡县官员多多留意,多寻找一些不适合农作物生产的低洼之地,然后选择地域最广的地方作为泄洪‘湖’。来年再动员百姓迁移。” “喏。” “黄河泥沙一大半来自渭水,是以在泾渭之交出现了泾渭分明的现象!治理黄河已经是刻不容缓之事。”杨侗吩咐道:“自今以后,渭水干流两岸五里之内的田地一律退耕还林,一律种植果树。涝水、杜水、黑水、斜水、汧水、灞水、漆水等支流各退两里。” 想到黄土高原千沟万壑、支离破碎的景象,杨侗觉得这时候防范,或许能够改变一些,当即又说道:“渭河上游冲刷出不少深达丈许鸿沟,要是再不治理,就会一天天扩大加深,如此年复一年,八百里秦川迟早会成为一片荒漠。让地方官员发动百姓在各个沟壑之前修建土石坝子,这类坝子短时间内可以将水留住,上层清水流走之后,下层泥水便会沉淀下来,这样既可留住大量泥土,还可填平被冲刷出来的沟壑,之后再种上树木。所有这些决定,开年之后立即强制执行。” “微臣遵命!” 黄河水摆在那里,谁都看得出黄河从哪里开始黄,泥沙从何而来。而泥水大量沉淀的后果是导致下游河床上升,河堤一旦被冲垮,中下游就会成为一片泽国,百万计的大隋百姓将会受灾,为大隋百姓和后世子孙计,大家对杨侗这些决定都抱以支持态度。 …… “圣上,益州急报!”这时,一名侍卫大步入殿,将一封鹰信呈给杨侗。 杨侗将信函打开,看了信函内容之后,不由笑了起来。 “圣上,发生了何事?”杨恭仁询问。 杨侗将信函交给了他,笑道:“自己看吧。” “李孝恭竟然赢了一回,真是了不起。”杨恭仁啧啧称奇,然后交给了韦云起。 “不是李孝恭有多厉害,而是独孤武都太笨,就那么一点士兵,竟然去强攻玄武城,这明显就是找死。”看过之后,韦云起笑着说道,“不过李渊这一次倒是聪明了不少,竟然去跟僚人和解,而不是全面开战。” “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在逆境的时候。”杨侗笑道:“自从失去关中以后,李渊一次又一次的战败,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但也将他自我膨胀的信心给打回原地,如今李渊狂妄自大的气焰收敛不少,而且也能听人进言,虽然让人感到意外,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李渊比之李世民,最大的优点就是在失势之时能够面对现实,沉下心来夹着尾巴做人,作为儿子的李世民却是骄傲得莫名其妙。” 杨善会看着信函,亦是笑道:“李渊这次确实不错,并未盲目对我大隋、太和军、僚人用兵,而是加强各处关卡要道防御,任命心腹之将坐镇,这一举措很好的规避将领不足、兵力不强的弱点,此乃固本之策,却不知他有没有培元之策?” “何为培元?”杨侗问道。 杨善会说道:“对外闭关固防、封锁通道;于内重用良将贤臣,训练精兵、轻徭薄赋、与民修养,如此不出三年,当能恢复不少元气,说不定会使伪唐成为蜀汉。” 李景点头认同:“这是最英明的决定。” “若是李渊如愿成为刘备,我们要攻克益州可就难喽!”话虽如是说,但杨侗脸上却无太多担忧之色。 “圣上似乎不以为意?”薛万备刚从前线回来,不知道飞天三大神器,他原以为杨侗会因为李渊闭关锁国之策感到头疼,但看他现在的神态,显然一点都不担心。 “朕又不是神仙,岂能改变李渊的想法?”杨侗也没点破,只是好笑的看了薛万备一眼:“朕只知道敌人强,自己更强就足够了,我军来年的作战方略已经定下,接下来只要不断完善即可。至于李渊如何,朕既不想管,也不相信他能以一个不完整的益州对抗我大隋数州之力,莫要被他给骗了。万备,你还很不成熟啊。” “……”薛万备嘴角抽搐了几下,不说话了。 杨善会却是笑道:“圣上说得不错,就算李渊现在肯休养生息,也错过最佳时机,关键是李渊的根本问题始终没有解决,此次决定沉下心来发展,应该是李建成之建议。但同为嫡子的李世民、李元吉并未因此失势,只要此二人还受李渊重视,那么李渊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一定每次决定都是对的。” 杨恭仁接道:“不错。伪唐最根本的问题就是派系林立,如今被朝廷收拾得凄凄惨惨,李渊能够暂时看清现实,但年后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实际上,伪唐最大的问题,就是李渊本人。”杨侗看着殿外弥漫的雪花,摇头笑道:“李渊虽然在争夺天下的战略决策上稍弱,但在权术斗争上却是不折不扣的大师,他能建立入主关中,登基称帝,某种程度上说,其实也是权力斗争结果。只要拿准了这一点,伪唐就算再强,朕也能将他玩弄鼓掌之间!” 杨恭仁、杨善会等人尽皆默然点头赞同。 虽然杨侗经常会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但谋略、治政、治军的真实水平其实不高,说是一流已经十分勉强了,可论及对人心人性的揣摩、识人用人之道,恐怕整个天下都没有几个人能跟他抗衡。 但对于大隋王朝而言,已经足够了! 第863章:一场笑话 岐山隶属千山余脉,是古老文化发祥地之一,为古炎帝生息、周室肇基之地。境内山势起伏明显,深山山势陡峻,浅山梁脊较宽。 其中有一山峰,名为凤凰山,山前小峦桀出。端部一石岛,延至杜河岸,形若凤头,状若饮水。隋文帝游幸仁寿宫,相传凤鸣于此山而得名。 凤凰山东南方向山形清瘦,郁郁葱葱,小溪潺潺从山中流下,注入一面镜湖之中,因有活水注入,湖面并未结冰。 文帝时期修建的周公庙便是位居于此,这座占地极广的庙宇虽然荒废已久,但四周墙壁尤在,多少能够起到躲避风雪之效。 李渊派来刺杀杨侗的刺客队伍便是暂居于此,此次主将是李渊堂弟李孝基,受封为永安郡王,他虽与李神通一样贪财,但本人颇有才干,所以一直深受李渊重用,此次事关重大,说是李唐王朝最后的翻盘机会亦不为过,便任命性格谨慎李孝基前来执行这次行动,并派窦轨长子窦奉节为副将。两人潜到关中之后,收拢散居各处地的李氏死士,但他们只有两千余人,要想刺杀杨侗实在太难了,于是打算在元日朝会那天,在承天门外制造混乱,让观礼百姓相互践踏,择机刺杀杨侗和隋朝文武重臣,可后来探听到杨侗将于除夕之日前去三畴原祭祀杨坚,又见到武功县官员发动百姓清扫皇陵积雪,便改变了原先计划,打算在中路伏击杨侗。 但大兴至三畴原几乎都是平原,适合伏击之地着实太少,时至今日尚未找到比较稳妥之处,眼见后天就是除夕,李孝基着实是睡不着觉。 当下让人点燃松枝,努力选择伏击之地。 窦奉节看着默默注视地图的李孝基,抱拳道:“永安王,后天就是除夕了,你看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孝基看向了窦奉节,眼中闪过一抹无奈:“杨侗要是来了,隋朝文武以及各国使臣定然也避免不了,这了护卫这些人,隋朝第五军极有可能集体护卫,我们这么一点人,若是下面作战,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必须找准一个比较合适地方埋伏,然后对杨侗的车驾发起攻击,然而你也知道,这些地方几乎没有什么适合伏击的地方,而且雪原之上白雪皑皑,我们藏身在哪里都是一目了然。” 窦奉节听到‘白雪皑皑’四字,顿时心头一动,“永安王,不如我们在雪地里挖条壕沟,把壕沟外的雪推成斜坡之状,然后藏身其中,只要做到浑然一体,隋军定然不会想到雪地里有人。” “此法可行。”李孝基双眼一亮,兴奋的走了几步,回身道:“但是窦将军,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就算我们偷袭成功,还活得了吗?” “永安王,和杨侗相比,这两千余名死士又算得了什么?”既然已经说了,窦奉节索性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还有,您看这些死士只听命武川卒,哪一个真的把我们当作首领了?若是末将所料不错,这应该是齐王的主意,要是我们失败,您认为这些人不会告我们一状?” 李孝基也不是傻子,心知窦奉节是打算让这些人去与隋军同归于尽,他们二人只需遥遥观望即可,沉默了半晌,道:“这是我大唐取杨侗性命的唯一机会,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以大局为重,这时候不能节外生枝…” “敌袭…啊~” 未等李孝基说完,外面响起了凄厉的惨叫,也打破了整个庙宇的宁静。 李孝基面色一变,厉声道:“快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咻~” 就在此刻,庙宇之外两枚火箭一前一后冲天而起,李孝基神色惨变,“我们被隋军发现,迎战。” “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和利器撕裂肌肉的声音如同瘟疫一般,很快蔓延开来。 在李孝基和窦奉节慌乱之中,一只只火油陶罐被抛进来了,与此同时,一个个浇满了火油的在破布球被点燃投了进来。 火球越过围墙,砸向了亩里的死士们,死士们一片喊叫,四散躲避,火球滚到有油的地面和破残的殿宇,大火迅速起来蔓延,虽然大火没有造成大损失,但庙宇内却是一片混乱,如无头苍蝇的死士们也从黑暗之中暴露了出来。 “轰!” 当李孝基和窦奉节从一间燃了大火的殿宇出来,正好看到正面的围墙被推倒在地,一支身披重甲的陌刀军踏着倒了一地的夯土墙面一步步向院里杀来,每一步都是凝重如山。 一些死士利用手中弓弩射击,密集的箭雨射向陌刀军,但他们的盔甲乃是精铁打造,一般弓弩在五十步射程内都拿它们无计可施。 箭如暴风疾雨,叮叮当当地射到重铠上,却没一名陌刀士兵被射倒,依旧步步走来,前排士兵挥动陌刀,朝着拔刀迎战的死士猛劈而下。顿时人头翻飞,躯干四裂,地上尸块累累,没一具完整尸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惨不忍睹。 他们步步推进,如钢铁之墙般列队前行,所过之处,如地裂浪分,人头乱滚,杀的一群死士心胆俱裂,惨叫这声响彻夜空。 “永安王,我们被包围了,往后殿撤!”窦奉节已从混乱中醒悟,他也不管李孝基,在几十名窦氏家兵护卫下,调头就跑。 还没跑出几步,一支弩箭已经破空而至,直接将窦奉节的脑袋洞穿,鲜血脑浆迸溅。窦奉节扑倒在地,浑身抽搐一下,当场毙命。 不远处,阴明月冷笑一声,将手中弩具往马背上一挂,她是此次行动的主将,受杨侗之命前来将这支刺客队伍剿灭。 杨侗心知这些尤在为李氏效命的死士已经丧失灵魂和理智,个个都是冰冷的杀人工具,绝不能有半点仁慈之心,要是不能斩草除根,针对大隋皇族的刺杀迟早还会复发,搞不好还会祸及子孙。 作为大隋的皇帝,杨氏家族之首,杨侗岂能容许刺客们,时时刻刻在暗中盯着自己和自己的亲人?所以他为了将这支死士队伍彻底歼灭,不仅调动了所有修罗卫,还把玄甲军也交给了阴明月。 “不过一个妇人,杨侗没人可用了吗?”李孝基心知逃生的希望不大,当即怒视阴明月,咆哮道:“进攻,给我杀掉这个女人。” “杀!”顿时一伙乱糟糟的死士让过陌刀军,朝阴明月冲杀过来。 “放箭。”阴明月冷冰冰的俏脸,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 “咻咻咻” 一蓬蓬血雾在人群中绽放,密集的人群如被犁过的田地一般,死士们原本如虹气势刹那间如被泼了盆凉水。为了避免伤到自己人,隋军此时已经没有动用弩箭,而是挥刀而上。 “杀过去,一个不留!”随着一声怒吼,王雄诞提着陌刀从缺口突进,掀起了一番血雨腥风。 在他身后,薛万备、秦怀玉、程处默等小将和三百名玄甲军瞬间组成一个以王雄诞为首的锥形阵,朝着杂乱无章的死士们发出咆哮的怒吼。 失败了! 李孝基脑海一片空白,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在此时,如灵猫一般伏在一处墙角上的杨沁芳手执一张弩,正在朝他瞄准,见到李孝基身边侍卫忽然稍稍让出一个空隙,她猛然扣下扳机,一支弩箭脱弦而出,箭支转瞬射到,‘噗’的射穿了李孝基的后颈,箭支透颈而出。 但此时,已经乱作一团,几乎没有唐军死士发现李孝基已死,被装备精良的隋军士兵杀得尸横遍地。 。。。。。。。。。 就在隋军在凤凰山大肆剿杀李唐刺客同一时刻,杨侗也在与奏疏血拼。 夜深人静,两仪殿一灯如豆。杨侗坐在在案几之后,一边扶额,一边批阅奏疏。但如山一般高的奏疏毫不见少。 其实很多奏疏是一个多月前的,杨侗倒也不怪他们来得晚,实在是大隋现在的疆域太过辽阔,消息传递不便,信鹰又载不动各郡的总结册子,所以只能通过驿站,或是入朝述职的官员带到中枢。 更让杨侗纳闷的是大隋又开始缺人了,因为他最近明显感到自己比往常忙碌了很多,许多以前自己不用操心的事情都到了手上,致使每天雷打不动的练武时间也被占用了不少。 也能理解,毕竟大隋仅是今年一年,就收复了青徐荆扬四州,青州四郡辖三十六县,徐州五郡辖四十县;荆州二十二郡辖一百二十二县;扬州二十九郡辖一百五十八县。林林总总加起来就是六十郡、三百五十六个县。 这么多郡守、通守、郡丞郡刑、郡御;这么多县令、县丞、县尉还有县御都需要重新任命,朝廷哪有那么多熟手可派?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三省十部九寺抽出,这些中低层京官的大面积离开,中枢的人员自然不够。 而且这些官员赴任之后,一边从头开始执行大隋现行政令,一这还要收拾从贼的大小豪强,问题之多可想而知。 杨侗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多帝王都热衷当昏君了,如小山一样的奏疏倒腾在你的面前,能不厌烦才怪。 其实以杨侗现在的眼光来看,批阅奏疏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只因这年头不像后世那么复杂,地方官员上奏的内容大同小异,多为民生、案件、基建之类,只需静下心来分析即可,关键是要耐得住这份枯燥和寂寞。 不过忙碌的日子也让杨侗感到充实,自岑文本、邴元真马周、杨禅师、阴弘智、杨思谊、刘洎等能吏各镇一方地域之后,杨侗明显感受到自己对青、徐、荆、扬四州的掌控力在一点点的增加,未来两三年内都要消化今年的收获。 这也是杨侗没急着收复益州的原因之一,他担心地盘儿再大,就掌控不住了。 掌控不住的江山,那就不算是自己的江山,毕竟再大的江山打下来,如果基层不稳,也只是一个虚幻的空中楼阁,与其让新手将地方治理得一塌糊涂、大失民心,倒不如继续让李渊掌控,但这边稳了,经验充足的预备官员多了,当他们就任之后,就能凭借治政的经验让各地方步入正轨。 杨侗经过这些年磨练,十分清楚他要做什么、需要什么。他要做的事情是将大隋江山夯实牢固,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大隋天下,而非名义上的皇帝。 开年之后,先暂时不管益州的李渊;宕昌郡的李世民所部该是第一时间剿灭,只因李世民跟李渊、李建成不同,他是一个越挫越勇的人,以前受李渊管辖,不敢放开手脚施为,但李渊如今的命令对他而言,估计是跟放屁差不多,失去了李渊的约束,李世民这个赌性极重的家伙,很有可能铤而走险,令大隋失去对整个局势的把控。所以就算弄不死这个变数,也要把他打回成都城,使他们父子、兄弟继续把相爱相杀进行到底。 根据韩志私下里的来信,李元吉因为先一步入蜀之故,拉拢到了一些地方官员,更因为他血腥清洗关陇贵族、益州豪强,使伪唐朝廷空虚的国库得到充实,百官俸禄也有了着落,致使朝中的官员也开始说起了李元吉的好话。 实力和声望的积累,令李士元对皇位觊觎之心越来越重,如今基本不管政事,一心都扑在拉拢军政官员之上。 这个结果,也让杨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伪唐的局势正朝自己预料之中发展,要是李渊父子、兄弟发生宫变,那自己就有办法让李氏父子、李氏宗族在宫廷之变中死亡殆尽,省去后续许多麻烦。 直到深夜,杨侗才把奏疏全部批阅完毕,步入大殿,冰冷的雪风吹来,头脑为之一清,放眼望去,灯下雪花晶莹生辉。 “启禀圣上,凌尚书紧急求见。”不一会儿,一名侍卫匆匆忙忙赶来,躬身禀报。 “宣!”杨侗眼睛一亮。 第864章:年终大清剿 汉长安城距离大兴城约有三十余里,大隋立国之初也定都于此,只是汉长安城久经战乱,残破不堪,且因几百年城市污水沉淀、壅底难泄,连饮水供应也成了问题,加上渭水不时改变,汉长安城更有被水淹的危险,因此不能适应统一国家都城的需求,因此杨坚让宇文恺在龙首原以南、汉长安城东南新建了大兴城。 时至今日,辉煌了数百年的汉长安城已被废弃近四十载,城内房舍十分破败,不过城墙比较完好,原本故城之内只有几千名无家可归的流民居住,但自从关中被大隋收复之后,时任大兴留守的李客师见到两城之间,还有不少破败村庄,为了统一管理,索性将一些村民安置于故都,并派人修缮部分房屋,供他们暂时居住,然后以此为中心,将闻讯赶来的流民安排去了其他地方落户。 汉长安故城也因此成了流民的中转之处,久而久之,一些本地人出于就近耕种的需要,请求朝廷将他们安置于此,李客师响应百姓诉求,将水质好的区域清楚出来,并在这里安置了附近的百姓,城内百姓人口已经突破四万,一些商人见到有利可图,便开起了店铺。 临近中午,几家酒肆生意格外兴隆,在东门附近有家名叫兴业酒肆,由于规模不大,又没有临近主街,所以生意不太好,东家换了几轮,再加上这里的流动人口较多,所以谁也不知现在的东家是谁。 不过兴业酒肆生意虽然不好,酒肆的酒楼规模也不大,但被残旧院墙包裹的后院却足有十多亩,据说这里原是某位王公贵族的宅第。 这名财大气粗的新东家盘下之后,准备在后院开间客栈,他为了能够及时兴建房子,从其他地方雇来了三十多伙计。 而在二十九这天中午,城内百姓没想到的一件事发生了,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带着近千名士兵策马入城,将兴业酒肆团团包围。 兴业酒肆现在其实是李唐王朝安插在关中的情报总站,负责人是刘文静的弟弟刘文起。 今年春天,他和麾下人员随着益州流民一起北上,脱离流民队伍之后,再利用已经获得大隋国籍的死士的名义买下这家酒肆,然后将散居各处的‘流民’收拢过来。 他们不仅负责收集情报、收买一些中低层官员,关中各地情报也要在这里汇总,然后送往益州。 阴明月昨天晚上一举端掉李孝基的刺客队伍之后,从李孝基身上搜到了一本名册,其中就有伪唐设在关中的情报点,以及被收买官员名单。 兴业酒肆还没意识危险来临,几桌客人正在喝酒聊天,刘文起正坐在柜台内统计着什么,伙计也懒洋洋为客人端酒上菜。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马蹄声,众人向大门望去,只见一名伙计夺门而入,大喊道:“掌柜,军队把我们包围了!” 话音刚落,一支箭矢疾射而至,正中这名伙计大腿,伙计惨叫摔倒在地。 酒肆内先是安静了一下,接着是一阵大乱,刘文起转身便往后院奔去,一名名伙计也迅速各后院奔逃,食客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何事。 “谁敢妄动,格杀无论!”大群士兵从大门闯入酒肆,纷纷将门窗封锁。几名逃不掉的伙计名都绝望地抱头蹲下,几名刚刚站起身的食客也吓得颓然坐下,大堂内顿时一片寂静。 杨沁芳按剑而入,对着瑟瑟发抖的食客们说道:“这是伪唐刺探我大隋机密的贼店,我等奉命前来缉捕,大家都别乱动,以免误伤。” 听到杨沁芳这么一说,食客都放心了。 “有没有人知道掌柜到哪里去了?”杨沁芳询问。 “将军,掌柜和一些伙计跑向后院去了。”一名食客大声说道。 这些乱世之民很清楚一个道理,别管你有多大能耐,都不要跟军队作对,否则倒霉的就是自己。 更何况,他们对企图破坏大家平静生活的李唐王朝没什么好感,所以没人愿意为他们保守什么。 “给我追。” 杨沁芳带着一队士兵奔到后院,只见一个木棚孤零零的搭建在一个角落,两名士兵上去一脚踹开了门,只见满脸惊惧地刘文起正在焚烧一叠文书,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他按到在地。 “好大的胆子,竟敢‘毁尸灭迹’!”杨沁芳上前一剑鞘,又狠狠一脚将刘文起踢倒在地,收起了尚未烧尽的文书,喝令道:“将他带走!” “喏!” 几名士兵上前,把刘文起捆了起来。 与此同时,汉长安城都在大肆搜捕。 唐朝情报人员利用汉长安城人口流动性大、紧邻大兴城之便利条件,在这里设立了多处分支,并以店铺、青楼、客栈、武馆作为掩护,但因为李孝基的名册落到了阴明月之手,导致这些人都暴露了出来,仅此一城,就抓到了四百多名李唐王朝安插的卧底。 约有半个时辰,杨侗在士兵们的簇拥下再次来到了兴业酒肆,这里是李唐王朝设在关中的情报总站,也是物资储备之所库。 士兵已经找到了他们的地下仓库,搬出了数千副兵甲、战刀、长矛、盾牌等武备,在院子里堆积得如同小山一般,此外还有数百箱大隋金币银币和铜钱,通通都码在空地上。 杨侗随手拿起一副盔甲看了看,回头对杨沁芳笑道:“发现这些武备的蹊跷了吗?” 杨沁芳答道:“和我们现在的盔甲一模一样。” “李渊真是煞费苦心!居然打造了和我们完全一样的武备,你认为他想做什么?” “估计是想学混入军中,充当内应。”杨沁芳说道。 杨侗说道:“既然李渊对关中野心不死,那扶风、汉阳、汉川等郡应该是他夺取的首要目标,很可能已有士兵潜伏或是储存军械兵器之所,传令下去,让各郡郡丞加大力度,对所属郡县严重加搜查,务必将伪唐势力一网打尽。” “喏。” 。。。。。 远在汉川郡的官邸广场,郡丞李大亮正在观看郡兵训练,李大亮是名臣李纲的孙子,其父李充节少时情绪激昂,有英明的谋略。隋朝开皇二年,带兵在马邑击败突厥。开皇三年跟随卫王杨爽北伐突厥,重挫沙钵略可汗,位至上柱国、朔州总管,册封武阳郡公,为北方外族所忌惮。后来有人诬陷李充节谋反,李充节返回京师,隋文帝令其还京自辩,后病逝于京。 李大亮深受祖父、父亲教诲,亦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早年跟随隋将庞玉,担任行军兵曹。一起抵抗瓦岗军,兵败逃回洛阳,受到王世充处罚,黯然回了大兴城,而后得李客师引荐,当起了汉川郡郡丞。 汉川郡在他努力下,治安极佳,全郡百姓安家乐业,路不拾遗,年余来一件刑事案件都没有,偶尔一些小纷争也都无伤大雅,不值一提。 如此也导致他这个郡丞比较空闲,平时以读书练兵打发时间,不过他知道这里是隋唐之交,说不定郡兵有上阵的需要,所以一旦有空就把郡兵拉出来训练。 “郡丞,郡丞!” 李大亮正看得入神,却见一名部下匆匆忙忙的闯进来了。 “何事如此慌张!”李大亮询问。 “朝廷传来命令,让我们将境内的伪唐情报点一网打尽。”部下兴奋的叫嚷着,神色满是激动之色。 李大亮俊雅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传令下去,命令所有郡兵整装待命,我们有事情可以做了。” 第865章:除夕夜话 匆匆清剿李唐细作数日,时间已到圣武三年的最后一天,为了让天下百姓高高兴兴的辞旧迎新,杨侗让内地各郡都在除夕这天取消了禁宵。 今日虽非上元灯会,但皇族在大兴过年,且又有数十个小国和部落的使臣前来朝贺,朝廷索性将除夕当作上元灯会一般来办。 在朝廷的带动之下,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口都点着各式各样的灯笼。一眼望去处处张挂彩灯,将整个大兴城映照得一片通红,灯火辉煌的大兴城,变成了璀璨之城,灯光映到雪地,雪光回照,使整个巨大的城池晶莹剔透,美不胜收,甚至连漆黑夜空也红了半边天,绚丽如霞。 城中数十万百姓早早吃了晚饭,携妻带子,出门赏雪观灯,十分热闹。 象征着辞旧迎新的子时一到,九盏人高孔明灯渐渐飞到皇宫上方,在璀璨的夜色下极为醒目。 而这九盏孔明仿佛信号一般,令城中飞起大量小灯,天上灯越聚越多,地下还有不断腾空而起,足有数万之多的孔明灯从各个角落飞起,整个大兴城都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在看这震撼无比的一幕。 短暂沉寂。 只听到“嗵”的一声,一个发自大兴宫的火球带着一串火星和烟雾窜上天空。 那火球被火药喷射,一个劲儿的往上窜,直到十多丈的高度…… “砰”的炸裂开来。 含有碱的光丸在半空绽放一朵黄色花朵,色彩绚丽、夺人眼目! 紧接着,又有一个光丸升上天空。 随着“砰”的一声炸响,一朵含有铜粉的绿色烟花出现在了半空 先前黄色烟花尚未坠落消散,这一朵绿色已经点缀其间,黄绿相间,分外妖娆。 “砰砰砰……”一朵接着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烟花将大兴城映照得五彩绚烂,光彩夺目! 火药的发明可以追溯到汉代。而有了火药,烟花的发明也就有了条件。真要认真追溯,其实在汉代就发现了火焰制造出来的绚丽。西汉的淮南王刘安在《淮南子》一书中有这样的记载:“含雷吐火之术,出于万毕之家。”含雷指的是内部的巨大能量的瞬时爆发,而吐火是指瞬间喷射出来彩色的火焰。 这种彩色火焰,是某些金属粉末在高温下燃烧,喷射出漂亮的火花。但这还不是利用火药制作的烟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烟花。 然而到了大隋王朝,烟花因为杨广这个皇帝之故,开始正式出场,在他大业六年,让人将火药填入筒之中,然后点燃引爆,当时还写了一首诗,诗中有“火树干光照,花焰七枝开”之句。“火树”、“花焰”就是当时燃放的竹筒烟花。 为了营造这震撼人心的一幕,也为了像各国使臣推销烟花这个新产品,在杨侗指点下的的大隋工匠可谓是花费了一番心思。 只是因为研制时间短,加上特殊材料不容易找到,更由于杨侗对只看到烟花外观,而不知制作方法,因此,将作监、少府监、开天院等研发机构根据炼丹家的典籍,在火药之中填入了碱、铜,制造出了两色烟花。 虽然杨侗看起来觉得有些单调,但是对于这时代的人来说,已经是相当惊艳了。在他们眼中,天空那朵朵绚丽烟花,犹如天外七彩云霞,堪称是神迹! 烟花的美丽、绚烂、辉煌将所有人震撼失神! 整个大兴城内的人纷纷仰首望天,几乎人人张着嘴,下巴都要掉地上。 那些远道前来大隋的异域胡人,在这份璀璨绚丽的花朵面前,震惊得目瞪口呆,有的人甚至跪地膜拜! 大兴殿里,一群皇族呆呆的站在窗前,眼里投映着五彩烟花,半天无人语。 “好美!”大萧后失神的看着渐渐消散的漫天烟花,双眸露出痴迷之色,虽已是有重孙的人了,可她保养得宜的容颜依旧倾国倾城,加上杨广‘死而复生’,令她心情大好,,岁月几乎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一颦一笑,满是少妇风韵。 杨侗笑问:“皇祖母,当年你们放的烟花,有没有这么高?” 大萧后回首道:“我们放的焰火只有三尺左右,也没这么大,更没有这么让人震撼。” “这焰火叫什么名字?” “烟花!”杨侗笑道:“烟花这东西成本不高,但可以卖出奢侈品的价格,而且它跟衣食住行无关,燃放与否都不耽误百姓过日子,所以我没打算普及,哪怕卖不出去,也绝不降价。反正这玩意整个天下只我大隋一家有,用来赚天下各国的钱,最合适。” 火药是有,但威力严重不足,杨侗自己又不会制造,所以只能让工匠们继续研究威力强大的火药,就目前的火药来说,只能做烟花。 光从冉冉上升迅速就能看得出来。 “堂堂一国之君,就只会钱钱钱,你俗不俗?”杨沁芳一脸嫌弃。 杨侗摇头道:“正因为我是皇帝,所以才要想方设法赚外国人的钱来养活养好有几几千万人的大家庭。” “侗儿说得好,大隋这个家就是由千千万万个小家组成,每个人都是家庭中的一份子,侗儿作为这个大家的家主,轻徭役、为民谋利才是王道。”大萧后先后当过亡国公主、王妃、太子妃、皇后,经历了无数起落和波折,从中吸取到的人生智慧、处世哲理,休说是杨沁芳,便是杨侗和卫凤舞这对帝后也拍马难敌。 。。。。。。。 在全城赏灯、观烟花之时,一辆马车在朱雀大街中间缓缓行驶。 朱雀大街是大兴城的中轴线,街宽达一百五十公尺,纵贯全城,长达十八里,街道分为三个部分,过往行人走两边,中间为官方所用。当全城欢庆之时,忽然有一辆孤单的马车行走在正街之上,显然格外突兀。 有人好奇张望,猜测这是谁家马车。便更多人却是事不关心,如今大兴城随着丝绸之路的贯通,比开皇时期更加繁华,不过随着本朝朝廷依法治国、强化百姓监督官僚体制,致使百姓对达官贵人的态度在潜移默化之中改变。 敬畏自然是有的,不过这天下分裂数百年之久,胡风痕迹深入到千家万户,影响着百姓方方面面,所以人们的思想十分开明,官本位思想虽然有,但远不如后世那么根深蒂固,尤其是朝廷对农、工、商、法的重视,使各方面人才能够通过能力博取官位,是以现在的官员很难在百姓群中找到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人们现在最敬佩的是为国立功的大隋将士,之后是敬佩给他们生活带来巨大变化的良匠、能吏,以及著书立传、传学天下的大学士,若只是默默无闻的普通官员,再以难以拥有以前那种至高无上的地位。 “师古,你也看到了,大兴的繁华是天下人的繁华,已经与世家门阀毫无相干,若是你到邺城、涿郡、洛阳的话,你会发现这种开明的风气更胜一筹,这就是大势。大势是什么?是千千万万名百姓向往美好生活的心,谁掌控这份人心,谁就是天下之主。”孔颖达放下了车帘,神色之间充满了得色,只因这里面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孔颖达对面的儒雅中年看着车窗外车水马龙,却井井有条的秩序,微微点了点头。 此人名叫颜籀,字师古,乃是名儒颜之推的孙子、颜思鲁之子。少传家业,遵循祖训,博览群书,学问通博,擅长于文字训诂、声韵、校勘之学;他还是研究《汉书》的学者,对两汉以来的经学史也十分熟悉。仁寿年间由尚书左丞李纲举荐,任安养县尉。后因坐事免职居长安,十年未能调任新职,迫于生计,以授徒为生。当年李渊入主关中之时,颜师古并没有如史上那般前去谒见,而是和弟弟颜相时、颜勤礼带着学生逃去了汉长安城。 因为清剿李唐细作事件,朝廷对故都百姓进行重新核实之时,发现了颜氏兄弟,孔颖达素知颜氏三兄弟皆是才德兼备之士,于今天下午亲自去请,希望他们为朝廷效力。 颜师古沉吟半晌,抬头看向孔颖达,问道:“孔尚书,我有一事不解?” “何事?” “你是孔圣后裔,儒家代表,为何这么推崇法制?” “诸子百家早已融为一体,现在根本就分不清楚,就拿魏尚书、刘尚书来说吧,他二人是法制的推崇之人,你说他二人是法家也对,但同时,他们还精通儒学、算学;还有工部姜尚书,你将他划入墨家没问题,但他那字、那画,堪称一绝,这又怎么算?还有你,精通儒、史,那你又是儒家,还是史家?” “这么说的话,还真分不清。”颜师古苦笑道。 “是啊!”孔颖达笑着说道:“儒家也好,法家、墨家、医家也罢,现在根本就分不清楚,照现在这情况来看,以后这天下只有隋家,之后是你我他,是非对错也只能以个人来算,而不能笼统的说成是儒家针对法家、法家针对儒家,。真要强行划门分派,迟早会出现一人犯罪,死掉一大片的惨剧。” 颜师古默然点头,想了一想,又问道:“照大隋现在的情况来看,依法治国、以德治人是强国之道,但据我所知,李渊也在借鉴大隋王朝,开始在益州推行法制,难道就不担心?” “圣上能有今天,可不只是德法双制这么简单。”孔颖达摇头而笑,“首先、冀州、幽州民生凋零,世家门阀绝迹,是圣上给了冀州、幽州百姓以希望,所以当初不管世家门阀如何骂圣上,但圣上在此二州的地位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就算世家门阀也不行,这是法治得以兴盛的关键,有了冀州、幽州成功的例子,加上圣上对世家门阀没有诉求,因此法制才蔓延向并州、雍州、凉州等地,可以说,圣上在在冀州和幽州推行法制时,已是民心所向的大势。” “其次、圣上有足够的威望和信誉,他亲率大军横扫并、雍、凉、青、徐;马踏四塞异族,再加上功必赏、过必罚,就连圣上自己以及皇族都要依法而行。而这些条件,李渊有吗?” “当然没有。”颜师古摇了摇头,李渊是被关陇贵族、关东士族推上皇位的人,这些贵族士族虽然在短期内帮忙李渊营造出了涛天声势,若是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一荡平各路诸侯,那么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但他遇到韧性十足的薛举之时,由各个派系构成的李唐王朝,就已经出现了内部矛盾,待到大隋收复并、雍、凉,李唐王朝的各种矛盾便集中在荆州爆发了,连朝堂都束手束脚,屡战屡败的李渊有什么威望可言?而且他现在在益州,最多也就是和内部反对势力打打而已,哪有什么机会发展他个人威望?至于声誉这种事情,就算李渊有心建立,但他现在依然要对窦轨、萧瑀、裴寂、刘文静这些开国元老的家族作出妥协,而妥协也意味着不公平,这怎么可能建立得起信誉?更何况,隋朝也不会给他安心发展的时间了。 “法治,并没有那般简单,首先要像圣上这样有和平的外部条件,其次要有震慑内外的足够力量,这样才能保证法治和各种政令畅通无阻。李渊现在即便依法治国,也不过是帮圣上打前站,动摇地方豪强地位,等到我军入蜀,才是真正实现法制之日。” “李渊分别让李世民、窦轨、张士贵率领大军坐镇各处要地,益州有关山之险,又有心腹之将带兵,李渊这些力量还不够吗?”颜师古不解道。 孔颖达闻言笑了起来:“我们不认为这些兵是李渊的兵。” “呃……此话何意?”颜师古不解的看向孔颖达。 孔颖达却已经没有再说什么。不仅是因为有些事情不能说,更是大兴宫已至,他要立即向圣上举荐颜氏三兄弟,让他们投入到编撰《四书五经正义》的盛事中来,争取在这辈子将经学从纷争统一成兼容百氏、融合南北之典范。 第866章:风起益州 在满城爆竹声中,李唐王朝也同时迎来了新的一年,与往年的低调不同,李渊也让朝廷组织了新年的庆典。 这是因为李唐皇帝李渊心情不错所致,心情好是源于两个方面,首先是今年的的冬天十分寒冷,以李渊曾在弘化、楼烦、太原为官的经验来看,这种天气下的幽、并、雍、凉北部都沦为重灾区,会有不少人冻死在冰冷的冬天里。照今年雪势和以往经验来看,李渊认为隋朝北方会死很多很多人,这些沉重负担,对占据了温暖益州的李唐而言却是天大幸事,他巴不得雪下得更大、天气更冷、冻死更多人,这样的话,隋朝国力、杨侗精力便会消耗在赈灾之中,从而使大唐获得更多缓冲时间。 另一方面,是李唐朝廷入蜀以来的时间内,李元吉盯着益州世家门阀、地方豪强,将许许多多陈年旧账翻了出来,然后将之歼灭干净。 不可否认,世家门阀因为先天高人一等,比寒门更容易出人才,但树大总有枯枝,同样是世家出身的李渊不觉得经经占据益州大半权利、土地和话语权的本土世家是德行圣人,如果真是天怒人怨的大案,世家就算凭借其家势给按了下去,但这股怨气不可能被受害百姓遗忘,所以当李元吉去找苦主的时候,立马有人跳出来指证,再加上李元吉让武川卒在暗中推波助澜,将事情越闹越大,抄家灭族之事就理所当然的出现了。这不但充实了李渊府库,消灭地方大势力,更为李渊赢来了美名。 想想各个关陇贵族放在关中的富可敌国之财,李渊又喜又悔,要是早这么做,那些涛天财富哪轮到杨侗啊?要是得到那些财富,没有关陇贵族扯后腿的大唐哪会落到这步田地? 开心的李渊不仅让朝廷组织庆典,甚至连新年朝会也一并取消了,这就让很多人感到莫名其妙了,毕竟这是皇帝一年一次和所有地方官员接触的机会,怎么就放弃了呢? 这些许多人暗自猜测,认为李渊取消元日朝会、让大家与亲人团聚只是一个借口,真实用意李唐王朝的地盘越来越小、地方官员也越来越少,不说没有异域朝贺,便是郡守也没几十个了,与其开这种让人失去信心的尴尬朝会,倒不如借机展示展示体恤官员的仁者之风。 当然了,不管是何原因,官员们对李渊取消新年朝会之举还是十分欢迎的,因为他们可以好好举行族祭,与亲人团聚,不像往年那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更关键的是,大家不用像往年那样绞尽脑汁的构思反隋文章,更不用慷慨激昂去说连自己都不信的打回关中、收复并州之类的鬼话。 时间到了正月初一,按照传统习俗,这一天既不能出门,也不能生火做饭,家家户户都吃寒食、喝凉水,亲人团聚一堂,将先祖之灵恭恭敬敬送走。 成都大街也因这传统开始冷清下来,空旷的大街看不到一个行人,偶尔只有巡逻士兵走过。这时,远处传来的车马声打破了宁静清晨,一辆马车在数十名侍卫的护卫下,自南门缓缓驶来。 巡逻士兵认出这是太子李建成的马车,纷纷列队行注目礼,马车不停,向北方的太极宫驶去。 坐在马车内的李建成闭目养神,他受命去和僚王谈判,刚从泸川郡返回。 过年对他来说已经没丝毫意义可言,因为这么多年下来,他每天都在处理杂乱的政务、召见属官解决难题中度过。不过他从襄阳到了成都之后,已经没有了任何决策权,每天只是处理一大堆杂务,哪怕是涉及县级的普通决策,都要由他的父皇来决定,而他的兄弟李元吉也没有花天酒地了,他现在很受父皇重宙,父皇派他巡视‘天下’,代行天子之权,这个权力李建成自始至终都没有享受过。 李建成心知父皇是尝到了抄家的甜头,不愿意就此罢手,是铁了心要把稍微有规模的豪强都消灭干净,然后执行所谓的法治。此时的益州不是不能执行法治,但这个度必须掌握好,杨侗的成功不仅是因为法治本身,重要是他当初有良好的条件,首先是被祸害了十多年的冀州、幽州没有世家门阀存在,他在执行法治之时,没什么阻力,其次是杨侗军事实力雄厚,各路诸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愿不敢去招惹这个杀遍辽东无敌手的枭雄,因此他具有推广法治的良好条件,而最重要的是,杨侗能做到公正,不说绝对公正,但至少有完善的律法,并能自上而下的以身作则,这也是杨侗能够取得公信力的最大原因。 而大唐王朝不但没有那么好的外部条件,关键是李渊只着眼于‘法治’带来的利益,本身却丝毫没有遵守之意,李氏宗亲外戚欺行霸市,却无人问津,甚至跑来告状的百姓都要被收拾,一开始确实能为大唐带来很大很多利益,同时也起到打压地方豪强的目的,但这些害群之马却将大唐的信誉毁的一点不剩,不只是对地方豪强,对普通百姓也同样如此,两面不讨好,典型是在东施效颦。 更让李建成担忧的是李元吉针对的对象还包括了军中将士,如今军中将士在前方为大唐守卫疆土,朝廷却在境内迫害其家人,若事情传到军中,将士们铁定心寒。 李建成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说服父皇,让他适可而止,不能将这种动摇国本之事继续进行下去了。 马车缓缓在太极宫宫城之前停了下来,一名侍卫上前打开车门,李建成下了马车,向内宫快步走去,对门外侍卫说道:“请禀报圣上,就说我有事情求见。” 侍卫进去不久,妹妹临海公主却迎了出来,行礼道:“父皇刚刚还说大哥怎么还不回来,结果大哥自己就来了。” 李建成温和一笑,“我从泸川带了些稀奇的玩意,稍后给你一些。” “多谢大哥。”临海公主喜滋滋的道谢。她是李渊和万贵妃的女儿,后来嫁给了裴寂之子裴律师,裴律师死于大兴宫之后就没嫁过人,后被李渊当作与吐蕃和亲的公主,若非李建成以准备不足为由拦了下来,她又得一回寡妇,所以她对改变自己命运的大哥十分感激,乍一听说大哥回来,立即跑出来迎接。 李建成忽然说道:“听说父皇和母妃有意把你许配给窦旻,是不是真的?” 窦旻是窦威的孙子,前不久死了老婆,李渊有意亲上加亲。 “我不才想嫁给他。”临海公主俏脸绯红,倒不是说她不想嫁人,而是母亲万贵妃不希望女儿嫁入豪族之家。 其实在朗日赞普之前,李渊就打算替女儿再找一个婆家,甚至包括独孤氏的嫡系子弟,但万贵妃拦住了,万贵妃知道李渊寡恩绝情,迟早要对关陇贵族动手,让女儿嫁过去,还不是一样当寡妇?果然不出所料,独孤派被李渊连根拔起,而李渊近来又让李元吉到处抄家,万贵妃担心窦氏成为第二个独孤派,哪会把女儿推向火坑? 李建成哈哈大笑,兄妹一起向宫内走去,到了内宫,李渊这一脉已经聚集一堂,包括万贵妃、尹德妃、宇文昭仪、张婕妤在内的十几名嫔妃和十几名子女都在,让李建成感到意外的是李世民竟然也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李建成连忙行礼。 “皇儿辛苦了!”李渊微笑道:“既然你来了,朕派人去把你的妻儿也接来,一家人好好聚聚。” 李建成连忙道:“多谢父皇,不过能否给儿臣一点时间?儿臣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向父皇汇报,这和军队有关。” 李渊今天原本不想谈公务,不过和军队有关,那就另当别论了,稍一沉吟,便点头道:“我们到书房去谈,二郎也一起去听听。” “喏。” 父子三人一起走向了后面的御书房,李渊坐了下来,对李建成说道:“皇儿,现在可以说了。” “儿臣认为在对待益州豪强百姓问题方面已经够了,现在应该稳住他们,再继续下去会动摇大唐根本,儿臣恳请父皇召回元吉。”李建成深深一礼。 李渊脸色微变,“皇儿这是反对法治?” “杨侗已经用事实来证明法治是富国强民之道,儿臣自然不会反对法治,只是我大唐和隋朝的情况不同,更没有杨侗那么好的外部条件,儿臣认为我大唐在尺度上要适可而止。有些事情我们现在是做不得的。” “这是为何?”李渊冷冷的问道。 “这是儿臣这段时间摘抄下来出来的名单,这都是犯了一定恶行的人。”李建成将一份名单呈上。 “裴寂之侄裴希、豆卢宽次子豆卢怀让、萧瑀之侄萧敬……刘文静长子刘树艺、长孙顺德次子长孙嘉庆、长孙安业高士廉三子高真行……还有郑善果之子……”李渊霍然抬头,看向李建成的目光充满了冷意:“原来如此。” 李渊这才想起,这里面犯错的许多人都与李建成有关,冷冷的说道:“朕本以为皇儿一心为民,如今看来,实在让朕失望了。” “父皇,非是为了儿臣自己!”李建成慨然道:“父皇,这份名单之中,几乎囊括了我大唐所有官员家属,甚至还包括了军中将领,我军将士在冰天雪地里镇守关塞,要是知道自己的亲人遭到清洗,我军将士恐怕军心动摇啊。” 唐朝军队有不少官员子弟担任军职,哪怕是杨侗也避免不了,但他信奉唯才是用,无论是谁的儿子,都要从队正做起,然后凭军功晋升,唐朝就不同了,军中要职虽然看本事,但关键性的中层武官,却没有唯才是用,而是由出身来决定。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别说是官员子弟了……”李渊摆了摆手,冷哼道:“这是为了大唐辉煌,而不是针对某个人,朕相信朝中大臣会体谅的。” “话是这么说,但‘朝廷’量刑不公!”李建成沉声说道:“‘朝廷’对这些官宦子弟量刑过重,哪怕是些许小事,也落得查抄家产,甚至家破人亡的下场,惩处之重让人心寒。而对普通豪族,却只是罚没田产甚至更轻,而李神通、尹阿鼠等宗亲外戚子弟哪怕是欺行霸市、欺男霸女、杀人犯法,‘朝廷’却不闻不问…儿臣认为要么自此罢休,要么真正去依法治国,若是继续这样亲疏有别、区别对待…大唐将臣迟早与父皇离心离德。” “够了!”李渊怒喝一声,深吸一口气,断然道:“朕自有道理,你无需多问。” “无需多问?” 李世民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李建成更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父皇让儿臣修订法度,兼管刑部,此事本该由儿臣来主持。而且父皇要推行法治,儿臣也十分赞成,但凡事总该一个章法,儿臣更多方取证、多加问责。若无明确法度和章法,我们如何立信服人?儿臣怎能不过问?” 李渊脸色一黑,冷哼一声道:“既然要打压豪强,自然要拉拢一批力量为己所用,杨侗开始搞法治的时候,完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连个外戚都没有,他没有力量可以拉拢,所以只能以严于律己、公平公正的面目示人,起到拉拢普通老百姓的的目。” 他李渊的亲戚多得自己都数不过来。他要用皇亲国戚帮助自己,至于尹阿鼠那是他李渊的老丈人,自然不去对付自己的家人。 “父皇,儿臣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文武百官也是我们的人啊。兵要他们带,政要他们处理。若是再这样下去,当隋军有朝一日来战,边关将士恐有反戈相击之忧。”李建成叹息道。 “你认为我们施之以仁,这些人会安分守己,为我大唐而战?” 李渊绝不昏庸,他心如明镜一般,比谁都清楚大唐当前的处境。 他一直以来,都摸不清杨侗的路数,打压世家门阀他能理解,也知道世家门阀是压断大隋脊梁的巨石,所以杨侗借助战乱,以快刀斩乱麻之势将之割除,若是李唐得到了天下,也迟早和世家门阀走向对立,只因世家门阀的存在,对任何一个王朝都不利。 在这方面,他和杨侗的利益是一致的,当各大世家门阀打刀柄递了过来的时候,他没理由也不开刀,甚至乐意去当这个刀子,因为从眼前来说,能够用关陇贵族、关东士族之财富填补大唐国库,用他们的土地去收买民心,而从长远上说,也是为了大唐帝国稳定着想。 这一点,李建成、李世民是理解不透的,只因他们不是帝王,受地位所限,所以还领悟不到那一层境界。 但杨侗办乡学、县学、郡学、兴工商,虽然也是于国有利之举措,可是很多皇帝也做过,并没出奇之处。杨坚也办过学,同样是遭到世家门阀异常激烈的反对,到他晚年之时,大隋王朝处于皇帝精力不济、太子权威未立的窘境,杨坚为使大隋权力平稳过度,只好被迫废学。而杨广稳定朝政之后,立即又办起了学来,虽然他的手段比杨坚激烈一些,可也没像杨侗这般疯狂。 李渊以前觉得杨侗年少气盛,才会不顾一切的去发展这些,但若杨侗不能统一天下,势必受到反噬。 甚至还认为杨侗即便是统一了天下,顶多两代人,世家门阀就会卷土重来,然后怂恿杨侗的继承人一步步摒弃现行之策。 但随着《大隋半月谈》的刊行,李渊终于发现杨侗的野心比杨坚和杨广都要大,有点像重新制定天下规则的秦始皇,只是杨侗并未以霸道的刀子去为自己的规则开路,而是以一种万民受益的方式博取百姓支持,步步扭转百姓的观点,让百姓聆听到朝廷正确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让百姓将以往的观念不断从人心上碾碎、抹除。使百姓利益与皇族牢牢牵系在一起,成为密不可分的盟友。 潜移默化之下,百姓会认为皇帝和朝廷一切都是好的、一切政令都是为百姓着想,日子之所以不好过,不是皇帝和朝廷不好,而是贪官污吏以权谋私,致使朝廷名声受挫、百姓利益受损。皇帝和朝廷也是受害者。 若是杨侗继续执行敌人就是敌人的观念,李渊倒也不怕治下官员、武将反唐,但随着此禁一开,大唐官员武将都有了新的出路,在李唐王朝没有出路之下,极有可能像独孤派那样,做出卖主求荣之事。所以李渊要在隋唐之前到来之前,将一切不稳定的人清除干净,然后打一两场胜利的防守仗,起到安定益州人心的作用,之后才能像刘备那样,慢慢的恢复民生,与隋朝进行旷以日久的对峙。 他的理论只有自己理解,李建成和李世民却觉得父皇是在摧毁根基,要是隋军一到,恐怕一轮箭雨就能让士兵乖乖开门投降。 眼见尝到甜头的父皇不愿就此罢手,李建成稍微一想,便有既能满足父皇需求,又不动摇国本的办法:“父皇,儿臣并非反对法治,也赞成法治,但我大唐内部有三大隐患,必须尽快解决。” “什么隐患?”李建成抛出来的三大隐患,成功将李渊从‘法治’之争解脱了出来,立即顺势而问。 “其一、许多地方政务多由小吏总揽,这些人多是世世代代承袭吏位,致使地方财政大权这些出自地方豪族的小吏把控,这些人在地方欺上瞒下,为非作歹,儿臣在处理政务的时候,发现有些小吏为了谋利,擅自动了朝廷税制,比如说朝廷现在的税制是十税一,可是有些胆大包天的小吏敢把税赋收到十税二、十税三,甚至是二税一,百姓缴纳赋税有大多落入了这些小吏口袋,但百姓以为这是朝廷横征暴敛,莫不是敢怒不敢言,若是不将此类小吏消除,最终受损的是百姓利益和朝廷威信!而且这类人目无法纪、蛇鼠一窝,相互勾结着将官仓粮钱当成他们自家后院,随心所欲的吃拿索要。武德二年,朝廷让人打开地方郡县粮仓,以作年度盘点。结果民部官员还没有到达地方,许多地方的官仓纷纷失火,这分明就是有人不希望朝廷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官仓,故意纵火、销毁罪证,朝廷最终只是抓到了几个替罪羊,贬谪无辜上官了事。” “这些人盘踞地方、作威作福多年,又有地方豪强撑腰、地痞无赖为刃,所以他们连上官都不放在眼中;赴任官员有心执行朝廷政令,也被这些人设法阻拦,有些官员甚至被他们以‘流寇’之名暗害;地方官员对这类人十分痛恨。依儿臣之见,父皇干脆专门针对这些偷米小吏下手好了,他们不在朝廷体制之内,哪怕斩尽杀绝,大家也会拍手称快。” 李渊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感觉有又有了新的财路,于是道:“朕已经知道,接着说。” 李建成接道:“其二、益州境风除了汉人,还有大量羌人、僚人,而羌人和僚人又分为无数个各不相干的部落,所以这里的情况相当复杂。然而境内许多人将欺压羌人、僚人当成是天经地义之事,常常会有命案发生。有的人为了以军功晋升,故意逼迫一些实力不强的部落造反,然后将造反的部落实力放大百倍、千倍,当他将所谓的叛乱平息,那么功勋自然就有了。” “怎么解决?”李渊默然点头,他遭到僚王三部报复的原因,就是李元吉灭了人家寨子,使毫无防范的他,差点死在了长江之中。 “一视同仁,将之当作大唐子民来对待,而且羌、僚青壮都是天生的战士,我们可以鼓励他们从军,以军功博取权利,然后一步步将之内迁,慢慢将之归化。”李建成说道:“只是这样去做,必然损失一些将士的利益,儿臣担心这事有点难办。” 李渊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道:“我大唐如今已是危如累卵、病入膏肓,难办也要办。而且羌人、僚人贫困潦倒,他们为了一口吃的,连命都可以不要,但是他们追求的也仅是温饱而已,思想起生活在优厚之地的汉人单纯得太多太多,只要朝廷能对他们好,他们就是朝廷最忠诚、最勇猛的战士。以当前之势来看,这些人比起汉官汉将更值得信赖,你要加紧与僚人沟通,越快越好。” “儿臣遵命。” “朕好好想法,你们先出去。” “喏。”李建成、李世民行了一礼,相继而退。 。。。。。 望着李建成离去的背影,李渊心中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极不舒服,有些心烦意乱的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他是一个权术高手,在长子身上也采取了调离、升迁、贬谪等手段将长子的势力一一剪除,剥夺长子对地方控制权、军权和政务权,最后让长子一无所有。不过长子始终对他也恭敬有加,没在意自己的手段,因此李渊十分欣赏、满意。 但李渊近来却不太喜欢他了,主要是体现在禅位这件事上。 按正常情况来说,李建成应该对自己不满才合理,哪怕或明或暗提示都正常,可李建成不但没有提,反而淡然处之,哪怕自己故意将他冷落,他也毫不在意,这让李渊感到长子的心机深得可怕。 成就大事的确需要心机,但没有一个父亲愿意看到儿子对自己也耍心机,而李建成不正常的淡然,明显在无意中触犯了这条大忌。 还有就是刘文静,李渊很看重刘文静的能力,却不喜欢这个人,更不喜欢长子与他走得近,几次提醒过李建成,每次李建成都能虚心接受,却始终不改,另外是长孙无忌,这是隋朝的国舅,但李建成依然视之为友、引为心腹……这两人的存在,使李渊更加怀疑长子对自己的恭敬是虚假的。 更重要是,长子今天忽然表现出来的比较强势的态度,与以往的温和截然不同,这让李渊感到十分危险,觉得长子不仅威胁到了自己的皇位,甚至在背后,已经营造出了一张能够逼迫自己禅位的势力了,若非如此,为何先前不在意,今天这么反常? 李渊不知李建成已经不在意这个皇位了,当然了,就算李建成说出来,李渊也不信,他们李家冒着身死族灭的危险造反,为的不就是皇位吗? 如果李建成这时候说自己不在意皇位,说不定李渊吓得立即将之囚禁起来。 李渊沉思良久,立刻提笔写了一封密旨,封好后交给了一名心腹侍卫:“速将此信交给齐王。” “卑职遵命!” 侍卫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开,李渊稍微松了一口气。 第867章:李氏三兄弟 家宴匆匆结束,李建成和李世民默默的步出内宫,到了皇城之后,眼见李建成兴致不高,李世民问道:“大哥心情好像很不好,是不是因为法治之事?” “我从襄阳回来后,心情就没好过。”李建成苦笑一声,道:“我已经和得十分清楚,我不反对法治,但法治不能这么来办。这一次实在过分了,这是动摇国基啊。” 李世民却摇了摇头,“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虽然是杀鸡取卵,可若不杀死这些鸡,我们的官员和士兵就要饿死了。” 李建成说道:“其实这就是杨侗在背后推动的,也是他想看到的效果,我们担心益州豪强尾大不掉,更需用他们的财富供养军队,但杨侗同样厌恶这些地方之霸,只不过他利用我们急须钱粮之故,所以让我们来当恶人,这是杨侗当初愿意休战的根本原因,他不用战争来威胁大唐,便是希望我们能够集中精力清算关陇贵族残余势力、关东士族、地方豪强,为他打好基础。” 李世民默默点头,他认可这个说法,杨侗痛恨世家门阀、地方豪强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不是父皇不开杀戒的理由,只因益州不完整的二十九个郡,已是大唐最后的领土,其中南部数郡为僚人地盘,北部又不产粮,怎么养得起十几二十万的军队?可问题是把这些豪夺而来的钱粮用完以后,他们又该怎么办? 李建成又问道:“二弟,宕昌那边情况如何?” 兄弟二人虽有各自的政治诉求,但是都置于国家利益之下,偶尔会以书信交流,为了大唐利益,彼此之间都会作出一定的牺牲,久而久之,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 “还能如何?”李世民苦笑一声,又说道:“虽然我在边境采取了固守、屯田之制,但树欲静而风不止,隋军单日会在边关叫嚣五次,双日叫嚣十次,我军将士每天都要面对几乎永不休止的袭扰,疲倦不堪,这是杨侗为来年,不,今年之生死之决打基础,要是隋军几个军团重整完毕,杨侗定然会纵兵南下,宕昌、武都等要地若失,一马平川的成都平原根本无险可守。” 李建成说道:“我军元气大伤,将士们又多为新兵,兼且士气低落,如何是隋朝虎狼之师之敌?关键是我们损失的不止是军队,还有大量能征善战的将领,哪怕侥幸从战场上活了回来,也被清理了干净。遥想当年,我大唐军中也是人才济济,我们可不比隋朝少,再看看如今,长孙顺德这类三四流都算是拔尖的了,但在过去,这些人连挑大梁的资格都没有。如今我大唐王朝已无大将可用了,莫说是与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裴仁基、秦琼、罗士信相提并论的将帅,便是次一级武官也都差不多没了,余下的很难挑起一军主帅的大梁。” “这我知道。”李世民看了兄长一眼:“我年底要北伐,一是为了稳住吐蕃人,同样也是想趁隋军整顿,强攻江源,若是胜了,不但可扭转颓势,更能趁着隋军大改之际,要么北上吞并西海、河西,要么南下征服吐蕃四国,纳敌之力为我大唐所用,这是我们难得的战机,所以我不想错失。” 李建成默不作声,他听出了李世民言下的埋怨,埋怨他阻拦北伐。但从大势上说,他真不敢拿李唐这么微薄的家底去和隋朝拼命,更何况,当时内部还有独孤武都、太和军、僚人扼待解决,哪会支持李世民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 说起来,李建成算是大唐之中,看得最为明白的那一人,以他对杨侗的了解,隋军短期内是不会攻打唐朝的,就算武将想打,杨侗也不可能答应。 抛开立场不论,他觉得杨侗这个大隋皇帝比父皇英明无数,隋军能征善战,每场战争其实都可以进一步去扩大战果,但每次出征都是适可而止,而不是一味追求扩张,杨侗对没有把握接手的地盘,宁可让给对手,也不愿意让这些破败的地方成为朝廷负担。 就拿去年来说,其实杨侗完全可以趁势将李唐王朝彻底消灭在荆州,但最终却夺了战略要地之后立即罢兵,还有这一次,隋军完全可以追着自己杀向益州,便同样收手,改为治理为主。 道理就如当初的关中之战,以杨侗当时的必胜之势,其实足以将他们歼灭在大兴城,继而席卷荆州、益州,但杨侗没有足够的政治能力将雍、凉、荆、益消化,他去年一年打下了太多的疆土,人才几乎都派光了,现在显然没有足够填补益州各郡县的管理人才,所以,杨侗还是放弃了立刻吞并益州的打算。 李建成之所以反对李世民北伐,一是不看好李世民,李世民看似乐观的的话,其实是拿他那点实力去赌博,在隋朝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二是就算李世民败了,杨侗也多半会放过大唐一马,因为民间反抗隋朝统治的声音依然十分庞大,而在占领益州之前,杨侗不仅要准备好治理益州的人才,还要让百姓对李唐王朝失望,不参与到战争中来,从而起到保存益州元气的作用,李世民那点实力要是败了,那么朝廷惊恐之下,只能疯狂扩军,弄得怨声载道、百姓离心,这正好中了杨侗之计。 沉默良久,才说道:“与隋军作战其实是极不智的选择,若我们和隋军正面开战,毫无胜算。为今之计,当谨守关塞,等恢复了元气,两三年后方是我军反攻之机。然而以隋朝当今之势,只会越来越强,即便是败了,也不会伤筋动骨,而我们每名士兵、每颗粮食的损失都承担不起,这是国力上的差距,实非一两场胜仗能够改变。” “正因为差距会一天天增加,所以我才要打,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李世民淡淡的说道,让他如李建成这样,他做不来,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哪怕结果不好。 “二弟所言,我明白,也理解,只是……”李建成看向前方,摇头叹道:“我大唐经不起再来一场惨败了。” 李世民默然不语,非是他不懂,只是他们遇到父皇这样的皇帝,大唐军方要面对的不仅是隋朝的虎狼之师,更要面对来自父皇的猜忌和内部倾轧。 这么多年时间下来,李世民能感受到的除了累,还是累,他不想当父皇手中的玩偶,更不想任由父皇将有限的元气耗在内斗之中,所以他才跑去了宕昌‘自立’,更打算连晚离开,免得被囚禁。 兄弟二人没了言语,并肩走了一段,便告辞离去。 。。。。。。。。 大年初四傍晚,一队骑兵迎着大雪,风驰电掣向成都城驶来,守城士兵认出为首之人正是齐王李元吉,吓得连忙闪开道路。李元吉毫不停留,率领两百名武川卫驶向他的王府。 王府执行宦官闻讯出迎,李元吉翻身下马,大步入内,头也不回的询问:“韩先生可在?” “回殿下,韩先生就在王府之内。”踩着小碎步,弯腰紧随的宦官连忙问答。 “请他去书房见我。”李元吉不再理会宦官,径直向自己的书房走去,不久,身兼王府长史韩志匆匆赶来。 “卑职参见殿下。”韩志没有跟李元吉巡视‘天下’,而是带着另外一部分武川卫在成都城监视百官,处理各类监督结果。 “先生多礼了!”李元吉对于自己人相当好,他指着旁边椅子,“请坐!” “谢殿下。”韩志入座之后,笑着说道:“听说殿下此行收获颇丰,朝中大臣现在都在夸殿下。” 李元吉笑了起来,颇有感触的说道:“收获的确不错,我也没想到区区益州豪强也这么有钱,家家户户富甲一方。你那凌云商行也算是赚钱的行当了,可是跟这些人相比,你那‘巨资’简直少得可怜。益州财富都让这些豪强侵占,难怪占有天府之国的百姓这么穷,不过我去抄家,和朝廷大臣有何关系?” 韩志说道:“殿下收获越多,文武百官得到的赏赐自然也会增加,他们不说殿下好对有鬼了。” “甭理会这些见利忘义的小人。”李元吉对势利百官的态度不屑一顾,他取出了一份密旨,递给了韩志:“这是父皇让人给我送去的密旨,我不是很理解父皇的意思,所以特地赶回来和先生商议商议。” 韩志接过密旨仔细的看过一遍,立即便明白这份密旨的潜在之意了,笑道:“恭喜殿下。” “父皇只是让我监视大哥的一举一动,又不是给我兵权,让我当太子,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圣上让殿下监视太子,说明他已经不信太子了,要是殿下呈上一些对太子不利的证据,太子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而圣上让殿下悄悄搜罗太子的证据,是信任的最佳体现。”韩志笑着说道。 李元吉摇了摇头,“我太了解我大哥了,他是一个温文尔雅、老实仁厚的人,是真真正正的正人君子,怎么会有见不得人的证据让别人捏拿?” “殿下此言差矣!”韩志摇头道:“正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圣上忽然让殿下监视太子,定是太子做了什么让圣上恼怒、怀疑之事!当一个人不再信任另外一个人,那对方哪怕做了万件好事,也被视作别有用心。尤其是涉及到皇权这种大事时,更为严重。” “这话不假。”李元吉有些尴尬的点头,因为他就是这样。明知王妃大门不出,却始终怀疑王妃对自己不忠,始终觉得王妃跟李世民藕断丝连。其实他也不想这样疑神疑鬼,但偏偏忍不住去怀疑,真就奇了怪了。 韩志又说道:“圣上的心意我这个做臣子的,自然猜测不透。我以为这和禅让有关,当初在襄阳的时候,圣上迫于形势,为了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不得不以做出禅位之决定,然而圣上至现在忘了一般,丝毫没有让位的意思,太子固然没有提,但他过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坎,每当见到太子,就从太子身上反照出他的背信弃诺,久而久之,太子就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只要有足够对太子不利的证据,那么太子被废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到时候,能够继承大统的人,要么是殿下、要么就是晋王,这是天赐良机,就看殿下能不能抓得住。” “怎么抓?” “圣上现在殿下调查太子,殿下可以借机把太子彻底踩下去,就有了取而代之的机会。” “就怕我忙碌一场,到头来白白便宜了李世民。”李元吉明白韩志的意思,那就是以栽赃嫁祸的方式让父皇行废立之事,这一点自然是没问题的,他自己给李世民做了嫁衣。 韩志摇了摇头,“晋王带兵在外,失去了经营朝廷的机会,另外就是他擅自带兵去宕昌,同样受到圣上不喜与猜忌,要是朝局稳定,恐怕圣上也会和他算账。而殿下既受圣上信任,又有身在帝都的优势,还时不时代天子巡视,殿下完全可以利用这个便利结交权贵、地方官员,尤其是关键人物绝对不能错过。” 说到这里,韩志将一份名单递给李元吉,“这是卑职为殿下准备的名单,只需收到六成为己所用,殿下的太子之位就稳了。” 李元吉接过一看,排在第一位的李神通,这个他能理解,李神通现在掌控成都城的军队;但排在第二位的居然是只有爵位的尹阿鼠,而不是权臣大将。 李元吉有些不解问:“为何把尹老鼠排在第二位?” “真要细究起来,排在第二位的应该是尹阿鼠背后的尹德妃。相国名声虽大,其实并没有多大实权,只能起到声势之用。他们纵然再强,也比不了枕边风,只要尹德妃愿意支持殿下为储,强过所有相国。而尹阿鼠只不过是一道桥梁罢了。” 李元吉恍然而笑:“我和尹阿鼠的儿子比较熟悉,就从他这里入手吧。” “殿下高明!”韩志赞了一句,笑着说道:“第三位的张婕妤也是如此。” “我明白了。”李元吉笑了笑,看向名单时,发现张婕妤的父亲果然排第三位;第四位则是相国裴寂,他不由点了点头,韩志看人确实很准,他问道:“那我应该从何处开始调查大哥?” 韩志沉吟片刻,才说道:“卑职以为殿下最好先去宫中拜会圣上,一来向圣上汇报功绩,顺便送些奇珍宫中贵人、皇子公主,博取大家好感,这是新年之礼,人人有份的话,圣上也不会说什么,只会觉得殿下懂事;二来也是向圣上表明了忠诚态度,让圣上知道但凡有所召唤,殿下哪怕远在千里之外也会在第一时间朝见,使圣上更加欣慰;第三是借机从宫中细作了解实情,只有知道太子让圣上震怒的原因,才能有的放矢。” “多谢先生指点,我这就前去准备礼物。”李元吉笑了起来,就当是大家帮他保管好了。 第868章:战略大转移 李元吉来到武德殿御书房外,有侍卫向天子李渊禀报,不久,一名宦官出来行礼道:“殿下,圣上请您进去。” 李元吉快步向御书房内走去,李渊的御书房十分宽阔,俨如一座宫殿。 此时的御书房,李唐王朝的十几名重臣已聚集一堂,除了领兵在外的窦轨,相国刘文静、裴寂、陈叔达、萧瑀、豆卢宽、李神通俱在,另外还有太子李建成、李孝恭,以及各部尚书、侍郎等大臣。 李元吉向众人点头示意,上前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李渊看到儿子乱发如茅草,衣上沾满泥水,便知他刚到成都,脸色不由得柔和了许多,“皇儿一路辛苦了,赐坐。” 立时有宦官给李元吉抬来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李元吉正要汇报抄家情况,明白李元吉用意的李渊一摆手,道:“严查恶霸的情况稍候汇报,我们继续商议隋朝之事。” 李元吉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看出朝廷这是为新一轮的隋唐之战进行战略部署,他也想从中获得一定的军权,因此迅速整理了自己的心态,暂时将自己将要汇报之事放下。坐下之后才注意到殿内挂了一幅巨大的天下地图,兵部尚书赵慈景就站在地图前。 李渊目光转向赵慈景,“赵尚书继续吧。” 赵慈景是李渊的女婿,因为上次兵部官员无辜被李元吉抓捕,还闹出了人命,一怒之下要辞职,李渊为了安抚他,便让他当了段时间的‘京兆尹’,入蜀之后,李渊又把他调回了兵部,官升尚书之职 “微臣遵命!”赵慈景用木杆指着地图道:“根据我们收得的最新情报,在我大唐边境的隋军主要分兵七路,一路是裴行俨,他是在杨侗打败了吐蕃和吐谷浑联军之后,接管了隋朝最精锐的第一军团,兵力共计五万人,他目前的位置是在以吐蕃、吐谷浑、党项、白兰羌之地建立起来江源郡郡治永治城,若是东进,即是我大唐汶山郡,不过汶山郡山势纵横,不利骑兵冲锋;第二路是驻军于临洮的第九军,人数亦是五万,主将是薛万彻、王伏宝,这是由原第三、第九、第十军拼凑起来的军队,暂时还恢复不到原有战力;第三路则是汉阳、河池之交的尧君素,他的军队只有两万人,以郡兵为主,主要是防止晋王北上,攻打大散关一带,确保关中西部的安全,这是一支以防守为主的军队;第四路是主管汉中西部的第七军,主将是尉迟恭,兵力亦为五万;第五路是汉中东部的第六军,主将是薛万均,兵力亦是五万;第六路是夷陵方向的第十军,目前正处于重组的状态,据我们探听到的消息称,这是一支以步卒、水师为主的军队,兵力为六万人,由李靖、杜伏威统率。也就是说,杨侗在两朝边境,部署了二十八大军,加上郡县之兵,少说也有三十万人左右。” 说到这里,赵慈景着重提示道:“这六路大军,对我大唐威胁最大的无疑是后三路。汉中方向的第六军、第七军不仅没有进行大规模调整,而且针对复杂的益州地形,天天在米仓山、大巴山训练新战术,另外还动用十万异族奴隶,开凿米仓山、大巴山,将米仓道、洋水道北部平整加宽,这些宽阔平整官道的修建,为隋军南下,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至于夷陵第十军,则是在训练水陆之战,显然是打算沿长江西进,以避开难行的峡道。” “稍等一下!”李元吉打断了赵慈景的介绍,问道:“刚才赵尚书说隋军有七路,但现在只介绍了六路,另外一路呢?” 赵慈景虽然极为厌恶残暴的李元吉,但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会把个人好恶带到公事中来,听到李元吉询问,便到将木杆指向了大巴山东部,房陵、西城、通川、巴东四郡之交,“第七路就在这里,这是独孤卿云、独孤彦云为首的北镇军,据张士贵将军回报,这支军队极有可能投靠了隋朝,虽无确切情报,但是从独孤氏兄弟拥有隋朝爵位,以及杨侗容许他们在境内活动,即可看出北镇军与隋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且他们又与我大唐为敌,所以将之归入隋军、隋朝盟军均可,他们所在的位置极为关键,可以随时进入巴东郡,为隋朝第十军打开入蜀门户。” 李元吉有点明白了,他对李渊说道:“父皇,照赵尚书这么一说,北镇军对我大唐的威胁似乎更大一些。” 李渊冷哼一声:“皇儿说得没错,从杨侗目前的部署来看,他就是用北镇军为楔子,只要这支军队打开门户,第五、第六、第七路军即可轻而易举的杀入蜀中平原。” “难道我们就这样被动挨揍?没有想过主动出击?”李元吉问道。 “我们虽然有二十万多大军,但都以新兵为主,分守各处要道之后,我们其实已经无兵可派。”李渊脸色十分难看,李唐王朝现在的军队一分为二,一部队归李世民所有,另外一部分才是朝廷的军队,他本想将李世民控制在成都城,让朝廷大将去接管宕昌方向的军队,谁想李世民不仅自己逃了,连带妻儿也悄悄带走,使自己彻底失去了压制他的手段,不过李世民也不算太过,依然使用朝廷派去的官员,认可朝廷对地方财政的掌控。 他的态度十分明显,就是不想让朝廷干涉他的军事,对于朝廷不合理的军事行动,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李渊固然十分愤怒,但也没想去征伐李世民这个逆子,一是不想便宜大隋,二来是朝廷的军队还不如李世民的多。 李元吉沉吟片刻,又说道:“隋朝去年一年占领了青、徐、荆、扬四州,民心尚未彻底归附,且加上隋军大举离开,我们能否效仿北镇军,派支军队去这些地方搞破坏?这样既可以消耗隋朝的国力,又能使隋军疲于应命,从而为我大隋争取到恢复的时间。” 李渊看了李建成一眼,淡淡的说道,“太子,你来告诉元吉吧!” “儿臣遵命。”李建成眉头微微一皱,父皇以前要么称自己为大郎、建成,要么是皇儿、成儿,‘太子’之称固然显得很正式,但从‘太子’、‘元吉’之称,即可听出了亲疏之别,他也不知父皇为何对自己越来越冷漠,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他对李元吉说道:“元吉有所不知,隋朝虽然调走了主力之师,冀、幽、并、雍、凉、兖、豫、青、徐、荆、扬等地并无大规模的主战之师,但根据我们这些年来的一一探查统计,发现各个郡县皆有维持地方秩序、清剿土匪流寇的郡兵,这些郡兵与我大唐不同,既不属于兵部、也不属于民、吏二部,由武部统一监管。而且这些郡兵每隔三年便有一次相互调动,避免长期驻扎一处。” 李元吉不解:“郡兵乃是杂役,为何要调动?” “这是为了防止郡兵长期驻扎一地,在监管不到位的地方盘剥百姓,形成游离于律法之外的犯罪团伙,这与官员避开本郡、届满换地的制度一模一样。”李建成说道。 李渊接话道,“抛开立场不论,杨侗小儿做事确实是点水不漏,连人心都算到了。不过难道他就不担心这些郡兵心生埋怨?” “父皇有所不知,这些郡兵的军饷可不低,洛阳、大兴、邺城、涿郡、太原、江都这些大城和边郡郡兵的军饷是我大唐郡兵十倍,任务重的普通县城郡兵是五倍,比较清闲的郡治郡兵则是三倍…主战之兵的待遇就更好了…而且战兵、郡兵家属在隋朝比普通百姓少了两成税。”李建成苦笑道:“这么好的待遇,即便被管得严一些,也有大把的人想要当战兵和郡兵。” 向来没有关注隋朝郡兵的李唐君臣闻言,莫不倒抽一口冷气,李渊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建成道:“杨侗哪来这么多钱?而且据朕所知,隋朝的农税本就不高,只有我大唐的五分之一,没有农税收入,何来这么钱粮供养天下郡兵?” 郡兵不是军队,就跟衙役差不多,而通常情况下,衙役是不在朝廷品级之中的杂吏,饷钱多由县令发放,一个不入级的郡兵都有这么高的薪俸,这在李渊等人看来,杨侗脑子有病。 “父皇莫要小看这些郡兵,隋朝的郡兵都是从战兵退役下来的士兵,战力十分凶悍,隋朝新占之地之所以能够迅速恢复生产,全赖这些郡兵在境内打击土匪流寇、地痞无赖等不安分势力所致,照隋朝的说法,兵部的战兵负责歼敌主力,武部的郡兵负责第二次战争,而且将这些杂役纳入正式体制后,俸禄一律由朝廷发放,既能避免地方官员从中谋利,又能使郡兵有了正当收入,不去为盘剥百姓、为害乡里。而且有这些闲时训练,用时打击罪犯的郡兵在,任何一个郡县都具备一定战力,若是有敌人攻打,已经纳入武部主管的郡丞、县丞短时间内便可聚集一支强悍的军队抗敌。重要是这些郡兵乃是隋朝的预备之军,若是战兵在前方出现严重损耗,郡兵不用训练就能立即投入到战争之中。”说到这里,李建成又继续说道:“而且也只有洛阳等大城和边郡驻扎大量郡兵,像冀州、幽州、并州、雍州这些早归隋朝所有的地方,各县郡兵多不过两百,少的话只有百人。” “养这些郡兵的钱粮从何而来?杨侗坚持得下去吗?”李渊倒不是为杨侗担心,而是他从李建成的介绍之中,看出了隋朝郡兵的好处,要是大唐也将之纳入朝廷正式体制,大唐也能享受到李建成所说的各项好处,但关键还是钱的问题。 “商税!”李建成说道:“这商税不单是收固定店铺的商税,还收胡商的税,胡商每次入关,都要把他们的货物名称、数量登记好,运到大兴之后,商部根据这份名单征收一成货物抵税,然后给胡商一张通行证,此证在手,胡商在隋朝任何一个地方都不用再去交税。而且为了避免胡商贿赂关口登记的商部官员,把货物少报,还作出了要为严格的规定,要是他们胆敢弄虚作假、贿赂官员,轻则没收所有货物,重则处死商队之首,胡商冒着生命的危险,千里迢迢的前来中土赚钱,自然不会冒着人财俱失的风险去败坏隋朝法度,若是边关的商部官吏强行索贿,胡商既可以向当地刑、御二部举报,也可以到商部中枢举报;这样一来,双方都受到监督、双方都受到重法的约束,从而形成胡商不敢贿赂、边关官员不敢索贿的良好局面。” 看着众人吃惊的表情,李建成苦笑道:“不说别本土郡县的商税,光是胡商上交的货物价值,便足够隋朝朝廷支付包括战兵、郡兵的俸禄;更何况,官方供销社手中还握有琉璃、青盐、肥皂、茶叶、美酒英雄烈、纸书、纸张等贸易,很多东西只有供销社售卖……当然了,隋朝最赚钱的生意还是源自武备方面,杨侗已经掌控了新的冶炼之术,他们淘汰掉的武器装备对于周边国度而言,依然是了不起的好装备。东西突厥各部、吐蕃四国、西域各国、高句丽、新罗、百济、南室韦、北室韦、粟末靺鞨、黑水靺鞨等国矛盾重重,有的甚至是世仇,眼见敌人从隋朝手中买到了好武备,生怕自己的军队打不过,也纷纷向隋朝购买。隋朝便是利用这些国家的矛盾,以废弃的武备大赚特赚……另外,他们还占领了倭国很多岛屿,利用倭奴采矿,每年每月都有大量的金银铜运抵洛阳,可以说,隋朝现在最不差的就是钱,至于粮食的话,因为家家户户获得一头耕牛,或是一匹马作为劳力,加上又有筒车、曲辕犁等等能够增产的农具,所以几乎年年丰收,一般百姓大多将余粮卖给隋朝朝廷,隋朝收购的价格公道,而且商贩也不敢在这些战略物资上作文章。” 李元吉目光一亮:“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派人哄抬粮价,必能令隋朝军粮短缺。” 李建成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元吉想多了,这根本就不可能。” “这是为何?”李元吉不解的问道。 “商人逐利,谁愿意冒着砍头风险去囤积粮食?”李建成苦笑道。 “就算隋朝商人不敢,我们可以派人去干啊?隋朝之前不也是这么针对我大唐的么?”李元吉疑惑道。 “首先、隋朝官方给百姓的格价合理,而且相对商人,隋朝的百姓更相信朝廷信誉,我们想要哄抬粮价,至少要拿出远高隋朝官方的价格才可以做到哄抬价格的效果;其次、隋朝皇帝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修粮仓、囤粮食,杨侗更过分,他不仅在各个重地修粮仓,还要求司农寺储备了可以供应隋朝几千万百姓两年用度的数量,除了这些放在几大粮仓的粮食,还有郡级官仓,以及以村庄这单位的义仓,隋朝有这么多粮食,根本没有缺粮之忧,我估计杨侗巴不得我们去哄抬粮价,使隋朝百姓大受裨益。” “……”李元吉听得干瞪眼,“照这么说,我大唐举国之财,恐怕也买不空号称天下第一官仓的洛口仓?” “差不多。”李建成淡淡的说道。 “这么说来,派人捣乱的话,隋朝有兵力强悍的郡兵,人数少了起不到作用,多了,瞒不过各地隋军;哄抬粮价的话,正中杨侗下怀。强攻的话,也一样不行?”李元吉忽然发现自己想到的妙点子好生弱智。 “差不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够了……”李渊脸色相当难看,虽然他也知道隋唐两办实力差距巨大,但也没想过差得这么大,他不想再谈这种令人丧气的话题,“隋朝占有天下十多州,国力比我们很正常。赵尚书,你继续。” “喏!”赵慈景微微躬身,接着说道:“隋唐两朝在各处要地对峙,他们打不进来,我们也暂时打不出去,所以我朝对隋朝采取守势,对南诏发动进攻,取南诏肥沃土地和近百万人口为我朝所用,同时也是通过实战淬炼精兵。” 他把木杆指向越巂郡,说道:“先把粮草物资通过长江运到越巂郡邛部县,然后组织民力运到台登县,改走泸水南下,抵达邛都县定筰镇。南诏名义上一个整体,但它内部十分松散,分有蒙巂、越析、浪穹、邆赕、施浪、蒙舍六诏,许多小部落依附在这六诏之下,据我们所知,六诏也在暴发大战。与我们接壤的蒙巂诏、越析诏是一盟,他们实力不强,被打得节节败退,前不久派出使者,寻求我大唐庇护,我们可以趁势杀入,先消息另外四诏,之后把蒙巂诏、越析诏兼并,将南诏收为大唐疆土。” “圣上!”萧瑀向李渊拱手一礼,问道:“我们的军队不多,着实派不出多少士兵,但不知六诏实力如何?我们又需要出多少兵力?” “六诏实力不强,装备落后,我们只需出兵四万即可。成都的军队和地方郡兵都可以临时用一用…至于主将…”李渊沉吟良久,对李孝恭说道:“孝恭,朕任命你为南征大元帅,由你率领四万将士南下,务必给朕夺取六诏,夯实根基,为我大唐打通西进吐蕃、东征交川之路。” 若是以前,李渊会毫不犹豫的任命李元吉,或是李神通为帅,但如今,他深深的体会到能力的重要性了,以唐朝现在这点家底,已经承受不起大损失,所以他不敢把这希望寄托在这两人身上。 李孝恭在对付朱粲、萧铣、李密的时候,表现得相当惊艳,个人能力和战绩都比李世民强;只是在与大隋作战之际,他吃了朝廷远涉军事、国力不足的亏,这才落下两次全军覆没的下场,要是放开束缚在他身上的僵化制度,就算败,也不会那么惨。 李孝恭起身行礼:“末将绝不让圣上失望!” 旁观的李元吉虽然不太乐意,有心反对,但想着李孝恭的调离,也算是折了李建成一大支柱,于是也不多说什么。 这时,李孝恭想起了一事,稍微犹豫了一下,请示道:“圣上,末将与武士彟将军共事多年,配合默契,恳请圣上任命武将军为末将行军司马。” “朕现在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要以最小损伤、最快速度拿下六诏。至于你要什么人,朕一律批准。你到了南方之后,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朕一概不管。”李渊对大唐由盛而衰的原因其实心如明镜,是他太过专权,很多失败都是他遥控前方大将的结果,嘴里虽不认错,可他实际也在反思反省,现在虽然依然不想放下对前方大将的过分掌控,但国力已经不允许他这么来玩了。 “多谢圣上。”李孝恭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 李渊微微点头,正式册封李孝恭为征南大元帅,授予兵符、印信、宝剑,率领四万大军讨伐征伐六诏;又任命裴寂招募十万民夫运输粮食,随即又任命刚正不阿的赵慈景为督粮后军元帅,总督十万民夫以及后勤粮草运输。 这是唐朝在新年内的重大决策,标志着唐朝战略重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内战战转向对外扩张,开始征伐南方的征程。 ……………… “南征意味着我大唐今年的战略目标,采取了内守外攻之道,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这么想,杨侗却不会给我们自由扩张的机会,所以我们接下来,不仅要抓紧时间训练强兵,还要设法解决钱粮问题。” 等到参与南征的文武大臣离开,李渊又说出了今年的第二个大议题,“在与隋朝的休战协定中,我们达成了即便打仗也不中止的自由贸易协定,这一点,隋朝也确实在遵守,但我们在这其中也吃了大亏,有很多人建议中止自由贸易。朕想听听大家的意思。” 对于唐朝来说,自由贸易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据主管民部的萧瑀奏报称,年前达成自由贸易,不仅没有给唐朝带来繁荣,反而如吸血水蛭一般,吸走了唐朝的财富,大量货币的涌入和各种物资的外流,给唐朝造成了巨大的灾难,商人用益州的各种物资去大兴、洛阳、襄阳等地贩卖,换回了大量炎黄通宝,又用炎黄通宝换取了唐朝朝廷的黄金,然后再用黄金从黑市上换取开元通宝,其利润之高,甚至超过了买卖货物所得。 李唐王朝则需要数目巨大的开元通宝,这是因为官方要从隋朝大量买进铁矿石、农具、皮毛、精盐、粮食,尽管价格十分昂贵,但唐朝无从选择,与此同时,隋朝却不允许开元通宝在民间流通,也不允许黄金在市面上交易,迫使唐朝朝廷不得不用黄金从商人手中兑换炎黄通宝。 绕了这么一大圈下来,所谓的自由贸易实际就是唐朝用各种物资换取隋朝昂贵铁矿石,后果是唐朝物资紧缺,造成物价飞涨;另一方面,唐朝的市场慢慢被炎黄通宝占领,开元通宝的阵地越来越小,大有被炎黄通宝完全取代的危险。 其实这种亏,李唐王朝吃过很多次,但在战略物资奇缺的情况下,只能饮鸩止渴,眼睁睁的看着唐朝商业一天天的衰败,默默的看着隋朝敲骨吸髓。 关键是隋朝高价收购红稠、楠木等造船木材之举,致使李唐商人有利可图,聘请大量百姓入深山寻找百年大树,百姓获得利润远比种田可观,也乐意入山找树,这样一来,大家的重心都不放在农业之上,农民不重视农业,粮食产量可想而知,要是百姓买不到粮食可吃,他们绝对不会自省,更不会知道粮价上涨的原因是他们不重视农业,导致粮食奇缺,他们只会责怪朝廷,认为朝廷故意哄抬价格,赚取他们的血汗钱。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连串的后果,所以李渊当重中之重来商议。 “圣上,请允许微臣来介绍下情况。”萧瑀起身请示。 李渊抬手示意:“萧相请说。” “微臣遵命!”萧瑀行了一礼,对众人说道:“就目前来而言,我们在贸易之中是吃了大亏,如果现在中断贸易的话,粮食方面我们可以省吃俭用,坚持得下去。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严重可以炼出生铁的铁矿石,缺了它,武器、铠甲、农具等等都打造不成,为了弥补自身产能的不足,我们只好从隋朝大量买进,这也是我们主要买进的物品。但据负责买铁的官员反馈,隋朝在原先就很昂贵的基础上,把铁矿石的价格抬升了十倍,现在我们有没有必要继续与隋朝开展自由贸易?” 见李渊没有说话的意思,李神通询问道:“萧相国,您是说我们别的都可以自给自足,只有铁矿石严重依赖隋朝,是不是这样?” “正是如此。” “圣上,我们在与隋朝贸易的时候,本来就吃了大亏,杨侗一下子把铁矿石价格猛涨,显然已经没有了贸易的诚意。”李神通对李渊行礼道。 李渊摇了摇头:“杨侗不是没有诚意,他其实想和大唐继续交易下去,如果他真没诚意,价格就不单是十倍,而是百倍、千倍。只是他知道我们抄了益州恶霸的老底,国库充分,所以他便想敲诈一大笔钱。” 李神通建议道:“圣上,眉山郡平羌县铁矿虽然极难开采,但我们可以加大人手前去开采,完全可以不用依赖隋朝。” 一直保持沉默的豆卢宽开口道:“眉山郡平羌县的铁矿山位于岩石下层,开采难度极大,远远满足不了军队和民生需求,而且这些铁矿去年被太和军彻底摧毁了几次,目前还处于恢复时期,至少要到三四月份才能产铁。我军本来就存在兵器铠甲不足的窘境,如果中断了交易,就造不出武器铠甲,就算隋军不与我们交战,但南征大军也需要武器和铠甲补充啊?要是武器铠甲大量运用到了南征,隋军来犯,我军又怎么办?所以我们继续贸易的话,虽然失去了钱财,但却为军队铸造出了一批兵器和铠甲;如果中断交易的话,我们总不能让将士空着手去应对突发战争吧?就算强行命令,恐怕将士们立即就反了。而且说句难听的话,要是我们不舍得把钱投入到购买铁矿石方面,这钱,我们又能守得了多久?不管怎么权衡利弊,都应该答应才行。” “朕完全赞同豆卢相国的说法。”李渊点点头,豆卢宽说到他的心坎上了,他对众人道:“军队是大唐的根本,武器装备又是一支军队的根本,只有足够的武器装备,我们的士兵才能保家卫国、攻城掠地,所以明知杨侗是在讹诈,我们也只能认。” “父皇,儿臣也赞成继续贸易。”李元吉也表态道:“大哥刚才说隋朝用各种淘汰武器、各种奢侈品赚取四周异族的钱,他们既不差钱,更不缺粮。也就是说,杨侗根本就不在意我们的财富,交不交易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但是对我们来说,不贸易的话,生铁打哪里来、武器装备打哪里来?”李元吉看似很公正、客观,实质是利用这机会,让李渊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李建成不满。 果然不出所料。 只见李渊脸色开始有些难堪起来,他冷冷的说道:“时间拖得越长,两朝差距越来越大,所有我们今年必须利用杨侗将大量精力、财力投入到南方之际,想尽一切办法来发展军事。只要能够保证军事物质充足,其他与军队关系不大的物资都不重要,只要杨侗需要的,我们尽快统统拿去换些铁矿石回来。” 李建成其实是想劝父皇不要毫无节制去跟隋朝贸易,但父皇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了,他只能保持沉默,更何况,大家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要是杨侗再次狮子开大口,或是中断交易,吃亏的还是唐朝。 这时,李渊又恶狠狠的说道:“还有,命令少府监立即停止铸钱,把铜锭溶入铁水,用来铸箭簇和盾甲,朕的原则只有一个,就是在两三年内一切以军事为重。” 李渊心知大唐没有退路了,和平的时间也不多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狠下心来发展军事,在有限的和平时间之内,想尽一切办法把军队装备、战力搞上去,只要实现这个目的,一切条件都能答应杨侗。 眼见李渊主意已决,众人纷纷告退。 李元吉见父皇心情不好,犹豫了一下,也退了下去,打算先去询问布在宫中的细作,了解父皇对大哥不满的原因,才好对症下药,贸然出手,得不偿失。 众人退却,然后李神通却留了下来,待到众人走尽,李渊问道:“还是何事?” “圣上,孝基他们失败了。” “什么?”李渊大吃一惊,急问道:“那孝基他们呢?” “孝基和窦奉节,以及所有刺客,被隋军杀得全军覆没、一个不剩!”李神通低声道:“不仅如此,我们设在关中的情报点,让隋军全部端掉了。” “……”李渊脸色变得难看,实际上,他也知道刺杀杨侗的希望不大,因为他知道杨侗身边的明暗哨肯定不少,李孝基他们动用的刺客要是少了,杀不了他;刺客多了的话,很容易暴露,所以李孝基和窦奉节失败,他可以接受、也能理解,但是情报点是他新近所设,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渊目光冷冷的盯着李神通,问道:“情报点是你在负责,这个你怎么向朕解释?” 李神通见李渊如此盛怒,自然不敢说他给了李孝基情报人员的名册,他看了脸色铁青的李渊一眼,忐忑不安的低声说道:“圣上,应该是微臣用人失当,有害群之马出卖了大家,主动向隋朝告密。” 李渊脸色却稍稍和缓了一些,毕竟派去的情报人员多了一些,出现几个害群之马也正常,“这些情报点全部完了?” “幸好微臣当初留了一个心眼,将情报人员一分为二,两者之间各行其事,互不相识,所以还有小部人没有受到波及。”李神通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有给李孝基全部名单。 李渊看了李神通一眼,心中既恼火又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吩咐道:“让这些人暂时停止情报收集,先安分一段时间,关中之事以后再说。” “微臣遵命。”见李渊没有怪罪自己,李神通暗自松了一口气。 “另外,让这些人稍微留意一下,哪个密探首领还活,证明此人就是告密者。” “喏。” 第869章:战云起交州 每天人定之初,便是李渊正式就寝的时间,大约半个时辰,熟悉李渊作息时间的内侍省少监李顺海溜了一个空,乘马车直奔齐王府。 李顺海是李渊的心腹之人,很多机密都没有避开此人,可是李渊不知道的是,这个被他视之为心腹的老宦官已被儿子李元吉收买,不时将军机大事卖给了李元吉。 他唯恐被人发现,不敢从正门进去,让马车停到一道专门为他开放的侧门。 见他到来,负责接头的齐王府侍卫二话不说,直接把他领到了李元吉的书房前,正与韩志议事的李元吉闻讯出迎,“今天是哪来的香风,竟然把李少监吹来了?” 李顺海微微欠身,颇为紧张的低声说道:“殿下,奴婢不敢久留。” 李元吉闻言,顿时脸色一正,“请。” 李顺海点了点头,随着李元吉走进了书房,向起身行礼的韩志微微点头,以示还礼,等李元吉就座,这才坐了下来,他对二人说道:“圣上已经看了巴东太守宇文歆的奏疏,批复为‘大善’,表示非常满意上奏内容。” 李元吉和韩志默不作声,他们为了试探李渊对待李建成的态度,于是以李元吉心腹、巴东太守宇文歆的名义,写了份弹劾郡丞李君羡的奏疏,想不到李渊连问都没问就批复了下来,可见太子失宠已是事实。不过这固然是喜事,但两人需要更有价值的消息。 李顺海见两人脸色平淡,心中暗自发急了起来,他背着十分信任他的李渊,自然不是什么刚正不阿之士,他冒着生命危险当李元吉内应,为的无非就是钱财,希望后半生能够富足终老;尤其是李唐王朝已经岌岌可危,他更在意暗地里被尊为大唐首富的李元吉的态度。 然而两人的态度,似乎说明自己的消息分量不足,当即又说道:“圣上对宇文有识之士青睐有加,如果殿下再去找找淮安王,宇文太守应该可以回京城当六部侍郎。” 李顺海以为李元吉是想把宇文歆弄进京做尚书,远离前线,是以才这么说。 “为何要找淮安王?” “圣上表现上冷落淮安王,其实他对淮安王信任有加,我发现人事任免,圣上都会征询他的意见,而且基本都会听从,圣上现在对宇文太守有好感,要是淮安王再去劝劝,宇文太守高升有望;当然了,淮安王那个爱好,就算奴婢不说,大家都知道。” 李元吉点头而笑:“多谢李少监提供这个消息。” “殿下客气了!”李顺海见李元吉毫无表示,心中像猫抓一样难受,对方究竟需要什么消息,才肯给好处?他仔细想了一想,又说道:“淮安王现在掌控一支谍报。” “是吗?”李元吉的脸色终于变了,本以为武川司是大唐王朝唯一的谍报,想不到父皇又另起炉灶,如是说来,父皇连自己也不信任。 “正是!”李顺海心中暗喜,继续说道:“只是淮安王这支谍报在关中被隋军拔除了一大半,还有永安王和窦奉节行刺杨侗未成,也已全军覆没……” 李元吉和韩志对望一眼,两人都露出震惊之色,这才是他们都需要的消息,韩志问道:“两者可有关联?” “据说是永安王他们全军覆没以后,各个谍报分支才被隋军一一拔除,淮安王对永安王只是稍作说明,而谍报方面则是对圣上说他自己用人不当,认为是某个谍报首领卖主求荣,圣上也相信了他的说辞,不过我看淮安王汗都流了下来。两者应该都和淮安王有关。” “还有呢?” “圣上让他密切监视,说是谁还活着,谁就是出卖了谍报的人。” “我明白了。”李元吉微微俯下身躯,询问道:“我想知道父皇为何冷落太子。” 李顺海的脸刷地变白了,总算是弄懂了李元吉的目的,他是企图夺嫡呢。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不过也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下不来了,暗自吞了一口唾沫道:“奴婢具体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和禅让有关。” 李元吉看了韩志一眼,心中充满了钦佩。 韩志一脸高深莫测,实际上,他心中也在佩服。 佩服谁? 自然是朝中大佬。 他韩志有多少斤两,自己能不知道吗?之所以这么牛逼,被李元吉倚为谋主,完全是在为他背后有一伙高智商的人在帮忙,然后通过信鹰发出来,由他照本宣科的转述给李元吉即可。 他本人哪会这么多啊? 要不是他混得最好、爬得最快、下不下来,早就恳请朝廷换个真正谋士过来了。 装绝世高人实在太难了。 不仅难,还很累,为免暴露自己败絮其中的本质,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看书,这几年以来,他是一边学习,一边忽悠,总算是坚持到了今天;也是李元吉不太聪明,也没什么出类拔萃的杰出人才,要是换成是在李建成或是李世民麾下,他早就被人拆穿了。 不过他发现自己长进不了多少,李元吉却是越来越聪明了。 “这是两千顷上等田,共有三个庄园,分布在新城郡,请李少监笑纳。”李元吉取出一信封,递给了李顺海。 “多谢殿下。”李顺海喜出望外的接过信封便塞进了怀里,起身道:“奴婢不能在外久留,就先告辞啦!殿下有何需要尽管找我。” “自然。”李元吉点头道:“有什么好消息尽管找我,就算我不在府里,和韩先生说也一样。” “奴婢明白。”李顺海行礼离开。 等他离开以后,韩志笑问:“殿下给他土地,而不是黄金珍宝,是怕他跑掉吗?” “先生厉害。”李元吉竖指而赞,“这种两面三刀的阉人死不足惜,我要是给他珍宝黄金,他会拿着跑去谁也找不着的地方,给他土地才拿不走,迟早还是归我所有,若不是怕吓到他,我还准备给他一万顷呢。” “殿下英明!”韩志赞了一声,又说道:“接下来该是抽空去找淮安王了。” “不错!”李元吉沉吟一下,有点不太放心的说道,“不过淮安王毕竟是父皇的心腹,我担心拉拢不到他,反而为父皇察觉。” “殿下大可放心,淮安王把永安王和谍报搞没了,自然是疑神疑鬼,惶恐不安。而我们武川司不仅有监察百官之权,本身也是谍报,如果跟他说,武川司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么心中有鬼的淮安王必将受制于殿下。” “先生的意思是诈他?” “正是如此。”韩志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圣上对殿下显然也不放心,所以殿下不宜出面,就交给卑职好了,顶多三天,必给殿下一个满意答案。” “那一切就拜托先生了。” “为殿下效劳,是卑职的福气。”韩志笑了起来,他决定求助朝廷,先把真相弄清楚,再去搞李神通。 …… 在冰冷北方的隋唐各自安分之时,正处于温暖花开的时节的交州,却战云密布。 自冯盎与孟海公大败于东阳郡,败逃到南海郡,便龟缩不出,凭峙珠江与大隋王朝博弈,然而隋朝高过城墙的五牙战船不断对珠江沿岸、沿海发动攻击和袭扰之战,令冯盎苦不堪言。 随着苍梧在除夕之日被左天成拿去当贺礼之后,初一这天,张镇周亲率大隋海军自珠江口北上,一口气攻破了南海郡新会城、义宁城,截断驻军于郡治南海县的冯盎的粮道,迫使冯盎放弃南海城,退守西边的信安郡高要城,正式宣告冯盎的大本营南海郡沦落,成为南征大军献给大隋王朝的新年贺礼。 冯盎且战且退,连战连败,勉强支撑到了正月十六,又被张镇周和左天成东西夹攻,撵到了永熙郡南部的泷水县,不仅失去了信安、永平二郡,也彻底失去了珠江天险。要是永熙彻底沦陷,冯盎只好退回老家高凉郡了。 不过冯氏虽在高凉郡根基雄厚,但高凉郡处于东西狭长、南北狭小之势,若是隋军水陆并进、南北夹攻,不用一天时间就能胜利会师,因此冯盎将募集了大半年的僚人、山民等等部落十万青壮全部拉到永熙郡,企图趁隋军立足未稳,利用数世经营出来的人和,强攻隋军,此战若能大胜隋军,不但可以扭转颓势,更能趁隋军多在北方之际,逐步收复失陷的地盘,将战线重新推到珠江沿岸。 这一次出兵,主帅依然是冯盎,不是他不想让麾下将领带兵,实则是除了他本人之外,已经没有可用之将了。 他在正月十八这天,带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向北方的永熙县。 十万大军声势浩大,无论怎样都不可能隐藏行迹,更何况经过几番征战,冯盎也算看出来了,在隋朝那无孔不入的谍报机构之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时间差,在左天成、张镇周两路兵马还在信安、永平攻城掠地之际,先一步凭借兵力上的优势,破了驻军于永熙县的徐世绩部。 第870章:老子不说话,看你怎么诈 在隋朝进攻交州的三支队伍当中,负责水战的主帅张镇周、负责攻城掠地的左天成无疑是主力军,而徐世绩率领的三万大军任务则是充当一个楔子,将冯盎和他的主力牵制在正面战场之上,为左右两支大军收复失地制造制胜之机,看似悠闲自在、坐守其成,但他这个任务并不轻松,因为他离敌军主力最近,要是对方破釜沉舟,那么他这支军队便是首当其冲。 怎样才能在正面战场上斗而不败、以弱胜强,对主将智慧和作战能力要求极高,正是这缘故,张镇周放心的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表现惊艳的徐世绩。 徐世绩是从苍梧郡南下,三万大军驻扎在永熙城南,他此时已经得到消息,冯盎率领十万大军正从泷水县浩浩荡荡杀来。 军帐之内,徐世绩正在给主帅张镇周回信,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接到主帅张镇周的鹰信,张镇周在信中要求他务必全歼冯盎这支军队。 徐世绩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只因冯氏在交州经营几代之久,将之经营成了一个游离在朝廷统治之外的庞大势力,不管是在南北分裂之时也好,还是在大统一的隋朝,冯氏虽然在名义上先后响应萧梁、陈朝、大隋的统一,在大隋盛行之时也确实没有谋反自立之兆,然而冯氏却始终把持着交州的政权、军权、财政,时间之长高数百年之久,在隋朝文武二帝期间,在交州死于“意外”的朝廷命官多不胜数,每当朝廷想要对交州进行改制,各种叛乱立即又出现了,而冯氏子弟便是凭借着“平叛”之功,步步升迁,他们分守交州各郡,强化了冯氏在这里的实力,而此举也导致交州一直游离在中原政权之外。 以前是由于交州与和中原之间有山川大泽相隔,就算想要对冯氏如何也投鼠忌器,不敢贸易对拥有有十几二十个郡的交州动兵,再加上隋朝二帝的重心皆在北方,因此也如萧梁、南陈一样,默许了冯氏遵隋而自立的事实。而以杨侗之霸道,水陆两军之犀利,自然不容许这种国中之国的存在,冯盎显然也是料到杨侗不会任由冯氏这样继续下去,而他作为隋武帝任命的左武卫大将军,不仅集聚重兵、自任首领,还先后“顺从”萧铣、林士弘,这番行径隋朝而言,稳妥就是要消灭的反贼,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危机意识,才不惜借动荡之时局,与孟海公狼狈为奸,跟隋朝硬干。本以为就算干不过隋朝,但至少也能消耗许多隋朝国力,迫使隋朝承认冯氏自立之势,然而,他高看了自己,小瞧了隋军,终至落到了这步田地。 仗打到今天这一步,朝廷绝不会再轻饶于他,哪怕求着接受朝廷整编,也不可能了。 更何况,朝廷还要通过此战,震慑不事生产、只知掠夺地方汉民的僚人,让他们老老实实的接受治理,所以一场名为平叛、实为屠杀的大战无疑是最佳方式。 这时,受命担任徐世绩副将的樊钦大步入帐,拱手行礼道:“将军,十万贼军正往永熙城杀来,将士们求战之心急切。” 这三万隋军是第二军团的将士,由秦琼、王辩、左天成择精兵打造成军,将士们战力之强、胆魄之大、好战之志、武器之利,不言而喻。 徐世绩沉思片刻,道:“从泷水县到永熙县,不过百里之遥,敌军此番来势汹汹,且又有中途休整过两次,体力、士气正盛,我军虽然武器犀利,但兵力毕竟差距巨大,若是硬战,自身损失恐怕也不少。且这一带不利于骑兵冲锋,不能取得聚而歼之的战略目的,我意退避三舍,把这场仗拖去永业县打。樊将军以为如何?” 樊钦心念一转,便明白了过来,笑着说道:“末将没有意见,只是敌军要是退到永熙城,又要多费一番功夫。” “无妨,将吊桥和城门拆了即可。” “冯盎会不会在此驻扎修缮?” “我认为不会。”徐世绩笑着说道:“冯盎是想把我们这一路歼灭,然后再分别去和大帅、左将军作战,从而达到逐一击破的目的,而大帅和左将军离这里只有一两天的行程,若是他们前来作战,冯盎毫无胜算,所以他求战心切,不会在此逗留。” “好,那就退避三舍吧。” 两名主将商议妥当,拆了永熙四门,然后全军迅速开拔北上。 …… 两天过后,浩浩荡荡的冯氏大军一路北上,所过之处,永熙城、安遂城已经成了两座空城,虽是如此,但是对于屡屡战败的冯氏大军来说,依然是起到了不少的振奋之效。 大将高法澄笑道:“大王,永熙、安遂二城的隋军全线撤退,看来徐世绩畏惧我军威势,不敢硬战。” “是啊大王!很多时候,一支精锐之师能不能发挥应有战力,还得看他们有没有一个好的主帅,隋军明明是支强兵,主将却偏偏是徐世绩这样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不但不能一展实力,反而当起了缩头乌龟,着实是我军之幸!”另一名大将冼宝彻亦是笑着说。 经过这么久的战争,冯盎麾下的这些将军非常认可隋军战力,但徐世绩本身没有什么名气,也没有之前的战场上展露头角,他现在带着精兵不战而退,众人都以为徐世绩怕了。 在一片欣喜乐观之声中,也只有冯盎始终保持警惕之心,因为他知道这两座县城,对隋朝没有任何损失,但徐世绩却将战线向苍梧方向靠拢,这对冯盎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代表他一旦战败了的话,逃跑的路程也被不断拉长。 “杨公,你认为呢?”冯盎沉吟半晌,目光看向一名中年文士,此人年约五旬,面白俊郎黝黑,颌下三缕长髯,风姿潇洒,只是脸色异常冷漠。 此人名叫杨纶,字斌籀,乃是隋文帝杨坚侄子,滕穆王杨瓒嫡次子,开皇年间袭封卲国公,出任邵州刺史,到了杨广继位之后,有人诬告杨纶怨望咒诅,杨广命黄门侍郎王弘查询。王弘不分青红皂白,索性就说杨纶怨望咒诅,认为其罪当诛。 在这起事件当中,杨集等宗室子弟也受到牵连,初登大宝的杨广在一片喊杀的情况下,顶着巨大压力,以“公族不忍”为由,只是把他们除名为民。 杨纶被流放于交州始安郡,到了大业七年的时候,杨纶上表,请随军出征高句丽,然而他的奏表被时为郡守的冼宝彻截了,到了天下大乱,一家老小遭到冯氏软禁;冯盎没有什么人才可用,便将文武双全的杨纶拎了出来,以家小要挟,迫使他随军出征,希望他帮自己出谋划策。 可是杨纶虽然遭到杨广罢黜为民,但他并没有痛恨杨广,因为他知道杨广当时对朝堂的掌控力十分薄弱,很多时候都要受制于人,在关陇贵族、关东士族等等势力对宗亲一片喊杀的情况下,杨广是顶着巨大压力,才保住了他们一命。这也是杨集一直默默无闻,心甘情愿为隋朝搜集情况的原因。 杨集能够这样,同为宗亲的杨纶又岂能为贼出谋?要不是一直遭到软禁,他早就北上了。 此时听到冯盎询问,杨纶冷冷的说了两个字:“必败!” 这倒不是杨纶在泼冷水,而是他真的不看好冯盎,他不仅是知兵之人,还跟杨爽打赢过无数场以少胜多的大战,自然知道决定胜负的关键不是人数。若是全盛时期的冯盎,或许有能力击败这支隋军,但此刻却要凭着一伙乌合之众,去跟一支百战雄师打,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杨纶心怀隋朝,着实可恶!大王,让我砍了他。”深感恶心的高法澄大怒。 “我本来就是大隋子民,有种你就杀好了。”杨纶根本就不怕死,因为他已经被逼上了贼船,等这伙混蛋完了之后,自己一家子也活不成了。 与其带着耻辱的反贼之名被朝廷诛杀,倒不如死在这伙混蛋之手,至少还有个好名声。 “闭嘴!”冯盎眼睛一亮,将愤怒高法澄喝止,看向杨纶道:“杨公何以认定我军必败?” “因为我认为必败。”杨纶冷哼一声。 老子不说话,看你怎么诈。 一伙乌合之众也就罢了,偏偏连个像样的主将都找不出来。打?怎么打? “那你等着看好了。”冯盎冷冷的看了杨纶一眼,面容一片狠厉:“杨公最好安分一些,不然,老子不介意剜出你的心脏祭奠山神!” “你赢不了。”杨纶已经无路可退,早就把一家人的性命都置之度外,哪会怕他? 冯盎也不跟他斗嘴,继续率军前进。 过了安遂城,距离永业城已经不足五十里,此处地势比较平坦,却有一定坡度,极利骑兵冲锋,这也是徐世绩为这十万大军选择的墓地。 当冯盎大军绕过安遂,准备向永业城继续进发的时候,徐世绩率领三万隋军,挡在冯盎大军必经之路。 不大的丘陵之上,一名斥候飞奔而来,来到徐世绩身边:“将军,贼军已过安遂城,距此不到二十里。” “传令下去,让三军备战!” 徐世绩点了点头,用望远镜看向远处,只见天地交接的南方,一条黑线自天地交接之处脱离出来。 同一时间,冯盎也几乎收到斥候消息。 “大王,隋军兵马在此备战,必然有所准备,敌情未明,末将认为不可莽撞!”高法澄建议道。 “嗯。”冯盎点了点头,扭头看向斥候:“可知隋军有多少人马?” “回大王,看他们的人马,似乎就是徐世绩那三万士兵”斥候躬身道。 “好!”冯盎原先还担心徐世绩另有大军接应,但听说对方有三万之众,顿时彻底放心下来,他太渴望一场胜利来扭转对自己不利的局面了,他不相信这一次,被人数只自己三成的隋军吊打,更不相信毫无名气的徐世绩能够将这三万强兵指挥得如臂使指,挥洒如意。 如今徐世绩既然摆出阵势,摆明是准备硬扛自己的十万大军,多次败于阴谋诡计的冯盎哪有退缩之理。 为了避免隋军骑兵突袭,他让密集的长矛兵先上,随着命令一下,一片绵密的死亡森林慢慢向隋军阵形靠近。 冯盎这段时间可没有少研究隋军,以及应对方法,比如那冲击力强悍的骑兵以及令人恐怖的弩阵,甚至连小巧的投石车都想过如何去应对。 他这一次明显是有备而来,若徐世绩拒城坚守还好,但徐世绩要与他在野外作战,却是再好不过了,冯盎要用这一仗告诉天下人,冯盎依然是南天之霸,纵然是名扬天下的大隋铁骑也要在这里折戟沉沙。 随着冯盎大军前来,一股肃然气氛在双方还隔着数里的时候,就已经弥漫长空,浩瀚的冯盎军摆着密集阵型,朝隋军席卷而来。 隋军军旗之下,徐世绩俯览全军,当看到冯盎大军靠近之时,手中令旗猛然一挥。 号角声中,老将王辩亲率五千轻骑自左翼飞奔而出,直奔冯盎大军而来,当双方距离缩至一箭之地,王辩吹响了号角。 骑兵在冯盎军阵划过一个弧线,纷纷摘下手弩,对着敌军发射。 雪亮箭簇如同夏日暴雨,一波一波的接连飞向悍不畏死的敌倾泄,这一刻,冯军装备简陋致命弱点暴露出来,面对士卒射程远、威力大的弩箭,血肉之躯就如待宰猪羊,遭到箭雨肆意刺死,士兵们纷纷倒下,惨叫声不断。 只是一瞬间,战阵之前就摆满了冯军士兵的尸体,地上转眼就汇聚成一片血泊…… 但源自交州僚人的士兵却异常凶悍,他们倒下一批,又有人在激荡的战鼓中前仆后继,后面冯军士兵则用弓箭掩护,然而普普通通的弓箭射程岂能威胁到大隋将士?一蓬蓬箭雨纷纷无力的落在了隋军二三十步外,惹得隋军骑兵疯狂大笑。 “刀盾兵护卫长矛手,向前推进。”随着冯盎的命令下达,冯盎的大军缓缓停止,开始变阵。 “终于有点长进了!”徐世绩看到冯军反应迅速,也不禁点了点头,冯盎能在短时间把一支没上过战场、毫无军纪可言的‘野人’练到令行禁止,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表现了,不过训练得再好也弥补不了两军的差距。 他见到对方变阵,立即挥动令旗,让王辩返回本阵,让轻骑兵去硬撞形同刺猬一般的兵种齐全的步兵方阵,也只有迫不得己的北方胡人才干。 随着徐世绩令旗挥动,隋军也迅速变阵,一排排盾手迅速在前方立起大盾阵,同时将一杆杆长矛架在盾牌之上,摆出一副主动防御的姿态。 “盾阵?无非是故技重施而已,真以为我那左武卫大将军是白当的?”眼见隋军阵势,冯盎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光芒。 “破盾军,出击!”随着冯盎一声令下,一支支身穿铠甲、扛着狼牙棒的旅冲出阵势,直奔隋军而来。 徐世绩没想到冯盎也会在兵种之下下了功夫,当即挥动令旗道:“重弩兵,射杀敌军!” 藏身在盾阵后的弩兵从间隙发射,一名名冯军士兵被射杀在地,但来的人冯兵太多,且又身穿源自几代人积累下来的重甲,当他们杀到阵前,狼牙棒朝着前排盾阵狠狠的猛砸。 “嘭嘭嘭!”一声声闷雷般的轰响声中,不少大盾都被狼牙棒砸碎。 徐世绩心知冯盎敢主动出兵,也非全无凭仗。笨重的狼牙棒就将他的盾阵给破了,这倒有些类似陌刀军的兵种,若是砸在人的身上,效果不比陌刀差。 冯盎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地光芒,从与隋朝为敌到现在,自己几乎是在压打,隋军此前对付他的各种依仗,也被一一破除,如今,也只有重骑兵、陌刀手未曾露面了,不过两军已经缠到一处,即便杀出,也显然难以逆改战局。 眼见敌军盾阵告破,冯盎当机立断的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他振臂狂呼:“现在,就让那些汉人看看,我们才是天底下最剽悍最勇猛最无畏的勇士!给我尽情的杀!” “杀!杀!杀!” 彪悍的冯军士兵在一声声嚎叫中发起了冲锋。 近十万大军的冲锋,当真如同惊涛怒浪一般席卷而来,隋军士兵在此也显得有些单薄,不过徐世绩看到冯盎发动总攻,心知对方是企图与己方士兵进行肉搏,利用人数上的优势,来弥补双方装备上的差距。不过他不但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讽般的微笑。 “大王为何要发动总攻?以我军之势,只需稳扎稳打,要败隋军并非难事啊!”冼宝彻看着对方有条不紊的重整阵容,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有些焦急的看向冯盎道。 “我军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有铁甲的士兵也就只有寥寥数千人,根本挡不住敌军犀利的弩箭,只有和对方交织一起,才能使敌方弓弩发挥不出作用。此时破了盾阵,正是一鼓作气、击溃敌军的机会。”冯盎苦笑着解释。 “末将明白了。”冼宝彻领会了冯盎的苦衷。 第871章:乱军砍死 眼见冯军士兵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以铺天盖地之势往这边杀来,徐世绩高高擎起手里的横刀,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笑意! 忽然。 手中战刀猛然在阳光划出一道弧线,大吼:“分阵,让蜂弩发射。” “呜呜呜……”随着徐世绩一声令下,隋军响起了苍凉的号角之声,只见挡在前方的兵马如潮水一般向两边一分,将藏在军阵之后的千辆蜂窝车弩显露出来。 令万人期待的蜂窝车弩随着一阵急促鼓声敲响,两千辆蜂窝车弩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以三段来连续射击,第一排就是千辆,之后各有五百。 第一排率先发威,三万支铁弩箭在空中织成一片黑色箭云,瞬间又变成黑点,铺天盖地地向冯军士兵迎头射来,冯军士兵纷纷举起简陋的盾牌相迎。 但隋蜂窝车弩不仅射程远,而且力道强劲,从空中抛射而出,一支支从天而降的铁箭下降时带有强大的重力,使普通的盾牌和皮甲根本抵挡不住。不过最令人绝望的还是太过密集,三万支铁箭仿佛猛烈袭来的暴风,只听到噼噼啪啦一阵密集声响,铁弩矢射穿盾牌,也射穿了冯军士兵简易的皮甲,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但噩耗并没未因此消除,三段射的精髓是永不停止,当第三排发射完毕,第一排已经换好箭匣,两名士兵摇动绞盘,上足弓弦,他们动作简练而快捷。发射的士兵不需命令,直接就扳动悬刀,弓弦强劲弹出发出一片‘嗡’的巨响,各有三十支铁弩矢腾空而起,和周围的铁箭汇集成一片,迅速形成宽达一里乌云,这一次,它们不是打击正面冯军,而是指向逃往两侧的冯军士兵。 弩箭从战国时代开始,便是中原王朝克敌制胜的利器,给敌人造成巨大死伤。到了秦朝,随着弩阵的大规模集中使用,秦军越过长城,开始对来去如风的匈奴军队进行主动攻击,强大的弩阵便成为秦军制胜的法宝,也成了匈奴的噩梦。而今天,隋军的武器装备在诸多大匠的潜心研制下,得到长足进步,尤其是蜂窝车弩、破军弩、破城弩和新式连弩等大规模远程武器的出现,造成极其恐怖的杀伤力。 但这种兵器不是谁都有资本使用,就算敌人拿到全套图纸,他们也没有强大的国力、精湛的冶炼技术为后盾,蜂窝车弩用的每一支铁箭,都需要不菲的材料成本和人工成本,何况一次战争就要射出几万支铁箭,三轮就要射出十八万支铁箭,这种巨大的消耗,别说是交州,便是当今世界,也没有哪个国家能够承受得起。 当然,铁箭可以在战后回收,不过就算这样,回收后依然要分拣、保养,或是回炉打制,这同样消耗巨大人力和物力。 也正因成本昂贵,隋军不会轻易使用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迄今为止,隋军也只是对吐蕃时使用了三次,今天是第四次,也是弩阵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南方大规模使用。 两千辆蜂窝车弩连发射三轮/九次,总计十八万支铁箭,让冯军士兵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连绵不绝的密集箭雨让人透不过气,一支支弩箭嗤嗤落下,射穿盾牌,射穿敌军脸庞和胸膛,冯军士兵仿佛被暴风骤雨摧残的庄稼一般,在血光四溅之中纷纷倒下,一个个纷纷在哀嚎声悲惨死去。 随着这几轮箭雨的袭击,既无战斗素养、又无坚固甲胄护身、更无锋利武器,只有一股血气的冯军士兵的结局可想而知。他们甚至冲不到不蜂窝车弩的射程范围之内,便被挥舞割走生命,徒留下一地尸体和蜿蜒成流的鲜血! 冯盎眼珠子都红了! 他知道自己的士兵个人勇悍,打仗没有章法,想要将徐世绩这支军队歼灭定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是他没想过,徐世绩除了尚未出击的陌刀军、重骑兵之外,还藏着眼前这种更加恐怖的杀人利器。 自己的士兵在这利哭面前,简直就是一群屠刀下的羔羊,除了嚎叫之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仅只这么几下,就让自己损失了一半左右的士兵。 他为了冯氏和世代追随的冼氏等家族博得一线生机,以及割据自立的荣华富贵,他愿意付出代价,但是一次又一次的惨重代价,却完全不是他能接受! 这些士兵就是自己手中最后的筹码,如果死光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隋朝皇帝,凭什么理会自己、宽恕自己?凭什么继续让冯氏、冼氏等族继续把持交州大权? 战争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最考验主帅能力的时候,眼见很多士兵被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的调头奔逃。冯盎顿时大急此时一退,隋军骑兵一定会趁势掩杀……他大吼道:“不能退。” 然而杀敌效果只是蜂窝车弩主要功效,另一个附赠效果是给侥幸逃生的冯军士兵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那倾盆大雨一般的杀伤力,足以让冯军士兵产生出无法抵挡的心里压力。 而在战争之中,任何一支异族军都承受不住五成伤亡,就算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中原军队,最多也只能承受七成伤亡,战死到最后一人,是将士们绝境之中的无奈选择。一旦超过了承受的心理极限,要么撤兵、要么败退、要么投降,除此以外,没有第四种选择。 他们现在已经损失了太多的士兵,已经超出了士兵们的心里承受能力,冯盎扯破了喉咙也改变不了什么。 事实正如冯盎所预料,随着前方士兵败退,连带后方还算稳定的阵型也乱了起来,而造成混乱的,便是目睹蜂窝车弩威势的溃兵,他们不断冲击着后方军阵,甚至无需隋军冲击,相互冲撞的冯军士兵已经乱成了一团。 “杀!” 老将王辩带着五千骑兵从弩阵一侧杀出,同时樊钦也在徐世绩的命令下,率领五千名重骑军从另一侧对陷入混乱的冯军士兵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两只铁骑如同钢铁洪流一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碾压过来,展开了血腥杀戮。 这是一场从头到尾就是不对称单方屠杀,不管敌军哀嚎求饶,隋军铁骑也绝不留情,杀得敌军失魂丧胆,哭喊着四散奔逃。 樊钦为首的重骑兵就如同犁过荒野的犁,所过之处,冯军士兵就如同荒草一般倒了一地,满目狼藉。 他们杀穿军阵之后,并未停留,而是一路扬长而去,这是因为重骑兵的战斗力虽是不俗,但速度比较缓慢,只有穿凿到底,才调得了头。 而且人虽不累,但负重几百斤重的战马却吃难以持久,为了尽可能的实现两全其美,所以重骑兵的武器都改成了陌刀,当他们下马之后,又能以陌刀阵的方式反杀回来。 樊钦这五千士兵也是这么干的,他们纵身下马,迅速自我搭配成阵势,组成陌刀阵反身杀回,几千人动作整齐划一,那雪亮的刀光在阳光下宛若平地飞起一轮太阳,耀目生花,杀气凌冽。 混乱的冯军士兵陌刀军面前,只有挨宰的份,毫无还手余地。 而这时,王辩早已杀到,他将轻骑一分为二,一部骑兵接管重骑兵的战马,一部跟在陌刀军屁股后面,对着一些尚有成建制,且有反抗余力的敌军小队放箭。 “撤吧!”冯盎面色苍白,其实就算他不说,冯军士兵已经疯狂逃命了。 “追杀!”徐世绩看得分明,当即下达了掩杀的命令,冯盎不自量力的追来送死,南方也没伏兵,已经没什么穷寇莫追的说法了,徐世绩打算像东阳一役那样,追着他的屁股杀。 随着总攻号角响起,另外一万一支始终未动的精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将蓄积已久、沸腾已久的勇悍血气宣泄出来。 顿时万马奔腾,沉重的马蹄声俨如使大地颤抖的闷雷,,呼啸着从正面向冯军士兵席卷而来。 “不要乱,稳住!”冼宝彻和他的侄子冼智臣在乱军之中疯狂的呼喝着,虽然阵型已经彻底乱了,但再这么乱下去,恐怕全军将士都得被自己玩死。 遗憾的是,此刻已经没人再听人指挥,冼宝彻、冼智臣大怒之下,带着亲兵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凡是不听号令、胡乱推挤者,便立刻上前斩杀,冼宝彻手持大刀,将一名砍了几名同伴的战士劈死,就在他转身之际,一股冰冷的杀机突然弥漫全身,耳畔传来冼智臣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叔父小心。” “噗噗噗~”一连三支破空而至的箭矢,射穿冼宝彻的身体,魁梧的身躯在马背上一僵,举起的大刀无力垂落,身体也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被周围乱兵踩踏而过。 “叔父!”冼智臣目眦欲裂的拍马上前,眼看着一群将士将士在叔父尸体上来回踩踏,一怒之下挥刀就杀,顷刻间便将十多名将士斩杀在地。 一名士兵眼见冼智臣将自己的亲兄弟杀死,追上去就是一刀,将冼智臣马腿给斩断。 “你还我兄弟命来!”那名将士疯狂的扑向冼智臣,凶狠的一刀砍了过去,却被冼智臣一刀劈飞,还未等他站稳,几枝长矛不约而同的透体而入,在冼智臣惊怒目光中,将士们却丝毫没有在意他这个将军,抽回了长矛便逃,冼智臣身体被撞击几次,终是无力倒地,被汹涌乱军轮番践踏。 第872章:冯盎轮回(求票) “为何要逃?为何要逃啊?”冯盎被一大群士兵簇拥着朝南方逃跑,冯盎憋屈的朝着身边的人大声咆哮,然而身边混乱拼命逃跑的士兵,丝毫没有理会他这个主帅的意思。 他眼瞅着混乱的军队如肥羊一般被隋军骑兵四下追杀,毫无反抗的四散奔逃,骑在马上的冯盎一阵眩晕,兼且心中的焦虑、绝望、悔恨,使几欲发疯。 此时南下之路虽未被隋军堵死,但两条腿哪双逃得过四条腿?眼看大隋骑兵悠哉悠哉的将自己的士兵打倒、刺杀、射死在地,冯盎感到胆寒无比,要是沿着原野继续南下,除了将所有人尽皆葬送在此,绝无一人能够逃生。 冯盎红着眼睛,带领着自己亲兵,策马奔入路旁丛林之中,大叫道:“我们逃不隋军骑兵,不能走正路,随吾来!” 身后的亲兵纷纷亦是纷纷策马入林。 这些獠人再是勇悍,也被蜂窝车弩、重骑兵、陌刀军杀破了胆,这时候见到冯盎率先逃跑,亦急忙效仿,残余的兵卒紧随其后,纷纷入林。 冯盎骑在马上,眼中热泪滚滚,心中满是失败的屈辱。 又败了啊! 这一次大败亏输,几乎全军覆没! 所有雄心壮志,在这一刻化作虚无,所有奢望与憧憬,也消散凛冽而充满血腥味的山风之中。 这一次比东阳之战更惨,如果说上次战败可以推到准备不足、遇到泥石洪流,那么这一次,十万大军被徐世绩以三万大军从正面击败,除了再度为隋军不败神话一套加一笔辉煌战绩之外,作为衬托隋军强大的自己,恐怕只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关键的是,自己这一败,已经失去了与隋朝叫嚣的资本,只因交州人口稀少,自古便被视作流放之地,生存环境恶劣,能作战的人几乎被清仓而来,纵有一些南方部落尚有青壮,但那又能够改变得了什么?怎是隋军的对手?他现在除了无数钱财珍宝,也就只有如山的粮食了,可没有了精兵强壮保障,跟拿着黄金在闹市中玩耍的孩童差不多,随时都会成为隋朝嘴里的美食。 冯盎看着稀稀拉拉的士兵,扰共加起来,怕是已经不足一万了。 北上之时,浩浩荡荡十万大军支撑起了他蓬勃的野心,然而转眼数天,十去八九,声势浩大的大军败成了这般模样。即使是幸存的士兵,也被隋军犀利的车弩、重骑兵、陌刀军杀破了胆,成了士气全无的惊弓之鸟。这个时候怕是遇上一支凶悍的土匪,就能轻易将他们冲垮…… 这些人虽然只是山僚,但民风剽悍、嗜杀成性,破坏力不容小觑,支撑他们作战的是信仰不是冯氏五代人的苦心经营,更不是对冯氏感恩,而是他们垂涎三尺汉地的财富、女人、粮食,按照他们的思路,凡是一切有用的都要统统抢回来,抢不到就统统杀光、烧光…… 正是了解这些人的品性,冯盎才针对他们贪婪之心,提出出兵条件,拉到了这么多士兵,然而现在,恐怕汉地有涛天之财,他们也不敢战了,而为了弘扬自己的勇武,使自己不至让族人耻笑,这些人回到部落之后,必将百倍夸大隋军的威风,被他们这么一一散播,谁还敢与天神一般的隋军为敌? 当恐慌、谣言散播到各地,谁还愿意为他冯盎作战? “大王,高法澄将军还被困在敌军之中,已经被隋军堵住了,请大王速速救援。”这时,一名将领气吁吁的飞奔而来,焦急的朝冯盎说道。 高法澄? 冯盎闻言回头,正看到一支乱军被隋军骑兵阻断,人群中,依稀能够看到高法澄努力的指挥着乱军逐渐恢复阵型,依稀能够看到高法澄坐在马背上,不断的喝令士兵结阵自保,冯盎眼角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是救呢?还是不救? 如果救的话,恐怕自己也得搭进来,而且高法澄这玩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在三年前,高法澄受到林士弘蛊惑,背叛过自己一次;而且高法澄背后还有一个实力不弱的高氏家族,要是自己没有失败,威望尚在,高氏家族只能当孙子。可如今,自己的精兵悍将消耗殆尽,而且声望也几乎归零,要是把他救出来,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一个巨大的麻烦,倒不如让这个高氏家主死在乱军之中。 冯氏现在虽然还是可以把高氏按在地上当孙子,可冯盎还是不太希望自己多一个未知变数。 但这么多人看着,如果自己不救的话,以后如何服众?如何让人愿意为自己卖命? 在冯盎身边的诸多将领之中,他的哥哥冯暄无疑是最懂冯盎此时心情的人,看着兄弟此时纠结的神色,便已将冯盎的心思揣摩到八九不离十,出于自身安危和家族利益考虑,他当然也不希望去救人。 不等诸将表态,冯暄便抢先说道:“大王,高将军此刻纠集将士牵制敌军,正是用自己的忠诚和生命,为我们大家争取退兵机会。而且我军已成溃败之势,如何去救?不如趁高将军牵制敌军骑兵,趁机退回泷水城,稳定军心才是当务之急,千万不可辜负高将军一番心意。” 冯暄这番话,不仅衬托出了高法澄伟大,而且以大局之名,给了冯盎一个台阶下;同时还说高法澄是为了大家的生命着想,这才慷慨赴难,如果去救的话,不但辜负高法澄的美意,还把大家送上绝地。 冯盎不去救,那是为大家着想、为大局着想、为高法澄着想,而不是贪生怕死。 可谓是皆大欢喜。 冯盎看了看高法澄的方向,默默的点点头:“设法通知高将军突围。” 突围? 被越来越多的隋军骑兵团团包围,高法澄怎么突围? 一些头脑聪明的人都知道冯盎打算放弃了高法澄,却没人说些什么,毕竟这时候,逃命才是关键,没人愿意回去送死。 死一个高法澄,换来这么多的生。 太划算了。 “大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冯暄询问,此时的冯盎以岭南王自称,所以大家都称他为“大王”,哪怕亲哥哥也不例外。 “永熙郡估计是保不住了,直接退回高凉郡,”冯盎看着众人隐含期待的目光,狠狠地挥了挥手。 仗打到这个地步,若不设法收缩实力,接下来,隋军要是继续南下,他连丝毫阻挡的力量都没有,但隋军不管不顾也不追他的态度却更让他窝火,感觉自己就像圈养的畜生一样,什么时候想宰就宰,什么时候想放出去就放出去,想反抗却又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真让人难受。 “大王英明!”众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齐齐拱手道。 “还有……”冯盎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众人说道:“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派人去通知高氏、冼氏、宁氏、谈氏和罗窦各洞,请他们派出家兵、游说各部,出兵随我作战。我冯盎和冯氏今天要是死了,那就是他们的明天的下场,要是大家还藏着掖着,干脆俯首称臣,去往洛阳求降算了!” 来自各族的将领闻言一凛,连忙上前道:“大王,万万不可丧志……” 现在最害怕朝廷的,并非是无路可退的冯盎和他的冯氏,而是交州各部各族,以及地方豪强,如果冯盎自缚于朝廷,说不定为了地方安宁而不想打仗的隋朝皇帝,会放过冯盎和他的族人一马,但各部族和地方豪强,就要面临隋朝律法束缚,所有权利都将烟消云散。所以他们现在最怕的是冯盎这个带头人投降。 “哼!”冯盎闷哼一声,不再理会众人,径直离开。 众将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慌之色,冯盎自然不会真的去洛阳称臣,但显然这已经是最后的警告,只因内部的勾心斗角、保存实力之举,已经平白让隋朝得了便宜,要是再这么下去,大家一块儿玩完。 与其如此,倒不如全力支持冯盎与隋朝拼命,说不定还能搏出一个美好未来。 …… “徐将军,冯盎已经从山林里跑了,我们是否继续追击?”白发苍苍的老将王辩来到徐世绩的身边,躬身询问。 王辩早在开皇时期就已经当过大都督,因功迁任车骑将军;到了杨广继位,他跟着杨素去征伐作乱的汉王杨谅,获得了武宁县男的爵位,之后又从征吐谷浑、高句丽,以辽东之役,以功加通议大夫,迁任武贲郎将。后来上谷郡魏刀儿自号“历山飞”,众十余万,劫掠燕赵。王辩向杨广详论取贼形势,受封为伐逆主将,取得了大败魏刀儿的战绩。 在担任信都经略期间,王辩连连战败高士达、郝孝德、孙宣雅、时季康、窦建德、魏刀儿等,深为群贼所惮。及至翟让寇徐豫二州,王辩受命南下,频频击败。 杨广当年南下江都,让他留在洛阳辅佐杨侗,堪称是杨侗麾下资历最老的武将。 时至今日,王辩已是六十二岁的老人,张镇周让他当徐世绩的副将,一是生怕徐世绩掌控不了第二军的三万精兵,有王辩这个第二军副帅约束,各级骁将自然不敢不遵将令;二是考虑到王辩年纪太大了,已经不宜东奔西跑。 “王将军,咱们不急的!要是冯盎死了,谁把毫无廉耻、嗜杀成性山獠带出山来给咱们杀?真要把他弄死,估计咱们不仅无功,反而受罚。”徐世绩目光看向王辩,感激的笑了笑,多亏这员老将全力支持,否则以他降将的身份,恐怕还真掌控不了这支精兵。 “徐将军所言极是。”王辩爽朗一笑,他觉得这或是自己武将生涯中的谢幕之战,只因自己老迈的身躯已经不适合军中生涯,当为青年将帅让位。以后要么入主中枢,成为兵部中的一员;要么彻底退役,然后去武学院授课,继续为大隋发光发热。 徐世绩目光看向乱军中有支人马正被步步蚕食,而这支人马竟然能在溃败的情况下集结起来,牵制住隋军大部分骑兵,这让徐世绩很是好奇,指着那支人数越来越少的人马询问道:“王将军,此军主将是谁?” 王辩闻言,连忙让人前去探查,不一会儿,一名校尉飞马而来,行礼道:“徐将军、王将军,那支人马的主将乃是冯盎麾下大将高法澄,出自高凉名门高氏家族,在交州极有声望;三年前曾经反过冯盎一次,受到了冯盎的镇压,由于他是高氏家主,因此侥幸活了下来,不过他的势力已被冯盎兼并一空。” “这么说来,此人还有一定的作用,说不定是圣上治理交州的关键人物。”徐世绩闻言一笑:“通令全军,让樊将军带一万轻骑继续追杀;余下诸军,将这支人马围住,勿使高法澄逃脱了!” “遵命!”校尉答应一声,前去传令。 “王将军,咱们也去会一会这没落了的高氏家主。”徐世绩对着王辩说道。 “喏。” 当下,两人在亲卫护卫下,来到阵前。 随着徐世绩命令的传达,隋军一分为二,樊钦继续追杀,另外一部则是将高法澄不足五百人的残兵团团围住。 高法澄看着越来越多的隋军围拢过来,心知冯盎已经带着他的嫡系将领跑了,而自己则是被抛弃了。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书友大本营] 这一瞬间,一种复杂难明的感受涌上心头,冯盎的成功逃离,让他松了一口气,但冯盎的无情却让他心灰意冷、无比愤怒。 便在此时,但见隋军分开一条通路,几名隋军将领在亲卫的保护下,来到阵前。 徐世绩看了看这些人人带伤的贼军面带惧色,目光看向了高法澄,大声说道:“冯盎把你们放弃了,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隋军—片高喊。 被包围的残兵被突然爆发出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个个吓得脸色发白,眼见一些会汉话的人,纷纷丢下简陋的武器,早已怕得要命的士兵一下子就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将军,我们抓到一狗汉奸。”这时,一队士兵将一名中年文士推了过来。 “我已经跟你们说了很多次,我不是狗汉奸,也不是冯盎贼子的人,我要是狗汉奸,我早就把你们宰杀干净,跟冯盎一起跑了。” 被推搡而来的正是被迫从贼的杨纶,因为他的衣着在山獠群中格格不入,只是提刀自保而不伤人,之后还主动投降,所在他战斗之中丝毫未损。不过当他听到隋军士兵一再说他是‘狗汉奸’,顿时怒不可抑的咆哮起来。 众人听了他的咆哮,莫不是乐不可支。 “何人如此嚣张?倒是要仔细看看了。”徐世绩也乐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嚣张的俘虏。 当杨纶被推到面前,王辩面露惊讶之色,他自年轻之时就为隋朝效力,自然认识大隋一些重要的宗亲,这个杨纶虽是滕穆王杨瓒次子,但他的兄长杨静早夭,差点就继承了滕王的爵位,惊讶道“你是邵国公杨纶?” “杨纶见过王将军。”杨纶叹了口气,朝着王辩行了一礼,“想不到多年不见,王将军风采依旧。” “他是滕穆王次子,乃是先帝堂弟。曾在卫昭王麾下效命的时候,带着一支精兵杀得沙钵略可汗溃不成军。刚才要想逃跑,没人能拦。”王辩对徐世绩说道。 “……”众人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尤其是把杨纶“逮住”的士兵只感到脖子凉嗖嗖的,看样子对方是真不想伤人,否则…… 王辩纵身下马,挥退了刀顶杨纶的士兵,问道:“邵国公何以在贼军之中?” “受制于人!”杨纶苦涩一笑,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道:“我现在只是大隋一介草民,还请王将军休要以国公称呼。” 王辩失神的看着杨纶,谁能想到勇冠三军的盖世猛将落到这等地步,最终苦笑一声,“不知您的家眷被冯盎软禁在何处?” “以前是在南海城,自冯贼败退,我的家小也跟着被转移去了泷水城。我已经几个月没有见到他们了,是死是活全不知晓。”杨纶摇了摇头。 “王将军!”徐世绩忽然说道:“咱们此仗本来就要收复永熙全郡,将冯盎赶回高凉,如今郡内没有什么叛军存在。如今天色尚早,为名徒生变故,索性分兵三路,分别收复安遂、永熙、泷水三城。” 徐世绩很会做人,全程没有提杨纶家人,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不管是王辩也好,杨纶也罢,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多谢徐将军,杨纶感激不尽。”杨纶感激行礼。 “杨公客气了,末将也只是奏圣上、大帅之军令行事而已。”徐世绩笑了起来。 “徐将军,冯盎贼子此刻想必是退回高凉老家,以他现有之兵力,定然不是朝廷对手,若是将军引兵南下,必然所向披靡,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误了朝廷大事。”杨纶虽恨不得立即把家眷解救出来,但他不能以一己之私害了徐世绩,更不能误了国家大事。 “杨公不用担心,圣上还需要冯盎将山中野人引出山来送死,就让冯盎放心去整军再战吧。”徐世绩笑了起来,“冯盎此前联手孟海公就不是我军对手,经此一败,更是不足言勇,等他兵力足够之后,再去一战而定,将这些毒瘾彻底割除,为朝廷日后的治理,打造一个稳定的根基。” 这是冯盎不得不中计的阳谋,徐世绩也不怕杨纶将这消息暴露出去。 “原来如此。” 杨纶恍然大悟。 第873章:为伪唐内斗创造机会(年底求票) 冬去春来,时间渐渐到了圣武四年正月下旬,空气中多了一丝暧意,褪下雪衣的关中大地露出了浅浅淡淡的绿意。 如今大隋各郡县官员和百姓都为春耕、‘必有大水’之事忙碌,大工程有关中的“九龙朝圣”、中原的“引黄入巨野泽”,除了这两个大工程,黄河、淮水、汉水沿岸都有一些大小不同的工程,每项工程都要在“大水”来临前搞成,导致开年以后,就投入了百多万人力。 “九龙朝圣”工程的主力大军是异域他乡奴隶,和雇用而来的关中百姓。 “引黄入巨野泽”工程则以参与内战战犯为主,光是被判处劳改三、五年的战犯就有几十万,既有李密军、孟海公军,也有唐军士兵。 这些战犯的家眷已经得到朝廷安置,不仅他们的家眷分到了田地,连战犯本人也有田地,不过因为他们参与了叛军,所以还不能回家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只有服役完毕才可以与家人团聚。 这些战犯九成以上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他们生活在乱世,无奈之下只好随波逐流,被迫从贼,但他们也知道不管是何等的不愿,都改变不了他们造反的事实,若是按照律法量刑,那是诛灭九族的大罪。然而朝廷不但没杀他们,还给他们一家人田地、百姓户籍,他们只需劳作几年就回家与亲人团聚,在劳作期间,朝廷还供应他们吃食,这也使从贼时候也吃不饱肚子的战犯们对朝廷充满感激,再加上朝廷每个月都拎出一队‘劳模’当众特赦,也使人人对都充满了盼头,为了争取到特赦名额,个个干劲十足,几乎不用官员监管,便对着分下来的任务段猛攻。 除了民夫、奴隶、战犯,被裁下来几十万士兵也投入到了各项工程建设之中,他们每千人为一队,分布在工程各分段,在劳作之余,还还起到监管奴隶、战犯的作用,他们有薪水拿,倒也无人提出异义。 由于有杨广修洛阳、大运河、紫河长城的教训,朝廷为免群起反感,不仅在《半月谈》上加大宣传力度,连番发文介绍这些浩大工程的必要性、重要性,还在退役士兵、战犯群中宣传,让大家意识到各项工程对每个人都有利,是利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功业。 但是开年之后开始的轰轰烈烈大建设,也使军事行动大为减弱,各地都停止攻伐,按兵不动,努力消化青徐荆扬四州。 虽然李渊不甘心荆北数郡就这么失去,但不管再怎么不甘,战败者就必须承担战败的苦果。 至于杨侗,在各国君王、使臣采买一通,纷纷离开之后,也变得清闲了起来。朝廷的制度经过一群时代精英几年的执行和完善,基本定型,投入到青徐荆扬四州也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迹象,太守和通守/县令主政、郡丞/县丞主军和治军、郡尉/县尉断案、郡御/御县御主监督、郡正/县正主教育,五权分立的结果,让这四州下的各郡县迅速步入正轨。而闲下来的杨侗偶尔会跟房玄龄、杜如晦、罗士信等青年大官放下政务去猎奇一番,如同狐朋狗友一般去体验新事物,比如去胡姬酒肆看胡姬跳舞,有时也会前去平康坊青楼听歌姬唱歌。 当然,杨侗不可能像房玄龄、罗士信那样,跟青楼少女跑去青楼后院探讨新曲,毕竟他不怕老婆,明明守着家中三千弱水,却只能取一瓢。更多空闲时间被杨侗放在教育子女身上,要么是与后妃做些有益身心健康的事情,鉴于自身经历,杨侗极度怀疑史上累死的皇帝,都是在后宫之中操劳过度,精疲力尽而死的。 值得一提的是,贤妃长孙无垢在新年刚过不久,为杨侗生下了第六个儿子杨巍。 这天早朝结束,杨侗看了眼来自成都的情报,对诸臣笑着说道:“黑冰台发来情报,李渊在益州大发邸报,一边渲染我军凶残暴戾,一边号召益州百姓保家卫国,分到田地益州百姓踊跃从军,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让李渊筹集到了数万新兵,据说还在进一步扩大宣传,争取扩军十万。” 杨恭仁冷笑:“竭泽而渔,不异到自掘坟墓,就益州那点地盘,哪养得了这么多军队,他这是作死。” “不错,李渊越疯狂,对我军越有利。”杨侗点头认同。 李渊在入蜀的时候,被沈光搞死了很多精兵在长江,李孝恭在舂陵又损失了十多万大军,就算再募集人马,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能与隋军相提并论,最重要的是李渊损失的不单是士兵,还有大量将领,连作战经验丰富的校尉都凑不齐,上得了台面的高级大将,恐怕都拿不出几个,反观隋朝这边,能够独当一面的统帅大有人在,基层将领多如牛毛,五千名玄甲军就是五千名校尉级军官,玄甲军的武官到了十大军团,完全有越级指挥的能力……在武学院进修的几千名武学士,又有哪个不是各军推荐上来的优秀人才?这两大武官摇篮加起来,计有万余人。 李渊其实也挺难的,要是不征兵,只能看着隋军一点点吞食;而征兵的话,纵使有足够的兵力,却陷入无人能够统兵作战,这对李渊来说,才是最尴尬的事情。 “伪唐在益州的民心正处于鼎盛之势,若是我军此时南征,必将受到极大的抵制,微臣认为暂不可图。”杨恭仁接过杨侗递过来的情报看过之后,说道:“不过铁矿石涨价十倍以后,李渊也要疯狂采购,可见他现在执行的是先军政策,益州微弱的家底要被伪唐的军事吃空,当他们把抄有所得消耗干净,只能尽情压榨百姓,所以伪唐的鼎盛之势只是昙花一现,持不可久。” “不错!”韦云起亦是点头道:“李氏父子分裂之势越演越烈,用不了多久,便会爆发起来。但李渊和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都清楚:他们的权力帝位来自于伪唐国祚,来自于伪唐的稳定,否则一切皆休。要是我军贸然进攻,反而促成李氏父子同心协力、同仇敌忾。” 魏征面色难看的叹了口气,“就零零一发来的情报来看,李元吉已经成功的挟制了李神通,而李渊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若是李渊一死,或是难以理政,李元吉必跟李建成反目,一场皇座之争在所难免,不管是谁笑到最后,第一目标便会是领兵在外的李世民,战火之下,益州元气大伤。” “为了以后的和平,有些牺牲是必须付出的!”杨侗叹息一声,史上的李唐王朝为了尽早大统一,对关陇贵族、关东士族,以及各路诸侯许下太多承诺,从而留下许多遗祸,名义上虽然是一统了,可许多地方还是游离在李唐王朝之外的势力,之后李渊用高利为诱,将杜伏威等诸侯王诱入京师一一弄死,结果仍然还是要用武力去收复,但出尔反尔丑名,也成了各地豪强屡次三番造反的借口,真要细究起来,李唐真正实现大一统,是在冯盎病死之后的646年,当地豪强在冯盎死屡次造反,这才使李唐王朝军队有了正当理由进入交州,使之正式进入中原政权之中,说到底,真正的大一统还是要用刀子杀出来。 “其实让李氏父子早日反目也非难事。”房玄龄微笑道。 “有话直说。” “圣上只需回洛阳就行了。” “妙!”杨恭仁目光一亮,第一个赞同道:“关中离益州太近,圣上留在大兴,李氏父子想要有什么动作都不得不忌惮,要是圣上把第五军带回洛阳,李氏父子压力大减,能够放开手脚,大搞动作。” “有道理!”杨侗点了点头,他还没坐过圣武车呢,得好好体验一回,“先让第五军明天回去,我们三天后还朝。 ” 本以为李渊真会为了伪唐国祚可以存续,通过禅位的方式,确保皇权平稳过渡。谁想到李渊不仅没有兑现诺言,反而变本加利的内斗,这是嫌伪唐亡得不够彻底吗? 活该! 虽然不知李渊为何出尔反尔,不过杨侗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必然和李世民自立有关。 或许李渊见到自己都制服不了李世民,担心自己退位以后,李世民立即反了李建成,是以失信天下、失信李建成。 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正是他所主宰的伪唐朝廷暮气沉沉、勾心斗角,才使李世民失去信心、失去耐心,不得不以极端自立,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前来拯救伪唐。 “圣上,大喜。”这时,凌敬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将两份文书交给杨侗,“征南军发来捷报,徐世绩将军已在昨天击败冯盎主力,麾下十万大军死了四万之多,另外俘虏了四万五千余人,加上之前在南海郡、苍梧、信安、永平抓到的叛军,我军如今光是交州的俘虏就有七万之多。” “俘虏都快赶上我军兵马了,这可不是好事儿。”杨侗揉了揉太阳穴。 俘虏,也是最容易发生暴动的一群人,关键是獠人性情野蛮,大多又不懂汉语,打乱未必能降低他们的反抗意志,尤其是俘虏加起来,甚至赶上军队的时候,危险性可不低。 凌敬嘿嘿笑道:“张镇周将军还说,要是圣上嫌俘虏麻烦,他们就用战船把这些俘虏运到大海,然后一个个扔下去。” “……”众人脸都黑了。 “净瞎说,这是劳力,扔了实在太可惜了。”杨侗没好气的瞪了凌敬一眼,“大隋需要用劳力的地方多不胜多,光了黄河、淮水两岸就多多益善!” 杨恭仁沉吟半晌,建议道:“圣上,冯盎已经不成气候,我军已经没有必要要南方保持那么庞大的军队,可以让部分将士押解俘虏由海路、运河前来中原,然后抽出四万已经没了脾气的奴隶,将他们一起打乱重编,分为十一个大营,每营一万,再由四万退役军一边劳作一边看管。而且这些人从海上来,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到了中原以后,又见周边都是陌生人,定然慎言慎行。” “也好,就让王辩将军带四万名将士负责押解俘虏北上,然后就按照左仆射的方式,分到新运河各段去吧。”搞了这么多年的奴隶贸易,大隋朝廷已经有一套成熟制度管理奴隶、俘虏,杨侗十分放心。 “喏。” “另有一件事!”凌敬说道:“藤穆王次子杨纶一家,受冯盎软禁多年,如今已被徐将军成功解救。” 说着,凌敬将译好的公文递给了杨侗。 杨侗接过一看,上面详细的介绍了杨纶际遇,稍一沉吟,吩咐道:“让他们一家随王将军一道还朝。” “喏。” 杨侗将公文递给了杨侑,说道:“恢复杨纶邵国公之爵位,等他们回到洛阳,为他们一家举行归籍仪式。” 相对于杨恭仁、杨师道、杨善会,杨纶、杨集与他们兄弟关系更近,毕竟他们是杨坚的亲侄子,关键是这两人不管在什么时候,始终心怀大隋,这份心意着实难得,给个国公之位并不过分。 “臣弟遵命。”杨侑应命。 第874章:一封家书 数天时间一晃而过,在关中呆了几个月的皇族终于返回了洛阳,这让洛阳百姓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们见皇族和朝廷去了关中数月之久,十分担心朝廷会以大兴为都城,毕竟大兴以前也是国都,那里不仅有规模庞大的大兴宫,还分布着长春宫、步寿宫、太平宫、甘泉宫、宜寿宫、温泉宫、仙游宫、仁寿宫等等行宫,此外更有便利交通,甚至连皇陵也在关中,朝廷迁去大兴无论是法理还是情理都很正常。 可一旦迁都去了大兴,便会给洛阳百姓带来巨大的财富冲击,洛阳暴涨的地价和房价使很多囤房的商人身价百倍,一旦朝廷迁走,洛阳房价必然暴跌,他们的财富也会大幅缩水,这是洛阳百姓最担心的局面,固然朝廷一再在《半月谈》发表申明,可洛阳百姓对迁都的议论从杨侗去大兴过年那一天起就没有停止过。当皇帝带着朝廷从关中返回,大家才彻底放下心来。 杨侗当初因为要与吐蕃、吐谷浑、李唐三盟作战,安抚关中百姓,这才去了大兴,不过战事已经结束,且人心稳定,羌族各部也基本接受了朝廷的安置,大隋声威也足矣威慑丝路,又有大将镇守西北,后方稳定,而这个时候继续呆在大兴也没必要了。 更何况大兴偏西,不利于朝廷对辽东、幽州、冀州、青州、徐州、扬州、交州掌控,定都号称天下之心的洛阳,更有利于东部发展,同时也更符合大隋经济文化的发展战略。 更重要的原因是河北大地乃是六镇边军后裔聚焦之地,民风彪悍,难以管束,加上民间或许还有一些北齐遗老遗少,心不服大隋,远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简单,这个隐患杨侗不得不考虑;当然还有南方,那里的情况也很复杂,一来是南北分裂太久,人心上的隔阂至今还存在着,二来是南方的山獠太多,远在大兴的话,朝廷顾及不到那么多。 更何况杨广为了打破关中本位制,实现枢纽天下、临制四海的天下战略,不惜与关陇贵族反目成仇。杨侗要是再迁回去,这得有多傻啊? 这次坐着圣武车返回洛阳,时速二十多里的迅速对杨侗来说不算什么,但在这时代,已经是个划时代的迅速了,长达八节车厢的圣武车,若非是载着皇族,而是货物,速度至少要提升一半,但固然如此,也比入关之时快了很多。 一家人坐在同一辆车上,旅途上其乐融融,倒也不太着急。 毕竟洛阳是大隋国都,杨侗虽然不在,但每天都会有消息出现在桌案之上,眼下的洛阳已是太平之地,大隋将之收复之后,与民休养,加上天公作美,风调雨顺,百姓基本都有余粮,加上商业的逐渐兴旺,每年光是商税收入,就足矣弥补地税的不足,再以平价收购百姓手中多余的粮食,囤积在河南郡内的洛口仓、含嘉仓、回洛仓、河阳仓,以及洛阳三市的常平仓内。 有了充足的粮食,不必为食物担忧之后,百姓在农闲之时,大多会出去找活儿做。或是就近兴修水利、道路;或是远离家乡,参与收入更高的大工程建设。 经过近两年的努力发展,如今的河南郡,乃至周边各郡,早已不似杨侗刚接手时那么困顿。 此番入关,一是因为高原之战,关系大隋西部边疆百年稳定,另一方面是要看看雍凉大地被收复之后,民心、民意是否在隋,就目前来说,基本上达成了目标。 …… 当杨侗返回洛阳之时,自年底就开始筹备了的驿站为民通信方案,正式投入使用。 在驾部郎中戴胄筹划之下,再加上工部的全力配合,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专门运输信件的一千五百辆马车业已就位。 这马车看似很多,可分配到大隋现有的一千多个驿站,也只是单程配备,不过一开始信件不会太多,短期内应该是够用了,后期至少还要投入同等数量的马车,以便交叉互动,至于两千两百多名专门送民民信件的驿卒皆是退役老兵。 百姓对于此事也并不陌生,只因由于每期《半月谈》都对驿站的布局情况进行宣传,人们对驿站通信之事并不陌生,都抱以期待。 到了正月二十八这天,天刚蒙蒙亮,安静了一个夜的洛阳城再次喧哗起来,不少百姓发现各个坊门之前都多了一个类似小房子的物件,上写“信箱”二字。 “据《半月谈》上说,只要把信投入信箱,驿卒就能像送公文一样,把信件送到大隋任何一个地方。” “哪怕是小村庄也行?” “当然可以。”受到培训过的坊卒解释道:“驿站遍布大隋,朝廷就是通过驿站,把公文送到大隋各郡县的,既然送得了公文,自然也送得信件。”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驿站广布天下,陆驿、水驿计有一千几百个。 一些商旅怦然心动,三百加急信件只要一文钱就可以着到家,岂不是最多只要三五天就到了千里之外? 以往他们往往是委托故乡人送信回家,不说人情之类的话,单是对方不是直接回家这一项,就使信件耽搁在路上一个月,或是更久。 如今专门传信的官方驿站,就算再慢,也只要十天左右吧? 一些人当即按捺不住思乡之情,立即前往附近的驿站购买邮票、信封和信纸,立即埋头写信。 洋洋洒洒写完了书信,检查无误之后,这才装入信封,用驿站备好的浆糊封好,写上地址收信人,贴好邮票,这才将信件投入信箱。 洛阳是大隋国都,在城内经商的商贩、洛阳学宫学习的学子极多,当他们看到《半月谈》上多次提及的信箱出现在学宫之内、各坊门前,都纷纷提笔给家人写封家书,然后按照兖州、豫州、辽东、幽州、冀州、并州、雍州、凉州、青州、徐州、荆州、扬州的区划,投到家乡所属的信箱之中。 这也是为了方便分拣人员设定的信箱,每个信箱之上不仅标注了大州,还将各自所属的郡都写在上面。 很快,洛阳学宫和各坊之前的信箱就被信件充满。 分布在城内外的军营也是朝廷重点考虑对象。隋军战兵是从五湖四海、天南地北募集而来精锐之士,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想要回家探亲是件十分奢侈的事情。 当期待已久的信箱摆到各大军营四门的时候,士兵们莫不欢呼沸腾。 在外的游子本就让家人无比牵挂,而从事着天地之间最危险事业的士兵,家中亲人对他们的牵挂和担心,比普通商旅、学子更要加重万倍。军官的话还好一些,可以托人捎信回家,而普通士兵哪有这机会?所以当他们通过《半月谈》、通过政委知道驿站可以帮人送信的时候,全军上下莫不欣喜若狂、万分期待。 受到上级指示的军官更是已在军中层层宣传,让需要写信回家,却又不识字的士兵提前找人代写,以免事到临头,各级政委、识字士兵忙不过来。 士兵是朝廷重点照顾的对象,邮票、信封、信纸制作好了以后,第一时间就派发到了军营,经过前期的宣传和准备,每名士兵都有急须寄出的完整书信在各级政委的手中,当信箱一到,政委们便将按州、郡为标准绑好的一捆捆信件送到了信箱之前,直接交给专门在此等候的驿卒。 当政委们回营,对士兵们说信件已经寄走,明显察觉到将士们的精神面貌为之一振,一封封看似薄薄的信件,却寄托了每名将士浓浓的思乡之情,想必等他们收到亲人的回信,将士们的思乡之情定会不药而愈。 …… 冀州作为杨侗的发家之地,河间、信都、博陵三郡是他当年安置军属的重点地带,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当年的士兵已经从普通士兵晋升为军官,要么在十大军团担任要职,要么在边关重地担任守军武官,长期在外作战,很难回家一趟。 偶尔回家,也是来去匆匆。 信都郡蓚县的杨柳村是一个军属之村,它紧邻漳水和永济渠,由于土地肥沃,加上军中待遇丰厚,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好日子。 经过多年征战,扎根于此的将士们陆陆续续退役回家,也有一些将士战死沙场,时至今日,全村上下只有张氏的儿子还要军中服役。 张氏有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立业,长子一家响应朝廷召集,已经自立门户,因为他识字,被村民推举为副村长,和村长一起义务看管村中义仓;次子在第五军担任一名校尉,所以她跟着次子的妻儿一起住,虽然儿子和两个媳妇都很孝顺,日子也好。可她十分想念已有两年没有回家的次子,担心哪一天会收到儿子的骨灰,她去漳水放鸭子的时候,时常对着奔腾漳水发呆。 这一天,年迈的张氏一如往常在漳水边放鸭子,刚把鸭群赶到河边,就看到长子跑来,远远的大喊:“娘,老二来信了。” “谁送的信?我要去谢谢人家,顺便问问老二近况。”张氏喜出望外。 长子笑道:“娘,老二这次的信可不是同乡送来的,而是驿卒派送。” “是不是老二以权谋私?他对起得圣上和朝廷吗?”张氏厉声询问。 他们母子三人本是齐郡流民,当年跟着很多流民躲避兵灾,前去洛阳讨生活;而当时,杨侗刚打赢荥阳之战,受命北上,他为了掠夺人口,不仅赈济了所有灾民,还让初出茅庐的杨师道将灾民带到北方安家落户。 张氏知道要不是朝廷,他们一家人恐怕都要冻死、饿死在了洛阳,这份沉甸甸的活命之恩,张氏时刻没忘,专门给杨侗立了生祠,三时五节供奉香火。次子每次回家都要千叮万嘱,让他尽忠职守,勿忘圣恩。 作为军属,张氏也知道驿卒只能给朝廷送公文,如今听长子说驿卒为次子送信,本能的认为次子以权谋私,做对不住朝廷的事情,一下子就恼火了。 “娘,您别生气,老二并没有做对不起朝廷之事。朝廷对全国驿站进行了改制,驿站现在不仅为朝廷派送公文,也为我们普通老百姓送信,而且价格极低,只象征性的收一文钱。”长子安抚了母亲,介绍道:“圣上重视军人,向来是家属优先,老二在军中为将,想必他第一时间知道,所以给您写了这封信。” “真有这事?”张氏将信将疑。 “真有,县令还专门下达命令,让各村村长、各里里长回乡宣传,要是有人有需要,可以把信写好,然后跟驿卒买邮票和信封;如果急着寄走,也可以去县城投寄。” “朝廷政策越来越好了。”张氏放下心来,迫不及待道:“快念给我听听!” “娘亲在上……”长子小心翼翼的撕开信封,掏出信纸,朗声读信。 信的内容通俗易懂,平铺直叙,述说思念母亲、妻儿之情,然后通报了自己近况。虽然没有什么华丽词藻,可平白说语充满了浓浓的感情。 “好,娘亲很好,你媳妇很好,你儿子学习也好,家里一切都好……”张氏泪流满面,喃喃的回应着儿子的询问。 长子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娘,老二这信是四天前寄来的快信,要是我们现在给他回信,说不定信到洛阳军营的时候,他还在洛阳,能及时收到我们的回信。” “写,我们现在就回家,让你弟媳、侄儿也听听,然后给老二写信。让他尽忠职守,保家卫国,家里不用他担心。”张氏更咽道。 如此温情一幕,同样在大北南北各处发生,收到远方亲人来信的人军人家属、官员家属、商旅家属,莫不喜极而泣。 一封封承载浓浓亲情、友情、爱情的书信,被各方驿卒辛辛苦苦的送到终点站,通过他们的辛苦付出,使大隋千千万万个家庭充满了欢声笑语。 与此同时,两项风潮被带动了起来,一是订报,由于《半月谈》是独家独营的刊物,刊登的内容除了政令,还有人物、诗文、法制、医术、防灾等等专栏,每上专栏都与每个人息息相关,受众面极广,使黄牛党能够翻倍售卖,而今,《半月谈》不仅标了价钱,还在驿站开放续订点,如果一次性订一年,价钱又会低一些,这也使得有需要的人,蜂拥续订。 二是集邮,集邮免税是杨侗一时兴起罢了,当冷静下来之后,大家都否决这项制度,因为大家都认为这是给驿卒谋不法之利的大空子,要是驿卒对着一套套邮票砰砰砰的盖上印章,然后以九成税赋的价格卖给百姓,百姓绝对会买,真要这样,朝廷损失的不仅是巨大的税赋,还会制造出一大批腐败分子,若是否决了手持邮票齐全的百姓,不给他们免税,那么朝廷就落人口实,也因此,集邮免税的设想遭到了遗弃。但因为邮票画质好,个个人物头像栩栩如生,深受人们的喜爱。再加上九成以上的邮票是十二生肖,人物邮票只占一成,物以稀为贵之下,民间自发自愿的收集起了这些名臣大将的邮票,一些人甚至掏钱去驿站购买整套邮票收藏、送人。 随后几天,随着名臣名将邮票停止发行,洛阳顿时掀起了疯狂收集浪潮,名臣名将的邮票水涨船高,身价暴涨,呈现出供不应求的局面。 而且这风气被《半月谈》专门当新闻来写,从而使这套邮票的收集热潮向大隋各郡县蔓延,整个大隋都掀起了令人震惊的集邮之风。受此影响,十二生肖也进入收藏的对象。 第875章:此时不努力,今后没机会(新年好) 二月十五,天刚蒙蒙亮,东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洛阳紫微城圣武殿内灯火辉煌,百余盏大灯笼将大殿照如白昼,圣武殿是紫微城三大殿的第二殿,也是举办朔望朝会的大殿,数十根合抱大柱矗立大殿内,支撑起了一个足以容纳万人的宏伟大殿。 在大殿顶端便是高高在上的大隋皇帝龙座,俯视着脚下万千臣民,令人不敢仰视。 隋朝的朝会有三种:第一种是元日、冬至举办的隆重大朝会,太乐令敲锣打鼓,皇帝的仪仗车辆摆得老长,在洛阳应天门、或是是大兴承天门接受群臣以及周边邻邦使者朝贺,参与者也最多,有王公诸亲、在京九品以上文武官、地方上奏的朝集使、蕃国客使等,朝会结束还有皇家宴会,与众同乐。圣武三年的冬至朝会、圣武四年的元日朝会都已在大兴城举办了。 第二种朝会,也就是今天的朔望朝会,即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的朝会,每次都要摆熏炉、设香案,然后文武按品级于殿庭就位,皇帝始出坐御座,群官在典仪唱赞下行再拜之礼,这是在京九品以上文武官都要参与的朝会。 这两种极为注重礼仪,包括皇帝在内,都要身穿华服,按照要求行事。 第三种是每天一次的朝会,这种就比较随意了,规定五品已上的官员都要参与,当然了,若是有要事不来,也没人在意,也不用摆列仪仗,更无排场,这是真正实干的朝会。 由于今天既是朔望朝会,也是皇帝今年第一次在国都洛阳举办这种十分正式的朝会,所以参与朝会的人尤其的多,人人身穿华服,像过年一样。 大殿之内。 文武大臣分列两边,亲王郡王、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秘书省、尚书十部、诸寺监、大将军、将军等等数千文武,按品阶列队,最前排是各部主官,也是朝会的主动发言者。 其后还有数百名散官和京官,他们站在靠近门口,他们自然也可以发言,但一般是涉及自身事务的时候,比如朝会商议某地灾情,正好此地太守参参朝会,他便可以出来发言,接受皇帝和大臣询问,除此之外,旁听官员也有权对一些重大决议发表看法,这对朝廷来说,是听取多方声音,以免出现差错,对官员本人而言,则是展现头角的机会,因此每到议政之时,大家都踊跃发表,若是被皇帝记住,那对自己的仕途有莫大好处。 此时皇帝还没到,大殿内窃窃私语,众臣们在低声谈论着今天议题,今天主题主要有四个,一个商议通济渠‘荥阳郡、梁郡’的汴水河段,出现淤堵现象。 当初修运河的目的,是武帝杨广在江都坐镇十年,深知江淮富庶,一州丰可使天下足,然交通不便,使江淮粮食、茶叶、丝绸、油盐难以北上,而大兴、洛阳人口众多,军队密集,钱粮耗费极大,但因南北交通不便,南粮抵达两京以后,粮价翻了数倍之多,高昂价格不仅使关中、河洛百姓难以承担,便是要养很多官员军队的朝廷财政也难以负担,这使解决南货北运的交通,成为大隋当时的重中之重。 此外南北分裂数百年,南北互不往来、彼此敌视,虽大隋统一天下已有二十多年,但南北隔阂依然难解,为使南北融为一体,破解南北数百年隔阂,也让南粮北主方便,杨广决定开凿大运河。 大业元年开掘大运河的首期工程,连接了黄河与淮河,称之为“通济渠”,贯通了洛阳到扬州,作为大隋帝国最鼎盛时期的交通大动脉,通济渠施工时,充分利用了旧有的渠道和自然河道,但因杨广要求运河凿深、凿宽,从而实现“枢纽天下、临制四海,舳舻相会、赡给公私”的目的,再加上他是个急性子,想做什么事情就要立刻做,而且要快要好,所以前期勘探准备严重不足,再加上工期短、技术不足等原因,使贯穿南北的大运河存在很多违背自然的地方,比如说永济渠南段就因为与黄河对冲,受到黄河水倒灌而入,使泥沙大量淤积。而首先开凿的通济渠也存在这个问题。 通济渠分二段凿成,一段洛阳“西苑”开始,引谷、洛二水循东汉张纯所开阳渠的故道,由偃师至巩县洛口入黄河;另一段自荥阳板渚引黄河水经荥阳与汴水合流,至梁郡雍丘县与汴水分流,折向东南,在盱眙之北汇入淮水。 通济渠第一段是洛水汇入黄河,水质好,没问题,第二段则是因为“引黄入汴”,南下的黄河水使汴水河段泥沙逐年沉积。加上从瓦岗造反开始,翟让和李密的魏国政权都以军事为重,不加治理疏浚,以至汴水河段出现了粮船难行的现象,若不及时解决已经出现的问题,通济渠迟早会变成一条让人又爱又恨的大动脉。 通济渠是今天的重头戏,主要是商议解决问题的方案;第二个议题也与交通建设有关,皇帝打算在现有的官道基础上,加以延伸、相连,使大隋形成五横五纵的交通网络。 第三个议题则是对学制进行划分,由于之前缺乏教材,使郡学、县学、乡学没有明确的学制。 第四个议题则是商议今年科举时间。 虽说今天的朝议只有四大议题,不过大家都知道皇帝是一个极有想法的人,也喜欢有想法的臣子;在商议四大议题之时,忽然衍生出什么新的奇思妙想,也不意外,因此,大家都精神抖擞,边与同僚商议,边在对话之时开动脑筋,企图受到启发,从中得到一些打动皇帝和重臣的奇思妙想。 这时,内宫传来礼乐之声,这是皇帝将要临朝的礼乐,但动听的声音并没影响到朝臣谈话,大家都有经验,心知这是圣上刚从寝宫出发之乐,临殿时间还早。 又过一刻左右,顿时殿内钟鼓齐鸣,预示着时间到了卯时一刻,侍卫官一声高喝,“陛下驾临,群臣晋见!” 刹那之间,大殿鸦雀无声,人人目注前方。 不久,一队队挎刀直殿左右卫从大殿上端的两道侧门列队而出,数百名侍卫手执仪仗鱼贯而出。顿时黄罗招展,旗幡林立,金瓜长戟气势威严,紧接着又是二十四名宦官端着金盘而出,然后是八名宫娥打着长柄镀金羽扇,最后才是一名挑着黄罗伞盖的宦官,簇拥大隋皇帝杨侗出来。 杨侗站在龙座前,数千文武同时躬身施礼,“参见圣上!” 这是十分正式隆重的朝会,杨侗的着装也很讲究,他身穿玄色十二章的帝王冕服,头戴冲天冠,垂下的十二串白玉垂珠,遮挡了他半张脸。 杨侗以武人自居自傲,尤为不喜这种视线不佳,走起路来‘叮当’响的冲天冠,好在一个月只有两天,而且他很多时候都不在京城,是以避开了很多次朔望朝会,但也因此,一直不习惯、不喜欢冲天冠,此时他在龙座坐下,一摆手,“众卿平身,就座!” 大殿设计巧妙,使杨侗声音不高,产生的回声却能传到殿内所有人的耳中。 “谢圣上。”众臣站直身子,从中一分为二,各就各位,这年代的官员十分幸福,不但不用下跪,还有桌椅就坐,桌上还有笔墨纸砚给他们记录;甚至入殿之前,还在皇城东朝堂、西朝堂吃过了早餐。 这待遇一直就有,杨侗并不打算为了所谓的皇者尊严,去撤销,更不愿为了现实所谓的皇者尊严,让一个个铁骨铮铮、中流砥柱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丧失做人、做臣子的尊严。 “当!”随着诸臣坐好,司仪敲响了编钟,也意味着朝会正式开始。 大殿安静,只听到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通济渠充分利用旧有渠道和自然河道,没有违背自然法则,本身没问题。但因它的主要使命是南粮北运,用南方之粮支援人多粮少的关中、中原大地;而粮船承重重、船体大,因此运河凿得又大又深,否则粮船无法通行。又大又深的河床,致使水势失去猛烈的冲击之力,导致泥沙大量沉积。然而通济渠除了洛阳至黄河一小段之外,大部分处于‘引黄至淮’的状态,当黄河之水流到水势平缓之处,泥沙便在河床内积淀下来,所以要经常疏浚。虽然我们也可以发动民夫清淤,但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清淤顶多只有三年之效,然后又得去清。要是如此循环往复,那么朝廷光是花在通济渠的财政就是一笔让人无法想象的数目。” “也许有人会说将之放弃算了,但不行啊。因为除了益州之外,其他地方都处于和平之中,用不了多久,中原人口会呈现出暴涨之势,随着人口的增加,中原百姓对粮食的消耗和需求也会越来越多;如果我们放弃通济渠,让南粮改走运量小的陆路,必使粮价暴涨。在人口节节攀升的情况下,南粮价格迟早高到百姓吃不起的地步,所以通济渠还得救。” 说到这里,杨侗目视下方诸臣,继续说道:“现在的问题怎么才能让通济渠畅通无堵,又不用清淤。简单来说,就是想要马儿跑得好,又想马儿不吃草。” 刹那间! 殿内传出阵阵哄笑。 圣上这个比喻十分适当。 这时,晋为民部侍郎的阴弘智起身出列,行礼道:“圣上,微臣担任荥阳太守之时,兼管梁郡,对汴水段的运河比较了解,能否先说几句?” “阴侍郎请说。” 阴弘智虽是杨侗的大舅子,但他能当民部侍郎,可不是靠关系,则是实实在在的本事,他年岁不大,但却先后当过金城、明月、荥阳、汝南郡守,此之四郡在他接手之时,都处于刚收复占领的混乱阶段,但每一次,他都能直击要害,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这四郡治理得井井有条,这是一个相当有能力的干吏。他能成为民部侍郎,也不是杨侗提拔,而是三省十部主官看中了他的能力,这才向杨侗联合举荐。 阴弘智躬身道:“微臣担任荥阳太守之时,南方尚未收复,为了保证军队的辎重大船胜利通行,微臣专门对汴水段运河作出统计。发现汴水段运河并没淤堵,即使是水量少的秋冬季节,汴水商船往来如故。不过粮船却有堵塞记载,原因是大船吃水深,水量不足使粮船搁浅,只要把船上粮食卸下一部分,粮船就能胜利通行。微臣离任时间未久,就算这期间有泥沙淤积,应该不至于出现船只难行的困境。” 杨侗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这么说来,汴水并非是淤堵,只是因为秋冬水位下降所致?” 阴弘智点头道:“正是如此,汴水水量丰富,其实一年四季皆可通船。唯有粮船大而沉,到了秋冬时节便会因为水量不足难以通过。” “但是黄河水携带的泥沙量大,若是黄河水长年累月入汴,迟早被淤积起来。”杨侗这个独裁皇帝在大隋说话十分有效,随着朝廷退耕还林、填埋沟壑政策的实施,辅以《半月谈》对水土流失危害的宣传,渭水泾水支流、干流两岸的田地开春以后如令后退数里,黄河泥沙必将日益变少,若是将此制设置成约束佛道一般的严厉祖制,那么黄河水将在隋朝日益变清。 “这个确实!虽然渭水流域已经执行了退耕还林、封山育林、筑坝填沟的国策,相信黄河之水会慢慢清澈。但这个过程肯定十分冗长,非百年之功不能实现。”阴弘智看了杨侗一眼,又道:“微臣发现在一个现象,并有过一个设想。” “说说看。” “喏。”阴弘智行礼道:“汴水在丰水时节,可保粮船畅通无阻,即便在缺水季节,商船货船一样能通航。臣当时就想,要是引周边支流入汴,使它水量常年保持均衡,那么粮船只一年四季都能畅通无阻,要是流量足够,干脆就以这些水质好的支流取代黄河水,但是通济渠上游的汜水流量不大,取代不了黄河水,而源自原武县的济水流量不但小,而且若是截流的话,那么荥阳的原武、阳武、酸枣三县,以东平郡封丘县、匡城县的田地都得不到灌溉,甚至更远的济阴郡也受到影响,所以微臣在任期间不敢截流。” “圣上,阴侍郎引流济汴的设想非常好,但完全抛弃黄河之水大可不必。”姜行本也出列道:“泾渭分明的奇观在洛口也有。洛水之流异常清澈、黄河之水则是浑浊不堪,于是在两河交汇的洛口也出现北部河水浑浊、南部河水清澈现象,两者并行十里左右,然后慢慢被黄河之水染成一色。臣这段时间,在洛口至汴口黄河南岸,每隔十里取水十斤,煮干得泥,发现南部之水得汜水补充之故,下游泥沙变化不大,要是把汴口堵死,以运河的方式改到汴口西部四十里取水,就能获得相当好的水质。” 此时,大殿之内出现一片窃窃议论声,商议姜行本的方案。 “圣上,据末将所知,洛口到汴口也就七十多里长而已。既然都开了四十多里的运河,干脆就把另外三十里也开掉算了。”百无聊赖的罗士信忽然来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说引洛入汴?”杨侗眼睛一亮。 罗士信一愣,随即道:“呃,末将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殿内文武官员哄堂大笑,罗士信胀得满脸通红,起身出列道:“多开三十里,直接从洛口取洛河之水,不好吗?” “好,相当好。”姜行本却对杨侗说道:“圣上,郯国公这法子非常不错。” “那姜尚书你说,好在哪里?”问话的,居然是罗士信。 他这句话又引来一片哄笑。但姜行本却没笑,他思索良久,才道:“早在古代,洛水并非是在河南郡汇入黄河,它是一路往东南流淌,汇入了泗水,然后再由泗水直奔大海。后来因为地龙翻身等等缘故,才被迫改道,于巩县注入黄河。若是在山中找到这知条道,未必不能引洛入汴。” 杨侗摇头道:“从高出地面千多里的高山往下开挖河道,难度不弱愚公移山。还不如从洛口开条七十里长的运河,直达汴口。” “圣上,老臣也认为沿河开凿运河比挖掘大山容易,只是今年的大工程太多,朝廷已无奴隶可用;若是操之过急,只好让百姓离开农田,这样会使田园荒芜,落得利民工程不仅不利民的危害。” 李景这话几乎代表了所有人的想法,其实不管是杨广也好,杨侗也罢,祖孙二人开凿运河的本意都很好,但关中“九龙朝圣”水利工程、中原贯穿“济北—东平—鲁郡—彭城—下邳”的‘引黄入淮’工程才刚动工,这两大工程就耗了百多万人力,如果在这农忙时节启动“引洛入汴”工程,那只好让百姓放下农田了,朝廷固然会开他们俸禄,可田园荒芜、无粮产出终非好事。 皇甫无逸也说道:“圣上,老臣也希望‘引洛入汴’工程不要过于着急,等‘九龙朝圣’、‘引黄入淮’建好,再开凿这一条泽被百世的运河,让后代子孙记住圣上恩德。” “‘引洛入汴’并不会立即着手开凿,等现有的工程建好再动工。但有些事可以先做起来,比如说前期勘探、确定运河走向、征地迁民……所有这些都十分耗费时日,不能等到准备开凿才做。至于具体怎么做、什么时候做,要等工部规划妥当,再作决定。”杨侗自然也知道大家担心自己走上杨广的老路,把天下弄得怨声载道,当然了,他也不会这么干,一是民怨问题,二是急于上马的话,导致前期准备不足,即使修了出来,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工程。。 “圣上英明!” 众臣放心了。 “姜尚书,派一批得力人手做好‘引洛入汴’的前期勘查,务必考虑周全。” “微臣遵命。” 大殿内的君臣现在考虑的问题是让通济渠畅通,不受黄河泥沙毒害,但当这项工程圆满结束之后,却令得汴水全年通畅,漕运空前繁华。使位于漕运中线的荥阳、梁郡空前富庶。 杨侗也没意识到仓促决定“引洛入汴”,宋朝也干过,宋神宗时期的“引洛入汴”工程,使汴水泥沙减少,河道环境得到改善。直到北宋末年,汴水之水一直以洛水为主,引洛入汴后,通漕时间由一年二百余天,到全年通行。为宋朝的发展与稳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保证了直至宋末汴水漕运的顺利。 “第二项决议是贯穿东西南北陆上交通‘五纵五横’!”杨侗将这份议题摆到一边,对姜行本说道:“这个工程量就更大了,不仅要开山修路、逢水搭桥,还涉及山洪、山体滑坡、地龙翻身等等自然灾害,所以更不能急。工部先将大隋官道分布图绘制详细出来,然后再逐条逐条探讨。” “微臣遵命。”姜行本应命归座,与他有关的议题算是结束了。 …… “第三议题是三学的学制问题,这个也很简单,乡学学制六年、郡县各三年,一年分为上下两个学期。七岁稚童入乡学读书,前两年的教材以《明字》、《书法》、《蒙学》、《基础算术》,之后加入《国学》、《作文》,内容难度逐渐加大,六年级学生通过考试,择优上县学,县学教材加入《律学》、《史学》、《策论》,三年之后再考郡学,郡学教材加入《农学》、《医学》、《工学》……” 杨侗也知道这种教育要是到了后世,定然要被精英们喷得一无是处。 更知道只有人才能够让国家强大、经济腾飞、百姓富足,可现实问题是大隋几千万人中,识字的人没几个,何来人才可言? 所以杨侗需要的不是造飞机大炮、原子弹的人才,要的是大批识字的普通人来填补各种岗位,要的是有才学的人在各每个村庄传播知识。 正是这种识字率太低的国情,他只好把乡学、县学、郡学当作产出流水线产品的人才工厂来办。 这是一种无奈的妥协,更是大隋实际需要,而且他是一个高考只有十多分的人,编写数理化教材那是白日做梦,但他相信只要识字的人一点一点变多,终有一天会引发巨大质变。 他向众臣看了一眼,问道:“各位爱卿要是有什么不同意见,尽管提出来!” “圣上,臣对学制没有异义!”在学制问题上,孔颖达没意见。 杨侗笑道:“意思是说,别的地方有疑义了?” “正是!”孔颖达说道:“臣要说的是学子升级的问题。之前由于没有学制、学子年龄限制,使一些成绩极差的学子原地不动,一直在吃朝廷补贴,若不将之规范起来,必使朝廷每年对学部补贴的巨大财政,不仅培养不出真正有用的人才,还养出一堆闲汉、懒汉。” 杨侗沉吟片刻,道:“十五岁还不通过小学六年级考试者,勒令退学;郡县二学施行留级制,比如县学一年级学生今年考不上,就在一年级补习一年,若第二年再考不上,勒令退学;不过凡事也有例外,若是某个学子总成绩极差,但却专精某领域,则由郡正、县正举荐,若情况属实,则可直接就读于学宫的相关学院。” “臣明白了。”孔颖达默默入列。 …… “第四个议题是今年科举,朕只打算考一次,时间就定在四月份吧!具体时间由尚书省决定。” “微臣遵命!”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带着十部尚书出列应命。 “圣上,恩科今年还设不设?”掌管科举的礼部尚书杜如晦询问。 “不设!”杨侗说道:“朝廷大规模用人的高峰期已过,从春秋二闱脱颖而出的人才就够朝廷使用。若是多设恩科,将会诞生很多很多预备官员。不让他们做事是浪费钱粮,让他们做事的话,又会出现许许多多职位重复、职责重复的官位,这不但耗费钱粮无数,而且存在着没事也能闹出事、有事互相推卸的隐患。这亢官亢员、人浮于事要不得啊!” 众臣子苦笑。 如果按照之前的眼光来看,杨侗的朝廷就存在数目庞大的亢官亢员。原因是大隋现在把以前不在编制之内的吏员纳入了正式编制。 就目前行政区域,大隋中枢之下有郡县,郡县之下有乡、村,正副乡长和享有县曹待遇,乡级六吏和正副村长则享受县曹佐官待遇。 在此之前,历朝历代都讲皇权不下乡,只到县一级。 但每个县的正官虽才几个,可正官之下的胥吏役员数量巨大惊人;可是朝廷不给编、不给晋升、不发俸禄,却又需要这些人办事,于是这些人就利用自己的权力之便去搞灰色收入,最后惨曹盘剥的还是地方老百姓,败坏的还是朝廷的名声。 正因此,杨侗觉得与其不清不楚,倒不如将官制正式执行到乡村,以明确职事,受到朝廷和百姓监管。 朝廷现在正式将这些人纳入了编制,明确人数和职责。正副乡长和六吏,以及正副村长通通纳入监管范围。 但是大家也没反对,因为真要计较起来,其实也没增多少吏员,因为这些吏员本身就有,他们以前是在县里办公,有事发生才从县城下乡,前去处理公务。如今他们还是承担原先差使任务,只不过是把办公地点摆到各乡而已。 而且这些吏员下到乡里,专管本乡事务,与县衙各自分工、相互配合。既加强乡里办事效率,也减轻了县曹负担。其中表现优异者,还能通过考试晋升。当他把九品十八阶的吏员级别当到顶,同样可以参与吏部铨选考试,以能力来升官。 有些朝代以官员少而自夸,觉得这是天大仁政,但夸夸其谈者,既没想过三五千名官员能否管得了几千万人口这个问题,也没想过得不到收入的吏员,又是如何压榨百姓。 至于所谓的乡村贤绅、宗族大户,杨侗一直觉得靠不住;他们不是朝廷的人,就不能插手朝廷之事,顶多只能协助乡村吏员管理地方,并予以监督,这样才是比较合理正常的体制。 吏员大多从退役士兵挑选出来的人才,他们本身就是严守军纪的好士兵,到了地方之后,不但有官场的律法约束,还受百姓监管,内外因素相结合,完全能让他们老实本分做人、安安分分做事。这些士兵的才能不说很厉害,却能很好执行县官下达的命令,维护乡村和谐绰绰有余。而吏员升迁制、考核制,也意味着大隋正在打破吏员世袭、不出本县的惯例,为官制的良好发展打下了基础。 但目前来说,不管是官员也好,吏员也罢,各郡县都处于满编状态,而且很多吏员刚刚就位不久,此时要是大动干戈来考核,除了让地方混乱,没半点好处。这就意味着朝廷对官员的需求,不像以前那么夸张。 杨恭仁拱手道:“圣上,要不今年春秋各考一次,给考生缓一缓?” “朕不想再缓了!”杨侗说道:“自涿郡开始,我们前后举办了二十多次科举考试,录用的条件低得令人发指。这么多次机会、这么低的要求都考不上,只能说明这种一考再考的人,实在不适合走仕途这条路!今年按照往常那样只考一次;明年开始步入正式,春天先在各郡郡治举办乡试,按各郡人口选优录用人数,秋天再到礼部参与会试,之后择优参与殿试,前三名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列为一甲,算是进士及第;第二甲酌情录取人数,算是进士出身;第三甲亦是酌情录取人数,算是同进士出身。” “圣上是说今明两年一年一考,然后三年之后再考?”杨恭仁问道。 “正是如此。”杨侗吩咐道:“尽快将今年的考试时间定下;顺便把乡试、会试、殿试时间都选好,并形成定制,以便考生日后能够提前做好准备。定好之后,与‘引洛入汴’、‘三学学制及留级留制’一起刊登于《半月谈》。” “臣等遵命。” 众臣子听得心头凛然,这消息要是一发布,一场大风暴、大议论必然会席卷全天下。 有年长子侄的臣子莫不嘀咕着,散朝以后,务必要让子侄加紧用功,争取在今明两年考上,错过今明两年,日后不但录取条件变高,而且随着年龄渐长、机会也相当变少,终至失去考试资格。 此时不努力,今后没机会。 第876章:异常年景,所用非人 位于东平郡中心的巨野泽,又名蓼儿洼、大野泽,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梁山泊,此湖占了东平郡四成面积,是八百里梁山的两倍之多,波光浩淼,壮阔如海,正是这面大湖的存在,使东平郡百姓在和平盛世之年,远比周边的东郡、济北、济阴富庶。 湖的东、北是山丘地带,东有汶水下游的清水入湖,南接流畅水、西临黄河、北有陈山口出湖河与黄河相通。 巨野泽西北是东平郡的范县,此县由黄河泛滥形成,县境以西是一片广袤无限的沙砾沼泽地带,从巨野泽流出来的众多细流通过这里可以直达黄河。 直到去年以前,它还是长满芦苇的不适宜农作物生长的荒地,但自从朝廷决定将东南方的巨野泽当成黄河泄洪区之后,这里便热闹了起来。 按照工部的设计,会将这片方圆四百余里的沙砾地修成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当成黄河第一级分洪区,当泛滥的黄河水将之灌满,然后通过支流涌向高处的巨野泽,再通过巨野泽东南方向的运河流向鲁郡的南阳湖,然后沿着昭阳湖、微山湖、“微山湖—下邳良城县运河”、骆马湖,汇入泗水干流,再通过淮水,东流入海。 为了在汛期到来之前,将“一湖三堤”,以及连通‘黄河—南北二湖—巨野泽’的河渠修成,朝廷仅在这里就投入了六十万名退役士兵和战犯,他们先被分成两百组,每组三千人,一组又分三个千人队,每队施工两个时辰,然后轮休,如此循环下来,白天和晚上都各有四个时辰来休息,而工地之上,时时刻刻都有六万人在施工。 他们采用分段施工办法,经过紧张奋战,位于黄河、巨野泽中间的人工湖已经成形,人工湖呈南北狭长、中间宽的形状,自西北向东南的梭子湖,宛若一只巨大的眼睛。 在湖的南北和中间,有三条贯穿东西、宽有一里的水泥大堤正在紧张修建,施工队伍先在每条大堤南北各挖出一条宽有两丈、深至石底的沟壑,然后打入铁桩,浇上水泥,水泥石墙围成池子之后,再往中间填入碎石、水泥。下设水门的三条大堤要是修成,便是三条把人工大湖一分为二的水闸大桥。 一旦黄河暴涨,北堤开闸,当黄河水引入北湖,灌满北湖之后,只须将中堤水门开闸,即可入南湖,起到二次分洪作用;若是南湖也被注满,则可开南堤水闸,将之引入南方的巨野泽,从而现实第三次分洪;要是黄河水势减弱,则可放巨野泽之水,先后冲刷南湖、北湖湖底之沙。 平时之间,沉积了泥沙的南北二湖之水,也可以通过支流灌溉西边缺水的东郡,以及西南方向的济阴北部。 而且为了方便行人马车通行,湖上还架了一条南北走向的桥梁;至于东西走向的桥梁,除了中部湖堤之外,南北二湖各有两座桥梁。这虽加大了工程量,但眼下无疑是修桥的最佳时期,若是两湖都蓄满了水,以后想修桥就难了,而且还要考虑船只通行问题,所以一步到位是目前唯一的选择。相对于东西走向的桥梁,南北走向的大桥比较简单,因为它就是一座间杂小桥孔的实体长堤,普通工匠即可带队分段施工,所以倒也不用李春这个桥梁大师负责。 他目前的使命是负责东西走向的‘三堤四桥’的总工程师,这七处施工点,又各有一名桥梁大师带队施工。至于南北二湖和沟通南北的河渠,也是各派专人专管,所以施工的人数虽多,但整个工地井然有序。 这个人工湖是一项集防洪、分洪、排沙、灌溉、水陆畅通的工程,施工要求异常复杂,单是这一处,就占了‘引黄入淮’工程一半以上的工程量。 由于这个工地已经昼夜不休的施工了三个多月,湖的宽度、深度已经达到了要求,贯穿湖中的南北长堤也已完成。 当杨侗前来巡视之时,只见整个工地人山人海,如蚂蚁一般在忙碌着,有人用马车搬土运石、有的挖掘湖床、有人用石条和水泥彻湖堤、有人则在修桥,但因为分配到位,所以工地显得忙而不乱。 七万交州俘虏已从海路抵达,他们被分成七个千人队加入到建设之中,由于他们初来乍到,也没什么特殊手艺,便被安排到湖底,专门从事体力劳动,在士兵的监督下忙碌着夯实湖底。 #送888现金红包# 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热门神作,抽888现金红包! 他们先将湖里的水先排干,再把淤泥清空,用马车把碎石均匀地撒在湖基上,然后用巨大的木头逐寸都夯实坚固,夯实之后,湖底就成北高南低的坡度,以便泄洪之时,泥沙能通过这个坡度冲入黄河,排至大海。在三条主堤前的湖基则是几成五十度角的水泥地,这是避免泄洪之时,大水把湖基冲坏。 时近中午,正逢民夫交班时间,和白天全上,晚上三班倒的交州俘虏相比,内战的战犯显然要幸福得多,一旦从工地退下,则意味着自己接下来可以休息四个时辰。 杨侗和阴明月在玄甲军、修罗卫的护卫下,在纵横南北的长堤视察,不一会儿,有士兵将负责监督的魏征请了过来。 魏征监督的并非是民工,而是后勤方面;毕竟这里的人实在太多,如果监管不到位,难免会有不法分子大肆克扣粮食。若是这几十万人饥寒交迫,生重病还被逼着干活,极有可能成为祸害天下的反贼,导致中原再起刀兵。正因如此,杨侗才将铁面无私的魏征派来当监工,带着一支数目庞大的执法队伍日夜监督此处工地。 “微臣参见圣上。”魏征近前行礼。 “免礼!”杨侗看向瘦不少的魏征,笑着说道:“没问题吧?” “回圣上,别的问题都没有,就是工期有些紧迫。好在有水泥的出现,让工期缩短了不少,消耗更少,若是像以前那样采石筑堤、鸡蛋糯米拌夯土,不仅修建速度缓慢,光是消耗就是一个惊人的数目。” “能否在汛期到来之前完成?” “这个说不准!”魏征摇头苦笑道:“因为谁也不知道大雨什么时候来。” “这也是朕所担心的事情。”杨侗叹息一声。 去年年度,整个天下普降大雪,人人都以为今年会是雨水丰沛好年景,可是时至今日,整个北方却处于一个干旱少雨的怪现象。若非朝廷这些年注重水利建设,建有完善的水利网络,并有筒车、翻车汲水灌溉,恐怕春粮损失惨重。 这古怪的天象,给人的感觉就是在积蓄大暴雨一般。要是大暴雨来得早,此处工程尚未修好,恐怕起不到调节水位的作用;要是来得晚,其威力恐怕更加让人震惊。 “圣上且放宽心。”魏征一边安慰,一边介绍起了工程进度,“此处大湖采取了先北后南的策略,一步一步修建。用来决堤那一段黄河河堤,和连接它到此湖北部的河渠,以及北湖堤都已完工。此三处工程皆以水泥石浆浇灌而成;尤其是黄河新堤、三大湖堤,全都挖至石底,打入铁桩,然后才浇灌水泥,上下融为一体,坚固如石体,中堤、南堤虽未完成,但根座已经修好,若是暴雨在整体工程来临之前到来,此湖已经可以起到分洪之用,受到影响最大的,也只是桥梁和湖底而已。” “让大家抓紧一些,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只有仓促分洪了。”杨侗沉吟一下,又问道:“南部是谁在负责?” “负责修建南堤、巨野泽堤,以及连接两者河渠的人,名叫阎立德,乃是前殿中少监阎毗之子,北武帝宇文邕外孙,出身于工程世家,擅长建筑、工艺和绘画!阎立德曾随其父阎毗负责开凿永济渠北段,也就是涿郡到巨马河那一段,此外还营建了临朔宫,对这方面十分熟悉。”说到这里,魏征又道:“他的弟弟阎立本也是这方面的行家,目前跟着李侍郎学习修桥技巧,并提出不少宝贵意见。” 杨侗为之一愣,想不到这两大画家竟然搞起了建筑,而且就在自己眼皮底下,随即向魏征身边的一名随行官员吩咐道:“去把阎立本找来。” “喏。” 此人纵身上马,飞奔而去。 杨侗目光看向前方,见到十个精壮的民夫有说有笑,正自前方走来,他们身上满是泥泞,显是刚从工地上换下来的人。 见他们都有五十左右年纪,杨侗心中一动,对亲卫道:“把那几个人请来,不要透露朕的身份。” 几名亲卫翻身下马,向那些民夫奔去,不多时,这队民夫便被请了过来,一起行礼道:“小民参见使君!” “诸位免礼!”杨侗见他们在玄甲军、修罗卫的逼视之下,战战兢兢,便温和的笑道:“诸位不用害怕,我请你们来,是想问你们个问题。” 一名年长民夫躬身道:“使君尽管问,小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侗问道:“你们是何方人士?” 那人答道:“回使君,我们是东郡人韦城人。” 杨侗会意一笑:“是李密的士兵吧?” 这些人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说话那人犹豫了一下,忐忑不安的点头道:“正是。” 杨侗笑问:“你们要进行几年劳改?” “回使君,我们以前在李密的军队里当旅帅,所以受罚四年!” 劳改也是分时长的,普通士兵和伍长、火长受罚三年、旅帅四年、校尉五年,在叛军里当官当得越高,受到的处罚自然就越多,一些为非作歹者,直接被处决。当然也有特殊类,比如说徐世绩、邴元真,他们虽是李密的主力,但因为有才华、立过功,得到了杨侗的重用。 杨侗又问:“看你们年纪,以前应该修过通济渠吧?” “何只通济渠啊!”那人叹息道:“小民修过洛阳城,修过通济渠、永济渠,还两次参与了先帝的高句丽之战,回乡之后,稀里糊涂的当了反贼,先后跟过王薄、左相才、徐圆朗,然后又稀里糊涂的当了李密的兵,现在又稀里糊涂的成了俘虏。” “你的命真够大的。”杨侗笑了起来,其实这种兵,在乱世之中格外多,不过像他经历这么丰富,还活下来的人,,杨侗还是第一次听说。 说话那人憨憨一笑:“我也觉得我的命硬。” 杨侗沉吟一下,又问道:“既然你的经历这么丰富,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使君只管问好了。”他见杨侗英气勃勃,十分和善,顿时好感大生,惧意尽消,说话的语气也随意了许多。 “你觉得现在和以前修洛阳、通济渠、永济渠比起来,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饭管够,休息也好,还没有人死。” “难道先帝不给你们饭吃?” “先帝让我们干活,当然是给饭吃的,而且还有工钱,可是结果都被贪官给贪污了,我们不仅没有工钱,连饭都是薄薄的汤水。” “这么说来,是先帝的朝廷监督不到位了?” “是的!”那人叹息道:“现在的官不贪这个粮食,可以前那些监工的军官,好不容易才捞到这个肥差,他们能不贪吗?他们一是靠克扣粮食发财,二要靠赎金发财……” “等等!”杨侗打断了他,“克扣粮食我懂,这赎金又是怎么回事。” “使君有所不知,以前那些监工的军官为了捞取赎金,就变着法子折磨民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没日没夜施工,把大家折磨得奄奄一息。然后通知民夫的家人去赎人,民夫家人听到这样的消息,卖田卖房也要赎救亲人,或是赎亲人的尸体。如果民夫活得好好的,那些可恶的军官怎么发财?所以每个工程都要死那么多人,真正累死病死人其实并不多。” “现在大家不仅吃饱饭,还有充足的休息时间,能够利用水运、畜力就尽量不用人,这样就不耗太多民力了!”那人继续说道:“其实大家都知道修工程,对附近的人都有好处,一般不会反对。而对普通民夫来说,只要给他们吃饱饭和工钱,他们就会卖力,根本不要监督。” 杨侗恍然点头,他一直觉得奇怪,杨广不恤民力是不假,但是在修洛阳、通济渠、永济渠、紫河长城、官道的时候,大隋正处于鼎盛之时,百姓经过文帝一朝的休养生息,体格、健康状况都很不错,可是每个工程,动不动就会死一半以上的民夫。 直到现在才弄清楚这里面的黑幕,原来疯狂吞噬民夫生命的黑洞,是奉命监工的军队。 也难怪大隋乱得那么快,一是杨广大搞工程,二是军队借机疯狂压榨民夫,迫使民夫卖田卖房,赎买病重亲人、或是尸体。 说到底还是所用非人,导致朝廷钱粮出了、民夫死了、百姓活不下去了、天下反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疾奔而来,“圣上!” 杨侗回头问道:“何事?” “有人从京城前来找您,说是圣上旧人。” “知道了,让他过来吧。”杨侗回头看向这些战犯,却见一个个都面如土色的跪了。 “朝廷既然已经不追究你们谋反重罪,朕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大家起来吧。” “小民多谢圣上不罪之恩。” “大家都好好努力,要是争取到劳模,就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了。” “喏。”这些战犯纷纷起身 第877章:新运河,一无是处 长堤之上,两名女子正在侍卫的带领下向杨侗遥遥走来,汉服女子身材高挑,气质淡雅,如同九天上的仙子,这正是袁大忽悠的女儿袁紫烟。 望着远远而来的袁紫烟,杨侗大感意外,这小神棍不是和袁天罡在僚王寨装神弄鬼吗? 想到袁天罡,目光不由看向袁紫烟身边那名英姿飒爽的少女,此女衣着和苗族十分相似,粗看之下,年纪和杨沁芳差不多大,姿色也算上乘,虽达不到宫中后妃倾国倾城的级别,却有少数民族少女独特韵味,一双大眼好像会摄人心魄一样,一头卷发洒在肩上,更让她显得妩媚动人! 裙摆之下,一双俏生生的小腿露在外面,让人不禁多看几眼。 不用想,杨侗就猜出她是袁天罡让僚王和亲给自己的蓝雪儿。 “微臣袁紫烟参见圣上。”就在杨侗忖度之际,袁紫烟近前行礼。 杨侗被她的自称愣了一会儿,随即才想起自己曾经封她个什么官来着,连忙道:“…免礼。” “这位是?”虽然猜了出来,但杨侗还是多此一举的问了一下,万一不是,就闹笑话了。 不出杨侗之所料,只听袁紫烟说道:“回圣上,这是僚人公主蓝雪儿……” “这位圣上,你就是大隋军神、战神杨侗?”蓝雪儿目光灼灼的看着杨侗,仿佛一个猎人看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这位圣上? 杨侗身边众人尽皆哑然无语,感情这位到现在,还不明白“圣上”的含义。 “雪儿,不是说你说了吗?圣上就是圣上,没这个那个的。”袁紫烟抱怨道。 蓝雪儿怼了回去:“成都不是也有一个吗?” 袁紫烟叹息:“那是假的,好吧?” “行了行了!她想怎样就怎样。”杨侗看出来了,这僚女比较纯朴,不是很懂中原的弯弯道道;袁紫烟一路上估计被她折腾得没脾气,不然也不会露出生无可恋的样子。 “遵命。” “袁大神呢?” “呃?圣上指的是我父亲?” “对啊。” “他不敢来!”袁紫烟毫不客气的把袁天罡卖了。 “我不会拿他怎样的!”杨侗看向了不住打量自己的蓝雪儿,忍不住笑道:“还看不够?” “我听人说,你不但是皇帝,还是大隋第一战神,是大隋最厉害的武人,看着不太像。”蓝雪儿脸上露出一丝怀疑之色。 “我的第一战神之名可不是靠我打出来的,而是我的手下有一帮战神,连我的手下都打赢了,所以大家都说我是第一战神。” “那他们为何要听你?” “因为我是第一战神啊!”杨侗对脸色异常难看的杨沁芳说道:“带蓝雪儿姑娘去四处玩玩。” “喏!”杨沁芳心头大火,说得我好像专门带孩子一样。 蓝雪儿一言不发的走掉了。 “……”众人。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书友大本营] 袁紫烟代为解释:“雪儿妹妹,不太了解中原礼仪。” “我知道!”杨侗十分理解,水天姬也是这样,都习惯了。 问道:“你不是在益州吗?” “回圣上!”袁紫烟尴尬道:“微臣我,是带雪儿妹妹来认,认亲……” “这亲我认了。” “谢圣上。”袁紫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就怕杨侗不认账,要是不认的话,感到受辱的僚人定然会投降李渊,与大隋不死不休。 “……”不远千里将一个漂亮的女孩送过来,还要谢,这让杨侗感到怪怪的,他也不想纠结此事,问道:“还有呢?” 袁紫烟说道:“李渊让李建成当说客,企图与僚王和解,让僚人效忠伪唐,不过僚王没有答应,只是跟他们兜圈子。还有就是,今年天气十分异常,家父主为必有暴雨,请圣上早做准备。” “这个工地,就是为暴雨准备的。”杨侗抬头看向朗朗晴空,哂然道:“你是小神仙,你说这暴雨到底是下呢还是不下?” “圣上,微臣我是人,不是神仙;所以我认为应该下!”袁紫烟无言以对,不过这个聪明的女人,很快从杨侗话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一次性就给自己上了双重保险。 “不管下是不下,这工地都要进行下去。”杨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并没计较她的小聪明。 “圣上,我们是从走水路来的,发现益州的资阳、隆山、泸川、涪陵等郡今年全都干旱了!” 袁紫烟见杨侗没有计较什么,顿时松了一口气,以前见杨侗的时候,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并不明显,和他说明没点压力,但她现在明显感到哪怕是一个眼神,就让她丧失了与之对视的勇气。 非但如此,她发现自己衣服下面都汗湿了,就好像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大战一样! 心脏也在不受控制猛跳。 修练多年的道心全线溃败,一泄千里。 此乃 帝王之威? “成都平原也干了?”杨侗大为吃惊,说起来,成都平原在先秦时期也有旱灾,而且相当严重,当时,旱灾和洪灾都是成都平原最常见最主要的自然灾害。四川盆地四面都有山,成都平原的地势是从西北往东南倾斜,河流的海拔落差大。以岷江为例,每逢雨季,它必发洪灾,成都平原整个就成一片汪洋。但旱季时候呢,由于地表河流径流量太小,沟渠又少,所以又会有旱灾发生,这就是古蜀原始部族和古蜀国频繁迁徙的原因,等到都江堰修好,最直接的好处是洪灾没了,经过汉代和蜀汉把成都河堰和沟渠的修建,旱灾也没了。此后,成都平原好像来了挂一般,几无旱涝之灾。可现在,袁紫烟居然说成都平原也旱了,这实在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不过,杨侗也知道袁紫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按理说,资阳和隆山等干早的郡县应该不属于成都平原吧?” 袁紫烟越来越不自信了,她并不知道在她自己称臣的时候,已经处于一种不对待的卑微地位,更何况,对方还是纵横天下的皇帝? “只要是李渊的地盘就行了。” 杨侗笑了起来,大隋之所以没有直接进攻益州,是因为李氏父子尚未内斗,此时的伪唐颇得民心,就算拿下益州,恐怕也要面临‘一寸山河一寸血’的反抗,这死的,不管是大隋将士,还是益州百姓,都非杨侗之所愿。为了使李氏父子内斗由明转暗,因此杨侗从大兴“逃”到了洛阳,下一次进军益州,除了要将之收复,灭掉李氏,还要让不堪忍受李氏盘剥的百姓夹道欢迎,为大隋统治益州、繁荣益州创造基础。 乘船南下之时,正在想着如何让李氏内斗更加猛烈一些,万万没想到,旱涝几无的益州竟也出现了大干旱,这就是所谓的天赐良机? 李渊在新年之后一直在疯狂扩军,虽不至于十室九空,却也将成都平原的青壮搜刮一空了,除去李世民的军队,以及李孝恭南征士兵,又弄到了十五万人,就益州那点家底,养那么多兵,简直是自掘坟墓。 为了养军,只能对遭灾的百姓加重税赋,真要弄得食不充肠、怨声载道,意味着大隋离形式上、人心上的大统一已经不远了。 正在此时,长堤之南有马蹄声传来,杨侗随声望去,只见李春和一名青年远远下马。 袁紫烟比蓝雪儿有眼色多了,见到有官员远远等候,便向杨侗行礼道:“圣上有要务在身,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杨侗点点头,让人将袁紫烟送走。 “微臣李春参见圣上。” “微臣阎立本参见圣上。” 李春带着阎立本上前施礼。 “辛苦了!”杨侗目光看向阎立本,发现他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长得英俊儒雅、风度翩翩,但他皮肤黝黑,显然长年在外奔波,很有工部人的特色。 “阎爱卿!”杨侗也不知阎立本是什么官,只能以自己一直恶心的‘爱卿’称呼:“素闻你们兄弟除了工艺及建筑工程,还擅长书画,能否送我几幅画?” 大名鼎鼎、有市无价的《历代帝王图》,就是阎立本的作品。他的另一幅代表作《步辇图》,则是记录禄东赞朝见李世民的事情,现在的天下被自己搅得一塌糊涂,禄东赞早就凉了,这幅画肯定是无疾而终了。 阎立本却说道:“圣上之画栩栩如生,就跟真人一样,微臣拍马难敌。” “我的素描画重在写字,意境皆无,跟丹青画是万万比不了的。就这么说定了,改天送几幅给我。”杨侗是自家知道自家事儿,自己这手素描也就忽悠忽悠人而已,真要论及绘画,宫中那些女文青就比自己强。 甚至初学素描的李秀宁,都有后来居上之势。 阎立本欣然道:“圣上若不嫌弃,微臣自当倾力绘制几幅。” 他是个比较纯粹的文人,虽是多才多艺,可是对文人处世之道并不精通,也很厌烦钻研上进之徒,素来推崇杨侗等武将率性而为的行事风格,虽是似粗鄙,但实则十分纯粹,加之自己甚为喜欢画画,若非杨侗是皇帝,他早就厚道求教了。这时见到画人最像人的皇帝居然也喜欢自己的画,心中甚是欣喜。 可他哪知杨侗如此热情,是惦记他的画呢? “对了,你兄长阎立德近来有没有佳作?”杨侗有些得陇望蜀了。 “回圣上,家兄前不久绘制了一幅《古帝王图》,描绘了汉至我大隋的十二个帝王,即我大隋高祖文皇帝和汉昭帝、汉光武、魏文帝、吴大帝、蜀昭烈帝、晋武帝、陈文帝、陈废帝、陈宣帝、陈后主、周武帝。” “……”杨侗心动了,“改天让你兄长给朕看看。” 阎立本无所谓道:“这有何妨,区区一幅画而已。若是圣上喜欢,家兄定然欢欣雀跃。” “就这么说定了。”杨侗笑了起来,有钱都买不到的《古帝王图》,竟然被阎立本这么无所谓?? 他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虞世南、智永也好,阎立德、阎立本也罢……全都陷在“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迷障,压根就不知自己的作品的价值。 若是让这阎氏兄弟画出几十、几百幅画,这就是对民族的巨大贡献。 瞧瞧人家虞世南、智永禅师,多自觉?天天在秘书省忘我的临摹古人真迹,乐不可支的手抄孤本残卷。 只是杨侗也知道阎立本“悔以书画”的轶事典故,不敢多提,免得他满面羞愧、深以为耻的告诫子孙后代不要学画。 不过杨侗也理解阎立本为何“悔以书法”,因为这年代的文人有骨气、骨头硬,你一高兴就让人家随时随地、俯身下跪作画,你是高兴了,可对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的风骨文人而言,却是极天之辱。 阎氏兄弟传世画作之所以稀少,估计也是因为“悔以书画”之故。 他装模作样道:“阎爱卿你要记住,诗词书法只是闲暇之余的兴趣爱好,千万不能当作一辈子的事业,为国为民办实事方是好男儿。” 阎立本欣然道:“圣上言之极是,微臣也深有同感。”杨侗愕然,嘴巴一阵阵发苦。 几十、几百幅神作就这么没了? “绘画在别的行当或许没有大用,可在工部却是不可或缺的技巧,测绘山川地理、设法宫殿桥梁,都要用到画技。”李春说道。 “李侍郎言之有理,是朕短视了。”杨侗顺坡下驴,连忙转移话题,“阎爱卿,你是建筑世家子弟,家学渊博,对这‘引黄入淮’新运河有何看法?” 阎立本是工部下属机构、水部的员外郎,官居从六品上,虽然他是一个毛毛小官,可为人相当认真,自新运河的方案下发之后,不光是考虑新运河的具体事宜,还在新运河的线路上跑来跑去;也正因认真负责,得到同样正直沉默的李春赞赏。 阎立本对这新运河也已经有了腹案,一听杨侗询问,也没寒暄,直奔主题:“圣上,请恕微臣直言,新运河路线存在巨大问题,也不合理。” 杨侗忙问:“何处不合理?” “除了这里的三级分洪工程,余者大多不合理。” 听到这话,众人全都为之一愣。 阎立本这话,相当是全盘否决掉了这条新运河。 “说说你的理由。”杨侗神色凝重。 “请圣上稍候。”阎立本跑向自己的坐骑,从一个笔筒里抽出一卷纸,然后回到杨侗身边,递给了杨侗:“圣上,这里有两张图纸,一张是新运河的原定之图,一张是微臣所画。” 杨侗接过打开,第一张是自己制订的方案,从东平郡东阿县的安山黄河河堤至下邳良城县,与沂水汇合之后,继续南下至骆马湖,然后将骆马湖凿开,利用泗水河床奔流到淮水。 其间,与几百条河流、几十个湖泊一一打通,有了这些江河、湖泊的存在,不仅节省大量人力物力,还获得诸多水源。 再看阎立本画的路线,恰恰相反,他是逢水则避、遇湖则绕,只有遇到顺道的河流才会借用一段,然后又要开凿。 最大的特点是不影响、不破坏现有的水文环境,尽量保持原状,是一条真真正正的新运河。但是需要用到的人力、物力、财力,也会翻了无数倍。 杨侗煞是不解,问道:“却是为何?” “圣上,微臣以为若是按照之前的方案施工,虽取得眼前之效,但后患无穷。”不待杨侗再次询问,阎立本便分析了起来:“这条新运河的使命是沟通南北,闲时运粮、战时运兵,半点马虎不得。倘若我们利用湖泊为河道,不当之处极多:首先是水文,新运河这条线的各个湖泊虽然都水量充沛,但我们不能保证它们百年不变,要是遇到现在这样年景,哪怕有一处湖泊枯水,整条航线都要瘫痪;就算不瘫痪,两岸农田也因为湖水被运河排走,得不到有效灌溉,最终导致农田绝收。” “其次是安全问题,受限于船只大小不一之故,若是小型船只不巧遇到湖面起大风浪,船毁人亡的事故毫不为奇。而且茫茫湖泊是素来受到水匪流寇青睐。我大隋反贼最多最严重的地方瓦岗、豆子岗、高鸡泊都是湖泊和沼泽遍布之地,若是大批运送物资船队,常年在湖泊穿行,几乎就是给当地水匪送粮食和财富,风险性十分高。” “退万步来说,就算各地一直风调雨顺、湖面风平浪静。但这条航线目的是为了物资输送,那就要讲究速度。航线每个点都必须是最佳中转地,整条线路更需极度高效。倘若简单将各个湖泊连接起来,烟波浩渺的大湖也容易让人看不清楚方向,在大湖中打转转,白走太多冤枉路,浪费大量时间,运输成本也节节攀升,最后这成本还会分担到购物的百姓头上。” 杨侗:“……” 阴明月:“……” 魏征:“……” 李春:“……” “圣上,这……”阴明月小心翼翼的看着脸色通红的杨侗。 阴明月也认同了阎立本的说法,但这运河方案是丈夫搞出来的,目的是省时、省力、省财,可如今,却被批得体无完肤、一无是处。 想必很窘迫吧? “咳咳……阎爱卿说得有理。”杨侗不是死面子活受罪的人,虽然有些尴尬,但更多却是庆幸。 李春拱手道:“微臣作为主管水部的工部右侍郎,微臣有失察之罪,请圣上降罪。” “这不怪你!好在除了三级分洪工程之外,余者尚未动工,现在修改开凿方案还来得及。”杨侗想怪也怪不了,因为今年到处都有大工程,每个工程都在和老天抢时间,工部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暇兼顾全局;而且这条运河的初衷是分黄河之洪水,几乎是仓促决定的,连前期勘测都没有。 “圣上英明。”魏征很赞赏杨侗这种知错能改的气度。 “阎爱卿,这些湖就这样作废了?弃而不用?” “非也!”阎立本摇了摇头,“虽然用湖泊当运河航道不合理,但整条航线的大小湖泊,却是新运河运转的依靠。因为这些湖泊最重要的意义是为运河提供充足水量。但仅靠它们自然溢流显然不够,比如新运河必经的鲁郡平陆县,那里地理条件不仅恶劣,而且处于新运河的分水岭,虽然那里靠近汶水,可据微臣观察,若是新运河修好,汶水之水南流偏多,北流偏少,北段恐怕无法通行大船,必须在运河沿线依据地理形势,修筑堤坝水库,以水闸操纵整个河道水量。同时也在其他适当湖泊加筑长堤,增设长堤水闸,水涨则开闸以疏之,水消则闭闸以蓄之,运河流量必然大增。”说到这里,他指着湖中长堤,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可在运河河床中间选址,修筑多个闸门,枯水时,打开下闸门,使所有船只进入以后,将之关闭;再打开上面闸门,增加河床水位,如此水涨船高,皆可畅通无阻。” “好办法!”杨侗当即拍板,“这条新运河经此一改,工程无比浩大,为使运河泽被后世,成为真正有用之河,就由你重新设计线路,设定各处闸门。遇到什么问题,直接找我。线路若不精准,决不开工。” 反正现有大隋大运河,而且大隋国都又不在涿郡,晚一点就晚一点好了,大不了先把分洪工程搞好,别的地方搁置不动。 至于大隋版的京杭大运河哪怕晚几年也无所谓。 而战犯们,大不了以后弄去修‘引洛入汴工程好了’,反正需要建设的地方多的是,只怕没人力,不怕没工程。 这是对朝廷和国民负责任的体现,朝中文武绝不会有人说他杨侗朝令夕改,只会说他知错能改。 而面子这种东西,素来由拳头和实力决定。 不是你想要就有,杨侗也不在意 “多谢圣上信任。”阎立本大喜。 第878章:唐都之乱 李唐王朝执行了先军政策,致使主管民部的萧瑀异常忙碌,既要配合兵部、吏部募集军队,又要为军队准备粮食,之后才是主职的农耕等民生问题。 这天,萧瑀抽空去南市体察民情,刚到市内大门,发现市内弥漫着极为紧张的气息;只见市内人潮汹涌,从京城各处赶来的人群挤满了米行大街。 不耐烦的叫喊声、怒骂声此起彼伏,这已是连续第七天出现这种买米盛况了。 粮价上涨的现象其实从年初就开始了,从最初的四十钱每斗涨到五十钱,继而涨到六十钱,由于涨幅不大,没人放在心上,觉得新粮上市,粮价就会下降。 可到二月,粮价陡然爆涨,从六十钱猛涨到了一百钱,这几天更是以每天十钱的速度上涨,昨天已到斗米两百四十钱的高度。粮价上涨导致其他物价跟着上涨,京城民众怨声载道。 粮价上涨的原因更是被百姓议论纷纷,有人说是益州南部出现旱情、雪情,使冬小麦产量大跌;有人说商人出高价购买红稠木、楠木树等造船木材,卖给隋朝,百姓见到有高利可图,纷纷入山打树,无心侍田,终使粮食减产;还有人说朝廷征收大量的粮食去供给军队,导致市面粮食被官府收购一空,还有人说收税太重……总之是众说纷纭,但任何说法都有规可依,并非是无稽之谈。 商人却一致认为是钱制出了问题,一方面隋钱数量大增,卷走了大量的货物,朝廷又用金银把这些钱换走,用去购买隋朝的铁矿石,但另一方面,却是在境内流通的开元通宝的劣币泛滥成灾。 萧瑀也是深有体会,朝廷本来就处于铜量不足的窘境,可在荆州之时,又用大量金银铜锭、铜钱去买隋朝的高价粮食、铁矿石来当战略储备,导致李唐缺铜的缺口进一步扩大。如今连有限的铜又被用来铸箭簇,使市面上的钱的数量开始萎缩,结果只能将现有的钱回收重铸,降低钱的含铜量,以前一枚开元通宝的含铜量高达十成,含铜量比大隋的炎黄通宝还要高,可现在新铸之钱只有以前四五成,用手就能将钱币一掰两断,有些私钱甚至两成铜都不到,劣钱数目猛增结果是钱不值钱,粮价怎不上涨? 萧瑀虽然不通金融,可也知道一个王朝崩溃的很大程度民生的崩溃,唐朝最大的问题是失去秩序,如果李渊能听众李建成的建议,沉下心恢复秩序,而不是疯狂扩军,那国力就会慢慢复苏,但李渊走的却是和杨广一模一样的路。 杨广的第一次高丽战争刚刚结束,又开始筹备第二次高丽战争,为了军需所用,疯狂铸造劣钱掠夺百姓财富,天下岂能不乱。 眼前的李渊刚失去荆州几个月,又疯狂扩军,疯狂铸钱掠夺百姓财富,这与当初的杨广何其之似? 其实萧瑀也理解李渊之苦,杨广当时是处于强势的进攻方,只要停止第二次高句丽,就能把大隋经营好;但李渊却不行,强势的隋朝不可能任由李唐王朝慢慢恢复,所以只能以杀鸡取卵的办法来扩军,以应对隋军的进攻。 不过这粮价这段时间暴涨确实有特殊原因,去年冬月至今,益州南部的资阳、隆山、眉山、泸川、涪陵、宕渠、巴郡等大部分地区滴雨未下,大小河流干到了无法取来灌溉地水位,冬小麦没长出来就大面积枯死,然后又被一场大雪压死、冻死,再加上太和军,和火烧皇帝西进的船队的僚人不时抢地方官仓、义仓,因此从二月以后,益州南部的大量流民涌入成都城就食,而圣上和朝官都北巡平武、金山、汶山、普安、义城、巴西、清化等地,使至京城混乱、粮价暴涨。 萧瑀长叹了口气,以前洛阳混乱的时候,他伴驾出征,感受不到洛阳官员的压力,如今却是深刻体会到了流民的恐怖,官员的无能为力,较之杨广敢大胆放权给留守官员,已如惊弓之鸟的李渊却没给大家半点实权,而是册封李元吉为留守、京兆尹,成都城军政大权全部落在李元吉之手。令萧瑀这个理政大员空有百般想法,也无济无事。 如今的京城已经涌入二十多万流民,还有许多流民正源源不断的从灾区赶来,而官府既不出面疏导,也没有开仓放粮,这样迟早会出大乱子的,连他这个文人都看得懂,难道奉命镇守京城的齐王就一点都不明白?就算不明白,可自己也已陈说厉害关系了啊。 就在这时,萧瑀身后传来一声惊叫,“流民闯进来了!” 萧瑀一回头,惊得他差点从马上摔下,只见黑压压的流民从四面八方奔来,青壮男子奔在前面,夹杂大量妇孺,已近南市只有二百多步。 市门口顿时一阵大乱,百姓四散奔逃,萧瑀在侍卫的护卫下,赶紧向市署狂奔,他们一行人走了百余步,便听到身后哭喊声、惨叫声响起一片,他不敢回头,一路逃到市署。 “饥民已经闯进市内,快把衙役派去维护秩序。”萧瑀到了市署便大喊。 “萧相国,我们只有十几个人。”市署主官倒是认识萧瑀,他哭丧着脸道,“兵权都在齐王手中。” “那就派人去通知齐王,让他派军前来维持秩序。”萧瑀大急。 “喏。” 市署官员一片大乱,纷纷奔出大门。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在萧瑀狂奔之时,涌入市内的流民暴发了大规模抢粮事件,南市数十家米行无一幸免,不仅是米行,市内的屠行、鱼行、丝帛行、衣肆、药行、常平仓也相继受到冲击,所有钱财货物被抢一空,店铺被烧、伙计掌柜被打死,被踩死、挤死、砍死的京城百姓、流民、常平仓役丁、商人超过千人,受伤者接近万人人,酿成了震惊朝野的“南市事件”。 与此同时,三市之一的西市也在发生了类似的流民暴乱,死伤万余人。 受到这两起事件影响,京城大乱,粮价暴涨,仅只一天时间,斗米攀升到了六百钱。 全城民怨沸腾,官员愤怒,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留守京城的齐王李元吉。 作为留守、京兆尹,却让京城如此严重事件,他难辞其咎。 更让京城官民不满的是,直到两起事件发生一个多时辰,军队才进驻京城,接管城防;但很快又有一个消息传出,由于太子昨天离开京城,去南方与僚人进行第二轮谈判,因此在头一晚,京官为他和裴寂举办一场饯行宴,结果齐王在回府路上,呕血倒地。 京城发生暴乱之时,齐王昏迷不醒,御医全力抢救,这兵,还是武川司长史韩志不惜受到重罚,私自取了兵符调来的。 …… 入夜,萧瑀来到齐王府,探望卧床的李元吉,房间内弥漫着浓浓的药草味,萧瑀看到的李元吉双眼深凹、脸色苍白,气息十分微弱,几到奄奄一息的程度。 “你们帮我把殿下扶起来,我喂殿下喝药吧。”韩志对几名侍女吩咐道。 一名侍女低声道:“韩长史,殿下今早尿血了,能不能不喝药?” “胡说八道,殿下要是不喝药,早就毒发身亡了,哪能挺到现在?快扶他起来。” “喏。” 两名侍女只得把李元吉扶起来,韩志拿出一块玉板,小心翼翼的撬开李元吉的牙齿,在众人不注意在的地方悄悄地掐了李元吉三下。然后接过药碗,慢慢把药汤灌了下去,可是大半又流了出来,洒在了李元吉的衣服上了。 “还好,这次喝了不少,应该有所起色。”韩志松了一口气。 萧瑀煞是震惊,韩志撬开李元吉的牙齿,这可是极为无礼举动,他怎么能这么做?他不仅感到震惊,还十分怀疑。 “萧相,请到外面议事吧。”放下药碗,韩志对萧瑀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外间,萧瑀忍不住询问起来,“韩长史,齐王殿下到底生了何病?” “不是病,殿下是我大唐头号战将,体质非常好,怎么可能生病?他是中毒了。” “中毒?”萧瑀也听到一些传言,甚至也问附近许多人,一些人都说他们看到李元吉坠马吐血,皱眉道,“饯行宴上中的毒?” “正是。”说起来,韩志还真佩服李元吉的,自己只是给出了一个栽赃嫁祸的方案,让他装出中毒的样子,然后再收买看病的御医。谁想到这家伙更狠,装作坠马吐血之后,回府就默默的估算御医到他府中所用时间,在御医入府之时,立马就喝了真的毒药,最终成功的骗过了就诊御医;当御医诊断完毕,出去配药,转身就喝下早已备好的解毒药,当御医药物配好,他的毒其实已经解了。 他叹了口气,对萧瑀说道:“也许是命不该绝,殿下在查抄地方恶霸之时,得到很多药草,从而使御医能够及时备齐;若不然,殿下此时恐怕成了一具尸体了。” 萧瑀低声道:“听说淮安王派人查到下毒之人了,据说是太子殿下在背后操纵,只是那下毒的宫人已经死了,证据不足。” 韩志故作惊讶:“不是吧!太子谦谦君子,素来与齐王殿下交好,怎么可能毒杀同父母的亲兄弟?卑职认为是隋朝所为,想搞乱大唐政局。” 萧瑀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是这样,可所有证据现在都指向太子殿下;事实上,晋王已经和皇位彻底无缘了,如果深受圣上喜爱的齐王又中毒身亡,那么太子殿下就是最大的受益人。从这点就能判断出太子殿下有很强动机。” “可是圣上除了太子、晋王、齐王,还有很多皇子啊。” “话是这么说!”萧瑀长叹道:“可其他皇子不仅是庶出,而且年纪还小,如果国势稳定的话,倒是可以慢慢培养成才,选出有才干之皇子继承国祚。可如今,我大唐岌岌可危,幼小的皇子不仅维护不了大唐国祚,更难以应对隋朝汹涌大势!为了国祚延续,哪怕圣上明知是太子毒杀了齐王,也迫于大势,只能传位给太子。” 韩志也想不到还有这么多弯弯道道,又问道:“刑部怎么决定的?” 萧瑀说道:“淮安王和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下午就赶去见圣上了。” 韩志点了点头:“这个卑职决定不了,也管不了。现在我会全力监管齐王府,免得殿下再次受创。而且御医说了,殿下若是再次中毒,即便解了,也会落下病根。” “那你要好生照顾殿下,告辞了。”萧瑀起身告辞而去。 萧瑀刚走,韩志便步入李元吉休养的房间,将侍女打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笑道,“殿下,没有人了。” 李元吉这才坐了起来,走下床来舒展了一下身子,说道:“装病太难受了,先生还是让我早点康复吧!” 韩志笑道:“从时间上算,殿下今天就可以醒了,只是需要尽量虚弱一点,而且城内现在很乱,殿下此时若是出去,会受到极大的指责。更是再乱一天时间,影响力才会越大,圣上才更愤怒。” 李元吉摆手请韩志坐下,低声问道:“这计划没问题吧?” 韩志微微一笑,“策划这么久、准备这么充分,还有深受圣上信任的淮安王说项,怎么会有问题?太子这次百口难辩。” 说到这,韩志又继续道:“圣上因为禅让一事,不仅失信于人,也失信于太子殿下。只要太子一出现在他面前,就会让他想起出尔反尔之事,就会感到难堪,说到底,太子现在已经成了圣上眼中钉、肉中刺,否则也不会让殿下调查太子了。如今咱们只不过是顺着圣上的心意,顺水推舟的助他一臂之力,让圣上拿到废掉太子理由,只要不露陷,太子这次一定翻不身。” 李元吉沉思一下道:“那我们有露陷的地方吗?” “卑职认人知道的人还是比较多。只有全部灭口,才能做到万无一失。”韩志在这起事件之中,安排的都是李元吉以前的亲信。若是将之诛杀,那么就能把一些混进来的黑冰台将士提拔起来,从而实现全盘接管武川司的目的。 “可以。”李元吉点了点头,他也支持韩志这个建议,至于下面的人,他无所谓的。 第879章:倒储联盟,各怀鬼胎 名义上,唐朝虽然占了益州,但房陵、西城、汉川、河池、汉阳五郡已归隋朝所有,而南部高山耸立、僚人出没,唐朝在那里的掌控力十分薄弱,所以唐朝的地盘比刘备的蜀汉政权还要小得多,这也意味着可供李渊巡视的地方实在少得可怜。 这天中午,李渊的巡视队伍到了义城郡。 义城郡的北部的顺政郡、东部的汉川郡都归大隋所有,巡视队伍要想继续巡视,只能往西边行走,而那又是李世民掌控的武都、平武二郡,所以浩浩荡荡的车驾早早就在官道旁边扎营。 士兵忙碌地安营扎寨,一顶顶帐篷在旷野里出现,官道两旁热闹异常。 中军大帐,李渊和几名随行重臣商议大旱问题,他已经得到几个郡太守紧急求助奏疏,请求赈济灾民,这严重的灾情使李渊十分忧虑。 陈叔达以前是绛郡太守,对地方的情况了解极深,他建议道:“圣上,微臣建议各郡县先放义仓,避免出现饿死人的情况,然后逐月赈灾,确保灾民留在家乡,不至大规模涌入京城,给所经郡县造成治安上的压力。” 豆卢宽亦道:“圣上,臣也赞同陈相国的意见,先放义仓,官仓不可轻动,但自古以来,开仓放粮都会滋生贪污事件,所以放粮之前,巡查官必须在场。” 李渊点了点头,“两位爱卿的建议很好,朕可以考虑,;另外,朕想派一名德高望重的人去灾区巡视,替朕安抚灾民,你们认为谁比较合适?” 陈叔达向迎驾的窦轨使了一个眼色,窦轨起身奏道:“圣上,太子殿下屡次出巡地方、安抚灾民、监察吏情,不仅德高望重,还经验丰富;现在虽然负责与僚人和谈,可所用时间其实并不多,而且他就在益州南部灾区,能够就近为圣上分忧,臣推荐太子殿下替圣上巡视灾区。” 陈叔达、窦轨是李建成的坚定支持者,但李建成近来饱受冷落,失去了一切权力,他们一直等待机会替李建成美言,这次灾情正好是一个好机会。 他们以为李渊冷落李建成,是因为李建成留守襄阳之时,出现了李孝恭全军覆没、柴绍惨死的惨败,并不知禅让一事,导致李建成成了李渊眼中钉、肉中刺,处处不顺眼。 但李渊手中也没有什么人可派,顺驴就坡道:“好吧!朕同意这个方案,任命太子为安抚使,前往灾区视察赈灾情况。” “圣上英明。” “诸位爱卿,京城发生严重哄抢打砸事件,朕昨天下旨让军队戒严全城,并投放三十万石粮食平抑粮价,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京城现在流民众多,若不妥善这些流民,迟早还会起来闹事,诸位爱卿可有解决良策?” 李渊现在更关心京城情况,他昨天收到紧急快报,成都城的西、南二市都发生严重骚乱,死伤惨重,使他心都揪了起来。 裴寂起身道:“圣上,臣以为安置灾民并不仅是官府之责,地方富户也有责任为朝廷分忧,毕竟地方不靖,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圣上可以下道旨意,责令地方富户赈济灾民,要求家家户户至少赈灾三日,派朝中御史加以监督。另外要求他们将赈粥地设在城外,引异流民出城,并在城外安扎帐篷提供给他们居住,这样便可使京城无恙。” 裴寂是最了解李渊心思的大臣,他知道疯狂扩军的李渊舍不得放官粮济民,所以投其所好,提出由京城富户参与赈灾的办法。 这个办法实令李渊龙颜大悦,欣然道:“裴相国之言深合朕意,朕采纳了,裴相国立即拟旨,下发京城。” “微臣遵命。”裴寂欣然应命。 陈叔达、窦轨、豆卢宽冷眼旁观,皱眉不言,对裴寂投主所好的行为相当厌恶。 成都城的富户差不多都被祸害光了,剩下的小门小户,也给李元吉盘剥过了几次,即便还有一些粮食,也是所剩无几,他们拿什么赈济灾民?更何况,没有一个具体的方案,每家每户拿一斗米来熬粥赈济,也算是赈济了,这又救得几个流民? 不过圣命已决,他们也不敢去触皇帝的霉头,只有事情发生以后,皇帝才会知道裴寂的富户赈济方案,是多么可笑。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口道:“赵尚书让人回报。” 听到这话,众人为之一愣。 皇帝所谓的巡视,其实也有向李世民示威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带了四万大军伴驾,而行军至金山郡之后,李渊更是任命兵部尚书赵慈景为蜀北经略副使,协助李世民统管平武、武都、宕昌、同昌、顺政五郡政务。 之所以没有派别人,是因为赵慈景乃是李渊之婿,李世民的妹婿,就算他拿不下蜀北五郡政务大权,但也不会受到迫害。 谁想赵慈景这么快就让人回报了? 难不成出事了? 李渊心中大生不妙之感,连忙问道:“赵尚书人呢?” “圣上,赵尚书出事了!” “什么?”李渊大吃一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急问问道:“他出了何事?” “据亲兵回报,说是赵尚书昨天在汶山郡甘松山一带遭到裴行俨的军队伏击,五百名亲卫死四百余人,赵尚书身中两箭,差点性命不保,目前留在汶山郡郡治养伤。” 李渊脸色相当难看,政务由朝廷掌管,是他和李世民达成的一种默契,是以才派刚正不阿的赵慈景前去主管政务,慢慢将李世民架空,没想到赵慈景还未到达同昌郡就遭到了伏击。 什么裴行俨的军队?分明就是李世民的军队。 虽然赵慈景的亲兵没有明说,但李渊和帐中众人都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李渊咬紧牙关,恨恨地在心中暗骂一声:“逆子!” “圣上,赵尚书既然负伤,还是让他回京养伤吧!毕竟汶山没什么良医。”陈叔达心下叹息。 照这架势来看,李世民根本不会让朝廷插手他的军政事务,李世民分明就是看准了朝廷外强中干的本质,料到朝廷不敢出兵征伐于他,以免白白便宜隋朝,甭说是巡视大军只有四万,便是十万,他也不怕。 正因如此,李世民才会如此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的刺杀朝廷大臣。连赵慈景都落得都身负重伤的结果,要是换作他人北上,恐怕就不是中箭这么简单了。 李渊心中既恼恨,又无奈,这种情况下,他还不能撕开这层伪装,不顾一切后果去跟次子翻脸,只得点头道:“好吧!先让赵尚书回京养伤,蜀北之事,日后再说。” “喏。” 门外宦官应声而去。 “圣上!”豆卢宽起身行礼,“如今南部闹粮荒,征北军的军粮要不缓缓?” 征北军便是李世民的军队,为了使李世民能够胜利养军,镇守大唐门户,前不久应了李世民的要求,答应给他八十万石军粮,这些军粮也已离开成都城。若是朝廷掐死不放,那李世民的军队自然就养不起了。 李渊听到这话,顿时怦然心动,沉吟片刻,终是摇了摇头,放弃这个看似美好,实则两败俱伤、隋朝得利的主意。冷冷的说道:“这军粮要是用来济民,得不到粮饷的军队就会大乱。” “微臣遵命。”拍马不成,反遭马踢的豆卢宽讪讪一笑,又拱手道:“圣上,工部官员传来快信,称是平羌县铁矿矿场已经修复妥善,不日即能产铁。” “是吗?”李渊眼睛一亮,这绝对是他苦候已久的好消息,只要产量充足,日日上升,大唐将会慢慢失去受制于隋朝的窘境,他迫不及待问道:“日产多少?” “平羌铁矿开采难、含铁少,产量着实无法保障,要是加派民夫,产量自然会节节攀升。”说到这里,豆卢宽又建议道:“微臣认为可以将流民派去采矿,让他们通过出卖劳力换取救济之粮。” “以工代赈?”李渊拍了拍脑门,真是忙糊涂了,竟然把此事给忘了。 “正是以工代赈!”豆卢宽说道:“以工代赈,改变了以往无偿就食的方式,不仅达到赈济灾民的目的,还能辅助朝廷完成一个个工程,灾民得到实惠,朝廷也是免利双收。更重要是流民一旦无所事事的其中在一起,就会重整,让他们有事情做,也能减少地方官员的治安压力。” “准奏!”李渊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杨侗当初北上之时,一直从各地收拢流民、灾民,当时大家都觉得他傻,纷纷嘲笑是妇人之仁、作茧自缚。 可他先在“以工代赈”的赈灾方案下,让流民将冀州、幽州、辽东、并州、雍州、凉州的条条大路、条条运河修通;而后,胜利度过了难关的流民灾民用勤劳的双手反哺大隋王朝,奉献出了令人惊艳、艳羡的税赋。 隋朝现在的水陆交通固然是以异族奴隶为主力,但流民、灾民在这其中发挥出来作用,一点都不弱于各族奴隶。 以工代赈的成功案例就摆在那里,李渊自然不会因为这是隋朝制度,而傻乎乎的弃之不用。 陈叔达拱手一礼:“圣上,既然平羌铁矿已经产铁,我们和隋朝的自由贸易能不能适当限制,否则对方迟早把我们掏空。” 早在二月初的时候,益州商人眼见益州缺粮,便想将隋朝粮食买来倒卖,但隋朝却忽然把粮食、肉食、布匹、油盐等等与民生密切相关的物资都列入了禁运,只允许琉璃、美酒、珠宝、青黛、肥皂、香皂、胭脂等奢侈品运入益州,就连铁矿石也只有李唐官方才能买到。这种不公平的贸易掏空了李唐王朝的物资。而失去了商业之后,底层百姓除了上山找树之外,几乎都失去所有的谋生之路,加上各种生活物资奇缺、粮价高升不下,迫使许许多多百姓离开成都城,或是返回家乡,或是扶老携幼去了隋朝,成都城的人口可以说是与日减少。 唐朝虽然获得了铁矿石,但也付出了商业被摧毁的沉重代价,最尴尬的是唐朝在二月中旬举行的首次科举,竟然只有五百多名士子参与,而隋朝去年的三场科考,每场都有二三十万名士子报名参加,可以说,所谓的自由贸易摧毁的不仅是唐朝的经济、民生,还包括读书人对唐朝的信心。 “这个问题朕已经说过多次,也谈过很多次,怎么就还不明白呢?” 李渊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冷哼一声:“平羌铁矿什么时候产铁、能产多少铁、能不能在战争到来之并满足军队所需,谁都说不清楚;要是我们中断了贸易,而平羌铁矿的产量又供不应求,制武器铠甲的铁打哪来?正因如此,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平羌铁矿身上,必须接受被隋朝压榨的事实。也正因隋朝疯狂加价,我们才要抓紧时间购买铁矿石,不然,断了铁矿石的贸易,最终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传令下去,凡是隋朝愿意接收的东西,统统拿去换铁矿石。” 陈叔达原以为平羌铁矿产铁,皇帝能够正视自由贸易给大唐带来的巨大创伤。没想到他心中只有军队、只有铁。自己说的话,不但没有打动皇帝,反而使他担心隋朝中断贸易,要变本加利去抢购。 面对这样的结果,陈叔达又急又气,差点气背了过去。 “圣上,萧相国的奏疏到了。”一名宦官将萧瑀的奏疏呈上。 李渊点了点头,对众臣说道:“各位爱卿就刚才的问题分别写上奏疏,都要详细一点、周全一点,朕批阅后便可执行,大家抓紧时间去办理!” “微臣告退。” 众臣行礼退下,一名宦官便把萧瑀的奏疏呈上。 李渊这次北巡,将镇守京城的重责交给了齐王李元吉,这是对他的一次考验,李渊同时暗令萧瑀对他进行暗中观察,定期写奏疏向他汇报。到目前为止,李元吉表现让他非常失望,尤其流民蜂涌入京、打砸二市的事件,更令李渊对李元吉失望透顶。 当他回想到李建成以前的表现,发现两者呈现出天差地别的差距,李元吉连李建成半点本事都没有。 这样无疑之人,继承得了大唐事业吗? 能与强大的隋朝博弈? 面对扶不起的李元吉,也使李渊的易储之心动摇了。 李渊打开萧瑀的奏疏认真观看,萧瑀主要就这次打砸事件进行详述,奏疏说得很清楚,打砸的原因是预防不及时、赈灾不力所致,二十多万流民入京城之初,京兆府置若罔闻、不闻不问,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没有丝毫救济、安置措施,当涌入的流民越来越多,与城中百姓发生纠纷之时,也没有派军队控制,更没有加以赈济、分流,导致流民饿死极致、无法生存的情况下,最终爆发了这起抢粮、打砸的大冲突,造成三千余人死亡、四万余人受伤的惨剧。 萧瑀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指出谁要承担责任,但李元吉负责京畿安全,又是京兆尹,军政大权尽皆在握,他不有所作为,谁调得到京城军队? 他不为这起事件负责,又有谁来负责? 李渊看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声,这样一个无能之人,若是当上皇帝,几乎不用隋军来打,就会陷入众叛亲离的下场,成为类似于秦二世的唐二世。 想到这里,目光继续观向未尽的奏疏,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失色。 萧瑀在奏疏上继续写道,打砸事件发生的前天,李元吉在京官为李建成举办的饯行宴身中剧毒,哪怕是到了打砸事件结束以后,还人事未醒。而对于李建成的行程,萧瑀也有提及,说是御医断定李元吉无恙之后,太子到了第二天,照常南下,去与泸川的僚人谈判。 “啪!”李渊将奏疏重重的扔在桌子上,嘴皮子哆嗦了几下,“逆子,又一个逆子。” 萧瑀最后这一段,可谓是峰回路转,不仅成功将李元吉从打砸事件中摘了出来,而且对李建成行程的陈述,看似公平公正、十分客观,但实则将李建成纳入了极为不利的处境。 人人都说萧瑀刚正不阿,但是真的吗? 或许是。 但“刚正不阿”这个成语在某个时候,会转化为大奸似忠。 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在李渊入主关中之时,先写信派人快马送给李渊,并说自己随后就到。结果送信人刚把书信送给李渊,不久,他本人就到了。 若是没有见信立回,怎能表现出他萧瑀归唐诚心? 若是没有信到人到,怎能显出他萧瑀苦盼明主已久?又怎能衬托出李渊一纸相召、应者云集的英明神武形象? 正是因为他的操作,才使李渊龙颜大悦,立刻授萧瑀为光禄大夫,封宋国公,官拜民部尚书。 此之以后,更是多次为使,入隋谈判,然而只字未提如母亲一般带他长大的亲姐。说到底,这是一个唯利至上的人物。 虽然他的奏疏没有说李建成半点不对,反而称赞李建成‘公事公办’、‘国事为重’,但萧瑀的所有矛头都对准了‘国事为重’的李建成。 至少能令李建成落得漠视兄弟生死的恶名,从而现实坏其仁者之风、兄长之义的目的。 他为何要在韩志身边说李建成嫌疑最大? 只因他的女儿是李世民的平妻,他希望借助李元吉之手把李建成拉下马。 为何又要把李建成的行程杂入到李元吉中毒案上说?是希望李建成的形象抹黑,他李氏三兄弟的形象在李渊心中一样黑的时候,自立的李世民也有名正言顺上位的机会。 就目前来说,他已经成功了。 不仅使李建成南下泸川之举,到了李渊心中变成逃避罪责,同时也是进一步在暗示李渊:对李元吉下毒者,实为李建成。 不然,为何有长者之风的李建成迫不及待南下?这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可以说。 高层人物的谋权不在于他政绩大小多少,而是在于关键时刻表现出来态度。 …… 便在此时,又传来了李神通、刑部尚书、大理寺卿求见的消息。 李渊稍微沉吟一下,便让人将李神通带了进来。 “元吉情况如何?”不待李神通行礼,李渊劈头就问。 李神通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回圣上,齐王体魄过人,御医又及时给齐王配制解毒之药,这才把齐王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情况正好逐步好转。” 在这起事件上,李神通并不知情,因为他是李渊最信任的心腹,李元吉不敢太相信他。 李渊松了一口气,又问:“可知是何人下的毒?” “是宫中一名宫女,给齐王上菜的时候加入了毒药,已经畏罪自杀,大理寺和刑部官员赶赴她的住所调查,带走了这名宫女所有物品,本来是没有丝毫证据,可最后找到她的父母,得到了这些黄金。” 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两锭马蹄金,放到了桌子上。 李渊瞥了眼桌子上的黄金,他一眼便能认出,那是少府寺所铸造的官金。 李渊冷声道:“不要问句答句了,把你知道统统说出来。” “这名宫女原是荥阳人士,据她父母交待,他们曾在大业十年变成流民,当时这名宫女病重,若非幸好遇上返乡的太子妃资助,这名宫女早就死了。这两锭黄金是他们的女儿前不久托人送给他们。” “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吗?” “不知!”李神通摇头道:“这是刑部尚书用另外的黄金换到的这两锭黄金。” “说一说这黄金!” “这是官金,底部一般有编号,但这编号已被利器划掉,于是我们去少府寺调查,才知道每次铸造的样式都有差异;这一批只铸造九千五百锭,象征着九五至尊,被圣上收入了内帑,后来又去左藏查询,发现这批金锭只被赏赐过一次,就是太子前年诞辰之时,圣上赏赐过三千锭,余者在迁都入蜀之时,一锭不少的装船,后来消失在僚人袭击之中。” 李渊脑海里轰然巨响,神情变得十分痛苦,并不知道这桩事件的李神通也以为是李建成所为,十分明白李渊此时的心情,低声劝道:“圣上,保重龙体为要啊。” 李渊惨然一笑:“为了一个山河破碎、朝不保夕的皇位,竟尔不惜对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狠下毒手,朕真是……” “圣上,太子殿下为人仁厚,微臣觉得他不会这么做。或许是他的手下私自所为。”李神通看似在替李建成开脱,但实则把下毒的帽子扣在李建成的头上了。 手下人私自所为,跟他本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替他说好话有何意义?他近来虽然淡然处世,但心里一直恨朕没有履行诺言,把帝位禅让给他。”李渊摇了摇头,涩声道:“他以前就和世民斗得很凶,可世民如今与朕决裂,对他没有威胁;而元吉深受朕的喜爱,朕又迟迟没有传位给他,于是生怕朕把帝位传给元吉,是以向自己的亲兄弟狠下毒手,元吉要是死了,朕也只能传位给他。” “圣上,不如将太子召来问问吧!” “他都跑去泸川郡了,怎么召?召他回来,只会让他顺势降了僚人。传朕旨意,明天还朝。”李渊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喏。”李神通心下暗叹,他知道一场大风暴是在所难免了。 —————— 月票、推荐票、订阅正版……各种求! 第880章:要要要,当然要 尽管还朝之前,李渊已经下旨封锁消息,但是他回到京城之时,全城都在热议齐王李元吉遇刺、两市骚乱的消息。各种小道消息传遍成都城的大街小巷,传得最多的还是太子李建成不愤皇帝出尔反尔,急于登基,是以毒杀自己的亲弟弟,使皇帝后继无人,眼见毒计不成功,又在暗中鼓动流民打砸抢劫二市,嫁祸身为京城留守、京兆尹的李元吉,使他失去皇帝的宠爱。 更有人说,攻破二市常平仓,杀死守仓士兵的人,实为李建成的死士。甚至连李建成的爱民之举,也变成收买人心。 各种小道消息都全面指向李建成的架势,总之,他之前的所有努力也都被说成了阴谋论。 虽然一切都比较荒谬,可很多人都深信不疑,毕竟天家自古无人情,皇族内部的权力斗争贯穿了整部历史,秦汉避免不了,隋朝也曾上演,到了唐朝依然不会幸免。 皇帝尚未回到京城,另外一个消息又再次引爆全城,齐王李元吉好不容易恢复清醒,又有一名府中庖厨企图将他毒杀,由于防范严密,这名疱厨畏罪自杀,大理寺和刑部官员赶赴王府调查,带走了这名庖厨的物品,据说在这名庖厨的房间内到了一些不该有物品。 成都城的形势变得十分诡异,很多人都意识到,一场前所未有风暴正向大唐席卷而来。 李渊回到太极宫不久,刑部官员和大理寺官员便带着几名御医匆匆忙忙前来拜见。 “圣上,下毒之人异常狡猾,他不仅在酒中下药,菜里也有,两者若是分开,对人没有半点害处,要是两者合在一起,则是足以让人致命的剧毒,万幸的是当天饯行宴上的菜肴不太合齐王口味,他吃得极少,才使毒物不多,侥幸逃过一劫。至于王府那名庖厨,自杀使用之毒,与和齐王殿下所中之毒完全一样。”一名御医说道。 李渊怒火中烧,一次毒杀不了,还来第二次,这心肠简直比那剧毒还要毒上万倍,他克制满腔怒火,问道:“王府中的庖厨是何来历?” “庖厨是并州太原人士,当初齐王留守太原之时,便已经跟随殿下了。我们多方调查,发现他在成都城内有一间十亩大的院子,与他关系最好的王府同僚都不知道,在这院子主宅密室找到了几锭黄金。”这时,大理少卿孙伏伽呈上一个托盘,里南放着的黄金足有五十锭之多。 李渊一眼便认出和李神通在义城郡上呈现的黄金完全一样,他拾起一锭黄金看了看,下面编号同样被利器凿掉了。李渊一一观看这五十锭黄金,心头一阵阵发寒,颓然坐在椅子上。 过了良久,李渊才哑声道:“你们想必是已经查到黄金来历了,是也不是?” 孙伏伽低声道:“这批马蹄金在襄阳的时候,少府监只铸过一回,共有九千五百锭,每锭十两。圣上除了赏赐给太子殿下之外,再也没有一锭外流。而据我们所知,余者在圣上迁都入蜀的时候,统一放到一条船上,经过多方调查,我们已经确认那条船被烧入了长江,即便有人从江中打捞出金锭,也不会这么完整。” 李渊看了看憔悴不堪的孙伏伽,赞许道:“你们打探得很仔细。” 孙伏伽连忙说道:“圣上,微臣没有半句个人好恶之言,一切都是据实回答。” “朕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们在这件事上做得很仔细,大唐需要你们这样细心的断案官员。”李渊赞了一句,又问道:“还有别的么?” “西市、南市常平仓守将分别是尔朱焕、桥公山,原是东宫六率的人,尔朱焕是朗将、桥公山是校尉,此二人由于行为不端,被太子殿下罢黜,后经太子中允王珪说情,这才当了常平仓守将;据调查,此二人在辅佐太子殿下之前,曾是王珪的家将。”孙伏伽介绍道。 “尔朱焕、桥公山呢?”李渊问道。 孙伏伽答道:“两人在骚乱当天携带家小逃离成都城,全部被诛杀在平泉县境。” “杀人灭口的小人伎俩,瞒不了朕!”李渊冷笑一声,继续询问道:“东宫现在是谁在主持?” “太子中允王珪和左庶子长孙无忌。”孙伏伽连忙回答。 这两人也是李建成的心腹,尤其是长孙无忌,为李渊最不喜的官员之一,他立即起身吩咐:“立刻将此二人打入天牢,严加拷问,务必让他们说出所知道的一切事情。” “微臣遵命!” “都下去吧。” “喏。” 众人行礼告退。 李渊来回踱步许久,取出一面金牌,递给了待命的宦官,令道:“任命淮安王李神通为左卫大将军,接管京畿兵事,率领御林军包围东宫,给朕掘地三尺,彻底搜查东宫,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奴婢遵命。”宦官接下兵符,前去颁旨。 李神通打仗的本事虽然不行,但是掌控军队的手段却不错,否则李渊也不会多次让他带领大军镇边了。接到兵符之后,立即前去接管三万御林军,奉命包围、搜查东宫。 御林军的行动,令成都城上下,尽皆关注。 而原属东宫系的官员,见事态演变至此,纷纷缄默不言,显得十分平静。 东宫系的平静!也意味着没人替李建成伸冤、没人替李建成呐喊,就像是一群冰冷的冰雕,眼睁睁的看着李神通纵兵进了东宫。 相国陈叔达对此,也是有心无力,他心中十分清楚,并非是东宫系官员冷漠无情,而是大家对大唐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和激情。既然对整个王朝都失去了信心,那么皇帝和太子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的李唐王朝,在大家心目中跟秋后蚂蚱没多大区别,反正也蹦达不了几天了,既然皇族愿意闹,那就闹好了。 …… 戌时初刻,天色暗淡无光,太极宫早已掌起宫灯,宫城各个寝殿更是灯火辉煌。 尹德妃金碧辉煌的寝宫内,灯光如昼。 一张精致锦榻放置殿中,旁边雕漆案几上有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花盆,一株弯弯曲曲的桃花开得正艳,案几的一角放着九百九十九个香皂摆成的佛塔形状,淡淡香气弥漫全殿。 撕开包装纸的香皂粉红乳白相间,乳白色的圆形轮廓包拢着粉红心形,香皂表面刻着玫瑰花的浮雕。 无论是粉红还是乳白色,这种温馨浪漫的色调对女人有着莫大吸引力,而且手工香皂在皂化过程中保留了大量甘油,使用后会使人的肌肤细腻滑嫩,而淡淡清香附在身上、衣服上,又让人心旷神怡。 这等宝物简直让女人趋之如鹜、为之疯狂,尹德妃自然也不例外。 但香皂价格昂贵,一个就被卖成了十五两黄金的天价,是不折不扣的奢侈之物,一般富贵人家哪怕买一个都要斟酌再三,像尹德妃这样当作陈设摆放用的,天下之间也算是独一无二了。 杨侗的大小老婆不是不行,而是她们不会这么干,这是品味和涵养的区别。尹德妃只是并州平民出身,哪管那么多,而且香皂也不是真金白银,这么摆出来倒也不显庸俗,反而十分美观。 她通过父亲尹阿鼠与李元吉搭上关系后,从李元吉捞到了大量利益,黄银珠宝、绫罗绸缎、琉璃器物等奢侈品不计其数,这些香皂也是李元吉通过尹阿鼠送给尹德妃的奢侈品,除了摆在案几上这些,私人宝库中还有两千多个。 李元吉的大方,也衬托出了太子李建成的小气,而且李元吉还借尹阿鼠对她承诺,一旦他登基为帝,便会分封建制,册封她的儿子李元亨为一国之君。这样的价码,使尹德妃心中的天平毫不犹豫的倒向了李元吉。 不过尹德妃也非愚蠢之辈,她受宠多年而不被更年轻美貌的嫔妃取代,本身便是聪明的一种体现。她不仅知道李元吉的承诺不可靠,还知道唐朝处境不妙,迟早要被隋朝灭掉,她更看中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唐朝要是有一天倒下,这巨大财富足够她们母子挥霍几辈子。 不仅自己这么想,她还交待父亲兄弟在捞取好处的时候,千万不要土地田产之类的产业,因为这些跑不掉的东西,将来不一定属于他们,只有黄金珠宝才实在可靠。 此时,尹德妃侧卧在榻上,窈窕多姿的娇躯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薄薄绸衣隐见光洁肌肤,在灯光下倍添妖娆。 虽已是身为人母的三旬妇人,但保养得宜的容颜依然倾国倾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明媚眼波充盈着青涩少女所没有的妩媚风情,一双雪白纤足在衣摆之下探出来,纤美的脚趾染着鲜红豆蔻,明媚娇艳。 轻轻的扯一下衣领丝绸,灯光在她丰腴胸口投射深深沟壑,红唇略带烦躁的说道:“成都的鬼天气当真让人受不了,又潮又闷,刚刚沐浴好却又一身汗渍,浑身湿湿腻腻,难受死人了!” 略显轻浮的动作和慵懒语气,足以使正常男人趋之若鹜,甘愿拜倒一袭洁白蜀锦裙下。 只是四周肃立的皆是内侍、宫娥,德妃娘娘这魅惑众生的风情落在大家眼中,跟被瞎子瞧着没啥区别。 一名端庄女官询问:“要不要为娘娘重新备上温汤沐浴?” 尹德妃秀美一蹙,语气幽幽:“就算洗得再香、打扮再好,有谁多看一眼呢?” 女官吓得不敢再接话。 尹德妃正值虎狼年纪,宫内唯一可以给她幸福的男人已老,她觉得自己某处都快生锈了,要是再不深入细致的疏浚,怕是迟早被堵死! 不过她现在更在乎的是母亲以探视为名,递给她的纸条,那就是说服李渊废太子。以她对李渊的了解,今晚定会来她寝宫就寝,必须事先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才对。 在她冥思苦想之时,李渊果然来了。 尹德妃连忙让人端来热水,给李渊烫好脚,然后一起登上锦榻。 尹德妃让李渊躺下,轻轻替他捏着肩膀,她很会伺候人,深得李渊之心。 然而李渊却感到爱妃今天有些异常,以往的话,她一定会对自己的巡视之旅问个不停,然后表示各种向往和崇拜,忽然间的沉默,让李渊十分意外,便握住她手问道:“出了何事?” 尹德妃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呜呜咽咽道:“是娘家出了点小事,不敢拿来烦圣上。” “爱妃见外了……”李渊替她擦去泪水,温柔的说道:“爱妃家事就是朕的家事,你说吧!说不定朕能帮到你。” 尹德妃叹了一口气:“我父亲病了很多天,本以为他年纪大了,水土不服;但我母亲今天来了,才知道家父是被臣妾的兄长气病的。” 李渊也知道尹德妃的父亲和兄长都是不学无术、品德败坏的人,杀人放火或许做不出来,但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是以只封他们父子三人散官和爵位,并没有授予实职,免得他们拿着自己的名头为祸乡里、欺行霸市。 不过听说小人一个的尹阿鼠竟然给儿子气得病倒,倒是让李渊深感有趣,笑问道:“国舅们是不是又惹是生非了?” “这次倒不是在外面为非作歹,而是他们为了父亲的别苑大打出手。两人谁也不愿意让给谁,索性全都住了进去,父亲本想让大哥搬回本宅,但大哥说父亲偏心,是打算将别苑送给二哥;但父亲认为二哥十分孝顺,这处别苑是对二弟的褒奖。并以此为例,养成良好的家风,使尹氏父慈子孝,代代相传。然而大哥不服气,把二哥给打伤了。父亲被他们气得昏迷不醒。” 李渊听得深有感触,尹家兄弟为了一个别苑反目;而李家兄弟却为了皇位毒杀亲弟,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转而又问:“现在怎么样了?” 尹德妃叹息道:“还能怎样?臣妾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建议父亲收回这个别苑,以后谁表现好,别苑就归谁所有。据说形成默契之后,两位兄长出在不吵也不闹了。” “爱妃这办法倒是好,回头朕给你父亲一座别苑好了,两位国舅一人一座,他们自然就吵不起来了。”李渊叹息一声,苦笑道:“尹家的事情好解决,可李家的事就难办了。毕竟皇位只有一个,朕根本分不了。” 尹德妃利用“家事”巧妙而自然的介入皇位之争,小声说道:“圣上,臣妾虽然不问政务、不懂国事,可也知道子贤则家兴、主明则家盛。而大唐王朝其实也是一个由千千万万小家组成的大家,只有圣上这样贤明的大家主,才能让大唐蒸蒸日上,也只有贤明的继承人才能让大唐繁荣昌盛。” 李渊欣慰的笑了:“爱妃言之极是,朕就是没看清太子的本性,过早立他为太子,甚至为了皇权能够平稳交接,打算禅位于他,有朕在一旁坐镇,别人也不敢为难于他……谁想到,朕的苦心,促使他本性流露,竟然在国难当头之际,为了个人私利,毒害亲弟。这样的太子朕自然是不能容忍的,只是朕也想不到谁当太子更好。” “臣妾也不知道谁好,不过臣妾是并州人,对突厥人比较了解,觉得他们的办法就很不错。” 李渊一愣,随即问道:“突厥人?他们有何良方?” “臣妾听说启民可汗并没立过太子,而是虚位以待,然后给几个儿子同样人口、同样财富,让他们去自谋出路,结果始毕可汗表现得最好,于是他就成了突厥第二任可汗,而突厥后来在始毕可汗经营之下,实力蒸蒸日上,差点把杨广杀死雁门。”尹德妃说到这里,话题转到大唐身上,继续说道:“圣上一时之间没有合适人选,可圣上有十几二十个儿子啊!不如就学学突厥的办法,虚位以待,然后再一一对比,看哪个皇子才德双全!在这样的激励下,每个皇子定然都会努力学习、努力做到最好。酆王就算不能不是最让圣上满意的儿子,也会成为一代贤王。” 酆王李元亨是尹德妃的儿子,在李渊诸子之中排行第八,李渊听她这么说,顿时也明白了爱妃的心思,不过他也不着恼;毕竟作为孩子的母亲,尹德妃想给自己的儿子争机会,也是人之常情,要是在这等微妙形势,都不争不抢、与世无争,李渊反而觉得不正常了。 他笑着说道:“朕决定废掉那逆子的储君之位,然后虚位以待,给每个儿子公平公正的机会,爱妃可以好生培养酆王。” “圣上英明!”尹德妃爬在李渊背上,在他身上滚来滚去,用腻死人的声音道:“臣妾已经让人备了上好的功夫茶,您要不要来两杯?” “要要要,当然要。” 李渊心花怒放,自从喝上功夫茶,然后依式深蹲、跳跃,李渊感到自己男人的功夫恢复到壮年时期,也使功夫茶成了他每天必不可少的饮品。 第881章:相国示警 李建成从蜀郡成都城到泸川富世县,又从富世县回到资阳郡,行程不到千里,但是给李建成的感觉是这段路比自己一辈子走过的路还要漫长。 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到成都城,轻则是废储君、囚禁大牢,与妻儿终生难得一见;重则一杯毒酒、意外身亡,此之以外,没有第三种结局。 他只愿朝中大臣说服父皇,不要因为储君之争,对大唐文武大开杀戒,只因大唐已到生死存亡之际,实在经不起伤筋动骨的折腾了。为了给朝臣争取时间,他有意放缓行程。 这天黄昏,一行人默不作声的抵达资阳郡大牢县,时降绵绵小雨,李建成让便大家到驿站避雨休息。 他在窗前注视着窗外萧瑟细雨,心头一阵阵的生寒,他活了三十五岁,在父亲在异地他乡为官之时,以十四岁之龄担起了父兄之责,尽心尽力教导族中兄弟妹妹,到了父亲有了图谋天下之志,又是他东奔西走,为大唐求贤访才,当李唐王朝在晋阳起兵之时,他更付出惨重代价,留在大兴城的妻儿都惨死在了卫玄和阴世师之手。大唐建立以后,还是他励精图治,处理政务,努力为父皇创造良好大后方,父皇每次与关陇贵族出现矛盾,每次都是他李建成上门致歉,伸出脸去给人抽……可事到如今,他的父皇为了一个朝不保夕的皇位,竟尔将父子亲情狠狠踩在地方,践踏成泥。 “殿下!”太子舍人赵弘智走到李建成面前,行礼道:“殿下,卑职觉得事情还有挽回余地。” “事到如今,怎么挽回?”李建成自嘲一笑,“赵先生认为怎么挽回?” “听命而行。”赵弘智低声说道:“请恕卑职直言,如今人证物证皆对殿下不利,与其顽抗否认,不如佯装什么也不知情,认下毒杀齐王之外的一切罪过。” “这怎么能行?”左庶人徐师谟愕然道:“圣上此时正在气头上,只要认下一件,其他的便会砸在殿下头上,以齐王的诡诈,定会大肆落井下石、煽风点火,到时候岂不是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如果齐王落井下石,处处说太子殿下坏话,那反倒好了。怕就怕他处处维护殿下,以自己的‘宽厚贤明’反衬殿下之狠毒!”赵弘智说道:“对殿下,圣上向来慈爱器重。如今圣上召殿下入京查问情况,可见圣上虽有怒意,但仍然愿意给殿下自辩的机会,索性就以自投罗网、自寻死路的方式来自证清白。” “殿下,卑职也认为赵先生这办法不错。”说话的是太子左卫韦挺,他是隋文帝时期民部尚书韦冲的小儿子,韦李两家素来交好,与李建成自幼相识交好。大唐开国后。太子李建成将韦挺引入东宫任用。 “齐王无才无德,借殿下留京,只身在京城的千载难逢机会,先是自欺欺人的自我下毒,而后又利用尔朱焕、桥公山等小人发动骚乱,挑起各种对殿下不利的事端。如今圣上已全信他的一面之辞,太子殿下要是主动前去谢罪,只认用人失当一事,圣上不至降罚过重。” “不错,圣上虽是宠信齐王,但是在卑职看来,圣上的爱子之心,并不限于齐王。较之歹毒的齐王,殿下才是真的忠厚仁孝,仁义之名无人不晓。” “三位先生,算了!没用的。” 李建成摇了摇头:“太子妃为人善良,这些年救助过的灾民流民没一万,也有几千,那下毒宫女一家人,她哪记得?可当初的仁义,倒是成了别人利用的把柄,那宫女为报恩,毒杀齐王,也显得合情合理。还有尔朱焕、桥公山,他们跟我多年,无论如何都抹不掉东宫印记,我之前将他们二人革职也成了刻意的安排,他们如今又被灭口了,我怎么解释得了?” “殿下勿须太过沮丧!”赵弘智十分睿智的分析:“卑职认为对方的完美安排,成了画蛇添足。尤其是那批最关键黄金,早在襄阳的时候,殿下都已经赏赐给了三军将士,哪有余金收买刺客?” 李建成叹了口气,“当时我把那批黄金交给韩志,让他换成铜钱,分赏三军;韩志是齐王的谋主,他哪会替我辩护?” “殿下,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啊。”徐师谟眼睛一亮,“受惠的士兵极多,只要找出来,就能为殿下作证。” “没用的!”李建成摇头道:“你们还是不懂问题的关键所在!” 赵弘智、徐师谟、韦挺相顾一眼,纷纷说道:“还请殿下明示。” “其实有个人,早就把我今天的下场料到了。” “谁?” “杨侗。” “啊?”赵弘智、徐师谟、韦挺相顾骇然。 “关中之战结束以后,我和三妹在风陵渡与杨侗谈判,他当时说父皇装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堂堂正正的做人,好不容易才享受到帝王权力之甘美,会比任命一个人都在意皇位带来的好处,而我这个太子不仅三十而立,还有自己的势力,就是我对皇位无心,但父皇的压力很大。后来父皇果真扶持世民与对付我,刻意挑起我和世民的矛盾,让我们兄弟反目。如今世民已经自立,不听他的了。于是便又扶持元吉来对付我。父皇只是需要一个废掉太子的理由,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会抓住不放,从而胜利推行他废太子的计划。但这并不意味着父皇会立世民,或是元吉为太子。相反,他会虚位以待,促使我那些弟弟内斗不休,好使他可以专心迎战隋朝,不用专门盯住哪一个儿子。我那些弟弟都在争太子的位子去了,父皇的帝位自然就稳如泰山。” 李建成叹了口气,苦笑道:“今天的一切都被杨侗料到了,现在大家明白了吧?” 此言一出,赵弘智、徐师谟、韦挺都觉得脑袋像是被铁锤狠狠敲击一般,脑子里轰然作响,陷入了长久失神之中。 直到此时,三人才知道关键是在皇帝,而非齐王,齐王不过是递给了皇帝废除太子的刀柄而已。 也终于知道李建成何以如此心灰意冷、失魂落魄了。 这时,遭到罢黜而重归李建成帐下的李君羡出现在门前,道:“殿下,陈相派人求见殿下!” “请他进来吧!” “喏。” 一会儿,李君羡将青年文士被领进房间,大家都认识此人,他叫陈绍德,是陈叔达幼子。 “陈绍德参见太子殿下、诸位先生!”陈绍德恭恭敬敬的行礼。 “是绍德啊,请坐!”在这个树倒猢狲散的时刻,陈叔达让亲子而来的举动,多少让李建成有了些安慰。 “多谢殿下!”陈绍德并没有入座,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呈给李建成,“殿下,这是家父给您的书信。” 李建成接过书信,并没急着看,而是问道:“朝廷现在如何?” “朝廷现在十分平静。家父说,大家对内斗都疲倦了,也都厌恶了。”陈绍德说出了让李建成黯然伤神的话。 “我明白了!”李建成苦笑一声,打开书信细看,陈叔达建议他学习李世民,跑去南诏和李孝恭汇合,然后拥兵自立,并且推断成都城不久会有重大变故,那时他还有重振大唐的机会。 虽然陈叔达并没明说重大变故是什么,但李建成猜出了他潜在之意。 不过陈叔达的建议还真不错,因为征南军掌握在李孝恭之手,以李孝恭和自己的交情,以及对朝廷的厌恶,绝不会把自己绑回京城,而且有数万大军在手,父皇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像对李世民那样,默认他们独立的事情,但是这样一来,大唐就会成了三分天下之局,这不是李建成想要看到的局面。 要是以前,他或许会逃去南诏,但他现在已经彻底死心,压根就不稀罕这太子,以及皇帝之位。 要是回到京城,父皇为了展示他的仁慈,顶多将自己贬为庶人,加以软禁。要是逃去南诏的话,不仅坐实了杀弟罪名,恐怕爱妻也会遭到牵连而被处死。既然都不在意了,又何必要逃? 李建成将书信烧掉,问道:“绍德要回去复命了吗?” “正是!家父还在等太子殿下的消息。” “稍等!”李建成随即写了封回信,递给陈绍德:“请你回去回复相国,他的好意我李建成心领了,但为了大唐江山社稷,我必须回京城。” “我一定如实带到,这就告辞了!”陈绍德行了一礼,刚到门口,又回头道:“殿下,我赶来之时,听到了两个不好的消息,请您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请说。”李建成心头一颤,不详的预感直袭全身。 “太子中允王珪先生、左庶人长孙无忌先生,在天牢被酷吏折磨至死。” “此话当真?” “是的!”陈绍德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出城的时候,王家、长孙家被淮安王给抄了。” 李建成脸色惨白,颓然坐下,喃喃道:“是我害了他们。” “另外,圣上派冠军大将军许洛仁前来捉拿您。”陈绍德也怕受到牵连,深施一礼,转身便走。 李建成泪流满面,视若未见。 赵弘智的心情也十分沉重,提醒道:“殿下,陈相到底说了什么?” 李建成慢慢反应了过来,声音嘶哑的说道:“让我去南诏找孝恭,学世民自立。” 徐师谟道:“殿下,卑职认为去南诏是非常不错的建议。” “这大唐迟早要亡,我早就不在意这个亡国之君了,”李建成悲愤道:“王珪和长孙无忌是我父皇拿来杀鸡儆猴祭品,我若是去了南诏,不但要背负冤屈和恶名,还会连累一切与有我关的人,只要我去了京城,大家才能安然无恙,不过他虽不会杀我,但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趁许洛仁还没到,大家都走吧!” 赵弘智苦笑一声,“殿下,我们还能去哪里?” “洛阳,洛阳才是你们应该去的地方,以你们才华,根本不怕没出头之日。”李建成说道:“父皇要的人是我,只要我去了,你们的家眷就会无恙。” 三人泪如泉涌:“殿下对我们恩重如山,危难之时若是弃主而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你们这不是弃主,而是这小人当道的大唐王朝没有贤臣立足之地。”李建成说道:“我毕竟是当了多年的太子,无功也无过,只要我不认罪,父皇就不敢杀我,否则大唐必乱,但他为了让我当个毫无威胁的孤家寡人,一定会施酷刑于你们身上,最后还会把各种脏水往你们身上泼。你们立即都走,等天下太平,我们终有机会再聚。” 李建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众人都知道,如果他们不走,下场便会跟王珪、长孙无忌一模一样。 在这一场权力较量中,李建成从一开始就处于不对等的弱势地位,父子既然已经反目,李渊定然把李建成的势力清洗得干干净净,绝对不给他有丝毫东山再起机会。一旦许洛仁的军队到来,估计他们全都活不到成都城,就被当场处决。 众人含泪向李建成参拜再三,连夜离开驿站,向东南方的巴郡奔去。 …… 一个多时辰之后,许洛仁带着三千骑兵气势汹汹赶到驿站,眼见赵弘智、徐师谟、韦挺、李君羡这四个必诛的要犯已逃,心中大是懊悔,只好将李建成回京城交差。 第882章:隔墙有耳 回到京城,李建成被软禁在了东宫之中,宫内全是李渊的人,除了太子妃之外,连子女也被移去了他处;由此可见,李渊已经抹除了最后一丝亲情,将李建成当成敌人来对待,若非如此,也不会在东宫被重兵包围之下,还要让李建成骨血分离。不过李建成显然也看开了,他百事不问、万事不管,处于一种自由自在的放松形状。 没事就看书喝茶、写字弹琴,好不逍遥,忙碌数年,直到被迫放下一切,才发现平淡无争才是自己最向往的生活。 淡然,其实很简单。 就是最在意的人,亲手抹平你的一线希望,让你从希望到失望、绝望。 “吱呀!” 房门洞开,太子妃郑观音端着托盘踱步而入,她的衣着十分朴素,气质却更胜往昔,高贵、典雅,仿佛空谷幽兰俏然绽放。 素手纤纤,沏了一壶香茗,放置于茶桌之上。再取两只茶杯,为两人斟了浅半杯青翠茶汤,热气氤氲,芳香馥郁。 “嘿,竟然还有龙井茶,不可思议。”李建成放下手中笔,笑着说道。 郑观音没好气的白了丈夫一眼,柔声道:“毕竟还没正式废储,你还是太子。就算是废了,你们还是父子关系,圣上也不会太过分。” 本来,她一直担心丈夫看不开,如今看他心态都非常好,终是放心了。 “你来看看,我这幅字怎样。”不得不说,李渊真的很会生,每个儿女都相当出色,李建成风度翩翩,不失英武,充满男性魅力。 他写的字也相当漂亮,笔法苍劲有力,气势恢宏,骨力遒劲凛然,竟尔是杨侗“发明”的书法,诗也是杨侗当初在风陵山女娲庙题写的《行路难》。 郑观音忽然掉下泪来,“诗好,字更好!” 西汉文学家扬雄曾写道“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扬雄道认为笔迹完完全全反映出书写者的性格或者此时的状态。 郑观音是荥阳郑氏嫡女,要是皇权平顺交接,她就是大唐的皇后,文学深诣相当高,她鉴赏了一会儿,也能根据笔迹特征推断丈夫此时此刻的情感、情绪。 她说的“字更好”,一是丈夫写的字,二是她从字里行间看到一种旷达的心态,说明丈夫是真的放下了,这让她异常高兴。 李建成叹息一声,觉得欠妻子太多了,他在襄阳的时候就说过要离开,可强烈的使命感,以及不甘,终是让来了成都;如今,总算是彻底死心了。 他又问道:“听说淮安王从东宫搜查出三千套崭新武器铠甲?” 郑观音脸色大变,“夫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闯入东宫以后,就直奔后院而来,然后把花池、假山推平,武器铠甲就在下面,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 李建成愣了一下,忽尔朗声大笑:“什么是欲盖弥彰、画蛇添足,这就是。” “夫君是说?”郑观音喜出望外。 成都城、太极宫都是李元吉让人修的,要放一批武器铠甲到东宫之中,实在太容易了,而他们入住东宫的时间很短,更没有对东宫大兴土木,那么问题就出现了。 李建成笑着点头:“我们入住东宫的时间不到四个月,而我又很少在成都,长期留在东宫的亲兵只有两百人,他们哪有能力获得监管严格的三千套崭新武备?我倒是要看看朝中那些人怎么来评判此事。” “圣上会改变主意吗?” “改不改都与我无关了,这太子谁爱当就当好了,反正我是不在乎了。” 这时,一名宦官禀报:“太子殿下,裴相来了。” “让他来吧!”李建成明白该来的终是来了,对郑观音说道:“贤妻回避一下。” 郑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不久,裴寂到了书房,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太子。” 李建成说道,“裴相有何事?” 裴寂忙道:“微臣奉圣上之命,特来训问太子殿下几句。” “你尽管问,我会如实回答。” “殿下为何不顾兄弟情分,毒杀亲弟。” “证据在哪?” “太子妃对下毒宫女一家有活命之恩,她虽然已经死了,但有这情分在,殿下和太子妃就是最大嫌疑。” 李建成哈哈一笑,“你曾是隋朝官员,当年你把李神符在并州合理的布防统统撤销,夺了他的兵权,结果不但把并州弄丢了,连李神符将军也被你怂恿出城去送死。照你这逻辑来说的话,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顾念旧情,故意把并州送给了隋朝?” 裴寂老脸通红,咳嗽一声:“那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李建成美滋滋的喝着茶,鄙夷的看着裴寂,“你在并州的所有布防都对隋军有利,也是你的人,将易守难攻的雀鼠谷献给了沈光,这分明就是你收了隋朝的好处,将并州送给了隋朝。” 裴寂脸色大变,怒道:“殿下有些无理取闹了。” “怎么就无理取闹了?你说宫女为了报恩,为我而死;那你为了报隋武帝之恩,将一个并州送给杨侗也很正常,反正并州也不是你的,而且不用你去死。” “请殿下正视圣上的训问。”裴寂无奈,只好拿李渊来压制李建成。 “我还是那句话,那宫女是否受到太子妃的恩惠,谁也说不清楚。还请你记得,这世上有一种人名叫死士,他可以为主人而死,栽赃嫁祸于人,又算得了什么?”李建成冷哼一声,“还有尔朱焕、桥公山早就被踢出了东宫,关于他二人的卷宗还在,你大可认真观看。” 裴寂说道:“或许殿下是故意罗列罪名,让尔朱焕、桥公山在暗中执行别的任务,他们如今已经被灭了口,这不正是说明问题吗?” 李建成见他不断往自己头泼污水,顿时也不耐烦跟他扯了,冷冷的说道:“裴寂,你究竟收了齐王多少好处?” 裴寂脸色一变,“殿下这是何意?” “你裴寂要是清正廉洁、正直无私,堂堂正正做人,将来杨侗或许看在你是大唐忠臣的份上,饶你一命;你要是两面三刀、阴谋狡诈、贪赃枉法、谋害忠良,你现在纵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也没命花。甚至你的子子孙孙也不会有好下场……”李建成冷冷的注视着他,“你要是不信,大可继续索贿好了。我敢肯定奸佞榜上,必有你裴寂大名,奸臣段达、云定兴、封伦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李建成心知自己孤立无援,处于极不利的被动地位,要是裴寂等奸佞擅自篡改供词,哪怕自己死了,也要背负毒杀兄弟的恶名。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势,借隋朝的大势逼迫裴寂有所收敛。 裴寂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微臣我听不懂殿下说什么!” “你懂不懂没关系,但你训问的方式根本不对!”李建成厉声喝斥道:“你不仅连刑部、御史台、大理寺官员都没带上一个,甚至连记录的人都没有在场,你明显就是想害我,打算随意编纂我的话!” “殿下没必要诬陷微臣,如果殿下一定要三堂会审,我可以向圣上请示。” “我李建成堂堂正正,不怕三堂会审,哪怕仿效隋朝,当着全城百姓公审,我也丝毫不惧。”李建成对裴寂说道:“你回去告诉李元吉,他唯一的办法是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否则,休想诬陷我。” “告辞!”裴寂灰溜溜、气呼呼的走了。 …… 他离开东宫,直接前去御书房,向李渊汇报情况,李渊耐心听完,问道:“这么说,他概不承认了?” “正是,太子坚决不承认,并且说那宫女真假莫辩,有可能是其他派去害他的死士,还说即便受在太子妃的恩惠,也跟我朝旧隋臣子一样,不能因为以前的关系,就认为两者现在还有关联。尔朱焕、桥公山也是这个道理。然后又指责微臣没带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官员和记录人员,他担心微臣篡改证词,所以不肯配合。” 李建成的敲打虽不至于让裴寂幡然醒悟,但他也知道大唐王朝是什么模样,要是大隋灭唐,以杨侗之狠,说不定真将他裴寂之名铭刻在奸佞榜上,留下千载骂名,这多少让他有点害怕了,不敢擅自添油加醋, “继续说下去!”李渊冷冷的说道。 “然后又说大堆难听的话,说微臣要谋害他。”裴寂不敢提到李元吉。 李渊顿时默不作声,他认为家丑不可外扬,不想走律法程度,所以才让裴寂单独前去问责,可李建成坚决要走正常程序,这让他好生为难。 他本身对李建成有成见,期盼李建成给他一个废除太子的理由,所以听说李元吉听毒,且处处指向李建成,便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他对李元吉下了毒,可李建成坦然回朝的表现,让他的怒意少了几分,头脑慢慢清醒,发现很多地方都不符常理。不过李渊对李建成成见已深,更不想再立太子来威胁他的帝位,因此哪怕发觉不对之处,也不愿错失这个废太子的良机。 过了一会儿,李渊问道:“裴相,你怎么看?” “废立事关国本,微臣认为征求几个相国的意见比较好。” “容朕考虑考虑,裴相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 就在裴寂离去不久,一名宦官从里间走了出来,这是李渊派去监视东宫的主管,李建成一言一行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他向李渊行了一礼,“奴婢参见圣上。” “裴寂有没有说谎?”李渊问道。 宦官说道:“裴相国所说基本上属实,但太子殿下说他为报隋朝之恩,故意把并州送给了隋朝之事,没说。太子说他收了齐王贿赂也没说,太子还说他要是两面三刀、谋害忠良,将来杨侗必然让他名列奸佞榜,有再多钱也没命花。” 李渊又问道:“太子还说什么了?” “在裴相国之前,太子对太子妃说,东宫是齐王负责打造,藏在花池假山下的三千套武器装备齐王放的,而他入住的时间极短,既没有大兴土木,更没有机会接触到新装备……”宦官将李建成和太子妃的对话一一道来。 “还有呢?” “太子说他对太子已经不在乎了,谁想当就谁来当好了。他们说话之时,奴婢就在夹壁之中,他们并没发现。” “继续监视!” “遵命!” 李渊终于有些动摇了,他也一直派心腹分布在东宫之内李建成手下就有他的很多人,自然知道李建成没有动过花池假山,如此一来,问题就出现了。 这明显就是有预谋的陷害,而李元吉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人。 但李渊根本就不愿去想,他的目的现实了,已经不愿此事再继续下去了。 他想了又想,然后如今诸相议事,不待大家发言看法,便强行下了道旨意:即是将李建成从皇太子降为皇储。 历朝历代的皇储确立制度不同,但以立皇子居多,其中又以立皇嫡长子居多。除了皇太子,也有立皇太弟、皇太孙甚至皇太叔为皇储的事情发生。有皇储就不会立太子,如果要立太子,还是皇储上位,实际上就是没名分的太子。 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是权力问题。 李建成被降为皇储之后,失去了太子之权,比照中枢而设立的东宫官员体系,幕僚都被剥夺。跟废除实际差不多。 当然,身为皇储的李建成还是法定皇位继承人,如果李渊意外驾崩,百官可直接拥戴李建成登基为帝,不过要是没有兵权,谁会承认? 李渊深知这一点,凡是与李建成有关的官员、将领,一概遭到免职,至此,李建成在官场、军队中的势力被彻底清空,实现了他剪除太子党的目的。 不过李渊还是稍稍表现出一点宽和,将李建成子女都送入东宫,使他们一家团聚,并撤销了对寝宫的监视,但想要见上外人却是万万不行了。 而对外的宣称则是采取‘拖’字诀,说是李建成毒杀李元吉的证据不足,但他又无法洗清嫌疑,等水落石出之时再做定断,给人很草率、很没诚意的感觉。 但深诣李渊用意的陈叔达等人都沉默了,这是对李建成最好的结果了,虽然仍然背负嫌疑之名,可毒杀兄弟恶名终是没有强行扣在他头上,若是追究下去,反而害他。 第883章:嫁祸东吴,水落石出 “裴妓混蛋,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不讲信誉……”对于这样的处决方案,李元吉大是不满,气急败坏地的破口大骂,“收了老子三万两黄金、万顷良田,竟尔不替我说话……亏他是相国,这卖/屁股的老妓男,简直连妓女都不如。” “……”韩志无语的看着李元吉,心说裴妓真要是卖,那也是卖给你老子好吧? 不过他也理解李元吉的愤怒! 毕竟东宫训问是往李建成头上泼污水的最好机会,可裴妓放弃了,单独面圣那刻,要是把握得好,依然可以将李建成打击得永无抬头之日,然而裴妓依然放弃了。 更让韩志感到奇怪的是,裴妓在李渊和诸相决议之时,居然率先支持李渊保留皇储、软禁于东宫方案,甚至还建议李渊让李建成骨肉团聚。 明明收了李元吉好处,却去帮李建成,真不知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也难怪李元吉暴跳如雷,用那么多钱收买一个敌人,能不生气吗? 韩志沉默了许久,忽然若有所思。 “裴妓这老乌龟,收钱不办事,还坑了我一把,到底是怎么想的?”李元吉来回踱步,气得咬牙切齿。 “殿下!”韩志说道:“裴妓是个见风使舵的行家,应该是看到圣上怀疑殿下,是以不敢替殿下说话,反而要远离殿下。” “父皇怀疑我?”李元吉愕然道,“父皇为何要怀疑我?” “卑职认为那三千套崭新的武备露出了马脚。”韩志分析道:“太子到了成都不久,便被圣上安排去南方安排僚人,他根本没在成都呆过几天,甚至他身边还有圣上的人,有没有人大兴土木,圣上能不知道吗?而包括东宫在内的太极宫都是殿下、淮安王主持建造的。这武备是谁放到花池底下,还不明显吗?关键是搜查东宫的人也是淮安王,而他又力主废除太子,替殿下说话,问题就出现了……” 李元吉目瞪口呆,半晌都说不出半句话来,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安排,不仅帮了李建成打了个翻身仗,还将自己和李神通都陷入了不利局面。 难怪裴妓出尔反尔,收钱不办事了。 换成是他,他也不会在明知是万丈深渊的情况下,还往下跳。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还请先生教教我。”李元吉慌了。 “殿下不要着急,容我细细一想。”韩志迅速开动脑筋,冥思苦想起来。 李元吉不敢打扰,心急火燎的等候。 好一会儿,韩志才说道:“我之前说过,圣上因为禅让之事,就有了废除太子之心,只是苦于证据,这才让殿下暗是搜罗太子殿下的罪证。殿下现在创造了一个大罪证,与圣上的想法相吻合。圣上现在极有可能认为殿下是在帮他剥夺太子的权力,而不是想要取而代之。所以没有立刻和殿下翻脸、也没有召殿下入宫询问。” “有道理,有道理!”李元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要是圣上察觉殿下有谋太子之心,而没翻脸。原因无外乎两种,一个是忌惮武川司;二是殿下身为嫡子,对太子之位有野望很正常,圣上或许只是觉得栽赃太子得有点过火,让他比较恼火,毕竟他除了是皇帝这重身份之外,还是一个父亲,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为了皇位,不择手段去对付自己的亲兄弟。” 李元吉慢慢的冷静下来:“武川司的实力太过弱小,父皇一句话就能让我们一无所有,应该是恼怒我做得太过了。” “这就好办了。” “怎么办?”李元吉又惊又喜。 “很简单…就是嫁祸东吴…”韩志抚着自己的山羊须,以一副智珠在握的口吻,将朝廷大佬给出的补救措施说了出来。 李元吉闻言,顿时惊为天人,差点膜拜,连忙说道:“我这就让人去尹府。” …… 李元吉指的尹府,自然是国丈尹阿鼠家。 国丈府占据极广,规模宏大,装饰得富丽堂皇、金碧辉煌。 尹阿鼠本是并州人士,他人如其名,体型瘦小、贼头鼠脑,可这样一个贼头贼脑的家伙,偏偏就生出个如花似玉、精明能干的好女儿……自他女儿被召入晋阳宫为宫女,又被李渊挖掘之后, 尹阿鼠父凭女贵,一跃成了大唐国丈。自此小人得势,鸡犬升天。 作为皇帝宠妃的娘家,上门送礼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哪怕是到了成都以后,他照样能够借国丈这重身份大肆捞钱。 钱多了,忽然失去了方向。 本来,是装了一段时间的文人雅士,挂关几幅名人字画,可结果他压根不认识,到访的客人一问,自己一句话都答不出来,恼火之下,索性不装了。闲得没事做的时候,拿出财物出来称斤论两,以打发无聊的时间,要么带着一伙打手出府,到大街上欺负那些骑马乘车的达官贵人,从中找出权势的快乐。 穷不拉叽的普通老百姓,他反倒没欺负,他觉得自己是国丈,要是与泥腿子斤斤计较,着实是一件有失身份的事情,有时候高兴了,还会拿些小钱救济穷人,那些人的千恩万谢,忽然使他找到了人生意义。于是他时不时来些小钱送人,名声音然意外的好了起来,老百姓一口一个“尹公”,令他眉开眼笑。 不过,与赏穷人钱财相比,他还是比较喜欢称黄金、珍珠玩。 前些天,他又称珠宝,结果箱子太重,把他的老腰闪到了。 尹阿鼠爬在榻上,任由妻子上药,尹阿鼠背精赤着,腰杆肿起老高。他的媳妇度没有控制好,按到痛处。 尹阿鼠嘶的倒吸一口凉气,回头骂道:“臭娘们轻点!老子叫你轻一点,怎么反而没轻没重的呢?” 尹夫人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伤得太厉害,御医说你没半个月根本起不来,下手不重点怎么把背上淤血给推开?” “得得得,你看着办吧,下手注意一些……哎呦‘喂’,我的老腰差点断了。你是不知道呀,那箱子足有千多斤,那路又滑,我是摔了一个倒栽葱,差点就被压死了,哎呦……” “你那千多斤的箱子,我随随便便就挑得得了几个。”尹夫人无情的拆穿了他的鬼把戏。 “夫人是巾帼英雄嘛,我哪比得了啊。”尹阿鼠乐不可支的说道,“拜托夫人挑几箱钱给我看看呗。” 他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了,家里也没有美貌小姑娘,与其看着眼馋,倒不如不要。 这叫眼不见心不烦。 他觉得自己跟个太监一样,既没有当官本事,也没好色资本了,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钱、称钱。 尹夫人无语的瞥了他一眼,狠声道:“钱钱钱,满脑子就知道钱,这次差点被钱箱压死,还不长记性?” 尹阿鼠振振有词道:“你这败家娘们懂个屁?吃的、喝的哪样不要钱?你是不当家不油盐贵!” 尹夫人反问道:“老头子,我问你,是钱重要是命重要?” 尹阿鼠坚决道:“命……” “……”尹夫人刚想夸他几句,却听他说道:“命丢了,下辈子还有…但下辈子不一定有个美貌如花的儿,哪怕有,也未必当得了皇妃;当得了皇妃,未必这样受宠。所以这辈子要是没捞着钱,我死也不甘心!” 尹夫人脸都气绿了,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屁股上,骂道:“你这辈子就抱着你钱见鬼好了!” “嗷呜……”尹阿鼠痛的大叫。 忽听得管家在门外汇报:“尹公,凌云商行掌柜李琛来了…” “钱来了!”尹阿鼠大喜。 韩志是凌云商行东主,这个李琛自然是他的人,而韩志作为武川司和齐王府长史,不便出面,就让李琛负责与尹阿鼠联络。 李琛来过很多次了,被尹阿鼠视作财神爷。 他穿好衣服,让夫人扶他去到书房,然后将李琛请了进去。 “参见尹公。” “李公请坐,我生病了,很抱歉。”尹阿鼠有气无力的说道。 “没事!”李琛知道跟他客气没屁用,当尹夫人离开,便将锦盒放到桌子上,“给尹公看好东西!” 说着,便打开了锦盒,里面是三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三颗越来越亮,将昏暗的房间照得一片辉煌。 “这这太大了吧。”尹阿鼠眼珠子都差点瞪掉了。 “这不是一般的夜明珠。”李琛说道,“是齐王殿下当初从独孤府中抄出来的奇珍,天下罕见。” “这三颗夜明珠虽好,但我不敢要。”虽然尹阿鼠贪婪,但也有三不收的原则,一是不收世所罕见的至宝,二是不收令自己不安心的宝物,三是不收会害了女儿的至宝。 眼前这三颗夜明珠,便属于三不收之列,否则便是取祸之物,不仅害了自己一家,恐怕女儿也会受到牵连。 “齐王希望德妃以晋王名义送给圣上,就说晋王想要太子之位,另外晋王希望德妃给他张长逊多说好话。” “以晋王的名义送给圣上?”尹阿鼠疑惑道。 “不错,请德妃说,这东西太过珍贵,她不敢要。不过以圣上对德妃宠爱,定然将这三颗夜明珠赏赐给德妃。”李琛笑着说道:“事成之后,齐王另有重宝献给德妃。而尹公这边的酬劳是三万两黄金!” 尹阿鼠心念急转,欣然道:“我明白了,此事包在我身上。” 他和李元吉有过多次交易,心知对方不但讲信用,而且出手大方。事成之后,李元吉给的酬劳绝对不只是那承诺的三万两黄金。 …… 尹阿鼠也是个讲信用的人,当天就让夫人带着夜明珠入宫,给了尹德妃。 尹德妃又依照母亲的吩咐,将夜明珠献给李渊,说是晋王李世民派人把这夜明珠送到尹府,她不敢受此天家至宝,当李渊追问李世民为何要送夜明珠,尹德妃才吞吞吐吐的说李世民希望她为张长逊说好话。 李渊大感疑惑,不明白李世民为何要委托尹德妃替张长逊说好话。 不过他也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当他仔仔细细去梳理李世民和张长逊的关系,才幡然省悟。 张长逊在降唐之前,曾据武都、宕渠二郡自立为王,后经独孤整说服,这才顺势归降大唐,此人显然与独孤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也不会那么干脆投降。而之前,独孤派支持的人是独孤氏女婿李世民,那么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张长逊。 张长逊在在李元吉、李神通入蜀之前,担任检校益州行台左仆射,负责建造成都城、太极宫。也就是说,东宫那三千套崭新的武备极有可能是张长逊受李世民之命所藏,目的是陷害太子,只是机缘巧合被李神通搜查了出来。 想想也是,李元吉、李神通明明是第二任修建太极宫的人,即便真的藏那么多武器在东宫,怎么又会自己搜出来呢,这不是自扇耳光吗? 而且次子李世民前不久才派人伏击了自己的妹婿赵慈景,这已是开了一个六亲不认的先例了,他对李元吉下毒,并嫁祸给太子似乎也很正常。 如果李元吉不幸被毒死,太子李建成貌似是最大得利者,实则是最不利的人,自己要是因为元吉之死,而怒杀太子,成都城必然陷入混乱,晋王若是挥师南下,这个皇位到底是谁的还未可知,就算他没有的挥师南下,也是自己唯一的嫡子、唯一成年的儿子,在隋朝咄咄逼人的气势之下,自己总不能传位给一个连兵事都不懂的孩子吧? 李渊原本有点怀疑李元吉自弹自唱,可尹德妃忽然献出夜明珠,并提到张长逊,才使李渊恍然大悟,发现不单是“李建成下毒案,打砸二市案”漏洞百出,便是“李元吉自弹自唱”也是漏洞百出。 次日一早,李渊派出亲信,找众多建造宫殿的工匠打探消息,众人异口同声的说:太极宫和东宫地基是在张长逊主管时就造出来了。 李渊终于相信这批武器是李世民用来对付李建成的暗子,而李元吉中毒也是真的,不过不是李建成所为,而是李世民嫁祸李建成,将事情挂到李世民头上,之前的种种不合理也说通了,不过李渊却也不会为李建成平反。 如是一来,这场李渊默许、纵容,李元吉执行的父子权斗暂时告了个段落。 自弹自唱的李元吉劳心费神,却偷鸡不着蚀把米。 他是毒药吃了、钱财花了,不但两手空空,还差一点露馅。而他作下的孽,统统都甩给了一无所知的李世民头上。至于老大李建成,则是成了最倒霉那个,不但失去了权力,连行动都受人监视。 而幕后操控李元吉的李渊,则是成功的歼灭了李建成的势力,取得辉煌的战果。 但政斗。 只要不死不休,就不能以一时成败论英雄。 笑到最后者,才是真的赢家。 …… 当然,还有另外一人是大赢家,那就是淮安王李神通,他被李渊任命为练兵大帅,所有新兵都交给他来训练。 傍晚时分,李渊在御书房听李神通汇报训练情况,李渊深知隋唐两朝差距巨大,必须在战争到来之前疯狂扩军,但李唐王朝的地盘实在太小,二十多万大军已是极限,要是再扩军,庞大的军队会把朝廷可怜的财政和税赋吃光,届时大唐不战而溃,所以只能退求其次,将现有的军队练成以一当十、当百的强兵、精兵。 尽管李神通吹嘘得天花乱坠,说新军如何精悍、士气如何高昂,但诸相通过这么多年的败仗,知道军队的精锐由主帅的能力来决定,一个如狼似虎的主帅,能把一群绵羊练成一群凶悍的狼,一个绵羊般的主帅,能把一群狼带成一伙待宰的羔羊,遗憾的是,贪财好色的李神通属于后者。 至于士气高昂确实不假,但这跟李神通没有半点关系,这是军功赏田制结果,以前犒赏钱财基本被层层武官截留殆尽,十成有一成到普通士兵手中就已经不错。但现在奖励的土地,士兵能够如数获得,受此激励,自然有了立功的动力,士气高昂很正常。 李神通十分精明,他也知道这是一支血都没有见过的新兵,说什么精锐,只会让同样知兵的李渊厌恶,所以专门拿士气说,好像大军的士气是他的功劳一般。 就在李神通向李渊汇报训练进度之时,宦官李顺海在门口禀报,“启禀圣上,齐王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 “奴婢遵命。”李顺海出去叫人了。 李渊就势问李神通:“你认为元吉如何?” 李神通心头一紧,但转念便知道暂时还不可能,因为还有失去权力的李建成占着皇储位子,至少近期,谁也别想成为太子,因为现在的处置已经饱受诟病,若是毫无缘由的将李建成拿掉,恐怕会造成国本动荡,这是李渊绝对不允许的。 想到这里,李神通便说道:“齐王没有晋王英武睿智,也没皇储稳重,才能方面比较平庸,不过微臣认为齐王‘率真’,不管是贪花好色、体罚下属,还是对手下慷慨大方,都是坦然率真。微臣与他相处的时候很轻松,说话也不用拐弯抹角、再三斟酌。” 李渊微微点头,他现在不怕儿子平庸,就怕儿子野心大、城府深,失去掌控,他对李神通笑道,“你说得对,元吉就是一个爱憎分明、恩怨分明的人,喜怒哀乐都会表现在脸上。” “圣上,军队正处于关键时刻,微臣放心不下,暂且告退了。” “朕觉得杨侗不会给我们太多安稳的时间,务必在战争到来之前,练出一支强兵、精兵。” “微臣遵命。”李神通行了一礼,告辞而去。 不久,李元吉快步而入,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坐吧!” “儿臣多谢父皇!”李元吉坐了下来。 李渊看了他一眼,取出一份卷宗,说道:“这是你查抄关陇贵族益州庄园的最后一份报告,朕与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清单对比一下,发现你的报告少了一些极为名贵之物。” 李元吉吃了一惊,他拿出一份详单,请罪道:“父皇,儿臣与王妃闹了一些别扭,便拿了一些名贵之物,希望用来改善夫妻关系,儿臣今天就是来向父皇认罪的。” 这便是李顺海的价值所在了,李渊昨晚核对几份清单,他便及时向李元吉示警,李元吉这才及时前来认罪。 李渊接过他的详单仔细看了一遍,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倒蛮有眼光的,专挑名贵之物。” “儿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已经拖来宫中,请父皇派人清点。”李元吉连忙说道。 “朕知道你素来对兄弟姐妹、麾下臣属出手阔绰,你的开支也很大,但一些名贵之物不能赏给外人!既然你已经把东西送来了,就从内帑挑些普通点的东西回去,你明白了吗?” “儿臣多谢父皇!” 李渊盯着他问道:“元吉,要是有一天,朕让你当太子,你愿不愿意?” 李元吉对韩志几近膜拜了,在来之前,韩志就告诉他,如果皇帝问这问题,就说明皇帝对他的怀疑已经解除了,要是答得好,将会得到更多,故作惊慌道:“父皇,儿臣、儿臣不知……” “你不要害怕,你只管据实回答就行了。”李渊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元吉的丑脸。 李元吉低声道:“儿臣有自明之明,除了一身武艺,一无是处,根本不是当太子的料子,可是愤怒的时候,巴不得自己是太子!” “为何愤怒的时候,就想当太子?” “儿臣每次听到前方战败的消息,就会愤闷不平,心想我要是有一天能继承父皇大业,一定励精图治,亲率精兵强将夺回荆州、雍州、凉州、并州,哪怕是死了,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这也是韩志教李元吉的话,毕竟作为皇帝嫡子,对帝位有野心很正常,要是没有反而不正常。但不能说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恢复大唐往昔的繁荣鼎盛,如是一来,野心就蜕变成了忠义。 “吾儿率真的品德尤其可贵,朕希望你好好学习,继续帮父皇排忧解难。” 天下每个父亲都相信自己儿子有好的一面,哪怕身为皇帝的李渊也不例外,尤其是在长子、次子不孝的时刻,李渊的心是比较柔软的,他也被李元吉的慷慨感动了。 “儿臣一定会以勤补拙!” “吾儿虽然没有兄长们的才华!”李渊看了李元吉的丑脸一眼:“也不如他们好看…但吾儿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在这个时代可不是好话,一般遇到长得特别丑的人,别人不好直接说出来,就会说声天赋异禀。 “父皇一直觉得你的心性和相貌都很真诚,看着你的脸,越看越顺眼。”李渊最后笑道。 “……”李元吉听到这话,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的十多二十个兄弟个个潇洒俊美、温润如玉;十多二十个姐妹个个如花似玉、娇美可爱。 偏偏只有他一个是丑八怪,长得连老娘都不爱。 太没天理了。 —————————— 赠人票票,手有余香。 月票、推荐票、订阅……各种求。 第884章:广武涧,天赐之河(求票) 这天午后,一支数千人组成队伍正在荥阳境内的官道上缓缓而行,杨侗望着两边的麦田和民房,心中颇为感概,当年张须陀身死,自己被架着上阵杀敌之时,这条官道数百里内荒芜人烟,人们藏身在荥阳、荥泽、管城、圃田等几座重要的城池内,一晃过了七八年,官道两旁完成变了样,大片大片稻田一望无际,此时正是稻子开花打苞时节,微风拂过,稻浪起伏。 远处索水河边矗立着一架架巨大筒车,在水力的冲击下,正吱吱呀呀的转动,一个个竹筒正往高处河渠倒水;再远处是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村庄,房舍大多新建,白房黑瓦映衬远方魏巍青山,如同一幅水墨画。 经过两年多的修养,荥阳已经恢复了几分元气,虽未到鼎盛时期,但这里底子厚,又临近京畿,迟早会因为沟通南北、穿境而过的通济渠发展成大隋的经济重心。 “圣上,要不要去农舍喝杯茶?”陪同杨侗出行的是阴明月,他们在东平郡人工湖呆了几天,然后巡视了济阴、梁郡,又从梁郡西进荥阳,如同已是荥阳县地界,用不了多久便到虎牢关,然后抵达河南郡,终回洛阳城。阴明月看出杨侗心有感触,便建议找个地方喝茶歇脚。 杨侗看到前方有座规模颇大的茶庄,便令道:“前面有座茶庄,咱们去那休息片刻。” 立刻有百骑疾奔而去,先一步安置安保措施,不多时,杨侗和随行的阴明月、杨沁芳、罗士信、王雄诞骑马到了茶庄前停下,几名侍卫带着茶庄主人迎了过来。 杨侗的注意力被这几名‘茶庄主人’吸引住了,茶庄主人是五名男子,每个人都身上都带着战争创伤,一人缺了一臂、一人缺了一目、两人各自跛了一足,一人脸上刀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了嘴角。 他们颇为激动的上前行礼道,“卑职参见圣上。” “免礼!”杨侗见他们认识自己,连忙甩蹬下马,问道:“你们以前在哪支军队服役?” “回圣上,我们是第一军士兵,前年随罗将军、辛獠儿将军在弘农作战,在袭击丘行恭的战斗中受伤,伤好之后退役为民。后来被兵部安排到这里谋生。”一人激动的说道。 “你们每个人都是大隋的英雄,是朕的好士兵!”杨侗甚有感慨,大隋这些年南征北战,虽是取得一场场辉煌大胜,可每一场大胜,都是这些士兵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多谢圣上赞誉。” “你们能自食其力吗?”第一军不仅是杨侗的嫡系,也是大隋主战之军,每场战争下来,都有极大的伤亡,虽然全军始终保持满编状态,但都是从其他军队补充过来的精锐之兵,流动性极大。杨侗虽然不认识他们,但是对负伤退役的战士十分关心。 “幸赖圣上恩赐,卑职等人得以安排到荥阳谋生,并在地方官员帮助下,在这开办茶庄,不仅能自食其力,还赚了钱。”一人激动的说道:“由于这里位置好,吃饭投宿的旅客极多,光靠我们几人根本忙不过来,便请十名负伤退役的战友过来帮忙。” “你们过了好日子却不忘拉一把战友们,朕深感欣慰!”杨侗高兴之极,又问道:“你们还有任务吗?” 脸上有刀疤的士兵说道:“回圣上,卑职还在荥阳县武部担任职务,农闲时期,负责训练地方郡兵、民兵,刚集训回来。” “继续保持我第一军作风,为我大隋雄师培养出精悍的预役士兵。” “卑职遵命!”他只认识杨侗和罗士信,肃然行礼道:“请圣上、罗将军入内休息。” “今天天气这么好,就在外面喝碗茶。”杨侗对随行侍卫道:“去弄几张桌子出来。” “喏。” 侍卫们很快在树下摆上桌椅,杨侗和罗士信坐了下来,而阴明月、杨沁芳、蓝雪儿、袁紫烟和几名修罗卫女将另坐一桌。 不到片刻,行动便捷的退役士兵端来茶点,杨侗笑道:“这里虽然地势好,可以前是王世充和李密必争之地,几近于荒芜,现在人多吗?” “回圣上,自我大隋收复中原以后,朝廷陆陆续续将一些退役士兵、流民安置到了荥阳,人数多了不少。我们村现在三多百户人家,离满编的五百户不远了。”断了左臂那人笑着说道:“卑职以前是军务司政务,由于识字,且有一点理政能力,被大家举荐为河西村村长。” 杨侗见他只有三十多岁,便笑道:“早日将吏员当到顶,参与吏部铨选考试。” “卑职也是这么想的。”这名士兵有点不好意的说道。 杨侗哈哈大笑,“军务司政委都是文武双全的人才,朕相信你可以通过吏部考核。” “多谢圣上鼓励。”这名士兵陪受鼓舞,将一盘茶点推到杨侗面前,介绍道:“圣上,这是用山货做的糕点,您尝尝。” 杨侗拾起一块雪白糕点吃了一口,赞道:“又细又软,香甜可口,还不粘牙,这是用什么做的?” “这是我们用山药做糕点,放了些蜂蜜。” “原来如此!”杨侗又问道:“郡里现有多少民兵?” 荥阳郡与河南郡只隔一个虎牢关,有拱卫京畿的作用,说是京城第一道防御毫不为过,虽不担心中原再起战火,但杨侗也想了解这里的兵源情况。 “回圣上,武部、民部在荥阳安置了两万军户,除了已经不能作战士兵,还有一万余人手脚健全的退役士兵,加上普通百姓,民兵共有一万三千人左右。每年夏收前和秋收前集训十天,冬天则集训一个月,我们荥阳县人数最多,有五千,按照军队编制分为五个卫,卑职负责一卫,民兵都是附近的人” “除了集训,民兵平时还做什么?”。 “农闲之时,大家集中在本县各乡村兴修水利、修缮道路,这是便利大家的好事,所以除了民兵,几乎所有人都要参加,但民兵仍然是主要劳力;有时候,民兵还要配合郡县武部稽捕盗贼。” “大家的武器装备怎样?” “每人都有刀或是宝剑一把、长矛一支、弓箭一套、皮甲两套。这样的武备也是朝廷律法对百姓人家规定的上限,至于弩、铁甲等禁物,郡县武库才有。” 这时,一队骑士远远奔来,一队侍卫上前阻拦,当这队骑士走近,杨侗才发现为首之人竟是工部尚书姜行本。 姜行本现在亲自负责引洛入汴工程,但想要完成件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利好大事,却不是一件轻易之事。 汴水段是通济渠的关键核心,南方物资不管北上幽州,还是东进青徐,或是西行河洛、关中,皆绕不开汴水。且因为大隋定都于洛阳之故,哪怕大隋版京杭大运河贯通南北,也没办法撼动汴水的漕运地位。故而引洛入汴乃是势在必行之势。 唯一担心的就是引洛入汴不好走,大隋王朝虽然担得起修这条河渠的人力财力物力,但杨侗就怕它沦为让人又爱又恨的人工河道。所以动工前,必须勘探好地形地貌,免得像自己画出的那条违背了自然规律的京杭大运河一样。 也是因为有了杨侗被阎立本批得体无完肤的新运河之失败案例,使姜行本对‘引洛入汴’工程尤为重视,自接下任命之后,就一直在‘洛汴’之交勘探、验证。 经过几个月的走访,姜行本已经有了一个清晰方案,今天正好在这一带勘探,听说杨侗到来,便前来晋见。 “微臣参见圣上!”姜行本走近行礼。 “坐吧。” “谢圣上。”姜行本入座之后,犹豫了一下,看着杨侗道:“圣上,微臣有一事想要请教。” “说!”杨侗见到姜行本有些纠结的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圣上……”姜行本低声道:“引黄入淮工程放弃了?” “是暂时放弃。”杨侗说道:“朕以前画的航线虽是省时省力,可却违背了大自然的规律,若是遇湖穿湖,迟早会因为灌溉问题遭到放弃,等勘探好了,再动工不迟。你这边怎样?” “线路是设计好了…但难度极大…”姜行本喝了一口茶,让佐官拿来图纸,交给了杨侗。 杨侗打开一看,上面画得十分详细,并附有文字说明。 引洛入汴这一工程的渠线以巩义县七里铺村为起点,七里铺村西邻洛河,位于黄河和洛水的交汇处,有着得天独厚的位置优势,再向东行进直至广武山。 他看了一遍,说道:“你把引洛入汴的途经之地的地形说说。” “喏!”姜行本介绍道:“这一段渠线的土势险要,土层坚硬、干燥不易开凿,但这种地貌形成的天然堤防也使得渠道免遭水患之苦,这一段多为沟谷地貌,地势呈现北部陡峻南部较缓平的特点,比黄河高出六百尺不等。高出黄河地段虽能帮助南岸免遭黄河决溢伤害,但洛水与汴水之间的沟通也受到阻碍,要想不影响,二水间的漕渠就要掘深,更加费时劳民。” “漕渠再往东,则是北临大伾山。大伾山位于汜水城北,虽名山其实为洛口与汜口之间的的高埠,山体系黄土和黄粘土构成,地势同样呈现北部陡峻南部较缓平。过汜水向东则是广武山,广武山与大伾山山势很是相似,同属不宜开凿的黄土和黄黏土地质。广武山比起大伾山,还存在易塌方、滑坡等灾害,任何一处出现灾害,整条渠线都会受到影响。” 杨侗也知道‘引洛入汴’新河工程中,土质是最重要的一环。既不能太松散,也不能太坚硬。过松,会产生大量泥沙冲入河床,造成恶劣影响,这一点可以用水泥来弥补,但却解决不了塌方的问题。而土质过硬,则不好开凿,工程浩荡。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观看地图的杨侗忽然发现有一条弧线绕过了大伾山北麓,直接连接洛口与汜口。 姜行本凑近一看,介绍道:“大业七年大水,黄河河道北移,大伾山北麓显现大片滩地,这一地区挖掉数尺就泥沙就清出了石底,关键是地势西高东下,开渠行水较易,为引洛入汴工程减轻了难度。微臣打算借用这段黄河故道,将泥沙挖走之后,再用水泥修条长堤,将洛水、汜水相接起来,把黄河水隔在长堤之外。” “这么说,难度就在汜口至汴口之间?” “正是,汜口至汴口这一段,先由汜水县任村沙谷口始,沿广武山到汴口,只是这一段没有黄河可借,这一段只能开凿山体,但这段山体极松,若是河道挖得小了,塌方滑坡时有发生,容易将河道淹埋。微臣的想法是采取上宽下狭的方式往下挖,挖一层,夯实出一道阶梯,然后每隔一丈往山体打入一棵松树,起到巩固山体之用,之后,再往下挖出第二层阶梯,终至底部的河床。”姜行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杨侗沉吟不语,方法是不错,可工程太大了,不说挖掘,光是需要搬运的废弃土石堆积起来,恐怕就是一座山,这年代没有工程车,光靠马车拉,这得要投入多大的人力畜力? 那几名茶庄之主默立一旁,听说是要搞工程,耳朵便一直竖着,那名继续在军地方担任军队的疤脸听到姜行本这么说,而杨侗又皱眉不言,忍不住行礼道:“圣上,能否容许卑职说几句。” “你说。” “圣上,朝廷是不是要从汜口条运河到汴口?” “正是。”杨侗心底一动,问道:“难道你知道什么捷径不成?” “卑职也不知道算不算捷径。不过卑职知道广武山有一条直达地底的巨壑,大家都叫它为广武涧,扰说这里是楚汉相争的古战场。”这名汉子说道:“卑职前年年底和郡兵到广武涧剿过匪,我们沿着广武涧追杀溃败的匪徒,直接就追到了汴口附近。” “水势如何?” “回使君,广武涧的水势是自西南流向东北,流到东北就浸入了地底,从断流处翻过约有三四里路的小山梁,就到自西向东流的旃然水,再往东就是通济渠,离黄河只有几里路。” 姜行本大喜:“广武涧在何处?” “孤柏岭就有一段广武涧!”他往东北方向一指,说道:“孤柏岭就在那边,约十里左右。” “一起去看看,你带路!”杨侗起身命令。 “喏。”这边退役战士应命。 …… 杨侗也没急着返回洛阳,在这个名叫王方的士兵带领下,一起来到了广武山孤柏岭。 广武山位于荥阳郡黄河南岸,古称三皇山,又有敖山之名,当地人称邙山。楚汉相争之际,刘邦调广武君李左车在此教授太子刘盈操练兵马,因此名为广武山。 广武山山势自河边陡起,由北而南,绵亘不断……峰峦尖秀,峭拔数十丈,朝霞暮烟,变态万状。北面滚滚黄河紧贴山脚而过;西有成皋之险,东北有敖仓之粟,南有重镇荥阳,为古代的交通咽喉、兵家必争之地。而孤柏岭位于广武山西段,是个狭长山谷,万山丛错,群峰峥嵘,谷深坡陡,崖壁参差。 一行人走在险峻的山道上,见右侧方居然有一个坍塌了的古营垒,杨侗道:“这里莫非就是刘邦和项羽对峙时的营堡?” 王方接话道:“圣上,本地人称这残营为霸王城” 来到营垒处,罗士信转了一圈:“这应该是哨塔,未坍塌前,定然可以看到孤柏岭东段全貌。” “圣上、姜尚书、罗将军,在上面也可以看到广武涧。”王方说道。 “我去看看。”罗士信身手敏捷,三两下就上断墙,他还细心试了试,发现地面结实,这才让大家上去。 众人一一登上。 杨侗依照王方指点,用望远镜往东北方望去,一条如斧子劈开的巨壑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原本完整的一座山,硬生生被一条宽约三丈的山涧破为两半,自西南往东北延伸,下面的水流莹莹泛光。 “圣上,这就是天然的河床啊!”姜行本放下望远镜,狂喜道:“这里地质坚硬,是最适合凿河之处,也是最不适合的地方。因为在这种地形里凿出来的河道,不会担心泥沙,能够保证洛水的水质,但也是因为太过坚硬,开河难度极大,但我们的难题通通让老天解决了,给了我们一条天然的河床。” “能用吗?”杨侗问道。 “能,太能了。”姜行本激动的说道:“两头稍微一改,就能用上;引洛入汴工程是用洛水补充汴水,使汴水泥沙减少、河道得到改善,并非是用来通航,所以我们顶多必要的地方稍作平整即可使用。有这天然河床,我们引洛入汴的的大工程,还未开动就完成了一大半。” 姜行本早已将附近水网了然于胸,他继续说道:“我们引洛入汴工程分为两段,一是巩义洛口到汜水汜口,这段在大伾山北麓的河滩挖走泥沙,开条长堤即可,所用资质都可以通过黄河水运来完全,十分简单。二是汜口到汴口,现在有了这知河床,只要在汜口附近找到适合地点开凿,就能连接广武涧,出到旃然水,再在原野之上凿条运河向东北荥口……” “直接利用旃然水汇入荥泽不好吗?”杨侗犯了个大错,也不敢乱提意见了,充分的发挥了不懂就问的优点。 姜行本说道:“将洛水水流从荣泽引入汴水的确便利,地理位置也好,还能造福荣泽县的百姓。只是荣泽离黄河太近,且位于黄河中下游。虽然因为汉之王景修了千里河堤,使黄河极少泛滥。可泥沙问题难以解决。一但水势过猛,黄河泥沙就会通过支流倒灌荣泽水域。本就浑浊的汴水若得洛水汇入,不但能够改善漕运,还能改善汴水水质。故微臣以为洛水应该绕过荣泽,避开泥沙,由荣口汇入汴水。” “你是行家,你说了算。”杨侗笑着说道。“既然这最困难的地方解决了。那你说,大概需要调拨多少人力?” 姜行本略作沉吟:“这河床要是利用妥当,十万人就能在不足一年时间,使引洛入汴工程大功告成。” “第一段傍黄河旧道而行,不是很保险。既然大家都说今年在特大暴雨,就那这场大暴雨来验证,若是黄河水没有蔓延河滩,就利用起来当河漕。”杨侗想了一下,又说道:“东平郡的分洪工程若是完成,朕准备让六万左右的退役军人返乡;战犯们,就在雨季修汜口到汴口这一段,所以你要尽早把图纸弄出来。” “喏。” 众人重新下了广武山,两两分开。姜行本还要在这里设计河道,自然不能回京;而杨侗则与随行大军汇合,直奔洛阳而去。 第885章:人谋不如天算 一路所见,让杨侗甚是欣慰。 天下虽未一统,可是在大隋百姓心上,那也是在苟延残喘的乱匪罢了,只要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大隋雄师出去,伪唐定然覆灭在旦夕之间。 大隋雄师战必赢、赢必迅的信仰,无形使隋朝上下一片安宁,丝毫不为大隋王朝及自己的命运担忧,人人都觉得自己生活在和平盛世之中。 作为夏朝、商朝、周朝、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朝八朝定都之地,洛阳虽然因为王世充、李密打了多年仗,非复昔日繁华,然其在大隋王朝中的正统之位,却是其他城池比不了的,不要说江都、邺城、涿郡、太原这四大陪都,哪怕是曾经的大隋国都大兴城与洛阳相比,它在政治意义下,仍然差洛阳一大截,恢复的速度竟尔被洛阳后来居上,这便是政治经济文化之首和天下之心的带来的便利。 杨侗的巡视队伍抵达偃师的时候,已是第二天黄昏,毕竟这一次类似是放松的巡视,时间上不需要像战时那么匆忙和紧迫。 这也意味着能够细致观察,而不是走马观花,自收复中原之战结束至今,得天地之利、国都人和的河南郡洛之地被治理得相当不错,虽然不能与天下大乱前的洛阳相比,但比之杨侗担任留守时,还要多了几分人气。 按照河南郡守骨彦所说,如今全郡人口,已逾八十万之众。 听起来一点都不多,毕竟单是洛阳一城,当年便有百万人口,整个河南郡人口超过两到三百万,与之相比,如今的河南郡差了甚远。 不过河南郡为中心中原人口,陆陆续续被杨侗诱去了冀州、幽州、辽东、并州,王世充为了获得杨侗的粮食、战马,甚至不惜兵以贫民来交换,而这些人已在北方安家落户,自是不会回流了。 骨彦这个河南郡守、京兆尹几乎可以说是从零开始,他在这么短的功夫,能够恢复到百万人口,已是难能可贵了。 沿着官道一眼望去,不仅看到田间地头忙碌的农民,还看到不少耕牛。 以前来自草原的牛野性未驯,拿来做耕牛,还需要进一步驯养,后来加上一个‘牛鼻环’,全都老实得不得了,第一批投到河南郡的耕牛、驽马几乎都成了爹娘,被百姓放养的牛马,还不时可以看到屁颠屁颠跟着娘亲奔跑的牛犊、马崽。 河南郡专门搞养殖的不多,有的也是鸡鸭鹅之类的禽类养殖,真正成规模的还是在辽东、河西,以及雍凉、幽并北部。 大隋的长城已经修到了阴山以北,曾被东/突厥占领的漠南地区,分属于以前最北之郡,只需将郡级分界线直直向北,便划分出来了。随着大隋雄霸天下,打爬一个个对手,突厥各部不仅不敢到势力范围之内放牧,便是大隋的牧民深入到突厥的地盘放牧,突厥也不敢过问。 仔细想想,朝廷去年一年虽然都在打仗,但对前年收复的河洛大地影响一点都不大,毕竟都是以船只、奴隶搬运粮草武备,并未征发民夫,降低了对地方民生的破坏,也因此,河南、荥阳、弘农、襄城、淯阳等先一步收复的河南大地哪怕在南时也十分平定,甚至还有了不小的发展。 在拿下益州之前,大隋需要做的是进一步发展农业,虽说朝廷的主要税赋以商税为主,但农业是一切根基,农兴则百业旺,要是亲人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情当兵、经商、读书? 就算百姓愿意,杨侗也不敢让太多的人跑去从事杂业,至少要保证百分之八十人口从事农桑、畜牧,才能保证大隋王朝的民生,这也是为何每一场大型战役都会生灵涂炭的原因,倒不是说军队会对无辜百姓进行屠城,而是各路诸侯征发民夫频繁,使种地的人变少、吃干饭的人变多,产出不多的粮食还要优先供养军队。 以如今的大隋为例,如果杨侗要打一场大业帝规模的高句丽之战,后勤又全凭民夫负责的话,以如今的家底,用不了一年时间,又会沦落到烽烟四起的年代。 这也是杨侗对益州慎重的一个原因,在牛车、马车赶不进蜀中的情况下,自南而下的军队后勤物资只能靠民夫搬运,如果几路大军同时进攻,后方至少要征发百万民夫来运输物资,当然了,如果能够抢占李渊的几座粮仓,或是李靖夺了峡道,在巴东西部建立后勤基地,那么后勤的压力会轻得很多,当然也可以利用飞天神舟奇袭几处要塞,但若是用上一次,唐军便会有防御,之后便会失去出其不意之效,所以,只有飞天神舟部队形成一定的规模,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一般的交替着打通一条路。只是,不管战后会如何,但前期准备必须充分。这也是当初从海路袭击南征李密大后方,刘协只调十万精锐的原因,目的是使后勤保障能维持两个月。 已经远远看到洛阳城轮廓,杨侗忽然看到一群女兵从官道后面狂奔向前,李幼薇、房秀珠、郑丽琬、尧瑶几人也开始活动筋骨热身,然后自发排成队列,在往来行人、玄甲军愕然的目光下,一个个弃马飞奔起来。 “人呐?”早已得到消息的杨侗骑着马,悠哉悠哉的看着那些飞奔身影,无奈的摇摇头。 这帮修罗卫、罗刹营的女兵,已经在苦训之下变得有受虐倾向了。 “我觉得我们和别的女人格格不入,只是一个早上没有训练,就有一种浑身难受的感觉,想要狠狠地发泄一通。不仅如此,每个人的性格都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而且和以前的好朋友也渐行渐远,感觉和他们格格不入,越来越无话可谈。” 杨沁芳道拿自己来说事,“就拿我来说吧!我以前和孔萱、杨宓、杨芷她们也会吵架,甚至会大打出手,可最后都会和好如初,好得比亲姐妹还亲;孔萱、杨宓、杨芷她们退出罗刹营之时,也说要当一辈子好姐妹,可是之后相聚的时候,大家已经谈不拢了,客气得跟个陌生人一般,久而久之,就不相往来了。” 说完,杨沁芳转头看向杨侗,略带一丝疑惑的地问道:“这是为何啊?” 为何? 这个问题真把杨侗难倒了。 “大概这就是大人和小孩的区别。”杨侗看着杨沁芳,随口说道:“大人的世界,分开的时候,总是这样的悄无声息。” “其实你和孔萱、杨宓、杨芷之所以渐行渐远,是因为活成彼此不能理解的样子。”杨侗认真地说道:“以前你们生活环境、奋斗目标一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 “但是分开以后,你们继续从军,而她们已经嫁了人,各自生活在责任不同、使命不同的领域之内,不知不觉就会自己所在的领域打磨成不同的模样,等到再次相见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哪怕再怎么努力找话题,都无法改变你们之间的尴尬和疏远。” 说到这里,杨侗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接着道:“时间是个很残忍的东西,它让你认识很多人,也使这些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你,离别或许才是人生常态,所谓的永远只是每个人的一厢情愿。” 这话直袭杨沁芳内心最伤感的地方,特别是“离别或许才是人生常态,所谓的永远只是每个人的一厢情愿。”这句,让她内心挺不是滋味的,情绪忽然变得低落。 她轻轻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刚刚张开口...可话到嘴边,终是不知怎么讲。 又偷偷看了一眼杨侗,不由抿紧了嘴巴。 你... 你是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一路无话。 自北城西门徽安门入城,南下至洛水河畔,再折道向西,由宾耀门进入紫微城的应天门横街,颇有一种“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的架势。 ……………… 杨侗本来的行程安排是从东平郡开始,走访济阴、梁郡、谯郡、淮阳、颖川、襄城六郡,然后从伊阙关进入河南郡,可是接到朝廷鹰信,才从梁郡终止视察,返回洛阳。 到了紫微城,他也顾不得休息,立刻让人去把三省主官从皇城各个官署找来同明殿。 不多时,侍卫在门口禀报,“启奏圣上,诸位大臣都来了!” “请他们进来!” 众臣快步入殿,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圣上。” 杨侗笑道:“这不是正式的朝会,不用多礼,大家都坐下吧!” “谢圣上。” “朕已经好几天没有伪唐朝廷新消息了,之前听说李渊将李建成势力一网打尽,现在情况如何?”杨侗虽与朝廷一直有信鹰往来,可终是不如面对面谈详细畅快。 凌敬微微一笑:“回禀圣上,微臣将刘文起释放回敌境之后,就接到成都密探的回报,李渊将刘文起下狱审问。之后又有消息传回,刘文起的罪名是出卖伪唐军情给我大隋,不仅导致李孝基、窦奉节等两千多名刺客行刺失败,全军覆没,还让伪唐谍报遭到一网打尽…其‘罪’乃大,已被处斩。” “刘文起是刘文静的弟弟,而刘文静又与李建成交好,恐怕要完。”杨侗笑着说,李渊权术斗,是不拆不扣的高手,但他生性猜忌阴险,如今内部不稳、外有劲敌,这份猜忌会百倍当初。 “刘文静已经完了。” 杨侗一愣,随即道:“这么快?” “正是!”凌敬说道:“听说刘文静秘密派人给李建成送信,不料信件被截,李渊派兵将他逮回成都受审。陈叔达、萧瑀、窦轨、豆卢宽都认为刘文静并非谋反。但李渊对刘文静本就有猜忌之心,又听信裴寂和李神通谗言,刘文静的全家已经下狱了,由武川司来审这个案子。” “昏君猜忌、奸臣陷害,酷吏审案,刘文静没活路了。”杨侗点点头,刘文静最终还是没有逃过裴寂这一劫,忽尔又想了一事,笑着说道:“李渊登基为帝之时在《褒勋臣诏》颁布了‘太原元谋十七功臣’,并说‘尚书令晋王李世民、尚书右仆射裴寂、纳言刘文静恕二死……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恕一死’,朕倒要看李渊会不会恕二死。” “恐怕李渊要出尔反尔了。”凌敬笑道:“圣上,刘文静此人极有本事!要不要我们的人稍作运作?” “与突厥勾结,就是刘文静和李世民的主意,这种有才无德、唯利是图的人,要来干嘛?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喏。” 杨侗又问道:“李世民有消息吗?” 凌敬摇头道:“未曾有针对李世民的任何消息,李渊仿佛把他彻底遗忘了一般。” “李渊越是漫不经心,就越说明他心中忌惮李世民,不然为何要带几万大军北巡?如果朕没料错,李渊已经在考虑如何对付李世民了。” 旁边房玄龄也笑道,“圣上所言极是,李渊以前在诸子之间搞平衡,让他们自己斗,可接二连三的惨败,已让精明的李建成和李世民烦透了他,李世民为了伪唐,不惜与李渊决裂,而李建成也慢慢的不听话了。他感受到二子脱离了耸的掌控,便有了废太子、废晋王之念,之前在襄阳,李世民也确实遭到他废了,可李世民先一步跑去了宕昌立足。以至正统朝廷中,形成了李建成一家独大的局面,于是李渊又转来对付李建成。为免重蹈覆辙,他肯定继续让幽禁东宫的李建成占位,而余下诸子都知道李建成失势、去位已是必然,目光也从他的身上转向其他有威胁的兄弟的身上,李渊为了让大家处于同一水平,也为了自身的帝位。所以想方设法去削弱李世民,自然是下一步的目标。” “圣上,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杨恭仁问道,他们之前也已得出了这个结论,并不觉得新鲜,现在就看杨侗的意思了。 “我们不能让李渊大权独揽,要帮一帮李世民,让他继续扎根在宕昌。”杨侗沉思良久,说道:“就让薛万彻去搞一搞李世民。” “圣上……”杨纶看向杨侗,有些犹豫。 “邵国公有话,但说无妨。”杨侗微笑着看向杨纶,杨纶年轻之时也是皇族中的一号猛人,曾在杨爽麾下当过行军司马,提笔可以出谋划策、上马能够纵横千军,李景、皇甫无逸等老一辈子十分认可杨纶的才华,建议杨侗授予实职,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对于这种类型的牛人,杨侗素来重视,鉴于兵部没人主持政务,便授予他兵部检校侍郎之职。 “遵命!” 杨纶微微躬身,沉声道:“伪唐内斗如火如荼,使成都城已成伪唐上下的核心,然伪唐虽有内乱,却也不乏明智之辈,若我大隋贸然出兵,伪唐各派系鉴于隋唐两朝实力相差巨大,定然会摒弃前嫌,携手抗隋。据臣所知,李元吉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根本没有大局之念,既如此,何不因势利导,与李元吉合谋,共图李渊、李世民?让他成为消耗伪唐国力的家贼” “与李元吉合谋,共图李渊、李世民?” “不错。”杨纶点头道:“伪唐国势萎靡,借地势之利尚可防御,反攻之能却无。依臣之见,内和李元吉,外派裴行俨将军自江源东进、薛万彻将军南下、尉迟恭将军西进,再以夷陵水师沿江袭扰巴东。如是一来,李渊必然首尾不能相应,顾及不了内部政局。此时李元吉若是发动宫廷之变,则李渊定无还手余力,若是我军退回原处,李世民和李孝恭定然讨伐名不正、言不顺的李元吉。三‘国’纷争,伪唐整体实力大减,我军可轻易收复益州。” 杨侗怦然心动,目光不由看向杨恭仁。 “邵国公所言,颇合兵略,然……”杨恭仁摇了摇头道:“即便李元吉答应,并且成功篡位,但他绝对不是李世民和李孝恭的对手,而且两人不仅不会内斗,甚至还会推李建成为帝。” “却是为何?”杨纶愕然。 杨恭仁说道:“首先、李元吉除了武川司可用,他在军中并没有多少权力,即使是他夺得了皇位,也得不到军队的支持,而宕昌到成都也有两三天的路程,李世民要破一座几近无兵的城池相当容易;其次、益州易守难攻,处处皆为要塞,只需少数精兵之兵,即可将我大军拒之门外,短时间内,我军无法破开一路,当李世民平叛回来,或许我军还破不了一个关卡;第三、李建成、李世民、李孝恭胸有丘壑,大是大非观十分强烈,他们三人在败亡之前,绝对不会搞内斗。若是我们扶李元吉发动宫廷之变,反而促使伪唐走向团结,李渊存在的话,这种分裂之势一定会还持续到灭亡。” 杨恭仁的话,也打消了杨侗扶持李元吉的念头,看向失神的杨纶:“邵国公不必挂心,你从交州回中原不久,对天下大势的认识尚未透彻。” 说实话,杨纶的方式不仅没问题,反而很好,这办法要是大隋尚未歼灭李密、林士弘、孟海公之前,一定能让李唐王朝分裂;只是他在交州多年,对隋唐两朝实力的差距估计得严重不足,自然不如杨恭仁能明白李世民和李孝恭的心态。 作为大隋的敌人,屡次惨败的李世民和李孝恭知道大隋是多么的可怕,也知道内斗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们绝不会再犯李渊的错误。 杨纶苦涩的点点头,没再说话。 当下,决定让薛万彻在边境搞事,让李渊心有顾虑,不敢贸然征伐李世民。 就在这时,东天空隐隐传来一阵阵闷雷声,众人惊讶地出门望去,只见远方天空黑云翻滚,漆黑如墨,铺天盖地蔓延整个天宇。 杨恭仁向西天空望去,发现天空仿佛染了血一般,骇然道:“不好,大旱必有大涝,要发大水了!” 不一会儿,乌云遮蔽了整个天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真是人谋不如天算!”望着倾盆大雨,杨侗苦笑着颁布着应急准备:“暂时终止军事行动,令各军随时待命!令黄河、泾水、渭水、淮水流域的官员十二个时辰,关注责任区,同时令郡兵、民兵集结待命……” “喏!” 众臣凛然遵命,迅速奔回所属官邸。 第886章:议新堤,出险情(求票) “轰隆隆!”三天后的深夜,一道道银蛇划破夜空,长长蛇尾带来一阵阵惊雷! 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一声声巨雷彷佛就在耳边咋响,真叫人心惊胆颤。瓢泼也似的大雨伴随着闪电和雷鸣不断下落。 长孙无垢从睡梦中惊醒,她听到身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感觉房间内有人,她随手摸了一下,却推了一个空,发现丈夫已经不在身边。 “夫君?”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 “嗯!”杨侗答应一声。 杨侗借着闪电之光看去,长孙无垢正用被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坐了起来,她身材高挑婀娜,这样子蜷缩起来虽然只露出了脸,却有着一股异样的魅力,这时候表情看来稍稍有些迷茫,双眼却努力的睁着,问道:“天亮了吗?” 杨侗笑着说道:“现在还早,才四更左右。” “夫君起来这么早做甚?”长孙无垢摸到床边的火镰,点亮蜡烛,只见杨侗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弯腰穿靴,头发长长披下,若非听到他的声音,在这种夜色下,真以为闯起了一个鬼。她轻笑一声,伸出玉藕也似的手臂,向他招了招手:“夫君,你过来!” “还要干吗?”杨侗嘿嘿一笑。 “胡说,我是要给你扎下头发。”长孙无垢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她身上只穿肚兜、绸裤,露出大片细腻如羊脂般的肌肤,“坐下来!” 杨侗依言在她身旁坐了下来,长孙无垢跪在床上,细心将他头发挽起,打趣道:“夫君这么晚起来,是要去当采花小贼吗?” 杨侗反手摸着她的大腿,笑道:“有道是远找不如近爬,有你这样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还去当采花贼?得有多傻。” “别乱摸。”长孙无垢她的脸又红起来,将下巴枕到他肩上:“要不再睡一会儿?” 杨侗比较怕痒,被她细细呼吸一撩,脖子自然而然的缩了一下,努力克制住了心中爱念,笑着摇了摇头,“我偏不。” “坏家伙!”长孙无垢在他背上轻轻的捶了一拳,娇嗔道:“去当你的采花贼好了。” 杨侗笑而不语。 长孙无垢也只是和他开个玩笑而已,麻利的将他的头发扎了个发髻,便推他一把,娇声笑道:“去吧!我的采花贼。” 说完便钻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嗯!还是被子里头舒服,只有傻子才三更半夜的跑出去。” 杨侗在她俏脸上亲了一下,便快步出门去了,长孙无垢慢慢地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十分温柔。 她知道丈夫是出去做什么了,这暴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偶尔停下片刻,又接着下。别说是丈夫这个皇帝担心,便是她也害怕哪里发生让人震惊的大洪灾。 “哎!当一个好皇帝真不容易。”长孙无垢低低叹息一声,过了一阵,眼见睡意已过,索性也不睡了,简单束好一头长发,穿上衣裙,向孩子的房间走去。 …… 却说杨侗出了风仪殿,让宫女打着灯笼,向乾阳殿以西,宣政殿之南的乾化殿走去。 乾化殿在他还是洛阳留守的时候,被当作留守府来办公,自收复中原之后,他自己又很少在洛阳,因此继续当留守府之用,每天都有朝臣值班。如今遇到这种鬼天气,定然也有人在等候最新消息,以便及时处理。 一路上,暴雨不断。 闪电撕裂黑云,在这久旱的大地上空奔驰咆哮,乌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黑压压的令人胆战心惊。 狂风席卷起庭院地上的新折树枝,柔软的花草战栗着匍匐在地,头顶上空那乌沉沉的天空,忽然雷光一闪而过,轰鸣声大作,倾盆大雨伴随着雷霆倾泻而下! 这一波雨势更凶更猛,打在廊芜瓦砾上,竟如冰雹般发出霹雳啪啦的声响。 面对着这无休无止的暴雨,杨侗心情异常沉重,今年气候极端异常,前几个月久旱无雨;才到夏初,那滚滚热浪已经席卷天下,而现在,又是一场不知何时截止的特大暴雨。 他担心的是大地久旱,龟裂的土质也变得十分疏松,大水乍一猛灌,塌方、滑坡恐怕紧接发生。每想到大业七年那场淹没了黄河中下游三十多个郡的大暴雨,已经多年不知害怕为何物的杨侗,竟然有了初来乍到之时的恐惧。 虽然古往今来常说人定胜天,鼓励人们去征服大自然,可实际上,人类总是被老天搞得十分凄惨,要么会来场赤野千里的大旱、要么来一场山洪、要么就是瘟疫…… 待他到了乾化殿,却见到里面一灯火通明,三省十部主官、九寺卿一个不落。 主管民、工、商三部的尚书中仆射韦云起此时正在沙盘旁边,朗声大家介绍黄河情况:“汉永平十二年,明帝召见王景,询问治水方略。王景全面分析了黄河情形,应对精辟,明帝大为欣赏。他根据黄河流经地区的天然地势,以及水势水情,将黄河划分成上、中、中上、下游四段;上游从河源至榆林郡,这一段 山高坡陡,水势落差大,水多沙少、河水较清、流量均匀是该河段的特征。黄河流出灵武郡丰安县的青铜峡之后,进入地势平坦开阔的古河套平原,这里水渠纵横交错,成为黄河上游最早的农业开发区之一。” “中游从榆林至潼关,这一段自北而南,穿梭在秦晋大峡谷等山势中间,纵然发生特大暴雨,也影响不到两岸,可述性不大。” “中上段是潼关到荥阳桃花峪,该段河道有渭水、汾水、洛水、沁水、丹水、汜水等流量大的支流汇入,特征是夏秋季节多暴雨、多水多沙,洪水流量大,含沙量高,河道淤积与侵蚀河段交互出现,峡谷与宽谷相间,也是整个黄河最复杂、最不可控的多沙多水河段。其河床北部的中条山、王屋山、太行山等大山余脉高出黄河,是天然的河堤,不受水灾荼毒,而南岸,过了崤山余脉之后,则是出现了一个缺口,此缺口以南,便是河洛平原的陕县。每当洪水暴发,洪峰受到北岸山势阻拦之后,会形成缓冲回流,然后攻向陕县 ,陕县河堤一旦决堤,涛涛洪水便会席卷河洛平原,直接影响到帝都洛阳的安危。而洛阳有一个最为显著的特征,那就是黄河、洛水、伊水、瀍水、涧水组成的‘五水绕洛城’,五水本身就水量大,每到夏秋便会河水暴涨,起不到分黄河洪水的作用,陕县若是决堤,河水不单冲田毁屋,还会谷水、洛水水位上升,要是不加以控制,便会造成五水齐涝的现象,使洛阳处于相当危险的处境,因此,洛河防洪重在陕县。” “黄河下游是从荥阳桃花峪到入海口,全长一千五百余里,这一段 河道坡降小、水势平缓。加之河道宽浅散乱,泥沙淤积严重,河床逐渐升高,两岸大堤断断续续,残破不齐,若是某处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陕县河堤守得住吗?”默默聆听的杨侗见他说得差不多了,便问了一句。 众臣这才发现皇帝到来,纷纷回身行礼,“参见圣上。” “免礼!”杨侗挥了挥手,示意韦云起回答自己的问题。 “圣上,我大隋重新定都洛阳之后,便对河南郡的基础设施大力修缮,陕县河堤是重中之重,经过工部重新设计,从而形成了最完整的防洪、排沙工程,此堤自北向南,分为四个部分,靠河床的低矮长堤名为缕堤,缕堤束水、收缩河床,增强河水冲沙能力,但修筑缕堤,会使河道缩窄,每遇大洪水,时常发生漫溢,因而在缕堤之后复筑类似于河道的月堤,河水暴涨之时,水流会进入月堤东流;月堤之后是一片夯实成滩涂的格堤,宽达三里;格堤之后则是倾斜朝下的遥堤,此堤高出了史载最高水位两丈,它的作用是增加河道的蓄泄能力,有利宣泄洪峰流量;这种由四堤部分的大堤虽然浪费了大量的土地,但是在非汛期时,遥堤跟河道之间的缕堤、月堤、格堤长满牧草,可以起到放牧的作用。” “这种长堤修到哪里了?” “回圣上,自崤山余脉修到了北邙之间,之后的天然河堤,是沿黄河南岸绵延至荥阳的北邙山,有人为、天然河堤相连,河洛平原将不受黄河之洪荼毒。” 杨侗走到沙盘旁边,目光看向沙盘上的黄河流域,发现黄河两岸都堆砌起了新式大堤,“说一说这种长堤。” “喏。”韦云起行了一礼,继续说道:“对于治理黄河,工部现在有一种比较成熟的方案,那就是在南北两岸各修一道大堤至海,这种新的南北大堤含有‘束河攻沙’和‘宽河固堤’两种理念。其中‘束河攻沙’是通过两岸大堤稳定河槽、缩窄河道,增大水流流速,提高水流冲沙能力,利用水力刷深河槽,避免泥沙淤积、河床抬升。与‘束河攻沙’对应的‘宽河固堤’则是通过两岸大堤之间的广阔滩区,减轻洪水对堤防的压力、防止洪水对堤防冲决,同时利用广阔滩区滞洪,减轻下游河段压力。能使游荡不定的河道固定下来,免得它动不动就改道。” “‘束河攻沙’在枯水时节起到束水攻沙、蓄流通航作用;‘宽河固堤’在丰水时节起到防洪分流、固定河道的作用。所以两者是一种同时施工,且不相矛盾的工程。” 杨侗又见汇入黄河的支流、沿岸码头、港口也堆砌了新式大堤,便说道:“荥阳到入海口,全力一千五百余里,两岸便是三千余里,若是港口、码头,以及汇入黄河支流两岸也各修几十里,新堤少说也有四千余里了。” “正是!” “这工程量可不小啊。” “圣上!当初王景受命整修汴渠。也就是今天的通济渠,他发现黄河河道游离不定,时常改道,引水口控制不好,使进入汴渠的水量过多,导致汴渠大堤也有溃决危险。于是他先修筑从荥阳板渚到入海口的黄河河堤,然后才着手整修汴渠,全部工程使用民夫数十万人,耗时一年之久、耗资百多亿钱。如今我们少了通济渠,却多出北岸大堤,工程长度与他相差不大。只不过新式大堤的工程量要比他多出了四五倍左右,我们若是用上数量相同的民夫,用时应该要五六年,耗资…自然也在五百多亿钱。不过……”韦云起嘿嘿一笑:“不过奴隶、战犯无酬劳,只供吃喝,所以耗资应该也跟他差不多。” 杨侗会意一笑:“听韦仆射的意思,是打算修这黄河大堤了?” “当然啊!”韦云起说道:“从史料记载来看,王景筑堤后的黄河经历六七百年都没有发生过大改道,决溢次数不多,而我们这种缕、月、格、遥四堤组成的新堤,防洪能力比王景大堤强了不止数倍;一旦修成,至少可使黄河两岸黎民受惠千秋。” 杨侗皱眉道:“韦仆射可别忘了,我们还有引洛入汴、引黄入淮工程呢。” 韦云起拱手道:“圣上,引洛入汴自然要修,而且越快越好;至于东部地区的‘引黄入淮’工程,微臣认为可修可不修。” 韦云起的话几乎代表了大部分朝臣的想法,杨恭仁听到这话,施礼道:“开凿运河本意很好,但如今已有永济渠、通济渠、刊沟、江南河’沟通南北,东部那一条的确可修可不修;如果‘辽东—余杭’之间的物资实在着急走来北往,大可沿海行走好了。即便真的要修,那也应该分个轻重缓急,先把黄河大堤修好了再说。” “圣上,臣附议!”皇甫无逸施礼道:“新运河涉及到河口排沙、河岸灌溉、湖泊蓄水、河道水闸、河床架桥等等问题,所有这些,若不详加考证,贸然动工,必将是条让人又爱又恨的恼人工程,等图纸完善,想必已是年后之事;与之相对,黄河大堤既是迫于眉睫,又简单明了。而且修成之后,两岸遥堤则又成了贯穿东西的两条官道。” “皇甫纳言所言极是!”李景接道:“与那条东部运河相比,每到雨季都弄得朝野上下胆战心惊黄河才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 “臣附议” “臣附议” 余者大臣也一一站出,去年司天监一句“必有大水”,让朝野上下从年底紧张至今,若是有这‘束河攻沙’和‘宽河固堤’并存的大堤在,哪用紧张兮兮这么久?而且如今已经很明显,袁熙要动了。 “既然大家都认同,那就先修黄河大堤好了。”杨侗在对敌人、对世家霸道,但在治国方面,向来是听从大家的合理建议,眼前大家都说黄河为重,一下子便从善如流了。 其实杨侗此时想得更多的是对外发起战争,从战场上抓大量俘虏来当劳力;如今由于暴雨的缘故,南方的几大军团暂时不宜大动干戈,但以秦琼为首的第五军、以薛万淑为首的第四军远在北方,暴雨对他们影响不大,而且南方即便真的出现灾情,他们也赶不上、救不了灾。与其让这十万大军闲着,倒不如让他们去草原练兵、抓奴隶。 “圣上英明。”众臣高唱赞歌。 “圣上!”韦云起又说道:“‘引洛入汴’全长只有七十余里,其中一半可以利用广武涧为天然河床;另外一半若是安排太多的人,反而拥挤不堪、碍手碍脚,微臣认为这项工程只需十五万即可;剩余战犯,以及修好‘九龙朝圣’工程的异族奴隶则可一分为二,河南、河北各放一部,先在雨季准备土石、水泥等需要物品;到水位下降的秋冬时节,再挖河道、修建缕堤和月堤。而这时期正好处于农闲季节,到时也可以雇佣两岸百姓参与施工,既能保证工程进度,也使百姓多份收入。” 韦云起也了解当今皇帝和先帝一样,都是急性子的人,想做什么事就立即做要,而且要快要好,不过相比之下,眼前这个皇帝听得进意见,只要你的意见建议合理,他可以放弃自己的主张。 韦云起的建议也让杨侗满意,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便道:“大堤要修,也可以先修,但不能毫无根据去修,朕认为有两点尤其要注意。” “请圣上明示。” “首先、‘束河冲沙’的理念非常好,但土质缕堤、月堤、格堤根本经不起大水冲击、冲刷,若是不将这个问题考虑清楚,日后定要无休无止的维护和修复,需要投入非常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所以要在修建之前,就要把束水三堤的坚固性考虑到。也就是说,对水泥的需求量,高得吓人。” 前世在县城水泥厂旁边玩大的杨侗,其实知道水泥的主要成分是石灰石、粘土、铁矿粉,先按比例磨细混合成生料,然后在1500度左右的高炉煅烧成熟料,之后将熟料和石膏一起磨细,才会成为水泥。现在难就难搞不出产生1500度高温的冶炼炉。 “启禀圣上。”韦云起拱手道:“工部在飞马郡燕山余脉的老图山发现大片大片的火山,采出火山石后,就地制成水泥,然后通过濡水入海,微臣说的前期准备,就包括制作水泥。” “那就好!”杨侗又说道:“第二个问题,是‘宽河固堤’会造成广阔的滩区不能利用,务必要根据水情水势来设定河道宽窄、河堤高低,若是一概而论,妄自求宽、求高,不仅浪费大量人力物力,也会浪费两岸的大量土地。” “微臣明天便让黄河两岸的官员每天记录黄河水势,坚持到水位下降的秋冬季节。”这时候,房玄龄说话了。 “嗯!”杨侗点了点头,“第三个问题,也和‘宽河固堤’有关,它所造成的广阔滩区,迟早要被两岸百姓偷偷摸摸搞成农作物的田地,这些田地实质上也削弱了‘宽河固堤’的效果,所以大堤要修得倾斜一点,让人立不住脚最好,如果条件允许,可以适当抹上层水泥。大堤之上也要修建以防护作用的景观墙,免得有人从上面直接摔到河底。这些也要在政令上加以约束,让周边百姓意识到大堤的重要性,形成相互监督的良好习惯,免得有人贪一时小利,坏了所有人安全大堤、生命大堤。” “喏。” 大事既已敲定,业已无须赘言,具体实施细节自有工部一一完善,到时候,大家只需看到了一个施工方案即可。 定了此事,大家便喝茶闲聊了起来,可是到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见杨沁芳脚步匆匆的闯了进来。 杨沁芳现已接管部分军情要务,在这暴雨不断的关键当口,也是异常忙碌。她见到杨侗也在,立即快步上前,将一封奏疏递给杨侗,惶声道:“圣上,荥阳连夜送来八百里加急水情,因雨势太大、河水暴涨,荥阳桃花浦出现了特大洪峰,即便有通济渠、济水全力分洪,亦不能疏导多少洪水。若是雨势水势持续加大,下游就会外溢,若是长期浸泡,搞不好还有决堤危险。” 听到这话,君臣众人群相耸动,骇然变色。 第887章:分洪工程,分不成洪 听完杨沁芳述说的险情,大隋君臣面色阴沉、心情沉重, 荥阳桃花浦以下的黄河河段与上游任何一处都不同,桃花浦以上不是悬河,即便某处决堤,顶多只是把某个县城抹去,户籍删去几万、十几万人口。但桃花浦以下就是悬河,简单来说,它是黄河成为地上悬河的起点。 这也是古人将之定位为中下游分界点地原因,由于桃花浦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它的流量和水位都是黄河防洪、治理的重要依据,一定程度上说,桃花浦就是黄河的晴雨表。 桃花浦的名气或许不大,但它在后世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那就是花园口。 花园口那场迫不得已的人为灾难,使滔滔黄河卷起滔天巨浪,浩浩荡荡向东南流去,整个受灾区域包含了兖、豫、徐等州,使南方淤塞河道、淹没田野、漫溢湖泊、道路中断,到处是沙丘,地表突兀凸凹,根本无法耕种,对当地农业造成了长期的破坏。 黄河水将巨大的泥沙带到淮水流域,使淮水干流和诸多支流淤塞。每到汛期,从决口滚滚南下的黄河水,夺淮汇入长江,又给江淮河地区带来连年水灾。 那还是在20世纪,若是放到大隋王朝,决堤的后果估计比那场灾难还要严重。大业七年好场淹没三十多个郡的大灾难,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自古水火无情,面对此等天灾之时,纵是再强盛的纵然王朝也是一筹莫展,甚至往往一场灾难便能引起一系列不好的反应,一旦蝗灾,或是旱灾、瘟疫再生,必有谣言兴市井之间,导致王朝崩颓覆灭也不是没可能…… 杨恭仁默不作声的杨侗,开声道:“圣上,灾情如军情,刻不容缓,是否让东平郡人工湖做好分洪准备?” 杨侗却是犹豫了起来,思忖半晌,他摇了摇头:“以朕之见,这湖,暂时还不能用来分洪。” 杨恭仁不解的问道:“为何分不得?” 杨侗缓缓的说道:“东平人工湖的目的确实是分洪,存在的问题极多,首先是中堤、南堤尚未完工,若是贸然放水进去,三道长堤、湖堤、湖底、桥墩全部受到破坏,整个人工湖会成为永久性湖泊,日后不仅起不到分洪作用,还会成为模亘在大地上的交通障碍,更为严重的是,若是现在就分洪,人工湖必将与巨野泽连成一片,平时之间,巨野泽之水涛涛入黄,在湖水的势头之下,根本堵不了河堤决口。到了黄河泛滥之时,黄河水便会推着巨野泽之水滚滚南下,泥沙量迟早把巨野填平,之后会进一步淤堵南方河道,使黄河、淮水之间的东部地区时不时成为一片泽国。所以,我们不能被眼前之利迷失了双眼。” 听到这话,执杨恭仁同样意思的大臣立刻急速开动思维,当所有人将杨侗这话的捋顺之后,人人惊出了身冷汗。 “是微臣短视了!”杨恭仁汗水涔涔,要是黄河之沙年年南下,用不了十几年,东部中原必将成为一片沙丘遍布的荒漠。 “无妨,就当这个分洪湖不存在好了。”杨侗说道。 “话是这么说……”杨恭仁叹息道:“只是黄河晋陕区间至桃花浦河段,以及渭水、泾水、汾水等等干支流河水猛涨,接下来几天时间内,水势会越来越大,按照这个势头来说,下游河堤已经相当危险了,如果分洪,新湖尚无保证,还会造成难以弥补的后果;如果不分洪,下面的堤防万一失守,损失将不可估量。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吧?” “当然不能无动于衷了,朕这三天,已经起草了一份方案,决定成立一个十部联动的应急救援部门。” 早在暴雨来临之时,杨侗就考虑过人工湖能否赶到分洪作用的问题,结果是能,但绝非今年,原因他已经说了。 在人工湖不能分洪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动用人力,加高、加固现有的堤坝,甚至要做好决堤的心理准备。 眼见大雨不断,便考虑到这等雨势只要下几两天,天下必然出现水患,搞不好黄河再次决堤都有可能。于是便着手起草了‘防洪救灾应急’预案。 一旦有地方受灾,这个部门便能按照预案发挥职能,调拨军队、发动百姓救灾, 在后世,得益于发达的通讯、便利的交通工具,每逢天灾便见到长篇累牍的报道,各种应急手段层出不穷,预防灾情、灾后补缺、灾后救援、灾民安置、灾后重建等都是迅速有力,杨侗见得多了,自然也学到了很多。 然而到了大隋王朝,杨侗才意识对生活在落后时代的百姓来讲,天灾的伤害是多么的巨大。 通讯落后、交通落后、工具落后、技术落后等问题,也导致许多灾情明明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房屋倾颓、河水倒灌、殍尸遍野、惨绝人寰…… 杨侗习惯了后世“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主张,更习惯每次天灾人祸都会军队第一时间赶赴灾区救援的事迹,所以对于现在这种被动承受的方式无法接受。 更不想在朝堂上听着满朝的文臣商议灾后救人救灾、防止瘟疫、防止骚动、灾后重建…… 这些也不是不重要,但总得分轻重缓急。 先把人员派出去防御、救援,其他人坐下来详细商议才是合情合理,要是坐下来没玩没了的说,岂不是舍本逐末了吗? 当然,这也是因为通讯能力差、机动性不强造成的,因为很多时候,当天灾传到京师之时,地方已被毁得差不多了。所以通常在灾情发生以后,再派地方官员治理,或是从中枢派名能吏去负责。 “十部联动的应急救援部门?”诸臣为之愕然,不过想到六部变十部,外加一个新闻署、一个大隋银行,大家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大隋王朝本身是一个大变革的王朝,各种在乱世中有了雏形的制度,经过删改增加,才有了文帝时期的五省六部十二卫九寺六监,之后,武帝又改改改,将之改为三省六部十二卫十一寺六监,到了杨侗这里,更是大动干戈。 “正是!”杨侗示意听命的侍卫,将印刷好的应急预案分发下去,“大家都看看吧,如果可以就立即执行。” 大家又是一阵错愕。 抢险救灾本就涉及方方面面,牵扯十分广泛,想从一片空白之处理出头绪并且拿出可行之策,十分困难。更遑论如此短的时间了。 就算勉力为之,恐怕也是漏洞百出,一旦有重大纰漏,不但无功,反而深受其害。 众人十分清楚其中关窍,但灾情如火,片刻不容耽搁,本着对杨侗的信任,大家便细细品读手中‘防洪救灾应急’预案,无不是感慨万千…… 皇帝还是那个能想他人不敢想、想不到的皇帝。 这份看似轻薄简单的预案,简直是重如泰山,字值千金。 从物资筹集、人员调拨、责任划分、灾情核查、救灾物资管理分配和监督使用、紧急转移安置灾民,到灾后重建的组织补助和灾民生活救助……无有遗漏。 到了最后甚至还要在《半月谈》发表文章,利用舆论来配合救灾和灾后重建,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思想传遍天下,号召天下百姓用灾区百姓伸出援助之手,以增强大隋凝聚力。 良久! 杨恭仁看完了简洁明了的预案,惊叹不已的说道:“朝廷若是成立十部联动、铺以新闻的‘防洪救灾应急官署’,必将是前所未有的防灾救灾举措,一切尽皆有章可循、有法可依,避免了事到临头混乱无序、越做越错,不法官吏借机敛财之举。” “其实并不是朕之首创,只不过是将前人之举总结出来罢了!” 这不是杨侗虚伪的谦虚,实际上,从大禹治水开始就有了关于赈灾防疫的观念,甚至流传到了后世,虽然时代不断进步和变化,但一些看起来很先进理念,早就已经有了雏形甚至有前人开了先河。 毕竟放在现代,这些东西大是当教科书用的,但在人类是在跟自然斗争的古代,这些东西常识可不是研究出来的,而是无数生命和血泪凝聚起来经验,要说落后,根本不可能。 哪怕是看似先进新颖的以工代赈,在古代不是没有,真正阻碍赈灾的其实还是决策层,以及执行力,或者说是原本足够用的钱粮,在层层下拨过程中,出现了人为的损耗,导致落在灾民身上的,能有一成已是吏治清明了。而杨侗除了提出一些概念之外,更多是在跟众人讲述管理,以合理的管理方式降低救灾途中的贪墨现象。 孔颖达有些犹豫道:“圣上,别的好说,可是派军队,不好吧?” 古代军队只管打仗,至今还没深入灾区、救援百姓的案例,所以杨侗这个军队抗洪抢险的办法,让人有些无法理解。 杨侗说道:“我大隋将士是干什么成立的?是保家卫国,而保家卫国可不只限于打仗杀敌。遇到百姓有难,军队一样可以出份力。在这危急时刻,派遣纪律严明、机动性强的军队,更适合。” 杨侗这话引发了一阵骚动,但更多人却陷入深思。 杨侗很多想法念头有些超前,每次冒出一个新思路,大家都需要消化。 出兵救灾在杨侗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出现灾情,不顾危险安危冲在第一线上的永远的最可爱的人。尤其是特大洪灾、大地震这种天灾面前,那些一线上的人民子弟兵毫无疑问是最值得人们敬重的人。 是以杨侗本能的觉得出现了灾情,大隋的军队应该第一个冲。而不是缩瑟在营盘之中躲雨 杨侗见众人反应,也知问题的所在,补充道:“士兵体魄强健、行动便捷,不但可以缓解灾情、减少损失,还能让百姓意识到朝廷爱民如子之心,对朝廷更为敬重、爱戴。另外有纪律严明的军队在侧,就算有人存心借天灾闹事,也要掂量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和胆子。更何况,许多士兵都来自灾区,他们能不牵挂家乡亲人?能安心坐在军营之中吗?” “臣无异义!”杨恭仁肃然点头,认可了杨侗的提议。 “臣也觉得军队救灾甚好,恳请圣上派出两位大将,各率一支军队,备足麻袋,分段守护黄河大堤。” 杨师道亦是说道,这些天他也研究过如何治水,如何在洪水漫溢堵水,如何在堤坝决堤时候抢修堤坝堵缺口。一般来说,都是以木桩打入地底为基,再以木桩为支撑点修筑堤坝,然后投入装有石头的长形竹笼,如此确实可以湍急激流中建成堤坝,但打入木桩的过程极其危险、进度极为缓慢,并不利于抢修。他想过不少的法子,但貌似都不是很理想。尤其是在遇到强大的激流时,笨重的装石竹笼无法迅速就位,若是船只搬运,又有被吸的危险。也因此,他觉得提出的沙袋筑堤法确实方便实用,在道理上讲,完全行得通。 “第四军一分为二,谢映登率军两万五千,负责荥阳、东郡、东平三郡河堤,从东平抽调三十万民夫协助;阴弘智负责与三郡官员协调后勤事宜!罗士信率军两万五千负责济北、齐郡、渤海三郡,亦是带三十万民夫协助,贾润甫负责协调后勤事宜。” 众人会心一笑,觉得杨侗这安排绝了。 谢映登效力于翟让、李密之时,主要活动范围就是荥阳、东郡、东平三郡,对这里的地形相当熟悉,而阴弘智则是在荥阳当过太守,还同时兼管东郡,亦是一个熟悉当地的人物。 至于罗士信、贾润甫这对组合也是如此,他们在张须陀麾下听命之时,来来回回在济北、齐郡、渤海作战,持续了好几年。 “末将遵命。” “微臣遵命。” “其他后续安排,便按此预案实施,凡涉及到各部司、军队、地方官员和郡兵,必须毫无条件听令而行,若是谁出差错导致灾情泛滥,朕唯他是问!” “喏!”众臣凛然遵命。 第888章:一笔国运生意 洛阳城乌云低垂,天色晦暗,豆大的雨点打在端门城楼瓦砾上,发出霹雳啪啪的声响。白茫茫的大雨笼罩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意。 端门是紫微宫主门,相当于大兴城的朱雀门,端门中轴线两侧分布着朝廷的各个官署,在其正南方是飞架在洛水两个岛上的黄道桥、天津桥、星津桥。 杨侗默默的注视着滚滚东流的洛水,心中多了一抹庆幸,当年将洛阳定为国都之后,为了天朝上国的颜面,精擅风水学的大臣对紫微宫进行重新推演,不仅对富丽堂皇的紫微宫进行了推倒挪移,还对类似于‘九龙朝圣’的‘五水绕洛城’的五水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大修缮,工部对五水主河的洛水进行了裁弯取直、疏浚浅滩、加固险段等工作后,又对周长两百里的西苑加以疏浚、固堤,正因为当时做得彻底,适才使洛阳免受洪涝灾害。若是按照刚刚接手那样,连日发了疯的大雨,必使五水绕洛城变成五水困洛城。 而后轻叹一声,将奏章放置于案头,起身站到窗前,推开窗子,一蓬雨水被风势裹挟着谢谢吹入殿内,一股湿润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念及没完没了的雨,以及黄河下游险情,杨侗轻叹一声,目光由近及远,龙门两山尽皆笼罩在迷蒙雨幕之中,如真似幻,令人看不真切…… 是不是应该去龙门石窟拜拜? 算了吧。 杨侗为忽然滋生的荒唐念头感到荒唐。 拜佛? 还不如去龙门西山的凤翔宫泡泡温泉,说话这么久了,还没泡过温泉呢,改天带大小老婆去泡泡。 心潮起伏之际,礼部侍郎张宣大步登上城楼,行礼道:“微臣参见圣上。” “张侍郎免礼!”杨侗问道:“何事?” “回禀圣上,颉利可汗之子叠罗支求见。”张宣道明来意。 “带他来吧。”杨侗忍不住笑了起来,颉利可汗当大可汗之初太过嚣张,得罪了一大票人,在他屡次三番败给大隋之后,大家都不愿跟他混了。突厥人跑去效忠与大隋友好的南部可汗阿史那思摩;铁勒分裂成了夷男为首的薛延陀、契苾何为首的契苾,除了死忠分子之外,颉利可汗现在没有什么外围势力。 大家都知道大隋不喜欢他,导致他的大舅子夷男都怕跟他当盟友。不过他毕竟是突厥的正统继承人,倒也有一批忠实的追随者,比如说执思失力、阿史那社尔、阿史那结社率等人就是突厥杰出青年人物。 尤其是这个阿史那社尔,十一岁时便以智勇兼备闻名、能征善战,精通汉家文化,小小年纪便成了地方上的小可汗。他以汉人仁政来治理突厥百姓,深得其部落的爱戴,使整个阿史那部落上下一心,行军作战更是勇谋兼备,而且此人乃是颉利可汗的忠实大将,支持颉利可汗仿效中原,建立一个高度集权的突厥王国。 正因为有着这些人的全力支持,使颉利可汗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吞并了一个个小部落,事业得以蒸蒸日上,努力向集权制国家蜕变,若是现实建制的目的,他的战斗力、实力绝非阿史那思摩、夷男、契苾何力可敌。 杨侗却认为颉利可汗有些想当然了,中原能有今天的局面,是经过千多年的融合,牺牲了无数无数人的利益,外加雄才伟略的秦始皇的造就,才慢慢养成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大一统思想。而草原人改变不了他们逐草而居的生活习性,这也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多呆久呆,这就意味着不能集中统治,就凭颉利可汗等数人意愿,以及过度的武力变革,反而会出现致命的破绽。 与之相对,吐蕃的朗日赞普就做得相当漂亮,他先把自己的部落子民定居起来,努力在四方学习农耕技术,让子民过上了美好的日子,以成功的样板来吸引更多底层百姓自发自愿的前去逻些定居,接受统一安排及统治。这种自下而上、为民谋利、内王外霸的变革方式,无疑最适合生活在环境恶劣中的游牧民族。 不久,张宣领着一名突厥青年匆匆走上城楼,这名男子二十余岁,长得身材魁梧,双眼深陷,却是颉利可汗的爱子叠罗支。 叠罗支几步上前,匍匐在杨侗脚下,竟尔行了一个大礼:“叠罗支拜见圣人可汗陛下。” “王子请起!”杨侗给张宣使个眼色,张宣上前将他扶起。杨侗又笑问道:“听说你们草原打起来了?” 叠罗支点了点头,垂泪道:“正是,我奉父汗之命前来向圣人可汗求助,请圣人可汗主持公道。”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张宣把信转给了杨侗。 杨侗打开信开了一遍,差点笑出声来。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叠罗支这家伙是奏他父亲之命,求助来了。 却是阿史那思摩去年年底买到大隋一批淘汰掉的武器装备之后,便率领本部勇士向西北方向进军,并成功的打败了剑水流域的黠嘎斯部和悦般部,使阿史那思摩实力大涨,拥有带甲之士三十余万人,并对颉利可汗发起了挑衅性的战争,两家在年后交战十余次,互有胜负,但阿史那思摩得到隋朝武器装备后,作战能力大为提高,凭借锋利的武器、坚固的铠甲,打赢了一场改革性的战争,杀败了始毕可汗之子阿史那结率社统帅率领的四万大军。 这一战,也意味着被阿史那家族视为野种的阿史那思摩,堂堂正正的打败了所谓的正统。一直欺负小部落的阿史那思摩通过这场大胜,终于得到草原部落重视和承认,正式被尊为南部突厥,而非大隋的走狗。 颉利可汗在信中恳求大隋出面,让阿史那思摩停止战争,并愿意以更高的价钱购买大隋的武器装备,这也是杨侗去年年底卖武器给阿史那思摩的原因。如今突厥四部皆尊大隋,只要他们愿意买,杨侗就愿意卖,一方面赚草原人的钱,一方面是支持他们搞内战,让大隋淘汰掉的武器装备,在战争中消耗彼此的战争潜力。 颉利可汗同时在信中明示杨侗,他要三万套包括铠甲、横刀、长矛在内的武器装备,另外还要四十万石粮食。而通过赵德言前不久来信透露,这已是颉利可汗的极限了。 “颉利可汗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不过大隋去年打了无数场大战役,虽然收复了几近五分一的国土,可武器装备消耗也很大,而今,大隋又要与伪唐进行国运之战,恐怕没有什么武器装备卖给你们。”杨侗是想做生意,毕竟谁会讨厌钱呢?但他也不想让颉利可汗这么容易获得。 叠罗支专门了解过杨侗的性格,知道这是个皇帝传说中的仁义之君截然相反,不仅极其有主见,而且脾气相当暴躁,动不动发动战争,更令人绝望的是,每次大隋王朝都轻轻松松的赢了,所以他不敢有丝毫不敬,一脸惶恐的恳求道:“圣上可汗,我们突厥虽与大隋有过不愉快的往事,令两国陷入纷争,然而那都是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遗留下来的问题。我父汗虽然曾与大隋为敌,但非他本意,实乃是父汗登基汗位不久,威望不足,受族老、大祭司逼迫所致。父汗视圣人可汗为父兄,圣上安忍放弃?” “阿史那思摩那不忠不孝的逆贼,企图篡位谋逆,不但背叛了阿史那家族,更假大隋之声势到处开战。欲出兵加害颠覆正统。父汗派兵与之争斗,不敌,然而这个叛徒丧心病狂,依然不依不挠,非要置父汗于死地不可。小人赶到马邑时,听说他们正打算集结重兵攻打祖地……” 叠罗支说到此处,几乎是声泪俱下,“突厥正统危在旦夕,若是圣人可汗不主持公道,提供武器装备给我们御敌,突厥正统怕是保不住了。恳请圣人可汗念在启民可汗、父汗对大隋恭敬的份上,帮帮我们。” 他哭得十分凄惶,但可惜杨侗、张宣等人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看着他表演。 没办法,两国邦交素来如此,嘴上说得如何如何的好听,心里却巴不得对方倒霉出事。况且颉利可汗这样一个恶邻,企图大败大隋而达到立威的目的,多次与大隋交战。要不是大隋兵马强悍,哪有叠罗支今天的请求? 大隋君臣对于颉利可汗可没有半点好感,要不是为了让突厥继续搞内斗,早就除之而后快了!听到突厥内战不断,大家都感到畅快无比,没笑出声就不错了,还指望掉几滴眼泪就能让大隋可怜同情? 但想归想、做归做,戏还得演。 就在叠罗支几乎都要放弃希望之时,杨侗终于发出了他所期盼的声音:“既然颉利可汗尊大隋为宗主,相约互不侵犯、睦邻友好,朕也希望两国情谊一直维持下去,朕当初也是可怜阿史那思摩,这才给他立足之地,孰料此人为臣不忠、为子不孝,这等不忠不孝、穷凶极恶之辈,岂能窃居大汗之位?朕对他的行为表示强烈愤慨,并加以谴责。” 就以为你会演戏? 老子也会。 在张宣差点喷笑,而不得不低头数并不存在的蚂蚁之际,杨侗浑厚而清越的声音在城楼里回荡,虽然语调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让叠罗支兴奋:“你放心好了,朕自当派出使臣,前去谴责阿史那思摩,让他终止不忠不教、不仁不义的军事行动。” 叠罗支惊喜之下,颤颤巍巍的再次下跪,激动的说道:“圣人可汗果然信守承诺,实不相瞒,我父汗在我出使前便反复交代过了,若圣人可汗愿意主持公道,我突厥从今之后世世代代以大隋马首是瞻,再不令牧民越过大隋势力范围半步……” “启民可汗以前也是这么说的。”杨侗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叠罗支却听不出好歹,他语无伦次的说道:“我父汗乃是启民可汗嫡子,更愿意将大隋高祖文皇帝、太宗武皇帝与启民可汗友谊世世代代的延续下去,不但如此,等我们击破阿史那思摩等逆贼之后,一应牛羊女人任凭大隋取之!” “既为友邦,帮点小忙是应当的,朕岂是那种贪图牛羊女人的人?”杨侗故作不快,好似真的不贪图牛羊女人似的:“阿史那思摩狼子野心,若让他掌控突厥大权,大隋与突厥来之不易的和平必将毁于此人之手,朕与千千万万的大隋百姓和突厥子民,绝不答应!” 削弱突厥,逐步吞灭,这是大隋的国策之一,君臣文武在这方面的态度非常明确,突厥四部实力相当才符合大隋的利益,一家独大非大隋所愿,不管是颉利可汗,还是阿史那思摩都不能拥有绝对的优势。 “圣人可汗,那武器装备和粮食呢?”叠罗支饱含期待的看着杨侗。 杨侗也知道这才他的真正用意,不过搞军火贸易,也是大隋对外的国策之一,便故作为难道:“也罢,大隋虽也处于装备不足的窘境,但为了支持你们保家卫国的正义之举,朕就匀出三万套武器装备给你们好了。毕竟,你们也是大隋的盟友,总不能坐视你们灭亡。” 叠罗支两眼圆瞪,不可置信。 对于大隋的武器装备他是再了解不过了,那史那思摩的横刀能够轻易破开他们的皮甲,铠甲也能轻易挡住他们的武器,若是他们也能获得既具盛名的横刀、铠甲…… “圣人可汗地,此言当真?”叠罗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侗呵呵一笑,温和的说道:“大隋以仁爱立国,不仅仁爱国人,也仁爱一切友邦百姓!帮助弱者保家卫国、生活更好,向来是大隋坚定不移的国策!只有整个突厥都安定繁荣、和平共处,大隋百姓也才能与突厥各部友好贸易、互利互惠。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是!”叠罗支忙不迭的点头。 “张侍郎,带叠罗支王子去商部,与凌尚书商议武器事宜。” 这一次,大隋要的不是钱财和牛羊马匹,而是用来建设黄河大堤的奴隶。 早在叠罗支入境之时,大隋君臣已经取得了共识,这也是消耗突厥战争潜力的一种,至于突厥的财富,迟早也会花在后续的装备购买之上。 第889章:决大堤,毁罪证 东郡白马县位于黄河岸边,滚滚东流的黄河水在此折道向北,若是平时自是无妨,可如今,中上游普降暴雨,多条暴涨河流都以惊人水量注入黄河,大水汇流到阳谷县后,形成让人惊悚的洪流,当庞大的水量因拐弯而来不及奔向下游之时,只好闷头向前,以汹涌的力量拍打着拦在前方的河堤,企图将之冲毁,以便自己顺畅前行。 一个个巨浪怒吼着、咆哮着、奔腾着拍打河堤,河堤却像矗立在汹涌波涛中的礁石,无论巨浪怎么冲击,始终巍然不动,将那汹涌的巨浪撞得水花四溅,然而滚滚而来的巨浪却接二连三持续轰击着,惊心动魄的轰鸣声持续不断,溅起连天遮地的水花,在此大自然的力量之下,人类的力量是何其之渺小? 但不管黄河如何肆虐,被县丞组织起来的郡兵、民夫却冒着生命的危险涌上河堤抗险。 他们很清楚,这河堤固然坚固,但它毕竟不是巍然不动的礁石、山体,根本承受不住巨浪连绵不绝的轰击,一旦河堤决堤,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家园便会成为泽国废墟,以土地为生的他们便不得不再次背井离乡,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 白马县衙。 县令时禹愁眉不展,在书房之内不住的走回踱步,他身为黄河沿岸的县令,所以他很清楚水汛严峻,各处河堤都在加固,水势也节节增高,滔滔河水日日夜夜如择人而噬的恶魔一般奔腾狂嗥,天地之威令人为之变色。 他牵挂家人,便偷个空闲回来,叮嘱家人备足粮米上山避险。可不巧,他刚到家没说几句话,故友沈凡便把他堵个正着,而这人,才是让他心惊胆跳、心神不属的根本原因。 时禹本是荥阳郑氏的家奴之一,自从大隋执行了打倒世家的政策之后,郑氏便紧急疏散了一批人,让这些人化明为暗,以流民、贫民等等身份获得了大隋的国籍,时禹因为才学出众,在科考之中脱颖而出,当上了白马县县令。原以为摆脱了郑氏掌控,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可谁想郑氏神通广大,又找上了他,并通过控制家人的手段,逼他就范。 而眼前这个所谓的沈凡,实则名叫郑凡,乃是家主郑善果的族人、亲信。 “今日兄长来得不巧,小弟马上还得赶去河堤了。兄长有话快着点说!”时禹担心地看看阴沉沉的天色,雨幕茫茫,檐下已成水帘洞,衙役正用沙袋把院门垒起,可院中积水甚深。 郑凡拧了拧湿漉漉的下摆,晒然而笑:“为兄也知来的不是时候,可事情紧急,不得不来呐。” 时禹回首看他一眼,冷冷的问道:“是不是郑家主又有命令下来了?” 郑凡听了便叹气,道:“贤弟知道最好,我们希望大家团结一致、精诚合作,而不是彼此敌视。” “控制我的家人,逼我犯罪,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精诚合作?”时禹是个有血有肉、有自我意识的人,自从过上有田有地的正常人生活以后,便对奴才的日子深恶痛绝,又见朝廷大力打压世家门阀,岂愿继续当奴才? 也正因如此,郑氏虽然很大程度上依然能够对时禹这样的人施加影响,却已不能像当初那样如臂使指了,也无法依靠荥阳郑氏的影响力和经济实力,对这些人继续任搓任扁,完全任由他们摆布了。 这就像后世的美帝的两大党派,作为支持他们的大财团,不可能在任何时候都能让他们服从自己的意志。党派也有自己的思维和利益诉求,当他们力量足够强大了,甚至能反过来对付背后的财团。 时禹等人也是如此,他们借朝廷打击世家门阀的力度,急须摆脱郑氏的控制,然而,他们太小看世家门阀的无耻手段了,竟以绑架亲人的手段逼他们就范。 郑凡当然也知道时禹的不甘不愿,但他却有恃无恐的说道:“不管如何,我都不希望大家有什么争端,事实上,贤弟现在也没退路了,不是吗?” 听到这话,时禹十分愤怒。 白马县是大隋一处大型粮储所在,与对岸的黎阳仓遥遥相对,有粮窑一千口,每窖藏粮八千石,谷子可藏十年、稻米可藏五年。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重大贪腐案件,杨广派御史查案,那御史倒是能干,迅速的破获此案,只是此人一边追贼赃一边抓贪官,自己也从赃物里贪了很大一部分。 那时大隋风雨飘摇,各个派系攻伐不休,事情很快被政敌掌握,一状告到了御前,杨广大怒,再从派人查他御史。 结果后任御史追讨前任御史赃款时,顺手又从前任御史那里贪墨一大笔金银,这还不算,他还把前任御史一名宠妾占为己有。于是,又有盯着他的人前去告发,最后白马城头悬挂的办案御史及其随从的头颅,居然不亚于贪墨粮食的地方官员……到了大隋大乱的时候,这白马仓的粮食,负责剿匪的张须陀一颗都没来得及取用,就落入了翟让之手。之后杨侗收复中原,继续让白马仓作为朝廷的战略储备基地使用。 杨侗为了方便南征大军取粮,从黎阳仓调来新粮储备,将千口粮窑都囤满,可是他后来亲率大军由海路端了李密的汉阳仓、江都城,大军根本就不需要从北方运粮,其余各军,也进展胜利,大家纷纷以战养战,分别从敌军手中夺粮食用。致使白马仓的粮食根本就没发挥作用。 哪怕邻郡东平郡搞人工湖的民夫就有数十万人,每天有那么多人需要吃饭,可朝廷依旧没有使用东郡之粮,而是通过水运,把黎阳仓的陈粮拿来食用。 这里的粮食一方面是防备本地及周边地区灾荒,更多的作为储备之用。等粮食到了储备年限,要么以低价粜出,再以市价籴入新粮继续储存,要么拿去酿酒。 而因为这里是新粮,朝廷一时也用不上,更没有人去动它,于是荥阳郑氏从中看到了商机,他们去年绑架了时禹家人,逼他就范,将白马仓的粮食通过‘民间’商队的方式卖给粮价暴涨的唐朝,靠巨大的差价赚了个盆满钵满。 司农寺官员来查账的时候,一是看帐目,二是实地考查粮窑是否装满,谷物是否有糠麸、瘪谷、沙砾杂草。时禹为了应对检查,便使人在粮窑塞入一个个圆桶,使粮窑周围有粮、上面有粮,本来司农寺官员查粮时,也会以数尺长的木管插入粮堆,以检验粮窑内的粮米有无损坏霉变或是以次充好。但粮窑太深、圆桶只朝到中下部分,所以区区数尺长的木棒根本验不出任何问题。 荥阳郑氏有了把柄之后,也便放了时禹的家人,并且还他巨大的红利,久而久之,时禹也便配合郑氏一口一口粮窑的盗粮,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可他尽管直接的犯罪之人,也从中获得了巨大的财富,但一钱都不敢花,因为他知道刑御二部审案的手段实在太厉害了,仅从一个人的家庭情况,就能判断出此人是否有不正当的收入,想想也是,区区一个县令,要是生活得比太守还要奢华,能不有问题吗?也因如此,时禹的心,一刻都安宁不下来。 “你到底又要我做什么?”时禹想起朝廷上次反贪,杀了数万人的后果,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在犯罪的不归路上已经走了近两年时间,倒卖的粮食越来越多,年初之时,郑凡更是再一次拿着证据前来要挟于他。 他知道一旦泄露出去,必然是杀头之罪,是以不得不从,只好又从大量亏空的粮仓拨了十五万石卖出去,原想春粮上市,用那赃款从民间买粮补充亏空,谁想春季大旱,除了辽东之外,各地春粮大减。朝廷生怕百姓被一时之利蛊惑,把家中之粮卖个干净,不仅在《半月谈》上刊登文章,让百姓秋收之前尽量不要卖粮,还令各地官员向百姓陈明厉害关系,秉承“家中有粮,心头不慌”理念的百姓在朝廷的政令下,统统不卖粮了。 也致时禹买粮补亏空的想法彻底中断。 每每想起自己家人被绑架的时候,没有向县丞、县尉、县御报案,一步步走上不归之路,时禹悔恨得心如刀绞一般,可他既怕暴露出去,仕途清名毁于一旦,更怕罢官丢职,、家破人亡,让那一直为他自豪的儿子伤心失望。 “为兄这次其实没没家主之命,而是自己来的。”郑凡有恃无恐的说道。 时禹心中恨得怒火万丈,把牙咬得咯咯直响,“你到底想如何?” 郑凡仿佛没有在意他的恨意一般,悠然道:“我是来帮贤弟的。” “帮,怎么帮?帮我去死吗?”时禹忍不无忍的讥讽。 郑凡淡淡的说道:“这场大暴雨不正是贤弟的天赐良机吗?若是黄河决堤,所有证据就被大水冲走…你是一县之主,要是坏一处河堤,其实是很简单的。” 听到这话,时禹目瞪口呆,全身冰冷。 早在春秋时期,各国为了自身安全,或是为了加害邻国,经常在流经本国的黄河、淮水、济水等大河筑起堤防,堵塞河流,因为如果上游国家筑堤,下游国家便会断水爆发旱灾;反之如果下游国家筑堤,上游国家便被积水淹没良田。齐桓公在葵丘会盟时约定诸侯国家不得破坏黄河堤岸。一千多年来,统治过黄河流域的帝王诸侯数不胜数、多不胜多,却没人违背这一约定。 哪怕是将要灭国的帝王,也没突破这个道德底线——然而这郑氏子弟,居然要自己决黄河大堤,显而易见,他高估了荥阳郑氏的道德水准。 “黄河每次改道或是决口都会产生洪涝灾害,淹没大片土地,吞噬无数城镇和田园,夺取千百万人生命,在黄河流域的历史上制造了无数悲剧。这我难道不知道?”时禹呐呐道。 “决大堤、毁罪证是贤弟解决麻烦的最好良方,听不听、做不做在于贤弟自己了。言尽无此……”郑凡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之时,又回头道,“一边是贤弟一家老小的性命,一边是毫不相关的草民。相信贤弟必然会做出正解的选择。” 说着,郑凡便扬长而去。 “决大堤、毁罪证?” 时禹愣愣出神,即便此时大雨如注、凉风阵阵,他的后背还是冒出一层层汗水,一时间心乱如麻。 第890章:混蛋县令很不对劲 暴雨声哗啦啦的下,滂礴雨幕遮蔽了视线,训练有素的第五军将士一人双骑,沿着黄河河堤,马不停蹄的东行,负责荥阳、东郡、东平三郡的谢映登和阴弘智在荥阳几处出了险情的河堤洒下十卫士兵,毫不停留的奔向东郡。 河堤也一直被当作官道使用,自大隋收复中原以后,也多次修堤,堤顶被修出中间高两边低的弧度,上面倒也没有积水,使大军前进的速度极快。 雨势太大,也幸亏新式头盔为了避箭,设计了长长帽沿,只要往下一压就能挡去大雨,若不然,将士们连眼睛都睁不开,更不要说看路了。 队伍之北,那浩瀚的黄河水席卷着泥沙,咆哮奔腾的景象较之往常尤为雄壮百倍,澎湃河水受到河堤约束,以无以言表的威势汹涌向东,水流在激荡中发出一阵阵轰鸣。 又在水势‘温顺’、滑堤东行的东郡灵昌县洒出两卫士兵,谢映登和阴弘智并行在队伍的最前方,两人也和士兵一样,没穿无用的蓑衣,只着行动方便的短衫长裤,此时全身上下,除了公文袋里的公文之处,几乎没一处是干的,被风雨侵袭,一股冷嗖嗖的寒意自外而内的浸袭。 阴弘智看到前方影影绰绰,连忙抹了一把雨水,他虽是武门子弟,可目力远不如箭术通神的谢映登,一时之间也认不清地方,便大声问道:“谢将军,这到哪儿了?” 谢映登马不停蹄的观望片刻,回道:“阴侍郎,已至东郡白马县境,前方应该是护堤郡兵、百姓。” “终是到了!”阴弘智松了口气,说道:“黄河从荥阳桃花浦平流到东郡灵昌县,就出现折道向北的大拐弯,这个大拐弯包揽白马、卫南二县,到了濮阳县境,又平流向东,然后再次折道向北,将济北郡范县、阳谷县、东阿县、卢县、济北县包揽,这两个大拐弯也是黄河下游最危险的河段。工部李侍郎、水部阎立德受朝廷之命,先一步分率民夫去济北郡护堤,罗将军也将到达,那里应该无忧。现在就看我们的了。” 谢映登豪迈一笑:“阴侍郎尽管放心,我大隋雄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哪怕天塌下来,也能将之扶正。” “将军豪气。”阴弘智颇为遗憾的说道:“可惜我不是从军的料子,着实是丢了先父的脸。” 谢映登玩笑道:“有一个就够啦,做人别太贪心……” “将军所言极是。”对于妹妹的功绩,阴弘智引以为豪。 话音未落,前方斥候策马返回,禀告道:“启禀谢将军、阴侍郎,白马县县丞前来迎接。” 一行人紧跟斥候而来,众人翻身下马,其中一人跑步向前,施礼道:“卑职白马县县丞张锦见过谢将军、见过阴侍郎。” 阴弘智没有开口,虽说县丞划入武部,名义上与军队无关,可依然改变不了对方是军人的事实,同为军人的谢映登出面比较好。况且自己来主管后勤、人员高度的,护堤主将还得是谢映登。 谢映登也知这个道理,他瞅这位县丞一眼,发现他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一身衣服已被雨水浸湿,头发上、衣服上满是污浊泥水,形容狼狈、神情憔悴,径自问道:“张县丞,河堤情况如何?” 张锦忧心忡忡的回答:“回禀将军,大堤的形势很不稳定,半个时辰前刚有一波远超之前的洪流经过,水位已经漫过河堤,所幸官员、郡兵、百姓尽皆出力,险情已然胜利度过。不过大雨未歇、水势未减,堤坝有多个地方呈现崩溃之迹象,大家虽然竭力抢修,却也不知能否安然度过。” 灾情如火,谢映登没有过问细节,而是沉声道:“圣上心系百姓、心系大堤,故而成立十部联动的‘抗洪抢险应急署’,指派我和阴侍郎和大军前来护堤,稍后会有药物、衣服等物资运抵,烦请张县丞着人先去县城择干燥地点,以便妥善物资。” “圣上仁慈!”张锦大喜过望,先前他见到信使传来的紧急文书,还以为朝廷只派大军前来协助,现在方知还有物资将要到来,可算是解了白马县的燃眉之急了。 激动过后,又问道:“有没有粮食?” 听到这话,谢映登、阴弘智愣了。 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的阴弘智皱眉道:“白马县的白马仓八百万石粮食,何须从京城运来?” “不错,”谢映登笑着说道:“虽说大家抗洪救险是为了保卫家园,但圣上的意思十分明确,那就是朝廷和地方官府必须保证所有护堤人员生命安全,以及药物食物等一应物资,我们不能让百姓堤坝抢险,还得自备饭食。阴侍郎就是专程负责调度、安排后勤之事,有权开仓取粮,张县丞大可放心。” “莫非你们让百姓自备粮食?”阴弘智敏锐的察觉到了个中问题,语声变得严厉了起来。 “也不全是。”张锦既是不解又是愤怒的说道:“这些天有数万多名百姓轮番护堤、修堤。卑职和县尉、县御、县正都认为这是一种类似‘以工代赈’的行为,理应取官仓之粮供百姓食用,至少能起到鼓舞人心的效果,但是时县令认为没有朝廷明令,官仓之粮不宜擅自取用。卑职等人面对饥肠辘辘却依旧奋不顾身抢修堤坝的百姓,满心惭愧却又无计可施,实在不忍见长时间劳作而衣不遮体、饥肠辘辘的百姓饿肚子,我们只好以官府的名义,借义仓之粮来给抢险人员食用。” 义仓也就是民众自己的储备粮食,每年秋收后会缴纳一部分粮食另外存储,待灾荒时拿出来赈灾,一般由地方官府掌管。 杨侗主政之后,发现有关义仓的卷宗比比皆是,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存放义仓,最后不是义仓不是莫名其妙失火,就是遭了贼,总之就是死无对证,百姓明知是有人销毁证据,却敢怒不敢言。 有鉴于此,杨侗索性对义仓制度进行改革,执行百姓之粮百姓管的政策,每个村各设义仓一座,百姓上交当天,由县、乡官吏登记成两册,一册由县衙保管、一册连同义仓之粮由各村百姓自己保管,利用这种‘民粮不到官手’的方式,避免地方官府贪墨百姓之粮。 此之以外,连朝廷的官粮也进行了改革,首先是将县仓、郡仓取消,然后每三个、四个、或五个郡合建一个大仓,由朝廷司农寺直管,官仓钱粮集中在大仓库中,地方官府管帐管物,司农寺另有账册一本,每年核算一次。 东郡之官粮合放在济阴,因此没有郡级大仓,但这里有一个国家级的白马大仓,县令居然不开官仓,逼得另外四位正官不得不去借百姓义仓粮来吃,这种骑驴找驴的处事方式,着实让阴弘智、谢映登啼笑皆非,不过这也说明官府在民间口碑好,百姓相信官府,愿意借粮给官府;至于那县令,两人也不以为意,只以为此人胆小怕事、谨慎迂腐。 “张县丞放心,此事归我管。”阴弘智沉声说道:“百姓这粮,不仅是粮,还是沉甸甸的赤诚与信任,朝廷万万不能让百姓吃亏、失望,等灾情过后,以新粮双倍返还。” “阴侍郎放心,所借之粮数目明确,全程在村长、副村长和老幼妇孺的见证之下取用。”随着阴弘智的的到来,粮食问题顿时迎刃而解,张锦心怀大畅、欣喜若狂。 “闲话休提,先带我们去出现险情的河堤看看情况,我们这里还有不少工部官员、工匠,这都是治河修堤的行家!” “喏。”张锦翻身上马,在前方带路。 随着谢映登一声令下,大军再次启动,顶风冒雨快马前进。 …… 白马大堤人头攒动。 县尉王森看着黄河上游奔腾汹涌河水,满目忧愁。 他也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士兵,曾经当过军务司的政委,在与突厥的战斗中伤了一臂,虽然手臂最后保了下来,也已不能提重物,是以弃武从文,因为本人精明能干,又因是立功之将,便被任命为白马县尉。 作为当过政委的人,王森组织能力自是不弱,但他面临的问题和张锦一样,两人是打仗、组织方面的好手,可是他们全都不懂治水,这让一个外行去干外行之事,能干得好就有鬼了。 换作是朝廷大臣,也未必能行。 河堤上的四千多名民夫,此时王森指挥下,大家甩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一篮一篮土石运上坝顶,将多处破损的堤岸加固,然而洪水却越来越汹涌,湍急水流将倾倒下去的土石转瞬冲走,所有努力全都白费。 甚至有些地方被暴涨的河水漫溢了过去,尤为可虑的是河堤内受黄河水冲击,外遭漫溢水流的冲刷,露出了一道道沟壑,被河水冲下的泥水就像是大堤的鲜血,令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了一处。 所有人紧咬牙关,透支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誓要将这滔天洪水束缚在河道之内,不许它冲溃堤坝、淹没家园。 然而人力面对浩荡天灾,人数上的劣势导致处处出现捉襟见肘的困境,洪水对堤岸疯狂冲击,已有多处河堤出现了缺口,失去最坚固的外层防御,内部就更脆弱了,缺口在河水冲刷下越来越大,要是某处彻底崩塌,汹涌的洪水便会顺着缺口倾泻而下,以滔天之势将白马城夷为平地……无奈何,大家只好疯狂的将土石填入被洪水涮出一个缺口的河堤。 就在万分火急、众所焦虑之际,西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沉闷的声音穿透风雨,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上游河堤完了!” 这是所有人此刻的心声,一个个都傻了,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了泥水之上。 刹那之间,人声鼎沸的河堤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气氛。 “河堤没有塌…这是铁骑行军的声音…”毕竟是参与过无数场大战的人,当声音渐近,王森便听了出来。 便在此时,雨势滂礴的上游方向,出来了一道黑线,很快,河堤顶、河堤下方,出现了一队队精骑。 河堤上的民夫惊疑不定,难道是东方战事又起,进行调拨大军赶赴战场? “奉圣上之命,大隋雄师前来与白马县百姓一道抗洪抢险、保卫大堤,诸位勿须惊慌。”风雨之中,前方疾行的士兵扯开嗓子大喊。 这一道声音,仿佛一道闪电,狠狠的撕开了人们心头的阴霾,给人一片光明。 待大大军行近,大家发现大部分士兵把身上常见的刀剑、长矛都换成了铲子、铁锹、铁锤、斧头、锄头之类的工具。每名士兵另牵一匹空马,马背上驮运着一捆捆麻袋。 刹那之间! 河堤之上欢声雷动! 奔到近前,阴弘智、谢映登看到岌岌可危的河堤,顿时脸都变了。 心中既吃惊,又庆幸,要是晚到一两个时辰,或许这里已成一片汪洋。 “情况如何?”阴弘智询问随行工部官员。 “阴侍郎,这段河堤已经救不了了。” “什么?” 众人大惊。 “河堤已经十分薄弱,当水势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会整体坍塌,此时投进再多的沙袋也根基不牢,被一起冲走,起不到防洪之效!” “那怎么办?” “河堤之后,另立一道坚固的新堤!”不待阴弘智询问,这名治水官员便已说出了办法,“在旧堤之后打下桩子,正面以绳网兜住即将垮塌的旧堤,让其继续发挥作用,其后垒上沙袋,再覆一道绳网,再垒沙袋……时间不等人,要快。” “谢将军,形势严峻,看你的了……” “好!”谢映登也知情况紧急,立即对紧紧跟随的鹰扬郎将分派命令。 在来临之前,每一卫都明确了自己的任务,不同的‘武器’便是执行不同的任务,拿斧头的负责砍树、削尖,然后交给铁锤队打桩子……拿铲子、铁锹、锄头的士兵则负责挖泥装袋,然后轮流搬运。 士兵们得到命令,立即分头行事。 而在谢映登指挥士兵行动之时,阴弘智已在张锦的带领下,走向了浑身泥泞,疲倦不堪的民夫。 “诸位辛苦了,我阴弘智谨代表圣上、代表朝廷感谢你们。”阴弘智深深一礼,然后起身大声道:“请诸位放心前去休息,接下来这场逆天之战,就由我大隋雄师来打。” 百姓素来是最卑微的弱势群体,却也是最容易受到鼓动和感动的一群人。 听到阴弘智这一番话,一个个都有想哭的冲动。 自古以来,每次洪灾肆虐,都是当地官府组织抢先抗洪,挨得过去皆大欢喜,挨不过去便只好任由洪水冲垮堤坝,洪水肆虐家园。即便有人侥幸存活,除去受到少量救济之外,沦为流民的下场不可避免。 朝廷调拨大军参与抗洪救险? 实为千古未闻之事! “使君,我们还可以的。” 众所沉默中,忽然有人振臂高呼。 “使君,我们还可以的。” 大堤一片沸腾。 “也罢,大家去帮将士们装沙袋吧。”阴弘智是在地方为官的人,情知百姓视家园安危重如泰山,强迫他们离开反而不美,而士兵有了这些民夫帮忙打开袋口,速度将会快上不少。 民夫依言撤出河堤,将主战场让了出来。 将士们固然一路急行军,但皆为精锐之士,比之连续奋战几天的百姓,行动不仅有序,还要快得太多。 在工部官员的指挥下,将们先将一根根削尖的树桩狠狠打在河堤之外,前后两排,形成一个个“x”,并在上面以巨木相连,之后用早已准备好的绳网与木架牢牢的绑在一起,并于绳网内外各自堆叠几层沙袋。 然后又在后面依式而为,连续打了三排,才再后面以交错堆叠方式,将沙袋堆积成了一道长达数里之遥的堤坝,把这段出现险情的河堤通通包揽在内。 但是大家也不敢大意,继续在新堤后面堆出一个倾斜的坡度,增强河堤受力强度。 当新堤垒高不久,被冲得支离破碎的旧堤终于承受不住河水的冲刷,开始出现了一个个缺口,洪水顺着缺口流淌,将河堤割成一截一截,在洪水的冲击下,纷纷倒向了南方的新堤。 也许是新堤坚固,也许是新旧二堤距离太近,洪水产生的冲力不足,新堤取代旧堤,成功的挡住了攻势洪水,迫使黄河之水顺着河道奔腾而去。 “大隋万岁!” 大堤之上,欢声雷动。 但是工部的官员、工匠却没有顾着高兴,他们知道这座新堤已经成功的拦下了汹涌澎湃的黄河之水,可它与浑然一体的旧堤相比,是一段孤立的河堤,在旧堤被冲毁之后,它形成了一个较小的弧度,不仅使过多的水量在此滞留,增加新堤的压力,甚至连接旧堤两头也不稳定。 两者不管何处出了问题,近两万军民的努力也就等于做了无用之功,涛涛洪流将会化做一条孽龙,吞噬到黄淮大地的一切人畜。 当即向阴弘智、谢映登提示此时并非欣喜的时候。 一文一武为之凛然,喝住欣喜的军民,将士兵分成三批行动,一批巩固决堤两头,一批在新堤之上堆叠沙袋,加高堤坝,另一批继续用马匹运送沙袋备用。 果不其然,河水水位逐渐拔高,慢慢向堤顶靠近。好在事先准备充分,大家齐心协力,以新堤开始,向两头堆高河堤。 阴弘智见到水势总算得到了控制,顿时松了悬着的心,凉嗖嗖的大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见军民尽皆疲倦不堪,便朝着奔了过来的王森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时县令吧!” 王森愣了一下,还礼道:“回禀上官,卑职是县尉王森,不是县令。” “啊?”这下子,轮到阴弘智傻了,由于到来之时,河堤出现重大险情,他根本顾不上与本地官员寒暄,便忙着调派人员。 虽然他没有与王森进行交流,却发现此人在危难关头稳如泰山,能将数千名民夫安排、指挥井然有序、丝毫不乱,便以为他是白马县县令。 谁想这竟是县尉?不过对方县尉的身份,阴弘智倒也没有感到多大意外,毕竟县丞、县尉多为退役军官担任,这些人的执行力相当厉害,比起初出茅庐的文官强了不止一筹。 于是,笑着说道:“原来是王县尉,你们时县令呢?” 王森苦笑道:“时县令已经一天一夜没在河堤之上露面了。” 阴弘智沉吟一下,又问:“他在疏散百姓吗?” “不是,目前是陆县正负责疏散百姓。” 阴弘智怒气尽显:“值此紧要关头,一不号召百姓抗洪救险,二不疏散百姓避难,这个县令到底在干嘛?又想干嘛?” “这个卑职也不知晓。”王森一脸无奈。 阴弘智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先前县丞张锦说县令不愿打开白马仓取用粮食,他以为对方胆小谨慎,不予计较;可如今,百姓们皆在死守大堤,作为一县之首的县令,居然已经一天一夜没有露面。 现在看来,这个混蛋县令很不对劲。 阴弘智对执法官薛万备说道:“薛将军带一旅士兵前去县衙,将那位时县令给我请来,我倒是想要看看这是何等愚蠢冷酷之人,能够对黄河大堤不闻不问?” “喏。”薛万备应了一声,点了一旅士兵扬长而去。 阴弘智又对谢映登说道:“谢将军,天色将晚,让将士们择高地搭建军帐,生火取暖造饭吧。” “搭建军帐自然是没问题,不过粮食还需侍郎出面了。”事到如今,谢映登也看出这个白马县令没问题才有鬼了。 “谢将军,请你给我一卫士兵前去搬粮。”阴弘智敏锐的察觉到问题是从县令不愿取官粮开始的,他担心县令丧心病狂,纵火烧仓。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在农业为本的大隋王朝,如果不是因为大业七年大水灾,如果不是过度把粮食运往了北方,使中原出现巨大的粮食危机,野心家即便有再多理由,也没办法让有口活命饭就满足的百姓起来造反,更别说是颠覆政权了,所以粮食向来稳定国基的根本所在。 粮食在杨侗心中也有极重要地位,不然也不会作出储备全国可食两到三年的储粮政策了。 白马仓虽远不如洛口、黎阳、回洛、广通、河阳等仓,,可这里也有八百万石粮食,容不得有半点马虎。 “当然可以了。”谢映登肃然道。 “多谢!”阴弘智点了点头,对王森说道:“麻烦王县尉带我前去仓城。” “喏!” 第891章:绝户计 白马县城在三天前,雨量并不大,是上游下了大雨,多条支流汇入黄河,使河水暴涨,出现一个又如若天威的大个洪峰。而到今天白马县也下起了倾盆大雨,滂沱雨势令人眼睛都睁不开。 从上游奔腾下来的大水不断上涨,而且连续不断的暴雨不仅加大了施工难度,还令军民的体力在大雨中不断消耗,被淋透了的身子,特别饿得快。 沙袋叠上一层,不久又被大水漫过,这严峻的形势也让扎营休息的设想成空。 万幸无人感到颓丧,依旧继续坚定的劳作。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谢映登望着暴涨的河水,忧心忡忡。虽说第四军将士有着铁打一般的作战意志,但再强的人,也有累的时候,要是这些将士的体力消耗殆尽,施工进度跟不上,大水仍旧会漫过河堤,就算他们守得住这一段,那下面的河堤怎么办?拦得住疯狂上涨的河水吗? 一旦某处大堤被冲垮,洪水便会裹挟而下,整条大堤便被撕得支离破碎、轰然崩溃,到那时,滔天洪水便会汹涌南下,将黄淮大地淹没成汪洋。 “将军!”一名工部工匠跑了过来,对谢映登说道,“这段大堤自西南向东北方向延伸,其中最关键之处便是黄河折道的白马大堤,上游大水的冲击力,全靠现在的新堤承受,我们必须增加新堤厚度,不然会休整被冲走。” “那就加厚好了。” “问题是,我们要加厚的河堤不止这一段,我们这么做的话,袋子怕是不够,所以我们得设法保证旧两头旧堤的防洪能力。” “那就采取第二套方案。”说着,谢映登便让民夫将绳网连接起来,同时命令兵卒将一根根长达丈余的木桩钉进旧堤底部,沿着河堤密密麻麻的打成了一排。 而后指挥兵卒将绳网放了下去,几十名水性好的兵卒褪去衣物,用一根粗绳绑在一起,然后跑到上游,一个个义无反顾滑入洪水涛天的河床当中。 只是水流太急,人一跳下去便被水流裹挟得不见踪影,好半天才冒出头来,堤上的人这才松了口气。若非岸上士兵紧紧扯住麻绳,这一串士兵怕是要被冲走了。 等他们稳定身子之后,然后岸上士兵将绳网一头从堤坝上用木棒顶起,递了过去。水中士兵接过之后,将之套进了钉在堤底的木桩之上。 将水中士兵拉回以后,再将一个个装满了石头的长长竹笼滚入河底,湍急的水流将竹笼裹挟着冲入河底,却被绳网阻挡而无法将其带走,当一个个竹笼被绳子缓缓下放,慢慢的便堆砌到了坝顶。 虽然一直有水来水淹之说,可水势太大的时候,再多的土石也拦不住肆虐的大水,而大堤最怕的也不是洪水的正面冲击,而是洪水连续不断的冲刷,若是“光滑”的河堤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就会渐渐变成难以添堵沟壑,终使整条大堤崩溃。 而河床内的水看似平缓,但时间过久,谁也无法保证淹没在大水中的河堤没有出现石流失,而有了这一笼笼石头的存在,既能担去水流的冲击力,又在洪水的作用下紧贴河堤,保证河堤不被冲塌、冲断。 待竹笼堆没堤顶,又于其后方叠两层沙袋,以防漏水,然后再沙袋之后倒入土石夯实。 如此一段一段,努力河堤的加固加高。 … 此刻的白马城,却因为大军的到来沸腾着。在他们印象中,军队的职务是打仗、杀死一切与国家和朝廷的敌人,此之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作用了。 朝廷调拨大军抗洪救险的行为,不仅没见过,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可以前没发生过、没听过的事情,却在今天发生了。 当大军守住河堤的消息传来,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全城,百姓尽皆血热沸腾、热泪盈眶,纷纷出门欢呼。 “白马幸甚!吾等白马百姓幸甚!” 一位须发皆白的县学先生奔上街头,瓢泼也似的大雨将他淋得落汤鸡一般,可他此时却状若疯狂一般在大雨之中大声疾呼:“虽说天灾无情,然圣上以民为重,没有在灾祸面前顺应天命,而是要召集军民逆天抗命!水患不可逆,可我大隋上下的人心更不可逆!我等生在如此圣明天子治下,实乃三生之幸。如今我大隋将士不休不眠疾行至此,不吃一顿饭、不喝一口水,就去护堤。冒着生命的危险与洪魔作战。有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大军在此,尔等还在害怕什么?犹豫什么?速与老朽带上农具一起前往堤坝,与大隋将士们一同抵御天灾!哪怕能捧一坯黄土,也是对大隋、对家乡的贡献。” “走,一起去。” “带上农具,守堤去。” “带上农具,守堤去。” 普通百姓是卑微人群,往往也是最容易受到鼓动人群,…原本阖城青壮都去了堤坝,轮番守堤,留下来是老弱妇孺,此刻却是群情震动,正如县学老先生所言那般,凡有一口气在、能捧坯土的人,都奔出家门,奔向风雨之中。 无数无数名百姓,涌上街头,汇成一股洪流,冲出了城门,奔向城向大堤。 这一刻白马城,可谓是民心所向、万众一心。 阴弘智率领的军队与这些百姓不期而遇,他命令士兵避开这些百姓,策马行走在积水之中,向王森问道:“王县尉,仓城还有多远?” 王森以马鞭向前一指,道:“仓城位于县城之北,与城墙连成一体,咱们前行右拐,这条岔道尽头便是仓城专用的仓道。阴侍郎休急,咱们马上……” 他刚说到这里,身子忽然一震,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目瞪口呆的望着远方,呆呆定在马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阴弘智霍地扭头看去,一时呆住了。 此时暴雨连连,天际一片茫茫,可是视线及处却是红光隐隐,一股股浓烟冲天而起,好像一只恐怖的巨兽正从天地之间挣扎出来一般,阴弘智顿时手脚冰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过了半晌,几人才清醒过来,不约而同地大喊道:“仓城起火了,快去救火!” “老子一定要剁了这混蛋不可。”阴弘智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急怒咆哮着。 那混蛋县令一天一夜没有出现在河堤之上,显然就是在为烧毁仓城做准备。 也不知这场大火要烧去多少粮食。 第892章:我是贫民的儿子 白马仓,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阴弘智望着犹自滚滚冒烟的几处粮仓,脸色铁青一片。 好在他带来了一千士兵,在这些人奋不顾身的努力下,拔开粮窟之上的建筑物,使倾盆大雨淋了下来,但粮窟的火实在不是那么好扑灭的,眼下只是控制了火势,同时扑灭了大部分明火,但粮窟下的暗火仍在燃烧,唯一的办法就是拿水往下淋。 还未等他说话,便听到远处有人叫道:“时县令来了!” 整个仓城瞬间一静。 未几,便见薛万备与一百骑士护卫一架马车奔了过来,他策马上前,行礼道:“阴侍郎,时县令染上风寒,从河堤回府以后就卧床不起。” 阴弘智为之一愣,时禹竟然病了? 他也知道时禹前几天,确实奋战在大堤之上,被淋出大病也说得过来。人家都已经病得动不了了,你总不能逼着人家去河堤上淋雨等死吧? 只是阴弘智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面上不动声色,“人呢?” 薛万备指着马车,佩服道:“车上呢,末将刚到府衙之时,正好遇到这辆马车,听法曹说,时县令打算乘车去守堤,誓与大大堤共存亡。” 听到这话,阴弘智干瞪眼。 这么来说,这县令不仅没有畏难惧险、玩忽职守,朝廷反而要嘉奖。毕竟对方都带病上阵了,若是朝廷不嘉奖,如何令官员心服、百姓心服? 他走向马车,掀开车帘,发现车内铺着一层旧褥,一个身穿儒生斜躺上面,身上盖着两床厚厚的旧被,此人面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色。 “阴侍郎!”时禹无力说道:“卑职不慎感染风寒,周身无力,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海涵……咳咳咳。” 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使其脸上的赤红愈发深了,一副马上断气的样子。 阴弘智见他不似装病,皱眉道:“时县令何以病得这般严重?” 时禹顺了气,有气无力的说道:“这些天大雨不断,河堤随时有被冲毁的危险,卑职不敢擅离大堤,恐有不测之事发生。结果却淋出了病来,今天才醒来不久,本想乘坐前去河堤,薛将军说大堤无忧,便前来仓城汇合…万万没有料到,大雨未停,仓城又起了火…” 他这可不是装病,而是真病,发着高烧呢! 本来淋了几天的雨,身子变得十分虚弱,再躲到冰窑里抱冰睡了一两晚,能不发高烧吗? 阴弘智只好说道:“河堤有谢映登将军率领大军保护、修缮,已经无忧,而仓城火势也已得到控制;既然时县令病情严重,且先回去养病吧……” “无妨无妨!”时禹挣扎欲起,身边紧跟而来的管家赶紧上前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略微坐起,在后背出塞了一个枕头,便这样靠在车壁。 车门凉风吹入,时禹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又咳了几声,凛然道:“值此危急之时,卑职身为白马县令,岂能因自身小病,置全县百姓、黄淮大地的安危不顾?卑职纵然拖着这副病躯,亦要与军民一起,将洪魔挡在大堤之外!咳咳,咳……” 管家赶紧拍着他的后辈,给他顺气…… “时县令缠绵病榻,却豪气干云、一心为国,我阴弘智敬佩万分,待我还朝,定会禀明圣上,为县令请功,不过当下还请县令回府养病,争取早日康复,早日为国效力!” “阴侍郎,这不行啊……” “身份要紧,没什么不行的,这是命令!”阴弘智放下车帘,将王森拉到一边,低声吩咐:“王县尉,时县令这病不能再受风雨,必须好生调养。请你将他护送加府,并好生看住,绝不能让他再去大堤淋雨。此等良员正是圣上最为看重的人,若是病情加重,有所闪失,圣上绝不宽恕于你。” “卑职遵命!”王森见到阴弘智如此在意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心中甚是感动,带着几名郡兵将时禹护送离开。 “地方有此良员,实乃百姓之福。”薛万备望着远去的马车,深为感慨的说道。 “嗯嗯…”李芝猛点头:“实为吾辈之楷模。” “但愿他是。” “呃?这话何解?” 阴弘智见四围都已是自己人,便不再压抑才能,冷笑道:“你们听过‘大奸似忠’吗?” 薛万备呆滞:“阴侍郎是说他的病是装的?” “病应该是真的,因为他不敢装,一旦被我们发现,那么欺君罔上、玩忽职守的罪名就能让他一撸到底,若是大堤因此而失守,砍了他的头也不是没可能。”阴弘智说道:“也许是我把人性想得阴暗了,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越是凑巧越说明有鬼。” 阴弘智跟长期与糙汉子打交道的薛万备、李芝不同,他当这么多年的太守,见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地方士绅多不胜多。 “侍郎,我们救援及时,天又降有暴雨,被烧的大多是上层建筑。”李芝冷静的分析道:“白马仓与洛口仓一样,都是采用了粮窟储粮的办法,粮食层层叠加,十分严实,一时半会根本烧不到底。大火顶多只能烧掉上层建筑和粮食,只要拔开上面那一层,下方之粮依旧可以食用。如今粮食受潮,肯定储藏不了了,正好军民都要食用,干脆取这五仓粮食去吃好了。取出多少是多少,剩下的便以灰烬估算。” “李将军这话我不太赞同。”薛万备摇头道:“白马仓储备八百万石,便是一一搬走,也非一两日之功。我们只是临时取粮食用,就让人紧张兮兮的纵火,可见被盗之粮绝非小数目。只怕他是故意打草惊蛇,实则是声东击西,让我们动用这五个粮窖,如果我们动用这五窖没问题的粮食,那么便查不到有问题的粮窖了,毕竟我们是来抗洪的,没时间在白马仓耽搁,如果朝廷再派官员来专门调查,说不定他们已经把粮食补上了。” 李芝变色道:“薛将军是说这五窖粮没问题?” 薛万备点头道:“正是如此。” 李芝神色一紧,道:“那我们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来不及补齐仓中之粮就是最大漏洞,我们既然遇到了,就不能容许罪犯逃脱。”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被焚毁的五幢粮仓铁定是查不出什么东西了,不管里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短缺多少粮食,那一幕幕罪恶都被掩埋在灰烬之中。但这五幢粮仓也有可能是最容易被查获证据的所在,这才被纵火焚毁。如果县令时禹真是一只大老鼠,那他动过的粮食仅限于这几口粮窟,只要加大搜查力度、彻底搜查一遍,照样能够抓出线索和证据来。”阴弘智毅然道:“把白马仓令给我带来。” “喏!” 士兵应了一声,将一名发髻散乱、神情焦虑的汉子带了过来,此人满身泥水污渍,头发眉毛都被烧焦了,被大雨一冲,脑袋光秃秃一片,俨然成了个和尚。 “卑职白马仓令曾重参见阴侍郎!”仓令上前行礼。 “说吧,你到底盗了多少粮食!”阴弘智懒得废话,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杀戮和血腥的味道,平静的言辞之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盗粮?”曾重瞠目结舌,神情愕然,“我盗什么粮?” 阴弘智怒极:“装得很挺像的嘛…既然你不盗粮,那就把粮仓一一打开给我看。” 曾重说道:“阴侍郎,这样可能不太妥。” “闭嘴!”他话没有说完,阴弘智便打断了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荥阳、东郡、东平现在的所有一切,都归‘抗洪抢险应急署’管辖!你现在有什么意见?” “没,没有了……”曾重苦笑,带着一行人走向了旁边一个粮仓。 仓城虽是一个整体,可是里面的千口粮窖,相隔甚远,个个自成一体,其上方修一个圆锥形建筑遮风挡雨,这个建筑夯土为墙,仓顶建有通风楼,人字型屋脊上铺灰瓦。内有四梁八柱,十分牢固,也幸好这样分开,不然今天遭殃的恐怕就不是五口这么简单了。 等到曾重打开一座粮仓,一行人便走了进去,地面通通铺了一层青砖,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口巨大的‘圆井’,井壁高出地面两尺,以这口井为中心,外面还修了三道排水沟。 井壁内侧,还标有标尺。 曾重将阴弘智等人带到一处,然后取出大木勺,将井内之粮拔开,露出一圈明显的红线,说道:“粮窖以红线为准,四周之需超过此线,便表示满了八千石。” 薛万备弯腰捧起一捧稻米,又徐徐洒开,说道:“十分干净,没有掺杂沙砾杂草。” 阴弘智冷哼一声,道:“去其他粮仓看看。” “喏。” 众人一连看了百多口粮窖,结果全都堆得满满的。 “还要看吗?”曾重笑道:“我是贫穷人家的儿子,深受贪官污吏的迫害,失去了美好的家园,成了流民。当初要不是圣上皇恩浩荡,我早就饿死在了洛阳。我最痛恨的便是贪官污吏,当我受到录用那一天开始,便立志当大隋最忠诚的官、当最清廉的官,我怎么可能盗取国家之粮?” 阴弘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靠在壁上的十多把木锹,道:“给我往下翻!” 薛万备苦笑:“这么多粮食,怎么翻得了?” 阴弘智摇头道:“用聪明人的办法对付聪明人,有时候反而不得其法。用愚蠢的笨法子对付一些聪明人,反而收到奇效。大家一起动手。” “喏!” 当下,士兵各抄一把木要锹开始上下翻飞,亏这粮窖宽阔,否则堆向四壁的粮食随时塌落,他们休想不断下挖。不过这粮窖极为宽阔,动手的人体力极为充沛,那挖掘速度竟是极快。 众人挖了近丈深度,也没什么问题,阴弘智大感失望,正想叫大家罢手,薛万备一锹下去,就听到“咚”地一声响。 众人同时罢手。 不约而同的看向薛万备。 薛万备又一又锹下去,只听到‘咚’的一声大响,他说道“触到了什么硬物。” “继续!” “喏。” 众人马上又加快了动作,片刻功夫,随着他们的清理,渐渐露出木质地面,薛万备小心翼翼的跳了进来,用刀鞘叩击,发出了“嗵嗵”的声音,连忙说道:“这声音明显是空的,如果下方有粮,不应该是这样的声音。” 此时此刻,吹嘘自己是“大隋最忠诚的官、当最清廉的官”曾重神情灰败,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骨头一般萎靡在地。 “大隋最忠诚的官、当最清廉的官,你现在怎么说?”阴弘智嘴角挑起,一脸嘲讽看着曾重。 “我,我我不知道啊!” 面色苍白的曾重忽然站起,怒不可遏的大呼小叫:“谁,是谁,到底是谁把木板铺在粮窖中间?” “呵呵……” 阴弘智气笑了:“曾仓令说是木板铺在粮窖中间。薛将军,你听到了没有?” “我还担心不结实,摔下去呢!”薛万备嘿嘿一笑,“多亏曾仓令提醒!” 说着,他放心的踩在上面,抄起木锹堆开粮食,露出了一层破布,下方是木板,然后沿着木板向一边堆去,很快就到了边缘,发现木板深深的插到了井壁,之后又沿着井壁堆开,两边皆是如此。 薛万备恍然道:“我明白了,他们盗取粮食之后,铺了层木板,再在上面放粮,而木板下面是空的,这层板子离进口高达一丈三左右,前来查粮的司农寺官员不像我们跳下来查,他们见到粮食饱满,粮窖全满,自然验不出任何问题。” “在粮窖动这样大的手脚,说明他们盗粮时间甚久,参与的人也不单是一两人,否则如何在仓城之中建这么大的工程而不为人所知?只怕白马县的大小官吏都有份!” 阴弘智看向差点晕了过去的曾重,一脸的鄙夷之色。 白马仓说到底是军仓,如今南方尚有战事在发生,要是大军粮食供给不足、周转不便,白马仓的粮食随时要被运去南方,敢盗取这里的粮食,说明都是胆大包天之徒。 这种人,被察觉之后,怎么也该硬气一回吧? 可这家伙倒好,像条死狗一样瘫倒在地。 阴弘智敢肯定,现在他哪怕怎么问,这家伙都会老老实实的交代。 “世家谋国,小人图财”是杨侗说过的一句话,阴弘智对杨侗有一种莫名的信服,此时回想起来,深以为然。 这家伙,不就是一个胆小图财的小人吗? “说吧,你到底盗了多少?” “这,这实在不多……”曾重虽也知道罪责难逃,却仍然存一丝侥幸。 “你不愿说也无妨!”阴弘智遇到过无数“良绅”,岂能为他所骗?当下冷笑道:“不过是一千口粮窖而已,我会让人一一排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曾重垂头丧气,默不作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心存侥幸吗?如今朝野上下的目光都在黄河下游数郡,别说你只是一个仓令,就算是天王老子又能如何?听我一句劝,痛痛快快的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也算免受皮肉之苦。我是没有审案权力,但我要是将此事反馈回京城,圣上定会移交给刑御二部…你应该知道,上次反贪反腐的时候,那帮家伙可是杀了几十万名贪官和贪官家眷,听说通通都是一刀一刀的凌迟处死……”阴弘智淡淡的说道:“通常都是从男人的命根子开始,一片一片的切了,然后塞给犯人吃……” “其实军中有一种刑法,我觉得特别适合曾仓令。”薛万备忍住磅礴笑意,说道:“先做一个钉满铁钉的木板,然后扒光曾仓令的衣服,接下来就用这类似梳子的木板把曾仓令身上的肉一条一条的刮下来,就像是一根一根血淋淋的布条一样,一直梳到骨头为止…” 薛万备的声音有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投入感,“曾仓令想象一下,那应该是舒坦…” “别说了!别说了…”曾重忍受不了那种恐惧,他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失声问道:“我说就是了。” “那你说!”阴弘智看着已经彻底崩溃的曾重。 “阴侍郎……”曾重压抑着心中恐惧,直起上身盯着阴弘智的脸,颤声道:“被盗的粮食很多很多,据我所知,总数不下于两百万石!” 阴弘智的心脏“砰”的猛烈跳动,失声道:“你说多少?” 曾重斩钉截铁的说道:“绝不少于两百万石!” 阴弘智大感骇然,心知这是一起了不得的惊天大案,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连忙让士兵们出去把风,仓内只剩他和薛万备、李芝三人,又问道:“你们怎么把这么多粮食盗走的?难道不怕被发现?” “有条地道,从仓城直达二十里外的山丘,山上长满了树,山丘另一边就是黄河,粮食到了山丘之后,通过水路运走。” “原来这样!” 阴弘智知道大仓选址非常重要,至少要具备两个先决条件:首先要土质干燥、土层深厚的地方,不然粮食发霉;其次、邻近水陆大动脉,以便粮食集聚四方、辐射四方。满足了这两项,接着便是安全问题了。 白马仓自然有这两个条件,但阴弘智万万没想到,这种条件同样也给了犯罪分子盗粮的便利。如今有了地道之便,也难怪他们波澜不惊的盗走了那么多粮食。 阴弘智心头有点发恘,感觉所有大仓都不保险了,得把这里当作典型,让朝廷彻查一番,而且不能对外透露,不然,会教出一大批老鼠! 问道:“主谋是谁?” “县令时禹和他麾下的几名佐官!” “县丞、县尉、县御、县正有没有参与?” “这四位主官并不知晓,他们上任不久,之前白马县各项政务都是县令一手抓。” “明白了!”阴弘智微微点头,虽然朝廷官制体系明确,但因为地盘扩张太快,导致朝廷缺少人手,使很多郡县都处于有职无人的怪现象,这也迫使朝廷不得不让主官军政、民生、财政一把抓。也是近来两年,杨侗重心放在治理和完善官制之上,这种窘境才慢慢好转。 他又问道。“买家呢,买家又是谁?” 曾重老老实实的说道:“听说是卖给伪唐、李密!” “此言当真?”阴弘智不太相信,李密完蛋之前,他的地盘与大隋纵横交错,偷偷卖给他,自然没问题。可伪唐龟缩在益州,出入也就几条跟,虽说益州易守难攻,但同样也受到大隋严密封锁,如今不管是商队还是船只,都要受到军方、商部严格检查,想要偷渡过去难如登天。 曾重见阴弘智似乎不太相信,顿时急了:“阴侍郎,此事千真万确,买主就是伪唐和死了的李密。但出面张罗的却是荥阳郑氏余孽…” “荥阳郑氏?” 阴弘智眼睛亮了起来…… 他现在已是大隋中枢的重臣,也慢慢地接触到许多以往未曾知晓的核心机密,心知世家门阀饱受打击之后,便改变了以往的生存方式,他们心知在圣武朝得不到丝毫机会,便化整为零、化明转暗,一部分人继续活动在表面;一部分人则忍辱负重、改名换姓的参与科考,悄悄地混进大隋官场,并继续受到各大门阀的掌控,一步步编织成网,为卷土重来积蓄实力。 圣上明知世家门阀在这么做,却苦于各个世家门阀枝繁叶茂、无从查起,若是将时禹逮住,那便有了一个突破口。 而世家门阀往往是同气连枝、荣辱与共,在潜伏一事之上必有联系,只要朝廷扭住郑氏一派,便能将其他家族的暗棋一一揪出。 “正是!”曾重点头道:“本来我也不知,有一次他们前来盗粮的时候,我偷听到时禹和盗粮的团伙起了冲突,才知道时禹也是郑家的人,侍郎要是不信,可命人将他收押,一问便知…” “还记得他们吵什么吗?” “卑职不记得他们的原话了,不过他们争执的内容好像是时禹与来人翻脸了……只是有证据在别人之手,最后还是任由对方取走了粮食。” “你呢,你又是怎么走上犯罪道路的?” “卑职好赌!”曾重一副悔不当初的说道:“输红了眼,把媳妇女儿都输了。就这样,一步步走上了犯罪之路。” “无耻之尤!” 阴弘智冷哼一声,道:“想不想戴罪立功?” 曾重忙不迭的点头:“想,我想啊!” “好,那你就从今天开始,就当作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然后配合朝廷行动…只要你立下大功,朝廷会安排你们一家到别人所不知道的地方生活…这样你就不用害怕这些人报复了。但你要是再次背叛朝廷,你应该知道自己是何下场。” “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痛改前非,争取将功折罪。” 第893章:一半靠努力,一半靠天意 这些日子雨水不断,日子也和平时无异的前行着,当然,灾情该有的一些变化也在悄然发生,但是对于大隋王朝或是杨侗来说,影响也不是很大。 城内的灾民随着水患的持续仍在增加着。街道上、围墙下,也出现了一些流民游走聚集,从各地前来投奔亲人的灾民也不少。 复杂人群的骤增,也给了洛阳带来不稳定因素。京兆尹与军队也加大管束力度,情况倒也不算坏。有路引、有户籍的可以进城,若没有户籍,也没亲人可以投奔,便只能到城外的灾民大营接受朝廷的救济。 因为有军队监管,秩序倒也没有出现混乱,不过杨侗有一次去洛阳城东南的灾民大营看了看,城外难民的数目似乎又多了许多。好在从他一开始自立至今,大隋官员都在赈灾、救济,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救助方案,使灾民并未出现混乱和惶恐的现象。 这些灾民多为本郡人士,他们生活谷水、洛水、涧水、伊水、瀍水附近,朝廷担心这些百姓被大水冲走,便集中搬迁到高处暂避灾情。对于朝廷的好意,百姓们自然不会拒绝,而且百姓虽然是弱势群体,但性格十分坚韧、温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麻烦官府的,所以都很自觉,没有搞出什么骚乱。 而这水患带来的还有影响,还有菜价的大幅上涨,这是因为菜地全泡在水里了,根都烂了,哪还有蔬菜产出?宫中还好一些,但富有人家都只能吃咸菜,小户人家更是只剩干米饭。 一时的物价飞涨不算什么大事,重要是大雨疯了一般的下,要是再这么下去,五水绕洛城就会演变成五水困洛城,就在昨天,朝廷已经上呈一份应急方案,如果暴雨继续,那么只有在洛水上游宜阳县、伊水上游陆浑县人为决口,让疯涨的洪水泄往乡村,以保洛阳城的安全。 这种主动决口的泄洪行为,虽然提前会撤出泄洪区百姓,不致出人命,可是百姓财产损失却是不言而喻,洪灾之后的抚恤赈民必然又一桩大麻烦,这是不得己而为之的做法,暂时还未施行。洛阳这么严峻的水情,也促使朝廷产生一个共识,就是等到险情过后,必须对河南郡的水系统进行改造,即是从宜阳一带开凿一条运河,至陆浑,从而将洛水、伊水连接起来,之后再从陆浑县开到襄城郡的汝水上游,平时用以灌溉,若是再在这样的险情出现,则让汝水帮忙分流…… 这一次,也幸亏之前为了隋唐大战之便,先在弘农凿了一条连通洛水、淅水的运河,用以运送后勤物资,若不是有这条贯穿两河的运河分流,洛阳险情会更加严峻。 至于黄河下游的险情,杨侗和中枢大臣自然是顾及不上了,朝廷尽力了、军方也尽力了,能否将洪魔约束在河床之内,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现在的一切,只能相信负责抗洪抢险的军队和地方官吏,只要没有坏消息传来,便是最好的好消息。 这么恶劣的天气,对于杨侗而言,却是练兵的最好天气,这天早朝结束,便去邙山大营观看军队训练,也算是给自己适当的放松放松。 虽然十大军团尽皆在外,但作为帝都的洛阳,自然还是军队,除了玄甲军和城防军之外,还有十六卫。 隋初沿北周之制,设置十二府以统率禁卫之兵,此即十六卫的前身。隋初十二府中,仅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武侯六个府统领府兵宿卫。 到了大业三年,杨侗将十二府增改为十二卫四府,合称为十六卫府。 经过多次更名,其中十二卫分别为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骁卫﹑左右领军、左右金吾;四府为左右千牛卫和左右监门卫。 十二卫卫戊京畿、守卫河洛;四府中的左右千牛卫负责侍卫皇帝,即是目前的玄甲军、修罗卫;至于左右监门府则分掌宫殿门禁。 此外,左右卫又兼领“内军”。“内军”指左右卫下属的亲﹑勋﹑武三卫统辖的五军府和另属东宫的三卫三府之兵,原则上是由高官子弟充当,只是天下统一,仍旧由精锐士兵担任。 由于大隋目前有十大主战军团,因此十二卫四府,算是自成一体的存在,随着府兵制被打破,十二卫现在比照之前的制度,依然遥领天下郡兵,居中御外,卫戍京师,真要细究起来,算是武部下属机构;与兵部负责的十大军团、海军和边军泾渭分明、并行不悖。 两者一内一外,既是相互配合,也是相互制衡,看似十分繁杂,实则清晰明了。 十二卫根据职能不同,配备的兵力也不同,多则五千、少则三千,除了在皇城值日的军队,皆在邙山大营集训,邙山大营是一个整体,内部又分为十二个小营,各卫各据一方,中间是一个以拒马分开的巨大的训练场,大家各在一块场地上训练,但都能看到彼此,时不时还搬开拒马,来场大比武,输者为了找回场子,拼命训练;赢者虽然欢欣鼓舞,但是害怕自己在下一次比拼中失败,也同样加强训练,如此一来,十二卫时时刻刻都处于一种良性竞争之中。 杨侗看着校场上认真训练的士兵,耳畔听着喊杀震天呐喊,感觉煞是亲切。 此时伴在杨侗身边的是皇后卫凤舞,见到丈夫看着士兵,笑得一脸阳光,卫凤舞深感无语。 朝野上下人人担心洪灾水患,甚至连后宫深院中的皇族也都愁眉不展,可身为一国之君的丈夫,却始终怀着这么乐观的心态,看这架势,奔腾不休的黄河之水在丈夫心中,似乎就跟一条小溪似的。 她都不知自己应该说丈夫是信心十足,还是没心没肺,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便问道:“夫君,你就一点不担心水患?”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杨侗笑着说道:“但凡成事,一半靠努力,一半靠天意;我已经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把应该安排的事情也安排了,甚至连最坏的结果也有了应急手段。说句难听的话,属于我的任务已经通通完成了,现在就看奋战在前方的大隋军民了。对我现在来说,洪涝灾害没有发生就是最好的消息,如果真要决堤,我也没有半点办法了,如果愁眉苦脸、嚎啕大哭有用,我一定哭个三天三夜,肝肠寸断。” 卫凤舞“噗哧”一笑,沉重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夫君说得对是。未曾发生的事,结果未必就是坏的。如果结果是好的,伤心难过就白费了;若结果是坏的,至少在坏消息到来之前是赚到了。” 杨侗欣然道:“你能明白就好!洪水虽然时时在涨,并不代表一定会决堤。大家过于担忧,坏了身子划不来。与其如此,倒不如养精蓄锐,为变故到来之前积蓄体力精力,至于洪水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卫凤舞不知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又追问了一句:“为何夫君就能做到如此豁达?如果最后,依旧是坏的结局,那怎么办?” 杨侗想了想,道:“大不了集体搬迁好了,反正天下这么大,够黄淮百姓生活的地方多的是。如果河北大地不够,那就占领草原、高句丽、新罗、百济和西域好了。” “……”卫凤舞登时哑然。 杨侗抬头看看了天空,雨虽然停了,却没有彻底终止的迹象,天边又开始积压沉重乌云,朝着洛阳方向笼罩而来,似乎酝酿一场更大的暴雨,但看这架势,大雨一时半会也下不了。 “走吧!”杨侗难得出来一趟,也不想把时间耗费在军营之中。 这一次出来,主要还是带着老婆们出来运动运动,他的老婆有三大类,学武的是卫凤舞、水天姬、李秀宁、阴明月,以及刚刚加入的蓝雪儿,文的是长孙无垢、卢清华、萧月仙、江凤仪;文派四人除了江凤仪这个另类,另外三人喜静不喜动,她们的运动量休说和学武那几个比,便是连太皇太后和太后都不如。 她们情愿拿本书、拿支笔,看书画画一整天,也不愿动一下,顶多打打太极拳罢子。这倒不是她们懒,而是兴趣使然。 如果平时也就罢了,可连日来的大暴雨,不仅把河洛大地各条河流以及西苑灌满,连带宫中的九洲池等观风赏景的池子全都被大水注满,整个紫微宫都处于蒙蒙烟雨,充满了湿意,若是长期呆在那种环境之下,这三个家伙恐怕要生病,杨侗难得出来一趟,索性就把老婆们从宫里拎了出来。 大家有感丈夫之情,自也不会拒绝,把孩子们通通扔给四位太后,便跑了出来。 这次的目的地是金谷园,当杨侗和卫凤舞出了军营,便与大部队汇合,真的去金谷园游玩去了。 金谷园离邙山大营不足十里,有官道连通,十分便利,一行人到了目的地,便步行观景。 …… 金谷园这个名字源自西晋大富豪石崇,他为了纵情放逸,便在洛阳依邙山、临谷水建了规模宏大的花园,此园经过数百年的战争创伤,昔日的金谷园一天天败落荒废,如今起而代之的是杨广在原址修建的宫殿,经过工部的修缮,又得以恢复。 现在的金谷园对流经园内的河流做了巧妙设计,随着地势高低筑台凿地,清溪萦绕,水声潺潺,鸟鸣鱼跃,幽雅异常,这种充满野趣的景致比人为景观更为耐看。 一路上,可以在草木深处看到几堵残破旧墙,走到近处细看,就能看到石上有着精致美丽花纹,让人从中感受到岁月的沧桑。 卢清华以前经常来过这里,知道这里有许多被岁月湮灭的故事,为姐妹们当起了导游,她指着那草木深处的断壁残垣说:“这是曾经是石崇的园林,据说他用珍珠、玛瑙、犀角、象牙等把这里装饰的金碧辉煌,就连方便之所都摆着纹帐坐垫、燃放沉香,又有姿容美丽的侍女侍候其间,以致有客人还以为误入石崇内室。” “这里的断壁残垣那是石崇金谷园的遗迹。我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偶尔会想,这里会不会就是绿珠所住的绿珠楼呢?也许绿珠就是从这里一跃而下、以身殉情的呢。” 听了这话,熟知这段故事的女人不胜唏嘘。 眼见一个二个替古人感伤,杨侗煞是无语:“金谷园最有名故事是‘绿珠坠楼’。说的是绿珠忠贞、石崇深情,可我觉得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夫君认为有何不妥?” “石崇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但有客人前来赴宴,若客人不能酒到杯干,他就斩杀陪酒侍女。大将军王敦因为不能喝酒、推拒不饮,他连杀多名侍女,从而达到逼迫王敦喝酒的目的,并仗之为炫耀的资本,此后,但凡有人来,就说王敦在他这里喝酒了,觉得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自己做到好,感觉很有面子。但实际呢?是用无数条无辜人命换来的,而王敦将军破例,更不是石崇有多大面子,而是他不忍更多无辜的人因他而死。可笑的是,世人不赞王敦仁慈仗义,反而夸奖一个凶残的屠夫。” 杨侗见到众女细听,又说道:“那些美丽的花季少女都是常年侍候他的人,有的还是他的枕边人,可他就跟杀鸡一样的杀了。而绿珠也不过是一个歌女而已,她与被杀的女子并无两样,只因特别美,才会专宠于她,若是遇到比绿珠更美的女人,绿珠的下场估计也是被杀,所以说石崇深情,完全是无稽之谈。” 卢清华闻言动容,她想的只是石崇和绿珠的爱情故事,哪会想过被石崇残忍杀害少女?这所谓的‘脉脉深情’经过数百年的传颂,已美如诗画,竟让人忽略了故事中曾有过的血腥。 “石崇除了生活糜烂、草菅人命之外,还是一个争强好胜之徒。听说王恺用麦糖刷锅,就用白蜡烧火做饭。王恺为了防护自己,在路两旁用丝布做成40里布障,石崇为了压倒王恺,命令手下用锦锻做成布障50里。王恺家用赤石脂泥墙,石崇就用香料泥墙。永远不甘落后于人。”杨侗说道:“他的钱哪来的?不是白手起家,也不是正当经商,而是他在担任荆州刺史期间,利用丧尽天良、丧心病狂的手段,纵兵为匪,屠杀打劫过往商客获得。至于他的死因是他政斗失败所致,就算没有绿珠,他的政敌照样不会放过他……可他却对绿珠说是因为她才获罪,无耻之尤!可笑的是后人却故意忽略其中缘由,编出一段风花雪月的凄美爱情故事……” 卢清华仔细想想那石崇的为人以及他被杀的原因,居然觉得杨侗的观点是对的,自己根本无从辩驳,甚至也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个故事也变了味,顿时又气又笑的嗔道:“好端端的爱情故事,被你坏了。” “绿珠是被石崇逼死的,大家说她深情也好、无奈也罢,我全都没意见。可石崇这破玩意,明明是政斗失败致命,世人偏要牵强附会,给他冠上多情、痴情的美名……” “跟个死了几百年的人斗气,你这又何必呢?”卫凤舞又好气又好笑。 “老子看他不爽。”杨侗越想越不爽:“为免误人子弟,贻害子孙,必须拨乱反正,重竖正确的史实,让人知道石崇就是一个杀人如麻、丧尽天良、争强好胜的政治败家、杀人狂魔……” “啊!对了,那个写《悯农》的家伙,也是一个老大贪,必须拨乱反正;还有写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家伙,分明就是个人渣…” 刹那之间,圣武帝化身键盘侠。 众女的眼神陡然有些古怪起来,长孙无垢小心翼翼的问道:“夫君,你说的《悯农》,是不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那首?” “是啊,你咋知道了?”杨侗心头咯噔了一下,不太确定的问:“难道我写了?” “是啊,不然我哪知道?”长孙无垢点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也是夫君写的,难道夫君忘了?” “……”杨侗张口结舌。 这下闯到鬼了。 贪官李绅、渣男元稹不存在,自己啥时候把他们的诗还来用了? 这下好了吧! 说不清楚。 该死的石崇…… 水天姬奇道:“夫君,人渣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词汇,大家尚是首次听闻,不解其意。 “就是人间败类,如同渣滓。” 水天姬看了杨侗一眼,点了点头:“名副其实。” 杨侗老早就不要脸了,打了个哈哈,十分猥琐的说道:“贪官也好,人渣也罢,通通不重要。重要的是金谷园中有一口大大的大温泉,还有一张大大的大床,正好孩子都在,不如咱们先泡温泉,然后一起去大床上聊聊天……” 刹那间,一群女人走得干干净净。 唯有江总管陪伴一边。 “夫君,人家去汤泉阁了……”江总管双眼水汪汪的,临走前在杨侗手心上划个圈,勾得杨侗心里直痒痒,跟猫挠了也似。 杨侗正欲举步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圣上。” 杨侗回转身来,只见负责布防的阴明月飞马奔来,急声道:“圣上,左仆射、房尚书、凌尚书紧急求见。” “可知他们因何而来?”杨侗心头一凛,自己在起程之前已经交待得一清二楚,有关洪涝之事,大家可以按照之前的部署解决即可,莫非哪方面出现了变故不成?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黄河下游出现了变故。”阴明月说道。 “让他们去正殿等候。”杨侗大为不解,金谷园离洛阳并不远,若是出现险情,一只飞鹰即可让自己立即还朝,又何必亲自跑一趟? 这不是多此一举、浪费时间吗? “喏!” 第894章:玄龄议设谍中谍 金谷园是石崇所用的名字,隋朝在遗址上重建起来的离宫自然不叫金谷园,而是名为积翠宫;积翠宫周围二十里,墙高丈八,内中殿堂楼阁、宫轩廊房俱备。 杨广不像石崇那样用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等贵重物品,把园内的屋宇装饰得金碧辉煌,而是把一大片风景秀丽的自然景观圈进苑墙之中,然后随地势点缀楼台亭阁、池沼碧波,加上此园山石嶙峋、茂树郁郁、修竹亭亭,整座离宫十分雅致、自然。 正殿之内。 杨侗正与杨恭仁、房玄龄、凌敬议事,三人坐着马车从洛阳奔来,倒是没有被雨水淋湿,喝了一盏热茶,温暖气息顿时充盈四肢百骸。 “圣上!”杨恭仁放下茶盏,沉声说道:“阴侍郎传回消息,白马县县令时禹是个小官巨贪,他与白马仓令曾重合谋,盗走白马仓粮食足有两百余万石左右,具体数目尚未知晓…” “两百多万石?”杨侗禁不住大吃一惊,“这是白马仓四分之一储备粮了…关键是这么多粮食,竟然没人发现,这问题可大条了!只怕认真追究下去,整个东郡官场都要塌了半边天。” “主谋就是这两人!县丞、县尉、县御、县正都不参与……” “我的天,他们是怎么办到的?”杨侗都感到佩服他们两人了。 “地道!”杨恭仁也明白杨侗此时的心情,只因他刚看到阴弘智的急报时,也是这般震惊,苦笑道:“大仓的地质非常适合挖地道,他们先挖了条地道,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搬粮。为了应付年度检查,他们在粮窖中上部,用楼板隔开,下面是空的,上面只铺了一丈高的粮食,司农寺的官员不可能一一翻开,所以被他们应付过去了;也是阴侍郎细心,让薛万备将军他们拔开粮食,若不然,只有朝廷将粮窖搬空才会发现。”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照这么说来,其他大仓也不安全。”杨侗有些坐不住了,感觉所有粮仓都不安全了。 “正是如此!”杨恭仁苦笑道:“阴侍郎的意思是,在想到办法之前,先不要声张,免得一些不法之徒打洞盗粮。” “考虑周全。” 杨侗大为头痛,又问道:“以前发生过这种事情么?” “这倒不至于!”杨恭仁摇头道:“以前官仓、义仓有个不成文的规则,默许世家子弟或是当地官员拿仓之中粮去倒卖,从中赚取差价,只要将之如数补齐即可,而对朝廷来说,也起到陈粮换新的作用,所以朝廷和御史台是睁一眼闭一眼。” 杨侗气乐了,“这又有何分别?无非是仗着世家势力、职务之便去侵犯国家利益罢了。我们现在斩了肮脏的罪恶之手,竟尔演变成了直接盗取……这粮食去了何处?” 杨恭仁面色凝重:“据那仓令说,这些粮食尽皆高价卖给了伪唐、李密……” “砰!”杨侗狠狠一拍桌子,霍然而起:“当真是吃了豹子胆!” 上前两步,劈手夺过杨恭仁手里的急报。 一目十行的看过,杨侗面色阴沉,咬牙道:“好哇!原来还是这些世家大族在作怪。” 阴弘智的急报说的很详细,时禹是荥阳郑氏潜入官场里的人,这一次便是郑氏从中联系,由时禹和曾重将粮食盗出,再由郑氏商人从黄河水域贩卖给紧缺粮食的伪唐王朝,获利达到正常粮价的数倍之多。 更让杨侗震惊、愤怒的是名门高第果如他所料那般,早已化明为暗,潜入大隋官场。 在他印象中。 武则天打压世家的短暂时期过后,世家力量很快便卷土重来,他们的嫡系和偏支旁系照旧以明暗方式充斥朝野,此之以外,还以门生、联姻的方式扶植士宦,仗大自己的阵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首先是他们掌握着最优厚教育资源,门中子弟才俊辈出,其次是五姓七宗为首的士族人脉雄厚,气候稍好一些人,在这些人脉的助力之下,自然是茁壮成长,然后又反哺本族本宗,使其阵营进一步仗大;第三、武则天时代,朝堂陷入了武李、武武、李李之争,每个对皇位有野心的人,都对世家门阀妥协,希望借他们的力量,来使自己上位,如是一来,又有更多世家门阀子弟得以重用,不管最后谁当皇帝,最后得利的终是鸡蛋分篮放的世家门阀。 如五姓七宗内的崔氏,历大唐一朝就出了二十多个宰相,其中还是在两百多年之内,也就是说,每十年,崔氏就出现一个宰相。 如果自己搞得不彻底,那他极有可能等同史上的武则天,所谓的不用世家门阀,顶多只持续他这一代,只要他下台或是挂掉,那些在暗中结网的世家门阀下一代就会卷土重来。 只是这些人就像时禹那样,潜伏在暗中当起了老鼠,这让他如何清洗? 如果不清洗,那三朝衰弱、四朝纷争、五朝苟延残喘、六朝山河破碎…异族入侵的历史怪圈,岂非又要重演? “圣上!”房玄龄何其聪明,瞬间便猜透了杨侗心中的担忧,沉吟了一下,说道:“微臣认为有些事情是可以找出一定规则的。” “你说。” “喏!”房玄龄说道:“大隋立国之前,南北分割数百年,这段战乱不休的时间内,割据一方的小朝廷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不仅到处开战,还纷纷将敌对势力抹黑,使彼此之间的仇恨、隔阂进一步扩大,到了高祖文皇帝立国,这分仇视与隔阂,是我大隋之内忧,外患则是东至辽水、西濒里海、北至北海、南临妫水的突厥汗国,那时候的大隋形势异常严峻,需要仰仗军武为重、大隋根基的关陇贵族,只好步步妥协,以贬低效忠过齐朝的山东士族、效忠过陈朝的南方士族的方式,来满足关陇贵族的利益,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效果,可当突厥分裂、势弱的时候,大大小小军官皆为关陇贵族子弟门生,就拿宇文述来说,他有三千假子,其中大部分人都在军中任职,这个关陇贵族的后起之秀尚未如此,独孤、元、李、赵、窦等等根深蒂固的关陇贵族,对军队渗透和影响可想而知,这些人若是联手,当时的大隋形势堪忧。到了武帝御极登基,声势浩大、掌控全的关陇世家已成最可怕的猛兽,于是武帝反其道而行之,借助山东士族、南方士族之力,瓦解、削弱关陇贵族。然而山东士族、南方士族在统一之战、文帝一朝受到了严重削弱,根本就不是关陇贵族的对手,更不敢与之为敌,于是三者慢慢走到了一起,合力针对皇族、针对武帝提拔上来的心腹大臣,武帝势单力薄,故而大力提拔寒族,可惜已经被人掌握的权力是无法收回的。科举制更非灵药,世家门阀之所以长盛未衰,是因为他们掌握文化传承,为了对抗这些名门高第,武帝确实通过科举提拔一批寒门庶族,但这力量实在弱小,根本不足以撼动已经形成的体系,甚至考出来的寒士,或是为名利、权力、志向,投靠了各大派系。一个个世家门阀,以前是以门荫入仕,一开始不屑也不愿科举入仕,当他们发觉不可逆改,与寒士竞争之时,寒门又有几人能考得过他们?” “他们一旦参与科考,凭着深厚家风和文化传承,已经占尽优势,甚至不用作弊,就能稳胜寒士。您看武帝时期考出来的考生,九成以上都是名门子弟,原因便在这里。” “再者,寒门出身的官员,一开始确实敌视世家门阀,可仇富只是因为羡慕,因为他也想富,所以等他成了富的一员,很快就被归化,与当初对立的世家门阀成为盟友。世家门阀只要放低一点点姿态,这些寒门出身的官员,会抢破头的去做的女婿、去与他们结交,籍以抬高自己的出身,最终被同化为世家门阀的‘外戚’。也只有这一场动荡的大战乱,才使圣上有了彻底毁掉世家门阀的希望、彻底的将官场的旧势力清洗出局,然后把寒士拉到权力的中心,让大家在同一个起点上竞争。” 听到这里,杨侗问道:“然则,这与当了老鼠的世家门阀又何关系?” 房玄龄说道:“世家门阀受到我大隋王朝打压之后,他们经过多年适应和准备,已经适应了新的生存方式,隐姓埋名参与科举是一方面,吸纳寒庶人才为己用是另一方面。” “你说的,朕也懂……”杨侗苦笑道:“然而他们本身就枝繁叶茂,暗中吸纳的人才也很多,这又何止一个时禹?如果荥阳郑氏没有强大的人脉网,何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那么多粮食?” 房玄龄微笑道:“这就是我们要去查的目标了,值得庆幸的是阴侍郎没有打草惊蛇,使我们从暗转暗,夺回了一定的优势,从阴侍郎掌握的情报来看,时禹只是他们广泛撒网网到的一条小鱼,可是如今这条小鱼,我们可以让他长成一条大鱼。” 杨侗会意道:“你是说,将时禹发展成谍中谍?” “正是如此!”房玄龄双眼熠熠放光,笑着说道:“阴侍郎也说时禹政绩不错,且在地方上有着良好的口碑,若是我们借抗洪的机会将之提拔上来,并且从重录用,那他便会成为郑氏的领军人物,而郑氏为了保护好这条好不容易成长起来的大鱼,使之提拔更多小鱼,不仅会给他更多重要消息,还会将盗走之粮,从地道之中一一补回。我们到时,只需盯着地道入口,便能知晓哪些商人、商队是郑氏的人,进一步追踪又会获得更多,甚至还能把所有暗子都挖出来。” 杨侗已经明白房玄龄潜下之意了,世家门阀对外是个整体,对内同样是勾心斗角。 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分而化之。 第895章:价值千万石的人(求票) 泉池也是采取了积翠宫的自然风格,内部山石嶙峋、花木繁茂,再用石头自然堆砌,若非头上盖有屋顶,几乎让人以为这是天地形成的池子。 这座罩在池子上方的建筑稀奇古怪,整面右墙都是倾斜的窗子,透窗而入的光线可以一整天都照到里面的花木。另一侧是一个大天窗,天窗打开后,里面的植物不仅能得到充足光照,还可以让雨水倾泻下来。泉池正上方是装饰如岩洞般的穹顶,置身其中,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口露天池,却又拥有绝对的私密。 浴池中间那座长满奇花的假山,将池子一分为二,山上有几尊白玉塑雕**仕女雕像,女像腰间提着一个花瓶似的水瓶,一股股温泉由甑中倾入池内,水声溅珠泼玉,令人入浴前,先有清新洁净,尘俗皆消之感。 池畔,不仅种植开得正艳的牡丹和奇花异草,还有两棵高大健硕的桂花树,许是长在温室,导致它们发生了变异,所以竟然还在开花,阵阵馨香沁人心脾。一些花瓣飘到水上,轻轻荡漾的池水就像铺层桂花做的绒毯。 桂花花蕊毯上,还有许多从其他花树、藤萝飘落下来的黄、红、紫等各色花瓣。 另外一侧除了葡萄、黄瓜架,以及长满香菇、木耳的朽木,还有一垄垄菜地,除了杨侗所认识的韭菜,还有一些古里古怪的野菜。 更奢华、古怪的皇家园林西苑都见过,杨侗对此倒也意外,大刺刺躺在一具用汉白玉雕刻出来的榻具上,枕着石枕,双目微阖,非常享受的泡在泉池之中。 认真梳理着阴弘智发来的急报,在盗粮起事件上,阴大舅子做得相当出色,先是根据时禹的异常判定白马仓有问题,之后又一查到底,暴露出了粮窖下隐藏的真相,然而证据在手,他却没有动用‘特使’的权力立马抓人,更没有打草惊蛇,为朝廷创造了将潜伏在官场中的‘内奸’抓捕的机会。这一连串的表现极为老道,不负所望。 房玄龄的应对手段也没什么好说的,照他的设想来看,失去的粮食极有可能会入库,这一点杨侗十分认同,只因他已经决定把时禹提拔为荥阳太守,这是从从六品上的上县县令,到从三品的上郡太守的大跨越,连升十二级,使时禹对郑氏拥有无法估量的价值,而且荥阳是郑氏的根本之地,他们在那里的影响力虽然深厚,可要是长期不运作的话,荥阳郑氏迟早会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所以他们迫切回归。 为了保护时禹这个前途无量,且能为郑氏回归荥阳和朝堂的重要棋子,郑氏必然会想方设法,在短期内把那两百多万石粮食填补上来。 五姓七宗等等世家门阀虽然影响深远、传承久远、枝繁叶茂,可是随着廉价纸书、三学、科举、世家禁举等制推广,他们在教育资源上的优势会慢慢消失,现在他们能够作用于天下、作用于朝廷的,是利用积蓄千年经济实力,推动朝廷做出利于他们的选择,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快则三五年,慢则十年、百年。 所以,世家门阀需要朝中有人,他们要利用一切手段,把已经做了官的棋子推上高位,或是不惜财力的栽培有前途的士宦,当他们做官之后就会对世家门阀投桃报李。有这些人在官场中呼应,利于世家门阀的政令和决策才能得以通过。 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朝廷想要打击世家门阀,最好的办法是兵戎相见,明刀明枪的干,但明眼人都知道大隋实力鼎盛,非苟延残喘的李唐王朝可御,他们绝对不会再把藏在水面下的势力、实力投入到毫无希望的李唐朝廷身上,所以大隋要是灭了伪唐,能杀掉的也只是表面上那些人;这也意味着皇权和世家门阀的争斗由明转暗,在这基础之上,最好的办法无非是三种,一是找出各家各派棋子,将之提拔为各个世家门阀的利益代言人,从而引出身后的势力,进一步歼灭世家门阀的暗势力;二是利用舆论,极尽能事的将世家门阀妖魔化,使寒士、百姓避而远之,从而将之孤立起来;三是减少与世家门阀有密切关系的人做官、做高官,当朝廷以武力打击、以政令压制一代人,那么寒士便会迅速成长起来,而培养高官动辄是十几年、几十年,真到那一步,已是几十近百年之后的事情了,到那时,人数远不如寒士、人人喊打的世家门阀已经失去了优势和竞争力。 倒是这粮仓,着实有些令人头疼。 这时代,百姓缴纳赋税的主要形式是粮食和钱。赋税几乎是由村长征收,百姓把粮食交给村长,村长再集中于乡,乡到县,再由县尉、县御、县典统计后依数送到郡仓,然后再按照民部核发的数目或留用本郡、或运至联合大仓,或储放到几大顶级官仓。 天下郡县都是这个路数,要是查账,只要自联合仓往下查,沿郡、县、乡、村、民缴纳粮食的五个环节逐层倒查即可,如果联合大仓在账簿上做的手脚天衣无缝,通过下面层层细账也能看出端倪。 至于地道也好解决,在仓城之外开一条又宽又深的护城河城即可,若是有人在地下挖地道,护城河的水就会灌死那些老鼠,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监守自盗;至于杨恭仁说的官仓潜规则也不是没道理,仓官利用国家陈粮赚差价,补回来的却是新粮,朝廷、仓官、百姓好像都得了好处,要是将这潜规则搞成制度的话,那么出入粮食就会有一套明确的监管制度,好像反而能使粮食不丢失。 但如果放开禁制,这些官员肯定会利用数目庞大的国家粮食,打价格战,然后把地方上的粮商通通搞垮,垄断当地的粮市,最后倒霉的铁定还是老百姓,这是一头大老虎,万万放不得。 照这么一一对比,潜规则反而比明确法度好控制,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这些人肥了,再去宰一波,好像也不错。 这种认知感让杨侗心里很不舒服,感觉这是在纵容罪犯,只是他一时半会也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防止仓官、地方官狼狈为奸、监守自盗。 “夫君,睡着了么?”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杨侗大感惊奇,本以为会是胆大的江凤仪,或是水天姬跑来共浴,孰料是来的却是布防的阴明月。他双眼微微睁开一点,却见她身上裹着一条洁白大浴巾,上露香滑肩头,下露赤着一双纤足的秀气的小腿,俏脸红扑扑的,显得十分可爱。 阴明月在杨侗与三位大臣谈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泡过温泉了,哪怕再胆大,也不想在姐妹们的戏谑目光下前来服侍丈夫,可谁让她抽到最长的竹筹呢? 她像做贼一般,轻手轻脚地靠近,只见泉水泛起丝丝白雾,水面有层柔软花瓣,花瓣随着活水流走,树上却又有新的花瓣轻轻唯美飘落,如诗如画。 而她的丈夫躺在池畔的榻具上,双目微阖的享受着温泉之水,似乎睡着了,于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赶紧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想要溜到水里去。 杨侗装出大梦初醒的模样,就跟垂涎贴身侍女已久,如今终于逮到了偷食机会的纨绔子弟一般,带着色眯眯的口吻说道:“明月郡公,过来……” 阴明月幼承家教,绝对的以夫为天的典型代表,哪怕明知丈夫有些同她开玩笑的意思,她即便拒绝也不会惹丈夫生气,却还是红着脸乖乖地走了过去。 虽然明月郡公猫儿也似的走着,但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当她到了丈夫近前,自然而然的按着浴巾下摆,以免春光外泄。 刚把一只雪足小心探到水里,杨侗霍然起身,伸手一拉,萧月仙哎呀一声跌进了他的怀里,溅起水花一片。 那荡开“花毯”向外一弹,又迅速盖了回来,遮住了她娇美身子。 “夫君!” 随着阴明月娇嗔的呼唤,裹住她的毛巾被杨侗一把扯下,丢到石沿上, 杨侗见她仿佛受惊的小鹿般的可爱双眸时,他甚至来不及回答,便迫不及待的吻上她的唇瓣。 阴明月还没反应过来,丁香小舌儿已经失守了,一双柔媚的明眸越来越是湿润,身心俱醉瘫软在丈夫身上。 刹那间,充满芬芳的泉池,不时传出哗哗水声。 水面上的花瓣时聚时散,将两具缠在一起的身体若隐若现地呈现出来。 …… “水退了!水退了!” 积翠宫波澜荡漾,白马大堤却是高潮/迭起,也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先大喊一声,紧接着,大堤之上便是欢声雷动! 阴弘智正在思量着白马仓的问题,忽然听到大家的欢呼,顿时身子一颤,精神大震,抬头便见到谢映登、薛万备、李芝等人跑了过来。 “谢将军,洪水退了?”阴弘智兴奋的问道。 “退了!退了!”谢映登指了指脚下:“阴侍郎你看,水位已经下降了!” 虽然军民堵住了一处又一处缺口,叠了一层又一层沙袋,但是黄河上游和各条支流流域雨势不断,暴涨的河水一次又一次的漫过大堤,但现在脚下依然有水,可一直平平漫之流已然不见踪影。 阴弘智一直在思索着白马仓被盗之粮,以及时禹和荥阳郑氏等问题,是以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如今水位下降,一是说明上游雨量减弱,或是有些地方已经停止,二是洪峰已成过去,现在虽然不知是否还有洪峰出现,但眼下起码是安全的,并且险情正朝好的一面发展。 虽是如此,可阴弘智依旧不敢大意:“大家千万不要疏忽大意,现在虽然水位下降,河道水量也小了不少,可万一有更大的洪峰猛然来袭,其在空虚河道上产生的威力会比之前更大。趁着水位下降,大家赶紧带人巡视一遍,将有险情之处及早补救好。” “遵命!”薛万备、李芝、张锦、王森等人也知道此消彼长的道理,心头顿时一紧。 他们因为水位下降而导致紧绷心弦骤然放松,却没有意识到危险远未离去,也暂时忘了阴弘智所说的道理,此时得到命令,赶紧跑去分派人手,巡视大堤。 谢映登很欣赏阴弘智的严谨作风,赞道:“阴侍郎居安思危,有大将之风。” 谁知阴弘智等到诸人走远,却喜笑颜开道:“天可怜见,白马大堤保住了,我们的使命总算是完成了一大半!哈哈哈……” 谢映登一脸黑线,无奈道:“你们这些文人…就喜欢搞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阴弘智连连摇头:“谢将军这话说得不对,什么叫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这是给大家坚定心志、敲响警钟,这就跟你们行军打仗一样,未能直捣虎穴、擒杀敌酋前,谁敢保证自己必胜?涛涛洪水的危险往往潜伏在风平浪静之下,一旦疏忽大意,大好局面便会功亏一篑。” “打仗的时候,士兵要时刻保持警惕之心,身为统帅也更要有洞悉战局的目光,对于形势要尽在掌握…抗洪如打仗,道理也一样…” 谢映登赞同点头,目光忽然看到了时禹,这家伙正拖着病体在远处指挥民夫,恨恨的说道:“时禹这混蛋,搞得自己比忠臣更像忠臣,恶心之极、无耻之尤。真想一脚把他踹进黄河。” “你可不能乱来。”阴弘智心里一跳。 “这我知道,只是感觉此人恶心。”谢映登愤愤不平的说道:“圣上雄心勃勃励精图治,朝中文武也是一心一意、同心同德,努力将大隋打造成一个傲视天下的无敌帝国,可是时禹和曾重这俩混蛋,竟然盗走了两百多万石粮食。这么多粮食,足够大隋百姓食用一个多月时间呢。” “可恨是可恨,不过你不能因为他可恨而忽视了他对朝廷的用途。”在已经全程参与谢映登的面前,阴弘智也不用避讳什么,“我们看待一个人,不能非友即敌。表面上他盗走了这么多粮食,可一旦将这伙混蛋一一网打尽,他们的不法之财照样是朝廷的。” 谢映登点头道:“这倒也对。” “找回钱财是次要的,关键还是郑氏等门阀,世家门阀原来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如今再不济也是毒蛇,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他们还有一身毒牙?朝廷以前还能以通敌的名义,采取一力降十会的雷霆手段来对付他们,可这些人现在通通由明转暗,要想将之歼灭,实非易事。若是抱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清理官场,朝廷也会元气大伤,落下残酷之名,所以想要铲除世家门阀这个毒瘤,朝廷又毫发无伤,只能采取顺藤摸瓜的办法…这样就能一抓一个准。时禹便是朝廷对付这群毒蛇的突破口,一旦将他牢牢盯住,那朝廷便能以决堤之势,将毒蛇们通通毁灭。”阴弘智严肃地说道:“时禹这混蛋,现在对朝廷来说,是一个价值数千万石粮食的宝贝,区区价值两百万石、且暂时存放在郑氏手中的粮食又算得了什么?你可千万不要为了泄一时之气恨,把他给弄死了。否则的话,圣上不仅不喜,反而要找你麻烦。” 阴弘智知道武人行事,直来直往,所以再三叮嘱。 “这我不会!”谢映登点头道:“我看他不爽,避开便是。” “那就好。”阴弘智目光向西,淡淡地说:“我的紧急应该早就到了朝廷,按理说,应该有了回讯,可现在还没有回复我们,也不知圣上现在在干嘛,着实是让人焦急。” “也许是洛阳有大雨吧,再等等吧。” “只好如此了。” 第896章:王而不王,以粮攻粮 洛阳城内有伊、洛、涧、瀍、谷等数条河流交错纵横,蜿蜒盘旋,因此自古便有“五水绕洛城”之说,若是河道不加疏浚,一旦降水较多,城中必发大水。 王世充立足在洛阳多年,从不疏浚河道,也不曾遇到连连不休的暴雨,可自大隋重新定都于洛阳以后,每年都会出现数场持续多天的暴雨,与过去相比,今年雨水奇多,虽然洛阳没被淹,城内也没积水,可因为黄河暴涨,使得原定的春闱无限期的押后。 好在再大暴雨终有停,持续了十多天的倾盆大雨终是慢慢变小。 在南市东北、洛水之滨的询善坊,有个名为“姬府”的高墙深院。 这个所谓的“姬府”。其实便是荥阳郑氏设在洛阳的中枢之地。 荥阳郑氏出自姬姓,周厉王少子姬友受封郑地,是为郑桓公,桓公生武公,与晋文侯共同辅佐周平王东迁洛邑,武公十三世孙郑幽公时,郑国为韩国所灭,子孙播迁陈、宋之间,以国为氏。幽公生公子鲁,郑鲁的六世孙郑荣,号郑君,为西楚霸王项羽的部下,郑君之子郑当时,任西汉大司农,始居荥阳,为荥阳郑氏始祖。但真正让荥阳郑氏崛起的却是北魏建威将军、汝阴太守郑晔,郑晔生有七个儿子,分别是长子郑白麟、次子郑小白、三子郑叔夜、四子郑洞林、五子郑归藏、六子郑连山、少子郑幼麟,因号‘七房郑氏’。 “七房郑氏”以小白房规模最大,历来人才辈出,郑氏也一直以小白房之首统御各全族, 北周之时,郑氏出了中书令郑孝穆为首的诸多官员,他的儿子郑译,因与杨坚有同窗之谊,杨坚为大丞相后,以郑译兼任天官都府司会,总管六府诸事。杨坚对郑译言无不从,赏赐的玉帛不计其数。只是郑译生性浅薄、不管政务,但贪赃求货。杨坚因他有定策之功,不忍心废掉他、放逐他,建国之后给他的赏赐很多,并且郑译为沛国公、隆岐二州刺史;又封他的长子郑元璹为城皋郡公、次子郑元珣为永安男爵,追赠郑译的父亲和亡兄为刺史。也因位高权重,成了荥阳郑氏的家主;然,后来又触怒了杨坚,忍无可忍之下,将他削职为民。 不过其子郑元璹、郑元珣、郑元理、郑元琮仍受重用,尤其是他的侄子郑善果,历任兵部、户部、工部尚书,只是除了不太有名,且一直经营家族的郑元琮之外,余者都已成了唐朝之臣,此为明,要与隋朝“和解”的也是这些人;而郑元琮为首的则是郑氏的暗势力,以及商业之类的产业;为免遭到朝廷打击,复起‘姬’这古姓,并更名为姬琮。 不过近来,令郑元琮烦恼的事情比较多,暴雨带来的险情,对所有人的产业都有影响,要是以前,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杨侗开了‘打土豪分田地’的先例之后,王世充、窦建德、徐圆朗、李密、李渊等诸侯先后效仿,先对世家门阀口诛笔伐,然后顺“民意”将各个世家门阀血腥洗清,以各个世家门阀积世之财养军,在这其中,荥阳郑氏在中原的产业也先后王世充、李密洗劫一空,在李唐当年发动东征之战时,杨侗和李密也达成了和解密约,就在李密南撤、隋军未动的时候,荥阳出现势力空缺期,几支不知是官是匪的乱兵将荥阳狠狠的蹂躏了一番,连带荥阳郑氏祖宅都被烧成焦土,死在乱兵手中的郑氏子弟多不胜数,致使左右逢源的荥阳郑氏与二崔、二李、卢、王、高、裴等大族一样,损失惨重,死伤无数。 此时的姬府的花园之中。 荷花池已经长出了翠绿的叶子,池畔凉亭早有仆人准备好了炭炉泥壶。 雨丝把连绵的楼台屋宇落得凄清、静谧,仿若江南水乡一般,天地间除了风雨声和红泥小火炉上水壶咕嘟咕嘟的声外,没有任何声响。 侍女仆人都被远远打发,凉亭之中,只有郑元琮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对坐,此老年事虽高,身板儿却异常挺拔魁梧。 郑元琮年过五旬,身穿一袭蓝色文士服,在风雨中纹丝不动,显得温文尔雅、气度俨然。 在他对面的是老人是范阳卢氏家主卢豫。 卢氏在在战乱初期,通过卢明月获得了不少的好处,可河北是最乱的地方,他们扶持起来的卢明月鼎盛一时,却也得罪了太多势力,当他败走南方,河北局势就慢慢的失去控制,也令背后支持卢明月的卢氏成了乱匪眼中肥肉,各处庄园都遭到掠夺洗劫,此后河北安定,杨侗不仅不让他们回归,反而将他们的土地分给了百姓,使卢氏在河北的明势力一扫而空,此后同样受到王世充、李密、李渊的打击,情况跟郑氏差不多了。 世家门阀虽然都有悠久的历史,但大多兴盛于魏晋南北朝。 在这南北分裂的几百年间,世家门阀都是左右朝廷庙宇的存在,甚至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情况出现,但历代势力、历朝君王都以大统一为主要目的,是以只能对世家门阀妥协妥协再妥协。那些乱世君王在意的是无法平衡,作用和价值也是平衡,平衡各方势力,使各方势力倚仗、附从他们,他们才能施号发令。而世家门阀为主的各方势力,为了博得更多权利,也只好遵从于君王,最终在战争、政斗中仗大自身。 及至隋文帝,完成了统一大业,便由外转内,开始消弱世家门阀对朝堂的掌控,一方面大改官制,推出官员规避本郡制、任满换地制,另一方面又推广文教,本意就是让天下贫寒百姓学到知识,武帝推广的科举考功名之制,目的都是打破世家门阀对文化和官员的垄断。 但文教非短期可见成效、科举制也不完善、官吏任命之权被世家门阀把持等等缘故,故而,科举考出来的寒士,反而受到世家门阀联姻、权利、官职等方式诱惑,成了世家门阀的外围势力,杨侗则是进一步发展,借战乱将旧规则通通打击干净,使文教、科举制、规避本郡制、任满换地制得以真正的执行。 可以说,三代帝王的的文治,其实是一脉相承,步步为营,逼得世家门阀无从反击。 更可怕的是现在这个皇帝不仅好杀、好战,而且有耐心,他不像杨广那样,在朝堂构架皆为世家门阀掌控的情况下,罔顾事实的将各种对世家门阀不利的政令推广,而是先把中枢清理干净,才将政令一点一点的推广到自己掌握的地盘上,并不急于对外扩张,显得很小心、稳健;他这么做,既夯实了根基,又令各路诸侯在战争中自我消弱,当他再战之时,敌方势力已经小得可怜。 这道理,在坐的两人都懂,也明白各路诸侯之败,实则是自我消耗过度,便宜了杨侗。要是他们联合起来,与大隋对干,今之大隋即便是赢了,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强盛,可只要是人,就有私心。 这也是李渊抗隋联盟难以落到实处的根本原因,毕竟他这个发起人,都在算计他人、利用他人,李密等人怎敢相信? 而以前相互依仗、相互暗斗的郑氏、卢氏,之所以能够坐到一起,联手瓜分朝廷之粮,实则是吃了教训,这才搁置争议、共同复兴,目标一致的相互依存,企图借力彼此,将自己的人慢慢提升上来,然后又通过自己的地位,提拔其他适合人选。 这实际上,也是郑、卢二氏在相互妥协,共同发展,较比诸侯,有千年辉煌的郑、卢更懂得怎么合作。 同样的处境、同样急于复兴的两大高门,理所当然的凑到了一起,某种意义上说,白马仓之粮实为两家暗商所盗。事实上,两家所盗之粮,卖给李密、李渊的并不多,一是大隋对边境控制极严,二是利润较薄,所以通过卢氏北方建立的商道关系,卖给了突厥、高句丽等国,换回大量皮毛、珍宝、药材。 他们想要恢复昔日荣耀,首先要有很多很多钱,否则会严重影响到他们的大计,即便没有人背叛,也会因为得不到相应回报而阳奉阴违、分崩离析,使一番撼世雷霆,洒到实处也成了毛毛细雨,令他的谋划难以通达。 本来,还能通过时禹和那贪婪的仓令,继续盗取白马仓之粮,可是暴雨不但使商船难行,也令盗粮之举有了暴露的风险。 一旦朝廷对白马仓有上风吹草动,只好让时禹一家子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区区一个县令,跟复兴大业根本没可比性,牺牲了,也无所谓,只是让郑、卢二氏遗憾的是郑氏会因此失去谋财之契机。 郑元琮提起火炉上的水壶,洗茶、泡茶、分茶,动作熟练,仪态优雅。 他端起茶杯,看了看晶莹翠绿的茶汤,轻轻啜了一口,一股茶香萦绕在口齿之间,清新甘醇,说道:“那暴君多少是做了一件雅事,这清新隽永的茶汤,较之以往融汇百味的煎茶的确倍增雅致,平淡之中露着隽永,恍如人生啊。” “如果抛开这些东西,元琮觉得皇帝如何?”卢豫问道。 “粗鲁野蛮、霸道嗜杀,但却有人主之象!”郑元琮又喝了口茶,说道:“其性格之刚强、之霸道,单看当初其血洗太原王氏、太原温氏、河东裴氏便可见一斑,听说他当初在洛阳当留守的时候,便是遭到元文都、卢楚、韦津、段达、云定兴等世家子弟背叛,并被大家戏耍得团团转,因此对世家带着一股浓烈仇恨。” “我们世家大族的存在,本身是破坏平衡的存在;家国天下,是我们的处世原则,先有家、次有国、后有民,在这三个前提之下,才会想到君主;正是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所以出仕子弟在行事之时,会偏向自己家族;无形中败坏了法纪,剥夺许多原属于百姓的利益,从而使公平、公正成了一个笑话。另外,世家不但掌握了大量钱粮、人口,更掌握了舆论和史籍,一个人好是不好,全由我们说了算,这对一个帝王来说,是不能容忍的。” 正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当卢豫听到“舆论”二字,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刚才还神采飞扬卢豫不断发抖。 “卢公,您怎么了?”郑元琮吓了一跳。 “老朽没事,让元琮见笑了!”卢豫摇了摇头,说道:“我从‘舆论’二字,想到《半月谈》,皇帝如今有了《半月谈》这个大杀器,一人好是不好,岂非由他说了算?以他对大隋的掌控力,要铲除任何一个人、一个世家,都易如反掌,如果皇帝有充分理由,以及可以堵悠悠众口的借口,他绝对在《半月谈》上广而告之,然后利用这个难得机会,将某个人、某个世家极尽能事的抹黑,让其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郑元琮身子一颤,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嚅动了两下,突然有些失庞的站了起来:“这么说来,时禹不能留了…他原是我郑氏门徒,却忘恩负义,不再遵从命令,受到挟持才答应我们要求,盗取白马之粮,若是白马之粮为人所知,他必然成为第一个囚徒…他对我们心怀怨恨,一定毫不犹豫的将我们招供出来,若是我们卖粮给李渊、李密,突厥、高句丽的消息为暴君所知,‘通敌叛国’之罪名自然是少不了了,《半月谈》定会第一时间刊登。” 卢豫脸色苍白的微微点头,“皇帝杀不光郑氏、卢氏子弟,哪怕改朝换代也灭不了枝繁叶茂的两大士族,可要是天下人视我二族如寇仇,二族就真的要被连根拔起了。” 时禹不得不死,否则郑、卢二氏要是被冠以“通敌叛国”罪名,就算杨侗找不到他们这些暗中势力,无法按照叛国罪对二氏夷灭三族,但这名声却是他们不能背负的。 传承千年的簪缨士族若是背负这样一个罪名,便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尘埃,遭受比灭族还要惨痛的打击。有隋一朝必将面临朝野上下打击,被国人厌恶抛弃。 以前通信不便,或许不怕,但现在廉价纸张满天飞,《半月谈》更是发行天下,若先向天下公布,再以史书刊载,后再定上奸佞榜,那么,两氏便世世代代成为人们心中的汉奸。 此等局势之下,不要说恢复元气,便是隐姓埋名的子弟连本姓都不敢用,长此以往,哪还有什么荥阳郑氏、范阳卢氏? 郑元琮脸色苍白,噔噔蹬的退数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两人各有所思,思索应对之策。 凉亭中,再次陷入沉默。 一个时禹无所谓,关键是参与此事的人太多,若是朝廷顺着时禹去查,终是找到蛛丝马迹。 虽然他们落在朝廷手中的罪证不少,可那些,大多是坑害同僚之事。 那是以前就有、以后也会存在的政见之斗,虽然下作一些,可也上升不到人人喊打的高度,若是将“通敌卖国”的罪证与之结合,那威力就大了。 “咕嘟,咕嘟……” 火炉上的水壶再次沸腾起来。 “卢公,父亲!”便在此时,一名温文尔雅,气度不凡的青年文士疾步而来,此乃郑元琮的次子郑仲宇,他才情飞扬,乃是郑氏年轻辈的第一人。 郑元琮皱眉道:“何事?” “父亲!”郑仲宇行了一礼,道:“朝廷发布公告,对抗洪功臣做出了嘉奖,在这其中,白马县令时禹应对得力、指挥得当,拖着重病之躯,率领百姓守护大堤,为大军争取得到最为宝贵的时间,受到杨侗的重视,钦点其为荥阳检校太守,原太守张坚平调襄阳郡。” 他也参与一些族中之事,很多时候代父施令,对于郑、卢二氏的关系十分清楚。 郑元琮、卢豫两顾一眼,就此事思考了起来。 卢豫轻轻眯起眼睛,默默的思量了一会儿,笑着说道:“荥阳不仅是郑氏族地,更是比邻京师的上郡,时禹若是做出政绩,‘检校’二字就会去掉,成为正式的太守了!这颗种子终是茁壮成长,成了郑氏领军人物,得加以重视啊。” 郑元琮点了点头。 以往,朝廷凡是有个空缺官位,大家都争得头破血流,世家门阀占人力上的资源优势,往往以妥协的方式瓜分干净,致使出自寒门、中小世家的官员晋升无门,慢慢向他们靠拢,成为各个世家门阀的外围势力,因此,各家各派都有一大片官场网,休说一个县令,便是一部之首,他们在关键时刻也能眼睛不眨一下的放弃。 可现在的世道不同了,世家门阀遭到杨侗压制之后,郑卢二盟中的成员,官职最高的也就中县县令而已,好不容易出了个郡守,自然不能轻易放弃。 此人一旦稳步上升,成了中枢官员,定能拉郑氏更多人上位。而且他有太多把柄在郑氏手中,也不怕他以后不听话。 “话是如此!”郑元琮抚着胡须,若有所思地道:“只是杨侗一直以来,对政务不太管顾,一应事务,多委内阁和三省主官,大有垂拱而治之意,如今却忽然重视一个县令,这其中必有缘由吧?” 卢豫说道,“元琮以为,一向对政务不甚关心,但有决定多听谏议的杨侗,这一次突然自我独断的提拔时禹,事先也泄露半点口风,意图何在?” 郑元琮点头:“正是如此,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感觉杨侗必有目的,可目的究竟何在呢?” 卢豫微微一笑:“老朽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请卢公明示?” “杨侗此举,必与阴弘智有关。”卢豫说道: 郑元琮双眼一亮:“卢公指的是皇储之争?” 卢豫点了点头:“皇后和太子杨峥没有外戚可依,所仗者,是皇帝的宠爱,没有势力可傍,十分不稳。而武妃水天姬之子杨嵘有外族血脉、与皇位无缘;皇族和朝臣绝不支持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江山被有反贼的血统皇子窃居,所以丽妃李秀宁之子杨岱、惠妃萧月仙之子杨峻也与皇位无缘;淑妃卢清华之子杨崇、贤妃长孙无垢之子杨巍,因为其母之故,亦然不受皇族、朝臣重视。” “而德妃阴明月却不同,她不仅是忠臣阴世师之女,还是为大隋打下明月郡的功臣,另外,其兄阴弘智又是民部侍郎,在皇后和太子势弱的情况下,她能不为自己以后的儿子考虑吗?阴弘智如今执掌荥阳、东郡、东平三郡一应事务,权力极大,又见时禹有才能、有政绩,将之推荐给杨侗、引为外援十分正常。” “卢公言之有理。”郑元琮缓缓点头,道:“自古皇家,没有人不对高高在上的龙椅心怀向往,阴弘智小小年纪就是民部侍郎,下一步尚书、仆射,在未来的几十年内,利用自己的于朝堂内外经营的势力,将太子掀翻也不是没有可能。时禹入主中枢同样不是没有可能。” “没错。”卢豫忽然笑得就像一只偷了鸡的老狐狸,说道:“时禹,是我们接触阴弘智的重要之棋,一旦我们与阴弘智搭上关系,他为了自己的外甥、自己的权势,定然愿意与我们合作,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至于他成不成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通过他,获得了需要的东西。” 郑元琮会心一笑,若是阴弘智、阴妃未来生出来的儿子争不过,他们及时抽身,照样可以反捅一刀,从而在得胜一方担任重职。 千多以来,他们不就是这么下来的么? “这么来说,时禹还有大用,当救啊。” “正是如此。” “但是怎么救呢?白马仓的缺口太多了……虽说我们将之如数归还,也只是少赚了一些,可这粮食怎么办?怎么来?”郑元琮皱眉道。 “元琮的首行还不到家啊。” “还请卢公指点。” “我们世家门阀独立于朝堂之外,却一直和朝堂息息相关;世家独立天下,却又深融天下;旁人看我世家子弟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实则呢,我们世家门阀比任何人都市侩!” 卢豫别开生面的讲解,一下子吸引了郑元琮、郑仲宇父子二人的注意,开始认真倾听起来。 卢豫说道:“我们传承千年,有的先祖还当过君王,但改变不了兴旺、衰败的规则,于是在一次次失败之后,我们的先祖痛定思痛,不再纠缠于皇权,反其道而行之,令皇帝成为我们手中的武器,如果皇帝不遵从,再御天下黎民为己用,将之推翻!入仕而不争世、借民力御皇权,也是我们卢、郑、崔、王等山东士族兴而不盛、危而不亡的根本所在。” “而杨侗现在固然敌视我们,但他的政策持不可久。因为换一帮泥腿子上来,也不过是制造新贵族罢了。不管这些人原本是哪行哪业,都不可能一直做到不忘初心。因为他们也要维护自己的家族、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只要有这想法,就需要积敛财富、建立人际关系,而这些穷鬼比我们这些已经吃饱了饭,只想给后代积攒家业的世家门阀更要穷形恶相。杨侗前年杀了的数万名贪官污吏和他们的家眷,这就说明这些穷鬼贪婪毕露,这些穷鬼世世代代都是穷鬼,一个个都穷怕了,所以一朝得势,便将积世之穷暴发了出来,哪还能保持初心?” 卢豫摸了摸胡须,目光炯炯地道:“我们世家经过千年积累,曾经积蓄过巨大的财富。这财不是表面上的财宝,更不像以前的和尚那样,铸成金佛玉佛银罗汉,埋到地宫之中。我们掌握财富,是与民生、民计、民智息息相关的东西,是充斥在各行各业中的人脉,这些才是世间最根本最根本的力量。比如说植桑养蚕人、织布采珠女、牧马种田人……每个都是最卑微、最不足道的存在,可是每个人都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遥遥控制着、掌握着。你要开绸缎庄子,你就必须掌握植桑、养蚕、织布人,你要贩卖马匹,你就要掌握牧马人,你要贩卖粮食,你就要掌握种庄稼的人,这种掌握力很轻很弱小,他只要轻轻一挣就断了。所以掌握了这种力量的人,不是统治他们、不是收租收税、不是驱使他们替自己打仗,只因那是朝廷的权力。世家门阀只能通过隐藏的手段去控制,通过天下黎民来影响朝廷,再通过朝廷反过来影响天下黎民。” “一个人的声音太小,朝廷听不见。所以我们世家门阀做的事情就是把他们的声音拢到一起,让朝廷听得见民间的声音。皇帝要是发布不利天下的政令,如果等这政令恶果自己显现出来,天下早已呈现出饥民暴动、不可收拾的乱象。而我们则可以利用培植起来的官员、诤臣,在朝堂上提出反对意见。如果皇帝还是不肯改,我们则通过粮价浮动、粮食短缺,叫他知道利害。” 卢豫深入浅出,很直白地向郑氏父子说明了“不王而王”的道理。 “王而不王”千家世家可以传承几千年的原因,他们已经从王朝纷争之中跳了出来,再也不想去夺取政权,建立只有数百年国运的王朝,他们现在只是依附政权、却又相对独立。 为了更好生存,他们既给政权提供养份,又能从政权之中获得相应的回报,当一个政权的生命走到尽头,便将之抛弃,然后再找一棵“大树”,继续共生共存下去。正是凭着这种生存哲学,千年世家不仅没有在战乱中湮灭,反而步步仗大,影响着天下的方方面面。 而郑元琮,也从卢豫这番话中,寻到了挽救时禹的办法,那就是以粮攻粮。 第897章:荥阳郑氏,来势汹汹 杨侗从积翠宫回来的当天夜晚,就宿于江凤仪的寝宫,半宿风雨、几度缠绵,诚可谓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战斗之激烈、气势之汹汹,何啻洛城之雨水? 天明时分,杨侗起来,推窗一看,只见天地一碧如洗,久违的晴天终现洛阳天空。 一开窗子,清新凉爽的气息刹那之间扑面而来,窗外九洲池畔的红花绿叶湿意欲滴、鲜翠艳红,又惊又喜的说道:“昨晚停雨啦?” 江凤仪扯过薄衾,遮住玲珑曲线、曼妙多姿的身子,懒洋洋道:“你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半夜那场雷打得那么响,难道你都没听到?” 杨侗哈哈一笑:“前半夜东奔西跑,战火连天,后半夜风平浪静,自然要好生休息,哪还听到什么雷啊。” 江凤仪媚眼如丝地白了他一眼,翻身光滑玉背丢给了他,呵欠连连的说道:“把窗关了,人家还要再睡一会儿。” “嗯!”杨侗抬头看看天色,道:“一般来说,暴雨过后,会回晒很长段时日,要是天气过于炎热,不好行军啦。” 江凤仪听了这话,回身问道:“夫君又要去打仗了啊?” “这事你就不要过问了。你还是关心一下何时给我生个小宝贝吧,你看小舞,随随便便就怀上了。” 卫凤舞这个皇后只生一对龙凤胎,之后毫无动静,也不知是杨侗几个月耕耘多了还怎么怎么的,忽然之间就怀上了。 说起这个,江凤仪登时满腹幽怨:“人家怀不了小宝宝,还不是你不够争气?” “这怎么怪我不争气了呢?”杨侗叫屈道:“自打你在凤仪店给我下了‘春药’之后,你那块肥美的水田我没少溉灌吧。你怀不上我能有什么办法?也真是奇了怪了,人家都说大屁股好生养,咋到你这就不对头了呢?你呀,真是白生了个大屁股……” 话犹未了,一个枕头飞了过来。 杨侗随手接过轻飘飘的暗器,“要想怀孩子,其实姿势也很重要。” “是吗?”江凤仪半信半疑,那双眸子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意味。 “当然是了!”杨侗随手关好窗子,穿戴整齐走了出去,江凤仪平时也会早起练功,可昨夜让杨侗狠狠地折腾了一番,今天懒得起来了,打了个呵欠便又缩回了被子里,想再睡上一阵,睡意刚一涌起,就听到一阵阵咭咭咯咯的笑闹声传来,接着跑动四起,听上去似有几个小孩追逐,只听杨蕙的奶声奶气的说道:“父皇,要出太阳啦!九洲池的水少啦!蛤蟆……青蛙都跳到岸上来了,父皇带我们去抓青蛙好不好?” 杨侗压抑着笑意的声音顿时响起:“父皇还有天大的事情要处理呢,可不能陪你们抓青蛙,去找你们江姨,你们江姨最会抓青蛙了,那是一抓一个准儿。” “江姨!”杨潞马上理直气壮地叫人。 “这坏蛋!诚心不让人睡懒觉……”江凤仪慌里慌张地坐了起来,抓起衣服就穿,一边穿一边应答:“来啦来啦,江姨马上就来,你们别进来了……” 然而刚穿好衣服,杨蕙、杨婉、杨潞就兴奋的冲了进来。 瞅着江凤仪玉也似的脸蛋儿染了胭脂一般,盈盈艳光欲滴,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萌萌的关切道:“江姨你脸好红诶,生病了么?” 人们常说受到滋润的女人最美,此刻的江凤仪就是这样,似乎一夜之间,她那皎洁如月的肌肤就变得光鲜亮丽,白皙中隐有彩霞流动。 连这几个可爱的小丫头都瞅出来了。 江凤仪听到杨蕙关心的话,脸色更红了,心说江姨我何止脸上红?身上被你们那坏蛋老爹弄得比这还红的地方多着呢…… 眼见几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自己身上扫个不停,做贼心虚的江凤仪生怕这些丫头问个不停,连忙道:“别看啦,江姨先去洗漱,再陪你们捉青蛙。” 杨潞表示怀疑:“江姨,你能捉青蛙么?” “能,太能了。江姨捉了一晚上……”话音刚落,江凤仪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 自己都说了什么呀? “哪啊?哪啊?”三个小丫头鬼头鬼脑的张望。 “你父皇拿走了!”江凤仪报复性的说了句。 “江姨骗人,父皇双手空空,啥也没带。” “你们先去找些罐子来,一会儿咱们装青蛙……”江凤仪头大如斗,只得抱以沉默,左顾而言他,以‘青蛙’来吸引这小些鬼头的注意力。 …… 杨侗从凤仪殿出来,天色尚早。 一如以往的练武,也不用急着去前朝,练功射箭,出了一身大汗之后,冲凉看书。 以往这时候他一般都翻阅兵书,研究各种战术战法,但今日却拿着《鬼谷子》观看。 《鬼谷子》一书由鬼谷子留下来的一门奇书,集心理揣摩、演说技巧、政治谋略、军事外交、经商谈判精华,不仅是乱世之治学、治世之哲学,还是谋略学巨著、成功学之宝典。 它所揭示的智谋权术的各类表现形式,被广泛运用于内政、外交、战争、经贸及公关等领域。 然而,就这本赫赫有名书籍,因为崇尚谋略权术及言谈、辩论、诡辩之技巧,被历代统治者视为“智慧禁果,旷世奇书”,因此被视为洪水猛兽,更有禁而毁之者!也因如此,《鬼谷子》的内容,在之前几乎是处于一种绝种状态,便是杨广典籍众多、内容丰富的皇家图书馆,也没有收到完整的《鬼谷子》。 杨侗这本内容完整的《鬼谷子》,还是麦孟才当初在荥阳扮唐军,屠戮荥阳郑氏的时候,从郑氏宅子里抄来的。 杨侗在大隋生活这么久,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对古文理解也有相当提升,读懂《鬼谷子》自然是不成问题。只是《鬼谷子》所蕴含的哲理通用各行各业,不同年龄、不同地位人在不同时候去读它,都能有所得,所以要想吃透它,自非一朝一夕之事。 只是读了一篇,便有人前来提醒,匆匆吃罢早餐,去宣政殿举办今天的早朝。 由于今天是办实事的常朝,杨侗的衣着也没有像元日冬日大朝会、朔望朝会那么隆重,头上仅以紫金冠束发,身穿着黑色绣金皇袍,腰束缀玉腰带,脚踏一双薄底软靴,简简单单,十分清爽。 当他到了大殿,发现臣子们面带笑容,仿佛过年一般,心知这是受大风雨袭击太久,好不容易出现晴朗天气,压抑了许久的心情也都舒畅了起来。 “圣上,今年春,各地久旱无雨,致春粮大减,近日又因特大暴雨之故,百姓担心雨后又大有旱,影响到今秋收成,纷纷购粮储备,受此风向影响,随之粮价上涨。”议完朝政大事之后,民部尚书杨师道朝杨侗躬身拜道。 终于开始补亏空了么? 杨侗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冷笑,此事他听房玄龄之策,让阴弘智暗中控制白马仓令曾重,对时禹盗粮案故作不知,并将时禹提为荥阳检校太守,然后任其自发酝酿,没想到前天才下旨褒奖时禹,粮价就涨了,此背后定是荥阳郑氏大量采购粮食去填补白马仓,目的是保住时禹这颗重要棋子。 “只有洛阳粮价上涨,还是其他地方也有?”杨侗问道。 杨师道上呈一份公文:“回禀圣上,济阴郡也有不小的波动,此乃是济阴郡太守急报。” “呈上来!”杨侗对值日官示意了一眼,一人上前,从杨师道手中接过公文。 信中说,近日以来,济阴不仅是产粮重地,还是东郡、东平、济北、济阴四郡联合仓所在地,所以济阴是四郡粮商进货的地点,没两天时间,本郡粮店便告售讫,随之粮价上涨。消息传开,东郡、东平、济北、济阴四郡等地粮商纷纷赶来济阴,买空粮食,趁机哄抬物价,以致民间沸腾。 此时又有济阴治下乘氏、成武、单父三县以春粮缴纳的赋税运抵济阴仓,因是上缴赋税且未验收入库,一时不能销售。又因官员通通跑去各地治洪的缘故,粮食暂时无人清点入库,致使运粮来此的东郡民壮滞留郡治,因为吃住花销自行负责,又急回乡治理洪水、恢复生产等原因,也是怨声载道。 不久,便有人蛊惑百姓向成武县令黄明请愿,黄明慨然接受民众申告,率领全县官员、地方士绅及请愿群众到郡治为民请命。 郡守楚隆出府答对,不意竟有口角发生,差点爆发了民变,郡守楚隆被眼‘百姓’追打叱骂,仓惶退入官衙。 为平息民怨,楚隆只好下令重开仓售米,一天之间,济阴仓售出之粮竟然超过了三十万石。 楚隆等郡官发现事情蹊跷,遂令郡兵追踪暗查,发现这些粮食大多运去了东郡。 杨侗到到这里,已经知道这定是荥阳郑氏为了给时禹免罪,从济阴购入大批粮食前去弥补亏空。 楚隆最后说,如今已可断定哄抬物价的外来粮商,实与购粮者是一伙人,专为其造势而来。至于前来缴纳赋税三县,恐怕也非巧合,且由于事情发生太快、太紧,粮商来历无据可查。 楚隆公文中陈述事情经过,并没修饰言辞,可是杨侗能想像到,郑氏对这些旧有势力范围掌控力是何其之强,手中的“商人”是何其之多,他们听到时禹晋升之以,仅只一两天时间,就完成了控制粮商、哄抬物价、、伪装缴税、煽动民怨等事宜。 随后黄明又以为民请愿的姿态求见郡守,群情汹汹之下,想要制造事端、刺激民众爆发实在太容易了,等到民变一起,这些人再出来迫使楚隆等郡官“响应民意”。 这起件事即便报上朝廷,也是安抚民众、平息事态的“事急从权”之举,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将整起件事想得透彻,杨侗怵然心惊。 这起事件说来简单,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多的事情,并且能使各地粮商避开官府的追踪查询,实非易事;然而郑氏却造成一场处处破绽、偏偏无一处可做证据事情,郑氏的能量、组织力、控制力已远远超出了杨侗的估量。 杨侗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本以为郑氏在战乱之中,已经弱到了极致,落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可是他们在济阴这起事件中显示出来的力量,着实令人心惊,对这些传承千年的世家他已不敢再存轻视之心。 第898章:打草惊蛇,以阳克阴 以‘新贵’时禹为饵,促使郑氏填补白马仓之粮,再对郑氏暗势力行致命一击,这是杨侗和朝中重臣针对郑氏设定的方略。 就目前来说,郑氏是在全力以赴保时禹,为他补白马仓的亏空,这也说明利用时禹被损失的目的已经达到,但郑氏力量之强大、反应之迅猛,却使杨侗干净利落将之一网打尽的计划失败了,只因除去郑氏用来牺牲的乘氏、成武、单父三县县令,核心势力几乎没有暴露一个。 但郑氏之前太贪,盗走之粮太多,他们从济阴郡买走的三十多万石粮食,占了攻其不备的便宜,这才取得出其不意奇效,然而这一次的紧急行动,不足缺口的七分之一;这巨大窟窿,实非一时半会所能补全,而为免朝廷察觉白马仓的问题,将时禹抓捕,他们不仅要考虑粮食,还要考虑时间、路程、朝廷耳目等等问题,所以就近买粮是唯一的办法。 毫不客气的说,白马仓便是郑氏规避不了的死穴。只要朝廷派人在东郡白马县,以及周边的胙城、灵昌、卫南、濮阳、韦城五县守株待兔,这些商队便会出现在朝廷的视野之中。 在这场纷争中,朝廷占据了极大优势,处于冷眼看小丑蹦哒的有利一方,这一次准备不足,才被郑氏打了一个出其不意,下一次想搞突然袭击就难了。 只是此事不宜拿到早朝上说,杨侗并没有深究下去,只是让司农寺做好卖粮准备,务必将粮价压下来。 粮价在大隋好比后世猪肉价格,是衡量物价的重要指标,粮价高低都是衡量物价的直接标准。自古民以食为天,没有饭吃就会造反,所以粮食向来是稳定国基的根本所在,尤其灾情之后,历朝历代都会关注各地粮价,随时做好准备。 可是中原王朝疆域广阔、交通不便、消息闭塞,皇帝和朝臣坐守帝都之内,很难及时掌握全国粮食生产、消耗、库存等情况。因此便有一整套的粮食库存审计机制和账实核查办法。 这个专司审计粮食储存部门并非设在管民生的民部,而是由司农司专管,目的就是防止民部与地方作为粮食的直接管辖部门上下勾结、朋比为奸,一起贪墨国家粮食。 司农寺负责国家仓库、林苑、市场及薪炭供应等事务,统太仓、平准、上林、导官四署,各大粮仓通通归司农寺管理,所以严格来说,各地仓令算是司农寺的人。 国仓和帝都之内粮食一个季度审计一次,地方官仓的粮食则是一年审计一次,先是地方报于民部,民部整理统计后再报尚书省,然后让负责审计粮草的司农寺进行勾覆,如出现问题,则由御部调查、刑部断案。 “圣上,此番出现的抢购粮食风潮,司农寺也知道了消息,臣已经连夜与司农寺官员商议好,并且根据我朝实情,做了一份方案。”这时,大司农高君雅起身汇报。 “什么方案?”杨侗朗声问道。 高君雅上前几步,拱手一礼:“圣上,我朝除了国仓,还有数十个郡仓,臣巡视并州各仓时,发现有些米粮储存或是因为时间太久、或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而霉坏了一些。此番暴雨袭击天下,臣恐一些粮仓受潮,是以奏请圣上,对全国粮仓彻查一番,若是粮仓所在不合理,则改之;若有粮食受潮,则取来晾晒,或售卖、或酿酒,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杨侗顿时乐了,朝廷来这么一手,想必郑氏更加着急了吧? 他接过高君雅上呈的奏疏细看起来,高君雅倒是没有提到粮储有何问题,而是建议朝廷放储粮太原之粮以平抑物价。太原所在的并州正北方是蒸蒸日上的东/突厥,一直是大隋的重要所在,粮储最多的就是太原和河洛。 当时身为国都的大兴城,反而因为人多粮少、漕运不便、灾害频发、关陇贵族恶意囤积等原因,造成大兴城粮食严重不足、粮价居高不下;所以文帝前期,朝廷处于贫困潦倒、欠收之年无粮可食的窘境。 迫不得已,文帝杨坚曾多次带队移驾洛阳就食。 有此不光彩经历的文帝痛定思痛,在开皇年间开凿广通渠,以解决京师粮食之不足,使京城太仓内粮食满盈,广通仓所存之粮更是可供京城数十年,再加上他又一直很重视农业生产,隋朝至少有十五六年不曾发生过大规模的自然灾害了,所以在粮食储备方面很充足。 高君雅在奏疏上说,朝廷不许擅动粮储,是防止灾年没有存粮赈济百姓,这本是好事,但即便有供销社在平抑粮价,可眼下的粮价并不算便宜。 民间粮价居高不下,而官仓的大量存粮,却因为存放太久发生霉坏,这是地方未能体察皇帝爱民之心,僵硬执行朝廷政令所致,同时也造成无谓的浪费,希望朝廷出粜陈米,以平抑各地粮价。 高君雅由此延伸到全国,他在奏章上还说,大隋各地水陆交通便利,随时可以从其他地方购买余粮储存,这样朝廷就可以用便宜的价格把陈米卖给百姓,再用比较高的价格把新米买回来重新存放。 一售一买之间产生的差价,对朝廷来说并不大,却能兼顾战略储备的需要,延长储粮的存放时间,又能惠及买不起高价粮的老百姓。 奏疏写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楚,杨侗看了很是意动,仔细斟酌一番便吩咐道:“可以施行。不过先要民部统计各地粮价,再拟一个详细的章程出来,无论如何都要保证粮储充足;若是可行的话,也先要联系好储粮之源,确保新粮能在短期内入库。” 杨侗虽未经历文帝之事,也对大隋君臣就食洛阳之事有所耳闻。 幸好那时大隋立国未久,刚刚结束分裂数百年的战乱时期,百姓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同时也知道缺粮实乃天灾造成,而非官府有粮不施,朝廷当时也一样没有余粮,若是揭竿而起,不仅吃不饱肚子,反而让大家处境更为凄惨,是以没出现大规模民变之事。 但作为这个帝国的统治者,杨侗却因此体会到天灾的威力和仓储的重要性,在这方面,他从来就不敢含糊过。 大隋现在正处于战乱未止、百业待兴的关键时期,他不想民间再出任何意外。 “臣遵命!”高君雅施礼后退。 紧跟着,又有几道谈及粮食的奏疏,多是谈南方粮价问题,青、徐、荆、扬四州虽是土地肥沃,但因为多年战乱,田园荒芜,由于外调粮食成本太高,所以粮价居高不下,百姓苦不堪言,请求朝廷放开官仓以平抑价格,使当地百姓得沐圣恩云云! 还有人提出“仓鼠”贪墨、保管不善、粮食受潮等等问题,希望朝廷对各仓彻查。 这是杨侗与朝廷重臣根据盗粮案所发起的‘掩人耳目’行动,目的是使郑氏认为调查仓储是暴雨产生的大势,而不是朝廷察觉到白马仓有问题,迫使他们紧急购粮填补亏空,只要他们一着急,便会忙中出错,暴露出更多核心势力。 不过,这场轰轰烈烈的大行动,倒也不是专门针对郑氏,毕竟天下这么大、官仓这么多,盗粮事件未必只有一个白马仓上演,经过朝廷这么一闹,定能起到打草惊蛇之效。 ‘打草惊蛇’是房玄龄针对白马仓,以及众多可能存在问题的官仓设计出来的妙招。 打草惊蛇之计,就是将事情严重化,让一只只“仓鼠”警觉,从而像郑氏这般,做出一系列反应。而朝廷就在这反应中,将这些“仓鼠”一网打尽,同时也能掩饰朝廷针对郑氏的主要用意,可谓是一举多得。 “洛口仓是中原最大粮仓、晋阳仓是北方最大粮仓、涿郡仓是东北最大粮仓、广通仓是西北最大粮仓库、江阳仓是江南最大粮仓。若依大司农所言,五方联动,完全可以在最快时间内解决各地的粮价问题。民部派员勘查恐耗时过久,迟迟无法解决粮价问题。命御部、司农寺中枢官员协同各仓令、地方官员操办此事,并以此五仓为中心,扩散四方,民部负责筹措新粮入库事宜,刑部待命!” 杨侗下一锤定音,批复迅速转达,旨意传出紫微宫,公示各坊官墙,以平帝都因粮价上涨而造成的恐慌,同时以快马传达各郡县,诏告天下。 …… 身在洛阳城的郑元琮、卢豫,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 只是参与议事者,又多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此老乃是清河崔氏家主崔岭。 崔氏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是公卿世家,原为齐国重臣,后辗转于鲁国立足。到了秦汉时期,兴起在清河郡一带,后来分为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两大支派,经过战乱时期的南迁,又衍生出了郑州崔、鄢陵崔、齐州崔等等十房崔氏,被公认是“天下第一高门,北方豪族之首”。 联姻为盟一直是世家门阀巩固人脉关系的重要手段,尤其是崔、卢、李、郑、王这几大站在最顶端的千年名门,更是如此。 这些超级大豪门同气连枝,彼此沾亲带故,互惠互利、共生共存千余年,相互依仗之余,又有比拼暗斗之心,涉及到各自利益会明争暗斗,涉及到共同利益又会一致对外;由于他们有千多年的默契,所以每到共同利益之时,能真正做到同心协力,可不是《笑傲江湖》里的五岳剑派,明里嚷着“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实则各怀鬼胎。 如今正值千年门阀生死关头,郑、卢既已结盟,崔氏又岂能置身事外?若不携手并济,迟早被杨侗逐个击破。所以在郑氏行动之时,有感于独木难成林的崔氏也参与了进来。 “郑氏”在济阴郡展现出来实力,其实是崔、郑、卢联手而为,不仅有三族嫡系,还包括听命于崔、郑、卢的众多中小世家,一些是崔、郑、卢的旁支,一些则是受过两族恩惠门生故吏家族。 若是单单凭借一个弱到极致的郑氏,根本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集中那么多粮商,将任务完成得那么快。 ‘姬府’的议事小厅,除了三家首领,还有十多名三家子弟,担任他们的幕僚。 “我们在济阴郡的作为,果然还是引起朝廷注意了!”郑元琮忧心忡忡的说道。 卢豫微微蹙着眉头,默不作声。他也知道白马仓乃是他们最致命的漏洞,朝廷忽然清查天下粮仓,正好击击中了他们的命脉。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这是朝廷针而对之,只是单纯认为哄抬粮价的举动已经引起朝廷的注意。粮食作为国家之根本,朝廷有此反应也很正常,他却不知,自己此时受到了公告内容的暗示,在他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潜移默化的影响着。过了许久,卢豫询问道:“咱们还差多少缺口?” 一名帐房面前摆着一摞帐簿,但他却是连翻都不翻,张嘴就说:“回太公,还差两百零三万石的缺口没补上。” “也就是说,我们从白马仓拿了两百三十三万石?” “正是如此。”这名帐房点头道。 此言一出,众所哑然。 缺口大,早在大家意料之中,若是时间宽裕的话,完全能够全部以新粮补上,关键是朝廷突然搞这一出,完全打乱了他们慢慢填补的计划。 虽说朝廷是从洛口仓、晋阳仓、涿郡仓、广通仓、江阳仓开始查,但白马仓作为国仓,且临近洛阳,恐怕洛口仓结束之后,下一个就是它了。 这对三族而言,时间十分宝贵、形势十分严峻。 崔氏家主崔岭缓缓的说道:“能否容我说一句。” 郑元琮忙道:“崔公请讲。” “《道德经》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忧’……这与我们世家门阀的生存法则十分契合!”崔岭说道:“我们力量再庞大,也只能采用水润万物之势来影响朝廷,终究比不得朝廷霸道的雷霆手段。大家休要小看了杨侗,他虽是一介晚辈,可他对朝堂、对天下的掌控力,堪称是旷古烁今,皇权在他手中,实现了真正意义的大一统,便是古之秦皇汉武也稍有不如,更不用说深受关陇贵族牵制的隋之文武了。如果白马仓的空缺早早就让他知道,借助他对天下的掌控,已然大伤元气的我们,毫无胜算。再者,时禹甘心听众我们号令,成为我们在朝堂上的臂助和耳目吗?” 郑元琮、卢豫皱了皱眉,明白崔岭是打算壮士断腕,放弃时禹。 “崔公所言,确实能使我们全身而退,可是时禹知道得太多,即便让他消失,未必没有一些帐目留下,若是朝廷顺着查询,迟早会水落石出,此为其一;其二、我们不仅在朝堂中无人,甚至连个郡守都没有,而以朝廷当今人才之多、重臣之年轻,没个十几二十年时间,中枢职务根本空缺不出来,当这些跟杨侗打天下的人逐渐凋零,被朝廷利用纸书、三学培养起来人才已经遍布天下,届时,我们将毫无优势可言。”卢豫注视着崔岭,肃然道:“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乃是我们必争之期,就算出不了尚书,也要有几个侍郎,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冉冉上升的新贵,我们委实不能轻言放弃。” 崔岭轻吁一声:“卢公说到我们最大的难处了,只是老朽担心,时禹会成为第二个裴矩、第二个裴蕴……此兄弟二人乃是我山东士族力保上位的,结果却只顾自己他们自己的裴氏。” 卢豫说道:“这点倒是不用担心。二裴出身河东裴氏,所以他二人对我们的倚仗不多,能够轻易摆脱我们。时禹只是一介寒士,并不具备二裴的条件,他要借助我们的力量,才能在朝堂立足。这也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局面,毕竟我们三家同组‘春秋堂’,这首领用谁家子弟都不好,以免此人偏向谁家。” 郑元琮亦道:“我们在乱世中大伤元气,如今衰弱到了史上最低,首领确实不能由任何一家核心子弟担任,要由我们之外的没有根基的人担当。等一人上去之后,再带出一人,我们在背后平衡他们之间力量,制定规则、协调沟通、控制全局还是由我们来做。” 崔岭沉吟片刻,又说道:“你们也说,以后让时禹借阴弘智之势,而庙堂势力可不按我们的规则行事的,时禹会不会失控?” “庙堂势力不是那么容易借的,一个不慎,便会将自己栽到里面。时禹是个聪明人,不会过度利用足以令他引火烧身的力量。”郑元琮说道:“更何况,那还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他推上去,带上更多的人,崔公所虑,也是几年、十几年之后的事情,真到那时,我们对时禹的倚仗也不那么严重了,要想找人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 “既如此,那就想办法把缺口补上。”崔岭微微点头,默认了调粮保时禹的决定,转回了当初的话题,说道:“我崔氏二宗在双辽郡、渔阳郡、北平郡藏有三四十万石新粮,本来是准备卖给高句丽、百济的,老朽让人通过海路南下,十分便利,而且辽东无旱涝之灾,连连丰收,从百姓手中高价收购余粮并非难事。只是老朽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老朽担心白马仓的问题已经泄露出去,杨侗这是蓄势己久的行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现下的政令明显就是打草惊蛇,让我们穷于应付、自我暴露。一旦我们大动干戈,他的后手必然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卢豫点头道:“崔公所言甚是,这一点我们也考虑过了。可是崔公有没有想过:他的手段并非是打草惊蛇,而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了呢?” 崔岭微微色变道:“卢公是说我们早就暴露了?” “正是!”卢豫点头道:“我们都知道,杨侗掌控着一支恐怖的刺客大军,当年杀得魏国官场为之一空,而李密失去这些基层官吏之后,治下处于一种无人监管的乱象,这也是他瞬间势衰、败走江南的直接原因,而杨侗派刺客刺杀李密官员这期间,生活在李密、李渊、萧铣、林士弘、孟海公治下的一些世家门阀势力也受到了屠戮,我卢氏许多藏得极深的势力也惨遭毒手;由此可见,杨侗对我们的了解,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多。也许他早就想对我们下手了,只不过我们已经隋朝的子民,要是名不正言不顺屠杀,必令天下动荡,人心惶惶,他不愿冒这个险,更不想背负乱杀、妄杀无辜之恶名,是以默默的等待时机,眼下显然是一个屠杀我们的良机。而我们确实在白马仓做了手脚,难保不被查出什么,如果我们按兵不动,那么他就有理由将我们斩草除根。” 崔岭无语道:“那我们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这没办法!谁让白马仓是我们弱点的所在呢,我们如今只能尽快将这漏洞补上。”卢豫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又说道:“而且事情未必就是我们所担心这般,只因阴弘智扑火之后,只动五窖‘失火’粮窖,之后便又匆匆忙忙前去大堤之上,根本没时间去查,且我们掩饰得好,又是从地道取粮,根本没有引起地方百姓注意过。连年年查粮、细心调查的司农寺和御部官员都查不出什么问题,阴弘智急于抗洪,那么短的时间内,哪会看出什么?” 崔岭微微点头,目光却隐隐闪动,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但他还是对身边的族中子弟吩咐道:“让辽东之粮尽快南下。” “遵家主令!” 第899章:千年世家之威 永济渠截去河内郡,改由东郡对岸的汲郡汲县入河,另有一条专供黎阳仓使用的漕河直通河岸,这条漕河入口正好在白马县对岸,旁边各有一座码头,天晴之日,可以从白马这边看对岸忙碌的码头;与之相对,白马县亦有一条通往白马仓的宽阔的漕河,同样在两侧各设一座码头,不同的是,白马上游的码头是民用,下游是白马仓专用,两者井然有序,各不相干。 然而繁华程度却是不啻霄壤,官用码头冷冷清清;民用码头每天都有商船停泊、货物往来不休,显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这个这当地人称为西码头的码头算是白马县境最热闹、最复杂的区域,周边百姓平日都会告诫自己的孩子,休要接近这里,若不听话,凶神恶煞的往来船员会把他们偷去卖钱,虽然孩子们家里很穷,可他们还是知道,家里是最好的,比外面都好。久而久之,西码头便成为孩子们的禁地,不再有孩子前来看热闹。 西码头虽然鱼龙混杂,但热闹还是蛮热闹的,各种南来北往商贩、纤夫、劳工、落魄无钱的学子都会选择在西码头周边的价格低廉的酒舍、客栈歇息。不过县官也根据实际需求,将一片区域划分出来,修筑一排排清幽雅静的精舍,专门租给南来北往的有钱人居住,只隔一道道矮墙,便是别人的客舍。 这天傍晚,大雨又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噼啪而下,没有丝毫停歇迹象。 即将离开东郡,前去荥阳上升的时禹换上便装,撑起雨伞,带着他的管家来到了西码头的“贫民区”,由于这里地势比较低洼,街道早在这样的暴雨中变作一个个水潭,两侧店铺酒馆灯火通明。 时禹他们往里面走了一段,在一家规模最大的酒楼前收起雨伞,走进了大堂。 在油灯与火把的照明下,只见语言各异的人聚集在大堂之中,一些看起来比较凶悍的江湖人士,桌边放着刀剑等兵器,一边喝酒一边高谈阔论,说着自己的辉煌往事;一些混混靠在窗边与同伴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偶尔会打趣打趣从旁边经过浓妆艳抹的女子,这些女子也不以为意,不时会停下来打情骂俏,显得很熟悉的样子。 也有一些落魄文士就食,一些人放心大胆的埋头吃饭,一些人神色张皇,边吃边警惕的左顾右盼;更有一些熏熏的人扶柱呕吐。 说是世间百态聚于一堂,毫不为过。 时禹见状,也不以为意,更不担心害怕,这些吹嘘厉害的带刀凶汉,多是富商雇佣的护卫,趁着主家在精舍歇息,便出来放松放松,看似可怕,实则是最讲规矩的一群人,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绝不敢在异地他乡胡作非为。 混混与女子,则是乌龟与游妓的关系,他们没有依附哪一家青楼妓院,不受青楼盘剥压迫,想干就干、想不干就不干,十分自由;若是哪个顾客看中了自己所带的妓女,那这混混便将妓女送到既定的客栈,等完事了,又立即带着妓女寻找新的恩客,所得钱财对半分,额外小费归妓女,这也促使妓女服侍恩客时格外卖力。 作为县令,时禹知道各行各业都有一套独属于本行业的“准则”,他们都是以求财为目的底层人士,比起动不动就因为水渠、牧草、田梗而大打出手的‘纯朴’老百姓更守规矩,而且他们从往来商旅身上赚到的钱财,最后还是在本县店铺使用,也算是为白马繁荣做出了贡献,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要他们你情我愿,不是欺男霸女、逼良为娼,地方官府都懒得去理会。 时禹并没有在大堂停留,更不知自己的行踪已经落入几个高谈阔论的大汉眼中,而是心不在焉的从旁绕过,直接走到中庭,奔向后院。 这是荥阳郑氏的一处秘密产业,上到掌柜、下到厨师跑堂皆为郑氏中人,他今天应约而来,也不知郑氏又要他干些什么。 时禹这一进了后院,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时太守来啦?我叫郑仲宇,家父是郑元琮,受家父之命,为时太守饯行。”郑仲宇身穿一袭蓝色文士服,显得温文尔雅、气宇不凡。他手撑一把油纸伞,在风雨中纹丝不动,衣衫下摆尽湿,一副久候多时样子。 “公子太客气了,风大雨大的,可别着凉了……”时禹诚惶诚恐的说道。 这些奴隶人家出身的人,自幼被灌输了对主家的忠诚观念,接受过严苛训练的他们奴性极重,而奴性这种东西,一旦深入骨髓,不是说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官员就能改变的。 而郑仲宇才华过人,就被族中长者当继任家主来培养,才情之好、学识之深、地位之高、品性之端,实非郑凡那等败类可及。如今他亲自迎接,对先天就在郑氏子弟面前低声下气的时禹来说,受宠若惊。 “外面风雨大,请进。”郑仲宇见到时禹如此神态,心中一笑,对接下来的谈话充满了信心。 时禹当初要反抗旧主,是想追求更大利益与自由。毕竟逐利不是商人专长,而是人类共有的本能,郑氏当年栽培了那么多人,最终为何各奔前程?只因离开人人喊打的郑氏,让他们获得更大利益。 说到底,这是人性的选择,只要是人就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春秋堂”里有不少不得志的支房偏房、中小世家,原因就是“春秋堂”给了他们更好的前程,所以他们忠于“春秋堂”。当情况对他们不利时,他们自然而然会想起“春秋堂”能给他更多好处。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后院楼阁,前院喧闹的声音仍旧传到了这里。 不一会儿,美酒和热腾腾的佳肴端上,郑仲宇让人退下,空旷客堂只剩他们两人。 时禹虽已入席,却没有动手吃东西,过得片刻,郑仲宇索性直接说道:“时太守,前些时日,你还惶惶不可终日,可眨眼之间因祸得福,等这场洪水降到安全线上,你就要去荥阳上任了…” “我这新职,难道也是你们……” “你明白就好!”为了给时禹营造出高深莫测感,郑仲宇自然不会否认,而是将错就错的认了。 时禹眼中一抹讥诮的笑意:“这么说来,我应该要感谢你们绑架我的家人了?” 郑仲宇缓缓摇头:“真要害你,我们怎么可能填补白马仓的巨大窟窿?你又怎么当得上荥阳太守。这其实这是对你的考验而已!” “考验?”时禹也闹不懂郑氏干嘛,照他对郑氏的理解,自己定然会成为白马仓的牺牲品,可忽然之间,他们把粮食还了,自己又稀里糊涂的成了与郑氏息息相关的荥阳太守,这两者之间,绝非巧合。 郑仲宇反问:“你可知为官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时禹不太确定他的意思,直接问道:“是什么?” “为官之道,说到底是一个奸字!”郑仲宇说道:“官场之上,忠臣也好、庸臣也罢,首先要学会‘奸诈’,虽说这个词不太好,但一个‘奸诈’的人,至少比刚正不阿的人命长,人只有活下去才能做事,你要做好官清官,就得比贪官污吏更为奸诈;你要步步高升,也要比打压你的人更奸诈,否则你就算是死了,也不能名留青史。当然,这所谓的‘奸诈’若是用来对付贪官污吏、不法权臣,若是用来惠民,那就是智慧、那就是大忠似奸。” 时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我跟逼我有何关系?” “你学识过人,对世事有自己独到见解,只是为人过于死板,不知变通。此番折腾于你而言并非坏事。”说到这里,郑仲宇面色一肃,说道:“你知道你到荥阳之后,将要掌握些什么吗?力量,一种很强大的力量……”狡黠地瞟了时禹一眼,继续说道:“这力量是郑、卢、崔、李等山东士族组成的力量,而你,被大家选成了盟主…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对你的考验…” “这么说来,你们是想让我当傀儡了?”时禹也不傻。 “你出自贫寒之家,总是觉得我们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但你扪心自问,我们以前往死里压榨过你们没有?” 世家固然贪婪,但懂得“竭泽而渔”的道理,他们吃鱼的同时也会养鱼,并不会将水塘里的水放干。“大斗进小斗出”等攫取财富的伎俩,真正世家素来不屑一顾,郑氏也是如此,他们对外的时候,会利用一切手段,但对麾下所属奴隶、佃户却相当好,不然,谁会真心帮他们做事? 非但如此,还会从奴仆家中挑出一些天资过人的孩童加以教育,一旦成才,便会将之放良,为其张目,从而使之成为自己的势力成员之一,时禹当初便是受到郑氏族学教育的人,不然,他哪识得字?哪懂得为官学问? “这倒未曾。”时禹倒也实事求是的说道。 “当然,我们也有私心,可是谁没有私心?你会不会利用一切办法,给自己的子孙请最好的先生?当你的孙子长大成人,你会不利用人脉关系,想方设法给他们铺平道路?” 时禹哑口无言。 “这道理就像我刚才说的‘奸诈’一样,私心谁都有,只要利人利己就是好的,你想当清官好官、你想造福百姓,但你先得是个官、是个高官,才能施展的你的报复,而我们就有将你推上高位的力量…”郑仲宇对他说道:“你见识过的。” 时禹默然点头。 这些年东郡与郑氏合作,时禹切身体会到粮食对一个国家的重要,而这些世家豪门又是怎么通过粮食来控制或影响国家政令的? 丰年利用巨大财富买进粮食、欠收年再以高价出售,这只是他们牟取暴利的简单手段,当他们把粮食运到受灾地区,这就有了左右当地心急火燎的官府的资本了,从而做出种种有利他们的决策。 运粮说来容易,可是在交通不便的当今世上,除了官府也就只有他们具备这种实力。而官府,即便没有出现互相推诿或贪污,其办事效率也不如他们简洁迅速。因此地方官府很多时候只能倚仗这些“贤绅”,这就使他们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这种仰仗,也使掌控了粮食的世家门阀就有了话语权。 于是,控制粮食收购、运输、销售的世家豪门,就可以控制粮价,粮价每高一钱,都直接影响到当地生活。粮价的上涨,又刺激其它行业物价高涨,终至陷入不可收拾的恶循环。 这所有的变动,都关乎天下稳定,统治者若是置若罔闻,最终将使其成为激发成各种矛盾集中暴发的重要诱因,甚而走向灭亡。 朝廷如果做出不利于掌控国家经济命脉的世家大族利益,而他们在官场的政客又无法阻止这些政令施行,就会动用这些经济手段来迫使朝廷妥协。 而这仅是世家门阀影响朝政的一种手段,他们在政治上扶持大员、文化上掌控教育资源、舆论上着人好坏、经济上控制各种与国家密切相关的产业,无论哪一项,都能对朝政影响深远。 古往今来,许多雄才大略变革者,最终折戟沉沙、声败名裂,都是这种力量在作用。当然,一个强有力的朝廷,在这种力量产生作用时,也能通过它的政权力量、暴力手段进行整治。可最终不管是谁胜谁负,胜的一方也是元气大伤,大业帝就是在军事上触犯关陇贵族的利益、育人用人上触犯山东士族和南方士族利益,才落下众叛亲离、山河破碎的下场。 这些,也是郑氏族学用来教育子弟的处事之道,目的是使子弟们对本族有信心,更忠诚;同时也是让时禹这类天赋过人的家奴知道,皇权、朝廷在他们这些世家门阀面前,不堪一击,以后还是乖乖跟主家混好了。 时禹在盗粮、补粮行动中,终是见识了这股庞大的力量,这股渗透到了各行各业的力量强大而无形,一旦全力发动起来,究竟向什么方向发展、究竟会将事态发展到何等程度,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估计不到。 更令他感到惊悚的是,这些人竟在全国唾弃世家大族的国情下,还有能力让皇帝亲自授命嘉奖,并把自己推荥阳太守的职务,由此可见,他们在朝中还有强大的人物。 如是一想,时禹心头豁然开朗。 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觉得自己既然摆脱不了郑氏,那就不摆脱好了。 …… 与此同时,阴弘智、谢映登却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巡视黄河大堤。 堤上一个个四面漏风的帐篷燃着一堆堆篝火,熊熊火光照在水面上,可以见到汹涌的黄河之水的水位。每个帐篷都有士兵轮番照看,每天十二个时辰,监视着黄河水位。 连续多日的大暴雨总算是停歇了,虽然东郡不时仍有大雨袭来,但雨势一天比一天小了,而且据朝廷发来急报,称是中上游已经连续出现晴朗天气,用以监督水情的桃花浦水位已经降到了安全水位,并在慢慢下降,这些消息意味着上游不会再有洪峰来临,荥阳和东郡之雨不会造成黄河暴涨,更不会对大堤造成损害。 阴弘智、谢映登虽已知道朝廷将要对黄河中下游采取“束河冲沙”和“宽河固堤”并存的大工程,但这种自上而下的工程,实非短期之内可以修到白马县,是以在险情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依旧组织军队,和从东平郡人工湖工地赶来的民夫,继续对这段险情连连的黄河大堤进行加固。 古时进行浩大工程是很难的,钱粮还是其次,关键是人工太难组织。所以白马县官员、百姓见到军队和众多民夫继续加固堤坝,自然是喜出望外,纷纷出人出力,争取在洪水退却之际借机对堤坝好生维护一番,使白马大堤免遭洪水之厄。 “说起来,此间已经没我们的事情了!”谢映登低声一笑:“我们和罗大将军他们带着几十万人,昼夜不分的把黄河大堤守得水泄不通,导致那些米贼的船都起不了黄河、靠不了岸,而朝廷现在又忽然调查粮仓,估计这些米贼恨透了我们。” “谁让他们那么贪婪?活该!不过我们真该撤了…”阴弘智呵呵一笑,“那五口‘失火’粮窖即将用尽,再呆下去的话,只好取用其他粮窖之粮,这要是把问题挖出来,就不利于朝廷下一步行动了。” 谢映登苦笑:“为了帮这些米贼隐瞒真相,我们也够难的。” “可不是么?” “阴侍郎,这些米贼很强大么?”谢映登是个武将,虽已涉及局中,但他恪守武将本分,没有刻意去关注和打听这些,可如今,见到朝廷连连布局,着实是按捺不住心听好奇心了。 “很强大。” “那到底有多强?”谢映登急得想挠头。 “你问我,我问谁?”阴弘智给自己打了个理由:“你想想,圣上自崛起以来,便豪气干云的纵横驰骋,当初只据冀、幽二州的时候,四周皆敌,可他面对拥有百万控弦之士始毕可汗,照样放开胆子去打。这些年来,何尝这么小心谨慎过?连圣上都小心谨慎的敌手,会是弱者吗?” “这倒也是!”谢映登顿了一下,又说道:“据我们的人追踪,发现时禹多次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西码头。” “白马码头官民皆用,而西码头混乱区是他在整顿、精舍也是他修建,这显然是米贼们的一个据点,甚至所有民夫都是他们的人。而白马仓粮食也要从这那条漕河进出,但因为我们的缘故,粮食进不了仓城,可是我们每天又消耗这么多粮食,他应该是害怕粮食内的勾当公诸于众,着急的去与幕后商量对策。” “说起来,时禹倒也是个能吏,可惜了……”谢映登摇头叹息。 “也许他以前是个好官!”阴弘智说道:“可是从他盗粮那一刻起,就已经变了…这种人死不足惜。” 他刚说到这里,一个灰袍汉子跑了过来,微微气喘道:“阴侍郎、谢将军,时县令又去了西码头,失魂落魄而去,带着一大包东西容光焕发而归。” 阴弘智长长的吸了口气,沉声道:“本想建议朝廷将之发展为谍中谍,可如今看来,这家伙没救了。” 第900章:扩大战场 雨后天晴,连续四天高温天气,将大地上的水分猛然一蒸,便是以水为主景的洛阳城也显得十分闷热。然而此时的应天门广场却是喊杀连天,一个个方阵正挥汗如雨的操练,杀气冲宵。 紫微宫应天门是气势恢弘的建筑群,整座建筑呈“凹”字型,城门楼在中间,垛楼、阙楼各一对,分排在两边,檐如翅翼,似五只凤凰,故又有“五凤楼”之美称。下部台基东西四十丈、南北二十丈,城门进深八丈有余,在台基上建起的城墙又达十二丈之高,城上再建九间重檐正楼。 这是由皇城进入宫城的正门,高大坚固,易守难攻,只须有数百守在城门之上,卡死上下通道,就算城外有千军万马,也很难将它攻破,但就是这样一座坚城,在王世充手中之时,却没有发挥出丝毫作用,就被李世民兵不血刃的拿了下来,原因在王世充后期,他的势力几乎成了一个封闭的势力,许多勾心斗角门道都在宫中上演着,王氏一族最终被云定兴等人背叛,做了他人踏脚石。 李世民诛杀王氏一族后,立即下令火烧紫微宫,理由是‘穷奢极欲’,也是隋军来得及时,将李世民吓跑,否则这座宏伟壮丽、有若天阙的宫城必将成为一片焦土。 门楼之上,杨侗和杨师道、房玄龄、杜如晦看着士卒训练。 听着这声声喊杀震天的呐喊,杨侗觉得还是打仗简单省事,跟郑氏这种藏在暗处的米老鼠斗,实在太伤脑筋了。而凌敬素来是负责情报收集的人,以前各路诸侯、各大势力设在大隋内部的情报点通通都是他揪出来的,杨侗干脆便让他偷偷摸摸的去东郡坐镇,毕竟抓老鼠这种事情,凌敬比所有人都擅长,他不出去谁去? “朕的重点放在关陇贵族,忽略了这些传承千年的山东士族,总以为他们已经在战乱中土崩瓦解,时至今天,朕才知道自己的肤浅。千年士族要是这么好灭,早在汉末两晋南北朝这几百年乱世中消亡了…对郑氏的能力,我们不可小觑,对‘五姓贱派’的综合实力更不可小觑,只要给他们喘息时间,定有办法让我们找不到破绽。要是我们单纯的守株待兔,一定被‘五姓贱派’这种千年老狐狸抢走先机。” 杨侗对三位大臣说道:“我们这次的敌人不仅实力强大,面且无声无息的潜藏在各行各业之中,朕以及单纯查粮的法子太稳、太慢,不是很可取。敬之精明强干、操行端亮,或许会在东郡有所斩获,但朕担心不能取得更多战果,达不到一网成擒的目的,所以我们不能单纯把目光放在东郡,更不能单纯寄托在敬之的身上。” 山东士族根深蒂固,掌控着天下各行各业,有形的、无形的力量凑到一起,便会成为涛天洪流;似柔则刚的水之道是他们的生存方式,平时之间,如涓涓小溪流淌在天下各处,遇磐石则绕开,以千变万化的方式散于四方,也正是因为他们信奉以柔克刚、不与争锋的生存哲学,很容易让人认为他们无害。可要是时机成熟,或是朝廷做出什么不利他们的事情,便以决堤之势撼动整个天下。 与这些源远流长的山东士族相对,崛起时日尚短的关陇贵族,似乎还处于暴力积累资源的暴发户阶段,当然了,在他们眼中,秦、汉、晋、周、齐、隋等朝皇族也是暴发户……骨子里就瞧不起这些暴发户,顶多是当成是获利工具。 房玄龄也算是山东士族中的一员,不过和那几大高门相比,根本就是不入流的小角色;只不过是这块美玉早早被人发现,是以卢氏抢先一步,让培养出来的‘卢氏五姓女’给霸占了,同样道理,魏征也是依靠自己的才华,成了名门高第眼中的‘潜力股’,也使他的人生早早被崔氏女包揽了。 房玄龄道:“那圣上的意思是……” “白马仓是意外发现的问题,我们仓促应战,准备不足;但他们也有白马仓这个老大难,面对朝廷封仓查粮之举,更是处处被动…他们拼命补亏空的举动,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朕觉得我们要快、要准、要狠!可是做到快、准、狠的好法子,朕这里毫无头绪。”杨侗说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们大家群策群力,朕就不信玩不过这些米老鼠。” 杨侗不是出谋划策那块料,最大的特点就是擅于发掘人才、擅于培养人才、擅于运用人才,就算他自己屁都不懂,但每每提出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手下这帮人就有能力帮他搞得尽善尽完,也正因如此,他一向活的有滋有味。 大家在他手下做事,也十分潇洒自在,说话、用辞都十分自由,不用斟酌再三,不用顾虑东、顾虑西。 “微臣先分析几句。”杨师道说道:“如今全国官仓封闭调查,粮食进进不了、出出不去…他们要想购粮填补白马仓,要么从供销社大举进购,要么从民间以高价收购…而供销社有官方背景,他们不会傻乎乎去大举采购,所以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从生活在产粮重地的百姓收购……而我大隋王朝的产粮重主要集中在太湖平原、鄱阳湖平原、洞庭湖平原、江汉平原、黄淮平原、成都平原、关中平原、江淮平原、冀州平原、辽东平原…除了成都平原还在伪唐之手,余者皆归大隋所有,而这其中,太湖平原、鄱阳湖平原、洞庭湖平原、江汉平原、黄淮平原、江淮平原去年才为我大隋收复,百姓今年勉强自给,根本无粮可售,如此排除下来,也就关中、冀州、辽东,而关中平原有运输不便、时间不及、容易暴露等缺点,所以首选之地自非冀州、辽东不可。这两大产粮重地,自从被我们收复之后,无旱涝之灾,家家户户有余粮,能够满足他们之所需,此为天时;地利是冀州、幽州、辽东水陆交通便利,粮食若是走海路的话,能够避开朝廷耳目,减省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人和是山东士族传统的势力范围在冀州、幽州。” “杨尚书所言极是…”房玄龄笑了笑:“关键是白马仓皆为稻米,可供他们还原旧貌的选择之地,太少太少。只要对产稻米之地加强监视,问题就出现了。” “这么一来,范围就进一步缩小了,朕想派几个人去辽东、幽州、冀州、辽东暗中关注……”杨侗停顿了一下,又说道:“白马仓是阴弘智意外发现的,他在发现问题后,不仅冷静,而且还迅速将后续之事安排得井然有序,这份发现问题、临阵断决的本事,非常人可敌。如今他和谢将军正在回京途中,可以让他带支军队秘密北上,专门负责调查情况最复杂的冀州。至于另外两处,你们觉得谁比较合适?” “圣上可以派出两名大臣当正使,分别前往冀州、辽东调查,薛万备将军、李芝将军从旁协助。毕竟二将也是局中之人,他们的处事能力和经验或是不足,可是他们比谁都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能够帮助正使了解更多情况。”说到这里,房玄龄又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可让刘御部与李芝将军负责幽州;刑部侍郎刘德威和薛万备将军去辽东。” “刘御部自然是不成问题!”杨侗突然长叹了一声:“刘德威则不行。此人虽然有才华,但思想不对,若能改变他的看法,到是可以大用。不然此人纵有张良、韩信之才,朕也不敢重用他。” 刘德威是徐州彭城人,曾经当过毗陵郡通守,大业年间,与裴仁基讨贼淮左,手斩贼帅李青珪,传首于行在所,亦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刘德威这号人物杨侗也就已发现,并且让他担任魏征的副手,他当刑部侍郎这期间,有人说他铁面无私、也有人说他不近人情,但不论如何,都是他刚正不阿、秉公执法,让刑部上下无不敬佩。 近年来,三朝老臣的门下省纳言皇甫无逸、中书省中书令李景,身体不太好、精力大不如前,有些承受不住高强度的政务,两人也就此事多次请辞,虽然杨侗没有允许,却也为后续之事做考虑,打算让性格严谨的魏征去负责审查诏令、签署章奏的门下省担任黄门侍郎,适应之后,再接下皇甫无逸的门下纳言之职,空出来的刑部尚书打算让刘德威选上。 但杨侗很快他发现刘德威有着一种可怕的思想。因不用世家门阀之人,杨侗对于人才需求就如曹操一样,不拘一格的录用。但久而久之,一些有才无德的人开始本性暴露,行不法之事,这也是每年贪污案高居榜首的根本原因。 刘德威便以点概面,认为朝中这类人从小缺乏教养,凡事随意而行,理当重用出生高贵、有教养的人为官,方能造福一方百姓。 如此想法令杨侗产生了危机感,大隋很多官员固然有德无才,但是在律法的约束下,大多数人都规规矩矩的,胆敢触犯律法的不法分子也已受到严惩,刘德威这种一概而论的念头打击面实在太广、太危险了。 只因大隋能有今日之兴盛,与法治不无关系,大隋以律法规范万民,哪怕不识字的普通老百姓,也知道律法不可违。 儒家提倡的德治看似跟法家提倡的法治背道而驰,但两者实际是相辅相成的存在,德治是要每个人都当道德圣人,所有人都成了道德圣人,自然就没有作奸犯科之事发生了。 但可能吗? 根本不可能,只要是人就有私心杂念,单纯在道德上要求人们如何如何,完全是行不通的,便是孔颖达这个孔圣后人都知道此理,因为儒家各派之间,本身就存在勾心斗角,儒家自己都勾心斗角起来了,说德治治国完全就是扯淡了。 但法治则不同,法制最大的特点就是规范人们的底线,实际上,在秦朝之前就已经有法治存在了,此之以后皆是执行“儒皮法骨”的政策,只是很多时候因为利益、人情上妥协,使法治无法彻底执行,而且执行力上也远不如秦律那般到位,且加上官制不完善,这才导致每朝未世,横行天下的贪官污吏弄得民不聊生, 杨侗这些年维持着对外稳定,对内却是推行法治,不断完善官制和律法,在没有外部势力干涉,内部支持的前提下,才有今日气象。 要是刘德威以点概面、一概而论的想法来用人,以德选官的察举制、九品中正制将会卷土重来,任免权将再次受到世家门阀、新兴贵族的掌控。 刘德威若是成为一部主官,他这番念头必将影响到整个刑部,而后又影响到尚书省。 杨侗因此果断不用,如果不能做到就事论事,就让他继续当侍郎好了, “让大理寺少卿刘燕客和薛万备辽东。” “喏。” 第901章:萧后传道,破僵局 宫城陶光园,比邻四位太后所在的宏微殿,陶光园中小楼亭阁,轩窗掩映,幽房曲室,互相连属,极为优雅秀丽。 东边有一道起伏不定的坡岭,岭下有九洲池流出来的绿水环绕,岭上花木繁茂,且植有苍松数株、翠竹千支,和一些果树,再往里去,还有小庙一座。 除了笃信佛门的两位太皇太后不时前去诵佛礼经,这座小岭也就成了孩子们最喜欢玩耍的地方,所谓的隔代亲,在杨侗家里也得到很好的体现,孩子们觉得祖母、太祖母什么都随他们,不像母亲那么严肃,自然而然的与四位太后亲近,只要天气好,几个大孩子就会跑来这里玩耍,杨崇、杨峻、杨岱、杨岳、杨巍时常在娘亲怀里一窜一窜的,想跟哥哥姐姐去坡上玩耍,只是他们太小,连路都不会走,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哥哥姐姐们逍遥自在。 青葱鲜翠、花红柳绿的的坡岭上有一座轩厅,轩厅旁边有一道湍急的溪流,潺潺流水推动一辆水车匀速旋转,一个个竹筒循环往复的把清凉的溪水浇在一个凌空高架的木槽之上,流出去的汩汩溪水,正好浇在轩厅伞形的屋顶之上。 水流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再从雨檐如幕布般垂落,形成一道晶莹水帘。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厅内凉爽异常,厅外炎热。 轩内置有清茶两杯,杨侗和祖母大萧后对面而坐,低声说话。 山岭下偶尔会传出童子稚嫩的欢声笑语,却是杨袭芳带着弟弟妹妹在玩耍,这其中,也包括杨侑的子女。杨侗对儿子很有一点放任之意,虽然学业上要求严,但平时并不把他们当成宦门之后、贵介公子来教养。 小小年纪杨峥、杨嵘本就淘气,又随母亲和姨娘学了身武功,身手十分灵活,他们时不时就会攀上树去,像桀骜不驯的猴儿也似。 杨袭芳也被弟弟们带坏了,宫娥稍不留神,她就把裙儿一掖,手脚并用的爬上树去。等宫娥茫然四顾,到处唤着“公主”的时候,她已经坐到树上,把随手从身边摘下的桃子,或是李子,用裙角一擦,就咔嚓嚓地啃了起来。 大萧后喝了一口茶汤,说道:“侗儿,我听小舞说,你近来忙得连凤仪殿就不回,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石桌旁有小炉一具,炉上置着茶缶,杨侗又为祖母筛了盏茶,说道:“皇祖母,我现在遇到了一个天大的大麻烦,只好向您求助了。” “我现在又不关注国事,我能助你什么?” 萧后这话一点不假,她和小萧后已经彻底‘归隐’了,平时帮杨侗带带孩子、看看书,时不时结合自己的人生感悟,写下一篇篇优雅的小文,要么就是写信给身在眉山的杨广。而杨广那个文采风流的老皇帝,更是浪漫得不得了,时不时写篇游记、写首情诗寄回来。这‘老’三口现在的日子平淡而温馨。弄得杨侗的大小老婆羡慕得不行。 “肯定能助啊!”杨侗笑着说道:“您当过皇帝的女儿,当过皇帝的儿媳,当过皇帝的皇后,现在又是皇帝的祖母,每次身份转换,都与天下大势息息相关,丰富多彩的人生、丰富多彩的阅历,是我们这些晚辈万万比不上的。” 萧后闻言失笑:“到底发生了何事?” 杨侗放下茶缶:“近来国内发生了一件大案,东郡的不法官员通过地道,盗取白马仓两百多万石粮食。据朝廷追踪调查,所用时时不足半年。” 萧后失声道:“多少?” 杨侗斩钉截铁的说道:“两百多万石,甚至更多,而且朝廷毫无所觉。” 萧后不信:“这么多粮食摆在一起的话,完全就是一座大山,而且时间这么知,朝廷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这起大案,是荥阳郑氏在背后作怪,东郡许多官员都参与了。” “那就难怪了。”萧后恢复了之前的云淡风轻。 “呃?”杨侗为之一愣,随即问道:“皇祖母,您这是??” “士族利用自己的影响力,通过教育培养人才,这些人当官以后,又反哺自己所属的士族,此外又通过联姻、师生等关系笼络出类拔萃的寒士为己所用,而士族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将他们送上高位,通过这些人获得更多的权利;一旦这些人犯事,士族想方设法的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解救,如果所犯之事太大、或是救不了,就会迅速抛弃,与其彻底割离,他们世世代代都是这么做的,世世代代都藏在背后,指挥着自己棋子去战斗…所以郑氏通过他们培养出来的不法官员去盗取粮食,也很正常,我不觉得奇怪。” 杨侗发现事情不简单,问道:“这么说来,以前也发生盗粮事件?” 萧后理所当然的说道:“那是当然了,只要有人就有纷争,只要有官,就有贪官;所谓的没有贪官,要么是贪官藏得太深,要么是同伙去查同伙。你要是相信官场没贪官,那就大错特错了。” “皇祖母高见!”杨侗心悦诚服的点头:“我想借这机会,干掉郑氏,皇祖母有没有办法?” “不可能!”萧后望着默默满是期待的孙儿,叹息道:“孩子,我记得以前和说你说过,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过顺利了,把你的敌人想得太简单……总以为你的敌人是任你捏的软柿子;总以为大军过处,寸草不生。可你想过没有,草被割了,但只要草根还在,待到来年,草根会长出更加浓密的新草……野草是一年一轮回,而千年士族则是十年、百年一轮回,他们的子弟、门生、故旧早已广布天下,深入到各行业,而这些就是千年士族的根。你锄掉的太原王氏,只是表面上的王氏而已,他们的根,早已融入到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之中了。” 杨侗沉默半晌,又道:“总不能不做吧?” “做肯定要做,但你不能急,更不要奢望着把千百年后的事情也做了。不然,你就会犯你皇祖父同样的错。”萧后说道:“一个王朝,就像一个家族,有起有落、有盛有衰,不管是成功与失败,都不可能寄托在一个人、一代人的身上。百年之后的事情,就应该由百年之后的人来操心。你皇祖父以前就是想着为子孙安排好一切,结果你也知道了。如果他静下心来,顺着高祖文皇帝创下的基业,一步一个脚印的去,只做他应该做的事情,恐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是最深刻的教训,你不能再去走。” 萧后为了教孙,毫不客气的拿丈夫当反面教材。 “皇祖母说得是……我知错了。”杨侗认错态度良好,一副乖孙子的样子,仿佛真的听进去了一般,转而又问道:“皇祖母,您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我先问你,你认为这是郑氏所为,还是很多与郑氏在关联的士族也参与了?” “应该是山东士族合力而为。”杨侗将所有事情梳理了一遍,然后又将济阴购粮一事说了出来。 萧后听完来龙去脉,断定道:“你的怀疑是对的,单靠一家之力,不可能这么快。” 杨侗说道:“整个山东士族都参与的话,就不好对付了。” “这你就错了,人多反而好对付。”萧后解释道:“千年士族是他们的优势,为了始终保持高高在上的地位,他们家法之严苛,比国法尤甚几分,他们不允许任何人给家族抹黑,哪怕家主也不行…如此世世代代,便形成了风气良好的名门,成了文人景仰的圣地…但反过来说,这也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他们对名声尚且如此在意,对家族生死传承的在意会更甚千万倍。所以他们在合作之时,往往先以自己的家族为重,便是没有算计盟友,也会有所保留,一旦到了生死关头,他们是不会在意盟友死活的。” “再者说,山东士族毕竟跟直接造反的李渊等等反贼不同,他们名义上还是大隋子民。而你是代表天下正统的皇帝,以你对天下掌控程度而言,只要证据足够,就能无忧无患的把他们清除干净,这是你最大的优势,也是他们最大的劣势。要是你逮住郑氏,并以他的传承问题要挟,他一定会不客气的把崔、王、卢出卖,反之亦然。” “简单来说,就是人多嘴杂、盟友不可靠。”杨侗被说通了,也明白了“人多反而好对付”的原因所在。 “正是如此,所以你千万不要被他们所谓的同进同退、同气连枝给骗了。”萧后说道:“若是一家的话,反而不好对付。因为凡是涉及家族问题上,哪怕再没骨气的士族子弟,也会表现得很勇敢,勇敢到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来保家族的前途。但如果不是同族,那他们就无所谓了。这说到底,每个士族子弟都是‘千年士族’这个名头的棋子而已,从他们出生那一刻起,生死都被‘千年士族’控制住了,男男女女是如此。” 说到最后,萧后颇有不胜嘘唏之感,她是梁国公主、大隋皇后,可在这之前,先是兰陵萧氏的女儿,十分清楚大姓与大姓之间的龌龊。 杨侗至此已经明白了,山东士族也跟五岳剑派一个鸟样,表面上是个整体,实事上,巴不得对方倒霉,对方倒霉时候,说不定还踩一脚,以垫高自己的地位。 “五姓七宗”,这个概念最初在北朝时期形成。昔日北魏孝文帝排天一名门高第,钦定的四姓为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陇西李氏担心不在尊位,其阀主乘坐大骆驼星夜赶赴洛阳,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当他到达洛阳的时候,‘四姓高门’名额已定,最后与赵郡李氏、博陵崔氏一起,成了第二阶梯,气得老头子差点一命呜呼。 世家大族内部通婚传统也从那时开始,诸如:清河崔氏与陇西李氏以及范阳卢氏世代为婚姻;赵郡李氏则与博陵崔氏世代为婚姻;范阳卢氏与荥阳郑氏以及陇西李氏世代婚姻。 至周、隋时,王氏实力大减被剔除顶级,降到一流门阀,李氏不但进了四姓高门,而且排名第三,排第一的卢氏落到第二,排第二的崔氏升为第一位。 再接下来,四姓高门衍化成七宗五姓,排位竞争更为激烈。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赵郡李氏和陇西李氏为了排名和地位,同样是斗得不可开交,同姓尚且如此,与其他几姓的关系可想而知。 虽说山东士族对外一向同进同退,于较量竞争之外,也有照拂的义务和情分,但是杨侗当年平定冀州、幽州之后,直接让流民瓜分了卢氏、二崔、赵郡李氏的田地,并且将他们的祖宅都推平了,还不许他们入境安居,结果也就只有卢氏、二崔、赵郡李氏急得跳脚,其他大姓,则是为杨侗的‘怎么证明你祖宗是你祖宗’之举,而暗中喝彩,他们或许不会感激杨侗,但当时却不会对他心生敌意,更没有向身在江都的杨广进言。 之后,杨侗以通敌之名灭了太原王氏、太原温氏、河东裴氏,其他几姓也就说说而已,过了就过了。 想通这一点,杨侗的心踏实了下来,照萧后这么一说,他巴不得所有大姓都参与到这起大案中来,哪还担忧啊? 想了一想,又说道:“皇祖母,世家门阀对官场的渗透绝非只有郑氏,被他们控制的官员,也绝非只有这些暴露出来的县令。如今郑氏已经发力,崔、卢、王、李等族显然也不会安分,之所以没有暴露出来,不是他们没有对官场渗透,而是朝廷查不到罢了,皇祖母可有办法教我?” “好办法没有……不过蠢办法却有一个!”萧后见他当自己当成了军师,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侗其实也不抱太大希望,只是随口一问,起初听说‘好办法没有’这句,脸上还是显出了一丝遗憾之色,但听到最后却露出了一丝的期盼:“蠢办法也是办法,总比没有办法的好!” “傻孩子,你那户籍是干嘛用的?”萧后抿了口茶汤,笑着说道:“自汉末到我大隋立国,中原大地乱了几百年,导致户口脱漏现象十分严重,高祖文皇帝查了多次,也无法根除,到了大业五年的时候,仍旧有许多百姓处于年龄不实或‘年及成丁、犹诈为小,未至于老,已免租赋’,这种国情严重影响朝廷的财政收入,也不利地方发展,更是因为这类人不在册,给地方治理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而裴蕴做过几任刺史,对其中内情比较清楚。于是他提出一整套核实户口的措施,每户均由官司检阅,与本人核实,这样不但性别、年龄得以落实,人数也可靠。为了贯彻这些措施,他还规定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解职,乡正里长皆远流配。又规定了奖励告发的办法,凡有户口漏报者,告发者只要纠得一丁者,,令被纠之家代输赋役。是岁,共检出二十四万三千丁,新附一百六十四万一千五百口,大业五年正是我大隋处于国力最鼎盛、吏治最清明之时,新重拟出的户籍真实可靠,后来成为你皇祖父用人的依据之一,而你现在执行的户籍制度更严,连人家祖宗三代都要写上。你要想查某个贫民百姓出身的官员,新旧户籍一对,就对出真伪,如果某个官员以前是奴隶,那就更简单了,直接盯着他以前主家是谁就好了,如果他隐瞒事实,虚报自己是老百姓,同样可以用旧户籍对照,或许不会太准确,但我认为这比盲目去查、盲目猜忌要好。” “皇祖母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真是太笨了!”杨侗也意识到了户籍的威力,为他的困惑打开了一个大大的突破口。 当下辞别萧后,前去徽猷殿,并让人找来杨沁芳,对她说道:“我要知道冀州、中原官员的详细情报,他们的祖宗三代都要给我弄出来,再根据大业五年的户籍一一对照,如果是奴隶出身的,就看他们以前的主家在到底是哪家哪户,再根据他们的主家给我深入调查。” 黑冰台的存在,有些类似明朝锦衣卫,不过却又有所不同,首先它是一个对外的机构,其次黑冰台对内的时候,只有察举之责,却没有决断、审判权,这样的部门本身就相当可怕,一旦给了它足矣断人生死的权利,对朝廷来说绝非益事。 有句话怎么说的? 水至清则无鱼,君至查则无臣。 人都是有私心的动物,除非这个世界通通交给机器人来管理,否则很多事情,总会有些偏倚。 作为皇帝,杨侗需要把握大方向,但在一些小节,该糊涂的时候也要糊涂。 锦衣卫的存在,确实能最大限度的确保皇权威严,但同样会使君臣离心,杨侗需要黑冰台收集情报,让官员的基本资料真真实实的暴露在自己的眼前,但知道详实的信息是一回事,搞不搞诛连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让黑冰台去清底,不是说要对付谁,而是想让朝廷知道官员的真实资料,若是有人犯了事,则可根据这些资料,迅速查出问题之所在。 黑冰台默默行事即可,绝不能搬到台面上,要是让人们知道黑冰台在查自己的底子,官场上必然会人人自危,毕竟很多时候,一方官员要维护一方太平,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也在所难免,若事事追究,只会让大家束手束脚、僵化执政,不利国事。 用之威慑,刑御二部和大理寺便已足够,黑冰台还是继续在暗中游走的好。 “喏!”杨沁芳匆匆忙忙的来,匆匆忙忙的去。 便在这时,水天姬端着茶水走了进来,跟个小宫女也似。 杨侗了了一桩心事,心情大爽,等她放手托盘,故意沉声道:“大胆水天姬,竟敢闯入禁宫。把她拖下去先重打二十大板,打个屁股开花,看她还敢不也再犯。” 水天姬“嗤”地一笑,她根本就不怕杨侗,徽猷殿是紫微宫三大殿之一,可它的职能就跟富贵人家的书房一个样,虽然杨侗偶尔会在这里接见心腹重臣,但公务几乎不到这里来,所以他的后妃也时不时前来这里找书看。 水天姬前来送茶,自然不犯规,她向丈夫扮一个鬼脸,调皮地说道:“来呀来呀,我倒要看看,这宫中谁敢打我,哼哼,躲在自家书房对自家媳妇摆官威,圣武帝陛下真是好大本事。” “没人用刑,那本皇就亲自施刑好了。”杨侗张开双臂就向她扑去,夫妻嘻闹一阵,水天姬便被杨侗捉了起来,抱到他的膝上。 杨侗当然舍不得打她板子,但是咸猪手很自然就探进了她的衣衫。 水天姬一身常服,柔软宽松衣服里面那光滑弹软、紧致有力的翘臀被杨侗大手盖住一半,细腻皮肤摸起来像丝缎一般,令他爱不释手。 “好啦好啦,不要闹啦,这是御书房呢。”水天姬被他一摸,身子便有了异样感觉,柔韧圆润小腰一挺,就要从杨侗怀里脱身出来,水天姬一用力,杨侗便感觉掌中臀肌所散发出的活力,手上也加几分力道相抗,水天姬娇吟一声,挺起腰肢一下子便软了。 她那绷起的身子一软,极富弹性的美臀便恢复绵软柔腻的感觉,细腻臀肉轻轻抚来,真让杨侗有一种细柔如水的感觉,杨侗轻轻咬了一下小蛮元宝似的耳朵,柔声道:“如今咱们只有虎头虎脑的嵘儿,何时给我生个女儿,子女才成‘好’嘛。” 水天姬红了脸:“这又不是由人家说了算。” 杨侗点头道:“嗯…想来还是我不够卖力,那今晚咱们…嗯哼嗯哼?…” “凡事要适可而止,贪图床第之乐会伤髓肾精的……” 水天姬红嘟嘟小嘴一开一合地说着,就被杨侗俯首吻住了,水天姬眉头微微一皱,接着便似涟漪一般漾开,粉腮也似两朵桃花绽放开来。 “嗯……唔……”一声莺语从她红唇跃出,不着痕迹地飞向四周,费了好劲才挣脱丈夫蛮横怀抱,嘟起粉莹莹的小嘴儿:“亲也不许,否则就不理你了。” “好吧,你说了算。” 杨侗故意愁眉苦脸地说道:“那我今晚睡书籍好了。” “你敢。” 水天姬立马翻脸。 今晚该到她了,她也想要一个女儿。 第902章:童话都是骗人的 这天清晨,大地一片余晖,天边彩云如血,远山也似乎蒙了一层残红,五彩缤纷的矗立在那儿。 滹沱水上,一叶轻舟向东疾行,两岸山峦起伏,叠嶂峰峦争奇竞秀,美不胜收。 一名青衫儒生站在船头,道髻之发,束以青带,发带江风吹起又落,显得飘逸出尘。 船老大赤着双足走了过来,向这样貌清秀的文士施礼道:“郎君,这滹沱水若是北行数里便是鄚县的白洋淀,湖面一碧万顷,波涛荡漾,甚为壮观。每到夕阳西下,湖面莹莹生辉,异常美丽,郎君可要一观?” “不用了。”青衫文士微微一笑:“我在涿郡城有桩生意要处理,半点也耽搁不得,咱们还是尽快进去永济渠,往北前行吧。” “喏。”船老大见他气度不凡,随从也都谨言慎行、严守规矩,便知雇主不是常人,是以不敢造次的退下。 青衫文士复又目注前方,脸上笑容一片恬淡。 这位相貌俊朗的青衫文士就是当朝大理少卿刘燕客,刘燕客接到朝廷命令后立即离开洛阳,出发前去辽东。 为使行踪不至泄露,专门乘坐马车跑到赵郡,然后从大陆县乘船,沿滹沱水东进。刘燕客虽然不知朝廷为何忽然要调查民间粮价,但他对这趟差使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起于微末,后来考中科举,成了民部员外郎,后因朝廷重视刑、御、大理寺三法,并且仗大执法队伍,只是因为精通律法的人才较少,处于供不应求之状,由官员自我举荐。刘燕客专精律法之道,见有机会自我选择,于是顺势自荐,是以从民部转仕大理寺,连破几起案件之后,受到大理寺卿郑仁基重视,得以一步步进入朝廷中枢,成了大理寺少卿。 他对底下诸般事务十分了解,嗅觉异常敏锐,不认为朝廷这次轰轰烈烈的查粮行动,只是单纯的仓储之粮有了霉变。 他审理过多起案件,也看了文武二朝的诸多卷宗,知道仓鼠一直就有,尤其在是武帝时期,盗粮、倒卖事件比比皆是。当初武帝为了打高句丽,征发民夫及船运洛口、回洛、黎阳等大仓之米到涿郡,而到了当年七月份的时候,黄河下游发了大水,漂没三十余郡。朝廷打开各地官仓、义仓,准备赈济灾民时,各仓空空如也,连只老鼠都见不着;而当时几大官仓之粮又尽在涿郡、北平等地,朝廷一时半会拿不出粮食赈灾,终使王薄、刘霸道、孙安祖、高士达、张金称、窦建德、翟让等人先后起兵造反。若当时官仓有粮、赈济及时,情况恐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刘燕客熟知仓鼠惯用伎俩,当年朝廷轰轰烈烈反贫之时,他就查过一起案件,当时的楼烦郡守在粮食上做手脚,从而被朝廷砍了脑袋。那一次官吏贪墨粮款不仅是比市值高抬粮价、羸落官钱,更为恶劣的是他们还把收进籴场的谷米加入糠麸,并用温水拌和,充作上等米,简直是丧尽天良,活该他们被抄了全家。 这等关于数量众多、规模宏大的粮食的大案,大多不是一两人能完成的,一般是当地不法官吏和牙侩、粮商联合,才能把粮食运走,做到万无一失。那一次他是明察暗访,终究抓到真凭实据,才将楼烦太守为首贪官污吏绳之以法。 有了上一次办案经验,他相信辽东若是真的有问题,一定也能查出一个真凭实据。 “听说圣上有意将大理寺、刑部、御部从三省分离出来,与之前的御史台一样,提升为不受三省管辖、地位超然的三法部门,大理寺也将因此能够和御、刑并驾齐驱,官员配备、品级也应一样;比照现行之制,那么大理寺卿等同尚书、少卿等同侍郎,自己这个等同侍郎的少卿自然是稳的;而且听说魏刑部将要入主门下省,郑寺卿或许会转仕刑部。以圣上不拘一格用人才的风格,自己若是办成一起大案,极有可能成为一部之首;眼下,或许是对自己的考验。” 刘燕客思绪至此,心头一片火热。 “若能力压各地巡察使,终成一部之首,嫂娘定为我刘燕客高兴。” 想到这里,刘燕客双眼都湿润了起来。 刘燕客是彭城人士,出身贫寒人家,幼时兄长便已过世了,那时家里穷困潦倒,依父亲之意,本是打算让他放下学业,回家务农的,但是嫂嫂却支持他读书,含辛忍苦的培养他,这才有了他刘燕客的今天。 从小到大,他是在嫂嫂的照料下、帮助下一步一步成才的,嫂娘待他恩重如山,可等他稍有出息,天下一片大乱,嫂娘在战乱之中被一伙乱匪凌辱至死,嫂娘之恩是报答不了了,这辈子只能遵照嫂娘遗志,做个好人、做个好官,将天下的不法之徒绳之以法,给百姓们朗朗乾坤。用他的成绩、政绩、美名,让助他成才的嫂娘在九泉之下引以为豪。 便在刘燕客逸兴湍飞之际,白洋淀注入滹沱水的支流飘下一条船,此处河道虽然不算窄,可是近来各地多雨、诸多河道纷纷暴涨,这条支流也不例外,在汹涌水势的冲击之下,使这条从支流飘下的小船速度极快,狠狠地撞到了刘燕客乘坐的客船身上,发出了‘砰’的巨响。 刘燕客所乘客船在水中猛然一荡,船头上的刘燕客立足不稳,整个人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像只大蛤蟆一般摔到了肇事船只船篷之上,‘唏哩哗啦’一声响,肇事船只的竹编船篷纷纷折断,刘燕客消失不见。 在随从们目瞪口呆之下,摔了个七荤八素刘燕客从一片狼藉中爬了起来,暴跳如雷的咆哮道:“谁干的好事?” 也幸好船篷之下还蒙一层厚厚的防水油纸,他的重量和冲击力受到柔韧竹篾、油纸一托,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害,只是整个脑袋都摔得晕晕乎乎的,一颗心更是‘噗通噗通’狂跳不停。 也难怪他这么恼火。 船老大为了避免被支流出来的船只撞上,专门他行驶在滹沱水南边,可万万没想到,还是被撞到了。 滹沱水这会儿正是暴涨之期,若不是摔到肇事之船,那就是涛涛水面上了,要是救援不及的话,他刘燕客就会成为水中王八的美食,想到那后果,他整个人不自禁的抖了起来。 “哎呀,真是太对不住了!郎君没事吧?” “你说呢?”刘燕客怒而回首,发现自己摔到了肇事船只的船尾,而船上正一个淡绿色衫子的美少妇,正哆哆嗦嗦的努力站了起来,只见她长衫逶逦,领口微露一线葱绿色的诃子,轻掩一抹雪腻。乌黑秀发轻挽,斜插一根湘妃竹钗,气质婉约,美好如兰。 若说容貌,这少妇也不算绝色,可她打扮得体,气质优雅,淡淡书香气质远比鼻腻鹅脂、妖娆妩媚的美人儿更能打动刘燕客这种读书人的心。 “罢了罢了!”刘燕客见她脸色一片惨白,一双美眸含羞带怯,身子更是簌簌发抖,如若一只待宰羔羊,这种柔柔怯怯的样儿最是很容易让人怜惜,刘燕客也不例外,他心头一软,滔天怒火慢慢化为乌有。有些自认倒霉的站直身子,抖抖衣衫,从那小少妇身边走过,在随从的帮助下,重新回船。 船老大为人纯朴,见到自己的船只无恙,也没有借机讹诈,在刘燕客的命令下,重新出发。 刘燕客望着那只慢慢启动的轻舟,不禁微微一笑,这起意外虽是差点让他成了水鬼,可毕竟还是丝毫无损,这番心惊肉跳的邂逅,未尝不是枯躁旅行中的意外之喜,他日回顾今日之事,或是人生之中一段最深刻、最美好的回忆。 …… 刘燕客是大理少卿,却受命去辽东调查民间粮价、粮商购粮情况,这与他的本职不太符合,因为这本该是御部的使命。 大隋王朝在地方上执行的是郡、县二制,从形式上恢复到了秦朝与西汉架构,但是大隋王朝疆域实在太大了,哪怕经过文帝撤并,仍然有郡一百九十个,杨广登基之后,大隋又进军伊吾,后置伊吾郡。紧接着隋朝大破吐谷浑,于其地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吞并吐谷浑的第二年,海南岛上俚族归附隋朝,又设朱崖、儋耳、临振三郡。 而到杨侗这里,于东北先后设置白檀、兴安、飞马、旅顺、襄平、玄菟六郡,去年又在西南置江源郡,至于原先被突厥占去的漠南大虽然没有增加新郡,可那些向北延伸的北方之郡十分广阔,如果把益州李渊、交州冯盎的地盘也算上,现在的大隋到底有多大,谁也说不清楚。 早在文帝时期,朝廷无法同时高效管辖近两百个郡,所以又设两类介于中枢、郡之间的临行机构,一是行台尚书省,相当于尚书省在地方的外派机构,总揽某个区域的军政事务,凡管辖内的郡(州)县皆受其节制,事权极重。二是根据战争时期设立的总管府/都督府,掌数州军政事务,杨广还是晋王的时候,统帅九十路总管,领五十一万大军伐陈,杨广登基之后,有鉴总管府/都督府职权太大,不利天下稳定,便将之废除,取而代之的则是监督各郡施政的监察州,当时设有冀州、兖州、青州、徐州、豫州、扬州、荆州、梁州及雍州等监察州,不时委派御史巡察各州,其职责是“激浊扬清”,若遇贪黩的郡守则有权免职,有功则上报其事迹,加以旌勉。 刘燕客现在干的事情就是监察州官员干的事情,武帝时期外派的是御史,但现在派了他这个大理少卿,不过他也不意外,反正大隋官制上的新鲜事儿多了去。 比如郡县制,最初效仿九品官人法,将郡县划分上上至下下九等,按照级别不同职官人数品级等都有区别,但武帝登基以后,改为上中下三等;而杨侗入主冀州之时,通通归一,可现在又恢复成三等。又如御部,原先是御史台,后来杨侗将之权限扩大,推广到各郡各县,划入尚书省的监管范围,如今又要把它分离出来,弄成地位超然‘御史台’,不单御部要恢复成御史台,连刑部也要割离出来。 还有商部、武部、学部也是在圣武王朝搞出来的全新机构,甚至连一个女人都当起了郡公,也幸好这个女人成了皇妃,不然一口一个郡公,着实尴尬,当然了,刘燕客直属上司郑仁基之女,还是个县公,爵位上比她老子还高。 发生大隋官制的稀奇事多了去,不管有何变化,大家都不觉得稀奇,很多时候,大家都希望朝廷官制发生大变化,这般一来,说不定自己还会平步上升。 刘燕客当然也有升高的野望,不过他与心存侥幸的人不同,他希望自己以能力博得高位,有了功绩、政绩在,才能地位稳固,否则的话,哪怕圣上弄出三省百部,那些因官制变化而上位的‘尚书’也只是暂时的,等过了过渡阶段,照样被有才能的人取代。 一步一个脚印才是稳健的为官之道,这也是刘燕客奉行的准则。 他虽是大理寺的人,但是对调查地方也是熟门熟路,自然不会与地方官吏打交道,他要安安静静、了无痕迹的前去辽东,先到民间暗中打探一番,以免辽东数郡官府上下含隐、互相遮掩,因此他不仅以游学士子身份出行,还专门包了一个圈。 滹沱水水势湍急,黄昏时分,终是到了潞水、巨马水、永济渠交汇的天津港。 刘燕客付了租船费用给船老大,一行人踏着夕阳找了间客栈,住进一幢安静小院。 他风雨兼程、日夜兼程,身体已经十分疲乏,沐浴更衣之后,便坐下思索着接下来的行程,正当此时,忽然听到淙淙琴声,如泉水一般静静流淌而来。 琴声时而缓如清泉、时而激越如飞瀑、时而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如呢喃细语……听得刘燕客如沐春风,如痴如醉。 刘燕客也是喜琴之人,此时听到如此高明琴技,不免有些见猎心喜。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又是远在异乡的游子,见上一见又有何妨? 刘燕客有些书生意气,主意一定便步出小院,循那琴缕不绝的琴声而去。 琴声乃是发自客栈之的的竹林,刘燕客沿着曲径前行,悠扬琴声越来越清,一道纤长身影赫然在目。 那人垂眸抚琴,墨玉也似的青丝沾了一些水迹,随意的披垂肩后,两抹桃红显现腮边,显是美人新浴。优美颈项和锁骨隐约现出。 细细一观,刘燕客不禁呆了。这淡雅出尘,宛若林间梅花的女子,赫然是滹沱水上那名美少妇。 “这……” 刘燕客心中虽然大生‘人生何处不相逢’之感,但对方毕竟是一个女人,若是冒昧上前未免有些失礼,可已近人前,若是此时退却,难免又有一些偷窥之嫌。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便在此时,琴声忽止。 那书香袭体的美少妇婉然抬头,见得是刘燕客,一双美眸也是溢满了惊讶之色,她盈盈起身,忍笑行礼:“却是船上郎君,奴家有礼了。” “小娘子多礼了。”刘燕客还了一礼,不用再作选择,心中松了口气。 ……………… 此情此景,却尽皆落入高处亭台的一名青年文士眼中,此人容颜俊美,站在那里,有如玉树临风一般,他叫卢仁朂,乃是范阳卢氏子弟。 这一场博弈,卢氏也是身在局中,眼见朝廷朝着各地官仓动手,卢氏也开始准备了起来,密切的关注刑、御、大理寺的官员,当这些三法官员一出洛阳,就处于各大士族的密切监视之中。 刘燕客瞒得了地方官员,却瞒不过对他北上而大为紧张的卢氏,一切的一切都落在卢氏的耳目之中。 卢仁朂看了那双“偶然邂逅”的男女一眼,皱眉而问:“此计行得通么?” “回郎君,此计有八成把握。”身侧一名武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说道:“刘少卿自幼由寡嫂抚养成大,他那嫂嫂出身彭城书香门第,名为徐莹,甚是贤良、仁慈,刘少卿能有今日,全赖徐莹之功。致使刘少卿对他嫂嫂至诚至孝,敬若高堂。然而等他考中进士,打算将亲人接到邺城之时,家中却惨遭乱匪荼毒,一家老小死得一个不剩,美貌端庄的徐莹更是遭到凌辱至死。刘少卿痛不欲生,恨透了土匪流寇,当官之后也是清廉自守,始终谨守本性,这是属下专程打探到的,消息十分可靠。” “还有,咱们的人还打探到刘少卿至今未娶的原因似乎也与其嫂有关;不过他与同僚好友交游之时,倒也出入青楼楚馆,旁人只索貌美妖娆之女侍酒,而刘少卿所选之歌姬女妓,多是年纪稍长于他,且端庄貌似良家妇的歌妓。” “由此可见,刘少卿定是对他那可怜可敬的嫂嫂由敬生爱,陷入魔障而不可自拔。其在青楼楚馆的种种表现,其实都是寄托情思的表现。属于所选此女的神情气质、谈吐本领俱都投其所好,再加上此女名字又叫徐莹,不怕他不落入彀中。” 卢仁朂摇了摇头,叹息道:“如此说来,这个刘少卿倒是一个痴情的可怜人,我们这么做不仅是害了一名好官、也伤了痴情人之心。” “他要是为我卢氏所用,那就不可怜了,要人有人、要财有财……” “嗯!”卢仁朂目光闪动,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他们卢氏已经落后郑氏一步了,若是刘燕客变成他们卢氏的人,可比荥阳郑氏的太守时禹重要得多,毕竟刘燕客是中枢的人,而且还是执掌律法之士,其价值和作用远非一个地方郡守可及。 他又问道:“刘少卿要是不管不顾,严令各地官员,监督大家配合调查粮仓官员,那就不好办了。” “问题是我们有天大本领,也不可能变出那么多粮食啊。”这名随从苦笑道:“我们虽然没在幽州动手脚,可辽东方面我们确确实实动了,本以为山高皇帝远,查不到辽东,所以太公将我们的粮食调去支援郑氏,填补白马仓的亏空;谁想到济阴郡的行动导致中原各地粮价猛涨,惹得皇帝大动干戈。这下好了,郑氏的麻烦解决不了,我们自己的大问题倒是冒出来了……” 他刚说到这里,竹林中传出一阵悉索声响,一个青壮汉子快步而来,微微气喘的将一封信件递给卢仁朂:“公子,洛阳刚刚送来的信函……” 卢仁朂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公子,发生何事?” 卢仁朂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御部尚书刘政会率一队御史大明其白的北上,恐怕也是为了粮食而来,而刘少卿,恐怕只是暗中查证的人,真正主使之人,实际上刘政会。此事越来越难难善了。” “要不我们立即请示太公,将南下之粮调回,先保自己再说。”随从紧张的建议道。 “可以,立即向太公请示。” “喏。”信使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卢仁朂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又喊了一声,“给我回来。” “公子?”信使错愕不解。 卢仁朂来回走了几步,说道:“时不我待,若一来一回请示,我们的粮食恐怕已经入了白马仓了。” 随从紧张道:“公子,这该如何是好?” 卢仁朂想了一会儿,断然道:“设法跟船队联系上,让他们立即调头向北,将粮食运回辽东城;太公要是责怪下来,一切由我担当。” 卢氏现在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荥阳郑氏的死活?哪怕太公卢豫知道了,想必也会拍手称赞,而非责怪。 “喏!”信使快速离开,眨眼就消失在竹林之中。 “公子!既然刘政会才是主事之人,那这边的计划要不要终止……”随从指了指谈得正欢的刘燕客和少妇徐莹,苦涩一笑道:“再这么搞下去,属下觉得会陪了夫人又折兵。” “不必了!若是美色能够为我卢氏换来一个大理寺少卿的效忠,休说是区区一个侍女,便是三五个卢氏女也值。照计划行事。” “喏。” 第903章:谁算计了谁 辽东虽非州,但大隋朝野习惯将白檀、飞马、双辽、兴安、襄平、旅顺、玄菟、乐浪统称为辽东,此之七郡,七八成领土是西汉之后陆陆续续遭到异族占领,如今又陆陆续续被杨侗亲自收复了回来,除了乐浪还有一些领土让高句丽、新罗分据之外,余者六郡尽皆对外扩张,较之西汉,尤要广阔无数。 刘燕客所要查的地方,也是这七个郡,除去以畜牧为主的飞马、兴安二郡,他的重心其实也只有五个郡而已,他一路北上,终是过了北平郡临渝关,正式进入属于辽东的双辽郡。 属于大隋东北战略通道的辽西走廊,便是全程在这双辽郡之内。与河西走廊不同,由于西域从汉朝就在中原王朝的监视之下,所以西域基本没有出现过统一的强大政权,更没有西域政权通过河西走廊进入中原的先例。而背山面海的更狭窄、更短促辽西走廊,则成为中原王朝和东北政权沟通博弈的通道。不但有中原王朝出击东北的事件,也有东北政权入主中原的尝试。与河西走廊不同,历史上是中原崛起东北的政权曾经通过辽西走廊进入中原建立政权。 辽西走廊呈东北-西南走向,长度不足200公里;而宽度最窄处不足十公里;走廊背山靠海,地势险要;自古以来就是沟通中原与东北的重要通道,也是中原文明与游牧民族除了长城以外的又一条分割线。历史上早就有中原王朝跨越河西走廊攻击东北的先例,最早是燕国越过辽西走廊扩展辽东领土、曹操追击袁绍后裔平定乌桓、北齐越过辽西走廊攻打契丹、大隋越过辽西走廊攻灭高句丽和契丹等等;当然也样有崛起于东北的政权通过辽西走廊入主中原,比如崛起于龙城的前燕慕容氏进入中原建立前燕、后燕、西燕、南燕、北燕等割据政权,近期还有柔然和突厥进攻北齐…… 位于辽西走廊上的双辽郡北边是燕山,处处山峦起伏,绿树如盖,即便夏日最热之时也不会酷热难耐,更不要说暴雨刚过的时节了。 这天到了双辽郡郡治柳城,天色虽然比较早,但刘燕客为了保持昂扬的精神状态,决定早些休息,明天再以饱满精神去巡察各郡。 就宿的客栈不显闷热,可刘燕客却两颊飞红,好似喝醉了酒一般,额上更是细汗腻腻。在他身下,躺着的那是那名“邂逅”在滹沱水的美少妇。 这名少妇自称姓徐,闺名莹莹,与刘燕客可怜的嫂嫂同名同姓,她是商人妇,丈夫在辽东经商,只是运营不佳,打算回战争已经结束的中原大地,只是很多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结束的,所以让她先回中原,可丈夫却久久不回,着实放心不下,于是便又千里迢迢的从洛阳前来辽东寻夫。 与刘燕客熟悉之后,两人便天南地北的闲聊开来,诸如自己性情恬淡,不受丈夫喜欢,丈夫专宠新罗婢,对她如何如何的冷酷无情。 知己嘛,说这种事情很正常的。 听闻知己的遭遇,刘燕客甚是同情,徐莹莹又屡屡展示琴棋书画等等才艺,偶尔还会借客栈厨房展示一下厨艺,几乎样样都挠中刘燕客的痒处。 刘燕客本就欣赏他相貌端庄、气质高雅,又怜惜她才华出众却红颜薄命,没几天功夫,两人郎情妾意、目光传情,只差最后一层窗纸不曾捅破了。 不过刘燕客虽然沉溺于温柔之中不可自拔,可他并没有因此误了公事,到了双辽郡之后,便派他的随从扮作帮工力夫,到双辽郡各乡村打探情况,趁机与百姓攀谈逐事。 刘燕客为官多年,深知许多事情都是瞒上瞒不了下,要是从上边往下查的话,可能一年半载也抓不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可很多不法之事,早在乡村就已是人尽人皆知,然而当你真要是去查询,生怕遭到对方事后报复的百姓却又不敢说。 为了取信地方百姓,他索性摇身一变,扮作中原粮商,专在柳城粮店之内明查暗访,渐渐就取得了各家店铺的信任,多少了解到了一些情形。 昨天刘燕客就得到一条确凿证据,大喜之下多喝了几杯,一时把持不住,便与同样醉了酒的徐莹莹滚作一团,当了一对露水鸳鸯。 这层窗纸骤然捅破,恰如干柴遇烈火,蔓延整个草原,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候,刘燕客眼见美少妇妩媚带着端庄、矜持含着娇羞,有种说不出的动人风姿,一时之间情兴勃发,捧住她春情盎然的发烫小脸,吻住了樱桃小口。 不知不觉,刘燕客便已经解开了她潮湿的丝绸小裤,又扯下她的肚兜,打算立即寻幽访胜。 徐莹莹软绵绵地一双玉臂撑住了他的胸膛,泣声推拒:“妾身已是有夫之妇,不能一错再错。” 刘燕客见状,更是兴致勃勃,“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次和百次有何区别?娘子就从了我吧,” 下身一挺杵在了她软绵绵的腹上,徐莹莹嘤咛一声,双手掩面,不复言语。刘燕客大喜过望,把那一双柔软雪白的大腿扛到肩上,瞧那令人销魂之所在,奋力一挺,两人齐发舒爽之音。 “砰!”便在刘燕客打算挺枪跃马,挥汗如雨,纵横厮杀之时,大门猛地传来一声巨响,硬生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继而就听到一人大喊:“好一个不要脸的贱婢,难怪寻你不得,原来是与人在此苟且偷奸着呢。” 那人一声嚎叫,直把刘燕客吓软了。他惊惶失措的翻身下马,猛一回头,就看到一名三绺长髯、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大步而入。 刘燕客只道是这少妇的丈夫,只羞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抓起薄衾遮身掩面。 那少妇赤着身子滚下床榻,跪到中年男子面前,眼泪汪汪的哀求:“阿郎恕罪,非是奴奴不守妇道,实乃是他强迫,奴奴生死两难,只好从了……” 听到这话,刘燕客大惊失色,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一闪,一个念头涌上心头:“美人计” 已经明白中了计的刘燕客怒大于羞,扯下掩住了脸的薄衾,怒道:“原来是你二人计算于我,你们可知我的身份,信不信本官办你二人一个敲诈勒索、谋陷官员之罪。” 这名中年男子愕然道:“你是朝廷命官?既然你是朝廷命官,为何没有入入馆驿,却租住客栈?本官堂堂双辽郡锦州县县令,岂能知法犯法?敲诈勒索、谋陷朝廷官员” 刘燕客脸都变了:“你你你,我是谁?” 中年男子傲然道:“本官乃是柳城县县令卢茂之。” “柳城县县令卢茂之?” 大惊失色的刘燕客,指着赤身露体、晶莹泛光的‘徐莹莹’:“那那那,那她又是谁?” 卢茂之答道:“此乃本官侍妾‘徐莹莹’,因返乡拜祭,怎么跟你搞到一起了?” 刘燕客看看卢茂之,又看看‘徐莹莹’,手中薄衾滑落,竟无语凝噎。 这年头虽然没有‘仙人跳’这个词儿,可不代表大隋没有这种事,也不代表刘燕客不知道种事的前因后果,目的所在。 总之,一切,他中了。 然而失魂落魄的刘燕客所不知道的是,有一又贼忒兮兮的目光正盯着他裸露的身子。 谁? 肯定不是任务达成的徐莹莹,而是捉奸在床的卢茂之。 卢茂之看着刘燕客精壮雄伟的男性躯体,如若饿坏了的恶狠,忽然看到一块美肉;又如董卓看到了不差衣服的美貂蝉,闪闪发光的双眼开始迷离、平静的呼吸开始急促、淡然的面色开始潮红。 倏尔,一阵风从大门吹来,刘燕客感觉屁股凉嗖嗖的。 迎着卢茂之发绿目光、赤红脸色,还以为对方气到极致,不自禁的抓了抓薄衾,如若受惊的小媳妇。 …… 同一时刻,渤海海面正沐浴在落日余晖之中。 位于东莱郡和旅顺半岛之间的乌海海域,有一串串岛屿,此时名为渤海群岛,而在后世,被称之为庙岛列岛,其中一个名为大钦岛的岛屿,是卢氏先辈秘密构建起来据点,他们先将一些中原违禁物资偷偷运到此处,每到风平浪静时节,便穿过渤海海峡,东行至高句丽的白翎岛,然后要么东进高句丽的汉城,要么沿海南下,将物资运到百济,但随着朝廷收复辽东大片大地之后,分别在长山列岛、浿水入海口驻扎海军,一方面是防止高句丽水军绕过长城北上,另一方面,也是大力打击通过海路偷渡的商贩。 但海军的进驻,也使卢氏商队往来一次不容易,于是卢氏便将这个偷渡商道分享给了其他士族,利用大家的财力打造一支数目庞大的海船队伍,船队走私的次数虽然是减少了,但所获利润却也因为运输能力的加强,远超以往。 大钦岛是一个三面环山、一面靠海的岛屿,中间是一片不规则的‘湖泊’,这个湖泊里面有一处很大的码头。宽广的码头后面,先是一片茂盛的丛林,接着便是一座座依山而建的仓库,巨大的仓库矗立在这片山势低矮的山上,仿佛一个个顶天立地巨人,再其后就是一排排供人已居住的营盘。 这个山东士族组建起来的走私团伙,固然让各大士族赚得盆满钵满,却也养活了大批靠偷渡吃饭的船员、伙夫、力丁、纤夫等等,这足有一两万人的团伙,一大半是各家子弟和家将、奴隶,余下一部分则是从天下各处雇佣而来航海能手,以及造船工匠。 水是最难琢磨、最变幻无常的东西,温柔时予取予求,愤怒时摧毁一切,海上运输必须与汹涌的激流斗、与险恶暗礁斗、与莫测天气斗,说不定还要与大隋海军斗,只有避开这一重重险关,才能换来应得一口饭吃,然而这些人用命搏到的财富,总共不到一成,另外九成,皆归几大门阀所有。 但不管分到多少,这些人都必须紧紧团结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提高自己的生存机会。于是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套严酷的制度,与军制毫不逊色。 陆上之军若有一名士兵不服从军令,未必影响到整支军队命运,整场战役的结局,可在海上,每个人都有他不可替代的位置,一旦懈怠,就会使整条船、整支船队为他陪葬。所以每条船必须有严格规定,以近乎比军规还要严厉的规则来约束大家。 在行船过程中,要是有哪个刺头敢违抗命令,绑上石头沉大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甚至是死者家属也默认这种规则。 久而久之,就形成带有帮会性质和军队性质的特殊队伍,只是目前来说,尚未有人要去挣脱山东士族的掌控,只因大多数人都是千年士族的奴隶,一代为奴、世代为奴的观念已经深入到了他们的灵魂之中,在他们的思维之中,根本没有‘自立’之念。 各家能够抽调出来的海船尽都云集于此,周边海面上的大船桅杆密集如林,黑压压的数百艘船覆盖了数里,每艘船上都装满了粮食,总计起来便是卢豫所言的四十万石,按照大隋现行的‘十进制’来算,那就是四千万斤,可以一次渡过渤海,只要从辽水北上,便可运回辽东。 这么庞大的船队当然不可能一次性进入辽水,否则,那必是自寻死路,但他们有办法分批运到这里,也有办法分批运回,因为在靠近双辽郡的海域上,还有一个名叫觉华岛的中转据点,船队到达那里之后,可以利用环形岛链作为掩护,等到天黑,再分批进出辽水。 只是夜晚的大海充满了杀机,海面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漩涡,船只稍不留神就会遭遇大漩涡,只要被吸住便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他们以前为了能够安全在晚上偷渡,做了充分准备,一次又一次的在白天黑夜的各个时辰渡河试探,经过无数代人的努力,牺牲了无数人,总结出一套套行之有效的夜行经验,详细到每一天、每个时辰的每一刻,只要遵照这一套套用无数人性命总结出来的经验去航行,几乎是万无一失。就拿今天来说,一更时分出发最为安全,而且根据前人记录以及老船员的经验,夜晚虽然视力不佳,但今晚的水面却比白天更安全。 作为长期在海上跑船的人,他们心知船只一旦出发,就是驶向未知未来,稍一不慎,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在航行之时,每个人都会集中精力,认真的度过一呼一吸,但出发之前,也会珍惜每一刻休息时间,所以此时虽未天黑,但整个大钦岛,除了在水面上微微起伏的船只之外,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几乎所有人都处于睡梦之中。 虽然他们有着一套比‘军纪’还要严峻的‘军纪’,但这些类似于私军、死士的人,终究不是纯粹军人,所以哨所之类的也布得马马虎虎,再加上长期无人前来,且又是大白天,所以哨搭之上几乎没人。 然而危险! 往往是在人们意想不到的时候猛然出现,尤其是在大海之上,更是如此。 这些人并不知道,早在他们还未潜出辽水的时候,已被杨侗、杨师道、房玄龄等人分析透了,并且得出‘郑氏’只能从辽东、冀州、幽州购粮填亏空的结论,更不知定论刚出不久,杨侗就已经通过飞鹰传信的方式,严令长山群岛上的海军关注渤海海域。 所以当这伙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悄悄南下之时,实则有大隋海军哨船在一路追踪。 这一实情,与刘燕客之遭遇何其之似? 就在天黑之前! 隋军斥候已经消除了散漫的哨兵。 当陆陆续续登陆的士兵得到消息,便在斥候的率领下,杀向了走私团伙的宿营地,营地中的人正处于睡梦之中,被杀了个措不及防,惨叫声响成一片。 或许个人实力不弱于隋军,便论及协同作战能力,这些人哪是正规军的对手?大隋军队打了这么多年仗,也证实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国家只要还处在正常状态,真正的精锐对所谓地方豪杰完全就是碾压状态。所谓“高手在民间”之说是多么的不靠谱… 在这大钦岛上所发生的突袭之战,亦然如是。 第904章:意外动胎气 白马仓一事暗中暴发,使得大隋官场风波不断。 由洛口仓、江阳仓、涿郡仓、晋阳仓、广通仓开始的调查储粮一事,相继引发了天下不小动荡,有问题的人自是诚惶诚恐,没问题的则是安然处之,如此种种,尽皆展现出了官场百态,不过仓官的情况比意想中要好得太多,由这五大仓开始调查的各大官仓,有问题得并不多,这或许是前些年的大杀特杀,打消了一批人的侥幸之心,当然也可能是有的人作案手段更加隐密,暂时查不出问题来。 不要说什么‘开皇盛世’吏治清明这种傻话,毕竟历史是由人书写的,而‘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正是人类的本性之一,无论任何朝代都不可能跟‘贪官污吏’、‘贪污腐败’这类词汇彻底绝缘,所谓的‘吏治清明’无非是贪官污吏较少、贪污数额较少而已。 ‘开皇盛世’之所以名垂千古,是因为清官廉吏占据了官场的主流,而且纵横四海、武极天下的功勋加了太多的分,另有一种原因是为了烘托出一种“虎父犬子”的历史氛围。 瞧! 杨坚那么厉害,为后代留下那么多财富,却被杨广这个败家子败得山河破碎、国破家亡。 这固然有一定道理。 但反过来说,杨坚时期所积压的矛盾,终是到了杨广时代如火山喷发一般的爆发开来了。 这样的历史事件还少吗? 武极天下的汉武帝是个富三代,利用文景之积累,打得富庶汉朝穷困潦倒,给后人留下一个烂摊子,也是因为汉朝有了数代积累,全国上下民心所向,再加上后人比较争气,使汉朝度过了难关,只是因为汉武帝太辉煌了,所以人们自动的忽略了一些事件,忽略了他后人的贡献。 同样,杨广也是一个富二代,只是他没有个好儿子,不过他现在有了一个好孙子,而这个家伙,似乎比他更加光彩夺目。 对外,取得一系列辉煌大胜,不仅雪了‘雁门之围’、‘四征高句丽’的耻辱,还将先辈丢失的土地通通要了回来,杀得四周之敌府首称臣;对内,则是通过战乱,将以前无法推广的政策都轻松执行了下去,并且衍生出了许许多多利国利民的政策。 但是贪污腐败,终是难住了杨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大打击力度,庆幸的是这年代的作案手段原始单一,真正要查下去,其实也不难。关键还是要看皇帝和中枢官员是否同心,如果京城中官能够上下一心,完全能够做到一抓一个准,杨侗感到很庆幸,因为他麾下就是这样的一伙人,如果他和杨广地位转换,大隋恐怕会败得更快,只因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政斗的料,若是生活在那复杂的年代,估计每天都是在受人忽悠中度过。 眼下的反‘仓鼠’一案,也因为山东士族的趁火打劫,变得复杂了,不过也不太难,只因瞅准了目标去查,终是使朝廷占据了主动。 而与此同时,洪水退却后的一系列问题,也令朝廷开始焦头烂额。 因为洪水肆虐,使一部分河道瘀塞了。 洪水之后,百废待兴,百姓都在自我抢救之中,立即征调夫役疏浚河道不太现实,即便马上疏浚,河道恢复畅通肯定也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 然而到了冬季,会有一部分河道冻结,朝廷必须在此之前把河道清理干净,使秋天的粮赋能够运抵人数最多的洛阳、大兴。 如果延误了,就会造成粮储不足,从安全角度来讲,这对是极大的隐患,而从经济角度去考虑的话,这会使物价居高不下,造成不稳定的局面。 杨侗虽然对仓鼠勾结士族盗粮的恶劣行径痛心疾首,以他一向眼里不揉砂子的强硬性格对此绝不肯善罢甘休,但他也清楚,事有轻重缓急。 为了解决眼下困局,杨侗索性把仓储之事下放给三大司法部门,其他部门把精力集中在漕运问题上来,当然了,这本身也该这样,各司其职才能使一个朝廷合理有序、有条不紊;但朝廷这一缓,也让一些嗅觉敏锐、时刻关注朝廷风向的人感受到了。 …… 洛温坊位于洛水北岸,洛阳北城东南角,往北过了积德坊就是北城的上春门,往南就是洛水边的水门;此刻水门前正有无数工匠和奴隶分隔洛水、清理北岸之泥沙,准备清淤至底,然后从石底开始修缮被洪水冲垮的水门和这段城墙。 靠河这边的洛温坊就有卢豫所住的庄院,院墙之外还有一道坊墙,两道墙都垮了,院墙是自家修的,而坊墙是兴建东都之时所修,由于当时要赶进度,留下了安全隐患,再加上久年失修,经过这场持续近一个月的雨水浸泡,就轰然坍塌,如今还没来得及砌。因此卢豫坐在院子里,就能看到微显浑浊的洛河之水。 他家也算够倒霉的,两道夯土之墙都往北方倒,全都倒那些土全都跑进了卢豫家里,再受大雨一冲,院落里、厅堂中全是泥泞,府里都是一层厚厚的淤泥,想要把这庄园清洗如旧,绝非数日之功。 卢豫坐在一棵大树下逍遥椅,旁边尚有一张石几,上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几本书籍,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已经清理好了,地面冲刷干净,几株生命顽强的小草正慢慢恢复活力。旁边一棵桂树树干,还有很淤泥的痕迹。 族孙卢照纯站在他的身边,一身儒衫,尽显温文而雅气度,卢照纯凝视着西北方向以湛蓝天空为背景的乾阳殿,轻声说道:“街头巷尾有个传言:说是洛阳今年洪水之危易解,万年之忧难除,洛阳洪水十年一泛,天地之威无从抵御,天下中枢、国之帝都不应立于忧患之地。” 卢豫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何意?” 卢照纯说道:“这或是朝廷受此洪涝之厄,有意还都大兴城,是以故意放出风声,以了解民间声音。也有可能是某方势力借机而为,试探朝廷的反应。” “你以为是哪一种可能性较大?”卢豫放下手中的《半月谈》,饶有兴致的问。 “我认为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为何?” “以皇帝对天下、对朝堂的掌控而言,他要把都城放在何处就是何处,根本没人反对,纵有不平之声,也不成气候。他还是秦王的时候,是在涿郡,之后在邺城登基,那是他的朝廷一手建立起来的,城池宏伟、宫殿壮丽,当时人们都以为那是隋朝的都城,可他说搬就搬……他现在要想搬去大兴城的话,根本不需要顾虑臣民的意思,顶多会在《半月谈》刊载一篇文章,所以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 “说得很有道理!”卢豫点头道:“文帝时期就已经有了迁都的打算,但受制于关陇贵族,迁不了都,而大兴城是文帝和关陇贵族相互妥协的结果,为何修得那么快?是因为关陇贵族担心时间拖得久,给了文帝迁都理由,而把那座大城修好了,便有了诸多肘制文帝的理由,比如说城池很好,再次大兴土木会劳民伤财之类的;武帝迁都洛阳也遭到强烈反对,尤其关陇贵族集团,毕竟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态度,但汉王杨谅造反给了他绝佳的借口,一是北齐旧地不稳,大兴鞭长莫及;二是疾如闪电一般平乱之战,震慑军武起家的关陇贵族;三是在杨谅麾下任职的关陇贵族子弟多不胜数,比如说豆卢氏、赵氏,本身就是主谋之一,武帝有关陇贵族把柄在手,但他引而不发,终使关陇贵族答应迁都,事后,武帝果然没去追责;第四个原因,则是山东士族、南方士族在发声支持。所以,终使都城迁到了洛阳。总而言之,武帝得以迁都洛阳,是他在和关陇贵族方方面面的较量中赢了。而杨侗,除了从洛阳带去的资产,没有借用任何一方势力,这天下是他一手打下来的,根本不需要向何方势力低头。” 卢照纯说道:“这么说来,应该是关陇贵族余孽在左右舆情了。” 卢豫睨了他一眼,道:“怎么,你觉得‘关陇贵族’会成功?” 卢照纯连连摇头:“这倒不是,我只是觉得要影响两代帝王决定,而且还是迁都这么重大的事情,关陇贵当初的力量着实太令人恐怖了。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洪水威胁了帝都安全,皇帝未必不会顺从舆情迁都,这对我们的复兴大计,可不是什么好事。” “迁都这种大事,哪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卢豫悠然道:“自三皇五帝至今,各个朝代的都城的选址都是有迹可寻的。盘庚迁殷是殷地富庶,容易筹措粮食,再一个就是通过迁都削弱旧都贵族实力,三则是远离异族领地,稳定商朝统治。周平王迁都洛邑,则是因为犬戎之乱使镐阳残破不堪,再者是犬戎在侧虎视眈眈,迁都才能使中枢安全。而魏孝文帝迁都,一是远离威胁最大的北方;二是洛阳农业兴旺、漕运方便;三是摆脱鲜卑贵族盘根错节的势力网,以便顺利变革。” “以古鉴今,你会发现任何一个帝王迁都,都避不出四大要点:一为地势、二为财政、三为军事、四为政治。地势上,关中虽然不时发生干旱,可相而而言,水患对都城的危害更大,这场水患要是淹了洛阳城,其后果你能想像得到,虽说这有漕运之利,但论起地势上的优势,只能勉强和有广通渠之便、河套之粮的大兴城打平,若是算上丝绸之路,洛阳几无优势。” “说起财政,从战国至今,山东、关中都是士农工商最发达之地,未来如何无从得知,但现在来讲,唯此两地适宜为国都。军事安全方面,以隋朝如今鼎盛之军力、雄霸天气之气概,立都大兴或洛阳几无分别。那么主要决定的因素就政治了。” “以前的皇帝迁都,要考虑各方势力的利益关系,但这个皇帝不需要,所以政治这个要点,我们可以改为民生。青、徐、豫、荆、扬这五大州大多是去年收复到手,百废待兴是其一,其二是这些地方的百姓对隋朝依附之心不太牢固,若是任用的官员非贤良之才,重新造反的可能性极大,朝廷中枢在天下中心的洛阳,既可震慑地方流寇,又能就近监督此五州官员施政,如果迁都去了关中,山高皇帝远的,岂能看到南方施政情况?况且以关中为中心的西北大地内无内忧、外无外患,且随着圣武车的出现,使洛阳和大兴联系紧密,即便出了些小问题,军队只需一两天时间就能解决干净,所以从民生这一要点上说,迁都的可能几乎不存在,至于洪水之厄,大不了在洛水、伊水中上游修几条引流运河便是,反正他有的是不要花钱的民夫。” 说到这里,卢豫拿起桌上茶杯,轻饮一口,接着说道:“如果迁都之声音,是自然而然兴起也就罢了,如果是关陇贵族余孽在作妖,以皇帝对关陇贵族的敌视、仇视,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卢照纯心悦诚服地道:“家主一席话,令孙儿茅塞顿开。如此看来,皇帝的确没有迁都的理由。” 说到这里,卢照纯忍不住又说道:“家主,我们要不要给关陇贵族余孽加一把火,借朝廷之力将之彻底歼灭。” 卢豫眯着双眼看着湛蓝天空中的朵朵白云,思索良久,摇头一叹:“这本是个天赐良机,只可惜我们自顾不暇,若是此时推波助澜,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不可节外生枝。” 大隋王朝自建国就立都于关中,所以七大士族苦心经营的势力也有集中在关中。杨广迁都洛阳后,可大兴作为大隋西京,其政治经济的实力和影响始终不逊洛阳。 然而自大业七年至今的十三年时间内,天下处于不停杀戮和清洗之中,连各路诸侯都难以周全,更别说那些站错队的虾兵蟹将了。在这场祸及四方的战乱中,身在风暴中心的七大士族损失惨重。 之前他们不是不想在杨侗这边下注,可杨侗不但不要他们,还借助战争血洗这些从贼的士族,这让高傲的士族如何受得了? 于是纷纷前去形势大好的李渊那里,就像当初的陇西李氏阀主一样,恨不得肋生双翼,这么一来,留在伪唐之外的势力就更少了。等到李唐步步走向衰弱、天下明朗,他们再想回过头来跪舔,杨侗还是那样子,来一个逮一个,并且顺藤摸瓜拉出一大串来安罪名,他们不但发展不起势力,反而折了不少人暗势力,这也是七大士族最恼火、最苦恼的地方。 迫于无奈,这才利用以前的关系,要挟、扶持一些出自他们门下的小官。 但是要扶持一个能在官场中发挥作用的代言人,投入期少说也要十几年时间,所以七大士族在大隋王朝的根基浅得可怜。 结果因为济阴郡的购粮事件,导致济阴、东郡、东平、梁郡、荥阳等地粮价暴涨,紧接着又影响到洛阳等地,终于引暴了全国查仓事件,但这并不是单独存在的事件,还涉及到了贪污受贿、官商勾结、横行乡里等等问题,也使查仓案件演变成了席卷全国的反贪反腐。 整个大隋官场都为之动荡,七大士族在大隋官场的苦心经营,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严重破坏。 这关键时期,自身难保,要是再跳出去搞事,不是找死是什么? “是!”卢照纯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这时,一名家人到了卢豫身边,低声道:“家主,郑公元琮求见。” 卢豫淡淡一笑,对卢照纯说道:“看吧,跟你执同一种想法的人来了。” 卢照纯情知家主借他来说郑元琮目光短浅,讪讪一笑,“或许是为了粮食登门诘难。” “有可能。”卢豫微微一笑,也不点破族孙那点小心思,他也年轻过,心知后生晚辈极爱面子,需要的是鼓励,而非指责,他回首对那家人道:“请郑公到书房相见。” 卢豫说罢,挺身站起,扬长而去。 树下那张摇椅,吱呀吱呀晃个不停。 …… “迁都?迁什么都?有毛病……”身在宫中的杨侗这也听到了‘迁都的风声’,他向前来汇报的房玄龄说道:“传令下去,于各坊官墙张贴告示,就说朕这辈子不迁都。” “喏!”房玄龄应命一声,又说道:“这个风声蔓延得太快了,恐怕有人借洪涝之事,故意让京城陷入恐慌。” “你认为是谁在搞事?” “先帝迁都,使关陇贵族受损、山东士族获利。如果圣上迁都,则是反着来了。” “关陇贵族的九成势力浮于表面,在于军中,他们当初看好李渊,全都投降了伪唐,明面上的势力让李渊杀光了;暗势力也在大兴宫之乱、去年刺杀事件中完了,即便还有漏网之鱼,也是少之又少,成不了气候;朕不觉得还有关陇贵族人士出来搞事。” “圣上英明。”房玄龄恭维一声,继而分析:“微臣认为这是山东士族在搞事,目的想嫁祸关陇贵族残余分子,毕竟关陇贵族都拿起刀子反隋了,朝廷对关陇贵族重视也很正常,如果朝廷将注意力转到恶名昭著关陇贵族身上,那山东士族就有寰转的余地了。” “士族们想多了!”杨侗笑着说道:“继续加强打击力度。” “这…微臣认为适可而止。”房玄龄说道:“圣上,酷吏之害甚于一切啊!汉代酷吏郅都敢面折大臣于朝,不避亲贵。他做太守之时,一到任就捕杀纨绔子弟、摧折豪强,使权贵不敢正眼看他,称之为‘苍鹰’。张汤专治诸侯亲王,以诛戮豪强大姓、商富而著称。王温舒治广平之时,捕杀郡中豪猾,连坐千余户人家,杀得血流十余里。不到一年时间,他就杀得连犬吠之盗都不见了,可谓是路不拾遗啊!这些酷吏不但能干,而且本人、本族也相当清廉。郅都一生从未收礼,连亲朋好友给他的私人信件都不拆。张汤死后遗产不足五百,王温舒连五十金都没有。我大隋文帝时期的酷吏厍狄士文更是甘于贫苦、家无余财、朝夕不继。这样的官吏能干又清廉,本该是万众褒扬、名留青史才是。可是从官员到百姓都将他们恨之入骨,有的更是遗臭万年,圣上可知为何?” “为何?”杨侗有些不解,这种人不正是应该弘扬的正能量吗? 房玄龄说道:“这是因为他们手段十分残酷,常把小罪扩大成株连九族之大罪,每每遇到案件唯恐不大、唯恐株连范围不广,落入他们手中的罪犯的亲朋好友、左邻右里,谁也不知杀人的钢刀会不会莫名其妙地落到自己头上,造成各地人心惶惶。所以这些人名义上是为国执法,实则是律法体系、地方安宁的破坏者。这些酷吏无视实情,妄图以严刑峻法来解决一切问题,完全就是舍本取末之举,他们不想着如何制止问题的产生,只想用暴力酷刑维持自己所要看到的局面,纵有一些成果,但隐藏在成果之后的却是严重万倍的仇视和痛恨。” “汉之酷吏严延年担任太守时,为了树立权威,把各县囚犯全部集中到了郡府,既不分青红皂白、也不管对方是否该死,总之是一律屠杀干净。此后在其管辖之下,但遇小罪者,通通处死,吓得野无行盗、庶几太平。然而没有几年时间,更多人铤而走险,盗贼蜂起愈演愈烈,最后更是变成聚众谋反了。面对这种局势,百姓纷纷表示要贪官也不要酷吏,原因是贪官虽然谋不法财富,却没酷吏那般好杀;对于贪官,百姓可以举报揭发,而对酷吏,百姓敢怒不敢言,甚至是不敢怒也不敢言。” “圣上,古往今来的酷吏目的无非是两种,一是以所谓的政绩来取悦皇帝,得以高升;二是过于好名声,却不知自己之所为,步步接近遗臭万年。微臣所言的‘适可而止’便是出于此虑,担心矫正过枉,反受其害。” 听到这里,杨侗心头凛然,“朕明白了,酷吏是一把伤人伤已的双刃剑,所以面对种种社会问题,应该多方证据,然后就事论事、依法制裁,而不能以杀止杀。日后凡是涉及死罪者,都要依制审判,擅自处决罪犯…朝廷要追究其责…” “喏!”房玄龄就怕杨侗纵容酷吏,将大好形势毁于一旦。 君臣二人又谈了一下关于山东士族之事,房玄龄便匆匆忙忙离开。 他是吏部尚书,可不像杨侗这么清闲。 …… 杨侗已没啥事,准备回宫城,卫凤舞这一胎反应得比较大,终日吐得泪眼汪汪,精神萎靡不振,病恹恹的样子,让他煞是担心。 刚到观文殿后面的同心阁,就听到江凤仪大声道:“大家都别耽搁,把医士都请来!” 杨侗快步上前:“出了何事?” 江凤仪焦急的说道:“夫君,皇后动了胎气,腹中疼痛。” “什么?” 杨侗一听这话,心头为之一紧,居于这年代的医疗条件,女人怀孕生孩子就是过一道鬼门关,所以一旦孕妇有恙,那都是轻忽不得的大事。 他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向凤仪殿赶去,江凤仪一路小跑的追在屁股后面,杨侗一边走一边问:“小舞这胎反应虽大,可医士都说是正常反对,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动了胎气呢?” 江凤仪气息急促的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就听庐江在喊人,去了才知皇后动了胎气,我便赶紧使人找医士……” 两人对答着赶到卫凤舞的住处,嫔妃们却已先到一步,长孙无垢是章仇太翼门徒,杨侗的大师姐,懂得一些医术,而萧月仙好像也会,她二各抓卫凤舞一只手,满脸紧张地替她把脉,紧张的东问西问。 卫凤舞躺在床上一迭声地说自己没事,不必兴师动众、如临大敌。都也不知她到底是在回答长孙无垢,还是萧月仙。 杨沁芳也站在在一边,眼眶隐隐有泪光流转,也不知是着急的还是吓到了,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他闯出来的祸。 杨侗进了门便急匆匆的问:“小舞,感受怎样?” 卫凤舞见他紧张得声音都变了,颇有些甜蜜的说道:“夫君不必担心,只是腹中稍有些疼痛而已,躺一下就好了,我真没事,大家都放心好了。” 杨侗见满屋子都是人,“大家都出去吧,我和无垢、月仙守在这里就好。你们守着各个路口,医士要是来了,快请过来。” “喏。”一堆小老婆和宫娥应答一声,纷纷退下。杨沁芳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低着头、流着泪、咬着唇的退了出去。 房间顿时为之一静。 杨侗小心翼翼的抚着卫凤舞的肚子,柔声问道:“还疼吗?” 卫凤舞无奈地说道:“夫君,我真的真的没事啦!刚才就是岔气儿,弄得大家如临大敌,怪不好意思的。” “夫君,大姐真没事。”萧月仙放下卫凤舞的手腕,小心翼翼的说道。 长孙无垢也说道:“对,确实没事。” 杨侗松了一口气,问着卫凤舞:“你怎么动的胎气?” 卫凤舞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都怪你。” “真是夫君的错。”长孙无垢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月仙,你说对不?” “嗯!确实是夫君的错。”萧月仙红着小脸,古里古怪。 “这就奇怪了,我一天都不在这里,怎么就怪到我的头上来了。”三个老婆的表情,让杨侗心头大奇。 第905章:重大突破 “阴侍郎不是托谢将军送给你礼物了吗?”卫凤舞似乎还想笑,可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不太稳,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以疼痛化解了笑意。 “没错啊!”杨侗确实收了阴弘智委托谢映登捎回来的“礼物”,不过那不是阴弘智置办的,而是阴弘智也不知道的“朋友”托时禹送给他的“特产”,阴弘智猜出是郑氏通过时禹之手对他行贿,他也不知对方在搞什么鬼,本着“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的思想,一口气全收了。他本想回京上缴,可到了途中,又接了新任务,于是就让谢映登带回来,如数交给了杨侗。这所谓的“特产”除了许多奇珍异宝、名人字画,确实还有些真正的土产,其中包括一头大老虎的虎皮、虎脯、虎骨、虎鞭。 杨侗收到了礼物之后,名人字画收归内帑,奇珍异宝一分为五,自己截留两份、阴弘智两份、谢映登一份。老虎零碎则让杨沁芳送到了卫凤舞这边,由她分配给大家滋养身子,谁想到杨沁芳看到根晒干呈现紫红色的虎鞭,认成了剥皮蟒蛇,还很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杨侗也不好回答,一本正经的说道:“是蛇,用来泡酒,有活血祛寒之奇效。” “怎么没蛇头?” “这是一种含有剧蛇的毒蛇,丁点毒液就闹出条人命,所以杀它的时候,肯定要把蛇头砍了。” “这是什么怪蛇,剥了皮竟然还有好多好多倒钩。” 杨侗干笑:“天下之大无奇不用,呵呵…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杨沁芳“哦”了一声,握剑也似拎着那条虎鞭,觉得太长太占地方,双手一用力,“咔吧”一声,变把虎鞭掰成两截。然后在杨侗一阵蛋疼之中,把那一堆虎零碎带来了凤仪殿, 别的也就罢了,当杨沁芳拿起虎鞭,并煞有介事的地说是干蟒蛇的时候,卫凤舞很是诧异,她还以为杨沁芳在跟她开玩笑,便说道:“庐江当我不知道吗?这明明是给男人进补的东西,我们吃它作甚?” 杨沁芳比她更诧异:“蟒蛇干只适宜给男人进补?这我倒是头回听说。” “这分明就是虎鞭,怎么可能是蟒蛇干?”虎鞭很多人都知道,可杨沁芳是蜜罐里长大的公主,哪有机会接触过这种东西?卫凤舞却是不同,他们两口子早就自立门户了,当了多久的王妃,就是王府多久的管家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是以认得这东西。 杨沁芳兀自嘴硬:“侗儿说是一种奇毒无比的蟒蛇,丁点毒液就闹出条人命。” 卫凤舞和陪她叙话的长孙无垢、萧月仙全都明白了,自家夫君不好意思告诉她真相,只能随便敷衍一通,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沁芳弄清原委,又想到自己把这玩意掰成两截的时候,难怪杨侗脸都变了,估计是感同身受,一见自己一手一截,顿时好似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又气又羞的马上扔掉,三人更是忍俊不禁,结果卫凤舞笑得太欢,以致动了胎气。 杨侗听完卫凤舞说明事情经过,也是啼笑皆非。 卫凤舞忍笑意,细声细气的说道:“夫君,我真没事了,弄得宫中不宁,好生过意不去。” “你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你是皇后,别人敢无所谓吗?”杨侗把萧月仙葱白似的纤纤小手握在自己掌心,向她嘿嘿一笑,又对卫凤舞说道:“无垢和月仙都是做母亲的人,你的情况她们实则都知道,也看了出来。要是她们无所谓地说声‘没事没事,都散了都散了’,你心里会舒服吗?身份不同、地位不同,所以有些事,哪怕是多此一举也得做。这就是人情世故,换成是你也一样。” 长孙无垢、萧月仙满脸通红,她们全程见证,也诊断出卫凤舞没事,可是以当时情形,哪怕关系再也,她们不好说声‘没事,无所谓’,还得故做紧张关切,也是杨侗到了,才敢把真相说出,如今让杨侗一语挑破,俩人都有些害羞了。 卫凤舞登时露出了恍然神色,心想换成是自己,肯定也是这样,人怎么就这么虚伪了呢?说道:“原来如此,庐江给你坑害惨了,心里肯定很难受,说不准还要挨骂,你去看看她吧。” “你俩陪小舞说说话,我出去看看。” 杨侗吩咐一声,便走出房间,见另外几个小老婆都在守着,唯独不见了杨沁芳,便对卢清华问道:“清华,庐江呢?” 卢清华说道:“庐江让太皇太后叫去了,好像在九洲池摇光殿。” “我知道了。” 杨侗点点头,出了大院向远处一看,就见小桥如虹飞架,便举步走过去。到了摇光殿近处,就听到杨沁芳充满委屈的声音:“我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啊?我不过看它古里古怪的,所以多问了句。小舞要笑,我能怎样?” 大萧后的声音十分严厉:“你还敢顶嘴?若是你真真正正的当个将军,巡视宫中各处,哪有这事儿发生?不管你有心还是无意,万一小舞和孩子有个好歹,大家便是不怪你,你又如何自处?你小时候天真伶俐、活泼可爱,大家都喜欢……可你这么大个人了,再天真就是无知、再活泼就是野蛮,只会惹人生厌。” 眼见杨沁芳委屈万分的神色,大萧后缓了语气:“庐江啊!缘分强求不了的,不是说你自己喜欢一个人,就规定别人必须也要喜欢你,你要记得自己身份、守住一个女人的本份。” 大萧后这话本是心疼杨沁芳,可听在杨沁芳耳里,却仿若是一种天大的羞辱,什么叫你要记得自己身份?什么叫守住一个女人的本份? 难道我籍故接近侗儿,就是不知廉耻的勾搭了? 她虽喜欢杨侗,可常来凤仪殿也是这边人多热闹,她喜欢天真可爱的孩子们。母亲这话倒像是说她居心不良,是要创制机会接近杨侗。 她要是存这份心思,有的是机会,哪用得着到卫凤舞她们眼皮底下‘勾引’杨侗?如果对杨侗没有情意,自然不会对大萧后这话感到刺耳难听,偏偏她爱到了骨子里,这让她着实无从辩驳。心里只想:“宫里的人都是这么看我的么?侗儿、小舞、天姬、无垢…”一想到这儿,杨沁芳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她双拳紧攥,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可心中的疼痛却比掌心刺疼还要强烈千万倍。她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流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女儿记住了。” 大萧后还想敲打她几句,可是见到女儿惨淡的容颜,终是不忍心再说什么:一个待嫁女孩的尊严、矜持与德行,被别人血淋淋地践踏一番,偏偏她无从辩白,目光那复杂的情感,或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吧。 大萧后没有解释自己的初衷本意,误会就误会吧,与其这样上不上、下不下的,倒不如长痛不如短痛。 杨侗默然良久,缓缓退走。 杨沁芳对他的情愫他自己知道,此时听着她用颤抖而绝望的的声音说出“女儿记住了”。他感受得到她内心深处的的羞辱与绝望。杨侗心中满是怜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可他知道杨沁芳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如果她知道自己就站在旁边,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见到她最狼狈的时刻,只怕她会羞愧欲死。 杨侗不敢多留,只能放轻脚步,悄然离开。 在不合适的时间,哪怕说再多对的话,也是错的。只有在合适的时间,才能和杨沁芳心平气和谈。 …… 回到凤仪殿,就看到阴明月迎了过来,说道:“夫君,韦仆射、邵国公有事求见,正是同明殿候驾。” “我这就过去。”杨侗点了点头,得知小舞没事,又见医士陆续前来,他留在这里也毫无益处,便向同明殿走去。 自凌敬去东郡郑氏撒网,他的顶头上司韦云起便肩负起情报方面的事情,渤海舰队前天传来紧急情报,说是最近会有所行动,韦云起和兵部侍郎杨纶大概是为了这件事情吧。 到了同明殿,韦云起、杨纶起身行礼,“微臣参见圣上。” “免礼。”杨侗坐在主位之上,笑道:“二位应该是为海军之事而来吧。” “不错。”韦云起点头道:“黑冰台和海军受圣上之命,对辽东各个港口、入海口加强监视,发现不少大型海船从辽水入海,后在双辽郡海域的觉华岛集结成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此岛长如葫芦,两头宽阔,中间窄细,自北向南的斜卧于大海之中,当船队藏身到海岛东岸,靠近双辽郡这边的西海岸根本看不到。而据黑冰台战士追踪打探,这些船只都是源自辽东一带,船上所运皆是辽东米,他们本来是长驱南下的,可到黄河入海口一带,又转了一个方向,停靠在渤海群岛上的大钦岛。渤海舰队主将来恒、副将马贵迁判断出这是朝廷所要追踪的走私船队,觉得这是一网打尽之良机,于是便让斥候控制了所有船只,然后使大军对岛上之人发起了攻击。” “结果呢?”杨侗问道。 “大获全胜!”韦云起肃然道:“来将军进攻时间是夕阳落山之时,而这支走私船队人员却通通在睡觉,我军以不到三百人的伤亡拿下了这个人数足有一万七千余人的走私团伙;审讯得知,这支庞大的走私船队正是由七大士族组建的走私船队,船队主事者全是七大士族的子弟。他们通常将粮食、皮毛、丝绸、布料、瓷器等物集中到大钦岛的仓城,等到数量足够,便向高句丽、百济两国运输,之后又从两国换回人参、虎皮等等特产,一来一往,赚取了巨大的差价。白马仓的粮食,大多被他们卖给高句丽,李渊、李密所获,微不足道。” 韦云起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根据来将军他们对各族子弟审讯,这条海中是卢氏开辟,到底存在了多久,他们也说不清楚,不过从帐册上看,仅是高句丽被圣上打败至今,就向高句丽卖了三百余万石粮食,还有很多来自草原的皮毛,也被卖给了高句丽和百济。新罗公主曾说两国军队的皮甲多不胜多,本以为是我大隋支援,直到今天才是真相大白,原来是七大士族合伙卖给两国。” “岛上查出了什么没有?”杨侗点了点头,金德曼不止一次向大隋抗议过,新罗现在的敌人是高句丽和百济,压力相当的大,也是因为有大隋支持,才支撑不倒。 “岛上设施十分完备,其中就有一个巨大的仓城,除了很多来不及运走的物资,他们赚到的钱财也都熔成金银铜锭存在仓库里面。据说此乃是七大士族共有的财富,他们也不打算分,好像是……”韦云起神色古怪的说道:“好像是打算用来收买我朝官员,为他们所用。” “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杨侗霍然而起,上前劈手夺过韦云起手里的口供。 一目十行的看过,杨侗面色阴沉,咬牙道:“简直就是一群里通外国的乱臣贼子!” 口供上说得十分详细,范阳卢氏因为地理原因,世世代代与高句丽有生意往来,这一次便是卢氏从中联系,由郑氏出面,把白马仓的粮食盗至黄河边,再如蚂蚁搬家一般,将粮食运到大钦岛集中,再一起卖给紧缺粮食的高句丽粮商,获得了正常价格的数十倍之利。 至于高句丽人为何要以高价购粮? 明摆着是倚仗中原之粮供养大军,然后与后继乏力的新罗长期作战,以战争、对峙等等方式,拖穷、拖垮、拖死新罗,之后再去对付百济,等到统一半岛之后,再以整体之力与大隋交战。 然而也有让杨侗高兴的地方,首先是他们辛辛苦苦赚取的钱财,以及几百条大海船和船上的四十多万石粮食全部落入了朝廷之手,其次是接近两万名各家奴仆、死士全部落网,第三是朝廷可以撬开各家子弟的嘴巴,得出潜伏起来的各家消息;第四,也是至为紧要的一点,海军搜出有关渤海、黄海的海图、海情,两大海域全年昼夜的情况都有记载,经过卢氏世世代代总结,远比朝廷记载的详细可靠,除此之外,卢氏海图还记载了许许多多人所不知岛屿,这为海军行军、航海、打击商贩、打击海盗提供了完备的先提条件。 都说很多人所不知的东西、海上路线都是海盗发明、发现的。 这话,果真是半点不假。 “圣上,大钦岛上的人被海军一网打尽,没有一个逃得出来,只是这些人暂时不宜露面,该怎么处置?”韦云起拱手询问。 “韦仆射所言极是。”杨侗思索片刻,又说道:“各族奴仆、死士送去佐渡岛挖金矿;普通船员航海经验丰富,就让他们为海军效力。至于各族子弟,让海军就地盘问,务必审出各族的巢穴,那些财富粮食,则等事情过后,运来京城。” “喏。”韦云起先应一声,又分析道:“圣上,口供上说,这批粮食原是卢氏调来支援郑氏,用以填补白马仓亏空。可这支船队忽然得到调回辽东的命令,这才在中途调头去大钦岛休整,准备先回觉华岛,然后趁夜色分批进入辽水。虽然没有更多情报。但臣以为,这定是卢氏也对辽东官仓动了手脚,当他们听到朝廷对全天下官仓大检查的消息,便调回去补自己的亏空。” “圣上,卢氏对这批粮食翘首以待,必定时刻关注。单只‘消失’十天时间,或许他们归咎为天气不好、海上风浪大;若是滞留时间太久,他们定然猜出粮船已为海军截下,然后迅速潜藏到人所不知之处。臣认为朝廷应该竭尽全力的利用这几天时间。” “有道理。”杨侗问道:“仆射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韦云起说道:“首先让来将军抓紧时间审判,每有收获,就立即飞鹰传信,好使朝廷得以及时监视,并以这些人为契机,追踪到与他们接触的人群,如此一步步扩大监视、抓捕范围;其次,辽东方面,涉事官员人员极多,单靠刑御二部之力,短时间内,完成不了这么大的案子。为免一些人闻风而逃,一方面可派黑冰台并州、邺城分部人员前去辽东;另一方面,让第四军派出精锐小队,协助抓人。整个案件由御部尚书刘政会在涿郡统筹全局,薛万淑将军为首的第四军则负责抓捕事宜,有什么风吹草动,两人自行沟通。” “准奏!”杨侗命令道:“二位立即回去下达命令。” “喏。” 。。。。。。。。。。 与此同时,双辽郡滥真水汇入白狼水之处,已不知持续多少年的河水轰鸣之声持续不断。刘燕客看着那怒吼着、咆哮着、奔腾着的河道,看着那溅起的连天遮地的水雾,有一头扎进滚滚河流中的念头。 柳城县令卢茂之站在他的旁边,捻须观看,面色柔和的说道:“面对这等壮观盛景,刘少卿赋诗一首如何?” “入你娘。”刘燕客骂了一句,脸色铁青的转过身去。 卢茂之怡然一笑:“徐莹莹姑娘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还会一手不错的厨艺,床第之功想必也是令人回味无穷。君子有成人之美,若是刘少卿喜欢,卢某可以做主,将她赠与少卿。” “休要跟我提这名字。”刘燕客气得浑身颤抖,霍然转身,怒视着卢茂之:“休要欺人太甚!” 卢茂之哈哈一笑。他也不敢逼刘燕客过甚,看样子,此人是个性情中人,若是刺激过度,极有可能不计后果的与他同归于尽,要是坏了家主大计,自己想死都不可能。 经过那桩捉奸在床的丑事,刘燕客在卢茂之面前再也摆不出刚正不阿、操守高洁的形象,对于双辽郡仓储疑点,他是再也不敢过多询问了,现在只是耗着时间,只等时间一到,给朝廷上报一个查无实据的结果。 每想起自己把持不住,落入圈套,刘燕客悔恨交加、心如刀绞。可他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仅是对着滚滚河流呐喊咆哮。 然而,树欲静而同不止。 他不查,不代表他们的团队不查。 在大隋之前,御史巡查各地,所带之人皆为御史的随从家人、私人幕僚。 但是大隋王朝则不然。 高祖文皇帝改革地方行政制度的一项重大措施,是完全废除了汉朝以来州郡长官自行辟署置僚佐的制度。州郡牧守自辟僚佐,是形成地方割据势力的一个重要因素。有的属吏和举主之间,由于形成牢固的依附关系,往往唯主之命是从,而置国家利益于不顾。自魏晋实行九品中正制以后,世家大族垄断品第人物;荐举官吏的权力,州郡僚佐的辟署,实际上又为世家大族所左右。这种情况极不利于集权。北魏末年和北齐时期,州郡僚佐大多由吏部铨授,但州郡长官自署僚佐的制度并未废除。到了高祖文皇帝,则把州郡僚佐的任命权完全收归吏部,九品以上地方官均由朝廷任命,吏部考核。同时规定县佐必须回避本郡,任期三年,不得连任。这样就加强了中枢对地方的控制。 在这基础上,杨广对御史台进行了大改,在御史台这个机构,增设司隶、谒者二台,以肘制御史台,合称为御史三台,御史台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 司隶台职掌巡察京畿内外,掌巡察京畿以外的全国郡县,其职责是“激浊扬清”,若遇贪黩的官员则停止其职,抓其回京受审,有功则上报其事迹,加以旌勉。 谒者台的职责也是奉诏出使、慰抚劳问,并持节察按,遇有冤狱则受而奏之,更多是监督司隶台受理的案件,凡有所惑,上报御史台,御史台接到案子,便召集谒者台、司隶台的办案人员来对质,若争执不下,则交给刑部来断。 如是一来,御史台这个执法问题出现了三台分立的情况,避免了御史台大权独揽,干隐藏包庇、排除异己的不法之事。 最初,谒者台、司隶台官员是常驻各地,但杨广发现这伙人也不可靠,常驻不久就跟地方官员打成一片,在地方上联合作案,并欺上瞒下,于是将这些官员一律召回,不许他们与地方官员接触,将常驻明查改成临时暗访、巡察团队也由自募改成临时组建。 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杨侗也继承了下来,所以刘燕客的团队也是临时拼凑,虽然也有自己的随从,可他的副手也有自己的团队。 他虽被人抓了把柄,使案情迟迟没有浮出水面,但别人却把柄被人抓住,照常按照事先分派,各行其事。 第906章:我也是一个兵 辽东平原土地肥沃,水网纵横,无旱涝之灾,经过几年的发展,已是大隋王朝的产粮重要,其潜在价值终为天下所知,加上长白山上各种珍贵药材遍布,一些嗅觉敏锐的商人纷纷前来这里寻找商机。农业商业相继兴起,使辽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商业的繁荣,带动了很多地方兴盛了起来,尤其是一些大河的入海口,因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大有后来居上之势,比如说白狼水入海口,由于靠近大海,所以被人们称之为望海屯。原先它只是白狼水泥沙冲积而成的伸入渤海之中的沙洲,杳无人烟,直到杨广远征高句丽之年,才为朝廷所用,不过望海屯在当初也只是工部的造船所而已。但随着辽东农业暴发,占了水陆之便的望海屯慢慢热闹了起来,人口的聚焦,促使朝廷以此为中心,设立了望海县,人口已近五万户,一部分人家造船为生的工匠,另一部分是务农百姓;还有一部分是经营粮食的商人,他们从各地百姓手中买来粮食,然后卖给等候在此的南方粮商,赚取微薄的差价,还有一些人,则是专门跑船的船员以及他们的家眷。 望海城是这个已经成为上县的新县之首,欣欣向荣文风鼎盛是它的主题,但就在不足县城十里之遥的望海镇码头,却是阳光也照不到的阴暗之所法外之地。 这座由水运兴盛而兴起的城镇,常年保持数万名青壮的人口之数,青壮数量之多,便是一些小县加起来也不足。 这里,朝廷只派税官和税丁入驻于市署,暂时还没有维护治安的郡兵。 也因此,无法无天就是望海镇的律法,弱肉强食就是望海镇的法则打架斗殴就是望海镇的日常。 也许是地方官府认为,让这里的人在弱肉强食中优胜劣汰就是最好的规则,这样就使人潮络绎不绝来来去去的望海镇形成一套自己的法则,然后经由这套远比朝廷律法还要严峻的法则强力约束,终使望海镇成为一个个行之有效的高效团体,这样就能维护镇外的和平。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也使望海镇的一切都由这里的人自行解决。 这不是遭到遗弃的法外之地,而是当地官府划出来的斗兽场。 只不过,望海镇有个地下势力不敢招惹禁忌,那就是英雄楼,它的背景是皇帝是军方;在任何一个地方,英雄楼都代表着绝对安全,这也使它在任何一个地方都生意兴隆。 是夜!望海镇下起了毛毛细雨,英雄楼客舍上的乔师望默默地望着远方的码头,点点火把多如繁星,仔细观之,可以看到一片忙碌的景象。 客舍院里开着一丛丛山茶花,叶片深绿,如皮革般厚实,狭圆的叶片被雨水淋湿,灯光照得莹莹生辉,锯齿般的叶片边缘微微泛着一抹白。一朵朵红花耀眼夺目,晶莹油润,仿佛涂上一层蜡,给人一种透明的质感。 杯状壶状碗状花朵娇艳多姿,秀丽雅致,就像美丽的少女一样动人。 乔师望是冯翊郡人士,是关陇贵族群中不入流的小世家,受到李秀宁忽悠,反了大隋,结果李秀宁和亲给了杨侗,当了隋朝亲王的小老婆,这支由李秀宁一手带出的军队惨遭李渊肢解,一个个盗贼出身的将领全被打发去看门,乔师望也是在那时,跟着何潘仁镇守蒲津关,后来何潘仁被扮着商人的沈光生擒,他在唐朝郁郁不得志,索性带着大部队降了大隋,于是乔师望也稀里糊涂的从叛军成了朝廷之兵,那时候天天有军务司的人去给他们洗脑,结果一洗之下,乔师望也成了军务司的人,然后他又去洗别人的洗脑,别人如何他不知道,反正本人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洗下去,把自己陷得越深,结果成了杨侗最忠实的门徒。 在军中任职一年之后,朝廷地盘暴涨,处于无人可用困境的杨侗便打起了军务司的主意,鼓励他们弃武从政,乔师望是第一批响应号召的人,并得到英明神武的圣武大帝亲自接见和鼓励,激动得眼泪汪汪,跑去极弱极贫极复杂的伊吾郡当两年郡御,因为表现出色;又一次得到圣武大帝接见褒奖,又激动得眼泪汪汪的当了御部郎中之职。 如今乔师望是刘燕客的两大助手之一,在他们进入双辽郡之后,几人便分头行事,他带着几名部属随从负责调查双辽郡南部,这其中,身为双辽郡重要之地的望海镇码头便是重中之重,只要弄清楚矗立在白狼水滨的各大仓库的主人仓内之物出入船只,便能取到破局之证。 乔师望到了望海县境便偃旗息鼓,同刘燕客一样,他也想用微服私访的办法先对这边加以调查。 这倒不是心有灵犀,实是刑部御部大理寺的官员天生就与其他官员不对付,是相互对立角色,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算不是查办当地官员,当地官员也会视作洪水猛兽戒备重重,同为官员的朋友也因此会跟他们和和气气无声无息的绝交。 这种事遇多了,所以刑部御部大理寺官员到地方上查办案件的时候,几乎无一例外都会选择微服私访,虽然侧面打探到的消息有道听途说之嫌,很难作为确凿实据来办案,但多少要比地方官员的汇报解释客观一些,甚至还能以之作为案件的突破口,所以微服私访也算是兼听则明的好办法。 乔师望虽然扮作商客,‘悄无声息’地住进了望海镇,一行人安顿下来以来;他容貌方正,温文尔雅,言谈之间很有一股谦逊温和的气质,令人容易心生好感,而且他是冯翊郡人士,不仅有武艺在身,脾性里还有军人的豪迈气质;入住望海镇后,便以自身特有的豪气健谈大方,结识了一些常年往返于望海镇的商人,也认识了一些力丁,当他把‘忆苦思甜’之类的洗脑良方套用,很快就与这些憨厚的底层人士称兄道弟。 在与这些人的闲谈当中,乔师望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像望海镇这种弱肉强食的法外之地,一般会打打杀杀的形成几个实力均衡的大势力,每个势力下面又有一帮小势力追随;由于实力相差不大,所以每逢利益纠葛之时,往往是先礼后兵,实在解决不了下才会武力解决,这是为免二虎相争,白白便宜第三第四方,这种均衡的存在也符合地方官府的利益,一般不会插手他们的争斗,若是某个人想要一统‘天下’,官府是绝对不不允许的,甚至会出动官方力量将其打压下去。 望海镇五大势力并存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很符合法外之地的规则;然而他打探到了一个不寻常的消息——那就是五大势力太好斗了,隔三岔五便会干上一场大架,并且不是小盟对干,而是彼此都在打着,搞得好像谁也容不下谁似的。 这就不合规则了,毕竟大家立足在此,都是为了钱财,即便有纷争,但打着打着终究会形成一个个表面上的联盟,可这里显然不是。 四天前正巧遇到以范姜陆燕为首的两个势力发生争执,谈判解决不了,双方最后约好晚上在镇郊干架,以武力决出雌雄。 这种架,一般不许闲杂人等观看,否则被杀了也是活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别人约架,无外人观看的规则。但乔师望却不在此例,他和三人随从悄悄去蹲点,发现这些人玩命的打,但他们并非打乱仗,而是以军阵之势在搏斗,相互之间配合默契,跟军队对决毫无区别,最终陆燕的兵赢了这场决战,败了的范姜给了他一本册子,双方就散了。 这让乔师望大感惊奇,正常来说,占有绝对优势的陆燕应该捅范姜一刀,使其势力陷入群龙无首的困境,然后再联合另外三家瓜分范姜的产业,但陆燕没有。 好吧。 这或许是望海镇的规则。 到了前天清晨,他便听人说,范姜输了三条海船两座仓库一栋青楼。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想到前天又有人约架。 却是另一方势力成侯约陆燕干架,结果成侯的兵也以军阵之势去打,然而打下来的结果是成侯输了三条海船两座仓库一栋青楼。 到昨天,良乡为首的势力,又约了陆燕打,还是输了三条海船两个仓库一栋青楼。 今天,是元钦和陆燕打,又输了。 也就是说,连胜四场的陆燕赢了十二条海船八座仓库四栋青楼。 但乔师望发现连战四场的陆燕军也打得相当惨烈,在他和良乡打的时候,已经用上了伤兵,到今天的时候,凡是能动的都用上了,结果赢得相当惨。 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范姜成侯元钦良乡竟然没有趁他病要他命。而是自己打起来了,据说是范姜明天和成侯打。这给乔师望的感觉是他们要决出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 果真是这样的话。 背后明显是有一个人或一方势力在掌控着这五支势力,否则的话,这些过着刀子舔血的汉子,哪会这么文明? 也许是地方官员,也许是未知势力。 慢慢地,他又从这五个首领的名字悟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范姜陆燕良乡成侯元钦代表着五个与范阳卢氏息息相关的符号。 卢氏原姓姜,范姜,有可能代指范卢,范阳卢氏。 陆燕通卢燕,可以解为燕地之卢氏。 良乡,是卢氏先祖卢植的封号——良乡伯。 成侯,则是卢植幼子卢毓的谥号。 元钦,则与卢毓的儿子卢钦有关,此人死后谥号为“元”,谥名一合,便成了‘元钦’。 范阳卢氏家族世居涿郡,因涿县属范阳郡管辖,士族称郡望,故得名“范阳卢氏”,涿郡原为燕国之涿邑,在春秋战国时代便是“富冠海内”的天下名都之一,这里一马平川,良田沃野,是有名的膏腴之地,荆轲刺秦王时献的燕国“督亢”地图就位于这一带。范阳卢氏在这里世代耕读,子子孙孙繁衍生息,成为举世闻名的望族。 他们自汉末魏晋以来,便是幽州辽东无冕之王,直到隋朝出现了卢明月这个直接造反的反贼,受到一定牵连的卢氏势力略减,却依旧稳坐在北方第一家的位置上,可卢明月不争气,哪怕有卢氏暗中支持的武器装备钱粮奴仆,可他盛极一时之后,败得太过彻底,远遁南方,与他争锋的各支反王便对卢氏庄园下手,而这时候的卢氏因为支持卢明月而陷入一个衰弱期,因此被杀得荡然无存。 当然,“荡然无存”只是卢氏表面上的实力,并不代表卢氏彻底完蛋。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卢氏经营幽州千多年,在这里的影响力,其他人根本无法想象得到。只是为了避开乱世风头,活下来的卢氏子弟都由当地无所不在的势力隐入地下。想让这样一个根深蒂固的千年士族彻底毁灭,绝非数十年之功。而以朝廷现行政策,卢氏至少在本朝是龟缩到底了。 由此及彼,乔师望又想到柳城卢县令望海崔县令,从这两人间的姓氏,敏锐的察觉到某种关联。他不知道这场风浪究竟会有多大,却知道一定不会太小,不过不管怎样,都有必要上报朝廷。 只是…… 一想到迟迟没有露面的正使刘燕客,乔师望眉头不禁深锁,心中大感不愤。 虽已弃武修文,但乔师望始终怀念自己短暂的军旅生涯,也始终以军人的风骨来要求自己,以军纪严于律己,为人处事也是如此。可他的上司,却在办案期间跟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勾三搭四,这不仅让他看不顺眼,还相当担心,生怕因此而坏了大事,怎么向圣上向朝廷交差?但是刘燕客却沉溺其中,而无法自拔,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向圣上说明情况,以铁一般的军纪来要求三法官员,早已制止这种不良风气,若不然,以后他们还没到达目的地,说不定行程已被地方官员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如何破得了案? 更何况,执法队伍都如此散漫,岂能以身作则,镇压宵小? 不行。 必须得让圣上知道。 念头及此,乔师望仿佛又恢复了政委的身份,充满了激昂的斗志,不过以前是抓军纪,这一回,他打算抓官员见习。 “夺,夺夺!夺夺夺,夺!”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这是随从的暗号。 “谁?”虽然暗号是对的,但乔师望不敢大意,那把看似饰品,实乃是杀人利器的横刀,被他放到了瞬间可以出鞘伤人的距离。 “使君,是我。”这是随从胡民的声音。 “进来。”乔师望坐正身子, 门开了,胡民快步而入,其后跟着一名风尘仆仆相貌堂堂的年轻汉子。 乔师望双眼为之一亮,起身拱手:“薛将军。” 来人正是薛万备,作为杨侗的亲信大将军,认识他的人不少。 这其中就包括乔师望。 乔师望是知道朝廷会有人与他们汇合,但想不到是在东郡抗洪的薛万备。 “乔郎中。”薛万备还了一礼,他是看了刘燕客乔师望分别留在驿站里的信,便一路找到了这里。 “薛将军,你不是在东郡抗洪么?”待薛万备坐下,乔师望将胡民打发了出去,为薛万备斟了一杯茶。 薛万备喝了一口茶,苦笑道:“这轰轰烈烈的查粮案,便是我们惹出来的。” 风尘仆仆的薛万备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啊?”乔师望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薛万备。 这些仓鼠太嚣张了吧!不仅想出了挖地道的办法,还盗走了两百多万石粮食?这得多么的贪婪啊。 待他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薛万备问道:“这个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乔师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么说来,七宗五姓都有参与了?” “正是。”薛万备将一封信递给了他,说道:“这是朝廷给我的急件,七宗五姓皆有参与,仅这几年时间,就倒卖无数违禁之物给突厥高句丽百济等国,乱世之中,更是多不计数,而且他们还成立了一个‘春秋堂’在暗中行事。” 一目十行的看过书信,乔师望面色阴沉,咬牙切齿的说道:“什么狗屁千年士族名门高第?简直就是一帮里通外国的乱臣贼子!” 可恶。 越想,乔师望就越不是滋味。 圣上带着将士们出生入死,用生命和鲜血换来了大隋的安宁,而这一帮高高在上的家伙,却不断将威胁到大隋威胁到将士们安全的违禁之物卖给敌国,不断在暗地里捅刀子,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不太好受。 薛万备冷笑道:“盛世谋权乱世谋财,是他们一惯的伎俩,这不很正常吗?” “薛将军,这个望海镇的几方势力,很不寻常,他们行事之风,完全不像地方上的地痞流氓,跟军队几无二致。经过分析,我有八成把握这是卢氏的一个据点,这里的所有势力都听从卢氏的号令,甚至这几个势力的首领,恐怕都是卢氏子弟。”乔师望也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以及根据“范姜”“陆燕”“良乡”“成侯”“元钦”推断出来的事情通通都说了一遍。 “是不是卢氏,我也不好说,不过从这五个势力的处事方式来看,肯定是不正常的存在。”薛万备笑着说道:“毕竟‘趁你病要你命’是地方恶霸的生存法则,自古以来,哪有这么讲规矩的地方恶霸?” “我也是这么想的。”乔师望也是笑了起来,问道:“我们要不要去跟刘少卿汇合?” 薛万备一听这话,脸都黑了,怒道:“休说那混蛋东西,幸好我没有与他见面。” “这是为何?” “那混乱已经跟柳城县令卢茂之混到一块去了,是否投敌,我们无法下定断,但他公然露面,并与地方官吏打成一片,这就说明他是一个变数,就目前而言,他已经不可信了。” “薛将军,不是我背后说人坏事,落井下石,而是刘少卿实在,实在有些轻浮……”乔师望觉得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于是便将刘燕客的“艳遇”说了。 沉默半晌。 薛万备说道:“我会让人密切关注此人,倒要看他是真投敌,还是打入敌人内部,了解更多内幕。” 乔师望又说道:“薛将军,我偷偷看了望海镇这几个势力,发现这些人不仅以军阵之势对打,且都是真打,打得十分残酷;从他们异于地痞流氓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受人控制,我认为他们之所以天天打,一是掩人耳目,二是训练强兵。这些人十分凶悍,若是给他们武器装备,战力不亚于正规的军队,若是光靠郡兵恐怕不能一战而定。” “不要紧,圣上已授命第四军,让他们秘密分批南下,区区望海镇的私军,不异于螳臂当车。” “如此就好。” 乔师望松了口气,又说道:“我们要不要向圣上汇报?” “不必了!御部刘尚书已经受命统筹全局,军事行动则归家兄负责,我们的任务是挖掘更多更深的不法分子,以便军队一网打尽。”说到这里,薛万备又问道:“乔郎中,你有没有其他计划?” “就目前来说,望海镇五大势力可以定为敌人,接下来,我打算去辽水入海口的营口县看看,说不定那又是另一个望海镇。”乔师望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看这样好了。” 薛万备说道:“官场上的事情我不懂,也不知从何查起,这些就继续由你负责…至于营口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势力几乎都浮于表面,由我负责好了…” “行。”乔师望应了下来,“那这里怎么办?” “我会让人继续监视这五大势力,我军斥候这擅长做这种事情了。” “这我知道。”乔师望笑了起来,自豪道:“我以前也是一个兵。” 第907章:小节有亏,大节无损 双辽郡背燕山靠大海,呈东西狭长之状,从表面上看,很难给人兴旺发达的气象。这里是广袤无垠的燕山山脉,层层叠叠的梯田仿佛一道道跳跃音符,一个个村落则散布在山峦沟壑之间。 俗称小米的粟米是北方大地的主要农作物,分为春播和夏播。春播就是在春季的断霜之后,播种下去到成熟收获,大概需要一百三十多天时间,也就是四个半月就可以吃新鲜的小米了;夏播是在六月份以前播种,到成熟收获大约要100天左右,由此看来,粟米的播种时间的不同,生长周期也随之变化,另外,粟米的成熟时间也会随着地势上的北移,有着不小的差异。 这一天,天气较为炎热,树叶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泛着青色的粟米经风一吹,刷啦啦地响,沉重的谷穗不断的点着头。 这一季的粟米还没完全熟透,不过农夫已经纷纷收割了,他们不会等到粟米全部金黄才收割,一方面是金黄的成熟粟米在收割时会脱穗掉落,农夫舍不得如此白白浪费掉,青中泛黄收割正当其时,并不影响到产量,不过要多花些时间晾晒而已;早收割的另一原因,是担心错过下一季的播种时间,每户人家的收割劳力有限,所以他们务必要在播种到来之前,抢收完毕,重犁一次田地。 田间地头,农夫全家老少齐上阵,弯着腰一路割去,身后的粟茬几乎一样高,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很多孩子把大人割好的粟米抱起来往地头的车上送,他们多在乡学、县学读书,每到收成时节,学堂都会放假十天,让他们回家帮忙父母抢收,他们把连穗粟米小心放到车上,以免掉了粟粒。他们的父母会不时回头看上一眼,若是看到自家孩子把粟米捆随意扔上车,少不要大声喝斥一顿。 村里的晒谷坪经过常年累月用石辗辗压,早就平平整整、光滑如镜。 收割好的庄稼被放在铺在坪子上的晒卷,粟米和豆荚早已晒得焦脆,有人戴着斗笠太阳底下用木锤敲打脱粒,噼噼啪啪的响成一片。 还有人牵着拖了小石碾的驴子,在铺满了庄稼的晒卷上来回踩,粟粒和豆子纷纷脱落,等到差不多了,再把颗粒不剩的粟秸豆秧拣开,晒卷上满便是粮食,然后再用簸箕除去杂穗。 这是双辽郡柳城县的一个村子,在晒谷坪上的人们各自忙碌着,不过一些男人时不时的将目光瞟向一个皮肤黝黑的清秀少妇。 这名少妇背着一个小婴儿坐在一个马扎上,正用棒槌敲击粟米穗子,大概她的孩子正在在哺乳期,所以胸部格外的大,两条背带自胸前交叉而过,约紧了的胸部更显丰满,随着她一槌槌的敲打动作,可以看到她的胸部上下舞荡。 有胆大的男人,拿她说笑,不过她好像也习惯了,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时不时的来几句,弄得对方更加难堪,惹得一些小媳妇阵阵哄笑,她背上的婴儿许是不舒服,用两只小手撑着母亲肩胛,努力的直起小身子,他太小了,也不知大家说什么,哪里有欢笑,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扫向哪里。 “哒哒哒……”这时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蹄声,正在忙碌的人们随声望去,就见五匹驴子向这边驰来,驴背之上坐着五个商人打扮的人。 来人正是刘燕客和他的随从,他无精打采的骑上马,病恹恹的行走,短短几天时间功夫,都瘦了一圈,哪还有滹沱水上的飞扬意气? 旁人不知他中了套,还以为他抓大案,忙碌得食宿不宁,精神萎靡。 可刘燕客本人却是冷暖自知。 本来,圣上见到门下纳言皇甫无逸年纪大、身子不好,繁重的政务压得他老人家气都喘不过来,有意把刑部尚书魏征调去门下省,担任门下侍郎,从而慢慢接手纳言之职,空出来的刑部尚书之职,会从刑部、御部、大理寺的次官之中挑选出来,他也想借此案件争一争,至不济,也能进入圣上的视线,为日后晋升积累基础,可惜他中了美人计,被那酷似嫂嫂的徐莹莹姑娘戏弄股掌之上,最终受制于人;如果让圣上或是朝廷得知,罢官归田的下场还是轻的,说不定自己还会成为朝廷训示刑部、御部、大理寺官员的反面教材,落下个遗臭万年的恶名。 更叫刘燕客难过的是,如果他真的睡了卢茂之的夫人,这口恶气也算出了一半。可是直到如今,他才知道徐莹莹是卢茂之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婢女罢了。如此不堪境遇,直让刘燕客时心情郁结。 农人以为来的是收粮的粮商,村长段成热情的迎了上去,将他们请到树荫下休息。 刘燕客坐在打磨光滑的石凳,感觉屁股热乎乎的,立马又站了起来,当他知道对方的身份之后,问道:“段村长,看样子,你们村子今年是一个好收成啊。” 段成眉开眼笑地道:“是啊!这都是托圣上宏恩,他老人家让官员组织大家开渠引水,还教我们积肥深耕、制作水车,有了这些能够增收的东西,哪怕干早之年,也不影响收成,大家的日子是一年比一年好。” 刘燕客想到一事,又问道:“你们的租子,是等这批粮食弄好才交上去吧?” 段成笑道:“是啊!我们已经收一茬麦子了,可官府只收稻子、粟子和黍子,所以我们自己吃麦子。这稻子、粟子和黍子价格好,交租所剩下的,大家都舍不得吃,会拿去卖钱,换点油盐、布料什么的。” 这时节,北方农作物依旧以粟和黍为主,有些水源充足地区也种稻子。麦子虽是旱地作物,但它其实要比粟、黍要求高。加上面粉加工工艺落后,人们通常是把麦子煮熟食用,口感不是很好,所以穷苦人家一般都吃麦饭,能卖好价钱的另外几种,他们是舍不得吃的。 刘燕客和几名随从对视一眼,又漫不经心的朝段成询问:“对了,段村长,南方兵事频繁,祸及荆州、扬州,又有天灾不断,以致该地苦寒瘠薄、民不聊生,朝廷都适当减免赋税……你们这里有没有减免?” “嗨!”段成摇头失笑:“我们这里刚刚平定战乱的时候,也得到圣上减免过赋税。听说南方去年才收复过来,这就跟几前的幽州一模一样嘛,圣上减免他们的赋税,很正常啊!我们这里安定了这么多年,更无旱涝虫灾,说是年年丰收毫不为过!朝廷年年打仗,也挺不容易的,朝廷不加重赋税,已是格外开恩了。我们要是再让朝廷减免,还是人吗?” “有道理!”刘燕客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去年下半年,北方大地多有旱灾发生,朝廷酌情减免一些地方钱粮赋税,而这双辽郡因为背山靠海,耕地面积十分稀少。 双辽郡太守张罕也适时上奏朝廷,洋洋洒洒的奏疏将双辽郡形容成山贫水穷、大地赤贫之所,言语之间尽是为民请命之语,极力恳请朝廷减免双辽郡钱粮,并请朝廷拨粮赈济灾民,又说自己治理不力,向朝廷请求赈济感到惶恐不安,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位亲民爱民的清官形象。 当初这里先因杨广发动的高句丽之战,动用了整个河北的百姓去运粮,误了农时的百姓极为贫困,之后的河北大地演变为乱战核心,幽州地区变得人口稀少,贫穷不堪。 杨侗离开北方南下之时,双辽郡确实是张罕所描述这般,处于荒芜之地,故而他信以为真,不仅减免了双辽郡一年钱粮,并根据本郡人口赈济粮食十万石。 然而事实的真相是:经过朝廷多年兴修水利、民间也用上了各种新式农耕工具、农作物品种也随着中西方交流不断增加,朝廷政策也向农业倾斜,如此种种,使得北方和西北都成了重要的粮食产区。此后又经过多年人口繁衍,开荒垦田,双辽郡也变成了农业发达的地区。可如果地方官有意隐瞒,一心打仗的杨侗和重臣们又如何能知道? 而刘燕客亲眼所见的双辽郡却是雨水充沛、阡陌纵横,如今这名村长更说这里年年丰收,问题一下子就出现了。 在这村子了解了村民历年以来的收成和交租情况以后,刘燕客便率人离开了,之后又走访了五个村庄,情况十分类似。 回到客栈之后,随从孙谋兴奋道:“刘少卿,双辽郡年年丰收,百姓年年如数缴纳赋税,可朝廷去年不仅没有收到一粒米、一文钱,去年一年,反而拨款赈灾,这明显就是双辽郡佯灾冒赈。” “确实如此。”另一名随从眼睛闪闪发亮:“少卿这一回,怕是要刨出一只大硕鼠了。” “何止是大硕鼠,要是认真追究下去,整个双辽郡官场都得塌下半边天!” “圣上若是知晓,双辽郡官场铁定是人头落地……” “这些贪官污吏,就该这么来杀。”一人说道:“刘御史全权受理此事,要是我们把这边的情况汇合,那可是大功一件。嘿嘿……” “……”刘燕客脸色一变,有苦难言。 默默的想了片刻,他觉得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能隐瞒的范围了,瞒肯定是瞒不了了。 念及于此,他忽然开窍了: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就当搞一场霸王嫖好了,论到朝廷那里,顶多是小节有亏大节无损。 若是把坑了自己的团伙扭出来,还能获得忍辱负重的美名,不但能够将功折罪,甚至还得以晋升。 刹那之间! 萎靡了几天的刘燕客想通了,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 ———— 恳求月票、推荐票。。。 第908章:禁忌之恋,风起东宫 一轮明月斜挂星空,如霜月华如涓涓细流,静静地流淌在紫微城的亭台楼阁、假山池水、长廊藤架…… 位于宫城东边飞香殿的一处宫殿,杨沁芳倚着栏杆,仰望着空中皎洁明月,那秀美娴雅的娇靥少了平素的明艳,苍白得像是一朵初绽的白莲花,如雪中寒蕊一般惹人怜爱。平时握剑的手提着一囊烈酒,实际上杨沁芳不喜欢酒,可不饮酒的话,她就控制不住要流泪,然而现在虽然在喝酒,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母后的话刺疼了她的心,把她的尊严一刀刀的割得支离破碎,伤得她体无完肤。心态也因此变得十分敏感,一个人独处之时,不禁扪心自问,或许她常常出入凤仪殿就是居心不良,就是为了讨好紫微城的女主人们,妄图做高枝上的凤凰。 想到这里,杨沁芳火辣辣的,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儿,她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她觉得爱上一个人,真比小时候在死气沉沉的江都宫的日子还要苦,早已立誓为情守节,怎就控制不住了呢? 可是情之一字,一旦被撩起,就像春天野草一般迅速疯长,这个一向患得患失的女孩勉强在自己心里筑起一道道堤坝,可大萧后的话,却如洪流一般,冲毁了这并不牢固的堤坝。 她现在甚至连闲下来都不敢,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人,但又偏偏想见他,也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诗赋中所说的相思是什么滋味了:“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 患得患失,就病倒了。 蓦然,身畔有脚步声传来,杨沁芳只是微有醺意,一听声音,手中的酒囊迅速交到左手,搁在身边的承影剑落入她的手中,虎口斜握,拇指按在卡簧上,一双明亮目光如箭一般扫去。 可她随即就发现踏着月光而来的人是杨侗,她现在有点杯弓蛇影,最怕看到的人就是一直牵肠挂肚的杨侗,只是无处可躲,只好飞快地拭去眼泪,佯装镇定地站了起来,硬着头皮走上去,施礼道:“侗,圣上,你怎么来了?” 杨沁芳脑子里乱哄哄的,她现在疑神疑鬼、做贼心虚,感觉所有人都认定她和杨侗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一见到杨侗又胆怯了,下意识想逃。虽然身子站得笔直,可是双腿不受控制地“突突”、“突突”乱跳。 “巡察使在地方上查到不少问题,更有许多不法官员执法犯法。这些天忙得我,哪怕同在一个紫微城,都没空回‘家’;听说你生病了,都没空探视……”杨侗这话一点不假。首先是紫微城太大,来来回回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其次是近期不时有紧急事情需要他来处理,导致他很多时候才到前去后宫的半路上,又有事情找上门,如此循环往复,索性就定居在同明殿旁的亿岁殿,这样就把休息的时间省了出来。 连他这个紫微城之主都忙成这样子,三省十部主官的情况可想而知,大家这些天也纷纷常驻于皇城各部的官邸之中,目的都是为了及时处理各种紧急事务,打起这一场没有销烟的却十分激烈、影响深远的大战。 “我没事了。”杨沁芳把酒囊把暗处一藏。但是杨侗走到近前,还是闻到了一股酒气,沉声道:“身体不好,你竟然还喝酒?” 虽是训人的口吻,可里面的浓浓关切,杨沁芳还是感受得到的,她既有些不自在,又有甜甜滋味泛起,吱吱唔唔地道:“其实……我也不想喝,平时也只是喝点葡萄酒,可是,可是……”杨沁芳突然福至心灵,终是找到一个背黑锅的:“孙神医说烈酒能驱寒,非要让我当药喝。” 杨侗恍然道:“原来如此!烈酒虽好,可不要贪怀……” “不会的,不会的…我特别讨厌烈酒了。”虽是忽弄了过来,可杨沁芳不免有些心虚,赶紧道:“外面黑,到里面去吧。” “嗯。”杨侗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却发现殿内也没点灯,不过月光清照,视线极好。 目光看向杨沁芳时,不禁一呆。 因为杨沁芳在她的飞香殿养病,自然没穿行动方便的男装或军服,所以这身衣服是藕丝衫子鹅黄裙的袒胸装,领口内,那双与她纤长身材不太相衬的饱满酥胸,挤出一道诱人沟儿。随着急促呼吸,酥胸轻轻起伏,雪白肌肤被透窗映着,如若初晴小雪,举手投足间,有股婉柔的清纯韵味流泻。 “坐吧!”杨侗不着痕迹的把目光扫向别处。 “哦。”杨沁芳两条腿还在打颤,努力指挥着两条腿走过去,乖乖地在一边坐了。 杨侗似有话说,却又不便启齿的样子。 杨沁芳见了,一颗心跳得更为厉害,她想听什么却又怕听,身子虽然保持坐姿,屁股却虚悬在椅上,一副随时准备逃命的姿势,哪还像平时凶悍的女中罗刹?她既觉的害怕,又有些新奇,还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兴奋。 她垂着头等了很久,没有听见杨侗言语,忍不住又悄悄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杨侗看来,吓得她连忙低下了头。 杨侗有一种‘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在月光下不胜娇羞’的感觉,他笑了笑:“这几天,小舞她们在说着什么吧?” “没有没有……”急急否认的杨沁芳心说岂止是小舞她们啊,她母后这么想、她母妃这么想、她的两个‘嫂嫂’也是这么想,甚至小杨潞都当她的面问‘姑祖母,你是不是要当小鹿姨娘’……很明显,这是母后搞出来的鬼。 杨侗一挥手,很大气的说道:“让她们说好了,反正你迟早是我的女人。” “圣上说的是……啊?”杨沁芳一屁股坐回椅上,两条腿软成面条丝带,身子也似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若不是背部倚着椅子,怕是马上滑到地上去了。她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战战兢兢地问:“你你你,你说什么?” 杨侗凝视着她的目光很温柔:“你的情意,我都明白。只是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我一直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然而可耻的是我知道你不会做别的选择,所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杨沁芳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苦尽甘来的甜,远比水到渠成更加强烈,她就像一口气儿喝光了一囊英雄烈,整个头都晕晕乎乎的,她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痛,果然不是她在做梦。 “可是当我扪心自问,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人,做出别的选择,我会不会感到失落、会不会感到后悔、会不会感到伤心、会不会感到难过?答案是会。所以,我发现我挺混蛋的。现在,我问你……”杨侗凝视着杨沁芳,深沉地说道:“你愿意做我的女人么?” 其实杨侗刚才也蛮紧张的,主要是身份的转变,因为杨沁芳名义上比他高了一辈,但年纪却又比他小,是他杨侗像女儿一般宠着长大的,这让他有一种紧张又刺激的荒谬之感。 “我……我愿意!”杨沁芳仿佛攒足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她的回答,然后泪如泉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总之,让泪流出来,她才会好受一些。 “我我我,我给你倒茶……”杨沁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快步走了几步,却不想穿的是的不同以往的衣服,脚底陡然踩在裙摆上。 “啪”的一声,绊倒在地。 “你这……”杨侗吃了一惊,好气又好笑的上前,像小孩子拔萝卜一样,胯过她的身上,双手穿过杨沁芳的腰身,将她提了起来。 “侗儿,我是不是很笨……”杨沁芳现在又羞又窘,恨不得醉酒,醉得昏迷不省人事才好,可她头脑偏偏一点醉酒的症状都没有。 “叫夫君。”杨侗嗅着她身上淡淡香气、酒气,双手能够感受到薄薄春衫下的温度、柔软,双手不禁在她腰间一合,低头一看,杨沁芳的耳朵在月光下都是红的,看得出她也很羞涩,忍不住轻轻的咬了一口… 杨沁芳娇呼一声,软绵绵地伏在杨侗怀里再也爬不起来了。她紧紧闭上美丽双眸,想挣扎都没了力气,只能任由自己的良人细细的吻着自己耳朵、面颊、锁骨,颤声道:“夫君!” “沁芳……”杨侗在她耳边低声呼唤着,听的杨沁芳心里酥酥的、痒痒的,她晕生双颊,娇羞的伏在他的胸前,柔柔地应道:“侗儿,夫君…” 如此之呼唤,如无声惊雷在杨侗耳边响起,胯下的小兄弟忍不住哆嗦了几下,一个公主抱,就将杨沁芳扛进内室。 杨沁芳晕晕乎乎,不知道自己差点剥成了小白羊儿一般,直到某一刻,响起来她犹如哭声一声的声音,“拉反啦、拉反啦……” 杨侗愣了半晌,随后抱着她的身体呼呼嘿嘿的的笑了起来,杨沁芳的肚兜的系带原本是活结,可杨侗弄错了方向,把活结拉成了死结,她羞愤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不管它,留着蛮好。”话是这般,可小小的肚兜岂能难得了臻至武道巅峰的圣武大帝?杨侗发挥了他一惯的作战风格,简单粗暴的把肚兜扯断了。 “接下来,我教你怎么当一个小女人” 这本是闺房间的调情、玩笑之语,杨沁芳竟然出乎意料的用羞赧娇憨的声音低语:“我不懂怎么做你的小女人,你教我好啦。” “好说、好说!”在杨先生的温柔带领下,杨沁芳稀里糊涂的完成了从少女到小女人的转变。 直到她从妙不可言的至极之乐中醒来,满足地依偎在良人胸前,感受他有力拥抱,才忽然喜极而泣。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流泪,只觉身心酣畅淋漓,非如此不足以宣泻心中愉悦,风雨之后的平静和温柔,一点一滴的沁入彼此心田。 “沁芳。”杨侗温柔地抚过她的肩背、纤腰,一直停到她那结实紧绷的臀尖,在她耳畔低声呼唤。 “嗯。”杨沁芳带着娇慵鼻音,似哼似吟的回应。 “自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女人了!” 杨沁芳扬起水润双眸,深情凝视着她挚爱的良人,一颗芳心化作浓浓的爱恋,柔情似水的纠正:“从小就是了。” 杨侗轻叹一声,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这样一个好女人视而不见,对她的柔情、痴情视若无睹。他在杨沁芳的鼻尖上轻轻咬了一下,亲昵地道:“那么当小女人的滋味如何?” 杨沁芳甜蜜羞笑。当女人的‘滋味’究竟如何?杨沁芳说不准,绞尽脑汁想了好久,也只能用“妙不可言”来形容。 不过,她是不会说的。 说完这些,房间里便再度安静下来,杨沁芳等了片刻,见他没再说话,便挪到床边找了一件睡袍,在他注视下穿了起来,杨侗见她皱了皱眉,柔声道:“刚才那个…很痛吗?” 杨沁芳玉手一僵,动作停了停,片刻才敛了眉眼,含羞带怯的的拨弄衣带,轻声道:“也不是啦…其实,其实我也知道你这几天让很忙、很烦……” “呃?”杨侗大感疑惑,咋说起这些来了? “有些修罗卫是青楼女孩出身。”杨沁芳又说了令杨侗不解的话,她的声音很低:“我听她们说有些客人格外喜欢打人,有些还会把她们绑起来。这是那些男人平日事情多、心情烦闷,想要找人出气。你这几天让很忙、很烦,用力了一些也没什么奇怪的……” “啊?”杨侗呆了,做梦也想不到她竟然有这么多古里古怪的念头,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刚才不是。” 杨沁芳看他一眼:“但是你最近事情这么多,有那么多贪官污吏辜负了你的厚望,你也许是心情不好,想要折腾人。” 杨侗傻了半晌,看着杨沁芳脸色绯红的样子,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忽然自我怀疑了起来,“呃,这个应该不是吧?” 柔情蜜意的时刻说起这种事,两人都十分尴尬,杨沁芳坐在床边,垂下的发丝遮挡的脸蛋,滚烫滚烫的 “我听她们说了很多这些事。”那语声细若蚊蝇,她边说边站起来了,手指在绞着衣带,羞人答答的说道:“侗,夫君你要是心情不好,想想要的话,我我会忍着的……” “你这丫头,都跟那些女兵学了什么鬼?”杨侗愣了半晌,差点没笑抽过去,“上来睡觉,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 “哦。”杨沁芳也羞了个半死,她掀开被子准备再躺进去,想了一想,又脱掉了裹在身上的长袍,方才自被褥一侧躺了回去。 自打儿时起,她第一次这样全身赤裸与一名男子躺在一起,感觉上就像自己属于了某个人了似的,在这个男人面前,贞洁害羞、男女授受不亲的规则变得好像不再适用了。她也不明白方才为什么要穿衣服,也不明白再次睡进来的时候,要脱光身上的衣服。她侧身转向杨侗的方向,可惜月光已经离开了房间,黑暗中只能看到个轮廓,被褥里倒是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热度,于是她悄悄往那边靠了一靠,直到双方身体触在一起。然而在下一刻,杨侗将她抱住了,滚烫的肌肤顿时又贴合在了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杨侗平缓的呼吸,似乎睡着了,杨沁芳不禁甜笑轻唤:“夫君!” “嗯!”杨侗朦朦胧胧地应了一声,顺口问道:“怎么了?” “没事……”杨沁芳等了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发现他又睡过去,于是也不说话了,双眼迷离的贴着他结实健硕胸肌,回味着方才的风情,在黑暗中嫣然甜笑。只是无论如何,蜷缩在他怀中的身子还是有些不太敢动,已经清醒的思绪对这种肌肤相贴,还是感到丝丝羞涩,也许会这样被抱到天亮…贴着他结实健硕的胸肌,回味起方才的风情,不禁嫣然甜笑。 不久,她又有些纠结了起来,毕竟两人不是真个夫妻,关系还相当复杂,这样睡在一起,似乎不太好。只是她还没有得到答案的时候,便进入梦乡了。 …… 同一时刻的成都城,夜如墨,月隐云中,点点星辰仿若美人眸,勾魂摄魄的一闪一闪。 在大隋面临洪涝威胁之时,益州也下了特大暴雨,成都平原地处关山之中,当太阳重新暴晒之时,那散不开炎热水气,让成都城如同一个大大的蒸笼,又闷又热又潮的天气,焖得人们心头慌慌,哪怕刚刚刚沐浴过,便又是一身汗溃。夏夜里,白天的暑气难得的地消散了一些,太极宫轻轻荡起了夜风,带着丝丝清凉,这让巡夜侍卫精神大振,他们从微有湿意的风,预测到今夜或是明天会有一场消暑的好雨。 白日煊赫辉煌的宫殿群落,此刻像是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然而那恢宏壮观的太极殿、武德殿和含元殿,即便是在静夜里更加气象森严,令人一看,就油然生起匍匐膜拜的气势。 宫中侍卫身着鲜明戎服,佩着制式横刀,在一处处殿宇楼阁巡弋着,夜色中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便只有‘哗哗哗’的甲叶碰撞之鸣,听着这样的声音,宫内皇族枕着这样的声音安然入眠。 前方就是东宫了。 在这座恢弘的宫城里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当今天子武德帝。 自从太子李建成遭到软禁之后,已经没人在意他了,就连侍卫也不例外,尽管东宫也是他们必须巡视的地方,但是在侍卫眼中,这里并没有特别意义,更多是配合里面的禁卫加以监督。 每当他们经过东宫之时,甚至还不如经过臣子办公的皇城心生敬意,尽管那里夜晚并没有人,但也令侍卫们心生敬畏,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是皇帝的武器,代替皇帝执宰大唐的军政大事,而失去了一切权柄的李建成则不然。 带队的队正名叫钟鸣,他向东宫淡扫一眼,便打算如同往常一般巡视而过。但是他这一眼望去,却惊诧地发现,正有一道人影站在东宫后门玄德门前,弯着腰趴在门缝上,鬼鬼祟祟的向里边张望。钟鸣大喝:“什么人在那儿?” 他一面叫喊,一面手按刀柄的快步赶去,那人猛地直起腰来,向这边看了一眼,就像一只灵猫似的窜了出去,沿着宫墙下的阴影,飞快的向远处逃走。 “追……把他抓回来!”一见那人逃走,钟鸣马上警觉的吩咐一声,便有几名手下追了上去。 钟鸣赶到嘉福门前,用手推了那扇高大结实的宫门,宫门从里面牢牢地关着,纹丝不动。 隋唐宋的宫禁远不如明清时候严厉,史上的明清王朝,宫城到了晚上一旦上了锁,哪怕就算天塌下来,只要天还没亮都不会把门打开,就算有人跑来说某人造反,也只能从大门上的小门把情报递进去。而在现在的隋唐时期,只要皇帝愿意,就算晚上不关门都很正常,比如说洛阳紫微城的应天门,不管是在大业时期,还是现在,每天晚上都会洞开一道侧门,方便有事急报的大臣迅速出入,以免错过处理事务的宝贵时间,而皇帝得到消息以后,也会在第一时间接见。李渊也是如此,李建成以前也是如此。 然而如今的李建成却已经不不同以往了,他的身份太过特殊了,他很清楚自己这个皇储只是父亲为了稳定局势才暂时保持,一旦有局势大好,立即会把他废除,而兄弟们也在垂涎着他的皇储之位,所以他被幽禁之后,为免牵连更多无辜之人,昼夜都与妻儿隐居在东宫之内,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而东宫之内,除了东宫后苑内的宫女、内侍、厨子和五十名侍卫是他以前的人之外,余者皆是李渊的人,这也正是钟鸣感到可疑之处。 玄德门两侧挂着两盏宫灯,灯光虽然不算太明亮,却还是能够看清地面的。 钟鸣推不动大门,又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门下方似乎塞了什么东西。他赶紧弯腰抓住那东西小心向外抽,发现竟是一封信柬。 就着灯光看了一眼,发现皮纸信封空无一字,这时,里面有人问道:“谁在敲门?” 钟鸣不动声色地把信柬揣进怀里,朗声道:“我们巡弋至此,有个士兵迷迷糊糊,不慎动了门环。冒犯了冒犯了,还请海涵。” “走开、走开。下回要小心点。”里边那人嘟嘟囔囔地说了什么,便不复多言。 “一定一定!”待到钟鸣离开玄德门的范围,前去追赶的侍卫们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人拱手施礼:“钟队正,那人对这里的地形比咱们还要熟悉,钻来钻去就不见踪影了,我们抓不到人。” 天色乌漆麻黑的,其实钟鸣也没抱有太多的幻想,他一听这话,便点了点头,稍微思索片刻,便向副队正沉声吩咐:“今晚不太寻常,你继续带队巡视,大家千万不要声张,我马上从玄武门入宫禀报圣上!” “卑职遵命。”从那黑衣人出现到逃跑,副队正和麾下士兵也知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打起精神,继续巡视。 —————— 诚求月票、推荐票。。 第909章:为了大唐,长街杀弟 “圣上已经睡了,你竟然夜闯内宫,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对吧?”尹德妃正处虎狼之龄,偏生宫里唯一能让她快活的人已然老迈,纵有‘功夫茶’滋养也已恢复不到当年之雄风,今晚呼呼嘿嘿几下子,就一泄如注,弄得她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满腔幽怨在这鬼天气里却似乎是越来越甚,渐渐化作一团热火从丹田之间灼烧,忍耐不住身上的空虚,终在沐浴之时,由她的宫娥由唇舌服侍一番,快活够了才刚歇下,不料才睡没多久,就被一名小宫娥生生吵醒。尹德妃心中万分不悦的披了件衣服,就怒气咻咻的地迎了出来。 她睡下之时,已然解了胸围,这时穿得又显单薄,灯光在她胸口投射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这怒气冲冲往外一走,胸前两团顿时一上一下,波涛起伏,尉为壮观。 钟鸣一双眼睛差点就陷进那深深的沟壑里去,一股火气自两腿之间熊熊燃烧了起来,吓得他不敢多看,赶紧垂下眼睛,作谦卑状的低头行礼:“回禀德妃,若是寻常小事,卑职纵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惊扰娘娘圣驾。实在东宫发生了件蹊跷之事,极有可能牵涉到里面之人。卑职责任重大,不敢有半点耽搁啊。” 尹德妃当然知道东宫里面的人,自是幽禁其中的李建成了,随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那惹火的酥胸仿佛挺得更高了,略带烦躁焦虑的问道:“休要遮遮掩掩,到底是什么事?” 钟鸣说道:“卑职巡至东宫玄德门时,瞧见一人鬼鬼祟祟的窥望,卑职喝问一声,那人便落荒而逃了……” “蠢货,你不会等到把人抓到再嚎吗?”尹德妃一听这话,气得双眼圆睁,不客气的打断了钟鸣:“你这么一嚎,人家不逃才有鬼了。活该你是个大头兵。” “德妃训练得是,卑职心服口服。”钟鸣给训得满头大汗,他发现自己确实够愚蠢的,若是按照尹德妃的法子办事,或许逮住了那个人,继续说道:“那人对宫中的地形十分熟悉,几下子就逃得不知去向,宫中所住多是贵人,卑职不便大肆搜捕,以致失了他的踪迹。不过……”钟鸣连忙从怀中摸出那一封信柬,恭恭敬敬的双手呈上:“不过我们在玄德门门缝发现这封信,卑职不敢擅自处理,特意及时送来,请圣上定夺。” “嗯。”尹德妃听说在东宫发现异状,便已不敢大意,她迫不及待地接过信柬,凑到灯关一看,发现封口完好,便说道:“这封信,你没看吧?” 钟鸣连道:“卑职不敢看。” “谅你也不敢!你就在此等候,我马上去见圣上。”尹德妃持着那封信,又急匆匆往沿原路返回,这一走又是一阵波澜壮阔,一扭一扭的丰臀扭得钟鸣头晕眼花、火气乱窜。 尹德妃的寝宫里,只有妆台点了一只烛台,轩敞华丽的景致都埋没在无尽的昏暗之中。她快步来到榻前,屏息看着已经坐了起来的李渊。 灯光下的李渊,比起白天的武威大气显得更为苍老,他此刻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叟。但是天下之间,没有哪一个暮年老叟能有他的王者气势。 烛火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将他的影子长长斜照在宫墙上,幻化成一个巨人。他的面容、身体都已经苍老了,头发已经全部花白,可是在烛光明灭之间,眉宇间依旧有一种凛然不可逼视的煞气。 尹德妃是李渊最为亲近的女人,比谁都清楚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有疲惫病弱、也有七情六欲,然而此刻见了他那双隐含煞气眼眸,居然感到心中忐忑、惶恐不安。然而李渊的手却不像他的眼睛那样坚定而充满煞气,他的手正在微微的发抖着。 尹德妃深知皇帝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他的手脚依旧稳定有力,还能用两石强弓,在瞬息之间射杀百步之外的飞禽走兽。所以,此刻微微发抖的手,绝非是年迈,而是信纸上的内容让他愤怒或恐惧。 “马上移驾承天门。”李渊好像忽然清醒过来一般,霍然对侍立一旁的老宦官吩咐道。 “奴婢遵命。”那名老宦官急急闪到外面,吩咐人准备步辇,他吩咐已毕,又回到内室待命,正见皇帝在德妃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 “元吉呢?让他迅速到承天门伴驾。”站在床前的李渊再次吩咐。 “奴婢遵命。”老宦官应声而去。 李渊扼着手腕,突然大声唤道:“回来。” “圣上有何吩咐?”老宦官应声出现在门口,李渊急急一挥手,道:“没有事了,你去吧!” “奴婢遵命。”老宦官躬了躬身子,从门口闪开了。 李渊在房中走了几步,挣扎半晌,又大声唤道:“你给朕回来。” 老宦官倏然出现在门口,躬身行礼道:“圣上有何吩咐?” 李渊略一沉吟,打发乞丐一般的挥手:“没事了,去吧去吧。” “奴婢遵命。”晕头转向的老宦官一脸莫名其妙,悄悄从门侧闪开。 李渊在房中踱起了步子,踱了半晌,目光之中闪过一抹戾色,又唤道:“给朕回来!” “喏。”老宦官气喘吁吁的闪现在门口,一脸古怪神气:“圣上,您有何吩咐?” 神思不属的李渊想了片刻,终是沉声说道:“传谕:东西夹城元从禁军、侍卫立即到承天门护驾。还有,立即派人出宫,召李神通、李高迁、李开远、李道兴、李道弼、李仁裕、李奉慈至承天门楼见驾。” “奴婢遵命!”老宦官应了一声,然后习惯性往门侧闪去,人影儿都闪没了。尹德妃却听他传出了如梦初醒般的一声“啊”,紧接着见他又跑回来了,可一支儿又跑了出去。哪怕尹德妃此时被弄得紧张兮兮、心惊肉跳,却也差点被转晕了的老宦官惹得喷笑出来。 不过李渊此时此刻的紧张的语气,以及神思不属、犹豫再三的举动也让她紧张之急,不敢笑出声,而是急忙跑出去准备着。不到片刻功夫,太监宫娥一拥而入,衣着整齐的李渊登上步辇,匆匆忙忙的离开寝宫,向承天门赶去。 承天门仿紫微城的应天门所建,这是一座由门楼、朵楼、阙楼及其相互之间的廊庑连为一体的“凹”字形巨大建筑群。不仅规模恢弘、气势磅礴,还和应天门一样的易守难攻,所以李渊第一时间想到的安全所在就是这里。 步辇被八个精壮有力的大太监抬着,飞快地向承天门赶去。 李渊乘坐在辇上,双膝之上摆着那把巨阙古剑,他的身子随着步辇起伏不已,一颗心脏怦怦而跳、七上八下,唇上的血色全无。 过了不久,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上星月俱隐,黎明前的黑暗来临了,过了这段时间,天就会一点点的明亮。但这一刻,却也是最让人难熬的一刻。 “逆子、逆贼!”李渊的脸颊突然抽搐了几下,左手紧紧攥起了那封密柬,直到把它攥成了一团,才狠狠地往地上一掷。 这是李世民亲笔所写,而让人呈给李建成的密信,约他一起发动宫廷政变,逼他这个父亲让位,扶保李建成登基为帝。 密信中涉及的文武百官极多,光是七相就有陈叔达、萧瑀、窦轨、豆卢宽,余者更是多不计数,甚至被李渊委以阴平道大都督的窦轨已经放开关塞,引李世民的军队南下,秘密集结在城外的武担山。 此等重大消息,不管真实与否,李渊都得立即做出防备和应对准备。 关键是信上内容,令他深信不疑。 首先、已经自立为王的李世民已经和他彻底决裂,从他派人冒充隋军,于甘松山刺杀赵慈景一案,以及毒杀李元吉坑害李建成这两件事上,即能看出,李世民心中已经没有了亲情的概念,眼中心上,只有权势、至尊宝座。 其次是臣子们,昔日晋阳起兵之时,李唐王朝如日中天,身在关中的关陇贵族、地方豪强纷纷组织家兵死士占领郡县改换门庭,短短几天时间之内,渭南、新丰、高陵、富平、三原、华原、云阳、泾阳、同官、上宜、鄠县、蓝田以及冯翊郡、扶风郡、上洛郡各县纷纷起事响应,屠杀郡县之内的隋军士兵邀功请赏,欢天喜地的迎接李渊入关,关陇贵族子弟群情激奋,纷纷赶去长春宫投效。此之以后,每逢李唐王朝出现财力、物力、人力上的困境,关中各大豪门、士族纷纷响应朝廷号召,家家户户有钱出钱、有物出物、有人出人、有力出力。 可这些人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 竭尽全力支持他建国的独孤整死了、独孤怀恩死了、独孤澄死了、于筠死了、杜淹死了、韦匡伯死了……事到如今,佐命开唐的刘文静也死了、贤名在外的李建成遭到幽禁……窦派辛辛苦苦在益州建立起来的庄园通通被朝廷没收,家中财富不足一成,地方豪强已近灭亡,官员、将士远离家乡、在外作战,可他们的家眷却遭到李元吉以各种理由迫害…… 如此种种,宰相臣子岂能没有兔死狐悲之感?为了自保、为了避免步独孤整、独孤怀恩、于筠、韦匡伯、杜淹、刘文静等人后尘,他们铤而走险也很正常。 更何况,今天的李唐江山岌岌可危、危在旦夕,有私心杂念、想到戴罪立功、投奔新主的臣子们,已经不再相信苟延残喘的李唐能将隋军御于“国门”之外,而隋朝这种引而不发的态势,时时刻刻在威胁到所有臣子的生存,当他们心弦绷断,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能不希望李唐王朝乱上加乱吗? 李渊固然有霸道威猛的一面,可是在令所有李唐臣民仰视的背后,却是强烈不自信和恐慌,原因依旧是——隋朝实在太强大了。 如此种种,使得李渊愈来愈敏感,正是出于他这种心态,每每被一些捕风捉影的谋反讯息所利用,使靠屠杀为生的李元吉能够步步成为他最信任的儿子。 尤其是这两年,李渊的身体每况愈下,老态已不可掩饰,这种恐惧感、猜忌感就更明显了。 李渊很清楚,许许多多的官员看着他,就像是一群等待着猎物死去的秃鹫,一旦他死了,就来啄食他的尸体;他也知道,包括他的儿子们,也在等待着他早点归天;那些依赖他而得到荣华富贵的子侄,也在迫不及待地计算着他死亡的时间,然后观望着皇储之争,以便攫取到更大权力,甚至连他的宝座也在他们的觊觎之列 这一切的一切,使李渊恐惧死亡、恐惧权力流失、恐惧臣子背叛,恐惧他的一切会把他抛弃……他恐惧,就要让其他人比他更恐惧……他想要牢牢地抓住一切、想要让所有人恐惧——唯一的办法就是执起屠戮之刀,唯有杀戮和死亡,才能叫所有人知道——他李渊再怎样也是李唐帝国主宰。 。。。。。。。。 成都城的布局与大兴城一样,采取了坐北朝南、左右对称的格局,也不知李渊是懒,还是对关中念念不忘,各坊名字与大兴城一模一样,也与各坊一一对应。当然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早在建设襄阳之时,也是这样。 作为最受皇帝信赖的李元吉,他的齐王府就占了与太极宫隔街相望的兴道坊。但,李元吉秘密太多,离皇宫太近的话,很多事情不便去做,又在兴道坊以南的兰陵坊悄悄占了一个私宅,两坊之间隔着开化、安仁、光福、靖善四坊。他的妻儿都在兴道坊,而他本人则时不时居住于兰陵坊的宅子,在这里,他能够放心大胆谋划,而不用被李渊发现。 今晚他就在兰陵坊的私宅里面,与一干心腹策划着对付李世民之计。只有夺了李世民的军权,他才能进行后续计划,否则纵有太子之名,也驾驭不了军权大握的李世民,这是他从李建成身上得到的教训。但仅以自己之力,肯定难以办到,只有借助父皇之势才可以,虽说父皇现在也派不动李世民了,可毕竟有着君臣、父子这一层关系在,李世民再不听话,也不敢做是太过分;毕竟没有人,承担得起不孝之名。 当他得到李渊诏见消息的时候,已是近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这是因为传诏太监先去兴道坊,再由坐镇‘中枢’的韩志派人传到兰陵坊,两者相距极远,固然传讯之人来得快,也花了不少时间在路上。 听闻父皇紧急召见,李元吉不敢怠慢,当即穿戴整齐,在十几名亲卫的护卫下出了宅门。 “呜呜呜……”就在他在灯下打算接过马缰,准备上马的时候,夜风之中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一个个黑色的东西扔了过来,李元吉反应敏捷,拔出腰间佩刀,砍向将要近身的东西,只听到‘哗啦’一声响,来物应声而破,里面的东西喷了他一头一身,李元吉长期脱离了战场,他竟不知淋在身上的浆液是什么,刺鼻的气味使他怒火更盛,然而不等他喘息回神,又有许多东西扔来,他挥刀狂舞,将之一一击碎。 同样被淋了一身的侍卫们却已经大惊失色,一人道:“殿下,是火油。” “什么?”李元吉大惊失色,然而此时已经晚了,黑暗之中飞来无数支火把 ‘轰!’ 火焰升腾,暴绽升腾的火焰在顷刻之间,将府门之前的地上化作一片火海,十几个火人在奔逃,摔倒的人在火中挣扎,凄厉惨叫声响彻开来,夜空之中如若鬼魅一般。 李元吉身上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在火焰中轰然倒地,火焰并非是致命之伤,如果冲出火圈到空地上打滚,或许还能侥幸逃生,但就在此时,十几名蒙面人冲了出来,用手中的长矛纷纷捅向了未死的人。 一人夺过一把长矛,狠狠地掷向了李元吉,“噗”的一声,将打滚的李元吉钉在了地上。 “啊!”李元吉发出一声惨嚎,熊熊燃烧着的双手握着透体而入的长矛,目光悲怒地转过来时,却发现一枪洞穿了他身体的人也冷冷地与他对望着。 蓦然,李元吉双眼圆瞪,惨叫一声:“李世民,你居然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李元吉认出来了,这双冷酷的目光是属于李世民的,也知道对方就是李世民。 此时,他连身上的灼烧似乎都忘了,也被李世民之狠给震惊,亲兄弟明争暗斗不假,但亲手杀死自己的兄弟,李元吉自问做不到。 火势更大了,李元吉握着长矛的双手在火焰中滋滋作响,然而那双与李世民隔火对视的眼神却始终没有动过,只是皱起了眉头,微微抽搐几下…… 渐渐没了声息,化作长街上的一具焦尸。 “我也不想这样,但为了大唐,我不得不尔……”空气之中,传来了李元吉本应熟悉的声音,只是他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这由痛苦而慢慢变成坚定的声音,正是属于李世民的声音。 为了大唐。 他回来了。 眼前这一幕,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第910章:小卒过河顶大将 天光蒙蒙亮,文武百官陆陆续续来到承天门前,等着入宫参加今天的朝会,文武百官三人一群、五人一伙的在宫门前谈天说地,并没有人注意到城上的防御之兵比往常多了许多,也没有人留意到箭孔之内排着一支支粗如长矛的弩箭,那些弩箭泛着森然杀机,如一条条藏在洞穴中的足以致命的毒蛇。 正门城楼上,李渊已经恢复了帝王威严。 他居高临下地从楼上俯瞰着向门前聚集而来的文武百官,尽管太过遥远,无法看清哪些人相貌、哪些人到了,可他依然十分认真地细细看着。 “道兴,你有没有看到陈叔达?”李渊头也不回的问着身边一名气宇轩昂的少年将领。 此人是李韶之子、李道宗之弟李道兴,受封为广宁郡王,已是李氏宗亲比较少见的出色子弟了,许多以前被李渊看中的族中俊才,曾在窦琮麾下效命,结果在襄阳谷城县一役,全部当了水中王八的美食,死了个尸骨无存。但李家自李渊的祖父李虎开始,便豪杰辈出,他自己生了八个厉害的儿子,八个儿子又各生又生了很多不凡之子,到李渊这一代,又加以扩大,可是说是人才鼎盛,李渊重用这些宗亲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出自正统军武世家的人将军,比野路子出身的人多了天然上的优势,临敌应变或许不太行,但统兵的水平却占有先天上的优势,只可惜横空杀出个大魔头杨侗,李家到如今,凡是精明一点、能干一点的子弟,都差不多被杀光了,所剩无几的宗亲之中,也只有李渊自己的三个儿子和堂侄李孝恭,余者不是平庸,就是太小,难以担当大任,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李元吉已经让李世民活活烧死,同样不知道自己尚未成年的儿子们,个个都是头角峥嵘的厉害人物,比如说李元嘉、李元景、李元景、李元亨、李元轨……皆是史上留名的人物。 “回禀圣上,陈相国已经到了,正与豆卢相、萧相在一起谈笑。”李道兴目力甚好,在人群之中找到了陈叔达。 “嗯,豆卢宽、萧瑀也来了?”李渊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看来消息还没泄露出去了。” 李道兴连忙安慰道:“圣上,据禁卫所言,那名黑衣人投信失败以后,虽能隐藏行迹,得以脱身;可是太极宫戒备森严,圣上及时让士兵封锁各道门户,他想从宫内逃出去,却是难如登天,目前应该是缩在某个角落,所以这些人应当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 “嗯,道兴所言极是。”李渊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紧张地问:“唐俭、宇文士及到了吗?” 一个面色浮肿、呵欠不断的青年赶紧抢着道:“圣上,他们比陈叔达、萧瑀、豆卢宽等人到得还要早一些。” 此为李渊亲侄李奉慈,其父李湛早逝,幼年得到李渊抚养,从小和李建成、李孝恭、李元吉等人一起长大。但为人游手好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着纨绔子弟的生活。唐朝建立后,封为勃海郡王,家中妓妾数百余人,人人皆是衣罗绮,食必粱肉,朝夕弦歌自娱,骄侈无比,深为李渊所厌恶。 李渊斥道:“你只顾吃喝享乐,置家国大事于不顾,哪认得清朝中大臣?今朕赐尔绢二百匹,可各买经史习读,务为善事!” “谢圣上。”李奉慈道谢一声,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李渊懒得理会这没出息的家伙,转首道:“道兴你说。” 李道兴仔细确认了一下,对李渊道:“圣上,您要找的人,已经全到了!” “好、好、好!”李渊到座位上坐下,李又问道:“李神通和李高迁、李开远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圣上!”李道兴拱手道:“淮安王一刻前差人来报,其大军已经埋伏在宫城东北,只等陛下号令即可杀向武担山。” “嗯。”闭目养神的李渊又问道:“李高迁和李开远呢?” 李渊刚说到这里,一名旅帅服饰的武官急急忙忙的跑上承天门,站在门口的内侍仔细询问了一番,领着他匆匆走了进来。 “末将刘师立,奉李高迁、李开远将军之命,前来回报圣上,元从禁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行动。”来将行礼道。 “朕知道了,下去准备吧。” “末将遵命。”刘师立施礼告退。 李道兴看向李渊,等候着他的旨意。 …… 承天门外,前来参朝的官员越来越多,平时这个时候,宫门早已打开,叫官员到朝房茶室等候,而今天的承天门却依旧紧闭,这使许多官员感到诧异,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着,有人向城楼上不断观望。 这时,天边阳光光线破云而出,正照在金壁辉煌的承天门上,官员们又发现以前钟鼓报鸣声今天也没有,虽然他们没有准确记时之物,不过通过承天门上的光线判断得出钟鼓声的声音已至。 然而钟鼓之声迟迟未至,这异常的样子,让人不得不多想。 官员们都发现极为不妥的一幕,纷纷拥到宫前,有些官员拍打宫门,向宫中喊话。 …… 城楼之上,李道兴又追问了一句:“圣上?” “元吉还没来吗?”李渊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他也不知为何,方才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李道兴忙道:“回圣上,齐王兄尚未至此。” “不等他了。”李渊的身形微微震动了一下,沉声道:“开始吧。” “喏。” 李道兴向门口挥了挥手,老宦官立即把拂尘一扬,两个小内侍向一旁的钟鼓和鼓楼急奔而去。鼓钟司的太监扬声道:“鸣景云钟。” “当、当、当。”几名内侍扶起撞钟大木,向悬挂在钟楼中的铜钟撞击。 “鸣闻天鼓。”这一刻,鼓钟司大太监有一种千军万马皆有手的豪气。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楼上的内侍也击响了一排大鼓,八个人动作整齐如一,每一槌下去,都给人一种整齐划一的韵律美感。 成都城中各处负责击鼓扬钟的役人早就等了许久,只是承天门迟迟未响,是以只能默默的等待,此时听到承天门已经奏响了钟鼓,顿时满城钟鼓纷纷应和而起,一时间,整个成都城都在钟鼓声回荡声中,这也意味着一天的朝会正式开始了。 也提醒尚未抵达的官员抓紧速度,以免误了点卯应名之时。 门前静候的官员们顿时疑虑顿消,纷纷整理衣冠,排列整齐,准备等候承天门大开,入宫见驾。 也在钟鼓声响之际,埋伏在宫城北侧的左右御林卫,埋伏东夹城太仓、掖庭宫的元从禁军倾巢出动,沿宫城两侧向承天门猛扑过来。而由李神通负责的城外军营之兵也向武担山方向进军。埋伏皇城朱雀门两侧,鸿胪寺、太常寺的士兵则是向北部的承天门压了上来。 随着士兵纷纷出动,文武百官目瞪口呆,一个二个傻了一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到甲胄鲜明的士兵,将相国陈叔达、豆卢宽、萧瑀,以及唐俭、宇文士及一干大臣被捕。很快,承天门前的文武百官就少了许多。 已经晋升为御史中丞的韩志也被吓到了,这种利用“宰牛刀”对朝中文武大动干戈的大场面,他是头一回看到,一时间也被李渊的大手笔惊得张口结舌,心中不由暗想:“圣上和朝中大臣都说我韩志是潜入伪唐的大奸细,照这架势来看,李渊这家伙才是伪唐最大的奸细啊!这明显就是要把伪唐朝廷折腾得上下离心、惶恐不安才甘心。与他这手笔比起来,我真是自愧不如、拍马难敌。不过这家伙太能搞事了,难道就不怕伪唐被他这么活生生的折腾死?” 就在这时,承天门开了一道侧门,一名内侍走了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眼,扬声道:“圣上有旨,宣御史中丞韩志承天门见驾!” “微臣遵旨!”韩志精神大振,心知他的机会来了,不管李渊是怎么想的,反正对他而言,眼前这起事件都是搞乱伪唐中枢的天赐良机,把守在门前的士兵等韩志入内,立即命人将侧门关闭,并顶上巨大条石。 这一举动,也令韩志意识到伪唐朝廷有了大变,他务必要借此机会将伪唐王朝的中坚力量一网打尽,从而给大隋收复益州开创大好局面。否则,如何对得起打下良好基础的李渊啊? 当他登上承天门,见到的李渊的时候,发现对方神态平静、从容不迫,似乎这一切事件与他毫不相干似的。 李渊那种沉稳与从容,让韩志煞是无语,连忙上前行礼道:“臣韩志,参见圣上。” “韩卿!”李渊眯着双眼道:“昨天夜里,有人投书东宫,相约于两日后兵变逼宫,企图拥立皇储登基,朕今天抓捕的这些人,都有参与谋反的嫌疑;这些人,朕现在就交给你了。” “微臣遵旨。”韩志一脸虔诚的行礼。 “这些人只是其中一部分,重要的是如果谋反属实,究竟还有多少人是他们同党。”李渊微微向前倾着身子,加重了语气:“这件事情异常重要!朕不想每天生活在惶恐之中,不想在睡梦中被乱兵攻进朕寝宫,迫朕退位。” “圣上大可放心,微臣一定会把叛党的所有同谋一律揪出,以让圣上高枕无忧,我大唐社稷稳如泰山。”韩志不动声色的说着,心下却是一阵狂喜:刚才在人群中,他已经见到被抓走的,多为伪唐王朝有能力的人,关键是涉及的人员,还包括了陈叔达、萧瑀、豆卢宽这三位相国,而他们代表着一大群人的利益关系,若是一一扭出,安上谋反之罪,就能假李渊之手将之除去,这样一来,伪唐王朝必将伤筋动骨 “嗯。”李渊点了点头,沉声道:“朕的原则是宁枉毋纵!” “喏。”韩志明白李渊的心思,这也是他之所愿,当初在主审刘文静一案时,他就扮演了酷吏的角色,借机歼灭了许多李渊看不顺眼的人,这才受封为御史中丞。而这一次,李渊直接点明要“宁枉毋纵”,无疑是给了他一把锋芒毕露的神剑。 “去吧。”李渊挥了挥手,韩志躬着腰一步步退下,直到退出了门口,这才转身离开。 李渊望着韩志离去的背影,出神了一会儿,忽然愤然道:“为何总是有人要背叛朕?刘文静等人,当年不过都是卑微小吏,是朕给了他们机会,是朕让他们由卑贱而显贵,是朕让他们身着朱紫、位极人臣。想不到他们在国难当头,一个二个都想夺朕的江山。这是一群喂不饱的白眼狼,无耻之尤。” 李道兴小心道:“圣上,真相尚未查明,还是等韩中丞审过之后再说。” “你还小,你不懂的。”李渊摇了摇头,愤怒的说道:“哪会有假?怎么可能会有假?这些年来,他们见我大唐王朝国势不振,巴不得大唐王朝的天早一点坍塌,关陇贵族里的独孤派如此、关陇士族如此、山东士族也是如此,如今,轮到朕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了。” “……”李道兴还是个半大孩子,不知从何安慰这位伤心欲绝的皇帝。 这时,负责缉拿乱臣贼子的检校左武侯将军杜君绰一身戎装,大步走进承天门城楼,行礼道:“圣上,末将已将一干叛党拿下,特来复旨。” 李渊欣然道:“立即把他们押往武川司官邸,交给御史左丞韩志审理。” 杜君绰应道:“末将遵命。” 李渊听说叛党同谋已被抓捕,心弦为之一松,疲倦杳至纷来,起身吩咐道:“回甘露殿。” “喏。”众人随驾而动。 李渊昨晚先是与尹德妃过了床第生活,入眠不久,就发生了这等大事,他心情忑忑、一夜难眠,等到天亮又急忙急火的安排抓捕事宜,等他回到甘露殿的时候,已是疲惫不堪。 文武百官都被承天门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好不容易等士兵退走,可皇帝却没有召见他们,他们如没有头的苍蝇,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聚在门前急急议论一番,决定由相国裴寂、兵部尚书赵慈景去见天子,询问事情缘由。 可是他们到了甘露殿的时候,李渊却一个不见,只是让李道兴到皇族子弟出面,向大家通报情况,便到甘露殿后殿安歇养神了。 虽然还有很多事想做、要处理,但毕竟是个快到六十的人了,而且这些年国势不振、内忧外患,高度的忙碌消耗了李渊太多生命力,他现在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只能抓住最紧要的安排安排。 皇帝不上朝、不理政。朝中文武一概不见,但他们却不敢走,若是皇帝召见,而不能及时见驾,说不定要被治个大不敬之罪,于是三三两两的各回皇城,心不在焉的处理着本职政务。 待到形势明朗,人声鼎沸的太极宫慢慢归于平静。因为昨天夜里一番折腾,宫城内也没能够安枕无忧,这时事情终了,除了有职司在身的人,其他人大多呵欠连连的去睡了回笼觉。 太阳初升之时,雾气氤氲的宫城陷入了一派祥和的景象。 就在这看似祥和的气氛之中,太极宫北大门玄武门却有了动静。 …… 一般来说,皇宫的布局都是沿着南北向轴线对称排列,分为外朝、内廷两部分。外朝是皇帝听取朝政、举行宴会的宫殿和官署,内廷则是皇帝和后妃的寝宫和花园,是帝王后妃起居游憩的场所。而最关健的是外朝位于皇宫南部,内廷则处在皇宫北部。因此皇宫城墙北面诸门就对内廷的安全起着主要的作用,这其中作为北面正门的玄武门,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控制了玄武门便可以纵兵入内,以少量精兵控制内廷,而控制了内廷也就可以控制皇帝,从而一朝中枢,继而延伸到整个国家。 当初杨侗杀入关中之时,便是通过大兴宫的玄武门杀入瓮城,再由玄重门进入宫城,对李渊来了一个斩首行动,结果是一把大火将宫城烧了个干净,顺便还把李渊的皇子皇女和嫔妃抓了一大半,若非是杨侗觉得李渊还有使用价值,先行纵火制造混乱,恐怕李渊也在那场斩首行动中成了俘虏。 而到后来,李渊为了夺回关中,凝关陇贵族、山东士族的死士为己用,企图效仿杨侗,将他杀死在大兴宫内;为了引走隋军士兵,动用了数万名死士从正面攻打朱雀门,而窦琮、裴律师则带着一支精兵从背后的玄武门杀入大兴宫,若是将杨侗杀死,潜伏在扶风的窦抗军便会夺取大散关,放唐军入关,而潜伏在北地郡的冯立军则截断关中与雍北的联系,然而杨侗事先得悉,来了个将计就计,把这些潜伏在关中大地的敌方势力一网打尽,取得了稳定关中的决定性大胜,致使李渊藏在关中的势力消耗殆尽。 成都城的太极宫也是坐北朝南、前朝后寝的格局,玄武门一旦失守,则内廷失宁,所以玄武门的守将皆为皇帝心腹亲信,吃过一次亏的李渊,自然也将玄武门视为重中之重,其所任命的守将乃是敬君弘。 敬君弘早在李渊还是太原留守之时,就已投奔于他,在李唐平定魏刀儿等战役中立下了赫赫战功,之后李渊于晋阳起兵,他又在占领并州、关中的大小之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因功被李渊封为骠骑将军,还获得了黔昌侯爵位。 能将玄武门这个门大门交给敬君弘,足以证明李渊对敬君弘的信任。担任敬君弘副将的中郎将吕世衡也同样是李渊的心腹。 然而李渊所不知道的是,这两人早就被李世民收买了。 李渊信任这两人不假,但是他的位子实在太高太高了,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宰相大员,以至于忽略这两个小人物。 小人物是人,也要生存、也有野望。 敬君弘、吕世衡最初,的确对李渊的信任感恩戴德,然而李渊忽略他们太久了,当他们见到同僚,甚至以前的属下的地位都比他们高,自然不甘心当个守门的。他们也想晋升、也想当高高在上的大将。 但是李渊却把他们忘记了,导致这么多年下来,他们还是个守门的,不满的情绪早已在心头滋生,也是抱着这份不甘,以及对李渊的失望,面对李世民的拉拢,两人毫无抵抗之力,早先就在殷开山的拉拢之下,暗中投靠了在战争中结下战友情谊的李世民,成了李世民潜伏在李渊身旁的杀招。 当两人得知李世民将要秘密杀回成都城的消息之后,便默默等待着时机。 早在两天前,李世民已经派出殷开山与他们取得了联系,说是李世民会设法将京城军队引开,然后再从玄武门入宫,控制内廷。 敬君弘、吕世衡闻讯,便按照殷开山的安排默默准备着,经过他们步步调整,李渊的其他心腹之将皆被他们安排在今天轮休,然后悄悄将李世民的兵安插进了军中。其他人均知敬君弘、吕世衡是皇帝的亲信,也没丝毫怀疑,就去城中享受难得的休假时光去了。 就在昨夜后半夜,两人在得到李渊紧闭玄武门、不许任命令不久,便知道事情开始了。紧接着皇城那边就发生了大动荡,皇帝竟然真如预料那般将军队都调走了。整个宫城,只有他们屯营兵在镇坐,这与李世民所说的所说的计划环环相扣、一来一往,竟尔是天衣无缝。 待到李世民带着数百名精兵出现在城下,已经将守军换成心腹或是李世民之军的敬君弘、吕世衡,毫不犹豫打开门户,将李世民和他的人马无声无息迎入宫中。之后又将玄武门、玄重门关死,防止其他大军前来夺门。 —————— 恳求月票、推荐票! 第911章:父子交锋(求票) 吃过大亏的李渊,不仅把承天门修得高大坚固、易守难攻,正北门玄武门也是如此,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是顽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被他仰仗、却又被他忽视干净的敬君弘、吕世衡为了自身的功名和野望,竟尔毫不客气的将玄武门打开,使李世民兵不血刃的进入了内宫。 李世民和他的士兵过了玄武门,一路畅通无阻的绕开正南方的凝阴阁、承香殿、延嘉殿,闯到了甘露殿。再撞开甘露殿的吠门,整个太极宫就像一颗被砸开坚硬外壳似的松果,一层层剥开之后,露出一粒一粒香脆的松籽儿,只等被人享用。 李世民没有到过成都城的太极宫宫城,但是宫城和大兴宫的宫城并没有多少区别,一草一木、一亭一阁都给他极为熟悉之感,只是李世民无暇多看,带着潜回成都的亲信一路风驰电掣闯到甘露殿。成都城对他而言,终究是一个陌生之所,他在这里的军队少得可怜,必须在被骗走的元从禁军返回之前,将父皇控制住,否则必死无疑。 他也不是没有遇到抵抗,可是宫内的侍卫跟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师相比,说是不堪一击毫不为过。 说起来,他走到这一步,也是李渊逼的,自从李渊拿下李建成的势力,便开始对李世民下手,父子二人虽未正面交锋,但李渊却以断粮、断武备的方式使本就艰难的李世民贫穷潦倒;在他看来,陷入断粮窘境的李世民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裁军,但这可能性不大,只因北方的隋军势大,李世民的力量本就不足,若是再将军队裁掉,隋军一旦入境,根本难以应对;二是对他臣服,就像李建成一样,回到成都城当个“乖儿子”,有李建成这个例子在前,他认为李世民也会对他臣服。 然而,他算错了。 李世民两样都不选,而是以大是大非、人个利益说动了与他对峙的阴平道大都督窦轨,窦轨见到李渊纵容李元吉祸害朝中官员,心知这种祸事迟早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有朝一日,若是有人说他窦轨谋反,李渊绝对就像对待刘文静一样对待他窦轨;而且依照当前的局势来讲,继承大唐国祚的极有可能是凶残暴戾的李元吉;以李元吉的为人,一旦如愿登基,对窦氏、对大唐都是个祸害。至于李建成已是瓮中之鳖、势力皆无,就算他还有东山再起之日,也镇压不住军权在手的李世民、李元吉。如此一一对比下来,李世民的上位,无疑最符合大唐利益、个人利益。所以等到李世民登门拜访,六神无主的窦轨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几经磋商、妥协,便在暗中归附了李世民。并在方方面面配合李世民策划这一场政变。 若是成功引发李渊的多疑之心,将各支军队调离,以他的性格,必然调来李元吉护卫身边,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而李元吉不仅是李渊最信任的亲王,可以不用通报就可以出入宫廷,还是左卫大将军,执掌左卫数千士兵以及武川卫,最关键是这家伙人虽丑了点,但相当能打、相当凶悍,李世手心中大将根本没人是他的对手,要是他在宫廷之内,带着侍卫顶住李世民突入宫中的军队,李渊就能借这顺喘息功夫,逃到皇城,若是如此,哪怕杀了李元吉,也改变不了李世民兵少的事实;要么像杨侗当初那般见好就收退走、要么决死一战,而这两个选择,李世民都选不起,他汲取了杨侗失败的教训之后,变将李元吉纳入了必须诛杀的理由之一。 其二、李渊不知道李元吉和李神通之间的关系,却逃不过李世民的耳目,以李元吉无法无天的性情来讲;若他没在宫里,一旦听说李渊受制,恐怕不仅不忧愁,反而喜出望外的联合李神通杀入宫里,将兵微将寡的李世民弄死之后,借机将李渊搞死,然后把罪名甩到忽然出现在皇宫、无从辩解的李世民的身上。 另外,李世民也需要有人来背黑锅,本来李建成是最合适的,但现在无权无势,连东宫都出不来,说是他要搞事,谁都不会相信;如此一来,不得人心的李元吉便是成了最佳人选。 基于以上三个理由,李元吉必须死。 至于信的内容,李世民却是一点都不担心,他十分了解自己的父亲,在没有绝对除掉自己的情况下,绝不会撕开颜面,而是继续选择维护表面上的和谐,事情也正如李世民所料,李渊并没有公布谁是联合李建成的主谋。而自己为何忽然出现在成都,那就更简单了——“奉父命诛奸王”。 说到底,李世民既想成为李唐实际,又不愿和自己的父亲干一场内战,将李唐仅有的元气消耗殆尽,因此他利用了父亲多疑、猜忌的特点,炮制出了“兄弟二人相约兵变”的假象,成功把军队调去了武担山,平定幌子之用的两千名“叛军”,成功把元从禁军调去封城、封锁皇城,以便他“斩”父亲的首。 甘露殿作为皇帝寝宫,在皇帝睡觉之时是绝不会打开的,进去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撞开大门! 好在宫墙虽然修得极高,但毕竟是内廷的宫门,并不像的玄武门那么厚重,只要有圆木充当撞槌就可以撞开,这些也在李世民的考虑之列,并让敬君弘、吕世衡暗中准备妥当。 当一行人到了甘露殿后门,李世民的心腹大将翟长孙、侯君集、李孟尝、窦师纶、丘英起、罗君副率先抢上去,自士兵肩上接过圆木,合力抱起那根坚硬的巨木,一溜小跑助力之后,狠狠地向宫门撞击而去。 “咚”宫门轰然一震,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众人抱起圆木疾步后退,再度助跑,又是一声沉闷的巨震发出,几名悍将连撞十几次,那宫门终于松动了,每撞击一次便张开一道拳宽口子。 几员悍将撞的节奏并不快,饶是如此,但每一记巨响如若敲在李世民的心上一般,震得他心惊肉跳,当他看到裂口一点点加大,李世民阴沉的脸色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挥着定唐刀喝令道:“加把劲,再来几下就撞开了。” 甘露殿是三大殿之中最北边那一座,是单独的一个宫殿建筑群落,里边重门叠户、曲径幽深,简单来分又以甘露殿为中心,前后各分前后三进院落,每个院落里又各有宽敞庭院和高大宫墙和宫殿,所以沉闷的撞门声传到第二进院落已经变得十分轻微了,就宿在甘露殿的李渊根本无法听到。 但第一进院落里的人却被惊醒了,外边这么狠狠地撞门,他们就知道出事了,一群人慌乱了起来。有的奔向甘露殿报信、有的大呼救兵,还有人见到门杠有断裂危险,搬来桌椅、条石抵住大门了,一时间都乱作一团。 在甘露殿后方左右几座小型宫室里的宫娥太监也被惊醒了,可‘兵临城外’,此时发现已经迟了,纷纷跑出来观看,但急欲闯宫的李世民见他们没有发起进攻,也就懒得去理会,只是着急的不断命令几员大将加快撞门速度。 “喀喇喇…轰!”圆木又是狠狠一撞,里面的门终于撞断了,似乎只有小半虚连着,众人纷纷大喜,也顾不得后退借力了,就地双臂摆荡,又狠狠地连撞两记,终于把宫门撞得大开,李世民大喝道:“冲进去。” 众人拔出刀剑,在簌簌发抖的宫娥、太监注视之下一涌而入。 院内早就乱套了,不经战事的士兵们狼奔豕突满院乱窜,李世民带着翟长孙、侯君集、李孟尝、窦师纶、丘英起、罗君副冲杀上去,大家纷纷手起刀落,逢人就杀。 这时谁还顾得心慈手软,胆敢反抗者要杀、碍事挡路者也一样要杀,他们一路所过,杀得血流满地,许多聪明的宫娥内侍浑身颤抖的跪伏于地,不敢妄动。 甘露殿遇袭的警讯传给了御林军内卫。内卫素来随天子而动,天子在何处,内卫就在附近,也是皇帝最后最强的防御力量。 “我是晋王李世民,齐王密谋造反,本王奉圣命前来护驾,和你们没关系!”李世民对着犹豫不绝的内卫厉声喝道:“本王如果没有圣上之命,如何进得了玄武门?事态紧急,若圣上有所闪失,你们负得起责吗?” “本将可以为晋王作证。”这时,刘师立大步而来,沉声喝道:“大家放弃抵抗!”这亦是李世民的人,他的价值就在此时。 说着,刘师立便率先将手中的横刀抛到地上,一见官阶最高的人弃械投降,余人纷纷做出相同动作,只听到叮叮当当一阵响,地上很快便堆起了一堆刀剑,李世民紧绷的心弦顿时为之一松,最后一个变数,终是兵不血刃的解决了。 …… 外边人声鼎沸,已经把李渊吵醒了,他从床塌之上惊而坐起,心惊肉跳的喝问:“何人在外面作乱?” 这时,甘露殿宫监浑身发抖地跑了进来,一进来便一头扑倒在地,李渊虽然披散着苍白头发,穿着一身黄绸睡衣,不似平时威严隆重的打扮,可依旧不怒自威:“究竟是何人在作乱,快说!” 宫监只是跪在磕头,额头触地砰砰直响,连一个字也不敢说。 皇帝大势已去,他只是一个卑贱的下人,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得罪未来皇帝他会死;得罪未来皇帝的老子,也照样被急表孝顺的未来皇帝杀死。 李渊见状大怒,还待再问时,却见到门帷一揭,侯君集、翟长孙已持血刀闯了进来,李世民目光凌厉地一扫,见里面毫无威胁,这才左右一闪,将李世民让了出来,后边又跟着李孟尝、窦师纶、丘英起、罗君副、殷开山等一大群人。 一见里面没有凶险,众人便收了刀,与李世民一起向李渊肃然行礼。 李渊见是李世民和他的党羽,脸色为之一变,冷冷的盯着李世民半晌,森然道:“原来是你,好啊好啊!使的好一手调虎离山之计。” “圣上!”殷开山见李世民无从应答,上前几步,向李渊郑重一揖,沉声道:“齐王李元吉密谋造反,臣等奉圣命秘密入朝平叛,恐致泄漏故不预闻。今赖祖宗有灵,齐王已然伏诛!” 李渊听到“齐王已然伏诛”六个字,心中为之惨然,呼吸也顿时急促起来,他连吸几口气,强抑心头激动,将凌厉凶悍的目光从殷开山身上转到李世民的身上,狠狠地捶打床铺,恶狠狠的说道:“李世民,你行、你够狠!杀完亲弟弟,是不是也要把朕这个老子一并诛杀,一了百了?是也不是?” 父亲目光中的毒怨,终是令李世民多了一抹愧疚,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圣上,乱兵还未杀散,末将等先去平乱!”翟长孙得到殷开山示意,立即会意的和李孟尝将李世民扶了起来,将半推半就的李世民的拽了出去,窦师纶、丘英起、罗君副也跟了出去。那名宫监眼珠一转,也悄悄地退走。 空旷的寝宫只剩下与李渊对峙的殷开山、侯君集。殷开山逼上前去,向李渊说道:“晋王奉圣上密旨,不顾身家命性命、深入虎穴讨贼,然兵力过少,为了让大唐将士少流点鲜血,还请圣上正式颁布诏书,废除齐王王爵。” 侯君集大声道:“圣上,太子无功劳、无威望,如何能号令天下、对抗暴隋?末将以为能继承圣上大业者,非晋王莫属,今愿圣上上应天心、下顺民意,册封晋王为太子。” 按照他们事先筹划,今天先将皇帝掌控在手,迫使他公开宣布李世民奉密旨入京平叛,定李元吉为贼,再利用天子名义清洗李元吉的死党,之后立“功勋卓著”、“平叛有功”的李世民为太子,过一两个月,再让天子禅位给太子李世民。 这么做,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朝堂震荡,而李世民也能利用这段时间充分协调好各方关系,先分配好政斗结果的利益,然后好当众宣布,使朝堂能够顺利过渡。 别的,也就罢了,关键的还是李建成。本来,李建成这个不稳定的因素也是在必诛之列,可他本人虽然无权无势,但还有一个远征南诏的李孝恭,这家伙和李建成铁得不能再铁铁哥们,要不是李建成多番周旋解救,早在第一次全军覆没之时,就被李渊当替罪羊给宰了,若是李建成死了,李孝恭定然放下南诏之事,起勤王之师,为李建成讨还公道,从而造成李唐王朝内战大战,正因此,李建成被大家从必诛行列中剔出,所谓“一啄一饮因果定”毫不为过。 “朕这个皇帝,真的这么失败么?为什么?”李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杀戮无数生命,殚精竭虑、穷尽心思才建立起来的李唐帝国,会演变到父子相残、兄弟相残的局面。 忽然又想到给他安全的李元吉,觉得身上一阵阵寒冷、心痛,因为他最信任的儿子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了,若是他知道李元吉是被烧死、被李世民亲手杀死,恐怕会更加心痛、心寒。 “正所谓将熊熊一窝,兵熊熊一个,事业鼎盛的大唐王朝变成这样,圣上难道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如今李渊已经成了一个失败者,不管是在国事上还是在家事上,他都失败透顶,不值得侯君集去尊敬半点,他冷冷的说道:“圣上,这个说什么都没意义了,唯有晋王可以稳定大唐江山,唯有晋王才能击败暴隋,还请尽快下旨。” “你……”一丝屈辱之色从李渊双眼中一闪而过,他就算偏安一隅,也始终是掌控大唐江山的人物,可眼下却被麾下将军逼着下达这样圣旨。 李渊冷漠地笑了笑:“你们以为把朕囚禁,朕就可以任由你们摆布了吗?不,绝不可能的。我李渊如果决意赴死,照样能给你们制造无穷麻烦,不是么?” 殷开山也有些不耐烦李渊的自鸣得意了,他拍了拍手,不一会儿,一个头戴斗蓬的人走了进来,当他走到李渊面前,立即将斗蓬掀开。 李渊看清对方的模样,不由失声叫道:“这,这怎么……” 说到这儿,李渊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发觉眼前这人简直就是另外一个自己,两人眉眼五官极为相似,不过眼前这人比自己要年轻了许多,两人所蓄胡须也有些不同,看起来眼前这个“李渊”还很年轻,但若是离得远远的,且头戴平天冠,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真假。 殷开山见到李渊震惊的模样,毫不留情的说道:“圣上,你以为自己自尽,就可以让殿下担上杀父罪名,从而受到千秋万代唾骂么?不可能的。如今整个宫城都已经被殿下控制了,我们之所以轻而易举的到达甘露殿,便是你视之为心腹亲信的敬君弘、吕世衡、刘师立、杜君绰、李开远、刘孝孙等将的功劳。如果圣上决意赴死,明天您依然会‘卧病上朝’、颁布政令,等‘您’禅位于殿下,郁郁不得志的‘您’便会沉溺于酒色,闭门不出,只能等到您生出皇子皇女、或是重大节庆的时候才偶尔露次面。即便这个办法瞒不了多久,朝廷也可以做出‘您’纵欲过度而死的事件。至于笔迹什么的,根本就难不住人,便是模仿不像…但只要殿下将大唐江山经营得蒸蒸日上,对您已经彻底绝望的文武百官…很快就能将您遗忘得一干二净。” “殷先生所言极是。”侯君集冷冷一笑,又对李渊说道:“圣上,‘您’可以生儿育女,自然也会有子女夭折;齐王可以‘谋反’,废太子、汉王、韩王他们也可以‘谋反’。您说是不是这样?” “好,不愧朕的儿子,这一手够狠毒!”李渊心头倏然掠过凛冽的寒意,他是皇帝,这些手段他再是清楚不过,而这,其实是李世民的意思,殷开山和侯君集不过是传话之人罢了,如果他不答应,那么一切都变成现实。他不想自己死了以后还要被人摆布,更不想自己的剩下的儿子“谋反”被诛,那他就只能在屈辱之中屈辱的活下去,他愣了半晌,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好,好,好!”李渊低笑变成了放声大笑,他愤懑地捶打着床榻。他一手建立的帝国就这么没了,不仅失去了至尊宝座,失去了他最信重的儿子,甚至连他自己的生死,都由不得他来作主了。 一文一武相顾一笑,皆知威胁的目的已达,都很耐心的没去催,任由李渊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笑得泪流满面的李渊过了好半晌,才喘息着躺回榻上,他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又停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你们出去告诉李世民;诏书,朕会如他所愿的下达,他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他。” 然而不等万分欣喜两人有所反应,李渊又说道:“朕反了对自己信重有加的表弟杨广,遭到了今天的报应。李世民连杀弟逼父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既然都做了,那也一定会有报应的。朕就亲眼看那逆子如何一步一步遭到报应好了。” 声调已经十分平静,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滔天恨意,令人不禁冷入骨髓。 …… 半夜的变乱,到卯时就迅速结束了。 宫廷内的钟声和往常一样,在既定时刻准备的响着。这也意味着兵变已经结束了,虽然太极宫的主人沦为阶下囚,但日常一如既往地正常运作着。 而让李渊失望透顶的是,他作为大唐帝国的开国之君,也为这个帝国殚精极虑、昼夜辛劳了许多年,可到他宣布一系列政令的时刻,居然没一个死士站出来,反而欢天喜地的高呼“圣上英明”。这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有多少的失败。 李世民所发动的玄武门之变,让他如愿以偿的当上李唐帝国的太子,但他的成功也以李元吉的死、李建成遭到罢黜为巴西郡王而告终,李唐王朝也从这一天开始,正式进入了李世民时代,事先的利益分配、清算也开始。 作为“图谋造反”的李元吉的头号狗腿子,酷吏韩志自是人人喊杀的对象,可他毕竟拜李元吉所赐,在宫中组建了一张密集的情报网络,是以先一步察觉,迅速带着自己的亲信躲过一劫。至于其余武川卫则没有那么幸运了,都成为李世民用来收买人心的鸡,给杀得人头滚滚,造成了莫不拍手称快的效果。 第912章:捉狐狸精 随着天色渐渐放亮,飞香殿的格调也慢慢显现出来,其中一栋三层殿宇是杨沁芳的香闺,与她的性情不同,显得简约、幽静、雅致。卷耳镂花书案散放着几卷书籍,还有两方造型古朴端砚,笔架上由粗到细垂挂着十几枝紫毫,案几旁放着一口大肚阔口的青色荷花瓮,里边放着十几支卷轴。 临窗台架上,细颈花瓶里盛着高矮错落的三盆盆景,浅色墙壁悬一副长孙无垢所绘的“剑舞”素描,画卷上的杨沁芳栩栩如生、飘逸如仙,又有几副杨沁芳亲笔所写的横幅、竖幅的字贴,透露着一股淡雅的书香气息。 转进屏风之后就是杨沁芳的寝室,妆台上放着一口纤毫毕现的新镜,旁边就是她的绣榻了,檀香木的床榻上悬挂着淡绿色纱帐。 杨沁芳侧卧榻上,纤细身子侧卧如弓,如小猫一般拱在杨侗怀里,腰间搭着一条宝蓝色薄衾,纤腰只堪一握,香臀宛宛,修长的曲线恰似一副引人入胜的水墨山水。 夏日的朝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就像是一床刚刚絮了新棉的被子,柔软的覆在光溜溜的身子上,叫人情不自禁的打起哈欠,有“我就再睡一会”“我就再一会儿”贪睡托辞。 杨沁芳也是如此,一整晚她都不敢睡得太死,她也不知自己怕什么,天蒙蒙亮就醒来了一次,发现自己像小白羊蜷缩在杨侗的怀中,她有些害羞,想要起身穿衣,可是杨侗手臂揽得结实,又怕弄醒了他,只得老老实实偎着他躺着。 不一会儿又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复又醒来,如此反复多次,终是陷入沉睡。 露出的半张睡脸,在泛光青丝衬托下,嫩白肌肤透出娇嫩晕红,一缕头发就贴在脸颊上,睡得十分香甜。 不知多久! 窗外一株盛开花树飞来了几只鸟儿,忽尔交颈啄羽,忽尔伸着脖子高歌几声,怡然自得。一束透窗而入的光线调皮的照到杨沁芳眼睛之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起来,娇躯一动,那如山水画卷的人儿仿佛活了过来,焕发出一种活泼生命力,然后气咻咻的睁开了大大杏眼,刚想发火,才发现自己还光溜溜的偎在爱郎怀里,白嫩脸颊瞬间浮起两团酡红之色,想要起身穿衣,却又舍不得温暖的怀抱, “侗儿,夫君…侗儿夫君,臣妾喜欢你。”少女痴痴的轻声喃呢,但话一出口,自己先羞得无地自容起来:“噫,肉麻死了……” “哈哈……”醒来的杨侗听她自言自语,差点笑抽过去。 这丫头,太可爱了! “笑什么笑?”杨沁芳想到两人全新的关系,一时局促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故意凶巴巴的掩饰着心中的窘迫,玉颊却是泛起瑰丽的红晕,透出一种别样妩媚风情,哪有昨天的病容? “很凶吗?”杨侗笑嘻嘻双手开始在她身上揉抚起来。 杨沁芳身子一颤,杨侗长期握刀剑的手长满了厚茧,厚茧轻触到她细嫩肌肤,顿时仿佛有好多只蚂蚁在爬,不禁含羞的握住了郎君作怪的大手,低声央求道:“夫君饶命。” 杨侗调戏道:“我又舍不得害你,饶什么命?” 杨沁芳垂着眼帘,呼吸急促地道:“夫君虽不杀人,可人家也要被夫君给折腾死了。” 这句话就像春药一般,令杨侗小老弟更加精神了,低声道:“丫头,昨夜夫君还未尽兴呢,可愿再恩爱一回?” 杨侗想她初为人妇,难免辛苦,如果她不愿意便忍耐一时,可杨沁芳一想起昨夜滋味,一颗心就酥了,双眼水汪汪的不言语。 杨侗被这醉人风情一眼迷住了,兴致大起的说道:“昨晚太黑了,我都没瞧仔细你。小乖乖,转过身子叫我好生瞧瞧你俏模样。” 这是男人是天的时代,杨沁芳纵然平常刁蛮,可天性上的臣服感,使她含羞带怯的翻过身子,蜷缩得一动也不敢动。杨侗掀开薄衾,这才瞧清娇躯全貌美玉一般光滑脊背,顺着细细的腰肢滑下,便是弧度夸张的圆臀,绝对是众多老婆之中最美的。 想起昨夜让她爬着时,那美得惊人的即觉感,忍不住伸手轻轻扳她肩头,杨沁芳十分顺从的平躺下来,双手无助的合于胸前,一双星眸半睁半闭,娇怯中带着些许无措与温驯,与她平时精明强干模样判若两人,像一只待宰的小羊羔,让杨侗心生‘欺负’她的感觉。 “夫、夫君,放,放下帷幔吧。”杨沁芳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沙场新人,哪是杨侗的对手,一会儿便已给逗得娇泣不已,只是芳心娇怯,一个并不能起作用的更封闭空间,能给她带来心理上的安全感。 杨侗不忍心拒绝这个小可怜,便摘下金钩,薄如蚕翼的蔓纱幔便缓缓垂落下来,将床榻隔成一个小空间。 纱幔时开时阂,幽咽乐章再度奏起,细碎娇吟甜得妖媚入骨。 也不知多久,惊涛拍岸变成了和风细雨,声声甜美的娇哼慢慢归于平静,帐中男女如枝上交颈的鸟儿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汗水淋漓的杨沁芳酥胸起伏,如海滩上的缺水许久的美人鱼,时不时的痉挛着,她甚至觉得自己快断气了,可一颗芳心却是甜美之极。 杨侗抱着她翻了身子,将她放到自己的身上,从她细汗涔涔的额头吻到鼻尖,吻到粉唇,再吻到圆润香肩,一直吻到她臂上那道‘守节’而留下的粉红色疤痕,忽尔低低的笑了起来。 杨沁芳此时的心思极其敏感,初出茅庐的她总是担心自己表现不好,忍不住张了迷离的双眸,担心的询问:“夫君因何发笑?” “没什么。”杨侗的双手从她柔软的细腰,滑到臀部,品味绝美的触感。 杨沁芳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有些涣散迷离的眼神望着爱郎,低声道:“唉,人家都快被你弄死了。” 杨侗促狭地笑道:“你不是还没死么,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练好功夫,下回报复回来便可。” 终是个小妇人,受不了这种露骨的话,杨沁芳只是说道:“你这嘴呀,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罢了,你说怎么就怎么做吧,谁叫人家是你的女人呢。” 杨侗笑道:“我厉害的不只是一张嘴喔,我有样如意金箍棒,变化无常,可大可小、可硬可软,还可以让活的变死。” “嗯?” 杨沁芳诧异扬眸,就听杨侗促狭地笑道:“就算没死,也能让庐江公主直叫‘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杨沁芳俏脸飞红,啐道:“要死了啊你,说什么浑话呢”这话说完,俏脸却是更红了。 杨侗从背后抱着她的身子:“以后去凤仪殿住吧。” 杨沁芳身子一僵,道:“我不去,凤仪殿有我的地方么?” 杨侗笑道:“有啊!天寒时节大家住高高的主殿,平时住各栋小殿,回头让人给你收拾出一座‘沁芳殿’,专门给你特制床榻一张,那床特大、特结实、特能经得起折腾。” 饶是杨沁芳素来大方,也被说得满脸红晕,不过她那整齐洁白的贝齿轻咬丰泽红唇,流波双眼水汪汪地睇着杨侗,却没说话,显然是默许了杨侗的要求。 “要不,也不必这么麻烦。”杨侗又说道,对不解的杨沁芳说道:“你小时候,一直赖在我和小舞的房间,说要和我们睡一辈子来着,害得我们很多时候等你睡着了,偷偷摸摸的去别的房间过夫妻生活,然后又偷偷摸摸跑回来,现下不用麻烦了。” “那不一样。”杨沁芳又羞又窘,她那精致漂亮的俏脸尽显羞惭之色,“人家小时候不懂事嘛。” …… “那你继续不懂事好了。”说这话的,却非杨侗,而是江凤仪忍笑的声音。 杨沁芳身子一僵,连忙探出脑袋,却见绣床之前,卫凤舞和水天姬、长孙无垢、卢清华、江凤仪一着浅黄、一着玫红、一着雪白、一着水绿、一着宝蓝,纷纷用狡黠的目光上上下下的瞅着她光溜溜的身子,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啊?”杨沁芳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她吃吃地说道:“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江凤仪无视一边的杨侗,目光瞅着她莹莹泛光的身子,没心没肺地笑道:“我们的丈夫失踪了,也不知被哪个狸精精勾引走了,于是便四处找找。” “你们找你们的丈夫?怎么找我这里来了?”杨沁芳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意识到自己就是那只小狐狸精。 卫凤舞移步上前,将纱幔挂到金灿灿的挂钩上,光线为之一亮,说道:“我们的丈夫不就是上了某人小狐狸精的床了么?” “战况激烈啊。”水天姬说道,“这小狐狸精,如遭狂风暴雨摧残的鲜花似的。” “我,我我…你们啥时候来的?”杨沁芳大羞,连忙扯过被子盖住了身子,只露出了个脑袋。她终是体会到了被人堵在床上的窘困了,以前,她可没干这种抓‘小狐狸精’的事儿,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这感觉贼尴尬。 “在某只小狐狸当骑兵的时候……”水天姬话音未落,杨沁芳便“嗖”钻进了锦衾之内,没脸见人了,好像骑“马”的时候,自己蛮疯的。 杨侗脑子也是一片糊涂,心中拼命地回想:“昨天晚上我方才忘闩门了?早上居然还花式表演给另外几个老婆看?” “唉!”杨侗颓然耷拉下脑袋。 卫凤舞瞧见他的神情变化,忽然“噗哧”一笑,眼波盈盈地向他一横,颊上泛起了两抹娇羞红晕,那种少妇的妩媚美姿,让人心动无比。她“哼”了一声,娇滴滴中有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没好气的说道:“亿岁殿找不着你、甘露殿也找不着,大家都说你失踪了,却不想你钻了庐江的床。你还要瘫到啥时候呀?再不出去的话,非得乱了套不可。” 杨侗早就不能脸皮当脸了,干笑道:“我俩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卫凤舞拿他没办法,正色道:“夫君,臣子们正找你呢,好像是哪里出大事了。” “是吗?”杨侗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连忙爬了起来,赤条条的站在了地上,他的几个老婆看着他身上一道道抓痕,脸都红了。 “战况,真是激烈啊。”江凤仪又说了声。 “哼!”杨侗冷哼一声,一把将这家伙扛了起来,‘啪’的一巴掌拍在她圆润、挺翘的屁股上,在她惊呼声中,跑向了侧卧,“没羞没臊,罚你陪我洗澡。” “人家求之不得。”江凤仪甜美的声音如一首最动听的音乐,媚得惊心动魄。 “不要脸。”卫凤舞她们一听,脸色更红,神情极不自然。 其实岂止是江凤仪呀! 听了、看了那么久的戏,她们的身子也是软的。 目光扫到缩成一团的杨沁芳,几女不约而同的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她们以前可没少被她坏了好事。 夫君所说的“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放到杨沁芳身上,恰如其分。 这一回,看这疯丫头咋办。 —————————— 求票章! 太难写。 第913章:李渊被死,决战契机 洛阳是个水之都城,哪怕是夏天早晨,也有几分凉意,尤其是在昨晚下了一场“消暑雨”,早上仿若回到春寒初峭的早春。太阳东升的时候,阳光下的紫微城雾气氤氲,让那远山近水、青天大地、殿宇楼阁宛如一幅浓淡相宜、纷繁有致的水墨画。 各种名贵植株呈现出五彩缤纷的色彩,泛黄染绿、浸红透紫,色调分明,纷呈如画。两只硕大无朋的大雕从天空中展翅飞过,大的那只,是杨侗所养的大雕,小的那一只,是它不知从哪里勾引来的雌雕,自打两雕热恋奸情,便把乾阳殿顶当成了它们的爱巢。两只大雕在天空中快乐的徘徊翱翔,忽高忽低,仿佛是为穿行在画卷中的杨侗指引方向一般。 吃了‘童养媳’也似的杨沁芳,杨侗心情甚好,一路脚步轻快的来到了同明殿。 在他的王朝,制度比较人性化,朝会采取了十休一的制度,今天正好是休沐之日,没有用到宽敞的宣政殿;每逢有急事,重臣会自发到旁边的小一号的同明殿等候接见。 杨侗到了同明殿,目光微微一扫,见各部主官俱在,心头不由一怔,不管如何,今天这么整齐的阵容,说明事情不会小。 众臣行礼:“微臣参见圣上。” “免礼。”杨侗入殿坐定,笑问道:“人挺齐的,是不是又挖出几个大贪官了?” “这倒不曾!”见到皇帝春风满面,众臣莫不是松了口气。 在大家眼中,杨侗是一个最不像贵族的贵族、最不像皇帝的皇帝,绿林好汉的脾性浓重。 这段时间他被贪官污吏制造出来腐败贪污案件弄得焦头烂额,成天喊打喊杀,眼见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大家都怀疑再这样下去,闲着没事干的皇帝会按捺不住,带着玄甲军从辽东开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把各地官府端了。 诸臣担心的事情,杨侗当然不会做。 虽说他对一些地方官员上下勾连的恶劣行径痛心疾首,更有除恶务尽之心,但是也明白基层官员是一个地方执政之基,不能一锄头全部刨掉。何况一些小吏差官都是“上不正,下参差”的货色,只要上层官员清廉,他们就不敢为非作歹,如果上层官员贪婪,那么他们自然也就跟着没了操守。换一批人还是这德性,只因真正的清廉官员实在太少太少了,不然,几千年的历史中,为何只有那么几个清官出名? 所以从一开始,杨侗的打算就是抓首恶、抓大老虎,暂时放过小老鼠,这些心中有鬼的小老鼠有着不良记录,会在一段时间战战兢兢,做事更加卖力,再者长官被抓,他们之中即便有人想要兴风作浪也只能徒呼奈何。而在这个空档期间,朝廷要做的便是完善监管制度,用严密的律法,把不良之风强行扶正。 眼前这些乱象,一是中枢偏向军事,偏向新收之地,对已有地盘监管不力,加上交通不便、通讯不及时、举报不力等问题,使一些为忘本官员心存侥幸,走上犯罪不归路。 另一方面,是七大士族为首的天下士族在作怪,他们把持朝堂、把持官场近千年,这骤然失了势,自然不甘不愿,于是趁着朝廷监管不力的空白期,大量拉拢、安插人手,如果某个重要职位是自己人,就可以引为外援、壮大实力,哪怕是低微或不甚重要的官员,也可以间接扩大自己声势。面对他们的美女攻势、财富攻势,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官员便把持不住了。 正因为这些士族的拥入,使本就浑不见底的水搅得更加浑浊,终于群魔乱舞的乱象发生。只要过了这阶段,不管是朝廷把士族势力连根拔起,还是他们成功掌控一批官员,大隋官场都会进入一个经营官场的平稳期。但杨侗相信,胜出的定会是大隋王朝,一是他这个皇帝还很年轻;二首是天下法则由他制定、天下生灵由他执宰,只要这般打压几十年,士族的漏网之鱼已经成不了气候,左右不了天下的走向。 “哦!”杨侗淡淡的回应一声,问道:“既然不是贪官,那又是何事?” 众人一听这话,均感无语,他们这个皇帝自从休兵以来,先是对工部大感兴趣,规则出一系列大工程,如今看样子,又跟贪官怼上了。 以皇帝的为人,一旦对哪件事上心,全国上下都会因他而动,各种古里古怪却行之有效的办法紧接便来,大家都替贪官污吏感到默哀。 杨恭仁清了下嗓子,说道:“圣上,益州传讯,伪唐昨天夜里发生了宫延政变…” “好啊!是不是玄武门之变?”杨侗一听就来了兴致,凡是敌人倒霉的事情他就喜欢。 “呃,算是吧!” 杨侗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那谁赢了?” “李世民!”杨恭仁行礼道:“李世民利用李渊多疑猜忌之心,炮制出了与李建成、诸相国联手夺权的假象,成功把李渊的军队调离成都城、太极宫,炮制出了混乱之后,趁李元吉不备,用火油淋身,将其活活烧死,然后由他暗中收买了的敬君弘把玄武门打开,成功的‘斩’了李渊的首,天亮之前,‘李渊’下旨把李元吉定为叛乱之贼,罢李建成为郡王。之后册封李世民为太子、太尉、太师、太傅、司徒、司空、大司马、大将军、丞相、尚书令、十二卫上大将军、兵马大元帅、京兆尹、益州牧……还有很多很多,连我们的情报人员都记不住,总而言之,他现在总揽一切军政大权。” “什么?”这个消息显是尚未公布,所以除了有限几人面不改色之外,余者听了这番话,纷纷色变。 “杀弟逼父”貌似以前没人干过,杨广固然有这类似的恶名,但实际上是一些人为了达成政治目的而牵强附会,杨坚当时都快断了气,只须再等几天时间,时为太子的杨广就是名正言顺的大隋皇帝,怎么会傻乎乎去杀父?而比起饱受非议的杨广,李世民做得显得更恐怖。 杨广的太子之位是本人有足够军功,能够威慑蠢蠢欲动的关陇贵族,他当太子,既顺应杨坚削弱关陇贵族的国策,也能稳定大隋国祚,他和杨勇更多是暗中较量,但李世民夺取太子之位,却是充满了血腥味,直接用屠刀屠了自己的亲弟。 “还真让李世民得逞了。”骨肉相残的玄武门之变发生眼前,杨侗还是感到震惊,这个李世民,果真还是那个李世民,为了皇位,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为了皇位连自己亲兄弟都杀了,此人心性之狠、冠绝古今!难怪圣上一直说不要小看此子。”李景叹息一声。 “不止呢!李世民为了剪除后患、斩草除根,还以‘李渊’的名义,让侯君集把李元吉满门抄斩,连几岁孩童都不放过,齐王妃也被赐给了李世民。”说到这里,杨恭仁又说道:“从这一串稀奇古怪的册封,臣感觉到了李渊的冲天怨气!” “那又能怎样?又能改变得了什么?”房玄龄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李世民去年要是趁着我大隋征伐南方,来这么一记狠招,或许还能给我大隋造成一定麻烦,但伪唐现在只有一个不完整的益州,就想与雄霸天下的大隋王朝为敌,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裴仁基点头道:“不错,伪唐政局的变化,对大隋来说没有半点影响,李世民需要稳定益州局面,与各方势力达成协议,益州军政在不短的时间内,将会处于一个乱象。哪怕他杀了李渊,也只是狗急跳墙而已。” 杜如晦沉声道:“王世充当初能以一个酷似燕王的人禅位,李世民也可以。臣以为李渊极有可能已经死了。” 杨侗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说实话,李渊、萧铣他们是反了大隋的大反贼,按照这个世道的处事方式,哪怕自己把他们宰了也正常,甚至连李秀宁、萧月仙恐怕也知道自己没错,但那两人个大反贼毕竟是他们的父亲,说是芥蒂根本不可能;历史上的南阳公主,因为丈夫宇文士及是杀父仇人的弟弟,干脆就借窦建德杀了自己的儿子宇文禅师,足以见得一个女人恨起人来,是相当可怕的。 萧月仙的问题是解决了,但还有一个李秀宁,这女人可不是胆小的萧月仙,她带过近十万大军打仗,若是发起狠来,其表现估计不比史上的南阳公主差。纵然没有把他们的儿女干掉,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温柔、温顺。 要是依照孔颖达的办法,先把李世民“杀弟杀父”的兽行登上《半月谈》,那李渊不死也被死了,如果真李渊以后死在隋军之手,也可以对李秀宁说是假的,这对自己的夫妻情分、家庭稳定都好。 一念及此,杨侗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一串稀奇古怪的册封很不寻常,自古以来,哪有这么册封人的?李渊毕竟是伪唐的开国皇帝,多少还是要点脸的,怎么可能会下这种荒谬绝伦的圣旨?这定是李世民为了名正言顺、大权独揽、安定益州而炮制出来的手段。这家伙为了权力、皇位,连没有几个兵的李元吉都干掉了,怎么可能饶恕对他威胁最大的李渊?依朕之见,为免后院失火的李世民,恐怕早已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把李渊做掉了,这叫虱多人不痒、债多人不愁。看吧,恐怕用不了多久,李建成也要完蛋。” “圣上言之有理,”孔颖达肃然道:“《半月谈》既是朝廷之喉舌,也是惩恶扬善、导人向善、弘扬正义之载体,微臣认为下一期主题,就以李世民‘杀弟杀父’之兽行主题,并加以指责,警示世人。” 众臣纷纷群起应和。 杨侗自无不允,点头道:“准奏。” “圣上,伪唐经此政变,必将陷入一阵混乱时期,而这,便是我大隋王朝的良机,绝不能坐视李世民安稳执掌伪唐军政。”主管兵部的杨善会拱手道:“臣以为我大隋当出兵。” “臣附议,决战的时机已经出现了。” “臣也附议。” “传令下去,让隋唐边境各军动起来……怎么打,大家看着办。” 李渊以前远在帝都,却插手前方大将的作战部署,那是世上最愚蠢的做法,这种致命的错误杨侗自然不会去犯,他现在是个皇帝,不会去考虑如何打仗,需要从更高层面上考虑这场战争。 不过洛阳离战场太远了,不利用及时应对一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他需要带着一支幕僚团进驻大兴城,就近观望战局发展,并根据战局的需要,进行恰当的调整。 “喏。” 第914章:无妻夜话,心如刀绞 夜深人静,李秀宁去旁边的房间看了下睡熟的儿子,温柔的亲了亲儿子可爱的小脸,也不惊扰辛苦入睡的乳娘,便姗姗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她的寝宫典雅考究,妆台、案几、罗帐、绣枕无不精致优雅,几上一只香炉袅袅地燃着宁神清心的驱蚊香料,李秀宁穿着细罗睡袍,赤着秀美双足,踏着雪白柔软长绒地毯,款款走到妆台前曲身一坐,圆翘美臀脱颖而出,体态端地婀娜。 纤毫毕现的新式琉璃镜中,现出一个神态慵懒、容颜媚丽的少美妇,宽大的春衫斜露,薄薄肚兜夹峙出一道诱人沟壑,粉光致致的肌肤和那诱人曲线,透出一种成熟优雅的风韵。 卸下发钗,走到榻前坐下,想要熄灯安歇,却听到门扉轻响,有人走了进来,李秀宁道:“都去歇了吧。” 身后无人答话,李秀宁也不说话,静听那熟悉的步声,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笑意,这时,一双手从背后轻轻揽住了她的身子。她温驯向后一靠,偎依在宽厚有力的胸膛上,忽又回眸一笑:“朝廷反腐反贫,还以为你今晚要宿在亿岁殿。哦,对了,某个人昨夜吃了一条‘虞’,是不是应该去‘沁芳殿’呢?”她虽然为错过捉奸趣事以为憾,可也知凤仪殿用不了几天,就会多出一个姐妹。 杨侗避开“美人虞”的话题,干笑道:“反贪反腐是一项不能停、也停不了的大工程,非朝夕之事;而且目前这张大网已经撒好,收获多少杂鱼还得看‘渔翁’们的本事,所以我还是回来陪我的宁儿好了。” “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还‘宁儿’、‘宁儿’的?害不害臊啊你?”话是如此,可丈夫宠爱的感觉令她十分受用,丝丝甜意自心底泛起,她拍落杨侗在身上作怪的双手,娉娉婷婷地起身走开,又点亮了两盏灯,柔声道:“夫君要沐浴么?” 杨侗看着她半掩在蝉翼轻纱睡袍下曼妙玉体,说道:“已经洗了一回。” 言下之意,再洗一回也可以。 李秀宁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来,回到他的身边,在榻沿款款落坐,又关心的说道:“饿了么?” “不用了。”杨侗吁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怎么跟她说李渊死了。 李秀宁以为他被政务所累,心疼的替他脱了靴子,把他的双腿搬到自己的双腿,轻轻为他推拿,柔声道:“夫君倦了,我给你推拿一下。” “你一天照看孩子也累了,休要这般辛苦,我睡一觉就好了。来,躺着。”杨侗伸手为她宽衣解带,李秀宁穿的本就轻薄,衣带一松,睡袍委然落地,便见一只圆润、挺翘、丰盈、饱满的大桃子,藏在一件清月也似的薄纱亵裤里,媚得惊心动魄。 “去,一边儿去。”杨侗的大手刚刚急色地挨上去,感触到那美好感觉,就被李秀宁一巴掌打落了。 杨侗幽怨道:“你我伤的心了。” 李秀宁头也没回,只是娇嗔道:“灯没熄呢。” 杨侗倒在了床上,悠然道:“熄了灯怎还看清宁儿的美?都老夫老妻了,害什么臊啊,躺好。” 李秀宁乖乖躺在丈夫身边,任他把贼手搭在自己的丰隆翘臀上,杨侗嗅着她沐浴后的清香,大手只是轻轻摸挲着,久久都没说话。早有察觉的李秀宁偎入丈夫怀里,柔声问道:“夫君有心事么?能否听来听听?” 杨侗沉默良久,说道:“你的好弟弟李世民带人秘密潜回成都城,在昨天夜里发动玄武门之变,武力夺皇权。” 李秀宁如雷击顶,花容失色,骇然说道:“当真?” “不假!”杨侗搂住她紧绷的娇躯,说道:“李世民成功了,不但逼迫你父亲册封他为皇太子,夺取了一切军政大权,还诛尽李元吉满门,最终把发动政变的罪名安到了李元吉的头上,而李世民摇身一变,成了李唐的大功臣。” 李秀宁惊而坐起,更咽地问道:“夫君,那我父亲和大哥呢?” 杨侗也坐了起来:“李世民执掌军政大权的名义是你父亲被李元吉气出重病,无法理政…但我们反复分析,觉得他遇害的可能性极高,毕竟相对于没有兵权、心机不深的李元吉,你父亲是李唐的开国之君,只要他在世一天,李世民的地位就稳固;他连李元吉都杀了,又怎么容得下你父亲?你父亲现在‘重病’,或许过不了多久就是‘因病身亡’了。至于你大哥,或许是因为李孝恭带兵在外的缘故,所以只是降为郡王,但要是李孝恭交出兵权,恐怕也会‘暴病而死’。” 虽然情知杨侗说的可能性极高,可李秀宁心中还是听得一阵战栗,她激动的说道:“夫君认为二弟会多杀父亲吗?我不信他会。” 杨侗叹息道:“那有什么关系?皇祖父也说过房陵王不会造反,但仁寿宫政变还是发生,为何?原因是大隋当年的吏部尚书、兵部尚书柳述和高颎、贺若弼、元岩、大半朝臣、关陇贵族都是房陵王(杨勇)坚定支持者,这些人知道皇祖父一旦登基,名正言顺的他会念及手足之情,房陵王顶多落得贬黜为民、终身幽禁的下场,但他们则不同…是以有没有房陵王参与,仁寿宫政变都会发生。皇祖父明知诸王无异志、明知张须陀忠义无双,却都罢黜、外派,用意何在?这些人若在朝中,定被他人想办法弄死,将他们罢黜、外派反而是一种保护。” 说到这里,杨侗凝视着李秀宁:“李世民就算顾念父子之情、手足之情想要对你父兄网开一面,他身边的会同意吗?所以宁儿,有时候,有些事,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杨侗的一席话就好像是一把锋利匕首,狠狠刺入李秀宁的心脏,让她心痛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她没有办法再说话,任由泪水爬过脸颊,一颗颗地打在身上,过了许久,突然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萎顿在丈夫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第915章:前妻、初恋和现任 夜深了,卫凤舞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听说丈夫回来了,连忙出迎,却听宫女说丈夫一回来就去李秀宁的寝宫了。 卫凤舞回转花厅,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正在绣龙袍的长孙无垢、萧月仙相断抬头,瞟了她一眼,两人见她们的大姐大愁眉不展,仿若一个怨妇,不由面面相觑了半晌,长孙无垢问道:“大姐,有心事?” 卫凤舞摇了摇头:“朝廷最近多事,先是反贪反腐,今天白天听明月说夫君又要出征,这些仗总是没完没了,实在让人担心。” 长孙无垢咬断了线头:“大姐放心吧,夫君武艺高强,又有重兵保护,能有何事?” “你是没有看过夫君打仗的样子,才会这么说。”卫凤舞摇头叹息道:“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到了千军万马之中又有什么用?可我们的夫君打起仗来,跟头老虎似的,去年在跟吐蕃打仗的时候,他就多次在千军万马之中纵横驰骋,看着是很威风,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我怎么能不担心啊?” 长孙无垢长长地黛眉也轻轻颦了起来,幽幽地说道:“大姐,我们的男人不是长在深宫大院里的皇帝,大隋的今天的每一州几乎都是夫君带兵打下来的,今之天下,只有一个益州尚未统一,若不是在他手中收复,岂不是件憾事?男人呐,有时候比我们女人还要钻头角尖。我们这些女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难道劝说夫君不去打仗?若我们姐妹这样不懂规矩,文武百官、天下臣民非得骂死我们这些‘妖妇’不可。大姐大可放心好啦,随行军师也懂得这分寸,不用我们说,他们都会阻止夫君上战场的。我可听说了,去年征伐的吐蕃、吐谷浑的时候,杜尚书因为拦不住夫君,回来之后,给皇甫纳言、李侍中、三位仆射骂了足足两三天时间,给训得像孙子一样。” 卫凤舞听了这一番话,顿时放下心来,看着长孙无垢精致的俏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噗哧”一笑。 “大姐笑什么?”长孙无垢不解的看着她。 卫凤舞忍笑道:“我不敢说,怕你生气。” 长孙无垢娇笑道:“我们姐妹不是亲姐妹,胜似亲生,大姐见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那我可说啦,你可千万别生气,也不行挠我。” “好,我答应你。”不单长孙无垢好奇了,便是一直充当看客的萧月仙也一脸认真的观看,目光不断在两位姐姐身上瞟。 “是这样的!”卫凤舞狡黠的看着长孙无垢,一本正经的说道:“伪唐不是发生宫廷政变了嘛?如今李世民不是皇帝,权力却胜过皇帝,而夫君又要去打他,这王王对打,大师姐你有何感想?” “要死啊你,这话你也好意思问?”长孙无垢优雅白皙的颈仿佛弯下脖子去轻啄羽翼的天鹅,一抹红晕迅速爬上香腮美靥,高耸挺翘的酥胸则如一对饱满的蜜桃儿,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看得出来,长孙无垢如若止水的心绪被卫凤舞这番话澜了层层涟漪。 萧月仙心中也燃起了八卦之火,一脸好奇之色:“贤妃姐,你就说说嘛,反正也没外人。” “难道你们不是人吗?”长孙无垢又羞又恼,过了好久,心湖才慢慢平静,这一转眼,从被休,到师父把她嫁给夫君,一起走到现在,已是七八年的时间了。 对于杨侗的感情是怎么的,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最先是一种认命的心态,这是男权至上时代,女人共同的心声,哪怕长孙无垢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正因为她惊才绝艳,知道的规则太多、世态看得太透,这才有了认命的心态;但是这一认命,反而打破了心中篱笆,在与杨侗相处的过程中,对于长孙无垢来说,是一种十分奇怪的事情,若是放到千年之后,类似的相处模式大概是叫‘谈恋爱’,慢慢地、慢慢地变得离不开杨侗了,心态的变化,使她不愿意如同“认命”一般马马虎虎过日子,终在一个美好的夜晚,水到渠成,就与夫君圆了房。 有了灵肉交汇,感情自然得以飙升,尤其是夫妻双方聚少离多,感情也在一点一点的沉淀和升华,到生了女之后,一颗心是彻底的定了,有了孩子以后就更不得了。 至于李世民嘛,他是属于休妻再娶的主动一方,而且李氏还派人来杀她,这一系列伤害,使她心早都伤透了;再加上到杨家之后事事顺心,一一对比之下,自然就有了高低之分。关键是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对李世民如是,对长孙无垢也如是,过去了将近十年时间,李世民是什么样,她已经记不太清楚,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如果李世民死了,我想我会因为那一段往事,感到惆怅、难过。然后,念头一闪,就过去了…就像我听到我大哥被杀的消息一样…大抵就是这样吧。”长孙无垢沉默良久,忽尔嫣然一笑:“我现在只希望夫君平平安安上战场,平平安安回家,希望一双儿女快快乐乐长大,一家人幸福安康。” “我现在倒是有些担心宁儿姐。”萧月仙将手中的袍子放到篮子里,转了一个话题,同是大反贼的女儿,她和李秀宁的处境极为相似,两人的话题特别多,还一直相互安慰来着,可是她嫁到杨家不久,父亲萧铣放下一切的降了,如今不仅平平安安的活了下来,还当了内阁之臣,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她看得出来,父亲的笑容比当反王的时候多了很多,或许是不用像以前那样,考虑得那么多、担心得那么多,所以心情舒畅。 长孙无垢望着满脸担忧的萧月仙,正对上她一双盈盈若水的秀眸,忍不住笑了起来:“傻丫头,唐皇要是不幸死在李家内讧,对秀宁来说,只是一时之痛;若是唐皇死于隋唐之争,夫君和秀宁都落得个里外不是人,就算秀宁不怪夫君,但面对彼此的时候,也难免会有些芥蒂,难以面对。” 萧月仙说道:“这么说,伪唐宫廷政变反倒是好的?” “你说呢?”长孙无垢莞尔一笑。 她知道自古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及极,一场场战争之下,还有方方面面的战斗,其激烈凶险,比明刀明枪还要惨烈。 更知道父亲一辈子的使命和荣耀就是分裂突厥,他以智慧这种无形的软刀子,一次又一次的肢解突厥,使之在内斗之中衰弱。 丈夫也不止一次的对她说“长孙大将军一人,胜过十万雄兵”。丈夫不仅推崇父亲对大隋的功绩,还用父亲的办法继续对付东西突厥、‘辽东三国’,若是说他没在唐朝宫廷政变中推波助澜,才叫有鬼了。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李家自身问题上,他们父子要是同心同德、铁板一块,大隋使再多坏也没用。但不管怎样,李氏自己内讧,总比丈夫明着出手的好,至少不会引起杨家家庭不宁。 便在这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三女为之一怔,随即卫凤舞威严的问道:“什么事儿?” “启奏皇后,杨仁谨求见。”外面传来一个怪声怪调的声音。 三女面面相觑半晌,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杨仁谨怎么会在这种时刻过来了?他不是陪李秀宁么?难道…… 想到这里,卫凤舞急忙上前去打开门,只见杨侗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愕然道:“你怎么来了?” “宁儿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把我赶出来了。”杨侗揉着鼻子一阵苦笑:“我没地方睡觉,看你这边还亮着灯,就来了……” “那还不关门进来?”卫凤舞俏脸一红,含含糊糊地把他迎了进来,也不知究竟在咕哝些什么。 杨侗如奉纶音,赶紧回身闩好房门,回过身来,室中空空,小舞皇后已先回了卧房,他不禁嘿嘿一笑,绕过屏风,乍一入眼,便见三个各具妍态的小妇人在那里红着脸,咬着唇儿,眼神恍惚的瞟着自己。 一个比一个美,一个比一个媚,杨侗见状心花怒放,笑言道:“天寒地冻,凑在一起暖和。” “净瞎说,大夏天的,哪来天寒地冻?”卫凤舞秀面通红,嗔怒的瞪了杨侗一眼,叱道:“净想些不正经的。” “夫妻同床天经地义,你说如不正经了?” “……”卫凤舞完败,话是如此,但未免太多了些。 “好啦,好啦!”杨侗把外衣一脱,倒在床上,滚到了里面,说道:“今晚素睡。” “……” 三女拿他无法,于是熄了灯,半推半就地解衣登榻。 过了许久,默默等待的三女居然发现杨侗真的素睡,反倒又感到奇怪了,以往这家伙可不会这么老实,非要折腾她们半宿不可。 “夫君!”古怪暧昧气氛的黑暗中,忽然传来卫凤舞的声音,长孙无垢、萧月仙连忙竖耳聆听。 “呼、呼……”杨侗睡着了。 “大姐,夫君真睡了?”最外面的长孙无垢小声问道。 “嗯!夫君很厉害的,他想睡就睡。夫君是这样,天姬、秀宁、明月也是这样。”给挤到杨侗身边的卫凤舞轻轻的说道:“老兵好像都有这种本事,将士们打仗的时候一打就是一整天,趁胜追击的时候,没天没夜的追杀敌军溃兵,所以人人都珍惜战前每一刻休息时间,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一倒就睡的习惯。只有新兵,才会因为激动、紧张、恐惧而彻夜难眠。我们也睡吧。” “嗯。” 又过许久。 给两姐夹在中间的萧月仙睁开双眼,愣愣的望着头顶一会儿,忽有所觉的一回头,正好看到卫凤舞闪闪发光的双眼。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吃吃直笑。萧月仙轻笑道:“大姐,贤妃姐姐好像睡着了。” 话音刚落,便传出长孙无垢窃笑声:“我也没有。” “要不我们起来吧?”卫凤舞建议道。 “好呀。” “好。” 一阵悉悉索索,三女先后蹑手蹑脚的跑了,大大的大床,只剩一个杨侗。 …… 洛阳月明星稀,成都城却是大雨如注,整座巍峨雄壮的太极宫笼罩在一层层雨幕之中,屋脊树梢的尘埃被洗刷一空,红墙黛瓦、绿树红花透着一股清新气息。 雨水顺着房檐如注的滑落在了廊前,浓郁的水汽从敞开的窗子弥漫而入,将甘露殿旁边一座小巧宫殿浸润得凉爽宜人。 殿内没有琳琅满目的装饰摆设,仅在大殿一角放着一盏青铜香炉,轻烟袅袅,淡淡的檀香味氤氲在每一处空间,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空旷大殿正中摆着一张雕漆案几,光可鉴人的地板铺着厚厚蒲团,有两人对桌而坐。 李世民穿着一身轻衫,头发扎着一块四方巾,没有了杀弟逼父的霸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文尔雅的气息,如同一个饱读诗书的儒者而手掌李唐王朝生杀大权的皇太子。 在他对面跪坐的,却是一个绝美的女尼,此女尼身穿缁衣,秀发尽去,却减不去那出众美貌,盘膝坐在那儿,便似一朵冉冉出尘的雪莲花,眩人双目。 惨白的脸蛋儿虽然不若處子那般细腻紧致,但是没丝毫减弱她的美貌,反而平添一种令人怜惜的楚楚风情,愈使人心神迷醉。 只是一双看着李世民的明媚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之色,也令这份美感多了几分戾气。 她,正是被“李渊”赐给李世民为侧妃的齐王妃杨宣,和李世民是彼此的初恋。 李世民却是笑眯眯的看着她,如一个猎人正在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道:“每次到了这里,似乎心情都格外舒畅宁和。” 杨宣厌恶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那是因为你的双手沾满了亲弟、亲侄的鲜血,做贼心虚,生怕遭到报应……而我这里毫无反抗余地,使你可以放下一肚子的阴谋诡计,自然会净心澄虑、宁静祥和。”死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杨宣觉得带着满腔仇恨和耻辱自尽,远不如亲眼看着仇人身死家亡畅快。信佛的她,始终坚信因果循环,坚信杀弟弑侄、囚禁生父的李世民会遭到报应。 李世民呵呵一笑,盯着杨宣秀美憔悴的容颜,调戏道:“宣儿天姿国色,不知令多少男儿趋之若鹜,孤非君子,面对宣儿自然心浮气躁、浮想联翩,怎么可能会净心澄虑。宁静祥和?” “李世民,我的丈夫儿子都让你杀死了…你的父兄也被你囚禁…你如愿了、你满意了,又何必拿这等话语羞辱我这家破人亡的弱小女人?” 杨宣神情凄楚,一声声恨到极致的投诉,反而使李世民小腹火热,差点就扑上去将这女人摁倒,狠狠鞑伐一番。他深吸了一口气:“宣儿你嫁给元吉,又何尝快活过?逝者已去,活着的人却要继续生活,何必让自己生活在仇恨之中?” “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儿子死了,还被仇人垂涎,你让我如何不恨?我没有追随丈夫儿子于九泉,非是惜生怕死,只是想活着看你妻离子散、骨血相残,只有亲眼见到那一幕,才能安心的去酒泉下向家人报喜。”杨宣平平淡淡的语调满含滔天恨意,这等恶毒的诅咒令人不禁冷入骨髓。 然而李世民并没愤怒,只是轻叹一声。为了君临天下的位置、为了手执日月的权力、为了大唐兴亡,父子反目、兄弟相残,臣下可以谋逆,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占据了主动,也已开启了杀戮之门,要是斩草不除根,那才是最愚蠢的事情。 有着血海深仇的一男一女,在这雨夜中相对而坐,静听着殿外大雨,气氛居然有着诡异的静谧。 喟然不语的李世民,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殿外雨声一片,间有雷声隐隐,李世民却愈发心浮气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这个国色天姿的初恋、弟弟,寻思着是不是扑上去将她的衣衫撕裂,泄泄这满腔烦躁。 还等不到付诸行动,殿外传来了哒哒哒的踏水之声,殷开山的声音响起:“殿下,前方传来急讯,各路隋军尽皆进逼益州。” 李世民神色一紧,起身走向殿门口,匆匆忙忙的离开。 大殿再次恢复平静。 杨宣望着殿外雨幕,绝美的脸上泛起嘲讽的笑意:就算李世民再如何隔绝她与外面的联系,但身处这座丈夫修建的皇宫,岂会没人为她通风报信? 伪唐国势如此。休说李世民只是杀弟囚父兄,就算杀光了李氏宗族,又能改变得了什么?真以为自己有逆天本事吗?真以为有关山之险的益州抵御得了大隋常胜之师? 所做一切,无非是临死前的疯狂罢了。 杨宣悠悠的站了起来,望着雨幕半晌,低语道:报应啊!希望你早一点到来。 …… “啪!”东宫,太子妃独孤明秀恶狠狠地一拍桌面,气咻咻的说道:“太子去了何处?” 一名宫女低眉垂眼的答道:“回太子妃,太子、太子好像去了杨良娣那里。” 独孤明秀愣了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猛腾起,咬牙切齿的骂道:“好一个狐媚子!” 雨中疾步的李世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916章:没落(求票) 也是同一晚上,远在辽东望海镇,一支人数四千左右的青壮男子手持刀剑、火把,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行军,这是望海镇“范姜”、“陆燕”、“良乡”、“成侯”、“元钦”这五个势力的人员,据他们对外宣称,要在今晚决出码头的归属之权,所以全部来了。 森林深处,薛万淑目光紧紧的盯住了官道上的贼军,他在接到命令之后,将第四军将士打散,分派辽东各处有问题的县镇。 薛万淑自己亲率一万,来到了最为复杂的望海镇,大军打散以后,各军日宿夜行,终是无惊无扰的汇合到了望海县附近,与小弟薛万备、乔师望汇合之后,大军在丛林之中休整,并没有及时进军望海镇。他知道要将一两支势力歼灭不难,难就难在如何把他们一网打尽,而今天,这些贼子终是自己给他创造了机会,真是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眼见时机成熟,薛万淑高喊一声:“杀啊。” 森林内号角声大作,顿时万箭齐发,密集箭矢从两边山林内射出,没有甲胄护身的四千贼军促不及防,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之声响成一片。 将五支卢氏兵马拉来来训练的卢仁朂惊得魂飞魄散,他抽出战刀嘶声大喊:“杀出重围,冲出去!” 山道两边杀声震天,前后道路都已被隋军堵住,中间箭如骤雨,贼军被在逼在狭窄的山道上,进退维谷,死伤惨重,无数巨大火球从两边山岩滚落,滚入人群中,贼军士兵无处躲避,被烧得哀嚎惨叫,哭喊连天。 几轮弩箭过后,隋军骑兵挥舞长矛从两边森林内冲杀而出,一万骑兵铺天盖地,霎时间冲上了官道,对混乱不堪的贼军进行屠杀。 贼军是五个势力组成的团伙,混乱之下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面对骁勇善战的大隋铁骑,贼军在几番冲杀之下,彻底崩溃了,他们四散奔逃,各自保命,然而薛万淑的目的是将他们歼灭,隋军岂能任由他们离开,纵马便是追杀。 卢仁朂也被森林中的杀声惊得几乎坠马,但他看到铺天盖地的隋军骑兵杀来,他顿时明白望海镇五支军队的频繁训练,终是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并且直接绕开地方官员,调动军队前来镇压,正因为没有动用辽东一兵一卒,才使自己毫无防范之心。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一万精锐骑兵对阵近四千毫无防范、毫无护甲的贼军,狭窄官道道上摆不开阵型,贼军无法形成对付骑兵的枪阵。 加之贼军遭遇偷袭,军心已大乱,冲杀几次后便迅速崩溃了,使战斗成为一边倒的屠杀,逃跑之路都被隋军堵死,除了投降之外别无选择。 走投无路的贼军纷纷投降,地上跪满了求饶的贼兵,包围战也迅速结束,亲卫或死或降,卢仁朂大腿中了一枪,翻身落马。 一场伏击战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结束了。 一名中郎将飞奔而至,拱手向薛万淑行礼:“启禀将军,贼军已悉数投降,共两千余人,余者俱死,没有一人逃出,而我军将军伤兵不足两百人,无将士战死。” 薛万淑点了点头:“尽量救治伤者,战死者就地掩埋,埋深一点,不要被山豺吃掉。” …… 与此同时,已经秘密潜入双辽郡治柳城的刘政会也在行动,郡治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官兵在抓捕,有头有脸的官员几乎都在柳城县,抓起来很容易,其中不无抓错的,但此时顾不上分辨了,先一股脑儿抓了,等天亮了断了案再放掉就是。 一夜之间,双辽郡风云惨变,当第四军将士沿着郡府一路抄下去,发现隐于后宅深处丛林之中那如诗如画、富丽堂皇的深宅大院时,也不免惊于双辽太守之富。仅是太守后宅,就抄出堆积如山的金珠玉宝、无数财富。 当然,十大军团是军纪最为严格的军队,哪怕平时都没人敢顺手牵羊,这时候正值反贪风潮,谁敢拿走一件物品,恐怕都要遭到战后清算。 从一开始,刘政会的打算就是抓首恶、抓大老虎,放过小老鼠,再加上刘政会把直接管辖乡村一级的官吏及时召集到了郡治,向他们说明情况,由他们在朝廷查清案件、委派新任官员前安抚好地方。 这些人皆是大隋最基层的官员,与百姓直接对话,只要他们安抚好所辖百姓,地方自然稳定得了。也因此,由双辽郡开始的政治风暴,不曾在地方上掀起丝毫动荡。 这也是杨侗事先的授意。 在杨侗心里,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没有人比他更急切、更真心实意反贪反腐。但官之设立,本就为了统治、为了稳定地方、为了政治而服务,他不能为了几只硕鼠,把坛坛罐罐通通打烂。 刘政会仅在双辽郡待了两天时间,又跑去同一天动手的旅顺、襄平等郡安抚地方,直到朝廷委派新的郡守、郡丞等官员,刑部和御部、大理寺也派来大批人员善后,这才押解那些罪证确凿的犯官回京。 从辽东、幽州封疆大吏到郡县官员,再到范阳卢氏暗中分派到各地休养生息的人员,多不数胜;仅被带回京城问罪的就有一千三百余人,当然了,这些人多数是七大士族的人,官员不到百人,这些人在押运途中,提前畏罪自杀者足有数十人,但即便如此,这一场龙卷风也只是一个开始。 虽然有些地方不属于刘政会监管范围,但凌敬、魏征、阴弘智等等分往各处的官员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动了手。 而且此案太过重大、牵涉太广,没有官员敢在办案时轻忽怠慢,再加上海军提供的线索太多,这场反贪风暴向周边扩散已是不可避免。 但由于朝廷率先布局、取证,且因为海军来恒严审俘虏,为朝廷提供了大量的情报,所以这场风暴来势汹汹,退得也快。仅只一个月,隋军士兵就杀进了崔、卢、郑、李、王裴、高、萧等等士族设在洛阳的据点,将各族主要成员一并缉拿归案。 某种程度上说,这才是朝廷真真正正和士族开战,之前所做一切,只是以从贼之名剪除各大士族表面上的一些势力,虽能使各大士族名声受损,但各大士族也不是没有挽救,他们纷纷把那些被朝廷诛杀的贼从逐出家族,将之定为家门败类,说白了,就是放弃了那些棋子,并没有动摇他们高高在上的口碑,毕竟谁家没有几个败类不是吗?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朝廷直接就把散在各地的七大士族尽皆抓捕入京。 如朝廷所料,此事甫一发生,便在文坛上掀起了一阵风暴,作为天下读书人榜样的大士族,同时被抓入狱。天下文士迷茫之际,又带着丝丝不解。 很快朝廷便公布了七大士族卖粮食、卖武器装备、通敌叛国的公文,并决定公审此案。 如果没有这一份公文,天下读书人必然会为之动荡。虽然他们没有翻江倒海之力,但却握着一杆铁笔,可以写出对朝廷不满、写出朝廷无证无据灭士族的用心,造成一股文化风暴。 但这公文一出,情况立刻不同了。 忠孝节义、忠君爱国乃是这是儒家最核心的思想。除了那些大士族将本家利益看的比国家更重要之外,寻常读书人还是更为重视国家和本族的。 更何况盗走朝廷数百万石粮食,卖给敌国,这跟资敌谋反没多大区别,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这时候谁帮士族说话,岂不是表示自己也掺在其中? 还没人那么愚蠢,无端端的将这种大罪自扛于身。 一时间天下读书人同时哑火,静静的等候公开审判那一日。 公审设在紫微城端门广场,杨侗也亲临了现场,看着等候开审,自发聚来的读书人,他心中也颇为惊讶,想不到到了这步田地,七大士族依然能牵动读书人之心,这足以见得,高高在上的千年士族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了。 公审开始,大理寺官员不断取证审讯,在各种如山铁证、各种帐目、各种往来信函,以及从渤海押来的人证之下,卢豫、崔岭、郑元琮等各族家主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 刑部、御部、大理寺根据事实情况,下达了判决书。 卢豫、崔岭、郑元琮等各家族,卢仁朂、卢茂之、郑仲宇、郑凡等等直接被处死,籍没崔、王两家,几家被抓到的直系家属尽数发配渤海群岛。 对于盗取国家财富、通敌判国罪,这种判决看似很轻,但其实不然。 杨侗与其他的皇帝在杀伐上有着明显的分歧,并非说他杀伐不够果断,而是若非真正威胁到他的王朝,他不会无度痛下杀手。 这些人固然罪该万死,但杨侗没有动刀狠杀的意思,处置了元凶,抄了他们的财产,将他们直系发配海岛上劳役,再加上朝廷会在大隋国家图书馆陈列出他们世世代代的积攒下来的吭害他人的信函、账册、口供,迟早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没有了高高在上、地位超然的美名,这些人和普通人根本没什么区别 经此一案,最著名的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理所当然的臭大街,其他各个参与或是不参与的士族,也因为同时受审,跟着遭了殃,至此也纷纷走向没落。 待到事后,人们蓦然回首,才发现朝廷好像本末倒置了,因为在之前,朝廷气势汹汹的查粮仓,可结果却调转矛头,灭了士族,所谓调查粮仓,反倒排到了后面。 当然,调查粮仓还在继续。但少去大士族暗中调度,各个粮商自然不敢在这时候与朝廷作对,而且没有了大士族的掌控,他们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人、做生意,哪会、哪敢冒犯朝廷? 为了集中精力解决伪唐这路最后反王,杨侗将这起案件尽快了结,使朝廷百官把精力集中统一之战上来。杨侗处理得很快,仅只三天便判处八十多名贪官死刑,流配六十二人,革职、贬官三百余人,一场肃贪风暴过后,整个官场风气为之一正。顺藤摸瓜、清理蛀虫的事让三法司继续跟进,不过这一次大规模的判结也是一个讯号:反贪反腐告一段落了。 一些有识之士,也从这起事件的‘仓促’结束,看出了朝廷重心所在。 那就是兵进益州,讨伐伪唐。 第916章:李秀宁请战 隋朝和大士族之战结束,内外安宁;唐朝武力交接,朝野板荡,这一情形也意味着隋唐决战时机已经成绩,时值仲夏,不久便是凉爽一个秋,正是合适发动战争的最佳时节。 这一天下午,紫微城同明殿,三十余名大隋文武重臣汇集一堂,商议今天以来最重大的决策——隋唐大战。 殿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虽说大隋雄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是天下尚未统一,致使文治武功赫赫的圣武王朝始终不太完美,固然,这是长远战略计,但是大家多少有些遗憾。而今天是所有文武百官期盼已久之事,现在南方已经一统,穷困潦倒的交州冯盎随时可以歼灭。现在能够让大隋在意的敌人,只有伪唐王朝了,伪唐现在只剩益州一地,形成了困兽格局。 大殿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是益州和周边隋朝已经掌控的郡县,另外还有一张完整的天下图,监管兵部的右仆射杨善会站在沙盘旁,给皇帝和众多高官讲解眼前局势。 “我军在隋唐边境布有三十万大军,自西向东,分别是江源第一军、临洮第九军、汉阳尧君素将军部、汉川第七军、西城第六军、夷陵第十军、北镇军,再加上抗洪归来的第第五军将士,我们的兵力高达三十六万之众,若是把打入益州内部的军队也算上,那我们兵力有四十万之多。” 听了杨善会这试席话,众人不由自主的替伪唐感到默哀,别的也就算了,若是攻不破益州四塞之险,隋军纵然翻了一倍也打不进去;关键是“打入益州内部的军队”,这类军队的人数、装备、战斗力或许不如正规军,可他们却能在适当之时,给唐军捅上致命一刀,左右一场大战的走向。 “反过来再看唐军……”杨善会将木杆移向了成都城的位置,继续说道:“目前唐军约有二十八万左右,而且他们分布不均匀,光是在宕昌就有十二万,这是李世民主力之师,其中八万是李世民自立之后,将其麾下将领汇集于此,当然了,四万回不了家的吐蕃士兵也包含在内;而成都城有则有十万左右,这是李渊以土地军功制吸引而来的益州青壮,但在其设立的阴平都督府、巴东都督府、巴西都督府各有两万余人;但李世民接管军政大权以后,对军队进行了战略调整,首先是将阴平道的窦轨军调入义城郡,从与李世民对峙,变成了与尉迟大将军对峙,另外是将成都城内的军队向巴东都督府、巴西都督府、通川郡各派三万人。可他这二十八士兵看似数目庞大吓人,实际上,精兵、老兵少得可怜,尤其是被李渊多次清洗之后,严重缺乏实战经验丰富的武官,守守地方、打打顺风仗尤可,但要与我军对决却是个笑话,当然了,他们这些缺点,也可以用地势来弥补。” 众人默然点头。 地势,便是伪唐目前最大的倚仗。 凡是去过益州的人都知道,人在河边小道抬头往上一看,大山直插云天,一场石雨放下来,下方的人必将成为肉泥。当然了,只要撕开一道天然险关,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抵成都城下。 只听杨善会又说道:“更重要是李渊这两年,不断在益州募集军队,使益州地区兵源枯竭,已经处于无兵可征的窘境,李世民顶天只能征到三五万人;这样一来,此战我们就拥有了人力、兵力上的优势,我们不急速战速决,只要稳扎稳打、步步推进,最多一个秋天,便可拿下成都城,一统天下。” 杨善会的分析引起殿内窃窃私语,文武重臣都十分兴奋,从敌我双方各方面来分析,只要大隋这边不出意外,拿下益州指日可待,但是众人也知道占有天时、地利,甚至人和也占了的李世民必将与大隋缠斗到底,从他外派军队这一举动,即可看出他和李渊的不同,李渊是以己为重,而李世民则是信奉的则是御敌于国门之外,将关山要塞倚为伪唐最后的堡垒,若是连关山要塞都拦不住隋军,那么成都平原也不用守了,这是‘不成功则成仁’的危险思想。 这也说明最后一战,绝非那么容易打下,尤其隋军也出动了这么多军队,所耗粮食物资将无比巨大。 这也是杨侗发布作战命令之后,还要召开这场军议的原因所在,这场与以往的战争都不同,首先遇到的难题不是益州的关山要塞,而是大军的后勤给养问题,包括粮草、民夫以及各种军用物资都不是军队自身能够解决得了的,必须靠朝廷和沿途地方官府加以支持,可以说,这一场战争是举全国之力来战,需要动用的劳力就多得令人无法想象,毕竟成都平原之外的益州大地都走不了车船,一应物资皆靠人力、畜力,若是一个战兵需要十名后勤兵来支援,那就需要三四百万民夫。 好就好在大隋为这一天准备已久,各支军队所在驻地,皆在足够的物资,这就意味着至少减少一半以上的搬运工程,但若战事僵持不下,亦或是飞天神舟取不到预想效果,那么这一场隋唐大战将是一个大坑,一点点的坑掉大隋积攒的国力,最终就算胜了,也会造成方方面面的损失;别的不说,单是各项将要建设的大工程就会因此停滞不前。 这时,杨师道走上前台,向杨侗行了一礼,回头对众人说道:“接下来,该到我这个吝啬鬼来说话了。” 这话,引来了一片笑声。 杨师道躬身一礼,这才缓缓的说道:“别人打仗是越打越穷,我们打仗是越打越富,去年我军以雷霆之势歼灭了林士弘、李密、孟海公,战争赢得迅猛,我军不但没有动用到国库之财,反而因为李密抄了南方世家门阀的原因,战后还大赚特赚,之后圣上又带兵干掉吐谷浑、吐蕃,这同样是一场疾如闪电的大胜,钱嘛,当然是大赚特赚了。这一次轰轰烈烈的反贪反腐、抄家大战,割了几大士族的偷鸡摸狗的钱财,又是大赚特赚……我这这大管家年年要统计账本,再这么搞下去,迟早要倒在账本山里。” 旁边的杨侗笑道:“这么说来,你是穷得只剩下钱了?” 同明殿内,顿时又响起了一片笑声。 这年代的读书人,没有那么古板、迂腐,说话方式都很比较轻松,再加上身为皇帝的杨侗也喜欢这种氛围,大家自然不会一板一眼的压制自己的天性。 “民部不差钱、司农寺不差粮、工部是差武备是不争的事实。”杨师道说道:“但问题是这些东西不会自己走路啊!所以关键还是在人力方面;现在还好说,若是打开僵局,我军的补给线就会拉长,这就需要动用民夫了。关中的‘九龙朝圣’如今工程已经完成,可以先把其中的二十万奴隶抽出来当后勤兵,至于扫尾则交给关中百姓,让他们在今年秋冬时节来做,这是农闲时节,百姓可以通过做活多份收入;至于房陵、夷陵方面的军队,则是从黄河边上的战犯来当民夫,臣的想法是各派十万,反正如今洪涝灾害已过,东郡的分洪湖可以慢慢来,圣上以为如何?” “左仆射,你以为如何?”杨侗看向了默不作声,陷入思索状态的正统玩家杨恭仁。 杨侗是野路子出身,以往打仗全部是以战养战,配备民力这玩意他不懂,但是在打内战的时候,都是杨恭仁、李靖等人做这类扫尾活,他本人只管开打。由己及彼,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老杨来,那个老皇帝估计也玩不转后勤这玩意,否则的话,在有永济渠这条生命道路的情况下,为何还要动用几大州的民力去运粮? 杨恭仁沉思了一下,拱手道:“臣以为战前益州北部再加以二十万,这些人可以从附近郡县募集,而且这只是备战所需民力,后面的战争就不需要这二十万人了;东部的安排比较合理,毕竟李靖、杜伏威为首的第十军是支水陆之师,他们能够通过长江水道来解决自己后勤问题,不管是他们,还是薛万均大将军为首的第六军攻克巴东郡,两军便能会师于通川郡,共用长江粮道。” “诸位以为如何?”杨侗目光扫向众臣。 “臣无异议。”众人都一起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这样吧,我们可将此战分为东部战场、北部战场。”杨侗沉吟片刻,对杨善会和杨纶道:“右仆射、杨侍郎。” “臣在。”杨善会、杨纶连忙行礼。 “你二人负责北部战场后勤,明天前往关中,担起临洮、汉阳、汉川三军后勤事宜。” “臣遵命。” “裴尚书。”杨侗又看向武部尚书裴仁基。 裴仁基起身行礼:“臣在。” “你来统筹第六军、第十军的后勤之事,这些战犯鱼龙混杂,多有桀骜不驯之辈混在其中,若是有人胆量抗命不遵,你可酌情处理。” 裴仁基应道:“喏。” 杨侗目光在房玄龄、杜如晦转了一圈,目光最后又停在凌敬,笑着说道:“房尚书、杜尚书、凌尚书,你们三人与朕入关,担任行军军师。” “臣遵命。” “余者各司其职,将调查官仓、反腐倡廉之事继续进行下去!务必将那么不法之徒揪出来,依法惩处。”说到这里,杨侗又道:“趁此机会,把那些不作为的庸官、懒官,口碑不好的官,也给朕下了。” “臣等遵命。” 杨侗的江山己经稳定,伪唐算是在大隋之内最后一个敌人了,但在这一次针对士族的行动中,发现世家门阀的势力无孔不入,除了他们本家子弟之外,还有他们通过联姻、栽培、扶持、收买等各种手段拉拢到自家势力中的人,这是因为他们很难向高层渗透,意识到自己无法自上而下的形成利益网络之后,于是他们便想自下而上地运作,从外线渗透,曲线迂回。凭着占据了先机的教育资源所培养出来的人才,通过隐姓埋名的方式,参与科举,混进了大隋官场,然后用经济上的力量和人脉关系,为这些人创造政绩,从而渐渐向中枢靠拢。 杨侗虽然想要打压世家门阀,可是做皇帝的,总不可能舍弃天下所有大姓不用吧?总不能去士族族学里听课几年就不用吧? 只不过打压政策还是卓有成效的,首先是中枢要职已满,其次是七大士族联合盗粮、卖违禁物给敌国的做法,已在国内失去了道义,让天下读书人看清了他们肮脏的本质,致千年士族这个其超然出尘的外衣落入尘埃,失去了名声这无形的影响力,他们屁都不是。而随着他们极为险恶狠毒的往来书信、账本原本被一一陈列出来,洛阳城内的读书人看了之后,莫不羞与为伍,将曾经尊以为神的士族唾骂不已,恨不得狠狠的踩上几脚。 这种人人喊打的情况之下,休说是和千年大士族有门生关系的官员了,便是有联姻关系的人,也纷纷撇开干系。如此时局,谁说自己是大士族的子弟,恐怕汹涌民势就会将他骂个半死。 此大势,使致世家门阀,已经势不可为。 如今势已形成,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杨侗也确实想趁此机会对地方官员做一番清理了。 因为在这之前,朝廷处于无人可用的窘境,杨侗只好有人即用,对一些品行不端的问题官员,睁一只眼闭一眼;毕竟地方上无官不行,若是把这些问题官吏一网打尽,无官府之态的地方反而会大乱特乱,所以他得忍。但随着人才库日益丰富,杨侗决定借此大势,把那些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庸官、懒官裁撤一番,这也符合大隋百姓、读书人之意,一遍遍的清洗,各个地方官的官德自会慢慢形成,虽不至于人人皆清,但至少比现在的乱象好一些。 接着,君臣又就着当前局势,讨论了一番,将一切事务安排妥当,已是夕阳西下。 。。。。。。。 随着诸臣告辞,杨侗踏着残阳回了宫城,沿着九洲池边的碎石小路走向凤仪殿,绕过几丛修竹,前方有一座独立阁楼,楼上匾额写着“青萍阁”三字,从这楼上可以看到九洲池水,水中有荷,翠叶连天。 池中有荷、有花。池边亭轩蝠翼一般伸展出去的滴水檐下,李秀宁穿着一袭宽袖罗衫,赤着一双纤秀雪白的天足,慵懒的半卧在一张美人榻上,手上还拿着一根钓竿,经过几天的调理,见惯生死的李秀宁似乎回复了往日。旁边一个小马扎稳稳地坐了个粉嫩可爱的小丫头,却是杨侗的宝贝女儿杨潞,不过她比文君娘亲认真得多,挺直小腰、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身边的钓竿,十分专注。 除了母女二人,旁边再无他人,杨侗心中有些懊恼,双足用力踩在廊下木板,发出“嗵嗵嗵”的脚步声,虎着脸道:“粗心大意的婆娘,孩子掉下去咋办? “父皇!”小杨潞甜甜的叫了一声,一蹦而起,只是跑了几步,就被生生的拽了回去。 “这…”杨侗仔细一看,大生啼笑皆非之感,只见小鹿的小腰上拴了条绸带,另一头则是绑在李秀宁的美人榻上,难怪被拽了回去。 李秀宁卧在榻上,笑脸盈盈地乜了他一眼,眼波盈盈满是得色。 杨侗大步走了过去,弯腰将小鹿身上绸带解开,摸了摸女儿的小辫子,温和的说道:“女儿,父皇有话要跟你母妃说,找姐姐玩去。” “喏!”小丫头亲了父皇一口,提着小裙子,一溜烟儿地逃了。 待女儿走近,杨侗立马绷紧了脸皮,沉声喝道:“恶婆娘,给我起来,你当我家小鹿是狗吗?” 李秀宁拍着饱满胸脯,受了惊吓似地说道:“步声这么沉、说话这么大声,把我的鱼都吓跑了,晚上吃什么?” 恰在此时,那鱼漂儿嗖地下沉,鱼线紧接着绷紧,李秀宁只顾和杨侗说话,猝不及防之下鱼杆脱手滑落,在地板上“梆”地一弹,就被大鱼拖向了池水里。 “一个时辰了,终于有鱼儿咬钩了,快帮我……”李秀宁兴奋的大叫。 “哼哼哼!”杨侗只道李秀宁故意作怪,便把双臂一抱,在一边冷眼旁观,倒要瞧瞧这闲得拿女儿当奶狗来溜的恶婆娘要搞什么名堂。 “牛头,不讲人情。”李秀宁见他不动,一面气鼓鼓的说,一面赤着双脚去追鱼杆,眼见鱼杆已被那条大鱼扯到了水中,她急忙向前一抄,险险自水面抓住鱼杆尾部,只是他比较倒霉,踩到了一颗圆石,石头顺着她的身子向湖面一晃,李秀宁立足不稳,向水面倒了下去。 “嗳嗳嗳…”金鸡独立的李秀宁大叫起来,空着的左手挥如车轮一般,但终究没能稳住身子,连人带石“卟嗵”的掉到水里。 李秀宁一掉进水就大叫:“救命!救命…我要死啦…” 杨侗看着她在水中又是尖叫、又是扑腾,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从高句丽回来的时候,你就说学游泳,想骗我也下水,就直说嘛。” 李秀宁却没理他,身子越扑腾离湖畔越远,杨侗觉得不对劲儿,她脸上的惊恐不像是装的,重要是看到她还喝了两口湖水,李秀宁再怎么骗他下手,也不至于喝池水,当下也顾不得脱衣服,“卟嗵”一声跳进湖里,一把抓住她身子,连声安抚:“水不深、水不深……” 湖边长着荷花,能有多深?也是李秀宁不会水,落到水里张惶失措,这才呛了几口湖水,若她在水里站立,也不过到胸口而已。 李秀宁被他抓住双肩,立即如八爪鱼一般,哇哇大叫的把四肢缠到杨侗身上,力气大得出奇,惊惶失措的样子,哪还有巾帼英雄半点英姿?过了好久,才定下心神,忽然发现杨侗如根树桩般稳稳站立,慢慢放下双脚一试,立即就踩到实地。 杨侗唉声叹气的说道:“咱们上岸去吧!” 李秀宁惊魂未定、主意全无,听到丈夫一说,连连点头,可她毕竟不是普通的女人,稍稍放开杨侗,低下头观看水位,忽然又是一声尖叫。 “怎么了?”顺着李秀宁的目光往下一看,鼻血都差点喷了。 正值盛夏时候,李秀宁只穿一件薄薄的白色罗衫,布料轻薄软透,一沾了水,比没穿衣服更多几分魅惑之气,好在两人老夫老妻,不至于让杨侗当场出丑。 “我的鱼!”给自己的丈夫看,李秀宁自也不介意,东张西望的找鱼竿。 “找什么鱼呀?先换衣服吧。”杨侗分开荷花莲蓬,一步步走上岸去,郎君不解风情,李秀宁不禁嘟起了嘴儿来,由他拖着走。 虽然李秀宁胆子奇大,可是湿衣贴身,跟个落汤鸡一般,极不雅观,是以一上岸,她便提着裙摆向跑了。那衣服不但形同透明,而且衣服沉重下坠,酥胸粉背露出一片,她提着裙子这一跑,那丰硕饱满的翘臀一通摇摆。 杨侗两世为人,却从未见过大***奔,便不紧不慢的跟着去了青萍阁,身子刚闪过几丝翠竹,就见李秀宁坐在一张椅子上,身上仍是那薄衫,但是看地上那一汪水迹,看来她是迅速的拧过,虽然依旧肉光致致,却也不像方才起不到半点遮掩作用了。只是她的头也湿了,任由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披散在前胸后背,秀衬出一张雪白粉嫩的脸蛋,减了几分华美高贵,多了几分清丽出尘。 “宁儿!湖水比较脏,咱们回去洗清一番!”杨侗说道。 “嗯。”李秀宁听他这一叫,心里甜甜的,哪怕是当了母亲的人了,可仍旧有一种被丈夫宠着的感觉。 于是两口子偷偷摸摸洗了一个鸳鸯浴, 换好衣服的杨侗走到榻边坐下,李秀宁美人蛇一般的绕过来,柔若无骨地缠住了杨侗,软滑香嫩的胸膛挨着他的胳膊,双唇在他耳垂轻轻一咬,柔软灵活的舌头猫儿也似的舔舐了一下。 杨侗最受不了这个了,他脖子一缩,无语的看着李秀宁,“你怎么把江妖精这一套也学了……” 话还没说完,李秀宁身形一偏,丰臀便老实不客气的坐在了杨侗的大腿上,杨侗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圆润的大腿上拍了两下,笑道:“有点变沉了。” “没办法,怀着儿子的时候,轻易不出门,武艺更是练不了,比起去年确实是胖了一些。”李秀宁眸波一荡,睨着丈夫道:“是不是很难看?” “我量量!”杨侗上下其手的品味一会儿,煞有介事的地点了点头:“还好,都长到了该胖的地方,这纤腰长腿,还是没长什么肉!” 李秀宁“噗哧”一笑,打落了他作怪的大手,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柔声道:“好啦!我的大忙人,有件正经事经与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 李秀宁偎入了杨侗怀中,认真的说道:“夫君,我要和你一起去打仗。” 杨侗从李秀宁的异常表现,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她的用心,但此时听她提出,目中仍旧泛起一抹奇异光彩,声调古怪地问道:“李世民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你愿意看他死?” “他的生死,与我何干?为了此等丧尽天良的东西伤心难过,何苦来哉?”李秀宁脸上一直挂着的浅浅笑容消失了,涩声道:“记得夫君以前对我说,我的父亲年纪大了,没有精力掌管李唐江山了,所以只好玩诸子平衡,大哥、元吉和李世民,乃至是我,都只是父亲手中的棋子而已,只要能够保住权势和地位,父亲任何人都能牺牲,我是第一个被利用的人,接着是利用李世民来对付大哥,当李世民自立,又利用元吉来对付大哥,如他所愿,大哥一无所有的当了囚徒。” 说到这里,轻轻一叹:“夫君,你实话跟我说:我大哥倒下以后,我父亲是不是又在对付李世民?” 杨侗点头道:“没错,你父亲夺了你大哥的权,就趁胜追击,开始断李世民的粮草,结果把李世民逼得发动政变。” “这般说来,我父亲他是自作自受,他根本看不清李世民,李世民打小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他凡事都要争、凡事都要抢,只要他看中的东西,一定要据为己有,如果得不到,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骗走。而他又是父母最疼爱的孩子,所以大家都得让着他,但这样,也养成了凡事必争的性子……”李秀宁不禁苦笑一声,凝眸思索片刻,缓缓的说道:“如果现在主政的是我大哥,他应该会顺从大势,投降大隋,但李世民不一样,所以夫君要做到战斗到底的打算。” “嗯,这我知道。”杨侗点了点头,李世民要是投降,那还是李世民吗? 李秀宁的脸上露出一丝强笑:“夫君,虽然我知道这一切是父亲所致,但毕竟父女一场,我很想借此机会,狠狠地惩罚这个杀弟囚父的逆贼,还请夫君允许。” “哎,去与不去,结果都一样,我去看了反而伤心,这又何必呢?”杨侗摇了摇头,李秀宁这种性子确实不太适合当李家人,甚至他怀疑史上的平阳昭公主死得另有奥秘,堂堂一个功勋卓著的长公主,居然死得莫名其妙,说不定就是成了李氏父子政斗的牺牲品。 “夫君,我,我真的想去教训这个逆贼。还有,我想知道元吉是怎么死的?”李秀宁看着杨侗,凤目中闪烁着以前所没有凄婉哀求之色。 杨侗叹息道:“李元吉确确实实是实在李世民之手,这一点与大隋没有丝毫关系;若非李孝恭与你大哥生死相知,你大哥肯定也会死,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在官场上影响力,岂是李世民能比,李世民现在最怕的就是你大哥东山再起,坏了他的事。” 李秀宁娇躯一阵颤抖,她早就猜到这里面的问题了,只是不敢去证实而已,现在听杨侗这么一说,心中的悲楚可想而知,咬着失色的唇,说道:“夫君,我还是想去。” 杨侗笑道:“你跟我去,小鹿怎么办?儿子怎么办?” 李秀宁听出了杨侗的态度,连忙说道:“小鹿可以让大姐她们带,而且皇祖母、母后也可以照顾她。儿子的话,可以交给乳娘带。” 杨侗又问:“小鹿长大了,又有兄弟姐妹一起玩,问题倒是不大,可以儿子这么小,能离开母亲吗?” 李秀宁有些泄气的说道:“他离不开乳娘,却能离得开我。” 杨侗能理解这位巾帼英雄的委屈,便拍拍她的大腿:“,我只是担心你无法面对娘家、夫家之争罢了。” “夫君,我没事的!”李秀宁幽幽的说道:“我其实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也罢,反正明月、沁芳也要带修罗卫去,多一个你也无妨。”杨侗应了下来,让她当当参谋还是可以的,毕竟是纵横关中的女大盗,没几分本事,哪能带出近十万大军? “多谢夫君。” 第917章:垂死挣扎(求票) 大隋是一个嫖行天下的年代,官员去乐呵乐呵也不犯法,更与道德无关,而是一种风雅时尚。所以许多著名官员也是著名的风流浪子。要想在这年代查封妓院,几乎是绝不可能的事。 朝廷唯一能做的,便是登记造册,尽可能避免逼良为娼的悲惨事件发生。 然后,商部按季度收税。 收税之初,就闹出一件普遍的事件,各个青楼以为收税官员是大官,前来搞灰色收入;便当大爷一般伺候,逃出美女给他们免费爽,结果对方爽完之后,把裤子一穿,钱照收;青楼之主也非傻子,当这种事件发生多了,终于明白这是朝廷的政策,而且还是明码标价,这些税官不过是朝廷的爪牙而已,根本不敢多收一钱,于是乎,白嫖就没了,想要借机放松放松,自己掏钱。 青楼遍布大隋天下各郡县,但最多最出名的,莫过于大兴和洛阳,如果说大兴城旁边的平康坊是大兴城的红灯区,那么洛阳温柔坊则与之媲美。 坊内彩旗飘飘,当你楼下穿梭,身着异域服装的胡姬会热情向你招手,当你从她们身边走过,她那媚得醉人蓝眸、两座险峰和幽深峡谷,还在你的脑海飘荡不休…… 那异域风情尚未挥去,可能又有几位戴着“羃離”的本族女子姗姗而来,后边跟着两个青衣婢女,一顶带檐的帽子,从帽沿上一直延伸到膝部的黑纱,将整个人笼罩其间,衣着单薄清凉的身姿袅娜,在黑纱下若隐若现,给人风情无限之感。与那些豪迈大气的胡姬相比,这种富有古风的妇人打扮,别是一番味道。 坊内也有乐器店、文具店、珠宝店、彩缬店、酒舍客栈,而街头上不单有隋人,还有突厥人、羌人、胡人、粟特人、高句丽婢、新罗婢、胡姬、波斯胡、番僧、道人、书生、武夫等等,形形色色,应有尽有,好象整个世界都浓缩到了温柔坊似的。 当然了,温柔坊虽然是风流薮泽,却也并非整个坊都是青楼楚馆、烟花柳巷。温柔坊的青楼主要集中在北里,南里、东里、西里居住的主依旧是百姓人家。 一入坊内北门,就是北南中三曲。北曲以小型青楼居多,大多都是母女关系,一些妓女生了不是谁的女儿之后,便会抚养长大,当自己年老色衰,便租赁一间店铺,然后自己当起了老鸨,女承母业;南曲以行动自如的名伎居多,一妓一楼,楼内装饰得如同书斋一般,这类女子要么是犯官之女,要么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侍女,迫于生计,卖艺为生,这类名会很受王侯贵戚追捧,便是难以一亲芳泽,缠头之资也高得吓人;中曲则以大型青楼为主,各楼之伎分有三六九等,有钱自有国色天香任君采撷,没钱也有姿色普通、人老珠黄的老伎陪你娱乐。总之,不会让君失望而归便是。 夕阳落山,天空只剩一抹余晖之际,温柔坊和其他坊的清冷安静不同,人来人往,热闹正式开始。 中曲一家名叫百花馆的一间雅阁之时,二十多个名衣冠楚楚的人聚在一起议事。 他们没有锦绣华服,衣服色调只有黑色两种,显得干净舒适,这些多为须发俱白的老者,掺杂着两三两个壮年和青年,可是他们落座顺序,却没有一定之规。 或许这些人不是做官的人,可坐序就该按年岁大小来排才是,可事实是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文士就坐在上首四席,而第六席是一个刚及弱冠的俊俏青年,可他们左右参差坐下的却都是白发苍苍老人,真不知道他们按什么规矩落座的。 这些人也没有使用早已取代了跪坐的椅子,而是采取了古老的跪坐,每个人都颈项笔直、腰杆挺拔,显得极为精神,显然他们对于坐卧行走,有过严格训练,早已养成了习惯。所以他们骨子里都透着一种尊贵雍容气质。 这样一些常年不在外面走动的人,整个洛阳城很难找出一个把他们认全的人,若是能有一人可以把这些人认全,怕是要为之惊叹,因为这些不起眼的老者、成年人和少年人,皆是伏诛的大士族之人,自卢豫、崔岭、郑元琮等人受戮,这些或为长老、或为继承人的人,便成为各族家主。 眼下这次会晤,就是过街老鼠般的士族所进行的一次垂死挣扎。 坐在最上首的一位老人缓缓地说道:“这些年以来,我们一直在与暴君斗智斗勇,努力夺回本应属于我们的东西。可是我们费尽力气的渗透一批,便损失一批,迄今为止,不但毫无成果,反而越来越弱、越来越小,而这一次,更是伤筋动骨,各个家族都损失惨重,连我们春秋堂的本部也被端了。” 老人的声音苍老嘶哑,但是没人敢把他看成一个垂垂老朽,他的声音依旧十分有力,目光依旧像鹰鹫般锐利。 若是房玄龄、杜如晦看到此老,定会惊骇出声,只因他是为房杜张目的大隋原吏部尚书高孝基,当初他辞官归隐,相传早已作古,却想不到还好端端的活着,看样童颜鹤发之样貌,少说也是八十高龄,可却没有丝毫老态,哪像是行将就木之人? 高孝基冷冷地扫左右一眼,加重语气:“这是我们复兴的机会,一个难得的复兴机会,或许,是我们最后机会。争赢了,拨云见日;输了,万事皆休;争但若不争,则将一无所有。”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但在座的应该明白早在之前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这个机会既然这么重要,那么不管谁获利得多、谁获益少,大家都应该会全力以赴去搏,如果有谁心生他意,那便是大家公敌。 坐在第二位清瞿老者轻轻咳一声,朗声说道:“老夫当年曾大渤海之滨见渔夫捉蟹。蟹有八足双螯,那柳条篓子并非没借力之处,可是蟹却能爬得出来。可是让老夫奇怪的是,渔夫只捉到寥寥几只螃蟹之时,每次都要盖上盖子,以防它们爬出来,等到螃蟹多到篮口,却连盖都不盖了。老夫当时还是一个百事不懂的少年,心生好奇之感,便去请教那位渔夫,渔夫答曰:‘哪只螃蟹想要爬出来,自有其它螃蟹攀附其上,最后一只也爬不出来’。老夫仔细端详了近一刻时间,果然没有一只出得来。” 他见大家若有所思,便继续道:“我想大家都明白高翁的意思,就是希望大家能够真真正正放下成见,放下一时得失,为所有人的希望全力以赴,谁要做那只让大家都爬不出来的螃蟹……”他呵呵地笑了几声,以萧杀的语气道:“那就是我们大家的公敌。” 这个比螃蟹比喻的老者是赵郡李氏的家主,他说完了话,见众人默然不语,便瞟一眼那坐在第六席、容颜俊秀的青年,开口问道:“子恒以为如何呢?” 子恒名叫李子恒,乃是陇西李氏子弟,因为父祖皆不长寿,他身为陇西正统的长子嫡孙,小小年纪便成为一族之首,不过李子恒年纪虽小,本事却不低。这些年因为李渊自附于陇西李氏,正统的陇西李氏迫于无奈,只好韬光隐晦,不敢在任何一方诸侯的政坛之有所作为,免得遭到两头不讨好,这使陇西李氏恰好避开了一场又一场斗争,保全了陇西李氏部分实力。 陇西李氏这几年也是化名换姓,并且规规矩矩走丝绸之路行商,也不像其他士族那样在官场之中布子,仿若七大大族中的独行侠一般,但这样也使他们成为七族之中最富足的家族,,有钱就是一种实力,无论乱世还是盛世,谁都离不了钱,陇西李氏因此渐渐又有了不容忽视的实力,杨侗曾经在银行中见过的郑凤炽,其实便是李氏子弟,他本人也多次随着商队行商,到过西域、波斯、象雄等国,见识和视界远比这些遗老遗少广阔。 不管是果断退出官场,避开一场一场政治劫难,还是现在趋吉避凶,都是李子恒担任家主时期所发生之事。因此他年纪虽小,但在座之人却没人敢小觑于他。李子恒并不是一个有急智的人,与人交往偶尔还会结巴,但他有素大智慧,凡事只要经他认真思量,必定算无遗策,因此赵郡李氏家主偌大的年纪、辈分也高,还忍不住要咨询一下他的意见。 “晚辈以为现在要分螃蟹,为时过早。”李子恒的目光不经意的流露出了一丝丝鄙夷之色,老实说,他不太跟这些人混。 首先是朝廷正处于严厉打压士族的阶段,士族正处于一个人人喊打的困境,大家这么堂而皇之的聚在一起,不是给朝廷一网打尽的机会么?但他固然不愿,可也没办法,毕竟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陇西李氏也不能太过特立独行,更何况,大家这么抱团取暖,对谁都有好处,不是吗? 其次、这些人的思想太危险了,事情到了今天这步田地,竟然还要把所剩无几的子弟放到大隋官场里去。这种想法倒也符合大士族一惯传统,但今非昔比,这时候去渗沙子,不是自找苦吃吗?与其偷偷摸摸的七搞八搞,倒不如闭上门户,响应朝廷的政策,利用家中财富,请最好的先生来教导自家子弟,等过了这个阶段,再光明正大参与科考也不迟,。只要自家子弟能力强,迟早还能卷土重来;只要自家子弟本事强,占据中枢某个重要职务,照样能够堂堂正正的拉上一批人,这才是千年士族一惯的做法。可这些人倒好,见到朝廷反腐力度加强,使一大批不法官员落马之后,又开始眼馋这些职位了,打算派出本族子弟参与科考,抢占这些空缺,然后,集中利用各族财富,把中举子弟任职之处的经济搞上来,从而成为耀眼的存在,并利用舆情传其美名,使之进入皇帝和中枢官员的视野,最终得以晋升。 这些人经过朝廷一次次打击、挫败,不单失去了以往的地位,还失去赖以生存的美好名声,如若输红了眼的赌徒一般,已失去士族不动如山的气度,又因为三学、科举的步步推进,一个个都担心未来竞争力度更强,机会更少,所以急着去抓寒士尚未成熟的喘息之机,先发制人,据有官职,这也是他们以阴谋手段,向官场之中疯狂渗透的根本原因。 但是在行商过程中一次次竞争成功的李子恒,却觉得世道已经变了,以往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必须迎合现行政策,夯实好自身实力,勇于迎接未来的挑战,这才是王道。 更令李子恒感到可笑可悲的是,这还没有开始参与科考,一个二个便已经急匆匆的“分”不属于他们控制的空缺之职了,人人皆有私心,怎么可能“真真正正的放下成见”呢? 不过他还是继续说道:“朝廷一直就处在无人可用的窘境,几乎每年中举的学子都得到任命,晚辈认为我们现要做的是帮朝廷多拉几个人下马,这样就会有更多空缺出现;若是我们的人中了进士,那么人人都会得到任用,如是一来,也不需要考虑如何分螃蟹的事情了。” “嗯!”高孝基赞许地点头:“子恒年纪虽小,见识却是不凡,就是这么一个道理。所以,各位现在不要急着争好处,咱们应该利用我们的力量,通过举报等等方式,先把一些不符合朝廷使用原则的官员拉下马,制造出更多空位。空位多了,大家就不用伤和气。” 赵郡李氏家主应和道:“老夫也认为子恒之法极好,大家发动自己的力量,利用这个反贪反腐的机会,配合朝廷的行动,把一些和不法官员拉下来,以便我们的人占据这些职位;现在我们商量一下,如何来做这件事。” 。。。。。。。。。 就在士族代表商议之时,正有一伙脱下官服,换上常服的男子步入了温柔坊。 带头之人,居然是说官场风气不好的乔师望,当然了,他说的不好,并非是指平时不能跟美女谈人生、谈理想,而是在执行公务的时候,不能与团队之外的人有更多接触。 乔师望貌似是第一次来到温柔坊,见到这般热闹景致,也忍不住赞道:“这温柔坊好生热闹。” “那是必须的,不然为何要叫温柔坊?”一向不苟言笑的刑部侍郎刘德威听了乔师望的话,脸上露出男人才能意会的笑容:“老弟,这儿可是温柔坊,洛阳城里的温柔乡啊。记得大业六年的时候,老夫刚刚考中进士,看完当年的榜单以后,全体新科进士个个意气风发,相约到这温柔坊醉酒赏花,哈哈哈……回味无穷啊。” 许是当兵当久了,乔师望脑浆有些打结,撇了撇嘴:“你们读书人真是读书读傻了,中了进士,竟然不喝酒庆祝,反而跑去赏花。却不知这洛阳城除了牡丹花之外,还有什么花给你赏?菊花还是后/庭花?” 刘德威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真是头蠢牛,到这温柔坊,当然是赏美人花” 乔师望奇道:“还有美人花这种花?” 一名御史忍俊不禁:“美人如花,不就是美人花咯?” 乔师望这才省悟了过来:“原来如此。” 刘德威说道:“这里的青楼女子姿容婉媚、能言善辩、乖巧可人,大多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不管你是侠少还是文人、富贾,她们都能依照你的品味习惯,哄得你留连忘返。” 乔师望明白了,干笑道:“嫖妓就嫖妓嘛,何必说得什么清新脱俗?我哪懂你们你们所谓的美人花。既是窑子,那我们还是不去也罢,没必要把钱花在她们身上。” “这话就不对了。”刘德威连连摇头:“少年不风流,老来空发愁。总是样样回味一番才不枉在这世上白走一遭,若你现在不珍惜,等到一大把年纪,想来这儿疯一次,也没那个本钱喽。” 旁边几名三法官员在一旁连连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他们这伙人在这次反贪反腐行动中,立下不小的功勋,除了留守京城的刘德威,几乎人人都得到了晋升,在这其中,乔师望无疑是功劳最大的,他打探到的情报,为大军歼灭望海镇、营口县等多个卢氏私军据点提供了有力帮助,更因为点出执法途中的不良习气而受到皇帝赞赏,一步跃成了御部侍郎。 今天任命一下达,诸多关系要好的同僚便纷纷起哄,让他请客,他也豪气的答应了,交班之后,一伙人便气势汹汹的杀来了温柔坊庆祝。 大家兴高采烈,只是刘燕客病恹恹的走在后面,他的意气很是消沉。本来他是最热门的人选,可惜辽东一行,他中了美人计,被那位徐莹莹姑娘戏弄股掌之上,最终错失了良机。 随着刘政会联合兵部在辽东动手,乔师望也顺藤摸瓜,揪出了卢氏和‘春秋堂’分布在辽东各地的两万多名私军、无数商队,而他因为把柄落于人手,始终无法自由伸展,还差点还被喜欢男风的卢茂之给上了,固然那个混蛋玩意没能逃脱法网,他却反而降了一级。要不是他在后面发力,扭出了双辽郡太守骗赈一案,现在只怕落得身败名裂、罢官归田的下场了。所以刘燕客只能黯然看着曾经的副手借此春风坐上御部侍郎的宝座,而他虽也降级转到御部,但却成了乔师望的一名“光荣下属”。 如此不堪境遇,这叫他刘燕客如何高兴得起来嘛? 便在这时,远处一个店铺里忽然有个破锣般的声音响起:“小乔!”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家廉价的首饰店里冲出一人,脸上的络腮胡灯下之下闪闪发光,居然是武将体系中的程咬金。 程咬金绝对是大隋官场里的奇葩,他人缘极好,跟谁都玩得好,不管文武都喜欢这家伙,尤其是他大嘴巴,遭到杨侗禁言三个月,使他彻底出了名,中枢官员几乎人人都认识他,而且在受罚期间,大家纷纷逗他说话,忍不住的时候,话了话,又被处罚抄书,后来索性用一块布料把自己的嘴巴堵上了。那段黑暗的日子对程咬金来说,苦不堪言,可对大家却是一个大乐趣。此番意外遇到这货,大家还是挺开心的。 “程将军,你不是回军营了吗?怎会在此出现?”乔师望好奇的问道,隋唐决战在即,作为第七军的一名大将,程咬金却在这里出现,着实让人意外。 程咬金嘿嘿而笑:“老娘病了,老程我请几天假。” “哦?”乔师望关心的问道:“程伯母如何了?” “老娘听说我要去立功,病一下子就好了!”程咬金开心的笑道:“后天就会离开洛阳。” “哦!”事关军机大事,乔师望不敢再作询问,他看了眼卖廉价首饰的店铺:“怎么在这里给你娘子买首饰?” “这里的首饰她才不会要呢!”程咬金挠了挠头,咧嘴笑道:“我是给女儿买玩具呢,那小娘就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我就买些闪闪发光的东西给她玩。哎!和她娘一样。” 众人都笑了起来。 程咬金又问道:“你们这是去哪儿?” 乔师望笑道:“我们忙碌了段时间,好不容易放松,便出来庆祝庆祝,要不要一起?” 这种机会程咬金怎能放过,眼睛闪闪发光的说道:“当然去啊。” “那行!咱们一起吧,人多热闹。”乔师望爽朗一笑。 “等一下。”程咬金跑了出去,忸忸怩怩的从斜对面一家低端青楼牵出一匹马,顿时众人一片哄笑。 刘德威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兵的可都是有钱人,程将军的品味怎么这么差,连这种地方也拱?” 程咬金嘿嘿一笑:“我老程没有钱的时候,宁可去这种小地方快活,也没偷鸡摸狗,这说明我严守法纪。” “这倒不错,走吧!” “百花馆色香味俱全,胡姬、高句丽妞、新罗妞、突厥妞极多,丑美肥瘦,应有尽有。大家跟我来。”老程很有经验的说道。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加快速度,跟着程咬金向中曲疾奔而去。 第918章:爽到立功的程咬金 金戈铁马的煌煌大隋,也有足以让人堕落的奢华。 温柔坊便是其中之一,坊内中曲的百花馆里,丝竹管弦之乐声声入耳。 一间雅室,摆放着长桌椅子,长桌之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正中一群彩衣歌姬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舞步翩跹之间皓腕胜雪,一股奢靡之气扑面而来。 在座客人酒过三巡,都变有些放浪形骸起来,坐在刘燕客身旁的是一名高盘云髻的胡姬,此女相貌极美,尤其是异于中原女子的半遮半现的饱满酥胸,更是令人馋涎欲滴,然而,刘燕客对这样明丽照人的美人儿却恍若不见,意气消沉的自斟自酌。 酒是火辣辣的英雄烈,酒入咽喉,便会化作一团烈火,可再烈的火也驱不散刘燕客清冷寂寥的感觉。 酒入愁肠应易醉,原本酒量不错的刘燕客几杯下肚,脑袋就一片昏昏沉沉了。 刘德威向他举杯道:“老弟,请酒。” “请!”刘燕客连忙举杯,强挤出一副笑容向刘德威还敬了一下。 “怎么,老弟对身边美人不满意?” “不不不,老兄莫要多想,小弟只是有些心情不畅。” 刘德威哈哈一笑:“老弟年轻气盛,正值风发正茂好年华,那有那么多解不开的心结,不就是受到处罚了吗?就当年轻不懂得,买个教训,下次补回来便是了。你看孙鸣、谢显,这俩家伙比你更惨,各降两级,他们不也照样玩得高兴吗?” 在起整风运动中,遭殃的不仅是刘燕客一个,还有许多三法司的官员,几乎都和刘燕客一样,在执行公务的时候,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结果都遭到了清算。 当然了,大家并不知道这是乔师望捅出来的娄子,否则,估计在座一些人会掀起桌子,暴打乔师望一顿出气,这也是杨侗没有公布举报人是乔师望的用意所在,他以前看过一个新闻,说是一名一无所有的罪犯满刑归来以后,灭了举报人满门。 这种惨剧,杨侗自不愿意发生在自己的王朝之中,而且即便乔师望没被捅死,若是因此受到孤立、仇视,以后还敢举报不良之事吗? 九成不会。 换作杨侗也不会。 前世他就想举报同村一名强奸犯,结果看到电视上的罪犯被只露五官的头套保护得严严实实,反观举报人,只是马马虎虎的遮双眼,于是他生怕罪犯事后报复,不敢举报。人皆此心,终使罪犯明目张胆的走在阳光之下,正义得不到伸张。 事实上,乔师望也在法与情之间犹豫了许久,但因为他还年轻,热血还在、责任心也还有,于是咬着牙举报了,而朝廷对他的保护,无疑让他放心了,但对于受到处罚的同僚终是心有愧疚,这才顺着大家之意,请了这场酒,借机弥补心中愧疚感。 而这时候,那个名叫孙鸣的御史,正埋首在一名胡姬能闷死人的胸脯,追逐两枚红葡萄,吻得那胡姬娇笑不休,而名叫谢显那货已经醉得两眼发直,坐在那儿摇摇晃晃,像一个不倒瓮,脸上全是唇印。 至于没羞没臊的程咬金更放得开,背坐在他身上的胡姬上身已裸,从她一窜一窜的身子,以及活崩乱跳的两团肉来看,显然已是及履及剑了。 刘燕客看得苦笑摇头,兴致依旧不高。 这时,一名御史的脸从一名妖娆胡姬裙底抽了出来,笑眯眯地说道:“老兄有所不知,刘兄喜欢的是端庄温婉女子,这些胡姬虽是妖娆,并不符合他的品味。” 刘燕客这边眉头一蹙,忙得不可开交的程咬金却已大包大揽了起来:“这有何难?百花馆啥美人都有,快去,帮我们这位兄弟选位端庄温柔的才女来!” 顿时歌舞立止,众多歌姬嘻嘻笑着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一名身披纱罗对襟窄袖衫的女子姗姗而来。 这女子姿容不算十分出色,但浓郁的书卷之气不似风尘中人,倒似是被逼为娼的大家闺秀,神情甚是凄婉,带她来的女子向刘燕客的侧影一指,便笑嘻嘻凑到程咬金身边,蹲下身子观看研究。 刘燕客犹自推辞:“不了、不了,好意心领,只是刘某今日实在没这兴致……啊,你你你,给我站住。” 正说着的刘燕客突然冒出一声大吼,吓得臻至巅峰的程咬金熊了,像只小狗一般在趴在两坐大山之间嗅嗅舔舔的孙鸣也吓了一跳,霍然抬起头来;谢显也把发直的眼神向这边看去。 众目睽睽之下,刘燕客一跃而起,飞快上前,一把抓住那掩面而逃的文雅女子,粗暴的拉下她掩面双手,一张脸都变得扭曲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大吼:“原来是你,果真是你。” 那女人惊惶失措:“你你你认错人了。” “是你、是你、就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就不是我。” 听着这番有趣对话,满厅为之一静,紧接着便发出一阵阵欢快笑声。 是人都看出两人熟识。 “哼、哼、哼!”刘燕客脸色狰狞地道:“认错人?怎么可能认错人,要是我认错人,我刘燕客从今以后改名刘嫖客。” “哈哈…” “嘿嘿!” “嘻嘻。” 厅内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程咬金把软了的物件在那蹲下的女妓脸上擦了几下,在对方娇嗔不依中塞回了裤裆,一边系上裤带,一边嘿嘿笑着问:“这女人是怎么来头?” 使劲擦脸的小女妓笑嘻嘻地说道:“这是我们的琴师,我们都叫她莹莹姐,她好像得罪东主,现在她也要接客,不过她不干,被饿了几天饭。” 程咬金眼珠一转,这东主好像触犯了逼良为娼的大罪啊,说不定还能立下一功呢。不过想到满厅都是搞律法的,是这方面的行家老手,哪有自己立功的机会啊?念及于此,又大是丧气起来,索性坐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这时候,“刘嫖客”将那女子抓到灯火通明之处,仔细一看,果然是在双辽郡坑了他的徐莹莹姑娘,刹那之间,牙齿咬得咯咯响,愤怒的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 只是他毕竟是读书人出身,更没有打过女人,所以虽然恨得发狂,却想不出整治她来泄恨的办法,只是用充满血丝的双眼死瞪着胀得脸皮通红的徐莹莹。 这架势,倒像跑来捉奸的丈夫,逮到了偷情妻子的一般。 “看样子,刘兄不用改名了。”乔师望也认了出来,他念头一闪,对众多女妓挥一挥手,说道:“人家旧时情侣相会,有老多老多话要叙旧。大家先出去吧!” “喏。” 这种事情以青楼并非罕见,女妓或许没见过,但多少听过情人会面于青楼,两者泪眼相望,然后设法赎身美好故事,以为自己也遇到了这种‘话本’故事,所以不但没有怀疑,反而看得兴致勃勃,不过虽然她们也想看戏,可顾客是天,她们不敢不遵,便笑嘻嘻的把那个被程咬金整瘫了的胡姬扶起,准备要走。 乔师望心下一动,又向刘德威、孙鸣、谢显等人说道:“天色晚了,大家就在此歇息歇息。” 众人酒也够了,又看了程咬金火辣辣的现场表演,心火早就直早,只是他们不敢像程咬金在大庭广众之下快活,乔师望这话可谓是大得人心,众人便纷纷响应,各自搂着美人摇摇晃晃离开了。 乔师望走了过去,揽住“刘嫖客”的肩膀,笑吟吟的说道:“来来来,咱们这边说话!” 他示意那位惊见故人而惊慌失措的徐莹莹不要动,把‘刘嫖客’拖到了刘德威这边,压低声音道:“刘兄,说起来,徐姑娘也是身不由己,她和你无亲无故的,不坑你她能坑谁呢?再说了,你要是稳得住,能被他坑吗?” “……”“刘嫖客”满脸胀得通红,讷讷无言,心中也不禁反思起来:是啊,要是自己行得正、走得端,能上当受骗吗?如是一想,对徐莹莹的恨意倒是消散不少。 “小弟我也算是见证者之一,看得出刘兄对此女是动了真情,哈哈,爱也好,恨也罢,无论如何终是一场美好的缘份。今儿小弟给你做个冰人,为这位徐姑娘赎身,送与你作妾。她从此跳出风尘不再受人摆布,而你呢,可让她侍候你一生一世以作补偿,可好?”乔师望愧疚最大的人就是“刘嫖客”了,若非见证了他和徐莹莹的‘美好邂逅’,也不会想到投诉,说不定也弄不到今天的侍郎之职,然而他升了,这位倒霉的‘刘嫖客’却不升反降,所以他打算把这女人赎了补偿他。 “刘嫖客”听了,连声拒绝:“那怎么能行,要赎也是我自己赎,哪能让乔贤弟破费?” “瞧瞧,动真情了?” “这……”“刘嫖客”的脸更红了,一时间心乱如麻,老实说,最初他是因为此女长得像自己的嫂嫂才天生亲近,可在相处的一段时间内,他被徐莹莹的一颦一笑、温柔婉约、多才多艺吸引住了,后来之所以恨得那么深,未尝不是责之深,而现在让乔师望一挑明,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是对徐莹莹念念不忘,可她只知道这女子是卢氏侍女,具体流落何方,如何得知? 然而现在,却又在意外之中出现了,是巧合,还是又一场欺骗? 乔师望见他呆呆愣愣,便走到一边,对徐莹宝说了几句话,徐莹莹一听乔师望要为她赎身,送给刘嫖客,顿时又惊又喜,随即又惶恐不安。 她是范阳卢氏培养出来的工具,一般情况会,要么沦为主家某人侍妾,要么被送人,而她因为弹得一手好琴,被安排到百花馆当名琴师。但因为卢氏败落,卢豫、卢仁朂、卢茂之等知道他坑过刘嫖客的人都死了,她仿佛失去了价值一般,要被安排做皮肉之商女,但毕竟是饱受卢氏族学教育的人,廉耻礼仪之心不弱于大家闺秀,是以一直不愿接客,可是饿了几天之后,无奈屈服,谁想到养好精神,第一个接待的对象居然又是刘嫖客。 老实说,她也有一种又惊又怕又喜欢的感觉,而她已经二十三岁的年纪,在欢场中算是人老珠黄了,再加上姿色又不算倾国倾城,要是脱离苦海,成为当朝御史一名妾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是想到那一份仇怨,她又害怕极了。虽说由不得她选择,但是这位刘嫖客能理解她的苦衷么?如果他怀恨在心,岂非是蹂躏折靡、虐待欺压加身? 乔师望看出她的担心,便说刘嫖客性情为人以宽其心,又说刘嫖客对她也念念不忘,接下来的话可是听得徐莹莹俏脸通红,她羞人答答地点了点头,鼓起勇气向呆呆愣愣的刘嫖客走了过去。 “刘兄醉酒了,徐姑娘你可要好好侍奉他,待明天一早,你便收拾行装随他走吧,刘兄孑然一身,以后可都要你照顾了。” “嗯。”徐莹莹头也不敢抬,含羞低声应了,将木然的刘嫖客带去了自己的闺房。 徐莹莹的闺房温馨淡雅,她望着以后要侍奉一生的刘嫖客,一时间不知所措。 刘嫖客喝了不少酒,脑子一片昏沉,看着这个让她又恨又爱又难以忘怀的女人,气咻咻的吼道:“给我脱!” 徐莹莹吓了一跳,连忙一扯衣带,又羞又怕的把自己剥成光溜溜小白羊,就在她双手不知捂上还是捂下之时,刘嫖客一把抱住她便扑到了床上,把心中的满腔憋屈怨气都化作行动。 看样子,这恩怨难分的一男一女是打算一泄方休泯恩仇曲终人散的大厅狼籍一片。 只剩请客的乔师望和爽够了的程咬金,前者要为徐莹莹赎身,弥补自己对刘嫖客的伤害,后者晚上必须回家,于是两人一起,去帮徐莹莹为理了赎身事宜。 朝廷规定青楼不得强留有心从良的女妓,更不能故意刁难,否则可向官府报案,官府将会判处一文不付的将强制放良,所以遇到这种情况,青楼更愿意私了;更何况徐莹莹“人老珠黄”,不知道她有多大来历的白花馆掌柜乐得“废物利用”,稀里糊涂的开具证明,收了钱,只需拿去落了籍即可。 …… “小乔,怎么回事?”出了百花馆,程咬金便问道。 “这徐姑娘也是个可怜人,被范阳卢氏用来阻止查案……想不到卢氏完了,她也流露了青楼……”乔师望是局中人,自然知之甚详,之后刘嫖客更是因为她而接近卢茂之,抢占了许多证据,给破案提供了不少帮助,此时夜风一吹,酒意上涌,乔师望便一股脑的把前因后果给说了 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程咬金听了这话,顿时激动了起来,他记得那名被她非礼的小女妓说过的话“‘这是我们的琴师,我们都叫她莹莹姐,她好像得罪东主,现在她也要接客……’” 这两边的话一一对照,程咬金得出了个结论——百花馆乃是范阳卢氏的产业,如今正常营业,说明还有卢氏作孽在这儿主事,告诉圣上,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小乔,天已经很晚了,你知道,我和房尚书一样,是个怕老婆的…我我我…先走一步哈……” 念及于此,程咬金也不管乔师望了,丢下一番话,便翻身上马,然后在乔师望目瞪口呆的目光之下,扬长而去。 程咬金离开温柔坊,便抄近道过了新中桥,直奔紫微城左掖门。 第919章:最后的战役 午夜时分,百花馆内后院一间最最为宽敞的院子里,烛火处处,照得院子里一片通明,假山迤逦,曲廊飞檐。 这是一座极为秀丽雅致的园林,和放任自流的野趣全然不同,哪怕是一棵草,在这里都有斧凿痕迹,任何一处都布置别具匠心,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群衣冠楚楚之士各据一张几案,轻衣软袍,这群些人高矮胖瘦各一,年龄大小不同,有童颜鹤发老者,也有气质超然的少年郎,几乎每个人都是头戴高冠、身穿宽带,一个个挺直身躯宽坐于几案之后,颇有几分汉晋遗风神韵。 每个人面前的长长几案,摆满佐料和食物,酱汁、蒜泥、芥茉、胡椒、香荽、韭菜、葱姜、茱萸汁等调料盛各放一个个小碟内,又有鹿脊、羊项、驼峰、牛肉、蘑菇等各色食物,切好的薄片码在一起,状若鲜花。 每张几案中间有一只宛若青铜鼎、式样古朴的铜锅,下烧香炭,锅中沸水滚滚,热气氤氲。 每一人左右各有一位身着素净窄袖襦裙,腰系一条短腰裙的秀美端庄的美少女,她们各自跪坐在几案一侧,根据客人的需要探身案上,一双双纤秀如花小手有条不紊地把一味味佐料投入沸水,又使一双象牙箸挟一片食物,在沸水中稍一涮洗,便蘸了酱料盛进一只只薄如蝉翼的兰花小碟,双手捧送到客人面前,动作优美高雅。 他们虽然边吃边聊,但是在吃东西的时候都很仔细,细嚼慢咽,就像是在构思一首诗,非常耐心专注,而且在进食期间绝不说话。 旁边的小美女涮好食物,蘸好酱料,再递到他们的面前,平常人若是这么吃饭大概会感到极度的不耐烦,但是这些老老少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进食方式,没有任何一人有做作之感,即便是有人观看,恐怕也不会感到难受,再加上他们用餐速度不快,所以侍女涮食物、蘸酱料也很从容。 这是一群真正的贵族,贵族子弟中的贵族。他们每个人都背后都有一个家族,代表着一个家族,所以个个输人不输阵,表现很都很高贵优雅。 这伙人是尤不死心的士族遗老遗少,只是这里固然优雅,但周围青楼时不时传来的打情骂俏之声,使这里显得着实尴尬。 但作为主人的范阳卢氏新家主卢照纯也没办法,在朝廷针对他们的大作战中,每一家都损失惨重,失去的不仅是人口、钱财、商业、土地,还有自由,所以只能龟缩青楼,并以此当宴客之所。 本来谈判好以后,大家应该各自散去,但他是主人,有些表面功夫必须做,毕竟这么多家主聚在一起,算是士族间罕见的盛会,若是不搞一次款待,别人怎么看范阳卢氏?但白天又不宜办,而大家又要各奔东西了,所以将接风饯行宴一起改到现在办了。而在客人们看来,人家主人已经尽力款待,你多少要吃一点,若不吃,不但是不给主人面子,同样也是对其他的不尊重,也因此,必须把表面功夫做足。 这是礼。 主人宴客是礼,客人吃饭也是礼。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一些人心不在焉。 如今洛阳正是多事之秋,每一个人都很敏感,动静稍大一点就会引朝廷注意,所以士族们不能声势浩大的与接触。只不过因为大家皆认为十几二十年内他们很难崛起,所以‘春秋堂’必须成为一个纪律严明的组织,在这之前,他们比较草率的选定时禹为堂主,然而事情发生以后,他们当初逼时禹有多狠,他卖他们就有多狠,那家伙靠手中的黑料,揭露了许许多多士族们设在中原的据点,让他们惨遭重创。也是靠着这些黑料立了功,朝廷只是把他降为荥泽县县令使用。 这个人有能力,而且也是受制于人,且又与士族撕开了颜面,杨侗也不怕他再次投向恨他入骨的士族,他已如无根之萍,比朝廷还怕士族报复,更想把士族挖掘出来,其价值无法想象。 这是杨侗在用人方面走向了成熟,而对士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们也从这起事件看出,外人不可信,堂主一职需由士族自己人担任,不然,他的破坏力实在太多了。 山东士族如今被大肆清洗、势力也到了史上最最虚弱的时候,山东士族急于通过科举占据朝廷因反腐而腾出来的势力空白,只要能让子弟顺利入仕做官,就有把握在几年之内,就能利用财力帮子弟们做出政绩,而以皇帝唯才是用的用人方式,这些在底层为官的子侄很快就能通过升迁或平调,渐渐地向中枢靠拢。这个庞大计划一旦成功,要实现他们的目标和理想就容易得多。但是当今天下已不是士族、贵族做主的王朝了,如果他们拥有这种左右朝廷的强大力量,早就像关陇贵族那样,以武力的方式来决定王朝的兴废了,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范阳卢氏养私军、独孤氏学文道,其实都是相互学习的过程,但不管是谁,营造出来的势力的已经灰飞烟灭,当务之急,士族最终还是决定走他们最擅长之路,在官场上发展,毕竟军队,太容易触发朝廷敏感的神经了,就拿昔日的关陇贵族来说,军队固然是他们最有力的武器,但何尝不是他们最致命的毒药? 西魏皇帝、北周皇帝、隋朝皇帝和李渊对关陇贵族忌惮良多,不就是因为军队么? 关陇贵族明智皇帝敌视他们,为了自保,又岂敢自废武功? 如此一来,皇权和便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到了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终于刀兵相向,以武力改朝换代。 李子恒浅尝辄止,将前面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起身团团行礼:“感谢卢家主盛情款待,诸位如果没别的想法,那晚辈就先回去了,发动家族的力量,利用这机会帮助朝廷将一些人拉下来,以使我们争取到更大的机会。” “子恒所言不错,值此非常时机,大家适可而止,以免再遭打击,我们改日再聚亦是不迟。”高孝基亦是说道。 “不错不错。” 众人纷纷起身,向此间主人卢照纯拱手为礼,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离开了。 他们的车马就停在后面宽大院落里,在主人卢照纯的带领下,有说有笑的走向了后院。 忽听一阵喧哗传来,卢照纯很是不悦,一句斥责还未出口,后门和几道侧门被人猛的撞开,一队队身穿玄甲的士兵手持古怪的弯刀,威风凛凛的闯了进来,肃杀之气弥漫夜空。 卢照纯呆住了,高孝基呆住了、李子恒呆住了,所有家主全都呆了…… 这扫尾一战,正式从各家家主开始。 程咬金得意洋洋的走了进来,他的紧急求见,得到了皇帝的接见,当他言明各种疑点,杨侗毫不犹豫的下达抓捕行动,并由他带着玄甲军开进了温柔坊,把百花馆团团包围。 程咬金可不是贫寒人士,他的先祖是曹操最重要谋臣程昱,曾祖父程兴是北齐兖州司马、祖父程哲是北齐晋州司马、父皇程娄是隋朝齐州大都督,只是到了他这一辈,程家没落了下去,但毕竟是官僚子弟出身的人,他见识非凡,眼光贼毒,从这些衣冠楚楚、气度不凡的老头子看出,这绝对一群了不得的人物。 他本以为自己顶多抓到一群小杂鱼,孰料却抓到了一群大鱼。这无意之间建立的功勋,恐怕比打一场大血战还要大。 更令老程差点乐疯的是,他从这群人中看到一个比较面熟的人,此人名门崔信,出身“清河崔氏”,曾经担任隋朝齐州别驾,这也是条大鱼,而看他对一个老头恭恭敬敬的模样,可见对方的来头更大。 “给我逮人。”老程得意洋洋的下达了搜捕的命令,“这都是些无价之宝,都给我小心一点,碰坏了咱们可赔不起。” 众家主、长老一听,顿时又怒又怕。 怒的是这货把他们当东西了,怕的是,这一顿午夜火锅,竟然把自己给焖了。 “喏。”众甲士上前抓人。 “慢着。”崔信上前,向程咬金微微一礼,“将军可是程娄的儿子,程知节?” 隐隐约约间,崔信从程咬金脸上了一抹熟悉的模样。 “错。”程咬金心头一个咯噔,谁在这时候跟这伙祸害讲交情谁遭殃,连忙大声道:“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名,老子名叫程处默。” 程处默:“……” 玄甲军士兵:“……” ………… 而在前院已经乱作一团,一支特殊的队伍开进了百花馆接客之处,将士们衣着一色铠甲,刀盾齐备,一把把锋利弯刀,老远就能给人压迫感觉。 一双双野鸳鸯都让士兵们从床上拎了出来,一些正在嘿咻的男人给吓得一泄如注,要么就是软了,但是士兵也多少给大家留一点面子,只是催促大家穿好衣服,赶紧去前厅集合。 在这里快乐的男人们,对士兵抓人这一幕,近来也已经麻木了,只是以为某个重要人犯闯进百花馆,才促使皇帝动用玄甲军前来抓捕。 虽说今天晚上的这样盛大的场面比较罕见,可对他们来说依旧失去了新鲜感,而且也没感到害怕,反正朝廷不抓无辜的人,即便是误抓,事后也会无罪释放。 老鸨是一个年约三旬的美熟妇,她不是卢氏的人,更非此间东主,她只是负责前院兼管姑娘们,对后宅的事情所知不多,只因那是东主划出出的禁地,连她也不敢涉足。 眼见士兵忽然闯进青楼,她很自觉的指挥姑娘们到前来接受士兵‘检阅’,让她们保持缄默。 这些姑娘是一群看你一眼就知道该巴结还是不该巴结的主儿,聊两句就知道你性情脾气、投你所好的狐狸精,她们可不是傻瓜,一听老鸨吩咐,便乖乖的前来排队。 与之相对的男人们,望着排排站的姑娘们,斟酌着谁丑谁俊、谁白谁黑,姑娘们则也是看着对面的男人们,看看哪个像是有钱人…… 男男女女都保持沉默,分别当对方是肥羊、货物。 谁知就在大家各自观望之时,突然有一大批身穿铠甲的女人赶来,把所有姑娘都带走了,然后玄甲军把所有男人带走了,据说是有许多伪唐奸细混进了百花馆,要把所有人带去逐一甄别。 …… 然而,百花馆发生的事情只是开始,一些家主、长老的子侄、亲信经被迫吃了春药,待到男性象征膨胀,程咬金让士兵拿针刺,这些人受不了这种稀奇古怪、疼痛难当的酷刑,宁死也不想当太监,于是又将自己所知的据点供了出来,这些人皆是各家主亲信中的亲信,知道的事情不比自家家主少,当他们一一招供。 朝廷立即指挥就近所在的军队、边军、郡兵同样动手,一抓就是一个准,又从这里顺藤摸瓜,找到更多潜藏于各行各业的士族棋子。 各地的青楼、酒舍、客栈、商团、船队也受到查封。一个个和各大世家有着各种联系的官员、商人、士绅、世家门阀学子和“不法财物”被纷纷押来京城,一道接受审判。 受到“礼遇”的各家家主被软禁在大理寺,他们一度以为朝廷会审理他们,但朝廷仿佛把他们遗忘了一般,依旧活蹦乱跳、潇洒快活的身在监牢之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看到一个个子弟、一枚枚棋子被送到了天牢之中,他们怒不可遏,就像是一只只发怒公牛, 他们知道自己的亲信让朝廷撬开了嘴巴,但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朝廷的行动会这么快,更不知道朝廷是怎么传讯的,就算八百里加急,也不会在短短几天时间内传得这么快,哪怕他们每个据点只剩一个耳目,可是朝廷动用这么多人手、同时对这么多人下手,不可能不泄露半点风声啊? 可是随着他们分布在大隋各地的子弟、棋子慢慢地齐聚于监牢,他们这才意识到朝廷这一次根本没有泄露半点风声。 短短时间内完成这么大的大案,在全国各地抓这么多人,朝廷需要的不仅仅人手、不仅仅是权势,朝廷想避开世家大族的耳目,不让任何人事先有丝毫察觉,那得需要多么周密策划、多么长时间的准备、多么深沉心机、多么缜密的谋划? 由此可见,朝廷一直就知道他们的据点,并且对他们进行密切监视着,可笑的是,他们竟然妄想着向官场掺沙子。 要是杨侗知道他们的心声,恐怕会感到啼笑皆非,并说上一声‘你们想多了’。 要是有这么周密的布局,之前就一网的可以了。 朝廷之所以行动得这么快,无非是得到口供之内,以飞鹰传信的方式,传给各地隶属于武部的郡丞、县丞,然后郡兵、民兵一起动手罢了。 一些在朝廷和世家大族之间模棱两可、立场不清且又担任着职务的人,这一次都朝廷的清洗之列,宁杀错,不放过,正是因为如此,朝廷的清洗才能如此迅猛迅速。而经过这一场‘血战’,各大士族遭到了毁灭之灾。 这一切,而是因为那一顿火锅。 若是他们议事完毕,便分散开去,遭殃的顶多是卢氏。但因为主人请客、客人要尊重的礼节,使他们错失了最宝贵的时间,从而被一网打尽。 结果是让各族灰飞烟灭于一顿仓促火锅。 第920章:乐极生悲,李靖败北 大兴城全城有南北向大街十一条,东西向大街十四条,其中贯穿於城门间的干道各三条,号称六街。街面宽广,两侧均有整齐水沟,将全城分为一百零八个里坊及两个市,形成棋盘式网形方格,是以有“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之说。 除通往延平门、延兴门的东西街宽为五十五米外,馀皆宽一百公米以上,而中轴线的朱雀门大街更宽达一百五十公米,纵贯全城,长达十八里,是城市中上最长的一条中轴线,又称“天街”。街道两旁种植有成行成列的槐树,布置经纬分明,整齐有序。 大兴城街道都很宽敞,不单是十一纵、十四横宽敞平坦,便是一曲曲住宅房舍间的巷路也十分宽阔,比起比较紧仄的洛阳大街小巷,大兴城的随便一条街道都可以称之为大道了。 原先大兴城的街道都是夯土,一旦下起雨,道路便会泥泞不堪,都城还设在大兴城时,常会因为天降大雨而出现皇帝不早朝、官署不办公的情形,道路晒干以后,路上车辙、蹄印深深,对急于回家的行人来说,可谓是艰难跋涉。 及至李渊被杨侗烧了一把火之后,便意识到大兴城太大了,若有大军兵临城下,纵有十万大军也无从防起;又见夯土城墙饱受风雨岁月侵蚀,犹如一张老迈不堪的脸,要是隋军拆毁一段墙,便能杀到城内,汲取了教训的李渊便在修建宫城之余,发动关中百姓将大兴城两道城墙通通拆掉,重新以夯土而砸实,再于土墙外砌五尺厚的青砖、内墙则砌三尺青砖墙,灌以糯米汁弥合缝隙。另外,各坊坊墙也以这种方式重新修建了一遍,这么做的目的,是要城墙要是失守,唐军便据各坊墙与隋军打巷战。 经得到了关陇贵族资助的李渊这一弄,大兴城墙、坊墙更加高大雄伟,防御力较之当初高了不止数十倍,然而,关中之战最终却以谈判方式,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只剩孤城的伪唐君臣灰溜溜的跑去了襄阳,李渊靡费无数而修造的城墙、坊墙在战争中发挥不出半点作用。 随着关中之战的结束,杨侗也对地理位置相当重要的大兴城无比重视,他让工部做的事情就是把宽敞的街道、排水沟修缮,然后在路面铺青砖。 翁婿二人先后这么一搞,大兴城焕然一新,倒是方便了大兴城百姓,既不用担心大雨天坊墙坍塌,压到自己家,也不用担心泥泞不堪的道路把自己困住,而且青砖地面干净,尘土飞扬也日子也一去不复返。 这样的城池,在整个天下也只有洛阳、邺城、大兴、襄阳、成都五城。 夕阳西下,棋盘一般的大兴城沐浴在绮丽的晚霞之中,长街、各坊上的人,就像是巨大棋盘内微不足道的棋子,或进、或退,都对下棋人无足轻重。 道路两侧的高大槐树密集成荫,一二老者与槐下下棋、三五妇人或于槐下聊天,极尽悠闲恬静。 这时,一支特殊队伍从金光门进入了大兴城,一色高头大马、色式鲜亮铠甲,手执锋利战槊的武威骑士,老远就给人森然凌厉的感觉。 他们此刻却并没整齐划一,因为在他们中间,押送许多货车,还有装着几百余名囚犯的众多囚车。 大兴城的百姓对这一幕已经麻木了,这几天他们在大兴城也见多抓人场面,四市和周边各个比较热闹的里坊被抓了很多人,尤其是平康坊的妓家,在这一场风暴之中,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几近五层妓家被一扫而空,只因这些妓家与“反贼李渊”都有关系。 但好在很多无辜百姓在第一时间得到释放,所以百姓并没有人人自危,而对朝廷的解释也相信了,因为李渊败走南方以后,很少在大兴城搞事,先是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兴宫之变,去年又在扶风布下刺客,想要刺杀皇帝,此外又在大兴城、长城故城布下了诸多情报点,虽然这些都被朝廷打击了下去,可残余尤在这种事情很正常的。 这支队伍从西面金光门进城,他们并没有在街上逗留,他们走到大兴宫东南,由含光门折道向北,进入皇城,将人犯送到大理寺天牢。 这是驻扎在明月郡的第八军将士,他们从明月郡开始,一路收拢伊吾、敦煌、张掖、武威人犯,当这支坐镇西疆边陲的军队赶到大兴城的时候,也意味这场因为程咬金一个念头,而致使大隋朝廷从官方到民间、从暗到明的大清洗已经接近尾声。 这支军队的赶回,也为这一次声势浩大、突如其来的清洗行动,划了一个完美句号。 这次行动最后获益的先是皇帝、朝廷,然后是读书人、百姓。 已经移驾大兴的杨侗并没有太过关注此事,但是吏部、兵部、武部、刑部、御部和大理寺挟九天风雷之势,搂草打兔子,成功地撕碎了一张张各大士族组建的暗网,使这些当了近千年的下棋者,如同消失在历久长河中的各个王朝,终于化为历史尘埃。 “皇帝”这个“职务”到了杨侗这里,也终于实现了华丽的转变,由一枚任各方势力摆布的棋子,变成了下棋的那个人。 而沦为棋子的人呢? 大兴城太平坊,一座重兵把守的风景秀丽的院子,已被移来这里的主犯、诸多家主一个不少,他们在这里不愁吃穷,还有高大健硕的突厥女人、黑瘦矮小的倭女服侍。 卢照纯、李子恒、郑檀、崔宏等中年、青年、少年更是每天都有女人爽,他们年轻力壮,本应是英姿勃发的时候,只是近来,过度的色欲,掏空了他们的身子,一个个脸色青白一片。 这些人要么是一家之主、一族之主,要么是各族嫡系子弟,身边的女人不要太多,各族美女,各种风情、各种性情,应有尽有,阅尽千色之后,他们的品味与档次自然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一般的绝色佳人,都难以进入他们法眼。最初他们听说朝廷派“美女”服侍他们,任由他们玩耍的时候,一些抱着玩一遍就赚了想法的人颇有几分兴奋,毕竟要死了嘛,爽一爽也好。 容貌次一些,他们也可以容忍,可真相令人蛋碎,朝廷送给他们爽的女人,皆是丑陋无堪的倭国女人,又黑又矮,满身汗臭味,好像几十年没洗澡了一样,一见他们便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大牙。 面对这样的女人,已被养叼了的贵族子弟们,光是看着就想吐,哪硬得起来?结果他们被高大健硕的突厥女人猛灌春药,然后被矮小的倭国女人给轮了一遍又一遍。天天来这么几回,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人是丑了一点,但若是有一两个怀了孩子,也算是给他们留了后,但问题是倭国女奴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他们也听不懂倭女说什么,甚至相互爽的时候,男人们双手受缚,嘴巴受堵,然后戴上只露眼睛鼻子的头套,根本没办法交流。所以到底对哪个女奴播了种都不知道,女奴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即便生了孩子,也不知是谁的。 等到他们爽完,再由官员审讯,不说就不给睡觉,这是程咬金在“灌春药刺鸡”审讯法的基础进一步升级而来的办法,一些熬得酷刑的士族子弟,实在受不了这种“温柔审讯法”,困得不行了,为求睡上一觉,将自己之所知都说了。 开始程咬金还担心杨侗骂他猥琐,可当他汇报审理的方法之后,圣武帝古怪的看了他几眼,然后又教了他几个点子,还支援了丑女人,说是只要这些丑得连男奴隶都嫌弃的女人怀了,便给她们平民待遇,这也算是向血统纯正、苗根正红的贵族们借种了吧?让这些高贵的贵族为丰富大隋人口做最后的贡献。 本来只是针对各族子弟来着,但程咬金这货已经挖不到有价值的东西,于是他又用这种办法来搞这些最高贵的家主了。 “火锅,一切缘由尽怪那午夜火锅,如果我们不吃那顿火锅,全都散了。”此时院中,精神萎靡的高孝基怒气勃发,也容不得他生气,连他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也被一帮丑女人借了几次种。 真是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卢照纯的脸色也相当难看,早在洛阳的时候,他们被关在天牢之中,随着落网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就开始指责他了。所谓的同气连枝、同心同德荡然无存。 “不怪你怪谁?半夜三更,你摆什么宴啊你。” “我也没有强行挽留,你可不吃啊?分明是你虚伪,现在还怪我。” “……” 生死关头,这一老一少撕开同心同德的伪装面具,打起了嘴仗。 …… 大兴宫御苑中的‘南海’,晚风徐徐,水面上的涟漪一个套一个,遽生遽灭。 一艘画舫停在水边,船头有一只红泥小炉,炭火正旺,炉上瓦釜中炖着杨侗亲手钓起的一尾大鱼,乳白色鱼汤翻滚着,鱼香挥之不去。 船舱里! 夏天竟然也感冒的杨侗坐在一条长凳上,前面的长案堆满了各地抄来的札本账册,这些札本账册每张纸片、每一行文字都是价值千金,有房契、有地契、有过书、有市籍,但最重要的还是一本本名册,名册上每个名字都意味着一笔财富或一条人脉和一批组织严密的人手。 在他对面,由刁蛮少女变成温婉小少妇的杨沁芳跪坐在一张矮几前,用汤匙轻轻调着一碗鱼羹,再配上那双柔腻纤美的素手,便有了一种秀色可餐的柔******白色鱼汤,洒一把切得细细的翠绿色的香荽进去,浓郁鱼香马上就变成了一股更为诱人食欲香气。 杨侗放下手中的一本账册,惬意地吸了吸鼻子,道:“好香啊,且放一边吧,还烫着呢,小馋猫……” 杨沁芳起身走到杨侗身边坐下,甜甜一笑:“这些账本很重要么?” “很重要。”杨侗说道:“我知道千年世家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可是直到今天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么强大,这还只是一个陇西李氏的啊,千年世家的底蕴之雄厚,真是令人无法想象。” 杨沁芳好奇地问:“这些东西价值几何?” 杨侗说道:“有些能以金钱来衡量,更多却不是金钱可以衡量得了的。这么说吧,如果你拥有这案上这些原属于陇西李氏的东西,你转瞬之间就能在草原自立一国,最多三年,就能成为实力不弱于阿史那思摩的女可汗!” 杨沁芳嫣然道:“既然有这种力量,为何不占下一片草原呢?” 杨侗叹息道:“光是大隋都被我治理得稀里糊涂,这个从战火之中拔地而起的新大隋,这才几年时间啊?就群魔乱舞,贪官污吏、魑魅魍魉更是层出不穷了,这也使我感到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再辽阔的疆域,我恐怕玩不转。” 杨沁芳这个陷入热恋的小少妇忍不住心中的爱恋,轻轻的偎入杨侗怀里,含情脉脉地仰视着他:“自我到了涿郡以后,侗儿就是我心目中的王,永远都是。” 杨侗板着脸道:“什么侗儿,要叫夫君。” “本来就是嘛。”杨沁芳忽然有些忧虑,患得患失的说道:“你说,我们在一起,会不会坏了你和皇族的名声……” 她轻轻的抬起头,着魔似的抚摸着杨侗的眉毛、鼻子,一直滑到他的漂亮的小胡子,“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要是于你和皇族不利,干脆把我当外室好了。” 杨侗环住她柔细腰肢,啼笑皆非道:“又胡说八道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像英姿飒爽的女罗刹?” 杨沁芳贴着他的心口,幽幽的说道:“人家不是害怕吗……”她忽然又抬起头,又了新的担忧,紧张地看着杨侗道:“你不会因为女罗刹,让我当见不得人的外室吧?” 杨侗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又好笑又感动,记得当初说要当将军的时候,是何等的嚣张霸道,可她如今,忐忑不安得像个小羊羔。若非爱极自己、太在意自己,她岂能如此患得患失? 柔声说道:“傻丫头,你看你哪像女罗刹?这样颀长苗条身段,就像一株亭亭玉立的柔柳;秀气五官,就像一位小仙女;白皙幼嫩的肌肤,和跟是小鹿的妹妹一样……” 世间最美的酒,就是爱人的情话,杨沁芳心都醉了,杨侗眸中露出促狭的笑意,继续说道:“还有你的胸……” “停下,说啊说啊就不正经。”杨沁芳脸红红地白了他一眼,转念一想,杨侗方才方才是越说越小的,自己的胸莫不是也小? 她低头看看自己高耸胸膛,终不是放心,咬了咬嘴唇。很不好意思问,可是捱不过自己的心魔,于是红着脸、低着头,小声问道:“我的胸……胸怎样?” 杨侗忍住笑道:“胸么,许多成熟妇人都比不过你,‘丰/乳/肥/臀’用来说你简直就是恰如其分、相得益彰。” 杨沁芳大羞,脸如火烧的跑开:“又说疯话,人家不理你啦。” 然后,又把那碗鱼汤端了过来,杨侗将一碗香浓鱼汤下肚,仿佛夏夜入体的寒气也被驱散了不少。 与杨侗一起前来大兴城除了杨沁芳,还有李秀宁、阴明月、蓝雪儿,在他感冒这几天,李秀宁、阴明月都在军营里混,尤其是李秀宁每天都在做恢复性的训练,两人是过来人,心知这个时候的杨沁芳十分希望与爱郎独处,便把还是少女的蓝雪儿也拖去了军营,而照料杨侗起居生活的任务交给了陷入蜜罐的杨沁芳。 她见这些天厌食的杨侗胃口甚好,心中大为欢喜,接过汤碗,笑盈盈地问道:“夫君可要再喝一碗?” 杨侗摇了摇头,见到美人儿巧笑嫣然地望着自己,长长的睫毛、明亮的双眸、娇花润玉一般的俏脸,唇瓣娇艳欲滴,忍不住心中爱意,轻轻一牵她的皓腕,柔声道:“过来。” 杨沁芳晕了双颊,乖乖放下碗,来到他的面前,杨侗伸手一拉便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中,杨侗一手揽着她柔软肩背,一手探入她宽宽的衣领,掌握一只半露的温玉,把玩了起来。这个新妇身子极为敏感,哪受得了这样的挑逗,她就像雪人遇到熊熊火炉,整个人都化了,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软到了杨侗怀里,赶紧闭上双眼,像一只温顺乖巧小猫儿,发出荡人心神声音:“夫君……”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不堪,只要一想到与夫君共效于飞,浑身就如若无骨一般,后来她归咎于每个小少妇都这样。 其实杨侗也不理解,经过慢慢慢慢地收集,他的女人现在也不少,可成就夫妻以后,没有哪一个像杨沁芳这么不堪挑逗,就这么一抚,她就仿佛被抽所有的筋骨,软绵绵的身子一直在打哆嗦,很想马上就把她剥成一只咩咩叫的小白羊。 他是一个想到就做的主儿,把长案上价值一国的东西一扫而空,然后将抱起,放到案几上时,喷在杨沁芳脸上的鼻息都灼热了,她也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那满是红晕的俏脸艳丽如石榴,叫人又怜又爱,紧张闭上了双眼,昵声道:“夫君,这是在船上啊。” 杨侗道:“以天为顶、水为地、船为屋、几为榻,整个天地只有你我二人,可不正好么?” 杨沁芳被一碗浪漫迷荡灌得星眸如醉,身子软绵绵的倒下去,分明是身心都做好任君品尝的准备了。 杨侗伸出手,探到活色生香的美人儿紧致纤细小蛮腰上,手刚拈起她的腰带,却听一个嗓子嘹亮地喊起来:“圣上,圣上……” 杨侗没有回答,却已经恼火地停了手,就听那个声音锲尔不舍地唤着:“圣上,你在哪儿啊?” 杨沁芳忽然“噗嗤”一笑,马上又咬着唇儿,生生憋住了笑意,俏美的脸蛋儿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但眼中却已有一抹调皮笑意。 杨侗悻悻地放开她,起身向舱外走去,却见享有穿梭宫城、御苑特权的罗士信在东张西望的寻找着,杨侗虎着脸问:“何事?” “圣上,大事不好啦!第十军进军巴东郡,大败而归。”罗士信远远的嚷。 “什么?李靖败了?”杨侗大为惊骇,这个消息,比起自己干败仗还要让杨侗难以置信。因为第十军主将是军神李靖、狡猾如狐的杜伏威。 这个组合,竟然在巴东郡大败? “不错,李尚书败了。”罗士信的脸色也相当难看,十分肯定的说道。 ———————— 月底年底求票! 第921章:今朝重演平陈战(求票) 大兴宫御苑,杨侗踏步上岸,杨沁芳像个低眉顺眼的小妻子跟在他的身后,抿着小嘴儿,红着脸,羞羞答答地低下头,含羞带笑的妩媚羞态令人怦然心动。 罗士信略显意外地瞟了这只母老虎一眼,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这才目注杨侗,行礼道:“参见圣上。” “免礼!”杨侗率先向千秋殿方向走去,边走边问:“李尚书怎么会败了呢?” 李靖、杜伏威为首的第十军兵力计有六万,是从几十万精兵、郡兵、民兵之中挑选出来的精悍之士,选拔要求之高,不弱于骁果军,而且每一人都有作战经验,经过大半年的训练,作战能力或许不如另外九个军团,但绝不弱于李世民最精锐的士兵。 与第十军对峙的唐军,是巴东都督府,在援军未至之时,人数只有两万,武器装备、训练力度高强、单兵素质、士气和作战意志根本就没有资格和隋军相提并论;而从主帅方面上说,大隋这边是李靖和杜伏威、段德操,三人之下是史劲、阚棱、周孝节等水陆大将,反观唐军,主帅是巴东都督府长史高士廉,麾下将领是杨道生、许玄彻、李光度、万瓒、陈普环等原萧铣旧将,这些人有那么强么? 罗士信介绍道:“圣上,巴东秭归县位于长江出口处,地势险峭、水流湍急,河道、陆路都极为狭窄,说是易守难攻毫不为过,所以唐军在两岸岩石上凿孔,系四条大铁索横截江面,阻遏我军战船西进。唐军为了固守峡口,防止我军破坏拦江铁索,并在长江两岸的官道上各设水寨一座,水寨居高临下,由于这一段长江滩涂密布,五牙战舰在这里不能灵活作战,若是强行入江,只会成为唐军水寨内的投石车活靶子,被砸烂、焚烧是必然的结果,是以李尚书、杜将军在水战方面,只能依靠较小的‘黄龙战船’,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黄龙战船虽然灵活自如了一点,可湍急水流也令逆水行舟的黄龙战船西进速度缓慢,再加上船只高度远低于唐军水寨,是以占据险要的唐军以弓弩防御,水陆配合,令拥有极大兵力优势第十军不得寸进;而在陆军方面,水寨同样是处于压制的高度,一寨只需数百士兵,便能将我军拦到水寨以东,同样不得寸进。” “朕明白了。”杨侗沉默有顷,随即又问道:“然后呢?” 罗士信愣了一下,反问道:“然后?” “是啊。” “然后是李尚书、杜将军、段将军他们考虑到我军实战经验丰富,制定了夜袭计划,对唐军执行了疲兵之计,每天晚上敲锣打鼓的水陆并进,到了拂晓时分,就退了回来。他们已经搞了十几天啦。” “这么说来,李尚书他们明显是在进行试探性进攻,并非大举决战,我军即便出现损失,也不会太大。”说到这里,杨侗恶狠狠地瞪了罗士信一眼:“你这混蛋,还说大败?弄得朕以为全军覆没了呢。” “问题是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未败过,也从未把战争打得这么不痛快,而且以圣上‘不胜则败’的理论来讲,这不是大败又是什么?”罗士信嘿嘿一笑,心说:我要不是见您的裤裆顶了个大包,怕您尴尬,这才‘谎报军情’把你吓软么。 “你说得好有道理,朕竟然无言以对。”杨侗自是不知罗士信的‘好意’,一听到‘大败’是这么一回事,他那颗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这也难怪李靖他们打了十多天时间,却没发来战报;不过此时经罗士信这么一吓,下面不但软了,塞了好几天的鼻子居然也通了气。 到了千秋殿,三人一起人后侧门进入。 一见就看到杨善会、房玄龄、杜如晦、凌敬、杨纶、谢映登、程咬金站在沙盘之前指指点点,有说有笑,丝毫没有‘大败’的凝重气氛。 入殿一问,才知道今天才收到的鹰信,之前并没有得到李靖他们的丝毫消息。 大殿之内门窗俱开,但闷热的晚风吹来,也让人有些难受,可是右仆射杨善会兴致极高,君臣就座之后,他喝了一口冰镇凉茶,这才说道:“圣上,臣认为征伐伪唐之战,我们根本不用担心,也不可能输。” “说说看。”杨侗有些疲倦的说道。虽然感冒不是什么大病,可也折腾得他很没精神。 “是!”杨善会行了一礼:“到了今天,伪唐国力孱弱,兵无斗志,甚至连武器装备都很紧张,不管李世民如何强势,但他其实也已失去了跟我们决战的勇气。何况,地势之利还给了他希望。他纵然心有不甘却也很清楚,选择防御为上的国策,远比跟我们正面决战损失要小。如果这还不能让他甘心防御的话,‘杀弟杀父’的风声一传出去,他就不能不认真考虑了。我们虽然也不愿意在隋唐之战出现重大损失,但我们豁得出去,只要一年税赋就能把伪唐国力耗干。而李世民却不敢拿国破家亡的后果来当赌注,这就是‘势不如人,不得不认’。据我们的谍者发来的急报来看,自从李世民主政之后,思想也慢慢由激进向保守转变,一旦成功将我军御于国门之外,他便会裁减部分军队,与民休养。臣以为在这一方面,李世民比扫地为兵的李渊做得好,表现得相当稳健从容,并没因我大隋势大而草木皆兵,如若惊弓之鸟。” “的确如此。”杨侗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接下来呢?又有什么打算?” 杨善会沉声道:“一个字,就是稳。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在军事上压制、稳步推进;政治上,我们没必要把伪唐看得太重,更没必要倾国之力来关注、来支撑这场战争,该治理的继续治理、该修建的工程继续修建、该反贪的继续反贪……,而在舆情上,则对李世民加以攻讦,让益州百姓知道他‘杀弟杀父’,看清他恶劣的面目,继而人人唾骂。” 杨侗微微点头,自白马仓案件浮出水面以来,大隋这几个月对内部清洗之狠堪称是史无前例,一次又一次的反贪风暴,造成了官场人心惶惶,完成这一次行动之后,要稳下来经营内部,各地官仓虽然也要继续查下去,但不能再刊登到《半月谈》了,以免造成更大的波动,现在用强势手段清洗‘春秋堂’余孽的的确达到了目的,接下来因势而定的策略,也需要让他们适应,所以政治上的稳定,是大隋目前重中之重,更这么轰轰烈烈的搞,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杨侗便说道:“军、政方面,朕没意见。但舆情恐怕难以凑效吧?毕竟伪唐打土豪、分田地,博得了益州百姓之心;军功赏土地也令唐军归心、众志成城。” 杨善会微微一笑:“打土豪分田地、立军功赏土地确实使伪唐有了寰转之地,成功扎根于益州。但是,跟李世民有何关系呢?” “打土豪分田地、立军功赏土地是李渊定下的国策,确实跟李世民没有关系。”杨侗恍然大悟,笑着说道:“百姓感念的是李渊,而不是‘杀了’李渊的李世民。” “正是如此。” “但是朕不太认同这种说法,对于百姓来说,他们不管皇帝是谁,只要谁能给他们好日子过,他们就拥护谁。李渊固然给了他们田地,但他穷兵黩武也令一些人感到失望和怨恨,而李世民的裁军之策,正好迎合了百姓之所需。” 杨善会又说道:“话是如此,但李渊在益州穷兵黩武的时间太短,也没有跟我们打过大仗,对益州并未造成创伤,他到益州之后,给益州百姓营造出了一副蒸蒸日上的虚假繁华,所以多数百姓是拥护李渊的。我们要是在军事上取得成绩,迫使李世民裁军之策无法执行,那么穷兵黩武之名,自然要由李世民来扛,百姓开始怀念李渊,当事态到这一步,李世民大失人心,这‘杀弟杀父’的恶劣兽行便会成为他的致命一击。” 杨侗呷了一口热乎乎的茶汤,缓缓地道:“那么对右仆射对军事,又怎么看?毕竟不管是我们不管要收复益州也好,让伪唐自己崩溃也罢,都需要军队取得重大突破。” 杨善会略一沉吟,缓缓地说道:“伪唐虽弱,但爪牙未衰,甚至在人和方面,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了,臣认为我们在军事上顺势而为即可,既不要过于压迫,也不能放松警惕。关键是李世民如今除了我大隋王朝,还有个强大得令他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所以这时我们要是对上下同心的伪唐猛攻,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 杨侗问道:“李世民的大敌是什么?” 杨善会道:“时间。” “时间?”杨侗有些不解。 “不错。”杨善会说道:“李渊扫地为兵,把益州能利用的青壮通通一口带到了军队,而失去这些主要劳力耕种,伪唐朝廷控制的田地虽是增加了,但是今年上半年的收成反而不到去年一半;再用不了多长时间,数目庞大、训练强度极高的唐军就会啃光抄家得到的钱粮;李世民怎么办?要么裁军、要么加重税赋,而我军只需不温不火的步步推进,那裁军之策就是一个亡国也实现不了的笑话,所以他只能从勉强解决温饱的民间弄来粮食。” 听到这里,杨侗不禁失笑。这说来说去,还是需要在军事上打开局面,迫使李世民溃于穷兵黩武,简而言之,就是耗死他。不过这也符合大隋稳步推进的一惯风格。他笑问道:“对于第十军的军事行动,右仆射怎么看。” “臣觉得任由他们发挥好了,只要不是大败,我们就赢了。”杨善会笑着说道:“高士廉铁索拦江之策,不过是拾陈朝大将吕忠肃之故技罢了,吕忠肃拦不住杨素,高士廉照样挡不了李靖。” “朕就说李尚书和高士廉的打法很熟悉,原来是杨素主导的‘歧亭、延洲之战’也是这么玩的。杨素正面破不了吕忠肃的水寨、铁索,便让大将军刘仁恩迂回,攻打陈军大后方……看样子,李尚书也要派人当刘仁恩大将军了。” “苏定方将军为首的北镇军,不就是么?” “对对对!”杨侗豁然大笑:“这一仗有意思了。” 第922章:李渊谢幕是必然的 天边余晖殷红似血,议好事的杨侗又跑回御苑中的画舫纳凉,虽然宫中不缺冰,可他生怕加重自己的病情,不敢使用,所以只能吹自然风驱热。 晚风拂着他的发丝,因沐浴过而散开的长发在风中凌乱的地飞舞,恰好他此刻的心情。 离开千秋殿之前,成都方面的细作又发来一份急报,说是李世民对伪唐政坛进行了大刀阔斧一般的改革,大动干戈的‘砍’下了许多李渊设置的繁琐职位,罢免了不少李渊的旧臣旧将,首当其冲的,便是无才无德的裴寂和李神通,比起失去兵权、沦为宗正寺卿的李神通,裴寂已经成了一具死尸。 这两名武德重臣之中,李神通为人贪婪,但和朝中臣子没太大的过节,而裴寂则不然。 他为人阴险狠毒,城府极深,当李唐立国之后,他唯利是图,没有和任何一人交心,没人知道他想干嘛,和他在一起,他那种阴沉沉的目光总会让人不寒而栗。 另外他功名利禄心极重,为了立功扬名可以不择手段,尽管大家承认他有头脑,但就是没人喜欢他,很多人都有意无意跟他保持一种距离。不过李渊对裴寂的人品高低、人缘好坏不在意,他高高在上,只以功劳论成败,况且裴寂也在谋划起事之时立过功劳,并在除掉刘文静的行动中,配合李元吉,多少拉回了李渊一定的好感。 然而,玄武门政变结束之后,裴寂之前的一切一切,都成为足以让他致命东西。于是,李世民历数其罪,用其人头平息官员之怨,博得了中枢官员一片喝彩,接其职务的则是杨侗的姑父、李世民的心腹宇文士及。 窦轨,则是因为支持李世民发动玄武门政变,成了获利之大者,如今已经晋升为武散官辅国大将军、兵部尚书、执掌左右二卫,在军方中的地位仅次于李世民,如愿的平息军中窦派势力的怨气。 曾在汶山郡遭到“裴行俨”行刺的赵慈景,也得到了补偿,从兵部尚书晋为“政事堂七相”之一,由于为人刚正不阿,目前兼管刑部、大理寺,主李唐王朝律法一道,厚待有加,而萧瑀、陈叔达、豆卢宽等重臣也各有所获。 李世民嫡系,如殷开山、刘弘基、段志玄、侯君集、李志袭、李开远、于志宁、唐俭、敬君弘、刘师仁等人地位也纷纷飙升。 这一番人事任免,李世民竟然成功的稳住了李唐王朝的局势,这对大隋王朝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热寒病最忌邪气入体,夫君还是不要吹风为好。”这时传来了杨沁芳的声音,只见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罗裳走来,漫天残阳映得她的容颜有些缥渺感觉,亭亭玉立,皎若一株出水清莲,一头湿亮秀发披在肩,额头点了一朵梅花,看起来有些观音大士的神韵。 然而走近了来,给杨侗的感觉便又一变,那一身轻软罗裳,似是把她衣下肌肤都透现出来一般,“素胸未消残雪,透轻罗”、“粉着兰胸雪压梅”等诗词,描述的大概就是杨沁芳此刻的美好意境吧。 只是杨沁芳虽然衣着轻软单薄,却没丝毫色相味道,从里到外都是一种清新无华之气,她那澄澈的眼神仿佛藏着一抹至极的温柔。 再高贵的人,只要死心塌地爱上一个人,也会为了那个人,把自己低到尘土里,如今,杨沁芳显然正浸浴在甜蜜的爱河里,灵肉的交融,不但抚平了她的委屈、哀怨,更给了她莫大难以言喻的幸福,整个人都焕发出柔婉的神采。 也或是站得太近,杨侗不仅嗅到淡淡的香气,也看到她害羞地低下了头,优雅颈仿若轻啄羽翼的天鹅,一抹红晕也不知何时蔓延上了她的香腮,美好泛香的酥胸则像一对软玉,在晚风中轻轻点头,正等它的主人伸手采撷。 “我已经没事了。”看到以前大大咧咧的女孩现在动不动就害羞,杨侗又是好笑又感惊奇,都同床共枕多次了,竟然还是这样,这巨大的反差,着实始料不及。 事实上,杨沁芳和杨侗的其他女人都不同,她自小就在皇宫长大,饱受皇族文化、礼仪熏陶,很多时候更代表着皇族颜面,她的骨子里比别人更传统,所以一旦对终身认定,也显得特别温驯服从。当然了,这里面固然有教养原因,但以她带着一帮小女孩跑去剿匪的脾气和手段,若不是爱煞杨侗,珍惜他的爱、珍惜自己的获得,又怎会心甘情愿雌伏? “听声音,确实比上午好了很多呢。但也不能吹风……”杨沁芳忘记了害羞,十分欢快的说完,就把杨侗牵进了船舷之中。 到了里边,杨沁芳一眼就看到小桌上的八式精致小菜,正在冒着热气,惊讶道:“夫君还未用膳?” 杨侗道:“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若是残阳落山,你仍然没有来,那我就独自享用了。” 杨沁芳心中一暖,两人回到宫城的时候,她也沐浴了一番,但女孩嘛,总比男人要慢,赶紧净了手,坐到了桌前为已经坐下的杨侗布了一箸菜,又为他盛上半碗粳米粥,美滋滋的说道:“下回夫君不必等我啦,要是饿坏了肚子怎生是好?” 杨侗笑道:“我还不至于那么弱。” 杨沁芳爬了一口饭,又问道:“秀宁姐和明月姐没回来?” “没呢!宁儿离开战场太久,体质、力量、敏捷都不如以前了,为了抓紧时间恢复,便让明月加大训练强度,两人就这么耗在军营里了。”杨侗促狭地笑道:“其实我知道,她们是给我俩创造独得机会。” 杨沁芳羞的连耳根子都红了,可一想到姐姐们如此体贴,心中好生感激,过了一会儿,连忙转开话题,把事情转到了今天的急报:“说起来李渊也够悲惨的,怎么说,他也是个开国皇帝,可他的儿子反了,更没有一个臣子为之而战,仔细想想,李渊做人够失败的。” “很正常。”杨侗说道:“对于李渊而言,他已经走到众叛亲离、穷途末路的地步了。其实不仅是现在,其实早在东征失败,关陇贵族被步步设计逼反,他的政治生涯便已经走到终点。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李渊用卑鄙手段刺杀亲舅独孤整之后,虽然伪唐臣子嘴上都没敢说什么,但是很多人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猜到是李渊杀了独孤整,也猜到关陇贵族反叛背后是皇帝看中了他们的钱粮、土地、人力。只是迫于李渊的威望,没人敢说而已。”“这也是李渊在襄阳下达禅位之令,而群臣很少进谏的原因所在。如果李渊没有出尔反尔,真正把皇权移交给李建成,估计大家还会高看他一眼,然而李渊没有。他到了成都城之后,为了巩固皇权,不但指使李元吉变本加利的剪除他认为不忠之人,还通过各种阴谋诡计囚禁了贤明的李建成、诛杀佐命开唐的刘文静……这一切的一切,使大家对这个暴君都害怕、心寒了,心中巴不得他早点完蛋。而正是有了这个前提存在,所以李世民一游说窦轨,然后窦轨就轻易相信,并很快帮李世民联络一帮将领和臣子的原因所在。这也是为什么玄武门政变发生之后,没有臣子出来靖难的原因所在。其实吧,李渊重用李元吉、李神通这两个心腹亲信,不仅仅是为了算计臣子的需要,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杨沁芳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是因为我大隋势大,促使他以十分暴力、十分激进的方式来给苟延残喘的伪唐续命。但是等到李建成倒下,将权术用到极点的李渊,也到谢幕的时间了。这是因为伪唐群臣已经不敢、不会相信他了,也不认为这个屡战屡败的家伙能够把伪唐带向光明,而李渊众叛亲离、上下离心的窘境,促使整个伪唐王朝都失去了凝聚力,这样的君王无论是谁,都不会有好结果的。所以即便没有玄武门政变发生,他在众叛亲离之下,也不会有什么成就了。” 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的杨侗想了一会儿,举例道:“这就好比吴王夫差,他在杀掉伍子胥之后,不顾百姓疲惫的实情连年征战,在耗尽人心和遭到越国背叛之后,虽然夫差有所醒悟,但为时已晚。而从越国背叛到吴国灭亡,整整耗时九年之久,经历了三场关乎国运的大会战之后,吴王夫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国家,一步一步走向灭亡!要说吴王夫差在这九年时间内没有醒悟、没有努力,那肯定是假的。但是人心这种无形却关乎国运的东西,一旦散了,再想凝聚就千难万难了,要是国家再有一个虎视耽耽的强敌,那就更不可能了。夫差不行、汉武帝也不行。没有数代积累的李渊就更加不行了。” “所以李世民踩着李渊这个暴君、李元吉这个暴徒上位,实则是迎合文武百官之心、符合文武百官的利益,至于骨肉相残,那是李家自己的事情,与文武百官没有半点关系。而李渊黯然谢幕、无人靖难,一是因为他遭到大家的唾弃,二是他背负了所有的罪恶与怨恨,三是李世民的上位,让群臣多少有了喘息之机,毕竟新王有新希望嘛。”说到这里,杨侗又笑道:“玄武门政变的结果是牺牲一个李渊,拯救了整个伪唐王朝。” “这么说,现在的伪唐,比李渊的伪唐更难对付了?”“理论上是这样。” “那……”杨沁芳沉吟半晌,似有话说,却又不便启齿。 “还有什么问题?只管问。”杨侗的王朝是有后宫不得干预政事之说,但杨侗却没有不许她们问政的禁令,毕竟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不问政、不知政’根本就是掩耳盗铃。 与其遮遮掩掩,使夫妻相互怀疑到离心离德,倒不如把所有事情都摆到台面上讲,这样至少可以消除许多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杨沁芳把筷子一下一下的捅在饭碗里,轻声问道:“这么说,父皇也是因为人心尽失才导致天下大乱、才导致江都宫政变发生?” “这个嘛……”杨侗听得一呆,万万没想到杨沁芳犹豫了半天,问出的居然是这个,这让他怎么说? 看着杨侗古怪的目光,杨沁芳突然福至心灵的说道:“你不用回答,当我没问好了。”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其实我大隋乱成这样,当然也有人心尽丧这方面的因素。” “那为何百姓现在都支持大隋?” “是因为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开始反思了,他们发现反来反去的反王,比我们更坏、更凶残、更可恶、更没人性。所以又改回来支持我们了。” “这……这真是不可理喻……” “人性就是这么复杂,这没有办法。”说到这里,杨侗忽尔诡异一笑,“你叫我皇祖父、皇祖母为父皇、母后,叫我母后为嫂嫂,那咱们的关系咋算?岂不是乱了那啥……” 杨沁芳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张俏脸因为这一席话而被血色冲得红红的,忍不住娇嗔道:“我我我会改…” “那得快一点,免得有了孩子,还把辈分搞得乱七八糟的。” “嗯。”杨沁芳长长的眼睫毛便垂下去,那小少妇的羞态别样迷人,一双眸子却是黑亮黑亮灿若星辰。 二人边谈边吃,八样小菜都很清淡,分明是按照杨沁芳的口味准备的。她见杨侗吃的不是很多,心中微觉不安:“这菜不合夫君口味么?” 杨侗摇头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天气闷热,现在还不是太饿。不然的话,休说是菜肴本就味道极美,仅是你这秀色可餐的美人儿在旁,我就能胃口大开。” “夫君又取笑人家了。”杨沁芳轻声道:“那晚点再让御厨准备些菜肴吧。” “好吧!到时候咱们累了再一起吃。” 杨沁芳的小脸腾地一下爬满了红晕,小声道:“嗯,我…我我都听你的!” ……………… 同一时刻,成都城的残阳一样血红,仿大兴城的成都城仿佛沐浴落日余晖下的巨大棋盘,不同是在“棋盘”上,没有大兴那般繁华,不同的是已经成为李唐王朝实际执宰者的李世民,不像杨侗这么悠闲。 两仪殿旁的一间偏殿,李世民正与一群文武重臣商议大事。 他对众人说道:“刚刚收到来自巴东的消息,李靖这些天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猛烈,昼夜不休的以水陆之师,对着长江两岸水寨和拦江铁索发起进攻,我们的担心成了现实,现在危难关头,大家都畅所欲言吧!” 众人已经事先得到商议的内容,事实上大家都很清楚,玄武门政变发生后,隋军必然借机攻打益州,绝对不给李世民从容整顿朝政的时间,如今隋军的决战意图已经十分明显,而李靖不过是多支隋军中之一而已,下面就看他们唐朝怎么应对了。 萧瑀行礼道:“殿下,请容臣先说一言。” 李世民点点头,“萧相请说。” “殿下,多路隋军之中,臣认为李靖这路威胁最大,他们有长江水道补给,不需多少民力运输后勤,而以隋朝当今地域之辽阔,他们哪怕打上几年时间,也动摇不了隋朝雄厚的财力,但对于只有益州的大唐而来讲,却承受不了无休无止的战争。” 萧瑀说道:“钱粮且不说,关键是我们武器装备消耗太大了;自从隋朝断了贸易之后,我们就得不到铁矿石,仅靠平羌铁矿的产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这也是圣上为何要把铜锭铸成箭簇的原因所在,自从李靖发起进攻以来,每天的消耗的箭矢就是一个惊人的数目,再这样下去,将会陷入无箭可用的窘境。与之相对的其他隋军,我们可以利用地势和石头之利,就能将隋军御于国门之外,这是其一;其二、东部战场之要,在于巴东郡的三峡道,要是隋军突破了巴东,战火就立即烧到成都平原,而以隋军骑兵、武器装备之犀利,成都平原很难守得下来。而且我们在成都平原的兵力实在太少了,区区三万多名士兵,光是一个成都城就不够布防,更不要说要去防守其他地方了,要是其他地方发生动荡,我们拿什么去平叛?” 萧瑀的话引起了殿内一片窃窃私语,连李世民的眉头也微微一皱,不说还没有多少感觉,但经过萧瑀这样一分析下来,也感觉到留下三万多名士兵在成都平原着实欠考虑。 一旁窦轨开口道:“萧相的分析虽有道理,但四方隋军各有五万精锐,其他奴兵之类的更是极多,如果各个地方没有恰当的兵力部署,一旦隋军从夷陵,或从汶山、临洮、汉川进入成都平原,那我们就全完了。” 窦轨这番话,都给大家捉肘见襟的感觉,唐朝明明还有三十万大军左右,到头来要守一个益州,居然都不够用,这时,陈叔达沉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有两个办法,一是征兵,但我们几乎已到扫地为兵的程度,如果再强行募兵,恐怕就会造反了;二是重新部署军队,从一些比较稳妥的地方抽回兵力,比如说宕昌诸郡,就有十五万士兵,依老臣之见,完全可以调五六万回防。” 豆卢宽也接口道:“殿下,臣也赞成陈相国的意见。” 李世民见大家都没反对意见,便点了点头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把四万吐蕃军调回来,毕竟他们在山势险峻的宕昌等郡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反倒是成都平原才是骑兵纵横的战场,另外,再抽回两万唐军。” 众臣自异义,均表赞同。 下面又有新的问题出来了,李世民之前将十万新兵分派四方,其中便有三万派去支援巴东郡,只不过巴东地势狭小,且战事尚未发生,所以这三万士兵驻扎在巴东以西的巴郡训练,同时也是防止泸川一带的僚人,现在巴东都督府饱受李靖的攻击,已经出现了疲态,甚至出有箭矢不足的危险,也到这三万士兵东进的时候了,但现在的问题是该由谁率军援助巴东。 李世民稍微一想,便有了决定:“我的想法是一事不烦二主,既然巴郡的三万士兵由右卫大将军侯君集统领和训练,干脆就以他为援军主将好了,毕竟兵将刚磨合不到一个月,本就处于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现状,若是又换一将前去统御,恐怕这支新兵的战力更低,而且侯将军之前与我守过地势相同的夷陵郡,这比没有这方面经历的将领更为适合。然后再任命高长史为巴东都督府大都督,统揽战局,各位可有意见?” 这个方案等于是把侯君集安置到高士廉之下第一人,侯君集早年比较浮夸,后来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立下军功,逐渐被李世民赏识,得以参与各项事务的谋划,此人性子虽然比较恶劣,但高士廉为人圆滑,善于协调关系,他们两人合在一起,应该说是一个比较好的思路,众人都点头认可。 …… 次日,命令抵达巴郡,侯君集便率领唐军向巴东郡进发。 巴东郡是沟通荆襄通和巴蜀的咽喉要道,地位不亚于已被大隋王朝收复的夷陵郡,可以说隋军只要占领巴东,西进之路畅通无阻,而唐军只要占领夷陵,那么也一样可以威胁到荆襄大地。 侯君集自然也知道巴东郡的战略地位,他听说隋军大举西进的消息,唯恐士兵困乏的高士廉有失,让老将李开远率领八千精兵先行一步,前去支援战争前沿的秭归县,以秭归县的险要和高士廉的军队,再加上这八千军援军,足以守住这个咽喉要地。 经过昼夜行军,八千士兵已经过了巴东郡人复县,离巫山县还有一百五十余里,按照正常的速度,再走两天便可抵。 由于李开远催得急,唐军队伍没有休息,一路向东行军,在崇山峻岭之间,沿着蜿蜒盘旋山道向远方的巫山县行军。但李开远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们东北约五十里外,一支万人左右的军队向巫山县疾速杀去。 第923章:北镇军出击(求票) 大隋诸将性情各异、武力高低不同;两者之外,以人缘而论,程咬金无疑是高居榜首,尽管他的地位比很多人低,尽管他五毒俱全,那张破嘴也令人讨厌,但大家却都喜欢和他混,感觉在一起很轻松、快乐。秦琼的人缘也不低于程咬金,但他的人不缘和程咬金不同,他仗义疏财、乐于助人,青年之时有着“似孟尝、赛专诸”的美名。相同的是两人事母极孝,是著名的大孝子。 罗士信和牛进达、尉迟恭、沈光等人的人缘也不差,他们最大的特点是跟普通士兵也玩得来,深受底层将士喜欢和信赖。 而苏定方的人缘并不怎么好,不是说他人品不行,更不是他故意端架子,而是他为人内敛、话不多,更不善交际,总是给人一种严肃之感;只有熟悉他和细心的人,才会发现他比任何人都关爱自己的士兵,‘冷漠’的表相之下,实则藏着一颗爱兵如子之心,就像是涓涓细流,默无声息、无怨无悔的滋润大地。 不过杨侗却不在意人缘之类的客观因素,对所有将领都一视同仁,只要立下军功,一样是赏罚分明,苏定方屡立战功,在杨侗登基之时便已受封为左领军大将军、申国公。 在这之后,他表面上固然没有多大的成绩,可在明月郡当第八军主帅之时,带着隋军和丝路联军,把‘大隋—西域’这一段丝路上的马匪流寇杀得一干二净,在西域各国高层的名望仅次于杨侗,而在西域军中、民间的名望,非杨侗能敌。 在中原,他最辉煌的战绩便是在襄阳,他带着北镇军先败刘弘基,再于谷城县水淹三军,把李世民和窦琮的大军冲进了汉水,李世民因为到山丘之上逃过一劫,而窦琮和在他麾下效力学习的的众多李氏新秀,全都成了汉水鱼虾的美食。 只是隋唐当时还处于“停战”的阶段,使苏定方不便露面,所以这个举世瞩目的辉煌战绩,被人们归到北镇军主将独孤彦云的身上。但是,朝廷重臣也好,独孤彦云也罢,个个对这场辉煌大胜都是心知肚明。 也是这般,这伙敢造李渊反的人,对苏定方服服帖帖,接受苏定方一切安排,自从军务司政委入驻至今,这支独孤派构建起来的军队,已被洗得干干净净,成了大隋忠诚的战士。 他们这段时间藏身在大巴山,平时训练之余,时不时去剿灭山中土匪山寨,从中获得补给,又能起到练兵之效,还能为地方剪除不安定的毒瘤,可谓是一举多得。但他们也并非是孤立的存在,一直和李靖、薛万均保持联系,是一支夹在第六军、第十军之间的特殊军队。 李靖在对秭归县发起进攻之前,便已率先通知苏定方,让他趁着高士廉的军队被吸引到秭归县之际,断掉高士廉的后路,使之成为一支夹在两军之间的孤军。而他们第十军,则以连续不断的攻势,为北镇军作掩护。 苏定方接到鹰信,便率领一万多名北镇军将士轻装上阵,他们翻山越岭、朝行暮宿。奔行数千里,在昨天进入了巴东郡,他的目标正是郡治人复县。 苏定方非常清楚人复县的战略地位,这不仅是巴东郡治、高士廉的后勤重地,也是三峡道西部入口,若是成功将之夺取,就能扼断三峡道,也就扼断秭归唐军退回巴蜀之路,同时也打开巴蜀的东大门,为东部隋军进军巴蜀创造先机条件。 只要牢牢钉在这个战略要地,得不到补给的秭归唐军必将军心动摇,使之不战而溃。而第十军也可以自由穿梭于三峡道,然后杀向豁然开朗的成都平原。 经过半个多月行军,一万多名北镇军将士克服了山中的种种困难。离他们的终极目标——人复县,已不足百里。但是将士们经过长途跋涉,也筋疲力尽了。 此时天刚蒙蒙亮,湿润的雾气弥漫山间,在一处迎风干燥的的水河边,将士们裹着厚厚的行军毯,依然睡得正香,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长达数里的河岸。 河边一块平坦大石上,苏定方坐在一幅地图前,思考着夺取巴东县的策略。 从独独孤彦云、孤独卿云那里,他知道巴东县是座险城,修建在长江南岸的白盐山西麓,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他们所在的山间小道直抵县城对岸。而从东边到了这里的入蜀之路,也只有南岸一条路可以直达成都平原,人复县便坐落在这条西行道路之上。 这座城池地形险要,是大隋当初与陈朝对峙前沿阵地,经过军神杨素多年打造、修缮,此城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城内驻有唐军的话,轻装上阵、无攻城器械的北镇军想夺取它,并不容易。 尽管苏定方对巴东驻军情况还是一无所知,但人复县既是唐朝东大门和秭归县唐军的后勤重地,必然有数目不少的军队驻扎,问题只驻军多寡罢了。 从地图上看,他们现在处于长江北岸,距离巴东县城不到百里了。接下来的路必须先从十里外的奉节镇横渡长江,对岸则是白盐镇。 两座城镇之间有两条过江索桥连接,这两个城镇和铁索桥是杨素坐镇地巴东之时所修,以前是两座军堡,而沟通两岸的两道铁索桥既是方便两边行走,同时也是进攻江上船只的防御线。 过江后西行三十里,先是人复县,再走五六十里才到目的地——人复县,这么一迂回,他们的路途绝不是一帆风顺,仅是挡在他们和巴东中间的人复县,就是一个拦路虎。 将士们现在需要养足精神,为下面的战争养精蓄锐,所以苏定方现在不太着急赶路了,任由将士们酣睡,自己和几名亲兵默默地等待着斥候回信。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两名骑着马的士兵疾奔而至,苏定方略微一怔,前去探查巴东县的斥候半夜前才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他们竟然搞到了战马,这就更加奇怪了。 斥候队正翻身下马,上前行礼:“启禀大将军,我们袭击了一队唐军斥候,得到一个十分紧急的情报,唐军将领李安远率领八千士兵正向东方进军,这是从巴郡过来的援军先锋;后面是侯君集率领的唐军主力,兵力约有两万两千余人。” “也就是说,正有三万唐军前去支援秭归县?”这个消息令苏定方吃惊之余,又感到庆幸,他们要是再晚一天时间,巴东郡形势大变。 “正是。” “李安远的军队离人复县白盐镇还有多少路程?两军之间又有多少距离?” “回大将军,据唐军斥候交待,唐军先锋离白盐镇只有六十里左右,而唐军主力还有云安县一带,那是一支新兵,行军速度比较缓慢。” 苏定方沉思半晌,对斥候队正说道:“加派斥候,多段打探。” “喏。”斥候队正行了一礼,纵身上马,飞奔而去。 苏定方对亲卫命令道:“将各位将军唤醒,并把向导给我找来!” “喏。” 过了一会儿,一名亲卫将一道五十余岁的道士带到苏定方面前,老道姓黄,是一名归隐山中茅屋的野道,他以采药为生,常年奔波在大巴山和巴东县之间,对这一带地形了如指掌,用蹩脚的官话说道:“将军,出了何事?” 苏定方问道:“黄道长,从这里到人复县,还有别的捷径吗?” 黄道长说道:“有倒是有,但是前方没有横渡长江的索桥了,两岸都是渡船沟通,人少倒是没有问题。可将军有这么多士兵,单靠那几条摆渡船只,要想全部渡到对岸,少说也要两天时间。” “我明白了,多谢黄道长,您先去休息吧。” “喏。” 待到黄道长走后,苏定方又沉思了一会,心中忽然涌起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 。。。。。。 却说李安远为首的八千名唐军,他们休息了一晚,清晨又时分又继续东行。午后,他们离白盐山只有十几里之遥,走过这座山,就进入巫山县境。 这支唐军士兵是支由元从禁军和蜀军精兵组成的精锐之师,元从禁军人数两万,是李渊嫡系中的嫡系,自李世民夺权成功,这支军队便遭到了肢解的命运,分派到各支大军之中,以作精兵之用。 “将军。”这时,一名旅帅飞马上前,对李安远行了一礼。 “什么事?”默默前行的李安远询问道 旅帅说道:“将军,现在已经过了正午,你看要不要让大军停下休息?” 李安远看了一眼四周,只见山势高峻、丛林茂密,地面上也崎岖不平,他便摇了摇头道:“这里不是休息良地,前面不远就是白盐山东麓,那里地势平缓,还有山间清泉流淌下来,就到那里去休息吧。” “喏。” 当休息的命令层层下达,士兵也加快了步伐,向十多里外疾奔而去。 约过了半个时辰,唐军抵达了目的地,这里地势开阔。远远就能可以看见一座十余丈高的平缓山坡,这里便是白盐原。 唐军自清晨行军至此,已足有一个上午时间,人人疲惫不堪,他们看见一条小溪自山上流下,皆是欢呼一声,向溪边奔去,不一会儿,便挤满了跑来喝水的士兵,就在这时,山中丛林忽然传来一阵梆子响,密集的箭矢忽然射向唐军。 这里属于李唐的腹地,唐军上下都没有丝毫防备,霎时间便被射倒一大片,惨叫之声响成了一片。 李安远吃惊的抬头一看,却看到山坡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士兵,手执手弩,向这边发射。 “是叛军北镇军,备战!”李安远看到对方比较古老的铠甲,顿时声嘶力竭大喊一声,拨转马头便向东向奔去,打算脱离乱成一片的战场,到前方整顿军队,然后发动反攻。 就在这时,从树林内射出数百支箭,一齐射向李安远,李安远措不及防,连人带马被数百支箭射成刺猬一般,轰然摔倒在地。 突来的袭击使唐军士兵乱成一团,谁也不知道敌军有多少,此时此刻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四面八方都有,混乱之中,他们纷纷调头向来路逃去,打算沿原路返回。 便在这时,一支气势汹汹的军队从树林之中杀出,瞬间便冲入唐军士兵之中,截断了他们西逃之路,心情的杀戮陷入一片混乱的唐军士兵。 而小溪之上,四千名弓弩兵依然不断放箭,如雨箭矢密集地射进敌群之中,令唐军士兵无从躲避,惨叫之声一片片传来。 远处的山坡上,苏定方默不作声的注视着被屠杀的唐军士兵,独孤彦云忽然建议道:“大将军,要是有些降俘也不错,毕竟我们也需要一些劳力。” 苏定方缓缓点头:“传令下去,降者不杀,任何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旅士兵飞奔下去大喊:“将军有令,投者不杀;反抗者,格杀勿论。” 走投无路的唐军士兵如逢大赦的困兽一般,纷纷丢盔弃甲,跪地请降。 数千名士兵跪倒在地,挤成了一团,这时北镇军从四面八方紧紧逼来,杀气腾腾地包围了这支被伏击的唐军先锋。 副将高衍上前禀报道:“启禀大将军,没有一名唐军士兵逃向西边。” “这就好。”苏定方松了口气,又问道:“问问看,这里面有没有父子兵?” 很快,北镇军士兵从降卒中找到了六对父子兵,苏定方见一名四十余岁的老兵把一名只有十多岁的少年士兵抱在怀中,马鞭一指,“把他带上来。” 北镇军士兵依言把这对父子带上,老兵跪地哀求道:“将军,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求求您放过我儿子吧。” 苏定方对这名老兵说道:“你儿子的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现在你替我去巴东县送一封信,只要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不仅饶你父子一命,并赏你炎黄银币百枚;你若敢出卖我,你儿子的命就保不住了。” 北镇军大多是关中人,口音和益州截然不同,听这名老兵的口音,似乎就是益州人,由他当信使远比北镇军为好。 第924章:智取人复县(求票) 隋朝郡治名字很有意思,有的直接采用郡名,比如说张掖郡治张掖县、敦煌郡治敦煌县;有的各不相干、郡县分明,比如说雕阴郡,它的郡治是上县,境内的没有名叫雕阴的县;另外一种,则是巴东郡这类,就拿巴东郡来说吧,它管辖了十四个县,境内也有一个巴东县,但它的郡治偏偏就设在人复县,很多时候让初来乍到的商旅傻傻分不清。 人复县的是郡治所在,城池规模自然是上县标准,城墙以巨石砌成,布满青苔和藤蔓,和周围山地如若一体。 但是县内人口只有一万多户,勉强达到下县标准,县城之内以前在六千驻军,只是由于前方战事昼夜不停,高士廉又抽走了一半去秭归县轮战,所以城内目前只有三千名士兵,可就是这三千人,完全能够凭借县城的险要和坚固,完全可以对付数万人的进攻,哪怕东西两侧都有敌军来攻,他们也能据险而守。 夜色越来越深,慢慢到了三更时分。 人复县东城点燃的数十支火把,将城上城下照如白昼,城门下方是慢慢向下收窄的数百级石阶,远处便是在悬崖峭壁上凿出来的山道,与长江一起向东方延伸。 城头上,正有一旅士兵来回巡逻,这座城池自平陈之战后,已成内地三四十多年之久,哪怕陈朝还在的时候,也因为东部的巴东县有杨素坐镇,没有遭到敌人进攻过,所以长久的平安,使人复县养成了安逸的生活方式。 不过高士廉从前方发来的严令,多少能令守军警惕变得起来,不敢像从前那么散漫,夜里巡逻的士兵也从一两人变成了正常的百人旅。 忽然,几名负责注视前方的士兵警惕地向夜色茫茫的东方望去,他们已经听到一点动静。 不久,果然听到哒哒之声从黑暗中传来,守军顿时各司其职,全神贯注的等候着,一些士兵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远处的官道。 “是马蹄传出的声音。”一名士兵听出了‘哒哒’声的本质。 慢慢的,只见一名唐军士兵牵着一匹战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在阶下下马,牵着缰绳向上方走来。 “来者何人。”守军纷纷拿弓箭对准了他。 这一声大喝,将那名士兵吓了一哆嗦,他停住脚步,连忙说道:“奉命前来送信。” 一口纯正的益州口音,让城上士兵心弦放松,一名当值旅帅探头询问:“你从哪里来的?” 城下士兵拱手答道:“奉高都督麾下大将高行水将军之命前来送信,请问万将军可在?” 城上守军自然知道高都督便是高士廉,旅帅连忙吩咐左右:“给他放下笼车!” 一只高八尺、宽六尺的铁笼子吱嘎嘎的从城头放下,任何一座城池到了晚上,只有遇到大事才会开门,没有人会为一个小兵破坏规矩,那么变通的办法就是城上的笼车了。 城下的士兵将战马拴在城外的马桩,然后走进了笼车,笼车又吱嘎嘎的吊上城头,守军将他兵器收缴,便把他带着城内。 人复守将名叫万瓒,原本是萧铣麾下的鲁王,当萧铣降了大隋以后,他与郑文秀等听命不听调的众多将领不甘放下手中军权,索性一起投降了唐军,各得一个国公爵位,谁想到事态半点不由人,这些个‘国公’到了襄阳,立即被李渊卸下军权,军队也通通被打得萧铣找不着北的李孝恭收编干净,而他们都成了闲散的人,时至今日,万瓒又有了一个偏将的身份,奉高士廉之命驻守人复县。 半个月前,闲得没事干的万瓒,便娶了一个小户人家女子为妾,私人府邸就安排在东城不远处。 时值三更,万瓒的书房正亮着灯。可是书房的主人万瓒显然不是在读书。 一个云发半堕衣裳凌乱的美少女,双手扶着书案上,半敞的翠罗衫子里倒扣的两只小玉碗儿轻轻晃荡着。她的榴裙掀到了纤细的腰间,白嫩紧绷却犹显稚嫩的的臀儿高高地翘在空中。 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上身衣着严整,裤子却褪拢到了毛茸茸的腿上,双手卡着咿呀乱叫的少女纤腰,在她身后咬牙切齿顶撞。 “万将军,前方急报。” 房中正奋力冲刺的万瓒一听到这急促的声音,爽歪歪的熊了,爬在爱妾背后回气许久,才有气无力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万将军,高将军信使到了。” “哪个高将军?” “就是高都督麾下的高行水将军。” “狗娘养的高行水!” 万瓒咒骂一声,万分不悦的离开爱妾窄小纤弱的后背,提起了裤子扎上。他的小妾却恋恋不舍的拉住了他,昵声道:“将军,不休息一会儿了?” “等会再回来。”万瓒虽也不舍不愿离开,但不得不走,因为他的顶头上司高士廉有好几个儿子,分别是高履行、高至行、高纯行、高真行、高审行,这个高行水极有可能是高士廉的子侄,如果他敢拒而不见,被高士廉知道,说不定会给他小鞋穿。 他在爱妾的服侍下,穿好衣服,走到外间开门询问:“信使在何处?” “人已经带来了。”几名亲兵将信使带领过来。 信使行礼道:“卑职参见万将军!” 万瓒见他约有四十余岁,便又问道:“你是何方人士?在军中担任何职?” 这名信使自然就是被苏定方指定前来送信的士兵,他已经从军二十余年,早就混成一个兵油子,略略训练一下便像模像样,拱手道:“在下陆仁,乃是巴郡人,在高将军麾下出任校尉之职,奉命给万将军送信。” 说完,便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呈给万瓒。信中说是高行水奉命巡查人复县,让万瓒做好准备,语气很是客气,但意思十分明显,那就拿捞好处。 万瓒本是匪类出身,守着人复县这么一个后勤重地,不从中捞好处是不可能的,高行水要是认真巡查,非能查出问题不可,如今对方先一步写信给他,摆明是告诉他,只要万瓒满足对方的味口,那么对方也只是意思意思一下而已。 看懂信中意思的万瓒,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问道:“高将军到哪里了?” 信使答道:“回禀万将军,高将军已经到了白盐镇,马上就到人复县。” 万瓒不认识什么高行水,不过高士廉子侄、战将极多。他不认识的人多了去,并没放在心上,但是深更半夜来这里视察却让他很不高兴,他眉头一皱,“这么急着赶来做什么?” 信使苦笑道:“前方战事紧急,高都督给我们规定了时间,我们路上又耽误了一点时间,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万将军也知道高都督治军严谨,他那性子可不是谁都敢含糊的。” “这倒也对!”高士廉治军从严、说一不二,万瓒也理解了高行水的难处,便点了点头,“一起到城头等候吧。” 时间飞逝,慢慢就到了四更时分,远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黑暗之中人影幢幢,正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万瓒精神一振,喝令道:“多点一些火把!” “喏。” 一会儿,又点燃的数十根火把把火光照得更远,不多时,一支人数约有千人的唐军出现到了城下,为首那名青年大将相貌堂堂,正是苏定方的副将高衍。 石阶上一名唐军士兵已经等候多时,他上前行礼:“请问将军可是高将军?” “正是!”高衍冷冷的答应一声,取出令箭交给了士兵,这名士兵正要接令,这倒不是万瓒谨慎,而是高士廉定下的军规。 军令倒是真的,只因奉节镇、白盐镇的守军乃是高士廉委任,苏定方偷袭了这两个人数不多的兵镇之后,就获得了令箭。 士兵将令箭通过笼车传到城头,万瓒接过令箭仔细看了一遍,令箭没有丝毫问题。 万瓒又凝目看了光亮区域的高衍,他虽然不认识这个人,只是此人眉清目秀、英俊潇洒,虽然身穿铠甲,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浊世佳公子,这与他之前的猜没极为吻合,毕竟高士廉是名门望族渤海高氏的人,本身就气度不凡,他的子弟有这番气度才合理。 就在他审视之时,旁边那个自称是‘陆仁’的信使却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唯恐万瓒看出破绽,便在此时,但见万瓒一摆手,下令道:“打开城门!” 城门顿时轰隆隆地打开了,万瓒迎出城来,满脸堆笑的抱拳道:“让高将军久等了,这也没办法,高都督军规严厉,我也不敢有半点大意,请将军莫怪!” “你就是万瓒将军?” 万瓒愣了一下,心知对方也认不识自己,连忙答道:“正是在下。” 高衍却是冷笑一声,忽然高声宣布道:“人复守将万瓒贪污军粮、军饷,数额极为庞大,本将奉高都督之命前来调查,给我把他拿下!” 乔装成士兵的独孤彦云、达奚安闻讯上前,把傻了的万瓒双手反剪。万瓒也是一名悍将,然而此刻却被两人摁得动弹不得,气急败坏的吼叫连连:“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诬蔑我贪污军粮?” “到了秭归县,你向高都督解释也不迟!”高衍冷哼了一声,猛一挥手,“给我进城!” 他手下一千士兵整整齐齐的走进了人复县城,城上城下的唐军士兵都惊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支抓了万瓒的军队大摇大摆的进了城来。 万瓒还是一头雾水,处于又惊又怒之中,他手脚是有点不太干净,但大唐各地的驻军大将有哪个没问题? 凭什么就只抓他万瓒一个人,难道就因为他是降将吗?便在这时,他忽然事情并不寻常,这些士兵个个高大魁梧,根本不是巴蜀人和荆襄人应有的身材。他连忙抬头向高衍望去,却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万瓒恍然大悟,他上当了,这根本就不是高士廉的兵,他刚刚张开嘴巴打算大喊,一团破布恰到好处的塞进了他的嘴巴。 万瓒又惊又急又害怕,但所有代表情绪的语声都统一化作了‘呜呜’声。 “浑蛋,还想狡辩吗?给我带下去严加审问!”高衍冷笑一声,又用一副为大家着想的口吻,对着城上士兵喝道:“我是高行水,奉大都督之命前来查案,你们把将旅帅以上的军官通通都给我叫来,我要一个一个询问,倒要看万瓒这个王八蛋,贪了多少钱粮,私吞诸位将士多少军饷。” “喏。”众士兵轰然应喏。 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士兵,最恨那些喝兵血的将官了,这番有大都督的人来查案,那是再好不过,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找人。 当这些将官跑来,一个个被高衍抓了关押,县内唐军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在北镇军后续六千名士兵涌来之时,唐军士兵慑于强大武力,全部归降。也使益州东大门兵不血刃的落入大隋之手。 时至今日,北镇军已经没有隐藏自己身份的必要了,降下唐军旗帜,换上大隋之旗。 当人复县百姓次日清晨醒来时,发现城上“唐”字白旗已经变成“隋”字赤旗,一队队隋军士兵在大街上巡逻,粮仓和官衙全部被占领。 …… 人复县这一切,只是苏定方打败李安远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 他干败李安远之后,便分兵三路,一路以独孤彦云、高衍、达奚安为首,诈取了至关重要的人复县。 自己则和独孤卿云、贺兰师仁、赫连楚打着李安远的旗号继续东行,同样是兵不血刃的收复巫山、巴东了二县。 而辛寒、田锦、怡先先后把俘获到的近万名唐军士兵全部编入隋军,并且进行强化训练,队正以上军官全由隋军将士担任,这样一来,便使得隋军在巴东郡拥有了两万五千大军。 与此同时,给带着另外一部士兵跟在后面的于钦明发去鹰信,让他加快行军速度,占领巫山县以北、只有一千士兵的大昌县,于钦明拥兵一万五千,恐怕不用打,就能轻易拿下。当他完成这么一步,则去人复县与独孤彦云汇合。 一切若是成功,那么占了巴东中部四县的隋军兵力,便会仗大到四万余人。 而苏定方和李靖携手完成的这一次行动,成功的复原了杨素、刘仁恩的‘歧亭之战’,将唐版‘吕忠肃’的高士廉困成了一支孤立无援的孤军。 第925章:拦路虎 尽管苏定方万分谨慎,也装得比较好,但是他的好运截止于巴东县,原因是一个个高大魁梧的关中大汉,被敏锐的唐军斥候发现了,并立刻赶赴秭归县向高士廉禀报,说是发现行踪可疑军队,很难确定这支军队到底是唐军还是隋军。 高士廉立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目前的唐军经过多次大损失,兵源多以益州人为主,尤其是李渊募集到的十万新兵皆是益州人,这些人固然骁勇彪悍,可身材方面却远不如北方人高大。 这倒不是高士廉谨慎过度,而是李世民成功夺权以后,也意识到内忧外患的李唐王朝岌岌可危,想要卖主求荣之士比比皆是,他防止内外之敌诈城,对于军队作出了新的军规,凡是过境大军需要令牒合一方可入城,牒是由兵部签发的官方文牒,并盖在尚书令李世民的大印,先由信使事先通知地方。 侯君集出任援军主帅李安远担任先锋的牒文早在两天前便传遍了巴东郡各县及军堡,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核对令箭,银质令箭也是李世民新制,每一支都刻有编号,这在牒文上已有批示,为了谨慎起见,李世民甚至将援军的构成也写了,目的便是防范北镇军以假乱真。 这也让高士廉知道援军以益州兵为主,关中人并州人为主的元从禁军只是极少一部分,李安远的八千士兵不可能个个高大魁伟。他立即让同样建在官道上的巴东县关闭城门,勿使这支军队入城,等认识李安远的将领去核实之后,再作定断,然而斥候一来一回,比苏定方多走了两次巴东和秭归之间的距离,信使尚未抵达巴东县,城池已被苏定方诈骗到手,若非苏定方担心巴东县断了他的后路,需要将守军整编,恐怕已经杀到秭归县了。 信使见到城头乱哄哄的,立刻调头返回,并把巴东县失守的消息告之沿途军堡,让大家做好防范。 接到信使消息的高士廉一颗心冷如冰霜呆若木鸡。 高士廉年轻时很有器量,对文史典籍有所涉猎,深得公卿赞许,也是在那时候与李渊结交深厚友谊,后来妹夫长孙晟病逝,妹妹和外甥外甥女被赶出长孙家族,无处可去,于是便将他们母子三人接回家中恩养,后来,高士廉发现李渊胸有大志,又多次发现独孤氏窦氏默不作声的为李渊保驾护航,默默的将他一步步推到台前,便敏锐的意识关陇贵族有大动作,于是便做主把外甥女长孙无垢许配给了李世民,为高氏家族多开辟一条路;后来不出其料,当天下大乱之后,李渊图穷匕现,对他加以拉拢,并道明了自己图谋天下之志。 然而就在起事之前,李氏父子为了进一步拉近和独孤氏的关系,做出了休妻再娶之事;按理说,高士廉应该感到很不爽,但他并没有,作为一名政客以及李渊的谋士,他很清楚李氏和独孤氏联姻能给‘主公’李渊带来巨大好处,一旦‘主公’得到独孤氏的全力支持,成功的可能性会进一步加强,若是有朝一日一统天下,那他高士廉便是从龙之臣,对高氏传承将会取得巨大的利益。所以为了高氏的崛起,不要说长孙无垢只是外甥女了,就算他的亲女儿也值得牺牲。 一个女子,在这个重男轻女的长辈眼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唯一的作用就是为自己家族争取到强大的盟友,但是有更大利益可求之时,哪怕牺牲了也无所谓。这是时代特色,也是世家门阀的共识,高士廉不会因为长孙无垢与李渊闹翻,而李渊李世民也不会因为长孙无垢怀疑和忽略高士廉。 否则,高士廉哪能当得了巴东大都督? 他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默默注视着地图上的荆州益州各地,隋军的地盘已经贴了小红旗,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给人杀机重重的感觉。 目光略过,回到了巴东郡,发现自己的生存空间小得只剩下一个可怜的秭归县,而且李靖为首的第十军兵临‘城’下,日夜不休的骚扰着;西部这支来历不明的隋军已经断了他们的退路,而大江中还有一支浩浩荡荡的战船队伍,使他们陷入了绝境。 从这支从天而降的军队来看,高士廉终于看穿了李靖猛攻秭归县的战略用意了,目的是掩护这支军队行动,同时也是为了把巫山县巴东县的军队引到这里来,否则的话,此之二县不可能这么轻易拿下。 高士廉拾起一面红旗,又贴在人复县,估且把郡治也算成失守了吧。 如果隋军已经夺取人复县,那么唐军援军大举反扑也不会有效果。 只因这条三峡古道对巴蜀和荆州的作用是双向的,固然卡住了荆州入巴蜀的咽喉,但同样也是把立足巴蜀的大唐王朝困在了巴蜀。是以每有战争发生,三峡道上的夷陵秭归巴东巫山人复必有重军驻防,但是因为他的疏忽,所以才出现防守上的巨大漏洞,被这支隋军钻了个大空子,他也知道人复县的防御,实在太雄险了。纵有十万雄兵,也没地势可以摆开阵势,人复县东西两面城墙,一次顶多只能摆上两千士兵,这对高大险峰的城墙根本造不成多大的伤害。 高士廉心中的焦急和苦涩,实难言表。不过他也知道,隋军占领巴东郡的主要用意并非是瓮中之鳖的自己,而是先一步占领这条战略通道,为进军成都平原创造良好的条件,至于自己这收拢而来的军队,不过是癣疥之疾而已,只有确保人复县不会再陷唐军之手,那西边隋军就不会动,朝廷现在应对巴东的唯一办法,就是在自己还有能力顶着李靖和巴东县隋军之时,夺取成都平原东大门人复县,然后自西向东,一步步的杀向秭归县。 但这谈何容易? 想了想,便写了封信,让人通过水道西进,去给援军主帅侯君集送信。 …… 高士廉的担心并没有多余,侯君集的大军被阻挡在人复县已有七天时间,人复县城是三峡道西大门,左边是悬崖峭壁,右边是近百丈深的悬崖,而下方是水流湍急的长江,人复县就扼守这条悬崖峭壁的必经之道上,凸地而起的官道只有三百步的度宽,而城墙却高大雄峻,是座名副其实的险关雄隘,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毫不为过。 独孤彦云率领了七千士兵坚守在这座险关雄城之上,已过了七天时间,经过二十多次激烈的攻城守城战,隋军伤亡不足三百人,这一座县城成了唐军难以逾越的天堑。 “咚!咚!咚!” 唐军的战鼓声再一次在三峡古道上隆隆敲响,侯君集一挥战刀,怒气冲天的吼道:“给我冲上去,务必把人复县给我夺回来。” 与城同宽的三百多步宽官道最多只容得下两千人同时进攻,这也是让侯君集最恨最无奈的地方,他有两万多名士兵,却无法展开兵力上的优势,每一次攻击,隋军只须千人就能把他们的攻势轻松的接了下来。 两千唐军士兵扛着攻城梯如潮水一般地冲了上去,他们的攻城梯十分是临时制作,十分简陋。但让侯君集更加担忧的是高士廉那边的情况,已经过了这么多天,那边毫无动静。如果高士廉全军覆没或是降了大隋,那隋军就能源源不断的杀到人复县,这里固然不利于陆军行军,自己也可以退回去搭建军堡,可问题是隋军水师照样能够通过宽阔的长江西行,使已经没有水师的唐军防不胜防。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 “攻不下城池,谁也不准给我回来,第二批弓弩手压上去。” 侯君集心中也是发狠了,他为攻下这座县城,已经亡了四千多名士兵。 随着两千多名士兵冲来,城下箭如雨下,连续几天的天守城,隋军自身所带的箭矢几近耗尽,但人复县是高士廉的后勤重地,使他们始终有足够的箭矢防御唐军的攻击。 隋军所使用的都是穿透力极强的兵箭,此箭箭身粗重,以抛物线射出之后,重力作用下,所产生的穿透力和杀伤力极强,一般木盾抵达不住。 一轮又一轮的兵箭从城头射出,这时,独孤彦云看见唐军的箭阵到位就绪,立刻大喊:“避箭。” 隋军士兵纷纷躲在城垛之下。 这时,三千多名唐军弓弩手向城上放箭。 这种战术隋军经历过无数次,彼此之间了如指掌,隋军之前已经躲到墙后,唐军的箭雨并没有造成任何杀伤效果,但是对于攻城唐军来说,却是攻城的机会。 一架架攻城梯顿时搭上城头,士兵们如蚁群一般地向上爬去。 城上下城就像演习一样,彼此配合熟练无比,等到唐军即将攻上城时,城下的射箭便停止了。而在这时,躲在城垛的隋军出现了,他们强烈反击,把滚木礌石如冰雹一般的砸下,唐军士兵无处可闪,纷纷惨叫着跌下城去。 隋军的自身携带的长武器是战槊,但由于战槊长度不够,士兵们都换成了唐军的长矛,将即将杀上城头的士兵挑下城去。 城下尸体已经填满了壕沟,极为血腥残酷,但这已是家常便饭,没人放在心上,而且很多唐军士兵摔到在尸体上,反而保住了性命。 双方经历了二十几场恶战,都摸透了对方套路,伤亡均在大幅减小,唐军每次攻城的伤亡数目也由最初的数百人减少到百余人,而隋军的伤亡更是减少了十人以下。 唐军只有十多架攻城梯,但每架都十分沉重,难以造成破坏,二十几名隋军士兵先用长叉顶住了一架梯子,这是隋军特别赶制的大铁叉,长达两丈五尺,重四百余斤,需要十几二十名士兵合力使用。 二十几名隋军抱起钢叉一起向外用力,攻城梯渐渐的离开了城墙,在一片惨叫惊叫声中,攻城梯向外翻下,上面数十名唐军士兵纷纷跳下,下面的士兵被沉重的梯子压到下面,死伤惨重。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短短半个时辰左右,便有七架攻城梯被推倒在地,这些攻城梯制作粗陋,摔到地下全部断裂。 侯君集喝令道:“再拿十架攻城梯!” “启禀大将军,攻城梯没有了。” 侯君集愣了一下,十分不甘的看着城关一眼,颓然令道:“退兵吧。” ‘当当当!’ 退兵钟声敲响,唐军士兵如潮撤下,这一战时长一个半时辰,他们也只是伤亡一百七十余人,而隋军只有九人受伤,都是在激烈的搏斗中被刺伤,没人被箭矢所伤,更没有阵亡的士兵。 唐军的退却,城上隋军甚至都欢呼都没有,便坐下休息了。 城前狭窄,隋军兵力充足,打这种仗实在轻松不过了。 城下,侯君集也见到了高士廉的信使,信使是从水路上来的,找到侯君集后,将信呈给了他。 侯君集打开信件看了一遍,信是高士廉所写,问他们为什么还不到道秭归县,以至严重的贻误了战机;并且还希望他尽快打开局面,重新打通巴东的沟通。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责备,让侯君集又恨又恼,难道他愿意被困在人复县吗?要是高士廉任命的人警惕一点,这样的坚城那会失守? 现在遇到大麻烦了,搞得好像是他们援军错了似的,这责任真是太会推卸了。 “你能回去吗?” “能,卑职可顺治而下。” “能回去就好。”侯君集当即写了一封信,简要的说明了他们的情况,又让高士廉从东面攻打巴东县来支援自己,从东面攻打比较不太险峻的巴东县,要比攻打人复县容易得多。 侯君集又根据这名信使所说的情况给李世民写了一封急报,希望朝廷尽快送来一批攻城器械,以便他们打通三峡道。 说来也是挺让人郁闷的,他们唐军本来占据着地利上的优势,隋军要想拿下三峡道上的某一个城池,都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还未必拿得下来;现如今,让这支隋军奇兵忽然来这一手,情况全部反着来。 这时,侯君集问道:“我们的粮食还能支持几天?” 他们轻装前进,每人只带十天干粮,要不是南浦县和云安县还有存粮,他只能撤军回巴郡了。 “启禀大将军,还能支持十天左右。” “这就好。”侯君集点了点头,又想到了高士廉的教训,命令道:“将受伤士兵送到云安县,并派两千士兵接管云安县的防务。” “喏!” “对了,让人到上游收集一些船只,商船渔船一律征用。” 侯君集知道,接下来不管是支援高士廉粮食辎重;还是事不可为的把高士廉军队撤回,全都需要用到大量的船只,必须得事先准备好。 “喏。” 第926章:听两女绊嘴,偶得良计 人口百万的大城,在以农业为主的古代相当罕见,不是说中原王朝没有这么多人口,而是世世代代以土地为生的百姓离不开土地;一旦进了城,要是没有一份稳定收入,生活都是一个大问题,比起物价昂贵的大城,老百姓更愿意生活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乡村,也只有商人、手工艺人、家境好的读书人才会从乡村走向城市,当他们有了稳定的收入之源,才考虑在大城之中安家落户。 大隋的百姓十分勤劳,哪怕是农闲时节,也会找事情做,以补家用,即便没有找到活计,也会忙碌在自家田地之中,所以白天大多数人家都会关着大门,跟电视里演的繁华景象截然相反,很多古装电视剧但凡男女主角一旦出场,哪怕是一个极小极小的小镇都人流滚滚,各色龙套七嘴八舌,这在活生生的古代是完全不存在这种事情,其实后世农村,完全就是古代人的生活缩影。 人潮人海、络绎不绝的景象,一般只有节日、重大庆典的时间才会在大城市出现,过完这个时期,立即归于安静。而一些地方郡县的节日时期,其实跟平时也没什么两样,一家人几乎是缩在家里谈天说地,顶多只是走走邻居、亲戚什么的。 逛街?不存在的。 这种日常的‘萧条’景象,便是大兴、洛阳、邺城也避免不了。 这三座大城是大隋三代皇帝按照百万人口的规模打造的,但人口,其实从来没有达到这一步,所谓人口百万只是一个比较夸张的虚数罢了。 虽说大兴城收复已有多年,并因为丝绸之路再次畅通,使得这里商业大兴;可是时至今日,大兴城南部区域仍是人烟稀少、土地荒芜;这到不是战乱所致,因为大兴城最鼎盛之时也只是这般模样。 而根据现有的人口来看,即便人满百万,估计大兴、洛阳、邺城南部都是这番荒芜景象,除非再多百万,恐怕才会出现白居易‘居不易’的现象。大诗人白居易在这里一直都没买得上房,不是说他买不起,而是他要在与皇宫隔街相望的地段买,就凭他那么一个不事生产、不善经营的写手,怎么可能买得起?要是在南城,恐怕几座宅子都有了。 如今大兴城的人口分布形势,可以用‘延平门—延兴门’横街来划分,横街以北的北半城人口越北越多,南半城越往南城越少,当然也并非是没人居住的空坊,里面居住的多数是文帝迁都之时,从汉长安城迁来大兴的老‘长安’,只要家里还没彻底破败下去,至少也在南半城拥有一幢老宅。 而南半城的口,又以朱雀长街划分东两半,西部比较少,东部较多,原因是东部有个风景秀丽、文化璀璨的曲江池。 曲江池位于大兴城东南,一半在城外,一外在城外,城内这一半占了一坊之地,它是一条流入西京的水道,于此汇集成湖,其下游流入城内,是大兴城东南各坊用水来源之一。 早在秦朝,便把这里开辟成了皇家禁苑和离宫,到了大兴城倚曲江而建,可是大兴城的地势东南高西北低,风水倾向东南,大兴宫高于北城中部,在地势无法压过东南,在建城之初,宇文恺采取“厌胜”的方式进行破除,把曲江挖成深池,稍加修缮就成了风景迤俪的皇家御苑,这样就把不完美弄成了完美,毕竟皇宫是皇帝的,曲江也是皇帝御苑,皇者之气不管在东南也好,还是正北也罢,全都属于皇帝家,这么一搞,对风水之学深信不疑的高祖文皇帝满意了、心也安了。 他后来又觉得“曲”字不吉利,于是命令高颎改名换姓,高颎想到曲江池中的莲花盛开,异常红艳,莲花雅称芙蓉,遂取新名“芙蓉园”。不过人们习惯上还是称之为曲江池。 杨广登基以后,黄衮在曲江池中雕刻各种水饰,臣君做饮曲池之畔享受曲江流饮,把魏晋南北朝的文人曲水流觞故事引入宫苑之中,给曲江胜迹赋予了一种人文精神,为曲江文化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后来又让宇文恺在芙蓉园的基础上,扩大曲江园林的建设规模和文化内涵,除了在芙蓉园总修芙蓉楼、紫云楼、彩霞亭、凉堂与蓬莱山之外,为了解决东部各坊百姓的饮水问题,又开凿水利工程,扩大芙蓉池与曲江池水面,百姓除了皇家御苑‘芙蓉园’之外,余者皆可自由出入,使之成为皇族、僧侣、文人、平民汇聚盛游之地。 为了推广汉学,杨广还多次广邀天下大儒、文人墨客、僧侣道士,在这里举办风雅盛典、儒学辩论,经过他身体力行。曲江流饮、杏园关宴、乐游登高……等脍炙人口正统汉家文化重返北方。 久而久之,官民一体的曲江园林便成了大兴城文化荟萃之地。 如果说平康坊的青楼文化是‘大俗’,那么曲江池汉家文化则是‘大雅’。 两者一南一北,凑成了‘雅俗共赏’的大兴文化场所。 芙蓉楼的地势在整个大兴城中,处于地势最高的位置,立于其上,气势恢宏壮观,如棋盘一般严整的大兴城尽收眼底。 芙蓉楼南面则是地势极低之所在,这里碧波荡漾,一水长流,是为曲江。 曲江两岸,垂柳如云,花色袭人,乃是大兴之盛地。每年上元、上巳、中元、中秋,豪门巨贾、平民百姓纷纷聚集于此,饮宴会友,歌舞不休,是以后来有了“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之说。 杨侗还是头一次来到曲水池边,入眼处尽是花卉环周,烟水明媚、岸线曲折,碧波之中又有画舫数艘,池边浅处荷花、菖蒲丛生,亭楼殿阁掩映花木。柳阴四合,水光天色,湛然可爱,不禁心旷神怡。 这一次,身穿武士服的杨侗倒不是出来游玩,而是他们家的老杨从益州跑回来了,并且约他前来芙蓉楼会面,搞得像两个间谍碰头一般。 那家伙,现在是完全放飞了自我,把太和军也甩给了杨义臣,自己带着几个人跑回了关中,到了大兴城,他也不去大兴宫住,而是投宿在普普通通的客栈,每天都过着悠哉悠哉的日子,大有返璞归真的样子。 杨侗因为不识路,所以出来的时间比约定的早了许多,并且还把从洛阳急匆匆赶来的大小萧后,以及李秀宁生的儿子杨岱也带了来。 这孩子太小,离父母太久也不好,而战争一时半会也打不完,杨侗索性让大萧后把他也带了来,要是李秀宁和他登上战场,把他和乳娘留在大兴宫便是。 如今见到这里风光确实好,杨侗便优哉游哉地沿着曲折的池岸缓缓行去,至于大小萧后和李秀宁母子,已让他安排去了芙蓉园。 时值盛夏,曲江游人不多,正好静下心神细细欣赏这片天地的风光。 杨侗身后,是跟着他走的离弦箭,隔着数十步,三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在漫步游览曲江风光,它们的马匹同样自己跟着主人走。 四周的明暗之处,有千多名衣饰各异、早已下了马的男女骑士‘闲逛’,他们远远地分散在杨侗前后左右,站位看似随便散乱,其实把任何可能存在的偷袭死角都封锁得严严实实。 池边茂盛荷叶密密匝匝地挨挤着,微风时不时在它们之间轻轻吹拂,绿浪之中,偶尔泛起一点朵朵或雪白、或嫣红的荷花,宛如一名名亭亭玉立的少女,正从碧绿荷叶之中探出头来,偷睨岸上行人。 又是一阵风来,这些个‘莲花少女’忙不迭拉过绿叶为袖,掩住她羞红脸庞,也挡住了行人的目光。 杨侗的目光眼前那朵藏到荷叶下的莲花,回到了辍在身后阴明月、杨沁芳、蓝雪儿。 只见她们指指点点,摇头晃脑,给杨侗的感觉是她们似乎要吟诗一首,但她们三人好像都不是块料,要是换了长孙无垢、卢清华、萧月仙或是差不多。 杨侗放缓脚步,发现她们果然不是吟诗,而是杨沁芳和蓝雪儿在拌嘴。 只听蓝雪儿蛊惑道:“技不如人其实也没什么的,可要是没有胆气一战,那就再也没有进境可说了。怎么样,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你刀法好,我每次被你虐得死去活来,你倒是快乐了,我可快乐不了。”杨沁芳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你从小就在大山里玩着长大,速度快得像头母豹子一样,刀法也稀奇古怪,我步战确确实实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擅长的本来也不是步战,干嘛要以己之短,斗敌之长?” “那你擅长什么打法?” “两种,一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杀人手法;二是骑着马打仗。” “听起来很了不起。” “那是当然。”杨沁芳小瑶鼻儿骄傲地翘了起来:“有规则的比武较技,我是不如你;要是生死之搏,我能杀你无数遍;你马术不精,要是咱们马上作战,我一槊就能把你捅下马背。” “我骑马跑得不快,肯定打不过你。”说到这里,蓝雪儿眼睛忽然一亮:“要不咱们试试无所不用其极那一种?咱们就到山里头去打,我要是藏到山里,包管你到我身边都看不到人。而且我还会装陷阱、绊绳、爬树,还会用山上的草木配成很多种药,大老虎都受不了,要是你沾到一点,肯定就翻。” 杨沁芳听得有些发咻,底气不足的说道:“杀人的技法哪能乱试?我又不想杀你。” 蓝雪儿纯朴不假,但却不傻,看出杨沁芳打肿脸装胖子,“大骗子,怕就是怕了,还找这么多理由。” 杨沁芳不受她激:“爱信就信,不信拉倒。反正,我不想再跟你动手了。” 蓝雪儿眼珠转了转,指着杨侗的背影,忽然嘻皮笑脸的说道:“我看阿郎好象很厉害,要不你跟他说说,让他跟我比?” 杨沁芳板着俏脸:“不能比?” 蓝雪儿瞪起俏眼:“为什么不能比?你怕阿郎输,他可是战神呢。” 杨沁芳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咋就这么好斗呢。” “我比你大。”蓝雪儿不服气的说道。 杨沁芳看了她鼓鼓的胸部,好像确实比自己的还要大,但她却是骄傲的说道:“我是大女人,懒得跟小女孩计较。” 蓝雪儿不说话了,她确实还是一个大女孩。 杨侗虽也没有说话,却把两人的对话听了进去。从蓝雪儿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僚人男女都是天生特种兵,翻山越岭不在话下。这也给了他大破高士廉的办法。 昨天他刚好收到了苏定方的鹰信,不仅仅知道他们在巴东郡取得了重大突破,对巴东郡双方局势也了如指掌。 虽然高士廉已成了瓮中之鳖,可他各方面都不差,兵力上,他本身有两万名士兵,当李靖骚扰了大半个月之后,又把巴东郡各县驻这收拢去了秭归县,使他手中的军队不减反多,总兵力竟然还有三万多人,而且作为战争前沿,秭归县的粮草充足,且在苏定方拿下人复县前几天,又调走了大量武备和八万石粮食,不出意外的话,他的粮食足够坚持几个月之久。 秭归的地势非常险要,往西是狭长的长江谷地,吃了亏的高士廉已经封锁了秭归西部,使苏定方诈不了军堡,如果强攻,那么侯君集的窘困就得换成是苏定方了,这也意识自西而东的打法彻底破产。 李靖呢?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还是得从地形上说,秭归东部地势开阔,就像喇叭口一样,地形也以平原为主,所以秭归若失,夷陵危险。 当初蜀汉大军到了秭归之后,把孙权吓得面如土色。孙权为何对蜀军杀到秭归感到如此震惊?答案很简单:蜀军如果过了秭归,下一站就是地势开阔的重镇夷陵,再下一站就是重镇宜都、江陵、夏口。然后就是东吴国都武昌。 东吴上下也知道失去秭归重要性,所以都认为死守夷陵是非常困难的,当蜀军出秭归时,吴军将领纷纷表示要主动迎击蜀军。但陆逊却认为刘备御驾亲征,蜀军士气正盛,又兼蜀军居高守险,以下攻上,非常不利。吴军诸将都认为陆逊胆小怕事,但事实证明了陆逊判断的正确性。等蜀军进至夷陵,战线越拉越长,士气越来越低落,最终被陆逊打得灰头土脸。 李靖现在就跟夷陵战前东吴军一样,被高士廉占了地势之险,但高士廉如同瓮中之鳖,自然不像刘备那样东进,这也使李靖无法用计来干掉这个拦路虎。 李靖、苏定方强攻的话,必然付出惨重代价,甚至还打不下,内部的话,吃了亏的高士廉不会再给,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什么?耗死他,但这得要等几个月才行。这么多时间下去,估计别的军队已经杀到成都城下了。 这样的结果,不仅仅是李靖和苏定方不爽、大隋将士不爽,杨侗更加不爽,因为这会使高士廉借着地利之便,踩着大隋雄师、名将威名,轻轻松松就臻为不世出帅才。 现在好了,完全可以让沈光带着一支僚人大军行动,打死这头拦路虎,打不死就毒死好了。 有了决定,杨侗便从离弦箭身上取出纸笔,写了封短信,召来一名‘行人’,让他送给留守尚书省的凌敬。 第927章:倒霉的杨广 宇文恺修建大兴城时,在曲江池堆土成洲,形成一个湖心岛,岛上宫殿连绵、楼亭起伏,主景便是如今的芙蓉园,除了亭台楼阁、山楼水榭,岛上还名贵花木,翠色葱郁,岛边浅水是荷花,远处是碧波荡漾的曲江池。 自岸边至岛,约有十余丈,引一道宽阔的曲桥相连,桥上铺有青石板,两边是雕狮虎猛兽的汉白玉栏杆,只及成人腰部高处,两侧还是江水,水中荷叶摇曳。 为了鼓励汉文化大兴于大兴城,芙蓉园多数时间是面向公众开放的,并派有类似宫监的低级官吏看管,以免文人墨客留下的图文墨宝失窃。 但有时候,芙蓉园也会封锁某个区域,比如说某栋楼宇需要修缮,比如说皇帝驾临,又比如说,有人包楼宴客…… 杨侗便是以宴客的名义,让人封了芙蓉园主楼芙蓉楼,此楼高五层,也是大兴城南最高楼,刚到最高层的杨侗和杨广,居高临下的俯瞰四周。 今天天气晴朗,可以看到远处终南山上的积雪浮云。但祖孙二人的表现,令杨沁芳觉得相当有趣,给她一种‘南辕北辙’之感。 先上来的杨广看的是南方终南山,而杨侗却眺望北方如棋盘一般的大兴城。 终南山是隐逸之地,符合杨广现在的处世之道,而杨侗正积极入世。所以说,这第一眼,很好的体现出祖孙二人现在的不同处世之道。 如今两人对坐在卷拱的门洞下面,中间是一张花梨木的雕花茶几,花纹繁复,古朴厚重,几上摆着茶具和几样水果、糕点。 担任小丫头的杨沁芳将袖管挽起一截,露出欺霜赛雪的小臂,素手纤纤的沏了一壶香茗,放置于茶桌之上。再取两只白瓷茶杯,为两人浅斟半杯青翠茶汤,氤氲热气,芳香馥郁。 然后便乖巧坐到一边,小手儿擎着下巴,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的在杨侗脸上瞟。 杨侗无疑是一个很讨女孩喜欢的美男子,尤其是他有了成熟男子的气质之后,那种魅力,更不是一个怀春少女可以抵挡得了的。而杨沁芳正是少‘女’怀春的年龄,刚好又是心愿得偿之时,越看,芳心越是悸动。 杨侗也有些绷不住了,不是他养气功夫不行,而是杨沁芳花痴的眼神,令圣武帝陛下有些受不了。 而杨广却不一样。因为一般来说,如果一个人到了一定年纪,且心宽体胖、精力充沛,大部分都会变成老小孩,杨家这位老皇帝也不例外。杨沁芳的花痴、杨侗的尴尬,让他越瞧越觉得有意思。 “庐江,你先出去。我和皇祖父重要事情详谈。”这丫头‘大庭广众’之下来这么一出,太让杨侗尴尬了,赶紧得轰走,眼不见心不烦。 “哦……”杨沁芳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嘟着嘴儿,冲‘正襟危坐’的杨侗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对‘父皇’嫣然一笑:“你陪父皇说话,待会儿,我让人做些糕点给你们送来。跟你说,从紫微宫跟来的一名糕点师做的莲子糕乃是一绝…” 圣武帝又改成受不了杨广的戏谑目光,对着罪魁祸首挥挥手:“休再啰啰嗦嗦,做你的糕点去吧!” “哦!”杨沁芳这才走了。 杨广也明白稀里糊涂的辈分,是两个小家伙的老大难题,也没有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他喝了一口茶,说道:“伪唐的问题现在不大,以当今之势,我大隋灭之不难。” 杨侗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嘿嘿笑道:“那也未必,未来的事情谁也不清楚嘛。万一让李世民绝地反击可不好了。” “那你想怎样?” “我想搞个百万大军,去弄他。”看着嘻皮笑脸,望之不似人君的杨侗,杨广觉得这整个都是流氓样,没半点贵族气。 “有必要吗?” “高句丽可比益州小。”杨侗笑嘻嘻的说道:“我想应该两百万才行。” 老杨一听,脸都黑了,气咻咻的说道:“我觉得两百万不够,怎么也得扫地为兵。” “我正有这想法,这算不算英雄所见略同?”杨侗戏谑笑道。 “我跟你同个鬼。”杨广知道自己方才笑他,现在就立刻报复了回来,他笑容一收,又道:“第二件事,我想去西域走走,你给我封个官,然后再给我一个商队作为掩护,想来这件事不会令你太过为难吧?” 杨侗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问道:“皇祖父担心西域局势会向着不利大隋的方向发展?又或者,为我杨家打造一个暗中势力?”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杨广说道:“从汉朝起,西域就有很多世家豪门传承了下来,我们中原世家门阀和他们多少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而且丝绸之路掌握在这些异族之手,意味着会有很多财富流失到他们的手中。这是其一;其二、与这些千年大族相比,我们终是底蕴有些不足,也难怪他们瞧不起各个王朝的皇族。而皇族一旦成为皇族,就会站在风头浪尖之上,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有心人,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成为人所算计的对象,要是到了王朝末世,首先倒霉的就是皇族。所谓狡兔三窟,我希望利用自己余生之年,为我杨家也多造几个人所不知的‘窟’。” “您是想把我们家也弄成千年世家这种?” “任何一个大世家都有一明一暗,想必你现在也体会到了。”说到这里,杨广又说道:“现在正值新旧交替的关键,我想抢先为我杨家布下一子。” “就为了这,您要去西域?中原也可以啊。”杨侗对杨广的设想相当赞同,旧的势力消亡,必有新的贵族滋生,这是任何一个王朝都避免不了的事情,而且他也不认为大隋一直传承下去,既如此,总不能让自己的后人在王朝末年之中绝了后吧?这么一来,一条暗线的存在确实很有必要。 “在中原?”杨广嗤之以鼻,“还不是给你灭了?就算没有灭,也浮出在水面上,这与表面这些皇族有何区别?” 杨广以为杨侗反对,又说道:“世家说到底,是地方群体中的利益代表。除了世家本身之外,还包括很多行当店铺伙计的利益。如果失去财源,于财大势雄的世家而言,不过是少条财路而已,于无法计数的百姓而言,却等于失去了活路。所以,不管你怎么约束,迟早会有人站起来代表某个地方、某个领域百姓的利益。既如此?何不现在就扶持自己成为一方利益的代表?而一个个王朝,为何被推翻?还不是它们代表不了了百姓们的利益么?” “这倒是。”杨侗很认同这番话。 “再往远里去说,陇右和辽东都是容易滋生野蛮之地,不把这种地方彻底控制在朝廷手里,早晚必是大隋的心腹大患。是故,我大隋以华夏为正统,视四夷为从属……”说到这里,杨广忽然转头向外看去,他的目光好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杨侗随他的目光向外看去,却看到层峦叠嶂的青山绿水,仿佛一幅山水画。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我汉人以前大变海纳百川、一视同仁。可实际呢?蛮夷却鲜有把我们视作兄弟的。你没经历过,所以体会不到什么。但我比许多人知道那许多被遗忘或忽略了的事情。” 杨广看向杨侗,神情庄重的说道:“‘永兴元年,胡狗鲜卑,大掠中原,劫财无数,掳掠汉女十万,夕则奸淫,旦则烹食,千女投江,易水为之断流。羯狗之暴,以汉为‘羊’,杀之为粮。永嘉四年,围猎汉民,王公忠烈射死者十余万。不日,夷人匈奴,四面纵火,烤汉为食,死者二十余万。太兴元年,愍帝受辱,崩于匈奴。凡此种种,罄竹难书!今之胡夷,狼子野心,以掳掠屠戮为乐,强抢汉地为荣……’” 杨广顿了顿,问道:“你可知我说的是什么吗?” 杨侗摇了摇头,杨广道:“我所诵的是武悼天王的《杀胡令》。” “这就是《杀胡令》?”《杀胡令》杨侗自然是是听说过,但内容却是不知。 “嗯!”杨广点了点头:“没有人比我们我这些当皇帝的更清楚那时候那些事情了;当时,迁入中原的胡人高达七百余万,当地的汉人却只有五六百万左右,胡人在中原不断增长,而汉人却不断被杀戮、驱使、奴役,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武悼天王发布的《杀胡令》,号召汉人群起反抗,从而杀胡无数。虽然他最后战败而死,但他却做好了两件大事。一是在《杀胡令》的感召下,北方汉人纷纷响应,杀死大量野蛮的胡人,如果不是他站出来,那么等到胡人把北方汉人杀光,紧接着就会杀向南方。南方的汉人当时只有三百余万人,他们定然也被杀光,真到那一步,汉人就亡族灭种了。” “二是武悼天王的壮举,让那些残忍胡人知道汉人并非是任人欺辱的绵羊,他们虽然打败了冉闵,却也终于有了敬畏之心,于是封冉闵为武悼天王以安抚汉人,从此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屠杀汉人。他们甚至不敢再让汉人当兵,不敢让汉人有武器,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胡人各个小国互相残杀,而安心于农耕的汉人却因此而休养生息,繁衍壮大。等到胡人大量战死在不断的战争中时,汉人的力量和人口又恢复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他们为了拉拢汉人,不得不把公主嫁进汉人豪门,而汉人也籍此,慢慢地掌握权力,直到父皇建立大隋。” 杨广说到这里,冷笑一声道:“说来可笑,时至今日,一些自以为是的蠢物,却在痛骂冉闵是屠夫,如果不是武悼天王,他们的祖宗早就被奴役至死了,哪还有他的存在?” 说到这里,杨广感慨地说道:“如今我大隋国力强盛,而西域又处于我大隋西进的战略要地,若我们不趁机控制西域,巩固西北边防,难道非要等胡虏再度趁虚而入么?既如此,何不将之夺取为我大隋走向西方的桥头堡,而且胡虏若是势大,亦可将之视作西北的战略纵深。而我要做的,是通过利用商业的力量,为夺取西域奠定民心基础,这既可利国、又能利民,同时还兼济杨家。你认为呢?” “我看行,陇西李氏就在西域有完整和严密的商道,许多人甚至都不知自己与谁在合作,若是皇祖父愿意做,我可以将那些资料都给您。”老实说,杨侗面对李氏的账本之时,就有了让皇族接手的打算,只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老杨愿意来做,那是再好不过了。 杨广笑道:“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此事就交给我好了,定然帮你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这时,忽然响起婴孩哇哇的哭啼声,接着是李秀宁和杨沁芳哄孩子的声音。 杨广也知道这里让杨侗包了,忽然间听到孩子的哭声,竟是呆了一下,诧异的问道:“哪来的孩子?” 杨广是三天前约杨侗来这里会面的,并不知杨侗让萧后他们是坐圣武车而来,更不知道杨侗带了个孩子来。 “咱家老三。”杨侗笑着说道,“您的重孙子。” “啊?”杨广又是愣了一会儿,紧接着便站了起来,喜孜孜地道:“老夫到紫微城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连自己的重孙子、重孙女都不敢认。这回既然来了一个,快抱来让老夫瞧瞧!” 之前杨广秘不见人,又要去益州搞李渊,所以杨侗便是自己人也瞒了,他的女人之中,只有卫凤舞知道杨广还活着,并见过面,别人都不知道杨广还活着。如今已非当初,让李秀宁认识认识自也无妨。 于是便冲屋里喊了一声,李秀宁便把孩子抱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杨沁芳、阴明月、蓝雪儿。 怀抱孩子的李秀宁和阴明月、蓝雪儿惊骇的看着杨广,她们三人也不知道此来是见长辈,此时见到如若神仙中人的一般老者,竟然和杨侗有几分神似,不用猜,也知道是杨侗的长辈,然而,她们都知道杨侗这一支,好像没什么男性长辈了。 “快快快,把孩子给老夫抱抱。”看到胖嘟嘟的孩子,杨广迫不及待的命令道。 李秀宁虽不认识此人是谁,但还是依言把孩子递了过去。 杨广一接过孩子,包裹孩子的襁褓便散了,李秀宁脸上一红,她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孩子多归乳娘照顾,她需要操心的不多,自然不太会照顾孩子,她不好意思地瞟了杨侗一眼,讪讪的说道:“妾身不太会包孩子。” 襁褓一散,杨崇这孩子就光溜溜的露了出来,杨广看到这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赞不绝口地道:“好好好,好小子,这小家伙胖乎乎的,手劲可不小,以后定然是大将之才啊。” 他双手架在小家伙的腋下,将杨崇高高的举了起来:“这孩子天庭饱满、双眼有神,福贵无穷啊。” 杨广正给小家伙相面,小家伙却抿着嘴巴,手脚俱张的挥舞,胯下那只小田螺渐渐成了一只玉蚕。李秀宁“哎”的一声,惊骇的捂住嘴巴,一双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一道晶莹水柱,在李秀宁一双杏眼圆瞪之时,便有力地喷射出来,杨广正兴高采烈的品评着,他刚说到一个“啊”字,乐呵呵的嘴巴接了一个正着。 “……” 杨侗、杨沁芳、李秀宁、阴明月、蓝雪儿目瞪口呆。 —————— 实在抱歉,前天回家,昨晚才到老家,开了很久的车,太累了。 第928章:艰难行军 秭归县东靠长江,西靠巫山,是一片丘陵缓坡,绕过便是艰险难走三峡崖道。隋唐两军目前就在这里相持不下,秭归以西的第一个军堡由许玄彻和李光度率领五千唐军坐镇,东段杨道生和陈普环控制,驻军是一万人,分别驻扎于铁索南北两岸的军寨,防守企图西进的隋军第十军,巴东大都督高士廉则率领万余名唐军在县城东西驻扎,以便随时支持出现险情之处。 这天下午,一支人数五千的僚人青壮抵达了秭归县的山区,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斜垮着一捆捆麻绳,这是他们攀山越岭的工具,到悬崖峭壁中采药、采蜜都用得上。 这支僚人队伍的主将正是沈光,沈光现为右卫大将军、黎国公,与纵横沙场的众多将军不同,他以前多数是在国内带兵,负责监视各方势力的情报点,顺藤摸瓜的新将一个个情报点端掉,而且在隋唐并州之战、关中之战,他为大隋智取并州雀鼠谷、秦晋通道浦津关,所以他这个大将军虽然不如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等人耀眼,但他对大隋的贡献并不比任何一名将军差。他自去年烧了李渊入蜀的船队以后,便常驻在僚王寨,招募三僚青壮集中训练,并在李建成与僚人谈判之前,一直活动在巴郡、涪陵郡区域,多次成功劫掠李唐官仓、捣毁船队,给李唐经济、军事造成不小的重创。 他战术得当,且带着僚人一次次获得了成功,使他在僚王寨中声望极大,尤其是僚人青壮,十分崇拜这位大隋将军,此时哪怕不用袁天罡说项,也能令僚人上下心服口服,使用这支两精锐队伍更是如臂使指。 这次沈光秘密受令,率领五千僚人精锐爬山涉水,从泸川郡来到了三峡古道,尽管现在处于战争阶段,巴东唐军在各处都进行了封锁,可高士廉等人并非是本地人,对这种地形的熟悉远不如世世代代生活在山中的僚人,而且他们关注的重点是东西两头的隋军,所以这支行走在山间的特殊之军,尚处于保密的状态。 “沈将军,我们今晚可以抵达军营了吧?”一名精壮的僚人青年问道,此人是僚王秦望的长子秦战,也是杨侗的大舅子。 沈光打量了一下远处翠绿的巫山,笑着说道:“咱们可不是来与唐军对峙的。为什么要去军营?” 沈光有着丰富的经验,双方正处于交战之时,已经陷入孤军的巴东唐军被正面之敌吸引住了,正处于疑神疑鬼之时,这时候他们如果出现在隋军大营,就失去奇兵的奇效了,一旦到了正面战场,将起不到半点作用。 几名大将都明白沈光的意思,便不再多说了,主将既然已有计划,他们只管执行便可。 一个时辰,大军抵达了秭归西部地区,凡青率领的五十名士兵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他们是先头部队,于三天前抵达,和凡青一起的还有两名当地的当地土著。 “传令下去,让军队原地休息!” 沈光吩咐一声,士兵们纷纷坐下休息,数十名亲兵很快搭起一顶大帐,这时,凡青上前行礼道:“参见沈将军!” “有收获吗?”沈光笑问道。 “收获倒是不小,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凡青这位青僚族长,现在老实得不得了。 “那就进帐慢慢的说。” 三人先后走进了大帐,亲兵已用木条搭起一张很简易的桌子,凡青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说道:“帐外那两名兄弟便是本地熟人推荐给我的向导,常年在巫山采药,对秭归县的地形了如指掌,这幅地图就是他们采药人常年行走的路径,我已经派了弟兄上去看过,所有路线和地图上完全一致。” 沈光吩咐亲兵安排两名向导休息,这时,凡青已摊开了地图,对沈光说道:“沈将军,正如您事先推断那般,唐军对隋军大营的监视十分严密,只要士兵进出军营,就被唐军哨兵发现,唐军也一样,双方都在相互监视着对方,我们想从秭归县占领敌军寨几乎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翻越巫山,绕到秭归县,从西部偷袭敌军主营。” 沈光笑着说道:“看样子你们找到路了。” 凡青点了点头,“向导告诉我们,确实有小路可以去到秭归县城,但是要翻过巫山,非常险峻,大军必须做好充足准备才可以行走,而且一年内能走的时间并不多。” “什么时候?” “大概再要十天左右,巫山便会进入秋天,山上的草木才开始凋零。若是再晚一些时间,巫山又会下雪,道路会被大雪堵住,所以畅行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月时间,而且山体陡峭,各种危险极多。” 沈光沉思片刻,对秦战说道:“我们分兵两路,我和凡青族长率一千士兵上山,你带其余士兵留在这里等候。” 秦战连忙说道:“沈将军,还是我上山吧!” 沈光拍拍他肩膀,笑着说道,“这次还是我由我来,军寨还得由你来主攻!” “喏。”秦战无奈,只好答应了。 僚人队伍随即开始进行准备,翻过巫山至少要十天时间左右,山道艰险难行,必须十分强壮的战士才能承受,沈光从五千僚人士兵中挑选出了一千最强壮精锐的战士,再携带十天干粮、绳索,战刀和短矛。 进行充足的准备后,一千名特殊登山队在向导和凡青为首的僚人前锋带领下,开始出发了。 巫山脚下是大片森林,气候炎热,各种动物在水源茂盛的森林中生活,甚至还能看到豹子、老虎等大型猛兽。 到了山上,树木慢慢变成针叶林,再向上便是草甸地形,一千多名士兵从进森林到半山腰就走了足足两天,这期间他们尽量不吃干粮,而是靠野味和蘑菇、野果充饥。 “将军,尽量让兄弟们多吃点肉食,油水足了才有力气!”一名会话汉语的向导向沈光建议道。 沈光稍微思索了一下,问道:“上面能打到野味吗?” “有的,但是一过草甸就没有了,还有,要让大家尽量休息,以保持体力!” “行,传令下去,让大家休息休息。”沈光见时辰已到下午,便令大家原地休息,他们目前已经到了针叶林带,这一带以松树、杉树为主,地上堆积了了厚厚的松针、杉叶,几乎寸草不生,踩在上面软绵绵的,但下方同样充满杀机,昨天就有几名士兵在树叶中踩了个空,掉到了悬崖下面,尸骨无存。 战士们现在都有了经验,必须先用树枝试探松针下方是否实地才会行走 向导带着一些杰出的猎手去打猎,片刻便猎到了十多只野猪和大量野兔、松鼠,在溪边剥洗干净,直接架起松枝烧烤,撒上盐和香料,战士们饱餐一顿便倒地睡去了。 这样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当他们离开草甸区,就进入了光突突的风化高山区,不但气温下降,地上全是风化的大小石块,说是寸草不生毫不为过,随处可见还没融化冰雪,再过一个月,这里又要会被大雪覆盖,翻越巫山便不现实了。 一千名僚人战士跟随着向导在近七十度的山上艰难跋涉,他们面前是岩石峭壁,悬崖矗立,给渺小人类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战士们都没说话,短矛和战刀都成了他们的登山杖,山体上的裂缝成了他们攀爬的通道,石壁间稀有的藤蔓几无攀爬的效果,一旦脱落,下方便是万丈深渊,所以他们只好借助绳索攀爬。好在僚人战士皆是攀登的高手,道路虽然艰难,可也登得上去。 悬崖峭壁区约有十多里左右,也是这支军队最难走的一段路,只这十多里山路便耗去了他们足足一天半的时间,距离最顶端还有两三里高的距离,这时谁也不敢向后看,后面天地平野开阔,人类显然十分渺小,在风化的山巅行走,大家就像一群微不足道的蚂蚁似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下悬崖峭壁。 “沈将军,前面就是秭归县境的山缝了,往下走便是秭归县的西南部。”向导指着前方的一处开裂的山体说道。 沈光迎声望去,只看到一条宽约数丈的山体裂缝横在前方,岩石呈乌黑色,就像张开大口的怪兽,两边都是悬崖峭壁。 裂缝中的积雪已经融化,虽然还有一些白雪和坚冰,但勉强可以攀爬了,地上的石块遭到千万年冰雪冲刷、大风腐蚀,变得破碎软化,随处可见拳头大小的石块。 攀上巫山裂缝,战士们才开始进入真正的严峻考虑,这里是皑皑白雪的冰雪世界,天气极为寒冷,行走艰难无比,战士们为百队,每队十人,大家用绳索拴在一起,一起行走、一起入睡、一起吃粮,半夜醒来就一起说话,只有这样,才能防止士兵掉队被冻死。 山顶的路只有三四十里左右,但他们却足足走了五天,整夜整夜不敢睡觉,生怕一不留神就从山上摔下来,可以说,大家每一步都在和死神进行搏斗,最终以牺牲三十多名战士的代价才走了这段极为痛苦的旅程,当他们翻过山顶向东北方向走了很长一段路,空气才开始正常,战士们整整休息了一天时间,才恢复体力。 从东北方向下山就容易走多了,当他们吃完最后一口干粮,脱去身上笨重皮袄,终于下到山脚,绕到唐军南岸的军寨背后。 在长达百余里的秭归县三峡古道内,唐军控制了西部六十多里长,除了最前沿有唐军军军寨,便在一个比较开阔的孔洞内也修建一座坚堡,以作第二道防线,不过坚堡人数不多,只有六百余人留守,绝大部分唐军还是住在军寨内。 三峡古道并非是狭窄的谷道,相反,它有的地方相当宽阔,最宽阔的地方甚至还有一座小村庄,这是供给商旅歇脚之处,不过现在早已没有人居信,这片稍微开阔的平地便成了唐军驻扎地。 僚人战士落地之地便是唐军控制的孔洞内,距离东边的军寨约有二十里,距离秭归县约三十里,他们利用绳索从一块缝隙里悄然滑下,这一带也是山谷开阔地带,宽达一里左右,嶙峋的巨石便成了大家的藏身之处。 “沈将军,这个已经成了军营的军堡很小,唐军不到千人,是军寨伤兵的养伤之地,我们完全偷袭成功,只要夺取了这个军营,也就截断军寨唐军的退路。”几名晋升为校尉的僚人勇士纷纷建议。 但沈光最终却不打算占领军营,而是直接攻打军寨,他知道只要军寨里的士兵兵溃败,军营里的伤兵也会不战而逃,而且他们的目的也不是歼灭多少唐军,而是要打通一条进军巴蜀的战略通道。 唐军军寨受山谷条件限制,占地只有六十余亩左右,这六十多亩地也是军寨最大的一块平地,四周围了营栅,扎下了百多座大帐,唐军士兵便驻扎在这座稍显拥挤的军寨内。 而隋军第十军的大营比较零星,这也是受地形限制,有四五座之多,距离唐军大营只有十里之遥,唐军便在大营以东约三里处用石块砌了一座两丈多高的石墙,拦住整个山峡古道,昼夜监视对面的隋军,同时又搭建了一座高大的哨塔观察着隋军大营一切动静。 无独有偶,隋军也在石墙对面两里处也修了一座哨塔,同样监视着这边的唐军。 石墙之间的谷地撒了大量铁蒺藜,布满各种引火之物,隋军要想从正面攻破,恐怕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这也是沈光决定翻山从后方奇袭唐军的主要原因,以僚人战士的战斗力,从正面当然也能强行突破,但他不希望出现太大的伤亡。 古道上的黑夜格外深沉,月光无法照入其中,使山谷一片漆黑,只有石墙以东的火把在燃烧,在黑沉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三更时分,沈光率领的僚人战士便在军寨数百步外的一片树林中出现。 第929章:势如破竹 夜色弥漫,沈光默默地观察着远处的军寨,夜色很黑,军营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多亏了军寨上的火把将大地照亮,也使他看到军寨的情况,战争期间竟然只有一队哨兵,不过别的哨兵估计在偷偷睡觉,后半夜再换这队哨兵守夜。 沈光一摆手,一名校尉更快步上前:“请沈将军吩咐!” “带五十名弟兄去后面放火,尽量多点一些帐篷。” “遵令!” 他们带有放火用的小火把,外形很像老式手榴弹,一点便着,十分实用,直接从外面扔进去就能点燃,当然也可以用火箭,只是山夜晚风大,火箭效果不会太好。 “跟我来!” 这名校尉带着五十名士兵向军寨后面摸去,他们每人带了十枝小火把,足以将军寨内的大营烧毁。 沈光则兵分两路,一部分跟着他摸黑向军寨大门悄悄而去,而另一支则埋伏在石墙处唐军西撤的必经之路。 约过了一刻,数十个火球纷纷向唐军军寨扔去,只片刻时间,唐军军寨内多处起火,但火球却不断的扔到军寨各个角落,火借风势,火势迅速的席卷大营。 当军寨内睡熟的唐军士兵被烟火呛醒,他们才发现自己已被烈火包围,他们魂飞魄散,吓得夺门而逃,整个军寨很快都被烈火吞没,唐军士兵大喊大叫的争先恐后向军寨之外逃去,士兵互相践踏,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很多士兵逃出军寨,却发现被另一支军队团团包围住了,除了跪地投降之外,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沈光本想伏击逃出来的唐军士兵,却发现这些士兵手无寸铁,根本不需要发起进攻,直接抓捕俘虏即可,就在这时,西方传来了喊杀之声,却是废弃村庄的唐军士兵发现火光冲天,匆忙赶来支援,却遭到伏击。 僚人战士都是从精锐中挑选出的精锐,虽然以一当十有点夸张,但以一敌五却完全做到,而且他们又占了伏击的优势,对这些唐军士兵完全是举手之劳。 沈光的目标是唐军主将,但等到大火烧了营门都没看到主将身影,他便知道敌军主将十之八九已经葬身火海了,事后他才知道,唐军主将极为贪杯,因为隋军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发动攻势,他今晚偷喝了几杯酒,这样的主将只能是当烤猪的命。 天渐渐明亮,军寨内的大火已经熄灭,长江南岸的军寨被烧成了一片白地,里面到处是被烧成焦炭的唐军士兵尸体,七百余人葬身火海,余者皆是成了隋军的俘虏。 这时,第十军战士陆陆续续前来会合,副将李卫上前笑道:“将军,段德操段将军率领一万骑兵和两万步卒到了。” 沈光也没想到第十军反应得这么快,一听这话,当即对李卫说道:“我们没有什么攻城器械,去给段将军说,秭归县是他们的了。” “喏!” …… 隋军抢夺南岸军寨后,一路势如破竹,段德操率领三万大军只用短短一天时间便攻破了兵无战心、将无斗志的秭归县,高士廉等主将战死;而沈光则带领僚人战士砍断三条拦江铁索,放水师西进,北岸唐军见大势已去,杀掉唐军主将降了大隋。 两天后,段德操率领第十军将士兵进入人复县,他们摆出了与侯君集对峙的架势。 但这只是陆军和唐军隔城对峙,当天晚上,杜伏威便率三万水师沿着长江北岸继续向西疾奔,次日上午,三万隋军在唐军的注意下,大摇大摆的向云安县方向欺近,侯君集生怕后路被断,只好退到南浦县固守。 沈光率军在云安县休息了一夜,又补充粮草,他们天亮后便继续出发,他们的目标并非是南浦县,而是更西面的巴郡。 他们的目的十分简单,就是以绝对的优势欺负唐军,利用巴郡、涪陵、宕渠、黔安等郡兵力空虚的特点,逼迫侯君集步步后退。 侯君集本打算在巴郡巴县与隋军对峙,给李世民募集军队的时间,然而就在他退到巴郡的时候,又有消息传来,却是僚人大举下山,占领了泸川郡多个县,侯君集受命退守资阳郡,以作成都平原锁钥。 三天后,李靖率领第十军将士与沈光、苏定方等军会师,三军随即合兵一处,接受李靖统一管辖,之前分兵收复各郡县。 大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巴郡、涪陵郡、宕渠郡、黔安郡、明阳郡、牂柯郡、越巂郡、泸川郡、犍为郡等郡县纷纷望风而降。 尽管各郡都有千多名郡兵,也设立了冲折府,但在大隋王朝大军的强势压制下,这些郡县都没有多少抵抗意志,纷纷献城投降,改旗易帜,向大隋帝国表示效忠。 隋朝水军船队在进入犍为郡后,随即转道北上,沿着岷江向北方杀去,而另一路隋军也在沈光率领下杀进了眉山郡,他有杨义臣为首的太和军为内应,也是轻取全郡。 失去了侯君集为南部屏障的张士贵,接到了李世民紧急的撤军命令,退回遂宁郡,以为侯君集东部犄角,薛万均收复通川郡之后,兵锋直逼遂宁郡青石县。 战事自此,益州南部皆为大隋所有,隋唐两军对峙于涪水边的遂宁青石、资阳郡绵水旁的和义县、岷江畔的眉山郡通义县,三路大军威逼成都城所在的蜀郡。 。。。。。。。。 就在益南隋军,分兵占领南部郡县和巩固战果之时,大隋王朝部署在北部的大军也开始发动猛烈的攻势,裴行俨率领第一军的六万大军从江源郡永治县沿着甘松山东进,直扑李唐中部的汶山郡;王伏宝和薛万彻率领第九军从临洮郡沿着羌水进击宕昌郡和戎县,尧君素则从汉阳进击河池郡;尉迟恭则从汉川侧翼进顺政郡,分担尧君素方向的压力。 来势之猛烈和迅捷,令李唐朝野上下为之动荡。 李世民修建的烽燧纷纷燃起了烽火,向南方数百里外的镇北军大营送去了大军压境的讯号。 镇北军是李世民的嫡系所在,自他南下成都,并夺权成功以后,刘弘基受封为镇北大将军,接下了李世民当初的大权,镇北军的大营位于武都县曲水县,这里群山环绕,北方多是险关要隘,南面和成都平原也被重重大山阻隔,只有金牛道道通往成都,但向东可以很便利地前往汉中三郡中的顺政郡、汉川郡和义城郡,李世民选择在这里驻兵,正好位于陇南、成都平原、汉中的交界处,无论去北上陇右还是回成都,都可随时启程。 在自立的大半年时间内,李世民虽然几次上书李渊,希望李渊能拨付足够的钱粮给他,使他能继续招兵买马、北伐关中,但李渊给他开出了回成都城述职的条件。 李世民知道只要他回到成都,那么大哥李建成便是他的前车之鉴,因此最终没有答应父亲的要求,始终不肯前往成都城述职,但是李渊也不肯给他拨付足够的钱粮,缺粮就成了李世民最大苦恼。 李世民只得派心腹大将屯田,秋收后,他的粮食和战马不足的问题就基本可以解决了,然而这个时候,李渊又打算派兵来搞他,一怒之下,这才潜入成都发动宫廷政变。 在他南下以后,对镇北军的援助猛增,使他的军队能够专注练兵,而受李世民重托的刘弘基不负重托,每天积极练兵,努力将大营内的三万军队打造成百炼精钢之军。 这天上午,一连串的紧急军情向刘弘基的大营纷至沓来,宕昌告急、顺政告急、义城告急、汶山告急,烽火的浓烟直冲天际,一连串的紧急情报惊得刘弘基目瞪口呆,他急忙召集属下商议突来的各种紧急军情。 “很明显,这是隋军蓄谋已久的进攻。” 行军司马于志宁站在地图前,对众人说道:“从隋军的进军方向可以看出,隋军并没有从南方直接北上蜀郡,而是巩固已有的战争成果,把战争交给了北部隋军。他们绕了一个大弯,从陇南南下,这样做的最大用意就是躲过我们的主力之顺,要知道从遂宁、资阳、眉山北上,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我们十五万大军左右,我们的区域虽然狭小,但兵力也集中到了关键的节点,他们突袭成都城的战略意图已经失去了奇效。” “军师不用再说隋军的进军路线了,说说我们自己,说说我们现在面临的局势。”李世民焦虑地提醒于志宁。 于志宁点了点头,用木杆指着北面道:“现在裴行俨六万大军沿着江源东进,很明显是冲汶山郡而去,一旦拿下汶山郡,我们南撤之路就被切断了,而隋军为了牵制我们,不让我们出兵救援汶山郡,所以王伏宝和薛万彻的五万大军便出现在了北面的宕昌、尧君素出现在北面的顺政、尉迟恭出现在了顺政以东。大将军,我们现在面临一个选择,究竟是去救汶山,还是去救宕昌郡、顺政郡。” 刘弘基沉思片刻,便向段志玄询问道:“段将军的态度呢?” 段志玄缓缓的说道:“敌军实力雄厚,而我们的兵力太分散,容易让敌军各个击破,卑职建议放弃有着广袤草原的同昌郡西部,集中兵力守住宕昌、河池、顺政,至于汶山郡,我相信殿下会有安排。” 于志宁接口道:“大将军,段将军看得十分透彻,同昌郡的两万士兵根本抵抗不住隋军骑兵的进攻,最多两天就会崩溃,一旦同昌郡失守,宕昌将面临十多万大军的三面包抄和堵截,宕昌唐军无路可退,只有投降或全军覆灭两个下场,我们时间不多了,大将军再不下令,同昌军都要完了。” 刘弘基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与隋军在草原上作战那根本就是死路一条,下令道:“传我命令,令同昌军两天内务必要东撤,一旦军队安全撤回,立刻坚守同昌郡治,以为西路犄角。” 刘弘基稍微一想,又让段志玄率领一万军队火速北上,支援顺政郡,抵御尉迟恭所部隋军的进攻。 ———————— 年底求月票 第930章:蜀中三关之梓潼 梓潼之名,源于夏商。《广博物志·卷四十》引《蜀记》云,梓潼原名尼陈山,为夏禹治水疏理河道而陈放泥土的地方,故名尼陈山。夏禹治水因与江河相处,欲造独木舟,知尼陈山有梓木,径一丈二寸,令匠者伐之,梓树不伏,化为童子,禹责而伐之。先民以梓树为童子所化,即改尼陈山为梓潼山,因蛇水绕山,以水为表,故名梓潼。蛇水亦因此而名梓潼水。 春秋战国时期,梓潼属蜀国领地。秦惠文王更元九年秋,惠文王遣大夫张仪、司马错、都尉墨伐蜀。蜀国亡。梓潼即入于秦国版图。秦昭王二十二年,秦王朝开始在蜀地实行郡县制,置蜀郡,划蜀地为三十一县,梓潼县始置,隶属秦国蜀郡。 杨坚立国之后,对东晋以来滥设州、郡、县所形成的“民少官多,十羊九牧”的弊政大加革修,效法秦制,推行郡县制,并小为大,减少郡县设置,乃撤销设于梓潼的潼川郡,将设于稷连的安寿县移治梓潼。又撤销刘宋设于上亭驿的茂陵县,其辖地并入安寿县。再撤静龙郡,阴平县仍置。阴平、安寿二县皆隶属普安郡。大业三年,安寿县还名梓潼县,仍隶属普安郡。 梓潼关作为蜀地战略要塞,自古以来便是汉中到蜀中的一道关卡,虽然它并不像白水关、葭萌关、剑门关那般是绝对的军事要塞,但往来于汉中的西面羌人都会自此而过,毕竟巴蜀虽然物资丰富,蜀锦更是天下皆知,是乃王公贵族的重要标配之一,这些东西要运了出去才能为巴蜀带来源源不绝的物资,而且周围不少夷民也会在在用山货和汉人交换一些必要的生存物资。 但由于没有任何敌人能够在不惊动白水关和葭萌关的情况下,轻易突入普安郡梓潼关,也因此,梓潼关对于巴蜀政权来讲,它虽是险关之一,但战略意义其实并不大,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一处中转站。 “谢将军,守关的兵力不多,常驻兵马是一千名士兵,并设梓潼守将,城门开启时间是从辰时到丑事,千人分十旅,每隔一个时辰便轮换一次,另据情报人员探得消息,蜀中送往白水关、葭萌关的粮草,每个月都会经过梓潼关。” 梓潼关之畔的一座庄园之中,已经悄悄潜入的谢映登听着一名黑冰台将领汇报。 作为杨侗拿来当情报营训练出来的谍者,黑冰台将士潜伏在了李唐各个关山要塞之附近,他们在没有使用任何便利方式的情况下,仍旧可以通过重重山峦赶至梓潼关集结,而不被唐军察觉。 这也是黑冰台第一次投入正式的战斗,因此,身为第五军主帅的谢映登亲自前来会面,以表重视。 “一千名将士守关,防备不算太严。”谢映登坐在一张简陋胡床上,对眼前这名将领说道:“李大亮将军,这是黑冰台成军的首战,我不打算亲自出面指挥,你作为圣上亲自选定的飞天军主将,有一点,你必须保证在葭萌关、白水关被拿下之前,不被唐军知道葭萌关易主。” “敢问将军。”李大亮原先是名郡丞,在反间行动中,展现出了惊人的能耐,边郡近百个唐军情报点是他顺藤摸瓜一一破解,由于他文武双全,足智多谋,被杨侗任命为黑冰台的主将。他对谢映登说道:“敢问谢将军,不知我军何时攻破白水关和葭萌关?” “战场瞬息万变,永远都没有绝对之事,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若是一个月之内,此之二关尚未告破,尔等可自行撤离!”谢映登对李大亮说道。 一月的时间,足够让唐军察觉不对,而飞天军兵力总数不过千人之多,就算他们再能打也不可能撑住唐军没日没夜的攻打,而且这种严苛训练出来的部队,用来打消耗战实在太浪费了。 “若是时间有一个月的话,末将倒是可以试上一试。”李大亮躬身道。 “说说你的想法,看能不能执行。” “回禀谢将军,唐军并无防备,我军攻取梓潼应该不难,但若要支撑一月的话,末将建议在唐军下次运送粮草后再动手也不迟。”李大亮说出了自己的战术:“我军将士可以夜袭唐军守军,换上守关唐军衣物,并把守将抓捕,然后拷问梓潼关与成各地联络的方法,如此一来,梓潼关仍然正常行运转,同时截断白水关和葭萌关的情报输送,除非有突发状况,否则的话,要瞒混一个月并非难事。” 谢映登稍微思索片刻,便点头道:“怎么取关,是你们飞天军所要考虑的事情,怎么动手,我也不会管。但你能否确定动手时间?” “三天之后,前去葭萌关和白水关押送粮草的部队将会撤回,待到这支押粮队离开,末将就在当天夜里动手!”李大亮在此之前,已经借助黑冰台的力量,把梓潼关的情报打探得一清二楚,在见谢映登之前,他已经有了详细的作战腹案。 “很好。”谢映登点了点头:“三天之后,我们会在葭萌关、白水关同时动兵,只要战争一起,我不希望任何相关消息通过你这里进入蜀郡。” “末将遵命!”李大亮肃容一礼,又问道:“末将能不能问个问题?” “都是为朝廷办事,都希望大隋早一天统一天下,李将军有疑惑只管问便是!”谢映登是夺取关山要塞的主将,做类似于沈光的事情,他希望自己能够圆满的完成任务,而要完成任务,就需要潜入唐境的各支军队配合,所以他愿意与各军主将分享各个疑难问题。 “喏。”李大亮应了一声,这才问道:“据末将所知,尉迟大将军的军队都在顺政,而在义城、清化二郡,伪唐布下了三万大军,若是我军不将这支军队吃掉,恐怕这会成为我军的大麻烦。” “这你不必担心,我们第五军可不是吃素的。”谢映登笑着说道。 “这么说来,第五军也入境了?”李大亮大喜道。 “有一些人已经到了,但这些人都会在关键的时候,往敌人的心脏之处捅上一刀子。” 谢映登说完,便起身而走,他想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而黑冰台将士们所做的事情,超乎他的预期,也让他能够完全放心将梓潼关交给这支由情报人员组成的军队来处置。 当下谢映登带着两名副将离开,翻过一座山,那里有一上飞天神舟正在等候,这也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样式,形状有些类似后世飞艇,下方吊着一艘船,上方的热气球有两层厚,外层用牛皮包裹,可以抵御一射的弓箭,内部则是如同一个大灯笼,只是它的武装已经变成了梭子形,算是十分保险的了,只是体积也大的吓人,载重量可以容纳一百人和装备而不拥挤。 为了避免意外出现,还在船舱里配了降落伞,一旦飞天神舟出现意外,也不至于活活摔死。 来时他要了解这里的地形山势,是以带着队伍翻山越岭而来,但如今要回去部署战事,自然不能翻山越岭的走,费时是其次,而且山里也不安全,这时节毒蛇猛兽多不胜数,之前人数比较多,还好说,如今把军队甩在梓潼关,只有他们三个回去,就算都是勇武过人,也不可能连续几天不睡觉。 来时他足足花了半个多月时间来翻山越岭,返程却只用了半天,便返回了汉川。 …… 杨侗、阴明月、李秀宁、杨沁芳、房玄龄、杜如晦、凌敬、罗士信、程咬金、黄君汉、薛万备、王雄诞、辛獠儿、刘纲、李芝、程处默、秦怀玉等人在谢映登回到汉川难江县的时候,已经等候在米仓山一处山林之中,为免唐军察觉,杨侗不仅把尉迟恭为首的第七军派去攻打顺政,便是第五军将士也没有集结,而是以化整为零的方式秘密集结在米仓山中,这里只有主将和玄甲军相聚,听候杨侗调遣。 “李世民的兵力重点部署在蜀郡以南,兵力之多,高达十五万,但是我们在蜀郡之南,有第六军、第十军、北镇军、太和军、僚人战士,单纯从兵力上来讲,不比李唐差,武器装备和攻城器械也十分先进,所以李世民能够支援往北方的军队几乎没有,那四万吐蕃骑兵胆敢出城来战,正好给我军用来杀鸡儆猴。而在北方,我们同样有十多万大军日夜骚扰、攻打,兵力同样不多的刘弘基也没有多少机动之军。而我们这一战的目的,就是在伪唐的地盘上打下一根楔子,占领中部的清化、义城、普安、金山、汶山五郡,也就是说,此五郡的伪唐之军一旦溃败,那么伪唐照又会呈现首尾不能兼顾的不利局面,然后是南征还是北伐,酌情而论。我们此战以奇袭为主,也可说是剑走偏锋的一记险招。”杨侗示意大家坐下:“飞天神舟之事,想必诸位将军亦有耳闻了吧?” “圣上天纵之才,能想人之不敢想,我等叹服!”众将现在想不知道都难,汉川最后不时会有飞天神舟腾空而起,休说是他们这些人,就是汉川百姓也大都见过,只是不知此为何物罢了,甚至飞天神舟每次腾空,就有不少百姓对着神舟膜拜。 杨侗这一段时间,为了避免消息走漏,更是数次加强对关卡要道的封锁,飞天神舟所在区域也受重兵护卫,除了指定将士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不过作为杨侗麾下的核心将领,在座的人,对这飞天神舟还是有所耳闻的,此刻听杨侗提起,顿时都激动了起来。 “据朕与两位军师定计,认为我军要想地入蜀郡,白水、葭萌、梓潼三关必须攻破!”杨侗对大家说道:“梓潼关目前已经有了军队部署,剩下的白水关和葭萌关,朕决定先以飞天神舟破掉葭萌关,等到葭萌关一破,那么白水关唐军军心必然自乱,而后遣一军从正面攻打即可,葭萌关方向的兵马则从其后方袭扰,前后夹攻之下,白水关破之不难!” “至于何人领军…”杨侗看向了谢映登,“既然谢将军亲自走了一遭,那么便由你来打这头阵!” 虽也可以从南方发起猛烈进攻,但对峙的二三十万大军定然要损失数万之士,这对未来的重建可不是好事。关键是杨侗担心李世民在南方战败之后,伺机潜入深山,借助地利之便继续与朝廷打游击,所以把他歼灭在成都城是最好的选择。 “末将遵命。”谢映登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之色。 杨侗对杜如晦、程咬金、黄君汉和刘纲说道:“此番南征伪唐,非是为了一城一地,而是为了统一天下,汉川作为中路军的后方根基,不容出现任何一点闪失,朕决定让杜军师、黄将军、程将军、和刘将军率部坐镇守汉川,其余诸将尽数随朕南征伪唐。” “末将谨遵圣上之令!”杜如晦和程咬金、黄君汉、刘纲神色一肃,躬身道。 杨侗看向有些失落的四员大将,又说道:“清化处于汉川、通川、宕渠、巴西、义城包围之中,前面四郡已归大隋所有,一旦三关为我军占领,你们立即拿下人心惶惶的清化郡,进逼巴西郡,若是可以的话,把新城和遂宁北部拿下也无妨。” “喏。”四将大喜过望,功劳虽小,可比没有的好。 “罗士信、辛獠儿、薛万备、李芝,你四人集结兵马,白水关一破,立刻率军拿下义城郡,前往梓潼关与朕汇合,备战蜀郡,此战务必求快,一旦三关告破,需得在李世民反应过来之前,将伪唐再次一刀两断。” “末将领命!”罗士信和辛獠儿、李芝连忙拱手道。 “大家都去备战吧,后天一道出征。务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益州这些险关要塞,为大军行军打开一条战略之路。” “喏。”诸位应命而去。 第931章:居高临下,绝对压制 葭萌关位于义城郡西南角,乃是金牛道中极为重要的关卡,相传秦惠文王伐蜀无路,特命人做五石牛,言其能屎金,以欺骗蜀王,蜀王竟真派人开道引之,秦蜀之间方才有路可行,这条道路也被后人戏称做金牛道,经过近千年不断开凿和修整,金牛道也是入蜀的主要道路,北方大军若想入蜀,必经金牛道,葭萌关就修建在山势险峻之处。 这天天色微明,修建在险山上的葭萌关沐浴在淡淡的晨曦之中,远而望之,关城云雾缭绕,层峦叠嶂,风景如画。 一名唐军士兵把长矛斜靠在一侧的女墙之上,迎着朝阳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漫长一夜已经过去,差不多到换岗的时间了,又是平静祥和的一天。 这些年来,也就李孝恭拿下益州时,与当地豪强有过争端,不过成都平原多为关陇贵族的后花园,因为独孤派、窦派全力支持李渊,所以李孝恭打益州的战事规模并不大,很快便被平定了下去,根本没有蔓延到葭萌关。而隋唐的战火远未波及这里,因此防守的态度也较平时稍好一些。 这时低沉号角绵绵响起,酣睡一夜的将士们纷纷从睡梦中醒来,他们迅速披盔带甲,开始新一天必要的巡视以及操练。 李渊深知隋唐决战不久将至,因此入蜀之后稍微稳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收取兵权,训练唐军战力,尤其是李世民入主成都城之后,他对三关的防御能力也是格外关注,哪怕葭萌关是架在白水关与梓潼关之间,算是最安全的防线,但日常巡视和训练并未放下。 葭萌关守将也已经换成了李世民心腹将领夏侯询,作为太原之时便跟随自己的老部下,也算是经历了不少战事,李世民在坐稳成都城之后,便将险关要塞都换成了心腹大将,擢升夏侯询为中郎将,负责葭萌关的守卫。此人名声不显,也没多大本事,唯一的优点是老实本分、有自知之明,或许立不了盖世奇功,但他能认真执行上级交待下来命令,这也恰好是一名守关将领必须具备的品质,这就好比隋朝的刘纲将军,先后为杨侗守过潼关、武关、大散关,若把守将换成罗士信、裴行俨这类青年大将,恐怕做得不如刘纲好。 天空在这时似乎为之一暗。 关城之上正准备离开的夏侯询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下一刻,双目陡然睁得大大的。 初升的朝阳洒下了万道金辉,萦绕崇山峻岭之间的雾气正在迅速消散,本该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被一个个巨大的不明飞行物遮掩。 这一个个区区的东西,好像是灯笼一般,下方吊着小船一样的东西,正缓缓的朝城关靠近。 “这是何物?”夏侯询震惊的看着天上的密集的大灯笼。 不仅仅是他,葭萌关上下的唐军将士看着这突然出现在上空的飞行物,也是惊骇莫名。 “夏侯将军,你看,上面有人呢。”一名回过神来的队正指着一个离得最近的灯笼惊呼。 由于这些飞行物已在靠近,灯笼下方的船只上,依稀可以看到有人往下面观察。 “什么?”夏侯询凝目看去,也发现灯笼下方的船只之中真有人,而且不是普通老百姓,一杆杆刀枪在朝阳下折射出了令人心悸的寒光。 “不好了,一定是敌军,全军备战。”当夏侯询看清飞舟上挂着的小旗帜,面色大变,那是隋军的小军旗,他们此刻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好事。 “呜呜呜”苍凉号角声随之响起,只是比起之前的绵绵之声,换成了急促和雄劲的节奏。 关中将士闻讯走上城墙,滚木、滚木齐备,一架架投石车、踏弩纷纷上弦,只是下一刻…… “将军,他们在天上,我们的滚木礌石和踏弩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一名将士十分苦涩的看向夏侯询。 踏弩也是守城床弩一种,需要两人同时操作,用脚踩方能把大弩张开,但这种床弩体型巨大,只能用来守城,能够调整的射角幅度都不高,平日守城的时候,向下射击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他们此刻面对的是来自空中的敌人,根本对不准来犯之敌。 “抬起来射他们!”夏侯询也反应过来,他奋力将一张踏弩抬起来,指向空中,只是校准成了难题。 “嘭” 一支断粗长的弩箭在弓弦震颤中,破空而出,最后却不知偏到何处去了。 不止是踏弩,投石车也无法把石弹对准空中的灯笼,滚木、礌石、火油这些寻常守城器械更不可能对飞在空中的敌人造成丝毫威胁。 只是这一会儿功夫时间,那些大灯笼已经飞到城墙上空,一支支箭矢居高临下的破空而来,将一名名守城唐军射杀在城头,关城上的女墙形同虚设。 夏侯询连忙命人放箭,只是那灯笼下方的吊舱乃是藤条编成,轻便结实,寻常箭箭根本无法射穿,但里面的隋军将士却依靠藤舱来格挡箭矢,等守关将士换箭之际,便起身射击。 一架小型飞天神舟上面,最多不过十名将士,人数算起来其实也不多,但他们居高临下,而且唐军想搭梯子上去都成了不可能,只需悠哉悠哉的不断释放箭便可。随着越来越多的飞天神舟靠近了城墙,箭矢也变得密集了起来。 这种稀奇古怪的战法,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对守关唐军的士气打击才是毁灭性的,那飞舟还未抵达城关上空,便已有逃兵出现,到了此刻,踏弩更是无法用上了。 “不过到了上空,敌军士兵总该探出头来吧?” 夏侯询死死地盯着逐渐停在葭萌关上空的一架架飞天神舟,皱眉的思索着,只等敌人露出破绽那刻便立即反攻。 “放箭!”一名将领见到灯笼到了上空,下意识的指挥着将士射击。 “不可!”夏侯询想要阻止,为时已晚。 “咻咻咻”一支支箭矢腾空而起,朝空中的飞天神舟射去。 飞天神舟上的将士取出藤盾,盖在头顶,便能将上方完全遮掩,破空而至的箭矢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丝毫伤害,只是这箭矢成了强弩之末,纷纷从天而降的时候整个城头上的唐军将士面色全都变了。 夏侯询连忙躲入城楼,但多数将士可没这么好的运气,被跌落下来的箭矢射伤了不少,这种被自家人的箭矢射杀的感觉,真不美妙。 夏侯询想找那名将领算账,愤怒的从城楼中跑了出来,只是当他找到那人时,却见他已被一支从天而降的箭矢从面部贯穿进了头颅,早就没了声息,夏侯询一口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 再次愤愤寺抬头看向天空时,却发现一个个吊舱下边,打开了人头大小的孔洞,然后一只只陶罐就从洞孔里落了下来。 “啪啪啪啪”一只只陶罐从天而降,不少将士被砸得头破血流,碎裂陶罐溢出的粘稠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很快就把整个城楼弥漫。 “是火油,大家快走。”混乱的人群中的夏侯询脸色变得极度难看,他二话不说便往走道而去。 守关唐军也反应过来,他们争先恐后的往城下跑,不少人被后方将士从城楼上挤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呼呼呼”一支支火把自飞天神舟上落下来,流淌在整个城墙上的火油一遇明火,腾地燃烧了起来,无数还来不及逃走的唐军将士只一瞬间便被火焰吞没。 整个城楼顷刻间便成了一片修罗火海,无数火人惨嚎着四处乱撞,想要将身上的大火扑灭,使原本没有被引燃的地方,迅速被大火覆盖。 飞天神舟在城池起火之后,便借着热流向两边分开,在将士们的操作下缓缓落地,一名名隋军将士鱼贯而出,在关城两边列阵以待。 很快,葭萌关城门便被唐军从里面打开,无数唐军士兵争先恐后的从城中涌出,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支支冰冷将他们锁定的弩箭。 “我乃大隋鹰扬郎将王雄诞。”人群中,一名精壮的大将走出,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唐军,朗声说道:“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白日做梦。”夏侯询吐了一口痰,抽出腰间横刀,直指王雄诞:“鼠辈莫要小觑我益州大好男儿!” “夏侯询,你并州太原人,你何时成益州人了?”大隋的情报做得十分到位,对唐军关城文武官员十分了解,王雄诞自是知晓夏侯询是哪里人,他扫了畏畏缩缩的唐军将士一眼,大声说道:“羊且有跪乳之恩,而李世民却杀弟杀父,较之禽兽尤且不如。益州的儿郎们,伪唐大势已去,难道你们要为一头禽兽死战到底吗?” 夏侯询闻声旁顾,目光所及,只见所有人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颅。 “你们……”夏侯询看着这些麾下将士,大怒道:“贼军人数不多,我等未必不能胜之。将士们还不随我杀敌?” “降者生,反抗者死!”王雄诞踏前一步,脸上狰狞之色毕露,身后的三百多名将士迅速抬起手弩瞄准前方,只待唐军将士反抗,便立刻发箭把敌军一一猎杀干净。 “我不愿为杀弟杀父的禽兽死战,我投降……”只听到“当啷”一声,一名唐军士兵说完,把手中长矛扔下,默默地退到一边蹲下,双手抱头。 “当啷当啷……”有了带头之人,仿佛瘟疫传染全城一般,越来越多的唐军将士丢掉了手中兵器,纷纷跪地请降,之前的短暂交锋,已经把他们的士气彻底摧毁,此刻哪怕王雄诞身后只有三百多人,人数并不比他们多,但唐军将士显然不愿意再战了。 毕竟李渊入蜀时间太短,对益州的掌控力远不如其他地方,而且入蜀之后,又对军队大清洗了无数次,一些出自益州豪族的基层将领纷纷落马,早已将唐军弄得惶惶不可终日,而李世民成功夺权之后,又换上自己的嫡系之将,夏侯询来到葭萌关的时间未久,还没有竖立起自己的权威和名望,在生死之间,将士们自然不愿跟着一个不知能力如何的将军去与隋军拼命。 “找死。”夏侯询怒吼一声,接连斩了两名跪地投降的唐军将士,却也难以挽回军心,他愤怒之下发出一声咆哮,径直朝王雄诞杀去。 “我看你找死才是。”王雄诞冷哼一声,拎起特制的大刀迎面朝夏侯询走去,待距离近了,抡起大刀便砍。 “铛”的一声脆响声中,夏侯询双手虎口崩裂,刀也被击飞,身体踉跄后退,却被王雄诞追上来一脚踹倒。手机\端 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给我去死吧!”看着被踩在脚下,兀自不停挣扎的夏侯询,王雄诞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战刀在朝阳下带起一片寒光,在夏侯询绝望的怒吼声中斩落。 人头冲出了老远,王雄诞擦了一下刀子,对一名什长吩咐:“葭萌关已经告破,速发捷报。” “喏。” 第932章:兵临城下,内外交困 轻取葭萌关的结果,早在杨侗的预料之中,此战出动了一百多艘飞天神舟,携带了两千多罐火油过去,这一场行动,或许算是古往今来第一次高空轰炸了吧,而且葭萌关守将的情况,大隋这边渗透进益州的黑冰台将士早已摸了个透底。 夏侯询自然不是无能之将,但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顶多算是中规中矩那类,要他在突如其来的高空轰炸的第一时间想出破敌之策,着实是为难他了。 当然了,李唐王朝频频换将的举动,也令唐军上下处于将不识兵、兵不识将的尴尬局面,类似夏侯询这种没有多大威望、战绩的将领,到了新的军队,他短时间内不可能令麾下将士心服。葭萌关这些士兵在那里少说也有一两年的时间,多的有三五年,各有各的经验、各有各的生存之道,但夏侯询偏偏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刚到葭萌关就整顿军务,把自由散漫的士兵天天拉起来操练,加大了他们的训练力度,造成上下不满;如斯之军,一旦战争进行到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已经与将士们背离的将领很难凝聚人心,鼓励大家奋勇作战。所以,杨侗对于葭萌关大捷并没感到有多大意外和惊喜。 至于梓潼关,有黑冰台的战士在,按照李大亮当初做出的计划来看,拿下梓潼关的问题应该也不大,如今就看白水关了。 白水关守将李袭志乃是良将一员,本事也不小,他当过始安郡丞,多次打退萧铣、林士弘、曹武彻等人进攻,坚守始安多年,后来因为内缺粮食、外无援军,萧铣最终攻陷了始安郡,李袭志败离始安,最终投靠了唐军,被李孝恭委以重任,李渊入蜀之后,先任命他为阴平都督府司马,但因为李孝恭兵败舂陵,且李渊又要剪除李建成羽翼,因此成了白水关守将。他现有五千兵马,又有白水关之地利,在不出动飞天神舟的情况下,攻破白水关的损失定然不小,但也不是说不能破,只需把飞天神舟调来前后夹攻,破关并非难事。不过杨侗不想强攻白水关,因为杨侗对李袭志有了招揽之心。 李袭志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但他现在却是李唐王朝边缘级人物,另外还是剑门关守将刘德裕的好友,拿下李袭志的话,号称天下第一天然隘口的剑门关极有可能不攻而破。 按理说,李袭志和刘德裕有能力,应该重用才对,问题就在于,在两人投降李渊之初,李唐军政为关陇贵族、山东士族、南方士族所把持,三大派系排斥其外的人,再加上李渊要依靠这三大派系夺取天下,是以大量启用三大派系的人,使李袭志、刘德裕这种半路来投的将领没有出头之日。 而当时,李建成作为李唐的第二号人物,也需要提升自己的军事实力,以平衡李世民所带来的威胁,当李孝恭向他推荐这些郁郁不得志的良将,自当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李袭志、刘德裕也因此攀上了李建成的高枝,成了太子党的重要成员。 但是李建成在政斗中被淘汰出局,这些人失去了庇护的大树,地位江流日下,没了原先的优势,而李渊、李元吉也好,李世民也罢,他们的人都不愿意这些人来分享原本属于他们的资源,也因此,这些人仕途受挫;每一次斗争的结果,损失的就是他们的利益了。 李世民大量提拔自己的嫡系,固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味,可多少也是迫于无奈,毕竟他是以暴力的方式上的位,益州反对他的人多不胜数,只好用自己的嫡系来稳住各个关键位置,但也正因为大量启用他的嫡系、李渊的旧臣,。 李世民利用帝党、晋王党来平衡李唐王朝的朝政,借此形成平衡,也确实为他迅速的稳固了政权,这么做,本也无可厚非,但李袭志、刘德裕作为太子党的人,对于李世民这种作为,要说没有抵触心里,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杨侗跟房玄龄、杜如晦、凌敬探讨过,这李袭志或许就是打开蜀中门户的关键一环,哪怕没有飞天神舟的出现,杨侗也是想办法将李袭志招募而非打杀,借此机会招揽还在南诏作战的李孝恭。 “启禀圣上,李大亮将军那刚刚传来鹰信,说是梓潼关已为我军拿下,目前尚未被唐军察觉。微臣以为梓潼关既然已经取下,我们应当兵贵神速,趁早把白水关拿下,以免夜长梦多。”汉川郡难江县一处军营,凌敬满脸喜色的对杨侗说道。 “来得正好!”杨侗喜而问道:“谢映登到了何处?” 凌敬连忙说道:“回圣上,谢将军目前已到白水关下,只是尚未与唐军开战。” “此战当以攻心为主!”杨侗沉吟片刻,命令道:“命王雄诞率领飞天军从后方逼近白水关,以箭矢袭扰关上守军,切勿强攻,以免发生不必要的伤亡。” “喏。”凌敬招来一名侍卫前去传令,杨侗则带着阴明月、李秀宁、杨沁芳和房玄龄、杜如晦、罗士信、程处默以及数百名亲卫策马离开,径自赶往飞天神舟的陈放基地,顿时,十艘大型飞天神舟腾空而起。 从难江县去白水关,走陆路的话至少需要绕行四五百里路,但若乘坐飞天神舟的话,直线距离只就两百多里左右,顺风的话半日即可抵达,就算逆风,设有手动螺旋桨的飞天神舟,天黑前便能抵达。 一路上也无需费神费力去赶路,杨侗跟房玄龄、杜如晦倒是很有观赏沿途风光的风景 房玄龄和杜如晦早年游历天下之时,路过益州,也游赏过益州山水风光,只是他们从没有以这种角度去看。 “在这之前,孔明灯只被当作祈福之用,谁想到经圣上的奇思妙设,竟尔成了载人飞天的飞天神物。有此神物在,再难行的蜀道也不过是笑谈尔。”房玄龄看着沿途风物,赞叹不已的称奇。 “这耗费可也不低呢。”杨侗看着正往火炉里添加碳石的将士,说道:“朕已吩咐工匠研究如何降低消耗,只是此乃长久之事,非数年无法见效。而且此物只能出奇制胜,想要大规模空运、空投士兵却是有些困难。” 对于现在这幅模样,杨侗已经很满意了,毕竟是提前千多年时间制出来的东西,材料等方面都不如千年之后,能把这弄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完全是被强行搞出来的科技,许多理论知识还在摸索之中,哪怕有了实物出现,但要形成成熟系统的理论,还需要时间和技术的积累。 一旁的杜如晦也说道:“相传鲁班所铸木鸟,能飞三日而不落地,以前一直以为是无稽之谈,如今看来,这个传说极有可能为真。” 杨侗点了点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只是以前没有纸张之故,能够记载下来的知识少得可怜,致使许多民族瑰宝失传了,说起来,这都是民族的巨大损失。” “圣上……我们到底何时才能到啊……”罗士信清朗的嗓门此时却带上了几分无气无力的颤音。 杨侗和房玄龄、杜如晦扭头看去,却见罗士信脸色苍白的坐在船边,这家伙已经试了多次空投,但每次还是晕。 “到白水关的话,至少也得等到黄昏时分。”杨侗无语的看了一眼罗士信,能跟秦琼交手而不败的盖世猛将,竟然会晕船! “圣上,末将一坐船就犯晕,要是遇到敌人,恐怕还得要圣上来保护,末将下次还是骑马好了,免得成为大家的负担。” 罗士信感到胃部一阵翻腾,趴在船舷干呕了几下,可肚子里的东西早就被他吐得一干二净,此刻哪还东西给他吐? “多坐几次,几次不行就坐几十次,坐着坐着,你就会习惯了。”晕船这种事情,杨侗也没办法来解决。 “啊?”罗士信噗嗵一声坐倒在地,无神的看着杨侗。一次都不行,还几次、几十次? 杨侗没再理他,以后他要是远行,这飞天神舟必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作为最亲近的大将军,罗士信怎么可能不跟着? 大家一路观看山川大江,同时也在观察地形,以后益州就是大隋的国土,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把道路给修起来,光有水泥还不行,杨侗必须要找来一批能够规划设计道路的人才。 路上,畅谈着对益州的经营问题,倒也没有觉得枯燥,直到黄昏时分,大家在向导的指引下,抵达了白水关谢映登的大营,罗士信几乎是趴着从飞天神舟上下来的,看得前来迎接的谢映登错愕不已。 “让人给他煮些清淡稀粥,再好生睡上一觉。”杨侗无语的看了死狗一般的罗士信一眼,对谢映登说道。 “喏!”谢映登答应一声,安排人手将罗士信给驾走,将杨侗等人迎入军中。 “李袭志不肯降隋?”杨侗问道。 “此人确实不肯投降,不过葭萌关已被我军攻破,若是把这消息以箭射到城中,当可动摇唐军军心。”谢映登躬身道。 “不错。”杨侗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明日王雄诞便会率飞天军自后方袭扰,到时再设计招降此人。” 杨侗迎着晚霞看向白水关方向:“此关地势险要,强攻的话,我军损失必然惨重!” “圣上,那李袭志若是不降又该如何?”房玄龄笑看向杨侗道。 “白水关建在山隘之上,我们可以断敌粮水。”杨侗说道:“益州既是每月发放一次粮草,想必关中粮草也无法久持,届时他要是坚持不降,恐怕唐军士兵也会迫使他投降!” 房玄龄点了点头:“此人于我伐唐大业关系重大,当尽量招降,圣上可命飞天神舟日夜盘旋其上空,一是侦查唐军动向,二来是威慑其军,使其军心动摇,同时也是取得疲兵的效果。” “便照玄龄之意。”杨侗点了点头道。 …… 与此同时,白水关中。 “李将军,去葭萌关的将士们都回来了。”李袭志帐下将领唐皎急匆匆的进来,脸上带着浓重的惶恐之色:“葭萌关已被隋军攻占,如今城头已经立了隋军战旗,城中戒备森严,我们已经损失了一队斥候,余者不敢近前查探。” 李袭志听到这话,不禁长叹一声,一双浓眉都皱到了一起,他最不希望、最担心的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李唐王朝本就岌岌可危,又因为玄武门之变而人心惶惶,隋军显然也是相中了这一点,这才发起了全面进攻,三峡古道失守、益州南部失守,现在北方又失去了葭萌关,这对李唐王朝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啊。 “也不知隋军是如何把兵马送到那葭萌关的!”唐皎见李袭志没什么表示,十分忧心的说道:“隋军大举来犯,葭萌关将士竟然毫无察觉?” “谢映登的军营上空有一个硕大的孔明灯飞过,打着隋军的旗号!”李袭志脸上闪过一抹惊叹之色,叹服道:“虽不知那隋军是如何做到的,但他们有此神物相助,要出其不意的把隋军运送去葭萌并不难。” 唐皎说道:“那隋帝用兵如神,屡战屡胜,文武之道冠绝天下,此人莫非当真是神人不成?” “隋帝是不是神人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隋军有此奇物相助,我们白水关未必能挡住谢映登的大军。”李袭志苦涩的说道。 “那……”唐皎看了李袭志一眼,忽然一咬牙,小心翼翼的说道:“李将军,我大唐最大的依仗便是地利之利,如今北方险关虽未告破,可李靖等人已经杀到了成都平原了,我们在这里即便挡得了谢映登,也挡不了李靖等人的军队。将士们现在因为宫延之变而无所适从,因益南失守而军心动摇、士气萎靡,这样的军队与气势汹汹的隋朝虎狼之师相比,根本就没有一丝胜算,不如我们投降好了?” “投降?”李袭志神色有些复杂的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话。 他的后路已经被隋军断了,而隋军素来便以善战闻名天下,他未必能守白水关太久,但自己已经背叛了大隋一次,跑去投降反隋的大唐,自己要是再投降大隋又算什么回事?而且李袭志也很清楚白水关的价值,若真是放隋军过关,那李世民将会南北受敌,形势更为不妙。但若不降的话,他自己又实在没信心在唐军夺回葭萌关前,挡住来势汹汹的谢映登,毕竟那飞天神舟对这时代的人来说,实在太让人无可奈何了。最终李袭志摇了摇头,他没有轻易作出决断,能拖一时是一时。 他吩咐道:“且去整军,看那谢映登如何攻城吧。” “喏。” 唐皎应了一声,退去安排军务。 ———————— 祝兄弟姐妹们过年快乐,开开心心、和和美美度过2020年最后一天,也祝愿兄弟姐妹在未来的一年时间内,天天如今天这么高兴、安乐。。 第933章:给个投降的台阶下 当一百多艘飞天神舟在王雄诞的指挥下,散乱的布置在白水关上空之时,唐军士兵的反应就如葭萌关守军毫无二致,五千唐军看着那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飞天神舟,都生出无所适从之感。 隋军将士不时从飞天神舟往下面射箭,站在城关上的唐军士兵还能将盾牌顶在头顶,但城关里的士兵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城中的盾牌不够所有人分,没有盾牌的士兵只能找地方躲避。 不断有中箭的唐军士兵惨叫倒下,头顶上箭如骤雨,使城关中的唐军士兵死伤尤其惨重,尸体堆积,鲜血汇成几条小溪。 好在隋军的箭,威慑大于实战,但只能挨打却无法反击的局面才是最令人崩溃的。 “啪~” 一只从天而降的陶罐落在距离李袭志不远处的地方,陶罐碎裂,火油飞溅,刺鼻的气味弥漫在城墙之上的数丈方圆的范围。 “这是隋军投下的火油,大家隋军纵火烧关。”李袭志脸色大变,抬头看向那距离城关足有十丈多高的飞天神舟,若隋军从上面用火攻的话,自己还真没半点抵御的办法。 “啪啪啪~” 然则而李袭志话未说完,又有几个陶罐从天而降,火油溅得整个城头都是,浓重刺鼻的火油味,让不少经历过战争的老兵油子调头就开始往城下跑。 “李将军,隋军居高临下,一投一个准,若是投下火把,城头必然成为一片火海。”唐皎慌慌张张的跑到李袭志身边,大声说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隋军只是在吓唬我们。”李袭志若有所思的说道:“隋军丢下来的火油只有十多罐而已,数量不算多,对城头也构不成威胁,若他们有心火烧城头,只需把几百个,或者上千个油罐砸下来,白水关现在都是已是一片火海了,我觉得他们只是在威吓我们,并非是真的想要火烧城头。” “只是我们知道是一回事,但效果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将军你看……”心绪稍安的唐皎指着乱成一团的守城士兵,苦笑道:“将士们的士气已经随着油罐的砸下,生生给摧垮了,只看那些疯狂往城下跑的将士,就知道隋军这一招攻心计对我军士气的打击有多大,就算我们现在下令严守,将士们也害怕大火,不会再上城头了,毕竟谁也无法保证隋军不火攻。” 李袭志默默的看了天上耀武扬威的隋军,憋屈得差点要疯,明明是他们占有地利的优势,可是这飞天神舟出现以后,情况完全反着来了,他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毅然道:“传令下去,放弃城墙,命令所有将士退入城中,准备与隋军展开巷战!” “只是如此一来,我们等于是放弃了白水关的城关之利,天险将不复存在了。” “话是这么说,但将士们都跑光了,我们如何抵挡虎扑而来的大军?准备吧。” “喏。” 在唐皎的指挥下,守关将士开始不再拥挤,虽然还很慌乱不堪,但已经不至于把人从城墙上挤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最惨烈的巷战了,这也是李袭志唯一能和隋军交战的机会了,否则的话,他们恐怕是连隋军的兵马还没见着,就葬身在火海之中了。 “启禀圣上,王将军让人传来讯号,唐军已经放弃城墙,全体退入关城,似是打算与我军展开巷战!”一名旗官飞奔来到观战的杨侗身边禀报。 “传令下去,让谢映登率军迅速抢占城墙,但没有朕的命令,或是唐军主动挑衅,莫要与他们展开血战!”杨侗把一面令牌递给了传令兵。 “喏。”传令兵接过令牌,转身飞奔而去。 “圣上,白水关离破城已经不久了。”房玄龄笑着说道:“要是能把李袭志说降,则普安和义城二郡尽归大隋所有。” “那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个李袭志。”杨侗踱步向前:“诸位随朕前去城关,一览白水关风貌。” “臣等正有此意。”房玄龄微笑道。 当杨侗带着李秀宁、阴明月、杨沁芳、房玄龄、杜如晦、凌敬以及几名随军将领走到白水关前,早已夺到关城的谢映登命人打开城门,将众人迎了进去。 城墙附近已尽数被隋军将士占据,不少将士背着沙土上城,把火油掩埋其下,以免城墙失火。 杨侗和三位嫔妃、三大军师在玄甲军将士的护卫下,来到城楼俯视城郭,发现白水关是一个十分纯粹的军事要塞,城中没有百姓居住的民宅,里面的建筑物也是以军事需要而建,看起来,整个城池就是按照九宫八卦布置而成的巨大军事堡垒,隋军此时要是攻进去,便在复杂的‘死阵’迷失方向,从而被躲在各个军堡中的唐军伺机刺杀。 “大隋一统乃是大势所趋,若主政的还是李渊,唐军或许还能一战,可如今嘛?因为李世民长期在外,在朝堂的发言权并不强,纵然没有到人人自危的地步,但凝聚力也不强。今天的伪唐休说是人,便是神仙也救不了它。白水关唐军将士军心已失,已经不足为虑了。”杨侗仔细看了片刻之后,回头笑道:“谁去说降那李袭志?” “圣上,末将愿往!”谢映登踏前一步,对着杨侗躬身一礼。 杨侗问道:“你要如何说降李袭志?” 谢映登朗声道:“我军如今已然占据了城墙,一旦我军配合飞天军发起战争,必将势如破竹,圣上不欲多造杀孽,特命末将去说服他!” 这是说降的常规流程,也确实跟眼前的情况吻合,在城墙失守、兵力不占优势、军士动摇的情况下,唐军的退路又被断绝,关内唐军已是瓮中之鳖。不过这种常规的办或许能够说服李袭志投诚,但无法令他甘心情愿为大隋效力,杨侗没有最有利的时刻发起进攻,可不单纯是为了白水关的已经不到五千的唐军士兵,他要的是李袭志为首的李建成外系党为大隋打开北方门户,以便大军迅速杀进蜀郡,趁着李世民的军队在益南无法调回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成都,毕功于一役,否则仅凭一个李袭志,还不至于让杨侗和三大军师一同过来。 将军所言不无道理。”房玄龄微笑道:“只是谢将军可知,圣上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机来招降微不足道的李袭志?” “这,末将未知,还请房尚书明示……”谢映登打仗是有一手,在将星闪烁的大隋王朝,绝对是排在第二阶梯的名将之才,但要说起谋算人心方面,却非他之所长。 房玄龄说道:“包括那李袭志在内的白水关唐军都不重要,我们要想拿下他们,只需让王将军空投火油,火攻八卦阵,即可迫使唐军投降,哪怕李袭志不同意都不行。现在重要的是李孝恭远走南诏之后,李袭志隐隐约约成了李建成在军中势力的代表人物,许多心向李建成的将领先后被李渊、李世民调离权力的中枢,在一些要塞坐镇,要是李袭志真心投诚,可助我军轻易取下整个无数个险关要塞。如谢将军所言,或许可令李袭志被迫投降,可他却不会心服口服,也不会帮圣上说服这些人来投。” “那该怎么说?”谢映登向房玄龄请教。 “谢将军之有所说的并无差错,先让那李袭志知道,除了白水关之外,葭萌关和梓潼关已尽数为我军所夺,令李袭志对援军感到绝望。”房玄龄笑着说道:“之后再告诉李袭志,圣上记着他死守始安郡的功劳,也知道他投降伪唐实为内无粮草、外无援军所致,是情非得已的选择,要是我大隋当初进占了南方,那他定然入隋效力,而不是投奔伪唐。” 谢映登看了房玄龄一眼,听起来跟自己说的似乎差别不大,但感觉上却少了几分胜者的气势,想了一会儿,会意说道:“房尚书的意思是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正是如此。”房玄龄点头道:“同时还告诉他,我大隋已经乱了十多年时间,死了太多太多的人,圣上不忍益州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而且伪唐如今离灭国为时不远,希望他们看清时势,不要为一个必死的王朝葬送无数将士的性命。也希望以前为始安百姓而战的李袭志,今天能为益州百姓不战。” “末将明白了。”谢映登说完,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杨侗。 “就照房尚书所言去做吧。”杨侗点头许可。 “末将遵命。”谢映登躬身一礼,转身离开,先安排好了防务,便命士兵递了拜帖,孤身入城,准备招降李袭志。 李袭志并没有立刻给谢映登答复,而是希望杨侗能够给他一些考虑时间。 杨侗也不着急,三关到现在已经长是彻底的拿下了,下一步便是最为险峻的剑门关,尽量在李世民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剑门关,为大隋北方大军打通进入成都平原的坦途,同时也是为了把伪唐一刀两半,将李世民和刘弘基分割南北。 ———————— 兄弟姐妹们,大家新年好。 小弟在此向大家拜年了。 第934章:大势不可逆 在接管白水关防务之后,为了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恶战,李袭志努力加固城墙、囤积各种守城物资,强加士兵的训练,更多次在白水关四周查看遗漏和破绽,甚至连马谡失街亭的教训都被他考虑到了,并在关城之内陈放很多到饮用水,但是很多时候,当你真正努力过,才明白什么叫做绝望! 现在的李袭志就是这种心情,敌我双方的战斗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之上,飞天军实在太过超前、太过骇人听闻了一些,就目前而言,唐军这边只能被动挨打,其实白水关要是有足够的纵深,也不是没办法对付飞天神舟,毕竟那东西飞得也不算太高,速度也比较缓慢,关键是它的个头实在太大了,要是架起巨弩齐射,就算伤不到吊舱里的人,也可以把牛皮射穿,令其无力飞翔而坠落下来,但是在白水关这种狭窄的军事堡垒,根本没有太多战略纵深给他们腾挪,也没有专门的巨弩去对付这东西。  杨侗派人前来招降在李袭志预料之中,现在连城墙都让人家给拿下了,后路又被隋军断开,就算他不降,惶恐不安的唐军将士恐怕也会投降。 李袭志没想过以死全忠义,他是李唐王朝的臣子不假,但家人也需要他,如果气节真的广为世人认可的话,以死全忠义之事迹也就不会那般可贵了。而且他是李孝恭的旧部,对李建成也很忠诚,却和李世民毫无瓜葛,要他对毫无恩义可言的李世民以死相报,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说起来,李袭志是个有节操的人,以前还当隋朝始安郡丞的时候,率领军民抗贼多年,坚守到了最后一刻,才迫不得已投奔李唐王朝,他对得起始安郡丞这个职务,哪怕杨侗也无法对他加以指责。 如今的情况也当初极为相似,之所以没有立刻答应谢映登,是因为李袭志从谢映登的话中听到了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需要帮助隋军夺取普安、义城、金山等郡,甚至还要他带着隋军开进蜀郡。 虽然李渊和李世民先后都以打压李建成派系为主,将权位分给自己的亲信,也让他李袭志十分反感,但毕竟是他的旧主,若他投降之后便调头去攻击旧主,传出去对他的声名是不小的打击,也与他为人处世不符。 “将军,谢映登走了!”这时,副将唐皎从门外进来,向愁眉不展的李袭志躬身说道。 “我知道了。”李袭志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生死只在杨侗一念之间,现在说是穷途末路毫不为过, “将军……”没有离开的唐皎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李袭志皱眉问道。 唐皎苦涩的说道:“回将军,我军已有不少将士偷偷向隋军投诚了,我虽派人来回阻拦,但我们怎么也拦不住将士们向隋之心。” 这种事早在李袭志的预料之中,他有些心灰意懒的挥了挥手道:“拦不住的话,那就不用拦了。” “将军,我们如今不但后路已断,又失险关,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去和隋军交战,我仌数千人的性命全在隋帝的一念之间。而且隋帝经历的大小战役不下百场,但他纵横宇内,从未败绩,这样的人实非我们这些瓮中之鳖能够打得赢的。末将以为……”唐皎小心的看了李袭志一眼,继续说道:“我等不如也降了吧。隋帝虽然比较好杀,但杀的却都是些该死的人,以及域外民族,对普通士兵和百姓却是恩泽有加,我们献关有功,就算没有保住职位,但成为大隋王朝一名子民却是可以的。而且我朝圣上入蜀以来,百般迫害蜀中百姓,搞得民怨四起,要是我们降了大隋,厌战、畏战的将士只会拍手称快,绝不会难为将军。” 李袭志听了这话,冷冷的看了唐皎一眼,说道:“唐将军我这里,主要目的还是想劝我投降隋朝吧?” “正是如此!”唐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早在失去荆州之后,天下大势已定,就算我们能把隋帝之军挡在关外,也改变不了隋统天下的大势,只因被我李唐王朝倚为铁壁的三峡古道现在已经失守了,益州南部郡县更是纷纷献城投降,战火离成都城已经不过是一步之遥罢了。以当前的局势而言,我大唐王朝根本坚持到来年。我等在此负隅顽抗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这些将士,在圣上入蜀之前,大多还是田间地头的老百姓,这种没有经历多少实战的士兵,怎么是隋帝亲征之军的对手?将军忍心让他们做无谓的牺牲吗?” “你说得不无道理。”李袭志沉默半晌,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抵抗隋军除了白白伤亡之外,对大唐毫无意义。我也不是不愿投降,而是我们不能降啊!” “为何不能降?”唐皎沉声说道:“将军,我们并非是闻风丧胆、望风而降,更不是对大唐王朝不忠,而是我们根本没办法对付这支古怪的隋军,全军上下已经沦落到不降就全军覆没的地步了,我们对大唐王朝也算是有了交代。而且将军曾在荆州与朱粲、萧铣作战时,为大唐立下赫赫功勋,然而不仅没有得到晋升,反而因为是太子殿下派系之故,沦为边关守将,圣上和晋王待将军何其薄也。” “圣上虽然用人失当,决策屡屡出错,致使大唐败成了现在这番模样。但太子和晋王其实皆是雄才大略之士,只可惜,他们生不逢时,要是任何一人以前是大唐皇帝,我大唐就不会败成这样子。更不幸的是,大唐遇到了更厉害的隋朝圣武帝……”李袭志有了投降之心,也敢对李渊不吝指责起来了,他摇了摇头,问道:“唐将军也认为我们当降么?” “我们大唐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已经无药可救了。将军,大势不可逆啊!还请将军早下定断。”唐皎躬身答道。 李袭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也罢,那我们明天就出去投降吧。” “将军英明。”唐皎大喜过望。 第935章:疟疾阻大军 梓潼关已经失守了,它是在一夜之间,被李大亮带着千名黑冰台战士血洗了一遍,除了死去的士兵之外,往来的客商根本没有察觉到梓潼关已经换了主人,只是他们现在依旧打着唐军的旗号。 梓潼关作为益州的门户,再往南便是巴西郡,守军有所调动也常有的事情,所以生面孔虽然多了,往来客商和山中夷民却也没有感到意外,直到李大亮把关城之中的尸体清理干净,都没人察觉到异样。 这天旭日东升,雾蔼氤氲之际,一支部队由远及近,梓潼关上的将士目光瞬间警惕了起来。 “将军,一个月的期限还没有到,这绝对不是伪唐的押粮队伍,而且这支唐军的人数太多了,目测不下万人,我们要不要关闭城门?” 一名黑冰台校尉来到李大亮身边,看向缓缓驶来的部队,目光之中充满了昂扬斗志,黑冰台战士都是从骁果军、玄甲军挑出来的精锐士卒,不仅对大隋忠诚、头脑灵活、能写能说,而且经过特殊的训练之后,任何一名士兵的武艺就不比十大军团的队正、旅帅差。 “这显然是一支忽然过业的军队,说不定是李世民派去前方的援军,大家休要轻举妄动,让将士们准备随时作战,听我号令行事。” “喏。”黑冰台校尉应了一声,匆匆离去准备。 李大亮看了着远处徐徐而来的唐军将士,对身边的随从说道:“随我下城去看看。” “喏!” 李大亮带了五名随从下城,径直迎向来如若长蛇的唐军大部队。 “来者何人?”不等对方斥候前来询问,李大亮抢先一步来到军前,声先夺人的大声喝问。 “我乃军中大将段元哲!”大军之中飞马奔出一将,上下打量李大亮一遍,皱眉问道:“你是何人?梓潼守将封策何在?” “段将军可否先出示印信一观?”李大亮却没有顺着对方的节奏谈话,而是朗声反问。 “大胆,段将军之名,你未曾听过么?”段元哲身边的一名将领怒视李大亮道。 段元哲乃是李世民麾下别将,也是唐朝比较少见的悍将之一,只不过他以前的级别实在太低,李大亮自然没有听说过,他仍然不作理会,只是对着段元哲行了一礼:“请恕卑职失礼,军中只认军令不认人!” “你……”那将领心中大怒,刚要喝骂就被段元哲止住。 “无妨!”段元哲十分配合的从怀中取出一支令箭交给那名将领,欣赏的看着李大亮:“不知将军身居何职?如何称呼?” 李大亮装模作样的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又确定了令箭的真实性,才将令箭归还予他,并歉意的拱手一礼:“卑职职责所在,还望将军恕罪,在下乃是梓潼关校尉李亮,并非是将军。” “一小小的的看门校尉,真是好大的架子。”段元哲身旁的将领不屑的冷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天王老子呢。”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李校尉这也是职责所在。”段元哲十分不满的瞪了自己的副将一眼,并且将之斥退。 他也是从底层士兵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将军,欣赏的就是尽职尽责的人,又朝着李大亮问道:“李校尉,封策将军可在城中?” “回禀段将军,封将军数日前不幸患了疟疾,如今正在府中养病,我们请了几位医匠,可他们都不愿前去照拂……”李大亮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若是段将军要探望的话,最好还是带着几名医匠一起。” “不必了!本将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段元哲连忙摆手,这疟疾一般是患者被蚊叮咬而感染。先是四肢末端发凉,迅觉背部、全身发冷。皮肤起鸡皮疙瘩,口唇,指甲发绀,颜面苍白,全身肌肉关节酸痛。进而全身发抖,牙齿打颤,有的人盖几床被子不能制止;冷感消失以后,面色转红,发绀消失,体温迅速上升,通常发冷越显著,则体温就愈高。高热患者痛苦难忍。有的辗转不安,呻吟不止;有的谵妄,撮空,甚至抽搐或不省人事。 关键是此病为传染病,休说是普通人,便是医士都望而却步,他去看的话,不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吗? 他又问道:“既然封将军染病,那梓潼关如今何人主事?” “目前由卑职暂时掌管关中事务。”李大亮微微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难怪你如此小心。”段元哲恍然的点了点头,又说道:“本将奉命前往白水关驻军,途径梓潼关,文书你已经看过了,尽快放行吧!” “还请段将军恕罪,此事末将实在无权答应!”李大亮一脸为难的说道:“末将毕竟不是梓潼关守将,此事还需封将军首肯方可放行。” 段元哲的副将大怒:“混账,段将军乃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去白水关驻防,要是你耽搁了军情,你担当得起吗?” “这……”李大亮想了想,对段元哲拱手一礼,以为他着想的口吻说道:“不知段将军是否可在梓潼关盘桓两三日?卑职、卑职这就派人前去请示封将军,只要封将军盖了过关之印,卑职立刻给大军放行。” “只是盖个印而已,何需如是之久?”段元哲皱眉不已。 李大亮苦笑着说道:“卑职不敢欺瞒段将军,如今封将军府中亲兵都已染上了疟疾,不得已之下,卑职等人只好将他们尽数封闭在府内,要是现在重开府门,恐怕所有人都要遭殃。” 段元哲也知道一旦把封策放出来,所有人都要染上疟疾,一时间便陷入了两难之境,稍作思考,便有了决定,说道:“也罢,我们急行至此,全军上下也疲劳不堪,便在此扎营休息三天,三天之后,请李将军务必将印信送来。” “请段将军放心……”李大亮有些为难的点了点头,对着张修一拱手道:“那末将先告辞了。” “嗯!去吧。”段元哲点了点头,命人就地安营扎寨。 李大亮带着五名亲卫回到关城后,额头才渗出了不少汗水,笑着说道:“骗人这种行当,比打一仗还要劳心费神!” 这五名亲兵也是心有余悸,他们六人跑去敌军阵前将敌军主将给忽悠了一通,听着是没有什么,但身在千军万马面前,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哪怕他们都是心理素质极高的百战老兵,心里也有发寒。 一人佩服道:“还是将军厉害,换作是我的话,就算把段元哲糊弄过去,怕是也不会这么应付自如。” 李大亮呼了一口浊气,吩咐道:“立刻发信鹰通知圣上,就说伪唐将领段元哲率领一万大军前往白水关驻防,其意不明,还请圣上做好应对准备。” 如今唐军忽然有一万士兵前来,如果白水关还没有被拿下,那这梓潼关就没有守下去的必要了。如今已为圣上争取到了三天时间,接下来就看圣上的安排了。 “喏!”两名战士肃容一礼,转身便去发信鹰,另一名士兵看了洞开的城门,问道:“将军,我们是否要把城门关上?” “不用了。我们要是关上城门的话,反而让段元哲疑神疑鬼;三天内,我们一切照旧,三天以后再视情况而定!”李大亮放弃了这个建议,作为杨侗精挑细选出来的黑冰台主将,李大亮除了性格严谨,最重要的还是在洞察人心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要是论起勇武的话,随便一名大将都比李大亮更能胜任黑冰台主将之位。 “喏!”士兵们点了点头,便与李大亮分开,各自前去安排防务,经过紧张而短暂的安排,梓潼关的表面虽然如旧,没有丝毫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氛,但关内的黑冰台战士,每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 为了应付段元哲或许会有的探查,李大亮煞有其事的把几名医士绑架了来,至于封策这位梓潼关守将,实际上被逼问其出梓潼关各种情报之后,就已经挨不过酷刑,被活生生的折磨死了。 不久,一只雄鹰从山中展翅飞起,迅速飞上了天空,在天空盘旋两圈,一声长鸣,向白水关方向疾飞而去。 …… 正午之前,杨侗就收到李大亮传来的讯息。 “李将军,这个段元哲是什么人?”杨侗看向身旁的李袭志。 身临绝境的李袭志最终还是选择了投降,也答应了杨侗去跟李建成派系将领联系,至于对方是否归降,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不过他却不愿参与隋唐的战争,也算是全了对旧主的忠义之心。 “回禀圣上,段元哲是晋王府中的别将,在李世民麾下颇有地位,此人出身不高,但却十分爱惜士兵,深为将士们尊敬。李世民自立不久之后,便让些人担任要职,观其带兵风格,亦是一员良将,他如今率军来此,怕是李世民有了对汉川用兵之心。”李袭志面色有些复杂,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杨侗竟然走一步看百步,在还未对自己动手之前,居然率先把梓潼关都拿下了。 听前来报信这名女将的意思,段元哲显然还把梓潼关里的隋军将士当成了唐军,没有一丝怀疑之心,而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如今段元哲毫无察觉,自然是疏于防范,李袭志不用猜也知道这家伙难免会遭到杨侗算计,一旦段元哲这一万名来自巴西郡的士兵覆灭,隋军随时可以挥军巴西,如此一来,杨侗年底之前统一天下已是雷打不动的定局了,这刚刚安稳没有多久的益州,怕是又要遭到新一轮的清洗了。 “看来李世民是打算对我大隋行围魏救赵之计了,不过他已经晚了。”杨侗笑着说道:“若非我们先一步出兵袭击,待那一万多名士兵前来,届时要破三关怕是不太容易!” 李袭志闻言默然,并没有丝毫回应,事实就是事实,世间事根本没有如果可言,如今的事实是三大险关已被隋军占领,段元哲怕是很快就要玩完。 从而,李袭志也直面感受到了杨侗的可怕之处 “立刻给李大亮传讯,让他放段元哲过关,只要唐军过了关,便给朕封死城门,做好战备准备,务必断了段元哲的退路。王雄诞,你先带飞天军回葭萌关布防;谢映登,你即刻拔营进军,准备歼灭这支唐军!”杨侗起身道。 “喏!”众将轰然应命。 第936章:全军覆没,大道通天 梓潼关,段元哲从李大亮手中接过了通交文书,只是每想到这是身患疟疾的封策所写,就感到浑身不自在,段元哲看都没看便扔进了皮囊之中,对李大亮笑着说道:“本将现在可以过关了吧?” “过关文书已至,将军当然可以过关!”李大亮行礼道:“卑职已让人打开关门,大军可以随时过关。” “如此甚好,军情紧要,本将这就立刻出关,改日再去探望封将军。”段元哲简单应付两句,便策马绕开李大亮,匆匆忙忙的率领大军穿过梓潼关,他在这里耽搁了太多时间,急须赶赴白水关驻军,好在之前是加急行军,从未来的行程上说,大军并未错过交割防务的时间。 而李大亮则是借着大军过城的契机,安排人手暗中清点一番,发现段元哲果真是带来了一万大军。 等到段元哲的大军离开梓潼关约有一个时辰以后,李大亮迅速派人关闭城门,将城中百姓尽数驱逐出境。同时再发信鹰,把唐军士兵的数量再次上报杨侗。 此时的杨侗,已经赶到了三关中部的葭萌关,他得到李大亮送来的情报之后,笑着说道:“段元哲只有一万士兵,这恐怕已是李世民的极限了。” “圣上,末将愿率飞天军打头阵。”王雄诞兴奋的拱手请命。 “飞天神舟受限于工艺,导致飞天军将士极为稀少,所以只能用来当作奇兵,出奇不意才能获得奇效,要是用得多了,很容易就能让人摸索出对付飞天军的法子。”杨侗看了王雄诞一眼,继续说道:“要是什么仗都要由飞天军来打,其他军种该有意见了。” “圣上,飞天军也有办法对付的么?”王雄诞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从古到今都没有无敌军种,飞天军也不是无敌的存在,要破解它的办法其实也很多。” 飞天神舟实际上就是热气球的原始版本,气球虽用兽皮代替,但是在煤炭烧烤之下变得十分脆弱,不说大弩的弩箭就能把它射破,很多时候自己就把自己给点了,而且造价十分昂贵,沿途飞行的耗损也不低,这也是杨侗没有大规模制造的原因所在。不过当着这么多人,他不能揭自家之短。 “不用飞天军,那么只能出城设伏了,只是时间比较紧凑,而且我军对于周围的道路、地形也不是很熟悉,仓促部署军队恐怕让人看出端倪。”杨侗说到这里,把目光看向了默默思索的房玄龄,问道:“玄龄可有破敌良策?” “圣上!”房玄龄拱手一礼:“微臣认为与其贸然出城设伏,不如就在葭萌关设伏。” 杨侗一听这话,大致明白了房玄龄的意思,问道:“葭萌关设伏可行吗?” “可行。”房玄龄说道:“首先,段元哲尚未知道葭萌关失守;其次,关城之北的道路,左右两侧尽是悬崖峭壁,我们可以让人在两侧悬崖峭壁布置滚木礌石,待那段元哲过关之后,立刻发起猛烈攻势。” 杨侗稍微想了一下,便有了决断,下令道:“谢映登率领一军于前方断唐军去路;王雄诞和程处默,你二人各领一支人马伏于左右两侧,待那唐军大乱之时,伏兵尽出,务必在第一时间击杀段元哲。” “喏。”谢映登、王雄诞、程处默欣喜应命,各自前去部署。 …… 段元哲抵达葭萌关已是五天以后,因为他的军队在梓潼关挡了三天时间,所以段元哲这一次派人带着印信提前来通知葭萌关守军开关放行。 这也省了杨侗再找理由和借口,要是两道险关守将都出了问题,难免会惹人生疑,虽然死掉的夏侯询已经不可能出去迎接段元哲,但葭萌关却是城门大开,城中将士该干嘛照样干嘛,和平时一般无二,这也让段元哲只是腹诽夏侯询不懂礼数。 他和夏侯询都是李世民的老部下了,深受李世民信任,彼此之间关系也好,也因夏侯询不来见面一事,段元哲倒是没有半点怀疑,再怎么说,老熟人之间的一些虚礼可有可无,夏侯询现在去勘察地形也符合他的性情。 大军顺着官道径自出城,后军刚出城门,就见到城门轰然关闭,紧接着一支响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射向天空,尖利的啸声远远传开了出去。 走在军前的段元哲闻声回头,正看到葭萌关城门紧紧关闭,心中不由一紧,但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听到隆隆巨响,无数滚木礌石从两边的悬崖滚滚而落。 葭萌关北是一处峡谷,关城正好卡在峡谷中央,此刻后路被断,除了往前冲之外,唐军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一枚枚磨盘大小的山石、一根根粗如柱子的圆木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从天而降,下方的唐军将士慌乱躲避,但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哪有躲避余地? 段元哲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石块砸落,满天飞卷的尘土中,有无数锋利碎石飞溅四射,犹如一枚枚细小的利簇一般射穿无数唐军将士的身体。 仅只片刻时间,葭萌关前的土地已被鲜血染红,无数唐军士兵被砸的血肉模糊,一些倒霉的士兵甚至被直接砸成肉泥,更有不少士兵倒在地上。 刹那之间,一派人间地狱的景象出现在了关北峡谷,整条官道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周围的唐军士兵四处躲藏,两侧悬崖出现大量弓箭手,开始居高临下的对着混乱唐军倾泻箭矢。 段元哲骇然的看着这一幕,脸颊被一枚飞溅的碎划破一道长长的血痕,但和心中的震惊相比,脸上伤口的疼痛并不能掩盖他心中的惊骇。他豁然回首,目光愤火的看向葭萌关,愤怒的咆哮道:“该死的夏侯询,你到底想做什么?” 段元哲的怒吼声犹如讯号一般,不等话音落下,便听到远处平缓一些的山峦后突然一阵号角之声,两支精悍的人马齐齐杀出,扑向混乱不堪的唐军士兵。 “隋军?”看到杀出的伏兵装束,段元哲面如土色,他知道葭萌关在唐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被隋军拿下了,甚至极有可能是夏侯询投敌叛变,把这大唐门户献给了隋军,以作晋升之功。 “大家休要慌乱,通通集结御敌!”看着混乱奔逃的众多将士,拎着长枪的段元哲怒喝连连,企图把散落周围的将士召集起来,至于夏侯询是否投敌,此时已经不重要了,先解决眼有难关才是关键。 下令之间,王雄诞、程处默各领一支人马,高喊着“降者不杀”的口号齐齐杀来,两人犹如两把尖锐的匕首一般,将本就混乱的唐军士兵截断,使其首尾不能兼顾。 嘶喊声,凄厉的哭嚎声在葭萌关北响成一片,谢映登已从山谷之北的官道杀来,而葭萌关的城门也在此时洞开,罗士信领着一支人马踩着碎石出城,咆哮着杀向乱成一团的唐军。 许多唐军将士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何事,便被打得晕头转向,只能跟着混乱的士兵一起,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的乱晃着,有一些比较聪明的士兵连滚带爬的躲到角落里,丢掉兵器,跪地请降。 但更多士兵却是相互拥挤、冲撞、推搡,一些人甚至咆哮着对挡在自己面前的同袍挥下了屠刀,致使不少士兵死在了自家将士之手。 段元哲带着亲卫已经聚集起了一点人,只是在乱兵的冲撞下,根本就难以结成阵型,只能带着士兵没命往前冲,葭萌关显然已被堵死,只有往前冲才有一线生机。 人的潜能到绝境之时,最容易爆发,但见段元哲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所过之处,少有两合之敌,紧跟其后的唐军士兵眼见自家主将如此神勇,也拾起了一些士气,跟着段元哲往外冲去,如此人人拼命,倒也杀开了一条血路。 不过段元哲如此抢眼,很快就吸引了王雄诞和程处默的注意。 王雄诞让程处默率军清缴段元哲部下将士,他自己则是带着一队亲卫,拎刀向段元哲所在方向杀去。 此时一名隋军队正拦在段元哲身前,却被段元哲一枪刺倒在地,紧随而至的马蹄踩断了那军侯的大腿,接着又被随后而来的唐军一一踏过,很快就成了肉泥。 见到这一幕的王雄诞大怒,厉声喝道:“混蛋东西,竟敢如此虐杀我将士,找死。” 他这话显然很不讲理,毕竟战场之上,是你死我活的生死较量,你不杀敌,便被敌人所杀。此刻的段元哲一心逃命,哪有功夫跟王雄诞废话,眼见对方冲来,手中长枪如毒蛇一般直奔王雄诞胸膛。 此时的段元哲已被逼出潜力,这一枪刺出,倒也极为精妙,若是遇到寻常的将校,恐怕很难抵挡这闪电一枪,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天天被杨侗和罗士信操练的王雄诞,在与这些盖世猛将的不断交手过程中,王雄诞如棉花吸水一般的吸取经验,自身的武艺、眼界和作战经验都得到了飞速进步,和降隋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眼见对方长枪刺来,王雄诞也不躲避,伺机一刀劈出,段元哲只觉手中枪杆一颤,随后就是一轻,骇然发现自己手中长枪已被斩断下一截。 正自惊骇间,王雄诞手中大刀一轮,第二刀已经狠狠的斩到。 段元哲不及细想,连忙将枪杆往上一顶,准备架住气势磅礴的一刀。 “嗤”的一声轻响,他的枪杆竟被王雄诞一刀斩断,刀势未消,继续朝段元哲落了下来,段元哲匆忙间将身子一仰,避开了脑袋,但锋利的刀锋却已经将他胸前铠甲斩裂,也多亏了之前的招架,卸去了王雄诞这一刀的部分力量,否则的话,就算有这铠甲保护,也难免遭到开膛破肚之下场。 “将军慢动手,段元哲愿降!”眼见王雄诞重新抡刀斩来,而段元哲已是避无可避,他面色大变的连忙大叫。 “现在才想着要投降,已经很晚了。去死吧混蛋。”王雄诞冷哼一声,刀光在段元哲惊怒的目光中掠过,人头冲天而起,关秃秃的脖子如喷泉一般,飙出一道数尺高的鲜血,阳光下显得凄艳而惊悚。 杀得一身是血的王雄诞在众多唐军士兵惊骇的目光中,冷漠的收下了大刀,凶狠的目光扫视着唐军将士,大声说道:“贼首已诛,降者不杀!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我等愿降,请将军饶命。”连主将段元哲都挂了,唐军士兵哪还有继续作战的勇气?一个二个都依言丢下手中兵器,纷纷跪地请降。 …… 王雄诞指挥士兵收缴俘虏的武器,目光看向了其他几处战争,发现罗士信、谢映登、程处默的战事也都接近了尾声。 这场短暂而惨烈的战争打到这步田地,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唐军士兵胆敢反抗了。所有唐军尽都惊慌失措,被凶悍的隋军将士杀得溃不成军,除了少数负隅顽抗者被一一扑杀干净,余者大多弃械投降了。 这也意味着李世民派来的一万唐军士兵已经全军覆没,连主将段元哲都已战死,这也使得北部隋军的入蜀之路被生生打通。 战争结事之后一清点,段元哲带来的一万名士兵折损了近半之多,这还是杨侗没有准备过多滚木礌石的所致,若是一直从悬崖两侧放下滚木礌石,这支唐军定然没有一人活得下去,除了死去的唐军士兵,余者大多选择了投降,至于那些已经残废了的重伤敌军士兵,则被负责清理战场隋军将士就地格杀。 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隋军的举动或许十分残忍、残暴,但在这个战乱年代却是十分寻常的事情,这些重任敌军就算招降了也已没用;以后要是不管他们死活,会落下一个凶残、暴戾的恶名,要是去管他们吧,光是医治他们的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救活之后,朝廷还要花钱去养这些毫无用处、无法自给自足的人一辈子,与其在悲惨的哀号至死,倒不如一刀令其得到解脱。 第937章:飞天神舟坠毁 占领白水关、葭萌关、梓潼关之后,杨侗松了一口气,这三大险关一下,代表这一根楔子成功的打进益州,把伪唐王朝拦腰斩断。而随着三关失守和杨侗亲征的消息遍传全境,已经处于兵力空虚、多面受敌的金山、义城、普安、清化、巴西五郡各县城纷纷献城投降,普安郡境的剑门关守将刘德裕,更是不用李袭志出面,便已顺势归降大隋。 杨侗令紧跟而来的刘纲收拢各城士兵和粮草。至于伪唐任命的官员,杨侗暂时还没有动,毕竟这一次归降的五个郡,就有四十五县,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么多人替代,而地方正处于隋唐交替的关键时期,不能没有官员治理,只要军权牢牢掌握在朝廷之手,这些人也掀不起多大风浪。更何况杨侗还火速从大兴调来预备官员熟悉各地的民情风俗,慢慢接手主要职务,而且他为了让这五郡能够平稳过度,还专门让杜如晦来处理这五郡政务,以杜如晦的能力,定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五郡掌控在手,将之经营在大军的大后方,所以杨侗并不担心这些地方再次造反。可以放心的率军征伐他处。 这天,一架飞天神舟飘飘荡荡的起飞,准备前去梓潼关,只是刚刚起飞,飞天神舟在地方将士惊愕的目光下,突然散了架,大股黑烟涌出,如同一朵乌云向空中飘散,飞天神舟快速向地面跌落。 “咔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破裂脆响声中,这架飞天神舟撞到了葭萌关的城墙上面,承载着将士的船舱带着士兵们从空中落下,在地方翻滚了几次,便没了声息。里面的煤灰如黑色的云朵飘落下来,将周围地面染成了黑色。 有士兵飞步上前查看,发现里面的士兵已经摔晕了过去,也幸好是刚起飞,否则从高空中坠落,必死无疑。 当然了,这也是飞得太低的缘故,降落伞打不开,要是再高一些,将士们完全可以跳伞逃生。 杨侗得到了消息,带人前来查看,命人将摔得伤筋动骨将士抬去救治,向身旁的王雄诞问道:“这是发生的第几起安全事故了?” “回圣上,自飞天军组建以来,先后有五十四架飞天神舟自行毁坏了。”王雄诞的脸色十分难看。 杨侗连忙让人把随行工匠召集了过来,又让人把飞天神舟的残骸收集回去研究。 不久,一群工匠跑了过来,为首之工匠,正是何稠次子何明,目前在少府监任职,他继承了其父何稠在工技方面的天赋,虽未青出于蓝而青于蓝,可也是大隋王朝难得一见的良匠。 他仔细的看了一遍飞天神舟的残骸,向杨侗拱手一礼,苦涩的说道:“圣上,非是卑职等人不尽力。而是这飞天神舟虽好,但有几个方面却是我们目前难以攻克的大难题。” 杨侗点了点头,问道:“还是材料方面不过关吗?” “正是!”何明十分无奈的叹息一声道:“因为这飞天神舟的皮囊要把烟雾聚拢,才能升空。所以兽皮缝合需要十分紧密,导致线头不能太细;缝合之处至少还要叠加三层才能保证烟雾不会外泄,而且缝合丝线又不能过粗,否则又会留下太多的针眼,可是寻常丝线又不够坚韧,很难支撑飞天神舟长途飞行,所以只能采用一些特殊的丝线。另外就是烟雾中的粉尘也会随着烟雾沉积到飞天神舟的皮囊之上,时间久了,内部皮囊就会积累一层厚厚的烟尘,从而加大了上方灯笼的重量。” 其实工匠也纷纷发表者自己的看法,问题很多,但主要原因无非只有三个,一是气囊的缝合问题,二是时间一久会积攒大量灰尘,三是支架的材料还没有办法根治,只能用竹篾、藤篾编制而成,轻是轻了一些,可时间一长,就被烟雾、热气烘得又干又脆,若遇大风,或是使用时间长,就会折断。 “有没有办法来解决这些问题?”杨侗虽然想出了飞天神舟,但这东西毕竟是超前千年的产物,以当前的材料和技术,根本没办法根治安全问题,所以这三点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来攻克。可是这么强悍的克敌利器,若就此放弃的话,杨侗又很不甘,但再这么摔的话,飞天军恐怕就会人心涣散了。 “有倒是有。”一名裁缝匠对杨侗躬身一礼,说道:“卑职等人按照圣上的方法进行过技艺倒推,发现飞天神舟一般可以飞行千里,但因为工匠手艺差距大,做出来的飞天神舟也有优劣的差别,要确保飞天神舟安全的话,飞行五百里左右便要更换一次灯笼,要么废弃不用,要么清理好内部积尘之后重新缝合,只是这么一来,靡费极大,根本无法大规模铸造。” 杨侗听了这话,皱眉不已。五百里看似很远、很长,但实际上,也就是从洛阳飞到大兴而已,他问道:“除了更换灯笼之外,就没有其实办法了吗?” “请圣上恕卑职无能,除非每一艘飞天神舟都像我等专为圣上打造那艘一般;否则的话,就没有第二种办法了。”几名匠人相视苦笑,何明继续说道,“圣上那一艘个头庞大,用料自然也是最好的,安全远远高过一般的飞天神舟,至少可以飞行千里才需要更换灯笼。” “五百里就五百里吧!”杨侗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飞天神舟的造价本就高昂,现在看来,其维护成本也不低呢。不过虽然无法大规模生产出来,而且飞行时间也不长,但总比没有的好,就算只有五百里的寿命,却也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极大作用,比照常规攻坚战的成本,其实也不算太贵,毕竟人力无价嘛。 飞天神舟哪怕再昂贵,也贵不过飞天军士兵,这可是有史以来的首批空军,如今无端的折损了百多个,已令杨侗肉疼了许久,再这么非战减员,不说飞天军的士气如何,以后还如何招募新的飞天军?再好的东西要是没有人敢去操作,也是废物一个。 好在有了一个良好开端,只要未来不断深入研究、不断加大投入力度,大隋的工匠迟早能够做出更好、更安全、承重更多的飞天神舟来。 “你们抓紧时间把现在这些更换一遍,朕不想再听到飞天神舟自毁、将士坠亡的消息。”杨侗说完,又安抚道:“朕不怕你们开销大,你们只管在现有基础上继续研究下去便是,有什么新的思路,只管运用上去测试,总之,朕十分支持飞天神舟这个前所未有的项目。” “多谢圣上支持。”众多工匠松了一口气,他们很担心杨侗终止飞天神舟这个伟大的创举。 “去忙吧。” “喏。” 处理完飞天神舟的事情,杨侗看向众人道:“如今三关已经一一告破,但段元哲既然率军北上,想来这不是一支孤立的军队,朕怀疑李世民还有后续大军北上,就算没有大军,我们也要尽快把战场推到成都平原,争取早一天进军到平原地带去与唐军决战,以便我们的骑兵优势发挥出来。谢映登、程咬金、黄君汉。” “末将在。”三将应声行礼。 “你三人兵分三路,由谢映登率一万大军进驻金山郡万安县、程咬金率一万大军进驻金山郡涪城县、黄君汉率一万大军进驻梓潼关。防止唐军从蜀郡、新城北上,若是唐军至,你三人先以坚守为主,探清敌军虚实后,再做打算!” “末将遵命。”谢映登、程咬金、黄君汉连忙接令。 “朕这边率领两万第五军将士和玄甲军、修罗军、飞天军为黄君汉的后援,咱们联合薛万均把新城郡、遂宁郡拿下,进一步压缩伪唐的战略纵深。”说到这里,杨侗向负责情报和传讯事项的凌敬说道:“同时令薛万均分出一部军队进军巴西南充县,威胁新城郡南部和遂宁郡北部,策应我们的军事行动。” 凌敬行礼道:“喏。” 杨侗想了一下,又下令道:“传令裴行俨,令其率部进击甘松岭,与我军汇合于汶山郡;同时让尉迟恭进击平武郡,策应裴行俨在汶山郡的行动,两军一旦胜利会师,裴行俨则率领第一军南征蜀郡,尉迟恭则北伐武都郡,与临洮第九军、汉阳尧君素南北夹攻刘弘基部。” “喏。” “圣上,末将也去安排人手吧。”等到众人纷纷退走,王雄诞有些情绪低落的出言请命,他常年在水上行舟,不但能在颠簸的小船上保护好平衡稳定,也能把自己的行舟经验传授给其他人,经过他的教导,登上飞天神舟的飞天军将士都不会出现‘晕机’现象,因此被杨侗任命为飞天军主将。他原以为飞天军可以在战场之上大展拳脚、立下盖世奇功,可万万没想到只打了一仗,就出现这么多的安全问题。如今要把所有飞天神舟的灯笼通通更换,看这架势,他的飞天军想要在统一之战中扬威,短时间内怕是不行了。 “去吧,好好安抚飞天军将士。”杨侗明白他的心情,但也无从安慰,毕竟飞天神舟的安全隐患摆在那里,他既不能拿将士们的身家性命去开玩笑,也不能让将士对飞天神舟心存畏惧,从而影响到飞天军后续的发展,所以现在必须统一更换,保证飞天军不再出现非战减员。 “喏。”王雄诞拱手告辞。 “圣上,不知末将何时联络唐军将领响应大军行动?”李袭志和刘德裕对着杨侗躬身问道。 “这个且先不忙,待我们巩固现有地盘之后,到时候李将军、刘将再去联络故人的话,说服他们也会容易得很多。”杨侗实际是有些不太放心李袭志和刘德裕,虽然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在关乎统一之战的问题之上,还是不要太高看这些降将的节操为妙,杨侗不否认这时代有真正的气节之士,但这两人显然还没有达到让杨侗放心的地步。 尤其是在杨侗身边的军队,现在不能说是充足,要是这李袭志和刘德裕复叛大隋,在关键时期把他诱入陷阱,即便不能把他害死,但多少也能构成一定的麻烦,所以就目前来说,暂时还不能过于相信他们。 只有等到与薛万均的五万大军会师,那么,便是遭到他们出卖,杨侗也半点不怵,甚至还巴不得他们把李世民引来决战。 ……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杨侗感到十分意外和古怪,当他率军抵达梓潼关的时候,已是突袭三关行动的一个月之后了,但李大亮却说这段时间除了段元哲所部唐军经过之外,没有发现任何敌踪。 “这就很有意思了。”杨侗看完李大亮这段时间打探到的情报,感觉很是异常。 其他还好说,让他感到啼笑皆非的是蜀郡还给李大亮送来了一次粮草,虽然数量不多,与往常相当,但白给的东西,李大亮也没理由不要。而伪唐王朝的表现却耐人寻味了,给人的感觉是对隋军的行动毫无察觉,而段元哲也仿佛是自发行动似的。 杨侗把手中的情报递给了一边的房玄龄,十分疑惑的说道:“李世民不会是认为凭借段元哲那一万士兵,就能把我们打退吧?” 杨侗的一系列行动已经过了这么久,李世民没有理由不知道,否则也不会在各个关卡驻扎那么多军队了,关是白水关,他就安排了五千名士兵,可见他事先也意识到三大险关的重要性,按正常的道理来说,他应该十分重视这三大险关,并与这三关有紧密的联系方式才对。可事实上,李世民仿佛遗忘了一般。 这太不对劲了。 “李世民不可能如此不智,不过要是有人希望段元哲败亡,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房玄龄向一边的李袭志问道:“李将军以为如何?” “房尚书恕罪,末将委实也猜不透。”李袭志仔细的回顾了片刻,又说道:“李世民新决意还没传到白水关,三关即已告破,自那时起,末将便与成都方面失去了联络,实在不知李世民现在的真实用心,更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在主导这几个郡的军事。不过夏侯询、段元哲、封策等人虽是李世民的心腹,可他们以前也只是李世民麾下中级武官,和其他人并没有太多瓜葛和个人恩怨。段元哲只是一个小人物,不至于有人在国难当头,拿上万名唐军将士为段元哲陪葬,简单来说,段元哲还没这个资格。” “李将军、刘将军或者可以想想,那段元哲若是死了,什么可以受益?”房玄龄继续问道。 “段元哲肯定会和一些人有利害冲突,到底是何人就不得而知了。”李袭志和刘德裕都明白房玄龄的意思,但他们一直在外面领兵,一不是唐朝中枢人物,二不是李世民的嫡系将领,是以对如今的李唐朝堂利益纠葛不太清楚。 见李袭志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杨侗便问道:“玄龄,你怎么看?” “微臣虽不敢断言,但唐朝这位中路军主将,恐怕在伪唐朝堂颇有地位,并且看不好伪唐王朝,甚至巴不得伪唐早一点灭亡。” 房玄龄言外之意十分明白,段元哲虽是一个小人物,但他麾下的万名唐军士兵一旦分派到三关之后,就能给隋军造成极大的麻烦,而伪唐朝廷前来迎击这路隋军的主将欲致段元哲为首的唐军于死地,继而加速唐朝的灭亡,是以按兵不动,坐等段元哲败亡。 杨侗虽也不知房玄龄所猜是否为真,但要是有这么一个人在伪唐那边消极怠工,对大隋百利而无一害,他向身旁的李大亮问道:“各方谎报人员可有所获?” “回禀圣上,末将派人遍查了方圆五十里,都没有察觉到大量唐军的痕迹。”李大亮说道:“我们询问一些降军将校,他们也是语焉不详,他们甚至不知道唐军是否有主力大军。” “意思是说,大家都认为段元哲是一支孤军?” “正是如此。” 杨侗沉吟半晌,走到了身后一张巨大地图面前,仔细看了一遍之后,问向一直在益州任职的刘德裕:“刘将军,你要是唐军中路大军主帅,会在哪里屯兵?” “回禀圣上。”刘德裕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答道:“若是末将带兵,当屯兵巴西郡阆内县境!” “阆内县?”杨侗又看了看地图,问道:“若是阆内县的话,是不是离战场太远了一些?” 梓潼县位于巴西郡阆内县西北部,直线距离就有两百多里,但蜀道十分难行,唐军又没有飞天神舟这种交通工具,就算是隋军要大规模前去阆内,在不使用飞天神舟运输的情况下,怕是要走四百多里,甚至更多。 “圣上,阆内县四面环山、三水环绕,要是屯军于此,行军都十分方便。”刘德裕说道:“要是从阆内县出兵的话,可走水路直抵葭萌关而不必取道梓潼关,水路也不过两百余里左右,而且沿途山川遍布,到处是荒无人烟的丛林,很难让人察觉得到,水路可日行数十里,若是连夜赶路,三日便能抵达葭萌关。” “伪唐还有水军吗?”房玄龄奇道。 “水师自然是有的。”刘德裕说道:“唐朝本来是不注重水师的,后来缴获了大量萧铣打造的战船,而且杨素还留下一些未完工的战船在永安,稍作修缮,便可以使用了。但由于在荆州损失惨重,且入蜀之时被烧毁干净,因此李唐王朝现在没有什么大型战船,不过巴西郡等地靠这江河为生的人不少,所以军队只要征集民船,再从当地官府抽调一些商船,便能把军队带到葭萌关!” 杨侗又看了地图一会儿,回头对李大亮说道:“李将军,你迅速派人前往阆内、苍溪、奉国三县区域详查;王雄诞,你立刻乘坐朕的飞天神舟返回葭萌关,坐镇当地,以免遭到唐军反偷袭!” “喏!”王雄诞也知道事态紧急,不多多作耽搁,领了兵符便离开大营,乘坐飞天神舟赶回葭萌关布防。而李大亮也派人前去巴西三县查探消息。 杨侗深深地看了刘德裕一眼,若不是自己问到,如此重要的信息,他显然是不会主动交待了,看来李袭志和刘德裕等降将虽然投诚了,但是显然不愿意参与到隋唐之争中来。这种没有立即出卖旧主的行为,确实能够衡量一个人的品行,值得褒奖;但这种事情到了自己头上,杨侗多少还是感到有些不舒服。 他又对各将吩咐道:“诸位将军且下去歇息,罗士信你来掌管第五军两万将士,辛獠儿、程处默、尉迟宝琳从旁协助;薛万备你为玄甲军主将;若是探子或是谍报人员探明唐军动向,立即准备发兵。” “末将遵命。”众将躬身施礼。 安排好一些后续琐事,杨侗便令众人各自回营歇息。自己和房玄龄、凌敬继续商议:“我军占据三关已有月余之久,消息难免走漏,若那张鲁知晓,我军想趁机攻破巴西郡确实有些不易。” “圣上准备如何处置李袭志和刘德裕?”房玄龄没有回答杨侗的问题,反是问了一句。 “处置?”杨侗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道:“老实说,他们没有主动说明情况,朕确实有些不太舒服,但他们真要说了,以后反而不敢大用,朕当他们不存在的时候,心头阴霾就烟消云散了。更何况,他们并未坑害我们,要是朕处置他们,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房玄龄笑道:“圣上心胸宽广,微臣佩服!” “你就不用捧了。”杨侗失笑道:“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朕也不会有这份基业了。” “不过天此事幸亏圣上及早察觉,若是让唐军偷袭葭萌关,断掉我军归路,这三万多名将士怕是要尽数折损在此!”房玄龄也有些心有余悸。 “希望王雄诞赶得及,更希望我们预料的事情没有发生。”杨侗说到这里,问道:“玄龄早年游戏巴蜀,对这巴西郡可有了解?” 房玄龄说道:“巴西郡阆内县的情况与刘德裕所说区别不多,若是葭萌关无忧,倒是可诱唐军来攻,我军则可趁势攻占巴西全境,不但可以断去唐军退路,能得巴西全境之地,我军也可和薛万均将军胜利会师。” 杨侗点了点头,事情还没有定断,现在定计的话为时过早,不过李唐王朝若是出现将帅不合之事,倒是可以把这一支军队端掉,为歼灭李唐王朝提供不少便利。 …… 过了三天时间,前去探查巴西三县的探子终于有信息反馈回来。 “圣上,我军斥侯已经确定巴西郡阆内县的的确确有大批军队驻扎,主将是李仲文,只是我军不好贸然靠近探查。”李大亮躬身道。 “这已经足够了。”杨侗笑了起来,王雄诞已经发来鹰信,说是葭萌关无忧,并着人沿线建立了烽火台,一旦发现敌情,葭萌关守军也会迅速做出应对。后方既无忧,考虑的自然是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了。 “圣上,我军眼下有两条路可以选择。”房玄龄沉声道:“首先是派兵袭击巴西,歼灭这路唐军,然后再图蜀郡;其次便是不理那巴西,毕竟有王雄诞将军在葭萌关,又有汉中方向的军队支援,依葭萌关之险,御敌无关外绰绰有余,我们则可率军攻略绵竹关,直袭蜀郡,一举击破李世民于成都城,只要伪唐宗族被我们一网打尽,那么很多地方不攻而破。” 这一次军议,杨侗并未叫降将前来参与,虽说他理解李袭志和刘德裕等人的态度,但他不能把军中机密尽数相告,毕竟他们的一个念头,足以左右一场战争的走向。 李仲文屯兵巴西郡,自主的空间极大,却同样把唐军暴露在隋军的攻击之下,相比于巴西郡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蜀郡方面却是一马平川,更加适合大军作战,更重要的是,伪唐的机动兵力已经不多了,能够动用的军队恐怕大半都让李仲文带出,此刻无疑是成都城最为虚弱的时候,也给杨侗的斩首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杨侗稍微思索一下,便有了决定:“朕不愿耗费太多时间在伪唐身上,若是解决李仲文的话,那么我们便是一步一步的攻略伪唐,一城一城去打,必将耗日良久。既如此,倒不如直袭蜀郡,只要攻破成都城,刘弘基、李仲文、侯君集、张士贵的军队不攻自破!” “圣上英明!”房玄龄也比较倾向第二种选择,毕竟李仲文哪怕军队再多,也只是李唐王朝的臣子,其价值远不如拿下李氏宗族实在,虽然成都城告破,益州大地或许会出现一阵子的混乱,但他们都处于群龙无首的局面,大隋王朝届时各个击破便可解决一切问题。 “李芝率领四千士兵留守梓潼关,确保后方不失,罗士信清点其余兵马,随朕直击绵竹关!” “喏!” 第938章:末将愿意改邪归正 如果说白水、葭萌、梓潼三关是蜀中的门户,那么绵竹关则是蜀郡的门户,它位于鹿堂山中,北临绵水,与绵竹县隔江相望,地势险峻,也是成都平原和外界相连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此处,那么蜀郡便可无忧。 李渊初入蜀时,受制于大隋的的强大,在对隋政策上,借助地势之险,采取了层层守御的方式,绵竹关便成了他经营的重点险关之一,而比起李渊,李世民不但精通兵事,还多次往返于此,所以更加清楚绵竹关对于李唐王朝的重要性,一旦绵竹关有失,隋军可顺势进入蜀郡,把成都城团团困住,继而把帝都一锅端掉。也因此,哪怕李世民分兵各处,北方有三大险关可以抵御任何来犯之敌,但他依然派出心腹大将徐师仁率领两千士兵坐镇绵竹关,以防意外的发生。 这天,一支衣衫褴褛的溃军正狼狈的远处狼奔而来,很快便引起了绵竹关守军的注意。 “关闭城门!”徐师仁看着这支溃军,断然下令道。 “将军,这似乎是我军人马!”一名校尉为难的看向徐师仁。 “绵竹关哪来的溃军?如今形势不明,且隋军大举来犯,我们万万不能大意!”徐师仁也是李世民的心腹,曾在玄武门之变中立下不小的功勋,能被李世民安排到这个咽喉之地驻守,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忠诚力度,都深得李世民信赖。 “喏。”校尉心中虽然有些不以为意,但还是忠实的执行了徐师仁的命令,派人迅速关闭城门,收起了吊桥。 眼看那支溃军慢慢接近,城上弓箭手张弓搭箭,射住溃军阵脚,将之拦截到一箭之外。见到对方止步不前,立于女墙之上的徐师仁朗声询问:“城下是何方兵马!缘何至此?” 绵竹关下的溃军之中,一骑飞马而出,遥遥对着徐师仁拱手一礼:“徐将军,末将乃是梓潼关守将封策将军麾下校尉李亮,梓潼关遭到隋军忽然偷袭,封策将军战死,仅余末将等人奔逃至此!” 绵竹关上众将士听到这话,无不骇然失色,要是梓潼关告破,那隋军至此仅需数天时间。 “梓潼关乃是北方三大险关之一,且北方还有十多万大军,隋军缘何至此?梓潼关又如何被隋军攻破?”徐师仁厉声喝斥道:“休要在此乱我军心。” “此乃千真万确之事,末将绝对不敢欺骗将军。”继续扮演诈城角色的李大亮嘶哑道:“前不久,有大将段元哲率众穿过梓潼关,四天前,有溃军称是段元哲将军帐下溃军,并且溃逃回到梓潼关,封将军依言放其入关,谁知那些溃军竟是隋军士兵所扮,入城之时暴起发难,封策将军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敌军当场斩杀,我军将士群龙无首,一片大乱,继而让隋军趁虚而入,致使梓潼关陷落敌手。” 说到这里,李大亮一指身后将士,黯然的大声说道:“我等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致使梓潼关守军只余下这些人,请将军放我等入关!” “将军,怎么办?”一名偏将看向徐师仁。 “先派人赶回成都城禀报太子殿下。”徐师仁摇了摇头,说道:“不管对方真的是我军溃兵,还是隋军所扮,但他们出现在了这里,已经说明三关失守了。而这绵竹关乃是蜀郡最后一道关卡,我们更加不能大意。”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三关显然已然失守,焉知这些人不是隋朝派来诈城的士兵?要是仅凭对方的一面之词,就放其入关,那他们就是大唐王朝的罪人了。 “那城外这些人怎么办呢?”身边的副将有些为难的说道:“如果他们是我军士兵,这么晾在关外,岂不是寒了将士们之心?卑职担心关上士兵也会因此感到不安,毕竟都是为大唐浴血奋战的将士。”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他是怕绵竹关守军因为关外溃军而产生出兔死狐悲之感,生怕自己有朝一日也被拒之门外。 “你的考虑也不无道理。这样吧,你先令他们在城外择地驻扎,并通过吊篮资助他们一些口粮,等验明了他们的身份,再放其入关。”徐师仁这么安排已是仁至义尽了。 “末将明白了。”副将也知道这是最妥当的安排了,他点了点头,对城下‘溃军’大声说道:“你们先在附近择地驻扎,并派一队士兵到关前领取口粮。只要验明了你们的身份,我们再打开城门,放你们入关!” “将军仁慈,我等万分感激。”李大亮并没有纠缠不休,而是依言退回,这也令关上紧张、凝重的气势骤然一松。 …… “将军,关上唐军十分谨慎,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李大亮身边,一名校尉凑上来低声询问:“绵竹关好像人数不多,而且戒心也不太高,我们是否要强攻?” 绵竹关虽然十分险峻,但关城的本身却不算太过雄伟,城高不过两丈之高,凭黑冰台战士的本事,完全可以借助关城两边的山势,翻入关城之中。 “我们的到来,已令关中唐军处于警惕的状态之中,此时强攻,我们定然得不到好处。所以暂时听从对方安排,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要是对方放松戒备,放我们入关再行入关,即便没有打开关城大门,戒备之心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重,,到时候我们再作决断也不迟。”李大亮否决了目前就强攻的方案,他深知强攻损失必大,黑冰台战士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文武双全,上马可作战,下马可治一方百姓,是大隋最杰出、最忠诚的战士,每损失一人,都会令杨侗心疼不已,就算强攻绵竹关,恐怕这八百战士也所剩无几了。 一念至此,李大亮又吩咐道:“天黑以后,立即派人通知圣上,说明这边的情况,并请圣上暂缓进军,先让守军以为我们是溃军,待到徐师仁防备之心渐去,我们再择机动手也不迟!” “卑职遵命。”校尉也赞同了这个方案。 李大亮指挥将士们后退,又对城上守军说道:“徐将军,卑职在这里驻扎也可以,只是我们奔行三天之久,未曾吃过一餐饱饭,将军现在能否先给我们一些果腹饭粮?” 对方虽已说过要给他们口粮,可李大亮还想进一步试探,要是徐师仁依言放粮,即已证明对方潜意识中相信了自己;若是不答应立即放粮,那其戒备之心不减。 徐师仁听到李大亮的请求,并没有立即回答,先凝目向城下“溃军”看去,只见这些士兵面有辣色,形容憔悴,思索片刻之后,对副将说道:“让人用吊篮把八百份干粮吊下去,先让他们填饱肚子吧。顺便看一看他们的表现,如果对他真是我军士兵,他们自然安分守己;如果是隋军的话,恐怕会择机进攻。” 左右也不过七八百个人的口粮,他们绵竹关完全供应得起。 “喏!”副将答应一声,转身命人准备干粮。 直到士兵把干粮以吊篮吊下,城上的唐军士兵都没有放松戒备之意,而城下士兵的老实表现也让城上士兵松了一口气。 “徐师仁虽然已经相信了我们,但却没有给我们丝毫机会,倒是一个谨慎之将,”李大亮一边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干粮,一边暗中打量绵竹关,默默思索了起来了。 杨侗为首的主力大军已自梓潼关发兵,不久便会杀到绵竹关下,只不过绵竹关地势十分险要,亦是一个易守难攻的重地,杨侗这才令李大亮先带黑冰台战士先行一步,看看能否有突袭破城的机会,如今看来,今明两天怕是不可能了。 不过此关不但对大隋重要,对黑冰台战士也同样重要,因为黑冰台士兵之前始终行走在黑暗之中,哪怕立下大功,也默默无闻,而这场隋唐之战,是他们从黑暗转到阳光之下的大战。一旦下了大功,那么不仅获得正式番号,他们的皇帝也能据此功劳,把以前的封赏也借机落实到他们身上来。这倒不是杨侗舍不得封赏,而是黑冰台战士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若是大肆封赏,必为他人得知,这对大隋的名声不会太好,如果他们通过堂堂正正的战争获得大功,那么叠加封赏也能糊弄得了天下人。 作为黑冰台战士的主将,李大亮也知道黑冰台的很多事迹,对于自己麾下这支为大隋立下汗马功劳的特殊的军种,心怀崇高的敬意,也更希望这些将士能成为威震天下的劲旅,堂而皇之的成为正规的士兵。 “将军,我们是否要依言扎营?”一名旅帅来到了李大亮身边询问。 “随便搭遮风挡雨的草棚就行了,不要让敌军看出我们的破绽。千万要记住,我们现在的身分是一支溃军,溃军就有要有溃军的样子。”隋军士兵专门训练过如何搭建营寨,但普通的军队可没有这份本事,要是他们搞出一座攻防兼备的军营出来,以敌将徐师仁的谨慎,肯定看出他们的破绽,所以溃军就应该有溃军的样子。 “末将明白了。”这名旅帅会心而笑。 ……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军队啊,简直比流寇更像流寇。”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以后,绵竹关上的士兵看着随便搭了些歪歪斜斜的草棚就无所事事的溃军,均感到不可思议。 徐师仁越看脸色越黑,只见七八百名溃军三五成群的聚到一起闲聊,而有的人则是躲在四面漏风的草棚内睡觉,有的干脆躺在地上聊天打屁,更令人无语的是,歪歪斜斜的苹草棚时不时倒下一两座,而这些溃军也不管,就这么躺到了茅草之上,惬意的晒着太阳。这使原本严肃整洁的关前空地,给人一种乌烟瘴气的即视感。 “封策这般领兵,也难怪梓潼关让隋军轻易诈走,若是这种军队都打不过,杨侗也不可能纵横天下无敌手了。”看着这帮溃军,徐师仁冷冷的说了一句,话虽如此不屑,但连徐师仁自己都没发现,当他看着‘溃军’这番不争气的模样,居然对其身份又信了几分。 “将军,这帮人在外面无所事事,恐怕会影响到我军的士气和作战意志,依卑职之见,干脆就把他们放入城中严加看管和训练,要是隋军来袭的话,也算多了七八百名战力。”副将对徐师仁建议道。 “这帮乌合之众还有何用?”徐师仁不屑的冷哼一声,转身就向城关走去,声音远远传了来:“务必加强戒备,一旦隋军来犯,立刻让人点燃烽火、敲钟示警。” “末将遵命。”副将对着徐师仁的背影行了一礼,转头又看了城外的‘溃军’一眼,忍不住摇头一叹,这些外来的将军,个个都不把我们益州人死活放在心上。 但徐师仁已经禁止打开城门,他也不敢开城把这些人放进城里,眼见天色渐暗,便命人又取了一些干粮,用吊篮放到城下给溃军充当晚膳。 夜色渐临,李大亮靠着一个草棚内的柱子,目光紧盯绵竹关,身旁的一名旅帅说道:“将军,唐军已经换岗三次了,对我们的戒备之心看来还是不减呢。” 李大亮点了点头:“徐师仁是李世民潜伏在李渊身边间谍,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暴露,并且得到李渊步步提拔,不说其心机、智谋如何,单是谨慎之心,就非寻常人可及。我看他的调度也很完善。我们今夜想要破城十分困难。对了,我们的其余军队到了何处?” “谢将军的大军已经到了金山郡万安县,罗大将军也到了金山神泉县,而圣上最迟后天便能到绵竹关。”这名旅帅继续说道:“神泉县到绵竹关不到两百里,以圣上的行军风格来算,顶多一天便可抵达了。”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一两天时间而已。今夜我们好生歇息即可!”李大亮默默估算这几支大军离自己的长短距离,继续说道:“如果徐师仁明天还没有打开城门,我们后天便让人潜入关中,于夜间强攻绵竹关。另外,立即派人通知罗大将军,请他派支轻骑先行西进,一旦攻破绵竹关,立刻率军突入,只要占据这个咽喉之地,大军便可随时杀入蜀郡,为歼灭伪唐势力,提供先决条件。” “喏!”旅帅应命而去。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李大亮始终按兵不动,继续装成溃军的样子,将士们整天无所事事,更没有一人靠近关城之下,很有溃军的自觉。 只有等到守军用吊篮放下粮草,才会派人去拿,看得徐师仁眉头直皱。 到了第三天傍晚,当一支打着隋军旗号的铁骑出现在视线时,城下溃军顿时陷入一片大乱。 李大亮和士兵们连滚带爬的跑到护城河前,噗嗵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哀声:“徐将军,我们只有七百人多人,根本可挡不住隋军的骑兵,求求将军放我们入关避难,末将等人誓死效忠帮助将军守关!” “我们都是益州人士。求将军怜悯。”一众士兵声泪俱下,哀鸿遍野,真是见者流泪、闻者伤心。 “将军,他们这两天时间都安分守己,一定是我们士兵,还是先把他们放入关内避难吧!”副将见徐师仁仍在迟疑不决,声音也忽然变得有些凌厉起来,颇有激动的大声说道:“难道徐将军要坐视我们蜀中将士死于隋军铁骑之下么?” “这……”徐师仁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一跳,如今李世民地位刚刚稳固,他们这些太子心腹和帝党、原太子党、各个派系虽然暂时相安无事,但唐朝现在的军队大多是益州本地人,他要是被冠上漠视益州将士生死的名头,日后怕是难以在军中立足了。 又见周围士兵神色不善,不禁又看眼滚滚而来的敌军隋朝骑兵,发现还有一些不短的距离,这时间,已够他们将这几百号溃军放进来,并重新拉起吊桥,当即咬牙道:“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让他们快一点入城。” 虽然成都城还没有指令传来,但经过三天两夜的观察,徐师仁自己也确信这些人是梓潼溃军。 “嘎吱。”命令一下,关城之上顿时陷入一片忙碌,一些人则把沉重的吊桥纷纷的放下,而戒备的士兵负责戒备,目光紧紧的盯着远方的隋军骑后,这也使得城下的“溃军”成了灯下黑。 李大亮见到吊桥下放,心中自是大喜,连声道谢之后,便带着士兵往城门口涌去,此时门内也已有人打开了城门。 “将军,我们派去成都城的士兵回来了。”一名将士带着一名斥候来到徐师仁身边,躬身说道。 “太子殿下怎么说?”徐师仁头也不回,目光死死地盯着不断靠近的大隋铁骑,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禀将军,经过兵部详查,封策将军麾下并没有李姓将领,为了详细印证,卑职还特意请兵部官员查询封策将军麾下将校的姓名,发现并无李亮此人!”斥侯恭恭敬敬的说道。 “我知道了。”徐师仁习惯性的回了一句,但随即面色大变,扭头看向了风尘仆仆的斥候,厉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封策将军麾下,没有一个名叫李亮的将领,至少在旅帅之上的将官之中,连一个姓李的人都没有。” “快点把城门关上,休要让他们进来!”徐师仁连忙朝着城下将士大吼! 正在下面开城的唐军将士听到徐师仁喊话,便要重新关闭城门,一只手却是已经抵住了城门,李大亮看着眼前不满的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城门都已经开了,兄弟你为何不放我们进去?” “将军有令…”这名唐军士兵想要说什么,双目陡然睁的老圆,一把古里士的怪弯刀已经没入他的胸膛。 “大家立即给我动手!”李大亮自那蜀军的腋下滑了进去,手中弯刀寒光闪过,一名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唐军将士便被抹脖子,惊怒的目光尤自不可思议的瞪着李大亮,却被李大亮一脚踹飞,将想要上前的几名唐军撞倒在地。 也在这一会儿功夫,先前还一副得过且过的、要死不活的‘溃军’,陡然从绵羊变成一头头恶狠,凶猛的从城门缝隙冲了进来,但见刀光乱闪、惨叫连连,负责看守城门这一队唐军士兵毫无防范,仅只数十呼吸之间的功夫,便被杀戮一空。 站在城头之上的徐师仁虽看不到城门洞内的情况,但下方传来的惨叫声却听得十分真切,他对身后的副将厉声说道:“带人将这些人赶出去,收起吊桥。” “喏!”副将十分心虚,要不是他几次相劝,并以“益州”威胁,徐师仁人也不可能让这些人入关,如今已经出了大事,要是把这些人撵出去还好,否则的话,自己罪责难逃。 连忙带着一队将士便往城下冲去,另外十几名将士扳动绞盘,想要把吊桥拉起来。 “快点把绳索斩断!”李大亮已经率人把城门洞里的唐军士兵清理完毕,眼见吊桥缓缓收起,连忙回头厉声喝令。 人群中,立刻冲出四人,分向两侧,砰砰向斧子,把连着铁链的部位木板砍断,使铁链和吊桥分离,令吊桥无法上升。同时有人对着天空发出一支响箭。 锐利啸声刺破苍穹,原本不紧不慢的大隋铁骑,突然加快行军速度,朝绵竹关飞奔而来。 “无耻之辈,安敢如此欺我?”副将已带人下城,当他看到吊桥和铁链分离,大怒的带着一队将士便往上冲。 “乱箭射死!”随着李大亮一声令下,将士们手中已多了一把手弩,他们见到唐军士兵冲杀过来,迅速在城门洞中分列数排,扣动机括,一支支细小弩箭破空而出,落在人群中。 这是特制小型弩箭,因箭身细小无法射远,却也因此让人防无胜防,冲来的百余名唐军士兵被成片射杀,余下士兵心胆俱裂,四散逃开,只有那名恨极了这些人的副将孤零零站在那里,要是他夺不回城门也没活路,是以拼了性命扑上来,举刀便朝一名战士头上砍去! 黑冰台战士可不是一般的士兵,身子一侧,避开来势汹汹的战刀,手中弯刀已狠辣的朝对方脑门儿扎过去。 这名唐军副将的武艺原也不错,只是他没想到这帮人如此狠辣,身手更是矫健,险些就被一个小兵要了性命,也是他反应快,及时将头一低,避开这致命一刀,然而他的好运也到这里了,不等他有任何动作,另外两名战士灵敏的靠近,两枚弯刀十分刁钻的自他后腰刺入。 “噗噗”两声闷响声中,副将发出一声惨嚎,这两刀下去就算不死,人也是废了,然而还没等他继续嚎叫,先前那名将士眼见副将因为疼痛直起了脖子,反手便是一刀割裂了他的咽喉,凄厉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吊桥没有收回,副将也没消息传来,城楼上的徐师仁看着隋朝骑兵已经冲到关下,着急的下令:“城门还未关闭得了么?” “将军,古将军已经战死了!”城楼下传来了将士的惊呼声。 徐师仁一听这话,只感到手足一阵冰凉。 夺回城门已是不可能,因为隋军骑兵已经迎着稀疏箭矢,蜂拥如潮的杀入了城中! 城下传来一阵阵厮杀声、喊杀声,徐师仁手扶女墙,低头看着被湮没的唐军,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这座绵竹关原本是足矣抵挡十万雄兵,可现在却轻易的便被隋朝兵马攻破。这让他如何向太子殿下交待? 城下的厮杀声并未持续太久,随着隋军铁骑滔滔不绝的涌入关中,唐军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 一名雄姿英发的大将跃马杀出,抬头看向城楼上残存的唐军,大声说道:“我是大隋左武卫大将军罗士信,如今绵竹关已破,徐师仁何在?” 大隋诸多名将扬威域外,他们关注的名气早已远到九州,罗士信更因为两次杀得李孝恭全军覆没,被唐军视作一大杀神,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此时一听这名大将自称是大隋悍将罗士信,城关上的唐军士兵顿时发出一阵哗然。 徐师仁亦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罗士信,朗声答道:“本将军便是徐师仁,罗将军要想劝降本将?” “徐将军休要误会了!”出乎徐师仁意料的是,罗士信并没有劝降于他,只是朗声说道:“我大隋皇帝陛下有令,他敬佩的乃是忠义气节之士,徐将军愿降自然最好,若将军不愿,我罗士信可以给徐将军一个体面地死法!” “体面的死法?” 徐师仁脸上肌肉抽搐不已,这种说法令他有些猝不及防! 罗士信让人牵来一匹伤马,对着徐师仁说道:“将军请观此马。” 徐师仁有些不解,看马有什么用? 却见罗士信拔出宝马,将伤马一刀斩杀,然后在徐师仁愕然的目光中说道:“军人最高的荣耀,便是马革裹尸,徐将军若肯自裁,我便以此马之皮革为将军裹尸,战后把将军遗体送还成都城!” 徐师仁脸色紫黑交加。 这个王八蛋,难道就不能好好的说话吗? 他没有说过自己一定要一死全忠义,罗士信就把跛了一足的马杀了,他要是投降大隋王朝,天下人怎么看他徐师仁? 一般来说,常规的劝降流程应该是再三劝降,败了的一方主将“为了士兵性命着想”,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归顺。 罗士信这个不靠谱的混蛋,到底是省了多少步? 实际上,这也是杨侗为了压服伪唐将官的心里战术,如果徐师仁自刎全忠义,那自然是一了百了,没什么后续可言。若是苟且偷生的选择活下去,他的尊严就被打到了尘埃泥泞之中,以后也会传遍全军,而这种自我放弃的尊严的人,以后纵然有带兵机会,士兵们即使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可心里却会无比的鄙视于他,令其无法在军中立足。 这跟李渊逼反关陇贵族是同一道理,不过杨侗实力更强,这一招也显然更会有效。 犹豫了片刻之后,徐师仁叹了口气,他丢下了手中战刀:“末将愿意改邪归正、弃暗投明!” “……”众唐军心头一松,紧跟着又以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徐师仁。 众目睽睽之下,徐师仁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往下钻。他知道,自己再也无脸见人了。 而这辈子,也全完了。但不论怎么说,至少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不是么? 第939章:惊闻李建成 绵竹关的失守,也就意味着蜀郡的北大门被打开了,不但提前完成了把李唐王朝拦腰斩断的战略意图,随时可以进入一马平川的成都平原。 但罗士信接到的任务并不单纯是帮助李大亮夺取绵竹关,更重要的是占领绵竹关之后,攻取绵竹县,从而直到敲山震虎震动成都城的作用。 他留下李大亮镇守绵竹关,以接应大军,自己则率领五千名精骑向绵竹县滚滚杀去,只见半天时间,隋军骑兵便杀模扫了兵力空虚的绵竹县,求救的急报如雪片一般飞向南方的成都城。 而杨侗在李大亮和罗士信占领绵竹关之后,隔天便率领主力大军就抵达了绵竹县,来自第五军第七军的大隋士兵也源源不断的向这里汇合。 中路唐军主帅李仲文虽然没有通过水路进击葭萌关,但也给了杨侗不错的启发,那就是征收涪水两岸的民用船只,利用水路把粮草攻城器械运到绵竹县,为成都战役做好后勤方面的准备。 行军这几天时间内,杨侗为了打好隋唐这场大决战,不断向李袭志刘德裕等降将了解蜀郡地形,然后再去和房玄龄凌敬等人一一对照,这不是他胆子小,而是越到这关键时刻,越不能粗心大意,毕竟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就是让人不能忽视的前车之鉴,若自己狂妄自大,未必不会沦为官渡之袁绍赤壁之曹操。 也是到了绵竹告破,李袭志刘德裕等人知道杨侗真正的战略意图,之前摇摆不定被动答复的心态也慢慢消失了,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前程着想,开始主动为杨侗介绍了他所忽略的一些细节。 “圣上,绵竹关已经告破,我军只需攻下雒县,则成都城在望,以我军之鼎盛兵锋,破之易。然有一事,圣上当早作防范。”跟一直活动在荆州的李袭志相比,刘德裕明显了解到更多与蜀郡有关的山川地形风土人情,不但主动而详尽的介绍,还积极为杨侗出谋划策。 杨侗看了旁边的房玄龄,转而朝着刘德裕询问:“刘将军,但不知朕需要防范何事?” “据末将所知,李世民不是甘于失败的人,而且赌性极重,不然也不会潜入成都城发动宫廷政变,一般来说,这类人若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是绝不会死守成都城而死,他自知不敌的话,极有可能退到临邛郡,然后通过越巂郡与攻伐南诏的李孝恭汇兵一处,继续与大隋争斗到底,从而使益州西部陷入旷以持久的混乱之中。”刘德裕拱手一礼,又说道:“圣上,非是末将忘恩负义出卖旧主,而是李世民这个人实在太危险了,此人不是宽厚有加的李建成,但凡还有一线生机,就会战斗到底。” “朕知道了。”杨侗点了点头,问道:“那不知刘将军可有良策?” “良策不敢说。”刘德裕毕恭毕敬的说道:“只是末将与越巂郡太守权弘寿郡丞元弘善皆是故交好友,此二人不满李世民已久,若是圣上愿意,末将可往越巂郡游说,只要圣上能够击破李世民于成都城,他们只需在越巂郡一带设防,定能将其拦截,免得他与李孝恭联兵一处。” 杨侗沉吟片刻,便微笑点头:“那就有劳刘将军跑这一趟吧。” 随着绵竹关攻陷,杨侗这支大军已经进入了成都平原,这里的地形最适合骑兵发挥,论及用骑,杨侗信心十足。所以他现在对于刘德裕的依赖已经降低到了极致,反倒是去了越巂郡,更能体现出刘德裕应有的价值。 至于他是否复降唐朝,杨侗却是一点都不担心,毕竟李唐王朝已经败到了这步田地,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干出反隋降唐的愚蠢之事。 “圣上放心,末将定能为圣上拿下越巂郡。”见到杨侗认可,刘德裕既高兴又兴奋,显得有十足信心。 杨侗微笑道:“事不宜尽,这越巂郡之事,还需刘将军尽早动身。” “圣上放心,末将这便前去准备。”刘德裕一礼告退。 待到刘德裕离开,李袭志拱手说道:“圣上,末将在益州的时间虽然不长,也没有认识多少人,但末将却有一人荐于圣上;若是我大隋能够得到此人相助,征伐南诏的李孝恭将军定然降我大隋!” “何人有这般能耐?”杨侗十分好奇的问道。 “李建成!”李袭志躬身答道。 “李建成?”杨侗先是一愣,随着便是怦然心动,以他对李建成和李孝恭交情的了解,只要李建成和李秀宁兄妹各自以一纸相召,眼见李唐势不可为的李孝恭真有可能把南征大军,和已经占领的南诏双手奉上。 “正是伪唐太子李建成。”李袭志显然是不认李世民这个暴力上位的家伙。 杨侗想了一想,皱眉道:“毕竟他是李氏宗族的人,怎么可能会帮我大隋?” “回圣上,末将当初在李孝恭将军麾下任职之时,他对末将信重有加,许多关于李氏父子的事情,李孝恭将军也没有隐瞒。据末将所知,李建成对李渊的算计深恶痛绝失望透顶,更有归隐山林之志,只不过为人孝顺的缘故,这才回到益州,继续为李渊奔走四方,不过因为李渊在‘禅让’一事上出尔反尔,对李建成的忌惮日益增加,是以想方设法要将之除掉,若非‘李元吉中毒案’告破,又有陈叔达刘文静赵慈景等人苦苦求情,且他在民间的口碑不错,为免臣民暴乱,李渊这才只是把他降了一级,否则的话,李建成恐怕早就遭到李渊罢黜为民了;到了这一步,父子情分已经淡到极致。而李世民成功发动宫廷政变之后,又以李渊的名义把他降为郡王,但却不予他任何权力,并且将之一家迁到了绵竹县,自此过上囚徒一般的生活。” 说到这里,李袭志看了杨侗一眼,又苦笑着说道:“末将认为李世民其实是用心险恶,他的根本目其实是想找到除掉李建成的把柄。” “李建成现在绵竹何处?”杨侗也已明白李世民的‘良苦用心’了:他把李建成软禁在绵竹县,无非是给李建成联系旧部的机会,只要有了把柄,李世民就能以冠冕堂皇将李建成一家子除掉。李建成活到现在,估计也是猜到了李世民的用心,这才默默无闻安分守己的生活在绵竹县,不给李世民任何一点借口,想必李世民也是十分失望。 李袭志说道:“他被李世民安排在鹿堂山一处三面环山的山谷之内,那里以前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别苑,风景秀丽山水环绕,亭台楼阁假山湖泊应有尽有,离绵竹关只有二十多里远,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除了李建成一家人与奴仆佣人宫娥太监之外,还有李世民三百名心腹士兵日夜监视。” 绵竹县和绵竹关相去不远,自隋军破了绵竹关之后,绵竹县县令闻风而逃,从而被罗士信不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下来,但李建成算是被监视着的闲置人物,且远离绵竹关,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恐怕他根本就不知道当下发生的诸多事情,有可能还在那座山谷之内。 “毕竟是朕的大舅兄嘛,有暇的话,朕会亲自前去拜会!”杨侗目光闪动,笑道:“李将军先去帮忙安民,要是朕有了时间,便由你带路前去。” “喏。”李袭志行了一礼道:“末将告辞。” 过了一会儿,默不作声的房玄龄终于说话了:“圣上似乎不太想去见那李建成?” “老实说,朕还没有想好。”以杨侗对李建成的了解,虽然他宽厚仁义,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贵公子,但同时也是一人文武双全的人物,当了这么多年的唐朝太子,直到现在才被李渊因为‘禅让’一事心情忌惮,这很显然,李建成还是一个很懂得隐忍之道的人,同时也有足够心胸。 如今有李袭志刘德裕徐师仁等人加入,而以后随着南征的胜利推进,会有更多李唐臣子将领加入到大隋官场之中,李唐这些出身不高的人才,杨侗自然要用,但前提是要围拢在自己的身边,而非在自己之下,出现一个‘李氏小王朝’。 只不过他们目前的身份是降将,在大隋的地位根本不如杨侗的嫡系班子,也因为个人经历的缘故,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夹着尾巴做人,但李建成李孝恭要是归降大隋,这些人会不会因为个人的利益诉求,将李建成李孝恭李道宗推为‘李氏集团’的领袖呢?而李建成李孝恭李道宗,会不会出于自身利益,又把外甥杨崇推上争储之路? 以上这两大问题,都是让杨侗有所顾虑的地方。 “不知圣上要如何处置李建成?” “虽然得到李建成一人,可以让李孝恭以及众多李唐臣子将领安分,很快就能让益州安宁下来。但是朕担心这些人会成为大隋的毒瘤,要是搞出一个李氏集团,那就得不偿失了。毕竟我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而为了起到打击世家门阀的效果,也多少在实力强大机会众多情况下,忍了又忍弃了又弃。事到如今,我们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只差临门一脚了。我们这般辛辛苦苦经营出今天的局面,可不是为了让这伙人来当大隋毒瘤的。” 在场的只有房玄龄和凌敬,这两人都是心腹重臣,杨侗没有隐瞒心中之虑,又继续说道:“朕认为李世民李孝恭已经不足道哉,我们很快就可以把他们二人收拾,至于治理方面,我们同样不缺时间,我觉得还是先把成都城拿下了,再回过头来决定如何安排李建成。你们觉得如何?” 房玄龄笑道:“微臣觉得圣上有些当局者迷了。” 杨侗好奇的问道:“哦?这话怎么说?” “圣上可以不知道陈后主,难道把萧铣窦建德也忘记了么?”房玄龄提醒道:“准确来说,李建成与萧铣窦建德的身份极为类似,只不过前两者是反王,而后者是反王之子,但细究起来,差别也没有多大。萧铣和窦建德的臣子将领为了自己安全也为了旧主的安全,多是不相往来,此二人一旦有了不轨之心,这些将臣避若蛇蝎且不及,又怎么会主动与之靠近呢?同理,要是李建成成了只有参政议事之权的内阁之臣,且能逍遥自在,那么李孝恭李道宗等人也可以放心为大隋效力了,他们是贵族子弟,更为理解‘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的真谛,绝不会也不敢做出有害江山社稷有害李建成之事。” 杨侗闻言,恍然而笑:“是朕着相了,多亏玄龄提醒,朕明天便去会一会这位悠哉悠哉的大舅子。” “圣上,除了李建成之事,微臣还有一事要说……”这时,凌敬在一旁说道:“那李仲文还在阆内屯兵,若圣上不能速战速决,他只需出兵义城郡葭萌关,即使不能断去我军后路,也能给我军造成一定的麻烦。” “依敬之之见,我们应该如何行事?” “微臣的意思是速战速决,既可顺势南下,逼近成都城,使伪唐上下不安;也可北上,与裴行俨将军夹攻汶山郡,要是两军汇合于汶山,那我们不仅多出第一军的六万名精骑,还多了江源郡到汶山郡这么一条粮道,即便义城郡方向以后出现重大失误,也还有另外一条粮道供给大军。”凌敬说出了自己的两大主张。 “传令下去,让罗士信明天出兵绵竹以南的雒县,把战争前沿阵地推到蜀郡中部,令伪唐朝堂惶恐不安。”杨侗稍微想了一下,便从凌敬两个主张之中选择了后者。 如今的成都城兵力空虚,为保成都城不失,李世民只能就近把李仲文的军队调来支援成都城,这不仅解了葭萌关所存在的存在的安全隐患,还给了薛万均破敌契机,李仲文一旦溃军,那么张士贵便面临着薛万均苏定方南北夹击的窘境。 “圣上英明。” 第940章:紧急应对(求票) 就在杨侗与房玄龄、凌敬决定让罗士信南击雒县之同时,成都城的李世民也在与文武重臣紧急商议应对之策。 益州南部的失守,只是让李世民感到紧张焦虑,毕竟益州南部囤积了大量的军队,一时半会还威胁不到成都城的安全,而清化、义城、普安、金山、平武五郡的失守,就仿佛是一把锋芒毕露的神剑县在头顶,令李世民压力倍增。 可绵竹县的失守,则像是一把毒匕顶在了成都城的咽喉、刘弘基所部唐军的下腹,它所引发的震动和恐慌完全不亚于杨侗几年前火烧大兴宫,整个成都城人心惶惶,短短一个上午,成都城的粮价便暴涨三十多倍,引发了第一波抢米风潮。 李世民还没从益州南部、蜀郡北部被占领的消息中恢复过来,又遭遇绵竹县失守的打击,他又急又怒,连忙紧急召集群臣在武德殿商议应对之策。 众人也知道暂时不要提益州南部、益州中部五郡之事,否则多重压力会让太子殿下暴发雷霆之怒,所以众多臣子都显得小心翼翼,尽量就事论事,绝不涉及之前发生的事情。 刚刚从雒县巡视回来的陈叔达比较了解蜀郡北部的最新情况,他率先对李世民说道:“绵竹县和雒县是连在一起的两头,除了绵竹关,也就两县内有驻军,如今绵竹县已经失守,另外在雒县还有两千郡兵,就凭这点军队肯定是无法抵御隋朝骑兵的进攻,但玄武县有一万五千驻军,这本来是准备反攻金山郡涪县的精兵,老臣认为可以从这里抽出一部分兵力协防雒县;而玄武县方向虽然因为兵力减少,失去了进取之力,但县境有险要的三堆山,守御之力绰绰有余。且涪城和玄武之间没有多少可供骑兵驰骋的地方,殿下只需派员良将率领五千士兵镇守即可,只要日夜来防,微臣估计隋军很难拿下三堆山军堡,所以殿下也不必太过担心,形势还没到那么紧迫的地步。” “陈相国言之有理。”旁边窦轨站了起来,向李世民行了一礼道:“殿下,战报上说,隋军是利用我大唐境内的谍者偷袭了三大险关,而为了取得出其不意的奇效,这支蜀郡之北的隋军没有多少兵力,不然的话,根本瞒不过我军细作。而如今,隋军虽然已经攻占了清化、义城、普安、金山、平武五郡,但也意味着为数不多的隋军已经一分为五,每一支军队的兵力都不多,从对方只派五千士兵攻入绵竹县便可窥出这支隋军已经有些后续乏力,呈现出强弩之末之势。这应该是汉川隋军的一次独狼进攻,目的是扰乱我军部署,造成朝野不安。我们自己现在需要稳定下来,千万不能让隋军扰乱了心神。” 陈叔达和窦轨之言,让李世民稍微心安了一些,但他明白雒县和成都只有雒水、湔水、府河之隔,而且地势也远不如成都平原之北险要,隋军能攻下地势险要的清化、义城、普安、金山、平武,也一定能攻下这三条大河,就算拿不下这三条河,也可以攻打蜀郡西部的九陇县,然后沿着泯水、江水进占郫县,从西北方向威胁成都城。所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立刻解决。 李世民的目光投向了李神通,在自己成功夺取权力之前,蜀郡防御都是李神通在部署,自己来不及对蜀郡防御作出大整顿,隋军便大举来犯了,李世民现在倒要看他怎么给自己一个交代? 李神通现在比谁都惶恐,绵竹关为主要天险的绵竹县,李渊原本驻有一万五千名精兵,但由于他担心李世民把兵权全部夺走,便在李世民成功发动宫廷政变之后,让心腹悄悄手持军令,把绵竹县的一万名精兵撤回,导致绵竹县只有几千名战力不强的郡兵。 正是因为他的私心,绵竹关守将徐师仁率领的军队都不强,作战意志、士气也都不高,可以说,绵竹县的失守完全是李神通的责任。 李神通此时察觉到李世民目光中狠戾之色,只感到脊背生寒,连忙躬身说道:“启禀殿下,末将愿率成都城内的两万驻军北下,歼灭这支南下的隋军,夺回绵竹关。” 不等李世民表态,一直默不做声的宇文士及拱手说道:“殿下,淮安王的军队不能这样草率北上,否则会引发更为严重危机。” “为何?”李世民问道。 “殿下、诸位同僚。”宇文士及拱手答道:“我们既不知道这支隋军是来自哪个军团军队,主将是谁也不知道,其战力如何、主将能力如何完全都不知道,微臣认为我们在派兵之前,首先要弄清楚这支隋军的来厉,及其主将是何人,这才好评估对方的战斗力。要是我们贸然出兵交战,不仅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把我们有限的军队折了进去。” 李世民点了点头,顺势询问道:“那宇文相国觉得这支隋军主将是谁?” “殿下,其实我们能够从隋军十大军团部署来分析。”宇文士及说道:“在隋唐边境,分别有江源郡第一军团、临洮郡第九军团、汉阳尧君素部、汉川郡第七军团、涪陵郡第六军团,眉山、资阳一带为第十军团。而第二军团在交州作战,第三、第四、第八军团防御北疆,所以隋军能够动用的主战之军,只有谢映登负责新编的第五军,和号称天子之军的玄甲军。如果微臣没有犯错的话,蜀郡北部这支军队应该就是第五军团,而占领绵竹县的五千精骑应该就是杨侗的玄甲军。玄甲军号称是隋军中层武官的摇篮,哪怕一名普通士卒,都是从十大军团旅帅中挑选出来精悍之士,战斗力、战斗意志、忠诚力度、武器装备无不冠绝天下;如果这支骑兵是玄甲军,微臣担心淮安王的两万军队打不过。一旦这两万大军被击败于野外,玄甲军必然趁势杀到成都城外,其引发严重后果我们承担不起啊!” 宇文士及从隋朝军队构成和部署方面入手,分析得合情合理、清晰透彻,不仅让李世民等人信服,便是叫嚣着要收复绵竹关的李神通也知道宇文士及说得没错,绵竹县的五千骑兵极可能就是玄甲军,否则怎能一路攻城掠地、杀得唐军溃败连连? 想到这里,李神通再也不敢主动请缨,默默地静候李世民裁决。 李世民看了眼默默缩回去的李神通,知道他已经害怕了,十分不屑的皱起了眉头,又向宇文士及询问:“那依宇文相国之见,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这路隋军?” 宇文士及再行一礼,说道:“回禀殿下,微臣认为绵竹关、绵竹县一定要夺回,但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轻易使用成都方向的军队,帝都之军的主要使命是严守成都城外围防线。帝都之北的隋军应该从调用外围军队来打。臣建议将巴西阆内的李仲文军队调回新城郡盐亭县,从南面进攻金山县魏城县;而玄武县的一万大军则先一步驻防雒县,毕竟从行程上说,玄武到雒县,比绵竹到雒县近了数十里距离,若是加急行军,绝对比隋军先一步到达。如果雒县稳固,魏城有所进展,成都方向的军队立即北上绵竹,三支军队同时进击金山郡,将这支深入我大唐境内的隋军斩为数部,然后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歼灭之。与此同时,让刘弘基将军以坚守为主,火速派一支精兵攻占平武郡,于汶山县为这三路大军牵制部分隋军,并起到巩固汶山郡防御的作用,防止裴行俨东进。” “那巴西郡怎么办?”李世民又问道。 “殿下,臣觉得隋军应该已不在巴西郡了。”宇文士及说得十分含蓄,言外之意就是提醒李世民,巴西已经守不住了,与其将有限的军队分派各处,被隋军逐一击破,倒不如收缩防线,将散布各方的军队凝聚起来,先歼灭蜀郡北部这路隋军,打通帝都与刘弘基的联络通道。 李世民自也明白宇文士及的意思,如今南部暂时无忧,而刘弘基方面又有山川之险,只需派遣良将坚守关山,隋朝的第九军、第七军和尧君素部插翅难飞。所发当务之急还是把这支突入益州腹心的隋军歼灭,以免对方进占汶山郡,否则的话,这路隋军一旦和战力最为强悍的第一军连成一片,那唐朝就全完了。 他点了点头,问向其他重臣:“大家觉得宇文相国的建议如何?” 众人纷纷表态,都认为宇文士及不仅考虑到了帝都的安全,还兼顾到了整休形势,是现在最为稳健合理的方案。李世民稍微考虑了一会儿,当即决定采用宇文士及的方案。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采纳宇文士及的建议,而是在这基础之上作了修改,派人通知李仲文不管巴西郡,改从阆内沿着阆水北上,进击普安临津县,若是成功,分取梓潼关、剑门关,断掉这支隋军与汉川、清化、义城、遂宁的联系。还让人通知刘弘基,让他南下平武郡。至于玄武县方面,则让主将张长逊亲率一万大军西援雒县;然后再从成都城调出一万吐蕃骑兵,前去支援雒县,一旦雒县失守,便利用吐蕃军和这支隋军于野外打骑战。 …… 事实上,张长逊已经不需要李世民下达命令了,他和李景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亦是一名能征善战、文武双全的老将,早年平陈有功,升为上开府,经过多次升迁后,出任五原郡通守,后天下大乱,他自立而依附突厥,后来转战南方,并以武都、宕渠等郡归附李渊。 李渊即位后,派遣右武候骠骑将军高世静出使突厥,以修好始毕可汗。后来李渊派光禄卿宇文歆带着金帛,贿赂突厥处罗可汗,说动突厥派兵与张长逊一起会合于李世民,联合大战西秦霸王薛举。张长逊凭借军功,正授担任右武候将军、息国公。转任益州行台左仆射,任职之处皆有政绩。 当他听说隋军占领绵竹关的消息,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一方面派向李世民汇报,一方面率大军向绵竹县进军,企图把隋军拦截在绵竹县之北,然则行军途中,却被斥候告知隋军已经占领了绵竹县,正向雒县进军,于是又改道奔向绵竹南部的雒县。 雒县有两重防御,一是自北向南的绵水,河水落差大,水流湍急,又正逢夏末秋初,水流变得更为急险,渡河相当困难。 玄武到雒县原本有座铁索大桥,往来商旅和军队都在上面来来往往,并没受到河流影响,但隋军占领绵竹县后,杨侗又让李大亮率领黑冰台战士占领各处战略要地,李大亮心知杨侗手中的兵力不算多,此时的使命更多是为后续大军占领一处南下要点,而不是与唐军大规模作战。所以当他发现绵水上这座桥梁,便让人拆了绵水西岸的铁索桥的铁链,使赶来支援雒县的张长逊军首先面临这第道险阻。 这一段的绵水宽达二十多丈,岸深三丈之多,河中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块,唐军下河试水,但前去试探的十名唐军斥候全部让被大水冲走,一人身负重伤,另外九人下落不明,使张长逊绝了直接蹚水过河之心。 这不仅是因为绵水水流湍急,重要是河对岸还有数百名隋军士兵手执弓弩、严阵以待,可以逍遥自得的射杀冒险渡河的唐军士兵。 午后,站在河边的张长逊注视湍急江水,忧虑万分,他的军队不可能插翅飞渡绵水,但不管船只也好、直接泅水也罢,他们都必须有一个要点来当依托才行,而这个依托就是一根粗索,或者铁链,用之连接绵水两岸,可怎么派几名士兵过去又成了极为头疼之事,毕竟,对岸的隋军是绝对不会容许他们游过去的。 张长逊身边的副将敬君弘低声说道:“张将军,末将有一个过河方案。” “什么方案?快快道来。”张长逊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又喜又激动。 “绵水的河水虽然湍急,但水却不算太深,我们完全中以在上游截断河水,使河床暂时干涸。只要挡得一时之水,我军就能及时派一两千名士兵过去,只要把这股隋军歼灭,把铁链拉起,就能让这道铁索桥飞架东西。” 张长逊道:“敬将军这办法倒是不错,只是风险也比较大,稍有不慎会使我军灭顶之灾。” 敬君弘说道:“短时间问题并不大,而且也不是完全要让绵水干涸,只要拦住三成之水就能使水流变小,不像现在这么湍急,那时便直接蹚水过河。” 这是能使大军最快渡河的唯一办法,张长逊当机立断的说道:“你立刻率五千士兵到上游去寻找断流之处,要是能把河水引走他处那就更安全了,我希望明天天亮之前,你能完成这个任务。” 敬君弘拱手一礼,肃然道:“将军放心,末将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那你立即带兵去择地拦江。” “喏。”敬君弘立即点齐五千士兵,沿着河岸向北而去,其实敬君弘最希望的还是找到一个可以蹚水过河的地方,即使不用断流,也可率军渡到对岸。 就在敬君弘刚走不久,一队传令兵疾奔而至,为首那名校尉高声喊道:“张将军,太子令到。” 张长逊连忙上前迎接,一名送旨士兵翻身下马,恭恭敬敬的将命令呈给了张长逊,说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加急军令,先是送到玄武县,可将军已到雒县,于是我们又从雒县送来这里。” “我知道了。”张长逊连忙打开急讯观看,李世民让他率军支援雒县,配合成都唐军围剿这支入境隋军。这倒是和他的行动不谋而合,只是隋军是五千名精骑,而自己只有一万步卒,且被对岸隋军沿岸追击着监视,根本逃不出对方的耳目,这又如何渡得了江? 张长逊苦思半晌,心头忽然一动,既然太子殿下给了自己作战指令,自然也知道兵力捉襟见肘的自己,实非五千隋朝精骑对手,理应还有其他部署才对,他连忙向送信兵询问:“殿下还有其他的部署吗?确实的说,殿下还有其他军队支援雒县吗?” “回将军,殿下已让一万名吐蕃骑兵北上,主将是翟长孙将军,距离这里已不远了,估计明天就能赶到。” 张长逊听到这话,心中感到有些失落,太子殿下在指令上都说要他务必把这五千精骑挡在雒县之北,那他应该派重兵北上,其中兵力先把这支隋军歼灭于野,打破隋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从而起到振奋大唐军心的作用,难道殿下以为这一万吐蕃人能把隋军歼灭不成? 吐蕃军的战力如何,张长逊是不知道的,不过他能从侧面看出一二,比如说杨侗在江源郡,就用一场又一场辉煌战绩来证明吐蕃军不如隋军了。 殿下这个决定,无疑是草率了。 “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吗?”张长逊又问道。 那名校尉点了点头,答道:“好教将军得知,这正是太子殿下和诸位相国的决定,主要是李仲文将军将会进攻普安郡,若李将军突破梓潼关、或是剑门关,那么成都城内的军队便会立即跟进;当然了,太子殿下现在也不是没有行动,他派罗君副、丘英起各率一万士兵入驻九陇县、兴龙县,以为将军之后军。” 张长逊皱眉道:“既然都到九陇、兴龙了,为何不让他们直接压到雒县?” 这名校尉苦笑道:“非是殿下不愿,而是淮安王训练出来的军队,着实是一言难尽,其战力比起郡兵也就好那么一点点而已,这种了位军守守地方尚可,若是让他们上阵杀敌,恐怕反而会拖将军的后腿。” “唉!”听了这话,张长逊不由得仰天长叹,“这本来是歼灭五千隋军精骑的大好时机,可就因为淮安王练出的兵不堪大用,白白错失了。这样的机会以后怕是很难拥有了。” 张长逊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如今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现有的精兵若是拼光了,又拿什么来坚守? 坚守的话,又能守得了多久? 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做出了决定,那自己接受命令就是了。 忧心忡忡的张长逊不再考虑后续之事,怎么渡过绵水、夺回绵竹县、绵竹关才是当务之急。 别的,目前都是次要的。 第941章:半渡而击(求票) 子夜,正在打盹的张长逊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他张开双眼,就看到自己的亲兵校尉满脸喜色的狂奔而来,只听他远远大喊道:“将军,敬将军找到渡河的办法了。” “当话当真?”张长逊闻言大喜,腾的站了起来,困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驱赶得无影无踪。他本以为至少也要明天清晨,万万都想不到敬君弘这么快就找到渡江之法,如果大军现在渡江,自己则比深入敌境的隋军多了一夜时间,完全可以到雒县守株待兔,若是时间允许的话,甚至还能继续北上,到雒县和绵竹之交择险要之地营建工事,将隋军骑兵南下之路卡死。 “正是。”亲兵校尉迅速回答。 “那军队过河了没有?”张长逊神色颇为激动 “未曾,敬将军在等将军。” “为何不渡过?”张长逊大怒,临时拦江的堤坝不可能把水流堵得太久,否则会给下游军队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他之前跟敬君弘约好,最多只能断一刻时间,这时候只要军队过了绵水,那他们就可以在半空拉起铁索桥了了。然而,敬君弘居然还在等自己,这宝贵的时间就这么被耽误了,这让他如何不怒? “敬将军没有设坝拦江。”这名校尉见张长逊神色变得难看起来,连忙解释道:“回禀将军,绵水水势湍急,敬将军一时半会没有找到拦江的办法,但是上游十多里的河面宽约百丈,这一带的水流平缓,非常适合摆渡,因此此处的码头也成了雒县三大码头之一,岸边渔村百姓如今都到山里躲避战争,现在空无一人,他们藏在芦苇荡里的船只被我军斥侯发现,计有百多艘小船和十几艘大船,于是敬将军让人把大小船只划向江中,在绵水上搭建了一座浮桥。” 张长逊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比起随时会垮塌的堤坝,由船只组建起来的浮桥安全可靠得多了,敬君弘之所以没有立即渡河,显是因为对岸隋军一直在监视着唐军的一举一动,生怕中了敌军埋伏,这才准备汇合两军之力,一道杀向对岸。 这是比较稳健的选择,张长逊可以理解。毕竟敬君弘只有五千士兵,若是让潜伏着的隋军骑军半渡而击,那就全完了。 想到这里,张长逊也越发感到时间的紧迫,他需要在隋军骑兵到来前,把这一万大军完整的渡到对岸。 他当即喝令道:“传我命令,大军立即北上,与敬将军一起渡河!” “喏。” 命令传下,已经休整几个时辰的五千唐军,立即浩浩荡荡开拨向码头方向奔去。 但张长逊还是小看了杨侗,更小看了隋军的传信速度,当杨侗接到绵水东岸有万名唐军准备渡过绵水,前去支援雒县的消息时,意识到奇袭雒县已经变得不可能,只因罗士信所率领的玄甲军是轻装上阵,没有一件攻城器械,若雒县唐军关死城门,以箭射击,罗士信和玄甲军不可能飞得上雒县城头,有此认识的杨侗立即把奇袭战改为围点打援战,令罗士信加急行军,先把这支雒县援军歼灭了。 罗士信接到命令之后,立即改变了行军方向,在充当斥侯的黑冰台战士指引下,直奔这里而来。 既已有了既定方向和目标,他自然不会等唐军士兵全体渡江再出手,也将决战之处选在了码头附近。 如果唐军继续北上,他会让对方渡过河来,埋伏于西岸,到了天亮直接发动骑兵的优势,硬击这支忙碌一夜的唐军步兵,如果唐军选择连夜渡河,他则半渡而击。 五千名玄甲军已在黄昏时分先敬君弘一步渡过绵水河,他们兵分三路,两千士兵由罗士信和程处默率领,在绵水东岸码头正前方隐藏了起来;辛獠儿带着另外两千士兵潜伏于浮桥东岸东北角的丛林之中;至于最后一千名玄甲军士兵,则由薛万备藏在东南角,遥遥的盯着张长逊所部士兵。 不多时! 浩浩荡荡的唐军后军抵达绵水东岸,两军立即合二为一,敬君弘已在绵水之上抢建起了一座浮桥,由绳索把百多艘小船连成了一体,再从渔村民宅拆来木板,铺在连环船上,不仅可以让军队迅速渡河,还减去了蹚水过河所面临的堤坝坍塌的灭顶之灾。 “前军立刻渡河!”张长逊吼了一声,下达了过河的指令。 “末将遵命。”前军将校轰然应命,指挥唐军士兵列好队形,然后冲上浮桥,向对岸狂奔而去。 绵水宽约百丈,水势比较平缓,两岸地势平坦起伏,距离河边不到三百步便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林,这时,两千名玄甲军士兵已无声无息埋伏到树林边。 而此时,登上浮桥的唐军士兵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三千人迅速增加到四千、五千、六千…… 眼见唐军士兵已经有一大半到了江面之上,跟在唐军屁股后面的罗士信心知时机已经成熟,一百五十步就是隋军手弩最有效的杀伤距离,在他一声命令之下,林内发出一阵如同惊雷的梆子响,两千名玄甲军士兵同时发射弩箭,顿时箭如飞蝗,两千支弩箭组成密集的箭阵,残酷无情的向背着自己的唐军士兵射去。 正在等着过河的唐军士兵正望着对岸,毫无防备之下,数百名排到后面的士兵首先遭到了凶狠的攻击,密集箭雨射入人群,惨叫之声四起,一片片被射倒,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便使东岸唐军陷入一片混乱。 罗士信斗志昂扬,长枪直指前方的大吼道:“弟兄们,随我杀敌!” 连续把箭矢放空的两千士兵跟随他从北面树林中杀出,如一群凶猛的恶狼,向敌军扑去。 “弟兄们,跟我杀出去!”辛獠儿也在东北角高声大喊,带着另外两千名士兵杀向了浮桥,两支隋军先后行动,如同铁钳一般向东岸乱成一片的唐军士兵杀去。 “呜呜呜……”与此同时,东南角也响起了雄浑高亢号角声。 薛万备为首的一支名骑兵也出现了,他们迅如惊雷,又像一支无坚不摧的钢矛,向唐军士兵掩杀而来。 千骑最犀利的隋军杀进乱军之中,便开始纵横驰骋,杀得肢体横飞、鲜血迸流,使无数敌军在铁蹄下哀嚎惨死。 三路隋军呈箭头之势,在码头之东杀出一条血路,将唐军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亲自压后的张长逊急得大喊:“传令下去,让长矛兵列队迎战,务必把骑兵给我拦下来。” 亲兵校尉急得大喊:“将军,隋军杀上来了!” 张长逊猛一回头,只见冲天的火把之中,一名玄甲将军在一队士兵的护卫下,正朝着自己杀来。手中一杆长枪舞出一朵朵碗口大的绚丽梨花,美丽却致命,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俨如霸王再世一般。 在他身后,一面战旗上的‘罗’字时隐时现。 “是罗士信!” 有唐军士兵们认出了这名勇不可当的大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的四散奔跑。 不仅置信所向无敌,他的军队同样是无比的犀利,他们在主将的带领下,杀得张长逊的军队节节败退,败像毕现。 张长逊三面受敌,不由得仰天长叹:“完了,全完了!今天我们全完了。” “将军你看!”这时,亲兵校尉激动的指着江面,大喊道:“江面上有船,是我们的船只来了!” 张长逊借着这些船只上的熊熊火光凝目望去,只见绵水的江面上出现十几艘大船,风帆鼓足,从上游顺流驶来,他仔细看了一遍,忽然遍体生寒,冷汗直流。 这些船显然不是唐军的船只,因为每艘船的船艏全部装了铁甲撞头,正以势不可挡之势向浮桥狠狠撞来。 百来丈长的浮桥上挤了数千名唐军士兵,前锋都还没到对岸,隋军便已经发动了全面进攻,此时离对岸最近的士兵也还有近百步距离,此时大家眼看着巨船撞来,浮桥上的士兵吓得惨叫连连。 ‘砰’一声巨响,敬君弘搭建起来的浮桥顿时被拦腰撞断,数百士兵纷纷落水,紧接着,第二艘大船也‘砰’的一声撞到了浮桥,将连接西码头的一段浮桥撞断,使即将上岸的唐军士兵纷纷惨叫落水。 当十几艘大船一一冲撞,江面上的浮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江面上到处是船只碎片、破碎木板,以及无法计数的求救士兵。 这一万名唐军士兵从玄武县奔袭而来,本就疲倦不堪,加之唐朝不断的丢失国土,丧失城池,使他们军心涣散,根本没有战胜隋军的意志,更没有为岌岌可危的唐朝死战到底之志。 此时浮桥被船只撞毁,桥上同僚纷纷落水,生死不知;来自江面的越来越远的求救声、惨叫声搅得人心惶惶,再加上东岸这边,还有不知具体多少的隋军凶悍杀戮,致使军心彻底瓦解,开始全面溃败。 张长逊已经完全绝望了,自打降唐以来,他一直为李唐王朝经营益州,并没有与隋军交战的机会,虽然从隋军一场又一场的辉煌大胜中得到隋军厉害,也没有小视过隋军,但初次之交锋的他,仍旧有些不敢相信的自己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还不到半个时辰,他自以为是精锐之师的嫡系之军,竟然就这么被隋军轻易杀得全军溃败了? 他看到隋军骑兵凶煞无比的纵横沙场,所过之处人头翻飞、残肢断横飞,几无一具完整尸体,残缺不全的尸首随处可见,令人惨不忍睹。 他是年过花甲老将,参与平陈之战、文帝征伐突厥之战、文帝远征高句丽之战……也在大业年间参与了吐谷浑之战、高句丽之战、雁门保卫战,大小战役不下百场,说是见多识广毫不为过。 但他活了这么久,绝对没有见过这么凶猛的军队,这些士兵手中的小号陌刀劈过,有时甚至三四颗人头应声而飞,暴烈得如若镰刀割草一般,凡是挡在他们面前的,都被横扫、都被摧毁。 张长逊已经急红了眼,他的军队根本就抵挡不住这些凶煞的隋军,这三军敌军现在正收缩包围圈,向他所在的中军步步逼来。反观己军,已是劣势尽显,这一战显然是无力回天了。 张长逊的亲兵着校尉飞马冲到主将面前大喊:“将军,我们大势已去,此战必败,还是趁着夜色快撤吧!” 张长逊也已心慌意乱、六神无主,回头大喊一声“快撤。” 率领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只是他刚冲出一道包围圈,却见数十步外立着百名骑兵,为首大将手执一张大弓,见到张长逊冲出重围,他拉弓如满月,一支箭矢脱弦而出,箭矢从张长逊的脖子射入,箭簇穿颈而出,惨死在薛万备的箭矢之下。 薛万备放下弓,喝令道:“传我命令,降者免死,顽抗者,一律格杀!” 主将张长逊阵亡,副将敬君弘不见踪影,早已斗志崩溃的混乱唐军,纷纷弃械投降。数百名向南面突围的士兵被玄甲军士兵紧追而上,全部杀死。 这场战斗用时不到一个时辰,隋军士兵取得了杀敌千余人、生擒两千的战绩,余者皆被涛涛绵水冲走,是生是死,谁也不知。 而自身损失不足百人,取得了极为漂亮的截击大胜,而在混乱中逃脱的唐军副将敬君弘,则是成了此战最大的遗憾。 不过,此人虽因玄武门之变立功获得了国公之爵,但在大隋将领眼中,始终只是一个摆不上台面的小人物罢了,他现在虽然逃走,可也没有多少人放在心上。 战事虽已毕。 可是罗士信并没有在此多作停留,他汇合架舟撞击浮桥的黑冰台战士之后,将战俘统一押上大船看管,自己则让战马驮运张长逊的尸首,与玄甲军一道,连夜向雒县方向挺进。 准备在成都唐军尚未抵达之际,利用在益州颇有声望的张长逊的尸体迫降雒县内的三千郡兵。 第942章:患难夫妇 绵竹关鹿堂山西北三四十里处,有一座四面环山的山谷,就连那条进入山谷的狭窄谷道里面,还有一座山丘挡住了道路,要越过这一座山丘,前面豁然开朗,内中别是一番宽阔天地。 山谷里面地势广阔,林木茂盛,亭台楼阁随处可见,一栋栋精美的建筑物掩映在浓浓的翠绿之中。 这山谷本是荒山野地,少有人知,到了北周时期,刘国公宇文宪受封为益州刺史、益州总管,都益、宁、巴、泸等二十四州诸军事,宇文宪当时只有十六岁,但他善于安抚驾驭部属,留心治理之术,蜀人共同为他立碑,以颂他的功德。而在军事上也是成就斐然,他在任职期间,走遍了益州各道险关以周围山川,之后根据各处险关地形地貌,推演攻守之道,并编撰成册,珍藏于皇宫之中。 也是在那时候,走到绵竹关的宇文宪发现了这个山谷,认为这里不仅能够起到藏兵之用,还能让藏身于此的军队通过肥沃的土地自给自足,所以命令蜀郡太守加以注意,免得有朝一日,南朝逐步派兵集结于此,伺机益州内部发动战争。只不过北周实力雄厚,对北齐、南陈两朝采取了高压势态,南陈始终被动防守,无力进军益州,是以这处山谷没有被用来藏兵,那时的蜀郡太守告老还乡之后,选择了这处风景秀丽的山谷为颐养天年之所,请来能工巧匠修建精美别苑。 从发现和利用至今,六十余年已经过去了,不仅宇文宪这位北周宗族名将被周宣帝派人勒死,北齐、北周、南陈也不复存在,便是代周而起的大隋王朝亦是风起云涌。 天下河山多变至此,这处山谷之主自也逃不掉鼎盛到衰败的下场,仅这六十多年时间,谷主换了不下十几轮,后来李渊清剿益州豪族,这处山谷别苑被李元吉收归己有,然而他没有入驻一次,便被李世民活活烧死,而今,又成了废太子李建成‘颐养天年’之所。 正值夏末秋初,谷中郁郁葱葱,一片苍翠,依山势而开辟的层层梯田仿佛一道道跳跃音符,收割后的田里,只剩一个个矮小的水稻茎杆,孤独的守望着这片稻田,而建筑群落则散布山峦沟壑之间,偶尔露出一角,如诗如画。 今夜有星无月,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璀灿的星光,似乎一伸手就能摘下一颗来。 清风徐来,夜中的山谷一片清凉。 远近丛林,在星光下呈现出疏淡相宜的影子,仿佛是一幅用墨汁涂抹出来的浓淡相宜、错落有致的山水画,只不过这副优美的水墨画是会动的。每到夜风吹来,它便会摇曳出唯美的风情。 若是月色如纱,此情此景或许会更加迷人,但这样的景致对于感性的人来讲,依然有一种直透人心的静谧。 只不过—— ‘谷主’李建成却欣赏不了这样的景致,更没有闲情逸致来比较白天与黑夜、雨天与晴天、星光与月色各有怎样不同风情。 就在罗士信歼灭张长逊所部士兵的同时,身在主宅中的李建成坐在一支点燃着的松脂蜡前,烦躁地听着“哗啦啦”作响的扰人风舞树枝之声。 李建成虽是过着囚徒一般的生活,只是因为李孝恭还在南诏,以及自己在朝堂中经营数年之久,影响力非李世民可及,李世民为了统合各个派系去和隋朝作战,是以管制的力度比起李渊还要宽一些。这里除了监视他的四百名赤甲军士兵之外,余者皆是从宫中带出来的人。 当然了,现在能够让李建成放心的、可信的人,其实也没有几个。 “夫君又睡不着了么?”后楼的门开了,进来的郑观音轻轻的问了一句。 她身穿一身剪裁合体的粗布衣裳,可即便是布衣钗裙,也难掩藏遮其动人体态。她用纤纤素手拢了拢乱散的鬓发,优雅风姿与村妇的打扮形成了鲜明对比。 “惊扰到夫人了吧?”李建成苦笑着说,大唐天下还在由父皇作主时,他没有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感到担心。可李世民成功发动宫廷政变后,便并把他拘禁在了这里之后,使他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时时刻刻活在死亡的威胁之中。李建成本人倒是做好赴死之心,可他放不下自己的妻儿,而从李元吉家小的遭遇来看,一旦自己遇难,恐怕妻儿也落不下好下场。正是这样的认知,使他食宿不安,十分烦躁。 “妾身又何尝睡得着?”郑观音幽幽一叹,坐到了李建成的身边。 “夫人也无须太过担忧。”李建成见妻子忧心忡忡,不忍欺瞒,低声说道:“好教夫人宽心。其实我们被父皇软禁之后,为夫与赵弘智、徐师谟、韦挺先生一直在秘密联系。之前没有说,不是我不相信夫人,而是担心夫人露出破绽。” 郑观音“啊”地一声轻呼,她自是没有计较李建成之前的隐瞒,又惊又喜的说道:“三位先生不是在资阳郡大牢县舍夫君而去了么?” “非是他们舍我而去。而是我知道父皇一定要尽诛我心腹之将臣以震群臣之胆,为免殃及无辜,我才让他们前去广阔天地一般的隋境;可他们并没有离开太久,而是潜入了成都城。”李建成说道:“世民发动宫延政变之时,他和父皇争了一段时间的权,而后又急着收拢人心,分身乏术;而监视我们的人是元从禁军,他们是父皇的嫡系之军,当父皇失去了权力,这些士兵生怕遭到世民清洗,一些人也跑掉了。剩余之人,也因为权力新旧交替而对我们的监视变得松懈了起来,三位先生便趁此机会,重新与我取得了联系。” 郑观音一听,双目漾出清光潋滟,深为感触的说道:“正所谓患难见人心,夫君待人至诚,先生们终也没有辜负夫君。‘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之说,莫过于此。” “还有呢!为了防止万一,我让谢叔方将军暗中训练了三百名十分忠诚的侍卫,他已和三位先生、李君羡将军联络好了,只要时机成熟,就会寻找机会,把我们一家救出去。”李建成见妻子开心,心情也好了一些。 其实这三百名侍卫是他在襄阳之时训练出来的死士,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不过却是担心的自己的父亲狠下毒手,到时候,可以用这三百名死士转移妻儿,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父皇没有狠下辣手,自己的兄弟却威胁到了自己的生死。 只是事到如今,李氏一家已经沦落到了父不是父、子不是子、兄弟不是兄弟的地步,李建成自保且不足,哪还顾得了李唐江山?他现在只想利用这有限兵力,为自己这个小家搏出一个安稳的未来。 说到这一步,李建成索性敞开了说,只听他怅然道:“据三位先生秘密传讯,隋军借着世民发动宫廷之变,所造成的人心不稳,悍然进击益州,占领了蜀郡以南的疆土,目前我大唐所剩疆域寥寥无几,这天下很快就被隋朝重新一统了。” “不是说益州有四塞之险么?怎么这,这么快……?”郑观音大吃一惊,她虽没有什么战略大思路,可毕竟是当过太子妃的人,对益州的地形地貌还是比较了解的。 李建成呵呵一笑,自嘲道:“蜀道的确是难如登青天,但险要关山挡得了隋军,可挡不了益州百姓厌战、思定之志。当所有人都对某个王朝失去信心了,那么,这个王朝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原本唐朝的实力并不比隋朝差,甚至得益于关陇贵族的大力资助,唐朝在人力、人心、凝聚力等方面都比名声不好的内外交困的隋朝强,当时以杨侗为主导的北隋因为立足冀州、幽州,而这两地又因为武帝杨广三征高句丽的荼毒,变得千疮百痍,人们对于“造成”冀州、幽州民不聊生的‘隋朝’有着天然的排斥,再加上杨侗不愿丢失大隋风骨,愣是在山河破碎之际与强大的突厥汗国硬撼,可以说,当时以流民为主的隋朝的内外环境远不如内部团结、外交突厥的唐朝好,可是结果却令人咋舌,杨侗主导愣是在不利的局面之下,打出了大隋的雄风,解决了外部之患,重塑大隋之威严,一步一个脚印,把大隋的根基夯实得水泄不通。 反观大唐王朝,虽在开局之初,得到众多世家门阀的支持,军事上迟迟找不开局面之后,各个派系勾心斗角,使人心和国力在权力斗争中一天比一天衰弱。 这是谁的错? 无疑是李建成的父亲李渊。 正是他过于贪恋权力,不愿放下军权,处处掣肘前线大将,才使唐军在一次次战争中僵化的执行着朝廷既定战略,白白错失了无数良机。 可以说,今天的大唐是父亲李渊这个造成的,而隋朝之所以能够顺风顺水的收复并州、雍州、凉州、荆州,同样也是因为他们有李渊这个最大的‘奸细’在帮忙。 “这……”郑观音震惊道:“要是隋朝占领了益州,隋帝会不会???” “放心吧!隋帝不止一次对我说过,他的敌人始终不是我,更不是我们大唐,甚至多次对我说——他希望我早一天归降隋朝。”说到这里,李建成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想想也是可笑,明明自己是唐朝的废太子,但父亲和弟弟现在都不可信,反而更相信最大的敌人——杨侗。 虽然杨侗这几年多次说大唐没有前途,说他在大唐只是父皇用来挡住兄弟们对皇位发起进攻的挡箭牌,只要父皇在世一天,那他李建成便是“万年太子”,并且还多次劝他放下一切,归隐山林。但说出去,终究不怎么好听,堂堂大唐太子却需要听命敌‘国’皇帝点醒,这天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但如今,让李建成啼笑皆非的是,相对于自己的父亲和弟弟,自己的内心深处,似乎更愿意相信杨侗一些。 …… 夫妻二人正忧伤不堪过去,缅怀未来之时,二十道人影已经悄然潜进了李建成的住处。 这些人正是杨侗派来的修罗卫和黑冰台战士,他听了李袭志的主张,并接受了房玄龄的建议之后,决定把李建成解救出来,为说降李孝恭准备一个大说客,可他毕竟是大隋的皇帝,一人之安危牵系着千千万万名大隋将士,是以并没有亲自出马,而是让人先把李世民的人剪除干净,把李建成一家接到绵竹县去汇合。 为了让李建成乖乖配合,他除了派出修罗卫主将阴明月、杨沁芳,连李秀宁也跟了来。 她们据李袭志提供的消息,果然发现李建成住处和其它地方略有不同,这些房舍正好把李建成一家人围在了中间,这就是李世民心腹士兵的第四道防线了。 不过任何一个地方,如果固定地由一些人执行监视任务,连续很久之后,也不可能时刻保持警惕之心。 但是这些负有警戒任务赤甲军士兵还是给阴明月她们带来了一定的麻烦,因为其中几家都养了狗,亏得阴明月经验丰富,她们小心翼翼地迂回,终是悄无声息地潜进了“涪陵王府”,摸上了了李建成的主宅。 已经半夜,但楼里还有灯光从窗纸透出,阴明月回头向杨沁芳、李秀宁打了一个手势,一行人放松脚步,轻轻走过去。 主宅二楼的地板是一竹片铺就,即便再轻微的动作,但二十人踩到上面都有细细的吱呀声,好在此时风声还未停止,恰好掩饰了她们细微的声音。 阴明月和李秀宁到了门前站住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互相打了个手势,李秀宁突然一推竹门,阴明月便一个箭步蹿了进去。 李建成夫妇正低声缅怀着那些陈年往事,突然一道黑影旋风般闪了进来,把这对夫妻吓了一跳。 李建成毕竟是个男人,对这种突发事件相对镇定,郑观音乍然遇到这种事,尖叫着躲到李建成的身后,紧紧揪住了丈夫的衣衫。 李建成还没来得及看清阴明月的脸,只看到她手中的‘绝世好剑’。 ‘绝世好剑’是一柄阔剑,漆黑如墨不说,还长得稀奇古怪,剑身突兀的长出一个‘枝’,越过剑格后,再以一个弧度将剑茎护住。剑身前部极大,然后慢慢收拢,更古怪的是剑柄和剑身相连之处还有一个三角形的洞孔。 李建成想到了一种可能,即是李世民派人来杀自己一家子。立即拔出桌边宝剑向阴明月刺去。 第943章:建成出山,暗夜杀戮 李建成给人的感觉是一名温文儒雅的谦谦君子,若是有人认为他是一名待宰的文弱书生,那就大错特错了。实际上,身为将门子弟的李建成武艺并不差,只不过他鲜有亲自动手的机会罢了。 他此时以为有刺客来行刺自己,惊而不乱拔出桌上宝剑,便向阴明月刺去。剑藏鞘中十年,出鞘依旧是杀人利器。 一剑横空,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空间的距离,数丈距离,转瞬即至。 当那柄利剑凝聚成一点寒星,刺向阴明月的咽喉的时候,阴明月举剑迎战,双剑交击,只听到“铿”地一声响,李建成的宝剑竟被‘绝世好剑’削为两截。剑势未消,如灵蛇一般向李建成疾刺而去。 意外的断刃使李建成大吃一惊,眼看剑刃已至胸前,他身后向侧一闪,千钧一发的避开阴明月这一剑,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趁势追击,而是长剑遥指自己。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名刺客竟然是个女的。 她穿着一身夜行衣,腰间还有一把短剑,可那紧身衣衬托出婀娜曲线,尽显女儿家的柔美,只是她的一双剑眉又黑又亮,较大多数女子,多了几丝英气。 “你怎么来了?”李建成并非初次见过阴明月,他自晋阳起兵至今,与杨侗有过多次会面机会,其中两次就是阴明月带他去见杨侗的。只是阴明月的忽然出现,就让他感到惊奇了。 当然了,李建成并不认为杨侗派阴明月前来刺杀自己,只因杨侗要是对他有杀心,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想来就来了。” 见李建成认出自己,阴明月退了几步,便一双冰冷的目光仍旧有些警惕的看着李建成,若非依仗宝剑之利,斩断了李建成宝剑,她未必是对方之敌。 “夫君,你认识这位姑娘?”郑观音见是刺客是一名容颜瑰丽、体态窈窕的女子,又见丈夫似乎认识对方,畏惧之感顿时大减。 “大哥、嫂嫂!”李建成正要介绍之时,李秀宁已经打了声招呼。 “三妹?”李建成夫妇又惊又喜。 李秀宁掩上门扉,闪身进来,连忙说道:“大哥、嫂嫂勿惊,我们是奉圣命前来解救你们,绝非对大哥、嫂嫂不利。” “三妹,你们,你们是奉仁谨之命而来?”毕竟是当过太子的人,李建成很快就恢复了上位者的冷静。 “正是。”李秀宁说着,便将一封书信递给了自己的大哥,说道:“大哥,这是夫君给你的信。” 韦氏见他对自己恭敬有礼,胆怯之心愈加淡去,便伸出双手,接过了那道圣旨。 李建成把书信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先是一跳,继而凝目重新观看。 信上,杨侗说隋统天下是谁都无法改变的大势,李世民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都是苟延残喘、狗急跳墙而已,他再怎么坚持、再怎么斗,都改变不了益州百姓对和平生活的向往,改变不了李唐士兵厌战之情,更改变不了十分明朗的局势。希望李建成念在益州百姓份上,利用他的影响力,说服李孝恭继续为大隋攻灭南诏,而不是和李世民混在一起,做无谓的垂死挣扎;之后则是说了李道宗的行踪,说他不但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早就带兵去征服倭国,为大隋攻下了一个大大的岛屿,等到天下一统,杨侗就会让李道宗从阴暗走向光明,正式册封他为大隋之将。同样还对李建成本人进行承诺,不管他愿意为大隋说服李孝恭也好、不愿也罢,杨侗都不会为难于他,日后从政和归隐都任他自己选择…… 细细看完信上内容,李建成过了半晌,才缓缓的问了一个与信件内空不太相关的问题:“仁谨率军隋军打下绵竹县了?” 他被李世民踹到这里当谷主,困在这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赤甲军又监管得十分严密,使他几乎成了聋子、瞎子,休想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而赵弘智、徐师谟、韦挺等人生怕泄密,也只是偶尔让人潜来送信,李建成根本没办法获得第一手信息。是以并不知道普安等郡失守,以及杨侗率军杀到了蜀郡绵竹县的消息。 “不仅是绵竹县,恐怕雒县今晚也被大军打了下来,而下一步,便是兵临成都城了。”李秀宁看了百味杂陈的大哥一眼,叹息道:“大哥,今之李唐江山已经所剩无几了,仅有的宕昌、同昌、武都、汶山、蜀郡、新城、遂宁、临邛、眉山、资阳、越巂十二郡也不完整了,而且被我大隋军队空割裂成了多个无法沟通的小块,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天下就被大隋重新一统了。” 李建成为之一愣,紧接着便无声的苦笑了起来。如今这个山谷是大隋国土,而杨侗还派人来和自己会面;这岂不是说,自己还没脱离狼穴,又陷虎窝? 他定了定神,使思路清晰了一些,这才奇怪地问道:“仁谨想见我,直接让人把我带走就是了,如今却又让你们秘密前来接应,却是为何?” 李秀宁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大哥虽然被迫幽居于此,可毕竟是当过李唐王朝太子的人,在朝中影响力实非一时半会能够消除,李世民自然不希望看到大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促使天下早日一统。而他现在恰恰派了嫡系之军监视着大哥的一举一动,圣上担心接大哥的消息传出后,这些或许拥有一些秘令的士兵对大哥作为不利举动,故而小妹和德妃妹妹带人潜入山谷,先与大哥商议,并达成一致,这样才能顺利把你们带走而不被人发现,至少,也要在被人发现之前,确保大哥、嫂嫂的安全。” 李建成深蹙双眉没有说话,他对要李唐王朝、对父亲和弟弟彻底死心了,现在关心的是他一家人的安全问题,开始思考如何配合李秀宁而不让监视他的人发现。 也许是在最冷酷无情的父亲、兄弟面前,这位曾经的太子失去了所有,唯一拥有的便是来自于妻儿的亲情,这使本就珍视亲情的李建成更加珍视自己的亲人,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儿出现任何闪失。 “夫君,当初你答应妾身,说要带着我们母子回河东老家过上男耕女织的日子!”郑观音以为丈夫不愿意跟着隋朝走,柔声说道:“如今这李唐天下已经没有值得我们眷恋的了,咱们还是跟三妹走吧!元吉一家,不就是咱们的前车之鉴么?” 李建成沉默片刻,自嘲地一笑:“即便我小心翼翼不犯错,结果还不是成了囚徒?要不是因为孝恭在外带兵,我们早就步了元吉的后尘。这李唐天下,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眷恋之处了,咱们与三妹走,等到天下安定,我再也不会参与天下间的是是非非了。” “如此甚好。”郑观音的眼睛湿润了,他们是相依为命、相濡以沫的夫妻,这时得到丈夫肯定之言,也不由得心怀激荡,更咽着落下泪来。 “三妹,你们来了多少人?”李建成朝着李秀宁询问。 “为了保密,我们没有来太多人,但都是圣上亲自带出来的精兵,加上我们姐妹两人,一共来了八百余人。为免夜长梦多,我们最好今晚就行动。”李秀宁说到这里,话音一转,以充满煞气的口吻道:“既然大哥这边没问题,那么我们就兵分两路,一路确保大哥安全,一路负责歼灭谷中军队。” 李建成听了这话,嘴唇不禁哆嗦了一下:无声无息的来了八百多名敌军,而李世民所谓的精兵居然毫不察觉,这隋军实在太可怕了。 与此同时,对杨侗为了他而派出了两名妃子冒险的举动,也深为感动,他配合的说道:“这支军队平常都在主宅之外行动,但只要有风吹草动,就会前来查验。” “小妹知道了。”李秀宁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阴明月,问道:“明月妹子,我们现在怎么做?” 李秀宁擅长指挥堂堂正正之师进行大规模会战,而阴明月的战斗风格恰好相反,她之所长是利用小股军队发动袭击战。而且早在她们出发之前,阴明月已经拟出一条潜入与歼敌的行动方案。 这是从未失手的阴明月所拟定的方案,不擅此道的李秀宁自然不会冒充内行瞎指挥,只听阴明月简单说了一遍,就已对她所制定的方案叹服不已,如今关系到兄嫂、侄子侄女的身家性命,自然一切以阴明月的意见为主。 阴明月与李氏有杀父之仇,那虽是政见不同所致,可父亲毕竟是死在了李唐之手,说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除了已经成了杨家女眷的李秀宁之外,阴明月对李氏父子没有丝毫好感,是以李秀宁进来以后,便一直默不作声。听到李秀宁的问话,只是惜字如金的说道:“打草惊蛇。” 说罢,便走出房间。“啪啪啪”的连击三掌,黑暗之中立即蹿出几道人影。 “见过将军,”走在前边的郑丽琬和房秀珠快步赶了过来。 “免礼!”阴明月低声吩咐道:“可以开始了。” “喏。” 郑丽琬应了一声,飞身跃上高处,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拔开塞子,用力地吹了吹,火折子顿时冒出了火苗,然后她向黑沉沉的山谷之南连挥三遍。 不久,黑幕之中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火苗,并向这边舞动了三圈,以示收到信息。 郑丽琬收好火折子,轻轻地跃了下来,低声道:“将军,罗刹已有回讯。” 话音刚落,一处房屋冒出了熊熊火光,迅速映红黑沉沉的天空。 阴明月默默观看,发现远处起火房屋那是赤甲军一处驻军所在,显是在自己行动之时,杨沁芳已经带人潜入,将里面的唐军士兵诛杀殆尽。 …… 大火终于惊动了监守李建成的唐军士兵,他们惊得大喊大叫,有人向主将乔轨居所飞奔而去,风助火势,迅猛火焰已将屋顶烧穿,士兵这处驻地很快就变成一片火海。 乔轨已经知道绵竹县失守的消息,正为沦为孤军而烦恼,好不容易才在一个多时辰前等到了李世民让人送来的紧急指令,让他设法将李建成转移到成都城去,乔轨松气之余,又为脱离隋军视线而苦恼,正在考虑押送李建成回京的行动细节,外面叫喊声却打断了他的思路,怒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亲兵冲了进来,万分紧张的说道:“回禀将军,外面、外面起火了!” “是主宅失火了吗?”大吃一惊的乔轨不待亲兵回复,便也腾地站起身,大步走向外面,只见东南方向十几顶全部大帐着火了,烈焰冲天而起,火海连成一片,士兵乱成一团,跌跌撞撞的逃了出来,哭喊声一片。 乔轨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厉声喝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何原因,或是有人进来放火?”闻讯赶来的长史魏伦说道。 “我认为不大可能。”乔轨摇了摇头,分析道:“我们在山谷口布下了十道探哨,确保万无一失,若有人要潜进来肯定会惊动我们的明暗探哨,至于谷内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连身手矫健的猿猴恐怕都爬不下来,更不用说是人了。难道是有士兵不小心失火了?” 魏伦看了看熊熊大火,说道:“这火势太猛,仿佛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卑职认为失火的可能性不大。” “先生认为呢?”乔轨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邛临郡王还有着太子殿下所不知的军队存在,并且已经和郡王取得了联系,这些士兵供着隋军南下之契机,潜入山谷抢人,而我们的探哨有律可循,要是郡王留心,不难知道。”魏伦着急的说道:“我们的探哨说不定已经被潜入之人无声无息的解决了。” “那该怎么办?”乔轨急得直跳脚。 “首先收拢军队,然后指挥他们迎敌,至于郡王可以暂时不管,毕竟此谷只有一个出口路,只要把来犯之敌歼灭,郡王插翅难飞。” 正要回答之时,乔轨忽然看见一个可疑人影在大帐中奔跑,他心头大怒,立刻冲回房中取出大刀,不顾魏伦苦劝,便带几名亲兵向那名黑影逃跑方向疾速追去,大喝道:“好贼子,往哪里逃。” “咻!”等他追到了百步之遥,黑暗中忽然响起了利刃破空的尖啸声,乔轨心中警兆大起,下意识的侧身躲避。 “噗~”血花迸溅之中,乔轨惨哼一声,立即止住了脚步,因愤怒而冲动的头脑也迅速准确了下来,借着熊熊火光仔细一看,只见黑暗中人影幛幛,不由心底一沉。 ‘不好,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 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就在乔轨准备退回之时,又有两支弩箭不分先后的刺入他的肩胛。 “无胆鼠辈,安敢害我!”乔轨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刚要返身逃跑,只觉背心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当场毙命,一支锋利的毒箭刺穿了他的后背,黑暗中的杨沁芳冷酷地把敌将射死在地。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火势燃烧得更加迅猛了,浓烟滚滚,火势惊人。唐军驻地已经乱成了一团,在睡梦中的士兵纷纷被惊醒,来不及穿上衣服,就拿取兵器,向营外涌来,很多人都光着上身,打着光赤脚,显得狼狈万分,在火光之下,一一成为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修罗卫的活靶子。 …… 山谷内的燃烧着的烈焰终于传到了谷外,率领一千士兵正等待消息的李芝,也感觉到了山谷中的变化,山谷口的警钟‘当当’敲响了。只见十几隋军士兵冲出来,遥遥大喊道:“李将军,山谷内已乱,火速进兵!” 李芝大喜过望,再没有犹豫,当即喝令道:“通通给我杀进去!”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疾冲而出,后面一千骑兵紧紧跟随着他,向谷口掩杀而去。 形势瞬息万变。 他们刚绕过狭窄谷道前的小矮山,只见豁然开朗的山谷内已经陷入一片火海,足有两三百名唐军士兵正往这边跑来,这些人个个都是衣着不整,虽然所有人都拿着武器,可一个个都显得狼狈不堪,面对突然出现的隋军士兵,他们纷纷后退,准备结阵迎敌。 李芝见状,对这支军队的表现也大感意外,不过他岂能给敌军结阵机会?当即大喊一声:“给我杀上去,全部诛杀。” 他一马当先,冲进了敌群之中,所过之处血光四溅,肢体横飞,哀嚎声响成一片,隋军士兵跟随在主将掩杀,杀得这些陷入一片混乱的赤甲军士兵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这些士兵给杀得胆寒心颤,眼见前路被隋军堵住,只得调头向山谷内四散逃去,李芝大喝一声,“第一团守住谷口,其余士兵跟我杀进去!”他一催战马,杀开一条血路,冲进了火光漫天的山谷之内。 正在指挥士兵、整顿阵容的魏伦顿时惊呆了,他压根就没有想到是隋军士兵放的火,这里离绵竹关极远,且十分隐密,隋军士兵怎么可能发现得这快?但眼前一幕却真实地出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而冷漠的声音,“敌将受死!” 却是杨沁芳见到接应之军已经到来,当即指挥修罗卫化暗为明,他手中承影剑劈头朝着魏伦就砍,魏伦只有一把剑,他拔剑抵挡,却被承影剑砍断,魏伦吓得魂飞魄散,调头便逃,十几名亲兵冲上去挡住了杨沁芳和她的士兵,一群人挑翻十几人,再找魏伦时,发现这家伙已经远逃。 杨沁芳大怒:“给我杀了这家伙!” 然而她和她的亲卫终是没有追上,却是魏伦已被赶来的阴明月一剑砍死在地,成了一个无头之鬼。 隋军的夜袭完成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数百名赤甲军士兵被杀得横尸遍地、一个不剩。 许许多多负责李建成一家人起居生活的奴仆佣人,他们因为大火而生乱,准备逃出谷去,却冲击了李芝为首的隋军,一律遭了殃,成了一具具尸体。 第944章:李氏兄妹之决断(求票) 如果说白水关、葭萌关、梓潼关是益州中部门户,绵竹关是蜀郡北部锁钥,那么雒县是成都县的北大门;如今外三关、绵竹关这四大天险让隋军一战而定,轻易攻破,消息传到成都城,令李唐朝野上下震动,李世民一边命张长逊从玄武县率军赶往雒县御敌,一边请吐蕃军出兵,同时下达了坚守雒县的死命令。 好在李世民成功夺取权力之后,派心腹大将周护率领一千精兵接管了雒县防务,并抓紧时间整训三千名郡兵,有这四千士兵的存在,只要周护不出城去与隋军决战,坚守十天半月应该不成问题,而这十天时间,足以给李世民调兵遣将的宝贵时间。 李世民潜入成都城时,为免李渊获悉,没有带多少兵马南下,之后虽然对唐军进行了紧急部署,但多是分散于四方,成都城的唐军多是李渊紧急募集而来的新兵,集中交给李神通训练,李世民为了不至于被架空,或是再次上演宫廷政变,一方面交好窦轨、豆卢宽、陈叔达、萧瑀、赵慈景等在朝廷中有一定影响力的文武重臣,一方面以权力和财富安抚娘·尚囊为首的四万名吐蕃军,另一方面又交好生活在汶山、蜀郡、邛临、同昌、宕昌五郡边缘的青羌。 这青羌是益州境内颇有实力的一支羌人部落,擅长山地作战,首领名叫贺越古更是羌人之中少胡的猛士,正是有他带领族人辅佐相助,才让曾经自立的李世民一步步杀豪强,收拢其众和诸郡民心,稳定了宕昌等郡的局势。 李世民的地位稳固之后,不太习惯汉人习俗的贺越古,便带着有所斩获族人回归山林,继续着世世代代赖以为生的渔猎生活,不过李世民并没有做出过河拆桥之事,一直与青羌互通有无,甚至效仿杨侗对临洮白兰羌的归化方式,努力帮青羌一步步从大山里面走出来,专门把汶山郡汶川县划分给青羌居住,军事、政务、财政、风俗等等皆不干涉,李世民也因此深受青羌拥戴。 正因为青羌这支彪悍的盟军只要从汶川县沿着泯江南下,两天即可到达蜀郡九陇县,李世民才放心的把军队分派四周。 李世民让人去请贺越古出兵助战之后,又命人绕道去找李仲文,催促他对普安郡临津县发动猛烈攻势,以断杨侗为首的这支隋军的后路。同时又在一万吐蕃军北上雒县之后,又任命窦轨、长孙顺德为行军正副元帅,带领五千唐军前往雒县统筹一切战事。 李世民的反应不谓不快,在接到隋军入境的消息之时,便对多支军队进行紧急调整,并针对隋军作出了西守、北攻、东攻的比较合理的战略部署。不过尽管李世民布兵迅捷,但能不能奏效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当窦轨、长孙顺德赶到雒县之时,成功袭击了张长逊所部的罗士信已经到了雒县城下,罗士信固然没能利用张长逊的尸首吓到雒县守将周护,但兵锋所指,也无疑令雒县守军惶恐不安。 雒县虽是成都县的北大门户,可它本身却非险要之所,远不如绵竹关那么易守难攻,不过唐军既然源源不绝的驰援雒县,兵力不太宽裕的杨侗自然不能绕过雒县,前去攻打成都城,否则的话,便会陷入南北夹击的困境。 虽说杨侗自信玄甲在手,可以纵横蜀郡无敌手,可是天下一统近在眼前,且大隋席卷之势不可逆转,他要是再冒险南下,那就不是孤胆英雄,而是到脑残的蠢蛋。有此认识的杨侗并没有硬怼雒县,而是与罗士信驻扎于雒县十里之外,默默的等待各支兵马前来会合。 到了第二天,驻军金山郡万安县的谢映登率一万大军到来,之前,他的使命是防止唐军从蜀郡北上金山,如今隋军已经进了蜀郡,已经没有必要把兵力浪费在已成大隋内部之地的金山郡。 而在杨侗等候各军期间,由于张长逊阵亡之后,蜀郡玄武县和新城郡陷入兵力空虚的窘境,驻军于金山郡涪城县的程咬金攻破了玄武县,并率主力之师前来雒县与杨侗会师。 …… 却说窦轨休息了一晚,精神也好了许多,次日清晨,他在县衙点卯完毕,正要分派任务之时,却见一名的斥候校尉大步走了进来,躬身一礼:“启禀相国,杨侗出现在了隋军大营。” “杨侗?你能确定吗?”窦轨一听这话,惊得手中令箭‘当’的落到了地上,他倒不是害怕杨侗,而是没有料到,担任这支奇袭唐朝腹心之地的主将竟是隋帝杨侗,这并非说杨侗不可战胜,而是隋朝文武不可能答应杨侗前来冒险,然而他还是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杨侗率领的兵马绝对不会少,使唐朝的处境会艰难无数倍。 这名校尉答道:“确定了,卑职亲眼看见杨侗自隋军大营北门入营,营内隋军高呼‘圣上威武、大隋必胜’,声势十分壮观,这可假不了。” 这个消息令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难道这一次,又是百战百胜的杨侗在御驾亲征? 副将长孙顺德连忙说道:“相国,杨侗应该来前线鼓舞士气,而不是会御驾亲征,如果是御驾亲征的话,他应该先去兵力众多的资阳郡。” “长孙将军说得很对,杨侗这次对益州势在必得,若非上半年黄河暴涨,恐怕他们早就杀进益州了,黄河水汛刚走,隋军便迫不及待的出兵,杨侗更是抵达这里,可见接下来将是一场恶战。”说话的是担任行军长史的褚亮,不过他这番话并没有什么价值。 窦轨听了,也不以为意,他见到行军司马苏勖正在沉思不语,便问道:“苏司马怎么看?” 苏勖拱手说道:“相国,卑职发现杨侗用兵极其诡异,从来就不是一对一、二对二这般简单,而是善于正面对峙,暗中以奇制胜,如果他出现在这里,卑职反而担心他的真正目标并不是在蜀郡,就像隋朝歼灭李密那样,真正的目标是在江都,而不是徐州。” “苏司马此言差矣!”长孙顺德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李密并非是杨侗最初目标,他的目标就是拿下我们大唐的荆州,只不过是我们给他创造了偷袭李密条件,他才会转战魏国。本来按照和隋朝达成的休战协定,荆州是他去年就要拿下,结果受暴雨影响,不得不推迟到现在,苏司马怎能说他的目标不是蜀郡呢?难道出兵几十万只是开个玩笑吗?关键是当今天下呈现出出隋唐并存的局势,而隋朝外无强敌,他现在不来攻打大唐,还能打哪里?” 苏勖摇头道:“长孙将军误会卑职的意思了,卑职是说杨侗不光要夺取雒县,可能还有更深远的目的,比如说汶山、巴西、新城、遂宁等郡,他将我们牵制在此,吸引我军主力、朝廷精力,这便给了其他隋军在他处创造了条件。李靖前不久在正面战场上吸引了申国公高士廉的主力,结果苏烈却忽然杀出,这不就是隋朝上下最擅长的伎俩吗?” “大家不要争辩了。”窦轨见两人大有不休不止之势,连忙摆手道:“不管杨侗有什么战略、什么计划、什么阴谋,我们还是要踏踏实实守住雒县,伺机夺回绵竹、玄武等县,不能让杨侗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他看了众将一眼,又继续说道:“殿下也考虑到王伏宝、尧君素、尉迟恭、裴行俨、薛万均、苏烈、李靖、杜伏威、沈光等人对我大唐各郡县的威胁,所以在决定增兵雒县的时候,并没有当蜀郡隋军当成单独的存在,而是考虑了隋唐全局,对各处防线皆有了作战命令。我们现在只要考虑怎么夺回蜀郡全境,使成都城有了战略缓冲,那就是我们对大唐王朝的最大贡献了,其他方向的隋军不是我们首要考虑之事,那些隋军自有殿下统筹部署。” “相国教诲,我等铭记在心。”众人无言以对,尽皆讪然而退。 “启禀相国。”这时,一名守将入内,行礼道:“杨侗让人在城外叫阵,邀相国叙叙旧。” “叙旧?叙什么旧?他杨侗有何资格与我叙旧?让士兵谨守城池便可,不必理会他。” 窦轨昔日乃是隋朝资阳郡的官员,坐罪免官,李渊晋阳起兵之后,窦轨曾勾结关中的关陇贵族,想要趁着杨侑焦头烂额之时,抢在李渊入关之前拿下关中,事败之后,带着族人跑到渭南,直到李秀宁横空出世,吸引了关中隋军的注意力,他才借机占领渭南、攻克永丰仓,后来李渊入关,得授相府咨议参军、赞皇县公,唐朝建立以后,平定羌人叛乱,袭封酂国公。 窦氏现在虽然没落了,李唐王朝也如垂暮老人,但他乃是关陇贵族领袖之一,在天下还没有动乱之时,关陇贵族在大隋的分量可不少,便是杨广也要对他们妥协几分,可是当杨侗崛起后,不止一次惩治过世家门阀子弟,到了杨侗放出与世家门阀和解的假象,窦轨虽然没有派窦氏子弟前去洛阳拜会杨侗,可也让人试探过隋朝重臣的口风,只要窦氏能在隋朝获得一线生机,那么他们也可以当隋朝在唐朝的内应,在他看来,那是窦氏派系折节下交,并且是在帮杨侗。 谁知杨侗不知好歹,该抓抓、该杀杀,也让窦轨对杨侗观感降到极点,绝了降隋之心,一心一意当唐朝的忠臣。 其实不止是窦轨,天下所有世家子弟没几个不痛恨杨侗的,正是杨侗放出了‘和解’的假消息,使他们纷纷派人去洛阳结交隋朝重臣,结果‘和解’不成,反而使李渊疑神疑鬼起来,对他们大开杀戒,令他们失去了一切。 虽然杨侗猜到窦轨不会有好话,但两军交战的时候,主将跑出来先打嘴炮也是寻常之事,窦轨居然直接拒绝了,虽然在他本人看来是对杨侗不屑一顾,但这时候避而不见可就是示弱之举了。而且随着守将周护直接把窦轨的原话搬出来,顿时惹恼了杨侗身边众将。 “圣上,这窦轨狂妄无知、目中无人,咱们何必与他废话?末将请战!”阴明月、杨沁芳和罗士信、谢映登、薛万备、李大亮、程处默等将都是面色不善的看着城头唐军,纷纷朗声请战。 便是李秀宁的脸色也相当难看,虽说窦轨算是她的长辈,但她是个女儿身,迟早要嫁人,窦氏可没把她当亲人看。况且,她从李建成嘴里知道是窦轨放李世民南下,才导致宫廷政变的发生,要是杨侗打下益州以后,依照杨广和杨侗的意思,自己的父亲可以富贵终老,可就是因为看守门户的窦轨,才使李氏兄弟骨肉相残、父亲生死不知。 她不痛恨窦轨才怪呢! “对方一句话就把你们激怒了,这可要不得啊。”杨侗自己反倒是没有放在心上,不管是李唐王朝也好,窦轨也好,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没必要去跟一些将死之人计较什么。不过攻城器械现在还不到位,如果现在强取雒县的话,恐怕会折损不少将士。 “圣上!”英姿飒爽的李秀宁策马来到杨侗身边,长刀直指雒县一侧高山,说道:“雒县县城背靠山势,可派一支人马上山作为奇兵,自山顶居高临下的朝着城墙放箭,主力之师则从正面强攻,奇正结合,雒县肯定撑不了太多时间。” 为杨侗出点子,不是李秀宁有了情郎忘了爹娘,更不是她忘恩负义,不念姐弟之情,而是她知道李唐王朝早晚要被隋朝打倒在地,与其这么悬而不决,倒不如火速把战事推到成都城,这样反而能让或许还活着的父亲早点‘重见天日’,这于国于民、于公于私都有好处。要是把战事拖着,狗急跳墙的李世民在疯狂之下,极有可能让李渊和李氏的男男女女为他陪葬。 这也是李秀宁和李建成的共识,也是李建成出面和杨侗达成的默契,条件则是说服李孝恭降隋,要是李渊已死,那则由李建成露面,且以大唐太子的身份当众向杨侗投降,这也是能使益州迅速得到和平的最佳良方。毕竟作为“皇太子”的李建成都降了隋朝,厌战的唐军将士和老百姓自然不可能为李唐王朝效死到底,更不会与大隋安排的官员为敌,而是老老实实的接受隋朝整编、解散、治理。 杨侗和房玄龄、凌敬听了秀秀宁的建议,目光均是一亮,这倒是个一个不错的方法,当下杨侗点了点头,对李大亮说道:“此事便由李将军来负责吧。” “末将遵命。”李大亮在众将艳羡的目光中,上前领命。 杨侗观看了山顶一会儿,又说道:“千名黑冰台战士之外,朕再给你一千精兵,你今晚趁着夜色带人上山,明天看到这边的狼烟,便向北城城墙发起进攻。” “喏!”李大亮肃容一礼,接了令箭转身而去。 杨侗又率众查探了一番雒县的地形,这才率军退回军营。并与一众文武到中军大帐商议接下来的战役。 据被士兵寻来的本地几名猎人称:雒县有两条路可以通往成都城,一条大路便是穿过雒县县城的平坦官道;另外一条,则是没有名字的小路,相传庞统陨落的落凤坡便在这附近,这条路确实可以绕过雒县,直奔成都城而去,不过道路十分险峻,不但不能大规模行军,而且难以运输粮食,说是“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毫不为过。 “此条小路适合奇袭,要是我们把成都城的唐军尽数引到雒县,只需一师兵马由此小路绕过雒县,便可直击成都城。”房玄龄用一根木棍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对众人说道:“不过此计甚是凶险险,一旦事先败露,且雒县未下,这支奇袭兵马必将沦为孤立无援的孤军,落下全军覆没的后果。” “我军针对益州地形进行了长期训练,并且拥有各种攀山越岭的装备,朕认为值得一试,只要我军士兵出现在成都城下,那么李世民和李唐文武必然心惊肉跳,仓促之间,极有可能并干出一些利于我们大隋某支军队的昏招;只不过我们知道李世民和青羌酋长贺越古素来交好,然而时至今日,贺越古依然未见身影,可见李世民在蜀郡的兵马尚未尽出,所以此事暂时放下。”杨侗目前从地图上的小路看向点成都,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是要让李世民把能用的士兵通通调到雒县。一旦成都城兵力空虚,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雒县是李世民唯一能够防守的地方,这里虽然没有绵竹险要坚固,但对用成都城十分重要,杨侗又不能在雒县有大军驻扎的情况下绕过雒县去打成都,所以这雒县可以拿来当杨侗隋唐决战之处。 要是蜀郡之内的唐军尽数败在雒县,那么隋军到了成都城之后,不用发动大规模强攻就能把它轻松拿下。 第945章:紧急求援 一夜无话,到了次日清早,李大亮便已率领两千士兵抵达雒县城西的到山顶之上,也找到了最佳的攻击位置,当杨侗收到他发来的讯息,立刻点齐兵马浩浩荡荡的杀向雒县,一辆辆由随军工匠制成的简易攻城器械被推了出来,同时引燃烽火,向李大亮发起了进攻的讯号。 “都说杨侗用兵如神,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窦轨站在雒县城楼之上,默默的看着排兵布阵,开始向城墙发起进攻的隋军,不由得摇头失笑,他的意思并不是说杨侗布置阵容差,而是隋军的阵容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其实这也怪不了杨侗,毕竟攻城套路就那么简单几样,哪怕再厉害的主帅,一旦选择强攻敌方城池,也脱离不了这些俗套,所以杨侗自然也没有什么新奇之处。当然了,要是隋军这些年开发出来的各种弩具攻城器械一一到来,或是让不用抚恤的奴兵不要命的攻城,恐怕窦轨就不会说这种风凉话了。 “咻咻咻~”就在窦轨大放宽心之时,突然有箭矢从天而降,箭矢虽不密集,却是覆盖了整个城池,一些倒霉的唐军将士猝不及防,被从天而降的箭雨射杀在地,发出阵阵临死前的哀嚎之声。 “哪来的箭矢?”几名指挥士兵守城的唐军将领惊疑不定的看着距离他们至少还有三百步距离的隋军士兵,这么远的距离,对方弓箭手弩不可能射得过来。 “是从山上射来的箭矢!”很快就反应过来的窦轨心中悔恨交加,他想到了雒县所有可能出现的防御漏洞,却把城上之山落掉了。 便在此时,一点黑光在他的视线中不断放大,急思对策的窦轨开始还无所觉,但很快就发现这支箭矢是奔着自己而来,想要躲避之时已经来不及,那支箭矢直接贯穿了他的发髻,窦轨踉跄后退几步,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了地上。 “相国!”几名守城亲兵见状大惊,连忙上前用盾牌将窦轨团团护在中间,见他只是发髻中箭,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看着窦轨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他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远处城下,李秀宁见到窦轨已经躲在盾阵之中,十分遗憾的收起了手中的弓力强劲的复合弓。 李氏家族世代为将,对箭术有着极深的心得,连续几代都以善射而闻名天下,李秀宁的太祖父李虎以骑射称雄,祖父李昞百步穿钱孔更是百发百中,而父亲李渊是成语“雀屏中选”的创始人,相传窦氏拥有绝世容貌,由于求亲者甚多,窦毅不得不设雀屏选婿,李渊以箭射中百步之外的屏风孔雀两只眼睛而入选,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也出了名的神箭手,至于李秀宁本人的箭术自也不差,只可惜她距离雒县城头极远,心知箭矢到了城头之后,已是成了强弩之末,若是没有击中要害,对窦轨造成不了伤害,是以瞄准了他的面目,只不过她是自下而上的仰射,且箭矢也失去了一部分力道,是以失了手,不过尽管如此,也把窦轨吓得魂不附体。 “好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不讲武德!”窦轨感到脊背阵阵发凉,却是衣物已被冷汗浸湿,一脸羞怒的站起身来,指着还未进入射程的隋军破口大骂,以泄心头恐惧。 然而,隋军将士气势如虹喊杀连天,已经缓缓的杀到了城下,哪能听到他的喝骂声? “准备射击。”身在中军的杨侗大声喝令,隋军很少打攻城战,吃力不说,而且损失也大,看看去年的积石关之战,二吐联军直接就是拿人命去填。 当然,积石关这种专门为战争而建的关卡本就利于防守,所以攻城一方伤亡比例很大,但就算是普通的城池,攻城方能打出四比一的战果,已经算得上是辉煌的战绩了,如果有足够时间,杨侗更愿意耍心机,把唐军诱出城来打野战。但现在,显然没有办法把畏隋如虎被动防守的唐军诱出来打仗,断水绝粮又见效太慢,毕竟像雒县这种地处关键位置的城池,存粮肯定不少,想靠这种办法就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而杨侗想速战速决,因此才选择了强攻。 “呜呜呜……”数十个号角同时吹响,低沉的号声在雒县上空回荡。 五千名隋军弓箭手到了一百多步距离之外,便在盾手的掩护下停下了步子,他们一起举起复合弓,五千支箭矢瞄准了城头,随着号角声中止,一阵密集的梆子声骤然响起,五千支箭矢腾空而起,仿佛一片黑云向城上射去,这复合弓是杨侗目前唯一的新式武器。 但尽管如此,一张张弓力强劲的复合弓还是给严阵以待的唐军带来了较大伤亡,虽然有些唐军举盾相迎,但大多数人犯了经验主义的常识性错误,对远在射程之外就已经开弓的隋军抱以耻笑,所以当密集的箭矢轻松落到城头之时,这部分唐军士兵猝不及防,紧接着一片惨嘶,在面前的数百名唐军士兵纷纷坠地,引起了一片混乱。 隋军的复合弓虽然在第一轮射击中取得了可观的战果,但还是没有取得决定的效果,吸取了教训的唐军士兵纷纷举盾遮挡,使接下来的箭矢战果寥寥。 与此同时,一架架简易投石车在大军压到城下之后,迅速城下摆开阵势。 蜀道十分难行,像投石车这种攻城器械要从汉川运来很难,而白水关梓潼关葭萌关或是郡县军库之中,大多是守城物资,这些简易投石车,都是随军工匠临时赶制而成,不但射程不远,而且每一次发射的石块重量也不到十斤,但却胜在简便,只要人手足够,就能做出一大批投石车,而且发石频率不下弓箭。 在城下架起的五百多架投石车肯定是轰塌不了城墙,但这些投石车发射的都是两三斤的小石块,一次发射三块碎石,五百多架投石机同时发射,便是一千五百多块,使这雒县城墙上空如同下了一场石雨般。 两三四斤石块打在人身上,就算不死,也能造成伤筋动骨的伤势,唐军士兵的木质盾牌若是遭到连续攻击,也能将之破碎,加上从山上射下来的箭矢,令守城的唐军士兵抱头鼠窜,显得狼狈不堪。 双方还没正式交锋,唐军士兵的士气便被一次次的削弱,窦轨在几名盾手的保护下从城楼中走了出来,在城墙上面四处走动,鼓舞士气的同时也指挥唐军动用守城用的小型投石车对隋军的投石车发起反击。 顿时城上城下的石头交织,给敌我双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而此时,隋军的登城士兵已经搭上云梯,开始向上攀爬,杨侗带来的将士皆是精锐之师,但窦轨从成都城带来的士兵也非乌合之众,加上他们占据守城的优势,连续两天,在窦轨长孙顺德合理有力的调度下,隋军始终没有攻破雒县。 不过山顶隋军士兵不断的往下放箭放下滚木礌石,也使唐军士兵始终放不开手脚对付城下隋军,而且这支奇兵哪怕是在杨侗退兵之后,仍旧不时放滚木礌石滚向城中,这反而使得守城唐军十分被动。 “必须设法把山上的隋军击溃,否则雒县难守!”三日后,窦轨召集雒县众将议事。 这支人马对他们的威胁实在太大了,若非这些人把城上的唐军死死压制,也不至于被杨侗压着打,毕竟守城一方在兵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都是处于有利地位才对,但现在恰恰相反,反过来被隋军压着打一般。 窦轨看向一名将领,那是他的族弟窦纶,说道:“窦纶,我给你三千兵马,明日定要将那山上隋军杀尽!” “末将领命!”窦纶躬身应命。 次日一早,战争的序幕再度拉开,只是今天,山上的箭矢并未落下,当窦纶率军抵达山顶时,哪有隋军的影子?搜寻无果之后,窦纶只好返回雒县复命。 窦轨听了窦纶的禀报,心中却大感不妙,这样有利的战略要地,稍有一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不可能轻易放弃,如今杨侗将之放弃,唯有两种可能,一是准备退军,另一个则是杨侗有了其他破城之法。而战至如今,若非是后面有大变故,隋军是不可能退却的,除此之外,那么就只有后一种可能了。 想到这里,窦轨大为紧张,连忙命人加固城防,他虽不知杨侗会以什么方式攻城,但他既然已经放弃了有利地位,接下来一旦发动攻击,必将是雷霆万钧之势,不可不防。 “相国,您快看!”正在急思对策时,却见一名将领一脸惊恐的指着前方的天空。 窦轨顺着那部将所指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一个个巨大的灯笼朝这边飞来。 “这……这是何物?”饶是窦轨见多识广,当他看到一架架飞天神舟凌空而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守城唐军现在的心情表情就如葭萌关白水关的士兵一般,因为飞天神舟的出现而陷入一片忙乱,不过窦轨毕竟是走南闯北的人,心性要比那他人沉稳一些,而且他在益州游历过几次,听过一些关于孔明灯的传说,相传诸葛亮当年被困,全军束手无策,诸葛亮想出一条妙计,他明算准风向后,命人拿纸千张,糊成无数灯笼,再利用烟雾向上的引力带着它们升空,一个个小灯笼腾空升起,然后让营内士兵高呼:“诸葛先生坐灯突围啦!”。敌将信以为真,带兵向天灯方向追赶,诸葛亮得以脱险,于是后世就称此灯为“孔明灯”。 只是传说毕竟是传说,窦轨以前也只是当传说来听,觉得敌将再傻,也不可能相信小小的孔明灯能够带人飞天,更不会让大军追着灯走。然而今天,他确确实实的看到了大号孔明灯带着隋军士兵飞天了,显然是隋朝工匠利用孔明灯的传说,然后造出了这些大号孔明灯,从而实现了带人飞天的的奇思妙想。 所以经过最初的惊愕之后,窦轨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命令士兵将巨弩抬起来对准空中,朝着那些飞舟发射火箭。 然而仓促之间,大多数操作不便的弩箭射空了,但也有三架飞天神舟被破空而至的弩箭射穿气囊,摇摇晃晃的坠落下来。 城下。 杨侗看到有三架飞天神舟被击落,心中也是为之一叹,有了这五艘坠毁的飞天神舟为例,对飞行器具的恐慌也会大幅度降低,只因有了损耗,便代表这东西并非无敌,当城上的唐军士兵看到飞天神舟不是不可战胜的神物之后,自然也不会产生绝望的恐惧感了。 不过尽管如此,但有了飞天神舟的加入,效果要比李大亮在山上漫无目的的放箭强了许多。 三架飞天神舟的坠毁,使其余飞天神舟纷纷拔高了高度,随着飞天神舟的靠近,城上大弩也失去作用,再往高处抬的话,弩箭就填装不了了。 隋军有了飞天神舟居高临下射箭,且不时扔火油罐,并用火把点燃,致使雒县守军压力倍增,数次被隋军抢上城墙。 唐军守将命令士兵拼死反攻,与隋军激战在一起,并把在城中的吐蕃士兵也调了上来,这才勉强守住城墙,但是由于有了飞天神舟这个大杀器不断放火放箭,也使雒县城破,几乎是迟早之事。 当杨侗再一次收兵之后,窦轨一边命人清理战场,一边把窦纶招来:“你立即回成都城,向殿下说明这边的情况,并且请他派来援军和一批床弩,要是没有援军和床弩,雒县怕是守不住了!” “末将遵命。”窦纶由于作战勇猛,成了飞天神舟重点照顾的对象,不但中了一箭,还被火油烧了一次,要不是及时用沙土洒上身,恐怕已成一具焦尸,但是人虽活着,可也受了不轻的伤。此时留在前线,其价值已经不大。 第946章:两大要地之争(求票) 这天夕阳西下,夜幕慢慢降临,隋军有序的从雒县城下退回军营,预示着持续了一天的攻坚战就此结束了;大军连日来的强攻,有三千多名士兵阵亡,受伤者就更多了。当然了,在飞天神舟压制下,唐军也占不了便宜,他们的损失或许比隋军更要大。 杨侗看着南方火光通明的雒县城,默不作声,他不是舍不得动用飞天军没日没夜的攻城,以最短时间攻破雒县,而是这一批飞天神舟飞行时间比较久,‘灯笼’内部已经堆积了大量粉尘,变得十分笨重缓慢,这从各个飞天神舟的飞行高度、载重能力的前后差距即可看出。而且气囊、骨架也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松弛,如果强行使用,只会让安全事故一一发生,加大飞天空士兵无谓伤亡,这便是杨侗先前才让工匠紧急修补飞天神舟的根本原因。 然而战争进行到了一步,杨侗不能因为飞天神舟而停滞,是以才先行率军来到雒县,企图奇袭雒县,攻克成都城这个北大门户,只不过唐军也不是瞎子、聋子,当李世民闻讯之后,抢先派兵进驻,使袭击之计破灭。不过好在飞天军虽未攻克雒县,却也让唐军士兵士兵大跌,无从应对。照这架势下去,雒县不出十天必可攻破。想必窦轨从今天的攻坚战看来唐军拦不了多久,为保雒县不失,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请求李世民派兵增援,以免门户告破。 “圣上。”房玄龄从帐外匆匆而来,一脸轻松的对着杨侗说道:“战事至此,窦轨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主动出击,与我军决战于野外,不过微臣认为可能性不大,原因双方士兵的战力、士气、作战意志的差距巨大,若是唐军出城,只会给予我军破敌之契机,再加上窦轨担负不起雒县失守的风险,微臣断定他不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玄龄所言极是。”杨侗点了点头,房玄龄所说这一点,与他的想法一模一样,说到底,还是唐朝担不起雒县失守的代价,笑着问道:“那么窦轨的第二个办法是不是求援?” 房玄龄笑道:“正是,除了向成都城请求援助之外,窦轨别无他法,现在我们可遣一名大将军率领奇兵走上道击奔成都城,要是可以的话,先潜入成都城,等大军到来,再里应外合,一举将之攻破。” “朕也正有此意。”杨侗说到这里,目光开始在下首众将脸上扫视,准备从中找到一名合适的领兵大将。 “圣上,末将请战。”众将纷纷走向请战。 “谢将军智勇兼备,是奇兵最佳的主将,朕就把这任务交给你了。”杨侗的人选是谢映登,他更有着当过瓦岗主将的经历,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谢映登眼中闪过一抹喜欢,抱拳行礼道:“圣上放心,末将只需三千劲旅,就能潜入成都城,以作大军内应。” “玄龄,你认为呢?”杨侗最先的想法是派出五千士兵,可谢映登现在只要三千,这足足少了两千,而三千将士,能成事吗? “圣上,三千足矣。”房玄龄分析道:“雒县兵马已是李世民可以调动的大半兵力,要想再派兵来支援,一是继续动用吐蕃军,二是求助青羌,但不管哪支兵马,都会使成都城守备空虚,三千兵马,足矣成事,人多反而不美。” 杨侗想了一想,对谢映登说道:“这样吧,朕还是给你五千将士,你可以让一部将士潜入城中,一部藏在城外。” “喏!”谢映登上前几步,双手接过了杨侗递来的令箭。 杨侗又对李大亮、程处默说道:“李将军、程将军,你二人听命谢将军帐下,黑冰台战士一并带上,然后再从军中选择合适将士,凑成一千,算是五千将士中的一卫。” “喏。”李大亮、程处默应声接令。 杨侗又吩咐道:“要是你们有机会攻克成都城那是最好,若是没有机会也不要强攻,毕竟我们已经占了绝对优势,若无十足把握,最好不要冒此奇险,而且成都城是伪唐帝都,不是那么好拿下的。若是你们有机会拿下成都城,且李世民逃离,也不要追击,谨守成都城即可,等大军赶到再作决断!” “喏!”谢映登心知此行不止是破成都城那般简单,当下拱手一礼,与李大亮、程处默领命而去。 …… 杨侗与唐军对峙于雒县之时,他的另外两路大军也取得了不小的战果。 首先是驻军于金山郡程咬金,在张长逊率领主力大军离开玄武县之后,他从涪城县出兵,奇袭了蜀郡玄武县,五千守军分镇各处,在无大将镇守的情况下,几乎组织不了像样的抵御,就被程咬金打得溃不成军,纷纷逃向南方的铜官山军堡,帮助守将李桐客防御拦截隋军南下之路,以免程咬金进占铜官山西部的兴乐县,或是山南的金渊县。 其次是普安郡梓潼关的黄君汉沿着梓潼水进入新城郡,兵不血刃的占领了盐亭、郪县二县,直到隋军兵锋推到射洪县时,遂宁郡张士贵所派的援军才进入通泉县,将黄君汉的势头截了下来,但空有五万精兵的张士贵却也因此失去了进取的实力,原因是遂宁南部的青石县、遂宁邻郡巴西郡南充县,是薛万均的两部兵力,其中青石县方向的隋军主将是已经完成使命的苏定方,而南充县方向的主将则是薛万均本人,无论从兵力数目、还是从大将数上说,隋军对张士贵造成了绝对的优势,若是他进攻射洪县,虎视耽耽的薛万均、苏定方自会趁势进军,配合黄君汉将他歼灭于遂宁。只是如此一来,受命从巴西郡阆内县进攻普安临津县的李仲文所部也陷入了三面包围的困境。 李仲文为首的唐军是李渊设立的阴平道都督府的军队,由于当时李渊一方面要防止汉川方向的隋军,另一方面又要防范自立的李世民,因此,他给了阴平道大都督窦轨三万兵力的配额,之后李世民又从成都派去三万名士兵,不过段元哲的一万大军全军覆没之后,李仲文现在的实际兵马是五万人。 也正是因为李仲文兵力众多,才时时刻刻威胁到杨侗大后方——普安郡、金山郡。所以不管杨侗要想保证粮道畅通,没有后顾之忧的征伐成都城,还是要把王雄诞、刘纲等部军队收拢,都必须先把李仲文这颗钉子连根拔起。 李仲文是西魏八柱国之一赵国公李弼的嫡孙,也是李密的堂叔,同时还是李氏家族家主,他和一起长大的李渊互称兄弟、关系极为密切。 作为全力支持李渊起兵的关陇贵族之一,李仲文也利用家族庄丁在关中建立了一支军队,并跟随李秀宁起兵于京兆郡鄠县,在关中给时为西京留守的杨侑造成巨大的麻烦,牵制了关中大部分隋军,有力的策应了李渊在并州的军事行动,李渊入主关中之后投桃报李,封他为太常少卿,后来出任行军总管,带兵坐镇并州,后来因为裴寂瞎指挥,破坏了李神符一切合理的部署,导致并州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陷入大隋之手,而李仲文也因此战败被俘。战后被李渊重金赎回,并授予骠骑大将军之职,将之拉拢到了自己的身边。 然而李仲文却没有丝毫感恩之心,反而对李渊颇有怨言,原因有很多,首先是李渊入主关中之后,立即对功勋赫赫的李秀宁翻脸,不但把她和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丘师利辛辛苦苦建立起来娘子军拆分吞并干净,还把李秀宁贬为潼关守将,最后更是和亲给了杨侗,身为李渊嫡女的李秀宁尚且落到这步凄惨的田地,她麾下大将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李仲文和丘师利、何潘仁、向善志也通通被李渊打发去看门了,使他们这些立下大功的将领失去了一切权利。 但这只是一种不满,并不是李仲文怨恨李渊的根本原因,而根本原因是李渊过河拆桥,血洗了关陇贵族,虽然李仲文的家族属于窦氏派系,侥幸逃过了清洗之劫难,但也使他的家族失去了九成土地、九成奴隶和八成财富。之后更是纵容李元吉以各种毫无理由的理由,除掉了李氏的许许多多枝叶,使他一家成为李氏硕果仅存一家,作为李氏家主,这一直是李仲文最大心病。 不过李渊是李唐王朝的皇帝,他心中再不满也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老老实实的当着他的巴西郡太守,因为李渊虽然任命他为骠骑大将军,但同时也把他最后的军权收回,从而使他这个骠骑大将军没有丝毫权力。所以当窦轨派人与他联络,说是要支持李世民发动宫廷政变时,李仲文毫不犹豫的投降了李世民,将忠于李渊的郡丞许洛仁给宰了,之后获得了赵国公的爵位。 这次,李仲文得窦轨引荐,成了六万大军的主帅,也算是圆了他的统帅之梦,而段元哲也确确实实是他麾下大将,不过此人依仗自己是李世民嫡系将领,十分不服李仲文这位主帅,平时更是阳奉阴违,当李世民让他们主动进攻隋朝的命令抵达巴西郡,李仲文和段元哲在进军方向上出现了矛盾。 李仲文认为汉川郡是隋朝占领了多年的疆域,即便他们偷袭成功也是后续乏力,一旦尉迟恭从顺政郡回师,得不到汉川军民支持的唐军最后也只能带着遗憾退回,与其牺牲无数将士做此无用功,倒不如进攻通川郡,毕竟唐朝在这里的民众基础比较好,而隋军刚刚攻占不久,正处于比较混乱的权力交替过度期,若是唐军在此打开局面,那么则能把隋军抵回西城郡,并且还能和张士贵、侯君集连成一片,而汉川方向,只需让小股军队驻守三大险关便可将隋军御于国门之外,然而,因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段元哲打仗是把好手,但在战略战术方面却半点不通,他与李仲文执了相反的意见。 李仲文这个新任统帅根本压制不了段元哲,而军中许多将领也图北击汉川便捷,无奈之下,李仲文只好顺着众人心意,对段元哲进行妥协,让他带领一万士兵北击汉川郡,至于自己,则是打算通过清化郡进军通川郡,结果他这边才到仪陇县,就收到了三关失守、段元哲全军覆没的消息,于是迅速退兵,企图夺回三关所在的普安郡。然而不等他有所行动,薛万均便杀向巴西,占领了南充县,无奈之下,让大将李高迁率领两万大军火速南下,将隋军兵锋截在相如县,以免了李仲文统帅的三万大军腹背受敌。 李仲文的大营驻扎在巴西郡西水县之北的西水河畔。从阆内县运来的粮草堆积如山,六千头驴骡运送六万五千石粮食已经上路,李仲文正在军粮大营内视察。 他近来行动无功,根本原因还是粮食后勤无法保障,从而延缓了大军的进度,而西水县虽然不是最好的路线,但在粮食后勤保障上却比他处都要顺利得多,至少不用担心有敌军来骚扰粮草大营。更何况这里往北,可以选择攻击普安郡黄安县、梓潼县、临津县;若是往西,则可进击新城郡盐亭县,夺回被黄君汉占领的新城北半郡,与张士贵联兵一处。 不过他所在位置距离相如县的李高迁部还有数百里路程,他就担心李高迁擅自行动,遭到薛万均或是苏定方伏击和拦截,当然,如果张士贵能派一支军队从遂宁长江县出兵,牵制南充县的隋军,不但取到威慑隋军的作用,还能把自己、李高迁、张士贵这三支军队连成一片,从而形成一个守望相助的三角之势,不过李仲文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张士贵的处境也不乐观。 李仲文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向一名亲兵令道:“去把裴司马给我找来!” “喏。”亲兵答应一声,转身向中军大帐方向奔去。 虽然李仲文也在普安、新城二郡设立情报点,但却遭到段元哲的反对,理由是没必精悍斥侯太少,与其浪费在自己的国土之内,倒不如将他们派得更远,密切的监视着汉川隋军一举一动,段元哲所说的理由也不是没道理,在这个问题上,李仲文并没有太过坚持,但也正是唐军在己境失去了情报点,而隋军夺下三关之后,就封锁了一切道路,不准任何商贾行人往来,致使李仲文迟迟无法得知清化、义城、平武、普安、金山五郡已被隋军占领的重要情报。 这时,行军司马裴怀节匆匆赶来,躬身行礼道:“卑职参见大都督!” 裴怀节原是李世民的录事参军,李世民夺取权力成功之后,册封巴西郡丞李仲文为巴郡道大都督,并且派自己麾下的段元哲、裴怀节、杜正伦前来巴西郡颁布任命,裴怀节和杜正伦皆有实干之才,颇受李世民赏识,分别二人为巴西郡太守、郡丞,这次李仲文特地邀请精通军务的郡丞裴怀节与自己同行,并任命他为行军司马。 李仲文问道:“裴司马,普安三关失守的消息传到西水县需要多长时间?” 裴怀节不知道李仲文为何要这样问自己,但他还是想了想,认真的说道:“大约需要六天时间左右,卑职指的是没有官方通报,而是通过行商传来的消息。” 李仲文又问:“要是隋军刻意封锁了道路呢?” “要是没有官方传递消息,商道又被隋军封锁,那消息根本就传不到西水县,毕竟现在隋唐大战,使路上不太安全,所以很多人都不愿出门,像黄君汉所占领的盐亭县,距离我们这里也就两百里左右,但我们却一无所知,直到张士贵将军传来军情,我们才知道新城北部已经失守了。”裴怀节说到这里,问道:“大都督莫非是担心我们周边的郡县都失守了吗?” 李仲文点了点头,叹息道:“隋军这次来得太过迅猛,短短时间内,五个险峻的郡就全部失守了,而薛万均更是杀到了我们巴西郡南充县,我很担心新城、遂宁也全部也失守了,真要这样,那我们就沦为一支四周皆敌的孤军了。” 裴怀节道:“大都督,据我所知,其实很多大商都有自己的方式和其他地方进行联系,如果新城和遂宁尽皆失守,他们或许会第一时间获知。商贾素来以求财为首要目的,不敢得罪任何一方势力,一般来说,他们对纷争两国的消息都是守口如瓶,要是我们不去询问,他们是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李仲文这倒没有想到过这事,连忙问道:“巴西郡有哪些比较有名的商贾?” 裴怀节说道:“巴西郡内的黄、关两家,在附近几个郡都开有分店,要不卑职让人回阆内打听消息?” 就在这时,响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名士兵飞奔而至,远远就高声大喊:“启禀大都督,李高迁将军让人从相如县发来紧急军情!” 李仲文心头一颤,连忙吩咐道:“赶紧给我拿过来!” “请大都督过目。”士兵纵身下马,恭恭敬敬的把一封书信呈上,李仲文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信是大将李高迁所写,说是薛万均遣部将史劲率军攻打遂宁长江县,策应黄君汉的行动,若是长江县失守,那史劲则可西征通泉,然后与黄君汉一南一北,联手吃掉张士贵支援新城郡通泉县的一万守军,通泉县守将恳请李高迁派兵入遂宁长江县协防,目前李高迁派出的五千援军已经进入遂宁长江县境。 李仲文顿时一颗心落下,他把军情信递给了裴怀节,“裴司马,你怎么看待此事?” 裴怀节接过一看,对李仲文说道:“通泉县守将是张士贵长子张瑱,亦是一名智勇双全将领,如果黄君汉进击新城郡,张都督派他坐镇通泉县很正常,张瑱将军应该也意识到长江县是连接我们三路大军的战略要地,所以他就近向李高迁求援,而不是向更远的张都督求援是必然的,所以信中说李将军所派援军已进入遂宁,也是针对我们当前局势作出的正确部署,卑职觉得这军情应该没有问题。” 李仲文默默点头,他也知道这封信没有问题,之前张士贵就已经向他发出邀请,联手吃下薛万均所部,只是他当时的军队还在苍溪县,且粮草不足,所以没能在薛万均行动之前,抢先出击。而这是张士贵所部的第二次求援,说明新城、遂宁二郡的形势已经十分紧急了。 “正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而我们离相如县、长江县太远,我们到了相如的话,恐怕长江县已经失守。”说到这里,李仲文已经有了定断,他没再犹豫,对裴怀节说道:“我决定率领大军进击新城盐亭县,将黄君汉歼灭在射洪县,解张瑱北部之围,然后两军合并,从通泉进入长江县,进攻南充县的薛万均。烦请裴司马寻找身手敏捷的士兵、山民、猎户,迅速为我军组建起一支斥侯队伍。若是巴西郡有什么情况,立刻派人来盐亭县向我送信。” “卑职遵命。”裴怀节点了点头,斥侯对于一支军队的实在太过重要了,使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躬行一礼,请示道:“大都督,事不宜迟,卑职且先告辞了。” “去吧,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斥侯营给我组建起来。”李仲文再次交待。 “喏。”裴怀节随即行色匆匆的离开。 “传令下去,让大军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李仲文对亲兵命令道。 “喏。”亲兵接过令箭,向各级将领传令。 经过一番紧急准备,李仲文在一个时辰后率领大军离开巴西郡西水县,三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西南方的新城郡盐亭县挺进。 第947章:意外 就在李仲文率三万主力大军和众多辅助兵种向新城郡盐亭县行军同一时刻,一支约有五百人的隋军出现在西水县境,这是属于第六军的精锐之士,他们受主帅薛万均之命秘密北上,目的是监视李仲文一举一动,为薛万均提供最精准的情报,以便他策划下一步军事行动。 虞湛是这支精锐队伍的主将,他们利用攀登工具截弯取直,直接就在崇山峻岭之间穿梭,仅是用了三天时间,便到了西水县境,由于行军路径隐密,便是樵夫和山民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们就藏身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里,距离唐军西水大营只有二十余里之遥。 此时的山谷十分安静,除了必要的巡哨之外,多数士兵都在抓紧时间休息,只有养足精神,才能以旺盛的体力、饱满的精神完成后面的任务。 谷口一棵枝繁叶茂大树上的两名哨兵忽然发现三条人影正向这边奔来,他们立刻举起弩箭,瞄准了越来越近的人影,待不速之客靠近,两名哨兵认出其中两人是他们昨晚派出探子,但另一人却穿着粗布短衣,长得十分精壮,像是一个山野村夫。 哨兵发现是自己人,更放下弩箭,打了一个唿哨,闻声止步的探子向他们招了招手,然后指指山谷,意思是说自己要入谷禀报,一名哨兵随即向山谷射出一支响箭,不多时便有几名士兵奔出,把探子和山民带进山谷。 山谷一个隐蔽的角落只有一顶行军小帐,他们轻兵而行,不宜携带太多物资,只用这顶小帐来作为指挥决策之用,虞湛正在小账内在地图上勾画路线,他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密切的监视李仲文,二是择机袭扰唐军粮道,使李仲文的军队无法获得充足给养,他所带的士兵虽然不多,但每个人的战斗力都极为高超,这五百人至少可以拿来当三千人使用,他觉得袭扰唐军粮道理应不在话下。 这时,一名士兵在帐外禀报,“将军,商登回来了。” 商登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斥候旅帅,被虞湛派去打探敌军大营情况。听说他已经回来了,虞湛连忙说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商登便跟着传令兵进了大帐,行礼道。“卑职参见将军。” 虞湛也没有和他客气,劈头就问:“唐军大营情况如何?你们探听到了什么消息没有?” 商登连忙答道:“回禀将军,李仲文今天中午率领主力大军刚向西南方挺进,大营之内有粮食约六万石左右,由副将匹娄武彻率五千士兵严密防守。” “唐军粮食是从哪里运来的?”虞湛有点奇怪,唐军短短时间内要是能把六万多石粮食从蜀郡运到西水县,实在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了,要是境内有强大的水运网还差不多;难道巴西郡内,有自己所不知晓的运输力量? “回禀将军,卑职找到一名长期住在西水大营附近的樵夫,他比较熟悉唐军最况。” “人在何处?” “就在帐外。” “带他速来见我。” “喏。”商登出去把一名年轻山民带来,此人行礼道:“草民关山拜见将军。” “关壮士免礼。”虞湛让他起身,和声询问:“关壮士是哪里人?” “草民是西水县飞山村人,以打柴为生。” 虞湛又问:“关壮士,你知道唐军的粮食都是打哪运来的吗?” 关山不太肯定的说道:“估计就是从阆内县运来,听说张士贵将军以前就把粮食放在阆内县,他离开巴西以后,没来得及运走这些粮食。” 虞湛这才恍然,张士贵原先是巴西都督府大都督,他辖下的清化、通川皆属前线,要是把后勤重地设在此二郡,很不安全,一旦让隋军获悉并偷袭,将陷入无粮可食的窘境,索性放在阆内县,只要从这里运到清化郡治化成县,便可通过宕渠水北上清化边县长池,南下通川,而阆内县又有阆水、西汉水之便,可以通过此二水,把粮食送到北方的普安、义城、顺政,又能从南方宕渠、涪陵获得补给,可以说,他把后勤重要设在阆内,完全是一举多得的精明之选,单此一项安排,即可看出张士贵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念及于此,又问道:“从这里到西水大营,除了官道之外,还有别的捷径吗?” 关山说道:“倒是还有几条很难走的小山路,需要攀岩而行,牲口根本就走不了,要是东西太多,哪怕是人也带不到。” 虞湛听了这话,顿时大喜过望,只要有小路可走,他就可以潜至唐军的西水大营。 关山看了商登一眼,又小声道:“这位将军昨天问我有没有办法爬上大营上方。当时我说没有,不过我刚刚看了将军画的图,忽然想到有条山路可以爬到军营上方。” 虞湛为之一愣,紧接着又闪过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 。。。。。。 巴西唐军的后勤重地以前确实是在阆内县,不过随着四周尽皆陷入敌手,身为郡治的阆内已经变得不安全起来,要是这里也失守了,唐军不仅得不到一颗粮食,反而还资助了隋军。为安全计,李仲文索性把粮食从阆内运到了西水县,并把后勤大营设立在西水以西。 这座大营背靠陡峭大山,山如刀削、壁立千仞,还有一块数十丈方圆的石壁如巨大的青色瓦片悬在大营上方,故而这座大山叫做瓦屋山。不过石壁上面灌木和藤蔓丛生,树林茂密。 三更时分,关山把虞湛和他队伍带到了石壁上方,指了指前面的悬崖,小声向虞湛说道:“将军,下方就是唐军大营了。” 说完,又指着前方树林,继续介绍道:“从我们前面这片树木一直往南走,可以绕过西水县,直接就进入晋城县境。” “多谢关壮士。”虞湛说着,便借着月光走到悬崖峭壁边,随手抓住一根老山藤,试了试,然后慢慢探身向下望去,整个身体都横在悬崖峭壁上,包括关山在内的所有人都替虞湛捏了一把冷汗,这样实在太危险了。 但虞湛艺高人胆大,丝毫不惧的向下望,他目力过人,只见下方是一片黑漆漆营帐,偶尔还看到一些火把,与月光相济,使虞湛清楚看到四周布了一圈营栅。 白天的时候他们就观察过了,最里面是几百顶大帐,还有巨木搭建起来的屋子,这些应该都是唐军的粮帐和粮库,外围那一圈大帐由守粮士兵居住,最外面还有来回巡视的哨兵,说是戒备森严,毫不为过。 但唐军似乎只顾及到眼睛平视到的范围之内,完全没有意味危险也可以从头顶降临,或许是他们认为没有路可以上山,也或许是认为隋军在没有拿下西水周边各县的情况下,无法深入至此,但今天晚上,偏偏一支最精锐的隋军出现在他们头顶。 虞湛本来的目标并不是唐军粮营,而是来来往往的粮道,不过机会摆在眼前,自然不会随手放弃。 虞湛观看一会儿,便回到树林之内,让人取出十只绳网袋,然后又让士兵从背囊中取出一团团晒干的水藻,他们带来的这些先在灯油内浸泡了三天,再取出晒干,已经变得轻软干燥,不但容易起火,而且还耐烧,每名士兵都带来一百团,压实放在背囊之中。 当一千团干燥藻放到十只绳网袋中,便成了十个圆圆的大球。 虞湛说道:“虽然放火箭也有同样效果,但也把我们的行踪给暴露了出来,换成这十个大火球,唐军完全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只要我们把火球扔下去,就是悬崖下方的唐军大营,哪怕让山风吹偏,也是落在大营之内,成与不成我们都要立刻撤退。” 等到一切忙碌完毕,众人将十个大球推到悬崖边上,一名士兵用火把点燃了大球,火苗迅速蔓延,然后由虞湛一一奋力抛下悬崖,众人连效果都不看,便向树林深处撤离。 …… “大家快看,那是什么?”此时悬崖之下,正有一队唐军巡逻,一名士兵忽然发现十只火球从天而降,惊得大喊起来。 其实不用提醒,其他也都看到了,毕竟这十个大火球实在太醒目了,他们纷纷看到十个先后落下来的大火球到了大帐上空的时候,一个个大火球忽然炸成无数团燃烧的小火球,洒落在大帐之上。 这是大火球的网兜在半空被熊熊燃烧的火苗烧断,经山风一吹,里面的浸油干燥的水藻四散而落,这些士兵不明就里,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流,以为是鬼火从天降。 随着无数团小火球洒落,营盘内的数十顶大帐先后被点燃。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一团团大火迅速蔓延开来,刹那之间就烈焰腾空,大火吞噬了大帐内的粮食物资,并向四周扩散。 “外面这么吵,到底发生了何事?”正陷入沉睡的唐军主将匹娄武彻被推醒,迷迷糊糊的问道。 亲兵十分焦急的大声喊道:“将军,大事不好了,我们的军营失火,大火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粮营。” “什么?”匹娄武彻大吃一惊,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就光着脚奔出帐外观看,只见内营火势滔天,熊熊燃烧的大火吞没了整座粮营,许多士兵惊恐万状的大喊大叫,来回奔跑的救火,但很快,连军营也被席卷过来的大火点燃了,惊得目瞪口呆的匹娄武彻一时间不知所措,甚至边救火的命令都忘记下达了。 便在这时,只听到亲兵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大喊,却是一顶燃烧的大帐被大风刮起,正向匹娄武彻这边扑来,士兵急忙拉着匹娄武彻跑,这飞来的大帐正好覆盖在中军大帐正门,中军大帐毫不意外也被大火吞没干净。 跑了百来步,匹娄武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见到大火即将把整个军营吞没,急得大喊道:“火势太大,大家不必做无用功了,所有人离开军营,给我退到安全地带。” 此时此刻,唐军士兵也意识到无力回天,纷纷向营外撤,匹娄武彻也和亲兵们深一步浅一步的逃出了大营,但还是有千多名靠近粮营、睡得正香的士兵逃脱不及,被烧死在军营之内。 营外一处安全的高地上,数千名士兵愣愣的望着吞没了粮营和军营的熊熊烈火,既是心惊肉跳,又有劫后余生的惊喜之感。 但他们所有军粮、军资、装备通通付为一炬,已经出发的大军怎么办?他们又该怎么办? “卑职参见将军。”一队巡逻士兵很快被带到匹娄武彻面前,他们是首先发现大火,并敲钟示警的人。 “你们究竟看到了什么,都给本将详详细细、原原本本的说来!”匹娄武彻锐利的目光在哨兵们身上来回巡视,他们的防范十分严密,也不许任何人带火种进入粮营,入粮营巡视的士兵都要经过他的嫡系这军检查方可进入,而军营这边连睡觉也不准点灯,就连饭也是火头军在十里外做好,然后送到大营来的,怎么就无缘无故的着火了呢?而且还是内部的粮营先着火,这让匹娄武彻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哨兵队正小声道:“回禀将军,卑职只看到十团大火从天而降,然后四散开来,纷纷洒落到粮营帐篷上面,然后就起了大火。” 匹娄武彻不太相信,又问了一些纷纷被送来的目击证人,众人的说辞大同小异,这由不得他不信。于是抬头向映红的山上望去,中间是无从攀援的悬崖峭壁,最上面倒是密布的树林,可是上面无路可走,谁能爬得上去啊? “将军,墓地经常出现一团团阴森森、蓝幽幽的鬼火,这种鬼火烧着烧着就会四散而开。”一名唐副将凑到匹娄武彻身旁,低声说道:“将士们的描述与这种鬼火十分类似。会不会是这玩意在作怪?” 匹娄武彻摇了摇头:“鬼火我也知道,而且不止一次见过,只是那种火看起来虽然十分瘆人,可它连干枯的草木都烧不起来,更不要说是营帐了,这一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这名副将疑惑的问道:“那会是谁呢?又是从哪里烧起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匹娄武彻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虽然他认定这场大火是人为,但现在毫无依据,根本判断不出是谁放的火,沉思良久,转身对一名偏将吩咐:“多派士兵搜索,查找一切有用的线索,凡是任何消息都不能遗漏,务必给我查出真相来。” “末将遵命。”偏将匆匆忙忙的去安排了。 匹娄武彻望着被大火彻底吞没的粮营和军营,脸色越来越难看:大都督把守粮的重任交给自己,可大军白天刚走,后勤重地晚上就化作一片灰烬,自己又如何向大都督交代?巴西境唐军又拿什么吃? 燃烧着的熊熊大火,也把这里的情况通过火焰远远地传到数十里外,正在下山的五百名隋军士兵见到红通通的半边天空,一个个喜笑颜开,便是主将虞湛也激动得跳将起来,为这场意外的大火感到惊喜。 如此大火,就算唐军没让大火烧得一干二净,粮食军资恐怕也会付为一炬。 这绝对是一场连他也想不到的意外大胜。 …… 与此同时,南充隋军大营里的中军大帐也是灯光通明,此间主将正是大隋右武卫大将军、藤国公薛万均。 此番攻打通川、宕渠,他除了动用了第六军五万名精锐之军以外,另外还带了三万奴兵,事实上,这八万大军并不仅是和唐朝巴西都督府的军队作战,更多为各方军队牵制唐军李仲文、张士贵、侯君集这三路主力大军,使他们打起仗来束手束脚,必须考虑到这头猛虎。 当然了,他现在的军队不止八万,还多出来两万多兵降卒,这些士兵虽非精兵,为他壮大声势、搬运辎重却是不成问题。只是他们毫无军纪可言,需要稍作整编方能投入使用,否则的话,恐怕会逃了个干净。 薛万均便将整编之事交给暂时也没有作战任务的苏定方,同时还给他一万奴兵,由他以第六军偏师的名义守遂宁青石县,又让史劲以及划入他麾下的独孤卿云率领一万主力、一万奴兵攻取长江县,他本人则是亲率四万主力、一万奴兵坐镇南充,一旦时机成熟,便会率军北上,把李高迁和李仲文的大军吃下肚子。 薛万均的大营位于南充县东北部一片高地上,这里是南充、相如、南部、晋城四县之交,数百步外便是东去相如县的官道,他把大营安扎在这里,既可防御相如县李高迁所部,也离李仲文所部不远,斥候已经传来确切的情报,说是李仲文已经率领三万主力南下,准备从南部县进击新城盐亭县。 其中前军主将是左卫大将军李思行,计有兵力一万五千人,他的先锋是许世绪率领的五千名精兵,他们行军速度极快,已进入晋城县,最迟明天傍晚就可抵达南部县。 大帐内,薛万均正和独孤彦云、于钦明、贺兰师仁、达奚安等将商议作战方案。 这些人皆是来自北镇军,李靖把他们调离自己所率的北镇军,既是为了淡化兵、将之间的情感,斩断彼此之间联络,也是填补薛万均战将不足的缺陷。 他们已经达成了集中兵力歼灭敌军的共识,只是进军方向的意见还没有统一,有人主张先打长江县,以截断张瑱退路,然后联合黄君汉将之歼灭于新城通泉县,打通两军的联系; 有人主张集中兵力,率先吃下相如县李高迁本部,再调头来对付李仲文,时间上完全来得及,而且还不用顾及右翼安全。 还有人的意见是直接攻打李仲文之军,只要把巴西境内主力消灭干净,那么李高迁、张瑱所部和各县郡兵不战自乱,为隋军轻松统一巴西、新城二郡打下良好的基础。 薛万均沉思良久,缓缓地说道:“长江县那边有史将军、独孤将军率领两万大军进击,破城的可能性极大,关键是长江城东城地势狭窄,我们的主力即使是去了,也没有地势给大军摆不开阵势,所以先打长江县的方案可以率先排除。” “大将军英明,是末将短视了。”听了薛万均的排除法,便是执此意见的达奚安、田锦、怡先这三员悍将也是心悦诚服。 武将和文官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性情耿直、明白事理,少有勾心斗角之事。虽然薛万均将他们的主张抛弃,但道理在那里,所以主张攻取长江县的达奚安、田锦、怡先没有因为他的反对而不快,反而虚心接受了下来。 薛万均又对于钦明说道:“虞湛那边要是得手,至少能帮我们牵制李仲文后军两天时间,为我们吃掉李高行提供时间上的保障。而相对于长途奔袭的李思行的军队,有相如城为屏障的李高迁无疑更难对付,我就担心相如县久战不下,给了李仲文和李思行再次联兵撤退的机会,所以我认为直接打李思行比较好,可以利用骑兵截断他们的退路,于先生觉得呢?” 于钦明微微躬身,然后笑着说道:“大将军,我军兵力雄厚,将士皆是百战雄师,而巴西境内的唐军士兵兵力不如我们多,而且还都是良莠不齐之军,我们同时攻击李思行、李高迁都不成问题,不过为稳妥计,卑职不建议这么做。但我们有这优势,只需派遣一员大将统率一万士兵把盯死相如县唐军,就不用担心右翼遭到李高迁攻击,至于左翼,自有史劲将军和独孤将军为我们挡下长江县唐军,所以我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北击李思行,而且卑职有个计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李思行的先锋军许世绪部连根拔起,只要做到了这一步,或许连李思行也不是那么难对付。” 薛万均稍一思索,忽然明白了于钦明的计策,哈哈大笑道:“于先生之计可以一试,我认为我们可以成功。” 第948章:隋失二将 夜幕即将降临之时,作为李思行先锋的许世绪率五千军队抵达南部县,南部县是个小县,县城周长还不到二十里,人口也只有数万人而已,当许世绪的军队刚到,县令便迎了出来:“卑职参见许将军,恳请将军勿要纵兵骚扰南部百姓。” “我们一路都是秋毫无犯,县尊大可放心。”许世绪安抚好县令,又问道:“官仓可有余粮?” “有的,张都督在任之时,便定下层层防御的打算,所以南部县陈放了些军粮,不过不多,只有两千石。” 许世绪喜道:“两千石足够了,城内可有驻军空地?” “当初张都督在县城东面修建了一座军营,可以驻扎五六千人,只是有点破旧了。” “那倒无妨,我们今晚住在军营好了!等我安顿下来,便派人去搬粮食。” “将士们行军辛苦,卑职让衙役送粮过来便可,再请城中士绅凑几头猪羊犒军。” “那就有劳县尊了,我们住一晚就走,绝对不会扰民。”许世绪知道对方是怕士兵趁机抢掠城中百姓,也不愿士兵失神,导致当地百姓厌恶,直接下令大军到军营安顿,又严令士兵不得扰民。 等他们入营不久,县令带着两百多名衙役和青壮,赶着大车给军队送来粮食,以及凑到了四十多头猪羊和数十桶酒水。 许世绪见县令为人知趣,考虑也很周全,心中十分满意,他发现送粮队伍有几人穿着粗劣皮甲,便又问道:“这里也有郡兵吗?” 县令叹息道:“张都督在任期间积极备战,让郡县青壮在农闲之时训练,虽然不会起到多大作用,可要是隋军杀到,至少能帮军队守城;百姓生怕隋军收走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田地,表现得很积极,如今秋收刚过,就有五六百人前来报到了,他们原本就住在军营之内,不过因为将军需要驻军,所以让了出来。” “他们可以维持县城秩序,但城门改由军队控制,我们走了以后再还给你们。” 许世绪自也知道李渊主政期间,奉行先军政策,并且命令各个郡县按照大小建制设立数目不等的郡兵,要是南部县没有郡兵反倒奇怪了。他又见这些郡兵装备粗陋不堪,连以前的乱贼都不如,一个个畏畏缩缩,便也没将他们放在心上,然后让唐军士兵抓紧时间生火造饭。 唐军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军营渐渐安静下来,长途至此的将士疲倦不堪,各回营房睡觉,南北两座城门各由一旅士兵看守,城墙也有一团士兵轮流巡哨,许世绪安排好防务之后,也回营休息去了。只是他想不到的是南部县已被隋军拿下,并且布下天罗地网。 时间到了一更时分,北城士兵意外发现城门洞内的俱伤休息小屋存放数十坛好酒,顿时感到惊喜交加,今天他们虽然都吃到了一点肉,但许世绪不准士兵饮酒,把地方士绅送来的酒都进行了封存。 将士们没想到在这里也有好酒,而且酒味醇厚飘香,便偷偷摸摸的打开酒坛,开怀痛饮,这酒喝着很甜,但后劲极大,这旅士兵很快就烂醉如泥、东倒西歪。 北城外,薛万均率领一万名士兵耐心等待城门开启,而在城内,三千多名由大将独孤彦云率领的精锐士兵纷纷向社庙聚集。 这时,一队郡兵跑来禀报:“启禀独孤将军,北城守军已被十里香放倒,没有喝酒的士兵也被我们拿了下来,北门已为我军所有。” 独孤彦云令道:“可以开启城门了。” “喏!”这队郡兵飞奔而去。 独孤彦云随即对三名鹰扬郎将令道:“率领将士随我前去军营。” 命令下达,三千士兵浩浩荡荡向军营奔去。 …… 许世绪是被刺痛惊醒的,当他睁开眼睛,只见一把古怪而锋利的弯刀正压他在脖子上,许世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动也不敢动,求饶道:“我愿为将军做任何事,请将军饶命。” 独孤彦云暗骂声软骨头,但他现在确实需要此人‘辅助’,当即利用他来发布号令,将唐军将校通通骗到中军大帐,将军中的大小武官一锅端掉,如此层层控制,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这五千名唐军就被一网打尽,除了数十名负隅顽抗的士兵被杀死之外,余者全部成了隋军俘虏。 而在独孤彦云收缴唐军武器之时,薛万均到中军大帐会见了许世绪,许世绪曾经参与过襄武守卫战,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便是用十万奴兵搭建入城人梯的‘人屠’,顿时吓得扑通跪倒:“罪将参见薛大将军。” “既然你认识我,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的风格。”薛万均恐吓道:“我要知道李思行的详细情况,你要是如实交代,可保你不死,若是有半点隐瞒,生死两难。” “罪将一定如实禀报。”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在薛万均这个煞神的强大气场面前,许世绪不敢有丝毫隐瞒,薛万均问一句,他便答一句,当薛万均问完,许世绪便知道李思行熬不过今晚。 …… 李思行虽然也到了南部县,但他为人比较谨慎,不敢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连夜进军,生怕遭到伏击,所以在五十里外的一片旷野里扎下大营。 由于他是李仲文的前锋,大军没有携带营栅等辎重,便在大营四周挖下壕沟,并在壕沟内插满长矛,只留一丈宽的进出通道,然后又临时砍树做了道营门。 当时间到了四更时分,正是士兵们睡得最香甜之时,也许是因为在唐朝疆域内行军,所以十分疲惫的守门士兵显得比较随意,各自缩在营门下打盹,只有两边哨塔上的哨兵警惕的望着远方。 为免战事骤发,大军反应不及,李思行还派出三百名骑兵在外围巡视,凡是有风吹草动都必须回来禀报。 这时,哨塔上的士兵大喊一声:“来者何人?” 下面打盹的士兵闻声而醒,纷纷起身戒备,只见大群骑兵打着火把正向营门缓缓行来,为首骑士大喊道:“我们是巡视的骑哨,有要事向将军禀报。” “报出口令。” “今晚的口令是万寿无疆。” 听到对方口令正确,守门士兵顿时松了一口气,并且替他们打开了营门,但哨塔上的士兵发现这支骑兵竟有数百人之多,他对下方的当值校尉喊道:“校尉,对方约有数百骑士。” 校尉为之一愣,李思行派出的骑哨不过三百骑,而这里却有几百人,显得不合常理。念及于此,随即厉声道:“不准靠近大营!” 话音末落,一支箭矢划空而来,正中校尉面门,他惨叫一声,便翻身落马。 随即便有数百支箭射来,猝不及防的守门士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哨塔内的哨兵拼命敲响了警钟,‘当当当’示警钟声在寂静夜空格外刺耳。 营外数百名骑兵已经在唐军防御军队还没出现之时便已经杀入了敞开的大门,留下一旅士兵拔掉通道两边长矛,使通道迅速扩大,余者则杀进大营,与闻讯赶来的唐军士兵迎面遭遇,双方便在营门之内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起来,却是独孤彦云为首的两万隋军骑兵如海潮一般向唐军大营掩杀而来,独孤彦云率领的两千前锋奔驰在大军最前面,而大营前的通道已从一丈扩宽成了五六丈之多,隋军还在拼命拔除地上的长矛,使通道还在不断扩大。 当独孤彦云为首的两千精骑如风驰电掣般杀来时,门口的士兵纷纷伏身在壕沟里,任两千精骑兵从他们头顶飞驰而过。 随着这两千骑兵杀进大营,前营的唐军迅速崩溃,一个个四散奔逃。 沉睡中的唐军士兵被前营钟声、喊杀惊醒,他们甚至来不及披挂盔甲,使拿着武器奔出大帐,和迎面杀来的隋军骑兵交战。 不过不成阵式的步卒根本没办法和骑兵较量,当越来越多的隋军骑兵杀来,唐军士兵纷纷被骑兵无情刺翻、劈倒、践踏。 刹那之间。 惨叫、哭喊、哀嚎之声响彻唐军大营上空。 “全军从北门撤退。”李思行带着亲兵从大帐里冲了出来,见到军营乱成一团,十分冷静的下达比较合理的命令,毕竟狭窄明亮的大营之内,失去先手的唐军士兵无从抵御、无处可逃,只有借助夜色掩护而撤退,大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便在这时,数百骑士从侧面杀来,为首大将正是独孤彦云和他的副将赫连楚、若干朝,独孤彦云发现一名大将正沉着的指挥唐军撤退,任着直觉,独孤彦云判断出这名大将军便是李思行,只是他自己已被唐军拦住去路,生怕李思行逃离,立即大喝一声,“赫连楚、若干朝,你们去杀了他。” “喏。”赫连楚、若干朝应了一声,杀气腾腾的朝着李思行奔去。 李思行闻声看去,只见两名隋将向自己杀来,于是拨马便逃,暗中却取出连弩准备着。而赫连楚、若干朝立功心切,此时见到敌将即将没入黑暗之中,两人大急的纵马疾奔。 李思行眼见敌将追杀而来,反身便是两箭射出,夜色和呐喊之声为他的举动取到掩饰效果,赫连楚、若干朝中箭倒地。 李思行大喜,回马上前,一槊一个,把二将刺死。 “贼子尔敢,纳命来。”独孤彦云刚把唐军士兵杀散,正往这边看来,见到自己的两名副将惨死,顿时怒气冲天的向李思行杀来。 李思行正想故伎重演,但独孤彦云的战马极快,已经奔至他侧面,马槊一挥,用槊杆向李思行后腰扫去,这一杆抽得李思行痛彻入骨,马槊脱手落地,但他双手死死抱住了马脖子,并没有摔下马背。 而这时,数十名亲兵一拥而上,一起举矛向独孤彦云刺来,独孤彦云只得和数十名亲兵激战。 李思行逃得性命,指着独孤彦云大喊:“给我杀了这小子。” “谁死还不一定。”独孤彦云大怒之下,勇力倍增,一连刺死李思行的五名亲兵,策马冲到李思行面前,不等他反应过来,便一槊将他挑下马背,复又一槊结果了他的性命。 李思行的亲兵见主将被杀,都朝着独孤彦云拼命,但数百名隋军骑兵已将他们团团围住,只片刻,这两百多名亲兵都被杀死在地,尸体堆满一地。 独孤彦云回马观看赫连楚、若干朝,却发现二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心中又悔又痛,若非自己下令,他们二人也不会遭到李思行暗算,但事已至此,他只得无可奈何下令:“把二位将军尸首送回大营!” 而唐军这边,因为李思行被杀,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组不起有效的阵式,被隋军纷纷杀死,而逃跑之路又被薛万均率领数万大军封死,侥幸活着的士兵只好向隋军投降,薛万均下达命令,要求停止杀戮,把剩余唐军带出大营,这一战,唐军被杀的士兵足有五千余人,余者尽皆投降了隋军。 …… 由于事先安排得当,没有一名唐军能沿原路逃回,也为薛万均保守了秘密,为歼灭李仲文创造了先决条件,再加上他手中还有熟知敌情的许世绪帮忙欺骗,所以南部县的战争并没有传到李仲文耳中,使其毫无戒备的继续南下,进入了隋军的埋伏圈。 于翌日正午,这路大军被隋军集中歼灭在了横贯南部县东西的沈水南岸。 随着李仲文战死、大军全军覆没,巴西境内只剩下西水县匹娄武彻部、相如县李高迁部。 前者本来是有五千名士兵,可是被虞湛一把大火烧死了千余人,当虞湛接到薛万均的捷报之后,率部潜入匹娄武彻的新大营,把敌军主将匹娄武彻、裴怀节刺杀在大帐之内,然后又借南方之势招降这三千多名士气萎靡的唐军士兵。 而李高迁虽有一万五千余人,但他们却被声势浩大的隋朝大军团团围困在县城之内,根本无力反击,随着各种不利消息的传来,全军上下惶恐不安,李高迁意图死战到底,当唐朝的忠臣,但他麾下的将士可不想为伪唐殉葬,是以由几名将领悄悄碰头,然后打开城门,迎接隋军入城。 李高迁见隋军浩浩荡荡的杀入城中,而麾下将士不作抵抗,纷纷弃械投降,深知势不可为,长叹一声,朝成都方向拜了九拜,然后拔剑自刎。 巴西境内的战事进行到这步田地,已经没有了正规的唐军队伍,各县纷纷易帜、献城降隋。 薛万均委任于钦明为巴西郡检校太守、贺兰师仁为检校郡丞,暂时执掌全郡军政,负责安抚地方、恢复民生;又让韩荣、怡先统御五千士兵听命二人麾下,负责剿灭各县乱兵、流寇。自己则从相如县率领主力大军向长江县挺进,把战火推向遂宁郡。 第949章:夜袭隋营 巴西郡的军事失败,对李唐带来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因为李仲文全军覆没造成的影响不单是巴西郡失守,还影响到了南部的张士贵、侯君集二部唐军,本来三者是相互依存的三角关系,如今却缺了一角,使张士贵直面薛万均第六军的威胁,要是侯君集出事,他根本无力支援。隋军方面,也因为李仲文惨败,杨侗再后路畅通,并且与东南方向的薛万均连成一片,对蜀郡、新城、遂宁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一旦歼灭了新城通泉县、遂宁长江县唐军,那薛万均所部南下可以进一步压缩张士贵的我战略纵深,若是西进,则可与谢映登那支奇兵、蜀郡玄武县的程咬金部,夹攻成都城,令李唐帝都动弹不得。 但相比这个,军事失败所带来的朝野动荡、人心惶惶,更是把李世民弄得焦头烂额,然而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李世民刚刚挤出兵力去支援雒县、整个益州大地都陷入人人自危之时,北方传来的消息更让李世民有种雪上加霜的感觉。 江源县是汶山郡极北之县,县城西靠甘松山、东傍岷江,以前不仅是南丝绸之路进入‘党项’、‘白兰羌’、‘吐谷浑’的必经之路,也是连接同昌郡南下的战略要地,乃是中部益州的战略枢纽毫,自北周以来,这里就有驻军,隋唐两朝也不例外,如今在义城、平武等郡纷纷失守的情况下,江源县要是又给隋军占领,那李唐王朝是真的沦为毫不相干的南北两部了。 自当年李世民自立、裴行兵锋所指之后,这个因丝绸之路而繁华起来的中转要地便凋零了下来,加上此地与囊括了‘党项’、‘白兰羌’、‘吐谷浑’和吐蕃部分疆土江源郡接壤,不时遭到西方过来的小股隋军袭扰,使这里的百姓或举家东迁岷江对岸的交川县、或是受到隋朝政策的蛊惑直接投往江源郡,总之,这座往日足矣堪比敦煌、伊吾的商业之县城繁华落尽,只剩一片苍凉。 这日下午,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顺着官道从北方处席卷而来,使天地为之变色,轰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是连绵不断、扣人心弦的闷雷,大地都颤抖了起来,数万大隋骑兵制造出了仿佛足以摧毁一切的气势。 站在江源县城高达三丈的城墙上,看那密集的如同蚁潮般涌向城下的军队,守将汶山战都督韩威面色苍白,虽是边防重镇,但江源县乃至汶山郡,兵马满打满算的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人左右,其中七成兵马还被紧急派去了南方的汶山县和北川县,以防杨侗所部隋军北上。江源县如今的守军、郡兵加起来都不到七千人,面对突然杀来隋朝大军,韩威只觉得头皮发麻。 更令他揪心的是,隋军占领了平武、金山、蜀郡北部以后,汶山郡唯一的出路是向北,这使城内也出现了不稳现象,上到太守、县令,下到小吏和普通百姓都是人心惶惶,这不安的迹象也影响到了守城士兵,唯一让他庆幸的是自隋朝在西部设立江源郡之后,这个沟通东西南北的战略枢纽,得到了加固,也使高大厚重的城墙成了他唯一的凭恃。 此时此刻,缕缕狼烟已经冲天而起,然而韩威按着腰间佩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心中一片冰冷:只凭城中这不到七千守军,他着实是没有把握坚守到援兵到来,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唐朝能派出的军队都差不多用光了,即便还有援军,又能从哪里来? “将军你快看,隋军是在干什么?”韩威身边的副将忽然指着城外隋军,惊讶的喊道。 “嗯?”韩威顺着副将所指看去,只见这些隋军既没有立即攻城,也没有搬出攻城器械,而是在三箭之外搭建营墙。 那些士兵一下子仿佛全都变成了辛勤劳作的民夫,一些人就地挖掘沟壑,一些人利用岷江狭窄的河床把很多木料拖了下来,默默地搭建木质营墙,同时每隔一箭之地搭建一重很奇异的哨塔,这些人仿佛专门训练过一般,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一座座箭塔便耸立在了城外。 据士兵来报,东城隋军似乎也没有攻城的意思,也在搭建营墙和箭塔,使江源城东部、北部处于包围之中,而北方更远之处,也有士兵抓紧时间筑寨,与正面的营墙拉开了十几丈远的距离。 韩威的面色一下子变得相当阴沉难看,从这毫不掩饰的的举动来看,隋军明显是打着先把江源城围困,然后再狙杀援兵的主意。修建的营墙、箭塔,无非就是用来防御城中之军,确保南部的安全,以便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援军。 “快快快,立即给我息了狼烟!”省悟过来的韩威立即大声下令。 “为何?”副将有些不解的问道。 “江源县乃是边防重镇,一旦遇袭的狼烟传到同昌都督、义安郡王李孝常将军那里,他不会坐视不管,但是城外隋军的作为,明显是针对李都督的援军,而我们不过是一个诱饵而已,所以绝不能如隋军之愿。”韩威虽不是什么名将,可也不是蠢货,解释清楚之后,又忙不迭的下令:“快把狼烟灭了。” “末将遵命。”副将应命,匆匆忙忙离去。 …… “大将军,唐军把狼烟给熄灭了!”城下军营,英气勃勃的刘仁轨来到裴行俨身边,躬身说道。 在杨侗远征二吐联军之时,刘仁轨被任命为河源郡昆仑县(多玛一带)县丞、来济被任命为县令,前者负责监督俘虏在多玛谷南北修建昆仑关和轮台城、昆仑城,后者协助杜楚客处理一方政务。事毕,两人又押解俘虏去到江源郡修城修路;而随着江源各项事务走上正轨,且郡守李世谟凭借大隋大胜之威,以及“助纣为虐”的十旗军,把吐蕃、吐谷浑、诸羌各部吃得死死的,是以刘仁轨、来济又被调回第一军,担任裴行俨的参谋,这也是杨侗对这两名史上名将、名臣淬炼。 “他们熄灭,那我们依照他们的示警方式,多点几处好了,反正傻乎乎的唐军,也分不清楚。”裴行俨漫不在乎的说道。 他们这段时间其实也不安分,由于刘弘基心知白水以西的同昌郡是一马平川的大草原,慑于犀利的隋朝骑兵之故,使听从段志玄、于志宁建议,将白水以西的半个同昌拱手送给了裴行俨,将西部兵力收拢到了白水以东,利用白水这条天堑与隋军对峙,骑兵为主的裴行俨迈不过白水,而唐军,更是不敢过河来攻。 就在裴行俨企图杀入宕昌郡,为临洮第九军从南方打开门户之时,便接到新的作战任务,杨侗命令他进占汶山郡,与平武、金山、普安、义城连成一片,既可以把唐朝斩为南北两部,又保证了杨侗西路的安全,还能让杨侗从江源郡源源不断的得到粮草和战马,以及留在江源永治城的千架蜂窝床弩。 裴行俨接到命令之后,分一部兵马让周绍则、来济、杨锋坐镇同昌郡,确保常芬、封德、钳川、金崖四县不失,他自己亲率大军占领了嘉诚县,至此,同昌八县被隋军收复了五个,而同昌都督李孝常只剩三个县而已,但是他的军队却是不少,裴行俨打不过白水对岸,便是因为李孝常部署得当所致,当然了,若是裴行俨不惜一切代价过河,李孝常恐怕也守不了多久,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恐怕不会小。 “让大家的动作快一些,每座箭塔都要有一架破军弩、一架排弩以及五架连弩。”裴行俨扫了江源城一眼,又大声对身边众将士说道:“兄弟们,圣上和第五军、玄甲军、修罗卫将士正在蜀郡作战,而苟延残喘的伪唐是我们大隋内部唯一的敌人,只要将之歼灭,大隋便会正式一统。大家都给我记住,只要我们面前还有负隅顽抗的敌人,就别吝啬箭矢,务必在成都城破之前,去到圣上身边。这场影响深远的战役,怎么可能少得了我们第一军?想立功的,都给我加把劲。” “吼吼吼……”一群将士兴奋地挥动着手中武器,裴行俨这话说到大家的心坎上了。 这段时间以来,第五、第六、第七、第十军纷纷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但作为杨侗嫡系中的嫡系的第一军,除了接手刘弘基放弃地盘、派小股部了袭扰白水对岸之外,就是日复一日的训练再训练,如今裴行俨让他们放手去打,这群骁勇之士有些迫不及待了,恨不和胁生双翼,早一点去南方与他们伟大的三军统帅汇合。 “狼烟都给我点起来,让李孝常手中那些乌合之众快点跑来送死!”别说这些士兵了,裴行俨这位大将也憋坏了,虽已是左骁卫大将军、蔡国公,但作为最早跟随在杨侗身边的“老”将,眼瞅着苏定方、薛氏五虎、李靖、沈光、杜伏威这些“新秀”不断崛起,那种被超越的危机感让倔强的使裴行俨压力巨大,即便爵位、实职都已经当到头了,但他可不想让人说是啃老本,急须一场场大胜来巩固“老将”的威望,使大隋百姓知道,他裴行俨依旧是睥睨天下的“万人敌”,不比军中第一帅秦琼差。 随着隋军分头行事,城外升起了一股又一股浓浓的狼烟,给人的感觉就是江源城危在旦夕。 城上的韩威气的面色发白,指着悠哉悠哉在两箭之地外鼓动隋军士气的裴行俨破口大骂:“裴行俨小儿,你有本事就来攻城啊!行事卑鄙无耻、武德沦丧的小伎俩,算什么狗屁‘万人敌’?” 裴行俨听了这话,不由得嗤之以鼻,战争是什么?就是利用阴谋阳谋打赢对手,打不赢一方,哪怕有一万个理由也没用;在当今也是如此,要打赢就必须奉行卑鄙无耻至上、不讲道理的规矩,不然,一切都是白搭。江源城现在就是他圈起来的绵羊,等消灭了李孝常的军队,什么时候收拾都不晚。 虽是如此想,但嘴上不饶人的回应道:“你占着城池之利,还好意思、还有脸说我不讲武德?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一流,伪唐尽是你这种夸夸其谈之辈,也难怪沦落到龟缩一角着苟且偷生的窘境,要是你不服气,大可出来和我单挑……” 随着此言一出,城上城下为之一静,忙碌着的隋军将士停下了手中活计,而唐军士兵则纷纷望向了韩威。 在冷兵器时代,从就不缺勇寇三军的悍将,这类悍将在战争中,往往可以凭借令人无法想象的个人武力,把一支败军激励得起死回生、勇气暴增,从而取得绝地反击、反败为胜的惊人大逆转,这也是一名悍将的魅力和价值所在。而普通士兵对这种悍将的崇拜,要远远超过玩弄智谋的军事家。 也因此,单挑和斗将深受杀戮为生的军人喜爱和欢迎,可要是己方的悍将战死沙场,那对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所以说,斗将其实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亦能伤己,若非有八成把握,一般杨侗不推崇,也不允许。 此时此刻,作为当事人的韩威却是进退两难,那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目光,让他脸上火辣辣的生疼。 杨侗当初决定立护国神庙,并让天下人选出三十六天罡的消息一经《半月谈》刊登,引起天下热议。有好事之徒按照武艺、单挑战绩,从天下猛将、悍将、名将中排出天下十大虎将,秦琼排名第一、杨侗第二、罗士信尉迟恭并列第三、裴行俨第四、薛万彻第五、杜伏威第六、牛进达第七、谢映登第八、苏定方第九、万绿丛中一点的阴明月第十。 这虽是隋朝人排的序,但这是多番争执定出的共识,所以早已传遍了天下,当然,这仅仅以武力而言,若论谋略武功、无双智谋,取得一串串辉煌大胜的杨侗当属第一。 当然了,入榜之将虽然深以为荣,但每个人的心中都不敢当真,否则倒霉的绝对是自己。因为他们全都知道武艺不能这么来算,比如说排在最后的阴明月,武力被无数倍的放大,入先十大猛将很有牵强附会的嫌疑,要是堂堂正正的打,每个人都可以轻易把她击败,可是阴明月深得红拂女真传,尤其精擅刺客之技,要是她横下心来,对着秦琼、罗士信、尉迟恭搞刺杀,估计人人够呛、防不胜防;而排在第八的谢映登的箭术百步百步,弓箭到了他的手里,能够玩出各种惊人的花样,要是朝着别人放冷箭,同样没几个人躲得过;至于杜伏威,简直就是水中蛟龙,要是他到了小船上、水底下,谁敢说自己打得过他? 但不管怎样,韩威虽然自诩武艺不凡,可面对号称天下第六、大杀吐蕃悍将的裴行俨,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面对裴行俨的单挑之约,毫不犹豫的认怂,并端着架子回应:“也只有匹夫才会单挑,本将身负要职,岂能与你逞?” 这话,便是唐军士兵也不信,你韩威再能,也不过是一看门的,赢人家裴行俨高贵吗?怕了就是怕了,何必把自己说得这么高贵? 不过韩威毕竟是自己的主将,他们不敢说什么,只能在心中嘀咕。但城下的隋军可不管这些,不客气的大声嘲笑,不客气的以各种口音,将污言秽语朝城上猛烈攻击。 唐军士兵大没面子,士气一跌再跌。 裴行俨也不指望对方出来单挑,但是见这效果不错,也不禁止己方士兵骂战,他对身边将校吩咐道:“派斥侯查探四周,严密监视李孝常动向,还要派人严密观测岷江水位,每天每个时辰都要汇报一次。” 李世民就吃这方面的亏,在襄阳谷城落下了全军覆没的下场,此一败,导致唐朝陷入无兵可用的窘境。所以他必须时刻了解岷江水位、水情,以免重蹈李世民覆辙。 城上的韩威见隋军骂写,又继续修建工事,既愤怒、又无奈。 “将军。”副将魏德低声请命:“隋军初来乍到,对江源县地形了解不多,不如由末将今晚带人袭营?” “夜袭隋营?” “正是。” 韩威沉吟一会儿,有些犹豫的说道:“裴行俨早年效力于张须陀麾下,与各路反王草寇打过近十年的仗,深诣偷袭的套路,这样一名功勋赫赫的宿将,岂能没有一点防备?” “将军你看!”魏德指着正是慢慢形成的隋军大营,沉声说道:“隋军兵力虽然远超我军,但估计也不过是三万余众罢了,如果凝成一体,我们自然无从下手。可是裴行俨他把兵马分散在城池四周,我们只要集结精锐之兵,猛攻营墙某一段,以对方广泛铺开的营寨来说,兵力根本无法迅速收拢!末将夜袭的目的也不是以歼敌为重,而是打破隋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振奋我军士气、坚定我军必胜之心,只要功成,或是隋军反应迅速,末将便退回来,如是一来,接下来的守城战就轻松多了。” 韩威听了这话,一时间大为心动,从隋军的表现来说,自裴行俨之下,个个全都狂妄自大,其重心也是以江源城饵,诱使李孝常从同昌郡驰援,从而实现其围点打援的战略目的,既然隋军上下瞧不起城中士兵,自也不会料到城中唐军夜袭大营。 “那就这么定吧!”韩威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对魏德说道:“我给你两千,不,我给你三千精锐士兵,由你今夜丑时出城袭击隋军大营!你现在且下去准备,且令将士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今夜定要让裴行俨付出惨重的代价。” “末将遵命。”魏德拱手告退,前去召集士兵,准备夜袭事宜。 。。。。。。。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隋军的防御工事也在以由此可见的速度完善起来,便是作为敌将的韩威惊叹隋军的工事完美,经过隋军和辅助兵种的努力,营墙到最后竟然连成一体了,甚至为了防御箭雨的抛射,还在顶部搭起了木板,只是令人不解的是,隋军每隔数十步,便会挂上一面大镜子,然后在镜子上捆上一把大剪子,跟百姓人家的辟邪极为类似,这令韩威感到十分奇怪,军队是杀戮为生人群,难道裴行俨这样大名鼎鼎的名将怕鬼、避讳邪物不成?真要这样,就好办了。 韩威知道蜀人变脸术、幻术神秘莫测,表演起来让人叹为观止,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遇到神仙了呢。于是他便派人去军中、百姓群中寻找这方面的人才,以作奇兵之用。 夜幕终于降临大地,忙碌完毕的隋军开始生火造饭,但是由于被高高的营墙挡住了视线,唐军士兵从城上看去,除了袅袅炊烟之外,根本看不到内部情况。 时间到了深夜丑时,江源城北门悄然洞开,魏德率领三千唐军精锐如幽灵一般向隋军营墙摸去,站在城上的韩威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双眼却死盯着阴沉沉的夜幕,每一场战争的成败都关系到大唐王朝的生存亡,由不得他不紧张谨慎。 “当啷”一声清脆的声音,在静夜里异常响亮,哪怕隔着老远,韩威也能清晰听到。 “不好。”就在韩威面色大变,大叫不好的时候,对面黑漆漆的隋军大营营墙之上忽然亮起了几十支火把,火把旁边的数十面大铜镜同时反射出来的黄光,营前数十步范围亮如黄昏,那三千名准备夜袭隋营的唐军在一道道镜光的照射下,如被暴行扒光了衣服的妙龄少女一般,万分惶恐。 韩威惊得矫舌难下,到了此刻,他才明白大铜镜的妙用,亏他还说裴行俨怕鬼,用来辟邪呢。 不过如果他承认唐军是邪魔外道的的话,说是用来辟邪也没错。 “咻咻咻~”不等大惊失色的偷袭将士有所反应,一阵阵急促的嗡鸣炸响,韩威看不到箭矢,但成片的倒下唐军士兵已经说明了一切。 带头的魏德被射成了刺猬,后面的唐军见势不妙,纷纷转身就跑,然而便在此时,隋军大营传来了‘呜呜呜呜’的号角声,完整的营墙忽然然出现一道大门,一支黑压压人马从中冲出,对着抱头鼠窜的唐军士兵就是一通追杀。 撕破深夜宁静的凄厉惨叫声、哀嚎声持续不到一刻时间,便已经慢慢远去,直到臭不可闻。 要不是光亮范围内摆满了尸首和密密麻麻箭矢,以及空气中传来浓重的血腥味,谁也不会想到曾有一场惨烈而短暂屠杀在一刻之前上演。 眼前震撼人心的一幕,让城头上的韩威乃至一干将士心惊肉跳、头皮发麻。一个个冷汗淋漓的看着折回的敌军士兵有条不紊的收集尸体和箭簇,最后在尸山上浇上火油,直接就地焚烧,而这伙隋军,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然而正是这份漠视生死的冷酷和死寂,远比惊天动地的喧哗让人感到压抑。当战损一一清点,并送到城头,城里的唐军士兵开始牙关打颤、双腿发软。原本他们所派出的三千精兵,连人家一波攻击都撑不了;最后侥幸逃回来的士兵,竟然连一千个都凑不齐了。 刹那之间。 无力、恐惧、绝望等等悲观负面情绪,也一阵阵的涌上了所有唐军士兵的心头:隋军强悍至斯,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赢?与之为敌,和魔鬼恶煞作战又有何区别? 这仗,还怎么打得下去? 这城,怎么守得下去? 要是隋军明天发动进攻,江源县恐怕万事皆休。 人皆此心,也令所剩无几的士气在腥风中荡然无存。 第950章:大纛传令,全军出击 隋军士兵烧了一个夜尸体,位于下风的江源城唐军也闻了一夜的肉香,一想这是人肉香味,不管是士兵,还是城中百姓都想吐,一些心理素质差的人,更是吐得苦胆水都吐光了。 而隋军点燃的狼烟持续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交川县唐军士兵从数十里外跑来支援,只是他们还没靠近江源城,就让隋军骑兵打没了,来援的三千士兵皆是步卒,由于他们跑了一夜,一个二个都处于又累又饿状态,居高临下的韩威看到这场战争都不怎么打,这支援军就败了,他清清楚楚的记得,除了少许顽抗者被杀死之外,余者全都给隋军俘虏了,毕竟士兵们只有两条软腿,怎么可能跑得过有四条腿的战马? 当隋军把这伙悲剧士兵的武器收缴之后,也不捆绑,而是用刀子把他们的裤带割为几段,再在裤子的胯部前后各来一刀,使一条好端端的裤子从中破为两半,这些糙汉子或许连死的勇气都有,但偏偏就丢不起光屁股的脸,于是一个个用手各执一半,生怕裤子掉下来,然后老老实实的遵照隋军的命令,绕着城走了一圈,最后进了隋军大营。 韩威知道这绝对是裴行俨的主意,这些号称“万人敌”的隋军大将没有一个是好人,都是一肚子坏水的主。 “这些老鹰又是干嘛来着?”这时,又有两只雄鹰从隋军大营腾空飞起,朝远处飞走,顷刻间便消失于视野之中,韩威有些不解的问道。 “末将也不知晓。”几名将校茫然对视,从隋军到来那一刻起,就不断雄鹰飞来又飞走,而且只往隋军大营那边飞,好像格外亲近他们似的,一点都不怕那帮魔鬼,说是猎鹰吧,好像也不是,因为它们往来太过频繁了,这显然不是前去隋军大营觅食。 “想办法打几只下来看看!”望着飞来的一只雄鹰,韩威感觉这些老鹰很不寻常,但他偏偏就想不出这些不怕隋军老鹰干嘛来的。 几名将校面面相觑,老鹰飞得那么高、那么快,他们怎么打得了? 箭矢哪够得着? “呦、呦、呦、呦……”天空中,又有几只老鹰从江源城上空掠过,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鹰啼,韩威抬头看去,心中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呜呜呜……”忽然,苍凉号角声在远处响起,只见漫天霞光下,一支声势浩大的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正向江源城缓缓靠近。 “将军,这是同昌主力来啦!”一名偏将欢欣鼓舞的说道。 “我知道。”韩威脸上泛起了丝丝忧郁之色,虽然知道隋军的狼烟肯定引来同昌大军,只是万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当他想到昨天晚上那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只感到不寒而栗,竟然生平首次不希望援军抵达。 此时的隋军大营,也有一名校尉策马冲到裴行俨身边,兴奋的说道:“大将军,李孝常来啦!” “看紧江源城,休要让他们出来捣乱,其他人跟我出去。” 裴行俨交待完毕,便带着各级将校登上了防御工事,拿望远镜朝来敌的帅旗方向看去,一名神情冷峻的中年大将出现在视线之中,于是笑着对左右说道:“确实是李孝常。” 刘仁轨也看到了,闻言好奇而问:“大将军认识他?” “太认识了。”裴行俨放下望远镜,说道:“李孝常是李圆通的儿子、李渊族弟,由于我们老家都在河东郡,所以他和家父多有往来,我小时候见过无数次,后来我到张大将军麾下历练,就再也没见过,如今碰上也是缘分。” 刘仁轨又问:“此人本事如何?” “以前我还小,而他这些年又默默无闻,我也不太了解他的真实水平。不过其父李圆通智勇双全,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全才,靠真本事先后当过内史侍郎、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左侍郎、刑部尚书、兵部尚书等等职务。其父如此厉害,想必李孝常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如今再度碰上,定要给他一个天大惊喜。”说到这里,裴行俨向身边众将吩咐:“你们立即回归本部,听我号令行事,若无号令,谁也不准擅放箭。” “末将遵命!”众将校迅速散开,一个个小型阵式就在工事之上摆了开来。 …… “停!”隋营东北方向的‘唐’字白色大纛下,李孝常看着那毫无规则可方的圈形军营,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刹那之间,数以百计的传令骑兵沿着行军队列,自前军向后阵飞驰而去:“都督有令,停止前进!” “都督有令,大军停止前进!” “都督有令,大军停止前进!” “都督有令,大军停止前进!” 命令逐层下达,汹汹向前的数万唐军随即缓缓的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杂乱的马蹄声中,诸多将校纷纷簇拥到李孝常的身后。 “这是什么鬼东西?”对于古里古怪的隋军大营,李孝常也看不出丝毫名堂,只因一切的一切尽皆藏在了高大无缝的营墙之内,甚至连一名隋军士兵都看不到,他皱眉头向身旁的副将吩咐:“派斥候出阵探查!” “喏!” 令旗挥动,立即有数十名斥候策马奔出,绕着方不方、圆不圆的营寨飞奔了一圈,不久之后,斥候报道:“启禀大将军,江源城北部都让这古怪的军营给包围了,他们隔得太严,根本看不到内部情况,具体有多少兵马更是无从知晓。” 李孝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隋营上空那而猎猎飞扬的赤色帅旗之上,一个‘裴’字显得十分醒目,断定道:“敌军主将就是裴行俨!” 一名偏将惊叹道:“这围了半个江源城的营寨要是布满兵力,应该不下十万人吧?” “无非是故作玄虚罢了!”李孝常不屑的分析道:“隋军第一军团总兵力不过六万人,钳川已经分走两万主力,他这里加上辎重等杂兵,顶天也就四万人而已,要是真他有十万人,何须这么费事?直接攻破江源城便可。传令三军扎营修整一天,明日我们再来攻破此营。” “喏!”众将躬身领命,退到东北角下寨,正好和江源城形到犄角之势,两者直指隋军大营。 …… 唐军先到营前示威,然后又立即退走,这让隋军众将大感意外,一名将领向裴行俨问道:“大将军,唐军怎么一言不发就走了?” “李孝常未能看破我军虚实,不敢贸然进攻,是以引诱我们主动进攻……”裴行俨的目光瞄向李孝常退去的方向,其后不远处,便是汹涌南下的岷江之水,这里的河床虽然不到十丈宽,但由于高山的冰雪正处于融化时节,从大地渗到岷江的冰雪融水所水势极为湍急,休要说是人,便是战马也走不到对岸。 又看了一眼对方的兵种构成,裴行俨的嘴角忽然绽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想来就来,想去就走,问过我没有。大纛传令,让全军出击!” 此言一出,副将钱杰、麦仲才、樊钦等大将顿时大惊失色。 好家伙! 刚说唐军引诱他们出击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可眨眼之间,这家伙却下达全军总攻的命令,连试探性进攻都免了? 不由自主的,都以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瞪着裴行俨。 刘仁轨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冷气,裴行俨不愧是圣上带出来的大将军,敌军初至居然就发起了总攻,连试探都没有。这用兵风格,真如羚羊挂角,让人无迹可寻呐。 “大将军万万不可!”麦仲才急忙阻止:“虽说敌军经过长途行军疲惫至极,而且还立足未稳,但他们士气正盛,且又背靠岷江,要是拼起命来,恐怕我军讨不到好处啊。” “是啊大将军!”钱杰亦是急道:“江源城还有数千唐军虎视眈眈,若是趁着我们倾巢出动之时,袭击我军大营,这又如何是好?” “大将军,不如由末将率本部兵马去试探吧?” 樊钦等人也纷纷劝阻。 裴行俨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道:“大纛传令,全军出击!” 裴行俨疯了吗? 自然不是,而是隋军拥有太多优势。 首先是隋军的兵力不比唐军差多少,其次是隋军体力精力、武器装备、作战意志都比唐军好,这完全就是碾压之局,关键是唐军在各种劣势之下,还背靠岷江,若是大军溃败,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背水一战说起来是好听,可你要是面对蜂窝车弩试试,绝对让唐军士兵知道什么叫绝望。 还绝地反击?获得最后的胜利? 做梦去吧。 要是让唐军胜利扎营,全军士气恢复元气,这仗得打到何时?所以说,眼下便是破敌大军的最佳契机。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刘司马?”众将为之一愣,纷纷看向了刘仁轨,希望他说服裴行俨。 刘仁轨也看穿了敌我双方的优劣之势,佩服裴行俨对战机把握之准的同时,也深为认同他的决定,微笑着对众将说道:“听大将军的,让大军出击吧。” 得,又疯了一个。 诸将无奈,便遵从裴行俨命令,进行一番紧急部署。 片刻之后,隋军大营号角陡变,由悠远绵长转而变得高亢激昂起来。 刹那之间,营墙大开,分为左中右三军的隋朝大军便如决了堤的洪水,向缓缓后退的唐军汹涌杀去,而在中军后方,则是由陌刀军护卫的千辆蜂窝车弩。 第951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求票) 遥见隋军营墙大开,数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席卷而出,江源城上的唐军士兵一片哗然。城楼上的韩威见过隋军的总兵力,从这出击规模来看,裴行俨就算不是倾巢出动,营中所剩士兵怕是所剩无几了。 “将军,这是我们大破隋军的天赐良机啊。”隋军杀到城下的时候,韩威副将权弘寿也见过隋军的兵力规模,现在的心情、想法就跟韩威一模一样,惊喜交集的说道:“隋营位于江源城和李将军的夹角之间,而从眼前出击的军队规模来讲,留守隋营的军队想必没有几千,末将认为我们应该配合李将军行动,隋军大营一旦失守,与李将军交战的隋军必然军心动荡、士气大跌,陷入首尾不能相顾的困境。” “是啊将军!李将军长途疾行至此,将士们疲惫不堪,和以逸待劳的隋军相比,我军士兵不耐久战,我们不能任由隋军骑兵尽情发挥,更不能坐视李将军他们陷入苦战。” “将军,要是隋军回军支援大营,则又给李将军挥军掩杀的机会,我们出兵吧。” “将军,出兵吧。” 其余将领纷纷出声,支持权弘寿。 “将军,隋军的营地将半个江源城都包围了起来,就算不能拿下全营,也必须借机击毁,好让我军能够与李将军他们就近连接,继续待在城里,跟等死没啥区别。”权弘寿见到韩威犹豫不绝,又大声说道:“要是背水一战的李将军他们溃败,孤立无援的江源城根本就守不住,我军也要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倾尽全城之兵进击隋军大营。” 迎着求战众将火热的目光,韩威又看了一眼隋军中军后面的马车,虽不知这东西有什么用,但本就心动的他,也知道众将的说法很有道理,当机立断的命令道:“传令下去,命令所有士兵于北城集中,一旦两军交战,立即打开城门,杀向隋军大营,务必配合李将军,将裴行俨之军歼灭于城外。” “末将遵命。”众将抱拳一礼,迅速分散开来,指挥本部士兵下城,并在北城门集结,列队等候出击命令。 城上的韩威见各军准备就绪,立即放下吊桥,又以号令下达开城命令,本人也迅速下城上马,抱着不成功则成仁之志,毅然奔向前方。 顿时全军鱼贯而出,涌向数里外的隋军大营。 …… 此时,城外的唐军也同样快速行军,准备迎战隋军。 李孝常计有六万兵力,除了同昌郡主力之军,还囊括了刘弘基的一切机动兵力,这是裴行俨大举进军同昌,使刘弘基作出的应对决定,为了减轻蜀郡压力、提升军队效率,便任命李孝常为剑南行军大总管,让他灵活应对裴行俨。 李孝常知道己方士兵的精锐程度远不如隋军,又见狼烟滚滚传来,便率领全军南下,至于同昌的防务则是交给刘弘基。 他示威于隋营之前,也确实是想引诱隋军出营,以便观察敌军虚实,但是当隋军真的大举出击时,他却深感意外了,不过事已至此,他自然不能下达撤退的命令,否则便是全军崩溃的结果。于是他一举手,大声下令:“全军列阵迎敌。” 六万大军在茫茫原野一分为四,阵列迎战。中军、左右两翼及后备军横延数里。 当他们列阵完毕,所有人都感到大地颤抖,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从远处席卷而来,天地仿佛都变了颜色,巨大的马蹄声让大地都在颤抖起来。这是隋军铁骑杀来了,唐军战马开始不安的喷着响鼻,将士们紧握长矛的手都攥出了汗水。 一条黑线迅速出现,以势不可挡之势向唐军军阵席卷而来,李孝常嘴角露出冷酷的笑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弓弩手准备!” 一万五千名弓弩兵上前列队,负责远射的弩兵列阵于前,近射弓兵列队在后,形成远近交错的阵容。 六千弩兵排成三排,前后相隔一丈,第一排蹲下,两千张弩刷地平端而起,冷冷地对准了排山倒海奔袭而来隋军大军。 越来越近的隋军铁骑越来越近,滔天杀气仿佛将天地间的一切摧毁成粉尘。 后军大纛下的裴行俨遥见唐军的箭阵,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夹杂着诡异、残酷和轻松等神情的笑意。 事实上,李孝常的应对阵式,以及江源军的出击,都是他的意料之中,今天这一战,他不仅要击溃李孝常,还要夺下江源城,可以说,他的野心和风险都是蛮大的,但他所统率的是大隋十军之中最最精锐的第一军,且又有千辆蜂窝辆弩,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败,此时两路唐军的反对都如之前所料,顿时兴奋的举槊大喊:“分阵!” “分阵!” 随着大纛南指,位到中军之南的右路隋军划了一道弧线,在大将麦仲才的带领下,杀向了刚刚尽数出城的江源军;而中路军的前军主将钱杰,则是带着前军铁骑抢占右路军的位置,这也使位于中军中部的蜂窝车弩暴露到了战场前沿,钱杰部则是成了车弩军的右翼,担负起了掩护任务,一旦蜂窝车弩大发神威,击溃唐军箭阵,那他便和中军之北的左军同时突入唐军中军,至于唐军的左右两翼,则是交给裴行俨、刘仁轨为首的两路后军来对付。 “这是……”远处的李孝常正要下达‘射击’的命令,却见到隋军右军、中军忽然划了一道弧形,奔向了南方,中军的前军后方露出一辆辆两马拖动、前门大开的马车。 但见这些马车与记载中的战车截然不同,样子虽然有些古怪,却和普通马车没有多大区别,通体似乎由坚木打造,且由四个包铁车轮拖曳,但车厢顶部却分作两个区域,前部是一边高一边低的“人”字车脊,后部和正常马车一样,以平滑的方式倒向两边,此时每辆马车之前各有两名士兵把那“人”字车脊下放到车厢两侧,远而观之,这马车仿佛长了两个翅膀一般。 行军司马李守素脸色大变,万分焦急的大声向李孝常说道:“都督,速速下令弓弩兵军停止作战,立刻后撤。” 他作为李世民麾下的心腹之臣,不仅和吐蕃主将有所接触,也知道隋军有一种十分厉害的车弩,一旦发作起来,则如狂风暴雨一般将敌军猎杀一空,禄东赞的吐蕃主力便是被这种车弩打没了,才让后发的隋军铁骑杀得全军覆没,李世民打探到的情报上称,杨侗得胜还朝之时,便将这种杀伤巨大的车弩留给了裴行俨,如今战场之上无缘无故出现的近千辆马车,十成便是那令人绝望的恐怖车弩。 由于之前被前军和旌旗手遮拦,看不出来,但是现在随着前军滑向南方,旌旗手两后撤,使车弩狰狞的显露在唐军中军之前。 “这是隋军的战车?”李孝常显然不知道车弩的存在,他看着一字排开的车弩,惊讶莫名。 战车在春秋战国时代,几乎是衡量各个诸侯国军事力量的标准之一,但随着岁月流逝、骑兵崛起,战车因为种种缺陷和弊端,黯然的退出了历史舞台,没想到,今天竟然重现在战场之上。 “大都督,这不是战车,而是威力巨大的车弩。吐蕃主力便是让这些车弩屠杀一空的。”李守素见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此时若是撤退的话,前方的弓弩兵定然冲散后方军阵,为虎视耽耽的隋军铁骑提供便利,当即大声咆哮道:“速令刀盾兵杀上,掩护我军箭阵。” “刀盾兵压上。”李孝常听到这里,也已明白了过来,迅速依照李玄素的建议下令。 号角声起,两千名整齐待命的盾牌手队迅速从箭阵的缝隙之间奔赴前沿,把一面面盾牌顶在前方,把后面的弓弩兵掩护起来。 …… “呵呵……”裴行俨看到李孝常反应迅速,利用盾阵把箭阵掩护得严严实实,冷笑道:“区区蒙皮木盾就想挡住蜂窝车弩的弩箭?这简直是白日做梦,命令两侧骑兵做好痛击唐军的中军后阵的准备,车弩发射。” 当他下达指令之时,也已听到南方传出了喊杀声、惨叫声,却是麦仲才统御的右翼骑兵已经开始和江源军交战,他们利用骑兵机动优势、连弩射程优势,绕着唐军划圈放箭,如同剥松果一般,逐层猎杀唐军士兵 而中军这一边,高高站在指挥车上的传令兵听到裴行俨的命令,立即挥舞令旗,向车弩军下达发射的指示,顿时“咚、咚、咚”战鼓之声大作,声音之大,几乎掩盖了南部战场的喊杀之声。 裴行俨目光如鹰隼一般,冷酷的盯着前方盾阵,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将会是一个什么样惨烈场面。 这蜂窝车弩只在雪域高原上使用过一次,由于威力巨大、凶悍残暴,杨侗并没有大肆投放到内战当中,毕竟都是同族,杨侗不愿杀得太过火。但他不是圣人、圣母,而是同样活生生的、有私心杂念的人,自然不会迂腐的去给敌方士兵搞什么一视同仁、妇人之仁、假仁假义。 如果在隋唐士兵之间作出一个选择的话,杨侗可以为了一名隋军将士的生命安全,毫不犹豫屠杀百名唐军士兵。所以,接到裴行俨‘是否使用蜂窝车弩’的请示之时,杨侗只是简简单单的回答了‘见机行事、酌情考虑’八个字。言下之意是说裴行俨要是觉得可以用、必须用,完全不要有什么顾虑和负担,大可尽情使用便是。 如今裴行俨把这些蜂窝车弩一并赶到战场之上,显然是认为到了可以用、必须用、尽情用的时刻了。 “嗡嗡嗡、咻咻咻……”摆在前沿阵地的蜂窝车弩早就严阵以待,当大作鼓声传来,千辆蜂窝车弩骤然发射,黑压压一片的铁弩云腾空而起,仿佛是饥饿了一万年的蝗虫一般,呼啸向前方的敌军盾阵。 唐军士兵没有铁盾,不是因为铁盾重,而是唐朝被迫退出关中之后,就一直贫困潦倒,处于缺少生铁的窘境,都是先从大隋‘进口’铁矿石,冶炼成铁之后,再来铸造武器、铁甲、箭簇(箭头),而每次‘进口’的铁矿石,一大半是炼不出铁、却长得像铁矿石的石头,所以产出稀少的铁优先铸造武器、铠甲和箭簇,如此一来,将士们自然没有铁制盾牌可用。 他们现在用的盾牌多以蒙了两层皮的木盾为主,在八十步外,普通箭矢根本无法射穿,可是却防不住弩。但是李孝恭受困在舂陵郡时,无意间发现老山藤编制的双层藤盾,晒干之后坚固异常,甚至连手执连弩也无法射透,所以当他回了益州,便把藤盾坚守轻便的特性说了出去,也使藤盾成了唐军盾牌之首择,不过老山藤采集不易,编制也比较困难,且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太短,所以藤盾的数量不多,现在还是以木盾为主。 可不管是木盾,还是藤盾,今天所面对的不是普通弩矢,而是蜂窝车弩发射的铁制弩矢。 铁弩矢的自身重量加上飞行速度,使它在空中具有强大的冲击力和穿透力,当箭矢扑到盾阵,只听到一阵“噼噼啪啪”密集声响,铁弩矢透过木盾、藤盾,洞穿了唐军士兵简易的皮甲。 盾阵在密集的箭雨下破碎坍塌,躲在后面的盾牌手和弓箭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成了一只只刺猬,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中,这一波铁弩矢把唐军军阵犁出一条条鲜血汇聚而成的死亡地带、人间地狱,有的唐军士兵还保持着前倾姿势缓缓前倒,但紧跟而至的第二排弩箭又已射来,威力强大的铁弩矢把一些尸体扶正,再到后仰而倒。一支支透尸而过的弩矢,又给后面的唐军箭阵造成了残酷无情的杀戮, 第三排箭云又呼啸而至,密集弩箭如狂风骤雨,射穿了士兵们的皮甲,一片一片唐军士兵翻滚在地。 负责操作车弩的隋军弩兵动作娴熟的上弩、进弩、发弩,对着面方的轮番发射,仅只三轮射击,盾阵、箭阵便已告破,构成此二阵的一万七千余名唐军士兵所剩无几,惨重的损失使唐军杀气迅速消退,阵脚开始凌乱。 “嘶!”面如土色的李孝常倒吸一口冷气,一万七千名士兵,占了总兵力的三成之多,然而将士们还没有发出一箭、还没有取得哪怕是一个伤兵的战果,就被隋军用密集和恐怖的弩箭杀得崩溃,而且车弩的射程远远超出正常床弩的射程,即便是他的箭阵尤在,也是还击无力。 为今之计,只能发动绝望般的攻势,将隋军的车弩阵摧毁,否则,对方便会没完没了的发射,这如何得了?而退兵,李孝常没有想过,也不敢想,因为一旦下达撤退命令,士气已经土崩瓦解的各支唐军定会自相践踏,给予隋军铁骑从后掩杀的机会,更何况他们的背后是涛涛南流的岷江,退又能往哪里? 念及至此,李孝常断然对两翼的各支万人骑兵队下达命令:“令两翼冲锋,务必将隋军弩阵破了。” 在唐军敲响进攻的战鼓之时,裴行俨眼见唐军出现了巨大的骚乱,恶狠狠地下达了充满嗜血的命令:“命令车弩朝左右两翼继续放箭,三轮过后,骑兵出击!” 其实车弩兵根本不需要命令,他们已经自发矫正车弩阵方向,然后扳动了悬刀,只听到“嗡”的一声巨响,弓弦强劲弹出,每车各有三十支铁弩矢腾空而起,和周围铁弩矢汇集成一大片箭云,这一次,它们不是打击前面的骑兵,而是一分为二,将唐军左右两翼两支万人骑兵队纳入了铁弩矢的覆盖之内。 千辆蜂窝车弩又是各发三轮,箭密如急雨的铁弩矢力道强劲,可连人带马射穿,已经发起冲锋的两万唐军骑兵和战马纷纷中箭倒地,死尸堆积,隋军箭速极快,使唐军骑兵冲上前便被射翻,加上左右两翼铁骑以手弩配合发射,哪怕唐军骑兵付出了惨重死伤也始终冲不进百步之内,箭矢所到之处,唐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将全军上下心胆俱裂,开始有士兵调头逃跑。 裴行俨见时机已成熟,立刻下达总攻令:“全军压上,将唐军彻底歼灭。” 顿时号角大作,战旗飞扬,蓄势已久的大隋铁骑全军出击,铺天盖地杀向前方,唐军混乱的前军瞬间分崩离析,掉头奔逃,而后军也跟着被席卷而逃。 另一边,成功把江源唐军歼灭的麦仲才也率军加入到围剿的阵容之中,从南面直袭李孝常所在的中军后阵,将已经松散混乱的后军杀得哭声震天、哀嚎惨叫。 此时的唐军士兵已如惊弓之鸟,他们丢盔卸甲,沿着岷江向北漫天逃命,已没有继续放火抵抗的意志,这也使驰援江源县的六万唐军彻底崩溃,给蓄势待发的大隋铁骑杀得横尸累累、血流成河。 裴行俨命令刘仁轨率军接管洞开未合的江源城,自己则挣脱主帅束缚,带着亲卫军放开手脚的杀向稍有建制、企图反击的唐军小团体,他们越战越勇,俨如猛虎入羊群一般,单是死在他马槊下的唐军士兵已超过百余人。 但是在四处寻找负隅顽抗唐军的裴行俨很快就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住了,李孝常的帅旗就在不远处的乱军之中向北游离,裴行俨心中大喜,大喝一声:“弟兄们,随我杀敌酋立功!” “杀!”众亲兵紧跟主将身后,奋勇杀敌。 李孝常的亲兵校尉见裴行俨凶悍如虎,已经崩溃的普通士兵不是被杀,就是避之不及,他一咬牙,率领三百余人大吼着向裴行俨发起了冲锋,而李孝常则是在另外一部亲兵的护卫下,继续向北逃窜。 “挡我者死。”裴行俨见到李孝常走远,大怒的挥槊迎战,神勇无比,眨眼之间便将数人挑翻下马,但亲卫素来与主将是荣辱与共的关系,要是他们在战争之中弃主将安危而逃跑,家中亲人要代他们受过,反之,要是他们战死在沙场,则会受到主将重赏。所以这些人明知是死,也只能拼命拦截,迸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威力,与裴行俨所率亲兵杀得难解难分,甚至一度占了上风,裴行俨自然不能弃本部于不顾,只是当他们把这支‘死士之军’斩杀殆尽之时,李孝常却已远遁,无从追赶。 这时,刘仁轨率领的千名骑兵战马奔腾,风驰电掣般冲进了江源城,使这座蜀中枢纽要地落入大隋之手,也意味着唐朝一分为二,成了无法相连的南北两部,而汶山郡除了与金山郡接壤的郡治汶山县、北川县各有几千守军之外,北部皆处于无兵驻军之状。 但是裴行俨对于李孝常并没有就此罢休,命令麦仲才和樊钦率领一万精骑向北追杀,他的目的不是唐军溃兵,而是还在唐军之手同昌郡贴夷、同昌、尚安三县,把北部唐军的战略纵深压缩到宕昌、武都、顺政三郡,以便王伏宝、尧君素、尉迟恭集中歼灭。 。。。。。。。。。。。。。 黄昏时分,作为战场的江源城东北角旷野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隋军将士正指挥着俘虏收集尸体,集中焚烧。 距离足够的情况下,射程远超寻常的蜂窝车弩在战场上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只可惜李孝常在回天无力的情况下,很果断的带着残兵败将横渡岷江,然后弃马冲入山林,不仅摆脱了隋军追击,还折道向南,看样子是准备去收拢北川、汶山的军队,要么是继续与隋军交战,要么是带着两县兵力逃回蜀郡,不过他带来支援江源县的六万大军,却是损失殆尽。 麦仲才无奈,让樊钦率领一半兵力回来复命,自己按照裴行俨的指示,继续向北,配合白水对岸的周绍则、来济收复同昌全境。 已经回来的樊钦一脸惭愧的向裴行俨禀报道:“大将军,恕末将无能,结果还是让李孝常逃掉了。” “行了,此战终归是我们轻易打赢了!至于不成气候的李孝常逃就逃了呗。”正所谓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裴行俨对李孝常的死活并没太过重视,询问道:“对了,麦将军如今到了何处?” “从时间上说,麦将军应该过了帖夷县,沿着白水向北行军。”樊钦回答完毕,又介绍起了麦仲才的打算:“麦将军只有五千士兵,不能太过深入敌境,准备在帖夷、同昌二县之交的邓至山一带寻找渡口,把周将军他们迎接过河,然后对兵力不多的同昌县发起攻击,将之攻破之后,继续向北,与来济将军所部汇合之后,一道进攻北方的尚安县,将唐军势力彻底赶出同昌郡。” “这是合理的安排,我没有丝毫意见。”裴行俨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可惜我们兵力分得太散,且又需要南下与圣上会师,否则的话,就能一举杀向宕昌了。不过事已至此,北部唐军现在只能交给临洮第九军、汉阳尧君素、汉川和平武第七军来打,至于麦将军他们汇合起来的两万五千名士兵,事后还要分一万南下,剩下的一万五名精兵防守有余、进取不足,我们第一军再想荡平益北唐军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还是夺取汶山全境,去蜀郡和圣上汇合为要。” 众人一听这番话,面色都古怪了。万万没有想到裴行俨吃掉李孝常六万援军之后,居然连刘弘基也打算要拿下,这胃口和野心也是没谁了,不过去打蜀郡的李世民,功劳似乎更大一些吧? 裴行俨思忖一会儿,沉声唤道:“钱杰。” “末将在。”钱杰应了一声,大步上前。 “汶山唐军主力已让我们击溃,你带本部人马沿岷江向南推进,负责收复东岸各县,我军主力收复西岸各县,若无意外的话,我们将在郡治汶山县一带会师。” 既然定江源的目的已经达到,且同昌和汶山之交已经没有唐军势力,那他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虽然北川和汶山尚有两部唐军,但裴行俨可不认为这两部军队加上李孝常残兵败将,能够挡得住气势十足的第一军,更何况杨侗已经封锁了绵竹关,就算李孝常想要回归蜀郡,也是有心无力,要是杨侗派遣一军自南向北的配合他们作战,那李孝常还是得玩完在汶山郡。 “末将遵命。”钱杰兴奋的抱拳应答,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率军行动。 钱杰离开不久,一名校尉押着一大群人过来,行礼道:“大将军,李孝常为了救援江源城,让全军士兵轻装上阵,可他带了大批工匠,据说是一旦江源失守,他们便就地打造攻城器械。” “务必要善待他们。”杨侗对隋军士兵加在规定,要是在战场上碰到能工巧匠,要尽量生擒活捉,而不是杀戮。裴行俨现在也意识到工匠对于各行各业的重要性,尤其是军事上,更是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要是灵机一动的造出一件新式武器,一名能工巧匠可抵十万精兵。 “喏。”校尉应了一声,又说道:“而且还找到了一名中年文士,看样子应该是唐朝王朝的高官! “哦?”裴行俨随声望去,见到一名相貌堂堂、气质儒雅的中年文人被押着走了过来,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不过却很从容淡定。 看得出来,对方这份从容淡定并不是死撑,更不是伪装得出。 “这位先生如何称呼?可否告知名讳?”裴行俨对于这种有胆色的人,素来都保持礼节上的尊敬,挥了一挥手,令那两名将士退下,一个文人在他面前还翻不起什么浪。 “同昌都督府行军长史陆德明,见过裴将军。”陆德明正了正衣襟,拱手一礼道。 裴行俨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想了一想,便记了起来,笑着还了一行:“原来是著了《经典释文》《周易注》《周易兼义》《易释文》的陆大师,失敬失敬。” “裴将军竟然知道老朽拙作?”陆德明在唐朝的名气算不上响亮,或许连李渊都没有听说过他这个人,可让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隋朝武将不但知道自己,还一口气念出了自己所有心血著作。 裴行俨微笑道:“圣上十分关注各个行业的人才,专门让人拟出一本天下英才的名册,陆先生的名字就排在‘文学’第一页,所以我一听就想了起来。” “原来如此。”想到杨侗为了使文人习有所宗、科举取士有所依,广召天下名儒集中洛阳,对《易》、《诗》、《书》等‘《十三经》’纷杂经说进行统一整理之恢弘创举,陆德明便默默的点了点头,认为杨侗应该是从一些名儒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让麾下文武加以留意。 陆德明对杨侗其实并不反感,因为他出身寒门,太了解寒士求学之难了。至于世家门阀、七大士族…他对杨侗的许多做法还是相当认同的。 裴行俨知道陆德明对文化传承、经典常说有着巨大的作用,生怕他在益州有所闪失,便说道:“既然是陆先生,我也无法处置,先让人护送你去洛阳,等战争结束,再由圣上决断,你以为呢?” 陆德明苦笑道:“老朽有得选吗?” “到了洛阳,陆先生就有得选了。”裴行俨笑着说道:“你可以从‘十三经’中随便选出一经,然后编撰一套统一、合理的注释作为此经的标准典范。” “……”陆德明一听,脸都黑了。 “既然陆先生也没有意见,那咱们就这么定下来了。”裴行俨也不再啰嗦什么,大包大揽的让人先把陆德明带进江源城,之后让刘仁轨安排人手护送他去洛阳。 。。。。。。。 江源城这边战事新停,隋军将士享受着辉煌大胜的喜悦,而同一片天空下的顺政郡却是战火纷飞。 冰冷箭矢如同飞蝗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划破长空,肆虐在郡治顺政县的城墙上,哪怕守城士兵有盾牌保护,却依旧有强劲弩矢不时的突破盾牌缝隙,或是击破盾牌,将盾牌之后的唐军士兵猎杀在地,鲜血在城头汇聚成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红色细流,远而望之,如若恶魔的嘴脸,显得狰狞可怖。 “轰隆~”护城河已被沙袋填平、吊桥已被烧毁,冲城车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城门,不但发出轰然巨响,便是坚固的城墙仿佛都在颤抖了似的。 “滚木、礌石、火油,都给我搬上来、扔下去!”段志玄挥刀把一支迎面射来的箭矢打飞,向面如土色的将士们大声咆哮。 “大将军,守不住了,我们还是尽快撤离吧!”一名小校哀求道。 “我们不能撤。”段志玄目光有些发红,谁能想到这支兵马竟然如此恐怖,而且还是骑兵来攻打一座拥兵一万大城,这得是多么荒唐之事,然而血淋漓的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对方甚至连马都没有下,只是利用手中强弓劲弩把顺政东城上的守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城下则有一伙异族青壮借着箭矢的排斥,来来回回的填土、撞门。这让段志玄毫无办法可言。 有几名唐军士卒抱起一根滚木,大家合力抬高到城垛的高度,然而只是在一瞬间,这几名战士每个人身上至少中了十几箭,但听到‘砰’的一声响,滚木落到了城头上,重重的砸到了这几名士兵的尸体上。 “该死的尉迟恭,一点不讲武德。”在段志玄的征战生涯中,还是首次打这么憋屈的仗,就算当年在河南、弘农,面对杨善会、罗士信前后夹击的时候,他也没这么狼狈,然而现在面对不太有名的尉迟恭,竟然给打得头都抬不起来。实在是太丢人、太憋屈了。 “轰隆隆~”又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至少有三架冲城车同时撞在城门上,段志玄甚至能够听到城门门轴、门栓龟裂所发出的刺耳声音。 “通通给我把盾牌竖起来,弓箭手全力反击!”段志玄又一次试图以弓箭反击和压制对手。 所剩无几的盾牌顿时在身前汇聚起来,弓箭手再次拉满弓弦,把手中箭矢全力射出,只可惜破空而至的箭矢在距离隋军骑兵还有二十步左右距离时便无力落下,再次证明他们在把床弩弩箭射完之后,除了被动挨打之外,拿对方毫无办法。 虽说骑兵不能骑着战马冲上顺政城,但那恐怖的连弩在射程上却完爆唐军,无论段志玄有着怎么出色的将帅之才,也没有办法弥补武器装备上的差距,只能万分悲伤的徒劳的看着已方的箭矢在对方的军阵之前无力垂落,那一张张不时张开的马嘴,以及硕大的眼珠,仿佛都在嘲讽自己一般。 “多派一些士兵下城,用砖石、木头把城门给我堵死!”虽然十分愤怒,但现实告诉段志玄,顺政的城门快完了,至于冲出城去跟对方短兵相接,他想都没有想过,因为那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别,接下来或许只能利用地形的优势跟对方打巷战。 “大将军,要是我们再这样打下去,恐怕城门还没破,我们的兄弟怕是要被没完没了的箭矢打光了!”眼看着城头上的尸体越来越厚,副将长孙安业十分悲伤的看向了段志玄,他现在甚至怀疑,那个叫做尉迟恭的黑脸大将故意放缓破城速度,目的是吸引唐军士兵走上城头,以便猎杀干净。然后潇潇洒洒、兵不血刃的占领整个城池。 段志玄面无表情的大声说道:“城墙是我们最有利的防守利器,不到万不得己,绝对不能将之放弃。如今城门还没有被攻破,如果我们把士兵撤走,隋军就会撞破城门,杀入城中。所以不管付出怎么的代价,我也也要顶上去!” “但是将军……”长孙安业苦涩的说道:“我们再留这么多人在城墙上,其实除了挨打之外,也是无济于事啊。” “不是无济于事,而是能够为我们争取到部署兵力的宝贵时间。”虽然段志玄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城门怕是守不住了,头也不回的向长孙安业吩咐道:“崔君肃已带一部兵力前往城中布防,长孙将军你再带本部兵马入城布置防御,准备与隋军打巷战,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一寸疆土一寸血。” “末将遵命!”长孙安业顶着盾牌,开始指挥本部将士撤下城头,前去街道两侧择地布防。 而城上,由于少了一部兵力,使血气弥漫、尸横遍里的城墙过道空旷了不少。 —————— 万分感谢书友‘神秘世界观、丿kong灬心碎、他乡人不坠青云之志、dear_风爆、宇喜多秀家’大赏,谢谢。 ———————— 注:《易》、《诗》、《书》、《周礼》、《礼记》、《仪礼》、《左传》、《孝经》、《论语》、《尔雅》、《孟子》、《公羊传》、《谷梁传》合称十三经。 第952章:将星陨落(月初求票) 随着大隋对周边各国的影响不断加深壮大,肩负领土完整、国家安危重任的暴力机构,军队必然需要新生力量融入,这个过程有筛选、有摩擦、有批评、有激励、有纪律、有认可、有惩罚、有奖励……不管是新兵老员,还是主帅将校,都需要时时刻刻在大熔炉里接受高强度锻炼、接受严峻考验,才能成为大隋合格的军人。所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句话,放到大隋军队同样也是成立的。 相对于普通士卒、低层武官,杨侗对于统帅级将领的要求更加严格,不单要求他们打胜仗,还要求他们在不同环境里打赢胜仗,而杨侗自己要做的,不仅是让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上战场,还要为大家提供实战战场,也因此,十大军团师级以上的武将流动性极大,就说周绍范吧,不久前还是第四军副将,在辽东参与剿杀七宗五姓的私军,而今却到第七军,当起了尉迟恭的副将。他放下观望顺政城的望远镜,对身旁督战的尉迟恭说道:“大将军,有一部分唐军士兵撤下城去了!” 听了这话,尉迟恭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吩咐道:“周将军,你带一支人马游弋在城周,要是唐军士兵逃出城来,你也不用围堵他们,只管跟在后面射杀便是。” “末将遵命。”周绍范笑着点头,这法子是隋军最擅长,也是最最令人无解的流氓战术,他自然不会感到陌生,立即去安排斥候巡视城周,一旦有唐军士兵出城,便以号角相传,以便其他军队及时追杀。 “弩兵继续压制城上唐军,命令撞车全力撞击城门,一炷香内,必须撞开!”尉迟恭又下达命令。 负责指挥撞击城门的校尉接到命令之后,又加派两辆撞车,让奴兵接连不断的撞击城门。 “吼……”奴兵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推动撞车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城门,城墙有土石嗖嗖落下,厚重城门开始发出了刺耳之声,龟裂痕迹遍布城门两边。到了某一时刻,不堪重负城门到了极限,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瞬间就向城内倒去。 一马当先的校尉带着扔下撞车的奴兵,挥舞着武器一窝蜂的杀进城中。 “这些蠢蛋,简直不知死活。”尉迟恭见到那伙人毫无征兆的直接杀了进去,气得大声怒骂,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要是让人杀了个干净,唐军又把城门堵死怎么办? 连忙补救的吩咐道:“前军随我入城,余者继续压制城上守军。” 城门洞,校尉带着奴兵刚把城门附近的唐军杀散,正想继续挺进,但迎接他们却是一排排等候多时的唐军弓弩手。 “放箭!”看着拎把刀子就直冲进来的敌军士兵,长孙安业兴奋的一挥手,瞬间万箭齐发,刚冲进城门的奴兵们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让密集的箭雨射杀干净,冲在最前方的校尉死得也最惨,如同一只刺猬般倒在地上。 已经赶来救援的尉迟恭恨恨的喝道:“弩箭给我狠狠压制!” “咻咻咻~”马背上的隋军士兵举起手中连弩,对着集结而来的唐军尽情的倾泻箭矢。 “噗噗噗~”刚集结起来的唐军阵型瞬间被打散,步了那伙奴兵的后尘,长孙安业面色大变,大声吆喝:“两翼散开!” “甭管他们,给我狠狠地射!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人来挡箭。” 随着尉迟恭一声令下,立刻有人拿着盾牌上前抢占城门,其他人借着前军盾牌的掩护,把密集箭雨向敌军群中倾泄。 连弩在短距离内的杀伤力十分恐怖,三百多张连弩三排摆开,对围拢在城门两侧的唐军形成绝对压制,尉迟恭趁机杀入城中,将那些残存唐军逐一砍死! “撤!” 眼见城门无法守住,长孙安业十分不甘心的带着残存士兵往城内撤退,尉迟恭冷笑一声,从马背上取下连弩,朝着长孙安业就是一箭。 “噗。”箭矢瞬间越过十几丈距离,没入长孙安业后脑勺,半截箭矢从他嘴中冒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大将军神射!”隋军将士兴奋嚎叫。 “少拍马屁,通通杀上城去,先将城门彻底拿下来!”尉迟恭笑骂一声,指挥着士兵争夺城楼,同时吹响号角,令后续大军入城支援。 …… 城上的唐军士兵被城外箭雨压的抬不起头,当隋军的号角响起,城外的箭雨终是停歇下来,然而段志玄的脸色却异常难点,他和大松口气的将士们不同,心知城外箭雨的停歇,意味着长孙安业没能拦住隋军,使城门落入了隋军之手。 “杀!”就在段志玄准备回身下城之时,隋军已顺着石阶杀上城来,人还没到,一波箭雨便已疯狂的覆盖了过来,把企图上前拦截的唐军士兵射倒一片。 “将士们,随我杀!”段志玄拖着长枪向立足不稳的隋军冲去。 弩箭在相对狭隘城上道通,威力削弱了许多,已经杀上来的隋军将士迅速收起了弩,拔出战刀与唐军进行肉搏,他们五人一队,前面三人负责格挡,后面两人负责进攻,配合得默契无比,只是片刻之间,便杀出一片空白地带,站稳了脚跟。 “给我滚下去!”眼见隋军如此强悍,配合得天衣无缝,大感骇然的段志玄心知对方一旦稳了下来,便有更多的士兵上来。他手中钢枪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地甩在一名隋军士兵的盔甲上,只听到一声闷响,那名战士受此一击,身体离地而起,重重地撞在城垛上,惨叫着摔了下去。 “杀!”配合作战的隋军士兵丝毫不惧,更没有因为同伴的战死,而流露出愤怒或是恐惧表情,一名战士将虎啸战刀一横,便朝段志玄剁了过来。 只听到“叮”的一声脆响声中,段志玄只感到双手一轻,段志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钢枪是千锤百炼铸造而成,现在竟然被一名小兵轻易的一刀斩断。 他却不知,这虎啸战刀凸出的刀身前段有聚力之效,平滑凹进的后段有助力奇效,当士兵一刀砍出,所有力量集中在中前部,再加上中后部辅助,所以威力十分强大。而且他眼中的小兵,其实是尉迟恭的次子尉迟宝琪。 尉迟宝琪年纪虽小,可他不但继承了父亲凶悍血脉,而且一直在父亲身边当亲兵,每天都得到父亲指点,所以他的武艺比大哥尉迟宝琳还要厉害三分。 “噗~”就在段志玄分神空档,尉迟宝琪战刀已经又至,段志玄本能避开一些,但胸前衣甲却已让对方战刀一刀削裂,殷红鲜血涌了出来。 “给我去死!”段志玄手中半截长枪向尉迟宝琪的咽喉疾刺。 “当”的一声响,却是一名战士上前一步,用手中小盾替尉迟宝琪挡下了这一刺,而尉迟宝琪手中战刀往上一撩,段志玄只觉得右手一凉,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紧跟着蔓延全身,却是手腕已被削断。 另一名主攻的战士手疾眼快,一刀把段志玄的左手斩了下来;与此同时,尉迟宝琪战刀“噗”的刺穿了段志玄的身体,另外两名战士则将周围唐军挡开。 “嗬嗬~”段志玄双目怒睁,嘴中鲜血不断涌出,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嘶吼。 尉迟宝琪冷喝一声,手臂一用力,那把刺进段志玄身体里的战刀搅动了起来,同时顶着段志玄身体不断向前。然后猛地拔出战刀,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段志玄胸膛上,将后方唐军士兵撞倒一片。 “杀啊!”段志玄举起失去一双手掌的双臂,嘴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用一种祈求的目光向周围的唐军看去。 然而唐军士兵个个面如土色。 隋军的悍勇和狠辣超乎他们想象,段志玄在大唐王朝也是一员武艺不差的良将,可是现在却被几个小兵联手杀了,这让唐军士兵面对源源不断冲上城头的隋军士兵充满了恐惧,再加上城门告破、主将战死,本就低靡的士气更为低迷。 “降者不杀。”越来越多的隋军士兵杀了上来,一张张连弩对准了唐军士兵。尉迟宝琪厉声道:“我数三声,谁不放下武器,便杀之!一……” “杀啊,求求你们了,杀敌啊……”段志玄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嘴中发出低沉的怒吼。 “二!”尉迟宝琪没有理会段志玄,只是冷漠报数。 “当” 终于有人在死亡威胁下,丢下了武器,抱头蹲下请降。这有一便有二,当唐军士兵见到有人开了头,便成片成片的弃械投降。 “吼~”段志玄目光一瞪,气绝而亡。 …… 当顺政城的武器碰撞声、呐喊声、惨叫声渐渐平息,已是月上中天。 在得知主将段志玄与副将长孙安业、司马崔君肃等人尽皆阵亡,尉迟恭便没有继续杀戮,而是在第七军将士控制全城之后,开始招降毫无战意的唐军士兵,也有些人想要趁乱突围,却让游弋在城外的周绍范一一收拾干净。 “大将军,城中乱兵、溃兵基本肃清,城内的战略要地皆为我军占据,周将军也已派人巡视全城。”一身是血的尉迟宝琪来到郡府,向正在翻看账目的尉迟恭禀报。 “我知道了,下去巡视吧!”尉迟恭看了儿子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喏。”尉迟宝琪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等等。”尉迟恭忽然又把尉迟宝琪叫住了,咧嘴嘿笑:“等到天亮,除了把这消息发给圣上,也要发往临洮、汉阳,让王伏宝、薛万彻、尧君素他们也高兴高兴。” “喏!”尉迟宝琪十分无语的应了一声,发给圣上是正常操作,但发给另外三将将军,就是炫耀的行为了,明明是刺激那几位没多少进展的将军,这哪是让他们高兴高兴啊? 尉迟宝琪年纪还小,自是不知本朝各将关系虽好,但同样充满了不服输的竞争。 这一次隋唐对决,各军都有自己的任务和目标,尉迟恭为首的第七军、王伏宝和薛万彻为首的第十军、驻扎汉阳的尧君素主要是在益州北部作战,这三路大军各有攻击目标,除非是必要的协同作战,几乎是各自为战,尉迟恭为何要专门通知其他人?原因就是各将之间所存在的方方面面的竞争。 在今晚这一仗当中,尉迟恭率先打破对峙僵局,以微小的损伤干翻了李世民麾下重将段志玄,自然要炫耀一番。 让尉迟恭感到有些不完美的是,段志玄不是被自己亲手杀死。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段志玄竟然被自己的儿子联合四个小兵搞死,想来武艺也不咋滴,不值得自己下手。 如是一想,尉迟恭便释怀了。 实际上段志玄并太弱,主要是十大军团将士太强了,首先他们是一级级选拔出来的精锐,本身就十分骁勇;其次,十大军团是以杀戮为主的职业军,在没有战事之时,天天被各级将领拉出来操练,使其实力进一步提升;第三、则是大隋的武器装备在这时代,绝对处于全球第一的地位,这让将士们如虎添翼。所以论起单兵素质,这些主战士兵可以轻松完爆唐军旅帅级武官,要是单挑的话,甚至能够放翻对方的校尉。 面对这种战力强悍、武器先进、配合默契、斗志昂扬的小团队,休要说是心慌意乱的段志玄,便是尉迟恭到了同等环境下,也未必能够把这些士兵干脆利落的摞倒。 顺政是个只有四县的下郡,随着独踞顺政城的失守、段志玄的阵亡,唐朝在顺政郡的主力被击溃,境内的唐朝势力,如今只剩下盘踞在修城县的萧景部,由于修城县位于河池、顺政、武都之交,所以刘弘基在这里部署了六千士兵,跟武都比邻而居的鸣水、长举二县,除了各有数百郡兵,没有一名正规军。但是长举县却是从顺政进入武都郡门户,所以次日一次,尉迟恭让周绍范率领一万五千精骑去夺取修城县,自己则率领主力向长举县快速挺进,至于那个横亘在必经之路的鸣水县,顺手即可拿下。 —————————————— ‘书友20201005001401883’大赏,感激不尽,谢谢。 第953章:截获隋朝机密,没命传出去 就在尉迟恭分兵进击顺政各县的同一个清晨,一支狼狈不堪、丢盔弃甲的军队无精打采的向汶山郡翼针县进军,半卷半张的旗帜上,依稀能够看出一个‘李’字。 这是昨天在江源城外被裴行俨击溃的李孝常残部,他们好不容易摆脱追兵,便沿着岷江南下,但他们先是从同昌奔到江源城,全军上下十分疲劳,还没有休息进食,隋军就发动了猛烈的攻势,在战败之后又是一路溃逃,已经一天多时间没有一粒米下肚,饥饿、困意、疲劳充斥着每一个人身上。 走在队伍中间的李孝常忽然踏上路边一块巨石上,左顾右盼的张望了好一会儿功夫,最后却是悲从中来,他的六万大军,仅只一天时间,就已经缩小成不足千人的地步溃军、疲军了。 本来,从战场上跟他一起逃跑的还有万多名士兵,可是在隋军追击下,要么成了俘虏,要么在逃亡路上当了逃兵,而且多数都失去了武器,瞧这要死不活的萎靡架势,休说是隋军了,便是一支流寇就能令他们全军覆没。 更让李孝常欲哭无泪、羞愧欲绝的是,如今这么一点士兵,还是他和韩威合并在一起的军队,而且还是江源军为主。人家战前总兵力也就几千人而已,可如今还剩下六百多人,再看看自己的士兵,只是人家一半……这让曾经有过六万人的李孝常情何以堪? “大都督,末将无能,让您失望了。”也是直到此时,侥幸活了一命的韩威才有空前来见礼,之前,他一直在后面防止士兵逃跑。要不是他在后面监督,这支溃军少说还要缩小一半。 “与你无关。”李孝常摇了摇头,他知道韩威说的是昨天的战事,但他知道这一次惨败,实际上是他判断失误造成,怨不得任何人。而且韩威在他和裴行俨对峙的时候,瞅准时机进击隋军大营,对战机的把控老练、到位,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是裴行俨在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令右翼拦截韩威的江源军,而正面战场上,通通交给了箭阵来打。 虽然早就知道隋朝弩箭厉害,但是当蜂窝车弩首次在内战展露峥嵘的时候,其表现出来恐怖杀伤力,完全颠覆了李孝常对于弩的认知。 正是有这千多辆大杀器,使裴行俨扭转了兵力上劣势,在两军尚未正式接触之时,便以射程极远的强劲车弩把他的军队打残。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他知己不知彼造成的惨败。 这里的“不知彼”既是指威力强大蜂窝车弩,也是用兵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敌军主帅,他昨天为了打探隋军虚实,陈兵于隋营之外,本以为隋军纵是出兵,也只是派出一部而已,万万没料到裴行俨连试探都免了,直接就倾巢出动,虽然他和韩威都应对得当,可最后让所不知的车弩直接打爆。 面对拥有这种大杀器的骁勇善战隋军,且在昨天那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哪怕他们多一倍以上的兵力,下场依然如此。 “大都督!”韩威见李孝常没有把失败的后果甩到自己身上,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犹豫了一下,拱手说道:“末将没有在汶山中部部署兵力,目前北川、汶山各有五千,若是把各县郡兵和这两支军队加起来算,那么应该还有两万左右。只不过隋军能征善战,弩箭又十分犀利,要是在各县层层守御,恐怕我们到最后没有几个人活得下来。为今之计,最好是在裴行俨追来之前,先派人去把各县兵力、粮草、军资收拢到郡治汶山县,那是全郡最为高大坚固城池;余者诸县,概不足论。” 李孝常点了点头,忧色不减的说道:“这也是我之所想,不过我认为不太可能。” “为何?”韩威有些不解。 “不出意外的话,裴行俨已在追击我们的路上,他全军皆骑,占有速度上的优势,他不会给我们一一收拢兵力的时间,即便我们收拢好,也只能给了他于野战中聚而歼之的机会,也就是说,要是我们这么在路上耽搁,谁也到不了汶山城。”说到这里,李孝常苦涩一笑:“就算以上两种都没有出现,可是他迟早会杀到汶山城下。我们在朝廷无力夺回蜀郡绵竹的前提下,已是一支孤立无援的军队,韩将军认为我们守得了汶山县吗?” “这……恐怕、恐怕守不了。”韩威已经听出了李孝常的意思,这实际也是他之所想,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收拢没有多少战力的各县郡兵、镇守必失的汶山城,倒不如直奔北川、汶山,然后趁隋军合围之势未成,迅速率领这两支军队退入蜀郡。 只是两人虽然都是郡级都督,但是对方除了军职之外,还是一个郡王,所以有些决定李孝常可以做,韩威却不能,这也是官场上约定俗成的最基本规则。 其实李孝常也有自己的难处,他是李渊的心腹,而韩威却是李世民的人,在李世民主宰朝堂的现在,自己未必派得动韩威这个外姓将领,如今见韩威在以自己为主,顿时也大放宽心,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杨侗曾经对他的将领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这话不但饱含至理,也符合我们当前局势。依我之见,我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路上,而是先派人北川,让那里的军队到汶山县与我人汇合,然后撤到汶川县,这样我们就跳了出南北隋军的包围圈,同时派人去汶川,让汶川官员做好接应准备,并发动地方百姓,抓紧时间在一些战略要塞修建防御工事;等我们到了,然后依仗汶川险峻山势与隋军缠斗,而且集中生活在汶川的青羌与我大唐交好,我们可以得到他们援助,即便最终也守不住,完全可以沿着岷江进入蜀郡九陇县。韩将军以为如何?” “末将没有意见。”韩威连忙表态,李孝常这翻话,其实也是他们唯一出路,韩威自然没有反对道理。 “那就这么定了!”说着,李孝常让韩威取出令箭,让几名体力好、忠诚可靠的亲兵脱离队伍,前去各县下达命令。 “呦、呦、呦……” 便在这时,上空传来了声声鹰啼,李孝常抬头一看,只见几只雄鹰在上空盘旋翱翔,他十分烦躁的对韩威说道:“我以前在草原上游历,发现那里的胡人喜欢驯养猎鹰来监察敌情,想不到杨侗把胡人这厉害手段也学了来,要是不能把这几只猎鹰打下来,我们根本瞒不过这些畜生的眼睛。” 韩威听了这话,终于明白这些老鹰的作用了,看到他们头上猎鹰飞行高度不算太高,连忙找来几名善射士兵,让他们带着连弩到半山上蹲守,择机把猎鹰打下来。 不久,善射士兵循着猎鹰飞行轨迹放箭,成功的打下三只猎鹰,并送到李孝常和韩威手中。 看着一只鹰腿上绑着的小铜筒,李孝常和韩威恍然大悟,原来猎鹰除了监视他们,还为隋军传递情报、作战命令,这不但节省大量人力,还能迅速传递情报,这可比八百里加急快了无数倍。 “隋军在战争中总是占据先机,以前还以为隋军主帅个个能够做到料乱机先;如今看来,厉害的是他们的传讯方式,正因为这些畜生闪电一般的传递军情,所以各路人马先在我军必经的路上设伏,一打一个准。甚至我军才离开大营,隋军就已经针对性的部署兵力了,也难怪我们屡屡战败。我们明明也有猎鹰,可是我们是用来干嘛的?驱赶猎物。” 有句话韩威没有说出来:就是隋军这次出兵之快之猛,让人猝不及防,显然是隋朝细作在宫廷之变发生以后,第一时间利用猎鹰向传讯,所以杨侗在唐朝陷入混乱不安的时候,令各支人马猛烈进攻,杀得他们毫无准备。 “其实隋军也是用来驱赶猎物,不过他们眼中的猎物是人、是我们。”李孝常叹息道。 韩威忽然喜道:“我们以后也可以用猎鹰传信。” “要是早发现几年还好,现在嘛……”李孝常摇了摇头,继续道:“聊胜于无吧。” 韩威为之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 首先、猎鹰不是一天所能驯服的,要想形成一支庞大的猎鹰,非几年之功;其次、李唐王朝到了这步田地,有没有传信猎鹰其实都已经一样了。 “不说这些了。”李孝常叹息一声,从小铜管里抽出一张纸条,当他看到纸条上的的内容时,一下子就傻眼了,上面没有一个文字,只有一大堆‘0、1、2、3、4、6、7、8、9’,由于隋朝早就用这种符号取代‘一、二、三、四……/1、贰、叁、肆……’,李孝常倒也知道它们的读法和用途,但是当这些符合凑成很多个‘四个数字组’的时候,他除了读得出‘x千x百x十x’之外,根本就不知道它们各自代表什么字,想要破译成一个个文字,不亚于大海捞针。 不过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些暗号具体含义,但隋军同样也收不到这条军情,关键是知道了隋军的传讯方式,可以告诉各军,专门派人打下这种老鹰,让隋军也回到效率低微的人力传信。 “可惜这些老鹰都死了,不然的话,我们可以胡乱写一数字,让隋军破出稀奇古怪的含义,恶心死他们。”韩威突发其想的说道。 “这倒是一个好点子,立即着人抄小路去通知殿下……”李孝常目光一亮,然而韩威正要回答之际,北边忽然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声音之大,连地面都为之颤抖。 众人脸色大变,不约而同迎声望去,却见一条黑线出现在了远方,随着黑线疾速前移,清晰的露出了“隋”字战旗。 唐军士兵一片哗然,虽然大多数人不识字,但谁都知道隋军追兵到了,他们的胆气早在昨天就被蜂窝车弩打光了,要不是韩威在后军监督,恐怕大多数人都当了逃兵,此时见到魔鬼一般的隋军铁骑杀到,哪里还有抵御之志? 纷纷抱头鼠窜、狼奔鼠走,乱成一团。 这支追到这里隋军正是和裴行俨分头行事的钱杰部,带队追来的主将便是钱杰本人,他通过前方逃兵嘴里得知李孝常、韩威的行踪,便把大军交给了副将带领,自己带上一个千人卫追了来。 钱杰此时见到前方溃军众多,不由得大喜过望,心知这便是自己的目标所在,若非有大将在此,哪能聚拢这么多溃兵?又见敌军乱作一团,便大吼一声:“杀。” 千名骑兵冲上前来,举起手中的武器就向唐军士兵刺击,又累又饿又怕的唐军溃兵哪是第一军将士的对手?很快就被刺倒一大片,惨叫声响顿时扔在了清晨的宁静。接来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不到一千的溃兵被杀得哭爹叫娘、纷纷跪地投降。 李孝常和钱杰心知难以幸免了,大吼一声,挥刀向钱杰冲去,“一起去死吧!” “咻咻咻咻……”不待二人靠近,弩弦回弹之声大作,密集的弩箭如暴风骤雨般射向李孝常和韩威,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如刺猬一般倒在了地上,当场惨死。 李孝常和韩威惨死,意味着唐朝残存在汶山郡的势力失去了主事之人。 第954章:杀使夺将,危机四起 汶山郡北川是一个范围不大、人口不多的下县,它位于龙泉水上游之南,这里正是汶山和云台山的分水岭,山峦起伏、地势险要,像一座屏风把汶山郡和金山郡隔为两半,而北川县便处于在这座屏风唯一的陷落地带之上。县城则是修建在两山合拢而来的余脉之间,两边低,中间高,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是一个堪比军事要塞的小城。 在这里,还有杨文干为首的五千名唐军士兵,若是把县内郡兵也算上,估计得有六千左右。 最先对之发起“进攻”的不是歼灭了李孝常、韩威残部的钱杰,而是从绵竹北上的一文一武。 这天下午,骑着马的一文一武沿着官道北上,顺着城道走了数里后,两人便到了北川城前。这两人是李建成麾下文武,文士是他的幕僚徐师谟、武将则是李君羡。 好友王珪、长孙无忌的惨死,李建成的遭遇,让他们二人和赵弘智、韦挺、谢叔方一样,对李渊为首的李唐王朝彻底心寒,要不是李建成先一步把他们轰走,结果也免不了无辜惨死的下场,本想听从李建成的安排,前去隋朝生活,可是对他们有知遇之恩的李建成却被软禁于东宫,他们都是重情得义的人,担心李建成受到残害,便放弃了之前的想法,潜藏在成都城中,默默的观望态势,玄武门之变发生以后,趁乱与李建成取得了联系,虽然想把李建成救出来,可他们毕竟失去了一切权力,为数不多的三百侍卫,根本救不了被严密监视的李建成一家,当李建成被幽禁绵竹县时,还不等他们行动,隋军却是先在他们之前行动,把李建成夺了去,这让他们十分头疼,连李世民的几百名赤甲军他们都对付不了,哪是隋军的对手啊? 可就在此时,李建成本人却找到了他们在绵竹县的藏匿地点,说明了他自己已经无意仕途的志向,并说服这五名才华横溢的文武为大隋效力,实现他们的理想和报复。于是他们就跟着李建成去见了杨侗,摇身一变,华丽丽的变成了大隋文武。 这一次,徐师谟和李君羡前来北川说降守将杨文干,便是杨侗接到李孝常、韩威大军覆灭的消息后,给予两人的任务。 毕竟同昌郡和汶山郡的唐军主力已经完了,已经起到威慑汶山的效果,杨侗也不想一个县一个县的去打,若是能够兵不血刃的把这些各自为战的唐军残部招降,不但可以快速将第一军、第五军收拢到雒县,而且对于朝廷的战后重建也大有好处。 徐师谟看了高高的县城一眼,对身边的李君羡说道:“这座城池丝毫不弱‘洛阳八关’,城池南北皆是由石阶拾级而上,骑兵很难上得来;至少要两万携带大型攻城武器的军队,还要死伤数千人才有能拿下这座城池。” “中原地势较矮,山势远远不由益州雄伟险峻,关塞当然不如益州雄险了。益州很多城县要是在中原大地,就是一座高大雄伟、易守难攻的险关。”李君羡心情甚好,乱世之始,他响应天下大势,投奔了瓦岗军,并受到李密重用,后来李密在和王世充交战的时候,惨败在了圃田大战这中,李君羡当了王世充的俘虏,并被王世充授官骠骑将军,但他并不想当王世充官,以伤病为由致仕,后来又被杀到洛阳城下的李世民征募,本以为可以大有作为,可是李世民麾下文武已经形成一个核心集团,这些人十分排斥后来之士,也使李君羡没有出头的机会,后来他和张亮兵败卢氏县,退回朱阳关,受到文强武弱的李建成重视,一步一步的升迁成驻守一方的大将,只是如今,连李建成都降了奋武扬威的大隋,而隋帝对自己也是感观甚好,这让几经蹉跎的李君羡觉得自己终是投对了人。 “君羡言之有理。”徐师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向前缓行。 “站住!”两人距离城门还有百步之遥时,城外几名巡逻的士兵便冲了上来,用手中武器指着他们,队正上前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去何处?” 徐师谟拱手道:“劳烦将军前去禀报杨文干将军,就说故人到访!” 士兵们闻言,神情也轻松了不少,虽然他们的主将杨文干也知道隋军大举来犯,可北川毕竟是一个县城,里面有很多普通老百姓在生活,他自然不能时时刻刻关闭城门,所以只好在城之南北广布斥候和明暗岗哨,一旦隋军来犯,再行关城也不迟。 听说是主将故人,队正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请问二位怎么称呼?” “就说故人徐师谟求见!”李君羡不认识杨文干,所以说话的是徐师谟。 “请二位稍候,我这就去禀报杨将军。” “麻烦了。” 队正点了点头,让麾下继续看着徐、李二人,自己则飞奔入城。 士兵的紧张反应,间接的透露出主将杨文干的焦虑,这让徐师谟和李君羡对此行任务多了几分信心。 不久,那名队正去而复返,行礼道:“将军请二位入城说话。” “劳烦带路。”徐师谟说了一声,便和李君羡跟着队正入城,直接走到杨文干的书房。 杨文干年近四旬,相貌堂堂、身材魁伟高大,顾盼之际极有威势,现在他一身便装,但掩盖不了卓尔不群的气质。 李君羡初见杨文干,心中忍不住赞叹一句“好一个豪迈之士”,他是冀州武安人士,亦见过不少燕赵大地悲歌慷慨之士,可像杨文干这种让人看了一眼便心生敬畏的人物却是极为罕见。 如李君羡所料,杨文干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他原先只是李建成的宿卫,李建成发现其才,便加以重用,并让他到外面为将。 杨文干让士兵们都退下,这才低声说道:“徐先生怎么到来北川城了?这里有认识你的人。” 徐师谟奇道:“何人?” “蔡允恭啊,此人现在是我的军司马。”杨文干苦笑道。 “原来是他?”徐师谟笑了起来,李世民以前为了夺嫡,便效仿杨侗的‘三馆一阁’,成立了一个文学馆,广募天下名士,他时常和这些人聚在一起,谈论时局政治以及治理地方等等学问,而这个蔡允恭便是其中之一。当初大家各为其主,一直隔空斗智斗勇。徐师谟作为李建成麾下谋士,对李世民麾下文武的关注和研究自是不低,反过来说,蔡允恭肯定也知道他徐师谟这个人和处事风格。 徐师谟见到杨文干忧心忡忡的模样,笑问道:“这个蔡允恭是不是给将军带来麻烦了?” 杨文干叹了一口气:“蔡允恭多次让我进击金山郡,攻敌之所必救,减轻蜀郡方面的压力。” 徐师谟笑道:“他是新太子的心腹臣子,他觉得好,新太子肯定听他的,而不是将军你。” “话是如此,他想法也很好了,可不太现实。”杨文干摇头道:“因为我这里只有五千名士兵,要是去的人少了,起不到多大作用,去得多了吧,要是隋军从绵竹北上,并且占领了北川城,江源县的韩都督就面临南北夹攻的困境了。” 徐师谟心知裴行俨击败李孝常和韩威、并且南下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便随意问道:“那他是怎么说的?”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我有万他火急之事,要与杨将军商议,哪有时间等你们禀报?” “蔡允恭来了。”杨文干一指里屋,徐师谟和李君羡会意的走了进去。 这时,蔡允恭已经闯了进来,望着桌上的三盏茶怀,疑惑地问道:“杨将军有客人吗?” 杨文干说道:“中年的时候,两名郎将找我商议军情,后来我们去了军营,茶盏没来得及收。” 两名紧跟而来的亲兵动作极快,上前收走了这三个茶盏,也幸好蔡允恭的心思不在这里,否则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茶盏还冒热气,推断出杨文干撒谎。他见房内没人了,这才说道:“军情紧急,杨将军有决定了没有?” 杨文干说道:“我在早上就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我们的使命是防止绵竹隋军,确保北川城的安危,你让我进击金山郡也不是不可以,但我需要韩都督或是朝廷调令,否则,我无法做主。” 蔡允恭冷冷的说道:“攻占金山好处巨大,将军不会不知。然而将军多番推诿,我看将军是想拥兵自重,等着隋朝招降,好谋一个好出身。” “胡说八道!”杨文干气得重重一拍桌子:“我几时拥兵自重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蔡允恭为了实现出兵金山、减轻蜀郡压力的目的,步步进逼道:“杨将军觉得太子是听我的话,还是听你的?” 史上的杨文干,敢在李唐大定的情况下反唐,又岂是好相与的人物?针锋相对的说道:“这五千士兵成军只有半年之久,战力不济、装备不全,你逼我出兵,无非是想牺牲这些将士,为帝都争取到部署的时间。但我明着告诉你,没有调令,一个兵也不会离开北川城。” “既然杨将军不肯听从我的建议,那你等着让贤好了。”蔡允恭见到杨文干一语道破自己的主,恼羞成怒的哼哼两声,转身便走了。 “好啊!”杨文干对着蔡允恭的背影大声说道:“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杨文干拭目以待。” “杨将军,他不单是你的军司马,还是新太子的心腹,应该怀有临阵夺军、临阵斩将的密令,不然的话,他哪会这么嚣张?”已经和李君羡走了出来的徐师谟说道。 杨文干为之一怔,但还是摇头道:“在北川城他夺不了权,也杀不了我。他向太子诬告,我就向圣上揭发。” 徐师谟苦笑道:“杨将军,我问你,朝廷现在是谁在做主?” 听了这句话,杨文干顿时傻了眼了。 太子李世民是玄武门之变的大赢家,哪会让囚禁深宫的李渊来做主啊? 然而就在此时,蔡允恭再一次闯了进来,一进门便看到了徐师谟和李君羡,他的眼睛陡然大瞪,“徐师谟、李君羡?你们怎么在这里?” “李将军,杀了他。”徐师谟当机立断的说道。 李君羡听了这话,拔出腰间战刀,闪电扑上,锋利横刀当胸刺入蔡允恭心脏,蔡允恭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几前弯曲了一会儿,随即当场毙命。 杨文干惊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徐师谟竟然指使这名武士杀了蔡允恭,当他回过神来时,李君羡已经还刀归鞘。 不待杨文干出声,徐师谟便已抢先说道:“蔡允恭已死,不管将军怎么对待我们二人,李世民都不会饶过你,如果杨将军还愿意听建成太子的话,那将军还有一个机会。” 杨文干的心本己乱成一团,但他听了“建成太子”四个字,急忙问道:“什么机会?” 徐师谟从怀中取出了一面金牌,递给了杨文干,这牌子其实只是表示隋朝使者身份的信物,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实权,金牌一般只能由杨侗所发;而将军们有的时候因为作战需要,也有权在战时颁发使者银牌,徐师谟这面使者金牌就是杨侗所给,证明他是大隋的使者。 杨文干先是看了金牌,只见金牌上面有一个‘隋’字,不太确定的问道:“徐先生,你是隋朝的人?” “其实不单是我,便是建成太子也降了大隋……”徐师谟看了杨文干一眼,继续说道:“将军还不知道吧?李孝常和韩威主力大军已被大将军裴行俨击溃,大隋第一军数万将士正往这里杀来,算算时间,消息明天就会传到将军这里了。” 杨文干心头大惊,隋军即将兵临城下倒是其次,关键是李建成竟然也投降大隋王朝了? 徐师谟又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建成太子写给将军的信,将军一看便知真伪。” 杨文干颤抖着手打开信件观看,上面的内容无非是说李唐王朝大势已去、回天无力,劝杨文干早点投降大隋,给自己,也给唐军将士谋条生路。这使杨文干不得不相信徐师谟的话了。 “大唐王朝寥寥无几的几个郡,已经被隋军斩为无法相连的南北两段,而且不管是北方的刘弘基,还是南方的蜀郡,都处于重兵包围之中,天下统一已经不远了。请杨将军恕我直言,今天已经是将军最后一次机会了,只要你献出北川城,便对大隋立了功,以后还能继续在大隋王朝当将军,凭本事博取荣华富贵。”徐师谟说道:“要是错过今天,裴行俨的大军明天就会兵临城下,以这几千士兵,根本就挡不住大隋百胜雄师,将军就算侥幸不死,也只能成为一无所有的战俘,而以将军的军职,那是要服刑一辈子的,就算将军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一家老小考虑吧?” 杨文干大为心动,大隋百战雄师即将兵临城下,就算他死战到底,也守不住北川城,而且李建成已降、蔡允恭已死,就算他逃到成都城,李世民也不会饶恕自己,更何况李唐王朝快完了,哪怕李世民饶了自己,结果还是会死在隋军之手。 他把心一横,起身行礼道:“感谢徐先生给我这次机会,我愿献城降隋,但我有个条件!” “将军请说!”徐师谟笑道。 杨文干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和军中将校的父母妻儿都在成都城居住,希望我们投降以后,不要让我们参与隋唐之战,以免家小惨遭屠戮。” “这个问题不大,将军大可放心。”说到这里,徐师谟又问道:“军中将校没有问题吧?” 杨文干苦笑道:“唐朝主政的不是圣上,而是囚父杀弟、品行败坏的李世民,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谁愿为他卖命啊?” “那就好办了,按照圣上的安排,钱杰将军将会前来接管北川城。”徐师谟强调着说道:“明天应该就到。” 不过徐师谟想不到的是,他还是低估了大隋铁骑的行军速度,歼灭了李孝常和韩威的钱杰在两个多时辰后便已抵达北川城外,徐师谟让李君羡带着那面金牌前去拜会钱杰,说明北川城已降之事。 而杨文干为免钱杰生疑,听从徐师谟的建议,把北川唐军尽数带出城池,先一步把兵器堆积到一处,当闻讯赶来的钱杰带兵前来,唐军士兵已经脱了铠甲,与兵器分列左右,等待隋军受降。 钱杰派遣两名鹰扬郎将带兵入城,占据各处要地,余者开始清点兵器。 当钱杰和李君羡带着一队亲兵来到军前,目光看向了赤手空拳的徐师谟和杨文干。 杨文干连忙上前,对钱杰行礼道:“罪将杨文干,参见钱将军。” “此番能够不战定北川,全赖杨将军之功,本将会如实向圣上禀报。”钱杰将杨文干扶了起来。 杨文干见钱杰如此好说话,心下为之一宽,对方是杨侗亲信大将,这是徐师谟比不了的,钱杰的表现在某种程度上,反应出杨侗的态度。连忙说道:“若非徐先生、李将军冒险前来陈明大义,罪将也不会幡然醒悟。” “徐先生、李将军是圣上的使者,圣上自会论功行赏。”钱杰点了点头,这个杨文干本事估且不论,但他显然很会做人,真要细究起来,这也算是一种本事。 “喏。”杨文干连忙躬身一礼,将钱杰迎入城中。 …… 就在钱杰入城不久,裴行俨的大军也到了和北川分列岷江东西两岸的郡治汶山城,他这边比北川更加胜利,因为李唐王朝所任命的郡丞许智仁早已是大隋的人了,他是夷陵郡已经太守许绍之子,当年李孝恭攻打夷陵时,在夷陵为许绍所阻,李渊所收买的郡丞张君乂把许绍杀死,许氏一族只有许智仁逃过一劫,许智仁先被李渊任命为巴东云安县令,他与独孤卿云有旧,早在巴东云安县时,便已和北镇军联系上了。 只是因为出身问题,李渊怕他降隋,不敢继续让他在战略地位十分关键的巴东郡任职,于是以升迁为名,把许智仁调来汶山当郡丞。 将士们对李唐王朝充满了悲观,等裴行俨大军一到,全军上下惶恐不安,在军中素有威望的许智仁借机说服厌战、畏战的将校,一并降了裴行俨。 至此,汶山只有青羌自治的汶川还属于李唐王朝,而隋朝方面,因为北川、汶山不战而定,使杨侗为首的第五军、裴行俨的第一军,能够畅通无阻的北达同昌,尉迟恭的第七军也可畅通无阻的南下蜀郡。 。。。。。。 同一个夜晚、同一片天空,仿大兴而建的成都城,如同一张棋盘静静的躺在月光之下,与大兴、洛阳、邺城不同的是,成都城这张‘棋盘’充满了萧瑟、肃杀气,由于战争时间,这座有门十二个的大城,白天只开三个,分别是正南、正东、正西门。一到申酉之交、也就是下午六点的时候,三门同时紧闭,除了官员、士兵和特许出行的人以外,余人一概不得通行。 城内各坊门则要晚半个时辰关闭,只要坊门一锁,所有街道都变得冷冷清清,当夜幕完全覆盖大地,黑漆漆一片的街道,除了巡逻士兵偶尔通过,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一户户人家都亮起了灯,犹如点点繁星。 要说灯火通明的地方自然也有,比如说象征李唐权力巅峰的太极宫,灯火整晚整晚亮到天明。 城中百姓知道,皇宫之主是因为不利战事寝食不安、坐卧不宁,时时刻刻在处理各种军政大事。 这确实没错。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主要还是李世民夺权之后,眼见隋军大举进军,心知自己的军队不如骁勇善战的隋军,所以加紧备战,每日每夜带着兵卒在皇宫之内中操练,努力将夺自李神通的三万军队打造成百炼之军。 今天傍晚,一连串紧急军情纷至沓来,巴西陷落、同昌告急、汶山告急、顺政告急……张瑱兵败新城通泉县,新城全郡失守,薛万均和黄君汉会师于遂宁郡治方义县,遂宁北部失守,南部的苏定方从青石县北上,夹攻张士贵父子所在的方义县。 隋朝部署在益州南部的大军也开始发动了,沈光从眉山通义县北上,直扑隆山郡;李靖则是从资阳和义县北上,逼向内江县,为薛万均和苏定方牵制内江县的侯君集,使其无力支援张士贵,另外两支骑兵各由杜伏威和段德操统帅,从涪陵郡的赤水县溯安居水北上,分别杀向资阳郡中部的安岳县、隆康县,迂回着准备袭击侯君集大后方,断其粮道。为免两面受敌,侯君集退守郡治盘古县,使李靖兵不血刃的占领了内江县,并进一步威压而来。 更可怕的是,杨侗亲自带领大军,利用那古怪的“孔明灯”,居高临下的压制雒县弓箭手,掩护地面上的士兵攻城,一旦雒县失守,隋军不日便要兵临成都城下了。 各个方向修建的烽燧纷纷点燃烽火,纷纷向成都城送来大军压境的信号,烽火浓烟不间断的直冲天际,一连串紧急情报惊得李世民心惊肉跳,急得他召集属下商议各种紧急军情。 “很明显,杨侗这是要把我军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小块,然后集中重兵一一歼灭。”窦轨对众人说道:“从黄君汉、薛万均、苏定方的进军路线即可看出,隋军现在的目标是张士贵将军,杀向资阳安岳县的杜伏威负责断张将军退路。而杀向资阳隆康县的段德操、沿着绵水北上内江的李靖明显是牵制侯君集将军,侯将军现在已经动弹不得了,一旦杜伏威占领了安岳县,张将军西撤之路就被切断了。” 李世民沉思片刻,问道:“相国的态度是什么?” 窦轨说道:“遂宁三县失去其二,明显是守不了了,微臣的意思是将它放弃,让张将军守住资阳安居、普慈、安岳三县,确保侯将军后方不失,同时也是制止南部隋军进入蜀郡。” 殷开山接口道:“殿下,窦相国说得很透彻,我们的兵力严重不足,一旦张将军被围歼在遂宁,侯将军就面临十几万大军从三面包围和堵截,将士无路可退,要么投降、要么等着全军覆灭,我们时间不多了,殿下要是再不下令,这两支大军都要完了,届时将有数十万大军进入蜀郡。” “传我命令,令张士贵火速西撤,两天之内务必撤回资阳郡。”李世民默然良久,又命令翟长孙率一万五千名士兵火速南下,支援隆山唐军抵御沈光的进攻。 然而,李世民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有一个更大的危机就潜伏在蜀郡之内。 第955章:李渊作妖 李唐帝都成都城鹤唳风声,弥漫在整个成都城的紧张肃杀气氛,产生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各种不利消息的流传,引发全城恐慌,家家关门闭户,所有店铺也都停止了营业,大街之上更是冷冷清清。 城中百姓若非万不得己,都不敢出门,而城中青壮生怕被抓上战场,去打必败之仗,早早就到乡下避难,这使足以容纳百万人口的西南大都会,宛如一座空城、死城,即便偶尔有一两人出现在大街之上,也是如大难临头一般,匆匆的出门、忙忙的回家。 城北的辅兴坊和太极宫只隔一宫墙、一街、一坊墙,坊内一座大宅侧门前,一名青衣老仆正从街上飞奔而来,砰砰砰的敲门,一名管家打扮的精壮男子打开一条门缝,看清来人面目,便连忙把门打开,让青衣老仆迎进宅里。 关上侧门,两人一起走向内宅,管家边走边低声询问:“杨公,外面有什么消息没有?” “上面发来了一道命令……”青衣老仆顿了一下,又轻声问道:“韩家主在吗?” “在的、在的。”管家连声作答。 简短对话过后,两人便默不作声向后宅而去。 这宅子的主人其实就是韩志。 玄武门之变当天,韩志侥幸逃过一劫,但李世民为了安抚人心,事后把不得人心、人人痛恨的韩志列为必诛之贼,只不过隋军猛然来袭,上到李世民,下到文武百官,都以隋唐之战为重,哪有心思在想韩志这样一个小人物啊?所以他有恃无恐的生活在太极宫旁边。 武川司虽然解散了,一些人也成了李世民刀下亡魂,可是李元吉为了夺嫡,听从韩志建议,早早入蜀布局,其势力当然不只是武川司那么简单,而韩志又是李元吉的谋主,当李元吉死后,这些势力尽皆为他掌握,再加上黑冰台也和他暗中联系,这得韩志足不出户便尽知天下事,而且不用像以前那样奔走忙碌,短短不到几月,都长了不少肉。 “家主,杨公来了。”这时,管家在书房门外禀报,管家名叫姜振,也是黑冰台战士,被韩志推荐给了李元吉后,武川司之外的势力,就是由他负责。 “杨公请进。”韩志连忙起身相迎,这名青衣“老仆”可是卫昭王杨爽的儿子杨集、杨侗的近亲叔公,他可不敢摆谱怠慢。 杨集也不废话,直接把一封译好的指令递给了韩志:“上面让我们开始行动。” “不愧是圣上啊,这等手段一旦执行,李渊和李世民恐怕哭死的心都有了吧。”看完指令,韩志对远在雒县的杨侗抱以了无限景仰。他看向杨集,眼中闪烁兴奋光芒:“杨公,我们什么时候启动计划?” “自然是越早越好,”杨集抚须微笑道:“圣上能想他人之不敢想,以商道为神器的想法可谓是天马行空,不过若能成事,要定蜀中人心,不费吹灰之力。只不过商业之道,你们比我在行,便由你们来全权操作好了!” “喏!”韩志兴奋的应了一声。 早在一年之前,杨侗见到李渊开始均分田地、军功奖励田地,以收拢民心、军心,有些担心蜀中百姓向唐之心坚定,对大隋统治不认可,给日后的治理造成巨大隐患,便开始在益州暗中布局,指使和李唐进行自由贸易的商部商队抬高蜀锦的收购价。 蜀锦乃是是成都平原的特产,在很长的时间内,还被当成货币使用,最辉煌之时,远销到西域诸国和更远的波斯,前些年虽因战乱,对外销售降了不少,但蜀锦制成的衣服依然是贵人象征,隋朝“商人”突然提高蜀锦购价,立即引起嗅觉敏锐的蜀中商人的注意,丝绸之路在这时候也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根本不用隋朝刻意在做什么,蜀锦价格就自发的抬高,出现了供不应求现象。 只是蜀锦虽然有名,却是产量不高的奢侈品,此刻蜀中商人纷纷大肆收购,然后通过倒卖给隋朝商人赚取差价,使存货很快见底。 见蜀锦有高利可图,且涌入蜀中的隋粮价格低、口感好,百姓都无心侍田了,纷纷脱离田地,办起了专门产生蜀锦的作坊和“个体户”,更疯狂的是,蜀锦价格还在不断上涨,然则百姓一边疯狂生产蜀锦,一边却不愿出售,只等蜀锦价格更高了才出手。就在这时,杨侗又启动了第二波攻势,即是以天价收购产自益州的红稠木、楠木、柚木、柏木、榆木、樟木等等造船良材,这又使很多人专门入山寻找百年老树。 与此同时,又让人在民间以高价收购百姓家中余粮,百姓眼见集市粮价低微,无缺粮忧,自也乐意卖粮赚取中间的差价。 而在这蜀锦木材价格居高不下、田地减产、百姓没有余粮的最疯狂之时,大隋突然一下子断了与唐朝的一切商贸往来,粮食不卖了、木材和蜀锦也不买了,而在内部,又把攒了许许多多的蜀锦投入市场,除了一开始的疯狂购买风波之后,很多后知后觉的蜀中商人发现不对,才开始抛售,使蜀锦价格一跌再跌。 但失去了隋朝的粮食,因为疯狂的蜀锦、疯狂的木头而产出严重不足的蜀中大地,粮价节节攀升,当一些头脑灵活的人意识不妙的时候,开始疯狂收粮,从而引暴抢粮风潮,。一些人开始去民间收粮,然而结果却发现,百姓也没有余粮。 益州七八成粮食都出自成都平原,大半个益州靠着成都平原粮草来养活,可是生活在成都平原的百姓都去产生蜀锦、都入大山找树,无心侍奉农田,既然你都不用心去对待农田,农田自然也不会以丰厚的产能来反哺于你。 这也导致粮价在短短两天时间内,从最开始的二十多钱一斗,暴涨到一贯一斗,而且涨势不仅下跌,反而越演越烈。 这便是杨侗和李建成签署休战协定时,同意战时也通商的深意所在。 焦头烂额的李世民听说此事,便知道这是隋朝的阴谋,因为这种亏,唐朝吃得太多了,但悲哀的是,严重依赖隋朝物资的唐朝根本无从化解,要是他们和隋朝中断商贸,结果会更惨,所以不得不采取饮鸩止渴的方式,去与虎谋皮。 这个“自由贸易”的恶果,在大唐王朝面临着最为严峻的形势之际,终是集中暴发了。 为了进一步了解行情,李世民乔装打扮,带着一群侍卫去了成都西市。 —行人到了西市,直奔米行而已,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着实把李世民吓了—大跳,每人都拿着空空的米袋和鼓鼓的钱袋,他们都没有排队,有的只是拥挤和吵嚷,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焦虑和惶恐之色,声势浩大的喧哗声、谩骂声惊天动地,好像能够把城墙给掀翻了似的 尽管李世民也会想到粮价上涨之后,会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混乱,但眼前的情形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惊得目瞪口呆的李世民,半晌都出不出—句话来。 护卫在李世民身边的顺政郡王李道素看到—名已经买到一小袋米,艰难挤出人群的男子,便对李世民低声道:“殿下,我把那人叫来问话如何?” “好!”脸色阴沉如水的李世民,微微点头。 “你不用害怕。”李道素将那男子领了过来,说道:“这位上官要问你—些话,你只管照实说。” “小民参见使君!”李世民的阵势令这名百姓心中十分害怕。 李世民问道:“你买米用了多长时间?现在已经是什么价格了?” “回禀使君,小民昨天下午就来了,等到现在才买到一斗米,粮价现在已经涨到斗米一贯八,也就是一千百八钱。而且还未必买得到。”看了李世民一眼,这个百姓又战战兢兢的低声说道:“这钱,还是隋朝的炎黄通宝,或是等值纸钞。” “如果用我们大唐的开元通宝买,又是多少一斗?”李世民继续询问。 “这……”这名百姓讷讷不敢言。 李世民皱眉道:“你尽管直说,我不怪你。” “回禀使君,已经没有人愿意收‘开元通宝’了。”这人的声音更低了。 “连帝都之内都不收本国的钱,这些该死的奸商,”听了这话,李世民心中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了,恨恨的骂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冷声道:“我们回去!” 李道素连忙带着士兵催马跟了上去。 回到东宫后苑宜秋宫,李世民只觉得看什么都不爽,走了几圈,怒吼道:“速召诸相前来西池院商议要事!” “喏。”李道素又匆匆忙忙安排人手。 过了约有一刻左右,在皇城办事的窦轨、陈叔达、萧瑀、豆卢宽、赵慈景、殷开山和宇文士及先后赶到宜秋宫西池院见“驾”。 窦轨是兵部尚书、陈叔达是门下省纳言、萧瑀是民部尚书、豆卢宽是吏部尚书。赵慈景现任刑部尚书,兼掌御史台、大理寺,统筹三法之要务,取代惨遭罢免的李神通入相;殷开山现任尚书省仆射,替代已被李渊处死的刘文静入相;宇文士及现任中书令,他昨天刚刚入相,替代已被李世民处死的裴寂。 七相见到破碎瓷片杂着一些湿漉漉的茶叶四散在地,坐在主位上的李世民脸色铁青、双眼愤火,显是怒到了极致。 不待众人行礼,李世民一挥手,愠怒道:“你们告诉我,开元通宝为何在我大唐帝都都无人使用,其价值甚至连隋朝的一张纸钞都不如,这是为何?” 面面相觑的七名相国当然不能国之将亡,百姓、商人害怕开元通宝一文不值,更不敢说自家早已将九成钱财兑换成了炎黄通宝和纸钞。 萧瑀是民部尚书,这问题归他回答,模棱两可的说道:“殿下,炎黄通宝自面市以来,便在我大唐境内出现;随着隋朝商业兴盛发达,我朝一直处于买方,但他们不允许一枚开元通宝流通,是以我大唐商人只能拿开元通宝折价去兑换成炎黄通宝,商人吃了亏,慢慢也就不用、不收开元通宝了,朝廷之前也效仿隋朝,杀了不少私自熔钱的人,但屡禁不止。” “那是你们以前杀得太少、杀得不够狠!”李世民咬牙切齿的说道:“从现在起,凡是胆敢私自熔钱为铜者,尽皆满门抄斩,不仅是他们,胆敢使用隋钱者,也—律处斩。” 七相尽皆不敢吭声,李世民眼情—瞪,“难道你们不愿意?” “臣等遵旨!”李世民正在火头上,这七位相国哪敢反对?于是纷纷的应了下来,都想着等到李世民火气过了,再来劝说。 李世民又说道:“京兆尹郑善果平抑粮价无力,就地罢免,任命民部尚书萧瑀兼任京兆尹。” “臣遵命!”萧瑀了犹豫—下,建议道:“恳请殿下准许臣动用常平仓押下粮价。” “那可不行,官仓之粮本就缺少,要是军队断粮,我们只有败亡一途了。”李世民断然拒绝。 萧瑀苦苦劝说道:“自古民以食为天,一旦粮价虚高,紧跟着便是乱民暴动。如今粮价之高,使寻常百姓家的一年收入,都换不了一月可食之粮,这粮价要是不压下来,恐生民变呐殿下!” “萧相国所言极是。百姓没了粮食,民变将会在所难免。”陈叔达也起身行礼道:“其实被恶意收购的粮食并没有离开蜀郡,几乎尽数抓在大商手中,我们现在可以先动用官粮平抑粮价,同时找到那些大商,迫使他们降价售粮给朝廷即可。” 李世民冷冷的说道:“既然粮价暴涨乃是奸商所为,可勒令奸商们降下粮价,不从者立地处斩。官粮却是万万不能动的。” 萧瑀叹息道:“殿下,要是大开杀戒,只怕乱上加乱啊。” 李世民淡淡的说道:“萧相国,你认为杀奸商会引起天下大乱?” 萧瑀一时间,不知从何答起,过了半晌,方是说道:“殿下,杀戮只会令事态更加严峻,民心可畏啊!” 李世民冷笑道:“自古以来,乱民何人能成就大事?陈胜和吴广成事了吗?张角成事了吗?王薄、张金称、高士达、窦建德、翟让、李密成事了吗?通通都没有。所以秦亡、汉灭、隋乱通通都与民众无关,所谓的民心根本就是—盘散沙,民乱不足为虑、贵族之乱才会致命,杨广时期的隋朝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萧瑀大声道:“殿下……” “够了!此事无需再议,就这么定了。”李世民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一挥袖打断了萧瑀,不耐烦的说道:“尔等与其在这里啰里啰嗦,浪费宝贵时间,倒不如去想办法平抑粮价。” 萧瑀失神的看着李世民,跟李渊、李建成比起来,他感觉李世民更加暴戾、专横、独断,这让他仿佛看到了往昔不听劝说的杨广。但是杨广拥有的是一个完整的大隋天下,而李世民,连几个不完整的郡都快失守了,又有什么资格专横独裁? 都说患难见真情,这里“真情”其实也可说是“真性情”;难道,李世民眼前的表现才是本真、本我? 这一刻,萧瑀对李世民不仅失望,还绝望。 一时众所俱寂,心思各异。 忽然,远处传来袅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之音飘摇入耳,间杂阵阵女人媚惑荡冶娇笑,七相神色一下子变得十分怪异起来。 这是皇宫? 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青楼。 一会儿又听到一个男人声情并茂正唱的得趣:“对垒龙床起战戈,男女欢乐推又磨;狂蜂戏蝶吮花蕊,恋蜜狂蜂隐蜜窠。香汁泉中干又湿,去鬓枕上起犹作;此间此乐世无双,飞泉流瀑第一波……” “……”众人听到这里,脸全都黑了。 这淫曲儿可起青楼女子还下流。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声音竟是属于大唐皇帝陛下李渊的。 七相不好作出异状,心中却已是万分尴尬。李渊却是好像很高兴似的,旁若无人的一气唱了三首曲子,然后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 一会儿又传来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的琵琶声,模拟女声的李渊,以一种神似被杀的猪的声音唱道:“俏情郎真下流,噙奴樱桃一两颗,双手上下胡乱摸。乱摸罢了又揉搓,两枚葡萄尖又翘,害得奴家直尿尿…” 李世民霍地站了起来,转身冲出两步,可又止住了身子,胸膛起伏的呼呼直喘,一双眼睛怒视着高大的宫墙。 他这里是东宫宜秋宫西池院,与这里只有一墙之隔的是宫城御苑山水池阁,那边一唱,声音理所当然的传到了这边来。 好半晌才平息了怒火,回头瞧见七相探头探脑在向自已看来,忍不住又怒道:“都不用做事了吗?” “臣等告退。”这时,又传来李渊如若濒临死亡的猪一样的歌声,间杂着男女/合欢的极乐之声。七相强忍住了差点喷涌出来的笑声,涨红着脸狼狈不堪的立即闪了人了。 李世民没有再去理会七相,也没有因为那妖魅的男女之声尴尬,一双眼睛精光毕露的死盯着高大红墙。但是他脸上神色,却充满疑惑、思索、探究的意味。 第956章:促成李氏父子肉搏 东宫愁云惨淡,一墙之隔的宫城山水池阁却是歌舞升平,一派太平盛世景象。 山水池阁的亭台楼阁隐于花木丛中,依山势、地势而成,身在其中,给人忘却尘俗之感,确是一处雅地。 不远处的山水池烟水明媚,岸线曲折,碧波中又有数艘画舫,池边荷花丛生,亭楼殿阁就掩映在花木之间,微风一来,荷花摇曳生姿。 池边栏杆形态优美,曲线流畅,俗称“美人靠”,此刻就有一个美妇,将婀娜身子倚靠在栏杆上。不远处的株弯曲的古柳,又有一架秋千在风中轻轻摇动。 这原是极美的一幅画面,可是一切都给李渊破坏了。但见这位放飞自我的唐朝皇帝怀抱一把琵琶奏出泉水叮咚一般的欢快优美的乐章,其实他弹的琵琶曲子造诣极深,本也让人感到赏心悦目;然而他却以难听的声音唱着自编自作的淫词艳曲,唱得自得其趣。 李渊这个皇帝今年五十九岁,在玄武门之前,他每天被每况愈下的大唐军政搅得焦头烂额,常年的食宿不宁、睡眠不足使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须发俱白、瘦骨嶙峋、面如淡金,俨如一个七旬老人。 可是玄武门之变过后,由于李渊比较配合,所以李世民并没有亏待自己的父亲,李渊除了不能离开宫城、不能插手军政、各门侍卫换成李世民的人之外,好吃好喝的供养着,吃喝玩乐完全任由李渊,甚至连宫城内的人依旧是以前的人。 李渊被‘囚禁’在宫城内以后,什么事情都管不了,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兴致来了的话,还和几个美人快乐快乐。 如此“心宽体胖”的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整个人骤然胖了一大圈。 穿着龙袍的李渊腰大十围,比以前还有威严气概。穿着便服的李渊,也是贵气十足,但现在那一身贴肤内裳,露着大腿的裤衩,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皇帝。那露一身肥肉,高高挺起的大肚囊,跟卖肉的大胖子屠夫一个德性。他现在一口气唱了几首,便让其他人登台表演。 只是片刻功夫,一位美妇款款地走上堂来,身后还伴十几个俏丽的彩衣少女。这正是李渊爱妃张婕妤,一身淡蓝色的衣裙,把她高挑优美的身段衬托得优雅十足,虽已非妙龄少女,却正值迷人年华。 张婕妤身上别无装饰,又细又白仿如瓷器的细嫩脸蛋上带着一抹美丽的笑意,气质脱俗,犹如天上仙妃。她之所以深受李渊宠爱,除了美丽、聪明,还有能歌善舞的才艺,如今算是发挥出了她之所长。 不一会儿台下急弦繁管,笙萧和鸣,十向仙彩衣少女在悠悠扬扬丝竹声中已然盈盈敛衽行礼,彩袖翻飞,开始翩翩起舞。 出席李渊‘歌友会’的李神通一见便知,张婕妤这是要一展歌喉了。 张婕妤稍展歌喉,却未见她作势扬声,便已发出袅袅娜娜的美妙乐音,她的声音极好,连那丝竹管弦都嫌多余了,若是清唱的话,不知又该是何等的迷人? 李神通借着为李渊扇风之际,低声说道:“圣上,隋军攻陷了新城郡、遂宁郡,张士贵退守资阳,与南部的侯君集连成一片,确保资阳东北部安全,以为侯君集之羽翼,此外,翟长孙率军支援隆山唐军,抵御沈光部隋军。娘·尚囊亲率吐蕃军北上,支援九陇县和雒县。” 被李世民当宠物圈养的李渊并不甘心,更不认命,表面上天天过了醉生梦死的日子,实则一直准备夺回实权,亲手把李世民这个逆子处死,并且让人在暗中默默地召集旧部。这时听了李神通这番话,李渊双眼一亮,急问道:“翟长孙和娘·尚囊带走了多少军队?” “翟长孙带走了一万五、娘·尚囊带去了两万吐蕃骑兵。”李神通介绍完毕,语气轻快的加以补充道:“翟长孙的士兵是从微臣以前统御的军队分去的,剩下一半是由太子训练、马三宝统率。” “这样啊?好像是我们的机会来了。”李渊激动了起来,左骁卫大将军马三宝原本是柴绍的家奴,而他和柴绍又是帝党大将,跟李世民并没有什么交集,如果又遇到兵变什么的,马三宝一定会的坚决支持自己。 李渊心中也迅速盘算了起来,既然翟长孙和娘·尚囊带走了三万五千士兵,那么成都城也就只有四万人了。一万五千名原属于李神通新军、一万名驻扎城北武担山大营的吐蕃军。另外一万五千人是李世民嫡系分为驻守皇宫的五千赤甲军、一万金吾卫。 “恭喜圣上,确实是我们的机会来了。杨侗还真是体贴,知道圣上想要什么,就把大好机会给送来了。” “哼,你想多了,杨侗小儿可没有这么好的心肠。”李渊冷冷的说道:“杨侗在内战中的的作战风格素来是步步推进,克一地治一地稳一地,他摆明是要集中先行歼灭益州北部的刘弘基,我们不过是借了大势罢了。” 其实李渊也猜错了,杨侗现在在蜀郡周围的一切行动,其实都是替他准备的。 毕竟隋军兵力鼎盛,如果只是为了歼灭刘弘基,只要王伏宝和薛万彻、尧君素分别从临洮、汉阳进攻宕昌郡,策应顺便尉迟恭、同昌麦仲才,只有宕昌、武都二郡的益北唐军,都是囊中之物。难道集中在蜀郡周围的唐军,还能冲破隋军的层层包围,飞去武都、宕昌作战不成? 所以杨侗的目的还是借刀杀手,帮李渊把成都城内的军队一一调走,以便不死心、不甘心的李渊发动宫廷政变,最后不管是李渊赢了,还是李世民再次得胜,都能使李氏、萧氏、宇文氏等等和杨侗有关系的人、家族死亡殆尽,不但为大隋轻松拿下成都坚城提供便利,还为大隋日后的长治久安减轻后患。 虽然杨侗也可以让自己的手下诛杀反了大隋王朝的亲戚们,可要这么做了,不单心胸狭窄、无容人肚量的名声不太好,同时也会影响到他的家庭;毕竟萧瑀是他的舅姥爷、宇文士及是他的姑父,而李氏更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他派人将之一一杀戮,萧后怎么想?南阳公主和杨禅师怎么想?李秀宁怎么想? 要是李氏父子自己又搞了起来,别人只会说:这是李氏父亲最后的疯狂。 “圣上,那我们……”李神通见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而就近嫔妃都为台上的张婕妤和舞娘所吸引,急切地低声问道:“我们的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李渊这时却已经闭上了眼睛,李神通也不再说话了,他知道李渊考虑重大事情的时候,都是这样子。 过了良久,李渊睁开了双眼,目光虽然凝注在前面的翩翩起舞的舞娘身上,但却沉声对身边的李神通说道:“马三宝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而且朕还是皇帝,只要军令一下,定然会带着那一万五千名将士回归朕的麾下。你回去以后,派人暗中与他联络,如果他不受拉拢,那么就索性杀了他,然后想办法让我们的将校控制本部士兵。” 李神通沉思片刻,有些担心的说道:“要是马三宝‘意外身死’,世民恐怕会让他的亲信接管这支军队。而我们的人各自为政,恐怕也成不了大事啊。” “你的顾及也不是没道理。”李渊想了一想,又说道:“不过随着隋军纷纷杀入蜀郡,使得满朝文武人心各异,为了免遭杨侗秋后算帐,个个都恨不得自己是一名普通老百姓才好,而一些人,算是想着利用手中力量,为隋朝立功,所以这个时候,那个畜生绝不敢把成都城的军权交给外人;更何况,他的嫡系之将都在成都之外带兵,实际上,他也没有什么可以相信且有能力大将使用了。” 李神通恍然道:“圣上是说,如果马三宝身死,他只能让年长的宗亲接手这个职务了?” “不错。”李渊点了点头:“你再想想看,我们的宗亲之中,哪一个既有能力、又与能畜生交好?” 李神通认真的想了很久,把自己心目中的人选说了出来:“这么来算的话,恐怕也只有李道素、李道兴符合了,此二子近来深受世民倚重。” 李渊阴阴一笑,“如果他二人任职以前大病一场,就掌握在马三宝的副将屈突寿手中了,你去拉拢屈突寿吧!” “圣上果然高明!”李神通由衷赞叹,这种毒计也只有圣上想得出来,先把不听话的主将马三宝干掉,然后毒倒最合适的继任者,那么实权自然就落到副将手中了。 说起来李神通也是失意之人,在玄武门政变之前,他是大权在握的大将军,十万新军尽皆由他统率,本来在李建成和李元吉之间左右逢源、如鱼得水。可万万料不到最后的赢家竟然发动暴力政变的李世民,和李世民关系不好的李神通,之所以得以大权独揽,靠的是谄媚阿谀,本身不但无能无才,更无德,自然也就成了宫廷之变的牺牲品,失去一切实权。要不是李世民不想过度刺激皇族,恐怕李神通早就和裴寂一样,落得一个人头落地的下场了。但不管是李神通也好,还是李渊也罢,以前都是执掌无数人生死大权的人,两人都不甘心就此沉寂下去, 可是他们却没去考虑,岌岌可危的李唐王朝还能支撑多久。 也许考虑过了,是觉得李唐王朝必亡,杨侗更不会饶恕他们,所以准备为自己的尊严再战一次,哪怕最后死在杨侗之手,也胜过隋军把他们从“囚牢”中抓去羞辱杀死有尊严。 。。。。。。。。。。。 太极宫以南的城区各条大街,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喧嚣的程度较往常还要激烈。 躲在家中的百姓走出家门,纷纷跑去集市抢购粮食、油盐、酱醋、肉食、蔬菜、果脯、柴火薪炭等等一切生活必须品。贫穷百姓则是天一亮,就拉着板车出门,等城门一开,便冲到附近打柴回家,以备不时之须。 杨集也在城内到处晃荡,借机观看唐军的城防情况,韩志作为唐朝有头有脸的祸害,自然不适合出来,那样只会暴露杨集身份。 不过杨集可不是单独行动,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老苍头,要是李渊遇到,定会吓得六神无主、屁滚尿流,只因此老是大业中后期的中流砥柱、杨侗追封为靠山王的杨义臣。 杨集、杨义臣这对兄弟虽然都辉煌过,但过了这么多年,早已物是人非,谁还认识两个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老东西?更何况,他们以前活动的范围都不在这里,出行也做一番乔装,就算以前的熟人迎头碰上,估计也只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不会想到两个‘死人’活生生从自己面前经过。两人逛了大半天,直到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去了韩志的府邸。 韩志现在的心情相当不错,虽然他的钱也花了不少,不过成都城的粮食被他这么恶意一搞,全都进了商人、权贵之手。 依照韩志对这些权贵和商人的了解,如今粮食这么值钱,他们基本不可能以低价出售,民变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现在要做的,就是掌控舆论,把矛头指向穷兵黩武的李氏王朝,让蜀中百姓意识到这个残暴王朝、这个残暴的皇族是麻烦和灾难的制造者,从而去唾骂、唾弃他们,以大隋的日后治理打造和夯实民心基础。 正好他也想询问一下杨集的建议,听说他已经到了,便将他们迎进了书房。 “杨公,如今粮价已经抬高百多倍,且还在上涨,不过照我看来,这个价格已是百姓所能承受的极限了。”韩志微笑道:“当百姓买不到、买不起粮食,就会无粮可食,人们活不下去,定会有人带头打破官仓,给李世民制造更大的麻烦。” “眼下最主要的目的是令成都平原大乱,让百姓意识到隋军是帮他们脱离苦海的正义之军,而不是入侵者。”说话的却是杨义臣:“另外,成都城暂缓一些时日,但蜀郡和临邛、资阳、隆山等不在我大隋之手的各个县差不多可以动手了;对了,汶山汶川县是青羌所在,即便日后为我大隋收复,恐怕深受李世民恩惠青羌大酋贺越古,也不会乖乖听话、接受我大隋治理,所以不但先要对之下手,最好策动青羌几个小部落反了大酋贺越古。” 跟着杨广沉寂这么多年,两人也研究杨侗政策了这么多年,心知杨侗是要从根子上、人心上把李氏推平,而不是要一个怀念李唐、不时暴乱的空泛益州。 虽然此番决定会造成灾民遍地的景象,但是对朝廷而言却是长治久安的大好事,大乱之后得到的却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朝廷的蜀中。 “喏!”韩志见杨集以杨义臣为主,不禁疑惑的看了一眼,不太明白这个威猛如雄狮老头又是哪路神仙。 杨义臣见状,晒然一笑:“我的名字,你或许听说过。” 好奇心大起的韩志连忙问道:“不知您是……?” 杨义臣也知此人是杨侗最成功、最忠诚的间谍,如今天下一统在即,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放弃即将到手的大功,而跑去向一个将亡的朝廷告密,便笑着说道:“我叫杨义臣!” “原来您是杨…啊?”刚要顺势打招呼的韩志倏尔回过神来,腾的跳了起来,不可思议、惊恐万状看着杨义臣,仿佛白天看到了一个鬼。 过了许久,他又从杨义臣身上,得到一个更为惊心动魄、万分刺激的结论……那就是杨广也活着。毕竟忠心耿耿、义薄云天的杨义臣都好端端的出现了,那他肯定不会坐视身为君王、主上的杨广去死。 这消息一旦传了出去,恐怕会使许多人做恶梦。比如说李渊,比如说萧瑀、窦轨、宇文士及等等大隋旧臣。 “那个靠山王……”韩志又意识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有些讪然的问道:“圣上知道您、知道‘你们’还在人世吗?” 杨义臣自也理解“你们”之所指,点头而笑:“‘我们’都还活着,‘我们’与圣上聚过一段日子。沈光现在掌管的太和军,其实就是‘我们’搞出来的军队。” 这一下子,韩志大放宽心。并根据杨义臣的意思,开始写一道道指令,交给黑冰台战士,利用信鹰传向益州四方。 。。。。。。。。 作为成都城的羽翼,蜀郡九陇县一直以来就囤聚着五千兵马,当战火蔓延到蜀郡绵竹县,李世民紧急以心腹罗君副为将,率领一万士兵接管九陇县的防务,既是防备成都城西北一带可能出现的敌人,也能随时增援北边汶川、东边雒县,同时也是跟九陇、雒县之南的兴乐县形成攻守犄角,要是一方出事,另外两方可支援,也可当后路。而在昨天,又来了一万吐蕃骑兵,也就是说,九陇县现在有两万五千名主战士兵。 虽然杨侗的军队受堵雒县之后,蜀郡北部并没有出现其他隋军兵马,但罗君副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和懈怠之心,每天都会巡视营地,抓紧时间操练兵马,为随时可能出现的大战做好准备,与此同时,也加强了对雒县方面的监视,一旦雒县不济,或是有破敌的契机,他便从九陇出兵。 这日,罗君副正在巡视军营,一名风尘仆仆的亲兵忽然飞马入营,远远地就大声道:“罗将军,前方急报。” “何事?讲来听听!”正在巡查军营的罗君副闻声道。 “喏!”亲兵翻身下马,沉声道:“汶川护羌将军贺越古、中郎将权怀恩联合发来急报,同昌郡治同昌城告破,郡守豆卢仁业、郡丞庞卿恽战死,全郡已归隋军所有。而汶山郡除了汶川以外,余者各县全部沦陷敌手,如令正有大量兵马集结于北部的通化县,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向汶川进军,据权将军称,隋军兵力足有三四万之多,而汶川城兵力稀少,恐不可敌,还请将军速速派兵驰援。” “通化城确实有三四万大军吗?”罗君副心头一沉,虽然隋军兵多将广,但兵力也很分散,主要集中在益州南北,至于中部隋军,则是主要集中在雒县一带,且不久前斥侯来报,本就一分为二的隋朝第一军在江源城取得打败李孝常的大胜之后,再次一分为三,而这么短的时间内,在雒县隋军没有北止的情况下,汶川一带却出现三四万人马,这也未免太快、太不合理了吧? 难道是李世谟从江源郡永治城又带兵来了? 这也不对。 因为有关这个新郡的情报上说,境内除了第一军之外,并没有其他主战之军啊。 “正是。”亲兵连忙回答道:“贺将军、权将军说是他们一直派人严密监视,发现隋军不仅人数众多,每天操练出来的声音巨大,要是没三四万人,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声音。” “这支隋军的主将是谁?裴行俨还是李世谟?”罗君副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一时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贺越古是青羌大酋长,他不太了解,可是他和权怀恩在李世民帐下一同为将多年,深知对方是一个十分严谨的人。 “这…”亲兵仔细看了一遍信函,摇摇头道:“信上没有说清是谁带兵。” 罗君副思索片刻,就有了决定,说道。“三四万大军来犯,将是一场大战,命敬君弘谨守九陇大营,我点兵一万,驰援汶川。” 面对声势浩大的各路隋军,只有两万五千士兵的九陇军,除了要从侧翼牵制隋军,分担雒县压力,更有拱卫成都城之责,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大军尽出,一万士兵已是他能派出的极限。也幸好敬君弘兵败绵水之后退到这边,否则的话,他连个像样的将军都没有。 “罗将军!”不一会儿,接到命令的敬君弘飞马赶来,对着罗君副遥遥一礼,大声说道:“此刻我军恐怕调不出一万兵马!” “为什么?”罗君副十分不解的看向敬君弘,汶川城是蜀郡西北的门户,不救的话,那支来历不明的隋军占领地势险要的汶川城之后,就会沿着岷江进入豁然开朗的蜀郡,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处境艰难百倍。所以他的军队再少,也要挤出五分之二。 “成都城已近一个月没有运粮过来,我军粮草不足一月用度,此时调集一万兵马及其用度去支援汶川城的话,守军士兵无粮可食!”敬君弘说出了原因。 “你只要让县令开官仓就行了,怎么可能会无粮可用?”罗君副觉得很可笑,成都平原乃是沃土千里、盛产粮食的天府之国,怎么可能无粮? “末将昨天就已经去催了,可是县令死活不肯开仓,只是说没有粮食。”敬君弘摇头叹息道:“他甚至连仓库之门都不愿打开,末将怀疑他已经私吞了,所以生怕露出马脚。” 隋朝查粮仓之事闹得轰轰烈烈、天下皆知,敬君弘自也听说了,连法纪严明的隋朝尚且出现了无数仓鼠,李唐法纪败坏,一查起来的话,恐怕李唐的仓鼠更大明,贪的粮食也更多。 “这些仓鼠,可恨之极!”罗君副心中大怒,都兵临城下了,军中却无粮可调,使他空有兵马,却因粮草不足而无法调动,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隋军攻破汶川城,再杀向马陇县不成? 想了一想,他又沉声说道:“这样吧,先让庞卿恽带五千士兵支援汶川,请杨琮先生快马前往成都城,请殿下尽快拨粮!” 汶川城易守难攻,五千援军再加上守军,以及青羌战士,应该可以顶得住很长一段时间,只希望李世民能够尽快运来粮食。 “喏。” 。。。。。。。 也就在这个时候,北方的宕昌郡却开始打了起来。 宕昌是一个只有良恭、和戎、怀道三县的下郡,李世民昔日在益州北部自立的时候,最开始便是选择了宕昌郡,等他拿下同昌、武都、平武三郡军政大权,便将大本营从这不便施展的前沿小郡迁到武都郡。任命大将卫孝节为行军总管,统率两万士兵和临洮隋军对峙。 卫孝节是河东安邑人士,以前是大隋的将领。大业年间,受命辅佐西京留守杨侑,时为李渊部将的殷开山、刘弘基进屯汉长安城,卫孝节从泾阳出战,却被李秀宁中途击败,眼见关中已为李渊所有,便顺应大势,率部归降李渊,后来随李世民进击薛举,也是在那个时候,变成了李世民嫡系大将。 郡治良恭无法容纳两万大军驻扎,卫孝节便在羌水之滨寻了一处开阔地扎营,本来是为了防御临洮隋军的突袭,只是他却失算了,遭到王伏宝和薛万彻分别从北部、西部合围。 最先发起进攻的却不是正面对峙的王伏宝,而是沿着蒹葭水东行的薛万彻。 蒹葭水即是白龙江,发源于西倾山,自临洮蜿蜒向东南方的宕昌流淌,虽然沿河两岸多为深深的峡谷,不但失去了灌溉能力,甚至连人马都无法通过。可是在临洮境的时候,有二十多条支流汇入,这使穿行在山区峡谷的河道水量极大。 在上游发生特大爆雨之时,薛万彻率领士兵乘坐皮筏子悄悄的突入宕昌郡,并在良恭山西南麓悄悄集结起来,当武器装备、战马一一送达,便从西部对唐军大军发起了攻击。 射向卫孝节军营中的箭雨并不密集,可是往往在唐军以为对方已经停止射击的时候,薛万彻会再给他来上一波,将刚刚冒头的唐军给打回去,如是一来,给唐军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薛万彻很喜欢这种打法,颉利可汗的本部几年前就是被他用这种打法搞得没有半点脾气,生生给他打到了于都斤山附近,要不是有太多太多财富、牲口、俘虏拖掉他的军队,兵力空虚的北部汗庭估计都得让他打残。 他这种打法用来对付缩在军营之中的唐军,同样收到不错的效果,不过吃了几次亏的卫孝节也出薛万彻的奸诈之处,然而他却没有有效手段施以回敬。 投石车的射程虽然足够,但那惨不忍睹的命中率根本没法子对精通骑战的隋军士兵造成威胁,每当石雨从军营之内飞起,看清了石雨飞行轨迹的隋军士兵,立即骑着马一哄而散。轰然落地的石雨,除了帮助隋军夯实地面、更好驰骋之外,一名敌军士兵都杀不到。 至于弓弩方面,除了为数不多的床弩之外,其他弓弩的射程,根本比不上隋军连弩;要是出营去打,恐怕正中薛万彻下怀,然后利用骑兵优势将唐军士兵一一猎杀干净。 这也令卫孝节除了火冒三丈的被动挨打,别无他法。 “大总管,我军的投石车打不到隋军骑兵,箭矢又没人家厉害,哪怕我军士兵也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可是光挨打不能还手的战斗,也是越打越憋屈。”行军司马刘孝孙来到卫孝节身边,叹息道:“要是再这般打下去,我们的士兵就算没有被薛万彻耗光,也有崩溃的危险。” “退兵到良恭城外下寨。”卫孝节沉吟一会儿,十分无奈的下达退军命令,虽然他也知道把这个险要之所让出,会使北方的王伏宝大军无所顾虑的源源不断南下,而他们的压力也会更大无数倍,但薛万彻已经率军入境,他除了避让之外,根本没有半点办法。反之,要是退到良恭城设营,城池、军营便互成犄角之势,进可攻、退可守,唐军的处境将比现在好了无数倍,而军队若是在这里拼光,一切都没有意义。 只不过更让卫孝节担心的是,薛万彻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更不可能是单独的存在,他的出现是不是代表王伏宝的军营只是一座人数不多的空营,而其主力实际也已入境了? 卫孝节的这个担心很快被证实了。 当天晚上,唐军士兵刚刚打开寨门,准备南迁良恭城的时候,就被黑暗中的一阵密集箭雨杀了回来,数百名来不及退回军营的唐军在营门口倒下了一片,一些尚未死去的士兵发出濒临死亡的惨中声。 安静的夜空,瞬间就被打破了。 卫孝节大吃一惊,连忙关上辕门,又令士兵坚守军营,安排好防务,自己则是登上一座哨塔向远处眺望,只见南营之前火光冲天,将阴沉沉的夜幕照如白昼。飘扬的帅旗上,有一个大大的“王”字很清晰的呈现在了眼中。 卫孝节心中一沉,他知道横扫吐蕃大地的王伏宝果真瞒过自己,亦是带兵入境了。 王伏宝的军队并不就此列阵,而是以密集的箭雨不间断的朝军营笼罩,压得唐军士兵喘不过气来。 卫孝节悲哀的发现,自己貌似在不知不觉之中被隋军给合围了。 好不容易等到隋军士兵停止射箭,只见一名大将带着百余名骑士飞马来到军营之前,朗声说道:“我是王伏宝,敢问卫孝节将军何在?能否前来一叙。” 卫孝节深吸一口气,宏声答道:“我就是卫孝节,王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圣上亲率之第一军、第五军已经杀到蜀郡雒县,第六军、第十军也是兵分数路,分别自东、南、西向蜀郡合围;而刘弘基为首的北部唐军也让第六军、汉阳军牵制在武都郡。也就是说,不但是伪唐将亡、天下一统指日可待,便是你的宕昌军也到了孤立无援的困境。”王伏宝对卫孝节说道:“我来这里,只是想问一声:是否愿意率部归顺大隋?” 卫孝节首冷冷的反问道:“我若不降,你又待如何?” “我已良言说尽,要是卫将军执意不降的话,那便休怪刀枪无眼。我现在给卫将军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考虑,等到明天辰时,我会再来这里听卫将军的决定。要是卫将军不识时务、不明大势,我军就会发起全面进攻。我大隋兵锋过处,必将是寸草不留,希望卫将军休要误人误己。”王伏宝说完,也不等卫孝节回话,径直调转马头退了回去。 看着气定神闲的王伏宝带着大军耀武扬威退走,卫孝节和唐军一干将校又是愤怒又是无奈,王伏宝明摆着要吃定他们了。 这虽然让人十分愤怒,恨不得把这混蛋碎尸万段来泄尽这份羞辱,但卫孝节等人清楚的知道:以王伏宝和薛万彻的兵力、以及武器装备,只要他们把前后营门一堵,唐军就成了瓮中之鳖,就算他们逃得出营,人家的骑兵也分跟在屁股后面潇洒放箭,令他们逃无可逃、御无可御。 不过在明天辰时到来之前,他们既可商量、考虑是否投降隋朝,也可前去单挑群殴,甚至还可前去搞偷袭。 第957章:两大军团争雌雄 夜幕深重,天地一片漆黑,就在子时时分,只见唐军大营辽紧闭的营门轰然大开,营中的唐军士兵在各级将校的带领下,缓缓向隋军挺进。 策马在前的卫孝节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辕门上的行军司马刘孝孙正关切的看着自己,回以坦荡一笑,随即一夹马腹,毫不犹豫的带着大军向隋军大营疾行。 在正面打不过隋军的情况下,卫孝节、刘孝孙、吕世衡定下了诈降之策,只要卫孝节突入隋军大营,便从内部发起进攻,把隋军搅乱成混乱的泥潭,而后再由后军从外面杀入。 他们选择在子时出兵,而不是最适合的丑时、寅时,是担心隋军看出破绽,不给他们入营的机会。 然而三人均知王伏宝、薛万彻均是当今世上赫赫有名的将帅,成功骗过此二人的机会极为渺茫,可这是他们唯一制敌契机,哪怕再渺茫也要试上一试;要是为敌所趁,后军的使命则是变成接应卫孝节退出敌营。 刘孝孙望着如若一条火龙的大军,忍不往叹息一声,回头对身边的吕世衡说道:“吕将军,待隋军大营起火,你坚守大营城池,我带后军支援卫将军。” “这如何使得?”吕世衡为之一愣,随即吃惊的摇头道:“上阵杀敌乃是武人之事,刘先生一介文士,岂能上阵搏斗?您是我军的军师,一人安危系全军,绝不能置身于险境之中。还是由末将带兵为后军好了,先生就在大营中等我们大胜的消息吧。” 吕世衡也不等刘孝孙作答,便豪迈一笑,快速奔下辕门,净土整装待发的后军带离军营。 望着离去吕世衡,又看到远处沉寂的隋军大营,刘孝孙仿佛看到一个吃人巨兽一般,心中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心悸。 “但愿能成事吧。”刘孝孙对着阴森森的夜幕长叹了一声。 却说卫孝节带着大军来到隋军营前的时候,只见军营之内火光明亮,营栅内的隋军士兵刀出鞘、弓上弦,早已是严阵以待,只要唐军有不善的举动,便会万箭齐发。 “将军,我们就这么直接杀进去吗?”看着在火光下泛着冷森森幽光的一支支弩箭,卫孝节的副将有些紧张的询问道。 卫孝节摇了摇头:“我们这一次是乃是前来诈降的,制胜的关键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要是直接挥军杀过去,恐怕没有一人到得了辕门之前。我带四千士兵先行过去,你率大军压阵,一旦我这诈开营门,对敌发起进攻,你立刻率军支援” “喏。”副将应了一声。 …… “咻咻咻……”当卫孝节带着四千士兵来到营前,数十支强劲的箭矢射到了他们的数十步外,有人大喊道:“来军止步。” “我是卫孝节,依约前来拜见王将军、薛将军。”卫孝节策马近前,向戒备森严、十分警惕的隋军将士大声喊道:“还请速速通报。” “哈哈,原来是卫将军啊。”薛万彻笑着从夜幕中走了出来,在火光的照射下,认出来将正是卫孝节,又见随行士兵皆是精悍之士,心知对方还不死心,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知卫将军深夜到访,所为何事?莫非卫将军想通了,准备弃暗投明?” “大隋有百万气势如虹之师,谁也改变不了大隋重新一统天下之势,我军又让贵军团团包抄,再打下去,除了徒增伤亡之外,又能得到什么?”卫孝节说到这里,自己也感到十分惘然,叹息道:“而且这些年已经死太多人了,我希望自己能够为将士们谋条生路,还望将军接纳。” “此言当真?”薛万彻笑着问道。 “事已至此,将军认为我们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这就对了嘛,隋军也好、唐军也罢,本是一家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有什么意思?等天下一统,咱们一起去打异族,那才过瘾。”薛万彻开怀大笑,他也不再继续询问什么,朗声道:“卫将军,你先率百人进来,等我们商议好,再一一收并诸部士兵,你以为如何” 卫孝节也想不到薛万彻这么轻率,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有些理解了。隋军这些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早已是养成了目空一切的骄横之气,而且敌我双方差距巨大,使敌军有恃无恐,他们都不认为已是瓮中之鳖的唐军还有打下去的勇气和魄力,所以薛万彻有此表现才是最正常的。他遥遥的行了一礼,说道:“但凭薛将军做主,卑职毫无异义。” “好!”薛万彻笑了起来,对士兵们大声说道:“打开营门,请卫将军入内叙话。” “喏。”一队士兵依言上前,准备为卫孝节开门,而营栅内的隋军士兵虽然依旧戒备着,可是也已默默的收起了武器,尤其是最令卫孝节忌惮的弓弩兵,纷纷退了回去,这让卫孝节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当营大被缓缓打开,卫孝节高又见隋军前军处于背向己方,当即高举手中大刀,兴奋大喊:“众将士,杀啊!” “杀啊!”由四千名精锐士兵组成的前锋听到冲锋的号角大作,气势如虹的杀向“毫无准备”的隋军大营,而骑兵仅是一个冲刺,就已经踏入军营之内,占据了营门,并向隋军发动攻击。 后面的大军看到这一幕,立刻依照事先安排疾驰而来。 “剿灭隋军。”高喊之声不断响起,唐军弓箭手所带的皆是火箭,点燃之后,向帐篷急射过去,顿时火光冲天而起,隋军大营一片混乱。 距离军营不远的一片丛林内,正在焦急等待的吕世衡望着腾空而起的熊熊大火,兴奋的下令:“卫将军已经得手,众军随我杀向隋营。” “杀!”吕世衡为首的后军,纷纷呐喊着向隋军大营方向席卷而去,沿着前军、中军撕开的通道,向隋营深处挺进。 军营之内! 率军截敌的薛万彻异常骁勇,杀得唐军士兵人头滚滚、肢体横飞。 主将的勇烈激励着身后的隋军士兵,他们个个悍不畏死、奋力拼杀,竟尔顶住了唐军的攻势。。 这也是隋军主战士兵远胜敌军的另一面,每名士兵都意志顽强,在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往往能够置死地而后生,悍不畏死的一往无前。 而唐军士兵大多没有经历这种惨烈杀戮,在面临死亡之时往往会先行怯弱,再加上他们遭到薛万彻没日没夜的袭扰了几天时间,体力、精力消耗过大,在激战片刻之后,竟被为数不多的隋军士兵杀得节节后退,与中军撞到一处,而中军又被压着撞到了后军,三军将士挤成一团、乱成一团。 “这……”在大后方观战的王伏宝见到这一幕,也是深感无语,又见薛万彻把唐军拦在伏击圈之外,仿佛把诱敌深入的使命忘记了,十分无奈的放下手中望远镜,对身边的亲兵说道:“吹响号角,让薛疯子让路。” 幸亏事先防了这一手,定好各种号令。否则的话,准会误事不可。 “呜呜呜呜……”号角之声为之大作。 其实薛万彻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很不应该,但作为诱敌之军,他也很无奈啊。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战争观念早已深入每一名大隋军士的灵魂之中,薛万彻也不例外,所以隋军一旦开打,就火力全开,以狂风暴雨之势碾压一切,然而现在不但让他们摒弃以往的战斗风格,去跟假打,还不能让敌军看出破绽,着实是为难死人了。 这时听到号令传来,薛万彻嘴里发出一声大吼:“拦不住了,撤退。” 说完,直接就带着知道这个号令的士兵跑,连最基本的且战且走都没有做。 “……”远处的王伏宝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你特么是在搞笑的吗?就算你在演戏,能不能真实一点?说不打就不打,真当唐军都是傻子不成? 幸好现在是晚上,唐军又乱套了,而卫孝节等将又在指挥士兵攻击,并未看出什么。 给隋军士兵顶着杀的唐军士兵一见隋军败走,感到压力一空,又见隋军毫不抵抗,都以为对方顶不住了,纷纷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兴奋之声,如一道洪流猛追而去。 …… “连弩射击!”见到汹涌杀入埋伏圈的唐军士兵,王伏宝杀气腾腾的下达了命令。他固然也不想大开杀戒,但是只有把汹涌而入的唐军杀怕了,才能逼降残余士兵,才能让他们安分的接受整编。 随着号角之声一响,刹那之间,伏于暗处的隋军纷纷站了起来,只见呈“凹”字形的埋伏圈响起了一阵阵弓箭回弹的嗡鸣,密集箭矢从三个方向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射向唐军士兵。 将乐极生悲的唐军士兵纷纷猎杀在地,顿时惨叫声响彻长空,中营空地一下子变成了尸横遍野的修罗屠杀场,血雾弥漫天空、鲜血染红土地。 王伏宝将伏击在三个方向的弓弩兵分成三排,第一排射空弩中箭矢,迅速蹲下装箭;第二轮接着射击,如此循环往复的射击。 直令陷入埋伏的大营内的唐军士兵惊恐万分,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漫无目的的四散逃命,不计其数的士兵被杀死、被射死,整个大营被血腥和恐惧笼罩。 一些落后的士兵调头就沿原路逃跑,然而唯一的出口,已被陌刀军转堵死,当溃败的唐军士兵意图对他们发动决死进击之时,第一排陌刀手迎着冲来的士兵猛劈而去。霎时间,一片刀光闪过,杀得冲到最先的溃军人头翻飞、躯干四裂,地上尸块累累堆积,没一具完整尸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令人惨不忍睹。 不过毕竟是唐军士兵,而不是突厥、吐蕃、吐谷浑等等异族之军,所以陌刀军没有步步推进,只是驻足原地,把试图冲阵的刀刀斩碎,迫使对方不敢上前。 “呜—呜—呜——”这是让弓弩手停下射击、骑兵出击的命令,却是王伏宝眼见时机成熟,而帅旗巍然未倒,指挥准备就绪的薛万彻冲阵,只要把帅旗放倒,伤亡惨重、士气低迷的唐军除了投降之外,别无他法。 “杀啊!” 接到命令的薛万彻大吼一声,杀死一名唐军校尉,率领一千重骑兵突入敌阵之中,薛万彻的目标是斩帅旗、杀主将,使唐军彻底崩溃,他们如铜铁之墙一般列队前行所过之处杀得唐军士兵人头滚滚、肢体横飞。瞬间便杀开一条血路,直奔卫孝节所在的位置杀去。 真可谓是挡者死、触者亡。 卫孝节熟读兵书,善于布兵排阵,还是隋朝大将的时候,也带过兵。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战场,作战思路还在停留在多年以前,不适应隋军蛮不讲理的凶残打法。 这从薛万彻进入宕昌之后,卫孝节的应对即可看出,他的作战思维十分僵化,要是换成一个比较有经验的人,眼见对方不但全军皆骑,而且弩箭犀利,己方士兵无从抵御、无从应对,定然会在第一时间退到利于防守的地方,而不是继续呆在平地上与敌对峙。 但他没有。 所以当隋军不断从蒹葭水东进,支援薛万彻之时,他们已经沦为瓮中之鳖,想退已经退不了了。 而今晚,他在陷入埋伏之初迅速布下了盾阵,有利地阻挡了隋军箭矢,但薛万彻带着重骑兵凶悍的撕碎了他的阵型,使这一支还算稳定的唐军迅速被动起来。在这关键时刻,使实战经验缺乏的卫孝节无法和身经百战的薛万彻相提并论了。 薛万彻知道怎么打赢这一丈,而卫孝节却在敌军大营之中拼命调动阵型,企图把长矛兵一分为二,从后面包围这支重骑兵。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到了他身边。 这时,有几名亲兵大喊:“将军,当心左面啊!” 卫孝节一扭头,只见一名隋军大将从斜刺里冲杀而至,卫孝节挥槊便刺,薛万彻侧身闪过这一槊,已经冲到卫孝节身边,并且迅速拔出牢牢控制在马背上的“天速刀”,手臂向前斜伸,没有彻底出鞘的锋利刀锋迎向了卫孝节的腹部,双马迅速交错所产生巨大的力量,使锋利的刀锋一横而过,只见一道血光闪过,连人带甲的卫孝节落下了腰斩的凄惨下场。 薛万彻也不管尚未死透而惨叫卫孝节,继续前冲之时,前伸的手臂猛然收回,露出大半刀锋的“天速刀”‘啪’的一声回归刀鞘,接着双手擎槊,在卫孝节的亲兵队伍之中掀起了一团团血雾。 他的速度太快,当唐军士兵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冲破了亲兵队伍,一槊把手执帅旗骑兵刺下地下,帅旗轰然倒下。很多唐军士兵都亲眼目睹薛万彻以凶残的方式杀死卫孝节,他们无心恋战,四下奔逃。 刀盾兵的逃跑带动弓弩兵、紧接着是后面的长矛兵……。 唐军各级将校见帅旗已倒,士兵已经崩溃,他们也无心恋战,打吧打不过,逃生之路也被堵死。 更可悲的是甚至顽抗都未能对敌人造成任何伤害,这样的战争还怎么打? 或许之前有人觉得王伏宝几个时辰前所说的那番话狂妄,但在这鲜血淋淋的战场之内,所有侥幸未死的唐军士兵都理解了“大隋兵锋过处,寸草不留”的含义了,而被王伏宝警示的卫孝节显然是做出了“误人误己”的愚蠢之选。 如今四周好像都是隋军士兵,这样一场毫无生机的绝望的战斗,更何况,敌我双方也没有什么化不开私人仇恨。这还有什么打下去的必要? 人皆此心,于是在到处是“降者不杀”的声音之中,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纷纷弃械。 ……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一直在辕门之上焦急等候的刘孝孙听到了一阵阵脚步声。当一队队溃军从黑暗之中进入火光照亮的范围之内时,刘孝孙惊叫出声。 “刘司马,我们诈降之计被隋军看破,反而被隋军将计就计的击败,卫将军、吕将军尽皆战死;隋军骑兵正往这边杀来,请您快点打开营门……”一名唐军校尉冲到辕门之下大声喊叫。而在他的身后,扮成唐军小兵的牛进达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他看,手却一直握在刀柄之上。 从吐蕃回来以后,牛进达和薛万彻一起当王伏宝副将,负责整编新的第九军。 今天晚上这场战役,他带兵在营盘之外游弋,负责歼灭溃军,以及或许存在援军,谁料到王伏宝做得太绝,入营唐军一个都没有逃得出来,而援军更是鬼影子都没有一个,他看到了薛万彻立足了威风,便揽下了这个诈营的使命,以期有所收获。 刘孝孙仔细向下一看,顿时惊呼道:“你是丘泽?” “正是末将,刘司马还是快点开门吧,我们也好入营防守。”丘泽大声说道。 听说卫孝节、吕世衡中计战死,刘孝孙一时间也乱了分寸,又看到一条火龙正往这边迅速奔来,立即下令道:“把门打开,让将士们入营防守。” “喏。”当唐军营门大开,牛进达立即大声喊道:“杀进去!” “杀。”装成唐军前来诈营的隋军士兵跟着主将杀入了敌军大营。 “不好,上当了,众军随我迎战。”刘孝孙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抽出腰间佩剑大声喊叫。而牛进达此时已经杀上了辕门。 “敌将受死。”刘孝孙见一名敌将正沿着梯子上爬,一剑便向薛万彻劈了过去。 “太慢了!”牛进达不屑一笑,天微刀迎向来剑,天微刀乃是“圣武三十六式”之一,由名匠用陨铁、青铜铸造,端是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刘孝孙的佩剑被砍为两半。 牛进达趁着刘孝孙愣神之际,冲了上去,左手刀鞘狠狠地捅在刘孝孙的肚子上。 “噗……”弯如一只虾的刘孝孙痛得双膝跪地,抬头又见敌将挥鞘扫来,吓得他一手抱着痛得半死的肚子,一手向前一挥,嘶声大喊:“停!” “好啊!”牛进达憨憨一笑,收回了刀鞘,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残暴。 刘孝孙见状,反倒是愣了一下,随即艰难的站了起来,问道:“你又是何人?” 牛进达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酷似‘程咬金’的傻笑:“牛进达而已啦!” “什么?你就是牛进达啊?”刘孝孙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之色,面前这个傻大个,竟是入选天下十猛将的隋朝左威卫大将军、荣国公牛进达?都说牛进达是个智勇双全的人物,可现在怎么看都不像啊? “微不足道的小兵而已,不足挂齿,呵呵,不足挂齿。” “……” 就在牛进达和刘孝孙出出聊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王伏宝亲率大军冲进了唐营。由于卫孝节带走了很多军队,此时的唐军大营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了,这使战争胜负没有丝毫悬念。 当刘孝孙被牛进达押到王伏宝的面前时,王伏宝笑道:“刘先生,不知你愿不愿意弃暗投明、改邪归正?” 刘孝孙冷冷的说道:“白日做梦,我这辈子只效忠一人,那就是大唐太子殿下。” “哦嗬?”王伏宝呵呵一笑,“伪唐覆灭在即,刘先生这又何必?” 刘孝孙深深看了王伏宝一眼:“太子待我不薄,我不会背叛他,更不会为你诈城,你不必枉费心机了。要杀要剐尽管来好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王伏宝叹了口气,向侍卫吩咐道:“请刘先生去好生休息。” “喏。”侍卫应了一声,把刘孝孙押了下去。 “这个文人倒是一个硬骨头,看来伪唐还是有些忠臣良将的。”牛进达说道。 “忠臣?”王伏宝却是嗤之以鼻,刘孝孙说李世民待他不薄,宁死也不愿背叛;可是王世充待他更好,如果真的是忠臣,为何不为王世弃殉死守节,而是降了杀光王氏一族的李世民? 不过这番话,王伏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貌似他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当初他是为了窦建德妻女的安危,才被凌敬说降,不过怎么说,都改变不了二臣的事实。 “天一亮,我带主力大军进击武都建威县,进一步压缩刘弘基纵深,同时也是防止他派兵入境,夺取宕昌。牛将军你带本部人马去接替同昌城的麦仲才将军,从西北方向威慑武都,使第一军将士抽身南下,去蜀郡与圣上汇合。”王伏宝说道。 “喏。”年牛进达应了一声,又问道:“宕昌呢,怎么办?” 王伏宝说道:“境内已经没有什么唐军主力,就让苏乌将军来一一收复,并监管合郡政务好了。” “那末将先行告辞了。”牛进达向王伏宝行了一礼,转身带着本部人马回营休整。 “将军,第七军主帅尉迟将军派人求见……”牛进达离开不久,一队士兵带着两名风尘仆仆的士兵飞马赶来,看那两名士兵的装扮,确实是是第七军士兵无疑。 “何事?”王伏宝疑惑的看向这名战士,现在任何事情都可以用信鹰传达,尉迟恭竟然还专门派人前来,着实让他意外。 “启禀将军,尉迟将军让卑职前来告知,顺政郡主将段志玄战死顺政城,如今整个顺政郡已为我军收复,境内唐军尽降。尉迟将军如今挥师西进,陈兵于武都边境,并与汉阳尧将军会师于修城县,从东北方威慑武都郡治将利城。” 这名说话的第七军士兵说的话,已经有所保留了。其实尉迟恭还说‘要不要第七军来帮忙。’只是唐军大营如今都被拿下了,他自然说不出口。 王伏宝为之一怔,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尉迟恭这是在向他示威呢,忍俊不禁的说道:“劳烦兄弟们回复尉迟将军,就说我军已成功伏击了卫孝节,无一名唐军士兵逃得出去。我们很快就从西北、西方进逼武都……将利城破之日,便是把酒言欢之期。” “卑职遵命!”那名说话的第七军士兵十分尴尬的答应了一声,又和同伴灰溜溜的走了。 作为万里挑一的斥候,人人都有一颗相当灵活的脑袋,这两名第七军斥候自然也不例外,他们从那句“将利城破之日,便是把酒言欢之期”听出了王伏宝心中也饱受了浓浓“战意”,并且向尉迟恭发起了犀利的挑战。 因为‘将利城’位于武都郡东北部,离尉迟恭所在的修城县很近。王伏宝从宕昌这边去的话,要比尉迟恭多出几百里长的路程,而且道路异常难走,其中还有很多险关要塞,这些军事要地都得一一攻破,否则的话,便陷入后路被断危险。也就是说,王伏宝这边既没有天时,也没有地利,甚至连人和也不如尉迟恭为首的第七军。但王伏宝明知自己不占优势,还是说了“将利城破之日,便是把酒言欢之期”这等豪气干云之言,由此可见,这也是一个不甘落后的人物。 但不管是哪支军队先到将利城,对于只有一个武都郡的刘弘基来说,显然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958章:山穷水尽,各谋其路 宕昌这一战,也拉开了益北的的大决战的序幕,而宕昌郡的失守,也使刘弘基这部唐军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可腾挪的战略纵深已经少得可怜。 就在王伏宝占领宕昌之后不久,占领了顺政郡的尉迟恭和尧君素会师在修城县,但两人并没有急着南下决战,原因是他们需要等待王伏宝这支西路隋军的消息。 虽然尉迟恭心高气傲、争强好胜,但是在这场带着天下一统的战役中,每一路隋军都不是在单独作战,每一路隋军都有自己的使命。 如今益北隋军已经形成了三军联动之势,从西、北、东三个大方向步步逼近,而南边的平武,又有左卫将军刘纲率军围堵,兵力虽然只有万人,可他却能在保证平武安全之余,分一部士兵机动支援三路大军,使唐军南部也遭到隋军的威胁。 杨侗如此大动干戈的目的十分明显,就是要把刘弘基为首的李世民嫡系文武尽数歼灭在益北,取得一劳永逸的效果。如今四路隋军合围之势已成,也使尉迟恭不敢冒着刘弘基逃走的风险,率第七军单独作战,所以他让人去给王伏宝传信,更多是炫耀和激励,希望王伏宝快一点东进,以便他们早点打完收兵。 毕竟朝廷在此战之中投入了太多兵力、人力、物力,每天的消耗都是一个惊人的数目,长此对峙,对朝廷绝非好事。 时间到宕昌之战的第二天,天还没有完全亮,将利城外的唐军大营抹上一层淡淡的青色,点卯已经结束,各将纷纷回营,带领唐军士兵开始今天的训练。 当将领们一一退下,行军大总管刘弘基和副总管李玄道、行军左司马于志宁、行军右司马苏世长、行军长史令狐德棻紧急议事。 他们现在唯一的凭恃,或许只是武都郡特殊的地理地貌了吧。 武都郡地处陇南,秦岭和岷山两大山系的支脉东西向横贯全境,地势西北高、东南低,高山、河谷、溶洞、丘陵、盆地交错,峰峦叠嶂,沟壑纵横,气候垂直分布,地理差异明显,自古有“一眼望四季”的说法。 另外,武都郡水运发达,汹涌南下的蒹葭水、白水均系嘉陵江水系,于武都南部曲水县汇合之后,一起流向南方向的平武郡,李世民当初北上宕昌之时,便是利用这便捷的水运条件,把一路收拢而来的粮食、武器、军资等物资运抵北方。 曲水县到平武郡这一段河床,在大山峡谷之中蜿蜒南下,地势之险,不弱于长江三峡,但它水势虽大,可毕竟不是汇众多支流而成的长江三峡,所以在枯水时节,大船不能穿行;而现在,又到了水势渐弱的时节,这一段河流又成了卡住刘弘基命脉的锁钥,不但无法得到一丝补给,甚至连利用水运搬运物质南撤的打算都无法实现。 便在众人紧急商议之时,一名营门守卫士兵匆匆跑到中军大帐前,他取出一份情报,交给了守卫,脸色难看的对着守卫说道:“请禀报大总管,长松有紧急军情传来。” 守卫立刻进了大帐,在门口禀报道:“启禀大总管,长松县有军情传来。” “快点拿过来。”刘弘基心下一惊,毛骨悚然的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 “喏。”守卫大步入门,连忙把军情呈上。 刘弘基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面如土色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之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刘弘基大难临头的表情,令李玄道、于志宁、苏世长、令狐德棻大感焦急,于志宁沉声询问:“大总管,究竟发生了何事?” 刘弘基深吸一口气,十分苦涩的把军情内容说了出来:“昨天晚上,王伏宝以牛进达为偏师,奇袭了长松大营,我军损失惨重,庞玉老将军不幸战死。” “啊?”听了这番话,四人不约而同的大惊而起,表情一如刘弘基之前。 也难怪他们如此震惊。 只因武都仅有七县,仅是西南就有长松、正西、曲水三县,之前,刘弘基命令老将庞玉率领一万五十士兵坐镇长松城,负责三县防务,但如今,庞玉战死、唐军主力尽失,另外两个兵力空虚的县城,怕也保不住了,如是一来,他们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百倍。 “但不知大总管有何决定?”于志宁定下心神,拱手询问。 他的语气已经变得十分平淡,一如他的内心,认真想想,这其实是意料中的事情。只因李孝常在江源城下的惨败、惨死,开了一个极为恶劣的头。 李孝常是他们西部羽翼,负责同昌方向的安全,这支军队的损失,对唐军造成的影响不仅仅是造成军心动荡,而是损失了一半兵力,使他们唯一的优势荡然无存。直接导致同昌和汶山二郡迅速失守,继而引发了顺政失守、宕昌失守。 而本来分散在各处的隋军,则是因为唐军一一溃败,在收缩包围圈的同时,兵力也得到一一收拢,使兵力大幅上涨,从而对唐军形成了兵力上、战力上的绝对压制,所以庞玉之败,其实只是迟早之事。 如果再这样被隋军一层层的打下去,他们将被会让第七军、第九军、尧君素部联合歼灭在将利大营,一如卫孝节的下场。 刘弘基思索良久,也没有想到什么应对之策,叹息一声道:“我现在心乱如麻、六神无主,委实是没有良策,大家都说说,看有没有办法扭转我们不利的局势。” 早在李孝常惨败消息传来之时,于志宁就一直思索出路,此时一听刘弘基询问,便说道:“今天的局面是两朝国力差距所致,并非只是体现在军事之上。不过我们现在形势虽然不利,但还没有到最严峻之时,如果我们处理得当,或许还有一线转机,就看大总管有没有这个魄力。” 刘弘基大喜,“于司马请说,我洗耳恭听。” “我们孤立无援,处于兵力不如人、武器不如人、战力不如人、士兵不如人、粮食不如人的困境,将利城失守是迟早之事……为今之计,上策是趁隋军合围之势未成,立即撤军南下,这样我们不仅能保住军队实力,还能跳出包围圈,以兵力上的优势攻打隋朝兵力不足的平武,然后沿着西汉水迅速穿过义城、巴西,最后从兵力同样不足的新城郡,进入蜀郡。”于志宁缓缓的说道:“虽然会失去整个武都郡,但这是一个注定会失守地盘,没有坚守的必要。我们现在还有五万大军,只要有两万回到蜀郡,我们就不算失败。而且在残酷的逃亡和连续不绝厮杀之中,体弱者、意志力不够坚定的士兵,全都被淘汰掉,最后剩下两万士兵将是健儿中的健儿、精锐中的精锐,其所产生出来战斗力,不亚于之前十万大军。” 这一番充满残酷意味的话,令正副总管刘弘基、李玄道的心弦骤然紧绷。于志宁这个战略大转移充满了重重凶险、危机,若是事先谋划不好、准备不足,这五万大军恐怕连武都都走不出去。于志宁是谋士,只负责出谋划策,但具体执行还得他们二人来。 作为李唐王朝为数不多的宿将,刘弘基也知道是这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他同时也知道两万大军回到蜀郡,已是十分乐观的估计,若是遭到隋军不断追杀,那么撤离将会变成漫山遍野的大溃败,有两三千士兵回到成都城已是顶天了。 这个决策一旦下达,就关系到五万大军生死,哪怕刘弘基这个身为全军最高决策者,得到了李世民全权决断的承诺,但也是迟迟无法表态,又询问道:“除了撤离之外,中策又是什么?” “大总管,中策是趁牛进达立足不稳,派一员大将率两万精锐与他决战,我们则是死守将利城,要是击败牛进达部,那么我们就有五成的希望夺回平武郡,继而兵锋直指中路隋军大后方。”于志宁沉声说道:“而中路隋军的主帅是隋朝皇帝杨侗,他一人安危系全隋,如果我们击其后方,各路隋军只能以杨侗为重,仓促救援,给予我们大唐王朝破敌契机。” 刘弘基眼中露出一抹意动之色,但沉思良久,他又叹息道:“但是以杨侗安危来调动各路隋军的前提条件是要先后击败牛进达、王伏宝、刘纲、裴行俨,这几人麾下兵力累计起来,少说也是十万名主战精兵,我们即使突破了牛进达、王伏宝的第九军,恐怕刘纲军、裴行俨第一军已经严阵以待。而且陈兵在我们东北部的尉迟恭、尧君素也不会坐视不管,所以这个计策成功性着实不大。” “卑职也知道中策的风险、困难,远超上策几分。”于志宁沉声说道:“所以需要大总管拿出决断的魄力来。” 旁边的副总管李玄道见到刘弘基皱眉深思,无法决断,忍不住出声询问:“那于司马的下策又是如何?” “下策就十分简单了…下策就是既不管尉迟恭、尧君素,也不管王伏宝和牛进达。立即挥全军南下,对平武发起猛烈攻势,以迅速不及掩耳之势把刘纲彻底击败,但这个选择,我只有两分把握,而且一旦战事陷入僵持,就意味着王伏宝、尧君素、尉迟恭如三支利箭,迅速袭击我军后方,将我们歼灭在武都、平武之交。” 于志宁看了刘弘基一眼,叹息一声:“如今多路隋军虎视耽耽,最多三天时间就把将利城四周的支点拔除干净,兵临将利城下。有道是‘时不我待,只争朝夕’,希望大总管尽快做出决定,要是把时间继续浪费在这里,我们想选择也无从选择了。” 刘弘基苦笑道:“眼下难就难在选择,于司马这是给我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但不得不选,不是吗?”于志宁无奈的摇了摇头。 刘弘基默然点头,开始反复掂量于志宁的上、中、下三策,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不管做何选择,都需要去跟隋军打,唯一的区别是要和多少敌人打而已。 与中下两策相比,上策虽然需要兜了一个大圈子,可是所经之处都是隋军兵力相比薄弱的地区,平武、义城、巴西被隋军占领的时间也比较短,唐朝在那里还有一定的民心基础,而且那么的地势全都不利骑兵冲锋驰骋,这又进一步抵消了隋军的优势。另外就是还有顺流而下的水路帮助他们运输粮草、武器等等沉重物资,减轻士兵们的负担。 但是这么一个大圈子,耗费的时间也成倍成倍的增加,要是隋军察觉,照样会合围而来。不过好就好在隋军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而他们也能利用少数兵力一层一层的据险而守,为大军争取到前行的宝贵时间。 想到这里,比较倾向上策的刘弘基立即作出了决断,毅然道:“我选上策。” “大总管英明。”于志宁见刘弘基终于拿出了魄力,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宽心笑容。 “李将军你去召集各将,让他们暗中准备撤军之事。”刘弘基看了李玄道一眼,交待道:“千万不要引发大军骚乱,更不能把我们的决定早早暴露给隋军。” “卑职遵命。”李玄道应命而退。 “于司马和苏司马负责整理粮食等辎重,令狐长史,你的任务是让地方官员和郡兵把将利、复津二县的船只尽快收集上来。” “卑职领命!”于志宁三人相视一眼,于志宁又躬身建议道:“既然选择了撤离,大总管还需派人通知太子殿下、张士贵、侯君集,让他们对我们的撤退有足够准备;尤其是张、侯二位大将军,他们集中在资阳郡的兵力众多,请他们务必和我们保持军情的畅通,并做出反攻遂宁之势,帮助我们牵制遂宁、巴西、新城的隋军第六军…要是战机允许,我们就打下三郡…” “于司马此议极好,却是我疏忽了。”刘弘基一拍脑门,对于志宁说道:“一事不烦二主,与各军联络人选,以及后续之事,就劳烦于司马一并负责了吧。” “卑职领命!”于志宁应了一声,和苏世长、令狐德棻一道退出大帐。 刘弘基望着三人的背影,不由得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忧心忡忡的自言自语道:“但愿张士贵能以大局为重,出兵策应。” 历史因为杨侗的出现拐了一个大弯,张士贵既没有被李世民拉拢,更没有参与玄武门之变,他自始至终都是李渊的人。在成都之外几路唐军主将之中,张士贵是唯一一个非李世民嫡系大将。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张士贵虽为帝党大将,可他长期游离在李唐王朝核心势力之外,而李渊是李唐王朝唯我独尊的存在,往来都是达官显贵,接触的也都是宰相大员,平时不是绞尽脑汁去想算计杨侗的法子、处理乱成一团军政大事,就是和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勾心斗角,为数不多的精力也只是用在有限几名心腹大臣的身上,以至于忽略了张士贵这类‘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小人物”。 然而小人物也要生存、小人物也有自己的野望。他们为了那份光宗耀祖、荣华富贵的野望,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李渊造反,但李渊显然是让所有人失望了,也让所有人野望落空。 在这种情况之下,李渊还对人家关心不够,所以说张士贵根本就没有恩义、情份的牵绊,剩下的只是“忠义”观而已。可这玩意,能让张士贵为一个将死王朝效死吗?刘弘基觉得有些玄乎,而这也是他最为担心之事。 但是张士贵偏偏就夹在他与侯君集之间,他麾下之军也是刘弘基目前最为倚重的军队;要是张士贵以不得命令、兵力不足、自身难保等等理由不予配合,刘弘基选择的上策,极有可能变成下下之策。 …… 刘弘基所不知道的是,张士贵的处境虽然比他稍微好上一些,却跟‘乐观’二字搭不上半点关系。 不久之前,张瑱从新城败退遂宁,使薛万均、黄君汉之军会师在遂宁长江县,从北部威胁张士贵的大本营方义城,苏定方也趁机从青石县带兵北上,而杜伏威又从涪陵杀向资阳安岳县,负责斩断张士贵西路,使他的形势骤然一紧。也是这个时候,李世民让他迅速退回资阳普慈县,从而跳出了包围圈,并为侯君集挡下北部之敌,使其能够一心应对李靖、段德操这两路隋军。 不过这个比较好的局势,随着薛万均、黄君汉、苏定方、杜伏威合兵而变得更加恶劣,他们的联军大营现在就驻扎就在资阳安居县西部,距离普慈城不过三十里路程。 虽然黄君汉、苏定方事后带着本部兵马脱离大营,改在普慈县北部的新城郡飞乌县驻扎,但是这也意味着张士贵的北部不宁了。 中军大帐之内,张士贵注视着地图久久不语,他明显感到唐朝被隋朝牵住了鼻子,战和不战都由对方决定,甚至他隐隐约约有一种直觉,那就是杨侗并不打算一场一场的打,而是准备把他和侯君集一起轰去成都城,然后一战而定。 现在局势十分被动,如果不解决这个被动问题,唐军估计真要被对方轰去成都城,然后一网打尽。 行军司马元仁师这时步入大帐,遥遥行礼道:“大总管,最好的办法就是争取朝廷援军,不是说让援军支援我们,而是进驻金渊县,为我们牵制苏定方、黄君汉,这样就能打破目前僵局,使我们有腾挪之机。否则的话,不要说支援侯大将军,便是我们也自身难保。” 张士贵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满的说话:“我也曾希望太子派援军,怎奈太子不肯啊。” “大总管,卑职认为太子并非是不肯派援军。”身为李世民亲信的元仁师听出张士贵的不满,代为解释道:“这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张士贵瞥了他一眼,问道:“元司马认为是什么误会?” “我记得大总管当初请求援军,是想趁薛万均立足不稳,与其在遂宁决战;胜则歼灭隋朝第六军,缓解蜀郡东部压力,败则隋朝第六军进军占领遂宁全境、资阳北部、蜀郡东南,不但侯君集将军无后路可退,便是成都城也处于隋军包围之中,太子承受不起失败的后果,这才没有派军来援。”元仁师这段时间在成都城、普慈城不断往返,十分清楚李世民的顾虑,见到张士贵沉思不语,继续说道:“隋军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使我们的军队几乎全部投入到了战场,而成都城内只有四万兵马,再派两三万援军根本没有丝毫意义,要是成都城的军队全体出动,那帝都岂非无兵可守了?要是某处让隋军突破,我们又拿什么去拦截?” 张士贵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道:“意思就是说,无兵可派才是关键问题之所在?” “不但无兵可派,而且成都城内剩下的几万士兵,都是不经战事的新兵,到了战场的话,恐怕只会帮倒忙。”元仁师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另外,还没有多少粮食了。” “我也知道朝廷的苦衷。只是我们现在完全就是在按照隋朝既定的部署来走,如果这么继续被动下去,我怀疑成都城那几万士兵也要被迫分到各处战场,要是某处战场一失败,隋军就能轻易拿下成都城了。”张士贵叹息一声,接下来说出了自己的主张:“其实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全部退回蜀郡,集中我们和侯君集、翟长孙的兵力,在蜀郡平泉、新津一带和隋军打上一场大决战,这总比被隋军一一吞食的好,而且我们至少还有五万的胜算。”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反正李唐王朝都要玩完了,何不轰轰烈烈进行一场豪赌? 赢了的话,李唐王朝还有一线生机。败了,则是一了百了,只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一点而已。 虽然没有明说,可元仁师却听出这潜下之意,苦笑道:“可是太子殿下显然不同意,而且就算太子答应了,朝中重臣恐怕也不答应。毕竟现在的朝廷,人心各异呐。” “问题就是在这里了。”张士贵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忧心忡忡的说道:“老实说,我并不担心资阳、隆山这边,我和侯将军、翟将军都有足够粮食、兵力,大不了我们通通坚守壁垒,不出去和隋军作战。我担心的是窦相国所负责雒县和九陇,他的军队既有不历战事的新兵,还有桀骜不驯、军纪败坏的吐蕃人、青羌人,这些人能否听从号令?能否敌得过杨侗为首的精锐隋军?如果窦相国败了,杨侗就能兵困成都城,利用骑兵之利一一猎杀支援成都城的军队,余者诸军则是趁机掩杀而来。” “杨侗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各路人马加大了围堵力度,以迫使太子把军队不断的调离成都城,大总管觉得呢?”元仁师不太肯定的说道。 “元司马这话说错了。并非是杨侗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加大围堵力度。其实我们的处境是杨侗刻意安排所致,因为他十分清楚我们的弱点在哪里?”张士贵纠正了元仁师的错误,又指着地图上的雒县向他分析道:“你看,杨侗现在驻兵在雒县已经有了不短的时间了,可是他并没有和窦相国决战的意思,甚至连像样强攻都没有。而李靖、沈光、薛万均、苏定方等人的表现也是这样的散漫。由此可见,杨侗所采取的战术是把成都城的军队调走干净,然后以逸待劳、养精蓄锐的各路人马,对我们各支军队发动雷霆万钧之势,现实分而食之的战略目的,最后再轻易收复高大雄伟,却已经没有兵力的成都城。” 正如张士贵的判断,杨侗确实是打算把成都城的军队一一调到前线,不过是不分而食之,而是以便李渊发动军事政变,让数目众多的李氏宗亲在内斗之中死去,倒不是他有足够证据来证明‘李渊一定发动军事政变’,但一个从成年之日起、就为造反作准备的人,岂是甘心失败、安于现状的人?更何况他还有翻盘的力量,如果外部环境适合,有九成可能会武力夺取,他不是为了执掌权力,再和隋朝打,而是为皇帝、父亲尊严战。即便李渊没有干,但杨侗把唐军调出成都城之举也不是无用功,因为谢映登和李大亮已经潜入成都县境,同样能为二将提供夺城的便利。 虽然隋朝可以在正面战场上干脆利落的把这场悬而未决的战争结束掉,但是天下一统的战争,并不仅是把表面上的敌人歼灭、降服就完了事,更多是要为以后考虑。 不出意外的话,这场牵一发而动全局的战争结束以后,只要他杨侗在世一天,国内就没有大内战暴发,这固然是好事,但也使敌人摇身一变,以降将、降臣的名义变成大隋的“自己人”而这类人不仅仅是头脑灵活的聪明人,还是家财万贯、良田万顷、权势涛天的人上人,他们之所以纷纷参与到乱世之争,是因为他们不满足现状,企图通过战争,以开国功臣的名义,博取更多本来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而现在选错了效忠对象,使他们失去一切,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云端坠落到尘埃。 这类本身就不安分的人,显然是不会安现状,也不愿过贫困潦倒的日子。 怎么办? 自然是破罐破摔,并利用聪明头脑在暗中搞大事。 朝廷明明知道他们不安分,但是在没有真证实据之前,朝廷也不好妄加惩处,虽然也可以用“莫须有”的罪名诛杀干净,但杀这些人容易,对天下百姓的影响却是巨大。所以这一仗,更是为以后的安稳打,而不是统一,最好是以消灭敌人的名义,把他们通通杀死在战场之上。 当然了,张士贵并不知道杨侗的险恶用心,他又思索一会儿,毅然对元仁师说道:“我还是要劝太子出兵,就算不答应退到蜀郡进行大决战,也应该从派兵从金渊方向对苏定方所部施压,好让我和侯将军有所作为,要是我们吃了一部隋军,就能改变这种被动局面。还请元司马再次入京,向太子殿下陈述我的用意,也希望朝中大臣以大局为重。” “卑职领命。”元仁师见他尤不死心,只好无奈的应了下来,离开大帐之后,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匆匆忙忙的朝成都城奔去。 。。。。。。。。 其实不单是张士贵对李世民的被动防御有了置疑、不满之意,便是李唐王朝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也因为一连串不利消息的传来,对这次事关生死大战也开始产生了争议,甚至矛头大多是指向李世民这个暴力上位的太子。 北部唐军段志玄、卫孝节战死,导致顺政、宕昌失守的消息也传到了成都城。战局的不利使朝廷不满之声愈加高调,战局的不利,也使安分了一段时间的帝党开始抬头,尤其是李神通、李瑗帝党首领,开始在各个场合抨击太子党(李世民党)在战局中的不利表现。他们认为李世民所重用的刘弘基、李仲文、张长逊、李孝常、韩威、段志玄、卫孝节个个都是无能庸才,才接二连三让隋军打败,不但丢失了益北大片疆土,还造成了当前的困境。 东宫嘉德殿内,元仁师又一次受张士贵委托前来劝说李世民,李世民这几天的情绪十分焦虑低沉,内部节节攀升的粮价他无力平息也就算了,毕竟他以前是以武将的名义出现在各个场合,如今还能以骤然接管朝政,不熟悉政务来推诿。但军事上的一连串失败,却是无从辩解的。 在内外交困的局势面前,也使李世民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错判形势、高估了益州之险,也对隋朝的实力、对隋军武器装备估计得严重不足,致使外派了太多兵力,当蜀中葭萌关、白水关、梓潼关被隋军利用飞天神舟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以后,他一时间无兵可派,致使隋军没有遇到多少像样的抵抗,就轻易的拿下了清化、平武、义城、普安、金山五郡,而这五个郡的全面失守,使各方震惊的唐军在毫无准备、毫无所觉的情况贸然来战,从而引起了一连串惨败。 另一方面,他在南部的表现又过于乐观,认为高士廉可以凭之险,将李靖御在秭归之外,即使秭归失守,还有巫山、巴东可以防御;而在李靖西征巴之后,又让侯君集营救秭归。就在这个重大决策上他犯下了错误,如果当时的命令是让侯君集支援易守难攻的人复县、高士廉高放弃秭归、巫山、巴东,前往人复县和侯君集合二为一,那么李安远就不会中了苏定方的埋伏,南部也不会有今天的被动局面。 否则的话,即使苏定方为首的北镇军有所斩获,那么牺牲的也只是高士廉那一部,而不是这种大片领土沦陷、隋军不断杀来的危局。 “殿下,张总管的意思是撤军回蜀郡,以保持我军实力,然后集中兵力,在平泉和新津与南路隋军决战,我们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只要我们吸取以往的失败教训,一定可以成功歼灭一部隋军,虽然对于当前的局势不会起得根本性的大逆转,但至少可以坚定朝野上下、全军将士抗隋的信心,同时也可以击退很多不利团结的声音。” 元仁师回到成都城之后,就直奔东宫而来,可是他在大路上就可以听到种种不利李世民的声音,由此可见,这种声音已经到了甚为喧嚣的地步,现在唯一办法就是在军事上取得战果,扭转李世民的口碑,哪怕只是取得一小点战果都好,若不然,这种声音会越演越烈,当全城都在议政、都在置疑的时候,局势会凶险百倍。 “我也明白张士贵将军的难处,也理解他的求战之心,甚至连我也认为他的大决战之设想是我们目前最好的、唯一的办法。只是他和侯君集、翟长孙一旦撤军北上,隋军就会步步紧逼,根本不给我们备战的时间,仓促之间在一马平川的成都平原交战,我们获胜的机会更为渺茫,若是再败,南部隋军就兵临城下了,再想把他们打赢就难上加难了……”说到这里,李世民忽尔一阵恍惚失神。 也是这一刻,当李世民这个李唐王朝的最高决策人说出这番话之后,也终于理解了李渊、李建成的难处了。以前不是李渊、李建成不想打、怕打,而是不能打、打不起,现在的自己亦如是。 如果说今天的自己,是以前“畏隋如虎”的李渊和李建成,那么求战心切的张士贵,无疑是当初“赌性十足”的自己。而自己,在大势面前,终于是活成了曾经最为厌恶的样子。 “殿下,我们要是集中兵力来打,未必就会输。”元仁师尽职尽责的劝说。 “我也认为四军合一,能够打赢隋军某一部,但打赢之后呢?付出惨重代价的唐军能否守得住蜀郡?能否挥兵收复益州南北?能否把隋军轰出益州?”李世民反问道。 “这……”元仁师哑口无言,讷讷无从作答,过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实事求是的苦笑道:“隋朝国力鼎盛、兵强马壮,哪怕杨侗用五名士兵的命来换我军一名士兵,结果赢的还是他。” “这就对了。”李世民认同的点了点头:“事实上,我们在南部和隋军还未打一战,要是我们撤退,且被隋朝骑兵从后面掩杀,使大决战打不起来、或是败了。这无论对朝廷还是国人都无法交代,所以我还是希望张士贵将军再努力一下,能够和侯君集一起稳定南方局势,至于北部之敌,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元仁师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李世民态度其实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话语虽然说得很委婉,但其实变相的否决了张士贵撤军到蜀郡决战的建议,并且还希望张士贵、侯君集干出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辉煌大胜。 “这么说来,确实不宜撤军入蜀郡决战,否则我们就失去腾挪余地。”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元仁师只好退求其次,拱手请示道:“那么能不能适当增加一点兵力?” 李世民皱了皱眉,问道:“哪里需要增加兵力?是普慈城吗?” “不是支援普慈,而是进驻金渊县。”元仁师摇了摇头,理解道:“张总管希望殿下能够派支军队进驻金渊,为我们牵制飞乌县的苏定方,我们少了这一路敌军,胜算会更大些。” “这个要求倒是十分合理,而且金渊方面也确实需要军队防御,但是成都城兵力着实不多了,我们派的兵力要是少了,丝毫取不到牵制作用,可是多了的话,我现在也没有啊。”李世民有些为难的看了元仁师一眼,沉吟半晌,才说道:“增兵金渊牵制苏定方之事我同意,但具体派多少兵力,还得让我好生考虑!” “张大总管对于殿下的决定十分期待,那卑职先回去答复了。”元仁师松了一口气,这也算是对张士贵有交待了。 “嗯,去吧!”李世民苦涩的点头,元仁师倒是完成不负张士贵之望了,可是对于他李世民来说,却是飞来了一个无从解决的老大难题。 成都城现在只有四万名士兵。 派多少、怎么派、谁来带兵是他所要面临的先决问题。等到他把军队派走之后,成都城防务,雒县、九陇、汶川是否需要增援等等等问题又紧接着来。 第959章:自作聪明,过尤不及 李渊是个玩弄权谋的高手,不仅喜欢看手下内斗,更喜欢看各个派系首领为了获得更多利益的派系,像条狗一样匍匐在他脚下,使他九五至尊的虚荣之心得到巨大的满足。 早在唐朝巅峰时期,他通过分化扶持离间等手段,把朝廷分出十多个大大小小派系,最为知名的无疑是皇帝派李建成的太子派李世民的晋王派李元吉的齐王派宗亲派裴寂的晋南派太原王氏和温氏的晋北派关陇独孤派关陇窦派江南萧派江南陈派…… 各个派系都有自己的利益需要。所以政事堂表决某项决议时,七名相国往往先考虑本派利益,而后才是国家大局国家利益。像裴寂在并州之战中夺取李神符军权,其实就是晋南派利用李渊忌惮带兵宗亲大将之心,并以皇帝和朝廷的名义,对宗亲派所发起的进攻。结果不知兵事的裴寂瞎搞一通,把李神符合理的布防一概撤除,关键位置守将尽皆换成晋南派,结果毫无疑问的便宜隋朝,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 而这种派系之争的风气也带到了军队之中,虽然现在已经消失了很多,可是军队之中还是大小派系林立,就拿成都城这少得可怜的几万士兵来说,就分为李世民派蜀派吐蕃派,李渊和李建成虽然已经失去了实权,但他们的势力依旧存在于军中。 李世民有心把军队朝廷整合为荣辱与共休戚相关的利益共同体,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且隋朝也没有给李世民整合时间,只好无奈作罢。 这次李世民答应张士贵的增兵要求,兵源只有三个来源,要么是从听命李渊的马三宝手里抽调军队,要么是把自己的军队调走,另外一个选择则是招募新兵,至于吐蕃剩下的一万人,既不是守城的料子,还军纪松散,去了也是送菜。 夜幕初降,一辆马车停在庐江王李瑗府前,李瑗是李渊的堂侄,亦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俊杰,虽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可也是手掌军政大权于一身,官至益州行台省左仆射,与张长逊一起掌控益州军政大事。 李瑗跟前太子李建成走得很近,和李元吉的关系也不错,玄武门事件后,和李神通一起黯然谢幕。 但是从益州为唐朝所有以后就一直在益州任职的李瑗,以曾在益州任职的北周宗族名将宇文宪为楷模,任职期间,李瑗不但指挥各路人马平息大小叛乱,还精心治理着益州各郡县,使其在这里拥有极好的口碑和影响力,所以李世民深为忌惮,不敢对他进行实质性的处罚,将他罢免为民的举动,既是做样子给自己的手下看,也是为了收复李瑗为己用,没过多久,李世民又恢复了他的王爵,还任命他为镇军大将军,随即被派去募集蜀郡青壮。 隋朝以前被李渊妖魔化十分严重,而李瑗在蜀郡声望高名声好,当他打出‘保家卫国守田地’的口号去征兵之时,处于闭塞之地不知隋朝真实情况的蜀郡青壮纷纷响应,所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李瑗就整到三万多名新兵。 他所不知道的是,自己这支还没经受什么正规训练的军队,已经被李世民盯上了。 马车在他的府门等候片刻,一名管家便快步出来,在马车前拱手一礼:“郡王请宇文相国进府一叙。” 宇文士及从马车内走下:“不请自来,打扰庐江王休息了。” “哪里!哪里!我家郡王一向好客,十分欢迎相国来访。”管家恭恭敬敬的一摆手:“相国请!” “请!”宇文士及微笑还礼,不紧不慢的跟着管家一直走到客堂,只见李瑗亲自在阶前迎接。 李瑗是个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人,经过这番大落大起,变得更加谨慎小心,他知道宇文士及是李世民的心腹,所以不敢怠慢,特地来到阶前等候,见宇文士及到来,连忙上前行礼:“未能出府迎接,还请相国多多包涵。” 宇文士及还礼而笑:“殿下客气了,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殿下休息。” “相国这话就见外了,像相国这样尊贵的客人,我请都请不到,怎敢说‘打扰’二字,相国请进!”李瑗将宇文士及迎入客堂,又命侍女奉上香茶。 两人稍作寒暄几句,宇文士及便把话题转到正题:“殿下,我今天入宫面圣,和圣上谈到当前战局,他很是忧心啊!” 宇文士及和李渊以前就是好朋友,两人私交甚好,而且宇文士及的妹妹宇文昭仪甚得李渊之宠,私交和亲戚关系,使李渊对宇文士及亲睐有加,尤其和宇文士及和南阳公主破镜难圆覆水难收之后,李渊还把一名李氏王女许配给他,如今已是儿女双全。虽然玄武门政变发生,但宇文士及依然不是入宫,当起了李渊和李世民之间的联络人。 “那是刘弘基无能段志玄无能卫孝节无能李仲文无能韩威无能张长逊无能夏侯询无能,李袭志不忠刘德威不义所致。”李瑗冷冷哼了一声:“一个二个全都是酒囊饭袋,辜负了圣上和太子的期望,使我大唐陷入如此不利之局。要是早一天看清这些货色的真实面目,大唐何以至此?” 李瑗念到的名字,多数是李世民嫡系大将,而像李袭志刘德威虽非李世民心腹之将,可也是被李世民安排去了关键位置。李瑗如今选择性的把这些人拎出来指责,就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了。 宇文士及笑得有点尴尬,当着没有听到的说道:“殿下,这场战役事关大唐生死存亡,圣上担心也很正常,张士贵请求‘圣上’派兵进驻金渊城,为他牵制北面之敌,‘圣上’现在感到十分为难啊。” 李瑗愕然道:“还派兵?还好意思要援军?” “呃!”宇文士及听得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正是,张总管还要兵。” 李瑗怒道:“张士贵本就拥兵五万,虽然张瑱在通泉县损失了一万士兵,可是新城巴西败兵尽为他收拢,他现在的兵力不少反增,怎么说也有六万兵力左右吧;与他一同坚守资阳的侯君集也有六万大军,要是再把翟长孙的隆山军也算上,他们三人的兵力远远超过南路隋军。张士贵现在居然还要援军,亏他好意思说得出口,这还要不要点脸了?” “殿下,仗不是人多就能打赢的!”宇文士及想不到素来谨慎的李瑗反应如此激烈,苦笑道:“你也知道翟让和李密当初以二十多万大军进攻荥阳,结果愣是被杨侗用三万骁果军打光了,这是乌合之众,也就罢了。可是窦建德为首的二十多万河北联军,是在十多年的战乱之中活下来的悍卒,个个战力惊人,结果还是让杨侗打光了。我们的兵比翟让的兵也就强上那么一点点,可隋军骁勇善战,没有一个比当初的骁果军差,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们在人数上不比我们少多少。” “……”李瑗嘴角抽搐了几下,叹息道:“关键是城内总共也就这么点人马了,再把军队派出去的话,要是杨侗突破雒县九陇防御,我们又拿什么兵去拦截?要是十几万隋军的兵锋直指成都城,我们又拿什么守城?” “可是‘圣上’提到了殿下。”李瑗为之一怔:“圣上提我做甚?” 宇文士及不露声色的说道:“其实也不是圣上提,而是圣上说无兵可派,深为担忧,淮安王李神通就说殿下的新军也可一用。” “真是乱弹琴!”李瑗腾地站起身子,怒火冲天的说道:“这两万人马现在就是一伙乌合之众,去了也是白搭。稍微懂点兵事的人都知道,战争一旦陷入僵持,或是不利之局,这种乌合之众非但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而会率先溃败,动摇军心。淮安王叔怎么如此不智?”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宇文士及连忙摆手,将李瑗安抚了下来,耐心为他解释:“其实圣上和太子也没答应,圣上和太子只是说需要考虑考虑,我只是来提醒提醒殿下,若圣上或太子召下,请殿下理解他们的难处,毕竟大唐都到这步田地了,只要有人可用,我们都得硬着头皮上。” 李瑗沉默半晌,拱手道:“多谢相国提醒,我不会惹怒圣上和太子的。” “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宇文士及见到分化和离间李瑗李神通的目的已经达成,自知言多不失,便告辞而去。 “相国慢走!”李瑗把宇文士及送走,便回了书房。他虽然和李建成李元吉走得近,其实也没有跟李世民交恶,可是李世民亲自烧死李元吉,并杀其一家的残酷手段,使他感到心寒害怕。 这不是李瑗杞人忧天,毕竟古往今来新皇即位,几乎无一例外的对身怀从龙之功的人物大肆封赏,对曾经反抗他的人物杀鸡儆猴,从不手软。而从李世民的表现来看,无疑也是如此。 更让他心寒的是李世民不但把同父同母的弟弟都杀了,还把自己父亲囚禁,此人心肠之狠毒,较之畜生尤胜三分。 自己跟前太子交好,想必也是李世民要清算的人,现在之所以还能苟活,无非是自己在蜀中名声好,还有利用的价值。 但是以后呢? 李瑗只要一想就感到不寒而栗。 而这宇文士及乃是李世民的心腹之臣,虽然口口声声说“圣上”“圣上”,可李瑗知道这其实李世民的意思,名义上是让自己的军队去支援金渊城,可实际呢?会不会是自己已经招不到兵了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李世民准备卸磨杀驴了? 这个觉悟让李瑗又恨又怕又是后悔,他觉得李世民的屠刀,已经悬在了自己的头上,一旦兵力丢失,李元吉一家子的下场就是自己的明天。 又想到被李世民囚禁在绵竹县的李建成,如今也有了他死在隋军之手风声,他更是感到坐立难安。 他是相信李建成已死的消息,不过不是死在隋军之手,而是李世民指使他的侍卫杀的,之后是把杀兄恶名甩给隋军,这样既可不用背负恶名,又能引起李建成的残余势力同仇敌忾之心,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李瑗在房间里长吁短叹,坐立不安。这时一名美若天仙气质雍容举止优雅的秀雅美妇端了一杯热茶进书房。 此美妇三旬上下,穿一身淡青色白兰花襦裙,外披一件水玉色半臂,面如满月,眸亮眉长,却是李瑗的王妃韦氏,韦氏单名一个筱字,出身关中名门杜陵韦氏,她的父亲韦逸和李瑗的父亲李哲同朝为将,关系非常要好。两个长辈一拍即合,早在两人还是孩提时便定下了姻缘。 李瑗年岁较大,等韦筱到了十六岁成婚,两人成婚已十几年,育有一子二女。 和丈夫相濡以沫十几年,韦氏知道他是一个有泪也躲在外面流的人,回到家中便会笑脸面对自己和孩子们,仿佛从来没有什么事情难得过他似的,丈夫今天如今焦虑不安,还是她首次见到。 韦氏不知发生了何事,担心之下,便借口送茶为由前来探望自己的丈夫。她将茶盏放在桌上,又见丈夫时而站起踱步时而坐下哀声长叹,便也跟着紧张害怕起来,忍不住轻声问道:“夫君,难道隋军打过来了吗?” “妇道人家,不必多问!”李瑗不耐烦地回答道。 韦氏走到丈夫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夫君,咱们打小就认识,成婚也有十六年了。我从未见你这么紧张焦虑过,想必是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了,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你就告诉我吧,天大事情我们都一起承担。” 被妻子光滑温热的手握住,李瑗稍稍平静一点,抚摸着爱妻的手掌,叹了一口气,十分懊恼的说道:“我被太子给骗了!他让我到各地募集军队,而我也想为国尽力,所以四处奔波,利用我在蜀郡的口碑募集到了三万名蜀郡青壮。而今天他让宇文士及来告诉我,要把这支军队送上战场,定是觉得我已经没有利用之处,所以打算把我杀了,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这么卖力募兵。可惜……唉,悔之晚矣。” “夫君!”韦氏诧异道:“我虽不知国事,可也知道前方战事吃紧,太子把你的军队派去支援不是很正常吗?夫君是不是担心过多了?” “如果他以圣上的名义,一道圣旨就可以把军队正常调走,我也不会担心。可事情不是这样!”李瑗便把宇文士及的话意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还把自己的担心也说了,最后道:“这支军队要是让太子拿走,搞不好我们就要被他满门抄斩了,我现在十分焦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这该如何是好?”韦氏吓得花容惨淡,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颤声说道。 “我现在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怎么办为好!”李瑗十分茫然的说道。 “现在人人都说李唐将亡?人人都得说隋朝随随便便就能杀到成都城下,可是这这么简单的事情,真不知隋朝皇帝在等什么。”韦氏忿忿不平的抱怨道:“要是隋军早点攻破成都城,我们或许因为秀宁,还有一条生路…打难道他非要让李世民杀光我们才甘心么?” 言者无意听者却有心,妻子的抱怨却使李瑗心念一动。 确实是这样,隋军方方面面都在压制着唐朝,打败唐军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杨侗为什么没有? 杨侗前不久在查处粮仓一案时还雷厉风行,借机剪除了七宗五姓等等士族暗势力,但现在面对实实在在的敌人,却显得拖拖拉拉,这是为什么?难道是…… 李瑗猛地醒悟过来,难道是杨侗想借题发挥,利用‘敌我分明’的战场来对付自号陇西李氏,可他又不想背负太多的恶名,所以他才迟迟不发动,而是让李世民下手?这手段,跟利用李渊来杀关陇贵族,南方士族益州豪强完全一样啊。 这么来说,就算李世民没有杀了自己,可杨侗也必然是会在一个最为合适的时机,把李氏和党羽一网打尽,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自己。 想到这,李瑗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额上汗水开始流了下来。 韦氏用帕子替他擦去汗水,柔声劝道:“夫君,我们虽也是李氏宗亲中的一员,可李世民对我们却没有半点恩惠,而且他做人真的太不厚道了,不但杀了自己的亲兄弟可怜的侄儿们,事后还把齐王妃强行夺走。这样一个人品败坏丧尽天良的人,确实不是值得你誓死效忠,这次他是利用你去募集军队,还让宇文士及威胁于你,下一次肯定就是杀害我们了。如今李唐将亡,我觉得夫君手中还有兵,干脆就降了隋朝算了。我以前就听太子妃(郑观音)说过,太子不止一次说圣武帝是个性情中人,也打听到大反贼萧铣因为投降,使荆州百姓免遭战火荼毒,后来当了隋朝的大官…还有窦建德,因为没有迫害百姓,在青州有口皆碑,投降之后也当了隋朝的大官。夫君的在益州的名声不差,如果把这三万军队带去降了隋朝,也是立下大功,就算以后不当隋朝的官,可怎么说也可以活下去吧?” 李瑗点了点头,“此事容我再想一想。” 。。。。。。。。 清晨,杨侗张开双眼,下意识的看向身边,发现一整晚都腻在他怀里的小妖精已经不见的。 昨晚瘫软得像条美女蛇,直呼饶命的杨沁芳竟然起得比他还早,着实让杨侗感到意外。 其实这是他不懂女人。 或许在杨侗看来,一个蓬头散发红晕满颊的初醒睡美人那副娇慵别有一番滋味,但一般聪明的女人,只愿把她最美丽的一面呈现给她心爱的男人,所以杨沁芳早早抢在杨侗醒来之前起来了,当杨侗醒来,她就已经衣冠整齐容光焕发的翩然出现。 蜀郡得益于它四面环山的特殊地形,使这里气温很高,尤其是在酷暑未消的初秋时节,像是一个蒸笼似的。所以没什么战斗任务的杨沁芳穿得是比较宽松舒适的常服,纱罗对襟窄袖衫襦,薄如蝉翼的纱罗衫襦内,紧身无带的“诃子”裹束着她丰盈的酥胸,使挺拔与峡谷勾勒出诱人的火辣曲线。 “夫君,你醒啦?”杨沁芳嫣然而笑,眼神明艳有神,白里透红的脸蛋就像一棵被春雨灌溉之后的小白菜,水灵灵的煞是娇嫩。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当她看到杨侗惊艳的眼神,便知道这一早晨功夫没有白费。 她就像在家里一样,贤淑温柔的侍候杨侗起床,帮他穿衣。 杨侗以前不喜欢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寄生虫一般的日子,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已被自己的大小老婆服侍得习惯的杨侗,终于变成了他所讨厌的寄生虫。 漱口青盐已经备好,牙刷是象牙所制,绝非是普通富足人家粗制滥造的产品。用珍珠粉蜂蜜人参藕粉杏仁等物调配出来的洁面乳,是萧后带入宫廷的保养秘方。 还别说,这玩意用了之后能使脸庞光滑如玉,绵弹紧绷,效果确实极佳, 杨沁芳没让修罗卫罗刹卫帮忙,像卫凤舞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卢清华萧月仙阴明月江凤仪等人她是没办法阻止,可别的女人要碰她男人,杨沁芳却是不让的。所以她像个小丫头一般亲身侍候杨侗刷牙洗脸梳发戴笄,看着让自己打扮得英俊潇洒的爱郎,十分欢喜地抱住他的手臂:“姐姐们去军营了,郎君陪我用早膳吧!” “好啊。”杨侗无所谓的说道,老实说,南征这场战争除了行军的日子之外,他自己就过得跟度假一般,丝毫没处于战争之中的紧张感。 早餐做得比较简单,一个小鼎里盛着香喷喷的碧粳鸡粥,青白相间的蒜泥野菜,还有才出炉的蒸饼;杨侗和罗士信昨天打到的老虎身上的肉,也被做成薄薄的白切肉,然后是腌鹿脯红虫脯…各种菜式的份量都不多,每样只用小碟盛放,可是各色菜式不但可口,而且极为美观,盛在瓷器里面,让人一看便食欲大振。 杨侗吃得很香,所以直到半饱,才发觉杨沁芳不知何时停下筷子,一双妙目流盼,津津有味地看看他吃。杨侗问道:“怎么了?” 杨沁芳嫣然一笑:“没什么啊,只是喜欢看你吃东西而已。” 这脉脉柔情的话语,如同她身上如兰似麝的香气一般,慢慢沁入杨侗的心田,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似乎更香了。不过饥不食饱渴不狂饮是健身养体的知识,杨侗自然是清楚的,所以饭到八成饱,他也不吃了。 杨沁芳又为他端来了虎骨汤。 杨侗用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汤羹,抿一口浓而不腻的可口汤汁,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前天说疼肚子?是不是有孩子了?” “不是!今晨那个,那个来了……”杨沁芳摇了摇头,红着小脸摸了摸自己充满的弹性的小肚子,颇为期待的低声说道:“夫君,我也想生个孩子,小孩子可好笑了。” “我当然没意见。”杨侗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等你这天葵的日子一过,咱们一起努力努力。” “好啊!”杨沁芳大喜过望,她正要说什么,却被王雄诞粗豪的大嗓门打断:“圣上,罗将军和房尚书凌尚书在大帐求见。” 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 “知道了,马上就到。”杨侗走出了后帐。 甫一出门,就看到王雄诞粗暴的拎着一个大家伙的后腿,拖着在地上走。 杨侗脸色都黑了,这货居然打了一头大熊猫回来,那头毛发黑白相间的大熊猫,长了两个黑眼圈,模样憨态可掬。 好在这东西皮糙肉厚,轻易打不死它,王雄诞为了获得一张完整的皮,只是把它打昏了,并没有把它弄死,别看大熊猫憨态可掬人畜无害,在后世那是人工饲养之缘,而现在它们却是山林之中最为凶猛的野兽,据蜀中人称,其危险程度甚于虎豹。 杨侗做梦也想不到王雄旆昨天才听人说这玩意凶猛,今天一大早就搞一头活的回来。他看着地上那长着一对黑眼圈倒霉熊,说道:“这玩意长得倒是挺有意思的,既然你没把它打死,干脆弄去洛阳西苑养着好了。” “这没问题!”王雄诞无所谓的笑道:“一头太少了,末将今天带人再去山里抓几头回来,最好是些小崽子。” “你看着办。”杨侗叮嘱道:“别光顾着打猎,要是把正事耽搁了,朕饶不了你。” “圣上放心好了,末将有分寸的,绝不会耽搁正事。”王雄诞连忙说道。 “有分寸就好。”杨侗也不理会这一人一兽,快步走向前帐。 “参见圣上。”罗士信房玄龄凌敬见杨侗到来,连忙起身迎接。 “免礼。”杨侗到主位之上坐下,看着满面春风的房玄龄凌敬,笑问道:“让朕猜猜,是李世民又将军队派来了,还是成都城生变?” “不是李世民派兵,是尉迟恭王伏宝尧君素他们把刘弘基轰出了武都郡。”凌敬笑着把一份译好的鹰信呈给杨侗,说道:“请圣上过目。” “哦?让朕瞧瞧。”杨侗接过战报,细细看了一遍,上面说到了段志玄战死顺政城卫孝节战死宕昌城之事,北部唐军经此两场大败,迫使损兵折将的刘弘基让出了武都郡,紧急撤军南下。 虽然唐军战败,乃是在杨侗的意料之中,可是段志玄卫孝节死讯的传来,还是让杨侗有些愕然。 卫孝节也就罢了,这个段志玄在史上是鼎鼎大名的名臣名将,他的本事绝对不差,如今却死在尉迟宝琪和几个小兵的手里,如今听起来,也是让人不胜唏嘘。至于刘弘基让出武都郡,使益州北部归于一统,不单是件意外之喜,同样也让杨侗看到了这位名将的魄力。 虽说一仗不打就逃跑听着有些窝囊,可是在三路大军合围之势未成之时,就紧急撤离,这无疑是最英明的决定。只不过长征可不是这么好走的。 益州北部中部如今全都成为大隋的疆土,如果唐军只有几千号人,刘弘基倒是可以藏到让隋军无处寻找的大巴山岷山,可是他麾下还有人数众多五万大军,这么一支声势浩大的军队,焉能瞒得过隋军耳目? 更何况,刘弘基的最终目的无非就是蜀郡资阳,只要抓住这两个要点,他就跳不出隋军的‘五指山’。 所以,撤军的唯一的好处就是避开四面合围的困境,使唐军能够采取层层防御且战且走的战术,应对一面之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尉迟恭王伏宝尧君素刘纲应该已经在平武郡或是义城郡某处设好伏击圈,正等着刘弘基一头子钻进去。 “刘弘基撤回蜀郡的想法是不错,可我们的将军不是站着不动的木头,此战已经毫无悬念。”杨侗笑着说道:“朕现在在想,要不要让尉迟恭他们带着大军前来蜀郡。” “我们在蜀郡周围的军队已经很多了,完全没有兴师动众的必要。”房玄龄稍微停顿了一下,为杨侗算了一笔账:“蜀郡之北的第一军第五军和各种辅兵加起来,足有十三万之多;蜀郡之南的兵力就更多了,第七军第十军北镇军太和军僚人战士和辅兵计有十五六万,累计起来,绝对不下三十万,这本来就已经是牛刀宰鸡,要是再把第七第九军也召集而来,微臣都担心没有地方摆开阵式了。” “说得也是!就让尉迟恭王伏宝尧君素早点结束战斗,让军队就地休整,他们这些主将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前来助战。” 其实杨侗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毕竟十几万士兵在战争期间的每天消耗,可不是小数目,朝廷虽然富足,可也不是这么挥霍的,与其浪费在毫无益处的地方,倒不如用来募集雇佣人手,多开几条官道水利,加固黄河长江的堤防。 更何况,目前这三十万大军已经压得唐朝上下气都喘不过来,要是又再增兵,恐怕唐军直接就端起李氏父子的头颅来投降了,这显然违背了杨侗借助战事,把伪唐精英一网打尽的战略。 世家门阀经过杨侗这么多年的驱逐追杀,成都平原成了大小世家泛滥的重灾区,有许多世家门阀固然给李渊屠杀了,可按照世家门阀明暗两线的生存方式来说,他让李元吉杀掉的,多数是不服从他的表面上的大势力,更多力量实则是隐忍不言的臣服在李渊淫威之下。李世民夺取权力之后,为了凝聚各方力量来与隋朝作战,在政策上,对这类人大开绿灯,以许许多多的利益妥协使这些势力稳定下来。所以李灭李唐王朝容易,要把这些不安分的力量消除却比较困难,而到治理时期,朝廷又不能以铁血手段乱杀一通,但是这么一来,这成都平原迟早成了世家门阀的天下。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在敌我分明的时候,以消灭敌人的名义,把他们堂堂正正的歼灭干净,免得日后跳出来搞事。 “圣上英明。” 第960章:与虎谋皮 蜀郡金渊县城位于绵水以西石城山以东,是一个背山靠水的中县,有一道铁索桥连接到对岸,而唐军大营就东桥头二十里外,与之不远便是新城郡飞乌县,也就是苏定方黄君汉如今驻军之地。 金渊大营只有五千守军,根本拦不住苏定方和黄君汉的两万大军,所以这不单是要为张士贵牵制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成都的安危,要是金渊大营失守,单凭那一座铁索桥一条绵水,恐怕更难抵御这路隋军,而马三宝又以生病不由,对他阳奉阴违,迟迟不肯露面,也让李世民十分窝火。 这归根到底还是他一直带兵在外,在朝中的底蕴严重不足,他刚刚成功夺取大唐王朝军政大权,各路隋军从四面八方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当他为益州南部的恶劣局势焦头烂额之时,杨侗已经无声无息杀到了绵竹县。李世民坚信若给他一年时光,让他稳固权势,也不至于如此落到这步田地。 这一场战争,已经不是益州的归属的问题,而是事关李唐王朝的生死存亡。虽然李世民是事实上的皇帝,但如今的李唐王朝可不是拥有并州关中荆北益州的李唐,随着荆州的失守,李唐王朝的体制已经开始崩溃了;李世民现在只感到后悔,要是他在隋朝攻击李密孟海公的时候,在襄阳发动军事政变,至少拥有大半年的整顿时间。 但事已至此,说这些全都没有意义了, 如今他在雒县有数万大军,九陇兴乐守军也与之结成攻守互助进退有据的犄角之势,且有熟知兵事窦轨在居中调度,杨侗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破雒县的,而南方兵多将广,这是最为保险的地方,目前所虑者,便是西部的金渊县,要是金渊大营告破,隋军就能打到成都城了,城内的四万士兵是李世民如今所剩无几的底牌,一旦把这些人派出,要是某处防线出现崩溃的局面,也代表他再也没有强兵可派。 在不能动用底牌的情况下,李世民最终还是决定把李瑗的三万新兵派去金渊大营。这虽然是没有经过多少训练的新兵,战力也不可靠,但这时候他已经顾不这些了,更何况苏定方和黄君汉的兵力不算太多,他只好利用地势和人数上的优势先顶上一阵。 “殿下,庐江王已经到了。”便在李世民皱眉思索之时,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速速有请。”李世民连忙起身相迎,他现在不但需要李瑗这支军队,还需要李瑗的名望给他募集更多的兵力,是以不敢端起太子的架子。 “末将参见殿下。”一夜未眠的李瑗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步入东宫,见到李世民来迎,受宠若惊的上前行礼。 昨天晚上他脑海里一直在思索宇文士及的用意,但是他更多认为李世民准备对他下毒手了,宇文士及口口声声的“圣上”,无非是要想他归于帝党,以便后续的行动。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妻子韦筱的建议如若挣脱不去的影子,时时刻刻萦绕在他的心头,但他如今最大的问题是需要去找的隋朝密探,否则的话,杨侗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一个郡王投降? 就在他思索无计之时,得到了李世民召见的消息,于是便心惊胆战的跑来了。 也难怪李瑗怕得到这地步,毕竟李世民连自己的兄弟都干掉了,换成是其他人,也不敢拿阖家老少的性命去冒险去赌李世民仁慈的对待前任太子的支持者。 要是李世民知道他的想法,恐怕得要吐血三升,毕竟在李瑗心中,自己就是“一日为贼,终身为贼”的典范呢! 不就是顺应人心烧了一个丧尽天良为非作歹的李元吉么?我这是大义灭亲为民除害好不好?对比史书上那些草蛋皇子,足够仁慈仁义太多了。 好在李世民没有读心术,否则,李瑗的担心恐怕很快就会得以实现。 “王兄多礼了,请进请进。”李世民十分的热情把李瑗迎入大殿。 他的想法是有求于人礼多人不怪,可在李瑗眼中,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但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忐忑不安的走进大殿,恭恭敬敬的试探着说道:“殿下,卑职下到地方募集新兵的时候,地方官员都很不稳,一些人更是挂印去职,使一些地方陷入无官理政之状。” “果真?”李世民胸中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当年唐军攻入关中之时,一个二个托关系,与他不搭边的人都纷纷上门,但如今,树倒猢狲散么? “一点不假,据说转仕隆山太守的杜正伦也走了……”李瑗正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却见李世民豁然回头,狼一般的眸子上令李瑗胸中一窒,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不管他们…随他们去好了…”李世民收回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滔天怒火,图穷匕现的淡淡说道:“我打算把王兄那三万新兵派去金渊,让他们一边镇守大营,一边抓紧训练,王兄认为如何?” “卑职,卑职没有意见!”李瑗心头震惊之极惶恐之极,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强压着心头的震撼,也垂下头去,抱着万一之心问道:“但不知殿下以何人为将?” “李玄素知文能武,又随我我多年,足以担此重任。”说到这里,李世民看了李瑗一眼,又说道:“即日起,王兄便是兵部左侍郎,统筹募兵事宜,我希望在最短时间之内,得到三万五万十万五十万新兵。” “卑职遵命。”李瑗哪敢反对,只好先应了下来,心中的怒火恨意却已到了极致,蜀中都扫地为兵了,一两万青壮都募集不到,还五十万?简直是白日做梦,这明明就是把他往死逼,一旦完成不了这个不可能完成得了的任务,恐怕就是满门抄斩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你且回去吧。” “喏。”李瑗躬身答应一声,默默地退了下去,只是李世民没有发现,在李瑗转身那一瞬间,眼中溢上了一抹浓重的恐惧和恨意。 离开东宫,李瑗心事重重的走在大街上,走着走着,通道忽然一窄,李瑗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到与自家隔街相望的铺兴坊南门。 李瑗暗暗叹了一口气,自己如此神思不属,要是落到有心人眼中,如何是好?想着如此退出更惹人生疑,索性就走了进去。 进入坊门不久,忽然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也在晃悠,李瑗待到近前,发现此人竟是已被取缔的武川司将领姜振,李瑗灵机一动,就不动声色的跟上,他在益州期间,对前来清算关陇贵族资产的武川司比较了解,由于当初这里李渊李建成李世民势力的空白地带,李元吉和韩志不像以荆州之时那么收敛,李瑗这个有心人便猜到武川司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武川司长史韩志已经不知所踪,而他的心腹姜振在这里出现,说不定能够通过他找到韩志,以那人的神通广大,说不定有联络隋朝的门路。连他一个宗亲都“心怀异志”的图谋自保,他不信被李世民通缉的韩志在这种时候还对李唐王朝忠心耿耿。至于对方信不信自己,感到大难临头的李瑗已经顾不上了。 “庐江王?”到了一个拐角处,姜振回身而笑。 “呃!”而对于姜振的察觉,李瑗反倒是一愣,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人反应灵敏,倒也不作他想,快步上前,低声道:“姜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好啊!”姜振点了点头,把李瑗带向了路边一间酒楼,并要了一个包间,一切看似都正常。 这个铺兴坊,其实是李元吉另外的一个大据点,四门各曲几乎都是武川司的人。只是李渊和李世民在成都城的时间都不久,且加上两人被各种大事吸引了注意力,从而忽略了眼前之事。如今李元吉已死,这些安排都便宜了隋朝的黑冰台。 当李瑗开始追踪的时候,负责望风的人便通过以无法的方式,把消息传给他姜振。 两人到了包间之内,相对就坐,姜振见到李瑗眉头深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笑问道:“不知殿下有何事吩咐?” “姜将军也是太子通缉之人,如今还如此镇定自若的在皇宫旁边的铺兴坊闲逛,这份淡定,佩服佩服!”李瑗说道。 姜振看了李瑗一眼,摇头失笑:“隋军如今都打到了蜀郡,而我军,又没有御敌之能,在前线不断丢失国土,朝野上下大是失望,全城人心浮动恐慌不安。谁有心思在意我这个通缉犯?更何况,卑职在圣上眼中,可不是什么通缉犯呢。” “这话不假。”李瑗似是而非的笑着说道:“而据我所知,城内许多官员都有了投奔隋朝之心,说实话,若非我是大唐宗亲,我倒更愿意去投靠杨侗这个堂妹婿。” 姜振听了这话,心头顿时一片敞亮,自古以来,每到国之将亡之日,便是妖孽横行群魔乱舞,有人思量造反有人疯狂敛财,李瑗这位郡王显然也是见到大厦将倾,有这想法其实也无可厚非,如今这成都城内,与他有同样心思的人不知凡几呢。随即问道:“不知殿下找我,究竟有何事?” 李瑗说道:“我,我是想问姜将军,有没有办法联系到韩长史?” 姜振心下警惕了起来,眯着双眼盯着李瑗,不答反问:“韩志现在是通缉犯,不知殿下找他何事?” 李瑗听出了对方潜下之意是知道韩志的行踪,心下顿时为之一宽,他知道自己有求于人,必须拿出足够诚意,方能获得对方的相信,便说道:“我想问问韩长史,有没有联络隋朝细作的渠道?” “殿下是大唐郡王,为何要联络隋朝细作?”姜振这个隋朝细作头目,眼中透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李瑗一咬牙,低声说道:“因为我是前太子的人,李世民要杀我,我不想坐以待毙。” 送888现金红包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热门神作,抽888现金红包! “郡王就不怕我去告密?以郡王来立功?” “连我都看不好大唐,我不信被李世民打为通缉犯的姜将军,为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效死。” 姜振目光一挑,锐利地注视着他,“殿下的意思是说,如果有门路的话,就会毫不犹豫的降了隋朝对吗?” “这……”姜振的直率让李瑗一阵窘然,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殿下也不用难为情。”姜振微微一笑:“你也知道我们武川司是圣上的耳目,知道很多别人都不知道的消息,据我们所知,前太子现在在圣武帝那里做客,被视为坐上宾。” “什么?”李瑗目瞪口呆的问道:“太子没死?” “本来是要给李世民杀了的,不过好像是因为平阳公主之故,圣武帝便把他救了出来。” “姜将军,你和隋朝有联系?”李瑗见到姜振连这种绝密的消息都知道,便意识自己找对人了。 “连郡王都看不好大唐,更何况我这个外人?”姜振笑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认为咱们也无须想到试探了,郡王认为呢?” “正是正是。”李瑗忙不迭的点头。 “但不知李世民为何要杀郡王?” “因为我失去了可以利用的价值。”李瑗愤然的把事情和盘托出,最后道:“现在的蜀中已是扫地为兵,两三万青壮都已经凑不出来了,这情况他不会不知道。可是他还要我为他募集几十万军队,明显就是为难我,当我完成不了的时候,就能冠冕堂皇的把我处死。” “……”姜振听得瞠目结舌,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杞人忧天了,而据他所知,李世民和李渊最不同最具人格魅力的地方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能够最大限度的给予臣子十足的信任。需要疯狂募兵来对应隋军的李世民,也到了最为仰仗在蜀中拥有好名声的李瑗的时候了,他怎么舍得杀李瑗?而所谓的“募集几十万军队”,毫无疑问是李世民对李瑗的期望和鞭策,可是李瑗这货,竟然认为李世民是在故意为难他准备杀死他,这实在有些让人无语了。 不过这对隋朝无疑是件大好事,姜振自然不会点明,说不定还能利用李瑗,把隋军也募集到新兵之中来,便说道:“既然你我都不为李世民所容,也都决定投效隋朝,比如募集军队这种事情,我都会帮你,而且还不让李世民生疑。” “怎么帮?”李瑗有些不解的看向姜振。 “我知道许多百姓逃避战乱,藏在一些村庄之中,只要我们陆陆续续把这些人募集过来,李世民就意识到郡王对他还有用,而郡王要做的,就是把这支新兵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到了关键时刻会起到大作用。”姜振笑着说道:“要是我们能依仗这支军队在关键时刻为隋朝立功,以后我们就算不能当隋朝的官,但至少,可以换到一个普通老百姓的户籍,而不是充军一辈子。” 李瑗机械的点了点头,一时间已经说不上话了,只觉得自己在眼前这人面前,仿佛没有了一丝遮掩,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双眼睛看透,这让李瑗觉得,眼前的男子绝对不简单。甚至,这就是隋朝安插到李唐王朝内部的大人物之一。过了良久才木然的说道:“那…那在下先行告退。一切就拜托姜将军了。” “无妨,我们都是在唐朝活不下去的人,理应抱团取暖。” :。:m.x 第961章: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在李瑗为找到联络人而欣喜、姜振无意获得破城契机而惊喜之时,正有一支人数两万唐军远在义城群景谷县白水西岸向南急行军,这是刘弘基的前锋大军。 在南下之时,刘弘基目标有两个,首要任务把这支军队完整的带到蜀郡,其次是在南下途中,给隋朝制造一场场大麻烦,要是可以歼灭一两支隋军就更加完美了。 但是斥候的情报似乎不足以支持刘弘基借机歼敌的野心,他们至今还没有判断出落单隋军在何方,只知道尉迟恭、王伏宝、尧君素在武都会师之后,十多万大军正向自己的退军方向追杀而来。 前无小股隋军拦截、后有大军追杀的现实情况,让刘弘基心中出生有力无处使的感觉,然而更让他焦急的是水陆并进的军队行军速度太慢,要是他舍不得丢下水中辎重,不出三天时间,就被后面的隋朝大军追上,那对于这支军队来说,辎重器械不是助力,反而是一场大灾难。 但是丢了也不行,因为李孝恭在舂陵的时候,就是丢下辎重,结果粮食耗尽,被迫把几万名荆州兵白白送给隋朝;他要是学着李孝恭,结果更惨,因为李孝恭还有李建成接应,而他却是孤立无援。虽然前方不是没有城镇,但是平武和义城都是人烟稀少的贫穷下郡,要是隋朝官员采取坚壁清野战术,把百姓和粮食通通转移到大山之中,那他的军队就会断粮自溃。 前天斥候终于打探到了一点有用的情报,说是有人在前方的义城景谷县发现了大股隋军。 刘弘基听了这个消息,欣喜若狂,便以副总管李玄道为前锋主将,亲率两万士兵轻装上路,负责为后军清除障碍。 景谷城是一个下县,位于大巴山余脉木马山之北,县城就建在白水西岸,久年失修的城池破旧,人口仅有三千多户,只是这些年屡遭盗匪流寇洗劫,人口锐减到了两千户以内。 时间到了下午,李玄道的军队抵达了这座破旧的小县,遥见此城城墙低矮,不过十里左右的城周甚至还不如一些重要的军事堡垒。 一队斥候飞奔而至,一马当先的什长抱拳禀报道:“启禀大总管,县城几乎成了一座空城,据留守在内的百姓说,隋军曾在城内驻扎了三天左右。” 李玄道眉头一皱:“你们有没有带本地百姓来?” “带来了。”什长回头一招手,便有几名斥候把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带了上来,老道士战战兢兢道:“贫道见到将军。” “道长无须害怕。”李玄道见老道士面有菜色,和声说道:“我只是有些问题要了解而已,绝对不会伤害你。” “贫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军只管问好了。”老道士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景谷城怎么说也是个县城,现在为何成了座空城?还请道长教我。”李玄道问道。 老道士恭恭敬敬的说道:“启禀将军,隋军凶残得如狼似虎一般,把城内百姓都吓逃跑了,只剩跑不动的老骨头宁死也不想离家。” 疑惑的神色从李玄道眼中一闪而逝,不动声色的问道:“隋军一向军纪严明,向来以文明之师、威武之师自诩,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怎么变成如狼似虎?” “哪有不向百姓伸手要钱粮的官、兵?区别的只要多少而已。将军说的或许是皇帝身边的兵,也或许是一些兵做给皇帝看的吧。” 李玄道为之哑然,作为军中主将,自知老道之话不无道理,而且跟隋军比起来,他的兵似乎更加不堪一些。老道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回归正题,叹了口气道:“刚开始还好,昨天就全变了,他们不断索要粮食财物,弄得城内鸡飞狗跳,本来就不多的百姓全都吓跑了。” “对了,隋军去哪里了?道长知道他们的行踪吗?”李玄道感到有些沮丧,自己似乎晚了一步。 “贫道也不知道。”老道摇了摇头:“他们本来好端端的在城内为非作歹,可是到了昨天傍晚,就匆匆忙忙的走掉了,他们一个个都凶神恶煞似的,谁敢跟着去看啊?” “多谢道长解惑,我已经明白了……”听到这里,李玄道已经大致猜出这支人数应该不是很多的隋军发现了他们的到来,自知不敌,所以才仓促撤离,只是他也不知这支隋军撤向何处,只能等斥候探到切实情报再做决断,又见太阳已经落山,便下令道:“传我命令,大军入城休息!” “喏。”亲兵们行了一礼,散开传令。 随着军令层层下达,三万大军徐徐的开进城内,片刻之间便把这座小城住满,虽然稍微拥挤了一些,但勉强还住得下来。 让李玄道感到意外的是,他们竟然在一些隐密之处发现隋军藏匿的物资,除了一些军械之外,还有将近两千石的粮食,这正好解了他们这支轻装上阵的急行军的燃眉之急,有了这些物资补给,他们能够在后军到来之前,继续去找隋军,而不是原地等候。 李玄道骑马在城内视察城内情况,这是隋文帝时期按照隋制而建的小城,此城和其他下县县城一样,只有南北两座城门,两城城门相隔一条约有三里距离长的长街,这也是小城唯一的主街。 城内房舍大半破旧,不少年久失修的房屋倒坍在地上,而完整的每间房舍都住满了唐军士兵,李玄道看到一伙士兵正在井边打水,准备做晚饭。 “水井检查好了没有?”李玄道现在不敢有丝毫大意,水井、房屋都要一一检查,既防止隋军在井中投毒,又要防止隋军在房舍之内堆积干柴、硫磺等引火之物。就目前为止,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由此可见,这支隋军撤得十分仓促,并不是故意引诱唐军入城。 士兵们见主将询问,连忙回答:“禀报大总管,我们已经检查过了,井内没有丝毫异常之处。” “非常时期,小心无大错,大家务心小心小心再小心。”李玄道吩咐一声,继续前去城内各处巡察。 “喏!”全军将士都知道处境严峻,一丝大意都有可能全军覆没,身死他乡异地,所以都格外认真。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在山路上急行军两天的唐军疲惫不堪,吃了晚饭就关闭城门早早休息,一队队巡逻唐军在城头来回巡逻,戒备十分严密,而在城外,还有数百名唐军斥候游弋在十里范围之内。 到了一更时分,一个五十人队唐军巡哨发现了异常,急忙向五里之外的狂奔,就在他们奔过一个平缓的山丘的时候,一阵破空而响的箭矢向他们射来,这了唐军士兵纷纷惨叫落马,仅中两轮密集的箭矢,无一活口。 随着其他巡哨也被这样逐一歼灭干净过后,一万五千多名隋军在夜色的掩护向,向远处被火把照亮的景谷城的两座城门围拢而来。 由于夜色浓重,且火把照得不远,城上的唐军巡哨并没有察觉到正有大队隋军向城池靠近,但在黑暗之中,隋军弓弩兵已经封锁城门。而且还有几百名辎重兵在距城池百多步外,把随身携带的一些散件搭建成远程抛射攻城器械,过了约有半个时辰,十几个庞然大物便出现在城外空地上,那一个个高大的支撑塔比低矮的城墙还要高。 攻城器械接近完成时,城上守军终于发现了异常,倒不是他们发现了攻城器械,而是游弋在城外的巡哨久久没有回来,心生警惕之下多燃火把,隐隐约约的看到巨大的黑影,便紧急向主将李玄道禀报。 尽管李玄道也很疲惫,但主将的压力使他久久难以入睡,作为一个有近十年军旅生涯的老兵,李玄道对危险有一种异常玄妙的敏锐感,今天入城之时,他就觉得这个小城不对劲,可是检遍了所有可疑之处,都毫无所获。 李玄道合甲躺在一张木床上,仔细回顾白天所遇的一幕,希望从中找到让自己不安的原因所在 蓦然,李玄道猛然坐起。 那个老道士说隋军之前十分安分,直到昨天才抢奔百姓百姓钱粮等财物,如果隋军需要粮食,为何留下了将近两千粮食?更值得怀疑的是,既然这是一支军纪败坏的军队,为什么等到昨天才开始抢? 那么隋军忽然变得凶残的目只有一个,是隋军主将知道百姓习惯逆来顺受,不到万不得已那一步,哪怕好话说尽,也不愿离开家园,索性就以凶残的方式让百姓感到“大难临头”,迫使他们离开。 隋军不惜名声也要把城中百姓赶走,留座空城给自己。 目的为何?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李玄道只感到头昏目眩、手中冰凉,白天的时候他只考虑到城墙可能防止隋军夜间偷袭,却忽略城墙在某些时候会变成一种致命的束缚。 就在他打算唤人之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我们有要事禀报将军!” “稍等一下。”亲兵回答道。 李玄道却已经冲了出去,询问道:“何事?” 守城士兵惶声禀报:“启禀将军,我们发现城外出现了异常情况……。” 来不及细听,李玄道便快步向了城头,向远处凝目一看,只见百步之外矗立起十几座巨人般的高塔,在夜色中还可以看见一根长长甩臂。 “这是大型投石车。”冷汗终于从李玄道额头上滚滚而落,厉声高喊:“敲响警钟!” “当、当、当……”清脆而急促的示警钟声在小城回荡,就在这一刻,城外的巨型投石机仿佛也仿佛接到号令一般,开始咆哮了起来。 这是十分简易的投石车,但是用来对付低矮的小城已经够了,十几只火油桶越过城墙,狠狠地砸在屋顶和地上,立刻就破裂开来,火油流满一地,紧接着便是第二轮火油投出,又有十几只火油桶呼啸着向城内砸去。 数百名隋军弓手奔到城前一齐放箭,数百支腾空而起的火箭向城内射去,城内火油被点燃,迅猛的燃烧了起来。 城内唐军已经一一列队完毕,他们是唐朝现在少数拿得出手的精兵,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并没有慌乱,更重要的是城中大火只是在靠近城墙的区域燃烧,还没有蔓延到城中心。不过随着火油由近及远的铺开,这场大火迟早会把全城吞没干净。 神色冷峻的李玄道看似镇定自若,心中实则感到无限的悲伤莫名,唐军本来才苦苦寻找猎物的猎人,可现在反倒变成“猎物”的“猎物”了。他知道现在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并不是还没有席卷全城的大火,而是突围过程中的伤亡,要是出现三成伤亡,这支军队必败无疑。 “将军,难道我们非要突围吗?”副将高甑生飞马来到李玄道身边,放低声音道:“隋军弓弩犀利,他们如今在城外张网以待,要是我们强行突围,必有重大损失。依末将之见,不如就在城中清出一个隔火带。” “最多一个时辰,整个县城就要变成火海,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而且火攻之计的可怕之处不是猛烈的火焰,而是让人窒息的滚滚浓烟和足以把人烤焦的高温,此城太小,隔火带容不下那么多人,一旦火势席卷全城,恐慌的士兵为了抢夺那狭窄的立足之地,定然相互推搡践踏,搞不好还会自相残杀,所以杀出重围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李玄道望着越来越迅猛的火势、越来越不安的士兵,十分冷静的说道:“我们有两万士兵,要是只走一个城门的话,时间上根本来不及。高将军,你率左军从南门突围,我们在城南木马山汇合。” “末将遵令!”高甑生向李玄道行了一礼,回头对本部将领大喊一声:“左军弟兄跟我来!” “喏。”左军将校各回本阵,率领士兵向南门奔去。 李玄道等到大军分好,各兵种都已准备就绪,下令道:“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城门隆隆开启、吊桥缓缓放下,唐军刀盾手高举大盾,以整齐的队列鱼贯而出。 北城一百六十多步外,刘纲率领的五千名弓弩手已经等候多时,摆在最前面是由两千人操作的一千架重弩,这时正冷冷地对准了城洞。 在整个隋唐战役中,默默无闻的刘纲并没有什么主攻任务,而是担任南北战场之间的纽带和侧应,所处的平武郡相当于人体腰部。 也正是因为他没有名气、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使时刻关注尉迟恭、王伏宝、尧君素的刘弘基和李玄道都选择性的忽略了他的存在,觉得这是一个不求无功只求无过的中庸之将,不值一提、不值重视。 然而事实上,也想立功的刘纲一直在关注刘弘基这支大军动静,当李玄道率领两万大军过境之时,他便得到了斥候情报,在这场对付李玄道的战役之中,他实际一直处于以暗对明的优势地位。 从一开始他就或隐或现地引诱李玄道,利用李玄道军队众多、歼灭心切的特点,先一步在景谷县布下圈套,最终把这支唐军套进了这座小城。 刘纲目光锐利地盯着出城唐军,唐军刀盾兵五人一排。列成长长的队伍,总人数约有三千人左右。这是唐军的前锋,他们的任务是撕破隋军箭阵,为负责冲阵的骑兵打下一个立足点。 刘纲也不得不佩服李玄道的沉着冷静,他以刀盾兵为前锋、骑兵为中锋、长枪兵和弓弩兵为后军的阵容很有章法,是非常高明的突围办法,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不是突围、而是进攻。但刘纲对这支军队有极深的了解,所以专门带来了对付盾牌的利器,见到唐军慢慢进入重弩射程之内,刘纲喝令左右:“重弩准备!” 分为五排两千重弩兵,刷地举起了千部重弩,锋利的铁箭对准了唐军刀盾兵,冷森森的箭尖在浓重黑暗中散发出死亡气息。 这时唐军刀盾兵已徐徐地出了吊桥,刘纲一声令下:“放箭!” “呜呜呜呜……”在密集的号角声中,两百支弩箭以无以伦比的强劲力量向唐军正面和两侧扑去。 只听见一片盾牌的破裂声中传来了唐军嘶声惨叫,强劲的铁弩箭射穿盾牌、射透唐军士兵身体,有的甚至穿身而过。 最前排五名士兵和两侧数十人惨叫倒地,紧接着第二排两百支弩箭脱弦而出,闪电般扑向唐军,又是数十唐军被摞翻。 一连五轮射击,唐军死伤近三百人,由于隋军是在极短时间内一气呵成,唐军甚至都没有反应得过来。 这种能射穿盾牌、穿肌透骨的铁弩箭所产生的强大杀伤力,使唐军士兵大为胆寒,一些人调头向城内亡命奔逃,哪怕后面军官再三喝喊也止不住。 隋军的第二轮箭攻又已开始,这一次刘纲改成三排射,密集而强大的铁箭射到城洞之中,黑黝黝城洞之内顿时充满了哀嚎和惨叫之声,尸体成片倒下,鲜血汇集成的溪流缓缓的从门洞里流淌而出。 “放火箭!”不为所动的刘纲又下达了新的命令。 景谷城虽然傍着白水,但白水河道比平地低了十丈左右,且城池又不能修在大江大河边,所以景谷城没有什么护城河,只是在城外挖掘一条两丈宽护城沟,隋军之前已经把火油注满了干枯的护城沟内,随着百多支火箭射到了沟内,烈火冲天腾空而起,滚滚浓烟迅猛的燃烧起来。 刘纲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把唐军歼灭在景谷城内,不予他们出城打白刃战的机会,迫使受不了大火炙烤的唐军士兵发生内讧,或者出城投降。 …… 城内的火势已经越来越猛,随着隋军不断把火油桶投入城内,使大火燃烧的速度超出了李玄道的预料。 他原以为大火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吞没全城,可是照眼前的蔓延速度来看的话,最多半个时辰左右,大火便会吞没城内的一切。 凶残吞噬一座座民宅的大火,距唐军只有百步之遥,滚滚而来的热浪以越来越高的温度炙烤着唐军士兵,骑兵拼命拉拽着缰绳,不使惊恐嘶鸣的战马乱窜,面对这一切,所有士兵都生出恐惧和绝望之感。 李玄道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落下,这不单是热,更多是紧张和焦急所致,毕竟两万条人命系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这巨大压力使他心乱如麻,气都喘不过来。这时城门处一阵大乱,数千名刀盾兵溃败逃回,冲乱阵脚,李玄道大怒,冲上去吼骂:“为何要逃回来!” 一名偏将上前把一支铁箭呈上:“将军,隋军弓弩十分强劲,弟兄们死伤惨重,根本冲不到吊桥之上。” 李玄道接过沉重的铁箭仔细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据他推测,这种铁箭至少需要七石以上的强弩才能射出,而城外的隋军竟然携带了这类大杀器对付他们,这也使他升起一种绝望情绪,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将军!”又有一名校尉飞奔而至,惊恐的大喊道:“隋军点燃了壕沟内的火油,大火都把吊桥给吞没了。要是吊桥被烧毁,壕沟里的大火扑灭不了,我们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将丧身于火海之中,” 李玄道大吃一惊,手中铁箭拿捏不稳,掉落在地。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战术章法了,当机立断的下令道:“命令骑兵立即冲锋,谁也不许回头,违令者斩。” 松了口气的刀盾兵迅速后撤,把三千名唐军骑兵换上前去,随着鼓声隆隆大作,三千名骑兵一声呐喊,催动战马如潮水一般向城外冲去。 城外箭矢依旧如狂风暴雨一般袭来,射得唐军骑兵人翻马仰、死伤惨重,但是他们知道后面的骑兵已经紧跟而来,一旦他们停止不前,就给后面的战马冲下马来,而落马则意味着死亡,只有前冲才能或许才有一和生路,人皆此心,所以唐军骑兵为了活命,一个个不顾一切的向前冲锋,企图杀出一条生路。 刘纲也知道是到改变战术的时候了,毅然下令道:“弓弩兵后撤,让出拒马阵给他们冲,长矛兵从两侧刺杀。” 命令一下,顿时号角连天、鼓声大作,数千弓弩兵迅速后撤,把身后牢牢打在地上拒马阵露了出来,之前操纵投石车的两千长矛兵从两旁刺击冲锋的骑兵,一部分弩军转为长矛兵,纷纷截杀突围的唐军士兵。 尽管唐军骑兵的牺牲,使后续士兵可以踏着战友和战马的尸体成功逃离,但他们的斗志丧失殆尽,所有人都无心恋战,像密密麻麻的无头苍蝇拼死突围,强大求生念所催生出来的拼命之勇气,竟然连骁勇善战的隋军士兵也抵挡不住。 刘纲见到唐军士兵都在拼死作战,心知正面截杀会使自己的军队出来不必要的巨大死伤,立即下达了放出通道、拦截改为追杀的命令。 当隋军士兵接到号令,一一让开通道之时,唐军士兵俨如找到宣泄的暴涨河水,以决堤之势从各个缺口溃逃而出,隋军骑兵从后面掩杀而去,只杀得尸横遍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在将士追杀唐军溃兵之时,刘纲和一千名骑兵却是巍然不动,直到百余士兵护卫着李玄道从侧面逃出,他才大喝一声:“骑兵营随我杀!” 刹那之间,严阵以待的骑兵纵马如飞,很快就从侧面追迎上了李玄道的队伍,他们跟在后面不断放箭,如剥松果一般猎杀李玄道的随从,使其护卫力量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忽然,李玄道的战马一脚踩进一个坑洞里,折断前腿的战马惨嘶着摔倒在地,将李玄道重重的摔出了数丈之远。 而他的亲兵全力冲锋,一时之间没法停住战马,当他们在数十步外调转马头奔回时,已经赶到的隋军骑兵瞬间就把李玄道和他的亲兵隔开,将所剩无几的几十名亲兵包围起来歼灭干净。 给战马重重抛飞出去的李玄道摔了个仰面朝天,又被翻了一个跟头的战马后半身猛然砸上,下半身的骨头尽皆寸寸断裂。 刘纲缓缓停马在他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李玄道,冷冷的说道:“李玄道,你蛊惑潼关守军反我的时候,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吧?” “呵呵……”李玄道发出了一声痛吟,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屈辱的眼泪从他眼中汹涌流出,心中充满无穷的悲凉。 唐军攻打关中之时,身为潼关守将的刘纲,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一次次的打退攻关唐军,而李玄道当时的身份是刘纲麾下的旅帅,正是他和一伙关陇贵族子弟突袭刘纲亲兵,绑下几天未曾合眼的刘纲,才使潼关迅速沦陷,然而万万想不到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他最终还是败给了昔日的主将。 李玄道此时一心求死,对刘纲冷嘲热讽道:“刘纲,你原本是卫玄的弟子,也深受西京留守杨侑重用,可你却兵败降唐、复又叛唐降隋,完全就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又高尚得了多少?” “这你就说错了,我在战前就得到恩师卫公‘不敌则降’的命令,目的是等到圣上攻打关中的时候,能够助一臂之力。”刘纲淡淡的说道:“潼关天险是我用人不当丢失,我不能使其成为大隋收复关中的拦路虎,所以我后来花钱从李神通、尹阿鼠买下潼关守将之职,而李渊恰好最信李神通和尹德妃。” 刘纲的言下之意十分明显,潼关是我刘纲花钱买的,我爱给谁就给谁,你李玄道管不着,要怪就去怪李神通和尹阿鼠好了。 “嘿,你现在是大赢家,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的……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我李玄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李玄道一脸痛楚的对着刘纲说道:“刘纲,你赢了,给我一个痛快吧,也算是出当年那口恶气。” “我是想杀你、也会杀你,但绝对不是现在。”刘纲目光冷然的注视着李玄道,淡淡的说道:“因为你现在对我大隋还有一点用处。” “你休想让我去骗大总管。”李玄道冷冷一笑,继续嘲讽道:“刘纲啊刘纲,都过了这么多年,你根本就没有一丝长进,还是和以前一样平庸,难道你以为我的兵不会逃去送信么?” “这就不需要你替我操心了。”刘纲神情淡然的说道:“既然我有了这样一个决定,自然就不会给溃兵北逃送信的路。” “唔…”李玄道正要嚼舌自尽,而就在他张口之际,早有准备的一名士兵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把一双臭哄哄的袜子塞进了他的嘴巴。 也不知李玄道痛苦过度,还是袜子太臭,只见他白眼一翻,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推走伤马的士兵发现李玄道毫无动静,塞臭袜子的士兵用手到他鼻子前探了一下,目光一片呆滞,愣了好久才说道:“将、将军……” “怎么了?”刘纲将目光从渐渐明亮的天空收回,目光落在说话士兵的身上。 “将军…他,他断气了…”那名士兵怯怯的说道。 “应该是给你的臭袜子熏死的…。”话是这么说,但刘纲估计李玄道伤势过重,一时间受不了这番惊吓和污辱,便气绝身亡了,象征性的说道:“扣你三个月俸禄。” “多谢将军开恩。”欲哭无泪的士兵大喜过望,李玄道对方好歹也是一军的副总管,多少还有一定价值的,更何况,刘纲方才说过还要利用李玄道作文章呢。可是现在就这么让他的臭袜子熏死了,杀了他都赔不起。如今刘纲只扣三个月的俸禄,已是法外开恩了。 “别管他了,趁早打扫战场!说不定我们还能参与牛将军的战斗呢。” “喏。” 第962章:诱敌深入,定益北(求票) 中午时分,刘弘基的后军已经到了平武郡方维县,离刘纲剿灭李玄道的战场不到两百里,三万大军沿着白水南下,河内摆满了数百艘商船。 刘弘基神情凝重的注视着徐行的船队,心中异常焦虑,据斥候来报,后面的隋军主力离他们只有两天路程,照这速度下去,顶多一天就让隋军追上,一旦给凶悍如虎、狡猾如狐、坚韧如狼的隋军咬住不放,他们离全军覆没为时不远了。 于志宁见主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就策马上前道::“大总管,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士兵当纤夫,以人力把船队拖曳到白水和西汉水汇合的义城益昌县,之后就是河床平、水量大、水势猛的西汉水的干流,那里可以日夜行舟,速度至少是现在的三倍以上。” 刘弘基也觉这是一个不错的好办法,不过真要这么做的话,又有新的问题产生,他有些犹豫说道:“办法是不错,可将士行军本就辛苦,要是把人力都耗在船队上,如何迎战骤然来袭的隋军?” 于志宁说道:“卑职说的纤夫是两岸百姓,士兵还是以作战为主。” 刘弘基回头看了他一眼,缓缓的摇了摇头:“恐怕不行了。” 于志宁为之一愣,连忙问道:“大总管觉得哪里不行?” “平武是个属于隋朝的下郡,哪有民夫给我们用?就算我们去抓丁,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刘弘基摇头说道。 于志宁有些不解地问道:“大总管是担心后面的隋军吗?” “这是原因之一。”刘弘基眉头不展的叹息一声:“不过相对这支知根知底的大军,我更担心未知的敌军” “未知的敌军?”于志宁又问道:“大总管指的境内其他敌军?” “嗯!”刘弘基点了点头,说道:“隋军有雄厚的国力可以倚仗,他们最喜欢打蛮不讲理的仗,先把敌人牵制、压制在正面战场之上,以强大兵力逼得对方气都喘不过来,然后再派几支实力强大的奇兵游弋在外,一旦他们从从容容部署完毕,就会十分霸道、十分野蛮的把敌军撕得粉碎。这是隋军最擅长、最歹毒、最无赖的打法,也是让人最无解、最无奈的战术。” 说到这里,刘弘基看了满脸头疼之色的于志宁一眼,忧心不减的苦笑着说:“我不认为隋军会放弃这种野蛮战术,很担心迟迟没有露面的奇兵。” “我也开始担心了。”于志宁抱以苦笑。 就在刘弘基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一名斥候飞马来报:“启禀大总管,前军斥候来报,有支隋军昨晚猛攻我军前锋驻地景谷城,李副总管战死,我军形势岌岌可危!” 刘弘基眼睛蓦地瞪大,他最担心的奇兵终于以一种令他难以接受的方式出现了,忽然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仰天摔下马来,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大总管、大总管!”周围亲兵慌忙将刘弘基救起,过了好半晌,刘弘基悠悠醒来,他忍不住长叹一声,“是我贻害了玄道啊!” 劈头向送信斥候发问:“前军目前是谁在主事?” 斥候忙道:“回禀大总管,高甑生将军已经接管了军队。” 刘弘基听了这话,心下稍宽,高甑生作战勇猛,具有临阵应变之能,是一员作战经验丰富的良将,前军有他指挥,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又问道:“隋军有多少人,有没有攻城攻城器械,景谷城的战况如何?” 斥候答道:“隋军只有一万余人,兵力不如我们多,也没有大型攻城器械,可是景谷城城墙低矮,他们利用威力强大、射程极远的箭阵把我军弓弩手压制得抬不起头,其他士兵在箭阵掩护下猛烈攻城。形势对我军十分不利。” “我知道了,继续打探。” “喏。”斥候行了一礼,匆匆退走。 “大总管,这种打法和尉迟恭攻打顺政城如出一辙,我军前锋轻装上阵,没有什么守城武器,如果这般下去,恐怕坚守不了多久啊。”于志宁焦急的问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样,立刻挥师救援,另外多派斥候沿途详查,以免遭到敌军伏击。”刘弘基现在除了挥师救援之外,别无选择,要是坐视前军覆灭,不仅道义上说不过去,还令自己置于腹背受敌的危险之境,与其如此,还不如与前军合力,歼灭围困景谷城的隋军,以暴力和血腥的方式打出一条豁然开朗的坦途。 “我这就去安排斥候!”于志宁飞奔而去。 不多时,三万唐军连船队都不要了,只是带上简单行囊和干粮就迅速向义城景谷方向行军。 利用望远镜远远观望的隋军斥候什长兴奋的对麾下士兵说道:“一定是刘纲将军杀到景谷城,刘弘基不得抛下辎重,轻装前去支援。” “头儿,我们要不要给刘弘基加一把火?”一名斥候兴奋的问道。 “怎么加?” “头儿,我记得前方有几座桥,我们索性把这些桥拆毁了。” “你觉得拆毁桥梁能给唐军造成麻烦吗?”斥候什长言外之意是说,如果对方搭建浮桥一样可渡河。 这名小兵笑着说道:“主要目是让刘弘基认为刘将军兵力不足,生怕陷入前后包抄,才以拆毁桥梁的方式来延缓他的行军速度,从而放心大胆扑向景谷城。” 斥候什长深觉有理,便拍板道:“好办法,咱们就这么办,同时也要通知前方的牛将军。” “那是当然了。” 有了决定,这什斥候便忙碌了起来,很快就有一只雄鹰腾空而起,以极快的迅速从浩浩荡荡的唐军队伍头上飞越而过,向南方飞翔而去,给负责屠虎的牛进达送去唐军南下的消息。 。。。。。。。。。 过了两个多时辰,刘弘基的大军到了平武、义城界河青川水。 青川水是发源大巴山的一条自西向东流的小河,流经平武方维县,流经义城郡景谷县,最后注入白水。 这里是青川水中游,大巴山向南过渡的阶梯,虽然不再是高山峻岭,却也是山势起伏、丘陵不断,这一带人烟稀少,没什么农田,大片森林将山地和丘陵覆盖。 如果跨过青川水,就意味他们进入了景谷县境,刘弘基也考虑到隋军围城打援的策略。所以他在行军途出派出大量斥候沿路探查,任何可以用作伏兵之地都不能放过,确保大军能能够无惊无险的顺利南下。 刘弘基看了天色,心中迅速估算了一下,再向前走七八十里路,如果强行行军的话,大概明天便可以抵达,但因为军队连续行军了了一天多时间,着实疲惫了,要是强迫大军强行军,就等于是将一盘丰盛大菜端到隋军面前。所以刘弘基虽然心急如焚,但又不敢过度透支将士们体力。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休息之时,忽然发现前方的军队缓缓的停了下来,心下不由一紧,向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去看看,前方究竟发生了何事?” “遵命。”一名亲兵队正要带队而去,前方一名斥候飞马来报:“启禀大总管,跨河桥梁已经让隋军斥候拆毁了。” 刘弘基问道:“青川水对岸可曾发现大股隋军?” “回大总管,前方斥候说对岸十里范围没有发现隋军,不过前方所有大小桥梁都被拆毁了。还有就是,隋军在前方十多里的官道之上要么堆满了大石头,要么就是从山中砍下大树拦路。” “前方十里都如此?” “正是如此,不过越到后面,石头和大概越来越少,前方斥候说是一伙隋军斥候所为,两者没有发生交战,对方发现我军士兵后就撤走了,显得比仓促。”斥候把自己所知如数道来。 “继续打探。” “喏。”斥候一礼而退。 刘弘基沉吟了一会儿,抽出一支令箭,下令道:“令三千士兵到前方搭桥开道。” “喏。”传令兵接令而去。 “大总管,好事啊。”身边的于志宁笑着说道:“前军斥候说围攻景谷城的隋军只有一万多人,兵力还不如我军的多,这也说明前方隋军已经倾巢出动了,否则的话,他们先集重兵把城中唐军歼灭,然后调头来断掉我军前路,给尉迟恭他们创造机会。” “于司马所言极是。”旁边的苏世长赞同道:“必定是隋军一时半会拿不下景谷城,又听说我们轻装驰援,隋军主将担心腹背受敌,所以让斥候想尽一切办法来拖延我军抵达景谷城时间,以便他们能够专心对付城中唐军。也就是说,攻防战此时已经进入最为凶险、最为残酷的阶段。但只要城内唐军撑过这个阶段,隋军就后劲不足了,这也给了我们破敌之机,所谓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绝’便是如此。” “让前方士兵抓紧时间修复桥梁和道路,大军再行三十里!”两位司马的话,其实也是刘弘基之所想,如果他所抓住这个机会,就能与景谷城中士兵里应外合,联手吃掉这支攻城隋军,一旦愿望达成,也意味南下之路将消灭一个大威胁,当其他隋军反应过来时,他们至少已经过了义城,平平稳稳的进入巴西郡。 这个巨大的诱惑使刘弘基愿意冒险强行军,事实上,前军受困、后军抛弃辎重的处境也使他们别无选择了,好不容易有一线生机,又怎么能够错过? 刘弘基、于志宁、苏世长当然也担心这是隋军诱敌深入之计,不过诱敌深入是阴谋,其特点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要真相大白就不值道哉,甚至在很多时候,反而利用对方不知自己已经暴露的弱点,来一个将计就计。 有此认识的刘弘基在接下来的行军过程中,严格要求斥候小心探查、排查,果然在一些险要之处发现了很多波次人数稀少的小股隋军,这些明显是隋军斥候兵由于占了敌明我暗的优势,让唐军斥候死了不少,可对拥有三万大军的刘弘基来说,不到两百人的阵亡,完成可以忽略不计。而经过一次又一次小规模厮杀,也使刘弘基等人坚信之前的推测——景谷隋军进退两难、黔驴技穷矣! 在双方斥候不断的战斗的时候,唐军主力也不断沿着森林边缘疾速行军,官道是大片茂密的森林,在前方探路的斥候和哨骑,不时将沿途无事消息传回中军。 到了太阳落山,夜幕笼罩大地的时候,队伍又走了十余里便进入丘陵起伏、山势连绵的平缓地带,这时刘弘基又得到前方“斥候”送来的情报,说是有五千隋军退出了景谷战斗,向木马山方向撤离。 刘弘基大喜过望,以为隋军已经扛不住了,担心腹背受敌,所以准备撤军到木马山,然后凭地势与自己战斗,有此认识的刘弘基恨不得人人胁生双翼,飞到景谷城将这首鼠两端的隋军歼灭,当他听说前方是一片广袤的田野,更加放心的再次下令加快速度,似乎把正午就开始急行的事儿都忘记了,更没有看到他的士兵个个汗如雨下、气喘如牛。 三万大军在茫茫无边的田野里疾速行军,远处偶然可以看见一座座低矮的山丘和一片片树林,如果又急行五里左右,很快就把一条小河抛到身后。 刘弘基随即下令,全军就地休息。 三万士兵纷纷坐在官道两边,喝水休息,顺便拿出干粮,把午饭、晚饭一并解决。 危机通常会在毫无准备地时候降临,就在刘弘基大军东北方向三里之外,一支黑压压隋军骑兵已列队就绪了,牛进达和刘纲为首的四万骑兵为了等猎物上门,足足在这里等了近三个时辰。 牛进达在宕昌击败卫孝节之军以后,便与王伏宝分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下了老将庞玉坐镇的武都长松县,使刘弘基战略纵深进一步缩小,给隋军包围在了“凹”字型底部,刘弘基见势不妙,立即做出了大转移的决定。由于尉迟恭、王伏宝、尧君素离刘弘基比较远,于是就把阻敌任务交给了离唐军最近的牛进达和刘纲。 牛进达、刘纲稍作沟通,便由刘纲从平武开进义城,在唐军还没有进入平武之时,先去前方去断唐军前路,而牛进达则是迅速从武都长松移师平武,取唐军中部或是后部。经过这么交换,刘纲跑到了李玄道的前方,而牛进达又到了刘弘基之前。 在正午时分,牛进达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刘纲为首的士兵在卯时已经击败了景谷城唐军,正往这边驰援,帮他彻底歼灭刘弘基,为了给刘纲争取行军、休息的时间,他接受了前方斥候的建议,让他们破坏桥梁、道路,暗杀查控的唐军斥候,最终达到延缓唐军速度、诱敌深入的目的,为了进一步迷惑刘弘基,使他把军队带进埋伏圈中。两人又令两千隋军押解唐军俘虏前去木马山,做出紧急撤离、紧急构建工事之状。 牛进达、刘纲的四万骑兵一分为二,各自藏在官道南北的广袤树林背后,使刘弘基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牛进达率领的第九军三万名将士是此战的主力,而刘纲的一万将士的主要任务是设防抓人,以免刘弘基、于志宁、苏世长等李世民嫡系文武逃离。 杨侗给他们的任务是必须弄死这些人,因为这些人,在晋阳起兵之前就已经为李唐谋反事业效力了。 他们不死,谁死? 眼见唐军吃得差不多了,许多人更是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休息,牛进达知道处于放松之状的唐军,战斗力已经降到了最低水平;长途行军的疲劳到了最为严重的地步,一些人体质差的人,这时候甚至爬都爬不起来了。 进攻的时机已经成熟。 牛进达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陌刀划出一道弧线,直指前方,大声说道:“吹号,杀敌。” “呜呜呜呜……”号角声骤然响起,雄浑高亢的号角声响彻原野。 三万名第九军骑兵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将蓄积已久的勇气尽情的宣泄了出来,以雁形阵如海啸掀起巨浪一般杀向呈现出长蛇阵的唐军,轰隆隆马蹄声俨如平地上打响了闷雷,使大地都为之颤抖起来,铺天盖地的向刘弘基的军队席卷而去。 刘弘基的军队在号角响起时便已经发现了伏兵,吃完饭而东倒西歪的队伍一阵大乱,他们现在是行军队伍,足足拉长四五里,几乎不可能在骑兵到来之前组成作战阵型,况且隋军从侧面席卷而来,唐军队伍在第一时间内几乎都要遭到攻击,这时候越整只会越乱。 惊得冷汗直冒刘弘基忽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忽然想起自己遗忘了的一个情报:牛进达在武都长松县击败庞玉,才使自己被迫撤退,当自己撤离之后,离自己最近的牛进达其实已经没有作战任务了。 刘弘基十分痛恨自己忽略了这个致命情报,但是再悔恨也来不及了,他必须在隋军骑兵到来之前组织一个庞大而稳固的阵型,充当骑兵洪流中的中流砥柱,吸引散兵前来汇合,否则的话,自己的军队逃不了被隋军分割蚕食的命运。 对骑兵大将张宝相大喊道:“张将军,你率领五千骑兵拖住敌军,为我争取时间!” 唐朝没有自己的马源,战马都是从吐蕃、吐谷浑购买,而北部唐军又有同昌郡若尔盖大草原养马,李世民倒是在吐蕃和吐谷浑败亡之前凑到了一万多匹战马,只是这战马远远不够,所以优先装备最为精锐的士兵,也就是说,这五千骑兵是刘弘基高强战力,在行军途中,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而弓弩兵和长枪兵不在身边,已经来不及让他们排阵,只得把这五千骑兵部署在前方。给他争取收拢兵力部署‘以步对骑’的时间。 “末将遵命!”张宝相立即让人吹响了号角声,这是骑兵出击的号令,五千名骑兵立刻跟着他向一里外的隋军迎战而去。 三万名隋军骑兵越奔越近,终于和刘弘基的骑兵轰然相撞,五千骑兵如同洪流中一块大石,根本无法挡住六倍于己的隋军冲击,不到片刻就被声势浩大的隋军骑兵吞没。当正面之敌被歼灭之后,两万隋军骑兵绕过敌军两侧继续向前奔杀,再一次和拦截他们刀盾兵混战在一处。 大将周绍则率五千骑兵向南冲杀而去,目标直指萧景为首的唐军后军,那里有五千弩兵和五千长枪兵。 唐军后军和中军相距三里之远,一时之间无法和中军取得联系,又见隋军汹涌的席卷而来,萧景只好就地列阵,此时见到隋军骑兵杀来,仓促列阵的五千弓弩兵张弩搭箭向呼啸冲来的隋军骑兵射去,大片箭矢腾空而起,箭如密雨的向隋军笼罩而去,隋军骑兵举盾相迎,不过在密集箭雨中,还是有数百人被射倒,骑兵翻滚坠地,惨叫不断。 唐军的箭仅只射出一轮,隋军便席卷而至,五千弓弩兵转身就逃,却和后面的长枪阵撞到了一处,跑在前方的弓弩兵虽然看到自己的前面是明晃晃的长枪之林,但他们身后的人却不知道,把他们奋力推挤向了长枪之林,被伸向前方的长枪纷纷刺穿,随着这些人倒下,后面的人又被更后面的人推挤向前,两个克骑兵种尽皆乱成一团,最为犀利的长枪阵为之告破。 隋军骑兵此时已经从后面掩杀而来,如狂风暴雨般地冲进混乱的弓弩兵群中,一马当先的周绍则大吼一声,挥舞大刀劈死一名战将。 他原本是坐镇同昌郡的第一军将领,因为牛进达这边缺少将领,在第一军南下之前,麦仲才便把他留了下来,此时立功之机就在眼前,十分兴奋的在人群中大开杀戒,大刀左右翻飞,死尸在他刀刃上翻滚,隋军骑兵紧跟其后,在混乱的唐军弓弩兵和长枪兵群中展开血腥的杀戮。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边杀戮,弓弩兵和长枪兵一旦混乱且没有骑兵和刀盾兵的保护,就如同没有牧人和猎犬护卫的羊群一般,只能任由凶残狼群肆意吞噬。 这支大隋铁骑也不管敌军哀嚎求饶,他们利用骑兵速度优势包围、利用冲撞优势杀戮,只杀得敌军失魂丧胆,哭爹喊娘的四散奔逃。 后军主将萧景见弓弩兵、长枪兵已经崩溃,遭到隋军骑兵血腥杀戮,急得连声大吼,“刀盾兵接应上去!” 刀盾兵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他们全军急行了大半天,一个二个手中酸痛酥软,力量和反应速度都难以承受高强度战争,关键是弓弩兵和长枪兵惨遭杀戮的场景使他们胆战心惊,但是在各级将领的催促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迎战。 事实上,这时候的刀盾兵对隋军也造成不了丝毫伤害了,他们压上去的唯一作用就是帮助隋军骑兵挡住己方士兵的逃生之种,给其争取到了尽情杀戮的契机。当隋军骑兵把弓弩兵和长枪兵歼灭干净,迎接他们的就是骑兵的无情杀戮。 战斗之惨烈在中军尤甚,骑兵混战中,隋军所向披靡,杀得唐军横尸遍野,鲜血染红原野。 …… 隋军以逸待劳,又有充足时间作准备,而刘弘基军则是仓促应战的疲兵,根本就发挥不出步兵的最佳战斗力,尽管刘弘基主力军顽强应战,但始终处在劣势之下。 牛进达是统筹全局的主帅,并没有参战,他要是亲自上阵杀敌的话,整支隋军就会失去了灵魂,要是发生突然而来的大变故,甚至有让敌人翻盘的风险,所以他带着两千骑兵站在战场附近指挥。 这时,牛进达得到外围斥候禀报,刘弘基军出现了一个漏洞,就是敌军中军南面没有护卫。 这就是制胜的最关键战机,牛进达自然要抓住的就是这个战机,当即令道:“命刘纲的左军攻击中军南侧!” “咚咚咚……”战鼓之声顿时大作,接到命令的刘纲亲自率领五千严阵以待的骑兵杀向刘弘基亲卫军的南侧,这里原本还有两千精兵,但是刘弘基在正面拦不住的情况,把自己最后的力量也派了上去,从而使自己背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防御缺口。 突然杀来的刘纲兵使刘弘基亲卫队一阵大乱,亲兵正副统领是刘弘基儿子刘仁实、侄子刘仁景,兄弟二人连忙率兵迎战,然而这支不到三百的骑兵还没有杀到隋军之前,就被刘纲军发射出来的密集箭雨射杀一空。 绝望的刘弘基见到子侄给敌军一波箭雨猎杀,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支隋军的主将非常清楚他们的薄弱点在哪里,他们根本利用连弩猎杀完他的最后防卫力量之后就不停留,直接向作为大军中枢的他们杀来。 “稳住阵脚,所有人结阵迎战!”刘弘基擦了一把眼泪,绝望的大声吼叫,他渴望能发生奇迹,希望为数不多的死后奋力抵抗,但他所期待的奇迹并没有发生,正面之敌本已是将士们承受的极限,而刘纲军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他们的杀来,便使唐军彻底崩溃,在极度惊惶中轰然四散,哪还顾及军令? “围堵敌军,降者免死!”牛进达见到中军已经崩溃,立即高声喝喊,围堵的鼓声敲响。 ‘咚咚咚’的鼓声在四面八方响起,剩下的五千刘纲军配合战场上的军队,自外而内拦截逃亡唐军士兵,一边猎杀负隅顽抗的敌兵,一边疾奔大喊:“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唐军士兵如梦方醒一般,纷纷弃械投降,求降之声响彻了战场。 在唐军崩溃的同时,刘弘基和于志宁、苏世长、令狐德棻百多名骑兵护卫着向东奔逃,但跑了不到两百步,牛进达亲率两千士兵把他们拦了下来。 “放箭,杀光他们。”牛进达懒得废话,对刘弘基等人作出了赶尽杀绝处置。 “咻咻咻……”隋军士兵将连弩准备迎头冲来的敌军,猛然扣动机簧,迅烈如暴风疾雨一般的箭矢扑向前方,包括刘弘基、于志宁、苏世长、令狐德棻在内的百余人,连人带马都给射成刺猬,人、马都纷纷惨叫倒地。 …… 随着刘弘基等敌酋的阵亡,也意味唐朝在益州北部的残余势力全军覆没,隋朝军队取得了这场决定性战役的最后胜利。 圆满的收复了益北大地。 第963章:送他下地狱 太阳还未出来的蜀郡雒县清晨,天空灰蒙蒙一片,林间树木青草,都挂一层浅白秋霜。当朝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金黄色的霞光洒满了蜀郡山峦、原野和城池,随着浓重烟雾慢慢淡化,雒县城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朝霞洒在雒县城头,守城唐军将士身上的战刀、铠甲闪烁瑰丽光芒,如果只看城头,会让人觉得十分唯美,可目光只要下移,映入眼帘的却是血肉模糊的破残死尸;有的死尸身子蜷缩,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痛苦;有是尸体头颅破碎、残缺不全;有的被石块砸成肉饼,深深的镶嵌在了大地之上,和鲜血染红的大地浑然一体。 城上的唐军士兵注视着晨雾下的隋军大营,眼中都流露出惊惧恐怖之色,此时隋朝第一军、第五军已经全部集结在雒县之外,加上奴兵、辅兵,全军足有十多万人。延绵十多里的一座座大营拔地而起,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把雒县南、东、北三面团团围住了。 杨侗这么做可没安什么好心,因为留下的西面正好对着九陇县方向,这边地势比较平坦,有利骑兵冲锋,一旦雒县之军战败,骑兵便能从背后掩杀,迫使九陇唐军出营营救,与隋军在野外决战;二是雒县唐军一旦大败,就会把恐慌的情绪带去九陇大营。 杨侗收到北部唐军已经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就下达了总攻命令,在杨侗指挥下,罗士信、裴行俨、麦仲才、王雄诞、薛万备、虞湛、樊钦等将,乃至刘仁轨、来济这种谋战派儒将也都上过前线,对着雒县连番猛攻。杨侗的用意很简单,就是希望大小将领在战斗得到淬炼。 百多架飞天神舟这些天更是大发神威,飞天军最开始的时候居高临下的放箭,效果虽然不错,但起到的作用更多是一种心灵的压制,消耗巨大不说,还时不时让唐军用巨弩击落,久而久之,已经威慑不了习以为常的唐军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战斗,飞天军也总结出了许多阴损的战法,空投火油是常规战法,而箭矢已经被飞天军换成了碗口大小的石块,他们先把飞天神舟升到巨弩也射不到的高度,然后从天上空投石雨,那从天而降的石子,经过高空加速,威力比箭矢只强不弱,要是砸在人的身上,轻则皮开肉绽、伤筋断骨,重则脑门崩裂,要是哪怕有头盔也防不住那余威。如果风是吹向雒县,那他们就在上风空投石灰粉,更可恶的是把人畜粪便投到了城内的军营之中,从天而降的屎尿弄得军营臭气熏天,若是砸到人的身上,那滋味就别提了,总而言之,凡是能够想到的阴损点子都被飞天军用到了唐军的头上,弄得雒县唐军苦不堪言。 昨天傍晚,两万名吐蕃军趁着隋军鸣金收兵之时,在主帅娘尚囊的带领下,冲出城去。本想打隋军一个猝不及防,孰料杨侗一直在防备着这支骑兵,当他们冲散了攻城奴兵,杀到隋军中部的时候,严阵以待的千辆蜂窝车弩集中发威,将他们尽数歼灭在雒县城下,城外的尸首便是昨天的杰作,那天崩地裂一般的车弩所产生的威力不单是杀了吐蕃军那么简单,也令城中守军生出无从抵御的无力感,由此催生出的是厌战和畏战情绪。 这时,长孙顺德听说敌军又一次前来攻城,立即身穿雨具以防空投的屎尿,随即赶到城上,紧急调集一万大军上城防御,当他听说滚木礌石消耗甚大,已近告罄,又令人把靠近城墙一带的民房全部拆除,所得砖木石块通通用来守城防御,大梁被锯来当滚木,砌地基的条石也被士兵撬起,然后搬上城来当在礌石。 辰时时分,‘咚!咚!咚’鼓声大作,低沉号角声响彻大地,两万多名隋朝奴兵俨如潮水一般涌向城池,他们手执盾牌,扛着数百架数丈高的登城梯,一个个奋勇争先、喊杀震天。 他们先用木板架过护城河,充当桥梁,根本没有进行丝毫试探性进攻,直接就发动猛烈强攻。 城上唐军箭如急雨,密集地射向奴兵,尽管奴兵也有盾牌遮挡,只是军队太过密集,依然被大片射倒,数百架城梯上的铁钩钩住墙垛,奴兵先锋向上攀登进攻,大石和木头如冰雹铺天盖地砸下,一串串奴兵被砸中,惨叫着从攻城梯上翻滚落地,但又有新的奴兵登城冲击。 天上的飞天神舟、奴兵之后的投石车也开始投入战斗了,铺天盖地的石块夹杂着黑压压箭雨落下来,城头的唐军被压得只能躲在盾牌或城楼下面,稀稀拉拉的反击有气无力,战争其实在杨侗决定发起总攻的那一刻,似乎便已经宣告了结果。 攻城战打得十分惨烈,箭矢横飞,尸体堆积,双方都在战斗中投入重兵。 在飞天军、破城弩、各种攻城器械、精锐射手和奴兵组成的攻城部队全方位进攻下,哪怕预备之军也加入了进来,但是对战局并没有太大帮助,攻城车在开战不到一刻钟,也顺利的冲到城下,开始疯狂撞门。 这时,北城出现险情,第一批奴兵在天上、地下的掩护下已经冲上城头,开始和唐军士兵朝廷恶战,越来越多的奴兵冲上城头,北城的情况万分危急。长孙顺德的亲兵大吼一声,纵马疾冲进敌群,与奴兵展开血战。 长孙顺德更是咆哮着举起一块巨石,朝着城门处狠狠地砸落,一架攻城车直接被那巨石砸碎,几名躲避不及的攻城奴兵给砸成肉泥,紧跟而来的箭矢将失去庇护的攻城士兵射成了刺猬。 但是报废的攻城车很快被人推开,又有两架攻城车被推上前来,开始疯狂撞击城门。 长孙顺德正要如法炮制,却被一名唐军将士扑倒在地上,数十支如若长枪一般的箭矢破空而至,将两人身边的几十名唐军死死的钉在了残破的城楼之上。 井欗也在奴兵推动下赶到,那井欗比雒县的城墙还高出不少,上面弩手居高临下的对着城墙上的唐军将士开始压制,同时投石车也开始发难,饶是唐军将士也十分勇猛,但是面对隋军层出不穷的攻城器械加上飞天军从天上的压制,也是无力抵抗,眼睁睁的看着一架接着一架攻城梯搭上城墙,一名名奴兵为了脱离奴籍,获得大隋百姓的国籍,尽皆悍不畏死冲上城头,与守城唐军厮杀在一起。 “赶下去!通通把他们赶下去!”主帅窦轨也拎着一把宝剑在城墙上游走,疯狂的挥剑将两名刚刚上来的奴兵斩杀,他没想到隋军今天的攻城会如此迅猛,有了这些攻城武器,再加上飞天军压制,守城的唐军完全发挥不出守城的优势,还没有坚持一个时辰,就被奴兵杀上城墙。 如今事已至此,唯有死战到底了 只是杨侗为首的百战雄师尚未出动,唐军面对的仅仅只是异族奴兵,当唐军士兵失去城墙优势,战斗力的高低一下子就分出来了,往往一名奴兵便能拼掉两到三个唐军士兵,那悍不畏死的凶残气势,休要说是寻常将士,便是窦轨都感到胆寒。要是最为精悍的第一军杀上来,结果恐怕更为凶残。 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奴兵爬上了城墙,唐军战力不足、士气不高、装备不好的多种缺点更突现了出来,杨侗这一次派来的奴兵大多是在战争中淘汰出来的精悍之士,他们离成为大隋子民只有一步之遥,而这些人隋军经过多年训练,多少也懂了一些合击之术,往往三五人占据一段城墙,接应更多将士上城,所以任窦轨喊破喉咙,唐军的活动空间不断失守。 “杀杀。”这时,一声狂暴的怒吼声在他不远处响起。 却是长孙顺德眼看着自己的亲兵不断被敌军斩杀,发出了愤怒咆哮,他犹如一道旋风一般在人群之中来回杀过,所过之处,哪怕是已经聚在一起的奴兵也难以抵挡。 “此人就是长孙顺德?”杨侗和罗士信、裴行俨、房玄龄、凌敬并肩站在一起,各用望远镜观看城上战况,由于城墙上的唐军几乎全线溃败,也使得长孙顺德显得格外刺眼。长孙顺德虽然是长孙无垢的族叔,可杨侗并不认识,是以出声询问。 “正是他,长孙顺德是长孙恺儿子、长孙晟大将军的族弟,说起来也是一名骁勇的悍将。”主管情况的凌敬介绍道:“他在大业年间在右勋卫任职,为了躲避先帝发动的高句丽之役,长孙顺德逃匿在太原城内,被李渊收留为门客,与刘弘基、刘文静等人等李渊暗中募兵训练,正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帮忙,所以李渊造反的时候才有那么多精兵。” “刘文静、裴寂、刘弘基、段志玄、于志宁等人都死了,他一人独活,也实在太过寂寞了些。”杨侗放下望远镜,淡淡的说道:“送他下地狱。” “圣上,此人便交给末将好了!”裴行俨将亮银锤背在背后,便策马往城墙冲去。 唐军此时已经被奴兵压制着打,根本无力顾及城下,但见裴行俨如同一头猎豹一般,蹭蹭蹭几下顺着攻城梯窜上城墙,正看到长孙顺德一刀把一名奴兵砍死,当下右刀左锤的便杀了过去。 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恐怖压力令长孙顺德动作一僵,下意识的扭头看去,但见一个身手矫健的人影已经扑了过来,狂暴的气势令长孙顺德头皮发麻,连忙举起手中双刀架向当头砸来的锤子。 “当”的一声巨响,恐怖的力道自双刀上传来,长孙顺德噗嗵一声单膝跪地,双眼通红的看向裴行俨,他在唐军诸将之中,也是力量型的悍将,却没想到来将一下子把就把他砸到跪下。 “有些本事!”裴行俨赞了一声,随即又是一锤子砸了下去。 长孙顺德大吃一声,再度举刀封挡。 “当”又是一声巨响,长孙顺德虎口崩裂,手中双刀也出现一道醒目缺口。 “受死吧!”裴行俨“当当当”的一口气狠砸十下,长孙顺德就这么跪在地上,双刀叠在身前,硬生生的挡了十锤,身体在地上硬生生被推着向后退出十几步,随着最后一锤落下,双刀应声而。 裴行俨收锤而立,再看长孙顺德时,却见对方双目圆睁、七窍流血,已是没了声息,竟是被他生生震死了! “多好的一条汉子,眼光却不咋样,竟然跟了一个大反贼。”裴行俨摇了摇头。 长孙顺德所剩无几的亲兵眼见自家主将战死,一个个疯了一般扑向裴行俨。 “找死。”裴行俨狞笑一声,刀锤抡开,这三十多名精悍的唐军士兵,须臾之间间,就让裴行俨一人杀得血流成河,其余唐军将士心生怯意,见裴行俨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呼拉一声,便逃了个干干净净。 唐军本就颓势尽显,单凭长孙顺德以个人的勇武镇场,如今他硬生生让裴行俨震死,哪还是奴兵们的对手?支撑没有多久,便溃败下城,而城门此时也被撞开,源源不绝的隋军涌入城中。 。。。。。 “不要退,不要退!我们还能再战。”浑身浴血的窦轨站在城头上,连斩十多名逃兵。 但唐军本就不高的士气,随着裴行俨率军杀上城楼、城门告破,变得更为低迷,哪怕窦轨命亲卫斩杀逃军,也阻不住崩溃的唐军逃兵。 窦轨一把拉住一名从身边逃过的将领,红着双眼咆哮道:“你身为李氏宗亲,为何也要逃?” “相国,我……”那名将领想刚要说些什么,窦轨的宝剑却已经刺入他的胸腹。 “懦夫,你们都是背国懦夫……”窦轨从那名将领的胸腔抽出宝剑,又劈了十多名跪地投降的士兵,将身边扫了一空,而这时的城头上的唐军士兵,只有他一个人还站立,余者尽皆双手空空的跪在城垛边。 周围一众唐军见窦轨疯了,都躲得远远的。 当杨侗和罗士信、房玄龄、凌敬等人带着一队玄甲军登上城头的时候,正看到披头散发的窦轨追着几名唐军将校砍,而裴行俨为首的隋军、奴兵也没有制止窦轨,在一边笑嘻嘻的看热闹,而杨侗更是看到一名身穿明光铠的唐军将领逃到裴行俨身边的时候,被他使坏的绊倒在地,窦轨上前就是一剑。 “这些,好像都是李氏子弟和他们的亲戚。”一旁的凌敬低声说道。 “……”杨侗脚步一顿,调头走向另外一边索性,远远的看热闹。 直到窦轨斩完几将领的时候,英姿飒爽的李秀宁、阴明月、杨沁芳、蓝雪儿才带着一帮修罗卫女兵登上石梯,杨侗这才走向窦轨,一本正经、大义凛然的喝道:“窦轨,你实在太过分了,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怎可尽归罪于将士?” “杨仁谨?”窦轨在洛阳见过身为东都留守的杨侗,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正是朕。”杨侗微笑着说道:“窦轨,你是名门子弟、伪唐相国,可你效忠的伪唐大势已去,见朕不跪下投降更待何时?” “我窦轨乃是大唐相国,岂能降贼?”窦轨冷笑一声,将血淋淋的宝剑横在自己脖子上,脸上挂着一丝狰狞笑容,然后狠狠一拉,当场身亡。 “有始有终还有种,是条好汉子。”杨侗竖指称赞。 “……”房玄龄、凌敬尽皆一脸无语表情:你都说人家是名门子弟、伪唐相国了,而且让人家下跪,人家为了‘名门子弟’这个招牌,都得自杀。不然,便是给窦氏先祖蒙羞。 “启奏圣上,雒县城池已经全部控制!城中唐军尽皆投降。”负责今天攻城战的麦仲才来到杨侗身边,躬身一礼。 “嗯。”杨侗点了点头,对他说道:“立刻率领本部人马进击九陇城,不管那罗君副和敬君弘是否投降,都不要手下留情,直接就地斩杀!记住……凡是校尉以上的武官,不论是谁,尽皆杀无赦!” 雒县一下,代表成都城的门户已经敞开,李渊没有把忠诚于他的窦氏、萧氏、陈氏等派系田地缴完,这是为了使这些人能够稳下来,对他的江山有一定的好处,但是在杨侗看来,做得还不完善、彻底,所以他把李渊未尽全功的事业进行到底。 “末将遵命。”麦仲才拱手接令。 “罗士信、薛万备,你二人带三万将士进逼兴乐县……你们的任务不是拿下兴乐县这座小城,而是把唐军从高大的成都城引诱出来歼灭。”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杨侗的语气已经充满了森然杀机。他知道自己要是带兵前去成都城下,相信很多风吹两边倒的人很识时务来投,到时候杨侗想要斩杀他们的话,很容易犯众怒,他以后还要仁义之名来治理这方天地,所以很多事情必须在他抵达成都城之前完成。 “末将遵命!”罗士信、薛万备躬身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第964章:压力巨大,进退两难 黄昏时分,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成都城不安的喧嚣,正东门的守卫看到官道尽头,有一支狼狈不堪、甲胄不全的骑兵向这边狂奔而来,破裂的白色旗帜上沾满了干涸变黑的血渍,上面的字依稀是个“窦”字。 守门校尉为之一愣,窦氏在大唐王朝是大姓,虽然这些年损失了诸如窦抗、窦琮、窦琎、窦奉节等等精英子弟,可窦轨还是还是大唐七相之一,只是成年的窦氏子弟都在前线作战,莫非是某个窦姓将军打了败仗回来? 校尉正想着这些事儿,却见对方已经奔到近处,近而观之,这支人马只有三十多个,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战斗过的痕迹,当他看清为首的将领相貌之时,脸色为之大变,惊呼道:“窦纶将军,您不是在雒县吗?难道……” “少废话,雒县失守了,你派人在十里范围内密切监督,一旦发现敌踪,立即回城禀报。” 窦纶叮嘱这名校尉一番,也不等对方有所回应,便心急如焚的策马冲向太极宫东宫正南门嘉福门。 “窦将军,您这是……”东宫门卫看到窦纶,也是为之一怔。 “我有十分火急之事禀报。太子殿下可在东宫之内?”窦纶翻身下马,大声询问道。 “在的,太子刚刚从皇城回来,卑职这就去通传……”门卫连忙说道。 “等不及了。”窦纶说到这里,毫不客气的闯了进去。 李世民刚从皇城回来,当他听到外面有人说窦纶骑马闯了进来时,浓重的阴霾立即笼罩心头。 自从隋军三天前包围了雒县县城,朝廷就和窦轨为首的雒县守军彻底断了联络,虽然李世民也试图命兴乐城唐军打通联络通道,但却遭到隋朝骑兵的猛烈攻击,根本就无法靠近雒县,白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最后只得作罢。 只是没有兵败的消息传来,终究是让李世民心中还报有一丝希望,毕竟窦轨和长孙顺德再怎么说,也有近五万大军,不可能说没有说没有了吧? 然而现在,当本应该在雒县的窦纶以这种不礼貌的方式强闯而入时,李世民只觉脑袋一阵生疼,身体也不由一晃。不用猜,也能知道雒县完了。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匆匆向外面走去,正好看到窦纶在外面下马,“窦纶,你怎么回来了?” “殿下、殿下,雒县丢了…相国、长孙将军尽皆战死,我们全军覆没…”窦纶回头刹那间,忽然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老大不小的人,此时却哭得像是一个孩子般。 “什么?”虽然李世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他听到窦纶证实这一刻,依然如遭雷击,几步上前,一把将窦纶拎了起来,怒吼道:“给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窦纶泪水滚滚的说道:“殿下,我们给十多万隋军团团包围,而雒县城小墙矮,根本经受不了隋军来自天上地下的同时攻击,只能被动挨打,本来我们兵力充足,倒也勉强守得住。可是娘尚囊昨天不遵窦相、长孙将军号令,在隋军收兵之时,擅长打开城门,带着两万吐蕃骑兵出城突击,结果让隋军箭阵杀得一个不剩,连战马都死得干干净净。我军将士尽皆目睹万箭齐发的一幕,全军上下军心大乱、个个畏隋如虎,而隋军今天早上挟昨天之威,对雒县发动了猛烈的攻势。再加上滚木礌石告罄,相国和长孙大将军亲自带兵上城,却被隋军奴兵不要死的攻击,长孙大将军先是死在了裴行俨的手中,被包围的相国自刎殉城。末将伪装成死尸,才趁乱逃了一劫,余者恐怕尽为隋军生擒……” 这到这里,李世民踉跄了几步,被随后赶来的李玄素扶住。而窦纶接下来的话,他是一句都没能听进去了。 过了良久,李世民才回过神来,对侍卫吩咐道:“此事不得外传,你们去请诸位相国来此议事。” “喏。”侍卫门应了一声,四下散了开去。 安排妥当的李世民才在这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年,他使劲的甩了甩头,对窦纶说道:“先随我进去等候。” “喏。”窦纶跟着李世民走进大殿。 很快,陈叔达、萧瑀、豆卢宽、赵慈景、宇文士及、殷开山先后来到了崇教殿。当他们看到窦纶时,尽皆骇然色变,六人一如之前的李世民,已猜到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各自就坐之后,李世民才让窦纶把雒县所发生的一切重新说了一遍。 诸相听罢,尽皆默然不语。 陈叔达沉默片刻之后,问道:“窦将军,老夫听了你的话,觉得杨侗有足够能力、有足够实力结束战斗,如果他真的想夺取雒县,就算娘尚囊没有出城作战,其实你们也坚守不住,可对?” “陈相国说的是事实。”窦纶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虽然说起来很丢人,要是他知道陈叔达这是印证什么,苦涩的点了点头:“杨侗要是真心夺城的话,他们在第一次使用大灯笼的时候,其实就可以把雒县拿下了。不、不、不,应该说是他们打败张长逊将军之后,就可以拿下兵力严重不足的雒县。” “但是杨侗却生生拖了半个月之久。”陈叔达面色变得更加凝重了,他向李世民说道:“殿下可还记得,杨侗兵围雒县之日,也是薛万均在巴西郡攻打李仲文、李高迁之日,与此同时,李靖在资阳压制侯君集、苏定方在遂宁进击张士贵,我们当时的目光都被吸引在这些地方。” “陈相国说得一点没错。”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了。 殷开山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失声道:“陈相国的是说杨侗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实目的是刘弘基大将军他们?” “杨侗之前真正意图并非在蜀郡之南,而是益北;只要打败刘弘基大将军,他就没有后顾之忧,甚至可以把更多隋军源源不断的调来蜀郡。如今杨侗忽然在雒县发威,只怕刘弘基大将军兵败、益北易主了。”陈叔达沉声说道:“至于巴西、新城、遂宁也不能说是顺带,但是在战略上,杨侗明显是以刘大将军为先,之后才是蜀中。也就是说,杨侗为首的各路隋军,很快就对各军发动最为猛烈的攻击。” 分析到这一步,其实就算陈叔达不说,大家也知道杨侗这是想要一口气荡平李唐王朝,结束乱世。而这个局势,对在座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生死攸关之事。 一连串不利变故令李世民头大如斗,他很也知道杨侗既然已经发难,就意味北方的战事平息了,肯定是隋军战胜了刘弘基。他忽然自嘲一笑:“隋军声势浩大,而杨侗居然步步推进,他真是瞧得起我们啊!我们是不是应该感到自豪才好?” 众人听了这话,尽皆黯然无语。 隋唐两朝实力相差巨大的实情,不仅仅是众所周知之事,而且也不是一两年内的事情。杨侗要是愿意冒险的话,早就可以一统天下了,哪用得着等到今天?可是杨侗却没有这么做,他为了获得绝对的胜利,愣是让各路大军稳打稳扎、步步推进,这对隋朝固然是包赢不输的大好事,可是对于实力孱弱、苟延残喘的李唐王朝来说,却也失去了哪怕一点的可趁之机,只能按照隋朝的既定套路来打,而正面交锋却是唐朝无法承担的代价。 这时窦纶提醒道:“殿下,隋朝的战法极像秦朝,每每攻城之时,先以弩阵压制,让人产生莫能防御之心,从而起到打压敌方士气的目的。等到战争到了差不多的时候,然后再利用骑兵突击,可以说,弩兵、骑兵是隋军最为犀利的两大军种。”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杨侗一直让能工巧匠改良弩弓,以财富、军功、爵位激励工匠推陈出新,据我所知,隋军现在除了威力强、射程远的手持连弩之外,还有随军行动的蜂窝车弩、攻城的破城弩、破军的破这弩,此之四弩,构成了隋军最为犀利的箭阵。但是这四种弩,除了有马车防护的车弩,其余三弩一旦到了雨天,就无法发射。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在雨天与隋军交战,获胜的机会要比晴天多。” 众人相顾一眼,宇文士及问道:“殿下准备与隋军决战么?” “不错。”李世民点了点头。 要是不决战的话,唐军就像现在这样一样,被隋军一支一支的歼灭,等他们打到成都城下的时候,唐军就打得一干二净了,还拿什么与之为敌?与其如此,倒不如像张士贵当初建议那样,把军队集中到一起,打场大决战。如果再等上一阵子,说不定他们所要面临的隋军会更多,压力也会更大。 陈叔达说道:“若是如此,殿下有两事要准备,一是看好天气,二是寻找适合决战之地。” “何为适合决战之地?”萧瑀问道。 陈叔达说道:“便是不利骑兵和弩兵发挥的地形,比如说不利弩箭直射的弯曲山道或山丘、不利骑兵驰骋的沼泽地。” “但是这样的地形,成都城郊有吗?”萧瑀闻言苦笑,这决战之地不但要能同时抵消隋军骑兵、箭阵优势的条件,还要在打仗的时候下大雨;首先满足了这三个条件,唐军才有获胜的一线希望,这样的条件本就极为苛刻难寻,而隋军又非傻子,怎么可能被唐军牵着鼻子走?难道他们不会目标明确的奔着成都城来? “没有,也要创造出来。”李世民当场拍板,对赵慈景吩咐道:“赵相国,趁隋军未至,你在成都城南、城北把这种地形找出来,如果没有,那就引水浇灌田地,以此作为成都保卫战的外围防线。” “喏。”赵慈景拱手应命。 李世民又问道:“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豆卢宽说道:“殿下,成都不比雄关要塞,它是能够容纳百万人口的大城,需要防御的地方实在太多了,现有兵力兵力即使不出城去作战,通通在城内铺开防御,也根本无法形成战斗力。而隋军不单有攻城武器,还能从天上攻击城池,消除城池之利,一旦兵临城下,天上地下的隋军只须在城池四方同时作战,我们就守不住成都城。” 李世民听了这话,心中为之一惊,急忙问道:“那依各位相国之见,现在如何是好?” 豆卢宽躬身作答:“殿下,微臣认为应该立即把城内所有青壮募集起来,进行紧急训练,协助军队守城。” “此议甚好,但是城内恐怕没有多少青壮可以征用了……”李世民想了一想,又说道:“就劳烦豆卢相国负责募集青壮,兼任城防大总管,我会让庐江王李瑗从旁协助。” “微臣领命!”豆卢宽站起身来,躬身道。 宇文士及亦是说道:“以杨侗如今之势,我军独力与之作战,怕是很难…依臣之见,殿下还需对现有各军进行适当的调整,尤其是荆王李孝恭,必须让他放下南诏一切事务,一刻都不敢耽误。” “传我的手谕,命李孝恭火速回援,从越巂郡进击眉山沈光军,胆敢再推诿耽误,严惩不殆。”说到这里,李世民一咬牙道:“再令侯君集、张士贵放弃资阳郡,由侯君集坐镇蜀郡平泉县,和隆山翟长孙联兵防御南部隋军,张士贵带兵回援成都。” “喏。” …… 资阳安居县,发生在隋军大营之前的攻防战已经持续到了第三天,这一战,张士贵却是主动进攻的一方,李世民当天听从他的建议,派三万新兵入驻金渊县,为他成功的牵制了北方的苏定方部。于是他趁天降大雨,隋军箭阵无法发威,主动对薛万均发动猛烈的进攻。 经过连续两天大规模进攻,今天的攻防战终于停止了,隋军大营之前尸骨如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损毁的投石车、云梯、巢车残骸亦是洒满营外,尽管张士贵付出巨大的代价,但隋军大营依然没能攻下。 倾盆大雨固然令隋军箭阵无法发威,但大军连续不断奔走的营前空地,已经一片满是泥泞的湿滑淤泥地,给攻营唐军造成巨大麻烦,各种攻城器械几乎难以寸进,只得用木板在淤泥之上铺路,尽皆靠人力拖动,但目标也变得十分明确、显眼,营中的投石车轻易瞄准之后,石雨就朝着木板方向砸来,这使唐军进攻陷入极大不利。 唐军的大营在营西十里外,密密麻麻的大帐延绵数里,此时中军大帐内。 “隋军南下巴西这个举动说明北方战事平息了,肯定是隋军战胜了刘弘基将军,而杨侗又破了雒县,我们大唐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凶险。”眉头皱成一团的张士贵叹息道。 今天唐军停止攻打的原因是他们接到一系列不利情报,先是斥候发现一支规模浩大的隋军骑兵正从巴西疾速南下,方向正是蜀郡和资阳。 随即探子又发现苏定方进军金渊,元仁师怀疑杨侗是要袭取雒县,所以才让苏定方进行掩护,反过来牵制金渊唐军,结果一大早便接到李世民紧急手谕,命他们立刻回军,援救成都城。 元仁师忧心忡忡对张士贵道:“大总管,这次我军尽皆在外作战,蜀郡兵力空虚,我就担心隋军攻克雒县,然后兵临成都城下,虽然那支杨侗为首的隋军看似佯攻,可他要是真的占领雒县,就会引发严重后果。” “成都城是我大唐帝都,肯定要回防。”张士贵给出了准确的答案,然后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是现在的问题的我们已经和薛万均打到了一处,撤军说起来容易,但如果我们退兵,他极可能像头恶狼一样跟着我们,择机对我们下手。” “大总管所言极是。”元仁师十分认同张士贵的担心所在,薛万均这几天虽然躲在大营之内坚守不出,但是唐军如果主动退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连忙建议道:“大总管,要不我们现在趁道路湿滑,交相掩护着撤回蜀郡好了。” “以当今的路况,我们确实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彻彻底底的退回蜀郡,但我们要是这么做得干脆的话;薛万均极有可能带着隋军进驻资阳县,截断侯君集北上之路,这么一样,处于腹背受敌的侯君集必败无疑。”张士贵摇了摇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对元仁师说道:“先你先带辎重退回普慈城,我带主力断后,等侯君集退到资阳县,我们再一起退回蜀郡。” “卑职立刻带着辎重撤回普慈,大营这边就交给大总管了。”元仁师点了点头,这是最为稳妥的万全之策,目前也只好如此了。 “谨防骑兵!”张士贵交待了一声,又说道:“另外多派斥候与侯君集联系,让他火速退回资阳县。” “卑职这就去安排。”元仁师应声而退。 第965章:被迫当军师 杜正伦是一个相当有才华的人,早在仁寿四年与兄长杜正玄、杜正藏一同考中秀才,他善写文章、精通佛典,后被授为羽骑尉。当时只取秀才十余人,而杜家却一门三秀才,因此受到时人称道。不过上天是公平的,他的聪明头脑是相貌为代价的换取的,长得十分的“天赋异禀”,有伤大雅。 不过李世民没有以貌取人,先是任命他为巴西郡太守,可是他赴任不到两个月,巴西就失守了,然后李世民又让他当隆山太守,只是杜正伦对李唐王朝失望和绝望了,挂印离开隆山,直接就来了一个不辞而别。 他准备前往老家魏郡归隐,但是蜀中路线尽数给隋唐两军封死。迫于无奈,杜正伦只好跟着大量流民沿着资水南下,准备绕过两军对峙的资阳郡治盘石,然后进入隋境。但是据说这条路也不通。 下意识的扭头就想回成都城,只是正要往回踱步时,才想到自己已经挂印离开,这时候再去即将成为隋唐重点争夺的成都城找李世民,不是找死吗? 想通这些之后,杜正伦也不回去了,在资阳县找了一个偏僻的山村安顿了下来,他倒要看这仗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使君要在这里住?”当他刚到村外,一名扛着一把猎叉的老人十分疑惑的看向杜正伦。 “不错,我本打算回老家躲避战乱,只是各条道路都被隋唐两军封锁了,我想在这里等些时日,等路通了再走。老丈只管放心,钱不会少你们的。”看着眼前这名一脸谦卑的老人,杜正伦一张丑脸挤出几许微笑,给人的感觉反而比不笑的的时候更为恐怖。 “这样啊?”老人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们也要走了,不会有人留下来,使君想在这里住多久都行。若是愿意,村里的屋舍你可以随便挑。” “啊哈?你们这里十分偏僻,就算是打仗,也不会打到这里,你们又何必要走?”杜正伦顿时懵了,要是你们全都走光了,我拿什么吃? 老人怅然长叹:“若是可以的话,谁愿意背井离乡啊?只是我们不走就活不下去了。” “为何活不下去?”杜正伦更加好奇了。 “我们前段时间受人蛊惑,把家中存粮通通都卖了,后来才发现粮价贵离谱,如今我们手头是有钱了,但是却买不到果腹之粮。”老人说道:“听说隋朝在泸川、犍为等地以三十钱售粮,要是百姓去安居,隋朝官府还分田地、给户籍,所以大家都趁家里还有点余粮,准备去泸川那边生活,隋朝的粮价那么低,说不定我们还能用手中的钱置办很多家当,而这边,实在是没法待了。” “路都封了,前面也是哨卡重重,你们如何去得了泸川?”杜正伦也和百姓们一样,有钱没有粮食,百姓都决定走了,他怎么在这里混得下去? “真心想走的话,路总是有的。”老人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向外走去。 杜正伦随目看去,见到不少百姓陆陆续续从村子里走了出来,往南方而去。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粮价暴涨一事所产生出来惊人破坏力,别的地方他不知道,但蜀郡百姓因为李渊均分田地所产生向唐之心在在内外交困之下,已经烟消云散了,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吧? 眼看着村中百姓都走光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丝毫意义了,杜正伦干脆就跟着百姓走了,他倒是想看这些人怎么过关。不过让杜正伦感到意外的是,百姓根本就没走山路,而是径直沿着官道往资阳城方向直走,一路上还遇到很多背井离乡的百姓,等他们到了距离资阳城还有十多里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杜正伦发现城下已经聚拢了不少人,看这架势,没有两万人也有一万五。连忙找到了之前那位老人,低声问道:“老丈,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使君?你怎么也跟来了?”老人十分不解的询问。 “我在蜀郡也活不下去了,便打算和你们一起前去泸川。” “连你们读书人都混不下去了,嘿,活该那李唐王朝要亡!”老人看了他的丑脸一眼,笑着说道:“不过就你这长相,李唐王朝不用你是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杜正伦一脸幽怨的看着这名老人,虽然不是第一次有人拿他的长相开涮,但绝对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普通老百姓拿来说事。这时又见到远处有几个精悍的中年男子快步朝这边走来,杜正伦干笑道:“原来诸位图谋大事,其志可嘉。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丑汉,便不参与了,以免玷污诸位英雄的法眼,告辞。” 杜正伦十分敏锐的发现这帮人根本不是逃难,而是跑来资阳城搞事,心中已经有了脱身打算。 “嘿嘿,别走啊!”老人一把抓住了杜正伦:“难得有个读书人跟着我们,这时候怎么能走呢?待会我为你引荐!放心好了,我们不会嫌弃你的长相。” “这就不必了……”杜正伦刚要想奋力挣脱,这名老人却已经扯开嗓子吼道:“秦首领,这里有名读书人跟了我好久,我甩都甩不开,投我们的态度相当坚定。” “老丈,您误会了,您完全误会了!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杜正伦见那几名精悍的汉子走来,连忙欲哭无泪的辩解。 但是对方明显没听他的,那个秦首领只顾着上下打量杜正伦,皱眉道:“莫大叔,你是不是搞错了,读书人哪长这模样?” 杜正伦正要说对方有眼色,莫大叔却已经狠狠的点头道:“我相人的本事可好了,绝对不会错。你看他的衣服,完成跟我们不同。” “好、好、好!”秦首领哈哈大笑,兴奋的拍了拍杜正伦的肩膀:“我们准备在今天晚上就要攻打资阳城,只要大伙儿正愁着要怎样才能攻克城池,你既然来了,正好为我们谋划谋划,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军师了。” “有没有搞错?你们竟然要进攻资阳城?”杜正伦仿佛听到天下最搞笑的笑话一般,若非场合不对,他非得放声大笑不可。 资阳城现在成了张士贵、侯君集的大后方,说是军事重镇也不为过,城内的唐军训练有素、装备齐全,是唐朝现在为数不多的精兵,面对隋军的时候哪怕他们再不济,却绝对不是这伙乌合之众对付得了的。 别看这些乌合之众人数不少,但是杜正伦觉得只要有一千名精兵,哪怕是他这个不通兵事的人,也能把这帮乌合之众杀得丢盔弃甲、四散而逃。 秦首领说道:“军师你没有搞错,我们已经打听过了,城内现在只有四千名守军左右,而我们少说也有一万五六,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资阳城淹没,麻烦的是要怎么弄开城门!” “嘿,诸位英雄胆魄过人、气吞山河、勇气可嘉……”杜正伦干笑一声,对他们的能否打下资阳城却是不做丝毫评论。 “好说、好说!”秦首领拱拱手,傲然道:“军师你丑是丑了一点,但眼光确实不错,居然知道我们胆魄过人、气吞山河。既然军师念过书,还这么有眼光,我们今晚一定可以拿下资阳城,只要我们得到城里的军粮为食,大家就不愁吃喝了。” “首领威武、军师万岁!”不少闻讯赶来的人轰然响应。 杜正伦嘴角抽搐的一眼看去,发现这支“军队”除了许多皓首老人,还有一些妇人、光着屁股的孩童,就算是“青壮”,也是骨瘦如柴、面有菜色,“军队”里的士兵连路都走不稳,居然还打算攻克资阳城,谁给他们的勇气? “首领,您说‘我们今晚攻城’,这里的‘我们’是不是也包括我?”杜正伦的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是必须的啊!”秦首领理所当然的点头道:“你是我们的军师、是我下面的二头领,自然要冲在最前头,我看军师你红光满面,应该有几把力气,拿你来打头阵,可以鼓舞我军士气。” 杜正伦口听得目瞪口呆,嘴巴都成了一个“o”字形,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和着说,军师在他们眼中就是吸引箭矢的盾牌?他担心这伙人真把自己拿去当盾牌,连忙小心翼翼的说道:“秦首领,据我所知,军师他……不应该是这么用的。” “那军师要怎么用?”秦首领不解的反问。 “请恕我直言,那城里的唐军不但有武器铠甲,还占了坚城之利,要是强攻……”看了秦首领那凶悍的不善目光,杜正伦连忙改口:“毕竟大家要的是粮,而不是和唐军拼命。要是强攻的话,便是资阳最终破城,也难免出现惨重的损失,您说对是不对?” “你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可我们要是不强攻,又怎么打得进去呢?”秦首领抓了抓乱发,忽然双眼一亮,说道:“你是军师,你出主意吧。” 杜正伦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说这才是军师的正确用法,为免被拿去当盾牌,连忙说道:“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拿下资阳城。” 第966章:大胜、大喜大悲 已是黄昏时分,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雨也终于停止,西方天空出现的灿烂晚霞,把资阳城抹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为这座城池在黑暗来临前绚烂最后一次。守将韩良站在城上望着城下聚集起来的大量流民,心情十分沉重。 现在的粮价高得离奇,就算是韩良这样的大唐中高层将领,吃一口饭都心疼得要命。所以这些没饭吃的普通老百姓,当流民是件很正常事情。 韩良倒是没有担心这些流民可以攻破资阳城,只是再这么下去,资阳早晚得乱起来! 巡视完一遍,天已暗了为,他刚刚回到府中,一名亲卫就来禀报:“将军,那些流民都退走了。” “走了?走了好啊!”韩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也是从大业乱世走过来的人,心知不到迫不得已,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所以对这些流民比较同情,更不想对这些活不下去的人大开杀戒,但是他同时还是资阳城守将,如果流民攻城,他再不忍也只有以城池为重了。 只不过目前虽然暂时还没什么事,但是照蜀中的情形来看,如果李世民再不解决粮价问题,便是隋军退走,蜀中自己也会大乱。韩良叹了一口气,吩咐道:“我们这里现在是侯将军、张将军的大后方,说不定隋军撇开前方大军,派遣奇兵前来袭击我们,让将士们都警惕一些。” “启禀将军,”亲兵正要退下,门外又有一名亲兵匆匆忙忙的冲了进来,行礼道:“有溃军来报,说是从蜀郡运来的粮食被一群流民劫走了!” “你说什么?”韩良脸色大变,豁然起身道:“快,将那人带来见我!” “喏!” 一会儿功夫,一名形容凄惨、盔甲破烂的将士在亲兵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见到韩良,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哀嚎道:“韩将军,我们的粮草被一帮乱民给劫了,求将军出兵抢回粮草。” “你给我说清楚,你们到底在何处被劫的?”韩良心急如焚,这是两支大军的军粮,若是给流民藏入山中,前方无粮可食的大军必然不战自溃。 “我们走到蜀郡资水上游一带的时候,忽然冲来一大群乱民,疯了一般的攻击我们,卑职是趁他们抢粮之时,假死脱身。”那名看不清面目的溃兵低声说道。 “真是一群废物!”韩良冷哼一声,扭头对亲卫吩咐道:“立刻点齐两千兵马,随我出城抢回粮食。” 抢粮的既然是流民,韩良自然不会想到对方会有什么算计,而且根据这名溃兵所言来看,对方明显就是群饿疯了的流民。城外的流民之前退走,恐怕就是听说有人抢了军粮,才跑去分一杯羹,对于这种毫无组织、毫无纪律的对手,韩良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过了约半个时辰,紧闭的资阳城北城霍然打开,两千名唐军将士在韩良带领下往资水上游飞奔而去,事发地点距离资阳城也就二十多里远,过了这里不远就是蜀郡的阳安县,韩良快马加鞭,不用一个时辰就已经赶到。 只是他们并没有看到所谓的难民,甚至连厮杀痕迹都没有。 韩良看了看四周,不由皱起了眉头,前方的地势比较险要,很容易遭到夜袭,只是那些流民应该想不出这种方法吧? 想到这里,以军粮为重的韩良还是让大军继续前进。 …… 山丘之上,秦首领看到唐军士兵仅只停留片刻,就往这边继续前行,戳了戳身边的杜正伦,十分激动的问道:“我们丑军师,我们现在要不要开打?” “不急不急,先等他们通通进入埋伏圈再开打,这时候要是被对方发现,那就前功尽弃了。”靠在一块青石上的杜正伦目光复杂,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沦为贼寇的一天,更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跟着一帮没有丝毫前途的流民为贼,他已经知道名叫秦冲的首领之所以当上首领,不是他有多大能耐,而是他块头最高、身躯最壮,大家都觉得他比较厉害,于是就当起了首领,不过这人虽然没啥本事,可他为人仗义,从当上首领那一刻起,便真的以首领自居,劳心苦神的为大家谋划、奔走,愣是没有一人饿死。 对于这样一支‘军队’,杜正伦是时刻都想脱离呢,现在让他头疼的是,这个秦冲真的把他当成了智囊,每时每刻都把他带在身边,估计也是怕他逃跑,还专门派了几个人当他的“侍卫”。 “丑军师,你说这个韩良是不是傻子啊?我们随便派去一个人,他竟然真就带兵来了。”秦首领见到韩良真如杜正伦所料,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杜正伦很想告诉秦冲,人家韩良不是傻,只是瞧不起你们,觉得你们想不出什么计策,最重要的是他丢不起这所谓的军粮。不过这话到嘴边,最终摇了摇头,吩咐道:“他们已经进来了,让大家准备发动进攻吧,我们打好这一仗,接下来还要用溃兵诈城呢。” “好啊!”秦冲搓了搓手,就要下令开打。 “不是这样打。”杜正伦连忙拉了秦冲一把,十分头痛的指了指韩良的后方,说道:“先让那边的人把石头推下去,断掉他们退路,要是让他们逃回资阳城,我们想要破城就没有半点希望了。” “原来仗还能这样来打啊?那就听你的吧。”秦冲听了杜正伦的话,也觉得这办法不错,连忙让人前去通知那边的人断路,自己这边则是备好了石头,只等那边把路一断,他们就用石头往下砸,然后冲下去砍人。 在山道中行军的唐军队伍,随着最后一名将士走了进来,突然听到山上闷声大起,只见无数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从山上滚落而下,将他们的退路彻底断了。 “不好!”想不会有埋伏的韩良脸色大变,当即厉声道:“诸军散开,不能被石头砸到!” “丢石头!”山坡上的秦冲一声怒喝,埋伏在这四周的男女老少疯狂的将早已备好的石头往山下扔、砸、推,不少来不及靠近山边的唐军将士率先遭殃,被从天而降的落实砸成肉饼。 “弓箭手,给我反击!”韩良立在山道中央,指挥一批弓箭手对山上流民放箭。 “已经差不多了,青壮们冲下去与他们近战,发信号,让山谷外面的人也杀出来!”杜正伦见到几轮石雨已经把唐军打懵,山谷之内的唐军士兵哭爹喊娘、乱作一团,立即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虽然他也知道这些流民近身搏斗吃大亏,可是在远程打击方面,比起唐军差得太远了,如果韩良在弓箭的掩护之下,带兵杀上来,这帮没有组织的乌合之众必败无疑。 至于已经被剔除作战队伍的老弱妇孺,杜正伦倒是没有让他们上阵,不过在这时候却可以助涨声势,打唐军一个心理战,让他们误以为处处都是敌军。 “杀!”秦冲拎着一根狼牙棒大声咆哮,他的狼牙棒,其实也只是前头钉满铁钉的枣木棒而已,不过他作为这支流民军的首领,多少还是有几分勇力的,如今带着一帮子勇悍之士下去,倒也声势赫赫。 “吼~”其他流民见到大首领已经带着他的‘精兵’杀了下去,也便从四面八方一窝蜂的冲杀,有猎户出身的人还不断用弓箭射杀唐军,这些人的武艺虽然不强,但他们常年在山林中与猛兽搏斗,一手箭术却是颇为精准,不断有唐军弓箭手被他们猎杀。 “这帮流民真是罪该万死!”双目发红的韩良又气又恨,万万料不到自己到头来居然给一帮流民给算计了,他拔出腰间战刀,厉声大喝:“都不要慌乱,立即结阵御敌,把这些流民诛杀干净。” 只是秦冲此时已经带着几千名勉强算得上是青壮的人冲到了,尤其是秦冲本人,他手中的狼牙棒颇有些分量,在人群中舞动开来,一扫就是一片,令唐军将士近不得身,其余流民在秦冲鼓动下,也是杀气腾腾,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武器尽皆朝唐军士兵身上招呼。 不过唐军虽然人少,又中了埋伏,可是他们并没有彻底混乱,在韩良指挥下,开始结成阵势和流民厮杀。 步卒一旦结成军阵,那就是远有弓箭射击、近有刀盾长枪的攻防一体的厉害杀阵,就算是骑骑兵都得绕开,秦冲虽然悍勇,但是他接连冲杀几次都被打退,令不少乱民死在对方的弓箭之下,一时间,敌我双方的战斗开始僵持起来。 其实这也在杜正伦意料之中,乱民就算人数再多,一旦正规之军稳住阵脚,就能反败为胜,所以针对这一情况,他在事先也进行了一番部署,见秦冲的兵再这样下去,必遭唐军反杀,当下命令道:“掷武器!” 秦冲听到山上老少爷们忽然一阵大吼,随即反应了过来,厉声说道:“兄弟们,通通把手中兵器给我砸过去!” 说完,秦冲就奋起全力,把手中的狼牙棒抡了出去,那狼牙棒少有几十斤重,竟然被他抡出了十多步距离,狠狠地撞击在盾阵之上,好几个盾手竟然给撞飞了出去。 其他乱民见样学样,一时间斧子、锄头、镰刀、柴刀、耙子、猎叉、棍棒、木锤、石块等等兵器铺天盖地的朝唐军军阵扑了下来。 虽然唐军有盾阵保护,但架不住对方五花八门、数目众多的暗器,尤其盾阵坍塌之后,更多的兵器朝着中间落了下来,使盾阵之后的弓箭手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便各种暗器杀得溃不成军。 而且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了武器,每个人的口袋之内,还有很多石子;当长兵器没了,这石子就成了他们远攻武器。 韩良奋力挡下一把从天而降的镰刀,又把几个石头扫开,大声说道:“他们没有了兵器,绝对不是我军对手!” “杀啊!”便在这时,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又是一支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朝这边杀了过来,从人数规模上看,怎么也得有上万人吧。 “将军,他们人数太多了,我们根本挡不住,先杀往阳安县吧。”一名校尉拉着韩良道。 “要是我们退走,这帮流民一定去打资阳城,资阳城若失,我们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 韩良没想到这帮流民不但会埋伏,还会藏下伏兵,他们先被对方用乱石突袭,已经出现了不少的损失,接着近战厮杀。他原本还指望把这些流民拖垮,但是流民现在还来了人数不少的援军,如今唐军的士气乱了,人人都失去了战心,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将军放心,资阳城内不但还有千名守军,还有坚城固守,这帮流民没有攻城器械,如何能攻破城池?待我等阳安安顿一晚,明天借来一两千士兵再来平叛也不迟!”校尉大声说道。 “也只好如此了。”韩良知道此时不走,就没机会了,资阳城内虽然兵少,但他也也不认为这帮流民能对资阳城造成威胁,当下不再犹豫,招呼将士朝阳安县境撤离。 “兄弟们,唐军士兵逃了,随我追杀过去!”秦冲眼见开始逃跑,兴奋得嗷嗷叫。 之前他虽然也很嚣张,但心里其实也没多大底气,此刻见正规的军队都被打跑了,哪会放过扩大战果的机会? “首领快回来,穷寇莫追啊!”杜正伦见大局已定,正从山上走下,眼见秦冲不知死活的去追韩良的兵马,当即大吃一惊,让人把他们拉回来。 现在好不容易把韩良给吓退了,如果真把他往绝路上逼,结果谁胜谁负尤未可知。 “哈哈,我们打赢了!” 给人叫回的秦冲等人兴奋欢呼,但有更多人却在默默的哭泣,虽然他们按照杜正伦的办法把韩良成功逼向北方的阳安,可是他们却付出了更加惨重的代价。 韩良至少还有千多余将士成功撤退,而获胜的这一边却多出了一倍以上的代价,这还是韩良无心恋战的结果,否则的话,胜负之局很有可能颠倒。 看着那猖狂大笑的秦冲,杜正伦叹息摇头,要不是遇到自己,并听从自己的建议,这帮人肯定会执行之前强攻资阳城战术,结果估计杀得一个不剩。然而虽然按照自己的计策行事了,可他们明明占了人数、突袭埋伏的优势,之后又是营造出声势浩大的心理压力,最终却差点让韩良翻盘,乌合之众终究是难成大事的乌合之众,难以成就大事。 不能跟这帮流民再纠缠下去了,自己得找机会溜走,不然的话,自己迟早被这帮人害死。 “丑军师。”就在杜正伦寻找机会逃生之时,秦冲一脸兴奋地走了过来,大声说道:“此番能够打胜唐军,全赖你的办法,以后除了我之外,谁敢不听你的话,我亲自帮你揍他!” 杜正伦现在也默认了‘丑军师’的称号,难是难听了一点,可是往好里去想的话,却能隐瞒他的真实身份,见甩不开他们,为了自身安危着想,只好把后续的计划说了出来:“首领,现在让人把战死唐军身上的衣甲剥了穿好,能不能攻破资阳城,就看这些这些衣甲了。” “为什么?”秦冲一愣,问道:“这些衣甲又杀不了人,怎么破得了城?” 杜正伦苦笑着说:“韩良明天肯定会带着军队卷土重来,要是我们今晚不能拿下资阳城,明天更没希望了。” “好好好……”秦冲目光一亮,之前杜正伦就是凭借一名斥候的衣甲,把韩良骗出城来决战,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连忙兴奋的问道:“这次派几个人去?” “有多少件衣甲就去多少人。”杜正伦心下哀叹一声,只得耐心的解释道:“我们现在是要乔装成唐军溃兵回城,骗开资阳城城门,头领先挑选一千名精壮之士前去诈开城门,入城之后就死死的守住城门,其他人便往城内冲。城内已经没有多少军队了,只要我们入得了城,资阳城自然就破了。” “好办法。”秦冲顿时眉开眼笑。 杜正伦见对方悟了,又说道:“头领先去找几名心思活络的人过来,我来教他们骗开城门的办法。” “不必找了。”秦冲大手一挥。 杜正伦好奇的问:“为何不找?” “丑军师,你的心思最活络,我觉得你亲自去的话,效果会更好。” “……”杜正伦。 “我就知道丑军师不会反对,哈哈,咱们就这么定了。” “……”杜正伦。 。。。。。。。。 夜深如墨的资阳城一切如常,虽然韩良亲自率军去剿灭抢粮流民了,但是留在城中的副将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更不认为韩良会败。在他心中,流民就是一帮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的蝼蚁,怎么可能是两千精锐的对手?所以他们要防范的,还是极有可能从东门来的隋军。但一直等到丑时,副将也没有等到韩良凯旋归来,开始感到有些不安起来。 “将军还没有回来吗?”已是深夜的北城漆黑一片,十丈之外不能视物,再次来到城头的守将心情沉重的向守门士兵询问。 主将韩良已经去了几个时辰了,但是到了现在,都没有一个消息传回,守将觉得韩良极有凶多吉少了,只是守城要务加诸身上,使他不能擅自轻离,也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回禀将军,韩将军尚未回军。” “那有没有人送回消息?” “这个也没有。” “这样啊……”守将正要下决心让人去打探的时候,与他对话的将士却兴奋的指着前方道:“将军您看,大火把来了,应该是韩将军回来了。” 守将随声看去,果真看到一大片火把在浓重夜色燃起,如一条火龙般向这边奔来,待到近来,他的心都凉了,只见这些身穿己方衣甲的士兵,队形凌乱,比白天的流民还要流民。 “将军,要不要打开城门?”那名士兵也看出这支军队有些不正常,完全不像是打了胜仗的正规军。 “先等等再说。” “喏。” 这一等,足有两刻左右,等他们来到城下,守将见这些将士衣甲破败、神色颓废,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惨败,眉头不禁皱得更紧了。 “王将军可在?卑职乃是旅帅杜三。”城下,一名穿着军旅帅衣甲的士兵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我们遭到流民埋伏,惨败而来,还请王将军让我们进去。” 守将姓氏随便抓个人问问就知道了,至于杜三只是区区一个旅帅,守将哪会知道,他沉声道:“韩将军呢?” “我军被几万名流民打散了,至于韩将军是生是死,卑职实在不知道啊。”自称是杜三的,自然是杜正伦,他还是被推来诈城了。 “你且把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王将军不敢大意,耐听是继续盘问。 “我们去到阳安、资阳之交的落霞峪,只看到了粮车残骸,车上之粮尽皆消失不见,韩将军认为粮食已被流民瓜分,如果任由他们入山,肯定是追不回来了,于是继续追击,然而两边山上忽然滚下滚木礌石,然后……”杜正伦口齿清晰,事情又是他谋划的,自然能把事情经过清楚的传达出来。 王将军未曾亲身经历,自然没办法判断真假,不过按照他对落霞峪的了解,以及韩良对粮食的重视、对流民的轻视,中计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而流民占据了人数、突袭等等优势,想打败两千名唐军士兵其实并不困难。他尤不放心,又问了几个资阳城内部问题,早有准备的杜正伦全都对答如流,这才放心的下令:“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关。” “嘎吱~”吊桥放下之后,资阳北城门在漆黑的夜色中,缓缓打开。 “给我上!”之前还一副惨状的杜正伦路过城门洞的时候,将一名毫无戒备之心的守卫扑倒在地,一个膝顶狠狠地顶的在对方胯间,疼的那将士嗷嗷直叫,随后被杜正伦抢过对方腰间的战刀,一刀便结果了对方的性命,至于另外几名将士早被一帮流民围殴至死。 杜正伦知道一旦发生战事,箭射不到的城门洞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是以表现得这么积极,他让过一边,对一名流民吼道:“发出讯号,给我死死的守住这城门!” “好!”此人应答一声,顿时有几根火箭歪歪扭扭的升上天空,远处骤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并朝着这边快速蔓延。 “不好,上当了。”城上的王将军厉声喝道:“快抢回城门,绝对不能让贼兵入城!” 诈城的杜三带人占了城门之后,竟然没往城内冲杀,而是死死带人把守城门,这分明是有精通兵事的人在出点子,哪是流民路子?王将军甚至怀疑这支流民乃是乔装而来的隋军。 虽然他应对得当,但资阳城内内仅有千多人,还重点防御西门,要是城门没有找开的话,他们还能据城而守,但城门现在已经被诈开,急切之间,镇守东门的士兵哪里救援得及时? 没等城西军队到来,秦冲已经带着大队人马赶到,把王将军聚集起来百多名士兵冲溃,王将军虽然奋力拼杀,但秦冲也是一个狠角色,虽然没有招式可言,但他势大力沉,以创伤搏死了王将军的命,主将战死,剩下的唐军将士自然更乱了。 “给我快点去找粮仓!”把残余唐军一一击溃之后,秦冲兴奋地咆哮起来。 “头领,丑军师不见了!”负责保护杜正伦的壮汉这时候跑过来,对着秦冲大声说道。 “丑军师不见了?”正在兴头上秦冲闻言一愣,扭头问道:“人去哪了?是不是死了?” “我也不知道!有可能死了吧。”这名大汉哭丧着脸说道:“丑军师入城之后,让我去帮忙大家,后来就找不着人了。” “有可能是死了吧!不管他。”秦冲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 此时吊桥之下,杜正伦正爬上对岸,听到城内杀声震天,不由得冷笑一声。 资阳城现在是唐军最重要后方重要,李世民和侯君集、张士贵绝不可能坐视资阳城丢失,恐怕明天便被韩良带后夺回了,自己可不能陪这帮鼠目寸光之辈送死。 他现在虽然饥肠辘辘,但此时要是不走的话,明天想走就难了,当下,毫不留恋的向南而去。 赶了一天夜路,身上又没有食物,到了第二天清晨,杜正伦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但是眼见月山镇遥遥在望,看着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便强打精神走了去。 孰料尚未靠近,就看到一支队伍从镇里走了出来,一人看了杜正伦一眼,发现对方的衣服虽非蜀锦,却也是价格不斐的料子,于是对另外一名汉子道:“首领,发现了一个读书人。” “读书人?好啊!大首领正要找一个军师出谋划策,想不到就有一名读书人自己来投,真是老天开眼呐。去把大首领请来。” “好的!” 不一会儿,一名闻讯赶来的贼首看了杜正伦一眼,一脸嫌弃的说道:“这人长得这么丑,真的是读书人?” “看他衣服样式,绝对是。” “不管这些啦,先拿下再说。” “我……”看着几名凶悍的大汉气势汹汹的朝自己扑来,又累又饿的杜正伦眼前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第967章:逼萧瑀接权力之剑 资阳城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单独的存在,秦冲的杀官司夺城举动仿佛只是冲锋号而已,紧接着,蜀郡、临邛郡、资阳郡、隆山郡还属于李唐王朝的县份,也有大量流民出现了,甚至和成都比邻而居的双流县、晋原县、清城县、万春县也避免不了,给人的感觉,仿佛所有百姓在一夜之间都变成了流民一般。 虽然各县流民还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克制,没有学秦冲造反,可李唐王朝要是没有解决吃饭问题,各地的流民暴动只是迟早罢了。 “不应该这样啊!”东宫嘉德殿,李世民揉着隐隐生疼的太阳穴,苦恼的说道:“就算有流民,也该从更远的地方出现才对,资阳乃是我大唐中心,且东南方皆有重兵,为何反倒先闹了起来呢?” “殿下,资阳城的匪患乃是粮价居高不下、步步攀升,百姓买不了粮食吃,自然会怨声载道,而其他郡县或许也有;但此四郡流民遍地,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儿去。或许是因为道路封锁,使消息无法传到成都城。”这段时间为粮价而心力交瘁的萧瑀满头白发,仿佛老了十几岁,他叹了一口气,躬身说道:“殿下,我们本来内忧外患,如今民怨更是开始爆发起来,要知道,许多流民是我军将士的家眷呢,要是不设法平抑粮价,恐怕我大唐较之大业末期也不妨多让,到了那一步,不用隋军来打,我大唐军队自己就崩溃了。” “这…诸位以为如何?”李世民不禁犹豫了起来,平抑粮价也代表他要把官粮和军粮通通低价卖出去,要是手头无粮,军队也一样崩溃。 关键是就算他愿意把官粮、军粮低价售出,如果已经囤积了很多粮食的朝中文武不配合,或是低买高卖、大赚差价,一样难把粮价平抑下去。 事到如今,其实在座这些大唐重臣都知道节节攀升的粮价跟隋朝大肆购买蜀锦、珍贵木材有莫大的关系,正因为趋利的百姓见有高利可图,争着去产生蜀锦、入山找木材,致使富饶的成都平原田园荒芜,产出不高,而在产出不高的情况之下,又有悄悄收购百姓余粮,而百姓见到集市粮食多、价格不高,便通通以高价售出,随着隋朝忽然断了商贸往来,失去隋朝粮食的蜀中百姓,一下子就陷入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的窘境。他们不会反思自己当初趋利行为,只会认为朝廷不好,而当有心人把舆情矛头指向朝廷的时候,流民暴动理所当然的发生了。 这是隋朝在蜀中大地布局了已久的大局,目的是让从李唐王朝手中获得田地的百姓,从之前对李唐王朝的感激、感恩,变成失望、绝望。等到隋朝攻灭唐朝之后,再把粮食运来蜀中,把高得恐怕的粮价平抑下去,那么民心自然而然就是隋朝的了,而百姓永远都是最现实的群体,善忘是他们的本能,当一家人吃饱了肚子,谁会记得李唐均分田地的‘善举’? 隋朝这个釜底抽薪之计,是极为无耻和恶毒的阳谋,大家明明都看破了,但就算看破了也无可奈何,同样没有多少粮食的李唐王朝面对这骤然汹涌起来的乱相,自然没有办法去解决。 归根到底,杨侗这是借大唐王朝贫穷的实情,顺势而为、仗势欺人,而李唐王朝在贫穷落后这个大势面前,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其实说起来,唐朝最先有关陇贵族、山东士族、南方士族、各州豪强支持,又占关中平原、成都平原、汉江平原北部这些产粮重地,俨如是战国时期的秦国,本来是很有前途的一个国家,如果当初将士用命、君臣同心、文武同志、宗亲同德,那么鹿死谁手,还真尤未可知。 只可惜李渊在天下还没有一统的时候玩弄权术,为使自己的帝位稳固,罔顾国家利益,大玩派系之争,使唐朝大好前途毁于内讧之中,当然了,李渊作为一代帝王,他的做法无可非议,但是他做早了几年时间,他应该先灭隋朝这个强大的敌人之后,再玩弄帝王之术也不迟,那时无论是王世充、李密还是窦建德、萧铣、林士弘,都无足轻重了,只是李渊见到李建成年纪太大,感到他威胁了自己的帝位,所以急着扶持李世民,挑起太子和晋王之间的矛盾,可谓是一步不慎、满盘皆输。 天下各路诸侯如今皆为隋朝荡平,仅仅剩下的唐朝也是处于苟延残喘、朝不保夕的困境,再把目光看向四周,只要是稍有规模的异族国度,也都纷纷给杨侗蹂躏了好几遍,处于畏隋如虎之状,今天的唐朝可谓是举目无援。 除非天命在唐,对各部隋军各降一场大大的陨石雨,把隋朝的十大军团的士兵通通砸死。否则,唐朝将去,不复返矣。 “殿下,居高不下的粮价非一日可平,可以慢慢来,但有件事却是不得不解决的燃眉之急。”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叔达怅然长叹,拱手说道:“依老臣之见,当先平定资阳城的流民之乱为主。” “陈相国此言极是。”殷开山对李世民行了一礼,说道:“殿下,事分轻重缓急,一切当以平叛为重。” “平叛啊?”李世民狠狠地揉了揉自己隐隐发疼的脑门,因为对于缺少军队的他来说,平叛同样一个扼待解决的老大难题,想了片刻,对殷开山说道:“殷相国。” “微臣在!”殷开山连忙起身行礼。 “我给你四千精锐,去支援韩良,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要重回资阳城。”李世民沉吟一会儿,又说道:“完成这个任务之后,你既要肩负接应侯君集、张士贵的重担,又统筹阳安、平泉一带的大决战。” 殷开山一听这话,顿感肩头为之一沉,沉声应道:“微臣定不负殿下重托!”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又对窦纶、李道弼说道:“窦纶、李道弼。你们二人各率五千吐蕃骑兵,负责疏散蜀郡各县流民,如果这些人不遵号令,就给我武力镇压下去,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尽快’二字,之后,再把各县郡后收拢到成都城。” “末将领命!”窦纶、李道弼答应一声,领命告退。 “至于平抑粮价之事……”李世民又想了一会儿,对着在场臣子说道:“资阳之北、蜀郡之南是隋唐大战的战场,而我们在那里的军队众多,为了防止隋军与我军在正面战场上长期对峙,转派骑兵突袭我军粮道,所以各个大小官仓之粮,最好不动,以便随时支援军队。而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全身心投入到军事战斗之中,无暇兼顾政务,所以平抑粮价等等政务,以后便劳烦陈相国、萧相国、宇文相国、唐尚书做主了;你们怎么用什么办法,我全权不管,我只要求粮价压下来。” 李世民此言一出,陈叔达、萧瑀、宇文士及、唐俭顿时面面相觑,一个二个脸都全黑了,闹了这么大半天下来,感情是要我们自己变来如山、如海一般的粮食,然后再去解决粮价问题,而朝廷却是不闻不问、连一粒米都不出了? “殿下。”陈叔达皱眉道:“朝廷粮食不足是事实,为了应对强势的隋朝,所以需要维持大量军队,这同样是迫不得已的事实,对于这些实情,我们也能理解。但是在安置百姓问题上,朝廷要是一颗米也不出,实在说不过去。而且说实话,臣等没有粮食在手,纵然有心去平抑粮价,也是有心无力啊。” 虽然说唐朝政事堂七相并列,但陈叔达是元从老臣,是当之无愧的首相,朝廷政务多由他负责,他身上的压力极大。 “殿下!”陈叔达话音刚落,就看到晋升为御史大夫的孙伏伽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众人一眼看去,只见他神情慌乱,额头汗水涔涔,这和往日的冷静、冷漠截然不同。 “孙御史,何事如此慌张?”李世民心头为之一觉,但脸上却故作淡然之色。 “殿下,微臣受命前去蜀郡北部巡视,发现有大量流民从隋境涌来。”孙伏伽大声说道。 “这流民怎么出现的?而且隋军不是已经封锁了各条通道了吗?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流民南下?”李世民十分不解连连询问。 孙伏伽解释道:“蜀郡之北地势险要、山势纵横,本身就不是什么产粮良地,那里的百姓之前亦是受到隋朝商人蛊惑,眼见田地产出不高、粮价低廉,干脆就放弃了田地,直接入山寻找珍贵木材;如今百姓也是有钱无粮,当隋朝断了粮食贸易,出现流民潮也很正常。据一些流民所言,他们是听人说殿下有济世安民之才,是益州百姓再生父母,在成都城开仓放粮,任由百姓自取,所以尽皆涌来,而隋军远袭益蜀中,自身并没有多少军粮,在无力帮助百姓的情况之下,索性放开通道,让百姓南下就食。”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殿下,这些北部流民分明就是受到隋朝的蛊惑,前来找我们麻烦来的。所谓的‘济世安民’、‘再生父母’实则是杨侗对殿下、对我大唐王朝的捧杀。” 陈叔达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这些前来蜀郡的流民对大唐王朝满怀希望,这才远道而来,可要是接济这些灾民,就会损耗大唐本就为数不多的粮食,若是朝廷不愿接济,不但对拥有“济世安民”、“再生父母”之美名的李世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搞不好的话,这些希望破灭的流民,一定会在蜀郡发生暴动。 “该死的杨侗。”李世民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声,经过陈叔达这么一点,立即意识到“济世安民”、“再生父母”之美誉,实则是一记捅向大唐心脏的毒匕。 “济世安民”、“再生父母”都是一些虚名而已,李世民可以完全不在乎,但是那些携家带口、汹涌而来的流民才是问题的关键,这些人的到来会给自己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他知道自己现在的首要之敌,不是合围而来的数十万隋军,更是在于内部,大唐本来就在蜀郡等地失去了民心,使各地百姓都当了流民,人人到了能够忍受的极限,要是这些北部流民在蜀郡闹事,本地百姓定然会纷纷响应,从而掀起反唐的巨大风暴,使大唐王朝无法立足。 想到这里,李世民焦急的说道:“杨侗阴险狡诈,做任何事情都是一环套着一环,他故意把什么‘济世安民’安在我的头上,分明就是利用流民来闹事,这些人一旦闹事,就意味着内部的流民也会纷纷效仿,诸位可有什么对应的办法?” “殿下。”萧瑀听出李世民未竟之意,分明就是不愿拿官粮来赈灾,当他想起李世民不听自己的建议,不愿把官粮低价出售来平息民怨,才导致流民四起,其是愤慨的说道:“其实处理流民之事并不难,关键是要安抚好他们,朝廷只要给他们赈粥、给他们安排住处,他们就不会闹事,要是从一开始就做好这些,就根本不会有流民潮的出现,更不会有资阳城事件的发生……如今资阳事件、流民事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正该由殿下出面赈济,一来可让城内百姓信服,二来也能让百姓体会殿下仁心。” 听了萧瑀这番话,李世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一双利税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涛天怒火,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恐怕萧瑀已经被李世民碎尸万段了。 萧瑀让自己拿官粮军粮去平抑粮价、赈济流民,道理是没错,也是老成的治国之道,但隋军此时此刻已经打到蜀郡,用不了多久就会兵临城下,萧瑀这时候提议把粮食放出去,跟建议自己自废武功、裁减军队完全就是同一回事。说这种话,跟建议自己自缚阵前,卑躬屈膝的向杨侗下跪投降有何区别? 这道理,萧瑀不会不知。这个老家伙分明就是看到大唐国势将倾,巴不得自己把李唐江山拱手让出;毕竟萧瑀是杨侗的舅姥爷,要是能让杨侗兵不血刃的结束唐朝寿命,他萧瑀算是立下大功了,而且因为大小萧后之故,以后他就算当不了隋朝的高官,全族上下照样能够平平安安、无损无伤的过着人上人的富足生活。 但是李世民生气归生气、愤怒归愤怒,却也知道九成以上的大唐官员都有这种想法,一些人更是不怀好意的盯着李氏宗亲,企图用李氏宗亲的人头,去隋朝换取高官厚禄,一旦自己动了萧瑀,恐怕这些人就会其中发难,所以哪怕再生气、愤怒也得忍气吞声的忍着。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这股差点喷涌的怒气,故作恍然的说道:“要是萧相国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萧相国在安置灾民方面有着最为丰富的经验。既如此,那我便下一道政令,将平抑粮价、赈济灾民之事全权托付给萧相国来处理。至于陈相国、宇文相国则专门为我出谋划策,而唐尚书兼任京兆尹,负责缉拿城中罪犯、打击隋朝细作等等事项。” “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不等一脸愕然的萧瑀出声反驳,李世民就已经站了起来,说道:“我现在要去皇城练兵,诸位各回官署吧。如今国事艰难,我希望大家务必充分利用好每一刻时间。” “殿下!”萧瑀冲着李世民背影叫了一声。 “萧相国还有何事?”李世民止步回身,不悦的看向萧瑀。 “微臣手中无粮,平抑不了粮价、赈济不了灾民。”萧瑀一咬牙,大声说道:“但是微臣知道有人在国难当头,进行恶意囤粮,如果殿下能借一千名精兵,微臣定给他殿下一个满意答复。” “萧相国,确定有这样的人吗?”李世民双眼一亮,成都平原怎么说都是富饶的产粮重地,就算百姓再不精心侍田,也不可能说没粮就没粮,眼前这些人之所以不作为、之所以说没有粮食,实则是心怀鬼胎,不想为大唐效力了,如今萧瑀上自己这么一逼,办法就就来了吗? “确实有!”萧瑀重重的一点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但我希望殿下除了一千精兵之外,还给予微臣生杀大权。” “准了!”李世民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要是萧瑀可以圆满的解决眼前这场粮食危机,就能使杨侗所执行的捧杀阴谋化害为利,使自己获得各地流民之心,在接下来的大决战中,为自己所用。至于萧瑀杀多少个恶意囤粮的不法商贩、不法贵族、不法文武,李世民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取下自己的佩剑,递给了萧瑀:“我给萧相国一千赤甲军,并赐予先斩后奏之权。” “谢殿下信任!”萧瑀行了一礼,接下了这柄权力之剑。 第968章:萧瑀登门,国丈教子 成都城西南有一个名叫桃花村的庄子,这里依山傍水、风景优美,村东有一座占地几十亩、墙高两丈的深宅大院,院子里除了几十条凶猛的恶犬,还有百名护院家丁,尽管土生土长的桃花村百姓没见过这处宅子的主人出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座巨大的仓库,里面囤积了大量粮食,据说少说也有十多万石。由于蜀郡近来处处闹粮荒,此间主人似乎担心仓库受到流民冲击,又增加两百多名精悍侍卫,每天日夜巡视。 村内村民对这宅子的主人不但没有厌恶,反而充满感激之情,只因粮荒开始出现的时候,此间主人送给每个村民一石粮食,帮助全村百多户人家度过了这个难关,也使桃花村成为蜀郡罕见的人间乐土,不至于沦为背井离乡的流民,村民也知道当下环境不好,都帮着隐瞒,叮嘱自家小孩不要乱说话。 可是结果还是应了‘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句俗话,这个巨大的宅子终究是引来了觊觎它的人。 这天中午时分,有千多名骑兵风驰电掣的直奔桃花而来,迅速把这大仓库团团围住,咆哮着冲出来的几十条恶犬,瞬间就让一阵箭雨射死干净,士兵砸开大门,汹涌冲了进来。 一名在外面巡视的护卫见到情况危急,便翻身上马,向成都城疾速奔去。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一辆马车停在尹阿鼠的宅子前,德福米行东主姚谦几乎是从马车上滚了下来,但是他顾不上什么,直接奔进大门,带着哭腔大喊道:“桃花村的仓库出事了,我要见家主!” 尹阿鼠此时正坐在后花园纳凉,自玄武门政变发生之后,尹阿鼠深知自己的皇帝女婿已经靠不住,便也夹起尾巴做人,没必要的话,一般都不会出门。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听到管家在门外大声说道:“家主,姚谦紧急求见,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 尹阿鼠愣了一下,便说道:“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姚谦在管家的带领下,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惊惶地说道:“家主,出大事了!” “不必那么焦急,天还没塌下来呢。”尹阿鼠祖籍并州,是贫寒人家出身,但是人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往往跟交给的人群有密切关系,如果尹阿鼠没有一个德妃女儿,那他跟自己的祖祖辈辈不会有多大区别,但是他的女儿是李渊最为宠爱妃子,当上国丈之后,交往的要么是皇帝,要么是皇亲将相、达官显贵,久而久之,尹阿鼠受到众多杰出人士潜移默化影响,再加上为了不丢女儿的脸,自己默默学习着,所以他现在的个人见识、涵养、养气功夫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姚谦受到尹阿鼠镇定的影响,迅速调理了一下心态,说道:“家主,我们在桃花村的粮库有十二万粮食,可是现在却给赤甲军占领了,据说为首之人乃是相国萧瑀。” “凭什么占领我的粮仓?”尹阿鼠脸一沉道:“我尹家一没偷、二没抢、三没通敌卖国,他萧瑀凭什么占我粮仓?” “家主,您当初为了响应圣上‘官员不得从商’的政策,一些产业都挂在其他人名下,桃花村的粮仓名义上德福米行的粮仓啊!”姚谦低声说道:“我在几天前,还信誓旦旦的对萧瑀说,德福米行只有四千石粮,如果我们欺骗官府的话,愿意接受任何重罚。” 尹阿鼠皱眉道:“这就有些难办了,如果我出面的话,就等于承认德福米行是尹家产业,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就是不能说穿,一旦把事情捅开,就不好继续怀揣明白装糊涂了。” “如今处处闹粮荒,朝廷也没多少粮食来平抑粮价,各地官府现在如苍蝇一般到处寻找粮食,您要是不管的话,萧瑀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收拾德福米行了。”姚谦害怕的小声说道,如果尹阿鼠置身事外,萧瑀一定会把各种污水往他身上泼,然后以奸商论处,利用他的人头来平息民怨。 “家主,萧相国求见。”就在尹阿鼠沉思不语时,门外又传来管家紧张的声音。 “啊?”尹阿鼠大吃一惊,他也想不到萧瑀竟然跳过德福米行,直接来和自己面谈 “请他去会客厅!”尹阿鼠瞥了眼满脸惊惶的姚谦,起身道:“你也不必担心,天塌下来有我担着。你先回去吧,要是有什么事,我会让人通知你。” “喏!那卑职回去了。”姚谦行了一礼,转身便匆匆走了。 尹阿鼠换了件宽大衣袍,向客厅走去,见到萧瑀坐在客席上喝茶,笑着说道:“萧相国日里万机,怎么有空光临寒舍了?” “国丈,萧瑀有礼了。”萧瑀起身施礼。 “萧相国客气了,请坐!”尹阿鼠请萧瑀坐下,直奔主题道:“萧相国是为德福米行之事来的吧?” 尹阿鼠也等于是承认了尹家和德福米行有关,他知道萧瑀都上门了,与其不承认而让他把粮食强行取走,倒不如直接承认,说不定还有缓冲余地。 萧瑀反倒是给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沉吟半晌,也坦率的说道:“国丈也知道如今灾民遍地,大多数百姓都是因为有钱买不到粮,才当起了流民。我现在肩负平抑粮价、赈济灾民之事,此事事关重大,希望国丈不要误判形势,遭到朝廷严厉打击。” “萧相国是在威胁我吗?”尹阿鼠冷冷道。 萧瑀诚恳的说道:“国丈,我不是在威胁您,而是此事已经关系到大唐的生死存亡,所以囤粮无数的淮安王都选择了沉默,我不信国丈会想不到。” 萧瑀言下之意很清楚,李唐王朝现在当家做主的不是你的女婿李渊,而是武力上位的李世民,这是一个连亲弟弟一家都杀光的狠人。而淮安王李神通不但是爱财如命的人,还是皇帝李渊心腹,可是他现在都愿意把自家粮食交给朝廷处理,说明李神通也不敢在这件事情上去跟李世民对抗,连身为李氏宗亲的李神通尚且如此,你尹阿鼠作为一个过气的外戚,要是与李世民为敌,不是找死是什么? 尹阿鼠也领会了萧瑀的意思,沉默了片刻,最终长长叹的了口气,算是承认萧瑀并非危言耸听。 萧瑀又说道:“国丈,我是带有诚意上门的,如果我想让尹家获罪,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国丈相信吗?” 尹阿鼠为之一怔,他这次没有明白萧瑀的意思了,问道:“萧相国能否说得明白一些?” 萧瑀将一张蜀郡地图放到尹阿鼠面前,上面有四个用红笔圈了的圈,他继续说道:“这个红圈分别是德福、晋原、云中、吕梁四家米行的四大粮仓,少说也囤积了三十万石粮食。如今的粮价已经高到斗米一千五百多隋钱了,按道理说,这本是商人大赚特赚的时刻,但是现实的情况是京城无米可卖。如今京城百姓民怨沸腾,外面更是流民四起,而且朝廷也无米赈济向京城汇聚而来的灾民,使这些饿疯了的灾兵处于暴乱边缘。我如果控诉这‘四家粮商’图谋不轨,想策应隋军行动,挑起大唐百姓暴乱,请问国丈,最后会是什么后果呢?” “萧相国不会准备这么做吧?”尹阿鼠额头见汗,他明白萧瑀的意思了,如果对方想借机打倒尹家确实是易如反掌,要是萧瑀狠一点的话,甚至可以引发京城百姓和流民大乱,然后把“挑动百姓暴乱以响应隋军”的罪名推到四家米行身上。这样的大罪,身为这四家米行幕后之主的尹家可承受不起。即便是现在以李渊为主,恐怕李渊也会狠下屠刀,更不要说是与尹家有矛盾的李世民了。 “所以我之前才说我是带诚意而来。”萧瑀对尹阿鼠说道:“我还有一句话要奉劝国丈!” “萧相国请讲。”尹阿鼠后背已经汗湿,心乱如麻的涩声说道。 萧瑀说道:“太子想动尹家之心由来已久,之所以没有放下屠刀,一来是隋朝不给他整顿内部的时间,为免大唐出现内忧外患的窘境,所以太子对国丈、国舅等等与圣上相关的外戚加官晋爵;二是欠缺一个对付尹家的借口,所以才会默许国丈控制粮食,就等国丈自己把绳子套上脖颈,然后屠刀降下。说得难听一点,国丈其实是在自掘坟墓。” 尹阿鼠站了起来,向萧瑀一礼到地,万分感激的道:“蒙萧相国金玉之言,尹家得以逃脱大难,他日必有厚报。” 萧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感触,长期与政敌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可偶尔化干戈为玉帛,其实也不错的。 当然,萧瑀和尹阿鼠交好,并不是为了尹家,而是为了萧氏。 他知道国之将亡必是妖孽横生,有人思量造反、有人疯狂敛财、有人趁乱大开杀戒,而风雨飘摇、内部派系林立、互相攻伐不休也到了这步乱局。 而萧氏与隋杨有千丝万葛关系,如今更是处在一个十分尴尬的风头浪尖之中,从李世民逼他平抑粮价、赈济灾民一事可看出,李世民不再相信他了。萧瑀这个时候只想求稳,而不是四面树敌,为免同时遭到李渊、李世民厌恶,所以通过尹阿鼠来间接交好李渊,这对萧氏百利而无一害。 …… 萧瑀走后,尹阿鼠随即下令:“命两位公子和姚谦等掌柜火速前来见我!” 不久,尹阿鼠长子尹成才、次子尹成器和四大米行的掌柜尽皆赶来。 尹阿鼠说道:“从现在开始,四大米行把所有粮食全部拿到京城,斗米三百钱出售,每人限购五斗。等粮食危机平息,通通改行做木材和蜀锦生意。” 尹阿鼠这个决定使所有人都呆住了,他的长子尹成才结结巴巴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回事,这是我作为家主和国丈的决定,任何人都不得违背。”语毕,尹阿鼠吩咐道:“立即去执行。” “喏。”四大掌柜行了一礼,又匆匆忙忙的离开。 当房内再无外人,尹阿鼠深深的看了恶劣的长子一眼,警告道:“你以后千万不要招惹任何人,尤其是萧氏子弟你要交好、而非交恶,否则,我用家规严惩!” “父亲,为何如此重视萧氏子弟?”尹成才不解的问道。 “因为……”尹阿鼠本想说大唐王朝马上要完,与李氏荣辱与共、休戚相关的尹家也将自身难保,此时若是到处树敌,事后定会成为这些人眼中的功劳,但是他担心长子嘴巴不牢,改口道:“因为萧瑀是太子的岳父、杨侗的舅姥爷!要是你得罪了萧氏,就等于同时得罪隋唐两朝。” “孩儿绝对不去招惹萧氏子弟!”听父亲这话,尹成才也被萧氏的来头吓到了。 “如今成都城的时局很乱,以后不要出去晃悠。”尹阿鼠尤不放心,又神情严肃的恐吓道:“你们是大唐国舅,人头在隋朝那边可值钱了,恐怕所有隋军间谍都在盯着你二人的项上头颅呢。” “孩儿明白了。实在闲得慌,大不了就在家里玩女人好了。”感到脖子凉嗖嗖的尹成才、尹成器连声说道。 “玩女人很好,最好让你们的侍女通通都怀上,多子多福嘛。”尹阿鼠点头称赞:“要是你们的大小媳妇生出几个漂亮聪明女儿,说不定你们以后也能当上国丈。” “孩儿尽量吧。”头脑比较聪明的尹成器苦笑道。 “什么尽量?是必须。”尹阿鼠不满的说道:“你们看我,就是因为有个漂亮聪明女儿才有了今天人上人的生活,若是靠你们不成器的东西,恐怕早就饿死了。所以还是女儿靠得住,以后要对我的孙女好一点。” “是,是,是!孩儿一定多生女儿。”经过父亲这么一说,尹成器也发现女儿似乎比儿子靠谱。 第969章:杨广受困遇名将 经过李唐朝廷和京兆府的努力,涌向成都城几十万流民渐渐渐渐被安顿了下来,但粮食短缺问题依然十分严峻,官员能够调配的粮食是尹阿鼠、李神通各自捐助的两万石粮食,有这四万石粮食应急,也使即将全面爆发的流民得到一线生机,愤怒到了极点的民怨渐渐地平息下来,但流民数目巨大,且又更多流民不断闻讯赶来,所以这四万石粮食只能顶几天时间而已。用完这批粮食之后,下一步又该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除此之外,成都城内的粮价依旧居高不下。虽然尹阿鼠、李神通掌控的粮商把粮价大幅下调,而且下跌六七成的消息听起来让人振奋,只是百姓们到了集市去看一看价牌就会知道,粮食价格哪怕是从之前的斗米一千五百隋钱之前降到现在的斗米四百钱,却依然不是普通老百姓买不起的价格。 虽然百姓也可以狠下心来,买一点点回家吃,可是钱花光了、粮吃光了,以后又怎么办?这些谁都说不清楚,或许也跟城外的流民一起,成为无粮可食的难民吧。 这种城外乱民四起、聚众为寇,城内人心焦虑、惶恐不安的时势,使整个成都城陷入一片不安的焦灼之中。 …… 西市之南的怀远坊有个云经寺,杨广就和杨义臣站在佛塔上凭高远眺,远山近水尽在眼前,棋盘一般齐整的街市、里坊一览无余。 杨广在芙蓉楼对杨侗说过,他要把杨家一分为二,一是表面上的皇族、二是‘普普通通’的杨家,而他的使命是经营这个‘普普通通’的杨家,杨侗也答应了,可杨广觉得李渊是他的姨表兄弟,也是为数不多的故人,怎么都应该让他‘惊喜惊喜’、‘高兴高兴’一番。于是他又跑来了蜀郡,还不顾杨侗劝说,胆大包天的潜入成都城。 他从太极宫收回目光,又环顾了一番西市的情形,通过望远镜,甚至能够看到西市内的百姓的双眼似乎都是红的,隐隐从中透露出一丝丝疯狂的决然。对身边的杨义臣和护卫他的李芝说道:“城外流民无数,城内人心惶惶,眼前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罢了。成都城自乱在即,我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杨广知道李唐王朝不是没人能够看破危害将起,但只要是人,都会怀有侥幸之心;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无论多大代价都付得出,但是在危害自身利益的动乱还没有发生的时候,总是希望别人多付出、自己少出乃至不用出。人人都这么想,所以在办事的时候,人人都拖拖拉拉、忸忸怩怩,而最终结果就是自己把自己拖到绝境之中。 只是成都城内城外的民怨爆发在即,自己要是继续留在这里,会有生命危险,老杨可不想为李唐王朝陪葬。 “喏。”李芝答应了一声,也没有多问什么,在出发之前,杨侗就说安全之外的事情,一律听从这个名叫杨英的人便可。 下了佛塔,杨广和杨义臣十分利索的穿上了一身麻衣,又弄了些灰尘往在身上、脸上,各自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与流民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看到李芝还是护卫的打扮,连忙说道:“现在成都城内外的百姓都处在爆发边缘,如果穿好衣服招摇过市,极有可能让饿疯了的流民打劫。你也换身破烂点的衣服,刀子也包起来。” “呃?”李芝看着模样大变的杨广、杨义臣:“杨公,有必要这样吗?” “非常有必要。”杨广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装成乞丐呢,可惜我的气质太不凡了,无论怎样都装不出乞丐那种可怜凄惨模样。” “……”李芝虽然觉得这家伙有些自大、自恋,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对方的气质确实不凡,一旦认真起来,那双深不可测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看起来比圣武帝还吓人。 于是他也给自己也抹了些灰,他是玄甲军一名主将,也觉得伪装技巧,自然知道怎么扮才更像一个流民,当鼓捣了一番三人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恐怕就是杨侗在这里,都很难认出这他们三人来。 只是当他们三人在暗哨保护下,来到城门的时候,却发现城门戒严了,许许多多想出城的百姓,被一群士兵挡住了去路。 “自今日起,全城戒严;非京兆尹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出入,违令者斩!”站在城上的李玄素看着乱成一团、吵吵嚷嚷、骂骂咧咧的百姓,让士兵大声宣布朝廷命令。 “杨先生,现在我们怎么办啊?”李芝凑在杨广身旁,低声询问。 “怎么办?当然是见机行事了!”杨广也是无奈了,如今城内,除了必要的暗子和暗线,其他人多是撤了出去,单凭他身边的人,根本不可能跟正规军队对抗。 “我们在城内根本活不下去,难道官府非要让我们饿死在城里不成?”附近一名魁梧壮怒视城上士兵,大声咆哮道:“快点放我们要出去。”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至,闪电一般没入那名壮汉的咽喉,这名壮汉身子一僵,殷红的血液自他咽喉喷涌而出,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在地上,殷红的鲜血缓缓向外流淌,顿时引来一片惊呼。 “本将最后说一遍:请大家马上散开,违令者,杀无赦!”李玄素冷冷的扫视着下方的百姓,他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和地上那具兀自不甘的瞪向天空的尸体,让人毫不怀疑对方的决心。 “这些士兵实在太过分了,官府根本就是不给我们活路走!”杨广身边,有一名十四五岁的青涩少年咬紧牙床,目光凶悍的瞪着城墙上的李玄素,一双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杨广见这少年黑褐色的瞳孔中眼神闪动有如刀锋,那双握紧成拳的虎口充满茧子,背后又背着一把大得夸张的大铁戟,便知对方虽然年少,却已经有了练武多年的历史,而从对方的目光来看,箭术上造诣应该也是不凡,于是对紧紧护卫在身边的杨义臣使了一个眼色。 同样注意到这名少年的杨义臣会意的拉住了他,制止了他冲动之举,低声说道:“小兄弟,这个时候对方正要杀鸡儆猴,你要是冲击动手,只会沦为他们的活靶子,我们先退回去,从长计议。” 少年看了杨义臣一眼,又挣了一挣,却发现这名长者力气大得惊人,逮住自己的手臂如同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小家伙不错啊!”杨义臣十分惊讶的看了这名少年一眼,虽然他是以带兵出名的名将,但少时也是以武力称雄大隋,此时感受到对方磅礴的力量,发现对方如果真心要挣,自己未必制得住他。 “大家都散了吧,这些士兵已经没有一点人性了!”一名老者叹息一声,调头便走。 其实百姓也慢慢散开,那名壮汉的死,把这些平民百姓吓住了,已经没人敢在这里逗留。 杨广示意了一下,杨义臣和李芝便合力架起这名少年离开城墙范围,来到了他们在城南的一个据点。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少年被强行架到一座民宅之中,十分的不满的瞪着三人。 “嘿!小家伙真是不知好歹……”杨义臣瞪了这名少年一眼,说道:“城上床弩张开,弩箭纷纷上弦,若非我刚才拦住了你,之前那名无辜汉子,就是你的下场。” “哼!”这名少年冷哼一声,桀骜不驯的说道:“难不成就这么活生生饿死在城内?” “倒也未必这么悲观。”杨广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隋唐决战在即,用不了多久,这座坚城就会变成血肉磨坊,想要逃离的百姓大有人在,要是这些人的力量集中起来,兵微将寡的朝廷根本镇压不住,只能敞开城门,让大家纷纷离开,否则的话,倒霉的还会是朝廷。” “你是说蛊惑百姓造反?”少年警惕的看向杨广。 “在这紧要关头,‘造反’这类字眼可不能乱用,若不然,倒霉只会是你自己。”杨广坐了下来,微笑问道:“还未请教小兄弟名讳?” “回长者,晚辈姓薛,名礼,字仁贵,”少年彬彬有礼的抱了抱拳。 “小兄弟谈吐不凡,不像是寻常百姓啊。”杨广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这个名叫薛礼的少年有一种不凡的气质,不然也不会让杨义臣将他拦住,刚才薛礼要是有什么异动,城上唐军绝对把他射成刺猬。 “晚辈祖籍河东,世代为将,后随世伯前来蜀中躲避战乱,定居于兴乐县,虽然家道中落,但也薄有资产。昨天本是想用些猎物皮毛换置些货物,不料光是吃饭便花光所有钱币,本想回家,万万没想到朝廷竟然封城了……现在身无分文,要是出不去的话,非得饿死在这里不可。”说到这里,忧心忡忡的薛礼好奇看向杨广:“晚辈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气力很大,几个大汉都缺点不住,而长者这两名随从让我动弹不得,看来长者也不是寻常百姓。” “你只有十二岁?”杨义臣一脸震惊的问。 “虚岁十二。”薛礼毕竟还是个不谙人情世故的半大孩子,被杨义臣这么一打扰,便不再纠结于杨广的来历,而是顺着杨义臣的话说了下去。 “这就更加了不起了。”杨义臣惊叹的对着杨广说道,“这个小家伙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本以为他少说也有十五六岁,谁想到他竟然不满十一岁,简直就是天生的大将啊!若是得到名师指点,以后那还得了?” “获得兄长这般赞誉的人,不足十人,每个人都已经有不凡的成就,这小兄弟定也不凡。”杨广饶有兴致打量着薛礼,那一双睿智有神的目光让薛礼浑身不自在起来,觉得自己成了个猎人眼中的猎物。 杨广收回目光,问道:“如今要出城是不可能了,小兄弟刚才说身无分文,手中可有余粮?” “哪有余粮可言?”薛礼气冲冲的说道:“如今虽说是降了粮价,但那价格对于我们老百姓来说,跟不降没什么区别,休要说是寻常百姓,便是一般的富足人家,恐怕都快要吃不起饭了。” “我有一计或许可以出城,不知小兄弟是否敢做?”杨广微笑着对薛礼说。 薛礼警惕的看着杨广:“你先说出来听听。” “城内的百姓少说也有几十万人,想要逃离这个即将沦为战场的坚城的人,不在少数。只要集中一些志同道合之士,要出城还是可以的。” 杨广从来就没有想过利用百姓来颠覆李唐王朝,因为城内的民怨还没有形成大势,而且李世民手中依旧握有足以镇压百姓的军队,此时要是在城内闹事,毫无胜算可言,杨广现在只想出城,可没想过带兵起义。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做?”薛礼可不傻,更不想被杨广利用。 “小兄弟应该从我们口音上听出,我们皆非蜀中人士;而这等大事,大家比较信得过怀有乡音的人。”杨广微笑着捧道:“小兄弟年少英雄,又有敢为天下先的胸襟,不然的话,之前也不会打算硬闯城门了。而且又是一口蜀中口音,比我们更容易令人信服,自然比我们更适合做此事。” 薛礼虽然聪明,可毕竟少年心性,给杨广捧得有点飘了,再加上自己也急着出城,便不假思索的点头道:“我在认识一些城内豪杰游侠,他们或许能够帮到我们出城。” 所谓的豪杰游侠,其实就是一帮无所事事地痞流氓,当然也不乏有真本事的人,比如说麦铁杖、钱世雄、沈光,以前就是地痞流氓,但大多数都是无所事事、欺凌弱小之流,不过杨广也知道这种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泼皮,对自己人却是义气为先,这个时候,也只有这类人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聚拢到人,当下微笑道:“我在成都城内,也认识一些豪杰,我也会把他们召集而来,我觉得今晚能行动最好,要是大家饿上几天,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者言之极是,晚辈这就去城中找人。”薛礼站起身来,朝杨广拱手道:“无管结果如何,晚辈丑时之前都会来这里跟长者汇合。” “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杨广微笑点头,让李芝把薛礼送了出去。 李芝一会儿就回来了,建议道:“杨公,我们自己就有很多人混入了成都城内,如果加上薛礼的人,已是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了,干嘛不直接进攻太极宫?” “薛礼说的那些游侠其实都是一些没有大志的小人物,皇宫在他们心目中是威严庄重,不敢触摸的禁忌,他们为了达成出城的目的,愿意拼死一战,但如果让他们去攻打太极宫,却是没有那份气魄。就算开始也愿意去打,但只要不顺,他们定然逃个精光,最后还得依靠我们的人。而城内还有几万名唐军士兵,这样一支力量足以镇压城内所发生的任何叛乱,所得战果也不长久。我们要是擅自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坏了圣上的大计。”杨广说道:“何况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出城,攻城是军队要做的事情,与我等无关!” 李芝点了点头,又问道:“您认为那小子会回来吗?” 杨广信心十足的说道:“我的眼光绝对不会错,此子要是回来,且最后能活下来,日后必然是前途无量。” “……”听着杨广那充满涛天自信、自恋的话,脸红的杨义臣都不好意思去反驳他,心说:‘您的文才武略我信。但您那相人的眼光?呵呵……还是得了吧!’ 这时,杨广又说道:“只是不知,那小子能招来多少人手,人少的话未必能冲开城门。” “杨公!”负责杨广安全的李芝压力巨大,他问道:“要不我去把其他人也召集来好了?” 杨广摇了摇头:“你手中的人就够了!至于其他人,都是圣上布下的重要暗子,关键时刻才能发挥他们所具备的巨大作用,此刻乱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第970章:无赖赖杨广 “长者,这些便是晚辈的朋友。”傍晚时分,薛礼带了几人来到杨广所在民房,当他再一次看到杨广后,也不由呆了一下。此时的杨广、杨义臣、李芝已经洗漱干净,换上了得体的衣服,毕竟那蓬头垢面的模样,是很难让人信服的。 而薛礼也没想到杨广洗干净后,居然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谋士气质,顾盼之际极有威势,现在他虽然一身粗布麻衣,但依旧掩盖不了那股卓尔不群的气质,这也让他更加坚信,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见过前辈。”薛礼带来的人都是凶悍的大汉,但是他们面对杨广时,却不自觉的拘束起来;气场、气势这种东西听起来很玄妙,但确实在一些上位者身上存在着,严重者,让人有一种给他看穿了的错觉。 很明显,杨广就有这种气势。 “薛兄弟才是主事之人,我只是一个负责出谋划策的人,大家不必客气。”杨广跟那几个明显不是善茬的“豪杰”点头见礼,他是个当皇帝的人,无论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都能应付自如,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高手,而且经历一番山河破碎、生死大变,为人处事方面也有了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味,没有把自己看得太重。 他知道大家是一种合作关系,而不是上下级,这时候应该以平等方式去相处,让大家从中获得参与感、使命感,这样才能把大家拧成一股绳来使用,眼见大家十分拘谨,便笑着说道:“我叫杨英,诸位英雄以后称我为杨老、老杨、杨老头都行。” “见过杨老!”众人见到杨广如此和蔼、诙谐,都轻松了不少。 “杨老!”薛礼说道:“这些朋友都要和我们一起出城,不知您有何计划?” “计划算不上。”杨广微笑道:“如今出城的方式只有两种:一是拿到官府印信;二是以武力的方式破开城门” “听人说,白天需要获得政事堂、尚书省、京尹府、兵部印信方能出城;晚上就更严格了,只有拿到东宫和兵部的令箭方可。这么算来,我们其实只有强取一途可选。”一名看着不到二十的魁梧青年说道:“据我所知,由于隋军大举来犯之故,所以西三门、南三门戒备森严,相对来说,东三门比较宽松,而这三道门户,又以最北的通化门最容易攻克。” “通化门靠近皇宫,为何反而最容易攻克?”杨广问道。 这名青年迅速说道:“就是因为通化门靠近皇宫,所以守卫最多,但正是因为人多,所以反而懈怠;而且他们换防频繁,我们可趁之机也比较多。” “这位兄弟说得相当不错!”杨广见他见识不凡,言语之间更是直指人心,问道:“怎么称呼呢?” “回杨老,我叫周青。”自称周青汉子拱手道。 杨广点了点头,顺便又问了大家了名字,听了大家一一介绍完毕,但心中却只把“周青”这个名字记在心上,又问道:“我们有一百人,你们有多少人可用?” “我们的人加起来,有六七百人左右。”一个名叫李庆红的汉子介绍完毕,有些底气不足问:“这些人够吗?” “我们并非一定要强攻,这几百人若是运用得好,出城却是不成问题了。关键是这些人能不能打?”杨广笑着解释道:“我们不是和唐军正面交锋,对军事素养、协同作战的要求都不高,但如果是帮老弱妇孺、老弱病残的话,大家还是老老实实回去睡觉得了!” “杨老,这您大可放心,我们手下这些弟兄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有大半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士兵。”名叫姜兴霸的汉子拍着胸脯保证道:“他们面对隋军的时候,虽然认怂当逃兵、溃兵,可要是让他们反过来打窝囊无能的唐军,绝对是一头头猛虎。” “……”杨广、杨义臣、李芝听得面面相觑、哭笑不得,这算不算是欺善怕恶中的一种?不过这种人,他们虽然没有多少大是大非的观念,可能够从战场上逃回来,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一旦涉及到了他们切身利益时,斗起狠来相当凶悍,一般的士兵都未必打得过他们。 和有些瞧不上这些人的李芝比起来,杨广、杨义臣却显得十分重视,因为首批骁果军大多是由这种人组成的,他们或许不知道“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这句话,但在行动上,却也差不多了,接受了杨广诸多好处之后,他们也生出了舍身以报的决心,在雁门之围中以自己的生命回报杨广的恩惠,对突厥几十万大军发动了一次又一次可歌可泣的攻击,人人都表现出了令隋朝文武惊艳、令突厥惊悚的战斗力。 至于之后的骁果军,两极分化得相当严重,杨广身边的骁果军通通反了,而杨侗、杨侑身边的,却还是以前的骁果军,尤其是镇守大兴的骁果军,在卫玄、阴世师、骨仪带领下,生生将几十万唐军打穿了一遍又一遍,要不是人数上存在巨大差距、三名主将纷纷战死,唐军未必杀得光他们。 “那便好。”这时,杨广说道:“周青兄弟刚才也说过城中各门都设有重兵,我们要是直接强攻,胜算极为渺茫。” “杨老有何计策,还是尽快说来吧。”姜兴霸有些不耐烦的道。 “成都城是按照大兴城的标准修建,是一个足以容纳一两百万人口的大城,它最大的特点就大,当敌军绕城游走,守军就防无可防,这缺陷在城内也是一样的,因为门与门之间相距甚远,我们要是在城内制造混乱,其他方向的唐军根本不能及时来援。我们行动之前,首先要在城内放火、制造混乱,把唐军调动起来。”杨广笑道:“而我们要走的其实是东三门中最南方的延兴门,这样就算唐军反应过来,也难以及时救援,让我们有更充足时间出城。” “不走通化门?”周青问道。 “不走。”杨广解释道:“城中防御的重心是皇宫所在北城,所以我们闹事的主要地点就是北城,这样才能把南城唐军纷纷调走,如果在南城闹事,北城士兵肯定警惕不动,毕竟,皇宫才是重中之重,要是走通化门,即便能够闯出去,也会付出巨大伤亡。另外,流民安置点就在延兴门外,如果流民安置点受惊哗变,那四下逃窜流民不仅可以掩护我们…还会给李世民造成惊人的大麻烦。嘿嘿,那几十万名男女老少一散而开的场面,应该很壮观吧……” “何止很壮观?简直就是十分壮观……”周青并没有因为杨广否则了自己的建议而生气,反而惊佩交集的说道:“杨老这法子,比晚辈的建议高明百倍。” 薛礼看了杨广一眼,心中默默的加了一句:‘也歹毒了百倍。’ “其次、就是动手的时间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的话,唐军士兵还没犯困,精神也足,醒来也容易;太晚的话,没太多时间供我们逃命,不然的话,天亮之前就可能被追兵追上。”杨广说道:“这个时间选在丑时、寅时之交比较合适。这个时候正是人们最犯困之时,而且人体这时阴气下降、阳气上升,初醒之时情绪极不稳定,一旦在紧张的氛围中,硬生生被人从睡梦被惊醒,多数人都会心惊肉跳,所以偷营劫寨一般都会发生在丑寅之交,很多经典的夜袭战,其实袭击的士兵并不多,之所以给敌方造成惨重损失,实际是己方大乱的士兵相互践踏、自相残杀所致。比如说隋魏在钟离郡发生的夜袭战,就是隋军出手时机好,结果引发十万魏军哗变,导致隋军在这场决定魏国生死的决定性战役中获得大胜。” 杨广不是鼓吹杨侗的战绩,而是以这场经典而辉煌大胜来坚定大家必胜之心,见大家都认真聆听,便又细细的说道:“我们动手的话,事先要挑选几十名身手敏捷、忠诚可信的兄弟去放火,至于最后能否成功,就看各位手段和天意了。” 姜兴霸裂嘴一笑:“本来没有多大信心,现在听杨老这么一说,可谓是信心十足啊!与其饿死在城内,倒不如放手一搏。” “不过行动之前需要注意保密,丑时之前,除了必要之人,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些事情。若是你们在城内还有一些不想出城的朋友,可以请他们在混乱发生之时,蛊惑急需出城的百姓往外冲,帮我们吸引一些注意!”杨广又详细的说关于保密还有集结的事情,叮嘱大家不要惹人注意。 众人答应之后纷纷散去,薛礼也跟着去集结了他的人马。 …… 当夜幕降临,巨大的成都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太极宫和一些大户人家闪烁零星灯火,万籁寂静的夜空之下,行人的脚步变得清晰可闻。 当时间到了丑时,负责守卫延兴门的几名士兵正百无聊赖的闲聊,黑暗中突然伸出的手臂在这些士兵惊愕的目光中将他们饿嘴巴死死堵住,冰冷的刀锋迅速割裂了他们的喉管,血腥气息在刹那在四周弥漫,轻微的摩擦之声也惊醒了一些士兵。 “什么人在那里?”爆喝声中,一名将领一刀砍将接近自己的黑影逼退,在对方再次扑来之时,狠狠一刀,斩下对方头颅。 “杀!”眼见事情败露,薛礼虎吼一声,掣出随身携带的短戟对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士卒劈了过去,潜伏在城门附近的人见状,也纷纷扑向最近的守城将士,失去军阵的士兵,单兵素质不比这些老兵油子、混混强多少,此时又是突然遭到袭击,不少士兵在猝不及防之下,第一时间就被砍倒在血泊之中。 “贼子找死!”守城将领大怒,带着亲卫扑入人群,所过之处,杀得人仰马翻。 薛礼连忙挥刀扑上,与那名守将战在一处,但那名守将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成年人,实战经验实非薛礼这个半大孩子可比,他见薛礼力气大得出奇,索性依仗战技和经验与之游斗,十几回合便把薛礼杀得左支右绌。 “兄长,你去杀了此人,要快。”杨广也是军武起家的关陇贵族子弟,自小就勤学苦练,能文允武、弓马娴熟,几十斤的马槊拿在手中,就跟一根稻草一般,深得北周两代皇帝的器重,称句当世英雄毫不为过。尤其是在杨广的交际圈子里,他的武艺、箭术、骑术、军略、文艺都是当世第一,后来固然因为当上皇帝疏于弓马,武艺大不如前,但现在也是勤练不辍。此时看到薛礼明明比唐军将领厉害,却吃亏在了经验不足之上,眼见薛礼节节败退,便对杨义臣下达帮忙的命令。 “喏!”杨义臣知道杨广自保能力绰绰有余,也不多言,也不用武器就几步上前,正看到那武将一刀将薛礼那把又短又大的铁戟荡开,准备补一刀,连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干嘛……”唐军将领手臂被人抓住,心中大惊。 “干你!”杨义臣手臂发力,在对方扭曲狰狞的脸色里,握刀的手臂以一个诡异角度扭动,冰冷刀锋划破他的咽喉,鲜血溅了杨义臣一身。 “好厉害!”看得目瞪口呆的薛礼兴奋地大叫一声,他没想到这个老头竟有如此本事、竟然如此暴力,正想说话,却见杨义臣已经拎着那把抢到手的横刀重回了杨广身侧。 “休要啰嗦!赶紧打开城门……”杨广见到北城很多里坊也燃起了大火,腾空而起的火焰照得全城形同白昼,而“当当当”示警钟声在夜空中不住回荡,惊醒了整个城池,心知军营内的唐军很快就会封锁全城,接管各个城门,若是这些正规军到来,难度将会增多无数倍。 “好!”薛礼答应一声,带人杀向控制城门和吊桥的绞盘,杨广则和杨义臣、李芝带着自己的队伍城门洞杀去。 唐军突遭袭击、主将又已被杀,负责镇守城门的士兵失了统属,被李芝的兵杀得四散而逃,而在他们身后,是薛礼等人带来的朋友,再后面,又是无数被蛊惑而来的百姓,这些人也要离开成都城,听人说有办法离开,早已等候在附近。 吊桥放下,城门已经无需杨广指挥,有人上前将厚重城门推开。 薛礼等人也没有继续追击溃兵,破坏绞盘之后,便迅下了城墙,冲出城门与杨广汇合,然后一帮人又故技重施,从背后迅速袭击了外城的延兴门。 当内外两门贯通,杨广、薛礼等人和无数闻讯赶来的百姓,又以长长队伍突进了城外的流民安置点,当大火燃起,几十万流民立马炸了锅,流民以安置点为中心,如同一层层涟漪向外四散而去。 “杨老神机妙算,晚辈佩服。”薛礼和周青、姜兴霸、李庆红等几名头领见到杨广后,兴奋地向他抱了抱拳,而看向杨义臣的目光却带着几分畏惧。 之前那名唐朝武将杀得他们束手无策,结果这老头随随便便就一招击杀,这差距实在太大了一些。 “城中兵马随时会追来,此地不宜久留。如今我等目的达成,就此作别吧。”杨广的目光从火光冲天的成都城,回到全乱了的流民营,心知这里一直就是唐军重点监视的地方,流民点内甚至还有驻军,这些士兵现在迟迟没有到来,不是因为他们去追杀四散的流民,而是在寻找人群比较集中的地方,自己这一方的人太多了,且又形成一支庞大的队伍,很快就会沦为唐军围攻的目标。 “杨老不与我等一起走吗?”一名大汉看向杨广,目光之中有些依依不舍,这家伙太聪明了,又有一帮能打的手下,要是带着他们到处搞事,说不定能闯出一个名堂来。 “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与诸位英雄一起走了。”杨广笑着摇头,目光从薛礼、周青、姜兴霸、李庆红这几个叫得上名字的人脸上一一掠过,说道:“老夫顺便奉劝诸位几句,唐朝覆灭在即,千万不要去当唐军,不然,倒霉的绝对会是你们自己,唐朝如今无兵可用,到处抓丁为兵,诸位最好找个地方躲上一段日子,等战事结束,再出来接受隋朝官府授田、登记户籍。” “多谢杨老提点,我等明白了。” “另外,大家最好往南走。” “为什么呢?” “你管这么多做甚,听杨老便是了。”姜兴霸斥责了一声,笑着对杨广说道:“杨老,反正我是无家可归、四处游荡的混子,好不容易遇到您这样一个有本事的贵人,您去哪我就跟到哪,休想甩开了我。” “唉!”杨广闻言苦笑,这家伙居然赖上自己了?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即带着众人绕过流民点,往平泉方向而去,他的目的地资阳。 第971章:杨广匿名助唐军 天色将明,杨广带着一帮混混出了蜀郡,只须再走百多里便是资阳郡境。跑了大半晚的杨广、杨义臣、李芝等人依然气定神闲,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跟杨广混的混混,已经少了大半,要么是在奔跑中掉队,要么自己走掉了。这也在杨广意料之中,他说道:“追兵至今没有出现,也意识我们安全了。大家跑了一个晚上,可以歇会了!” “杨老,我们是去资阳城吗?”一名头领来到杨广身旁,说道:“听说资阳城给一名好汉带兵攻陷了,正在开仓放粮、招兵买马,四方豪杰纷纷投奔而去。他们声势浩大,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攻到成都城了。” “我们是要去资阳,不过只是路过而已,至于资阳城内的豪杰,诸位如果想去投奔他的话,只管去好了。”杨广摇头失笑。什么豪杰?无非是一个目光浅薄、愚蠢犯傻的流民头头而已。虽然攻破资阳城的战果,也让杨广感到有些意外,但是资阳城离唐朝国都、隋唐几支重兵这么近,此人不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看来是离死不远了。 这样一个不入流的蠢货,根本没办法和王薄、徐圆朗、左孝友、卢明月等人比,更不要说是翟让、李密、窦建德、薛举、张金称、高士达等大反贼了。 至于“纷纷投奔的四方豪杰”也不过是奔着“开仓放粮”的粮食而已。可是蜀中现在的粮食,有四五成控制在唐朝勋贵之手,剩下的三成则在李世民以及军中,而资阳城距离成都城、隋军大营都不远,苦于无粮的李世民怎么可能在这个并不安全的城池囤积大量粮食? 这样的地方,即将成为隋唐两军重点争夺之城,而这名“豪杰”不但没有见好就收、远遁山林,还在两朝大军的夹缝中招兵买马、企图自立,这得有多傻、多自大、多狂妄的人,才会这么做。 去投奔他?还不如找条山藤,自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多少还能留下全尸。 “杨老!我想跟你们一起,可以吗?”薛礼在杨广身边坐下,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问道:“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 杨广十分的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诧异的问道:“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昨天说过要回家,怎么不回家了?” “其实所谓的家,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提到家,薛礼的情绪变得十分低落:“先父早逝,家母入蜀之后也病逝了;家里倒是也有几亩良田,倒也勉强吃饱,可现在赋税翻了几倍,根本就不够我一个人吃,之所以拿猎物皮毛跑来成都城卖,而不是在兴乐县就近卖,是希望有个好价钱,结果您也知道了。与其回去饿死,倒不如跟着杨老做番大事。” “为何要跟我们呢?”杨广看了薛礼一眼,说道:“隋军现在打到了你的老家兴乐县,你完全可以去投奔隋军,而且隋帝就在雒县,只要你立下大功,说不定还会得到他的接见,以你的本事,未必不能得到他的重视,要是以后可以进入洛阳学宫武学院学习,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我只是一个穷小子,既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认为自己有幸得到圣武帝接见,与其去寻找不可能实现的机遇,倒不如跟在杨老身边。”薛礼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杨义臣,又十分坦率的说道:“虽然我不知杨老所谋,但我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人,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厉害的随从,所以我想要跟在杨老身边,跟你们学点本事。” “小子倒是有眼力。”杨广哑然一笑,薛礼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他,心知这小子主要还是想学杨义臣的本事,因为差点把薛礼杀的唐军将领,却被赤手空拳的杨义臣一招搞死,这巨大的差距也使薛礼动了学艺之念。 “杨老。”薛礼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杨广,“您这算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你想跟就跟好了,什么时候你想走,我们也不会阻拦。”杨广无所谓的说道:“不过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睡一觉,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就去资阳城。” “好!”薛礼兴奋地说道。 跟薛礼相比,其他人却是心思各异,大家是因为“出城”这个信念拼凑起来的临时人马,如今已经成功出城,共同的目标一下子也消失了,也是到分别的时候了。除了为数不多的人和薛礼怀同一种心思,多数人都倾向于投靠资阳城义军,毕竟资阳义军正在开仓放粮、招贤纳士,这对很久没吃饱饭的混混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至于以后?先吃饱了以后再说以后。 不久,众人在资水上游找到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废弃村落,看样子应该是刚刚废弃不久,各自找到住所之后,纷纷倒头大睡。 直到正午的时候,杨广才悠悠醒来,只是除他和杨义臣、李芝带领的几十个人之外,就只剩下薛礼、周青、姜兴霸、李庆红,其他人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 当然了,这也是杨广不在意这帮人,若是杨广不让他们走,恐怕李芝所带领的人侍卫,已经杀得满地都是尸体了。 “天亮之前,这帮人还说得好好的,如今居然不告而别!”薛礼愤愤不平的说道。 “意料中的事情,不辞而别其实是最好的结果,这样也省得大家都尴尬。”杨广淡定的洗了一把脸,对李芝说道:“小李,拿些吃分给大家。” “喏!”李芝在薛礼等人愕然的注视下,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了几张大饼,里面竟然还有肉丝,看样子似乎还蛮高级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这一幕,只看得薛礼、周青、姜兴霸、李庆红直瞪眼。 “杨老,原来你们还有吃的?”薛礼接过一名侍卫递来的肉饼,猛啃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好像从未说过没有食物。”杨广笑着说道 “那昨天晚上……”想到杨广昨天晚上明明饿得肚子咕咕响,却偏偏一直忍着,这令薛礼感到有些不解。 “我们的食物虽然够几百个人分,但是分了以后呢?我们怎么办、吃什么?”杨广淡然说道:“而这些人注定要离开,从此以后相见无期,你认为他们会感激我吗?” “我想应该不会。不过那是杨老你们的食物,何必分给他们……”说到这里,薛礼突然怔住了。财不露白的道理他自然懂,昨晚杨广要是拿出这些食物来分,恐怕那帮人不但没有感恩,反而认为杨广他们还有更多更多,从而心生歹意,找杨广的麻烦。 “悟了?”杨广似笑非笑的看了薛礼一眼。 薛礼苦笑道:“受教了。” “悟了就赶紧吃,一会儿我们还要赶路,我们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得靠这点食物撑着。”杨广叹了口气,早知李世民到这当口还镇不住那些勋贵、奸商,当初就该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呆在雒县,每天吃着几个孙媳妇精心烹饪的美食不好吗?都老大不小的老头子了,为何非要跑来遭这些罪呢?真是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事已至此,再苦再累也只能走下去。 …… 匆匆的解决了手中食物,一行人又开始赶路,直到日落时分才赶到杜正伦、秦冲伏击韩良的落霞峪附近。不过这里现在已经被唐军斥候封锁了,因为前天一早,准备夺回资阳城的韩良便已经到了这里。 虽然城内只是一帮乱民,不过他们有城墙之利,人数又多,只有两千士兵的韩良也没忙着开战,而是命人赶制攻城梯、冲城锤等攻城武器,等殷开山的后续大军到来再来强攻。 而城内的秦冲现在正处于志得意满、无限膨胀的时候,自他占据资阳城之后,便按照杜正伦当初的提议开仓放粮,果然如当初的李密一般,为他招来大批人手,短短几天时间,他的”军队“就扩成五六万人,这还是因为从阳安借到郡兵的韩良回来得太快;否则的话,“开仓放粮”之壮举定能把附近几个县的百姓通通吸来。 听说韩良只有两千人,拥有几万“大军”的秦冲并不怎么放在眼里,都懒得把他放在心上。 到了第二天早上,秦冲就拉着两万大军出城,想要以绝对的优势再一次击溃韩良,然而这一次,却被兵力稀少的韩良按在地上狠狠的蹂躏了一顿,认清现实的秦冲自此以后便紧闭城门,摆出一副拒城死守的架势。 秦冲这么一搞,轻装上阵的韩良反而拿他没办法了,攻破资阳城其实并不难,难就难在李世民让他务必在短时间内攻破,但是看秦冲这架势,想要迅速夺回城池怕是不太容易。 中军大帐中,韩良十分头疼的揉了揉脑门,资阳城是成都平原南大门,历朝历代对这道关卡都很重视,算是一座坚城,虽然只是被一伙儿乱民占据,但他现在只有两千名士兵,即便加上殷开山的四千士兵,也很难在短期内攻破;早知如此,就不应该打得那么猛,应该把秦冲诱出来决战。现在好了,秦冲让他狠狠地收拾了一通之后,虽然人是老实了,但打死他也不出城了。 就在韩良苦思对策之时,一名亲卫进来,施礼道:“启禀将军,帐外来了十人,自称是太子妃族人,听说战事僵持不下,特地前来相助。” “太子妃的族人?”韩良挑了挑眉,太子妃自然是出自独孤氏的独孤明秀,独孤氏本来是支持李渊起兵和立国主力大军,而李渊为了获得独孤一族更多的支持,不惜让李世民休妻再娶,可是李渊败走襄阳之后,关陇贵族大为失望,开始心怀异志,最后独孤一派惨遭血洗,不过许多人都认为贫困潦倒的李渊贪图关陇贵族的财富,才找个由头对功臣们大开杀戒。 不过这种事情,轮不到他一个武将来关心,韩良只知道太子李世民现在是大唐的实际主宰者,而太子妃从某种程度上说,已是大唐国母,她的族人还是不要得罪为妙,更何况对方是来献策的,听听也是无妨,若是真能帮自己那是再好不过了。 念及于此,当即道:“请他们进来吧。” “喏!” 不一会儿,杨广和杨义臣、薛礼跟着这名唐军士兵,堂而皇之的来到韩良的中军大帐。 杨广听说唐军封路,便把自己的队伍化整为零,定好集结点之后,杨广自己带着一队人顺着官道走,而李芝等人则是翻山越岭,他已沉寂多年,认识他的人极少极少,蜀中认识他的人皆在成都城,倒也不怕韩良认出自己,于是便明目张胆的来了,他微行一礼:“独孤英参见将军。” “独孤先生多礼了!”韩良见杨广气质、风度给人一种挺拔如青松、皓洁如冰雪的感觉,一看就是贵族出身的人物,说是独孤氏子弟也未必是假,因此也不敢怠慢,回礼询问,“独孤先生既然是太子妃族人,缘何至此?” 面对韩良的盘问,杨广只是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说道:“回将军,我本避世于峨眉山,受太子妃之邀,前去成都城相聚,回来之时正逢隋唐两朝军队封路,于是便打算从资阳绕道,进入隆山,然后再去眉山。谁知在落霞峪遇上将士之兵,听闻将军要夺取资阳城,特来相助。” “先生自称是太子妃的族人,本将本也不该盘问,可是本将也知道独孤氏家大业大、人丁兴旺。许多独孤氏子弟在襄阳密谋造反,被圣上一网打尽。但是独孤卿云、独孤彦云却在谷城水淹我大唐十多万大军,而独孤武都也差点打到成都城!”韩良冷哼一声道:“焉知先生不是独孤卿云、独孤彦云、独孤武都之流?” “这个还真不好自证清白。不过老夫这里有朝廷开具的路引。”杨广扭头看向杨义臣,杨义臣将早已准备好的路引交给侍立一旁亲卫,由他呈给韩良。 杨广、杨义臣在益州混了这么久,这些东西多的是。 韩良接过一看,确实是真实的路引,态度也变得温和了一些:“来人,看座。” “多谢将军。”杨广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坐了下去,自始至终都没有惊惶,或许是松气的举止,这让韩良不免又高看了几分,对方如此风采照人,或许真有破城之计,忍不住问道:“独孤先生之前说要助我破城,但不知如何要如此去破?” “城内只是一帮流民,说是乌合之众都看得起他们了,破之其实并不难。” 杨广平淡的语声之中,却透露出了涛天自信,不过他却没有说什么破城计策,而是反问道:“韩将军,资阳城中有多少存粮?” “大概够我军吃上一个月,不过这帮乱民开仓放粮之后,许多人都闻风而来,全城数万人大吃大喝的话,怕是连五天都撑不下去。其实就算他们省着吃,最多十天也便会耗尽。”说到这里,韩良已经明白了杨广的意思,皱眉道:“但是我希望在殷相国到来之前破城,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将军以为贼首会把城中粮食均分吗?”杨广又问。 “根本不可能。”韩良断然否定,只要是人就有亲疏观念,在粮食将尽的情况下,包括他在内的任何人,都会优先考虑亲友、亲兵,不可能做得到绝对的公平,更不要说是没什么见识的流民、乱民了。 “既然将军了这么认为,那就好办了。”杨广笑着说道:“将军只需让人在城外烹煮肉食,并向城中流民言明:只要投降就不计较他们的过错,还可以吃饱饭;肯献关者则是重重有赏,不出一天时间,资阳必破!” “就这么简单?”韩良闻言呆滞。 “将军以为很难吗?”杨广笑着说道:“对付一帮饿疯了的人,食物就是厉害的武器,这比刀枪剑戟、强弓硬弩还要犀利一万倍。” “哎呀,我实在是太笨了。这么简单实用的道理,我怎么就想不到了呢,多亏先生点拨。”韩良又惊又喜的一拍脑门,在帐内走了几步,向抚须微笑的杨广行了一礼,兴奋的说道:“好教先生得知,我以前就是饿疯了,才造了杨广那混蛋的反,都说虎父犬子,这话放到杨坚、杨广父子身上,真是半点没错。” “……”杨广脸上的笑容为之一僵,冷哼道:“你知道个屁。隋朝虽然统一了天下,但几百年矛盾也集中到了隋朝,所以文帝大刀阔斧改制,而文帝改制,本身就已经触动了贵族之利益,他们个个都已经和隋朝皇族离心离德,而文帝作古以后,他下猛药的后果一律都得由杨广来扛,要是杨广不顺着文帝铺好的路去走、不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改制,杨广之后,天下照样会大乱。” “好了,好了!”杨义臣生怕杨广暴起伤人,真要那般,连救兵都来不及搬,连忙对韩良说道:“韩将军,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尽快去安排吧。” “先生言之有理!本将这就去安排。”韩良兴高采烈的走了。 杨义臣看了看气咻咻的杨广,心中也是十分的无奈:都说一起翻山越岭了,可这位偏偏不干,非要说资阳城迟早必破,与其让殷开山的士兵前来破城,倒不如帮助韩良夺回来,坐镇资阳守将的位置,这样就和韩良建立起了友好互信的关系,为以后收复这座坚城打好基础。 然而现在倒好。 计策被韩良不客气笑纳了,反过来还要骂你一顿,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满不满意? 第二天一大清早,资阳城上东倒西歪的流民士兵正在睡觉,但很快就被一阵阵浓郁肉香引诱着清醒,一个二个都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女墙后爬了出来,只见箭矢射不到的城下,一排排鼎罐架在火堆上烘烤,一股股热气从鼎罐枭枭升起,肉香、野菜香味弥漫资阳城。 秦冲虽然打出开仓放粮的旗号,但城内的粮食其实并没有多少,经过几万人敞开肚子吃了几顿下来,已是所剩无几,秦冲是个被饿怕了的人,一见粮仓空了,立即急了眼的出尔反尔,除了之前就跟他的乡里乡亲之外,后来者的人,每天喝到一点稀粥就不错了。 这些非嫡系的流民,甚至几天没到吃到一顿干饭了,此时看着城外的鼎罐、闻着肉香,肚子不自觉的“咕咕”叫了起来;一些人强迫自己艰难的把目光从鼎罐移开,但越是这样,饥饿感反而更加强烈。 城外,韩良看了看城上的乱哄哄的流民,向身边的杨广问道:“没问题吧?” “流民不过是活不下去的普通老百姓而已……”杨广叹了一口气,以一种复杂心情说道:“要不是粮价惊人,这些人是不会铤而走险的,说起来,真怨不得他们,谁让‘朝廷’赈济无力呢?” 韩良闻言默然,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武将,这种事情他管不了,也不能管、不敢管。 杨广看到城上的人越来越多,说道:“差不多了,将军可以让人喊话了。” “好!”韩良挥手让一名嗓门儿比较大的亲兵喊话。 那名士兵来到城下,对着资阳城大声吼道:“城上的人听好了:我家将军知道诸位也是被生活所迫,逼不得已才当了反贼,所以不想为难你们,但资阳城乃我大唐防御隋军的军事重地,必须要拿回来。将军不忍多造杀孽,特派我前来传话,只能你们愿意出城投降,这些食物可以任凭你们吃;献城投降的人,以及献出贼首首级的人,另有百石粮食的重赏。” 隋朝是当今世上最大、最雄厚的经济体,当重量、长度开始执行十进制的时候,休要说唐朝了,便是周边各国也纷纷效仿,所以这名士兵所说的“百石粮食的重赏”,也就是 一万斤十万两,对于城上这些饿疯了的乱民来说,这实实在在的粮食,无疑是比真金白银还要有诱惑力。 关键是前天发生在城外的战斗,唐军只用两千人,就把秦冲两万“精兵”杀得抱头鼠窜、落荒而逃,而唐军通过这场人数不对称、结果大不同的战斗,让这些流民意识到唐军终究是正规军,远非他们这帮乌合之众可敌,也让多数人心生怯意,只不过他们杀官造反、强夺城池,已经陷入了骑虎难下的绝境,所以人人本着“搏一把还能多活几天”的理念强撑着,如今忽然听说官军可以既往不咎,而且只要出城就有饭吃,这无疑让这些本以为必死的人,有了生的可能,不少人心生意动,窃窃私语的左右环视。 “大家休要听他们蛊惑,那粮价有多高,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我们根本就吃不起,这些狗官怎么会安好心?分明是骗我们出城去送死。”一个小头目见到很多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自己,吓得连忙大声怒吼。 “诸位,就算你们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圣上吧?你们之中有很多人,以前要么是奴隶,要么是没有土地、没有自由的佃户,正是圣上仁慈仁义,才分田分地给你们,这样一个处处为民着想的圣君,岂能加害你们?如今圣上和太子已经让人平抑粮价,相信用不了多久,粮价就会降到以前的价格。”那名士兵说道:“你们本来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是奸商无度贪婪,才导致你们活不下去,如今朝廷不但既往不咎,还平抑粮价、赈济灾民,你们又何苦走上必死的造反之路呢?前天战斗你们也看到了,你们根本就不是朝廷的军队对手,如果大军一到,并发动猛烈攻势,你们再想投降就不可能了。” 说到这里,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老子不干了……”城上一名流民忽然转身就朝城下走去:“在这里迟早也被饿死,说不定出去投降,还有一顿断头饭吃。” “你想死,我成全你。”乱民头目大怒上前,就要挥刀砍杀。 “谁死还不一定!”那名流民避开刀子,双手一把抱住了头目的腰,右膝猛然一抬,狠狠地顶在了那名头目的胯下。乱民头目实际也只是流民,本身战力不强,此刻猝不及防之下,被对方一膝顶个正着。 “嗷呜。”头目动作顿时僵住,而后瞬间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胯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凄厉惨叫瞬间响起:“我的蛋、我的蛋啊!完蛋了……” 突如其来的惊变,让所有人都呆懵了,这一刻,所有男人都感到双腿之间有着强烈疼意。 “打他!” 但在短暂的懵逼过后,一些同样想起出去投降的人冲了上去,抡起手中的各色武器,在这名头目凄厉的惨叫声中,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乱打。 惨叫声渐渐变小,最终了无声息,这几个凶悍的乱民干掉了那名‘完蛋’的头目之后,将手中的武器一丢,大声说道:“不干了、都不要干了!我们为秦冲出生入死,却连一顿干饭都不给,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本就心生怯意、患得患失的乱民见到有人带头,顿时如同找到主心骨一般,纷纷响应了起来,有人扳动绞盘,放下吊桥,有人下城推开了厚重的城门。 城外的杨广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虽然他断定这帮乱民被成功策反,但这些人的抵抗意志之薄弱着实是让他感到震惊,看来效仿杨侗在蜀郡均分田地的李渊走了步好棋,所以哪怕他失去了权力之后,可是在蜀中仍然有着李世民难以企及的信誉、声望,若整个蜀中都是这样,怕是形式不太乐观。怪不得一向做事雷厉风行的侗儿在对待苟延残喘的伪唐王朝,还要拖拖拉拉,阴谋阳谋一并上,如今看来,这相当有必要呢。 此时出城的流民在唐军士兵带领下,开始争夺大鼎罐中的食物,大吃特吃起来,杨广看得心头一动,不怀好意的向一脸兴奋的韩良说道:“韩将军,你的粮食估计是不够这些百姓食用,当尽快把此事上奏朝廷,请朝中重臣尽快调拨粮食过来。” “这是自然!”韩良点头道:“我立刻把此间事上报朝廷,能够兵不血刃夺回资阳城,全是先生功劳,我会一并上奏。” “将军随意。”杨广笑了起来,韩良是以李渊、李世民的名义、信誉来说粮价下跌、赈济灾民,才使这些流民不战而降,要是粮价不下跌、赈济不得力,想必这些人定然对李渊和李世民大失所望,当这事件一一传出去,这父子二人‘爱民如子’、‘济世安民’的口碑就会迅速坍塌,而没有民心的支持,乐子就大了。 韩良见城门已经敞开,立刻派兵入城,城内虽然还有大量流民,但这些人哪是唐军的对手?甚至连像样的反应都没有。 这个时候,不知城池已失的秦冲还无忧无虑的睡懒觉,那个莫大叔突然闯进来,急吼道:“大首领,大事不好了!” 秦冲被吵醒,劈头盖脸就吼道:“嚎什么嚎?难道天塌啦?” “比天塌还严重。”莫大叔哭丧着脸道:“大首领,官军已经杀入城里来了!” “呃?”秦冲为之一愣,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怒道:“我不是在城上部署了三万‘精兵’吗?唐军怎么可能攻得进来?” “大首领,是真的!”莫大叔唉声叹气道:“官军以食物为饵,城上士兵集体投降啦。” “唐军实在太狡猾、太不道德了!还有那些混蛋东西,一个个都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秦冲破口大骂: “大首领,官兵正往这边来,现在怎么办?”又有几名属下冲了进来,十分焦急大声禀报。 “还能咋办?当然逃命要紧!”秦冲一边理所当然的说,一边穿上衣服:“听说牛鞞县也让一帮好汉占据了,我们去投奔他们好了。” “大首领英明。”众人听说不是硬拼,一个个都眉开眼笑了起来,秦冲把府衙内的亲信都召集起来,一帮人卷了一些财物和粮食,趁着城中混乱,打开了东门,往牛鞞县方向逃窜。 …… “这贼子,跑得倒是挺快的!”当韩良听说秦冲已逃,深以为憾的摇了摇头,不过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自己当天之败,是败给了一个名叫‘丑军师’的人,正因为他在暗中出谋划策,自己也没有料到流民中有那么一号人物,才大意丢资阳。 那个秦冲是有些武艺,但统兵能力却是一塌糊涂、惨不忍睹,没有多少价值,跑了就跑了,无所谓的。当务之急,还是把资阳城这个乌烟瘴气的烂摊子尽快恢复好,以便迎接即将到来的隋唐大决战 “将军,独孤先生求见。”刚回到阔别了三天的府衙,就有亲兵来报杨广求见。 “快快有请!”韩良现在对杨广没有半点小觑之心,资阳城这么一座坚城在对方三言两语之间,用了不到两个时辰时间就破了,这等人物,简直就是古之孔明啊,若是肯为朝廷效力,定然是中流砥柱。 一会儿,杨广便带着杨义臣和薛礼走了进来,拱手道:“参见将军。” “先生免礼。”韩良笑道:“此次多亏先生,我才能夺回资阳城。” “将军言重了,其实城中百姓让将军打了一场以后,已经没有抵抗之心,之所以坚持至今,是没得选择了。如今有了生路,投降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杨广实事求是的说完,道出了前来见面的目的:“资阳事情已了,老夫特向将军辞行来了。” “先生为何要走呢?”韩良不舍的挽留道:“以先生之智,定是大有作为。” “老夫志不到仕途,不然早就在成都城担任重职了。”生怕对方强行留人,杨广便隐讳的笑着补充:“毕竟太子妃是老夫的晚辈嘛!” “这倒也是!”韩良会意一笑,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既然先生志不在此,我也不好强留。我这里没有什么东西以表自己的感激之心,就让人准备些食物,聊表寸心。” 杨广人数极多,现在食物在蜀中是硬通货,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推辞,连忙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经过一番紧急准备,士兵们不仅带来了大量食物,韩良还让人牵来几匹驴子,给杨广他们代步。杨广感谢一番,便领了通行令牌,一行人径直出了东门。 第972章:牛鞞县,周青献计 一行人离开资阳城不久,杨广那头驴开始闹脾气了,让它往前偏偏后退,杨广牢牢把住缰绳让它动弹不得,可是它也来了脾气,死活都不肯走。杨广只好翻身下驴,花费力气拖着它走,杨义臣、薛礼、周青等人要跟杨广换,杨广偏偏还不答应,跟这头驴子卯上了,他认为驯服的过程很有意思。 “杨老!您只要寥寥数语,就帮韩良平定资阳城,实在太厉害了。”牵着驴子走的薛礼,十分崇拜的看着与倔驴较劲的杨广,说道:“这份本事,恐怕比起隋朝圣武帝也是不妨多让。” 杨侗年纪不大,虽然他大业帝的孙子,可他是庶出老二,处于出身不如杨侑高贵、顺序不如杨倓的尴尬位子之上,不但没有得到任何倚仗、任何扶持,而且最后连东都留守之职也丢了。可他却从洛阳杀到冀州、幽州,又从幽州杀到辽东、草原,然后又自外而内,一步一步的杀出了今天大隋河山,还时不时去收拾周边异族、动不动就灭个国家玩玩,他这几年的战斗生涯,堪称是奇迹。 隋朝尚武之风极重,几乎所有年轻人都以杨侗为楷模,作为人生奋斗的动力,因为他而弃文习武、投笔从戎的人比比皆是。 薛礼也不例外,对杨侗十分崇拜。但现在看到杨广谈笑之间,令强敌灰飞烟灭,这番淡定、自信的气度,又使薛礼多了名偶像。 “杨仁谨?他那算什么本事啊?”杨广听到薛礼拿自己和杨侗比,听得是眉开眼笑,心底舒坦的捻须微笑:“遇到我也得喊爷爷,我让他站立,绝不敢下跪。” “……”杨义臣嘴角抽了抽,别说杨侗本来就要叫你‘爷爷’、‘祖父’,就算你让他下跪,也得听你的啊!但是这跟能力、本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吗?”薛礼、周青觉得杨广是在吹牛皮,虽然杨广给他们的感觉也很厉害,但是和无数辉煌、荣耀加身的杨侗相比,实在有点拿不上台面。 “你所说的平定,其实只是暂时的。”杨广也知道薛礼、周青不信,把话题回到了之前。 “为何是暂时的?”薛礼觉得资阳城事件结束得十分完美。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对韩良感恩戴德、韩良也没杀戮就夺回了资阳城,算是解决得两全其美了,他不懂杨广为何说是‘暂时的’。 “根本问题不在韩良和百姓的身上,而是在成都城。”杨广问道:“现在的蜀中大地人心浮动,百姓纷纷当了流民,你们认为安抚人心的关键是什么?” “粮食。” “当然是粮食啊。” 薛礼、周青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你们觉得李世民和成都城内的权贵、勋贵、奸商会把粮食低价出售吗?”杨广又问道。 “李世民应该会,毕竟百姓大乱,对大唐王朝没有半点好处;”薛礼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至于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你说的不错!李世民做梦都想要平抑粮价、赈济灾民,也会赞赏韩良解决资阳城的方式,但是粮食集中在权贵、勋贵、奸商之手,所以即便李世民即便答应韩良,赈济之粮也不会及时达到资阳城,这也直接导致韩良对百姓的承诺无法实现。这样的结果就是资阳城百姓大失所望,唐朝在民间失去信誉。” 杨广叹了一口气:“信誉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实存在着,而且还有建立难、失去易的特点。就算李世民最终跟权贵、勋贵、奸商达成放粮协议,却也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而这段漫长的时间,嗷嗷待哺的资阳百姓心态也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从现在对官府的期望,变成失望、绝望。如果资阳城再次失守,失信于民的韩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轻松解决了。” 说到最后,杨广心情变得有些低落了起来。当初他在雁门亲口答应过三军将士,守城有功之士,直接授予六品官职、赏绢百匹,而已经有官职在身的人,封官赏赐则依次递增,但是他根本拿不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去封赏,最后失信于军、失信于各个勤王主将,导致本就恶劣的大隋国基进一步走向恶劣。 “这不太可能吧?大唐的臣子不是傻子,这么浅显的道理如何不知?”薛礼有些难以置信。 “就是因为聪明人太多,李渊才把大好形势搞成这样子。”杨广嗤笑道:“目前来说,关键还是李世民,如果他愿意平抑粮价、赈济灾民,其他人也只能跟着朝廷的政策走。可惜的是,李世民在理政方面不如李渊老辣,既做不到力排众议,也失去了造他老子反的果断魄力。也可以说,他是因为隋军大举来犯之故,执行了军事优先的政策,所以不愿拿官粮、军粮出来赈济灾民;这固然是迫不得已之事,可是如此一来,就出现上行下效、相互推诿的不利局面,最终会彻底失去民心。更重要的是,其他那些被迫造反的乱民,见到唐朝失信资阳百姓,也对唐朝失去信任,就算以后有人用这招来招降其他地方的乱民,也难有效果。” “这信誉之力也太恐怖了吧?”薛礼怔怔的看着杨广。 “不错,一旦失信于人,没有几年、十几年时间的苦心经营,根本就恢复不过来,而隋朝显然是不会给唐朝几年时间了。”杨广笃定道:“到了今天这步,众叛亲离的唐朝彻底没救了。” 若非如此,他杨广怎会好心帮韩良?虽然眼下看来是韩良和唐朝得到了好处,实际上却是以李渊父子的信誉为代价,如果再迟一些,韩良或许会受到处罚,但是殷开山照样可以武力夺回资阳城,但经过杨广这么一番操作,也使这起普普通通流民造反事件,升华到唐朝和全民之间的信任问题了,以杨广对唐朝现有实力的了解,李世民纵然有心补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唐朝这一次,是真的回天无力了。覆灭以后,也不会有任何百姓怀念唐朝,而隋朝以后只要做得稍微比现在的唐朝好上一丁点,蜀中民心尽附。 听到杨广笃定的说唐朝没救,这让跟着唐朝从并州到雍州、从雍州到荆州、益州的薛礼倍感失落,沉默的走了许久,薛礼突然想到他们所有的路线不对,因为杨广对韩良说是去眉山,按道理说他们应该往西南方走才对,然而现在明显是往东南方向走,这就有点“南辕北辙”的意思了,忍不住问道:“杨老,我们应该走西南方才对,前方的牛鞞县也让乱民占据了。” “小孩子哪来这么多问题?去了自知。”杨广没有多做解释,牛鞞县本来是成都平原供应巴东粮食的一个中转站,而在过去的时间里,也是韩志和李元吉重点经营的方向,如今也是黑冰台、商部‘商队’的大本营,只是韩志还在成都城,也不知牛鞞县现在由谁在负责。 薛礼有些震惊的看着杨广,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的涌来,杨广冷静睿智就不用说了,而跑了几十里路,他连粗气都不喘一下,武艺显然也不错,而他身边,除了杨义臣这种力大无穷、武艺高强的护卫之外,还有分散了的李芝等人,个个也是厉害人物,这帮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然而他们却混在难民之中。 这让薛礼越来越好奇了,也许到了牛鞞县,一切便有分晓了。 本来当天就可以抵达牛鞞县,结果因为杨广跟那头倔驴怼上的关系,使行程慢了一些,直到次日中午方才抵达。 虽然同为乱民,但是靠近牛鞞县,薛礼立即感受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首先是他们进入牛鞞县境,就看到不少乱民在外面巡视。 其次,这帮人名义上是乱民,但是军容、队列相当整齐,较之正规军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另外就是治理,这些巡哨对过往行人并没有过度检查,只是确定他们有没有武器之后,就放他们入城,就算他们有财物、食物,也没有夺走,一切都井然有序、纪律严明,看起来比官府更像官府一些。 入城之后,更让薛礼、周青感到震惊了,城内有叫卖小贩、还价客人,往来行人看起来也十分安逸,没有一丝被压迫的惶恐、忐忑,街道之上还有一支支军队维护治安,如果有人闹事,迅速就被他们抓走。 这井然有序,欣欣向荣景象,就算以前的成都城都没有,很难让人想到是一支乱民势力所掌控的城池。 就在此时,一支骑兵朝这边冲了过来,看那架势,似乎是奔他们而来,薛礼和周青下意识的护在杨广身前,然而两人愕然发现杨义臣却没有一丝动作,和杨广一起,十分淡定的看着冲来的骑兵。 然后在薛礼、周青惊愕的目光中,那为首的青衣中年人在距离杨广还有十丈距离就勒住战马,连滚带爬的翻身下马,大步跑到杨广身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阿兄,我是阿集……” 来人正是卫王杨爽的儿子杨集,此时见到杨广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滚了下来,仿佛要把这十多年来的委屈和辛酸一股脑儿倾泄出来。 “阿集,好,好,好……”杨广也认出来了,十分激动的把杨集扶起,虎目含泪的说道:“是我以前无能,没法保护你和阿纶,我听侗儿说你们都没死,又高兴又愧疚…” …… “这……”薛礼、周青吃惊地看着这对看似是劫后重逢的兄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脑子更是一片凌乱。 看这架势,杨老似乎才是牛鞞县乱民的头头,可他为何又要帮韩良平定资阳城呢?留着秦冲作缓冲不好吗? “此非叙话之处,去了官署再说。”杨广见路人都纷纷驻足观看,很快就恢复了帝王气度,对着杨集说道。 “喏。”杨集连忙擦干脸上泪水,在前方带路。 一行人来到府衙,杨广十分自然地坐在上位之上,向杨集问道:“这里由你负责?” “不是!”杨集躬身道:“上面那位来信,已经把牛鞞一带的事务全权交由阿兄负责。” “好个不孝子孙,竟然连我也算计上了…”杨广为之气结。他原本没准备出手,没想到杨侗竟然把他抓了壮丁,而且还把牛鞞一带都交由他,不过既然不能躲懒,那他只好尽快了结此间事:“给我说说目前状况。” “是!”杨集肃容道:“牛鞞经过两年来的默默经营,已经成为我朝在蜀中一处重地,资阳城被掐断之后,县令被我军趁机斩杀,县令一职由我暂代,由于朝廷没有合适人选,县丞、县尉也由我兼管。” “三权应当分开。”杨广想了一下,心中就有了主意,“薛礼。” “在!”薛礼下意识的一挺胸。 “我知道你有疑虑,稍后会一一解释,现在由你暂代县尉之职,主管全县律法,监督官员执行政令,查处贪污舞弊等,稍后杨集会给你详细解释。”杨广看向薛礼,这小子虽然年纪虽然小得可怜,但比较有主见、不盲从,倒是可以历练一番。 “喏!”薛礼兴奋的应了一声,稀里糊涂的上了杨广的贼船。 杨广把目光看向了杨集:“城中有多少人口,可战之士又有多少?” 杨集说道:“牛鞞县如今接受不少来自各地的灾民,人口在十万左右,能战之兵有一万五,其中一万是通过各种方式渗透进来的精锐,另外五千是新兵。” “够了,不用多招。”杨广点点头道:“粮食呢?” “牛鞞县伪唐军粮中转之处,本来就有十二万石左右;而后韩先生为了配合朝廷‘釜底抽薪’之策,又把购自成都平原的粮食陆续送来,如今少说也有四十多万石。”杨集说道。 杨广微微点头,接下来,他要配合薛万均灭掉张士贵,一旦成功的话,算是废掉李唐王朝一半实力,侯君集也被各军彻底包围,从而使杨侗军不受任何阻碍直抵成都城。 “兄长,你是带兵的行家,军队由你来管好了。”杨广看了杨义臣一眼,哼哼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你就让那妄自尊大、关门封神的小子,见识见识真正军神的真正实力,务必把他给我逼下神坛。” “带兵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杨义臣看了忽然气势凌人、傲气冲天的杨广一眼,苦笑道:“但是您给我的担子实在未免太大了一些!”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军神吗?”杨广脸都黑了,以一种危险目光盯着杨义臣:“这都还没开打呢,你就失去了斗志?” “完全失去了!”杨义臣很果断的点头。 杨广听了这话,差点气死:“没出息、逃兵、懦夫!” “面对那一串串辉煌而恐怖的战绩,便是排得上号的古之名将、名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能征善战。”说到这里,杨义臣理所当然的为自己辩解:“所以不是我没出息,而是根本没法比,所以我认怂也不丢人。” “你怕什么?怎么说你也是他的长辈,还教过他兵法,他还敢赢你不成?”杨广怒气冲冲地向他瞪眼道:“下次,你就带一千士兵去打十大军团,他要是敢赢你,我就一头碰死给他看!” 杨义臣:“……” 杨集:“……” 薛礼:“……” 周青:“……” “就这么说定了。”杨广再次强调 “喏。”杨义臣无奈地应了,心中却郁闷地想:‘一千打十大军团,结果还赢了,这样的战绩鬼才相信。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杨老,你们是隋朝的人……”薛礼目光复杂的看向杨广,从之前的对话中听出这是隋朝的人。 对于隋朝打唐朝之事,薛礼并不意外,甚至连牛鞞城这种重地都被对方轻易夺走,也不意外,让他感到震惊的是,蜀中缺粮之乱似乎也是隋朝挑起,看样子,隋朝已经布局了很久,然而唐朝却一无所知,这种恐怖的渗透力实在太让人心惊了,以蜀中目前的处境来说,隋朝还没动手、唐朝就已经败了。 “对,我们全部是大隋的人。”杨广点头道:“至于具体身份,还不是透露的时机。” “这么说来,蜀中大乱也是出自杨老手笔了?”薛礼呐呐的问道。 “不能笼统的说是我、或大隋所为,根子其实还是出在伪唐朝廷。”迎着薛礼疑惑的目光,杨广解释道:“如果当家做主的还是李渊,那么伪唐各个势力还会受到强势的李渊压制,对于他的命令也不敢不遵,但是李世民在大隋压境之时会发动宫廷政变,虽然把他的老子搞下台了,但他却没有足够的威望来镇压朝堂各个派系,随着大隋大军压境,这些本就不服从他的派系自然就心思各异了。就算没有我们,蜀中也会乱起来,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如今蜀中虽已大乱,但是大隋却可趁此机会,将旧有的弊病一律除掉,建立起新的秩序。牛鞞城的盛况,你们现在也看到了,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们:大隋治下的千千万万座城池,或许不是每一座都比这里富饶,但全是这般欣欣向荣,充满生机与活力。而‘隋朝’这个名字,在周边异族的分量,完全不亚于强汉。” 薛礼、周青听得半信半疑,在他们眼中,牛鞞城就是天下难寻的世外桃源,如今杨广却告诉他们,大隋治下各城皆是这般模样,着实难以让人相信。 “牛鞞只是一个小城,而成都城虽然很大,但是和繁华也搭不上边,等你们以后有机会到洛阳、大兴、邺城、涿郡、太原、江都等等大城,会让知道什么叫大城,什么叫大国气度。” 杨广又对他们两人说道:“用不了多久,蜀中皆归大隋所有,你们也会重新成为大隋子民!虽然说你们都有成为大将的潜力,但如果不是遇到我,你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幸运的是你们遇到了我,而且没有中途离开,如果你们再幸运的活到战争结束,我会带你们去见杨侗……”说完,也不等两人回答,径直带着杨义臣、杨集离开。 …… 薛礼、周青大眼瞪小眼了许久,周青对薛礼说道:“这个杨老口气好大,而且直呼圣武帝之名!” 薛礼说道:“杨老也姓杨,或许是圣武帝长辈吧。” “仁贵!”周青道:“咱们这就成了隋军了?” 薛礼点头道:“应该算是吧。” “我记得你世伯是张士贵,而且就在普慈县带兵…”周青和薛礼是左邻右里,两人不仅关系好,彼此之间还知根知底,他见四周无人,又低声说道:“你是跟张将军来蜀中的,他对你也有恩惠,但是唐朝现在马上就完蛋了,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吧?你现在咋办!” “我…我也不知道…”薛礼茫然摇头,他还小,不太懂大人的世界。 周青顿时来了精神,为薛礼出主意道,“要不你让张将军投降大隋好了,不但救了他一家子,还了他对你的恩情,而且对于大隋来说,你也是立了大功一件,三全其美。” “世伯虽然对我好,可我终究是外人。”薛礼摇头,对于自己在世伯心中的地位,一点都不自信。 “你是外人,分量自然不够,但是你可以去找张将军至亲的亲人。”周青嘿笑着搭着薛礼的肩膀道:“我认为张将军的儿子,也不希望他父亲为李唐王朝死战到底。” “你是说张瑱大哥?” “对啊。这可是张将军的亲儿子。” “这到底行不行?”薛礼不确定的看着周青。 “当然行,听我的,不会有错的。”周青很肯定的点头道:“授予张将军爵位、官职的人不是李世民,而是黯然谢幕的李渊,现在人人都说李渊让李世民杀了。这从李世民杀了亲弟弟一家人的事情来看,李渊肯定是死了。也就是说,张将军如果帮隋朝杀死李世民,算是还旧主之恩义,而不是叛变。要是他的儿子也去劝说的话,就算张将军再忠诚,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杀弟弑父、禽兽不如的东西断送一家人的性命。” 周青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混,平日里三教九流都有结交,虽大不了薛礼多少,但在人情世故之上,比起受到张士贵庇护的薛礼强得太多了。 “好,我们去问问杨老的意思!”薛礼虽然觉得周青的说法有些不靠谱,但为了世伯张士贵,他还是准备拼一把。 第973章:天堂地狱两扇窗 夜深人静,一轮皓月高悬雒县上空,一缕缕月光透过树梢,洒了一地斑驳叶影!阴明月一离开军营,便和一火修罗卫往府衙后院疾走,随着她们脚步声及近渐远,草丛树丛中的虫鸣也时急时息。 这几天时间,阴明月和李秀宁杨沁芳蓝雪儿过得也不轻松,因为蓝雪儿的哥哥杨侗的大舅子秦战带了一帮僚人青年男女,不辞辛劳的跑来雒县当兵。 这些人世居大山之中,翻山越岭攀爬悬崖峭壁几乎都成了本能;时不时和毒虫猛兽搏命,也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份子。 残酷的丛林生活,无情的淘汰了无法适应这种恶劣环境的人,优胜出来的男女,多数是有能力的人。 虽然茫茫大山也有取之不竭的生活资源,但他们危机并非来自食物的不足,而是山中的毒虫猛兽。为了让自己的族人过上好日子,他们处处仿效汉人,学习农耕文明,而像僚王三部,更是开辟出了自己的农田,与汉人的生活习性极为接近。 只不过双方在数百近千年的交往过程中,僚人总是处于受欺压的地位,哪怕他们归附于汉人政权,也时不时被当地官员当地驻军逼反,实现他们“放火自救”“拥匪自重”“剿匪晋升”的不正当目的,吃亏多了,这些僚人对汉人政权自然怀着极为浓重的敌视警惕之心。但同时,由于自身环境的恶劣,他们又十分向往男耕女织安居乐业的农耕生活。 所以当在僚人中极有名声的袁天罡游说,并说出各项优厚政策之时,僚王秦望和众多首领就动心了,不过为了防止隋朝出尔反尔,便把僚人公主蓝雪儿和亲成了汉家皇帝杨侗的嫔妃,这样一来,僚人就和大隋最高统治者有‘同是一家人’的关系,而就在这个时候,李元吉为了捞取军功和政治资本,对僚人来了一出“放火自救”的戏码,这就彻底把那些患得患失的僚人也逼向了大隋的怀抱,先是帮助沈光火烧李渊船队于长江,之后又在各场战斗中出人出力,担负起了奇袭偷袭刺探军情之使命,为大隋收复益州南部立下了汗马功劳。 面对这样心向大隋的民族,杨侗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为免陡生变故,当益州南部各级官员到位之后,就开始把他们迁入一些人口稀少的县,不但分田分地,让工匠帮助他们修建家园让老农传授他们农耕之术,还把乡学县城也迅速办起,同时还派人给他们送过去粮食等稀缺的生活必须物。而这份丰厚的回报,也获了僚人的倾心相助,可见‘士为知己者死’的观念,并非只是汉人才有。 这段时间以来,僚王秦望和有威望的部落首领几乎都在各处山林奔波,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内,秦望他们便成功说服三十多个大小寨子来投,使杨侗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十多万人口收入囊中,而且秦望等人并未因此而停止,还在继续不断说服其他他所知道的寨子。 至于秦战则是受父亲之命,带着一帮立下功劳的青年男女跑到雒县,既是接受朝廷封赏,也是正正式式的前来投军。 杨侗麾下精兵极多,十大主战军团就不必多说了,往下的边军郡兵也是择优录用的精兵,然而这么多精兵,却没有多少人当得了飞天兵,晕‘机’是其次,主要是这些兵的块头太大,既是增加飞天神舟的负担,又受限于吊舱的狭小空间,活动极不灵活;而长期生活在大山中的僚人青年,个头比较矮小体重比较轻,身体柔韧性灵敏度反应力都很好,非常适应飞天军的需求,所以他们到来以后,杨侗就把僚人男青年甩给了飞天军主将王雄诞。女青年则是用来补充因为嫁人而日益减员的修罗卫。 新兵到来,阴明月李秀宁杨沁芳等人自然就忙了起来,也幸好这些僚王寨三部是生活习俗最接近汉人的僚人,多少也懂得一点汉语,可以进行最简单的交流,再加上僚人公主蓝雪儿是个汉语通,而弃道入俗的袁紫烟也会僚人之语,所以沟通不存在多大问题,现在主要还是教列队军规等等军中规则,在这最忙碌事情最多的磨合期,阴明月作为修罗卫的头头,每天都回来得很晚。 阴明月急急回到自己所住的幽静小院,到了起居门前,便对亲兵们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回去歇息吧,我自回房便是。” “喏!”亲兵施礼退下,阴明月在门口整理了下衣着,这才轻轻推开房门。 其实她知道这么晚回来,杨侗不大可能在这里,即便在,应该也睡了。只是但凡有个万一的可能,也不想让丈夫瞧见自己不够整齐的一面。至于行军作战,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房门打开,房内静悄悄的,一案一瓶一书卷,瓶中斜插的一枝桂花,洒下一室馨香。 案上灯有些暗了,阴明月轻轻掩上门,下意识地往屏风后面看了看,发现也没人,这才怏怏地回到案旁坐下。 出了一会儿神,她便取下灯罩,挑了挑灯芯,幽暗内室变得明亮起来,正要把灯罩重新罩上,却看到案上趴着一只通体翠绿的尖头大蚱蜢,阴明月撮唇吹了一口气,大蚱蜢微微动了下,却没有飞走。 阴明月放好灯罩,在案边敲了几下手指,大蚱蜢两条丝状触角动了动,然而依旧赖着不走。阴明月忽然起了兴致,小心翼翼的张开双手,弓着身子,准备生擒这只不怕人的大蚱蜢。 如果修罗卫看见冷若冰霜的主将也有这副模样,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阴明月却不觉得有何不妥,他窥准时机,双掌猛地向前一拢,成功的把那只大蚱蜢扣在手中,阴明月得意地笑起来,然而笑容初绽,便是凝在了脸上,她忽然觉得这只大蚱蜢不大对劲,双手顺着案几收到灯下,悄悄张开一条缝,再慢慢的完全展开,这才发现竟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草蜢。 细看一遍,阴明月双眸闪过一抹了然之色:“夫君来过,这是他送给我的草蜢!” 她甜甜一笑,小心的把草蜢它放在自己的面前,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灯光把如若陷入热恋一般的阴明月投射在窗上,剪影中那双长长的睫毛,如双扑翅蝴蝶一下一下地眨着,好生迷人。 ……………… 前院另有一扇窗上,也有十几道清晰可见的剪影,然而一座宅子两扇窗,一曰天堂一曰地狱,一喜一煞! “李世民最近规矩吗。”看着凌敬交上来的情报,杨侗笑着问道。 李世民以前还是晋王的时候,不是叫嚣着倾国之力与隋朝决一死战,就是高喊着“打回关中”的旗号,在行动上,也多次对大隋边境发起主动挑衅,完全就是一个浮躁的好战分子模样,可是自从他自立于宕昌诸郡,军政财一手抓之后,似乎才意识到“柴米油盐贵”,一下子就收敛了不少,不但没有了以往的浮躁,还跟以前他所唾弃的李渊李建成一样,凡事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边努力整顿军备一边拉拢以前所痛恨的各方势力和政治世家,成都城内的权贵世家地方豪族也都是要人出人要钱给钱,将整个成都城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 “最近这几天把城防交给了豆卢宽李瑗,自己则努力整顿内部,听说三天后还要迎娶了关中韦家女。”凌敬忍俊不禁的笑道。 “我草!”杨侗忍不住爆了声粗口,不可思议的说道:“唐朝都快亡了,韦氏还把自家闺女嫁给李世民。是笨到脑袋还会被门夹坏了,还是想当太子侧妃想疯了?难道就不怕自家闺女当寡妇?” 韦氏在杨侗这代之前,是和杨家一直有政治联姻关系的家族,杨侗的老爹杨昭正妻是现在的韦太后,叔父杨暕的齐王妃也是韦氏女,齐王妃死了以后,杨暕还把妻姐偷到手,偷偷摸摸的生了一个女儿。 但是杨韦两家如胶似漆的关系,截止于李渊晋阳起兵,当时韦太后和杨侑在关中陷入绝境,韦太后多次登门造访,请求娘家援助,不料韦氏上下闭门不见不说,反而落井下石,担任起了迎接李渊入关的急先锋,然而六月债来得快,当李渊屡屡惨败之后,韦氏家主多次去邺城洛阳求见韦太后杨侑,希望母子二人念在有血缘关系的份上,帮助在杨侗面前说话,可是这一次,韦太后和杨侑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今天的我,你爱理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也来了一个闭门谢客拒而不见。 后来杨侗为了实现借刀杀人的目的,故意放出了与天下世家和解的风声,这韦氏又是第一个上门膜拜的关陇贵族,要与杨氏重续前缘,打算把几个韦氏女子送入宫中,给杨侗乐呵乐呵,当杨侗谢谢不敏之后,转身又要打包送给杨侑玩,这种礼物连杨侗都不要,杨侑当然也不敢收。 结果因为跪得太过火,就被李渊灭了主干,只留下几个微不足道的旁枝,杨侗万万想不到到了这一步,韦氏居然还把自家女儿堆向火坑。 “圣上!”凌敬一脸古怪的说道:“这两个本来就是寡妇,再寡一次,似乎也不打紧。” “还俩?”杨侗怔了一下,立即明白了过来。这应该就是李世民史上那对韦氏姐妹花。 他记得其中一个在成为李世民的贵妃之前,她第一个丈夫是隋朝大将军户部尚书李子雄之子李珉,但是李子雄后来随杨玄感起兵谋反,杨玄感兵败被杀以后,李子雄一家自然也给清洗了干净,而这个韦贵妃或许是因为娘家的缘故,带着女儿回归名声赫赫的娘家。 李唐在与王世充的战争中,李世民攻破了洛阳城,李世民在城中见到了并蒂莲花一般的韦氏姐妹——韦贵妃以及王世充儿媳的韦尼子,被这两姐妹的绝世容颜所慑服,一并纳入后宫。如今李世民还是破了洛阳城,并且还把王世充一家灭了,也许那个时候,李世民就把韦氏姐妹弄到手了,现在不过是走走过场。 “对的!”不出杨侗所料,只有凌敬说道:“这两姐妹,一个是李子雄的儿媳一个是王世充儿媳!” “都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有心思娶亲。”杨侗失笑道:“这个李世民,挺有意思的。” 凌敬说道:“应该是因为李渊打压关陇贵族太狠,弄得朝野上下离心离德,所以李世民打算拉拢所剩无几的力量为己用,毕竟生死大战在即,世家若在是这个时候造反,唐朝死得更快更惨。” “伪唐官员世家不会这么愚蠢,他们知道跟李唐奋战到底,死后还有个好名声,若是这个时候造反,最后名利命全部丢失。”房玄龄摇了摇头道:“我认为此为假象,李世民现在娶亲,就是希望我们这么去想,当然,也有一定拉拢安抚世家的意思。” “隋唐两朝间的巨大差距摆在这里,李世民现在跳得越欢,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收得越紧。”杨侗冷笑道:“伪唐已经势穷力孤,就算那些权贵世家肯跟李世民一条心,但那些在世家压制下嗷嗷待哺的平民百姓,还愿意跟他对抗朝廷吗?我们现在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放个风声,这些贫困潦倒无投无路的给灾民流民便会毫不犹豫的向我大隋倒戈。” “……”众武将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尤其是尉迟恭王伏宝牛进达薛万彻尧君素刘纲等人,得到杨侗的集将令之后,一个个兴高采烈摩拳擦掌,然后风雨兼程不辞辛劳的跑到这里,准备来一场大大的大战,谁知还没有热身,敌人就差不多倒下了,让他们感觉憋着一口气发泄不出来。 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杨侗房玄龄杜如晦凌敬,同样是郁闷得差点吐血的裴行俨苦笑道:“照圣上这么说,咱们什么都不做了?就这么坐观伪唐在内乱中死亡?” “那也未必。”杨侗的话,让众将不禁松了口气,不过接下来,却又让一干大武的心都提起来:“现在就看李世民如何反应了,朕倒是很想看看李世民在玩什么鬼名堂。” 第一次,这伙大将突然有一种迫切的希望,希望李世民能够坚挺一些,这关系到天下一统的收官之战,至少也该打场像样一点仗才像话不是吗? 虽说为了尽量避免生灵涂炭,还是少动兵戈为妙,但是武将的功勋,就是凭战争获得的,要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伪唐,对朝廷确实是最好的结果,可是对于武将们来说,却十分难受。 然而更让这些武将难受的事情又来了,只听杨侗突然对凌敬说道:“卫王叔祖来信,说是有位老人家想要在薛万均出兵之前,兵不血刃的解决张士贵,以证明自己宝刀不老。。” 房玄龄杜如晦凌敬会意一笑,心知杨侗说的‘老人家’是谁。作为大隋重臣杨侗心腹,他们这几个尚书不但知道杨广杨义臣还活着,前不久还参拜了毁誉各半的杨广,只是他们见到的杨广,已经不是张狂霸气目空一切直接把年号定为“大业”的大业帝,而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还有点无赖的倔‘老头’。 “凌尚书,给朕说说张士贵的情况。”杨侗说道。 “启禀圣上,张士贵还有四万军队左右,目前驻守在普慈县,张士贵还主动进攻过薛万均将军的第六军,据薛将军反馈,或许是他们不擅夜战,所以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普遍不强。至于装备,都是隋军以前的制式兵甲,和我们披挂十分类似,只是头盔上刷一片白,以示区别。” “唐军缺少兵甲是众所周知之事,他哪来这么好的武器装备?”杨侗好奇的问道,隋军以前的制式装备,性能其实也不差。 凌敬说道:“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张士贵最初是在弘农河南一带造反,这一带两京之间的缓冲,所以朝廷不但驻军,还在各个行宫存在许多兵甲,这些,都成了张士贵造反的资本,降了李渊之后,他在李渊的授意下,于河南攻城略地,一面发展势力,一面消耗王世充的战争潜力,时不时在王世充与李密交战之时进攻一下,从这又得到了不少武器装备。” “原来如此!”杨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么说来,这是一个在唐朝内部比较独立自主的小军阀了?” “差不多是这意思。”凌敬笑道:“其实要歼灭张士贵并不难,普慈县城池薄弱,根本就无法抵御大军攻城,一击即可破。我们军队多于张士贵,装备士气等方面也比他好,全歼他们易如反掌。难就难在他手下一半军队都是资阳百姓子弟,他们家人就生活在资阳一带,彼此之间沾亲带故,如果把这部士兵杀死,我们大隋就会彻底失去资阳一带的民心了。” 杨侗沉吟一下又问道:“他会投降大隋吗?” 凌敬叹了口气,“如果他愿投降大隋,就不会从淅阳跟到这里了,我觉得他投降的可能性极小。” “为何?”杨侗有些不解。 “圣上,他自投降李渊以后,便将父母妻儿送到伪唐帝都,只有长子张瑱跟在身边,这是其一;其二他实际上是窦氏培养出来的人,要是没有窦氏的同意,恐怕也不敢降我大隋。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身边的长史是元仁师,名义上是李世民派去协助张士贵,但实际是监视他,防止他生出异心,所以微臣说他不会投降大隋。” 凌敬苦笑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一方面,我们需要劝降张士贵,以保住那支士兵,为以后的治理奠定民心基础,而另一方面,他投降的可能性极低,确实有点难办。” “我们在隋唐之战中屡屡获胜,李渊出了不少的力气,我们完成可以故技重施,御敌之力为己用…”杨侗笑了笑:“我记得成都细作发来的情报上说:有个伪唐宗亲,深得李世民的重用,然则他却降了我大隋,说不定此人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在攻打蜀中的计划里,李世民是很重要的一环。 对于现在这个李世民,杨侗自认了解得比较透彻,能力有也敢放手用人,可是心性却比较浮躁,做事不计后果,他之前的自立行为,出发点固然是想跳出党争这潭浑水利用不多有生力量来拯救唐朝,但结果却是把李渊已经不多的声望威严消耗殆尽,毕竟皇帝的儿子都反了,其他人又怎么想?之后的宫廷政变,更是动摇了唐朝的稳定,使各个派系人心浮动人心各异,在他为自己为唐朝制造麻烦之时,却给了隋朝出兵的机会,从此而唐朝乱上加乱。不利的国势让李世民不得不沉下心来谋求发展积蓄力量拉拢各派,虽然表现得并不出彩,却也中规中矩,若是隋朝强攻蜀中大地,这对民生损耗颇大,也因此,杨侗准备攻心为上。 不管李世民之前的表现如何令人失望,但终究是李唐王朝一面旗帜,也是心知隋朝不会饶恕自己的权贵世家现在的主心骨,只有李世民失去了冷静,那接下来,引导李世民的行为就变得可能了。 所以,杨侗决定把现在受到李世民重视的李瑗利用起来,一旦宗亲亲信加诸一身的李瑗背叛了张士贵也反了,李世民做何感想?还会相信前方大将吗? 杨侗认为不会。 记忆中那个李世民之所以敢大胆启用李建成的人,是因为大局已定,饱经战乱的将士百姓也不想打了,哪怕这些人想为李建成报仇,也没有跟着他们反,所以大势在手的李世民有恃无恐;如今的大环境,却不允许他大胆用人。 “圣上的意思说逼反张士贵?”凌敬笑道。 杨侗笑着点了点头,对凌敬说道:“你让零零一告诉这颗棋子,只要他她这件事情做好了,朕以后可以给他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 凌敬连忙起身道:“微臣这就去安排!” 第974章:张氏父子之争 张士贵是弘农卢氏县人,出生将门世家,是隋朝大都督张国之子。他虽然有一个二十岁儿子了,但是他本人还没到四十,正值人生的巅峰时期,人长得身材魁梧、脸如紫铜,武艺十分高强,还精于左右骑射之术。 他虽然在轰轰烈烈的反隋浪潮中,也于家乡聚众反隋,但是在遍地草头王的年代里,只是自领了大总管之职,并没有自称王称帝,一是他野心不大;二是他所在的弘农不具备称王的条件,北面的并州、西面的关中是李唐所有,东面的河南郡是王世充的地盘,而南面则是“吃人魔王”朱粲。他在三大势力的夹缝中生存,以至于这三大势力都想拉拢他。 面对这竞相拉拢的三大势力,张士贵首先把朱粲排除了,朱粲这家伙和他的军队连人都吃,简直是禽兽不如,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不得人心的冢中枯骨,迟早为人所灭;其次是王世充,王世充当时和关东士族一致护杨倓登基,关东士族当时对杨倓的支持,不弱于关陇贵族对李渊的支持,又因为杨倓是杨广的亲孙子,所以当时的声势确实要比李渊高,实力也不比李渊差多少,但王世充和关东士族之所以能够合在一起,是因为杨倓,日后不管哪一方稍微强势一点,另外一方就接受不了,迟早会因为利益不均而分道扬镳,看似庞大的实力和潜力,也会在内斗之中消耗殆尽,再加上王世充处于李渊、杨侗、李密、萧铣、朱粲的包围之中,不管他进攻哪一方,另外四大诸侯都有可能捅他刀子,所以王世充的环境不比张士贵所以的弘农好多少,这也注定他难有大作为。 而李渊,与王世充恰好相反,首先、关陇贵族支持是李渊本人,而非当时所立的傀儡,两者同心同德,皆是志在天下,统一之前不会出现矛盾;其次是李渊有一个稳定大后方,不管是关中,还是并州、益州皆有关山之险,是属于只有他打关东诸侯,而关东诸侯打不进去那一种;虽然李渊周边有杨侗、刘武周、郭子和、张长逊、梁师都、薛举等势力,但是除了杨侗和薛举之外,大家有突厥这样一个共同主人,而杨侗又给拥兵百万的突厥牵制,只要主仆众人联手把杨侗搞死,那么余者对李渊几乎没有多少威胁……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李渊都比王世充有前途。 再加上张士贵又和窦家有比较深的关系,其父张国能够当上大都督,就是窦家推荐,所以当窦轨来信,张士贵理所当然的投降了如日中天、前途无量的大唐王朝。 至于杨侗,张士贵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一是杨侗没有招他这个反隋分子;二是杨侗太会作死了,取得一点成绩之后就飘了,不但和天下世家为敌,就与拥有百万控弦之士的始毕可汗斗狠,早晚得死。 但如今,人家不仅活得好好的,各种作死也一一现实了,而且马上就要干死他张士贵以前最看好的大唐王朝。 这次张士贵主动对薛万均发起进攻,其实用意有二,一是打破被隋军步步逼近的被动局面,借助天时、地利之便,歼灭一部隋军,使大唐王朝有个喘息之机;二是以退为进,让自己来吸引隋军注意力,使南方的侯君集有从容撤退的时间,但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损兵折将不说,侯君集竟然还在盘石县。 张士贵意识到自己太过突进,这才急忙退兵,但他想退,薛万均却不答应了,开始步步紧逼而来,这时候向侯君集求援似乎不现实,因为他似乎还指望自己去救援。 向金渊军求援同样也不现实,金渊军是李瑗刚刚拉来的三万新兵,要是出了城,正合苏定方之意,况且,如果金渊如果能南下资阳,为何不先灭了苏定方? 张士贵发现自己无援后,也只能自救了,他命令元仁师退守西边的车免城,与资阳城连成一片,自己则率主力进驻普慈城,继续当元仁师的后军。 普慈城是县治,也是渡安居水最便利之处,这一段安居水最为平缓,而且河床不宽,用木筏就能轻易渡过安居水。只是虽有安居水为天然搞垮河,可是自文帝统一天下至今,蜀中长期不受敌争威胁,防御需求不大,再加上杨广重心在四塞、李渊重心在北方,使普慈城已有几十年没有修缮,城墙非常老旧单薄,甚至还有多处发生了坍塌。 张士贵退回普慈城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军民把坍塌腐大桥朽的部分城墙清理掉,然后用沙袋堆砌,建立一个比较简单的防御体系,同时还在安居水西码头建立第一道防线,与此同时,又命儿子张瑱带兵训练夜间守御战,防止隋军夜间夺城。 天刚蒙蒙亮,普慈唐军主将张士贵便在百余名亲兵护卫下来到安居水码头前巡视,对岸便是连绵不绝的隋军大营,薛万均在他抵达的当天,也逼到了对岸,要不是对方没有船只,张士贵哪有时间组建防线?但尽管如此,形势对张士贵依然十分严峻。 “父亲!”这时,儿子张瑱来到他的身后。 张士贵回首看向儿子憔悴的面容,凝声问道:“将士们训练得怎么样了?” “回禀父亲,孩儿这几天都在训练夜间攻防战。但只能说是小有所成”张瑱的声音越来越低。 “小有所成?你知道小有所成会死多少人么?”张士贵的目光渐渐变得严厉起来,沉声道:“这只是训练,要是真正作战,就完全不同了,我军武器装备、作战经验、士气斗志都不如隋军,所以你务必要按照实战要求来训练,也要让将士以实战来对待。” 张瑱辩道:“父亲,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道理孩儿明白,也知道所谓的小有所成是对将士们的身家性命不负责,但一支能征善战的精兵不是朝夕所能练成…所以时间是我们目前最为紧缺和宝贵的东西。然而,我们时时刻刻都在把时间白白浪费掉,对此,孩儿也是有心无力。” “为何有心无力?”张士贵有些奇怪的看向儿子,在大唐青年俊杰之中,若只论武略,张瑱绝对是个中翘楚,哪怕是李渊以前极为看重的李道宗,与他也是属于棋逢对手的水准,只是李道宗所学较广,不止武艺、兵法学得不错,在律法、礼律、政务等方面,同样有不俗建树,因此才稳压张瑱一头。 更重要的是张瑱一直跟在父亲身边,所以带兵打仗方面也有充足经验,能力和经验都有,只是目前还欠缺打破常规的魄力,简单来说,就是张士贵给了方向之后,张瑱往往可以完成得很好,甚至比那些经验大将都好,但要是没有人去指挥,暂时还没有处理和解决各种突发问题的能力,这是经验上、阅历上缺失,可以用时间来弥补。但以后要是没有打破思维束缚的局限,终究难以成为独当一面之才。 但现在的问题是,张士贵已经给他方向了,按照以往的经历来说,张瑱应该可以完成得很好才对,可现在居然说有心无力,这就让张士贵觉得意外了。 “父亲,孩儿没有得力将校,自己一个人,不可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让那么多士兵熟悉一种以前所不会的战法。”张瑱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这……”张士贵心中为之一闷。自打李渊起兵以来,唐军处于一种逢隋必败的窘境,哪怕连一场局部战争都没有赢过,李唐王朝屡战屡败的结果,不止是疆土、人口、民望、士兵,不有大量能征善战的将领,如今李唐王朝,已经没有大将可用,别说是统帅级别,就算是次一点的将军,也都伤亡殆尽,余下之将,已经很难挑起一军主帅的大梁。 虽然李渊在与关陇贵族、关东士族、南方士族斗争中取得了辉煌的战果,赚得盆满钵溢,并把他们的土地均分给佃户、奴隶,获得低层百姓的广泛拥戴。但是唐朝军队是以关陇贵族为基础建立起来的,比如说窦轨、窦抗、窦琮、柴绍、李仲文、刘弘基、李高迁、李安远、长孙顺德、桑显和等等军中大将,要么是关陇贵族子弟,要么是关陇贵族的门生、假子、家将、家奴,而构成军中骨骼的高、中、低将官,也多是这类人。李渊打赢内斗之战后,担心这类人效仿独孤卿云、独孤彦云、独孤武都,起兵造反,于是对军中将校进行了彻彻底底的血洗。 李渊和李元吉父子在这其中究竟制造了多少冤案、杀害了多少无辜者,根本没有一个确切的统计数字,但作为一场李渊认为关系国运的镇压运动,其规模之大、涉及面之广堪称史上罕见,入蜀以后,因考虑到军队承受力已经接近极限,同时大血洗的目的也已基本达成,所以镇压浪潮开始趋于缓和,甚至也在不同程度上对一些人施予恩惠,拉拢到一批人。然而李渊并没有从根本上认识到军中大血洗会给军队、唐朝造成危害巨大的影响,是以余波一直延续到玄武门政变前夕。 虽然在这个过程,一些有识之士认为这会间接帮到隋朝搞垮唐军,可李渊却觉得益州天然封闭、路况恶劣的环境,让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必担心隋朝进攻,可以安心清除内忧、训练强军、发展民生,是以并没有就此罢手。 而经历了外战损失、李渊大清洗,除了窦氏派系还在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关陇贵族已经濒临灭绝;这对乐见其成,并在暗中推波助澜的隋朝没有丝毫影响,可对唐军的打击和危害却比并州之战、关中之战、东征之战还要高出无数倍。 危害的主要表现,就是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军队骨干损失巨大,在中层、低层将校奇缺的情况下,致使一些低层武官连提数级,一些统率十人的什长,晋升为统率两百人的校尉,甚至统率千人的郎将,而一些校尉则是一跃而为一军主将。 这些破格提拔上来的新晋将校,潜力如何估且不论,单是看他们在训练中把军队带得乱七八糟,就可看出这些人并不胜任当前之职,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他们都是骤登高位的人小武官,现在让他们越级带兵,跟强迫稚子做成年人的活并无多大区别,如今只是训练都把军队带乱、不能迅速组成阵形,要是到了战争之中,又如何能够临阵应变? 所以张瑱此刻所说的“没有得力将校”,无疑也是点出了整个唐军最关键的要害之处。 “唉!”张士贵叹息一声,遥想当年,我大唐王朝麾下人才济济,屈突通、李秀宁、李仲文、李孝恭、窦抗、柴绍等人自不必说,此外还有窦琮、刘弘基、长孙顺德、史大奈、慕容罗睺、李安远等人亦是猛将,单论大将数量来说,可不比大隋王朝少。 再看如今,张士贵、侯君集已是大唐王朝拔尖的了,但在过去,他们二人连挑大梁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没有大将也就罢,更过分、更让人沮丧的是军中连最基本的中、低武官也没几个像样的,都要是没有得力将校层层带领和指挥,哪怕给他百万大军,也是一击即溃的乌合之众。 一想到这些,张士贵之前因为防御体系建成而激起斗志,也渐渐的淡了下来 这仗,还怎么打? “熟悉战阵、临阵经验也丰富的郎将、校尉、旅帅、队正现在少得可怜,新战法是越练越乱,孩儿认为还是不练为好。”张瑱又建议道。 “练自然还是得练的!”停了一下,张士贵见儿子还没走,不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何事?” 张瑱见四周皆是父亲的亲兵,且离得远,便鼓足勇气道:“父亲,孩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如果是想让我投降,就不必开口了。”张士贵很清楚儿子的心思。 “可是父亲,薛万均的兵力比我们多啊,无论是战力、斗志、士气、经验,还是武器装备都比我们高出无数倍,关键是他们声势浩大,各路兵马已经连成了一片,我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再厉害的阴谋诡计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我当然知道我们必败无疑,也知道大唐坚持不了多久了。”张士贵叹息道:“这还是杨侗存了猫戏老鼠之心,如果他想,早在关中之战,就能把我大唐一举歼灭了,现在,自不必说。” “既然父亲知道,为何还要……” 张士贵沉声说道:“固然时运不济,但圣上和太子殿下都是当世英雄……” “父亲之言,恕孩儿不敢苟同!”张瑱很不客气的打断了父亲的话,说道:“父亲说圣上是英雄,敢问圣上曾做过什么惠及天下苍生之事?” 一时半会之间,张士贵还真找不到李渊有什么可歌可泣的功绩,只能敷衍道:“为隋臣时征讨逆贼、屡立功勋;为帝之后治理地方,也令地方安泰。” “要是这也算是惠及苍生?这天下所有官员都能做到!”张瑱是张士贵一手教出来的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嗤笑道:“孩儿未曾听说圣上令百姓富足,反而扫地为兵,使无数百姓死于战乱或饥寒之中。至于杀敌建功,孩儿实在不想将隋唐两帝相提并论!” 李渊这大半辈子拿得出手的政绩、战绩真不多,为了自己一家之利,反而是勾结突厥来对付跟突厥关系不好的杨侗和薛举,张瑱他觉得拿李渊跟杨侗比,那是在侮辱杨侗、侮辱英雄这个称号。 张士贵脸上肌肉抽动,想要反驳,却根本找不出话来说,只能沉声道:“为人不能无信、无义,为臣不能无忠。我们不能做攀龙附凤之事,圣上与我在知遇之恩,我们岂可因富贵而背弃?” “父亲信奉忠义,孩儿自然没有异义,孩儿也认为对心怀忠义的人,当以忠义报之,可圣上是深受文武二帝重视、重用的大隋臣子。若说忠义,也应该是他先对大隋忠义才对,但他偏偏就反隋了,这是对君王的不忠义;他勾结突厥来针同族、旧主,这是对同族的不忠义…孩儿认为没必要为这种人尽忠…”张瑱有些不忿的说道:“再说了,圣上对父亲有何恩情?当初无非就是看中父亲所在的弘农而已,给了他之后,立马就把父亲扔到益州当闲散之士,这哪来恩情可言?可后来他没有本事,又把弘农给了王世充,以换取王世充不阻止他去打朱粲。关键是现在为主的,不是圣上,而是以不光彩手段上位的太子,他不但杀了亲弟弟一家,还偷偷杀了敦厚仁义的亲大哥,嫁祸隋朝,甚至连圣上也杀了,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值得父亲效忠吗?” 张士贵一张脸阴沉似水:“谁说圣上死了?” 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关注即送现金、点币! “大家都说宫中那个圣上是假的,跟王世充用假杨倓禅让是一个道理。”张瑱见父亲面色难看,说道:“反正他杀弟弑兄是推不掉的事实,再多杀一个父亲,于他而言,也是债多人不愁,据说平阳公主就雒县帮圣武帝带兵,目的是为父兄报仇。” “你这又是听谁说的?” “父亲,我……”昨天他的世交薛礼带了几个朋友,偷偷摸摸的找到了张瑱,叙完旧,就直接道明来意,让他劝说张士贵投降大隋。张瑱本就不想为唐朝陪葬,当然一拍即合,便听了那个周青的馊主意,以各种方式来打击父亲的抗隋信心,以及对唐朝的忠心;但是张瑱哪怕练了多次,也因为带兵多年而稳重了不久,可是此刻面对双目充斥着质疑的父亲,气场顿时有点乱了,大有一触即溃之势。 好在他是学过兵法的人,知道有备无患的道理,并为自己准备留了条后路,于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张,递给了张士贵,说道:“这是孩儿从这一期半月谈内拿出的一张,上面不仅把圣上已死的事情分析得条理分明、理由充足,还有平阳公主、李道宗讨伐李世民的宣言。” 张士贵接过细看一遍,又说道:“怎知不是隋朝自己编写?” “几十万隋军都快打到成都城下了,父亲认为隋朝还有必要打击本来就杀了弟弟的李世民的名声吗?”经过这一点时间的缓冲,张瑱缓了过来。 “那你要我怎么办?”张士贵蓦地回头怒视儿子,“你祖母、母亲、弟弟妹妹都在成都城当人质,而元仁师和新来的段纶又在严密监视我们;要是投降,我们的家人怎么办?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张瑱又问道:“可是我们与大隋交战,分明就是必败的下场,这几万将士怎么办?他们的家人又怎么办?” “你不要再说了!”张士贵心烦意乱的摆了摆手 这时,他忽然看见驸马段纶走了过来,连忙对儿子使个眼色,训斥道:“休要啰嗦,快去训练士兵!” “喏!”张瑱虽然遭到了父亲训斥,可心中十分高兴,只因他已经探出了一线曙光,父亲最后那句“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无意中道出不降隋,是亲人都在成都城为质,如果有办法把亲人解救出来,父亲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但他也看到李世民派来的段纶,已经不敢再说什么,行了一礼,便向普慈城匆匆去了。 段纶与张士贵见礼过后,望着张瑱远去的背影,笑问道:“老远就听到将军训斥少将军,他惹将军生气了?” “他说我军以前没有接触过夜战,骤然训练,将士们都不适应,只取得些许成就。还说实战丰富的将校太少,越练只会越乱,建议我一切如常。”张士贵叹息道:“我也知道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夜间作战,恰恰是隋军最厉害的战法之一,如果我们不进行针对性的训练,要是隋军晚上突袭过来,我们怎么应对?于是就训斥了他几句,让他继续练下去。” 段纶听了这番话,也不由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些年,练好一批士兵,很快又损失干净,几无能征善战之军,根本没法做到以老带新我们要练的战法何止是夜战?” 张士贵不好在这个话题上接,反问道:“段将军不在车免镇,难道那边出事了?” “是,也不是!”段纶说道:“资阳城虽已收回,但资阳、普慈南部的牛鞞县却给另外一伙乱民占据了,那里的十多万石军粮,如果不能尽快把牛鞞县夺回来,失去不但是军粮,还是我们和本来是侯君集将军之间的一条纽带,所以想问问你的意思:我们离牛鞞比较近,且压力不像侯君集那么大,是不是可以把这支乱军灭了?” 虽然这支军队当初以张士贵为主,但是李世民先把元仁师安排进来,接走了后勤辎重等物资,如今又让段纶给张士贵当副将、分走一部分军队,说到底,李世民已经不太信任张士贵了,毕竟唐朝已经沦落到了这步田地,张士贵对大唐的忠心动摇也正常。 张士贵自也知道元仁师、段纶为何而来,只是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即可,说出来就难以收场了。 他默默的考虑了段纶的建议一会儿,皱眉道:“虽然这支乱民已经威胁到了我们,也到不得不清剿的地步了,可韩良将军就吃过乱民的亏,我们不能过于大意,需要派遣一名善战之将带兵过去,要不就让张瑱带一支新兵、老兵混合的人马过去,借助此战来练兵。” 段纶点了点头道:“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卑职认为事关重大,而少将军又要训练士兵新战法,分身乏术,还是由卑职率军前往破敌好了。” 张士贵心下恍然,段纶分明是不愿自己独领一军,便以剿匪为由再次夺走一部士兵,如果成功剿灭牛鞞乱民,既能在军中竖起威望、站稳脚跟,又能削弱自己的影响力,同时还立了功,可谓是一箭四雕。学不到他老子、隋朝故兵部尚书段文振带兵打仗的厉害本事,但这份算计却是胜了无数倍。 但是从国势上说,张士贵也认为有必要歼灭这支乱民,没有丝毫反对的理由,稍微权衡了下敌我双方的实力,便说道:“既如此,我们父子谨守普慈,以防隋军来犯,至于牛鞞方面,将军认为需要多少士兵?” “一万士兵、新老和半,将军以为如何?”段纶笑问,他的用心正如张士贵之所料,见他如此上道,便说出了元仁师帮自己敲定的兵力数量。 “可以。”张士贵点了点头,一万人,也是他所能分割出去的极限了,太多的话,这边根本防不住隋军。 “那卑职就去准备了。”段纶目的已经达成,也不多言,当即告辞张士贵,准备率军前往牛鞞城,将牛鞞城一举攻破。 第975章:现在的年轻人,太卑鄙了 午后,在普慈、牛鞞之交,一场惨烈厮杀正在一处山道上演,山道两边喊杀震天,段纶军前后道路都被堵住,中间更是箭如疾雨,被在逼在狭窄的山道上的唐军进退维谷、死伤惨重,无数箭矢从两边狠狠的倾泄向入群,唐军士兵无处躲避,被射杀得哀嚎惨叫,哭喊连天。 一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山道上,段纶已经丢盔弃甲、浑身浴身,他手持双刀,一边疯狂的挥动战刀,把一支支射向自己的冷箭磕飞,一边与杀向自己的敌军肉搏。而山谷两侧的弓箭手不断放箭,夺走一名名唐军士兵的生命。 此刻的段纶已是心如死灰,他为了成功而漂亮的击灭盘踞在牛鞞县的乱民,跟张士贵要了一万名士兵。 一万大军足已歼灭十倍于己的乱民,要不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以及冠冕堂皇的分走张士贵手中的兵权,段纶是不会带着这么多军队去剿匪的,这不止是人力上的浪费,还是对他这个名将子弟的污辱。 但可耻的是,他段纶中伏了,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家里、家门中伏。 就在他率领大军离开普慈县城境、刚刚看到两县的碑,就遭到不明敌军的伏击。 他既不知敌人到底是如何这么快就知道自己的行踪?更不知道这么多敌军是怎么在这么远的距离、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无声无息的在这里设下埋伏,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对方的弓弩实在太多、太犀利了,弓弩兵似乎比自己还要多,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所谓的‘乱民’实为隋军所扮 然而此刻,段纶已经没时间去细细探究这些问题了,因为当敌军喊出“降者不杀”的口号之后,他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而愿意奋战的将士却已经越来越少。 一般来说,一支军队遭到突然袭击,军心大乱、士气大跌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如果只是这样,段纶还有办法,因为他是名将之子、帝王之婿。但是这段时间粮价飙升,将士本身就十分担心家人,紧接着军中也开始出现了粮草短缺情况,再加上在薛万均那里碰了个头破血流,将士们都充满了怨气,虽是被大将们压制下来了,可依然以蓄势的方式默默的存在于将士们的心中,在遭到伏击的那一刻,对朝廷不满不满的怨气、看不到胜利曙光的担忧、对家人的担忧,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唐朝朝廷连将士们的吃饭问题都不解决,凭什么让他们死战到底?所以这股怨气爆发得既突然、却又理所当然。 段纶或许有些贪功,但也是一个比较合格的将军,他虽然到军中不久,却也感受得到将士们的怨气,如果这股怨气爆发前能够攻陷牛鞞城,把里面的粮食分给将士们,自然可以化解掉这股怨气,但现在还没有进入牛鞞县境就遭到伏击,之前所设想的一切,彻底化为泡影。 段纶此时已经没去劝解这些将士,他知道怪不得他们,但是将士们可以跪地请降,但他不能,他既要维护武将的尊严、也要维护大唐外戚的尊严;父亲段文振可以为大隋劳累而死,当儿子的,一样可以为自己的信仰灰飞烟灭。所以哪怕他已经身中三箭,鲜血汩汩外流,仍然在浴血奋战。 “噗嗤~”再次斩杀掉一名敌军士兵之后,一支破空而至的弩箭在段纶反应不及之前,射穿了他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身体一晃,连忙用手中的战刀拄在地上,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一双虎目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一般,凶狠的盯向周围敌人,那凶狠的气势令不少围拢过来的敌军士兵心生怯意。 …… “是个好汉子,没有给你老子丢脸。只可惜……”大事已定,杨广在李芝的护卫下从军中走了出来,看着以刀拄地的段纶,自我感觉良好的说道:“你父亲跟对了知人善用的隋武帝,为酬知己忧劳成,病逝于远征辽东途中,成就一段佳话。而你这个当儿子的,眼光却不怎么样。” “嘿,祸国之贼。”段纶勉强站直身子,凶狠的目光落在杨广身上,而拄地的战刀也缓缓的扬了起来。 段纶是段文振次子,是吃喝不愁、爵位无望那一种,既然政治没追求,家产又足以花天酒地一辈子,平日里随心所欲、任意妄为。因此也养成了桀骜不驯的混不吝性格。虽然他在大业时期,以门荫入左亲卫,只是那阶段的段纶年少气盛,再加上老爹段文振是兵部尚书,所以第一天当兵,就把上司毒打一顿,受到惩罚之后,家有无数万万斗米的段纶高喊“不为五斗米折腰”,直接辞职不干了,以行侠仗义为名,跟着一帮混混到处游荡,由于钱多大方,很快就在侠客圈名声大噪,便是李渊也听说段大侠的威名,然后恭恭敬敬的勾引回去当女婿。 正因为在隋朝为官时间太短,又到处行侠仗义,所以他并不认识杨广,以为对方是乱国刁民, “真是遗憾了。”虽然杨广对于段纶的忠诚十分欣赏,但是在杨广的计划,并没有活路给他,随后道:“给他个痛快吧!” “喏!”李芝答应一声,提战刀走向段纶。 “来啦,互相伤害……”段纶愤怒的咆哮一声,挥舞着手中战刀,一瘸一拐的朝着李芝杀来。 李芝目光凝重起来,如今对方自知必死,肯定要和自己两败俱伤,便迅速止了步子,迅速把斜挎腰间的连弩拿了出来,对着段纶就是一通连环杀。 本以为会是一番龙争虎斗的杨广见到段纶中了无数箭,很痛快的死去了,煞是无语的对着李芝说道:“你,你还讲不进点武士道德?” 李芝说道:“回禀杨公,圣上说即便对手受伤了,也不能有丝毫轻敌大意之心,只要没有放下兵器,敌人就是敌人,不可带胡任何怜悯。而这家伙明显是要拼命了,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人物,我们应该利用武器装备上的优势,将他迅速搞死。否则很容易给对方反杀,就算不死,哪怕擦破一点皮都不合算。”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杨广揉了揉脑门,怅然长叹:自己就是太过耿直了,干啥都一力降十会,讲究堂堂正正王道,才把天下治得一团糟;要是当年有那孙子一半卑鄙、一半无耻,这天下应该也不至于这么乱吧?这也难怪人家这个皇帝当得潇潇洒洒、快快乐乐,打个仗还带几个媳妇游山玩水,而自己……唉,真是一言难尽了。 “把俘虏通通带回去,准备打第二仗。”杨广看了一眼段纶的尸体,扭头对兴奋跑回来的杨义臣说道。 车免镇是张士贵的后勤重地,离这里只有二十多里的距离,由元仁师带领一万大军镇守,在不知段纶已死的情况下,元仁师不敢见死不救,再加上他不知这乱民实为隋军所扮,心里又少了几分顾虑,所以打第二仗九成会打得起来, “段纶既死,车免镇大营只剩下元仁师的一万守军,我们何不直接将之攻克?”杨义臣有些不解的看向杨广,继续问道:“这样就能使张士贵后路被断,迫使他离开普慈城,前来攻营,只要我们坚守一天,薛万均就能渡河驰援。” “情况有变!”杨广对杨义臣说道:“张士贵的军队都是本地人士,若是把他们歼灭,这片大地将会成为最不稳定的地方,不利于以后的治理,所以朝廷将之迫降最好。” 杨义臣懂了,朝廷为了以后的长治久安,不能杀得太过火,所以这种脏活由他们这帮乱民来掉比较合适;而直接进攻、夺取正规军大营这种事情,就不是乱民所具备的能力和胆气了。 …… 其实杨广料错了,车免镇现在当家做主的已经不是元仁师了,而是受李世民委派而来的庐江王李瑗。 李瑗也已知道韩志投降了隋朝,甚至可以和杨侗直接对话,这也使他降隋、反李世民之志更加坚定了,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同时也知道韩志关系到自己一家子的未来的安危,所以对韩志自然是百依百从。 他这段时间在韩志等黑冰台将士帮助下,从流民之中募集到了一万多名新兵,经过他一番简单训练,这帮乱糟糟的新兵竟然神奇的蜕变成了一支强军。李瑗之所以做到这一步显著效果,完成是得益于有三千人是李大亮混到成都城下的隋军。一些隋军骨干甚至在李瑗安排下,混成这支军队的郎将、中郎将、校尉、旅帅、队正、什长、伍长等武官,有这些能征善战之士这么层层掌控,这支军队自然不用多少时间就蜕变成形了,但是这么一来,这支军队表面上还是唐军,但其实已经让隋军将士层层控制了。 但是这支名为唐军,实是隋军的新兵的真实情况,李世民他不知道啊。他见到这支军队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做到令到禁止、配合默契,心中自然是又惊又喜,不仅发放粮饷,倍加恩宠的安抚。还以为李瑗是一个被李渊低估的宗亲大将,于是开始重视起了李瑗,并让他出席一些重要的军政会议之上。 而李瑗这边,获得韩志逼反张士贵的命令之后,便开始琢磨了起来,在一次军事会议上,听陈叔达提出人心不稳这个概念之后,顺便将之延伸到了军队,并提出军队乃是国之根本,军队乱则国破家亡,建议李世民尽量任用可信之人。 深以为然的李世民,纵观各军主将,发现只有一个张士贵不是自己的心腹了,但他现在所带的兵力却仅次于侯君集,要是张士贵降了隋朝,大唐王朝不仅损失几万士兵,还使侯君集无路可退,在担心元仁师、段纶也吃不定张士贵的情况下,再将李瑗派了来,名义上是接管元仁师麾下这支军队。实际上元仁师也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可他是以文人的身份入仕,把李瑗安排过来,吃相倒也没有太难看。 李瑗这时站在辕门之上,默默的凝望着远处的雄峻起伏的山川以及二十余里外隐约可见的背对普慈城,再远处,安居水俨如一条玉带,从西北流淌而来,就在这里折弯向东,一条蜿蜒绵长的官道自远处伸展到车免镇,这也是涪陵、遂宁二郡进入资阳的唯一陆路。 而在他身边,是身为监军中监军的李大亮,他本来是谢映登潜入成都县的副将,在大量流民涌来之时,他带三千人马潜入流民,之后在李瑗前去流民安置点募集军队之时,受命从军,堂而皇之的进入了成都城,摇身一变,成了唐军士兵,他现在的身份是李瑗的副将,实则是来监督李瑗的,他们从成都城带来的五千士兵,实为李大亮全权控制,主将李瑗沦为悲剧的傀儡。 “殿下。”这时,元仁师一路奔跑,焦急万分的向辕门上奔来,气喘气喘吁吁的急声道:“段将军所率大军在南方二十里外遭到牛鞞乱民伏击,派人紧急求援。” “什么?”李瑗转过头看向了元仁师,一双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之色,他没有资格知道牛鞞乱民是隋军士兵所扮,所以对段纶中伏深感震惊,难以置信的说道:“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牛鞞乱世也就两三万人左右,而段将军带去的应该是一万士兵吧?这么多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朝廷军,给乱民打了伏击还好理解,但段纶向我们喊救命就不好理解了。这到底是段纶无能,还是乱民太狠?” “这,这个不一时也说不清楚是!”元仁师虽也觉得可耻,可他对这支军队的了解,远比上午才到车免镇的李瑗了解,迅速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段将军这支军队一半是老兵、一半是新兵,在安居县攻打隋军的计划受挫之后,士气本就不高,加上粮饷迟迟不到,将士们怨气极大,虽然被我等强行压了下来,但一直存在着,迟早会爆发起来。段将军前去攻打牛鞞这支乱民,也是打算先将这支兵马击灭,顺势占领牛鞞,将被乱民抢走的钱粮分给将士,以安军心。但人算不如天算,现在骤然遭到伏击,估计是很多将士不想打了。”说到这里,元仁师急急的说道:“殿下,当务之急是援救段将军,毕竟他是当朝驸马,还有一万将士的性命。” “这我知道。”李瑗走了几步,有些为难的说道:“但问题是保卫车免镇才是我的本职、隋军才是首要之敌,要是这里出现意外,张士贵将军的几万大军就完了。” “这……”元仁师一时语塞,他也知道李瑗所虑不无道理,但道理是这么一回事,人也得去救,苦笑道:“可是殿下要是按兵不救,没有救援段将军的意思,怎么向圣上和太子交代呢?” “依卑职之见,不如这样好了…”一旁的李大亮阴险地看了元仁师一眼,一本正经的说道:“不如由元司马带原先的一万大军救援段将军好了。” “我去救?”元仁师吃惊的看着李大亮,张大了嘴。 “元司马,卑职也知道有些不合理,但是殿下初来乍到,对这里的地形了解不深,麾下将士多是疲劳不堪。不说再次中伏,单是走错方向、贻误救援的时间,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相对来说,原先一万大军也养精蓄锐多日,体力、精力都今天才到的五千士兵好。而元司马不仅文武双全,且又是这支军队的临时主将,完全是如臂使指。”李大亮见李瑗陷入沉思,而元仁师似乎也认同了自己的看法,又继续说道:“牛鞞乱民是一帮无军纪、无组织的乌合之众,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战事陷入僵持,就有了退却之志。而段将军的一万大军骤然中计,落了下风,也可以理解,但是段将军是朝中宿将,麾下士兵也是训练有素、堂堂正正的朝廷军,只要他们稳住阵脚,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再以一万精兵为援,定能反败为胜,继而将战火推到牛鞞城,一举将之夺回。” “好,便依李将军之议!”李瑗看了元仁师一眼,“元司马以为如何?” “卑职也无异义。”元仁师这时候也觉得李大亮说得有道理,自己似乎比谁都适合带去救援,不仅不反对,还说道:“不过正如李将军之前所言,车免镇为重、隋军为重,只有五千疲兵镇守的话,很难应对突发变故,卑职只需五千士兵足矣,如果战事胜利的话,可以合兵收复牛鞞城,如果不顺,则先把段将军救回,再作他议。” 李瑗点头道:“好,那元司马就带五千精兵前去营救,务必将段将军解救出来。” “喏。”元仁师应声退下。 ………… 半个时辰后,元仁师率领五千军队向牛鞞县方向奔去,一路谨慎的走了约一个时辰,军队渐渐靠近了事发地点。元仁师变化得更加小心,他一边让士兵小心备战,一边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不久,斥候就喜上眉梢的回来向他报告了一个惊人的情报:“启禀司马,前方只有我军士兵在打扫战场,一个敌军也没有了。” “怎么可能?”元仁师一下子愣住了,这跟他意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惊奇的问道:“不是说段将军就在这里遭到伏击的吗?” 这名斥候迅速答道:“听我军将士说,在遭到伏击之初,我军确实大乱,之前我们遇到的溃兵就是这么来的,但是段将军稳住阵脚之后,杀得乱民反胜为败。” “干得漂亮!”元仁师听得大喜,他先前被李大亮一暗示,对眼前的大逆转之战深信不疑,大笑道:“乌合之众果然是不成气候的乌合之众,占着出其不意的优势突袭埋伏,虽取得一时之利,可不耐久战,一旦泄了气,就害怕退却了,人数再多,也不是堂堂正正之师的对手。”点评完毕,又问道:“段将军呢?也在打扫战场吗?” 斥候摇头道:“段将军带能战之兵乘胜追击,追杀敌民的溃兵去了,准备一举夺回牛鞞城,所以把打扫战场之事交给了伤兵。” 元仁师也不以为异,想了一想,觉得不管怎样,都应该辅助段纶夺回牛鞞城为重,而李瑗现有一万大军,前方又有张士贵大军顶着了薛万均,就算有隋军来袭,也是为数不多的奇兵,一万士兵怎么说都守是住大营,他立刻令道:“全速前进,协助段将军拿下牛鞞城!” “喏。” 随着命令下达,队伍加快速度向南方疾奔而去,当他们路过之前的战场时,发现‘唐军伤兵’驱赶着一队队乱民搬运死尸去掩埋,唐军士兵见状,士气陡然一振。 …… 而此时,在唐军西面数里外,杨广率领一万军队埋伏在一片森林中,杨广也在密切的注视着那片战场,那是他放下的诱饵,甚至堂而皇之的‘唐军伤兵’和‘俘虏’也是他的人,只要敌军交叉而过,就从背后反杀过来,现在就等车免镇的唐军被诱引上钩。 这时,一名哨骑飞马奔至,向杨广禀报道:“启禀杨公,五千名敌军全部过了之前的战场,已经快到了。” “才五千名士兵?”杨广心中大失所望,他以为对方败了一仗之后,不敢像之前那样轻视己方士兵,至少会派出一万援军。 其实车免镇是一个险要之所,虽然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军事要塞,但是只须五千士兵就可以牢牢守住,根本不需一万人驻守,如今只能说明唐军主将要么没有吃足教训,要么是给隋军打怕了,担心车免镇给隋军奇兵袭击而去。 “出兵吧,截断敌军前路!”杨广一声令下,一万隋军发动了,向数里外的官道杀去。 ………… 元仁师没有在战场之上逗留太久,问了一些事情之后,便带着亲兵跟上了先行出发的五千军队,他们一路疾奔了五里之遥,山道两侧忽然传来一声‘嗡嗡’的弓弦回弹之声,密集的箭矢从两旁山林射出,五千名疾速前进的唐军士兵措不及防,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之声响成一片。 元仁师惊得魂飞魄散,他抽出战刀嘶声大喊:“大家调头,冲出重围,杀回去!” 他这时已经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之前遇到的一切都是敌军的引诱之计,目的是使自己放心大胆的深入埋伏圈,而自己看到的伤兵、乱民其实也是敌军,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反而使自己忽略了,现在定是截断自己退路。 元仁师心急如焚率军向原路撤离,但走了不到两里,之前遇到的人,果真已经在大道之上设立了简单的拒马阵,便以箭矢猎杀返回的唐军士兵,在对方高喊‘降者不杀’下,投降者不计其数。 元仁师和他的亲兵由于骑着马,首先就成了伏兵重点照顾的对象,数百人连人带马都成了刺猬,元仁师也是如此。 这场遭遇战待续的时间并不久,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杨广骑马出现在战场上,到处是被射死的唐军尸体。杨广也忍不住叹息一声,吩咐手下将士道:“尽量救治伤者吧!战死者就地掩埋,埋深一点,不要给山中禽兽吃掉。” “喏。” …… 一个时辰之后,打扫好战场的‘乱民’们,正要押解俘虏回牛鞞城,而李芝紧跟在杨广身边,这时,几名骑兵从北方疾奔而来。 “李芝将军可在?”一名骑兵大喊。 “何事?”李芝回头望去,见是跟在李大亮身边的一名黑冰台首领,他立刻勒住战马,大声询问。 “我家将军有信给您。”几名黑冰台策马奔至,取出一封信道:“将军说,要是你们已经取得胜利,立即以唐军的身份进击车免镇,那里可战之士只有五千,另外五千,他会设法调走。” 李芝一怔:“这是为何?” 这名黑冰台战士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将军给您的亲笔信,看了便知。” 李芝接信打开一看,便又给了杨广。 杨广看完,脸上露出一丝会心笑意,他当即向杨义臣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太卑鄙了。你带一万士兵扮成唐军,把车免镇给我拿下。” 第976章:间谍内奸大集结 清晨,天刚蒙蒙亮,浓雾笼罩原野,乳白色雾气仿佛一层层从天下飘落下来的幔纱,使天地间变得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森林、村庄和河床都幔纱遮盖了;又过了许久,东天空浓浓的云层孕育出绚丽色彩,五彩缤纷的朝霞即将破晓而出。 划破浓云而出的一道道朝霞,照耀在远处的山峦和森林内,俨如染了层瑰丽色彩,数里外,一条奔流的河流波光粼粼,如一条玉带般环绕在森林之中,这是资阳境内的安居水。 在安居水东岸以东约五里的一片旷野里,矗立着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巨大军营,军营以板墙构筑,高约一丈五尺,坚固而结实。军营上空战旗飘扬、旌旗招展,高达三丈的“隋”字战旗飘扬中军上空。 军营里面的一座座帐篷排列整齐,白色的帐篷在朝霞下格外耀眼。而营门左右各有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大哨塔,由一队哨兵轮流在哨塔内巡防,时刻警惕注视着四周情形。 片刻,一支骑兵从营内风驰电掣般奔至营门口,为首之人正是第六军主帅、右武卫大将军、藤国公薛万均。 “船只准备得怎样了?”薛万均一边登上哨塔,一边询问道。 安居水河床与地面落差大,适合大军渡河的地方着实不得可怜,现在能够提供薛万均渡河的就是眼前这个渡口了,河两岸各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延伸到河边码头,两边的石阶的宽度相差不大,约有五丈左右,但是张士贵在对岸石阶边修建了严密的防御工事,其他比较平缓的地方也派兵尽数占据,第六军团将士虽然在步战参战方面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一旦下了水,那就是旱鸭子。当然也可以让第十军的水师从绵水调头回到长江,再从巴郡北上涪水,然后由涪陵石镜县北上安居水,但兜了一个大圈子下来,恐怕伪唐都灭了,所以与其做这种费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还不如把这场战争交给其他军队来打。 但这两样显然都不是薛万均所要的结果,唯一的办法就是强渡安居水。 “回禀大将军!”负责筹集船只的独孤彦云说道:“末将已经筹集到了百多艘船只,只不过这些全是渔船,以及摆渡所用的客船,这些船只很小,而我军将士不习水战,到了小船之上站都站不稳,故而想要凭借这些小船攻破渡口,恐怕不太现实。只可惜我们没有五牙舰等大船,不然的话,可以让弩手居高临下压制对岸。” 薛万均点了点头,这几天时间,他也试过不少渡河的办法,不过水战实非薛万均之所长,几番激斗下来,反而折损了不少奴兵,甚至隋军精锐亲自上阵也没法在对岸抢到一块阵地。 当然了,除了强攻、水军绕圈之外,也可以绕到上游去渡河,可是这么一来,不但补给线过长,而且所经之处要么山区,要么是丛林密布丘陵地带,容易遭到敌军伏击,关键还是时间来不及。 “启禀大将军,这是李芝将军派人刚刚送来的情报。”虞湛这时走上哨塔,将一封书信交给了薛万均。 薛万均看完书信上的内容,兴奋的说道:“太好了。” “大将军,何事如此欣喜?”独孤彦云诧异的看向薛万均。 “李芝将军和一支奇兵在牛鞞一带先后歼灭了段纶、元仁师一万五千大军,然后又攻陷牛免镇大营。”作为一军主帅,且又与杨广就近联合作战,薛万均也是这支少数知道杨广、杨义臣尚在人世的人,对于杨广这场十分经典围点打援叹为观止:在同一个地方打两次伏击已是出人意外,可是更出人意料的是,别人都把伏兵藏在人所不知的地方,然而杨广和杨义臣却反其道为之,明目张胆的把摆在路上,这又有几个人想得到?这已不是兵法,而是上升到了算计人心、算计人性的高度。薛万均觉得如果自己在那种环境、心境之下,也一定会中招。 一旁的独孤彦云开怀道:“车免镇失守,也使张士贵成了瓮中之鳖。” “不错!”薛万均点了点头,以一种佩服的口吻说道:“说起来,张士贵也是一个相当出色的大将,他在进攻我们安居大营的时候,表现得相当出色;后来在撤退路上也是稳而不乱、点水不漏,使我们占不到半点便宜;退到了对岸之后,封死了沿河所有渡口以及平缓之处,将地利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别的方面现在还不说好,但是在防守方面,至少比起两次全军覆没的李孝恭,以及死在义城景谷县的刘弘基都要强。” “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只可惜发挥的机会太少了。”独孤彦云对薛万均之说,也是深以为然,他问道:“大将军,你认为到张士贵会不会跑?” “他跑不掉,也不能跑、不敢跑。他手上还有三万大军,完全可以撑上一段时间,如果他跑了,不但要受到我军骑兵追击,连带盘石侯君集军也跟着倒霉。所以为了伪唐王朝国祚,他不能跑、也不敢跑。”薛万均笑着说道:“现在,只要李芝抄了后路的消息传到张士贵军中,必然军心动摇、士兵涣散,如果李将军趁热打铁的打过来,调开张士贵部分兵力,我等就有了可趁之机。不过我们也要给张士贵添上一把干柴。” 打仗就是这样,只要敌方出现一道缺口,原本完美的防御线就会随着这道缺口的不断撕扯而一步步走向毁灭,张士贵肯定会设法缺口补上,奈何他面对的是薛万均、“李芝”、苏定方三大方面的压力,这三方隋军任何一方,都不是张士贵那支军队能够对付得了,更何况现在的局势是双方出手、一方监督,内部还有内应在搞事,张士贵必然会顾此失彼,导致防线一步步走向崩溃,最后只能收缩防线来抵御隋军。 “大将军请吩咐。”众将面色一肃,连忙躬身接令。 “我军渡河之战之所以屡屡失利,皆因船小不稳,使我军的战力、弩箭发挥不出三成的威力。既如此,我们干脆以铁索、木板把这些小船连接起来,每十几、二十条小船连成一条通到对岸的大船。如此一来,水势不足以令船身摇摆,我军将士在水上也能如履平地。” 薛万均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如何杀到对岸去,加强水战能力、训练水军、水军绕来支援显然都不可能,所以只能用其他办法来,之前独孤彦云说的“可惜我们没有五牙舰等大船”点醒了他。 自己虽然没有五牙舰,但是把这些小船连成一个个巨大的浮桥,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大将军英明!”众将躬身笑道。 “大家去忙吧!争取在两天之内,把这连环大船做好,我军要抓紧时间渡到对岸,一举击溃张士贵。可不能让李芝小子专美于前!”同僚归同僚,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薛万均也不能免俗,他想了一想,又吩咐道:“再在木板之上铺上竹板、或是山藤板,以防唐军投石车所投石块击穿大船。” 如今大隋最不缺的就是工匠,十大军团等作战军团之中都有一支数量庞大的工匠,有这些人随军,往往可以就地打造攻防器械。 随着薛万均一声令下,整个军营开始忙碌起来,士兵入山采集竹子、山藤;工匠则把小船连接在一起,然后再扑上木板、竹板或藤编。 …… 安居水西岸,负手站在前营的哨塔上张士贵,目光冷漠地注视着热火朝天的对岸,他也看出了薛万均的动机,但安居水是这么好渡的吗? 望着犹如一座座漂浮水上,如同陆地一般的连环船,张士贵不由冷笑一声,下令道:“把火油、硫磺、柴禾等易燃物都给我搬到投石车阵地,再把火箭备好,若是隋军连环船开过来,就把引火之物砸过来,把他们一把大火烧过干净。。” “喏。”副将应了一声,连忙下去准备起来。 一旁的张瑱有些不解的问道:“父亲,投巨石过去不好吗?为何要用火?” “对方已经铺了柔韧的竹子和山藤,石砲顶多只能砸到木板那一层,不会伤到船只。即便击穿,一时半会之间也不会下沉,而一旦靠近了岸边,隋军弩箭便将我们压制得抬不得起头,只有大火,才能把连环船在最短时间内毁灭,而又不对我军造成影响。”说到这里,张士贵看向了张瑱身边的薛礼,皱眉道:“仁贵,你拳拳爱国、报国之心,很让我欣慰。但是你太小了,战争不该是你呆的地方,和你的朋友回家去。” 薛礼说道:“世伯,我……” “立即给我回去。”张士贵不客气的打断了薛礼:“当年我和你父亲一道学艺,志气相投、相交莫逆,不似亲兄弟胜过亲兄弟,只可惜你父亲不幸早逝,否则以他的文韬武略,搏一个封妻荫子、名标青史不在话下。本来你父亲不在了,我这个伯伯的,照拂你是应当的,可你这孩子,脾气比你父亲还犟,愣是甘于穷困……” 张士贵年看着薛礼目光异常复杂,既欣赏喜欢他一个人过清贫日子、也不愿意“食嗟来之食”的风骨,又恼火他的不近人情,他摇了摇头,又叹息道:“我无法照顾你已是有愧于心,岂能让你小小年龄就上战场,要是你有个好歹,我以后有什么颜面到九泉之下见你父亲?你现在立即回兴乐城,把你柳伯父一家带到山上暂避,等到战事结束以后,我作主,为你和柳家侄女主持婚事。” “好男儿以事业为重!怎能贪恋女色,流连儿女私情?”张士贵最后一席话,把薛礼闹得面红耳赤,他父亲在世之日,为他聘了一位河东柳氏旁系女子,如今他们一家也在兴乐城生活。 张士贵大摇其头:“此言差矣,我中原自古以来就以孝治天下,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说,孔圣人都说‘食色性也’,我等大好男儿适应节制便可,若是绝情绝欲,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 “世伯,这个还是日后再说。”薛礼的脸更红了。他从张士贵的态度,感到了他和父亲深厚的友谊,否则也不可能在父亲死了这么多年以后,还一直或明或暗的照顾自己,并且通过他的地位给自己和柳家牟取很多便利。这也让薛礼解救世伯脱离火坑之心,更加坚定了无数倍。 “这个不重要!”张士贵率先走下哨塔,边走边说道:“总之,立即照我说的去做,战场还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仁贵贤弟,父亲肩上军务繁忙,咱们就不打扰他了。”张瑱向薛礼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下去商量。 “那世伯先忙。”薛礼向张士贵行了一礼:“小侄先行告退。” 便在此时,有士兵来报,说是庐江王李瑗带来了八千人马。 张士贵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出营亲自迎接,自被段纶分走一万士兵之后,他的防御线就薄弱了不少,但隋军主帅偏偏就是拿十万奴兵当“人梯”,直接把十几万唐军吓得投降了的薛万均,若是“薛疯子”让奴兵对自己发动不要命的强攻,估计将士们抵挡不了多久,此时听说来了八千人,自然喜出望外,然而,当张士贵看到这八千人的时候,一颗心猛地一沉。 呈现在他面前这八千人马,不管怎么看,都像刚刚打了大败仗而逃过来溃兵一般,张士贵策马上前,当他看到李瑗肩膀上的纱布还在汩汩冒血,心中更凉了,连忙问道:“殿下,你这是?” “张将军,车免镇大营完了!”李瑗哭丧着脸,竹筒倒豆子般的说道:“段纶带一万士兵去剿灭牛鞞乱民不成,反遭对方打了一个伏击;元仁师带五千士兵去救,又在同一个地方给对方灭了。这支乱民连赢两场之后,乔装成我军,以一副凯旋之师的模样,明目张胆开进了车免镇大营,然后,又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要不是李将军舍死相救,连我也死在乱军之中,不过尽管如此,也还是中了两箭。” “张将军,殿下说得对,事情就是这样子。”一旁的李大亮猛点头,一张俊朗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郁闷、生气、愤怒,实际上是忍笑忍出来的。 李瑗虽也是大隋的人了,但他没有资格知道牛鞞乱民是隋军的事实,至今还以为是一帮乱民在搞事。说起来李瑗也是够倒霉的,明明自己都把他和五千名从成都城带来的士兵调开了,可这家伙还是被一帮凶悍的‘乱民’遇到了,若不是自己及时带兵到来,恐怕已经被斩下了脑袋。 “什么?”张士贵如遭雷击,随即怒目圆睁,大声怒吼道:“你们手中的兵力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万五千人,其中还有一万是训练有素的老兵,就算再不济,也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军队,怎么会让一伙乱世杀得这么惨、这么快?你们究竟干什么吃的?” “张将军有所不知,如今蜀中乱民四起,资阳、牛鞞相继被乱民占据,甚至成都县也有帮十分厉害的乱民,他们把尹国丈打算献给朝廷的四个大粮仓通通占领了,数十万石粮食就被他们赈济灾民去了,然后带着几十万流民去青城山占山为王了,这支乱民现在声势十分浩大,对朝廷的威胁比隋军还要大。”说到这里,李瑗又继续说道:“正是因为这些粮食给乱民抢了,所以朝廷迟迟无粮可调,就算有,也不敢派,生怕给乱民或是隋军抢走。而这也导致前方将士无粮可食,军心大乱。段纶、元仁师本想夺牛鞞之粮补充大军,可是遭到埋伏之后,对朝廷怨气极深的将士直接就不打了,纷纷当起了逃兵,当乱民杀进车免镇大营,你们原先的士兵也是如此。也幸好我们带来的五千士兵初来乍到,没有受到怨气的波及,所以还勉强稳住了阵脚,只是我们收拢到的兵力只剩下这些了。” 面色煞白的张士贵踉跄了几步,被随后赶来张瑱、薛礼左右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过了一会儿,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大乱的头脑冷静了下来,看向左右,沉声吩咐道:“此事都不得外传,就当朝廷派来支援普慈的援军,你们先招呼将士入营!” 张士贵虽然也知道这几千溃兵不可能做到人人守口如瓶,而营中将士也是长眼睛的,能分得清援军和溃兵的区别,但此时他也只好这么说来了,他现在只希望这个“秘密”能瞒到把薛万均的连环船烧毁之前。 “喏!”随着李瑗招呼一声,几千名被隋军牢牢掌控的‘唐军’,又这般明目张胆的走了张士贵的大营。 第977章:李世民的大秘密 太极宫东宫经过几天紧张的布置,已经焕然一新,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李世民这一次娶一双姐妹花,前者是韦圆成之女、隋朝故民部尚书李子雄儿媳韦珪,后者是韦匡伯之女韦尼子、王世充儿媳。不过在李世民这位雄才大略的太子殿下眼里,只要长得漂亮就行,至于对方有什么过往经历完全无所谓,李世民这方面,的确有煌煌大唐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恢弘气度,要不是齐王妃以死要挟,李世民都打算一并迎娶了。 韦珪和韦尼子都长得姿容端丽、仪态万方,尤其写得一手好文章、书法,在贵女、贵妇圈中小有名气。正因为如此,李世民在洛阳夺得这双并蒂花以后,就急匆匆的弄到家里去了。当然了,除了二女美貌与智慧并重之外,李世民也有拉拢韦氏来为自己摇旗呐喊的考虑,毕竟当时的大唐王朝政局稳定、实力也很强盛,李渊所发动的东征就是实力的证明,那一场东征规模庞大、声势浩大,不仅在要灭杀王世充,还在东方搞李密、在东南方搞林士弘、在南方搞萧铣,同时还打算谋取杨侗的关中。 李世民刚灭了王世充一族,夺嫡的野心正值鼎盛之巅峰,如果白睡一双并蒂花,她们娘家还得为他摇旗呐喊,岂不美哉? 只是事态迅急转直下,李渊倾全唐之军去四周开炮的恶果很快就出现了,先是李世民给杨善会定河南郡动弹不得,接着李孝恭又给罗士信堵死在了襄城郡,当李渊意识到大事不妙,却发现无兵可援,这才想着去搞反隋联盟,但李密、林士弘、萧铣面对唐朝使臣之时,嘴上说得比唱还好听,但使臣一走,立即把所谓的盟约撕了个粉碎,大家都巴不得隋唐怼上十几年,好让自己休养生息,怎么可能去招惹杨侗那凶神恶煞? 这样就直接导致李孝恭给罗士信歼了个全军覆没,十多万大军只剩几百人凄凄惨惨的逃回襄阳;而杨善会也在宜阳大破李世民,李世民在逃往弘农路上,又遭到罗士信从背后狠狠地捅了几枪,要不是紧要关头,刘文静想到筑堤坝之计,以水淹河南郡百姓来挟持隋朝,恐怕李世民的结果也好不了多少。 也是在那场李渊脑子犯抽的东征,使隋朝一举收复了除青州之外的大半个黄淮地区,罗士信则是凭借先歼李孝恭、后暴李世民的辉煌战功,步入了天下震惊、举世瞩目的名帅行列。 而李唐王朝除了帮杨侗搞死王世充之外,损失惨重,别说有进取之力,便是连自保都不能。连带李世民的野心也受到重创,韦珪和韦尼子他照样睡,但已经没有心情拉拢韦氏了,再加上李渊磨刀霍霍,准备屠宰关陇贵族这头大肥猪,是以迟迟没有给韦氏并蒂花名分。 如今李世民为了拉拢所剩无几的关陇人士,也为了一个大计划,才按照娶平妻的礼节走一走。 一大早,独孤明秀、萧氏便帮李世民换上了乌色梁冠、绯色公服,穿戴整齐之后,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了一阵,李世民木偶一般任由她们两人摆布,等到打扮停当,独孤明秀取来了一面镜子,李世民一瞧,只见镜中的自己唇红齿白、眉目清朗,比平时还要俊俏三分。 他因为常年带兵,肤色比较黑,此刻竟也十分白晰,看来是两位妻子给他脸上敷了粉的,只是那粉敷得十分均匀。一双眉毛也修剪过了,还稍稍画了一点,使他更具英气。 只可惜缺了几颗当门牙,有两颗是杨侗当时在涿郡甩他一剑鞘,掉落的,另外几颗则是谷城之战时,兵败遇到程咬金,给那家伙抡了一巴掌所致。不说话是一名英气逼人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一旦说话,那就实在就不那么雅观了。 “有劳两位贤妻了!”李世民站了起来,自从缺少牙齿之后,就恨上镜子了,如今固然已经不在意这些,可常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自然而然的避开镜子,笑着说道:“时候还早,我去嘉德殿看看!” 大隋的婚礼依照古礼在夜间进行,双方先祭祖,天黑以后再去迎亲,现在天才亮不久,李世民不想把宝贵的一天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等待之中,而且他也没有心情枯坐傻等。 “夫君别把吉时忘了!”独孤明秀提醒完,才想到李世民一忙就没完没了,便又说道:“还是我派个人去通知你吧。”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回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帝都如今俨如四面漏网的墙,潜入城内的隋军细作今天极有可能借机闹事,你们看好孩子们,哪都不要出去。” “喏。”望着匆匆离开的李世民,独孤明秀和萧氏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忧色;她们总觉得这场婚礼来得太突然,也来得不寻常,听李世民这么说,更感到一种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却说李世民来到嘉德殿之时,已是群臣俱至,只是文武百官既没有因为资阳城的收复而高兴,也没有因为李世民纳妾而有半点喜庆之色。因为资阳城的收复之后,是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这很让李世民以及一众权贵高兴得起来。 “那是韩良擅自答应的,又不是我,不准。”再一次看到资阳城守将韩良送来的告急文书,李世民狠狠的将文书摔在地上,这已经是他第五次驳回了韩良放粮的请求了。李世民看着一众文武,没好气的说道:“平抑粮价就行了,我现在哪有粮食去赈济和奖励资阳城的流民?” 正如杨广当初所料,韩良对流民许下承诺,李世民并没有理会,这不是他不想理,而是眼下各处都要粮食,哪有余粮去实现韩良的承诺? “殿下,若是坐视不管,朝廷就是失信于民,日后再要安抚乱民,恐怕就无人肯信了!”陈叔达叹息一声,说道:“现在许多流民都是将士家眷,这些人若是把消息传到军中,谁还肯为朝廷作战?” 李世民沉默半晌,摇头一叹:“我现在能用之粮都拿去平抑粮价了,哪有粮食去赈济和奖赏资阳城内的流民?” “唉!”失望已成习惯的陈叔达木然的退了回去。 看着陈叔达、萧瑀等人麻木的样子,李世民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难言的心悸感。 这些人原本是挺烦的,但是当这些人不再寻死溺活的时候,反而让李世民有种心慌的感觉。但到了这个地步,一干权贵已经有了自保之心,考虑到的都是自己的安危,至于朝廷死活全都不在意了,他们袖手旁观,不愿资助朝廷的作为,也使粮食有限的自己,无法对资阳城流民兑现承诺了。 他们真的无粮吗? 不是的。 据李世民所知,疯狂的蜀锦、疯狂的木材虽然是隋朝商人在背后挑起,但如果没有这些人麾下的商行、商铺的商人纷纷去民间高价收购蜀锦、木材,光是隋朝商人根本影响不了整个益州,而全民弃田织锦、找木材的举动倒是富了这些人,可朝廷却要背负全民弃田的恶果,在之后发生的粮价暴涨事件中,也是这些人第一时间知道隋朝断了贸易之后,率先去把集市上的粮食买回家囤积,家家户户如此,集市上的粮食自然供不应求,粮价怎么可能不暴涨? 现在哪怕他们拿出三成粮食来,朝廷完全可以度过这个难关,毕竟大唐王朝的疆域已经很少了,所要赈济的流民其实也很有限。但是,一个二个都不肯。 不过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去体会了。 蜀中大量地域的乱民暴动、占山为王现象本就乱成一团糟,段纶、元仁师兵败的消息又已传来了,与此同时,还有张士贵要求朝廷出兵夺回车免镇的请求,希望朝廷帮他打通退军之路。 而无兵,显然又是李世民的一个老大难,又让李世民和一众权贵焦头烂额。 …… 散朝回家的韦全璧看到家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派喜庆味道扑面而来,不由得摇头长叹。 韦全璧周、隋名帅韦孝宽之孙,韦津的长子,韦津和他的兄长韦霁当初因为支持杨倓亲政,遭到王世充暗算,借瓦岗之手将之除掉,王世充之后为了达到败坏杨倓名义、忠臣心寒,以及排除异己的目的,更是胁迫杨倓,让他以通敌战败名义把韦津、韦霁的家眷以及兄弟二人的外围势力一并诛杀。 韦全璧因为在弘农卢氏县令,闻讯逃回关中,因为遭到堂兄弟韦匡伯、韦圆照排挤,一直在益州当个小小的县令,后来反而因此,逃过李渊清除关陇贵族的劫难,而韦匡伯、韦圆照为首的韦氏主脉惨遭李渊屠杀殆尽,如今李世民为了走一走过场,便又把韦全璧提升为民部侍郎,当起了韦珪、韦尼子的娘家。 只是让他感到纳闷的是,自己这边都准备就绪了,两位堂妹却还在宫中,也不知李世民搞什么鬼。 韦全璧唤来弟弟韦琬、韦琨,吩咐道:“放粮,立刻把家中之粮拿出去平抑粮价,不管怎么样,蜀郡不能再继续乱下去了。” 资阳城还没有夺回的时候,韦全璧还没什么感觉,但自从被韩良重新夺回之后,大量坏消息便开始充斥在耳边,韦全璧也有些慌了,此时又被迫上了李世民的贼船,自己不能再坐观下去了。 “家主,大事不好!”一名家将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一脸狼狈的脸上还带着血痕。 韦全璧微微皱眉:“何事?” “城里乱起来了,一群饿昏了头的贱民冲进我们粮铺,抢光所有粮食。”家将悲声道。 “军队呢?”韦全璧大怒的问道。 “军队不在城内,巡城军虽然去镇压了,只是到处都是疯了的暴民,巡城军根本压不下去、也无法对那些老弱妇孺下手。”家将说道:“军中将士大半是蜀郡人,他们面对着乡里乡亲的暴民,如何下得了手?” “混账!”韦全璧拍案大怒,本来已经做出放血的打算,但没想到暴动都发生到了帝都之内,正想对两位弟弟说些什么,外面又传来阵阵吵杂之声。 “家主!大事不好了!”一名脸上乌青一片的家仆慌慌张张冲进了来 “又发生了何事?”今天本来是嫁妹的喜庆之日,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韦全璧面色更差了,怒吼道:“外面是什么人在喧哗?” “是城中暴民。”家仆惊恐万状的说道:“今天只有我们一家办喜事,城中暴民闻风而来,现在整个府宅都被暴民包围了,小六子被拖到人群中给打死了,那些人现在开始攻打我们的府宅了。” “去看看。”听得头皮发麻的韦全璧怒喝一声,一把提起宝剑,便往门外走去,韦全璧家中护卫不少,加上李世民给他充门面的家丁护院,也能凑出个五六百人,他怎么也是武将出身的人物,还能给暴民吓住不成? “轰隆~”兄弟三人刚刚刚走出正堂,便见到大门在一声大响中倒了下来,两扇大门摔了一个支离破碎。 还有的暴民嗷嗷叫的涌了进来,另有一些人直接从四面八方的墙上翻墙而入,那骨瘦如柴的样子让人看得头皮发毛;然而与韦府家丁护院扭打在一起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暴民,魁梧壮实不说,还相当阴险能打,便是李世民给韦府充门面的三百名士兵,也纷纷被他们摁倒在地上暴打,打就打了吧,还专门朝男人最脆弱的胯部下狠手,看得韦氏三兄弟都替他们疼。 “太放肆了,太过分了。”韦全璧铁青着脸的大步走出,几名挥舞着各种兵器的暴民正好冲来,见他衣着华贵,仿佛是看到了猎物一般,话都不说半句,劈头盖脸的就打了过来。 “找死!”韦全璧怒喝一声,手中宝剑左劈右砍,顷刻间便有三四个暴民死在他剑下。 “给我杀!”周围暴民被韦全璧杀的胆寒,韦全璧大喝一声,挺剑便往人群里冲。这倒不是他太过残忍,而是他知道九成以上的人固然是真暴民,但另外一成,绝对是怂恿暴民来韦府搞事的主使,只有杀些人,把真暴民吓跑了,才好把这些人抓出来。 若不然,会有更多无辜人死。 “咻~”便在此时,一声尖啸的利刃破空声起,韦全璧心中警兆大起,下意识的侧身躲避。 “噗~”只见韦琨在血花迸溅之中,惨叫一声,便口吐白沫的倒了下去,说了声“毒箭”便死了。 韦全璧正要说什么,又是‘咻’的一声,二弟韦琬也步了三弟的后尘。 剩下的韦全璧不敢擅长冲上去了,他目光一扫,看到人群中有人迅速将一把弩弓收了起来,这让他心中巨震。 果然不出所料,这帮无知的暴民果真是受人蛊惑而来,韦府这下危险了。 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韦全璧便挥剑杀入人群,朝那名暗箭伤人的人杀去,然而又是两支弩箭不分先后的刺入他的肩胛。 这两支箭却是无毒的,这显然是那个射死韦琨、韦琬者的助手,没有具备用这种毒箭的资格,这应该是背后的主谋也怕剧毒泛滥,只给可信之人使用。 “无胆鼠辈,藏头缩尾,算什么英雄。”韦全璧霍然止步,发出愤怒的咆哮,但隐于人群中刺客却失去了踪影,放眼看去,尽是如同潮水般冲进来的暴民,护在韦全璧身边的家将家奴在斩杀几人后,便被拖入木钩勾进了人群,只留下声声凄厉惨叫声。 仅只两刻功夫左右,整个韦府已经沦陷,放眼看去,到处是暴民,后堂响起了家中女眷尖叫、抽泣之声更是让韦全璧目眦欲裂,他勉力拎起宝剑,森然的瞪着四方,犹如一头受伤的野狼一般。 由于他之前气势太甚,四周暴民为他气势所慑,竟不敢靠前。 “他两只手臂全都已经中箭受伤了,大家怕他什么?大家一起杀上去便是!”人群中,不知是何人在大声怂恿。 韦全璧由于失血过多,这时候意识也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连忙随声看了过去,但触目皆是晃动的暴民,哪还分得清楚是谁在说话? 而此时,甚至那些专门针对士兵、韦府家丁狠下毒手的精壮‘暴民’们也一律消失不见了,入眼的皆是瘦骨棱棱、面露饥饿之色的暴民,正用各种千奇百怪的“武器”朝他劈头盖脸的打来。 “我是皇亲国戚,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韦全璧大吼一声。 “打的就是你们这些为富不仁的皇亲国亲戚。”方才那声音又在人群之中响起,“如果不是你们为了大赚差价,恶意囤积粮食,我们怎么可能无粮可食,怎么可能沦为流民?今天的一切都是你们逼的。大家说是不是?” “是!”本来有所畏惧的暴民经他这么一挑拨,顿时轰然应是,纷纷涌向韦全璧。 “杀。”韦全璧勉力挥剑,将一根木叉削成两段,但一把凌空飞来的小斧子已经深深的砍入了他的胸膛,手中宝剑“锵啷”一声落地,他大吼一声,左手一把掐住一名暴民的脖子,然而另一名暴民举着抢来横刀,狠狠一刀斩下,竟将韦全璧的手臂齐肩斩断。 “噗噗噗~”眼见拦在门前的韦全璧失去战斗力,周围暴民更加大胆的用手中扁担、棍子、木耙往韦全璧身上招呼。 韦全璧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身为名帅韦孝宽嫡孙、名臣韦津之子,没有死在隋军之手,却死在一帮饿疯了的暴民手中,生命垂危之际,满腔怒火和怨气化作一声悲愤的怒吼,身体猛地一挣,巨大的力道将几名暴民撞得飞起,他站立原地,双目凶光大放。 一群暴民一时间为他目光所慑,竟无人靠近。 只是等了良久,有人上前用棍子捅了捅,却见韦全璧魁梧身躯轰然倒下,竟是气绝身亡,暴民们见他站立而死,有些害怕的绕道,冲入韦府。 韦全璧乃是将门子弟,本身也具有不俗的武艺,家中护卫、家丁皆有非凡的战力,但韦府尚且如此,休说其实人了。 陈叔达的府邸被暴民攻破得更早,家中仆役、婢女眼见暴民纷纷杀进来,都尖叫逃命,不多的护卫顷刻间被暴民湮没,身为唐朝相国的陈叔达父子更是被人拖到街上,乱棍打死。 “如此好狠毒的心肠,想不成就大业都难,早知如此…当初应该选择你吧…只可惜天不假尔便,你现在又能如何?哈哈……” 陈叔达临死前不断疯狂大笑,但暴民可没有管那么多,一直打到陈叔达的尸体面目全非,才杀入府中。 …… 太极殿! 李世民登高远眺,放眼看去,整个成都仿佛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到处都是暴民在游走,但他就那么看着,手指轻轻扣护栏,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何以至此?焉以至此?”一旁的萧瑀看着不断有浓烟冒出来的城池,跪倒在地,伤心的痛哭流涕。 “因何至此?”李世民看了萧瑀一眼,目光又看向弥漫在杀声中的巨大城池,沉默了半晌,才长长的叹息一声,说道:“孔圣人说‘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可知也。’而我也认为‘国、君、权贵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早在粮价飙升那会儿,大唐朝廷、君王、权贵就已经失了人心,今天之乱就是在那时埋下了祸根!而蜀中各地积蓄已久的民怨,现在经过杨侗一一挑拨,自然就喷涌而出了。也不知这一次,还有多少权贵人家能够活得下来。” “呃?”萧瑀的哭声咔然而止,不可思议的看着李世民的双脚,身子却不断的战栗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一个不应该知道的大秘密。 —————— 求票! 第978章:女王访隋,玄奘作陪 太极宫甘露殿,李渊正负手来回疾走,脸上十分平静,尽管没有大发雷霆,但是向他汇报大乱消息的大宦官李顺海却吓得汗流浃背、战战兢兢。他是侍奉李渊多年的宫中老人,为人精明细致,对李渊的了解比尹德妃、张婕妤还要透彻、深入,他知道李渊最可怕的时候不是暴跳如雷的骂人,而是面沉似水的一言不发,尤其他的一双眼眼不是失势后的平和,而是一丝丝狠毒之色,俨如毒蛇在即将要发动攻击那一刻。 “哈哈哈哈!”蓦然,想明城中大乱根源的李渊发出一阵大笑:“李世民啊李世民,你以为嫁祸隋朝,别人就相信了?你自作聪明,终究是将逃不掉众叛亲离的下层,这回你死定了,哈哈哈哈…” 惨遭灭门陈氏也不重要,陈叔达固然是南陈后主的弟弟,但是灭国为隋臣以后,陈氏昔日的故吏旧友生怕自己受到牵连,对陈氏莫不是如畏毒蛇的避之不及,经过数十年的冷落,陈氏衰败到了极致,影响力虽然不至于没有,但也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李世民将之灭门的话,也不会有死忠分子跳出来讨还公道;陈氏尚且如此,韦全璧、尹阿鼠等等权贵世家就更加不重要了。 但是在惨遭杀戮的众多权贵世家之中,也包括了柴绍的柴家,柴绍不但是马三宝的旧主,也是一路扶持他当到大将军的恩人,而马三宝在柴绍阵亡之后,为了保护旧主血脉不受欺负,还认为义子,如今旧主、恩主唯一血脉,以及自己的义子被李世民杀了,柴家最后一点血脉被斩尽杀绝,马三宝这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怎么可能不愤怒? 这一下,只要李神通去撺掇一通,这个一直执中立态度的大将军定然会毫不犹豫的站到他这一边,马三宝的副将是屈突通长子,而东宫正南门嘉福门的守将又是他的弟弟屈突诠,只要说服马三宝,那么就能说服屈突氏兄弟,然后打开嘉福门,任他斩杀李世民这个逆子! “圣上,淮安王来了…”这时,一名宦官出现门口,背后的李神通喜形于色的迈步进来。 “圣上,马三宝答应了。”李神通知道眼前这些人是李渊心腹,也是一直以来负责联络关键人物,是以说起话来,也是毫不避讳。 “果真?”李渊欣喜了一会儿,又问道:“马三宝秉性机敏狡黠,他会不会骗你?” “圣上,我办事你放心,马三宝绝对是真的愿意和我们并肩作战。”为了加强说服力,李神通又说道:“我去到他家中的时候,他也听说柴家遭了灾,还没有才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哭得双眼血红一片。而且他还直接了当的对我说,这场大暴动,绝对是李世民作为,目的是夺取权贵、勋贵、世家的钱粮来平抑粮价、赈济灾民。” 李渊目露喜色:“英雄所见略同!” “圣上!”李神通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他虽是答应听从圣上号召,不过我从他的话里话外,听出了一个意思,他是有条件的。” “说吧,什么条件?”听说马三宝有条件,李渊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相信马三宝是真的愿意听从自己的命令了,如果没条件,他才是真的不放心了呢。 “想要辅国大将军之职、国公之爵位。” “这算得了什么?你去告诉他,朕通通答应他。”李渊为了夺回自己的尊严荣耀,也为了亲手处死李世民这个逆子,休要说是区区辅国大将军、国公,便是政事堂相国、三省主官、郡王亲王都愿拿出来交易。他挥笔写下一份任命书,并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这是朕根据马三宝的要求,对他的册封,等事成之后,朕封他为大唐第一个异姓郡王。” “喏。”李神通应了一声,又问道:“圣上准备何时动手?” “后天就是中秋节,百官都会入宫朝见……”李渊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怨恨之色,继续说道:“不过自那逆子叛乱之后,朝会都改到了东宫,想必中秋那天也是。我们在那个时候动手,可以把文武百官都控制起来……到时候让马三宝调集一万人进入太极宫,朕要亲自领着三千兵马进皇城。这些,你都去跟马三宝说吧。” “这,会不会太急了一些。” “朕也知道仓促了一些,但时间不等人啊。”李渊看了有些疑惑的李神通一眼,说出了自己担忧之处:“朕担心我们不能迅速平定逆子,反而给了杨侗小儿机会。” 李神通拱手道:“圣上,我其实也一直在关注杨侗小儿,据探子回报,杨侗小儿前天就大张旗鼓的去游都江堰和青城山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李渊估算了一下从青城山回到雒县,以及打到成都城时间,最后拍板道:“为免夜长梦多,咱们就定在后天吧。” “喏!” 。。。。。。。。。 青城山林木青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廓,故名青城山,丹梯千级,曲径通幽,以幽洁取胜。群峰环绕起伏、林木葱茏幽翠,享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 青城山历史悠久,相传轩辕黄帝时有宁封子,前来青城山修道,曾向黄帝传授御风云的“龙跻之术”,黄帝筑坛拜其为“五岳丈人”,故后世又称青城山为丈人山,并建观丈人观纪念。但真正奠定青城山为道教名山地位的是东汉的张道陵。 东汉顺帝时期,张道陵在写毕二十四道书后,来青城山结茅传道,创立了本土宗教——道教,此后更是在这里羽化登仙,使青城山成为道教名山之首。 大名鼎鼎的老君阁位于青城第一峰绝顶为高台山,上面的呼应亭,取“登高一呼,众山皆应”之意。共九层,下方上圆,层有八角,象征天圆地方、太极八卦;外观呈塔形,尖顶,中堆三圆宝,寓意天地人三才。阁内中空,耸立着太上老君庄严高大的坐莲铜像,阁外露天台封基,用汉白玉石依势而建,海漫栏槛、曲折迁回盘旋而上至阁顶。晴霁可眺览岷邛青峨、成都平原远近数百里秀色、风光,可谓集天下之壮观也。 台上,杨侗身穿一件镶有金边的黑锦轻袍,腰束九龙玉带,斜胯朝露宝刀,飞舞的衣襟直欲凌风。 一边指点山水的阴明月、李秀宁、杨沁芳穿着罗锦翻领窄袖短袍,腰系革带,足蹬鹿皮小靴,背后各佩刀剑,显得轻捷利落,英姿飒爽。 隋唐这场战争,其实早在李渊效仿隋朝执行均分田地、土地军功制、摊丁入亩税制之时就已经谋划了,这次战争看似因为玄武门之变而仓促出兵,实际各军准备得很充分,所以战事进展十分胜利,李渊父子依为屏障的险要关山几乎没有给大隋造成多大的阻碍,李靖之前给高士廉阻在巴东,其实更多是一种战略欺骗,目的是使刚刚接手李唐军政大权的李世民误以为益州关山可御隋,然后把精力放到整顿内务之上,而就在他把目光回到内部之时,杨侗这边骤然对最为险要、谁也料想不到的梓潼关、葭萌关、白水关发动迅猛的攻势,致使李唐惨遭腰斩。 仗打到这一步,几乎连悬念都没有了,而杨侗之所以继续留在这里,为的是宣告天下归属,说重要也重要,因为这一仗除了武力征伐之外,更多的,还关系到人心向背的问题。 隋朝这些年固然通过各方渠道向闭塞的益州灌输一些大隋治国理念,宣传大隋各种政策,但因为这些制度太过美好,且实实在在的案例离益州百姓太远,所以益州百姓并为认为是真的,以为这是大隋王朝对他们的一种拉拢而已,反而是李渊执行的均分田地、摊丁入亩税等制度,让他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是以民间对这些制度的创始者质有敌视态度,而且百姓求得是安稳,除非活不下去,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迎奉杨侗这种事情;至于权贵世家方面,哪怕也遭到李渊镇压得厉害,但他们跟着唐朝多少还剩下一点点利益,要是跟了大隋,不但得不到,连身家性命也难保,所以不管是为了李唐还是为了自己,都不可能在民间为大隋王朝说好话。 所以这一仗的重要之处不是灭掉李唐,而是战后所要进行的安抚。 安抚一州百姓这种天大的事情,只有身为大隋皇帝的杨侗适合做,而且也只有他才能做得最好、最到位;其他人做不好,甚至是不敢做。因此他才一直在这里逗留不走。 他来青城山,便是安抚安置在山下的几十万流民,那些流民吃的是尹阿鼠、李神通本想献给李世民的几十万石的粮食,他们当初怕给李世民夺走,都把粮仓建在城外的一些村庄里面,然而当他们受萧瑀所逼,不得不献出之时,却给化身为“乱民”的隋军抢了个干净,然后运来青城山,再让杨侗以大隋的名义赈济。 一边喜极而泣、叩谢圣恩,一边咒骂李渊父子的流民,根本不知道自己万分感激,并准备立长生牌来早晚膜拜的‘再生父母’、‘圣君’就是席卷成都平原的粮荒的制造者、罪魁恶首。 百姓的热情、感激也让道行不深的杨侗怪不好意思的,于是赶紧跑来老君阁。 杨侗目光从层层白云下的的层峦叠嶂收回,笑着对身边的罗士信说道:“小罗,有个不解之谜困惑了朕很多很多年,直到今天,朕终于弄懂了。” “何事?”左顾右盼、浑无名帅气质的罗士信闻声询问。 “战国末期,嬴政奋六世这余烈,吞二周而亡诸侯,将四分五裂的天下统一,嬴政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过五帝’,遂采用三皇之‘皇’、五帝之‘帝’构成“皇帝”的称号,是史上第一个使用‘皇帝’称号的君主,所以他是‘始皇帝’。在位期间,他在中枢实行三公九卿来管理国家大事;地方废除分封制,代以盛行至今的郡县制;对内部推行书同文、车同轨、语同音,统一货币、度量衡等等有利大一统的政策。对外北击匈奴、南征百越、筑万里长城。他的种种一切,奠定了延续至今的政治制度基本格局,说他是千古一帝一点都不过分。”说到这里,杨侗问道:“你说他害不厉害?” 罗士信迅速答道:“圣上都说他是千古一帝了,肯定厉害了。” 杨侗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感情是自己说了这么多,而听在罗士信这里,只有‘秦始皇是千古一帝’有用,别的全是废话。又问道:“汉武帝灭匈奴,开疆拓土,奠定了中原王朝的基本范围,首开丝绸之路。厉害吧?” “比秦始皇差得太远,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罗士信点评了一句,又说道:“但看在灭匈奴份上,算他厉害好了。” 杨侗又问道:“梁武帝萧衍留心政务,纠正宋、齐弊政,他在位期间,是南方四朝最有希望统一天下的皇帝之一,算不算厉害?” 罗士信不答反问:“是不是太皇太后的先祖?” 杨侗奇怪的看了罗士信一眼,但还是答道:“当然是了。” 罗士信理所当然的说道:“那就算他厉害!” 杨侗无语道:“你这,朕不是让你以关系来算,而是说他个人能力。” “我这也是以个人能力来算的啊。” “哦?说说看。”杨侗反而让罗士信论得好奇起来了。 罗士信说道:“梁武帝是太皇太后的先祖,而太皇太后圣上的祖母,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梁武帝,就没有太皇太后,然后,似乎、应该也没圣上了…要是这样,大隋似乎也不会有今天万朝来拜的盛世景象…所以,我说梁武帝厉害,是他生了太皇太后的先祖。” “你这理由很强大!”杨侗哭笑不得的说道:“那么我大隋的文武二帝厉害吧?” “厉害。”罗士信都懒得解释了,直接说道:“理由同上。” “噗” “噗” “噗” “……” 旁边的阴明月、李秀宁、杨沁芳尽皆喷笑。 “你这理由实在太香了!”杨侗失笑道:“大隋文武二帝和秦始皇、汉武帝、梁武帝,有个共同点,就是比较崇信教派。咱们的文武二帝估且不说,因为他们二人推崇佛道是出于统治需要,并不是真信。而秦始皇、汉武帝、梁武帝晚年之时却是虔诚的方士、佛门信徒,你知道这三个厉害的皇帝为何这么虔诚吗?” 问题一下子回到关键之处。 “因为他们怕死,的以追求虚无缥缈、并不存在的长生不老之术。”答话的不是罗士信,而是杜如晦,他和房玄龄、凌敬拜完太上老君,正好听到杨侗后面的话,他担心杨侗受青城山的“仙迹”影响,有了修仙、礼佛之心,这才抢着答复,尤其说到“并不存在”四字的时候,声音更是高了几分 “克明说得对。” “克明言之有理。”房玄龄、凌敬不约而同的附和。 “克明说的是其一,但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杨侗说道。 “那问题的关键是什么?”这下子,房玄龄、杜如晦、凌敬来了兴致。 梁武帝自始至终都是虔诚的佛徒,不足论。而秦始皇、汉武帝本身是杀伐果断的大帝,直到晚年之后,才搞起了寻求长生不老的寻仙之旅。 尤其是汉武帝的寻仙之旅更加夸张,他听信一些方士“蓬莱诸神山若将可得”的蛊惑,“乃复东至海”,意思是说汉武帝所希望见到的“蓬莱”仙山在山东海边没有‘遇’到,于是又沿着海边一直来到有“神岳”盛名的碣石山祭神求仙。汉武帝此行碣石,使沿海地区的求仙活动在时隔百年之后死灰复燃。而他搞的求仙活动,比秦始皇要热闹许多,如召鬼神、炼丹沙、候神等,各种名堂数不胜数,动辄就入海求“蓬莱”,指山说封禅。而且每次寻仙之旅,都有数以万计随从,搞得劳民伤财、民不聊生,他的寻仙之旅可比杨广三下江都荒谬得多了,毕竟杨广前两次下江都是为了安抚南方、后面一次是政治避难,不管规模如何,但他的初衷都比较正当。 但无论如何,秦始皇、汉武帝寻求长生不老术已是实锤的铁论,而今,杨侗竟然说不是关键,这让房玄龄、杜如晦、凌敬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以为皇帝又有什么什么惊世之言,于是一个个都翘首以待,生怕遗漏什么关键神论。 然而杨侗给出的神论让人绝倒,只听他淡淡的说道:“因为他们年轻的时候缺德事做多了,所以他们晚年心存愧疚,生怕自己种下的恶果,祸害到儿孙、江山身上,这才希望当面得到神仙宽。还有朕,面对几十万流民的时候,本来也是挺愧疚的,但是拜了一下太上老君之后,哦嗬,愧疚没了、心安了,人也舒坦了……” “……”众人尽皆无语。 但仔细想想,好像自己也是这样,本来也挺内疚的,可是拜完太上老君之后,负罪感全没了,整个人都轻松了。 难道说,真有神仙?不然为何这样? 房玄龄觉得有些脑仁疼,想得不明白了。 杜如晦嘴皮子哆嗦了几下,绞尽脑汁想要反驳,却发觉自己也是无言以对! 有神仙吗? 肯定没有啊!要不然为何大家都说没有?一些英明神武的帝王就是因为晚年寻仙修仙、大建寺庙道观,导致国家财政枯竭、人心尽失。 可是现在听杨侗这么说,再加上自己的切身体会,好像神仙似乎有,不然自己为何在忽然之间,心态大变? 这是咋回事? 一下子,三个拥有聪明、精明头脑的大隋尚书,神经彻底错乱。 “世上没有神仙。应该,应该是种自我救赎的心态问题!”杨侗说完,自己却一脑袋浆糊了:自己又是咋回事? “对对对,心态问题。” “是是是,绝对是心态问题……” “……” 杨侗呵呵一笑,没有再去神仙问题上多做纠结,而是考虑起了此行要处理的第二件事,那就是大隋有两个奉佛教为国教的国家,对大隋派出了使者。只不过杨侗没有在国都洛阳,也没有在陪都大兴,所以让他们直接从大兴来了蜀郡。 首先是俗称的女儿国的东女国,它是古羌人建立起来的历史悠久的国家,其国境没有具体的标准,只是说从东到西需要骑兵行走九天,从南到北则需要骑马走二十二天,计有大小城池八十余座,人口有四万多户,若以每户五人计,女儿国应有二十到三十万人左右。 东女国最大的文化特点就是重视女子、轻视男子。在这个国家中,国王和官吏一般都是女子担任,男子最多只能服兵役。如果女王需要传达旨意,通常都会通过女官传达到宫外。 东女国除了女王之外,还有一个副女王,而这样三个位高权重国王,通常都是族群内部推举有才能的人来担任,女王去世之后权力的宝座通常由副女王继承,之后再王族选出一个新的副女王;普通家庭亦是由女性为主导,她们掌管着国、家上下一切。正因如此,所以中原王朝更喜欢称之为女儿国。 女儿国经常向中原王朝进贡,比如在北魏、北周、隋朝就有明确的记载,而杨广重开丝绸之路以后,两国往来更加密切,女儿国现在和西域诸国、西突厥各部、象雄一样,都加入了丝路联盟,皆以大隋为尊,算是大隋的属国。 女儿国的前任男副国王是一个意外,他之所以能够当上国王,是因为前前任女王年纪太大,死后不久,年纪比她还大的副国王,当了几个月的国王也死了,女儿国一时间处于女王身死、副女王尚未就位的窘境,于是这个比较有声望男国王被选为‘代理副女王’,行使着国王使命,他在女儿国是个另类的存在,所以到了年初,已经长大成人的副女王继承了王位,她的登基,也意味‘代理副女王’仕途到头了,但是他毕竟当了十多年的王,也培养出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岂能甘心变成一无所有、低位低下的附庸者?是以成了女王和女儿国制度的反对者,并得到一帮不安分‘小’男人拥护。 此次前来大隋的朝拜的女儿国使节团,便是以新女王为首;她的目的十分简单,就是希望得到凶名赫赫的杨侗册封,从而起到狐假虎威的效果,使女儿国免受内战之苦。 至于另外一个使节团,则是来自天竺,这也是该国有史以来首次向中原派出正式使团,大概也是想和大隋建交。 天竺这个名称,最早出现在《史记·大宛传》,当时称为身毒。《汉书》记载:“从东南身毒国,可数千里,得蜀贾人市。”《后汉书·西域传》记载“天竺国一名身毒”。 大隋也称之为天竺,只不过现在的天竺半岛并非是一个完整国家,而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大地,大小邦国多不胜数,除了在天竺半岛北部的戒日帝国,以及南方的摩揭陀国、东遮娄其、西遮娄其国、帕拉瓦人稍大一点之外,没有哪个国家拥有广大疆域。一些国家甚至只有一座城,要是敌国打掉这座城,也意味这个国家灭亡了,天竺半岛现在这一现状有点类似中世纪的西欧。但是大隋这边对天竺半岛的了解着实不多,所以习惯上把天竺和天竺半岛混为一谈。 这次前来的大隋的使者便是饱受戒日帝国蹂躏的摩揭陀国,也就是玄奘史上取经的中天竺。 大隋为了达到大赚战争红利、削弱周边友邦的目的,现在奉行的对外政策是抑强扶弱、鼓励异族搞内战,所以中天竺使臣是来寻求外交上的声援,让大隋稍稍制约下戒日帝国,杨侗不但乐意,还会让吐蕃四国、十旗军去戒日帝国耍耍;但如果跑来大隋宣扬佛法,打哪儿来,滚哪儿去。 但不管是女儿国也好,还是中天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以尊佛,以佛为国教。 对这两个国家作了一番了解的杨侗,为了很好的接待这两个崇信佛教的使节团,还专门钦点精通梵语的玄奘大法师全程陪同女儿国使节团。 当然了,精通梵语不重要,因为礼部现在有这方面的翻译人才了。重要的是杨侗怀有浓烈的圆梦情节,希望自己能圆女儿国国王“只愿天长地久,,与‘御弟哥哥’紧相随,爱恋伊、爱恋伊,愿今生常相随”的梦。 这个玄奘大法师自吐蕃战场归来以后,不但稀里糊涂的当上洛阳白马寺住持,还给杨侗忽悠去宗正寺宗教署任职,顾名思义,宗教署就是专管道、佛两派的新机构,管道家的左令由袁天罡担任、管佛教的右令是玄奘大法师了,不过两人并没有参与具体事务的管理,主要是负责纠察、弹劾道士与和尚,肃正宗教风气,相当是宗教界的御史;也就是说,如果左令袁天罡看到哪个和尚违法乱矩,可以立马举报,反之,右令玄奘也可以举报贼道士。 怎么看,都有点怂恿两派开战的意思,不过两派如果开战的话,佛教绝对是处于吃大亏的地位,这并不是说杨侗专门针对佛教,而是现行的《宗教法》是两派教义为基而创建起来的。 在佛教进入中原之初,它为了在儒道夹缝中生存、吸引世人眼球,搞出了和尚不能吃肉、不能讨老婆、不能赚钱、不能奢侈、不能犯戒等等规矩,以示自己神圣高尚,经过几百年的发展,世人都觉得和尚就应该如此的超然脱俗、四大皆空。现在又不能享受免税、不能占山为王、不能没文化,还要受到国家监管、律法制裁……这么多的教义、条款,现在通通成为《宗教法》,试问天下之间,又有几个人做得到? 而相对于佛教,道教就潇洒多了,他们推崇自然之道,娶老婆是自然之道、喝酒吃肉是自然之道…除了不能没文化之外,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只要遵守国家律法即可。但是‘自然’这也意味他们比较散漫,无法把所有道士形成一股强大势力。 第979章:二十个邦国的生意 天下名山,青城以幽洁取胜,秋天的青城更美,优雅景致随山势层层分明,一条布满青苔却气势磅礴的丹梯直通山顶,丹梯起点是一块巨大青石镂空雕刻的山门,简单古朴,却不失大气。山门上雕着三个雄浑却内敛的隶书——“清城山”。丹梯尽头的上清宫,是大隋道士心驰神往的仙家重地。 此时正值午后,满目金色阳光将青城山美景勾勒无遗。 从山脚到上清宫的丹梯两侧,每隔五级,便各立一名身穿玄甲的士兵,如绝壁松柏、如长枪大戟、如雕像挺拔的身姿岿然不动,他们手中的战槊、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寒光,让到访的两国使团认识什么叫大隋军人。 将士们一手持槊、一手按在腰间的虎啸战刀刀柄之上,虽然每一名将士都静默无声,淡然的漠视到访贵宾,但是从他们那虬劲有力的双手、炯炯有神的双眼可以看出,每一个人每时每刻都处于战时状态,这让女儿国、中天竺使节团上下不禁怀疑:如果自己有何不妥,这些浑身充满煞气的士兵极有可能暴起杀人。 中天竺的使节团入山之初,本来自由散漫,对着大隋将士们指指点点,嘻皮涎脸的说着礼部侍郎张宣听不懂的鬼话,但是如此徐行百多级石阶之后,人人感到一股如山气势威压而来,令人气都喘不过来,天竺人都老实了,不再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而是低眉顺眼、战战兢兢的走着,有的人甚至冒出了汗水,也不知是怕的、还是吓的。 看着被圣上称之为‘阿三’的丑鬼们,如此诚惶诚恐模样,张宣满意的笑了。 他在接待之初,发现这些“阿三”不但人丑,还狂妄自大,在大兴城门的时候,竟然向守卫发出挑战,结果让这些从十大军团退下来的将士们打得鼻青脸肿,而到了雒县之后,见作战的将士比较狼狈,又一次发起了挑战,大将军尉迟恭瞧着有趣,便一个人单挑一百个阿三士兵,结果在“刀枪无眼”之下,死了二十多个、残了十多个。 然而这些人似乎一点都不长记性,在山下看到有女兵,理所当然的又一次发起挑战,希望从女兵身上找回士兵的自信,结果依然不出意外,叫嚣得厉害的阿三士兵在与专学刺客之道的修罗卫比拼中,结果败得更快、死得也更多,出战一百个,回来的是一百具死得奇形怪状的尸体。 护卫中天竺使节团的四百名士兵,从大兴到这里,已经折了一半,就他们那些流寇一般的士兵,张宣都不知道他们的自信到底打哪来的。 这么愚蠢,难怪让戒日帝国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而据张宣所知,地域广阔、士兵众多的戒日帝国本来是准备向北扩张的,然而却连一个小小的泥婆罗都搞不定,之后给泥婆罗的盟友吐蕃杀得尸横遍野,戒日王怕了朗日赞普为首的吐蕃,这才调头向南,这一下子,戒日帝国的士兵大发神威,杀得东天竺、中天竺、西天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给戒日帝国虐得不成样子的中天竺国王频毗娑罗王听说吐蕃暴徒让大隋轻轻松松灭了,于是就有了与大隋建交的念头,他觉得戒日帝国让吐蕃打得头破血流,而吐蕃又给大隋灭了国,可见大隋更加厉害,要是大隋出手的话,那么虐杀戒日帝国那是随手的事情。 主意打得不错。但大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帮中天竺打仗? 要知道,戒日王现在也试图与大隋接触呢,如果他北方无忧,一心向南方发展的话,定然促使东天竺、中天竺、西天竺、南天竺联成一体,而以戒日帝国的实力,显然是吞不下这四国的。因为戒日王去年在进犯西遮娄其王朝(西天竺)的时候,就受到补罗稽舍二世击退,而这个人,也是一个不弱于戒日王的英明之君,如果五天竺混战不休,天竺半岛就热闹了。这显然很符合大隋利益,以及一惯对外政策,大隋煽风点火尚未不及,又怎么可能出兵?所以说,中天竺的频毗娑罗王真的想多了。 与这帮狂妄无知、妄自尊大、自以为是的丑阿三相比,女儿国使节团就可爱得多了,女王曼珠沙华和太师曼殊沙华带来的全是女子,由于青色是女儿国的国色,所以每个人的衣服都是青色,把这支美娘子衬得像一团青云。 女王曼珠沙华大约十八九岁,秀美中透着一股贵气,青丝挽起,那绝美脸颊仿佛没有一丝瑕疵,腰悬一把镶着宝石的华丽弯刀,身穿天青色绸缎裙子,长长的裙摆及腂,再附上美丽金花作为点缀,正是女儿国女王独有的装束;阳光映在她白得异于中原女子的脸上,雪白的脸蛋上也似成了半透明状,光彩照人的五官精致得犹如画中仙子一般。 在她身边的青衣少女和她年事相仿,正是女儿国太师曼殊沙华,她身段窈窕,窄袖短襦和及胸高腰长裙,使她亭亭玉立,如同仙子谪凡,只是一杆短枪被她反背身后,便有一种柔中带刚的飒爽气质,这个太师虽然很美,但浑身都是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宛如冰雪女神一般,让人不好接近。 然而有个人,不受她的冰冷影响,那就是年轻帅气的玄奘大法师。 玄奘对这次任相当乐意,因为中天竺、女儿国都是佛国,他学梵语的初衷就有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去佛国求取真经,虽然一度绝了出国学习之念,但是在编撰佛经过程中,遇到了太多太多的难题,也使他去中天竺学佛的念头死灰复燃。如今有佛国的人来大隋,他认为这是一个探讨佛学的机会,会使他获益良多。 到了大兴城以后,他才发现女儿国不说梵语,而且国王、太师自小就跟躲避战乱到女儿国的儒士学汉家文化,两人不仅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还精擅汉家文化、历史,完全就是汉学通,根本不需要他去当翻译。 于是玄奘就去了阿三团当翻译,他觉得这样更好,毕竟佛学诞生的天竺才是他心目中的佛学圣地,然而甫一接触,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三团虽然来了二十几个僧人,一个个也都精通佛学,但他聊得正欢的时候,这帮丑和尚要开无遮大会;无遮大会是佛教举行的一种广结善缘,不分贵贱、僧俗、智愚、善恶都一律平等对待的大斋会。意思说是兼容并蓄而无阻止,无所遮挡、无所妨碍,所以又称无碍大会。 对于这种善事,玄奘法师当然不会反对,甚至还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到某个寺庙去举办,孰料下一刻,就来了伙阿三女子,在他不解其故正要询问的时候,男男女女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然后那些女的就当着他的面,摆出了各种奇形怪状、不堪入目的姿势,还有三个恬不知耻的女人还跑到他的面前,然后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自个儿把身子对折了起来,然后把毛茸茸的羞处送到了面前,那味道熏得玄奘当场恶心的吐了出来,要不是他精通君子六艺,有一身不错的武艺,杀出一条血路,恐怕非要失身给那三名强壮的女人。 遭到玄奘痛打一顿的那帮阿三,一状告到了张宣这里,差点引发一场外交风波。大隋礼部官员表现出来的强硬态度则令玄奘震惊、震撼、感动,张宣霸气的对使臣索曼宁巴说:“只要是我大隋百姓,别说是玄奘大师,便是沿街乞讨的乞丐,也比你这个使臣高贵万倍。天竺是劣势的低等种族,你们要习惯挨打。” 尽管玄奘是方外之人,但张宣泱泱大国该有的霸气宣言,仍令他血脉贲张、热血沸腾,一种强烈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也是因为这起事件,促使头裹红巾的士兵开启了作死的节奏,事到如今,玄奘甚至怀疑连女兵也打不过的阿三士兵,下次要去挑战高不及膝的孩童。 之后,玄奘也在翻译过程中,了解到那种差点令他失身的“无遮大会”,其实在中天竺佛门很正常,就跟喝水吃饭一样。 这一下子,中天竺佛门高大神圣的形象在玄奘心中轰然坍塌。 死灰复燃的求经之心彻底破灭。 佛陀的使者尚未把污秽不堪之事视成习以为常,那么中天竺的佛学又好得哪儿?又有什么值得他去学的? 蓦然回首,玄奘才发现大隋佛学比中天竺高尚、纯洁万万倍。 兜兜转转,最好的其实就在身边 圣上诗中说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指的不正是自己吗? 失魂落魄的玄奘并不知道,一个教派,都是源自催生它的本土文化,虽然在某个领域有大成就,但并不能割离原有的文化体系。 而佛门进入中原之初,为了迅速壮大,这才添加了许多清规戒律,以示自己之不凡。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吸纳诸子百家之说的中原佛门,早就成了与中原文明血脉相连的新派系,和还有浓厚本土文化的中天竺佛门自然是截然不同。 中天竺佛门其实就像中原的儒、道、法、墨,固然把某些领域发展到了极限,却无法和‘忠君爱国爱民’、‘不孝有三’等的主流思想割离。 如果玄奘以‘求同存异’的心态来看待两国佛门,就不会有“偶像”破灭的失落了。以后他也许会领悟到‘求同存异’,但绝对不是现在。 一方面是他还年轻,经历的事情不多,见识、阅历不够;另一方面是他以前把中天竺佛门想得太好、太高贵,充满了信仰、崇拜和向往,当对方呈现出不美好一面时,就难以接受了;说白了,玄奘就像是一个疯狂追星族,当他发现心目中神圣一般的女神是个谁都可以上的公交车时,就崩溃了。 也是在信仰坍塌之时,玄奘听说女儿国太师曼殊沙华喜欢和精通《法华经》,而且她和女王的名字都是来自《法华经》中的“摩诃曼珠沙华”。原意为天上之花,大红花,是天降吉兆四华(曼珠沙华、摩诃曼殊沙华、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之一,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一听这个消息,玄奘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冷若冰霜,就去攀谈。反正在他心中,所有女人都一样,冰不冰都无所谓,当然了,那些时不时开无遮大会的阿三女人可以忽略不计,那不是人,而是吃人的妖魔鬼怪。 似乎不太喜欢男人的曼殊沙华最开始是相当厌恶玄奘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玄奘聊了起来,希望早点把这个又傻又俏的和尚打发走,可是玄奘不但没有觉得对方的不耐烦不对,反而认为这样才符合她高冷的气派,于是如牛皮糖一般粘了上去。 曼殊沙华对他自然就更加厌恶了,但是除了个人好恶之外,她还是女儿国太师,哪怕再不乐意,也不敢在有求大隋的情况下,得罪这个看似有些地位、有些傻的俏和尚,要是这傻和尚去天朝皇帝那里说女儿国坏话,皇帝极有可能去支持与大隋有合作关系的‘前代表副女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太师无奈,只好与热情好学的玄奘大师继续这么僵持了下去。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连她也始料不及。 玄奘是佛界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葩,对各种佛经都有极深的领悟,当他把自己对《法华经》的领悟一一说出来,令对《法华经》的喜爱远超对男人厌恶的曼殊沙华大感惊艳,感觉如聆佛祖讲经一般,两天时间下来,太师曼殊沙华就这么被玄奘法师用《法华经》攻陷了,之后玄奘觉得在她这里已经学不到什么了,然后又如牛皮糖一般找上了女王曼珠沙华,然而女王所学知识以治国、治军为主,虽然也会佛学,但还不如曼殊沙华深。 在佛学上大败女儿国女王、太师的玄奘虽然为国争光了一番,但打败“对手”不是他要的结果,他觉得不是自己强,而是“对手”太弱,他希望高手打败他、征服他、蹂躏他,然而纵观女儿国使节团,已无佛学高手。 这也使高处不胜寒的落寞骤然来袭,正当他琢磨着是不是调头去挑战中天竺僧人时,曼殊沙华却找了上来,每天缠着他学习佛经。 玄奘不是那种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人,见对方向学之心甚坚,也乐意向这位女菩萨分享自己的心得,一来二去,就熟悉上了。 只是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他总觉得女菩萨的目光怪怪的,仿佛在一只恶狼,以幽幽目光看一只绵羊,只把他看得头皮发麻,头发都不要钱的长了出来。 他不懂这种目光是啥意思,但作为过来人的张宣却明白这是怀春少女看情郎的目光,而且一天比一天浓烈,女儿国太师明显是相中大隋玄奘大师了。 不过话说回来,玄奘大师确实有着吸引九成女孩的相貌和才华、才学,偏偏这样一个天才般的人物,还比别人好学,要是再跟自己一段时间,自己从小学到大的纵横之学,恐怕都被他掏空,如果这家伙还俗到朝廷任职,绝对又是一个治国相才。 别的不说,光凭他把冰山融化成一滩温泉的本事,就胜任礼部纵横司司长之职,那死缠烂打、死不要脸的本事,不就是纵横司人员最基本的素质吗? 这样天生搞外交的大才,当和尚实在太可惜了。 张宣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太师,发现对方正巧笑倩兮、含情脉脉望着玄奘大师。 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坏笑,作为礼部侍郎,张宣知道阿三发飙的原因是他们以另类的无遮大会这种至高之礼款待玄奘,然而玄奘不仅拒绝了,还打了他们一顿,他们觉得玄奘瞧不起他们、污辱了他们,这才跳出来搞事。玄奘虽未接受他们的好意,但貌似也见到了女人体了吧?如果把那帮丑女人换成是美丽如仙的太师…他会不会拒绝呢? “张侍郎。”便在张宣想到什么,而露出猥琐笑意的时候,索曼宁巴对着他嚷道:“我们怀着友好之心不远万里前来,一是与贵国建交,二也是弘扬佛法,这本善举,为何你们的皇帝这般无礼对待我等?让我们爬这么高的山?” 这一开口,不止是张宣等大隋官吏,就算是玄奘这样的方外之人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 “贵使可能是出身不高的缘故,不懂各国接待使者的流程!”张宣冰冷的目光在这个长着一张酷似隋人脸的中天竺使臣脸上扫视了一下,淡淡的说道:“首先、正规的使臣在出使之前,该国事先都会向所要出使的国家递交正式国书,但你们没有,所以你们并不能算是正规的使节;而女儿国这边,女王早在一个月前就亲自向我大隋驻女儿国大使馆递交国书,这不仅是尊重大隋,也是自我尊重。” “你……”索曼宁巴面色大变,他是生活在中南半岛和天竺半岛之间的种族,长相与黄种人相似,但是在天竺却是下等种族,他的故乡在秦汉时期被中原统治过,所以那里的人会说一定的汉语,而他能被派来出使大隋,对于汉语也比较精通,自然知道张宣说他卑贱如狗不知礼。 “其次、就算你们能代表中天竺,但你们的地位并高不到哪里去,能够得到我大隋皇帝接见,已是万分荣幸!另外,贵使出身不好,应该不太明白大隋在天下的地位,才会不知珍惜这份荣耀。”张宣并没有理会索曼宁巴涨得通红的脸,向身边一名英武青年说道:“玄策,你为这位使臣讲一讲我大隋在天下的地位。” 这名既有文人气节、也有武人气质的青年名叫王玄策,是洛阳人,出身于一个家道中落的书香世家,在战乱之时成了无粮可食的灾民,而杨侗那时候刚刚失去东都留守之职,他慷杨广之慨的把几大粮仓粮食拿出来赈济灾民,并以此为契机,把河南灾民、流民、贫民吸引去了河北,这其中就包括王玄策家,王玄策的父亲虽然不是大儒,可文化水平也不差,在杨侗极度缺少官吏的时候,当上了一个县令,这也算是杨侗的从龙之臣了,既有能力,也有好口碑,是以得到连连晋升,如今官拜巴东郡守。 当时还小的王玄策则是就读于官学,当他学有所成,也响应朝廷号召,从军去了。而作为一个生在重武时代的正统文人,学习君子六艺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经过一年历练,成了一名斥候校尉,而斥候不需要近战,远战自是弓箭之力,所以六艺中的‘射’是关键。六艺中的‘御’指的是骑术,而拥有一身好的骑术,是斥候最基本的要求。六艺中的‘数’是算术,计算能力强,对于统计对方大军数量、推算对方粮草大有利处。 当了两年斥候,又参与武学院的招考,得到了进一步深造,他所走的路与刘仁轨一模一样。只不过刘仁轨比较幸运,他遇到了乔装郊游的杨侗,后来直接就进入了玄甲军,得到了重点培养,而王玄策虽然没有那么好的机缘,但也通过科举考试,成了礼部纵横司的官员。 此时一听张宣命令,王玄策应了一声,然后向井底之蛙一般的索曼宁巴介绍道:“大业十二年,逆贼罗艺联合契丹犯我大隋,时奚族、高句丽、东/突厥近百万大军对我大隋虎视耽耽、蠢蠢欲动,圣上率军北上,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歼灭契丹、奚族两族二十万大军,迁徙人口入我大隋归化,自此,存活千年之久的契丹、奚族不复存在。高句丽辽东十多万大军亦被圣上歼灭一空,远遁南方之地。至此,广袤辽东尽为我大隋土壤。也是这一年,李尚书在马邑歼灭东/突厥三十多万大军,圣上深入敌境,夺取了东/突厥汗庭,然后回师斩杀始毕可汗于马邑之外,此后更是多次深入草原,将拥有百万大军的突厥杀得四分五裂、不敢南顾。西突厥统叶护可汗对西域诸国横科暴敛,各国苦不堪言,之后更是联合东/突厥颉利可汗,东西突厥四十多万大军入寇我大隋边境,结果还是让圣上一一歼灭干净,强大的西突厥也不复存在,但不管是重获新生的西域各国,还是东西突厥各部、高句丽、新罗、百济、粟末靺鞨、黑水靺鞨、南室韦、北室韦……皆依附我大隋生存,为我大隋属国。同时,被天下共尊为‘圣人可汗’的圣上定下规矩,凡我大隋属国,但有我大隋子民入境,各国都当以上宾之礼对待,否则,视为对我大隋不敬,将剥夺属国之权、踢出‘大隋-西域丝路联盟’、‘大隋东部丝路联盟’不再受我大隋荫护,若其得罪某个成员国,天下共诛之。” 说到这里,王玄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震得人耳膜直响:“这些为圣上一一征服的强大国度远离天竺,贵使或许不知,但是吐蕃朗日赞普应该知道吧?这个杀得四周不宁、戒日帝国不敢北顾的帝王,也是被圣上轻易攻灭,还顺手把吐谷浑也灭了。如今的吐蕃四国、象雄、大勃律、小勃律也以我大隋为尊。这是今年之事,我想贵使不会不知吧?” 尽管这是人所皆知之事,但王玄策这番神采飞扬、慷慨激昂的话,仍令大隋官员扬眉吐气、热血沸腾。 索曼宁巴却是听得大为尴尬,在来之前,他自然对现在的大隋作了详细了解,国王和自己如果不知道大隋皇帝这些令人惊悚、战栗的战绩,如果不知道大隋恐怖的影响力,他也不会来到这里受虐了。 “女儿国虽非大隋属国,可也是我大隋友邦,我大隋百姓在女儿国也不会受到任何苛待,否则我大隋与女儿国断绝一切往来,同时大隋属国也不得以任何方式与其通商往来。”心直口快的王玄策“无意”的说“漏嘴”。 “玄策,闭嘴!”张宣摊开双手,无奈的看向十分的尴尬女王曼珠沙华:“女王陛下,这小子就爱胡说八道,我大隋是仁义之国、礼仪之邦、文明之朝,怎么可能会针对友邦呢?这些您是知道的,别信他胡说。” 曼珠沙华、曼殊沙华一齐无语,心说:王玄策本来是个极为稳重的小伙子,分明就是故意借机警告我们,但要不是得到你的授意,他敢‘胡说八道’吗?不信他,才要倒霉了呢。 “张侍郎,我是来恳请圣人可汗册封的,还请您在圣人可汗面前美言几句。” 曼珠沙华索性表态了,大隋和女儿国现在还是对等的友邦,不需要谁册封谁,可一旦接受了杨侗的册封,女儿国就是大隋附属国了,不过这对四周全是大隋属国,如遭群狼环伺女儿国来说,反而是好事,要是杨侗不愿册封于她,继续让女儿国孤孤单单、特立独行下去,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而且于她个人而言,也必须获得大隋册封,这样才能震慑前“代理副女王”,以免内战发生。 “好说、好说!”张宣笑着说道,女王的请求,应该不是问题。 不出张宣所料,杨侗果然对册封国王的标准,册封曼珠沙华为大隋从一品曼珠郡主、从二品后光禄大夫,并以圣人可汗的名义颁发东女王的印玺。虽然都是虚的,但是对于女儿国和曼珠沙华本人来说,却是分量沉甸甸的保命灵符,这就是小国的悲哀,不得不依附大国而生存。 杨侗承认曼珠沙华地位,倒是没有什么私心杂念,而是女儿国离大隋比较远,又是一个只有二三十万人口的小国,根本没有战争红利可捞,如果怂恿他们搞内战,只会便宜本想把它吞并的周边国家,既然内战对大隋没好处,还会助长其他国家,还不如让比较柔弱的女王带领这个国家继续“女耕男织”下去,大隋商人也好从该国稳定的政局中,赚取一定的财富。 当杨侗听说曼殊沙华不但是副女王、太师、女王族妹,还是女儿国兵马大元帅,也大气的封她为曼殊县主、柱国,表示大隋也承认她这一连串职务。 只是见到女王对玄奘似乎没有来电,这不禁让杨侗引以为憾。然而张宣却告诉他,太师对大师怀有爱慕之心,这让杨侗又来了兴致,觉得“女儿情”指的或许就是这一对。 “圣人可汗!”就在杨侗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把副女王留下来向玄奘取/精时,只听到饱受冷落的索曼宁巴重复着之前对张宣说过的话:“我们怀着友好之心不远万里前来,一是与贵国建交,二也是弘扬佛法,为何如此这般冷落我们?” “你在质问朕!”杨侗确定的口吻、平淡的语气透着一股威严且森冷的气息,凌厉而又凛冽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这是他纵横天下、君临天下已久,自然而然养出来的俯视苍生的威严和霸气。 曼珠沙华、曼殊沙华心中震撼无比,她们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煞气男子和之前那位和颜悦色的“邻家大哥”联系到一起,二者之间简直是天壤之别。眼前男子如山似岳,强大的气势如神魔临世一般,让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有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噗嗵、噗嗵、噗嗵~”风暴边缘的女王尚且如此,直面皇者之威的索曼宁巴等中天竺人的面色却是苍白的过分,那浓重的煞气让他们双腿不由自主的发软,直接就跪下了。 “圣人可汗,我绝无不敬之心!”索曼宁巴跪在地上,将地面磕的嘭嘭直响:“只是有点傻,不擅表达…” “念在你傻的分上,朕暂时不予计较,若有再犯,朕认为戒日王、泥婆罗会很乐意与我大隋联手,诛灭中天竺的。”杨侗也没过份相逼,虽然他相当厌恶这帮狂妄自大的家伙,但现在直接出兵天竺半岛事务,还不如发挥大隋外交上的特长,促使五天竺自相残杀:“不知你们出使我大隋,有何要事?” “回圣人可汗,我中天竺摩揭陀国近年来战敌连连,又逢天气干旱、蝗灾横生,国民困苦不堪,此番前来大隋朝见圣人可汗,是希望能以我国宝,换取一些资助,待我们渡过难关,再把国宝赎回。”索曼宁巴见杨侗没再发威,心中松了口气,刚才脑子一热,就跟这个魔王顶牛了,如今想来都后怕。 但是这个大隋皇帝动不动就要灭人之国,也未免太霸道了吧?不过他却不敢有丝毫怀疑,毕竟在来之前,有过多番准备了的,这家伙对自己国家内乱丝毫不在意,却最喜欢灭其他人的国,倒在他手下的国家都有很多个了,因为他而死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万了,如果他发起疯了,以隋朝杀人的力度、速度来看,中天竺的人口还不够人家杀上一年,回去一定建议国王鼓励国民多生,争取在人口上超过大隋。 “国宝?什么国宝?”杨侗饶有兴致的道。 “请圣人可汗观之。”索曼宁巴没有得到平身的命令,也不敢起来,连忙令身后的天竺和尚把一个大盒子抬了上来。 “此乃我中天竺三百多年前一名高僧坐化后所留下的佛骨舍利!”索曼宁巴生怕杨侗不知晓,详细的介绍道:“凡是佛法精深的高僧圆寂之后,火焰也难毁其尸身,这佛骨舍利便是大德高僧火化之后,遗留下来的最为精纯的佛骨,蕴含无边无量的佛力。” “说白了,就是死人遗骸。”杨侗厌恶的看了已经打开的盒子内的森森白骨,淡然道:“我大隋与你的风俗不同,在我大隋死者留下来的遗物会附有阴气、秽物,留之大不祥!” “你……”一名干瘦的老僧怒视杨侗,寒声道:“圣人可汗是侮辱高僧?” “朕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两国文化习俗不同、信仰也不同,你们视之为宝物的骨头,在我们大隋却是秽物。如果你们实在喜欢收藏这些,朕可以让将士们去挖掘到很多人骨赠送给你们,包管你们高高兴兴的满载而归。” 听到杨侗这么说,身边的罗士信第一个忍不住了,当即就笑喷了,而房玄龄、杜如晦凌敬等人虽然没笑,只是从那不断耸动的肩膀,显示出此刻憋着笑是多么辛苦。 这几年来,契丹、奚族、东西突厥、高句丽、吐蕃、吐谷浑被烧死士兵、坑杀的士兵何止一两百万?而死在大隋境内的奴隶少说也有几十万,所以人的骸骨这种东西,大隋还真不缺。 不过,杨侗明明知道两种骨头有巨大区别,切偏偏执行“人骨论”,也实在有些让和尚难堪了。 “凡夫俗子岂有资格和大德高僧比?”老僧怒道。 杨侗说道:“佛家讲究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有就是无、无就是有,所见所闻都是虚幻的假象,既然如此,那么高僧也是虚幻的假象,但是你们把高僧骸骨当成国宝,这本就已经背离了佛门精义,更不应该的是,你们还把这虚幻之物当成国宝来献,简直可笑之极?” “圣上英明、佛法无边。”玄奘心服口服。 杨侗好笑的看了走火入魔的玄奘一眼,又对那老僧道:“而且佛家推崇众生皆平等,又哪有凡夫俗子和大德高僧之别?你心怀高低贵贱之分,本身就不是一个纯粹合格的僧人。” 杨侗虽不精通佛学,可是对于一些核心思想却是知道的,这些思想虽然很美好,但谁都做不到,所以最适合拿来反驳。 “圣人可汗也懂佛法?”老僧愕然道。 “圣上不但有屠恶证道的大智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勇大义;还有‘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的大弘愿,岂是尔等贼和尚可比?”玄奘冷冷一笑,连《心经》都没有听过,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得道高僧、好意思跑来大隋丢人现眼? 已经信仰坍塌的他,一下子感觉中天竺的和尚不但面目可憎、虚伪可恶,而且佛学造诣太低端了,大隋佛学青出于蓝青于蓝,两者之间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了。 杨侗愕然的看着玄奘,发现长了丝丝短发的脑袋上面似乎闪烁着“喷子”俩大字。 他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玄奘的表现无疑令他感到欣慰,要是像“徐表哥”跪舔泰戈尔一样去讨好中天竺和尚,那才叫人恶心呢。 定下心神,才对使臣索曼宁巴说道:“你说的国宝如果全是人骨头,那不必一一展示了,而且我们也不需要这些东西。想要获得我大隋百姓辛勤种出来的粮食,最好还是拿出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不说大隋文武纷纷点头,便是曼珠沙华、曼殊沙华心中也默默认同,虽然女儿国奉佛教为国教,也尊崇佛骨舍利,但是她们过惯了省吃俭用的苦日子,没有人一个人愿意把钱粮花在饱不了肚子、温不了身子的骨头上面。 “那圣人可汗要何物?” “还是先说说你们所需粮食数目吧。” “粮草两百万石,牛羊各五十万头。” “荒谬之极!几块人骨头就想换我大隋这么多粮食、牲口。我看你们中天竺是穷疯了。”连好脾气著称的房玄龄都气得暴跳如雷,更别说其他人了。 “玄龄息怒!”杨侗和颜悦色的问着索曼宁巴:“这些,我们大隋拿得出,但你们什么还?” “呃…”索曼宁巴大喜过望,以为钱多人傻的杨侗答应了,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的说道:“二、三十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炸毛了。那个站在角落中、名叫王玄策的青年,更是以一种危险的目光看着索曼宁巴,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杨侗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息声:“三十年也不算久,不过你们的抵押之物,却要由朕说了算。” 索曼宁巴眉开眼笑的说道:“请圣上示下。” “朕知道中天竺有三十七个邦国,你们就拿二十个来当抵押。这二十个邦国的民、军、政、法、财在三十年内一律由我大隋王朝说了算,至于收多少税赋、能不能收得上,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期满之后归还你们,”杨侗看着索曼宁巴,很大气的说道:“至于你们所借之粮,就不必还了。” “这不可能!”一脸便秘表情的索曼宁巴断然拒绝。 “条件就摆在这里了!要是你们愿意,我大隋将士就会带上你们需所之粮食、牲口入境,你们的军队退出这二十个邦国之后,我们就把粮食、牲口如数交割。要是不愿意,朕也不勉强。”杨侗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其实你们一点不亏,不但可以渡过眼前的粮食危机,还能把吃不上饭、即将造反的百姓甩给我大隋,三十年以后,白白得到二十个更加繁华、富庶的邦国,而且还不用还粮食,这么好的事,只有傻子才拒绝,你拒绝吗?” 众人闻言,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以杨侗的人品而言,中天竺一旦答应这个条件,怕是这二十个邦国永久成姓杨的了。 面色难看的索曼宁巴其实很想说拒绝的,但因为杨侗设置了一个前提,只好说道:“这个,我我无法做主。” 杨侗说道:“那就请能做得主的人来。你们既然做不了主,朕就不留你们了。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想让我大隋无偿赠送你们这么多粮食牲口,还不如研究牛粪的百种吃法。” 第980章:布局天下,再见杜正伦 当女儿国中天竺使团离开之后,被抓去赈济灾民尧君素马上说道:“圣上,蜀中需要赈济的灾民数以百万计,光靠抢来的商队低价购入的粮食显然不够,所以我们需要从大兴襄阳等地调粮入蜀,这样才能帮助灾民度过难关,坚持到明年春粮收割。” “是啊圣上!”尉迟恭亦是说道:“我大隋粮食虽多,但巨大的问题是运力有限,如果动用大量人力把百万石粮食调去给阿三,一定会影响到蜀中以工代赈大事。” “这不是没给吗?你们急什么。我大隋的粮食是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每一粒都充满了百姓的心血和汗水,而朝廷中枢是用这些税赋来练兵养兵研发新武备高薪养廉修桥铺路兴修水利,从而实现保家卫国整治清明便利万民的目的,要是遇到灾年则是用来赈济灾民,所谓是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阿三与我们无亲无故,凭什么把本该用在百姓将士身上的财富送给他们?”杨侗好笑的看着这伙着急的武将,笑着说道:“而且你们真以为他们是拿去赈灾吗?” “难道不是?” “绝对不是。赈灾只是一个托辞而已,真正目的是发展军事,至于灾民的死活他们才不管,顶多是利用佛门来宣扬‘今生受苦是前世业障所致’‘早死早超生’那一套来安抚愚蠢的信徒。”杨侗冷笑道:“就算他们答应朕的条件,这些粮草也分批送去。一群贼秃驴跑到我大隋来找优越感,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 “佛陀呗!”房玄龄呵呵一笑,说道:“而且那帮阿三明显是把大隋当成了冤大头。先是打算利用佛教手段蛊惑我们,实现其动机不纯的行骗目的,如果遇到梁武帝那样虔诚的佛教徒,恐怕还真上了他们的老当。被圣上打回原形之后,接着又是狮子大开口,可见阿三根本就没有诚意与我大隋结交。” 房玄龄杜如晦凌敬等人在杨侗提出交易条件的时候,他们就猜出了他的殖民想法,要不是大隋离五天竺离太远,对那里的地形地貌气候温度民情风俗都不了解,以杨侗的风格,极有可能带兵去打一顿,但尽管如此,此事绝不算完,定然还有后续之事发生。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客客气气”的把阿三使团“请”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杨侗沉默了一阵,望向远处的纯净的云朵,缓缓的说道:“我大隋是礼仪之邦,讲究礼尚往来,连阿三都来了,要是咱们不回访,岂不是连阿三都不如?你们说是不是?” “是!”房玄龄杜如晦凌敬心知杨侗准备搞事了,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好笑的暗想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果然来了。 “张侍郎!” “臣在。”张宣连忙起身行礼。 “纵横司有没有精通梵语熟悉天竺情况的官员?” “会说梵语的人倒是有,这里就有一个。”张宣看了杨侗一眼,有些为难的说道:“但是我们对天竺了解着实不多,知道的仅限于五天竺基本资料而已。” 汉朝发现天竺以后,中原跟天竺的交流就逐渐多了起来,只不过两者之间有青藏高原和喜马拉雅山挡着,从中原去天竺得走丝绸之路到中亚,再从葱岭向南,才能到天竺,路远又难走,连轻装上阵走一遍都难,更别说是通商了。再加上中原这几百年不是搞内战,就是把重心放在北方和西域,所以对天竺的关注和重视不多。当然了,这不代表大隋境内就没有天竺人,为国战死的骨仪就是土生土长的天竺人。 “这朕知道!”杨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当天他听说阿三使团来了,专门查看了天竺方面资料,只是有用资料几乎没有,大多是泛泛而谈。他对着下首说道:“会说梵语是谁?自己出列。” “喏!”王玄策应声出列,激动的对杨侗行了一礼,大隋尚武之风极重,时下青年都尊文武双全无一败绩的为杨侗神圣,王玄策也不例外,看着近在咫尺的“神圣”,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自我介绍都忘记了。 “不必紧张不必紧张。朕又不是吃人老虎,没什么好怕的。”杨侗虽然不搞个人崇拜,却知道崇拜无处不在,见到王玄策又激动又紧张,便以笑话缓解他紧张情绪,见他虽是文官装束,却敏锐感觉到对方身上有着老兵的煞气,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虽是文官,但气质倒像是个兵。” 王玄策连忙拱手行答:“回禀圣上,卑职名叫王玄策,在第五军当过三年斥候。” “你叫王玄策?”杨侗瞪大了眼睛看着王玄策,有些不可思议。 中华外交史上,有两个相当了不起的牛人。首先是尚书省中仆射韦云起。 在大业元年那年,即位的杨广威望不足,这边才把谋反的杨谅平定下去,契丹就入侵时称营州的双辽郡,由于契丹离大本营关中太远,如果千里迢迢的劳师动众前去征伐,人家早就跑光了,于是杨广派韦云起去突厥借兵,其实那时候的突厥已经有了不臣之心,但韦云起凭借出色的外交水平,借到了两万精骑,先以个人武力把桀骜不驯的突厥兵折服,然后带着这帮突厥兵杀了契丹几万精兵,战后还抓获了男女四万口,女子和牲畜与突厥对半分,至于男俘虏全部杀掉!这一战,韦云起将契丹打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南下侵扰,不但没有耗费大隋一钱一粮一兵一卒,反而大赚了一笔。 另外一个外交牛人,无疑就是‘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虽然同名同姓的人大有所在,但是单凭会说晦涩梵语这一点,杨侗就觉得这个王玄策是那个牛人的可能性大一点,只是让他不可思议的是自己正要找个人出使天竺,这货就出现了,难不成这家伙天生就跟天竺八字不合不成?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杨侗又问道:“你是怎么会梵语的?” 王玄策哪知杨侗那些念头,一听皇帝询问,连忙回答道:“回圣上,卑职的父亲比较崇信佛学,以前还专门和天竺僧人学梵语,只不过他没有学会,卑职那时候还小,觉得叽里咕噜的梵语有意思,就跟着那天竺僧人说,不久就会了。” “朕方才说要回访天竺,你应该听到了吧?”杨侗微笑点头,既然不是在礼部任职以后学的,那他应该就是那么牛人了,但不知自己派他出使天竺,他的经历会不会还是那般的精彩,这令他比较期待。 “回圣上,卑职听到了!” “朕准备派骨彦为正使你为副使,带使团回访天竺。”杨侗看着十分兴奋的王玄策,笑着说道:“官面上的事情交给骨彦负责,而你另有任务。” “请圣上示下。” “朕对天竺之事比较有兴趣,所以你的主要任务是把路上遇到的邦国情况见闻一五一十的写下来,比如说各个邦国的疆域地理气候人口物产政治经济文化风俗宗教等等细节都一一写上,最好附上一些图画。你有过三年斥候的经历,这些问题应该难不到你。为了让你圆满完成这项使命,朕给你三十名斥候旅帅二十名测绘匠师。” 杨侗也知道这法子有些笨,而且极为耗时,非朝夕可成,二十名测绘师到了天竺茫茫大地,如同大海中微不足道的水滴,但是很多事情不需要他们自己去做。可以通过利诱等等方式,从天竺人手中得到精细的山川地图,然后以此为样本,不断复制更多地区的精细地图供大隋参考修改。 之所以做这些事情,不是说马上要去攻打天竺,主要做到知己知彼,精准的了解周边一举一动。在他看来,对外战略就是不能任由强大的敌国一弱到底,也不能放任小国在无声无息壮大,在这个前提之下,运用一切资源一切外交手段去抢占先机,主动参与到敌国正反两派的纠葛之中,让那些强大的国家内乱不休让弱小的国家不得不依附于大隋,如果做到这些,足以大隋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杨侗前世老美自打立国之后,奉行的就是这种战略,它把小国政治军事经济金融牢牢掌握,小国岂敢不以它马首是瞻?而对于大国,则联合小国进行地缘上的包围和隔离,从政治经济科技方面进行全方面孤立,然后再以军事进行威慑,以军备竞赛的方式将之拖死垮。 以目前的大隋来说,完全有实力走这条路。当然,前提是要扭转国人那种国大民骄不将蕞尔小国放在眼里的心态,然后要了解对方的山川地形民族习俗各族各教之间的矛盾,这样才能及时精准的参与到对方的转折大变之中,选择最符合大隋利益的一方,以免给人利用了还沾沾自喜。 “卑职听不负圣上重托。”王玄策心底明悟,大隋兵威震彻寰宇,但是四周尽皆臣服,而且每年还朝贡不少财富,圣上自然也不好意思无故下手,所以把目光瞄向了狂妄自大的天竺阿三,这份资料要是编成,天竺就要倒大霉了。 “回访不能没有礼物……”杨侗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们找九九八十一具人骨,然后让工部把盒子做得花团锦簇金碧辉煌,他们喜欢这个。” 王玄策犹豫了一下,有些忐忑的说道:“圣上,这骨头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似乎得配上一段比较让人信服的故事吧?” “故事嘛其实很简单,就按照佛教那套路来编。”杨侗笑着说道:“就说诸侯王子死了爱侣以后,万念俱灰了无生趣出家为僧,然后在战乱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最后为了感化魔王拯救信徒,烧了三天三夜也烧不成灰,从而使魔王大彻大悟放下屠刀,受苦受难的百姓皆大欢喜,世代焚香膜拜。高僧完事了,大彻大悟的小魔王又用这套路去感化中小魔王。依此类推……总之就这套路,尽量缠绵悱恻大仁大义一点便是。” “哈哈!”听到这里,众人忍不住开怀大笑,但一些人比较了解佛门故事的人细细一想,发现杨侗这套并非是无稽之谈,很多大慈大悲的佛陀好像都是在这框架之内诞生的。 “咱们也不要百万石粮食,换些天竺独到独有的冶炼种植技艺便是了……你们来回一趟也不容易,顺便弄些我们所没有果蔬种子回来。” “喏。”王玄策郑重应命。 “阿三士兵在我大隋吃了大亏,一旦你们到了他们的地头,肯定会不断刁难,所以这一方面也要有所准备。”说到这里,杨侗目光在武将行列中来回看了一遍,最后定在了高衍和处于尴尬地位的李袭志身上,命令道:“高衍李袭志,你们二人担任使团武官,从第一军挑出一千名最能打的士兵前去。总之一句话,你们每个人都代表国家和民族的尊严,大隋的尊严绝对不能让任何国家和民族挑衅。” “末将遵命。”高衍李袭志肃然应命 “下去准备吧。” “喏。”王玄策高衍李袭志应声而退。 。。。。。。。 同一时间的牛鞞县,杨广看完一份情报,将已经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一名侍卫:“让人把这封信尽快交给薛万均。” “喏!”侍卫接过书信,行礼离去。 杨广该做的事情差不多做完了,接下来就坐等收网了。此时一身轻松,便带着李芝,信步走在县衙,准备去看一看治下民情。 县令这个职务,对于一出生就被封为雁门郡公的杨广来说,是个新体验,本以为凭借自己当过平陈大元帅扬州大总管皇帝等经历,区区一个县令那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然而刚一接手,这个执掌过几千万人生死的前任皇帝傻了,玩过皇帝玩过大元帅和大总管的他竟然玩不转县令这个低级官职,如果按照他初登大宝时的要求来看,这个县令绝对是严重失职的家伙,轻则是丢官去职的下场重则人头不保,更让他羞耻的是,李芝这小子和他手下那帮玄甲军貌似比他还懂治理,把几个村庄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使杨广饱受打击,为了过自己那道心理关,只好偷偷摸摸的从头开始学,学他们如何安置安抚灾民,如何化解纠纷如何丈量田地……当一切慢慢步上正轨,当以前视为草芥的百对他感恩戴德时,那一张张喜笑颜开的笑脸,让杨广饱受感染,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于是每天都去大街上巡视,人们那一声声发自内心尊敬的‘杨公’,让他感到十分幸福,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园丁,而一张张纯朴的笑脸,就是自己辛辛苦苦抚育出来的劳动成果。 这时刚刚走出县衙,却看到一队‘乱民’押着一伙人走来。 “等一等。”杨广叫住了那队正,他现在对这种事情很上心, “参见杨公。”队正见到杨广,连忙见礼道。 杨广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遍,最后定在了人群中一名丑不拉叽的邋遢文士身上,他记忆力极好,虽不至于把所有人都记住,但是对于以前见过的一些比较独特的人却是印象深刻,比如说眼前这个丑文士,杨广不但记得对方名叫杜正伦,还知道他在仁寿末年与兄长杜正玄杜正藏一同考中秀才。 失魂落魄的杜正伦似有所觉,也抬头看了过来,在看到杨广的一瞬间,原本无神的目光忽然被惊骇的神色充满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但杜正伦却顾不上这些,疯了一般的叫道:“是你,竟然是你?你竟然没死……”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杨广笑吟吟的一张脸乐成了一朵花,得意洋洋的问道。 “老天啊,大暴君竟然没死。”杜正伦索性睡在了地上,双眼发直的对着蓝天白天,喃喃自语。 得,惊喜太大。 废了! 杨广也不理他,问向那名队正:“怎么回事?” “回杨公,此人本是主薄(杨集)请来的军师,但他数次想要逃走,都被抓了回来。后来资阳乱民头领秦冲兵败来投,此人又撺掇秦冲夺权,在他们图谋不轨的时候,被百姓告发,给我们一网打尽。”队正躬身作答。 说来也是杜正伦倒霉,他刚出了资阳城,又被牛鞞县的人拦了下来,杨集考教一番之后,发现杜正伦虽然丑了一点,但却怀有丘壑,是个大才,于是就留在身边,但杜正伦真把他们当成了乱民,表面上曲意迎合,暗中却在谋划着逃走之事。 但杨集既不是秦冲,牛鞞县的军队也不是那帮毫无纪律的乱民,所以杜正伦几次逃走都被抓了回来,正好碰上秦冲兵败来投,但杨集发现此人没有半点本事,是以没有重用,然而杜正伦却从中看到了机会,想要故技重施的撺掇秦冲反叛,好使自己趁机出逃。 只是同为“乱民”,但身为“隋之卫骠骑”杨爽子的杨集却是一个有大本事的人,他让秦冲认识到了什么叫天地之别,使秦冲的起义还没开始,就被杨集随手就灭了,一帮亲信死了大半,其他也都成了俘虏,而杜正伦作为秦冲的狗头军师,加上累累逃跑的前科,也被杨集一同打入大牢。直到今日诸事已定,清闲下来的杨集准备将这伙人提来审问,正碰到出来游荡的杨广。 杨广看了看还没有从“惊喜”中回过神来的杜正伦,吩咐道:“此人乃是我的故人,给他松绑,我会和杨集说的。” “喏。”队正躬身一礼,让人给杜正伦松绑。 “哎哎哎,这位首领,我……我也是故人啊!”秦冲一脸期冀的看着杨广,大声说道。 “嘿!”杨广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道:“带走。” “喏!”队正带着士兵押着这些人往杨集的官邸而去。 “哎哎哎,丑军师,休要忘了我俩的情分,你一定要替我美言几句!”秦冲不甘心的回头对着回过神来的杜正伦说道:“那一夜我俩……” “闭嘴,快走!”队正不耐烦的让人把他的嘴给堵上,押着继续前行。 看着杨广和李芝一脸诡异的表情,杜正伦面色发臊的解释道:“罪臣当初为了过资阳城,给这厮绑到,于是出谋帮他破了韩良军。仅此而已,绝对没有其他关系。” 杨广点了点头,看了秦冲离去的方向一眼:“我还一直奇怪,他是怎么破了韩良军,原来一切出自杜秀才的手笔。” “雕虫小技而已,让圣,让您见笑了。”杜正伦见杨广竟然记得住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心知这回是逃不掉了,索性也放开了,很光棍的摆出了杀剐悉听尊便的态度。 “咱们也算是故人相逢,如果杜秀才有需要,我就把此人放出来,让你们再续前缘,把‘那一夜’的情意进行到底……”杨广表情有些猥琐,笑得比菊花还要灿烂, 杜正伦满脸黑线:“不必了,我和此人并没有见不得人的事。” “你都说见不得人了,自然不会对我说。”杨广一脸严肃的点点头。 “……”杜正伦的脸更黑了,冷然道:“既然你还认识我,也该知道我当过大唐的官,杀剐随便。” 杨广目光落在杜正伦身上,杜正伦却仿佛没看见一般,梗着脖子怼了回来,倒是让杨广高看了几分:“你不用试探我,在这天下,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能够从我嘴里套出任何话来,当然了,如果杜秀才开口询问,你问了,我一定答。” 杜正伦嘴角抽搐了几下,没有说话,虽然他的确有很多疑问,比如杨广为何没死之类的,但现在要是开口问,岂不是显得他很白痴? “那你告诉我,你为何投李世民,而不是李渊?”杨广看向杜正伦。 杜正伦冷笑道:“李渊看似宽宏,实则以貌取人的小人。” “其实我也能理解李渊。”杨广笑着说道:“看到你第一面,还能像我这般心平气的人,这天下估计真不多。” 杜正伦:“……” 这话,实在太损人了。但再有气,也撒不出来,因为就算他再不愿承认,但以往经历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杨广看向杜正伦,微笑着递出了橄榄枝:“我知道你身有雄才,而我大隋用人的地方很多很多,跟着革除旧弊创制新规的大隋走,你会感到荣耀。” “隋朝还愿意用我?”杜正伦不可思议的看着杨广。 “现在的大隋朝廷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杨广看了他一眼,又说道:“长相,也不论。” 杜正伦:“……” 前面的话还让他有些感动,但拜托,别老是拿长相说事行吗? “我现在是牛鞞县令,你就当我的书佐好了。”杨广一脸欢快的拍着杜正伦的肩膀笑道。 “……”杜正伦惊讶的看向杨广,看暴君这架势,不但没有因为区区一个县令而不满,反而乐在其中。 “怎么?给我当书佐,很委屈吗?”杨广笑问。 “当然不是!只是有些意外。”杜正伦矢口否认,开什么玩笑,堂堂正统皇帝都干起了一个小县令,他一个反贼随从,有什么委屈的? 他知道牛鞞“乱民”乃是大隋王朝最为关键的一环,牵扯到了张士贵侯君集韩良三处战场,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施展才华的大好机会,只要老老实实的帮助杨广经营好牛鞞县,不怕没有出头的机会。 第979章:二十个邦国的交易 天下名山,青城以幽洁取胜,秋天的青城更美,优雅景致随山势层层分明,一条布满青苔却气势磅礴的丹梯直通山顶,丹梯起点是一块巨大青石镂空雕刻的山门,简单古朴,却不失大气。山门上雕着三个雄浑却内敛的隶书——“清城山”。丹梯尽头的上清宫,是大隋道士心驰神往的仙家重地。 此时正值午后,满目金色阳光将青城山美景勾勒无遗。 从山脚到上清宫的丹梯两侧,每隔五级,便各立一名身穿玄甲的士兵,如绝壁松柏如长枪大戟如雕像挺拔的身姿岿然不动,他们手中的战槊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寒光,让到访的两国使团认识什么叫大隋军人。 将士们一手持槊一手按在腰间的虎啸战刀刀柄之上,虽然每一名将士都静默无声,淡然的漠视到访贵宾,但是从他们那虬劲有力的双手炯炯有神的双眼可以看出,每一个人每时每刻都处于战时状态,这让女儿国中天竺使节团上下不禁怀疑:如果自己有何不妥,这些浑身充满煞气的士兵极有可能暴起杀人。 中天竺的使节团入山之初,本来自由散漫,对着大隋将士们指指点点,嘻皮涎脸的说着礼部侍郎张宣听不懂的鬼话,但是如此徐行百多级石阶之后,人人感到一股如山气势威压而来,令人气都喘不过来,天竺人都老实了,不再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而是低眉顺眼战战兢兢的走着,有的人甚至冒出了汗水,也不知是怕的还是吓的。 看着被圣上称之为‘阿三’的丑鬼们,如此诚惶诚恐模样,张宣满意的笑了。 他在接待之初,发现这些“阿三”不但人丑,还狂妄自大,在大兴城门的时候,竟然向守卫发出挑战,结果让这些从十大军团退下来的将士们打得鼻青脸肿,而到了雒县之后,见作战的将士比较狼狈,又一次发起了挑战,大将军尉迟恭瞧着有趣,便一个人单挑一百个阿三士兵,结果在“刀枪无眼”之下,死了二十多个残了十多个。 然而这些人似乎一点都不长记性,在山下看到有女兵,理所当然的又一次发起挑战,希望从女兵身上找回士兵的自信,结果依然不出意外,叫嚣得厉害的阿三士兵在与专学刺客之道的修罗卫比拼中,结果败得更快死得也更多,出战一百个,回来的是一百具死得奇形怪状的尸体。 护卫中天竺使节团的四百名士兵,从大兴到这里,已经折了一半,就他们那些流寇一般的士兵,张宣都不知道他们的自信到底打哪来的。 这么愚蠢,难怪让戒日帝国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而据张宣所知,地域广阔士兵众多的戒日帝国本来是准备向北扩张的,然而却连一个小小的泥婆罗都搞不定,之后给泥婆罗的盟友吐蕃杀得尸横遍野,戒日王怕了朗日赞普为首的吐蕃,这才调头向南,这一下子,戒日帝国的士兵大发神威,杀得东天竺中天竺西天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给戒日帝国虐得不成样子的中天竺国王频毗娑罗王听说吐蕃暴徒让大隋轻轻松松灭了,于是就有了与大隋建交的念头,他觉得戒日帝国让吐蕃打得头破血流,而吐蕃又给大隋灭了国,可见大隋更加厉害,要是大隋出手的话,那么虐杀戒日帝国那是随手的事情。 主意打得不错。但大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帮中天竺打仗? 要知道,戒日王现在也试图与大隋接触呢,如果他北方无忧,一心向南方发展的话,定然促使东天竺中天竺西天竺南天竺联成一体,而以戒日帝国的实力,显然是吞不下这四国的。因为戒日王去年在进犯西遮娄其王朝(西天竺)的时候,就受到补罗稽舍二世击退,而这个人,也是一个不弱于戒日王的英明之君,如果五天竺混战不休,天竺半岛就热闹了。这显然很符合大隋利益,以及一惯对外政策,大隋煽风点火尚未不及,又怎么可能出兵?所以说,中天竺的频毗娑罗王真的想多了。 与这帮狂妄无知妄自尊大自以为是的丑阿三相比,女儿国使节团就可爱得多了,女王曼珠沙华和太师曼殊沙华带来的全是女子,由于青色是女儿国的国色,所以每个人的衣服都是青色,把这支美娘子衬得像一团青云。 女王曼珠沙华大约十八九岁,秀美中透着一股贵气,青丝挽起,那绝美脸颊仿佛没有一丝瑕疵,腰悬一把镶着宝石的华丽弯刀,身穿天青色绸缎裙子,长长的裙摆及腂,再附上美丽金花作为点缀,正是女儿国女王独有的装束;阳光映在她白得异于中原女子的脸上,雪白的脸蛋上也似成了半透明状,光彩照人的五官精致得犹如画中仙子一般。 在她身边的青衣少女和她年事相仿,正是女儿国太师曼殊沙华,她身段窈窕,窄袖短襦和及胸高腰长裙,使她亭亭玉立,如同仙子谪凡,只是一杆短枪被她反背身后,便有一种柔中带刚的飒爽气质,这个太师虽然很美,但浑身都是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宛如冰雪女神一般,让人不好接近。 然而有个人,不受她的冰冷影响,那就是年轻帅气的玄奘大法师。 玄奘对这次任相当乐意,因为中天竺女儿国都是佛国,他学梵语的初衷就有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去佛国求取真经,虽然一度绝了出国学习之念,但是在编撰佛经过程中,遇到了太多太多的难题,也使他去中天竺学佛的念头死灰复燃。如今有佛国的人来大隋,他认为这是一个探讨佛学的机会,会使他获益良多。 到了大兴城以后,他才发现女儿国不说梵语,而且国王太师自小就跟躲避战乱到女儿国的儒士学汉家文化,两人不仅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还精擅汉家文化历史,完全就是汉学通,根本不需要他去当翻译。 于是玄奘就去了阿三团当翻译,他觉得这样更好,毕竟佛学诞生的天竺才是他心目中的佛学圣地,然而甫一接触,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三团虽然来了二十几个僧人,一个个也都精通佛学,但他聊得正欢的时候,这帮丑和尚要开无遮大会;无遮大会是佛教举行的一种广结善缘,不分贵贱僧俗智愚善恶都一律平等对待的大斋会。意思说是兼容并蓄而无阻止,无所遮挡无所妨碍,所以又称无碍大会。 对于这种善事,玄奘法师当然不会反对,甚至还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到某个寺庙去举办,孰料下一刻,就来了伙阿三女子,在他不解其故正要询问的时候,男男女女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然后那些女的就当着他的面,摆出了各种奇形怪状不堪入目的姿势,还有三个恬不知耻的女人还跑到他的面前,然后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自个儿把身子对折了起来,然后把毛茸茸的羞处送到了面前,那味道熏得玄奘当场恶心的吐了出来,要不是他精通君子六艺,有一身不错的武艺,杀出一条血路,恐怕非要失身给那三名强壮的女人。 遭到玄奘痛打一顿的那帮阿三,一状告到了张宣这里,差点引发一场外交风波。大隋礼部官员表现出来的强硬态度则令玄奘震惊震撼感动,张宣霸气的对使臣索曼宁巴说:“只要是我大隋百姓,别说是玄奘大师,便是沿街乞讨的乞丐,也比你这个使臣高贵万倍。天竺是劣势的低等种族,你们要习惯挨打。” 尽管玄奘是方外之人,但张宣泱泱大国该有的霸气宣言,仍令他血脉贲张热血沸腾,一种强烈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也是因为这起事件,促使头裹红巾的士兵开启了作死的节奏,事到如今,玄奘甚至怀疑连女兵也打不过的阿三士兵,下次要去挑战高不及膝的孩童。 之后,玄奘也在翻译过程中,了解到那种差点令他失身的“无遮大会”,其实在中天竺佛门很正常,就跟喝水吃饭一样。 这一下子,中天竺佛门高大神圣的形象在玄奘心中轰然坍塌。 死灰复燃的求经之心彻底破灭。 佛陀的使者尚未把污秽不堪之事视成习以为常,那么中天竺的佛学又好得哪儿?又有什么值得他去学的? 蓦然回首,玄奘才发现大隋佛学比中天竺高尚纯洁万万倍。 兜兜转转,最好的其实就在身边 圣上诗中说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指的不正是自己吗? 失魂落魄的玄奘并不知道,一个教派,都是源自催生它的本土文化,虽然在某个领域有大成就,但并不能割离原有的文化体系。 而佛门进入中原之初,为了迅速壮大,这才添加了许多清规戒律,以示自己之不凡。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吸纳诸子百家之说的中原佛门,早就成了与中原文明血脉相连的新派系,和还有浓厚本土文化的中天竺佛门自然是截然不同。 中天竺佛门其实就像中原的儒道法墨,固然把某些领域发展到了极限,却无法和‘忠君爱国爱民’‘不孝有三’等的主流思想割离。 如果玄奘以‘求同存异’的心态来看待两国佛门,就不会有“偶像”破灭的失落了。以后他也许会领悟到‘求同存异’,但绝对不是现在。 一方面是他还年轻,经历的事情不多,见识阅历不够;另一方面是他以前把中天竺佛门想得太好太高贵,充满了信仰崇拜和向往,当对方呈现出不美好一面时,就难以接受了;说白了,玄奘就像是一个疯狂追星族,当他发现心目中神圣一般的女神是个谁都可以上的公交车时,就崩溃了。 也是在信仰坍塌之时,玄奘听说女儿国太师曼殊沙华喜欢和精通《法华经》,而且她和女王的名字都是来自《法华经》中的“摩诃曼珠沙华”。原意为天上之花,大红花,是天降吉兆四华(曼珠沙华摩诃曼殊沙华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之一,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一听这个消息,玄奘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冷若冰霜,就去攀谈。反正在他心中,所有女人都一样,冰不冰都无所谓,当然了,那些时不时开无遮大会的阿三女人可以忽略不计,那不是人,而是吃人的妖魔鬼怪。 似乎不太喜欢男人的曼殊沙华最开始是相当厌恶玄奘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玄奘聊了起来,希望早点把这个又傻又俏的和尚打发走,可是玄奘不但没有觉得对方的不耐烦不对,反而认为这样才符合她高冷的气派,于是如牛皮糖一般粘了上去。 曼殊沙华对他自然就更加厌恶了,但是除了个人好恶之外,她还是女儿国太师,哪怕再不乐意,也不敢在有求大隋的情况下,得罪这个看似有些地位有些傻的俏和尚,要是这傻和尚去天朝皇帝那里说女儿国坏话,皇帝极有可能去支持与大隋有合作关系的‘前代表副女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太师无奈,只好与热情好学的玄奘大师继续这么僵持了下去。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连她也始料不及。 玄奘是佛界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葩,对各种佛经都有极深的领悟,当他把自己对《法华经》的领悟一一说出来,令对《法华经》的喜爱远超对男人厌恶的曼殊沙华大感惊艳,感觉如聆佛祖讲经一般,两天时间下来,太师曼殊沙华就这么被玄奘法师用《法华经》攻陷了,之后玄奘觉得在她这里已经学不到什么了,然后又如牛皮糖一般找上了女王曼珠沙华,然而女王所学知识以治国治军为主,虽然也会佛学,但还不如曼殊沙华深。 在佛学上大败女儿国女王太师的玄奘虽然为国争光了一番,但打败“对手”不是他要的结果,他觉得不是自己强,而是“对手”太弱,他希望高手打败他征服他蹂躏他,然而纵观女儿国使节团,已无佛学高手。 这也使高处不胜寒的落寞骤然来袭,正当他琢磨着是不是调头去挑战中天竺僧人时,曼殊沙华却找了上来,每天缠着他学习佛经。 玄奘不是那种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人,见对方向学之心甚坚,也乐意向这位女菩萨分享自己的心得,一来二去,就熟悉上了。 只是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他总觉得女菩萨的目光怪怪的,仿佛在一只恶狼,以幽幽目光看一只绵羊,只把他看得头皮发麻,头发都不要钱的长了出来。 他不懂这种目光是啥意思,但作为过来人的张宣却明白这是怀春少女看情郎的目光,而且一天比一天浓烈,女儿国太师明显是相中大隋玄奘大师了。 不过话说回来,玄奘大师确实有着吸引九成女孩的相貌和才华才学,偏偏这样一个天才般的人物,还比别人好学,要是再跟自己一段时间,自己从小学到大的纵横之学,恐怕都被他掏空,如果这家伙还俗到朝廷任职,绝对又是一个治国相才。 别的不说,光凭他把冰山融化成一滩温泉的本事,就胜任礼部纵横司司长之职,那死缠烂打死不要脸的本事,不就是纵横司人员最基本的素质吗? 这样天生搞外交的大才,当和尚实在太可惜了。 张宣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太师,发现对方正巧笑倩兮含情脉脉望着玄奘大师。 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坏笑,作为礼部侍郎,张宣知道阿三发飙的原因是他们以另类的无遮大会这种至高之礼款待玄奘,然而玄奘不仅拒绝了,还打了他们一顿,他们觉得玄奘瞧不起他们污辱了他们,这才跳出来搞事。玄奘虽未接受他们的好意,但貌似也见到了女人体了吧?如果把那帮丑女人换成是美丽如仙的太师…他会不会拒绝呢? “张侍郎。”便在张宣想到什么,而露出猥琐笑意的时候,索曼宁巴对着他嚷道:“我们怀着友好之心不远万里前来,一是与贵国建交,二也是弘扬佛法,这本善举,为何你们的皇帝这般无礼对待我等?让我们爬这么高的山?” 这一开口,不止是张宣等大隋官吏,就算是玄奘这样的方外之人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 “贵使可能是出身不高的缘故,不懂各国接待使者的流程!”张宣冰冷的目光在这个长着一张酷似隋人脸的中天竺使臣脸上扫视了一下,淡淡的说道:“首先正规的使臣在出使之前,该国事先都会向所要出使的国家递交正式国书,但你们没有,所以你们并不能算是正规的使节;而女儿国这边,女王早在一个月前就亲自向我大隋驻女儿国大使馆递交国书,这不仅是尊重大隋,也是自我尊重。” “你……”索曼宁巴面色大变,他是生活在中南半岛和天竺半岛之间的种族,长相与黄种人相似,但是在天竺却是下等种族,他的故乡在秦汉时期被中原统治过,所以那里的人会说一定的汉语,而他能被派来出使大隋,对于汉语也比较精通,自然知道张宣说他卑贱如狗不知礼。 “其次就算你们能代表中天竺,但你们的地位并高不到哪里去,能够得到我大隋皇帝接见,已是万分荣幸!另外,贵使出身不好,应该不太明白大隋在天下的地位,才会不知珍惜这份荣耀。”张宣并没有理会索曼宁巴涨得通红的脸,向身边一名英武青年说道:“玄策,你为这位使臣讲一讲我大隋在天下的地位。” 这名既有文人气节也有武人气质的青年名叫王玄策,是洛阳人,出身于一个家道中落的书香世家,在战乱之时成了无粮可食的灾民,而杨侗那时候刚刚失去东都留守之职,他慷杨广之慨的把几大粮仓粮食拿出来赈济灾民,并以此为契机,把河南灾民流民贫民吸引去了河北,这其中就包括王玄策家,王玄策的父亲虽然不是大儒,可文化水平也不差,在杨侗极度缺少官吏的时候,当上了一个县令,这也算是杨侗的从龙之臣了,既有能力,也有好口碑,是以得到连连晋升,如今官拜巴东郡守。 当时还小的王玄策则是就读于官学,当他学有所成,也响应朝廷号召,从军去了。而作为一个生在重武时代的正统文人,学习君子六艺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经过一年历练,成了一名斥候校尉,而斥候不需要近战,远战自是弓箭之力,所以六艺中的‘射’是关键。六艺中的‘御’指的是骑术,而拥有一身好的骑术,是斥候最基本的要求。六艺中的‘数’是算术,计算能力强,对于统计对方大军数量推算对方粮草大有利处。 当了两年斥候,又参与武学院的招考,得到了进一步深造,他所走的路与刘仁轨一模一样。只不过刘仁轨比较幸运,他遇到了乔装郊游的杨侗,后来直接就进入了玄甲军,得到了重点培养,而王玄策虽然没有那么好的机缘,但也通过科举考试,成了礼部纵横司的官员。 此时一听张宣命令,王玄策应了一声,然后向井底之蛙一般的索曼宁巴介绍道:“大业十二年,逆贼罗艺联合契丹犯我大隋,时奚族高句丽东/突厥近百万大军对我大隋虎视耽耽蠢蠢欲动,圣上率军北上,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歼灭契丹奚族两族二十万大军,迁徙人口入我大隋归化,自此,存活千年之久的契丹奚族不复存在。高句丽辽东十多万大军亦被圣上歼灭一空,远遁南方之地。至此,广袤辽东尽为我大隋土壤。也是这一年,李尚书在马邑歼灭东/突厥三十多万大军,圣上深入敌境,夺取了东/突厥汗庭,然后回师斩杀始毕可汗于马邑之外,此后更是多次深入草原,将拥有百万大军的突厥杀得四分五裂不敢南顾。西突厥统叶护可汗对西域诸国横科暴敛,各国苦不堪言,之后更是联合东/突厥颉利可汗,东西突厥四十多万大军入寇我大隋边境,结果还是让圣上一一歼灭干净,强大的西突厥也不复存在,但不管是重获新生的西域各国,还是东西突厥各部高句丽新罗百济粟末靺鞨黑水靺鞨南室韦北室韦……皆依附我大隋生存,为我大隋属国。同时,被天下共尊为‘圣人可汗’的圣上定下规矩,凡我大隋属国,但有我大隋子民入境,各国都当以上宾之礼对待,否则,视为对我大隋不敬,将剥夺属国之权踢出‘大隋西域丝路联盟’‘大隋东部丝路联盟’不再受我大隋荫护,若其得罪某个成员国,天下共诛之。” 说到这里,王玄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震得人耳膜直响:“这些为圣上一一征服的强大国度远离天竺,贵使或许不知,但是吐蕃朗日赞普应该知道吧?这个杀得四周不宁戒日帝国不敢北顾的帝王,也是被圣上轻易攻灭,还顺手把吐谷浑也灭了。如今的吐蕃四国象雄大勃律小勃律也以我大隋为尊。这是今年之事,我想贵使不会不知吧?” 尽管这是人所皆知之事,但王玄策这番神采飞扬慷慨激昂的话,仍令大隋官员扬眉吐气热血沸腾。 索曼宁巴却是听得大为尴尬,在来之前,他自然对现在的大隋作了详细了解,国王和自己如果不知道大隋皇帝这些令人惊悚战栗的战绩,如果不知道大隋恐怖的影响力,他也不会来到这里受虐了。 “女儿国虽非大隋属国,可也是我大隋友邦,我大隋百姓在女儿国也不会受到任何苛待,否则我大隋与女儿国断绝一切往来,同时大隋属国也不得以任何方式与其通商往来。”心直口快的王玄策“无意”的说“漏嘴”。 “玄策,闭嘴!”张宣摊开双手,无奈的看向十分的尴尬女王曼珠沙华:“女王陛下,这小子就爱胡说八道,我大隋是仁义之国礼仪之邦文明之朝,怎么可能会针对友邦呢?这些您是知道的,别信他胡说。” 曼珠沙华曼殊沙华一齐无语,心说:王玄策本来是个极为稳重的小伙子,分明就是故意借机警告我们,但要不是得到你的授意,他敢‘胡说八道’吗?不信他,才要倒霉了呢。 “张侍郎,我是来恳请圣人可汗册封的,还请您在圣人可汗面前美言几句。” 曼珠沙华索性表态了,大隋和女儿国现在还是对等的友邦,不需要谁册封谁,可一旦接受了杨侗的册封,女儿国就是大隋附属国了,不过这对四周全是大隋属国,如遭群狼环伺女儿国来说,反而是好事,要是杨侗不愿册封于她,继续让女儿国孤孤单单特立独行下去,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而且于她个人而言,也必须获得大隋册封,这样才能震慑前“代理副女王”,以免内战发生。 “好说好说!”张宣笑着说道,女王的请求,应该不是问题。 不出张宣所料,杨侗果然对册封国王的标准,册封曼珠沙华为大隋从一品曼珠郡主从二品后光禄大夫,并以圣人可汗的名义颁发东女王的印玺。虽然都是虚的,但是对于女儿国和曼珠沙华本人来说,却是分量沉甸甸的保命灵符,这就是小国的悲哀,不得不依附大国而生存。 杨侗承认曼珠沙华地位,倒是没有什么私心杂念,而是女儿国离大隋比较远,又是一个只有二三十万人口的小国,根本没有战争红利可捞,如果怂恿他们搞内战,只会便宜本想把它吞并的周边国家,既然内战对大隋没好处,还会助长其他国家,还不如让比较柔弱的女王带领这个国家继续“女耕男织”下去,大隋商人也好从该国稳定的政局中,赚取一定的财富。 当杨侗听说曼殊沙华不但是副女王太师女王族妹,还是女儿国兵马大元帅,也大气的封她为曼殊县主柱国,表示大隋也承认她这一连串职务。 只是见到女王对玄奘似乎没有来电,这不禁让杨侗引以为憾。然而张宣却告诉他,太师对大师怀有爱慕之心,这让杨侗又来了兴致,觉得“女儿情”指的或许就是这一对。 “圣人可汗!”就在杨侗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把副女王留下来向玄奘取/精时,只听到饱受冷落的索曼宁巴重复着之前对张宣说过的话:“我们怀着友好之心不远万里前来,一是与贵国建交,二也是弘扬佛法,为何如此这般冷落我们?” “你在质问朕!”杨侗确定的口吻平淡的语气透着一股威严且森冷的气息,凌厉而又凛冽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这是他纵横天下君临天下已久,自然而然养出来的俯视苍生的威严和霸气。 曼珠沙华曼殊沙华心中震撼无比,她们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煞气男子和之前那位和颜悦色的“邻家大哥”联系到一起,二者之间简直是天壤之别。眼前男子如山似岳,强大的气势如神魔临世一般,让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有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噗嗵噗嗵噗嗵~”风暴边缘的女王尚且如此,直面皇者之威的索曼宁巴等中天竺人的面色却是苍白的过分,那浓重的煞气让他们双腿不由自主的发软,直接就跪下了。 “圣人可汗,我绝无不敬之心!”索曼宁巴跪在地上,将地面磕的嘭嘭直响:“只是有点傻,不擅表达…” “念在你傻的分上,朕暂时不予计较,若有再犯,朕认为戒日王泥婆罗会很乐意与我大隋联手,诛灭中天竺的。”杨侗也没过份相逼,虽然他相当厌恶这帮狂妄自大的家伙,但现在直接出兵天竺半岛事务,还不如发挥大隋外交上的特长,促使五天竺自相残杀:“不知你们出使我大隋,有何要事?” “回圣人可汗,我中天竺摩揭陀国近年来战敌连连,又逢天气干旱蝗灾横生,国民困苦不堪,此番前来大隋朝见圣人可汗,是希望能以我国宝,换取一些资助,待我们渡过难关,再把国宝赎回。”索曼宁巴见杨侗没再发威,心中松了口气,刚才脑子一热,就跟这个魔王顶牛了,如今想来都后怕。 但是这个大隋皇帝动不动就要灭人之国,也未免太霸道了吧?不过他却不敢有丝毫怀疑,毕竟在来之前,有过多番准备了的,这家伙对自己国家内乱丝毫不在意,却最喜欢灭其他人的国,倒在他手下的国家都有很多个了,因为他而死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万了,如果他发起疯了,以隋朝杀人的力度速度来看,中天竺的人口还不够人家杀上一年,回去一定建议国王鼓励国民多生,争取在人口上超过大隋。 “国宝?什么国宝?”杨侗饶有兴致的道。 “请圣人可汗观之。”索曼宁巴没有得到平身的命令,也不敢起来,连忙令身后的天竺和尚把一个大盒子抬了上来。 “此乃我中天竺三百多年前一名高僧坐化后所留下的佛骨舍利!”索曼宁巴生怕杨侗不知晓,详细的介绍道:“凡是佛法精深的高僧圆寂之后,火焰也难毁其尸身,这佛骨舍利便是大德高僧火化之后,遗留下来的最为精纯的佛骨,蕴含无边无量的佛力。” “说白了,就是死人遗骸。”杨侗厌恶的看了已经打开的盒子内的森森白骨,淡然道:“我大隋与你的风俗不同,在我大隋死者留下来的遗物会附有阴气秽物,留之大不祥!” “你……”一名干瘦的老僧怒视杨侗,寒声道:“圣人可汗是侮辱高僧?” “朕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两国文化习俗不同信仰也不同,你们视之为宝物的骨头,在我们大隋却是秽物。如果你们实在喜欢收藏这些,朕可以让将士们去挖掘到很多人骨赠送给你们,包管你们高高兴兴的满载而归。” 听到杨侗这么说,身边的罗士信第一个忍不住了,当即就笑喷了,而房玄龄杜如晦凌敬等人虽然没笑,只是从那不断耸动的肩膀,显示出此刻憋着笑是多么辛苦。 这几年来,契丹奚族东西突厥高句丽吐蕃吐谷浑被烧死士兵坑杀的士兵何止一两百万?而死在大隋境内的奴隶少说也有几十万,所以人的骸骨这种东西,大隋还真不缺。 不过,杨侗明明知道两种骨头有巨大区别,切偏偏执行“人骨论”,也实在有些让和尚难堪了。 “凡夫俗子岂有资格和大德高僧比?”老僧怒道。 杨侗说道:“佛家讲究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有就是无无就是有,所见所闻都是虚幻的假象,既然如此,那么高僧也是虚幻的假象,但是你们把高僧骸骨当成国宝,这本就已经背离了佛门精义,更不应该的是,你们还把这虚幻之物当成国宝来献,简直可笑之极?” “圣上英明佛法无边。”玄奘心服口服。 杨侗好笑的看了走火入魔的玄奘一眼,又对那老僧道:“而且佛家推崇众生皆平等,又哪有凡夫俗子和大德高僧之别?你心怀高低贵贱之分,本身就不是一个纯粹合格的僧人。” 杨侗虽不精通佛学,可是对于一些核心思想却是知道的,这些思想虽然很美好,但谁都做不到,所以最适合拿来反驳。 “圣人可汗也懂佛法?”老僧愕然道。 “圣上不但有屠恶证道的大智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勇大义;还有‘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的大弘愿,岂是尔等贼和尚可比?”玄奘冷冷一笑,连《心经》都没有听过,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得道高僧好意思跑来大隋丢人现眼? 已经信仰坍塌的他,一下子感觉中天竺的和尚不但面目可憎虚伪可恶,而且佛学造诣太低端了,大隋佛学青出于蓝青于蓝,两者之间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了。 杨侗愕然的看着玄奘,发现长了丝丝短发的脑袋上面似乎闪烁着“喷子”俩大字。 他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玄奘的表现无疑令他感到欣慰,要是像“徐表哥”跪舔泰戈尔一样去讨好中天竺和尚,那才叫人恶心呢。 定下心神,才对使臣索曼宁巴说道:“你说的国宝如果全是人骨头,那不必一一展示了,而且我们也不需要这些东西。想要获得我大隋百姓辛勤种出来的粮食,最好还是拿出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不说大隋文武纷纷点头,便是曼珠沙华曼殊沙华心中也默默认同,虽然女儿国奉佛教为国教,也尊崇佛骨舍利,但是她们过惯了省吃俭用的苦日子,没有人一个人愿意把钱粮花在饱不了肚子温不了身子的骨头上面。 “那圣人可汗要何物?” “还是先说说你们所需粮食数目吧。” “粮草两百万石,牛羊各五十万头。” “荒谬之极!几块人骨头就想换我大隋这么多粮食牲口。我看你们中天竺是穷疯了。”连好脾气著称的房玄龄都气得暴跳如雷,更别说其他人了。 “玄龄息怒!”杨侗和颜悦色的问着索曼宁巴:“这些,我们大隋拿得出,但你们什么还?” “呃…”索曼宁巴大喜过望,以为钱多人傻的杨侗答应了,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的说道:“二三十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炸毛了。那个站在角落中名叫王玄策的青年,更是以一种危险的目光看着索曼宁巴,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杨侗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息声:“三十年也不算久,不过你们的抵押之物,却要由朕说了算。” 索曼宁巴眉开眼笑的说道:“请圣上示下。” “朕知道中天竺有三十七个邦国,你们就拿二十个来当抵押。这二十个邦国的民军政法财在三十年内一律由我大隋王朝说了算,至于收多少税赋能不能收得上,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期满之后归还你们,”杨侗看着索曼宁巴,很大气的说道:“至于你们所借之粮,就不必还了。” “这不可能!”一脸便秘表情的索曼宁巴断然拒绝。 “条件就摆在这里了!要是你们愿意,我大隋将士就会带上你们需所之粮食牲口入境,你们的军队退出这二十个邦国之后,我们就把粮食牲口如数交割。要是不愿意,朕也不勉强。”杨侗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其实你们一点不亏,不但可以渡过眼前的粮食危机,还能把吃不上饭即将造反的百姓甩给我大隋,三十年以后,白白得到二十个更加繁华富庶的邦国,而且还不用还粮食,这么好的事,只有傻子才拒绝,你拒绝吗?” 众人闻言,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以杨侗的人品而言,中天竺一旦答应这个条件,怕是这二十个邦国永久成姓杨的了。 面色难看的索曼宁巴其实很想说拒绝的,但因为杨侗设置了一个前提,只好说道:“这个,我我无法做主。” 杨侗说道:“那就请能做得主的人来。你们既然做不了主,朕就不留你们了。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想让我大隋无偿赠送你们这么多粮食牲口,还不如研究牛粪的百种吃法。” 第981章:演一出戏 黄昏时分,被晚霞照耀的大地妖魅似血,但安居水两岸的攻防城还在继续,薛万均站在东岸的哨塔之上,一脸轻松的看着河中间的连环船。 他先用两天时间制把一百多艘大小不一的小船连成一片,使之如同巨大的广场横在安居水上,然后从附近砍来很多又直又长的杉树,劈为两半之后,再用横木和绳索把它们捆成栈桥,立在连环船上,能抵御唐军的弓箭和床弩,如果把这些木排铺在对岸的河滩上,能使隋军轻松的冲过布满尖桩铁蒺藜的河滩,直达唐军大营之前。 做完了这两件事,就向对岸发起了进攻,头一天,张士贵发射火油,准备烧他的连环船,但在这之前,薛万均已经防了这一手,让人在连环船上铺了尺来厚的黄土,使张士贵火烧连环船的办法失去了作用,虽然之后重新换上了石砲,可是有柔韧的竹编藤编为基,石砲对连环船船体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哪怕洞穿了几十个大洞,但巨大的连环船依然稳如泰山。 这些天,薛万均并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和张士贵玩,不份白天黑夜的对其施行疲兵之计,消耗唐军的体力精力石砲箭矢,为渡江奠定基础。 前天,他接到杨侗从雒县发来的鹰信,潜入唐军的李大亮已经带领五千士兵进入了唐军大营,只要他这边发起全面进攻,就会从背后给张士贵捅一刀子,这个消息使薛万均知道决战的契机到了。 这时,独孤彦云快步走来禀报道:“大将军,弟兄们已准备就绪了。” 薛万均转身将令箭递给了他,“全力以赴吧!今晚务必破了张士贵。” “遵命。”独孤彦云肃然应命, “大将军!”然而就在独孤彦云接过令箭,准备前去下达进攻命令的时候,独孤卿云飞马而来,只见他纵身下马,上来把一封信交给了薛万均:“这是牛鞞县的紧急战报。” “我看看。”薛万均打开一看,脸色变得相当古怪了起来。 “大将军?”见薛万均脸色古怪,久久无语,独孤彦云不由得叫了起来。 薛万均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把令箭退回来。” “啊?”独孤彦云惊讶的叫了一声。 “啊什么啊?把令箭拿来。”薛万均黑着脸道。 独孤彦云把令箭退了回去,不解的问道:“大将军,发生了何事?” “你自己看吧。”薛万均把信递了过去。 “这……”独孤彦云看完,也是一阵无语,良久才苦笑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鸣金收兵,然后…去接受唐军投降。”薛万均虎着脸道。 “喏。”独孤彦云应了下来。 独孤卿云目瞪口呆的问道:“不打了?” “还打什么啊?”独孤彦云又把那信给了自己兄长。 独孤卿云看了信,又看了看连环船和岸上的士兵,久久说不出话来。 “当当当!” 不久,隋军大营响起了清脆嘹亮的鸣金声,在江岸边整装待发的隋军士兵如潮水一般的退了回去。 …… 对岸的张士贵见到隋军退却,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疲惫的靠着一块大石头缓缓坐了下来,其实隋军除了在连环船形成那天发动猛烈攻势之外,便以骚扰为主,但这种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一惊一乍,也令他一惊一乍的。这没办法,他就怕薛万均玩虚虚实实套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他虽然能够撑得住,而守军已经士气萎靡人心惶惶,虽然尽力去压制,可车免镇大营的失守后路被断的消息已经在全军蔓延了,这个消息加上军粮日渐短缺,使军中流言四起,唐军人心士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张士贵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如果后路的问题如果不解决,自己在这里的努力根本是毫无意义,他现在其实很想重夺车免镇大营,但薛万均又拉了回去的连环船却使安居水变成了平坦大道,根本不可能给他离开的机会,如今对方僵持着,明显就等唐军自己崩溃。 张士贵叹了口气,忽然感到嘴唇干得严重,有些想喝水。 “将军,喝些水吧。”李大亮走了上来,把一只水壶递给了张士贵, “军中粮草,还够几天。”张士贵接过水壶,问了一声。 “这个!”李大亮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唉,直说吧。”张士贵喝了一口水,怅然道:“都到到这个地步了,再坏的消息我也挺得住。” “能支撑到明天吧。”李大亮说道。 “断粮了吗?”张士贵忽然感到头脑一阵昏沉,他看了看手中的水壶,豁然抬头,森然看向李大亮:“你想干什么?” “将军恕罪,刚刚接到消息,庐江王‘逃’了,我等再战下去除了平添伤亡,已经没有丝毫意义,末将不忍这些无辜将士就这般战死于此!”李大亮微微一笑:“大势不可逆,我们何不顺水推舟?” “拿下!”张士贵狠狠地用脑袋在墙上一撞,企图借痛楚让自己清醒一些。 周围的将士飞快的冲向李大亮。 “谁敢动手?”李大亮一挥手,一伙黑冰台将士们围了上来,手持连弩指向张士贵的亲兵。 “你敢造反?”张士贵胆甩了甩头,钢牙紧咬的看着李大亮。 “造反?我们本来都是大隋的子民,要说造反也是为了一己之私的李渊。”李大亮义正言辞的对周围的将士大声说道:“诸位将士,李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隋军已经兵临成都城下,唐朝覆灭在即,我们还有必要拼命吗?关键是我们现在粮草全无后路被断,四面都是敌人。难道你们愿意为了李世民这等杀弟杀父的禽兽死战到底吗?你们要是死了,家中父母妻儿怎么办?” “还不与我将这乱臣贼子拿下!”张士贵大怒,环顾左右下令。 李大亮只是冷笑不语,周围将士漠然以对,根本无人动手。 “你们也反了?”张士贵难以置信的看着周围将士,这些是他的心腹亲兵啊,现在竟然一个人都没站出来? 张士贵不知道的是,这些亲兵给他儿子张瑱策反了,他们是可以为张士贵出生入死,但现在与大隋为敌是必死之局,就算他们自己不怕死,但死了之后,家中父母妻儿怎么办?关键是少将军张瑱都反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到底,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只有张士贵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而不管是已经事先离开的李瑗也好,身在普慈城的张瑱也罢,之所以不露面,一方面张士贵的亲属还在成都城,要是张瑱对父亲出手的话,既是受人唾弃的不忠不孝行径,同时也把自己的亲人置于危险之中,由李大亮这个外人来当恶人,一切问题就不是问题了,至于李瑗,是他的任务还不算完。 可以说,这出戏既是隐瞒张士贵,也是做给成都城的李世民看。 “给我拿下!”李大亮一挥手,身边的便扑向了张士贵,张士贵挥剑抵抗,但刚一动手,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李大亮吩咐道:“看好张将军。” “喏。”张士贵的亲兵校尉苦笑着应了一声。 李大亮对一众将士说道:“打开营门,献降!” “喏。” 李大亮的士兵立即前去打开营门,同时将代表李唐王朝的军旗砍了下来,派人前往接应隋军过江。 第982章:立威入城 益州盆地自西向东分为成都平原川中丘陵和川东平行岭谷,位于大盆地盆底,盆地边缘也多低山和中山,山势陡峻地表崎岖。所以资阳郡和蜀郡虽同处成都平原,但两者之间也被崎岖山势阻隔,唯一的通道就是溯绵竹北上进入蜀郡。 资阳城是从资阳郡进入蜀郡最后一道关隘,这里水陆交通四通八达,十分便利。自古以来就是是蜀中和蜀南物资的中转站。向东可到普慈县遂宁郡,向西可去隆山,往北便是蜀郡阳安县,而南方郡治盘石县,东南方则是杨广占领了的牛鞞县。 秦冲当初听从杜正伦之计,占领了资阳城,造成李唐朝野动荡,原因便是此城对成都太过重要,一旦不在掌控之内,意味着南北两道门户尽数失守,是以李世民不但严令韩良三天内夺回,还派相国殷开山带兵驰援,虽然后来韩良依照杨广之计,以粮食和李渊声望为诱饵,兵不血刃的收复了资阳城,但白跑了一趟的殷开山为免旧事重演,还是分给了韩良两千名士兵,自己退回阳安构建防御工事,也使目前的资阳城共有五千驻军。 五千士兵看似很多,可是一旦把兵力铺开在周长二十里的城墙之上,依旧显得十分单薄,这对韩良来说,着实是一个巨大压力。 为了增加防御力量,他又从投降了的流民之中募集五千士兵,抓紧时间训练。但是多出一倍兵力,也意味每天消耗倍而翻之。 韩良负手站在城头上观看城内情况,可以看到很多行尸走肉一般的流民在街上行走,也看到很多流民蹲守在县衙之前,默默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些沦落为灾民的百姓等待赈济等待他兑现当初的承诺。但问题是他也没什么余粮啊。李世民三番五次的拒绝派粮,已经惹得满城怨气,如果再拿不出粮食来兑现,这些不再信任朝廷不再信任自己百姓绝对在城内揭竿而起。 名义上,城内是有一万人,但其中一半还是从流民之内挑选出来的新兵,如果城内百姓发生暴乱,这部士兵肯定和流民一起造反,而不是跟着自己把屠刀指向他们的亲友,另外五千名士兵也因为吃不到一顿饱饭,对他充满怨气,没有与百姓们一起反已是不错了,可能与自己一起镇压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 最重要的是镇守普慈县的张士贵被叛徒绑给了薛万均,几万名唐军弃卸投降,听说没有一人主动反抗,如今数万名气势如虎的隋军就在东面的普慈县,不出所料的话,很快就会击溃牛鞞城车免镇乱民,将兵锋指向资阳城。以城内这一万名士兵,即使是吃饱喝足滚木礌石齐全都不是人家对手,更何况是现在? 暴风雨来临前一般的压抑感,使韩良如坐针毡寝食不安,但明知道粮食可以解决这场危机的他,却因为没有粮食而束手无策。 这时,一队骑兵从北方飞马来至,这是韩良派去阳安县请求资助副将回来了,他在李世民那里屡屡碰壁之后,便将希望寄托在打造蜀郡南部防线的殷开山身上,希望殷开山看在资阳城战略价值分上,重视一下自己的意见,多少给一点粮食,以便他安抚愤怒到了极致的将士和饥民。 城门开启,副将吴济迅速进了城,片刻便到了城上,行礼道:“卑职参见将军!” “殷相国怎么说?”韩良急问。闻讯赶来的大小将校虽然没有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期待的目光。 “回禀将军!殷相国说他也没有多余粮食,他说朝廷正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让我们坚持几天,顶多十天就会有粮食。”吴济尽管不忍心同僚们失望,但还是黯然的说出了残酷的真相:“希望将军理解理解朝廷的难处。” “我们理解朝廷难处,但谁来理解我们难处?”听了这话,一名中郎将胸中的郁气一下子涌上脑门,把手上的头盔重重的扔在地上,气极而笑:“我们一天都撑不下去了,还十天?当我们是不食人烟食火的神仙吗?” “没错。”另外一名中郎将望向面沉似水的韩良,怒不可遏的接话道:“将军,侯君集将军翟长孙将军是太子的心腹嫡系,据说他们粮食堆积如山,多得吃都吃不完,惟独我们是后娘生的吗?” “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都给我闭嘴!”韩良冷冷的扫了大家一眼,解释说道:“他们的粮食战前在粮荒之前就有,本来是运去给南诏荆王巴东高士廉的,并非是闹粮荒之后送过去,并非是针对我们。” “那张将军怎么说?”吴济在殷开山那里求了半天,却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回来,一见同僚都在发脾气,也忍不住说道:“李仲文将军张士贵将军早先还不是被克扣了钱粮?这又怎么说?” 韩良‘砰’的一拍城垛,怒喝道:“资阳城之事是我做主,还轮不到你来吵嚷,你们如果不服,大可不干。” “不干就不干。”吴济怒道:“谁都知道唐朝要完了,我还不想为帮只会内斗的家伙卖命了呢。” “对,老子也不想干了。” “大不了卸甲归田,等战争打完再当隋朝子民。” “……” “将军,有你的信。”就在城头上乱成一团韩良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一名亲快步上来,将一封信递给了韩良,说道:“独孤先生让人给您的。” “都给我安静一下。”韩良横了众将一眼,接过书信观看,越看下去,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这是杨广给他送来的招降信,这一次,杨广却是以杨集的名义,直接打出了大隋王朝的旗号,信笺有杨集的正式印章。 由于唐朝跟朝廷以前有过自由贸易关系,双方往来比较密切,作为唐朝大将的韩良自然能够分辨出印章真假。但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牛鞞县这支所谓的“乱民军”,竟然是隋朝的军队,难怪段纶元仁师先后落得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将军,独孤公到底说了啥?”吴济急冲冲的问道。 当日杨广谈笑之间,就帮他们不费一兵一卒的收复资阳城,吴济等人惊为天人,以为“独孤英”又给他们出了什么奇谋妙计,便纷纷询问了起来。 “什么独孤公?”韩良苦笑着说道:“他是隋朝卫王杨集,独孤英只是他的假名而已。” 吴济大吃一惊,道:“独孤公竟然是隋朝的卫王?隋朝哪来的卫王?” “卫昭王杨爽的儿子,不就是卫王吗?” “那他这信……” “劝降,劝我们投降。”众将由吃惊到惊讶,再到惊喜期待的表情瞒不过韩良,也知道这表情的变化代表着什么。关键是资阳城军民的怨气已经到了暴发的边缘,就算隋军没有打过来,此城也会在暴乱中崩溃,现在人人都不想打了,这是不可违的大势,顺者昌逆者亡,自己一个人坚持完全是自我毁灭?索性直白的说道,“既然朝廷对我们不闻不问,任由我们自生自灭,我们也没必要打下去了,我准备借此机投降大隋,就算以后得不到功名,但至少功过相抵,不用进行劳动改造,你们怎么看?” “将军军职最大,我们听将军的。” “谁反对,大家就灭了谁。” “没错,我们跟着将军走。” “……” 众人七嘴八舌的表态,没有一人执反对意见。 “既然大家没有异义,那我们就这么定了。”韩良此刻也不再忌讳什么了,他把手中的书信交给吴济,说道:“你执此书信为凭证,亲自去趟牛鞞城,告诉那里的隋军将领,就说只要他们愿意拿出粮食赈济城中军民,我就带领军队出城投降。” “喏,卑职这就去办。”吴济答应了一声,顾不上刚从阳安城回来的疲劳,又飞快去了牛鞞城。不到一晚时间,吴济就带回了“杨集”的消息。 “杨集”对于韩良的要求,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不过“杨集”也跟吴济说明清楚,前来接管资阳城的,并非是牛鞞城的军队,而是正往这边行军的薛万均。牛鞞城的军队虽也能打,但毕竟来源复杂,协同作战能力远远不如十大军团,而唐军一旦听说资阳城失守,定然不要命来打,急切之间无法拧成一股绳的牛鞞军定然出现重大损失,所以此城还是交给大隋第六军为妙。 实际上,这也是韩良喜闻乐见之事,因为他们要投降的大隋王朝,自然不会排斥前来接管的正规军;怕就怕“杨集”是前来欺骗他们的乱民首领,如果错投了对象,那才是可悲的的事情呢。所以“杨集”这个决定,也使韩良最后的疑虑和担忧荡然无存。 “将军,乱民们包围了府衙,嚷着要见您。”然后不等韩良松一口气,又有几名亲卫急匆匆的跑来禀报。 “走,看看去。”韩良长身而起,带着一众将领奔下城头,直奔府衙走去。 远远就看到府门前黑压压一片,聚拢不下万名百姓,这些人虽然都默不作声,但从他们手持兵器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而站在队伍前列的,居然是很多士兵。 韩良等人见状,一个个冷汗都冒了出来,幸好他们现在找到了一条出路,否则今天定然要给这些愤怒军民撕成碎片。 “韩将军,你当初答应给粮食,我们才归顺你的,但是你迟迟没有兑现承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说话的大汉,明显是这帮人选出来的代表,可见对方已经在暗中形成了有组织的团伙。 “诸位父老乡亲,我韩良也不瞒你们。”韩良叹了一口气,苦笑道:“现在的蜀中大地,除了蜀郡资阳隆山三郡所剩无几十个县,要么已经被隋军占领,要么已经给灾民占领,现在别说是大家,便是军中将士也无粮可食。” “我们不管这些,当初是你答应我们的,你不能出尔反尔。”一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百姓群情涌动,隐隐围拢了起来,气势汹汹的向韩良逼来。 “诸位稍安勿躁!”韩良双手虚虚往下一压,等众人静了下来,大声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和隋军取得了联系,并决定投降隋朝,条件就是让隋军出粮赈济大家。他们最迟明天就会从普慈县把粮食送过来,希望大家再给我一天时间。” “我们之前就是受你所骗,才把城池献了出来。你要是又骗我们怎么办?”一个‘又’字,足以说明大家不再相信失信于民的韩良了。 “我本以为朝廷会拿出粮食,所以之前把军粮拿来给你们吃了,我要是真的骗你们,也不会这么做了。我和将士们是怎么进的城,你们也都亲眼目睹,我现在有没有粮食,你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韩良说道:“我和军中将士现在也在等隋军救济,要是明天没有粮食到来,我韩良定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众人听了韩良这话,尽皆默然,城内的粮食被秦冲大吃了那么久,本就没有了。轻装上阵的韩良,所带粮食确实不多,之后除了殷相国带来一些,就再也没有粮车入城了。 “好,我们再等一天,希望韩将军休要再次食言!”众人争执一番,最终决定再等一天,如果韩良再次失信,恐怕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看着百姓散去,韩良微微松了一口气,直到此时,他才体会到民怨的可怕失信的严重性,现在只希望隋军早点到来,否则的话,这些饿疯了的百姓绝对生吞了他。 次日清晨,当代表着大隋的军旗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整个资阳城都沸腾了,韩良刚刚打开城门,一群迫不及待的百姓就朝浩浩荡荡的粮车冲了过去。 薛万均看着这些仿佛失控的百姓,厉声喝道:“都给我站住,再往前冲者,杀无赦!” 但这些百姓习惯了唐军唯唯诺诺的样子,他们不认为隋军真敢动手,对于薛万均警告置若罔闻。 “放箭!”薛万均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军令,他们此来,除了接管资阳城赈济百姓之外,更含有示威之意,只有让这些人害怕了,在接下来的战斗才没有跳出来捣乱,要是让这些已经和暴民无异的灾民把粮食抢走,朝廷的面子往哪搁? 用杨侗的话来说,乱世当用重典,若是有人敢触犯朝廷威严,任何人都杀无赦! “嗡~” 一蓬箭雨在一群百姓惊恐的吼叫中从天而降,这些已经习惯掠夺的乱民做梦都没想到隋军真动手,一个个争相恐后的躲避,但哪里躲得过,只是顷刻之间,便有数百人猎杀在地。 韩良看得心头一堵,但紧跟着却是一股难言的畅快,他这些日子都快被这些人逼疯了,此刻见到薛万均毫不犹豫的出手,他此刻只想说句:薛疯子不愧是薛疯子,干得漂亮。 此时薛万均在一支骑兵护卫下,策马来到阵前,冷漠的看向惊疑不定的资阳乱民,朗声道:“我乃大隋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均,受圣上之命前来平定伪唐之乱,圣上深知百姓疾苦,是以命我送来粮草,但你们要按照朝廷的规定来,朝廷不给,你们不能抢。再有妄动者,一律视为叛逆,杀无赦!” 薛万均也知道百姓苦,但面对这帮连军队都敢冲撞的人群,讲道理是没用的,不然的话,只会使这些已经野了的暴民觉得他们软弱好欺,会变本加厉加以逼迫,所以必须在他们认为隋唐正规军都软弱可欺之前,将这股不良风气掐灭。 “稍后,我军会在城内派粮,愿意排除等候者,自有粮食可食;但要是有人误以为大隋好欺,趁机闹事,休怪我军将士残酷无情!”薛万均冷哼一声,挥手道:“进城!” 两万名前锋,在主帅薛万均的带领下,押着粮车缓缓入城。 早已经整军在城门口等候的韩良,见薛万均到来,心中感叹大隋将领煌煌气度的同时,飞快上前行礼,将印信双手呈上:“罪将韩良,参见大将军。” 薛万均翻身下马,伸手将韩良扶起,微笑道:“将军反的是杀弟杀父的禽兽,大隋和伪唐百姓只会拍手称快,何来罪将之说?” “这……”韩良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对啊,我反的是李世民这个不孝不悌人人喊打的家伙,这是顺应人心英明之举。心中有了这个观念之后,对于投降大隋王朝的抵触顿时少了许多。 “大将军所言甚是。”韩良叹了一口气,看向一车车运入城来的粮食,行礼道:“城内将士的武器已然封存,大将军若有差遣,末将义不容辞。” “如此正好。”薛万均点头道:“资阳城为朝廷收复的消息一旦让唐军细作探听得到,北方的殷开山南方的侯君集定然挥军来夺。如今第六军主力还在普慈,我正好缺人手,韩将军对资阳城关了如指掌,暂任武部校尉之职,助我维系城中治安。” “武部校尉?”韩良有些傻眼的问道。 “武部是从兵部分出来的机构,主要管理和训练地方郡兵,协助郡县主官维护地方治安,农闲则召集地方青壮训练,以为主战军团的预备队伍。主要是接管了兵部募兵安置退役士兵打击内部不法土匪流寇这些事务,而兵部专门打仗。”薛万均跟韩良详细的解释了一番武部的职责,笑着说道:“资阳城内的百姓皆大多当过流民暴民,心思难免有些野了,为免他们在派粮之时闹事,韩将军可将麾下人马编成百旅,日夜巡视全城。” “原来如此,末将领命!”韩良躬身一礼,转身带手下将校去安排维护治安之事,薛万均则开始清点城中武器熟悉城防,安排隋军占领各处要地,同时又派人去监督韩良之军派粮情况。 大隋王朝这些年一边打仗,一边接收城池地盘,众将对于这些事情已是熟能生巧,只要按照朝廷梳理出来的规矩来办即可,加上薛万均在城门口的杀戮举动,给资阳城百姓造成巨大的威慑力,城内百姓也显得十分安分,就算以后有人想要起来闹事,但百姓们有了粮食,九成以上的人都已经满足了,自然不愿跟他们起哄闹事,资阳城也逐渐安定下来。 纷纷准备过一个吃饱饭的中秋。 第983章:九九重阳再交锋 “重阳”得名于《易经》中的“阳爻为九”。在《易经》中,把“六”定为阴数,把“九”定为阳数,又为“极数”,指天之高为“九重”。“九”为老阳,是阳的极数,两个阳极数叠加在一起,代表九九归一、一元肇始、万象更新的意思。因此日月皆九的九月初九这一天是“两九相重”,故曰“重九”,同时又是两个极阳之数合在一起,故称之“重阳”。 早在战国时代,重阳已受人们重视,但流传面不广,到至魏晋时,重阳被认为是“清气上扬、浊气下沉”的时节,地势越高清气越聚集,于是“重阳登高畅享清气”便成了民俗事象,此后重阳这天的节日氛围渐浓,开始出现了赏菊、饮酒习俗,倍受文人墨客吟咏。 可是重阳节这天不管怎么热闹,直到隋文帝时期仍旧只是一种民间习俗,但杨广和他父亲杨坚不同,他的骨子里有文人的理想和浪漫气质,十分喜欢这种意味深远的文化活动,并将之定为正式节假日,从此以后,宫廷、民间开始一起庆祝重阳节,一大早就举办祭天帝、祭祖仪式,以谢天帝、祖先馈赠之恩。然后进行登高远眺、观赏菊花、采中草药、遍插茱萸、制药酒养生、饮菊花酒等等活动。 而杨侗这个伪文人,对传统节日也十分重视,不仅在杨广的基础上发扬光大,还让郡学、学宫大搞以文会友等等文化活动,使重阳节与除夕、清明、中元并为四大祭祖节日。他在帝都的时候,自己带头祭拜天地、祖先,感谢他们馈赠丰收之年,不在的时候以前是让宗正卿杨侑代劳,如今则是由杨侑和渐渐长大的太子杨峥一起负责。 至于唐朝这边,自然也会举办这类庆典,甚至比大隋还要隆重,隋朝放假一天、唐朝就放假三天,隋朝搞三牲五鼎、唐朝就搞九牲九鼎。这倒不是李氏父子故意在这方面压隋朝一头,而是因为李唐立国以后,隋朝在舆论方面就一直对李唐王朝进行十分犀利的攻击,用各种证据从各个方面来打击李唐的声望,如果他们不在除夕、清明、中元、重阳这四大祭祖之节大肆操办的话,肯定又在不忠不义不仁等琳琅满目的罪名之上,加上不孝这一条。所以哪怕再穷、局势再艰难,唐朝每年也得举办这类隆重庆典,以免授人以柄。其他诸如上元、上巳、端午、七夕、中秋等节也不例外……经过隋唐两朝皇族这么一搞,这些传统节日想不火都难。 杨侗还在蜀郡打仗,所以今年的重阳节庆典,又是由宗正寺在洛阳操办、太子杨峥带头拜祭;而唐朝这边,已经没李渊啥事了,自然是由李世民牵头。 太子对太子,今天打了一个平局。 祭祖之后,李世民在东宫嘉德殿举行了一场家宴,这是李氏宗族近年来举办的最为盛大的家宴,所以李世民这个主人十分重视,昨天就动用了大批人手,把嘉德殿梁、栏、地板都装点得美轮美奂。 一进嘉德门,便仿佛置身于花的海洋,只见数千盆傲然怒放、争妍斗芳的菊花摆满了嘉德广场,它们肩并肩、膀挨膀,神态不一、各具妍态,或像孔雀开屏、或如银河落地、或若蛟龙探海……在阳光的照耀下红似火、白似雪、粉似霞,大的像一团团彩球,小的像盏盏精巧花灯。真是仙容窈窕,妙趣横生。 广场中央的九面高台,也建得巨大宏伟,九面台壁竹架之上也斜放着各色菊花,从上往下看,会发现这是一个由菊花摆成的太极图,而九面高台则位于阴阳鱼的两只眼睛之间。 虽然国事艰难,但李氏宗亲都给李世民面子,除了几个身体有恙或是在外带兵的亲王、郡王之外,剩下的全都到场了,甚至一些公主驸马等外戚也来了,人数虽然比较多,但巨大的九面台一点不显拥挤。 每个人面前案几上摆好了菊花酒和各色精致的菜肴,只是大家都没有举杯动筷,全都规规矩矩的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默默的等候着。 一些人时不时的把目光看向了主位上那把栩栩如生、空空如也的龙椅。 “母妃,父皇还是不愿来么?”坐在次席的李世民忽然问向身侧的万贵妃。 万贵妃坐在李世民身边并非偶然,李渊虽然贪杯好色,但称帝之后并未册封皇后,而是追封亡妻窦氏为皇后。因此李唐后宫最大的是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四妃,但淑妃、贤妃如皇后一般空缺着。所以后宫由万贵妃、尹德妃分别打理。万贵妃是和李渊同个年龄段人,风华不再的她,早已不为李渊所喜,但她为人谦和、善良仁慈,所以李建成、李世民和李秀宁对这个庶母异常敬重。 万贵妃看了一旁的独孤明秀一眼,黯然地摇了摇头,轻叹道:“今早我和明秀去请,但是他连我们的面都不肯见…”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劝慰道:“没事的,知道父皇身体好就行了。”看了眼正南方的旗杆,笑着说道:“等宴会结束,我去见见父皇吧。” 万贵妃沉默以对,这对父子在国难当头,本该抱团取暖共商国策,但因为宫廷政变之故,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李世民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他环顾四周,目光凝在一个空位上:“淮安王怎么不见了?” 诸王也到处查找,但却没有看到李神通的踪影,连先前一起在太庙祭祖的连酆王李元亨、周王李元方、韩王李元嘉也不见了,只是众人只当三王给李渊叫了回去,也不好在个问题上发问。 “不必等他们了。”李世民宣布道:“开席吧!” “喏。” 当命令一下,一队队俏美的舞姬来到台上翩跹起舞,红菱漫天飞舞、赏心悦目。 众人边欣赏歌舞、边饮菊花酒。 酒过三巡,有几分醉意的李家人也把国事抛诸脑后,艺术细胞在酒意催动下,开始激发了起来,有的抚胡须欣赏歌舞,随口点评一下舞姿音乐;有人合着音乐节拍,用象牙筷敲击玉碗,清脆悦耳如珠坠玉盘; 宴会到这地步,女眷们都趣识的避开,在万贵妃和太子妃的带领下,告辞去了后院专为她们开设的小宴。 待到女眷和小孩子离开,九面台上的气氛更为热闹了。有的人抢过乐师乐器弹奏起来,还有人喝到高兴处,载歌载舞地走到台前,与舞姬斗起舞来。 萧瑀向李世民行了一礼,笑着建议道:“殿下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如此壮观盛景,何不赋诗一首?” “也好,我就抛砖引玉,作首《赋菊》。”李世民笑了起来,他稍一思考,便即兴诵道:“阶兰凝曙霜,岸菊照晨光。露浓晞晚笑,风劲浅残香。细叶凋轻翠,圆花飞碎黄。还持今岁色,复结后年芳。” 这首此诗一出,顿时博得满堂喝彩,李世民也是得意洋洋,转念之间,又忍不住拿和杨侗所作的《赋菊》相比,结果却令他十分悲伤、沮丧。 瞧瞧人家那气势冲霄、霸气十足的“‘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再回头看自己写的,都是些什么鬼? 虽然同样是《赋菊》,但不得不说,有一些对比实在太过残忍了。 可是当他把两首连在一起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这两首《赋菊》竟然连续得毫无缝隙,因为自己不管是在军事上、诗作上,貌似都给杨侗“杀”得“碎黄”,最后只剩下“残香”。但自己和大唐还能如诗中所说“复结后年芳”吗? 李世民凝视着如淡金的菊花酒浆,酒面映出了他幽深眸子,握住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忽然将之一饮而尽。 这杯以大隋‘英雄烈’泡制的菊花酒比烈火烈,也如冬天风雪还要刺骨! “殿下。”一个独属于宦官的尖利声音,刺破九面台上的升平歌舞,“殿下,杜君绰将军来报,说是淮安王反了!淮安王他反了,啊……”宦官未尽之言,以一声凄厉的惨叫全数代替。 台上众人向下看去,只见一名年轻的宦官僵立在被菊花花海隔出来的通道上。 一名身穿铁甲的士兵,从背后将长矛狠狠的捅穿了他的身子。 淋漓鲜血正从矛尖缓缓滴落。 这名士兵对着台上笑了一笑,缓缓的把长矛拔了出来,失去生机、失去支撑的宦官‘啪’的一声,扑倒在地。 “锵” “锵” “锵” “……” 广场上巡视的侍卫不约而同的拔出了腰间横刀,阳光下闪烁寒光的刀刃对准了九面台,而不是不是杀了宦官的那名士兵。 “你们……”台上众人惊怒交集的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些侍卫。 “他们要造反!”李世民走到了正中,冷冷的说道。 “啪啪啪”一排排侍卫缓缓地逼了过来,一盆盆美丽的菊花在他们脚下“碎黄”成了“残香”。 豆卢宽脸色淡然的望着李世民,叹息道:“殿下,还是还政给圣上吧。” 台上一片哗然,众人尽皆色变。 李世民看了一脸纠结和无奈的豆卢宽,淡然一笑:“要是我不答应,父皇又如何?” 众人的神色也慢慢从骇然向诧异—古怪—苦涩—悲哀—绝望转变。他们本以为是无孔不入的隋朝细作借着大家相聚的契机,冒险前来行刺,可结果,居然是李渊向李世民发起夺权之战,被李世民任命为成都兵马大元帅的豆卢宽明显是在帮着李渊。但是唐朝都败成了这样了,还有夺回去的必要吗?夺回去又有什么意思?难道非要自己把唐朝折腾死才甘心不成? “圣上准备得相当充足,殿下你赢不了的。”豆卢宽叹息着对李世民说道:“圣上要是只是一代帝王、一个父亲的尊严,他说过不会杀你……” “嘿,这话说得,豆卢相国你信吗?”李世民摇头失笑,只要他洒脱的笑容落在众人眼中,却是无比的苦涩和失望。 “这!”迎着李世民揶揄的目光,豆卢宽无言以对,过了半晌,才避重就轻的说道:“圣上和淮安王、马三宝、屈突寿正带兵过来,而屈突诠会把嘉福门、重明门、嘉德门一一打开,你……” “闭嘴。”萧瑀打断了豆卢宽,怒骂道:“大唐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你们嫌大唐倾覆得不够快吗?” “大胆萧贼,竟敢咒我大唐,想死吗?”李奉慈拔刀对准萧瑀。 萧瑀夷然不惧:“你们这帮乱臣贼子,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有没有好下场,你已经看不到了。”李奉慈狰狞一笑,举刀便朝萧瑀砍下,然而横刀就要砍到萧瑀脖颈的时候,旁边的李道立手疾眼快,拔出战刀,后发先制的斩向了李奉慈。 李奉慈游手好闲,是个纨绔成性的败家子,酒色掏空的身子反应都不如李道立快,头颅被李道立一刀斩下,鲜血溅了萧瑀一身。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勇夫安识义,智者必怀仁。”李世民深深的看了萧瑀一眼,心有所感的赠诗一首。 都这时候了,还作诗? 众人一齐无语。 “咻咻咻……”便在这时,一阵箭矢破空之声大作,广场之上的侍卫倒下一大片,一支支箭矢呼啸着,没入这些造反侍卫的身子,鲜血把广场之上的菊花染成了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阳光下,显然格外刺眼。 。。。。。。 “打开大门。”一身黄金甲的李渊手持巨阙剑,亲自带着暗中收拢而来元从禁军,杀到了东宫嘉福门外,他仰首看着这高大的城楼,发出一声大喊。布满铜钉厚重大门嘎吱嘎吱的从里面缓缓拉开。 露出了一条长长宫道,前方的重明门也打开了,更远处是嘉德门,只要将之打开,便是嘉德广场。 李渊攥住手中巨阙剑,向后扫视一眼,三千名黑压压的元从禁军站成一片,一股攻城摧山杀气溢满这方领域。 见到旧部已经作好战斗准备,李渊仿佛回到了纵横沙场的热血岁月,气势陡然升腾,他将黝黑的长剑向前一指,大喝一声:“杀。” “杀、杀、杀!” 从元禁军犹如一道黑色洪流涌入东宫! 第984章:忠奸难辩 东宫的嘉德广场,两百多名东宫侍卫横七竖八的躺在菊花花海之上,流淌一地的鲜血和残菊拌在一起,显得妖艳而诡异。浓重的血腥令人作呕,甚至把花台上的酒肉香味都给压了下去。 此情此景也让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夺权之事,一切都在太子李世民的掌控之中,之所以可以制造出如此浩大声势,甚至就是李世民纵容下的结果! 豆卢宽脸色煞白一片,扶着桌案坐下。 之前都以为李世民是为了与李渊修好,才在国难当头,把重阳节办得如此隆重,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因为‘菊花台’是一个中空的军堡,里面高有五层,九个面都露出了一个个洞孔,里面藏了许多弓箭手,那些造反的侍卫就是在毫无防范之下,被这些弓箭手利用弓弩射杀干净。 李世民准备得如此充分,显然是早就知道李渊准备在今天夺取,所以打着举办重阳盛宴旗号,把嘉德广场打造成一个充满杀戮的陷阱。 事实也是如此。整个成都城都在李世民的掌控之下,李渊和李神通那点岂能瞒得过他的耳目?他没有理会豆卢宽,也没有安慰安抚惊魂未定的宾客,而是迈步走向了台前,并将一盆菊花踢了下去。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菊花,他喜欢的是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的牡丹花,但李渊喜欢啊。这也导致现下的菊花品种繁多,经过花匠细心培养,许多菊花可以春秋常开,就连冬季都可以通过暖窖培养出盛开的菊花来。 皇帝如此喜欢菊花,自然造成‘上行下效’的局面,但摆成这恢弘场面,也着实花费了李世民不少心思,不过就算再不好弄,当儿子的,不也应该满足满足父亲的心愿吗? 此时南方嘉德门方向,传来了沉闷如战鼓的脚步声,偶尔还有声声惨叫哀嚎划破寂静的长空。 李世民知道他的父亲来了。 可他没有丝毫畏惧的情绪,反而热血沸腾,一颗心怦然心动,不受控制的期待着将要发生的屠戮盛宴。但是他同时也有些担心充满未知变数的北大营。 。。。。。。。。。。 此时的北大营也在庆祝重阳节,几十名将领在一个军帐内觥筹交错,时不时有劝酒声和猜拳声传出。 此军以前是淮安王李神通,以他贪婪的本性,克扣军饷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区别只是多少而已。但是李世民发生宫廷政变之后,品行不佳的李神通黯然退出了大唐的军队,当了闲散宗正卿 李神通走后,主将换成了左骁卫大将军马三宝,马三宝接掌北大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严抓军纪,在李世民授意下杀了一批军中蛀虫,把所欠军饷发放到位,此举令他一下子就夺得了军心, 马三宝平日是不允许大家饮酒的,更别说摆开架势大吃大喝了。可今天是重阳节,而且隋军似乎也偃旗息鼓,过节去了,所以破例了一回,但是他本人却是不肯喝酒的,摇头拒绝道:“我是主将不能带头喝酒,否则威信就树立不起来,你们喝就行了。哈哈,今天只管敞开着喝,酒水管够。” “谢大将军。”众将大喜过望。 “我去巡视军营了。”马三宝把一块肉脯往嘴里一塞,便站了起来。 “大将军辛苦了。” “应该的。” 当马三宝走出帐门,就听到“噗通噗通”、“哗啦哗啦”一片,回头看去,只见诸将倒了一片,一个个口吐白沫,通通给酒中药弄晕了。 “来人!”马三宝高喊一声,几十名精兵从帐外闯了进来,一个个甲上身、刀出鞘,一股尸山血海的彪悍气息扑面而来。 马三宝指了里面的人,吩咐道:“将这些反贼全部袅首示众!” “马三宝,你做什么?”这时,李神通正带着一队骑兵奔来,见到马三宝的亲兵杀入了军帐,透过帐门,还能看到自己这些一手提拔上来的将校如死猪一般,被杀得鲜血迸流,顿时惊怒交集的质问道:“你想造反吗?” “李神通,我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要不是你们这帮尸位素餐、德不配位的酒囊饭包只知道勾心斗角、排斥异己,我大唐如何沦落到这步田地?”马三宝的意图被揭穿,也干脆不掩饰了,冷笑着说:“我不是造反,而是与太子一起拨乱反正,诛杀你们这帮罪魁祸首。” “你……”听了最后这番话,李神通只感到手足一阵冰凉,气急败坏的说道:“马三宝,李世民残暴不仁、杀弟囚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支撑得起大唐江山。只有圣上这个大唐皇帝才可以带我们杀出一条路。你要是幡然醒悟,我可以放你条生路,保你有一个大好前程!而且圣上已经亲自带兵进入东宫,你以为李世民还有希望吗?就算你想做一条狗也总得选好主人吧?” 说到这里,李神通又多了一丝底气。 “死到临头还不知?也难怪你们带不好大唐。”面对李神通的拉拢,马三宝不屑一笑,对着把李神通团团靠拢的士兵下令道:“除了李神通之外,一律诛杀。” 他原是柴绍的家僮,被柴绍推荐给李渊,然后李渊又让他协助李秀宁在关中搞事,李秀宁只有几百人起家,自知实力浅薄,以游说的方式招募关中盗贼,军队扩大之后,又让机敏狡黠马三定的凭借出色的外交手段,兵不血刃的收编了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丘师利等部。李秀秀精通用兵之道,手上兵马一多便展开整顿、军纪严明,最后得兵七万余众, 然后在关中纵横捭阖,连败隋兵,一时威震关中,卫玄、阴世师、骨仪和屈突通等人都屡屡在他手上吃亏,从而为李渊胜利入关创造了基础。 然而李渊入主关中之后的表现实在操蛋,他不但没有封赏李秀宁,反而在第一时间夺了李秀宁的兵权,把她打发去了潼关看门,之后对她的娘子军肢解成碎片,马三宝、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丘师利等人也通通被轰出军队。 这是李渊本着女大不中流之观念,特地打压迟早会成为外人的李秀宁,但作为利益受损的群体,马三宝他们怎能甘心? 于是他们纷纷去找李秀宁诉苦,希望她站出来主持公道,然而不等李秀宁站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李渊先一步把她送人了。 自此以后,马三宝和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丘师利通通被打发去各地当了看门狗。 如果唐朝政局稳定,满腔愤怒的马三宝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认了,可是唐朝屡屡惨败,导致大将损失殆尽,唐朝也濒临死亡的绝境,这时候再想着重用马三宝,显然是已经迟了。 被李渊拿来交易的铺国大将军、国公,以及事成之后的郡王的承诺,只会让马三宝感到恶心。所以当李世民找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就配合着李世民演了到今天,并借此机会,记下了李渊、李神通安插在军中的将校,并于今天连根拔起。 眼见造成大唐破败的罪魁祸首之一的李神通,还在叽叽歪歪的叫嚣不停,可谓是新仇旧恨一并往上涌。要不是李世民专门交待,说李神通另有用处,他恨不亲手剁了这王八蛋。 “我是李世民的叔父,马三宝你敢对我无礼?” “现在才知道是太子的叔父,晚了。”马三宝一挥手,道:“放箭。” “噗” “噗” “噗” 刹那间,箭如飞蝗,李神通的亲兵血花四溅,声声惨声响彻长空,很快被射杀一空,李神通的坐骑也被射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马尸上簌簌发抖。几名士兵上前,把他牢牢的绑了起来。 马三宝踩着血迹上前,在李神通惊骇的目光中,捏住了他的鼻子,然后把一瓶药液倒入了李神通代替鼻子呼吸的嘴巴。 “你,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的李神通像一条狗,又惊又怒的问道。 “你废话太多了,还是当哑巴的好。”马三宝冷冷的注视着李神通。 “啊…”李神通正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咽喉如同被大火灼烧一般,灸热的火焰烧得他痛楚难当,在地上不住的打滚,用脑袋死死的撞击地面,企图缓解这份生不如死的疼痛。 马三宝解恨的看了李神通一眼,让人敲响了聚将鼓,自己纵身上马,向校场夺去。 “咚咚咚咚”的战鼓声很快就隆隆作响,撕破了军营的宁静。 “是聚将鼓!” “是大将军在敲召集士兵。” “快快,迟了要受到处罚的!” 士兵们麻利的穿上铠甲、带好兵刃,朝校场上纷纷跑去,短短一刻多的时间,北大营的唐军士兵便已经集结完毕。这些士兵今天本来也是在享受着重阳假日,但他们的主将也学起了隋朝练兵法,时不时对他们突袭一下,所以久而久之,也形成了习惯,反应得相当快。 马三宝端坐在战马上,来回打量眼前这个整整齐齐的方阵,只要将士们整齐划一,个个如同标枪一样挺拔,一股惊人气势油然而生,抛开战力不谈,这样纪律严明、反应迅速的部队,整个大唐很难再找出一支! 能有这样的军队,马三宝不得不感谢杨侗的精兵政策,几年前的各路诸侯都是“韩信”,追求兵力上数量,以人数优势给敌方造成巨大的心理威慑,然后依仗人数上的优势将对方碾碎,大家都是这一款,一旦出现大伤亡,军队就开始溃败。但是杨侗在荥阳用三万骁果大破瓦岗二十万的好处之后,便一直执行精兵强兵路线,士兵也从“闲时为农战时为兵”的半兵半农状态变成了平时专练、战时专杀的职业兵,在施行精兵政策的同时,有几千万人口为基的杨侗,还对十大军团进行大量淘汰,每一名士兵都是一级一级选拔出来的士兵,每个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现在的精兵士兵,就算面对数倍于己的半牧半兵的游牧民族,也照样占有绝对优势,军纪和作战意志更是不能比,这就是精兵政策、士兵职业化最为恐怖之处。 杨侗的精兵观念壮大自己的同时,也在影响其他诸侯,在这方面,李世民是效仿得最为彻底的人,士兵们的战力如何姑且不论,仅是以战斗意志、军纪方面来说,要是放在几年前,李世民现在几万士兵绝对可以横扫天下,只可惜时移世易,眼前这样的部队,甚至不用隋朝十大军团出手,仅是被淘汰退役的郡兵,就能把他们碾碎成粉。 但是这样一支军队对于马三宝来说,已经很满意了。心想:看来殿下说得没错,按照隋军的方法来练兵,的确可以大提高军队精神面貌、反应速度,而有了禁止令行的军纪,战斗力也是迟早可以练得出来的。 马三宝凝视着在场将士一会儿,气势猛地变得恐怖起来,他杀气凛凛的朗声道:“淮安王李神通图谋不轨、犯上作乱,不但囚禁了圣上,还找了一个长得酷似圣上的人,企图将之立为大唐皇帝,从而达到掌控朝政,自己为帝的目的。 好在天佑圣上,如今已被太子救出,使这贼子算计落空。圣上命令本将带你们平叛。” 众将士一起无语愕然,头脑一片混乱,不是都说圣上遭到太子囚禁的吗? 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忠臣孝子了呢?不仅如此,连皇帝竟然也是假的? 这特娘的好乱、好复杂。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谁是忠臣、谁是奸臣?现在到底又是要去打谁? 一连串的问号令在场将士都糊涂了。 而痛苦难当的李神通听了马三宝这番话,疼痛好像都没有了,稍微思索一下,立即明白了马三宝嫁祸于自己的话,其实是李世民准备干的事情。 念及于此,吓得他直接就晕了过去。 “全军将士听令!”马三宝看了李神通一眼,一种由解气感、破坏感揉合而成的兴奋忽然涌遍全身,大声说道:“现在都随本将前去去太极宫镇压叛逆” “喏。” 稀里糊涂的众将士头脑一片凌乱,便在马三宝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太极宫杀去。 管他谁忠谁奸,跟着大将军就行了。 大不了他说杀谁就杀谁。 第985章:怎么证明你是李渊 “唰唰唰”的甲叶碰撞声和沉重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撕碎了东宫的宁静。 不久,一百多名妙龄宫娥窜了出来,她们衣带飘飘、云寰雾鬓,仿佛一群飞天仙女,正凌空跃来。 只是她们以往或温柔、或清纯、或冷清、或妩媚的各具妍态的美丽俏脸,统一由苍白如雪、惊恐万分替代,仿佛是一群被凶残猛兽追杀的惊鹿一般,拼命朝嘉德门奔来,有的人因为跑得太急而摔倒在地,但她们立刻从地上爬起狂奔。 原来在她们身后有一道黑色浪潮正席卷而来,这浪潮竟是数千名玄甲士兵组成的军队,一队队都以无比速度,匹练也似的往前窜去,将领们有的金光闪闪、有的银光闪闪,而且越到后面,队伍的色泽也越来鲜亮,渐渐统一成黄金的浪潮。 前方的士兵很快就追到惊鹿一般的宫娥,忽然从军中飞出一杆短矛。短矛带着呼啸的破风声,在一名扭头观看的宫娥眼眸中越来越大,“噗”的将她钉死在宫阶上! “啊啊啊……”这支短矛仿佛是号令,当它将可怜的宫娥钉死,更多短矛如雨点一般落下,接二连三的把奔逃宫娥洞穿在地,一支支短矛矛尖从宫娥柔弱的后背残忍穿至前胸,未消余势将她们凶煞的钉入青砖地面。鲜红的血液迅速沿着死状各异的尸体向四周流淌,好像是一朵一朵刚刚绽放的牡丹妖花,娇艳而凄美。 然而杀入宫中甲士显非怜花人,如潮水般踏着一朵一朵绚丽而短暂的妖花向前,来到了重明门和嘉德门之间的瓮城,一旦过了前方的嘉德门,便是豁然开朗的嘉德广场,不过此时的嘉德门前,一杆大旗居中而立。 在肃杀秋风中猎猎飞舞的雪白旗帜,正反两面都用紫金丝线绣出一个巨大的“唐”字,彰显出了帝王的威严贵气。 在这面象征大唐帝国的大旗前面,所有士兵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这时,一身黄金甲的李渊从将士们让出的道路走到前头,当他看到这面旗帜,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向身后望去,在他身后整齐地排列的三千甲士像三千尊塑像,静静地矗立萧瑟的秋风之中,听候着他的决断。 “装神弄鬼!”李渊冷哼一声,攥紧手中巨阙剑,快步向前,一剑将旗杆拦腰斩断。被唐朝开国皇帝亲手斩出整齐断口的旗杆轰然倒下,张牙舞爪的大旗飘落在地,李渊长剑一指前方,下令道:“前进。” 黑压压的甲士如海潮一般继续向前,整齐的人潮涌入空旷的瓮城,随后又分成三股道人马踏入前方嘉德三门(一正两侧)。 当李渊踏上嘉德门,一眼就看到摆成了太极图之各色菊花,以及巍峨庞大的菊花台。 远处的菊花台似乎依旧沉寂在盛宴之中,对于他们的到来毫无防范。 看了满地菊花一眼,李渊眼中闪烁一丝复杂神色,但紧随就被冷然的揶揄之色取代,冷然道:“众将士,随朕杀贼。” “杀贼、杀贼、杀贼!”三千甲士轰然应和,纷纷朝嘉德广场杀去;涌动的人潮在阳光下,如若三条闪烁幽幽玄光的海潮撞向向前方的礁石,这一幕巍然壮观。 就在他们踩着菊花,即将到达菊花台南面台阶的时候,前方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铁甲碰撞声,一排排花架纷纷摔倒在地。 藏在花架之后的甲士露出了狰狞的身影,这些士兵手举人高盾牌,脖围一方黄色绸巾,以示区别。随着他们踏步向前,排排整齐的花架如秋风的麦浪,层层向南匍匐倾倒。“停。”人群中一道令下,前进的兵士猛地停下,“砰”的一声将盾牌重重地顿在地上,一支支透过盾牌缝隙的长矛如同一条条毒蛇,指向李渊和他的三千兵马。 一名身穿银甲的将领出现在了菊花台前,对着李渊为首的士兵高声大喝:“大唐将士们,你们受李神通和这伪帝蒙蔽,其罪当诛,但圣上和太子殿下念在大家昔日有功于大唐,不忍加以屠戮,若是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圣上和太子可以既往不咎。” “杜君绰,识相的赶紧给朕滚开!朕可保你满门平安,不然……”李渊目光之中不禁闪过一抹怒火,他不但知道此话的险恶意图,甚至还见过另外一个神似自己的“自己”,但此刻听到有人当面颠倒黑白,也难免鬼火冒。 当初杨侗平定冀州和幽州以后,范阳卢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纷纷回流,企图要回祖地,继续在传统势力范围内作威作福,可是第一时间重编新户籍杨侗一律不接收,并以官方房产地契被贼寇烧毁为由拒还土地,这些大士族无奈之下,只好以祖坟来作证,但杨侗又问他们“怎么证明你们祖宗是你们祖宗”、“怎么证明你们这些孙子是孙子”,这两问,直接就把士族们彻底难倒了,当时李渊听着还大笑了好久。 然而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的“宝贝儿子”竟然用这无赖手段对付他,告诉所有人,他这货真价实的大唐皇帝、货真价实的李渊是假的。 这无疑是让李渊暴跳如雷,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范阳卢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当时的感受。 不得不说,这种“自己不是自己”、“自己无法证明自己是自己”的感觉贼难受。 “嘿,看来你是冒充圣上,冒充得失去自我、冒充得连命都不要了。向前推进!”杜君绰根本就不理会暴怒的李渊,他现在就像当初的杨侗一样,对于这个李渊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但他就是不认,你李渊又能如何? “喏。”赤甲军如同一堵城墙向前移动,势必要将“伪圣上”所带乱兵压成齑粉。 李渊咽下胸中恶气,也断然下令:“放箭。” “嗡”一蓬箭雨带着尖利的破空之声,如骤雨一般罩向前方赤甲军。 而赤甲军在对方放箭之前,前方几排已经将盾牌朝天举起,组成一个巨大的活动房子。 箭矢叮叮当当的落在盾牌上,撞出一串串火花,下方虽有士兵顶着,但还是有很多箭矢从盾阵缝隙,贯入一些倒霉士兵的身体,血迹狂飞! 第一波箭雨堪堪挡住,第二波、第三波就已来临。三段连射也使赤甲军有了数百人死伤,然而很快又有新的甲士补齐队列,踩着同伴的尸体将阵型补充完整。 眼见三轮齐射没能让对方造成太大损失,怒火中烧的李渊正要下令强攻的时候,却听到命令道:“弓弩手预备!” “喏” “喏” 震天的应喏声中,左右两侧的花丛中,站起了多不胜数的弓弩手,和正面的盾阵一起,把李渊的兵围在了“冂”字形的中间。 弓弩手举起手中的弓弩瞄准这支“叛军”,冰冷的箭头在阳光闪耀冷森森的寒光。 双眼圆瞪的李渊看着一队队弓弩手,犹如在大冬天被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淋得他彻骨的冰,紧随着便是无穷无尽的恐惧感袭击而来,他立即调转身子,下令道:“撤、撤回去” 三千名纷纷掉头退回,这时候如果不退回去,他们所有人都要死! 可是现在退回,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当李渊冲到嘉德门前,只听到“砰砰砰”三声大响,三道门户轰然关闭! 一下子,李渊为首的三千余人的处境从“冂”字形,变成了“口”字形。 “屈突诠,你个卑鄙无耻的叛徒!”李渊勃然变色,下令道:“放响箭,叫人从外面接应” ‘咻——’ 一支鸣镝飞向空中,发出尖利的啸声。 “不用发了,土鳖!”城关之上,屈突诠走到了前方,冷笑着说道:“你砍大旗的时候,你的士兵全都被我搞定了,呵呵……” “乱臣贼子,朕跟你们拼了。”李渊怒骂一声,元从禁军立即上前,取弩瞄准。 “咻咻咻!”便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阵闷响,数不清的箭矢如密密麻麻的蝗虫飞向元从禁军笼罩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批批元从禁卫惨死在了箭雨之下,但强烈的求生欲望还是让他们百向宫门。 数轮箭雨后,杀声渐小,箭雨也终于停止。 嘉德门前几乎成了修罗地狱,许多倒在门前的尸体还保持着撞门的姿势,而菊花台楼层上由床弩发射的弩箭,直接将许多士兵他们钉死在门上、墙上。 门前台阶更是血流成河,血液一阶一阶往下流,然后沿着广场前流,在阳光下,妖艳的血河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李渊推开护在自己身上的尸体,从死人尸里爬了起来,将肩上的箭杆折断,然后吃力的站起来,满目血腥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回荡:“完了,一切全完了。” 是的,三千元从禁军活下来的已经不到两百,而紧紧关闭嘉德门巍然不动,前方的菊花台却始终遥不可及。 死亡。 生平首次,李渊第一次感到死亡离自己如是之近。 第986章:唐皇之死(求票) 菊花台上众人静默无声,未经历过战场惨烈的宗亲子弟脸色苍白,在自己的席位上簌簌发抖。之前劝李世民还政于李渊的豆虎宽完全瘫软在了地上,他以一种惶恐和祈求眼神望着李世民,指望李世民放过李渊。 但是李世民冷冰得跟一座雕像似的,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他一点,这恰恰说明李世民的愤怒到了极致,越是愤怒,他的表现越是冷静。 他在侍卫的保护下,一步步走下菊花台,向尸山血海一般的嘉德门走去。 地上积血打湿了他的布鞋,衣服下摆的血迹受到面料的吸食,慢慢向上蔓延,当他到了盾阵之前时,血迹已经蔓延到了膝盖之下,可李世民却不以为意。 杜君绰向李世民行礼道:“参见殿下。” 李世民虚抬一手:“杜将军免礼。” “谢殿下。”杜君绰直起身躯,说道:“逆党多数已被射杀,您看?” 李世民望望眼前堆叠如山的死尸,冷冷的说道:“除了伪装父皇者,余人全数斩首。” “殿下,这些都是我军将士,今天已经杀得够多了。要不……”杜君绰触碰到李世民冰冷的眼神,赶紧将头颅低下,求情的话也咔然而止。 “给我杀。”李世民冷漠下令。 “喏。”杜君绰一挥手,一队队甲士从盾阵后面冲了出来,在尸堆上翻找了起来,若是碰上还活着者,一律用长矛捅死。 李世民和杜君绰带着一队士兵逼向了孤零零的李渊。 披头散发的李渊受不了这份耻辱,举起手中的巨阙剑便要自刎,李世民眼疾手快的夺过身边将士手中连弩,瞄也不瞄就一箭刺中李渊左肩。 剧烈的疼痛让李渊手一松,巨阙剑‘当’的一声落在一具尸体的铠甲之上。 “好逆子,好个逆子。有本事就杀了朕。”李渊恨恨的望着李世民,如今他已万念俱灰、一心求死。 “装得倒是挺像的,看来李神通在你身上煞费苦心呐!”李世民目光一闪,摇头叹息道:“不过还是瞒不过我。” “……”李渊。 “你胆大包天,胆敢冒充大唐皇帝、我的父亲,我的确很想杀你,但现在还需要一个人证。”李世民冷冷的注视着李渊,“成都城现在是我的,你们搞的那些动作我一清二楚,所以今天特意布下这个局。” 的确,眼前这一幕正是李世民刻意为之,目的是利用李渊来引出不受自己控制的力量。 俗语说“知子莫若父”,但在李渊这一家根本就行不通,李渊虽然擅长权谋之斗,把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耍得团团转,但是他对自己这三个儿子根本不了解,因为三兄弟之所以那么听话、那么受他摆布,其实也是想利用“君父”的满意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为了得到更多的政治资本,时不时组织麾下幕僚来研究李渊,所以他们对自己父亲的喜好、脾性了如指掌。 李世民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了赫赫权柄,在杨广面前装孙子、在独孤整面前装孙子、在窦威面前也装孙子,如今好不容易熬出头,皇权就是他的命。如今失去皇权,简直比杀掉他还要让他难受,只要他还活着,就会和自己斗争下去,是以一直默默关注着李渊,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为了在这国难当头免受墙头草从背后捅刀子,李世民先是在“迎娶韦氏并蒂花”当天,以‘隋朝’破坏婚礼的名义剪除了一部分墙头草,然后又让人给李渊、李神通透露风声,说是自己作为,这样就能进一步鼓励两人,把更多不受控制的文武拉进这起事件中,以便一网打尽。 尽管知道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但是从棋子变得弈棋者的李世民,再一次以胜利者的身份面对着已经变成棋子的原弈棋者时,心情难免舒爽畅快。 “哈哈!”李渊苍凉一笑,看得出来,李世民当真是要对自己这个当父亲的狠下毒手了。 世人都说自己贪权如命,这不假。当初扶持李世民来制约李建成,便是让他们兄弟自己厮斗,而不管是李建成也好,李世民也罢,他们为了权利,只能忠诚、讨好自己这个皇帝和父亲,这样能使他的帝位稳如泰山。 后来见隋朝势大如天,李渊嘴里虽然不说,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灭不了隋朝了,不说国力、军队差距如何,单是年纪方面,年老体衰的自己就拼不过年轻气盛、风发正茂的杨侗,哪怕杨侗不出兵攻打,就这么干耗下去,自己也被耗死。 既然自己统一无望,那么只有寄望于下一辈,然而这时候才意识到李世民的势力已经超过了身为太子的李建成。 如果自己死了,势力涛天的李世民甘心拥护李建成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因为权力斗争自古以来就是不死不休。既没人甘心认输,也没人相信对手肯让步。就算李世民大仁大义,为了大唐利益而甘心当一代贤王,但他的麾下甘心吗? 有此认识的李渊,开始为李建成剪除李世民的势力。但是李世民不仅在军中势力雄厚,甚至在朝堂上,也与李建成分庭相抗了,因为涉及到的利益群体太大、太广,哪怕是自己也是投鼠忌器,无从下手。 回头再看李建成,李渊差点气歪了鼻子,看他那架势,俨然就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得道高僧派头,似乎在说:若兄弟们有意储君之位,他就甘愿让贤,绝不做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之事。 堂堂大唐储君,日后便是坐拥大唐江山的九五至尊,眼中自当以江山社稷、百姓福祉为重,私人情感在江山社稷面前又算得了什么?若是不能把私人情感抛在一旁,怎能坐稳至尊宝座?怎能镇得住自己野心勃勃的弟弟? 为了印证李建成的宅心仁厚、兄友弟恭是否为真,李渊甚至给了李建成多次按倒李世民的机会,但是李建成每次都以大唐为重,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关键时刻为李世民说好话。 这在李渊眼中,简直就是罪无可恕的妇人之仁。 在他看来,帝王至尊身系天下安危于一身,关键时刻要拎得清轻重、懂得作出取舍,容不得半点私情! 然而这么好、这么多的冠冕堂皇的机会,李建成都没有把政敌打倒在地,居然还坐视李世民缓过气来,这与助纣为虐、作茧自缚有何区别? 这样的人,恐怕日后连自己的兄弟都镇不住,又怎么斗得过气焰万丈的杨侗?要是把江山交给他,别说是统一天下了,便是大唐国祚绵延都难。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对李建成大失所望的李渊,也有了易储之心。 然而李世民当真按照他那套帝王标准来发动宫廷政变,干出了杀弟囚父的事情时,李渊又不满意了,觉得这是个泯灭人性、毫无良知的牲畜,全不顾李唐王朝国祚能否绵延,也要悍然这一场政变,发誓要亲手把他掐死,然后剁成肉泥喂狗。 只可惜,他又败了。 也许是料到李世民不会放过自己,李渊有了破罐子破摔念头,吐出一口带血唾沫,嘿嘿的笑道:“逆子,你做了这么多的安排,不就是不愿背负杀父之恶名吗?但是这里这么多人,你以为他们是你的心腹,就不会把你杀父恶行透露出去吗?” 话音落下,李世民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杜君绰等人却是变了脸色。 虽然他们效忠李世民,也报了为国捐躯的决心,但李世民要是把他们灭了口,也太不值得了。 “我父亲,我自然会恭恭敬敬的侍奉到老,但你不是。”李世民淡淡的说道:“你虽然装得好,还瞒不了我。所以你挑拨离间那一套对我没有用。” “好逆子,好一个逆子。”李渊哈哈大笑:“那你还不快点杀了朕。” “世民,他是你父皇,不能杀啊。”万贵妃头上发簪散乱,提起裙子匆匆的跑了过来。 李世民快步迎了上去,笑着说道:“如果母妃是来替父皇求情,那么母妃可以不用说了,因为他不是。” “这人,不是你父皇?”远远停下步子的万贵妃瞠目结舌。 “不是,他是李神通找来的傀儡。”李世民摇头说道:“母妃要是不信,自己看好了。” 万贵妃狐疑的看了李渊一眼,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她年老色衰,早已不为李渊所喜,要不是她一手带大的李建成、李世民对她敬重有加,视若亲母,恐怕连贵妃都给张婕妤夺走了。但尽管如此,也不能与李渊单独相处了。即便在一些节日庆典偶尔见上几面,那也是离得远远的。 现在同样离得远,而且李渊又是披头散发的模样,她哪认得出来啊? 她这一犹豫不要紧,但是对李渊来说,却不是好事。 因为其他人见到后宫之首的万贵妃都不信,自然也半信半疑了起来。 “启禀殿下。”便在这时,一队骑兵从侧门嘉善门冲了出来,为首的青年将领是马三宝的副将屈突寿,他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俘虏从马上扔下,对着李世民行礼道:“末将等幸不辱命,已将逆王李神通抓捕归来。” “把他带过来。”李世民松了一口气,最大的变数终是圆满解决了。 “喏。”屈突寿应了一声,把双腿已被打断的李神通押上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淮安王,按照武德律,谋反者当夷三族,你一个满门抄斩是跑不了了。不过我现在给你一个生的机会。”李世民看向如条狗一样趴跪在地的李神通,冰冷的目光一点情绪也没有。 李世民说完,便把李神通提了起来,把李渊面前一扔,当他感到所有人都注视到这边,才指着被按倒在地、口不能言的李渊说道:“你只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此人是父皇,且验证为真,我就既往不咎,但如果是假的,休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全场为之一静,只有李世民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神通,便是给按在地上的李渊也对自己面前的李神通抱以期待的目光,仿佛在说:李神通,你他娘的,倒是说啊! 李神通泪流满面,回以悲伤的目光:我他娘的倒是想说你是李渊,但我他娘的给马三宝毒成哑巴了,我怎么说啊我? 李渊等不到李神通答复,绝望了、也悟了。 他的好儿子准备了这么多,准备得这么充分,岂能给李神通开口的机会? 兄弟俩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但李世民没有给予他们太多‘眉目传情’的机会,下令“斩了逆王。” 只看见一抹寒光掠过,杜君绰手起刀落,李神通的斗大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脖腔一下顶到了地面上。 “都退下。”李世民一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杜君绰等人也怕被灭口,绑牢李渊之后,都躲得远远的。 “我父亲在哪里?你告诉我,我父亲去哪儿了。”李世民说这话时,语气恭恭敬敬、关切殷殷,却令一些心知肚明的人听得不寒而栗。 躲得更远了。 李渊颤声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没有什么,只是我受够了…”李世民的声音突也嘶裂起来:“我受够了你的压制、受够了你的摆布、受够了你的自私。你名虽把军队给我们这些将军来指挥,让我们主导战场上的一切,但什么事情都要你来作主,甚至连行军路线都不敢改一步,我们僵硬的执行你的要求,我们大唐才一败再败,把大好江山弄成了这样子。”李世民嘶声一笑,接着说道:“所以我要当棋手,我要让大唐按照我的意志来走。” 李渊呆了半晌,神色变得黯然惨淡:“朕倒是不知你有这么大野心,但你错了……” “我怎么错了?我哪儿错了?错的不是我,也不是大哥、四弟,更不是关陇贵族,而是你。”李世民粗暴的打断,并把自己的怒火一并倾泄了出来:“是你一次次愚蠢、自私的决策,导致杨侗一次次轻易大胜,跟你这大功臣比起来,杨恭仁、杨善会、韦云起、‘房谋杜断’都是狗屎。你这样无能自私的浑蛋,本就该死!我现在只后悔晚了,要是我在关中就把你囚禁,就算现在不能统一天下,但也不会令关中、荆州丢失,更不会落到这等惨景。” “不错,我是该死。”李渊忍不住怒喝道:“但我李渊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你这样狠毒不孝的畜牲!”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这不是你逼的吗?但无论如何,你终究是我父亲,有些喜好我自然要满足于你。”李世民冷冷一笑:“你好菊,我专门给你准备整整一个广场的名种菊花;你色女,我又挑出一百名最美的宫娥供你杀戮……” “好,好一个孝顺的儿子。”李渊长叹一声,这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一般,虽然他还不想死,但他毕竟是一代枭雄,自有一代枭雄的气度,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是丧家之犬的悲鸣罢了,惨然一笑道:“帝王有帝王的死法,你……” “但你现在不是帝王,所以只好委屈你了。”李世民拔出宝剑,在李渊的注视之下,“噗”的一声捅入了自己父亲的胸膛:“等你归天之后,我会好生为你安葬,让你死后能得帝王哀荣!” “嗬嗬……”李渊仰天躺倒在地,那双凸出的眼珠渐渐失去了神彩。 “轰隆隆!”就在李渊双眼慢慢失去神采之时,天际突然响起了一声巨雷,转眼间狂风大作,满天花瓣纷纷飞扬,如下了一场漫天金色花雨。 李世民骇然失色的抬头仰望天空,一滴滴豆大的雨水立刻打了了他的脸上,很快就看到四方乌云滚滚而来。朗朗乾坤、青天白日迅速失色,低垂黑云聚集在成都平原上空。 狂风大起,花飞沙走,大雨伴随着雷电轰鸣、天地咆哮瞬间便是瓢泼而下。这苍穹大地,仿佛也在为这人伦悲惨痛哭一般! 李世民低头一望,看到李渊已经睁着双目死去了,他不敢多看,强忍着心中惊悸,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对着走了过来的杜君绰下令道:“淮安王李神通举兵谋逆、图谋不轨,满门抄斩。至于圣上,虽已救出,但年事已高,且又遭到奸王强灌剧毒,就在东宫佛堂院好好修养、颐养天年吧。” 其实李世民也知道整个计划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但天下人早就认定他是一个杀弟弑父的禽兽,是不是真的杀?已成变得一个难以开解的死结了。 要是不去解释,别人要猜疑你;要是去解释了吧,只会吃力不讨好、越描越黑;如果用什么强硬手段来证明,别人又说你是做贼心虚,不然为何要强行制止坊间传言? 现在是真杀了,以后甭管你们怎么说、怎么骂,骂得有多难听。 我都认账、我都无所谓了。 至少对我李世民而言,是不会感到委屈、难受了。因为你们骂得让我心安理得、心服口服。 “喏。”杜君绰对着李世民落荒而逃的后背行了一礼,目光转而又落在李渊尸首上,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不无敬畏跪在李渊面前,轻轻用手将他的双目合了起来,暗自心想:“这是老天在给这位死不瞑目的大唐帝王送行啊。” ———— 借此机会告诉大家两件真实的奇异事件:首先是我农村老家每有老人过世,都会遇到阴雨天气,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其次、我亲大哥出生的时间,正好跟寨里一个老太太过世时间吻合,然后我大哥就有了这个老太太的记忆片段。 还有个小孩,也是自带一个已逝广东老人的记忆片段,他的家长在广东打工的时候,无聊的顺着这孩子的记忆找到这家广东人,后来几个五六十多岁的老人,逮着这男孩叫“妈”。 这是真人真事,但是到底是何原因? 求解,更求票。 第987章:曲终人已散(求票) 九九重阳节上午,成都城还处在拜祭天地、祖先的神圣气氛中,但是过了午后,太极宫方向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厮杀声,南城再热闹也压下住那拔山摧城一般的喊杀声、惨叫声。节日的气氛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全城百姓惶恐散开。 宫廷政变并非首次在成都城发生,百姓对于皇城今天发生的事情,隐隐约约有所预料。不过百姓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谁坐龙椅不重要,只要自己的小日子过的好就行了,但他们也怕忽然闯入家中为非作歹的乱兵,于是家家户户关上门庭,忐忑不安拿着令自己心安的‘武器’警惕的望着家门,要是有乱兵闯入,大不了拼死一搏,在护家这一方面,蜀中汉子从不怂。 但是当杀声渐远,便是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大雨随着闪电雷鸣瓢泼而降,虽然时辰还是白日,但黑云低垂、暴雨袭击的蜀中,竟如暮色浓重的黄昏一般。 突如其来的暴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却没有减弱趋势,如注大雨疯狂倒向人间,仿佛要用最纯洁的苍天之水,洗净人世间的万种丑恶。 这一下,便是蜀中硬汉们也怕了。 毕竟今天是拜祭天帝、祖先的重阳节,在这么一个特殊日子里,先是宫中大杀特杀,接着来这么一场天昏地暗大暴雨,谁不怕? 一个二个都以为今天拜得不够诚,惹来天帝、祖先发怒示警,纷纷都扔下手中‘武器’,把所有香烛点上,然后把家中女性全叫上,一律跑去神龛前恭恭敬敬的长跪不起。 比起普通老百姓,一些稍有学识的人则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觉得这是天降警兆。 概因自古以来,凡是天相迥异往常,人们都会拿来与人世间对照,当董仲舒“天人感应”学说问世之后,更是将这种观念推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自此人们认为君王失德,上天便会以异常的天相降下警示,皇帝往往要祭祀天地、大赦天下,表示回应上天,自己改过自新了,重则还要下《罪己诏》来平息上天怨气,如果天象还是这么异常,很有可能造成民心不稳,若是正好又是在帝王昏庸、贪官污吏横行时代,暴民四起、烽火处处都有可能。 “天人感应”是否存在不好说,但董仲舒的“天人感应”绝非是“君王失德、天降警兆”这一套,他所说的“天”是指秦末陈胜吴广这些活不下去才铤而走险的农民武装力量,他用这个“天”来戒惧皇帝,使之自敛。并把秦始皇权力不受制约,引发农民起义,加速亡国的惨痛教训,变成皇帝的精神枷锁,从这方面来看,董仲舒“天人感应”的思想主要是为了约束无人能制的皇帝,希望皇帝对“天”有所顾忌、不一意孤行。 然而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解读,“天人感应”中的“天”专指天上“老天爷”去了,至于董仲舒创学时的“天”早已为“天之家族”所忘。 杨侗不推这一套,甚至还要求孔颖达等大儒在校正典籍时,结合圣人创学的时代背景来挖掘圣人之学的初衷真意,但他这回,是实实在在的享受到了升级版“天人感应”的实惠了。 因为之前就风传李世民杀父杀弟,使他一下子就犯了“十恶”中的“逆、不道、不孝、不睦、内乱”五恶,如果再把反隋也算上,就是“十恶”俱犯的“十恶不赦”之徒了。这样一个人还活着,终于惹怒了老天爷,于是在祭祀天帝、祖先的重阳节,降下严厉的警兆。 一些人甚至觉得自己和连苍天都唾弃的李世民同处一城,自己都要受到牵连,即便没有死在战争之中,恐怕也会受到苍天惩罚。而与天罚比起来,被唐朝魔鬼化的隋军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人皆此心,顿时流言四起,越传越玄乎,越传越可怕。而恐惧也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内蔓延开来,百姓们干脆收拾起简单行囊,偷偷叫回还当唐朝兵的丈夫、儿子,然后冒着大雨一起逃出成都城,一些原本来成都城躲避战乱的四周百姓,又跟着人潮一起向青城方向逃难,因为很多人都说那里的山大王爱民如子,拿出很多白花花的米饭赈济灾民,一传十、十传百,使成都以西的官道上,出现了络绎不绝的迁徒百姓。 本来他们也不可能这么胜利出走,但身为城防大元帅的豆卢宽都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城防军正处于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如今又受到‘天罚’流言攻击,所以当他们一经亲人召唤,偷偷摸摸的当起了逃兵,那些观望的士兵也在这种大势面前,开始引发了雪崩一般的效应,成队成队的当起了逃兵。 这种骚乱如果再持续下去,很快就会演变成全城军民大逃亡,接下来就是人去城空。 这种群龙无首、军心民心尽皆动荡的局面,也最是考验文武官员随机应变、临阵决断能力了,因为现在全城骚乱,单纯说好话,大家不会听;若是以暴力的方式来威慑的话,九成以上都是蜀中人士的唐军士兵轻则置之不理,重则先把施发号令的官员捅死,然后在推波助澜者的挑动下,造成全城大哗变,一不做二不休的夺了城池。 “关上城门,然后告诉百姓们,就说朝廷今天请到了袁天罡仙长,他会亲自到各坊做法施粥,只要吃了他的粥,阖家老小平安长寿。”马三宝的本来是负责抄家的,但见到全城大乱,便站出来,担起了平息骚乱重任。 他知道这时候文武都不行,便利用在蜀中民间颇有名望的袁天罡来做文章,他的及时出现,以及化解的策略,可以说是挽救了唐军、挽救大唐帝都。随着北大营将士在全城奔走疾呼,骚乱渐渐被遏止。 “这个马三宝,倒是有几分真本事。”看着骚乱渐止,而且那些群龙无首的士兵也受此影响,开始发挥出了一些作用,人群中的姜振忍不住称赞了起来。 马三宝这份临阵指挥、随机应变的能力,在大隋或许排不上号,但是在将星寥寥的伪唐王朝却是少见的了。 “此人能文允武,确实是个厉害人物,休说是何潘仁、向善志、丘师利之流,便是李仲文也要逊色几分。他是平阳公主李秀宁最得力的将领,娘子军至少有三分功劳是他的。”旁边一名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说道。 “不过他再厉害,也仅此而已了。以当前的局势而言,就算伪唐再有数万个比马三宝更强的统帅,也改变不了什么。”姜振看了身边的道士一眼,不禁笑出声来,因为身边这名道士正是被马三宝利用的袁天罡,他好笑的说道:“袁道长,你的传说,在蜀中、蜀南广为流传呢。说起你的大名那是妇孺皆知,人们都说袁仙长有起死人而肉白骨之能。” “荒谬、无稽之谈。”袁天罡苦笑道:“我只会点医术、会观点星相罢了,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之能?不过这才符合他们心中的神仙形象,世人心中的神仙、英雄,往往是完美无暇的,到最后,连自己都不认得世人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了。现在就算我亲自站出来否认,恐怕大家都认为我是冒充的,然后把我活活打死。” 姜振哈哈大笑:“那道长,现在是不是要去做法施粥” “有毛病。”袁天罡瞪了他一眼,调头就走。 “给我站住,喂,道士说你呢……”然而袁天罡想走,却走不了了,只见马三宝带着一队人冲了过来。 “将军找我何事?”袁天罡不解的问道,道教早在李唐立国之初就给自称是老子后人的李渊定为国教,道士的地位在李唐王朝远比和尚高,袁天罡也不怕马三宝搞事。 马三宝他上下打量了袁天罡一下,点头道:“就你了。” “将军这话是何意?”袁天罡只听得一头雾水。 马三宝说道:“你这道士人模狗样的,有那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派,你帮我冒充下袁天罡仙长。” “我就是袁天罡,何须冒充?”袁天罡差点气歪了鼻子。明明是同一个人,你还让‘人模狗样’的袁天罡去冒充“袁天罡仙长”? 人模狗样和仙长的差别也未免太大了吧? “装的挺像的,我差点真信了。看来你没少用袁仙长的名头坑蒙拐骗,既然装得这么有气派,那就是你。”马三宝笑道:“把他带来!” “……”传说中可以呼风唤雨、一瞬千里的袁仙长,万般无奈的被几名士兵用长矛顶着走了。 看得差点笑抽的姜振也不忘正事,吩咐手下把城内发生的情报发给杨侗。 …… 朝廷方面,安民公布直到雨停的黄昏时分才姗姗来迟,公告上说:淮安王李神通利用长相酷似皇帝李渊的傀儡蛊惑元从禁军,悍然发动了宫廷政变,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事先察觉到兵变阴谋,于是将计就计,最终把逆党一网打尽,李神通、豆卢宽等逆首兵败战死,其死后,逆首被太子李世民诛灭满门,朝中虽有人惋惜,却没一人出来劝阻哪怕一句。 这是因为在兵变之前,李神通利用出入皇宫的机会,对皇帝下了剧毒,致使皇帝中毒太深昏迷不醒、朝不保夕。事后,太子广召天下名医,如果能解皇帝所中毒,赐国公之爵、赏金万两。 关于朝政方面,太子李世民也做出一番调整,以皇帝昏迷未醒、无力理政为由,自立为总揽一切大小军政的摄政王。 李世民随即下达了第一道摄政王嘉奖令:高度赞赏安民得力的左骁卫大将军马三宝,授京兆尹之职,加封剡国公,总揽帝都军政要务,负责城防事宜。在平叛中立下大功的李道弼、李道立、李玄素、杜君绰、屈突寿、屈突诠、高履行、高质行等人也得到了合理的封赏。 抱恙在家的相国宇文士及得知兵变发生后,仰天恸哭、吐血晕倒,躺在床榻上一病不起。 宇文士及因为江都之变,和原配妻子南阳公主的感情无法弥合,甚至连儿子宇文禅师也不愿背负逆贼后人之名,几年的关中之战前,他孤身一人逃去了隋军大营,然后在杨侗主持下入籍杨氏,成了大隋宗亲,与宇文氏一刀两断。 夫妻之间有国恨家仇这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宇文士及也不指望妻儿重回身边,在这种认命的心态之下,之前的感情再深也随着不相往来、岁月流逝而慢慢变淡,当续娶的李唐寿光县主为他生下儿子宇文普照、女儿宇文修多罗,曾经那段夫妻情分终是微不可闻,成了记忆中的一个碎片。于是就安安心心的当了半个李氏宗亲,努力为大唐效力。 在李建成和李世民夺嫡最为激烈之时,追随李世民征战四方的他,自然而然被视为李世民集团中的一员,他也是以晋王党自居,但如果和皇帝、妹夫,且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李渊相比,李世民显然是不如的,归根到底,他始终是把李世民利益放置在国家和李渊之下,在不损害李渊和大唐利益基础上,再去支持李世民和李建成斗。 以他丰富的人生经历,一眼就看穿了朝廷公告冠冕堂皇下的惨剧。 本来宇文士及早在玄武门之变发生之后,就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心里准备,只是当人伦惨剧真正到来的时候,宇文士及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淡定,依旧感到悲痛万分,既是为李渊的下场感到悲痛,也是对李世民失望和愤怒,同时也担心妹妹宇文昭仪、外甥李元嘉安危。 自己的生死,宇文士及倒是没有考虑过,李世民的人品虽是渣到极点,但是对待认可的人却是极为优厚,能够放心大胆的大事托付,自己再怎么说,也是李世民的“功臣”,所以并不担心李世民对自己狠下毒手。 便在宇文士及茫然思索之时,前来探病的赵慈景,跟随宇文普照走进病房。 “赵相国,公主见到圣上了吗?”宇文士及一见到赵慈景,便抬起红通通的眼睛,颇为期待的望着同样双眼通红赵慈景。 他听说李世民虽然禁止文武百官打扰中毒的李渊,但长沙公主、襄阳公主、高密公主、长广公主却纷纷入宫,这也让他心中还有一丝希望。 而赵慈景的妻子便是长广公主,要是她都见不到李渊,问题就明朗了。 “见是见到了,但那不是圣上。”赵慈景迎着宇文士及的目光,黯然神伤的说道:“公主说她们姐妹呆在病房的时间只有数十个呼吸,虽然她的姐妹都说病榻上昏迷不醒的人是圣上,但是她比较细心,目力也非常好,一眼就看出那人不是圣上。” “何以见得?”宇文士及着急的追问。 “公主说那人额头上的抬头纹是横纹,而圣上是竖纹。”赵慈景说出了妻子发现的破绽。 额头上的抬头纹一般都是天生,多为横纹,竖纹比较少见,但李渊不仅天生就有抬头纹,而且还是影响到脸蛋的美观的竖纹,李渊还很年轻的时候,就被姨表杨广戏称是“阿婆”。 杨广地位高,贵族子弟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他的一句戏称,却使李渊的“阿婆”绰号在关陇贵族流传开来,别人不好意思研究他的纹,但他的子女显然没有那么多顾虑,可以明目张胆的看,要不是听长广公主说,赵慈景都不知老岳父的皱纹是竖的。 “我做梦也想不到,李世民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先杀弟后杀父,他以为暂时不登基就能减轻他的罪恶吗?”听赵慈景这么说,宇文士及彻底死心了,恨恨的骂了起来。 “不仅杀弟杀父。”赵慈景冷冷的说道:“还霸占庶母。” “什么?”宇文士及心头巨震,紧接着便担忧起了美貌如花的妹妹。 “宇文相国也无须太过担忧。”赵慈景安慰道:“公主只是说尹德妃、张婕妤被送去了东宫……。” “该死的畜生!”宇文士及不待赵慈景说完,便已愤怒的破口大骂,“简直连畜生都不如,刚刚父亲,就霸占庶母,他他……” 宇文士及气得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赵慈景连忙替他捶背,“相国为这种人气坏身体不值得。而且事情也未必就像你担心那样,李世民也许是让尹德妃、张婕妤去照顾那假皇帝,毕竟她们是圣上最宠爱的嫔妃,如果她们就近照顾,并说那假皇帝是圣上,能够帮助李世民隐瞒一部分人。” “赵相国说得对,我要保重身体。”宇文士及点了点头,觉得为李世民气坏身子不值得,至于赵慈景后面的解释却是听不进去了。 缓了一会儿,才说道“李世民已经失去了道义,给了杨侗攻打成都城的最好借口和机会,哪怕大唐亡国,百姓也只会拍手称快,我倒要看他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赵慈景又说道:“我听说城中百姓纷纷逃向清城县,相国不觉得蹊跷吗?” “你是说,杨侗提前得到消息了。”宇文士及自然知道所谓的青城乱民其实是隋军,之所以装着乱民,是因为隋朝在蜀中被丑化得相当严重,杨侗在拿不出实际案例证明大隋亲民的情况之下,这才打起了蜀中乱民放粮旗号来吸引百姓前去投奔,当饿惨了的灾民和流民到了之后,再以隋朝的名义赈济,百姓一旦得到妥善安置,对隋朝的形象立即大反转,有了这些百姓拥宣传,就会有更多百姓前去投奔隋朝,从而彻底把唐朝的根基掏空。 赵慈景说道:“岂止是提前得到消息啊!我怀疑杨侗早就知道李世民要发动玄武门政变了,所以他才把治理黄河、反贪反腐弄得那么声势浩大,目的是让我们放松警惕,误认为隋朝没有精力攻打大唐,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明显就是给李世民宫廷政变的机会!” 宇文士及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就是杨侗占据绝对优势,却没有把大唐消灭在荆州的根本原因,他是希望大唐烂了根基、失去了民心,然后再出手。这也好,就让肮脏的大唐被战争的烈火焚净吧!” 说到这,宇文士及语重心长的对赵慈景说道:“慈景,你是大唐的驸马,杨侗是不会放过你的。现在的大唐王朝已经不值得你卖命了,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慈景叹息道:“当我知道圣上不在的时候,心就死了。我和公主已经决定带着孩子离开成都城。我担心杨侗得到兵变的消息之后就打过来,所以打算今晚就走。” 宇文士及奇道:“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夫妻准备去找南诏找孝恭。”赵慈景洒脱一笑:“天下这么大,总有我们一家人的容身之所!” “这就好,祝你们一路平安。”宇文士及脸上露出了诚挚的笑容。 “多谢相国祝福。”赵慈景沉吟了一会儿,建议道:“恕我直言,相国的处境和身份比我还要尴尬,要不跟我们一起走吧?”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动心了。”宇文士及笑了一下,摇头道:“我也要走,但不是今天。” “既然相国也有离开的打算,我认为还是一起走的好。”赵慈景补充道:“城防军还有我的老部下,我可以让他们放行。要是马三宝明天全面接管城防,想走就想不了了。” “我妹妹还在宫中,我不能扔下不管。”宇文士及说出了难处,稍微想了一下,又对赵慈景说道:“这样吧,我的家小跟你们今晚离开。我留下来营救皇子皇女,不管能救多少,都会在隋军打到成都之前,带去南诏找你。你看如何?” “那就这么说定了。”赵慈景点了点头,他也想过要救小舅子、小姨子,只是他与李世民有过节,连宫城都进不去,哪里救得了人? 宇文士及怎么说也是李世民的嫡系,出入皇宫的机会比他多,而且不受人检查,他现在既然愿意担起救人之责,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细节,赵慈景这才告辞而去。 第988章:隋唐双方,紧急部署 成都平原雨水一向充沛,前一刻艳阳高照、片刻后倾盆的天气很常见。当雨停之后,破云而出的太阳喷薄出一片艳丽晚霞,染红了整个天际。 清城县北一望无际的旷野里扎满了密密麻麻的营帐,这里是蜀中流民的避难之地,民部侍郎阴弘智从洛阳带来的数百名青年官员正在大营中忙碌,他们有丰富的难民安置经验,把整个难民营打理得井井有条,营中道路纵横交错,仿佛是一个巨大棋盘摆在青城山下。 杨侗在玄甲军的护卫下来到难民营以西的一个山丘上观看,他并没有前去亲切问候灾民的意思。这里有几十万人,里面难保没有唐军死士,要是给捅上一刀子,那就亏大了,就算没被捅死,大军清查之下会牵连到不计其数的无辜者。真要那样,那所谓的亲民之举就不是爱民、而是扰民了,况且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名望,也不需要用“亲切问候”来增加政绩,所以他只是远远观看,免得给军队、官员、百姓带去困扰。 此时的难民营炊烟袅袅,阵阵饭香遥遥送来,只有一队队士兵在营内来回巡逻,维护难民营内的秩序。 阴弘智指着难民营对杨侗禀报道:“圣上,到昨天为止,我们一共收容二十六万五千余名百姓,基本上来自成都之外的蜀郡各县,这些人多是因为粮价暴涨,买不起粮食、吃不起饭而沦为灾民。” 说到这里,阴弘智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吧,他们这两年通过卖蜀锦、木材,都赚了不少钱,甚至比江南百姓还富有,但就是吃不起饭。” “这就是经济战、商业战最为恐怖之处。军事上的胜利,只能摧毁敌国军队,但几场大胜打击不了敌国的民族的信心,而经济战和商业战这无形的刀子,却能让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从根本开始腐烂。”杨侗说道:“所以朕才要开办供销社,把粮食、盐、油的价格压在百姓吃得起的范围之内。只要朝廷手中始终有低价粮、低价盐、低价布出售,那些大商就没办法从这些生活必须品赚到暴利,只好去经营与民生无关的奢侈品行业,这样就霍乱不了天下了。要是奢侈品行业蓬勃发展、兴旺发达,那就证明百姓已经满足生活所需,开始有余钱、闲钱来享受了。” 杨侗会的经济、金融知识少得可怜,能说的也只有这么一点了,转而问道:“流民的情绪如何?还对大隋避若蛇蝎吗?” “得到朝廷赈济,又经过官员四处宣讲,灾民的情绪都很稳定。”阴弘智说道:“圣上,我看蜀中的人口比较多,若是一直运粮入蜀,会增加朝廷财政压力,而中原、荆州一带人烟稀少,要是把这些人迁去,既能让他们就近买粮,减轻朝廷的赈灾压力,又能填充中原和江南人口,从长远上说,还能避免蜀中人口过多,增加粮食方面的压力。” 杨侗听得大为心动,正要开口,却听到一旁的房玄龄说道:“阴侍郎的建议确实不错,如果其他州不成问题,不过对于蜀中恐怕不行。” “为何蜀中就不行?”杨侗问道。 “回禀圣上,关键还是在于故士难离。”房玄龄解释道:“自古以来,每到天下大乱,战争都集中发生在雍州、凉州、并州、幽州、冀州、兖州、豫州、青州、徐州、荆州、扬州,所以这十一州的百姓天生就对战争怀有恐惧之心,只要有安定和平的避难之所,就愿意去;而益州,在战乱之时,往往被各个地方豪强控制,他们虽然可以凭借山川之险御敌,但同样也打不出去,所以他们并不参与天下大战,而是等中原角逐出结果,然后再把益州卖个好出身,是以这里少经战乱,这也导致蜀中人生活安逸,比任何地方的人都要怀念留恋故土,要想让他们战后留在其他地方生活,几乎是不可能,若是强行为之,反而不美。但我们要的不是让蜀人迁走,而是要利用这次战争争取人心,为我们治理蜀中打下很好的基础,只要他们信任朝廷了,再加大宣传力度,定然有很多开明人士自愿离开。” “玄龄言之有理,不过弘智的建议也非常好。我们就折中来办。”杨侗笑着对阴弘智说道:“你们以后尽量劝说这些流民,鼓励他们搬迁,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绝对不能骗他们,朕觉得可以从交通便利、教育条件成熟、文化和商业氛围好入手,最后有多少人家走就是多少。” “喏。”阴弘智拱手应命。 房玄龄笑着补充道:“僚人向往汉家文化、向往农耕生活已久,我觉得他们刚准备从山里出来,远比蜀人容易说服,一旦到了文化浓重的中原,归化速度会更快。” “不错不错,就这么办。”杨侗大点其头,又说道:“说到人心,朕想多说几句,当初天下大旱,百万灾民携家带口逃到北方,耗掉了我们大量粮食,当时也有很多官员认为得不偿失,但我们最后虽然耗费了粮食,却收获到了人心。中原以前乱匪横行、山贼肆虐,而现在家家户户安居乐业,之所以有这么好、这么快的效果,除了武部剿匪得力、官员治理得当之外,还有众多回迁百姓帮朝廷说好话。这就是民心的力量,只要百姓认可朝廷,就算有人想参与造反,也被他的家人劝阻,乱匪没有生存和发展土壤,也使中原稳定了下来,其他地方也是如此。所以我们不要舍不得一时之利,投下的本钱越大,将来收获也就越大。” “喏。”众人纷纷点头认同,现在有众多效果显著案例为证,大家自然也不反对。 “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杨侗迎声看去,只见杨沁芳带着十几名修罗卫由后方疾驰而来。 她一人策马来到近前,飞身下马,上前把一封书信交给杨侗:“圣上,有紧急军情。” “嗯。”杨侗把军情打开,反复的把军情读了几遍,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他一扬手中的军情,笑着对身边文武说道:“这是刚刚从成都传来的军情,李神通在今天午后发动了宫廷政变,热闹了近一个时辰。” “李神通杀了李世民?”房玄龄问道。 “你哪次见到李神通赢了一次?”杨侗无语的摇了摇头:“这家伙给李世民反杀了。” 房玄龄笑着说道:“这么说来,李世民也是个内斗内行的家伙。” “算是吧!”杨侗笑着把军情递给房玄龄,让大家传阅。 “还说李神挟持了李渊,然后由一个假李渊带领三千元从禁卫攻打东宫。真李渊虽为李世民救了出来,只是中毒已深,陷入重度昏迷,很难醒来了”房玄龄笑道:“假李渊带元从禁军攻打东宫?这鬼话谁信?亏他李世民想得出来。” “他不在意这些了,能这么说已经不错啦。不出意外的话,被杀死在东宫的那个就是李渊,而中毒已深那个才是假的,说不定明天就传出不治身亡的消息。”杜如晦说到这里,对杨侗说道:“圣上,军情上说宫廷兵变平定不久,狂风暴雨就骤然来袭,城内传言四起,都说李世民失德,触怒了天神,军民生怕遭到天谴,纷纷逃出成都城,这对我军而言,却是一个天赐的机会,当早做部署才对。” 凌敬也说道:“今天本来是祭祀祖先的日子,然而伪唐却发生了宫廷政变,接着就是风雨大作,而李世民给出的却又是个破绽百出的解释,而从百姓纷纷逃离这一现象来看,这些人都不信,都抛弃了十恶不赦的李世民。足以说明伪唐根基已毁,也是到结束战争的时候了。” “不错。”房玄龄接道:“成都守军因为今天之事,军心已乱,解决侯君集就是重中之重了。” “拿地图来。” “喏。”两名士兵上前,一人将支架扎稳,一人取下背后的竹筒,把地图抽出,挂到了支架之上,随着地图缓缓向下打开,露出大幅益州地图。 房玄龄上前介绍道:“资阳盘石有三条路北上蜀郡,最近的一条是沿着绵水北上,但是必经的资阳城已经被我军兵不血刃的收复,城内是薛万均将军为首的第六军,侯君集不会选这条路。第二条路是西进隆山始建县,与翟长孙会师之后,一起北上蜀郡,这条路也是侯君集最有可能走的一条。第三条路就是沿着绵水北上,然后绕过资阳城,由隆山贵平县进入蜀郡,这条路也很有可能,如果我们能堵住第二和第三条路必经之处,且李尚书和薛万均将军南北夹击,那么侯君集的军队就进不了蜀郡。” 杨侗的目光落在一个军镇之上,这座军镇名叫龙水屯,位于盘石西北、资阳西南,也是资阳郡和隆山郡交界,正好卡在第二条、第三条路之上。 “虽然侯君集已经被李尚书和薛将军死死盯住,但他如果壮士断腕的撤离,未必可以把他全歼在资阳郡,我们堵上一段时间。”杨侗沉吟一下,问道:“离龙水屯最近的军队在哪里?” 凌敬想了一下,回答道:“我们在隆山郡始建县有个千人卫,这是沈光大将军布下的一支斥候骑兵营,他们现在距离龙水屯最近。” “我们这边可以直接联系到这支军队吗?”杨侗问道。 凌敬点了点头:“那边也设有一个鹰信收发点。” 杨侗看了一下天色,道:“立刻给他们发信过去,就说这是朕的命令,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夺取龙水屯,只要他们守住一天时间,朕将重重有赏。” “据微臣所知,这个龙水屯并非是什么要塞,他们仅仅守住一天的话也没有多少意义啊!”房玄龄有些担忧的说道:“除非有强大的军队去支援。” “这个朕知道!”杨侗对凌敬说道:“通知薛万均,让他率领两万大军火速支援龙水屯,明天天黑之前必须赶到。接到信鹰之后,主力也立即南下,与李尚书一起歼灭侯君集。” “喏。”凌敬答应一声,又建议道:“圣上,微臣认为可以让李尚书加强进攻,为这支斥候牵制侯君集的军队。” 杨侗点头道:“一并办理!” “微臣先行告退。”凌敬行了一礼,匆匆去了。 房玄龄问道:“圣上,我们出兵的时机也已到来,圣上打算何时出发?” “明早出发!”杨侗说道。 。。。。。。。。。。。 在杨侗进行紧急部署之时,侯君集也在唐军大营默默思索着应对之策,他为了防止隋军夜袭,把大营立在盘石县西北,与城池互为犄角之势。 侯君集前一个时辰也接到了宫廷兵变的情报,倒不是他们也有了信鹰,而是李世民对李渊和李神通夺权密谋了如指掌,所以他提前派人给侯君集送信,并在信上说杨侗绝对会趁着这个机会,兵锋直指成都城,所以让侯君集放弃盘石城,尽快带兵回援成都。 侯君集此时已经集结好了军队,让麾下四万名士兵各带武器装备和十天口粮,准备轻装上阵。 行军司马张公瑾闻讯,连忙从盘石城急忙赶到劝说侯君集,而这时,长史段志感已经在大帐内苦苦劝说侯君集了,认为轻装上阵太过危险,一旦被隋军碾上,无粮的大军不战而溃。 侯君集阴沉着脸,目光始终望着地图上的成都城,通过这么多天对峙,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以前张士贵为他牵制薛万均的时候,尚未被李靖、杜伏威、段德**得退无可退,如今张士贵已经兵败,他的处境难上百倍,要想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搞不好会和李孝恭一样,落下全军覆没的下场,但是在这里僵持下去,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与其如此,倒不如在隋军合围势成之前突围而去,即使败了,也能带一部兵力返回成都城。 当然,侯君集也可以率领大军投降隋军,有了献出四万大军之功,就算没有换到功名利禄,但至少也能抵消反隋之罪,但是他从未考虑过这个方案。原因是他心中存有‘士为知己者死’之念。 侯君集年轻时比较浮夸、学弓箭都不会,还得意洋洋的称自己有百步穿杨的惊人箭术,这也导致亲友报以冷眼、人人避而远,久而久之,他就开始自卑自怜了起来。 为了混上一口饱饭,于是就加入唐军,之后侯君集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立下军功,逐渐获得李世民赏识,得以参与各项事务的谋划。 侯君集倒也没有辜负李世民的信任和赏识,他与一帮同僚的相处过程中,吹牛都吹不出水平,深以为耻的侯君集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在李世民以‘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的典故的鼓励下,于是开始奋发图强,凭借努力和个人出色的天赋,最终成了唐军之中文武双全的人物。文可为李世民出席划策、武能冲锋陷阵、军能统帅千军万马。说李世民是他的再生父母毫不为过,又怎么可能在李世民最需要他的时候叛唐降隋? 但是段志感却反对侯君集率大军回成都的冒进行为,段志感是段志玄的弟弟,也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如今在侯君集麾下当行军长史。他说道:“大将军,十多万隋军现在窥视左右,如果大军轻装上阵,被围歼在路上,那么李靖就可畅通无阻的开向成都城了,还请大将军三思而后行啊。” “别傻了段长史。”侯君集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咱们这么敞开来吧。我认为我们在这里完全就是等死,你认为我们如果耗下去,大军就逃得过被围歼的命运吗?” “这!”段志感黯然的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说道:“恐怕不能。” “不是恐怕,而是根本不能。”侯君集十分肯定的断掉段志感的侥幸之心,而后说道:“杨侗为首的北部隋军兵力雄厚,对他来说,薛万均的第六军、李靖的第十军去不去围攻成都城,都无所谓,但是殿下却不能没有我们。于我们自己而言,也处于孤立无援的窘境,多呆一天就多十倍的被全歼的风险,既然留下来是等死,那我们为何不放开手脚搏一条生路呢?” “启禀大将军。”这时,亲卫在帐外禀报:“张司马回来了。” 侯君集点点头,“请他进来!” 片刻,张公瑾快步走进大帐,躬身道:“卑职向大将军复命!” “盘古城的情况如何了?”侯君集问道。 “回禀大将军,盘石城的情况不乐观。”负责盘石城防御的张公瑾解释道:“我们在城内的防守兵力不足,但隋军却在增加兵力,一旦他们把进攻面扩大,守军只能被动的分兵镇守,单薄的防御力量根本扛不住多久。” 侯君集默默的点头,作为这里的主帅,他对盘石城的情况十分清楚。 由于是郡治,所以盘石城城周足有二十里长,要想守住盘石城,少说也要用一万军队,而隋军有威力大、射程远的破军弩、破城弩,所以他们还要多加一万才保险,但城内只有四千军队,兵力足足少了一万六,怎么又乐观得起来? “大将军,如果增加一万士兵,盘石城的防御就能稳住了。”张公瑾建议道。 侯君集叹了口气,将李世民送来的书信交给了他:“张司马先看看这信再说吧。” 张公瑾看了一遍,也震惊了起来,尽管他事先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但他没想到李渊在这生死关头还要发动宫廷之事,这不是给杨侗创造机会吗?殿下以前就说隋朝屡屡大胜唐朝的幕后大功臣是圣上,如今来看,果真是半点不假。 他看完书信,问道:“我看军中将士集结整齐,大将军这是要遵照殿下之令,紧急回援成都城了?” “我们不回去,大唐的江山社稷就完了!”侯君集说道,“杨侗自从把东/突厥切成碎片之后,就喜欢利用绝对的兵力优势,把他的敌对势力分割包抄,一块一块的吃掉。我们要是不回去,也正是杨侗最期待之事。于我而言,大唐不仅是圣上和殿下的,也是我们大家的,每一寸土都充满了我们的心血和汗水,我绝对不会坐视大唐就这么结束。” “大将军言之极是。”张公瑾赞同了一句,又问道:“那磐石城和城内的守军怎么办?” “就让他们为我们争取撤军的时间吧!”侯君集果断的一挥手,见张公瑾面露不忍之色,便十分坦率的安慰道:“杨侗虽是我们的生死大敌,对外也相当残酷霸道,可这正是吾辈武人之风采,我侯君集哪怕被他杀了,也佩服他。但是他对内素来胸襟宽广,从不行杀戮之道,所以张司马不用为城内守军担心。” “这倒也是。”张公瑾点了点头,又说道:“我这里有一个两全的之策,看大将军能否采纳。” 束手无策的侯君集喜道:“张司马快说。” 张公瑾说道:“大将军可写两封信,一封信给翟长孙,我相信他也收到殿下的这样的书信了,我不是让他出兵接应,而是请他帮我们牵制沈光,等会师之后一起退回成都。第二封信是写给蜀郡阳安县的殷相国,请他出兵到贵平城、资阳城一带,一来可以帮我们牵制薛万均,二来是帮我们和翟将军守好退路。如果我们三路大军都能安然退回,就有十万大军,加上成都城的军队,怎么也还有十五万,就算最后兵败,我们也能把殿下迎出成都,然后退向南诏与荆王会合。” “好办法!”侯君集当即写了两封信,派快马分别送往隆山、阳安。他又命令张公瑾率一万名精兵先走,自己和段志感率领主力迅速动身。 第989章:大好计划,毁于木门之下 李渊还在襄阳的时候,见战局屡屡对唐朝不利,就有了迁都入蜀的打算,就在他以西巡巴蜀为名试探时,却遭到了关陇贵族两派的强硬反对,他们担心战火卷到自家后花园,百余名大臣第二天就集体辞职。 大臣辞职在这时代是很正常之事,君王也会进行挽留,如果实在挽留不了,就赏赐一笔钱财,准他告老还乡。但百多名大臣同时辞职而让朝堂陷入瘫痪的举动,无疑是对皇帝赤裸裸的威胁,李渊后来固然妥协了,可也和关陇贵族彻底决裂。在他密谋对付关陇贵族之时,命心腹入蜀做迁都准备。同时也在一些险要的必经之处修建关隘和军城防御隋军。 资阳郡就有两座军城,一座是已经被隋军占领的车免军镇,一座位于资阳郡以西的龙水屯。 龙水屯是座周长面积四里左右的军屯,只有东西两座城门,兵力最多的时候,这里有两千人,可是侯君集为了集中兵力应对李靖的威胁,又考虑到龙水屯西边是翟长孙坐镇的隆山郡、北边是韩良坐镇的资阳城,便把龙水屯驻军减为五百人,由郎将刘义节为守将。 夜幕笼罩下的龙水屯城门早已关闭,城上点亮的火把,使龙水屯夜色变得格外清晰,二十名唐军岗哨来回巡逻,注视着关城外的动向。 刘义节的防御重点是西城,而面朝侯君集大营的东城门只部署一旅士兵,让他们轮流巡视,白天是一火一队,到了晚上则换成了两火一队,两火也就是二十名士兵。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隋军斥候竟然避开了西城,而是摸到了他认为不会出现敌踪的东城。 在龙水屯以东五里外的一片山林内,千名隋军斥候正在林间休息,有人靠在树上休息,有的喝着水壶里的清水,有的吃着面饼充饥,不少士兵嘴里还含着面饼便已呼呼入睡,千匹战马则在一边悠闲咀嚼地上的干草。 这支军队的首领是虎贲将军张晟,他和麾下五名校尉在在一块大石上向远处的龙水屯眺望,从这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火光冲天的城楼。 张晟原是乱世中的草莽流寇,后来被杨广和杨义臣打服了,变成了太和军的将领,直到沈光出现,又从太和军变成朝廷偏师,由于太和军在火烧李渊入蜀船队一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张晟已从鹰扬将军升为虎贲将军,正式成为大隋王朝的一名将军。 这次他奉沈光之命,带兵来探查地形以及唐军部署,没想到意外的接到了夺取龙水屯紧急任务,只要坚守一天,便重重有赏。 老实说,张晟等人跟着杨广当了很多年的土匪,哪怕是士兵都都富得流油,他们并没有把朝廷钱财上的重赏看得太重。 问题是这个任务不但是圣武帝亲自下达,还说战后在成都城亲自给他们授勋,一下子就让张晟和他的士兵都扛不住了。他们从沈光和军务司成员那里听到了太多关于杨侗的传说,人人视之为神;如果得到皇帝接见,并当着几十万大军的面授勋,无疑是件子孙后代都能吹嘘的无上荣耀。所以他们在接到命令以后就长途奔驰,仅仅用了三个多时辰便从二百多里外的隆山始建县赶到了龙水屯,而此时,兵多事情繁琐的侯君集刚刚率领唐军主力北上。 士兵们此时正在抓紧时间休息,张晟则和五名校尉商量夺取龙水屯的方案,其实说来说去,只有强攻和偷袭两种选择,而对于他们这些当斥候的人来说,不用商量就选择了伤亡小、收益大的偷袭。 “夺城的问题不大,难就难在如何坚守一天。”张晟信心十足的说道:“龙水屯是资阳郡前往隆山郡的必经之路,南面是断崖,下面是汇入绵水的溪河,如果冬天结冰,可以从河面上走,但今天下了一场大暴雨,溪河水势湍急,哪怕是筏子也容易倾翻。而道路紧贴北城墙,守住城头就能封锁道路,所以只有龙水城在手才能向西行军,而东城一半是斜坡,这一边也不好攻打。我们一旦占了城池,唐军只有从西方和北方进攻。而高有两丈八的城墙全部是用采自附近的山石修建,十分结实坚固,完全可以抗住投石车的打击,而城前地势不宽,唐军纵有百万大军,也没有地势给他们来摆开阵式。总而言之,一天时间我们完全守得住。” 跟杨广、杨义臣混了五六年,张晟混到的不仅是财富,还有丰富的军事水平,不然的话,岂能当上太和军的第三号人物? 这一番话,不仅把攻守双方分析到位,也令麾下五名校尉信心大增。 “将军,斥候回来了!”这时,亲兵带着一名乔装成樵夫的斥候快步走来。 斥候拱手道:“将军,卑职回来复命了。” 张晟问道:“城内情况如何?” “禀将军,龙水屯是一座纯粹的军屯,里面没有民居和百姓居住,军营、仓库、防御武器、防御工事应有尽有,守军约有五百,卑职已经画好了草图。”斥候说完,便把一张草图递给了张晟。 张晟接过草图,带着五名校尉回到了一个用树枝搭成的木棚,木棚密不透光,是他们临时的指挥中枢,到了里边,张晟就着火把看了片刻,又问道:“城内守军的防御如何?” “回将军,他们主要集中在西城、北城,东面也有一百人,只有南城没有守军,防御比较严。” “估计是侯君集马上要来了,我们不能拖得太晚,万一唐军主力晚上到来就麻烦了,我们现在就行动。”张晟沉吟了一下,又问道:“照唐军这架势来看,要是我们打东城的话,也会惊动到北城上的唐军,这也使偷袭变成强攻,为今之计,只有从南城夜袭了。南城外面有多宽?” “回禀将军,大概两尺左右。”斥候忙道。 “两尺够立足了。”张晟吩咐五名校尉道:“我率一百名弟兄去南城,等到东城发生战事,你们立刻从东面上城,不容有误!” “末将遵命!” 张晟当即率百名士兵借着地形的掩护,向南面摸去。 因为南面是高达十几丈的悬崖,下面又是湍急溪河,好在修城的人或许是考虑到了塌方的可能,所以墙体没有紧靠悬崖修建,而是隔了三尺距离左右,否则根本无法在城外立足。 这段距离虽然无法架起梯子,但是对于这些身手敏捷的斥候来说,也根本不需要梯子。他们到了城下之后就搭起人梯,先把几名瘦小的士兵送了上去,由他们从上面放下绳索。张晟抓了根绳索攀了上去,发现城上没有守军,便让城下士兵陆续爬上。 当最后一人上来,他们猫着腰向东城奔去,当他们一路向南,冲到拐向东边的拐角时,看到一队唐军士兵有说有笑的巡视,不等这些士兵有所反应,他们便猛扑上去,将这队唐军士兵一刀毙命。但是这里是火把通明的东墙了,所以他们还是被另外一队哨兵发现了,唐军纷纷叫道:“有敌情!” “杀!”张晟率先冲了过去,凶悍的将这队士兵砍死在地,在他杀敌之时,将士们已经将几副绳梯抛了下去,对城下士兵喊道:“快登城!” 而张晟此时已经带着一队士兵沿着东面甬道冲下城去,下面正在休息的二十名唐军士兵见他们杀气腾腾,吓得边逃边喊:“敌军来了、敌军杀进城里来了!” 一队士兵闻讯从军营内冲出,为首正是主将刘义节,张晟大喝一声,“射死他!” 几十名士兵同时发弩,密集的弩箭射去,唐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首当其冲的刘义节身中十几箭,当场毙命。 张晟率领士兵们杀进了敌军军营,大吼道:“降者不杀,反抗者杀无赦!” 唐军打一次败一次,不存在什么百战之师,勉强算上精兵的都被侯君集拉去了盘石城,所以这些被打发来守城的五百士兵基本没什么战斗力。这也使战斗来得突然,结束很快,除了刘义节和他的亲兵,以及城上那二十多名唐军阵亡之外,剩下的三百六十多人全部投降了。 张晟将降兵集中在火光冲天的军营之前,他居高临下的站在点将台上,高声说道:“我是大隋虎贲将军张晟,这次是奉圣上之命前来夺取龙水屯,只要守到援军,我们每个人都能得到两百枚银币的重赏,两百枚银币也就是二百两银子、二十两黄金,如果某个人不幸阵亡,赏赐将加倍给他的家眷。” 降兵听得面面相觑,心头更是艳羡不已,二十两黄金的重赏,足够他们过上一辈子富裕的生活。 张晟见到降兵们窃窃私语,又说道:“你们把龙水屯弄丢了,就算侯君集重新把城池夺走,也会重罚你们,所以你们在唐朝这边没有什么好出路了。如果我们跟我一起守城,朝廷不仅免去你们反隋之罪,还能得到和我们一样赏赐,干不干?” 面对这种巨大的诱惑,一些人首先承受不住,一人大声问道:“张将军,我想问一下,援军从哪里来?到底什么到?” “五万名骑兵在三个时辰前已经从资阳城出发。”为了蛊惑这些降兵协助守城,张晟把两万足足说成了五万,“资阳城到这里的路程,你们比我更清楚。谁出来给我说一说,这支疾行的骑兵,还要多少时间到达龙水屯。” “明天黄昏之前,绝对可以到。”一人站出来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顶多只要守半天时间。如果侯君集的速度慢,援军甚至还比他早到这里,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无论怎样,圣上的赏赐,都不会变。”张晟见到有人开始兴奋了起来,便又笑着说道:“怎么样?动心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干吧。” “我愿跟将军一起干。” 刹那之间,就有几十名士兵率先挥臂高呼。 其他人也被张晟说动心了,见到有人开了头,便纷纷举手高喊道:“我也愿意守城!” “欢迎你们弃暗投明。”张晟乐不可支的说道,随即把降军打散,重新编入十旅之中,使他的士兵增加到十三旅、一千三百多人。 就在大家抓紧时间整编之时,一名唐军旅帅上前说道:“张将军,卑职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讲、十分的当讲。”张晟笑道:“你们对这里比我熟悉,只要你的建议合理,我就听你的。” “多谢将军信任。”张晟的表态,令这名旅帅倍有面子,他兴奋的拱手一礼,说道:“将军,在我们东南面的十里之外,有个名叫卧龙坳山口,那里的地势比较险要,我表弟带一百名士兵守在那里,卑职有信心劝他降隋。如果他也投降的话,龙水屯就多了一道外围防御,可以为我们争取到更多时间。” “但不如你们表兄弟关系如何?” “卑职和他从小玩到大、亲如亲兄弟。” “你在唐军担任何职?” “卑职也是旅帅!” “你的建议非常好,我决定采纳你这办法。”张晟笑着说道:“只要拿下卧龙坳,我就升你为校尉,战后的赏赐翻倍!” 旅帅大喜道:“多谢张将军提携!” 张晟随即任命校尉周永负责清点城内物资,亲率四百骑跟这名旅帅前去夺取卧龙坳。 卧龙坳位于龙水顿下游,地形和龙水屯完全一样,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峡谷,只是这里比较窄,无法大规模建城,所以唐军在这里修了道横亘在官道上的城墙,城墙高度和宽度都是三丈,除了穿行的城门,还在靠近龙水屯这一面修了条上下甬道。这种单独存在的单一城关,主要作用是为后面的龙水屯争取到部署时间,如果大军来袭,最多只能坚守两个时辰。 “请将军稍候片刻,卑职这就去找表弟。”等他们到了卧龙坳,这名旅帅抱拳道:“我们是巴郡巴县人,父母妻儿都是大隋子民了,绝不敢欺骗将军。” 张晟见到上城的甬道就在这一边,就算他敢欺骗自己,也能轻易夺取,便大方的笑着说道:“我信你,不然也不会跟你来了。” “多谢将军信任。”旅帅十分感激的行了一礼,催马向关城奔去。 大约过了一刻左右,他就带着表弟前来投降,他们本身只是巴郡的老百姓,在唐朝无度扩军之时,给抓了壮丁,对唐朝并没有多大的归宿感,如今唐朝大势已去,且亲人都在大隋那边,自然不愿继续为唐朝卖命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戴罪立功、立功领赏的机会,当然愿意弃暗投明。 张晟安抚他们兄弟几句,便由副将郭明带着四百骑守这关隘,并着重叮嘱郭明,不要在这里浪费兵力,如果关隘守不住就弃关骑马逃回龙水屯,安排好防御。他带着投降的唐军士兵一起返回龙水屯。 回到龙水屯,随即依约任命那名旅帅为校尉,见此人颇有一番见识,便让他跟在自己身边,至于他的表弟则被打发到了另外一名校尉麾下听命,把他们分开使用,也有互为人质之意,大大的降低了他们再次反水的可能性。 周永等他安排妥当,便来汇报城内情况:“将军,城内有长矛七千、箭矢五万支、滚木礌石各有六千,但粮食只能维持五天。” “够了够了。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张晟笑着点头,他们最多坚守两天,而这里却有五天之粮,确实是够了。 “我和其他弟兄观察了这里地形,得出了两个建议。”周永说道:“首先是龙水屯地势较高,我认为可在斜坡上布些易燃之物,等敌军来攻,我们可以放火来震慑敌军。” “硫磺火油少,不能这么来浪费,关键时刻洒出去也来得及。说说另外一个建议吧。” 火油现在是隋军斥候的标配之一,每个人都在行动前备足一袋火油,如果遇到良机,便能火烧敌军粮草物资,有效的打击敌军士气,但他们现在不是一战即走的骚扰,而是坚守城池,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把珍贵的火油挥霍掉,所以张晟否决了周永的建议。 “另外就是远处的山岗。”周永指着两百步之外的巍峨山岗,说道:“如果唐军用投石车从上面投石,我们必然出现惨重伤亡。” “你刚才不是说用火吗?咱们干脆放火烧山,以大火阻止唐军上山。”说到这里,张晟忽然双眼一亮,兴奋一拍脑门:“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为大军争取歼灭唐军的时间,而不是与唐军正面作战,干嘛傻乎乎缩在城里等唐军来攻城啊?完全可以发挥我们斥候之所长,在前方的官道上架设各种陷阱、各种障碍。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在官道上堆满树木,一把大火烧起来的话,至少能拦敌几个时辰。” “对啊,咱们是山贼出身,搞破坏才是咱们最擅长的本事,咋就把老本行给忘了呢?”周永又悔又喜的说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几百名弟兄去伐木。” “明白就好。”张晟笑着点头,补充道:“你们也不用去远处杠,直接就沿着官道两边一路砍向东去,让树木自己倒在官道上就行了,能砍多少是多少,见到卧龙坳烽火点燃立刻退回。” “末将遵令!”豁然开朗的周永兴奋的应了一声,立刻带上四百名士兵上山,他们从两里外开始砍,一棵棵大松树从山上轰然倒下,横在了官道之上。 而张晟这边,又吩咐另外几十几名士兵带着火油,去两百步松树密集的山岗准备烧山事宜。 忙碌到天快亮时,十里外的卧龙坳点燃了烽火,三道浓烟直冲云霄。这代表唐军主力到了。 城外各路隋军立即偃旗息鼓,因为卧龙坳能给他们争取两个时辰,所以跑回城上之后,个个和甲而睡。 。。。。。。 率先赶到卧龙坳的唐军是张公瑾为首的一万名骑军,但是他没有料到自己却被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阻住了前路,身在中军的张公瑾大为惊愕,连忙和副将郭孝恪赶到阵前观看。 由于盘石城还有军队防守,所以他们连晚就撤得干脆利落,李靖占领盘石城之后,没有连夜冒进,以免在黑暗中中了唐军的埋伏。而在张士贵失败、资阳城失守之后的时间内,侯君集和张公瑾就广布斥候,薛万均要是南下,根本瞒不了唐军斥候。 那么,这支拦住他们去路的军队又是什么来路? “张将军。”郭孝恪策马上前,对张公瑾说道:“对方是何来路已经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将之歼灭,为大军扫清前进通道。” 张公瑾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道:“全军下马,打制攻城锤!” 攻城梯制作时间太久,砍伐一棵大树制成攻城锤无疑更为快捷,立刻有士兵上山去伐树。 “无须如此麻烦。”郭孝恪见卧龙坳大门是木门,便下马砍了一棵槐树,削成一个大木锤,抢过一面藤盾,一言不发就冲向了城门。 张公瑾令道:“弓箭兵上前,压住城头!” 一千名弓弩手迅速冲上,但郭孝恪已冲到了弓弩射程内,几百支弩箭顿时一起朝他发射,郭孝恪挥动藤盾击挡,箭矢竟无法穿透他防护,多是射在藤盾之上,偶尔有流矢射到身上,也被他身上的明光铠甲弹飞。 这时,一千名弓弩兵已经压上,由于道路比较窄,他们便列为十排向城头放箭,密集的箭矢飞向城头,顿时压制住了城上的隋军士兵。 有了弓弩兵的掩护,步行的郭孝恪很快就冲到城下,抡着槐木锤疯狂的砸向城门。在一声声‘咚咚’闷响中,城门上的尘土扑簌簌落下,他此时已经进入城上的守军的死角,城上的箭矢射不到到,索性就丢了藤盾,双手合力,连续砸了十几锤,里面的门栓发出了“咔嚓”的断裂之声。 “校尉,门栓被砸断了。”城头一名士兵大声道。 “他娘的,早知这门不是铁的,就该把城门堵死。”郭明气得破口大骂,但形势万分危急,如果唐军涌入城中,他们这点人根本不够人家杀,无奈的下令道:“撤向龙水屯。” “喏。”士兵们纷纷从甬道下城,找到停在后面的战马,上马就向龙水屯奔去,郭明边行,边向用连弩向天空射出鸣镝,一连就是十支,以示卧龙坳失守。 “咚咚咚咚”郭孝恪又是一阵猛砸,门栓终于断裂,两扇门轰然大开。唐军士兵跟着郭孝恪,如潮水一般向冲进城去。 “全军追杀。” 张公瑾入城之后,见到一队骑兵往前逃窜,立即下达全军追击的命令。 “喏。”随着命令下达,唐军骑兵纵马追杀。 第990章:攻下龙水屯,一律烧死 龙水屯三里外,倒满横七竖八大树的官道上,只留三尺左右的通道供卧龙坳的隋军逃生,数十名士兵早已把火油浇满了大树,当他们看到己方士兵奔逃而至,后面两里之外,又有一名拿着一把木锤的大将率领数百名唐军骑兵紧紧追赶。 负责放火的旅帅奔到前方大喊:“郭校尉,你们从左边走,左边留有通道!” 郭明为首的骑兵闻言,立即放缓速度,一个接着一个冲过了狭窄通道,而这时,郭孝恪已经带兵追到了三百步外。 负责放火的士兵等最后一名已方士兵走过,连忙把备好的滚木堵住了这条狭窄的通道,另外几名士兵点燃了大树的火油,火焰腾空而起,火势迅速将最外面的十几棵大树燃了起来。 郭孝恪这时已经率军杀到,但他们的战马怕火,怎么都不肯向前走了,郭孝恪无计可施,只气得破口大骂。 隋军见大火烧起,便一边退一边搬来大树堵住通道,接着再点火。只是片刻时间,熊熊大火便吞没了长达一里多长的官道,并在大风吹刮下,开始向官道两边蔓延。 过了一会儿,张公瑾率领大军杀到,只见烈火燃烧,汹涌的火焰被风势卷向两边山岭,一树树大树赤焰飞腾,形成几里宽的火海。 这场大火一直烧到中午才渐渐熄灭,山上的大火也因为没有树林而熄灭了,山体给烧成光秃秃一大片,山石爆炸的‘啪啪啪’声不时响起。 “有没有伤亡?”这时侯君集也率一万大军赶到了,他是听说道路被大火阻断,分兵前来察看情况。当他到来之时,只感到热气扑面而来,几百名唐军正用绳索绑住官道上一棵棵烧得漆黑的大树,拖着扔下旁边山谷。 “回大将军,”张公瑾向侯君集禀报道:“我们没有人员伤亡,只是耽误了大半天时间。” “没有伤亡就好。”侯君集松了一口气,目光望向隐约可见的龙水屯,断定道:“看样子,龙水屯已经失守了,而且对方的兵力不多,所以想出放火烧路的办法,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拖延时间,赶紧清出道路。” 不多时,数百棵被烧得焦黑的的大树都被唐军士兵推下了悬崖。侯君集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杀向三里外的龙水屯,但距离龙水屯还有一里时,郭孝恪指着城头上的大旗喊道:“大将军,那是什么旗?好生古怪。” “这是杨侗今年才制定的隋朝国旗。”侯君集也看那面迎风飘扬的大旗,分明就是隋朝的国旗。 在这之前,中原王朝尚不存在“民族国家”或“主权”的概念,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历朝历代没有象征民族主权国家的国旗。 古代旌旗多是军旗,旗色、旗幅大小、旗杆长短和装饰的不同,表明率兵者的地位。各朝代的军旗均在旗幅上标有朝代简称的字样。如绣有“隋”字,便是隋朝军队。另外,统帅和将领常在旗幅上绣自己的姓,以示区别。像秦琼为首的军队打“秦”字旗,罗士信打“罗”字旗。 但是今年,杨侗在杨坚建立大隋的二月初二当天,不仅把隋朝正式定名为大隋帝国,还把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定为国庆节,另外还在将旗、帅旗、大纛、“隋”字军旗之上,增加了一面至高无上的代表大隋帝国的国旗。 大隋的国旗旗面是赤红色,其长与高的比例是3:2,旗面左上方缀有一轮散发九道金光的金色太阳,另有五颗五角金星环拱于金色太阳之右,这既表示天下百姓团结在一个中心,也象征九五至尊,而在形式上也紧凑美观。 由于郭孝恪之前一直在李世民听用,所以第一次看到大隋的国旗,一下子认不出来,而侯君集不单在《半月谈》上看到过关于隋朝国名、国旗方面的文章,还在李靖军中也见过,是以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大将军!”张公瑾深吸一口气,忧心忡忡的说道:“这支隋军是在给薛万均、李靖拖延时间。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龙水屯。” 侯君集默然点头,心中也暗自着急起来,他们弃守盘石之后,就已经沦为无险可据的丧家之犬,薛万均和李靖没有理由不掩杀而来,偏偏龙水屯此时又被来历不明的隋军占领了,如果不能破关而过,自己这支大军将面临十几万大军围攻的危险。 但着急也没用,现在最紧迫的事情是夺回龙水屯,他向郭孝恪沉声道:“郭孝恪,你负责攻城,你要人给人、要物要物。但黄昏之前必须夺回龙水屯,夺不下,斩!” “末将遵命。”郭孝恪扔下了木锤,从亲兵手中接过长枪,长枪一挥,数以万计的本部士兵向龙水屯冲去。 他们在火海前等候期间,也意识到龙水屯失守了,所以临时打造了百多架攻城梯,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咚咚咚咚”战鼓声隆隆震响,数千名唐军先锋杀到了关前,但是龙水屯地势稍高,从下向上有一个长约三百余步的斜城,且比较狭窄,容不得大部队前行,唐军鱼贯上行,越来越近,但距离百步时,军队停止了前进。 郭孝恪注视着百步外的关隘,下令道:“先上一千军!” 随着一声令下,一千名唐军士兵手执盾牌,护卫着攻城梯队向龙水屯蜂拥而去。 城头上,张晟目光冷肃地注视着向城门奔涌而来的唐军,这支军队奔出二十几步,速度骤然放慢,开始小心翼翼的盾牌结成了一面盾墙。 城头上五百名隋军士兵手执军弩瞄向不断涌近的唐军士兵,当敌军已经进入七十步内,进攻的鼓声骤然停止,关隘前一片寂静,只有唐军士兵前行时发出的沙沙声。 张晟等唐军士兵进入六十步内,一声令下:“侧面放箭!” 左右两侧各有两百名士兵,他们各分三队,听到号令之后,立即同时放箭,百多支强劲的弩箭从侧面射向敌军人群,隋军弩箭威力强劲,箭矢射透了两侧比较薄弱的盾牌,一片惨声顿时大响,几十名唐军被射倒,滚翻倒地,另外一些人更是从旁边悬崖跌落,惨叫着掉进了深深山涧之下的溪河。 但战争既然打响,就没后退的理由,唐军士兵陡然加速,疯狂地向上面的冲击,只要冲到城前的开阔地带,兵力便可以向两边扩展。 城上两侧隋军箭如飞蝗,分三队轮番射击,而正面的百名士兵则把一块块礌石砸了下来,冲在正面的数百名唐军被盾阵挡着,导致视线不佳,被礌石翻滚的冲击力砸翻在地。 他们的盾阵可以顶住兵箭密集的射击,却挡不住礌石翻滚而下的巨大冲击力,成片成片被撞翻,密集的箭矢射至,混乱中的唐军无法集结盾阵,死伤惨重。但后面的唐军士兵又在郭孝恪的指挥下猛冲上前,在激荡的战鼓中前仆后继,后面唐军则用弓箭掩护,密集的箭雨射向城头,不断有隋军士兵中箭倒下,但倒下一个,后面的士兵立刻补充进来。 战斗异常激烈,从六十步到三十步之间短短的斜坡上,尸体开始迅速堆积,不到一刻时间,唐军士兵便有数百人死伤,第一批千人队终于顶不住,如潮水般地撤下。 郭孝恪冷哼一声,他已经发现了隋军最大的弱点就是人数不多,试探性进攻结束,下达正式进攻的命令:“三千人进攻!” 进攻的唐军陡然增加了三倍,咆哮着挥舞战刀,向关前疯狂奔涌而去,箭矢如雨,石块密如冰雹,一场争夺险关要隘的惨烈之战拉开了序幕…… 张晟冷静的指挥着正面的士兵先把礌石砸下去,他这是考虑尸体能够拦下面积较小的礌石,所以先把礌石使用,如果留到后面,恐怕无法建功,与礌石相对的圆圆的滚木,长达一丈,一旦下放,就能顺着尸体下滚,是以留到后面。 顿时城头箭如疾雨,礌石俨如冰雹般砸下,数千名唐军士兵手执盾牌,抬着攻城梯缓缓驶来,一片片的被射倒砸翻,出现了惨重伤亡,但城下的唐军弓箭手也开始大规模反击,虽然对隋军士兵造成的伤亡不大,却起到了压制的作用,使其反击的力度大幅下降。 随着战事的展开,斜坡上仿佛地狱一般,地面上的本来已经完成看不到,全被面目全非的尸体铺满,不过唐军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进攻紧跟而来,同样又留下无数尸体,数十架残破不全的攻城梯倒在血肉模糊的地上,但更多的却是战死的士兵,战事只进行了一个时辰,唐军就付出了四千余人的伤亡。 有的被礌石砸得蜷缩了身子,已经面目全非,有人被箭矢刺穿胸膛,脸上还带着临时前的痛苦,有的人头不见,尸体残缺不全。 眼前的一切都令人触目惊心,甚至唐军都不愿意在东城进攻了,而是把战场移到北城。侯君集一挥战刀,下令道:“传我命令,大军再度进攻!” 其实侯君集完全可以绕城而过,直接带着大军退向隆山,如果他这么退走,兵力稀少的张晟也不敢出城去追;但问题是,侯君集有严重的性格缺陷,他之前不学无术,在与同僚相处之时极为自卑,但现在追上并超越同僚之后,之前的自卑就演变成了极度的自负自傲。看出龙水屯只有一千余名守军之后,侯君集觉得自己如果连这座小城都拿不下来,这会严重影响到他的威名;更重要是他对这小股敌军做不到视而不见,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拿下这座坚城。 随着侯君集一声令下,唐军的进攻又开始了,激烈战鼓声再次响起,又有三千唐军投入攻城战斗,这已是第五次攻城。 城上的张晟见状,也下达全军上城的命令,在城内备战的士兵也纷纷冲了城头,加入到了激战之中。 城下唐军组织五千弓弩手掩护攻城军进攻,箭如密雨的射向城头,压得隋军士兵抬不起头,不断被中箭的隋军士兵从城上惨叫着摔下。 “轰”的一声巨响,城垛碎石四溅,一架攻城梯终于搭上了北城头,紧接着又有十多架攻城梯先后搭上了城头,数千名唐军士兵如蚁群一般登上梯子,拼命冲上城头。 城上隋军有的用滚木礌石纷纷砸下、有的用刀劈矛捅、有的则用守城钢叉叉住梯子奋力向外推。 一架架攻城梯被推得竖起,然后向后翻倒而下,梯上士兵惊恐喊叫着下跳,梯下的士兵纷纷避开,但攻城士兵太过密集,根本避不开,沉重的攻城梯一翻就是砸死砸伤一大片。 然则死亡对城下唐军士兵来说,已经麻木了,对城上隋军士兵也是如此,他们此时都只有一个信念,攻下城池或是守住城池。 …… “大将军。”一名辎重兵将领上前施礼道:“投石车已在山上安装完成!” 侯君集这一次虽然轻装上阵,但还是听从张公瑾的建议,带来了十架重型投石车散件。他发现龙水屯北面有一座高出城池七八丈的山崖,而且距离城池也只有两百步多左右,以重型投石车的射程,完全可以把石块砸到城里,只需连续不断的发射,城内一切都被砸成齑粉。 到了这里之后,就让人搬了五架投石车散件去山崖上组装,用了一个多时辰,辎重兵终于把投石车装好,它们居高临下,占了地势上的优势,可将百多斤重的石块射到三百步之外。 此时悬崖顶上,有三架重型投石车已经准备就绪,千多唐军士兵在狭窄的山道上排一列,传递着一块块巨大石头,由于地势比较狭窄,所以另外两架放在林中备用。每架投石车各有三十名士兵操控,他们已经在投石车的铁兜内放了一块巨石,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侯君集的命令。 但他们想不到的是,张晟和周永在占领龙水屯之后,就防了这一手,此时正有几名隋军士兵手拿火把在丛林深处四处放火,涂满了火油的松树林很快就燃烧了起来,浓烟在松林上方飘起,烈火灸烤出的松脂又助长了火势。正在等候发射命令的唐军士兵发现身后松林忽然冒出了大火,顿时纷纷大喊了起来。 侯君集正要下达发射石头的命令,却看到山上忽然冒出了滚滚浓烟,愣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隋军也防了这一手,让将士们退回来吧!” 其实已经不用侯君集下令了,山上迅猛的火势已经吞没了两架备用的投石车,正向另外三架逼近,唐军士兵们受不了热浪炙烤,都纷纷向山下逃窜。但大火并没有止于悬崖之上, 由于这是一片以松树为主的树林,被炙烤出来的松脂使大火迅速向北蔓延,整个山头都烧了起来。 交战双方望着这惨烈一幕,甚至都忘记打仗了。郭孝恪窥得战机,忽然又拎了那把槐木锤子,策马向斜坡上冲去,直奔龙水屯城门,侯君集急令左右道:“弓箭手掩护!” 四千名弓弩手迅速奔上,一起向城上放箭,箭矢铺天盖地射向城头,城上士兵被密集的箭矢压制得无法射击已奔至城下的郭孝恪。 郭孝恪故技重施,挥舞木锤向城门砸去,‘咚’一声巨响,但城门却纹丝不动。 “老子早就防了这一手,有本事只管砸。”郭明回到龙水屯,立即就向张晟汇报了卧龙坳失守的原因,他们吃一堑长一智,生怕又被砸破城门,于是早就用大石头把城门洞堵死了,郭明见到郭孝恪又对他来这一手,得意洋洋的喝令道:“用石头砸死这混蛋!” 士兵搬起几块数十斤重的礌石,正要往下砸,一阵乱箭就把他们射倒在地,礌石滚回城内,将他们碾成肉泥之后继续前滚,砸断了十多名士兵的腿,城头上顿时一片哀鸿。 张晟大怒道:“用火油淋下去,然后烧死这混蛋。” “喏。” 数十名士兵把皮袋内的火油倒入了一只只早已备好的木盆,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几名士兵端着木盆泼向了城下的郭孝恪。 城下郭孝恪正疯狂的砸门,被从天而降的火油喷了一身,当他闻到火油的味道,吓得脸都变了,正要退回的时候,城上几支燃烧着的火把打着圈落了下来。 大火轰的在城前烧了起来,被大火包围的郭孝恪和战马都燃起了大火,战马稀溜溜一声嘶鸣,痛得前蹄高高扬起,将背上的郭孝恪掀翻下地。 战马向前狂奔,一头撞死在了城门之上。浑身是火的郭孝恪站起身向斜坡下狂奔数十步,就一头栽在地上,嘶声大喊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望着被大火活活烧死的郭孝恪,侯君集悲愤的大喊道:“攻下龙水屯,一个不留,一律活活烧死。” 第991章:喋血龙水城,英雄有泪 龙水屯城前尸堆如山,由于侯君集誓要拿了这个拦路虎,仅是一个下午战斗,战死的唐军士兵就达到惊人的八千余众,重伤轻伤不计其数,从城门之前到唐军军队之前这段距离,堆满了密集尸体,粘稠鲜血顺着山道流淌。 城内的隋军同样死伤惨重,加上降兵在内的的一千四百余人已经阵亡近八百多人,连伤兵在内只剩下五百余人,他们兵力比唐军少,而且还要应对唐军从东城和北城同时进攻,已经把最为犀利的弩箭射光了,一千把平时珍而爱之的弩具都被他们弃于一旁,再拿城中囤积的弓来用,然而箭矢也射掉了一大半,好在唐军射来的箭矢也给他们带来补充,如果把这些箭矢射完,那他们只能把城内的长矛来投掷了。 战斗间歇! 将士们顾不上休息,纷纷拖着疲倦、或负伤的身子收集箭矢,唐军的大部分箭矢都落在城下,散在城内的箭矢三成都不到,这倒不是唐军的弓箭不行,而是他们站在攻城兵之后仰射,吃了地形上的亏。 “张将军,我们只收集到两万八千多支箭。”校尉周永上前禀报,他现在主要负责一半是悬崖一半是斜城的东城,比起可以全面进攻的北城,压力也小了一半。 “已经不少了,有多少就算多少吧!”张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东城那边的情况如何?” “东城有一半是位于悬崖峭壁边上,因为之前就有很多唐军士兵掉下去,所以后来的士兵都有顾虑,不敢放开胆子打;至于剩下的另外一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滚木礌石、毁了的攻城椄残骸多少起到了堵敌的效果。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侯君集等主将在这一边,所以东城那边的唐军士兵都有些懈怠。”说到这里,周永脸上笑容一敛,长叹一声道:“将军,我现在别的都不怕,就怕下雨。” “这也是我最担心之所在。”张晟抬头望着天上越来越厚的乌云,一颗心压抑到了极致,他们在人数方面处于绝对的劣势,之所以坚守到现在,完全依靠地势、弓箭,以及时不时洒下去的火油,如果天降大雨,弓箭、火油都会失去一切作用,而没有了箭矢、火油的压制,龙水屯就危险了。 他沉吟一下,吩咐道:“你让将士们搬些长矛过去,如果天降暴雨,便投掷长矛阻敌。” “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周永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问道:“将军,兄弟们都在问:我们的到底有没有援军?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 张晟心下也是一堵,沉默半晌才说道:“有肯定是有的,圣上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欺骗我们,而且从行程上计算,李尚书和薛将军的都快到了。” 周永苦笑道:“要是他们再不来,我们真的支撑不了多久了。” …… 度时如年张晟、周永不知援军何进到来,但是城下的侯君集却了如指掌,他刚刚得到消息,李靖为首的大隋第十军已经在南方出现,离他们只有五十多里,这让侯君集心中又恨又急,“该死的龙水屯,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失守的?” 这时,张公瑾走上前来,安慰道:“大将军,城上的守军不多了,绝对不到千人,我们坚持一下就能拿下。” 侯君集皱眉道:“我们拿不下此城,不在于守军多少,而是守将太厉害了,据一名摔下城来的俘虏称,此人名叫张晟,只是一个小小的虎贲将军,但他却率领一千多名士兵和我们五万大军激战了大半天,还让我们付出了万人死伤,这要是传出去,我侯君集将会沦为天下笑柄。” 张公瑾拱手道:“就算张晟再厉害,也改变不了兵微将寡的事实,这一次末将带兵攻城,如果今天拿不下龙水屯,我张公瑾愿受军法处置。” 侯君集想到即将到来的李靖,他便点了点头,“军令状就不必了,要是李靖到来之前,攻不下此城,你我丧失不仅是名声,还有性命。我给你一万军队,务必在最短时间内、不惜一切代价的攻下这座关隘!” “末将遵令!”张公瑾行了一礼,匆匆前去准备,这一次,他以侯君集手下最精锐的一万士兵为攻城主力。 不久。 “咚!咚!咚”的战鼓声震天动地,一场大战在结束不到半个时辰又再次敲响,这隆隆战鼓也使很多守城士兵的心坠入了深渊。 大家原本以为敌军屡攻失败后会避开龙水屯直接西进隆山,以免给李靖、薛万均为首的两大军团夹攻,但没想到唐军竟然冒着南北夹攻的风险也要与他们硬怼到底,又一次出重兵攻打龙水屯。 便是张晟也不得不佩服侯君集的疯狂,这家伙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也要来拼他们,明显就是一个疯子,他不知道的是史上的侯君集就是靠这份疯劲,取得了败吐谷浑、灭高昌的辉煌战绩,这两场拿全军性命去赌的大胜仗,令他步入名将之战。 张晟虽然不知道这些,但见到敌人又来进攻,心中也发狠了,命令道:“让能动的全部上城!他娘的,唐军又杀来了。” ‘当!当!当!’全军集结的钟声再次在城头上敲响了,声音异常尖锐刺耳, 隋军除了重伤士兵,轻伤士兵包扎好伤口,又重新上阵了,准备再一次进行血战。 “弟兄们,我们最多只要坚持两个时辰,就能守到援军,今天的战役,必将载入大隋帝国的史册!”张晟沙哑着声音做战斗动员,他现在最担心就是下雨,现在只希望轻装上阵的唐军已经没有多少攻城武器了。 事实也是如此,唐军打造的攻城梯已经在白天差不多毁了干净,剩下的攻城梯已经使他们无法组织两面进攻,隋军刚刚进入备战状态。 唐军由五千名精兵组成的第一波攻城队伍便杀来了,三个大军方阵排成纵线,如大河奔流一般从北城铺天盖地杀来。 这是五千名为先锋的唐军弓弩手,他们列为九排,浩浩荡荡向城关杀来,前面的士兵高举盾牌,抵挡住城上密集射来的箭矢。而在他们身后的五千名精兵才是攻城战真正的主力。 当他们到了距离龙水屯城墙百步内时,城上的隋军同时放箭,几百支箭雨呼啸着向唐军射去,唐军竖起了盾牌,形成无数道盾墙,力量强劲的箭矢噼噼啪啪射在盾墙上,发出一连串‘哚哚哚’的响声。 这就是打了大半天总结出来的经验,双方都发现了对方弱点并加以利用,城头没有投石车等大型守城器械,所以唐军箭雨就会从容得多,他们躲过隋军的第一波箭雨后便开始反击,密如蝗虫般的箭矢铺天盖地射向城头,压得城头上的隋军士兵抬不起头来。 这时,唐军后军吹响了低沉的号角声,后面严阵以待的五千唐军精锐士兵扛着数十架刚造好的攻城梯向城关杀来。 但是隋军士兵也积累了很多经验,由于他们牺牲的袍泽多为弓弩造成,所以不再跟人数众多的唐军以箭对箭,当城下铺天盖地的箭矢射来之时,纷纷躲在城垛背后,使死亡率大为降低。但是唐军士兵大举攻城之时,城头弓弩手利用长矛和滚木进行反击。 斜角向下的射击孔在这时候,就成了攻城唐军的噩梦,当唐军士兵和站出来的隋军士兵搏斗之时,弓箭手用长矛从射击孔会刺出,直接刺穿唐军士兵的下身,着实是令人防不胜防。 攻城的唐军士兵大多是死在从射击孔刺出来的长矛之上,而且因为隐秘阴损,被刺中的唐军士兵来不及提醒后面的士兵,就惨叫着摔了下去。 这时,隋军的弓箭没有取得多少战果,唐军第一个攻城方阵的便已经冲到城下,一架架攻城梯‘轰隆隆、轰隆隆’搭上了城墙。 城上射击孔顿时千箭齐发,滚木礌石纷纷从城头砸下,箭如密雨、木石如冰雹,最先冲近的千名唐军士兵被箭射中、被滚木礌石砸中,一个个骨断筋折、发出一片哀嚎。 “咻咻咻……”唐军弓弩手也开始反击了,他们两人一组,一人负责举盾掩护、一人专门射击,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向城上射去,城上城下的密集箭矢在半空中织成了一片箭网。 随着攻城梯先后搭上了城墙,唐军士兵蜂拥而上,这一次唐军投入万人,而隋军已经不到五百人了,但他们却以悬殊的比例和唐军殊死血战。 在城墙一侧,几名隋军士兵用铁勺舀起锅中沸水向攻城梯上的唐军士兵群泼去,攻城梯上的唐军士兵都在仰视上方,被这沸水泼得满面开花,有的起泡、有的则是直接被烫瞎了双眼。 尽管这锅中沸水用上一次,又要等上许久才烧开,但是对于守城的隋军士兵来说,有一锅是一锅。 时间在两方舍生忘死的搏斗中,终于到了黄昏,而在这时一颗颗豆大的雨点打在了张晟的脸上,他一抬头,心都揪得生疼,只见天空黑云低沉,他最担心的暴雨,从天而降。 滂沱大雨中弓弩的弓和弦都会变软,致使隋军失去了弓箭、火攻、沸水这三个最为犀利的防御武器,只能用血肉之躯和唐军厮杀。 但是随着战事继续,张晟惊奇的发现这场大雨不仅没有对己方造成致命影响,反而使战事变得轻松了许多。这是因为他们人少,稀稀拉拉的箭矢对人数众多的唐军造成的伤害小得可怜,反而是唐军弓弩手之前压得隋军抬不起头,这时候却是一箭也放不出来。使他们不用顾虑头的箭矢,可以放开手脚的从倾斜向下的射击孔刺击攻城梯上的唐军士兵。 但这一支唐军侯君集从夷陵带去宕昌,又带到这里的精锐之师,他们与之前的攻城军都不同,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就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军团一般,拿下龙水屯是他们唯一的信念,他们都杀红了眼,不顾死亡的用一切可以想到的办法杀上城头。 城下,张公瑾冒着大雨,亲自带着千多名唐军士兵搬运尸体,由于双方的弓箭都用不了,所以他们也可以毫不顾虑的行动着。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用尸体堆成了几座倾斜到城垛前的尸山,张公瑾一手提大刀,一手执盾,带着一队士兵踩着尸山爬上城头。 由于射击孔也被尸体挡住了,所以隋军只能站起来与唐军搏斗,但失去了掩体的他们陷入了唐军的汪洋大海之中,随着越来越多的唐军士兵爬到城上。 恶战也到了最为惨烈的时刻,郭明的一百多名士兵已经全部阵亡,好在唐军现在只攻北城,东城的周永闻讯,索性把士兵全部拉到了这里来,和张晟一起,带着最后三百余名士兵和唐军拼命。 面对不断涌上来的唐军,隋军将士用矛刺、用刀砍、用拳捶、用牙咬,重伤的士兵也纷纷扑来,他们抱着唐军一起跳下城去,和敌军同归于尽。 越来越多的唐军士兵杀进关内,战了大半天的隋军士兵死伤惨重,只剩下不足百人,张晟浑身浴血,这时他似乎到轰隆隆的马蹄声,里面还夹杂着一阵阵高亢的号角声,他一刀劈死一名唐军士兵,眼角余光随声望去,只见一支黑色的钢铁洪流向唐军杀去。 张晟双眼瞪得老大,这位浑身浴血、浑身是伤的汉子,死都不怕,但是看到气势睥睨的援军之时,泪眼模糊了双眼,不断的从眼睑中滚落下来,他拼尽全身力气大喊道:“兄弟们,我们的援军到了、我们圆满的完成圣上交待任务了,跟我杀贼。”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呜咽不可闻。 “杀贼、杀贼。”隋军纷纷怒吼起来,他们奋起余勇,豪情万丈、不畏生死的杀向不计其数的唐军士兵。 “隋军骑兵杀来了。” 城上唐军士兵见到来敌气势如龙,煞气腾腾,又见主帅没有新的命令传来,纷纷的撤了回来,便是张公瑾喊被了喉咙都无法制止。 就在这时,张晟见他没有防备,立即从一具尸体之上抓起一支长矛,狠狠朝朝他投掷过去,长矛如电光一闪,深深刺入了张公瑾的胸膛。 张公瑾身子一僵,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自己前胸,长矛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矛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了一缕缕鲜血,他的双眼渐渐失去了光泽,身上力量消失,仰面倒在了尸山之上。 张公瑾阵亡,极其沉重地打击唐军士气,失去指挥的士兵,斗志迅速崩溃,纷纷疯狂地向后奔逃。 城上仅存的一百多名隋朝士兵杀来,将来不及退走的几十名唐军士兵杀得节节败退,再次被赶下城头。 见城上再无一名活着的敌军,这些勇士仿佛失去了一切力量,纷纷坐倒在地,放声大哭。 他们不知为何要哭,但此时就是想哭。 。。。。。。。 城下的侯君集正在指挥着士兵杀上去,阵阵喊杀声淹没了一切,尚未察觉隋军的到来,忽然看到了城上的士兵如遇到猛兽般跑了下来,正不解和恼怒之时,几名斥候疾奔而至,大声说道:“大将军,隋军骑兵从北方杀来了!” 侯君集大吃一惊,连忙回头向北望去,只见北方黑压压一片,大地很快开始颤抖起来,雷鸣一般的马蹄声越来越大,传出数里之远,唐军士兵惊恐地大喊起来,“隋军骑兵杀来了!” “不要慌,列阵迎战。”侯君集一边厉声大喝,一边挥舞战刀,冲到步兵队前大喊:“长矛军压阵!” 瓢泼大雨唐军仓促列阵,但始终难以做到军容整齐。 隋军很快就杀到了两里外。 来者正是薛万均为首的第六军,他受命南下,广派斥候打探这边战事,当他知道侯君集主力尽皆集中于此,而龙水屯守将防守得力,便干脆集中全军之力往这边杀来,打算把侯君集一举歼灭,但是他在等待两万中军之时,也浪费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所以直到现在才到。 薛万均望着黑黝黝的唐军士兵正在仓促列阵,怎能给敌军从容布阵的时间? 他立刻高声喊道:“兵分三路,左右两翼迂回杀敌。” 在轰隆隆的号角声中,四万骑兵兵分三路,独孤卿云、独孤彦各率一万骑兵为左右两翼,薛万均亲率两万士兵为中军。三支大军像一把锋利的剪刀,气势万钧般地向唐军士兵包抄而去。 眼看隋军骑兵气势汹涌的杀到眼前,混乱的唐军更乱了,前方的长矛兵调头向后奔逃。 ‘轰’地一声巨响,惨叫声、哭喊声骤然响起,奔腾如狂潮的两万中军杀进唐军群中,冲出了一条长达数十丈长的豁口,两军混战在一起。 独孤彦云率领的一万左翼骑兵则遭遇段玄感七千多名轻骑兵阻截,两支骑兵在一片旷野里展开凶残的厮杀,不断有士兵惨叫着刺杀下马。 而独孤卿云率领的右翼骑兵则从侧面包抄而来,双方人数差距不大,但战力、士气、意志、装备、实战经验等等方面,隋军都处于碾压态势,更何况侯君集的精锐都被派去攻城了,此时迎战隋军铁骑的,实在不堪一击,而正从城前退回来的精兵又和不断后退的己方士兵撞击到了一处,人挤人、人撞人,唐军阵容乱上加乱。仅仅是半个时辰左右,唐军便崩溃了。 侯君集急得大喊大叫,一连劈翻了十多名溃兵,企图阻止溃兵的势头。 便在他砍死一名校尉之时,一支铁箭快疾如电的破空而至,侯君集发现已晚,铁箭射穿了他的咽喉,箭矢余势未衰,穿颈而来,侯君集翻身落马,为自己的性格缺陷付出生命的代价。 百步外,薛万均无语的看了身边的薛礼一眼,把自己已经搭上弓的箭矢默默的收了回去。 薛礼这小子是杨广硬塞给他的,让他带上一阵子,然后送给有‘识人之明’的杨侗品鉴品鉴,薛万均以为是走后门的货色,怕他死在战场上,日后无法向杨广交差,于是就放在身边当了个亲兵,谁想到自己还在瞄的时候,这家伙随手一箭就弄死了侯君集,看来人家是有真本事的。见他以一种无辜的表情望过来,干咳一声道:“侯君集已死,降者不杀。” “侯君集已死,降者不杀。”众亲兵纷纷大喊。 随着他们的大声高喊,“侯君集已死,降者不杀”的声音很快就充斥了整个战场。 段志感正在带兵厮杀,一听这声音,又见已方士兵抵挡不住隋军骑兵的强大进攻,给杀得哀鸿遍野、四散奔逃,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亲兵在混乱中杀出开一条血路,向隆山方向奔逃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幕之中。 …… 这场惨烈的龙水屯阻击战,一千四百余名隋军士兵以阵亡一千两百多人的惨重代价将侯君集大军成功的拖住了整整一天,给薛万均歼灭这支唐军主力创造了机会,周永、郭明等五名校尉尽皆以身殉国,便是虎贲将军张晟也身中数刀,而唐军士兵在他们顽强抵抗之下,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 龙水屯阻击战意义重大,让侯君集大军无法从隆山进入蜀中,被歼灭在资阳郡境,也使兵力本就不多的李世民捉襟见肘,休要说与隋军决战于成都城之外了,便是防守成都城的实力都不足。 翟长孙、殷开山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为免步侯君集后尘,被隋朝逐个击破,纷纷从隆山郡、蜀郡阳安县退回成都城。 三天后,李世民宣布父皇中毒太深、不治身亡。并在文武百官强烈要求之下登基为帝,正式登上唐朝皇帝的宝座,之后根据《易经·系辞下》上上说的“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把定年号为“贞观”,意为“堂皇正道示人”。 第992章:李秀宁‘召集旧部灭伪唐’ “当、当、当!”李世民宣布登基为帝后的第三天,天边一抹鱼肚白,太极宫承天门上的鼓楼在漫天飞舞朝阳中,敲响了报晓的钟鼓声。 激昂的钟鼓声从皇宫正门涟漪一般向四面八方荡漾开来,随后,成都城内的东西南北各条大街上的鼓楼依次响起,在一波波钟鼓声中,承天门、朱雀门,各里坊坊门陆续开启。 成都城内的道观寺庙也都来凑热闹,道士僧侣纷纷撞响了晨钟,激昂跳动的鼓声与高亢悠远的钟声交织在一起,唤醒了大唐帝都,城中百姓一齐迎接从东方天际喷薄而出的旭日朝阳。 太极殿中,身穿节日盛装的唐朝文武百官一齐躬身行礼,恭请太子、摄政王李世民正位登基。 在山呼海啸一般的劝进声中,李世民稳稳地坐在龙椅上,直到山呼海啸声完全静下来,他才又缓缓地站起来。他的神色很严肃、很庄重,使阶下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眼中闪烁着一丝丝疯狂一般的兴奋之色,人人都意识到,原来他们跟李渊、跟李世民拼死拼活的反隋,为的就是今天! “文武百姓是这意思、全军将士是这个意思、大唐百姓也是这个意思。”李世民的声音在太极殿上回荡,每个人都听出,一向镇定自若的李世民,今天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朕要是继续拒绝百官、将军和百姓的意愿,那朕就是对天意的大不敬!所以朕应天下人所请,谨承天命人心,正式于今天登基为帝。”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声从太极殿荡漾开来,就像承天门的晨钟一般,把它的声浪传向四面八方。 李世民站在御案后面,以君临天下的姿态俯瞰着向他膜拜的兄弟、儿子、文武百官,虽然他早就是大唐的实际主人了,早就接受这些人的膜拜了,可今天的意义和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他是替父亲当这个家!现在,他当起了这个家的主人。 自此以后,他就是大唐王朝的第二任皇帝! 随即张开双臂,当庭让宦官给他穿上衮冕礼袍,前去承天门祭祀众神、举办登基仪式。 这一次登基为帝,虽然政治意义大于实际,但登基仪式依旧隆重无比,只是因为准备仓促,规模远远无法和李渊为帝时相比,然而祭祀众神、拜祭太庙等繁琐礼仪结束,一天时间差不多就耗在皇城之中了。 直到一丝不苟的完成了各顶祭拜之礼,听着太史令念完各种祭文,才又从太极殿出来接受文武百官、道士僧侣、百姓代表朝拜 从太极殿到承天门,汉白玉铺就的的甬道上铺满了朱红地毯,批红挂彩的仪仗队手执画戟、斧钺肃立两则,长长的红毯上,李世民身着十二章纹皇袍、头戴十二旒冕皇冠,独自一人走在这漫长的通道上。 他李世民终于成为大唐王朝的皇帝了。 遥想当年,他年轻气盛,觉得投身疆场是一生的归宿。于是在十六岁那年投入云定兴麾下,开始了军旅生涯。雁门之围结束后,眼见天下乱起,于是他又产生了新的想法;觉得杨广无道,导致天下乱象四起,大隋亡国已经不可避免,既然人人都做得了皇帝,宽厚仁武的老爹比杨广和天下诸侯都出色,凭什么当不得皇帝? 当时他只是想把老爹李渊捧上皇帝宝座,然后统一天下,为了这个目标,他和刘文静提出了向突厥称臣,以突厥之力肘制杨侗、刘武周等北方诸侯的主张,但是随着李渊入主关中、大唐立国,他的心态又变了,凭什么自己就当不得太子?凭什么自己就当不得大唐王朝的第二任皇帝? 如今,他终于干掉了他的弟弟、父亲,如愿以偿的成了大唐王朝的第二任皇帝。 几多风波险恶、几多坎坷不平像激荡不息的黄河水,在他的脑海中汹涌着。 贞观大帝登上了承天门,承天门外的欢呼声顿时山呼海啸、此起彼伏!他站在承天门上,目光从向叩头膜拜的人群上空压严地扫过,极目远方。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血红色的夕阳照在华丽巍峨的宫墙上,华丽美观而森然凌厉,给人一种畏怖的凄美。 这一情景,也让李世民心情忽然变得寂寥起来。 脑海中不受控制闪现出了杨侗所“作”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 而同一时间,各路隋军正向成都城这边稳步推进,杨侗为首的北路大军更是集结在离成都城不到两百里的兴乐县湔水广汉渡口。 湔水发源于龙门山,横穿成都平原之后汇入绵水,是成都平原最重要的河流之一,在湔水兴乐县广汉渡口,一队队大隋将士通过数百艘小船连成的浮桥走向对岸的兴乐县,在此之前,对岸已经集结了五万大军和数十万石粮草以及大量军械物资,一顶挨着一顶的大帐延绵数十里。 中军大帐内,杨侗正在听取各地送来的军情,带兵攻打九陇县的麦仲才送来报告,隋军已经兵不血刃的占领了九陇县,两万大军正疾速向郫县进军,退守郫县的罗君副、敬君弘两万大军投降了一万三千余人,二将带着不到四千的精兵退守成都西北的万春县。 玄武县方向也传来捷报,程咬金率一万骑兵从玄武县南下,同样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一万名唐军镇守的铜官山大营,从资阳普慈县败退到金渊的李瑗受命带两万蜀中士兵退守成都城,唐军在金渊的大营只有窦纶率一万人镇守,苏定方从新城飞乌县率军偷袭了金渊大营,窦纶也死于苏定方的箭下。没有了唐军在东部阻拦,苏定方与程咬金合兵一处,向成都城方向进军。 一连串捷报也在杨侗的意料之中,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只因李世民强行宫变演变出来的杀弟‘杀父’,使伪唐朝堂失去了凝聚力,再加上他在重阳节那天搞的“钓鱼式”宫廷政变,又引发了“君王失德、天降警兆”的“天人感应”现象,又使伪唐彻底失去了民心,将士们本就聊胜于无的斗志和士气都崩溃了,加上大势已定,这个时候,除了没有退路的皇族和死忠份子之外,已经没人愿意为唐朝卖命了。 所以当苏定方和黄君汉袭击金渊大营之时,窦纶明明有所察觉的率军应战,但唐军却一触即溃,这明显就是军心丧尽的典型表现。 李世民登基为帝之举,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一个为了皇位而堕入魔道的人,临死前想过一把皇帝瘾;倒是杨侗不这么想,他认为李世民之所以当皇帝,无非有两个目的,首先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他需要以皇帝的名义来号令军民打京城保卫战;其次是伪唐大厦将倾,如果李世民不当皇帝,怎么大肆册封为了名利而跟他出生入死的人?临死前,满足臣子们称孤道寡、出将入相虚荣心,多少能弥补一下心中的遗憾愧疚。 否则正常人哪会在国破家亡之前,还无聊的去当亡国之君?而从李世民目前的安排和部署来看,他的脑子还很正常和冷静。 看完各地送上来的战报,又批复了一些朝廷发来的需要作主的奏疏,杨侗便出了大帐,走向了湔水岸边,此时已是日暮黄昏,落日余晖下的山峦森林染了一层瑰丽色彩,湔水波光粼粼,如一条绚丽的宝奔腾向东,只见无数大隋将士们正在牵马过江,然后一队队的走向军营。鼎沸人声、萧萧马嘶下的夕阳暮色,给人一种静谧的反差。 此景,也令杨侗诗兴大发。觉得有必要创作一首诗来歌颂这一幕,但是憋了半天,也想不到半句诗来。 蓦然,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却是李秀宁策马奔来,她本来在雒县与李建成一家为李渊守孝,听说杨侗准备围攻成都城,便跑了过来。虽然还处于为父守孝期间,但她除了是李渊的女儿之外,还是大隋皇妃,自然不能堂而皇之的穿着白色的丧服跑来,所以改穿黑色的衣服,仅是在头上别着一枝夹着一朵白色绢花的竹钗。 因为熬夜守灵的脸蛋憔悴而苍白,以致那在太阳底下长期练武而有些黑的脸颊有了一层半透明一般的质感,几绺秀发垂在那腮边,愈发显得风姿楚楚。 不过精神面貌不错,显然已经接受兄弟杀父的事实了。事实也是如此,她对于李渊的作为,也是存在着些许微词,在她嫁给杨侗之前,也想和兄弟们一样为李唐王朝建功立业,可是李渊对她来了一个“狡兔死走狗烹”,把她军权解除、军队解散不说,还急匆匆的把她和亲了,而且为了掩盖巨额战败赔款的事实,李渊让皇家为她举行了规模空前的盛大典礼,因为金银、粮食等“嫁妆”太多,致使送亲的人马车仗太过庞大无法驶出公主殿宫门,甚至连宫门都要拆下才能出去,送亲那晚几万名侍卫打起的火把,甚至把大兴城路边的槐树都烤死了。 作为一个父亲,连女儿最为憧憬的婚礼都如此来利用,她的心情可想而知,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她的父亲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资利用的机会,在出嫁之前,还让她如何如何去魅惑杨侗,如何如何去窃取隋朝的机密,至于她是否幸福,是否会因此而死,根本没有在意。之后每有使臣到了隋朝那边,总以参拜公主的名义,代替父亲向她下达窃取军情的意思,好像这个女儿就是个工具一样,这么一来,再深的亲情、再多的孝顺,也经不起这么无休无止的消耗。 如果仅是这样也就罢了,毕竟历来的和亲公主都差不多干这勾当,大不了她不干就是了。但问题是,偏偏有个心疼她、真心为她着想的大哥,让她以自己为重、安安心心当杨家妇,坚决不许她插手隋唐纷争。这一相比,可不仅是高下立判那么简单,而是以李建成的至深爱护,反衬出李渊的至极冷酷。 而比较懂得疼女人的杨侗,有一个类似丈母娘的李建成在助攻,坚持六七年下来,理所当然的把李秀宁从李渊那边墙到手了。 李秀宁毕竟是在战场上拼杀过来的人,对于生老病死比普通人看到淡,再加上她早就认定李渊死在玄武门之变了,该悲痛的已经悲痛过了,所以听到确实消息的时候,也不是那么悲痛了。说简单、难听一点,现在就是走一个过场。 杨侗见她飞身下马,势姿动人,夕阳下如仙女下凡一般,一句诗忽然涌上心头,连忙吟诵道:“女要俏一身皂。” “夫君在说什么皂?”李秀宁耳聪目明,又位于下风,已经下马走来的她,听了一个模模糊糊。 “你听错了。”杨侗咳嗽一声,讪然道:“我在酝酿诗句,本来想到了,却被你的马蹄打断了,所以说了句‘我草’。” “我的夫君,你是皇帝,一言一行都为天下人表率,别老是‘草草草’的。”李秀宁白了丈夫一眼,心情竟然好了不少。 杨侗听得差点喷笑出声,忍笑忍得脸都胀红成了猪肝色,见到她身后有说有笑、意外出现的房玄龄和罗士信又鬼鬼祟祟的退了回去,便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玄龄、小罗呆在我身边久了,我也跟他们学到了一些。” 李秀宁在洛阳的时候,就听说房玄龄和罗士信去青楼玩耍的时候,被房夫人、罗夫人逮了个正着,杨侗再这样一说,她自然就信了,便冷哼一声,叮嘱道:“你呀,以后少听这两个好色之徒说风月,免得给他们带坏。” 咦?这就信了。 杨侗听得大是吃惊,貌似房玄龄和罗士信只有一个正妻来着,而自己呢? 女人,果然都是帮亲不帮理到不可思议的高度。 “一定一定。”杨侗猛点头,笑问道:“你不在雒县为父守灵,咋跑这儿来了?” “我不能坐视那个丧心病狂、禽兽不如的东西登基为帝,我今天就要把那个混蛋大卸八块,为父报仇。”李秀宁义愤填膺的说完,开始提要求了:“我知道此事有点过分,但我要求也不高。夫君只需给我三千骑兵,我便去成都城下集结旧部,灭了伪唐。” “啊?” 杨侗愣住了。 李秀宁在嫁给他之前,地位甚至连李元吉都不如,更不要说去跟李建成、李世民比了,但是在李唐王朝,却是名副其实第一功臣,在军中素有威望,如今李渊一死,将亡的李唐王朝人心浮动。 那些文武百官虽然把“人在城在、城失人亡”的口号喊得声震数里,但是杨侗只要给他们条出路、生路,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李世民。 如果李秀宁这个李唐王朝长公主、大隋皇妃这个时候带兵到成都城下,还真有可能招揽到大量唐军,甚至一些刚被李世民册封为异姓王忠臣烈士,立马调转矛头对准李世民。李秀宁有这些带路党为内应,别说是三千精骑了,便是给她三千老弱病残,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拿得下成都城、灭掉伪唐。 但问题是,杨侗要杀的就是这些墙头草,大隋几十万将士也早就把目光锁定这些人,准备用他们人头来邀功请赏,如果李秀宁把他们招降了,这些墙头草摇身一变,就是弃暗投明的功臣了,杨侗怎么好意思杀?大隋将士怎么立功升迁? 关键是,如果把灭唐的泼天大功给了李秀宁,大隋君臣和几十万将士成为千古笑柄。 人们以后,肯定说大隋君臣和几十万大隋精兵‘太他么的’的无能了,那么多精兵猛将都奈何不了一个孤零零的成都城,最后不得不请李秀宁出手。而李秀宁这位巾帼英雄只用三千精骑,随随便便就做到了几十万精兵都做不到的事情;至于大隋君臣布了几年的局、将士们之前的多种努力,根本不会有人说上只言片语。 甚至,连带李世民也大火特火,使他们姐弟同时列入千古名帅之列。 以后,李秀宁和李世民的名声有多大,大隋君臣和几十万精兵就被写得有多无能、有多窝囊。 所以这事不是李秀宁所想的这么简单,而是与大隋君臣和军队尊严、大隋史上地位息息相关。 杨侗又哪能答应李秀宁?于是回了一句:“不行。” “为何不行?那你给我两千士兵好了。”李秀宁又提出了更让杨侗无语的要求。 “这……”杨侗看了斗志昂扬、傲气冲天的李秀宁一眼,干脆就把自己的顾虑说了。 李秀宁听完,也是一脸呆滞。顺着杨侗这意思仔细一想,发现自己真不能出这风头,不仅与杨侗的顾虑有关,便是对她和她的儿子也是百害无一利。 其实在来之前,李建成也不让她来的,但是李建成和这个时代的人都一样,说话都喜欢模棱两可,不像杨侗这么透,所以她不懂这么多,于是就急匆匆的跑来了,如今清楚明白,立马从展翅欲飞的凤凰变成一只斗败了的大公鸡——怂了。 但她尤自嘴硬的说道:“难道就放任那个牲畜不如的东西登基不成?” 杨侗见她死要面子,便笑着说道:“你是姐姐嘛,让他得意几天又何妨?” 李秀宁气呼呼的说道:“我没有那样的弟弟。” “给我个面子嘛。” “也是你,我才答应。”李秀宁看了似笑非笑的丈夫一眼,很豪气的一挥手:“便是我大哥为那牲口求情,都不行…噗。” 话没说完,自己都笑了。 竟似是松了一口气。 杨侗能够体会她心中的矛盾,一方面她想杀李世民为父报仇,但仇人偏偏又是她的亲弟弟,不杀不高兴、杀了也高兴不起来,所以当自己不让她去的的时候,又有了和稀泥的轻松。她这份纠结的心思,活脱脱就和当初南阳公主一个样。便微微笑道:“夕阳晚照的景象不错,咱们走走。” “嗯!”李秀宁应了一声,便乖乖的跟着丈夫并肩漫步。 大隋第三世最新6章节 第992章:李秀宁‘召集旧部灭伪唐’ “当、当、当!”李世民宣布登基为帝后的第三天,天边一抹鱼肚白,太极宫承天门上的鼓楼在漫天飞舞朝阳中,敲响了报晓的钟鼓声。 激昂的钟鼓声从皇宫正门涟漪一般向四面八方荡漾开来,随后,成都城内的东西南北各条大街上的鼓楼依次响起,在一波波钟鼓声中,承天门、朱雀门,各里坊坊门陆续开启。 成都城内的道观寺庙也都来凑热闹,道士僧侣纷纷撞响了晨钟,激昂跳动的鼓声与高亢悠远的钟声交织在一起,唤醒了大唐帝都,城中百姓一齐迎接从东方天际喷薄而出的旭日朝阳。 太极殿中,身穿节日盛装的唐朝文武百官一齐躬身行礼,恭请太子、摄政王李世民正位登基。 在山呼海啸一般的劝进声中,李世民稳稳地坐在龙椅上,直到山呼海啸声完全静下来,他才又缓缓地站起来。他的神色很严肃、很庄重,使阶下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眼中闪烁着一丝丝疯狂一般的兴奋之色,人人都意识到,原来他们跟李渊、跟李世民拼死拼活的反隋,为的就是今天! “文武百姓是这意思、全军将士是这个意思、大唐百姓也是这个意思。”李世民的声音在太极殿上回荡,每个人都听出,一向镇定自若的李世民,今天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朕要是继续拒绝百官、将军和百姓的意愿,那朕就是对天意的大不敬!所以朕应天下人所请,谨承天命人心,正式于今天登基为帝。”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声从太极殿荡漾开来,就像承天门的晨钟一般,把它的声浪传向四面八方。 李世民站在御案后面,以君临天下的姿态俯瞰着向他膜拜的兄弟、儿子、文武百官,虽然他早就是大唐的实际主人了,早就接受这些人的膜拜了,可今天的意义和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他是替父亲当这个家!现在,他当起了这个家的主人。 自此以后,他就是大唐王朝的第二任皇帝! 随即张开双臂,当庭让宦官给他穿上衮冕礼袍,前去承天门祭祀众神、举办登基仪式。 这一次登基为帝,虽然政治意义大于实际,但登基仪式依旧隆重无比,只是因为准备仓促,规模远远无法和李渊为帝时相比,然而祭祀众神、拜祭太庙等繁琐礼仪结束,一天时间差不多就耗在皇城之中了。 直到一丝不苟的完成了各顶祭拜之礼,听着太史令念完各种祭文,才又从太极殿出来接受文武百官、道士僧侣、百姓代表朝拜 从太极殿到承天门,汉白玉铺就的的甬道上铺满了朱红地毯,批红挂彩的仪仗队手执画戟、斧钺肃立两则,长长的红毯上,李世民身着十二章纹皇袍、头戴十二旒冕皇冠,独自一人走在这漫长的通道上。 他李世民终于成为大唐王朝的皇帝了。 遥想当年,他年轻气盛,觉得投身疆场是一生的归宿。于是在十六岁那年投入云定兴麾下,开始了军旅生涯。雁门之围结束后,眼见天下乱起,于是他又产生了新的想法;觉得杨广无道,导致天下乱象四起,大隋亡国已经不可避免,既然人人都做得了皇帝,宽厚仁武的老爹比杨广和天下诸侯都出色,凭什么当不得皇帝? 当时他只是想把老爹李渊捧上皇帝宝座,然后统一天下,为了这个目标,他和刘文静提出了向突厥称臣,以突厥之力肘制杨侗、刘武周等北方诸侯的主张,但是随着李渊入主关中、大唐立国,他的心态又变了,凭什么自己就当不得太子?凭什么自己就当不得大唐王朝的第二任皇帝? 如今,他终于干掉了他的弟弟、父亲,如愿以偿的成了大唐王朝的第二任皇帝。 几多风波险恶、几多坎坷不平像激荡不息的黄河水,在他的脑海中汹涌着。 贞观大帝登上了承天门,承天门外的欢呼声顿时山呼海啸、此起彼伏!他站在承天门上,目光从向叩头膜拜的人群上空压严地扫过,极目远方。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血红色的夕阳照在华丽巍峨的宫墙上,华丽美观而森然凌厉,给人一种畏怖的凄美。 这一情景,也让李世民心情忽然变得寂寥起来。 脑海中不受控制闪现出了杨侗所“作”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 而同一时间,各路隋军正向成都城这边稳步推进,杨侗为首的北路大军更是集结在离成都城不到两百里的兴乐县湔水广汉渡口。 湔水发源于龙门山,横穿成都平原之后汇入绵水,是成都平原最重要的河流之一,在湔水兴乐县广汉渡口,一队队大隋将士通过数百艘小船连成的浮桥走向对岸的兴乐县,在此之前,对岸已经集结了五万大军和数十万石粮草以及大量军械物资,一顶挨着一顶的大帐延绵数十里。 中军大帐内,杨侗正在听取各地送来的军情,带兵攻打九陇县的麦仲才送来报告,隋军已经兵不血刃的占领了九陇县,两万大军正疾速向郫县进军,退守郫县的罗君副、敬君弘两万大军投降了一万三千余人,二将带着不到四千的精兵退守成都西北的万春县。 玄武县方向也传来捷报,程咬金率一万骑兵从玄武县南下,同样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一万名唐军镇守的铜官山大营,从资阳普慈县败退到金渊的李瑗受命带两万蜀中士兵退守成都城,唐军在金渊的大营只有窦纶率一万人镇守,苏定方从新城飞乌县率军偷袭了金渊大营,窦纶也死于苏定方的箭下。没有了唐军在东部阻拦,苏定方与程咬金合兵一处,向成都城方向进军。 一连串捷报也在杨侗的意料之中,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只因李世民强行宫变演变出来的杀弟‘杀父’,使伪唐朝堂失去了凝聚力,再加上他在重阳节那天搞的“钓鱼式”宫廷政变,又引发了“君王失德、天降警兆”的“天人感应”现象,又使伪唐彻底失去了民心,将士们本就聊胜于无的斗志和士气都崩溃了,加上大势已定,这个时候,除了没有退路的皇族和死忠份子之外,已经没人愿意为唐朝卖命了。 所以当苏定方和黄君汉袭击金渊大营之时,窦纶明明有所察觉的率军应战,但唐军却一触即溃,这明显就是军心丧尽的典型表现。 李世民登基为帝之举,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一个为了皇位而堕入魔道的人,临死前想过一把皇帝瘾;倒是杨侗不这么想,他认为李世民之所以当皇帝,无非有两个目的,首先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他需要以皇帝的名义来号令军民打京城保卫战;其次是伪唐大厦将倾,如果李世民不当皇帝,怎么大肆册封为了名利而跟他出生入死的人?临死前,满足臣子们称孤道寡、出将入相虚荣心,多少能弥补一下心中的遗憾愧疚。 否则正常人哪会在国破家亡之前,还无聊的去当亡国之君?而从李世民目前的安排和部署来看,他的脑子还很正常和冷静。 看完各地送上来的战报,又批复了一些朝廷发来的需要作主的奏疏,杨侗便出了大帐,走向了湔水岸边,此时已是日暮黄昏,落日余晖下的山峦森林染了一层瑰丽色彩,湔水波光粼粼,如一条绚丽的宝奔腾向东,只见无数大隋将士们正在牵马过江,然后一队队的走向军营。鼎沸人声、萧萧马嘶下的夕阳暮色,给人一种静谧的反差。 此景,也令杨侗诗兴大发。觉得有必要创作一首诗来歌颂这一幕,但是憋了半天,也想不到半句诗来。 蓦然,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却是李秀宁策马奔来,她本来在雒县与李建成一家为李渊守孝,听说杨侗准备围攻成都城,便跑了过来。虽然还处于为父守孝期间,但她除了是李渊的女儿之外,还是大隋皇妃,自然不能堂而皇之的穿着白色的丧服跑来,所以改穿黑色的衣服,仅是在头上别着一枝夹着一朵白色绢花的竹钗。 因为熬夜守灵的脸蛋憔悴而苍白,以致那在太阳底下长期练武而有些黑的脸颊有了一层半透明一般的质感,几绺秀发垂在那腮边,愈发显得风姿楚楚。 不过精神面貌不错,显然已经接受兄弟杀父的事实了。事实也是如此,她对于李渊的作为,也是存在着些许微词,在她嫁给杨侗之前,也想和兄弟们一样为李唐王朝建功立业,可是李渊对她来了一个“狡兔死走狗烹”,把她军权解除、军队解散不说,还急匆匆的把她和亲了,而且为了掩盖巨额战败赔款的事实,李渊让皇家为她举行了规模空前的盛大典礼,因为金银、粮食等“嫁妆”太多,致使送亲的人马车仗太过庞大无法驶出公主殿宫门,甚至连宫门都要拆下才能出去,送亲那晚几万名侍卫打起的火把,甚至把大兴城路边的槐树都烤死了。 作为一个父亲,连女儿最为憧憬的婚礼都如此来利用,她的心情可想而知,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她的父亲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资利用的机会,在出嫁之前,还让她如何如何去魅惑杨侗,如何如何去窃取隋朝的机密,至于她是否幸福,是否会因此而死,根本没有在意。之后每有使臣到了隋朝那边,总以参拜公主的名义,代替父亲向她下达窃取军情的意思,好像这个女儿就是个工具一样,这么一来,再深的亲情、再多的孝顺,也经不起这么无休无止的消耗。 如果仅是这样也就罢了,毕竟历来的和亲公主都差不多干这勾当,大不了她不干就是了。但问题是,偏偏有个心疼她、真心为她着想的大哥,让她以自己为重、安安心心当杨家妇,坚决不许她插手隋唐纷争。这一相比,可不仅是高下立判那么简单,而是以李建成的至深爱护,反衬出李渊的至极冷酷。 而比较懂得疼女人的杨侗,有一个类似丈母娘的李建成在助攻,坚持六七年下来,理所当然的把李秀宁从李渊那边墙到手了。 李秀宁毕竟是在战场上拼杀过来的人,对于生老病死比普通人看到淡,再加上她早就认定李渊死在玄武门之变了,该悲痛的已经悲痛过了,所以听到确实消息的时候,也不是那么悲痛了。说简单、难听一点,现在就是走一个过场。 杨侗见她飞身下马,势姿动人,夕阳下如仙女下凡一般,一句诗忽然涌上心头,连忙吟诵道:“女要俏一身皂。” “夫君在说什么皂?”李秀宁耳聪目明,又位于下风,已经下马走来的她,听了一个模模糊糊。 “你听错了。”杨侗咳嗽一声,讪然道:“我在酝酿诗句,本来想到了,却被你的马蹄打断了,所以说了句‘我草’。” “我的夫君,你是皇帝,一言一行都为天下人表率,别老是‘草草草’的。”李秀宁白了丈夫一眼,心情竟然好了不少。 杨侗听得差点喷笑出声,忍笑忍得脸都胀红成了猪肝色,见到她身后有说有笑、意外出现的房玄龄和罗士信又鬼鬼祟祟的退了回去,便一本正经的点头道:“玄龄、小罗呆在我身边久了,我也跟他们学到了一些。” 李秀宁在洛阳的时候,就听说房玄龄和罗士信去青楼玩耍的时候,被房夫人、罗夫人逮了个正着,杨侗再这样一说,她自然就信了,便冷哼一声,叮嘱道:“你呀,以后少听这两个好色之徒说风月,免得给他们带坏。” 咦?这就信了。 杨侗听得大是吃惊,貌似房玄龄和罗士信只有一个正妻来着,而自己呢? 女人,果然都是帮亲不帮理到不可思议的高度。 “一定一定。”杨侗猛点头,笑问道:“你不在雒县为父守灵,咋跑这儿来了?” “我不能坐视那个丧心病狂、禽兽不如的东西登基为帝,我今天就要把那个混蛋大卸八块,为父报仇。”李秀宁义愤填膺的说完,开始提要求了:“我知道此事有点过分,但我要求也不高。夫君只需给我三千骑兵,我便去成都城下集结旧部,灭了伪唐。” “啊?” 杨侗愣住了。 李秀宁在嫁给他之前,地位甚至连李元吉都不如,更不要说去跟李建成、李世民比了,但是在李唐王朝,却是名副其实第一功臣,在军中素有威望,如今李渊一死,将亡的李唐王朝人心浮动。 那些文武百官虽然把“人在城在、城失人亡”的口号喊得声震数里,但是杨侗只要给他们条出路、生路,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李世民。 如果李秀宁这个李唐王朝长公主、大隋皇妃这个时候带兵到成都城下,还真有可能招揽到大量唐军,甚至一些刚被李世民册封为异姓王忠臣烈士,立马调转矛头对准李世民。李秀宁有这些带路党为内应,别说是三千精骑了,便是给她三千老弱病残,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拿得下成都城、灭掉伪唐。 但问题是,杨侗要杀的就是这些墙头草,大隋几十万将士也早就把目光锁定这些人,准备用他们人头来邀功请赏,如果李秀宁把他们招降了,这些墙头草摇身一变,就是弃暗投明的功臣了,杨侗怎么好意思杀?大隋将士怎么立功升迁? 关键是,如果把灭唐的泼天大功给了李秀宁,大隋君臣和几十万将士成为千古笑柄。 人们以后,肯定说大隋君臣和几十万大隋精兵‘太他么的’的无能了,那么多精兵猛将都奈何不了一个孤零零的成都城,最后不得不请李秀宁出手。而李秀宁这位巾帼英雄只用三千精骑,随随便便就做到了几十万精兵都做不到的事情;至于大隋君臣布了几年的局、将士们之前的多种努力,根本不会有人说上只言片语。 甚至,连带李世民也大火特火,使他们姐弟同时列入千古名帅之列。 以后,李秀宁和李世民的名声有多大,大隋君臣和几十万精兵就被写得有多无能、有多窝囊。 所以这事不是李秀宁所想的这么简单,而是与大隋君臣和军队尊严、大隋史上地位息息相关。 杨侗又哪能答应李秀宁?于是回了一句:“不行。” “为何不行?那你给我两千士兵好了。”李秀宁又提出了更让杨侗无语的要求。 “这……”杨侗看了斗志昂扬、傲气冲天的李秀宁一眼,干脆就把自己的顾虑说了。 李秀宁听完,也是一脸呆滞。顺着杨侗这意思仔细一想,发现自己真不能出这风头,不仅与杨侗的顾虑有关,便是对她和她的儿子也是百害无一利。 其实在来之前,李建成也不让她来的,但是李建成和这个时代的人都一样,说话都喜欢模棱两可,不像杨侗这么透,所以她不懂这么多,于是就急匆匆的跑来了,如今清楚明白,立马从展翅欲飞的凤凰变成一只斗败了的大公鸡——怂了。 但她尤自嘴硬的说道:“难道就放任那个牲畜不如的东西登基不成?” 杨侗见她死要面子,便笑着说道:“你是姐姐嘛,让他得意几天又何妨?” 李秀宁气呼呼的说道:“我没有那样的弟弟。” “给我个面子嘛。” “也是你,我才答应。”李秀宁看了似笑非笑的丈夫一眼,很豪气的一挥手:“便是我大哥为那牲口求情,都不行…噗。” 话没说完,自己都笑了。 竟似是松了一口气。 杨侗能够体会她心中的矛盾,一方面她想杀李世民为父报仇,但仇人偏偏又是她的亲弟弟,不杀不高兴、杀了也高兴不起来,所以当自己不让她去的的时候,又有了和稀泥的轻松。她这份纠结的心思,活脱脱就和当初南阳公主一个样。便微微笑道:“夕阳晚照的景象不错,咱们走走。” “嗯!”李秀宁应了一声,便乖乖的跟着丈夫并肩漫步。 《大隋第三世》正文卷 第993章:斩将夺军 杨侗为首的北路大军由于攻城器械、粮草物资众多,用了三天时间才渡过湔水,准备就绪之后,他命令在万春县休整的麦仲才,率领两万大军士兵进攻成都西城;命令苏定方和程咬金、黄君汉进击成都东城。同时又令沈光、李靖、薛万均、杨义臣等南部大军,从南向北,包抄成都城南部。他自己亲率十五万大军沿着官道南下,浩浩荡荡的杀向成都城。 兴乐县和成都城之间还隔着一个武担山大营,唐军在这里布有一万三千名大军,统帅是从万春县退来这里的罗君副。 罗君副也是跟了李世民几年的人,此人骁勇善战、作战勇猛,是李唐王朝目前拿得出手的少有之将,虽然缺乏领兵的经验,但是无将可用的李世民还是把他派来这里坐镇,希望他可以为自己争取部署成都防御的时间。 罗君副已知杨侗率领大军南下的消息,隋军先锋是大隋猛将罗士信,与副将薛万彻率领两万精兵向武担心杀来。 隋军大举来攻,令罗君副压力倍增,他很清楚自己这支士气萎靡不振的军队根本不可能拦得住十多万隋军精兵,与其被隋军碾成齑粉,倒不如冒险一试。要是自己把杨侗杀死在这里,大唐王朝会能获取更多机会。 与副将丘英起一商量,两人当即率领一万大军离开大营,从东北方向迂回到隋军必经之路上,然后埋伏在一片长满茂密松树的松林内。这是武担山的余脉,地势十分平缓,不是什么险要之地,但正因为它不险要,反而容易让人忽略它的价值。 当他们紧急部署完毕,夜幕已经悄然降临,一队队隋军终于出现了,盔明甲亮的隋军骑兵杀气腾腾从唐军埋伏的面前走过。 也许是大势在手,没有料到唐军还敢主动出击,所以这些路过的隋军对林中的杀机没有丝毫戒备的意思,甚至斥候也没有扩大搜索范围。 丘英起低声问道:“罗将军,杨侗在什么时候才出现?” “耐心等吧!只要看他的王旗,他就应该出现了。”罗君副看了眼天色,说道:“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务必在此战杀死杨侗。” 丘英起又问道:“可是天昏地暗的,怎么分辨出杨侗的王旗?” “等到隋军女兵出现,那定然是杨侗所在。”罗君副也不知道该怎么分辨,但他知道杨侗的禁卫军除了玄甲军之外,还有一支相当凶悍的女兵,她们的铠甲鲜明靓丽,与普及全军的玄甲截然不同。 “我知道了。”丘英起说完,便去安排。 隋军在唐军伏兵眼皮底下了走了一个时辰,队伍忽然中断,后面再也没有大军跟来,罗君副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军队,罗君副大感不妙,觉得自己伏击不成,反而是被隋军包围在中间了,想通了这一点,他急忙下令:“传令下去,立刻向东撤军!” 但为时已晚,当他的亲兵准备去下达军令的时候,身后杀声震天,前后左右鼓声大作,不知有多少隋军向他们包围而来。 “全军向东突围!”罗君副大吼一声,手提长矛率军向东突围,但他们已被隋军团团包围,唐军士兵成片成片栽倒到在密集的箭雨之下,到处响起了唐军士兵的哀嚎声和哭喊声,一马当先的罗君副和丘英起措手不及,胸肩连中数箭,大叫一声翻身落马。 林外这时已经燃起了火把,一个雄浑豪迈的声音响起,“我是大隋右威卫大将军尉迟恭,奉圣上之命告诉你们: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尉迟恭和他的亲兵连喊三遍,隋军士兵停止了射箭,幸存的唐军士兵陷入包围之中,早已是斗志皆无,纷纷高喊:“我愿降、我愿降!”求生的渴望使唐军士兵纷纷扔掉武器,一队队向树林走去。 杨侗也在玄甲军的护卫下来到伏击之处,当他看到一队队唐军士兵狼狈不堪被押解出来,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世民现在只有武担山这一部唐军摆在最前沿,隋军斥候怎么可能没有死盯着他们? 这个罗君副虽然勇气可嘉,但就是经验太差,似乎不太懂得怎么埋伏,他大白天就把大军拉了出来,而且还在官道百步之外就开始埋伏了,就算隋军没有盯着他的大营,也会在沿途部署巡哨,这怎么伏击得了人呢? 这时,几名隋军士兵抬两副担架出来,担架上正是罗君副和丘英起,丘英起已死,而罗君副身中八箭,致命一箭是射在了他的左胸,虽然还没断气,但他显然也活不成了。 杨侗上前注视他半晌,说道:“你忠诚可嘉、勇气可嘉,但现在的伪唐神仙难救,岂是你所能阻挡?安心去吧,朕会厚葬于你。” 忠义之士,宁死不降,虽然说起来有些愚蠢,但正是因为有这些“愚蠢”之辈的存在,才有“忠义”二字,以及忠义之气的流传,所以罗君副虽是敌人,但杨侗也不愿羞辱这些人。 罗君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断气了。 “收敛二位将军尸首,厚葬在武担山。” “喏!” …… 杨侗安排刘纲接管俘虏,杨侗带着大军继续南下。如今的武担山大营失去了一万大军,军营之中只剩下三千士兵了。这些士兵是从各处战场败回、退回的士兵,战斗力如何姑且不论,单是作战意志就令人堪忧,当罗君副、丘英起兵败身亡的消息传来,一干士兵人心惶惶。 他们之前受到蛊惑,说隋军每破一营、一城,就会屠营、屠城,所以他们担心自己遭到隋军血洗,这才支撑到如今,否则的话,恐怕也早就降了。 到了次日清晨,正当营中士兵人心惶惶之际,罗士信和薛万彻已经带着前军杀到了营外,罗士信既不攻城,也没有立营,而是带着一队亲兵策马来到营外,朗声说道:“我是大隋左武卫大将军罗士信,奉命前来劝降。” “休要听他胡说八道。”守营的敬君弘便要下令放箭射杀罗士信。 “慢着。”一名偏将伸手拦下了敬君弘,皱眉说道:“我们如今已至此等境地,若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敬将军欲置几千名将士于死地不成?” 此人正是张士贵之子张瑱,当日定下了投降之策后,由李大亮出面负责抓捕张士贵,他则“杀出一条血路”逃回了成都城,不但没有受到处罚,反而升了官,等他将亲人安排到城中民宅避难之后,受李世民之命事这里当守将,可是李世民接着又派兵败的罗君副过来,于是他的守将之位很快就失去了。此时亲人已经安全,他也不想遮遮掩掩了。 “张将军想反唐不成?”敬君弘大怒道。 “不是我想反唐,而是我们根本打不过隋军,我要为兄弟们的性命负责。”张瑱见将士们露出认同之色,继续说道:“先听听对方怎么说吧?” 当下不再理会敬君弘,径直来到营栅之前,朗声道:“在下张瑱,见过罗将军!” “张将军有礼了。”罗士信坐在马背上微微颔首,他知道这个张瑱是自己人,倒是想听他怎么说。 “我有一问,不知罗将军可否解答?”张瑱看向罗士信,沉声问道。 “请讲。”罗士信点头道。 张瑱说道:“此前我们听说隋军过处,寸草不生,我们要是投降大隋王朝,你们会不会施之以杀戮。” “我军屠杀的是异族士兵,而不是同族。”罗士信一下子就明白了张瑱,配合着说道:“我们本来都是大隋子民,要不是李渊谋反,也不会刀兵相向。如今伪唐覆灭在即,圣上追究的也只是李世民等贼首,而不是你们这些被迫从贼的普通士兵。只要你们弃械投降,圣上既往不咎,不但让你们解甲归田,官员还会给你们登记大隋户籍,重新授田于你们,若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当然了,像敬君弘这种助纣为虐的背主之徒,肯定不在赦免之列,只要你们拿下他,圣上自有赏赐。” “哦?”张瑱闻言,扭头看向一旁的敬君弘,不止是他,周围士兵的目光也充满了不怀好意之色。 “诸位将士,休要听他胡言乱语!”敬君弘面色大变的后退了几步,嘶声道:“此乃罗士信的离间之计,大家不可轻信!” “哼!”张瑱冷哼一声道:“隋朝几十万大军很快就杀成都城外,我大唐覆灭在即;为了我们三千将士着想,请敬将军自行了断吧!” “你……”敬君弘大怒道:“就算我死了,你以为罗士信就会放过你们?” “我们营中只有三千人,军营也不是什么坚城,只要罗士信愿意,我军大营指弹可破。所以罗士信根本就不用骗我们。”张瑱见将士们已经被自己鼓动了起来,继续说道:“诸位别忘了重阳节那天的狂风暴雨,那是什么?是天地不容李世民呐。我等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就算是死,也不能能为一个杀弟杀父的禽兽效死,否则的话,便是天地不容,我们地下的先祖也会蒙羞。” “休要与他废话了,大家动手!”一名校尉冷哼一声,已经带着众人向敬君弘扑去。 “我背叛了圣上(李渊),今天遭到你们背叛,报应啊。”敬君弘看着众人逼向自己,拔剑在手,惨然一笑道:“我不劳你们动手。” 说完,把宝剑往脖子上一抹,随后鲜血迸流,颓然倒地,气绝而亡。 张瑱看了敬君弘的尸体一眼,挥手道:“打开营门,大家放下兵器,出营请降。” “喏。”众人轰然应了一声,“叮叮当当”的武器丢满一地。 武担山大营的失守,也意味成都城的北大门正式被打开,一天后,杨侗率领十五万大军兵临成都城下,并在清白水南岸扎下大营;杨侗为了避免被这些唐军偷袭,先是按照黑冰台将士绘制出来的图纸,将两万名精骑派往各处,负责把李世民布在城外的各个秘密据点拔除;接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派出三万名精骑游弋在成都城外,密切的监视着城内动向。 。。。。。 成都城共有十三座城门,由于重阳节那天天气异常,导致大量军民逃走,所以李世民让马三马关闭了城门了,全城只留下正南门通行,但如今兵临城下,连正南门了关闭了。 足以容纳百万人口生活的成都城一片萧条,城内的店铺早在重阳节那天就开始关门歇业了,家家都关门闭户,大街上冷冷清清的,除了不时往来的军队、信使,哪怕是大白天也很少见到行人行走了。 李世民登基之后,为了制造一个自欺欺人的喜庆假象,并没有在城内下令戒严,还将大部分巡城兵撤到城内的军营,参与到备战中来。与此同时又用免税等措施鼓励商家开门营业、鼓励百姓上街,各坊门日夜不关,任由各坊百姓随意进出。但李世民的种种措施在这非常时期,注定是搞不起来,百姓们除了他登基当天,被军队押着出去之外,之后这几天都躲在家里不出门。 西市一个名叫泰山的酒肆乃是姜振所开,也是全城还在营业十家酒肆之一。只不过就算是物以稀为贵,但是泰山酒肆生意依旧很冷清,三楼雅室基本没有客人,只有一楼和二楼大堂有十几名老顾客在喝酒聊天。 “赵相国和宇文相国真是惨啊!这才当上相国多久?就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听说还株连了十几名大臣,也不知他们和上面那一位究竟有何仇恨?” 旁边一名酒客说道:“我听人说赵慈景、宇文士及本打算弃官而去,但却被那位获得了他们出逃的消息,所以这两位相国堵被赶尽杀绝。” “这艘破船马上就沉了,谁想与它一起溺死?而一旦沉船,首先遭殃的就是这些坐拥高位的人,也难怪这两位相国要逃。”一名须发俱白的老者说道:“然而对于高高在上的那位来说,这两个相国是他最信任的人,不然也不会任命他们为相国,可是两人在关键时刻却背他而去,他能不生气、能不愤怒吗?” “说得对!”同桌酒客纷纷点头。 “叮叮叮。”这时,楼梯那边忽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楼上酒客听了,立刻谈论风月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功夫,有三名中年男子走了上来,但他们只是冷峻地扫了众人一眼,又走了下去。 很快,又传来一阵银铃的声音,酒楼内的气氛再度活跃了起来,那名老者冷笑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那位的新成立的千骑司,他们的职责和以前的武川司一模一样,都是用来监视百姓的狗腿子。虽然这帮千骑司装成普通人,可是他们的煞气,却是怎么也去不掉的。” “诸位诸位,实在不好意思。”这时,大掌柜姜振走了上来,他见众人看了过来,团团行礼的赔罪道:“上面有了通知,说是明天开始就全城戒严,所以今天是小店最后一天营业了。还望明天不用来了,免得白跑一趟。对了,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恐怕会很乱。” “姜掌柜,你消息比较灵通,是不是隋军兵临城下了”一人问道。 “是啊是啊,我们现在都到不了城墙旁边,你就实话告诉我们吧。” “这个时候,我也不敢说实话啊!”姜振呵呵一笑,道:“大家都懂的,是不是?” “这倒是。”众人都笑了起来,姜振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等于承认隋军兵临城下了。 那名老者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叹了一口气道:“该来总是会来,乱世终于要结束了,这是好事啊!” “正是正是。”众人纷纷点头,敢在这种时局出来的人,自然不像普通老百姓好糊弄,隋唐两朝谁好谁坏,都心知肚明。 “凭什么不给我酒吃?大爷我像没钱的样子吗?你们掌柜到底在哪里,让他滚出来!”这时,楼下传来粗鲁的声音。 姜振连忙跑下楼去,正看好两名唐军士兵走了进来,巧合的是这两人是他推荐给李瑗的,他们跑来这里,显然不是为了喝酒那么简单,连忙上前陪笑道:“两位将军误会了,对于我们开门做生意的人来说,进门就是贵客,欢迎还来不及,怎敢得罪二位?” 一人道:“有没有雅室?” “有、有、有,二位将军,三楼请。”姜振将人领上三楼一间雅室,两人讪笑道:“方才多有得罪,请姜大哥见谅!” “没事儿,我明白的。” 一人把一封书信放到了桌子之上,说道:“这是李瑗让我们写给圣上的信,李世民让他负责一门防备,但具体是哪一道,还没有说。里面写的是他的标识,如果看到这些标识,表示是自己人,大军什么时候攻打,他什么时候就开门。” “我明白了,会尽快传出城去。”姜振点了点头,他也不担心李瑗是李世民的谍中谍,首先是他那支军队的武官,从上到下都是隋军士兵,就算他想搞鬼,这些人也察觉得出来,其次是唐朝灭亡在即,他不会傻到放弃这个活命机会来坑害大隋。 《大隋第三世》正文卷 第993章:斩将夺军 杨侗为首的北路大军由于攻城器械、粮草物资众多,用了三天时间才渡过湔水,准备就绪之后,他命令在万春县休整的麦仲才,率领两万大军士兵进攻成都西城;命令苏定方和程咬金、黄君汉进击成都东城。同时又令沈光、李靖、薛万均、杨义臣等南部大军,从南向北,包抄成都城南部。他自己亲率十五万大军沿着官道南下,浩浩荡荡的杀向成都城。 兴乐县和成都城之间还隔着一个武担山大营,唐军在这里布有一万三千名大军,统帅是从万春县退来这里的罗君副。 罗君副也是跟了李世民几年的人,此人骁勇善战、作战勇猛,是李唐王朝目前拿得出手的少有之将,虽然缺乏领兵的经验,但是无将可用的李世民还是把他派来这里坐镇,希望他可以为自己争取部署成都防御的时间。 罗君副已知杨侗率领大军南下的消息,隋军先锋是大隋猛将罗士信,与副将薛万彻率领两万精兵向武担心杀来。 隋军大举来攻,令罗君副压力倍增,他很清楚自己这支士气萎靡不振的军队根本不可能拦得住十多万隋军精兵,与其被隋军碾成齑粉,倒不如冒险一试。要是自己把杨侗杀死在这里,大唐王朝会能获取更多机会。 与副将丘英起一商量,两人当即率领一万大军离开大营,从东北方向迂回到隋军必经之路上,然后埋伏在一片长满茂密松树的松林内。这是武担山的余脉,地势十分平缓,不是什么险要之地,但正因为它不险要,反而容易让人忽略它的价值。 当他们紧急部署完毕,夜幕已经悄然降临,一队队隋军终于出现了,盔明甲亮的隋军骑兵杀气腾腾从唐军埋伏的面前走过。 也许是大势在手,没有料到唐军还敢主动出击,所以这些路过的隋军对林中的杀机没有丝毫戒备的意思,甚至斥候也没有扩大搜索范围。 丘英起低声问道:“罗将军,杨侗在什么时候才出现?” “耐心等吧!只要看他的王旗,他就应该出现了。”罗君副看了眼天色,说道:“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务必在此战杀死杨侗。” 丘英起又问道:“可是天昏地暗的,怎么分辨出杨侗的王旗?” “等到隋军女兵出现,那定然是杨侗所在。”罗君副也不知道该怎么分辨,但他知道杨侗的禁卫军除了玄甲军之外,还有一支相当凶悍的女兵,她们的铠甲鲜明靓丽,与普及全军的玄甲截然不同。 “我知道了。”丘英起说完,便去安排。 隋军在唐军伏兵眼皮底下了走了一个时辰,队伍忽然中断,后面再也没有大军跟来,罗君副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军队,罗君副大感不妙,觉得自己伏击不成,反而是被隋军包围在中间了,想通了这一点,他急忙下令:“传令下去,立刻向东撤军!” 但为时已晚,当他的亲兵准备去下达军令的时候,身后杀声震天,前后左右鼓声大作,不知有多少隋军向他们包围而来。 “全军向东突围!”罗君副大吼一声,手提长矛率军向东突围,但他们已被隋军团团包围,唐军士兵成片成片栽倒到在密集的箭雨之下,到处响起了唐军士兵的哀嚎声和哭喊声,一马当先的罗君副和丘英起措手不及,胸肩连中数箭,大叫一声翻身落马。 林外这时已经燃起了火把,一个雄浑豪迈的声音响起,“我是大隋右威卫大将军尉迟恭,奉圣上之命告诉你们: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尉迟恭和他的亲兵连喊三遍,隋军士兵停止了射箭,幸存的唐军士兵陷入包围之中,早已是斗志皆无,纷纷高喊:“我愿降、我愿降!”求生的渴望使唐军士兵纷纷扔掉武器,一队队向树林走去。 杨侗也在玄甲军的护卫下来到伏击之处,当他看到一队队唐军士兵狼狈不堪被押解出来,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世民现在只有武担山这一部唐军摆在最前沿,隋军斥候怎么可能没有死盯着他们? 这个罗君副虽然勇气可嘉,但就是经验太差,似乎不太懂得怎么埋伏,他大白天就把大军拉了出来,而且还在官道百步之外就开始埋伏了,就算隋军没有盯着他的大营,也会在沿途部署巡哨,这怎么伏击得了人呢? 这时,几名隋军士兵抬两副担架出来,担架上正是罗君副和丘英起,丘英起已死,而罗君副身中八箭,致命一箭是射在了他的左胸,虽然还没断气,但他显然也活不成了。 杨侗上前注视他半晌,说道:“你忠诚可嘉、勇气可嘉,但现在的伪唐神仙难救,岂是你所能阻挡?安心去吧,朕会厚葬于你。” 忠义之士,宁死不降,虽然说起来有些愚蠢,但正是因为有这些“愚蠢”之辈的存在,才有“忠义”二字,以及忠义之气的流传,所以罗君副虽是敌人,但杨侗也不愿羞辱这些人。 罗君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断气了。 “收敛二位将军尸首,厚葬在武担山。” “喏!” …… 杨侗安排刘纲接管俘虏,杨侗带着大军继续南下。如今的武担山大营失去了一万大军,军营之中只剩下三千士兵了。这些士兵是从各处战场败回、退回的士兵,战斗力如何姑且不论,单是作战意志就令人堪忧,当罗君副、丘英起兵败身亡的消息传来,一干士兵人心惶惶。 他们之前受到蛊惑,说隋军每破一营、一城,就会屠营、屠城,所以他们担心自己遭到隋军血洗,这才支撑到如今,否则的话,恐怕也早就降了。 到了次日清晨,正当营中士兵人心惶惶之际,罗士信和薛万彻已经带着前军杀到了营外,罗士信既不攻城,也没有立营,而是带着一队亲兵策马来到营外,朗声说道:“我是大隋左武卫大将军罗士信,奉命前来劝降。” “休要听他胡说八道。”守营的敬君弘便要下令放箭射杀罗士信。 “慢着。”一名偏将伸手拦下了敬君弘,皱眉说道:“我们如今已至此等境地,若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敬将军欲置几千名将士于死地不成?” 此人正是张士贵之子张瑱,当日定下了投降之策后,由李大亮出面负责抓捕张士贵,他则“杀出一条血路”逃回了成都城,不但没有受到处罚,反而升了官,等他将亲人安排到城中民宅避难之后,受李世民之命事这里当守将,可是李世民接着又派兵败的罗君副过来,于是他的守将之位很快就失去了。此时亲人已经安全,他也不想遮遮掩掩了。 “张将军想反唐不成?”敬君弘大怒道。 “不是我想反唐,而是我们根本打不过隋军,我要为兄弟们的性命负责。”张瑱见将士们露出认同之色,继续说道:“先听听对方怎么说吧?” 当下不再理会敬君弘,径直来到营栅之前,朗声道:“在下张瑱,见过罗将军!” “张将军有礼了。”罗士信坐在马背上微微颔首,他知道这个张瑱是自己人,倒是想听他怎么说。 “我有一问,不知罗将军可否解答?”张瑱看向罗士信,沉声问道。 “请讲。”罗士信点头道。 张瑱说道:“此前我们听说隋军过处,寸草不生,我们要是投降大隋王朝,你们会不会施之以杀戮。” “我军屠杀的是异族士兵,而不是同族。”罗士信一下子就明白了张瑱,配合着说道:“我们本来都是大隋子民,要不是李渊谋反,也不会刀兵相向。如今伪唐覆灭在即,圣上追究的也只是李世民等贼首,而不是你们这些被迫从贼的普通士兵。只要你们弃械投降,圣上既往不咎,不但让你们解甲归田,官员还会给你们登记大隋户籍,重新授田于你们,若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当然了,像敬君弘这种助纣为虐的背主之徒,肯定不在赦免之列,只要你们拿下他,圣上自有赏赐。” “哦?”张瑱闻言,扭头看向一旁的敬君弘,不止是他,周围士兵的目光也充满了不怀好意之色。 “诸位将士,休要听他胡言乱语!”敬君弘面色大变的后退了几步,嘶声道:“此乃罗士信的离间之计,大家不可轻信!” “哼!”张瑱冷哼一声道:“隋朝几十万大军很快就杀成都城外,我大唐覆灭在即;为了我们三千将士着想,请敬将军自行了断吧!” “你……”敬君弘大怒道:“就算我死了,你以为罗士信就会放过你们?” “我们营中只有三千人,军营也不是什么坚城,只要罗士信愿意,我军大营指弹可破。所以罗士信根本就不用骗我们。”张瑱见将士们已经被自己鼓动了起来,继续说道:“诸位别忘了重阳节那天的狂风暴雨,那是什么?是天地不容李世民呐。我等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就算是死,也不能能为一个杀弟杀父的禽兽效死,否则的话,便是天地不容,我们地下的先祖也会蒙羞。” “休要与他废话了,大家动手!”一名校尉冷哼一声,已经带着众人向敬君弘扑去。 “我背叛了圣上(李渊),今天遭到你们背叛,报应啊。”敬君弘看着众人逼向自己,拔剑在手,惨然一笑道:“我不劳你们动手。” 说完,把宝剑往脖子上一抹,随后鲜血迸流,颓然倒地,气绝而亡。 张瑱看了敬君弘的尸体一眼,挥手道:“打开营门,大家放下兵器,出营请降。” “喏。”众人轰然应了一声,“叮叮当当”的武器丢满一地。 武担山大营的失守,也意味成都城的北大门正式被打开,一天后,杨侗率领十五万大军兵临成都城下,并在清白水南岸扎下大营;杨侗为了避免被这些唐军偷袭,先是按照黑冰台将士绘制出来的图纸,将两万名精骑派往各处,负责把李世民布在城外的各个秘密据点拔除;接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派出三万名精骑游弋在成都城外,密切的监视着城内动向。 。。。。。 成都城共有十三座城门,由于重阳节那天天气异常,导致大量军民逃走,所以李世民让马三马关闭了城门了,全城只留下正南门通行,但如今兵临城下,连正南门了关闭了。 足以容纳百万人口生活的成都城一片萧条,城内的店铺早在重阳节那天就开始关门歇业了,家家都关门闭户,大街上冷冷清清的,除了不时往来的军队、信使,哪怕是大白天也很少见到行人行走了。 李世民登基之后,为了制造一个自欺欺人的喜庆假象,并没有在城内下令戒严,还将大部分巡城兵撤到城内的军营,参与到备战中来。与此同时又用免税等措施鼓励商家开门营业、鼓励百姓上街,各坊门日夜不关,任由各坊百姓随意进出。但李世民的种种措施在这非常时期,注定是搞不起来,百姓们除了他登基当天,被军队押着出去之外,之后这几天都躲在家里不出门。 西市一个名叫泰山的酒肆乃是姜振所开,也是全城还在营业十家酒肆之一。只不过就算是物以稀为贵,但是泰山酒肆生意依旧很冷清,三楼雅室基本没有客人,只有一楼和二楼大堂有十几名老顾客在喝酒聊天。 “赵相国和宇文相国真是惨啊!这才当上相国多久?就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听说还株连了十几名大臣,也不知他们和上面那一位究竟有何仇恨?” 旁边一名酒客说道:“我听人说赵慈景、宇文士及本打算弃官而去,但却被那位获得了他们出逃的消息,所以这两位相国堵被赶尽杀绝。” “这艘破船马上就沉了,谁想与它一起溺死?而一旦沉船,首先遭殃的就是这些坐拥高位的人,也难怪这两位相国要逃。”一名须发俱白的老者说道:“然而对于高高在上的那位来说,这两个相国是他最信任的人,不然也不会任命他们为相国,可是两人在关键时刻却背他而去,他能不生气、能不愤怒吗?” “说得对!”同桌酒客纷纷点头。 “叮叮叮。”这时,楼梯那边忽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楼上酒客听了,立刻谈论风月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功夫,有三名中年男子走了上来,但他们只是冷峻地扫了众人一眼,又走了下去。 很快,又传来一阵银铃的声音,酒楼内的气氛再度活跃了起来,那名老者冷笑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那位的新成立的千骑司,他们的职责和以前的武川司一模一样,都是用来监视百姓的狗腿子。虽然这帮千骑司装成普通人,可是他们的煞气,却是怎么也去不掉的。” “诸位诸位,实在不好意思。”这时,大掌柜姜振走了上来,他见众人看了过来,团团行礼的赔罪道:“上面有了通知,说是明天开始就全城戒严,所以今天是小店最后一天营业了。还望明天不用来了,免得白跑一趟。对了,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恐怕会很乱。” “姜掌柜,你消息比较灵通,是不是隋军兵临城下了”一人问道。 “是啊是啊,我们现在都到不了城墙旁边,你就实话告诉我们吧。” “这个时候,我也不敢说实话啊!”姜振呵呵一笑,道:“大家都懂的,是不是?” “这倒是。”众人都笑了起来,姜振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等于承认隋军兵临城下了。 那名老者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叹了一口气道:“该来总是会来,乱世终于要结束了,这是好事啊!” “正是正是。”众人纷纷点头,敢在这种时局出来的人,自然不像普通老百姓好糊弄,隋唐两朝谁好谁坏,都心知肚明。 “凭什么不给我酒吃?大爷我像没钱的样子吗?你们掌柜到底在哪里,让他滚出来!”这时,楼下传来粗鲁的声音。 姜振连忙跑下楼去,正看好两名唐军士兵走了进来,巧合的是这两人是他推荐给李瑗的,他们跑来这里,显然不是为了喝酒那么简单,连忙上前陪笑道:“两位将军误会了,对于我们开门做生意的人来说,进门就是贵客,欢迎还来不及,怎敢得罪二位?” 一人道:“有没有雅室?” “有、有、有,二位将军,三楼请。”姜振将人领上三楼一间雅室,两人讪笑道:“方才多有得罪,请姜大哥见谅!” “没事儿,我明白的。” 一人把一封书信放到了桌子之上,说道:“这是李瑗让我们写给圣上的信,李世民让他负责一门防备,但具体是哪一道,还没有说。里面写的是他的标识,如果看到这些标识,表示是自己人,大军什么时候攻打,他什么时候就开门。” “我明白了,会尽快传出城去。”姜振点了点头,他也不担心李瑗是李世民的谍中谍,首先是他那支军队的武官,从上到下都是隋军士兵,就算他想搞鬼,这些人也察觉得出来,其次是唐朝灭亡在即,他不会傻到放弃这个活命机会来坑害大隋。 《大隋第三世》正文卷 第994章:反间计 解决了李世民部署在城外的唐军据点,薛万均已经带五万名第六军将士到成都城外,李靖也率领六万名第十军将士到来,加上苏定方的两万名北镇军、杨义臣两万杂牌兵、沈光三万名太和军跟僚人青壮,以及辎重兵和奴兵,成都城外的隋军已达四十万之多。 随着各军纷纷到来,包围成都城的时机已经成熟,随着杨侗一声令下,四十万大军各就各位,把李世民仅剩的成都城围得水泄不通。 为了借伪唐王朝之手和战争手段来消灭关陇贵族、关东士族、南方士族、荆州和益州的地方豪强等等大势力,杨侗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了灭唐的时机,整整让伪唐王朝多活了五年时间。这也使李渊父子成了大世家的灾星,他们就像漫画里的柯南一样,只要他们到哪里,那里的大势力就遭到灭顶之灾。如今杨侗目的达成,也是到卸磨杀驴的时候了。 成都城外的四十万隋军各就各位,数万顶大帐无边无际、延绵数十里,从北到南,到处是旌旗招展、刀光闪烁、铠甲森森的世界。 从杨侗的布局来看,显然是不准备遵循兵法上说的围三阙一了。 围三阙一实际上是一种心理战术,指己方攻城之时,不可把城池围死,如果真把城围死了,深陷重围的敌军在看不到生的希望之后,觉得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还不如奋战而死,说不定最后还能活得一命,面对这种军队,即使最后攻城方赢了,损失也不会小,但如果留个缺口,给敌人留个希望。而敌人看到有生路可以逃命,战斗意志就会瓦解,做鸟兽散。这样,在他们逃出城外的时候,已经从一个战士就变成任人宰割的绵羊,这样就更好征服他们。这一招最高明的地方就是利用了人类强大的求生观念,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会变得异常脆弱。 “围三阙一”之所以屡试不爽,是因为抓住物极必反的特点。当年那么草头王不也正是因为走投无路,所以才一跺脚造反的么? 这道理杨侗自然也知道,之所以把成都城团团合围,更多是给城内的唐军士兵造成极大的心里威慑,促使意志不坚定的唐军士兵在“降者不杀”、“不抵抗不杀”等口号下放弃抵抗,当逃兵,从而实现减轻双方伤亡的目的。 位于成都城正南门的明德门外的中军大帐,是一座占地十亩大营,前帐左右两侧的小帐各有数十名文职军官整理着各种文书、情报。 中帐之内,杨侗和数十名大将站在巨大成都城沙盘之前,这是隋军的一贯风格,每每攻打一些重点城池,都会事先制作相应的城池沙盘,以便在战争之时,能够进行合理的安排。这座成都城沙盘,是随军工匠根据韩志提供的地图所制,一些重点里坊、战略要地都用赤红色标注出来,使人一目了然。 “城内唐军共有九万余人,按照战力、战意、装备来划分的话,可以分为五等,首先是李世民的五千名赤甲军、五千名千骑军;其次是三万名万岁军,这所谓的万岁军主要是由李世民嫡系、青羌青壮构成,另外一部分来各支军队中的精兵;第三等是李瑗为首的两万新军;第四等则是从各处战场败回、逃回的逃兵,第五等就是刚刚招募的新兵。”杨侗手执一根铁制甩棍,亲自为众将讲解城池的防御情况:“这九万士各司其责,赤甲军守卫皇宫、千骑军守卫各坊坊门、万岁军负责城内治安,余者负责成都城城池防御。”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 “圣上。”不待诸将询问,性格严谨杨义臣便忍不住问道:“赤甲军负责皇城、千骑军负责坊门能理解,老臣没什么疑问。但是万岁军和各种杂兵的职责,您是不是搞反了?” “是啊圣上,靠山王的疑惑想必也是诸位将军疑惑。”李靖看了纷纷点头的众将一眼,又对杨侗说道:“成都城最坚固的防线是护城河、内外两道城墙,正常来说,李世民应该把比较精锐的万岁军放在城上,以期获得大战果。如果把战力、战意都不强的杂兵放在这里,他不要城池了吗?” “朕没有弄反,李世民就是这么部署的。”杨侗微笑着说道:“他怕带兵大将在关键时刻反了他,所以要把万岁军牢牢控制在手,不许别人染指,当然放在离他比较近的次要位置之上了。杂兵虽然经验士气都很弱,但来源太杂,他怕里面有我们的士兵,所以打发来守城门了。” “我草!”薛万彻忍不住骂道:“都死到临头了,还勾心斗角。” 旁边的薛万均狠狠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头盔发出“啪”的一声响,薛万彻的脑袋都给三哥甩歪了,他一正头盔,正好看到杨侗身边的阴明月,这才想到这里还有个女的,连忙闭上了他的臭嘴。 “倒也不能说是勾心斗角。”杨侗看得忍俊不禁,嘿嘿笑着把甩棍拉长,点在沙盘上的外城廓,说道:“成都城是李渊命令张长逊、李元吉按照大兴城的标准修建,全城可以容纳一两百万人生活,这是仅次于大兴城的大城,城廓之大,便是洛阳城也不如。关键是这个大城就这么爬在平原上,我们兵多将广,可以从四面八方发起进攻。如果李世民派重兵分守十三门、我们也朝着这三十个要点进攻,他这九万士兵倒也够用,但我们处于主动进攻一方,又怎么可能按照李世民的套路来打呢?我们完全可以避开重兵攻守的城门,专门对各段城墙发起攻击,利用巢车、攻城梯、排梯把士兵送到城墙之上,然后再往两边开杀,他再多出九万兵也不够用,所以他也知道护城河、内外城廓守不住,于是收缩防御线,把精兵集中到太极宫一带。至于这些战力战意都不强的杂兵,去了太极宫也帮不上忙,甚至会在战事僵持之时率先逃跑,从而引发全军崩溃。所以与其让这些来历不明的杂兵去捣乱、去祸害精兵,倒不如让他们在外围消耗我军箭矢。” “圣上所言极是,杂兵最大的作用就是给自己捣乱,李世民算是学聪明了。”众将纷纷笑出声来。 “我倒是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杨义臣见众将纷纷大笑,忍不住说道。 “您说。” “先让杂兵来混淆视听,从而达到骄敌军心的目的,当我们全军上下都以为唐军已经不足为虑的时候,然后再利用精兵绝死反击。”说到这里,杨义臣对着杨侗说道:“一旦我军猝不及防,甚至有可能动用赤甲军对我军主帅发动突袭。” “呃?”众将一听,笑声咔然而止。 “有这可能,大家切勿大意。”杨侗点头认同,李世民是个赌性极重的家伙,史上的窦建德空有数十万大军,结果在虎牢关外,被李世民来了个完美的斩首行动,这一回,极有可能也对自己来这一手。 不这他现在这么来玩的话,只会死得更快。首先、隋军反应能力、作战意志、武器装备都不是窦建德的乌合之众能比;其次、大十军团的将士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理念已经深入到了每名将士的灵魂之中,再加上‘大意失荆州’等阴沟翻船故事传播于军中,所以将士们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要是李世民带着赤甲军跑来对隋军主帅搞斩首行动,估计还没有靠近,就被射成刺猬了。 但杨义臣既然提到了,杨侗自然不能漠视,本着小心无大错之心,吩咐道:“你们回去之后,让麾下将校都谨慎一点。” “喏。” “城内这九万唐军对我们而言,其实不足为虑!”杨侗缓缓的说道:“朕现在考虑的是,怎么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攻克成都城,怎么才能避免城内百姓出现大伤亡。大家有什么想法,都畅所欲言吧。” 李靖拱手道:“圣上,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微臣觉得攻城之前先攻心,我们一方面可令士兵环城喊话、一方面利用飞天神舟向城内洒传单,对守城唐军进行严厉警示:只要他们放下武器,朝廷可以既往不咎,但他们要是胆敢趁乱烧杀、掠夺城中百姓,则满门抄斩。” “恩威交施,确实是上上之选。”杨侗点点头,又问欲言又止的杜伏威:“杜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杜伏威拱手道:“末将也不知当不当说。” “当说当说。”杨侗笑着鼓励,杜伏威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大将,能在草头王遍地的时代里成为一方霸主,并能坚持到最后,这就是真本事的最好证明;他的指挥能力不如正统出身的将帅,要是两大军团堂堂正正对决,他肯定拼不过那些大将,但要是换成游击战的话,杨侗敢说帐中八成以上的将帅被他轻松撂倒。 “是这样的。”杜伏威连忙说道:“末将在江淮的时候,不像有家族支持的沈法兴、有江南世家支持的李子通,但全军上下又不能掠夺百姓,日子过得贫困潦倒,这也促使末将对敌方物资看得极重,所以攻城之前专门分出两千精兵保护城内物资,一旦城破,他们就立刻冲进城,保护好仓库,既能阻止守军焚烧粮草物资,也能避免物资被乱军抢走,后来末将又以加细分,有的专门保护仓库、有的专门抓捕重要人物、有的专门抓捕祸害百姓的乱兵。” “圣上!”杨义臣赞道:“杜将军这相当高明,如果我们这样来安排的话,不但可以迅速稳定成都城,还能避免重要人物逃走。我建议立即成立这样一支军队,主将嘛,自然非杜将军莫属了,谁让他经验丰富呢。” “哈哈!”众人大笑。 “臣复议。” “末将复议。” “……” “杜将军,既然大家都推举你,那朕就应大家所请。”杨侗抽出一支令箭,笑着对杜伏威说道:“你从第十军挑出两万士兵,全权负责此事;朕另外给你四千名飞天军,你可以事先把他们分派到重要目标上空,等城一破,立即从天上空降。” “多谢圣上信任,末将定不负圣上重托。”杜伏威上前,恭恭敬敬的接过令箭。 “圣上,微臣有一计,或许可以让城内唐军自己杀起来。”房玄龄拱手道。 杨侗微笑道:“玄龄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李世民如今虽然手握九万大军,但这些士兵大多是益州人士,圣上可以找些唐军家眷写信,然后让飞天军在军营上空空投。” “房尚书这办法不错。”尉迟恭兴奋的说道:“我和尧将军在安排流民的时候,就遇到很多唐军士兵家眷,我们还专门把他们安排到了一处,我就去安排此事。” 杨侗却没有急着表态,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完全没必要,因为大军只要包围成都城久一点,城内唐军的军心就会自己涣散,根本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如此费时费力的拙劣之计,显然不是房玄龄的主要目的。 “写家书只是其一,而且空投的话,也未必落到正确的士兵之手,所以这只是聊胜于无的手段,我的意思是随便找些家眷写写就行了。主要还是我们以家眷的口吻来写:告诉城中唐军士兵,只能他们能够上交一颗赤甲军、千骑军、万岁军的人头,朝廷不但可免其罪,还可获得隋朝奖励,人头越多、奖励越重,若能带来主将人头,甚至可以加官进爵。”房玄龄微微一笑,给人感觉就是一个湿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正人君子,但他嘴里却说着不是君子的话来:“然后,我们再给城中隋军将士下令,让他们带头去杀赤甲军、千骑军、万岁军,只要有人开了头,我相信其他人也会纷纷效仿。” “既然房尚书说到这点,那我就补充一下吧。”杜如晦也说道:“赤甲军身在皇城之中,比较难杀,悬赏不妨高一些。但万岁军中的八千多名青羌青壮,却不在皇城之内,我们不妨重点针对这帮人。” “克明此法可以我的高明得多了!”杨侗还没有说话,房玄龄便已经大赞特赞了起来:“如此一来,就能挑拨把唐军士兵、青羌士兵挑拨起来,就算李世民和青羌大酋贺越古明白这是我军的反间计,但底下的士兵被杀多了,两人也没办法制止一步步激化起来的矛盾,最重要的是,双方将士之间本就不多的信任,将因此彻底丧尽。就算两者之间没有反目成仇,但也不可能同心协力了,如此一来,我军破敌的难度会大大降低。我看呐,干脆直接针对青羌士兵得了。” 众将看向房玄龄、杜如晦的目光中,带着浓重的惊悚之色。 挑起两族士兵纷争的办法不但有效,而且根本让人无从化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两族士兵分开,但李世民只有一个成都城了,怎么分得了? 设身处地一想,众人发现换成是自己,也只能认了。 也就是说,李世民看似给自己找来一支强援,但也为隋朝这边创造了反间计的条件。 “此事便交由玄龄去办吧。”杨侗说道。 “喏!”房玄龄微笑着点点头。 …… “圣上,伪唐有使者求见。”便在这时,杨沁芳一脸古怪的走了进来。 “都这样了,李世民还派使者?有没有搞错?”罗士信这话,也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见见倒也无妨。”杨侗无所谓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杨侗、房玄龄、杜如晦、杨义臣、李靖等人原以为会是杨侗的舅佬爷萧瑀,但最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个粉嫩可爱、梳着双丫髻的彩衣小丫头,看她那粉嘟嘟模样,甚至连十岁都不到,而且她全身都湿漉漉的滴水,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唐永嘉公主李淑,参见隋朝皇帝陛下。”面对一群大隋悍将,李淑小姑娘却无所畏惧、郑重其事行了一礼。 “……”众人尽皆无语的看着这个小丫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永嘉公主李淑?”杨侗想了想,随即恍然大悟,永嘉公主不就是李渊的女儿、房陵公主么?难怪这么大胆,小小年纪就敢跑来大隋这边。 说起来,这位可是李唐皇族公主搞婚外恋的先驱呢,比起简单偷和尚的高阳公主来说,这位偷了亲外甥、侄女婿的公主无疑更加彪悍一些。 “李世民没人了吗?怎的派了一个小丫头来?”罗士信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粉嫩可爱的小丫头,纵然他杀人如麻,但也不能对几岁孩子发飙,否则的话,丢的不单是他罗士信脸,就连大隋朝廷也脸上无光。 “当然有人啊!”李淑说了这一句,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只是拿着一双大眼睛朝主位上的杨侗瞄,过了一会儿,又强调一句:“城内有很多很多人,怕了吧?” “嘿!”杨侗失笑道:“小丫头,你应该是从水门偷跑出来的吧?” 被杨侗一语道破的李淑有些心虚,随即见到周围的人都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自己,连忙一挺胸,昂首道:“我是代表大唐,来求和的!” “求和?”杨侗好笑道:“你们整个伪唐,只剩一个成都城了,这个时候还求和?拿什么求和?” “我!”李淑傲然道。 “呃?”杨侗和满帐文武全都目瞪口呆,一个二个都目光诡异的看向一脸慷慨就义表情的小丫头。 “就是我啦!只要你退兵,我就像平阳姐姐一样,把我自己和亲给你。”小丫头一脸天真烂漫的说道。 杨侗无奈的说道:“谁教你说的?” “没人教,是我自己来的。”小丫头咬着指头说道。 “噗!” “噗!” “噗!” 全帐文武尽皆喷笑。 “哪个皇帝为了一个小丫头放弃天下的?”杨侗狠狠地瞪了看戏的众人一眼,问道。 “有啊!” “比如呢?” “比如?”李淑一脸认真的思索了下,然后掰着指头开始数:“比如说夫差、帝辛、周幽王,还有高纬……” “小丫头竟敢拿圣上和那些昏君相比。”尉迟恭厉声喝道:“休要以为你是孩子,就可以胆大妄为。” “是我姐夫问我的,你凶什么凶啊?”李淑见势不妙,立即拉起了关系。 不过这话,还真让人奈何不得。 “好啦好啦!”杨侗看着天真浪漫的小丫头,不禁笑了起来,和声问道:“小丫头,你娘是谁,还在城内吧?” “我母亲把我生出来的时候就死啦!大家都说我是害人精。”小丫头说着说着,眼泪吧嗒的流了下来。 “你既然没爹没娘,成都城内也没什么好留的了,我看你还是跟你姐好了。”杨侗霎时明白了,这没娘的丫头估计是在儿童时期没人管,甚至还遭到兄弟姐妹、宫女太监欺负,所以长大以后才会变得叛逆十足、野性十足,如果她以后被李建成带,肯定可以在健康、良好的环境中快乐成长,只是帐中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李建成还活着,所以才说成跟李秀宁。 本来杨侗是打算让李建成出来受降的,这样就能绝了益州向唐之心,但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已经不需要李建成出面了,为了李建成安全计,也为了绝一些人的不轨之念,所以杨侗不打算把他再从平静生活中逮出来。甚至连李秀宁也被自己说通,回雒县守灵了,免得左右为难。 “我姐?平阳姐姐么?”李淑小丫头似乎有些心动,但又似乎有些犹豫不绝,她显然对出嫁几年的李秀宁没有印象了,只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姐姐。 “对的,就是你平阳姐姐。”杨侗从她纠结的表情看出,她好像对太极宫没有什么留恋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牵挂的人。否则的话,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纵然再大胆、再聪明,也会毫不犹豫选择亲近、熟悉的人,而不是这般左右为难。杨侗对杨沁芳说道:“让人把她送去雒县给丽妃。” “喏。”杨沁芳应了一声。 李淑得到杨沁芳示意,果然不出杨侗所料的乖乖走了。 从这个小丫头跑出来一事,众人都看出太极宫已经乱到极致,不然这个小公主不可能出得深宫大院。 而成都城的防御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至少水门方面,就出现了严重的漏洞。 《大隋第三世》正文卷 第994章:反间计 解决了李世民部署在城外的唐军据点,薛万均已经带五万名第六军将士到成都城外,李靖也率领六万名第十军将士到来,加上苏定方的两万名北镇军、杨义臣两万杂牌兵、沈光三万名太和军跟僚人青壮,以及辎重兵和奴兵,成都城外的隋军已达四十万之多。 随着各军纷纷到来,包围成都城的时机已经成熟,随着杨侗一声令下,四十万大军各就各位,把李世民仅剩的成都城围得水泄不通。 为了借伪唐王朝之手和战争手段来消灭关陇贵族、关东士族、南方士族、荆州和益州的地方豪强等等大势力,杨侗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了灭唐的时机,整整让伪唐王朝多活了五年时间。这也使李渊父子成了大世家的灾星,他们就像漫画里的柯南一样,只要他们到哪里,那里的大势力就遭到灭顶之灾。如今杨侗目的达成,也是到卸磨杀驴的时候了。 成都城外的四十万隋军各就各位,数万顶大帐无边无际、延绵数十里,从北到南,到处是旌旗招展、刀光闪烁、铠甲森森的世界。 从杨侗的布局来看,显然是不准备遵循兵法上说的围三阙一了。 围三阙一实际上是一种心理战术,指己方攻城之时,不可把城池围死,如果真把城围死了,深陷重围的敌军在看不到生的希望之后,觉得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还不如奋战而死,说不定最后还能活得一命,面对这种军队,即使最后攻城方赢了,损失也不会小,但如果留个缺口,给敌人留个希望。而敌人看到有生路可以逃命,战斗意志就会瓦解,做鸟兽散。这样,在他们逃出城外的时候,已经从一个战士就变成任人宰割的绵羊,这样就更好征服他们。这一招最高明的地方就是利用了人类强大的求生观念,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会变得异常脆弱。 “围三阙一”之所以屡试不爽,是因为抓住物极必反的特点。当年那么草头王不也正是因为走投无路,所以才一跺脚造反的么? 这道理杨侗自然也知道,之所以把成都城团团合围,更多是给城内的唐军士兵造成极大的心里威慑,促使意志不坚定的唐军士兵在“降者不杀”、“不抵抗不杀”等口号下放弃抵抗,当逃兵,从而实现减轻双方伤亡的目的。 位于成都城正南门的明德门外的中军大帐,是一座占地十亩大营,前帐左右两侧的小帐各有数十名文职军官整理着各种文书、情报。 中帐之内,杨侗和数十名大将站在巨大成都城沙盘之前,这是隋军的一贯风格,每每攻打一些重点城池,都会事先制作相应的城池沙盘,以便在战争之时,能够进行合理的安排。这座成都城沙盘,是随军工匠根据韩志提供的地图所制,一些重点里坊、战略要地都用赤红色标注出来,使人一目了然。 “城内唐军共有九万余人,按照战力、战意、装备来划分的话,可以分为五等,首先是李世民的五千名赤甲军、五千名千骑军;其次是三万名万岁军,这所谓的万岁军主要是由李世民嫡系、青羌青壮构成,另外一部分来各支军队中的精兵;第三等是李瑗为首的两万新军;第四等则是从各处战场败回、逃回的逃兵,第五等就是刚刚招募的新兵。”杨侗手执一根铁制甩棍,亲自为众将讲解城池的防御情况:“这九万士各司其责,赤甲军守卫皇宫、千骑军守卫各坊坊门、万岁军负责城内治安,余者负责成都城城池防御。”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 “圣上。”不待诸将询问,性格严谨杨义臣便忍不住问道:“赤甲军负责皇城、千骑军负责坊门能理解,老臣没什么疑问。但是万岁军和各种杂兵的职责,您是不是搞反了?” “是啊圣上,靠山王的疑惑想必也是诸位将军疑惑。”李靖看了纷纷点头的众将一眼,又对杨侗说道:“成都城最坚固的防线是护城河、内外两道城墙,正常来说,李世民应该把比较精锐的万岁军放在城上,以期获得大战果。如果把战力、战意都不强的杂兵放在这里,他不要城池了吗?” “朕没有弄反,李世民就是这么部署的。”杨侗微笑着说道:“他怕带兵大将在关键时刻反了他,所以要把万岁军牢牢控制在手,不许别人染指,当然放在离他比较近的次要位置之上了。杂兵虽然经验士气都很弱,但来源太杂,他怕里面有我们的士兵,所以打发来守城门了。” “我草!”薛万彻忍不住骂道:“都死到临头了,还勾心斗角。” 旁边的薛万均狠狠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头盔发出“啪”的一声响,薛万彻的脑袋都给三哥甩歪了,他一正头盔,正好看到杨侗身边的阴明月,这才想到这里还有个女的,连忙闭上了他的臭嘴。 “倒也不能说是勾心斗角。”杨侗看得忍俊不禁,嘿嘿笑着把甩棍拉长,点在沙盘上的外城廓,说道:“成都城是李渊命令张长逊、李元吉按照大兴城的标准修建,全城可以容纳一两百万人生活,这是仅次于大兴城的大城,城廓之大,便是洛阳城也不如。关键是这个大城就这么爬在平原上,我们兵多将广,可以从四面八方发起进攻。如果李世民派重兵分守十三门、我们也朝着这三十个要点进攻,他这九万士兵倒也够用,但我们处于主动进攻一方,又怎么可能按照李世民的套路来打呢?我们完全可以避开重兵攻守的城门,专门对各段城墙发起攻击,利用巢车、攻城梯、排梯把士兵送到城墙之上,然后再往两边开杀,他再多出九万兵也不够用,所以他也知道护城河、内外城廓守不住,于是收缩防御线,把精兵集中到太极宫一带。至于这些战力战意都不强的杂兵,去了太极宫也帮不上忙,甚至会在战事僵持之时率先逃跑,从而引发全军崩溃。所以与其让这些来历不明的杂兵去捣乱、去祸害精兵,倒不如让他们在外围消耗我军箭矢。” “圣上所言极是,杂兵最大的作用就是给自己捣乱,李世民算是学聪明了。”众将纷纷笑出声来。 “我倒是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杨义臣见众将纷纷大笑,忍不住说道。 “您说。” “先让杂兵来混淆视听,从而达到骄敌军心的目的,当我们全军上下都以为唐军已经不足为虑的时候,然后再利用精兵绝死反击。”说到这里,杨义臣对着杨侗说道:“一旦我军猝不及防,甚至有可能动用赤甲军对我军主帅发动突袭。” “呃?”众将一听,笑声咔然而止。 “有这可能,大家切勿大意。”杨侗点头认同,李世民是个赌性极重的家伙,史上的窦建德空有数十万大军,结果在虎牢关外,被李世民来了个完美的斩首行动,这一回,极有可能也对自己来这一手。 不这他现在这么来玩的话,只会死得更快。首先、隋军反应能力、作战意志、武器装备都不是窦建德的乌合之众能比;其次、大十军团的将士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理念已经深入到了每名将士的灵魂之中,再加上‘大意失荆州’等阴沟翻船故事传播于军中,所以将士们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要是李世民带着赤甲军跑来对隋军主帅搞斩首行动,估计还没有靠近,就被射成刺猬了。 但杨义臣既然提到了,杨侗自然不能漠视,本着小心无大错之心,吩咐道:“你们回去之后,让麾下将校都谨慎一点。” “喏。” “城内这九万唐军对我们而言,其实不足为虑!”杨侗缓缓的说道:“朕现在考虑的是,怎么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攻克成都城,怎么才能避免城内百姓出现大伤亡。大家有什么想法,都畅所欲言吧。” 李靖拱手道:“圣上,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微臣觉得攻城之前先攻心,我们一方面可令士兵环城喊话、一方面利用飞天神舟向城内洒传单,对守城唐军进行严厉警示:只要他们放下武器,朝廷可以既往不咎,但他们要是胆敢趁乱烧杀、掠夺城中百姓,则满门抄斩。” “恩威交施,确实是上上之选。”杨侗点点头,又问欲言又止的杜伏威:“杜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杜伏威拱手道:“末将也不知当不当说。” “当说当说。”杨侗笑着鼓励,杜伏威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大将,能在草头王遍地的时代里成为一方霸主,并能坚持到最后,这就是真本事的最好证明;他的指挥能力不如正统出身的将帅,要是两大军团堂堂正正对决,他肯定拼不过那些大将,但要是换成游击战的话,杨侗敢说帐中八成以上的将帅被他轻松撂倒。 “是这样的。”杜伏威连忙说道:“末将在江淮的时候,不像有家族支持的沈法兴、有江南世家支持的李子通,但全军上下又不能掠夺百姓,日子过得贫困潦倒,这也促使末将对敌方物资看得极重,所以攻城之前专门分出两千精兵保护城内物资,一旦城破,他们就立刻冲进城,保护好仓库,既能阻止守军焚烧粮草物资,也能避免物资被乱军抢走,后来末将又以加细分,有的专门保护仓库、有的专门抓捕重要人物、有的专门抓捕祸害百姓的乱兵。” “圣上!”杨义臣赞道:“杜将军这相当高明,如果我们这样来安排的话,不但可以迅速稳定成都城,还能避免重要人物逃走。我建议立即成立这样一支军队,主将嘛,自然非杜将军莫属了,谁让他经验丰富呢。” “哈哈!”众人大笑。 “臣复议。” “末将复议。” “……” “杜将军,既然大家都推举你,那朕就应大家所请。”杨侗抽出一支令箭,笑着对杜伏威说道:“你从第十军挑出两万士兵,全权负责此事;朕另外给你四千名飞天军,你可以事先把他们分派到重要目标上空,等城一破,立即从天上空降。” “多谢圣上信任,末将定不负圣上重托。”杜伏威上前,恭恭敬敬的接过令箭。 “圣上,微臣有一计,或许可以让城内唐军自己杀起来。”房玄龄拱手道。 杨侗微笑道:“玄龄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李世民如今虽然手握九万大军,但这些士兵大多是益州人士,圣上可以找些唐军家眷写信,然后让飞天军在军营上空空投。” “房尚书这办法不错。”尉迟恭兴奋的说道:“我和尧将军在安排流民的时候,就遇到很多唐军士兵家眷,我们还专门把他们安排到了一处,我就去安排此事。” 杨侗却没有急着表态,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完全没必要,因为大军只要包围成都城久一点,城内唐军的军心就会自己涣散,根本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如此费时费力的拙劣之计,显然不是房玄龄的主要目的。 “写家书只是其一,而且空投的话,也未必落到正确的士兵之手,所以这只是聊胜于无的手段,我的意思是随便找些家眷写写就行了。主要还是我们以家眷的口吻来写:告诉城中唐军士兵,只能他们能够上交一颗赤甲军、千骑军、万岁军的人头,朝廷不但可免其罪,还可获得隋朝奖励,人头越多、奖励越重,若能带来主将人头,甚至可以加官进爵。”房玄龄微微一笑,给人感觉就是一个湿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正人君子,但他嘴里却说着不是君子的话来:“然后,我们再给城中隋军将士下令,让他们带头去杀赤甲军、千骑军、万岁军,只要有人开了头,我相信其他人也会纷纷效仿。” “既然房尚书说到这点,那我就补充一下吧。”杜如晦也说道:“赤甲军身在皇城之中,比较难杀,悬赏不妨高一些。但万岁军中的八千多名青羌青壮,却不在皇城之内,我们不妨重点针对这帮人。” “克明此法可以我的高明得多了!”杨侗还没有说话,房玄龄便已经大赞特赞了起来:“如此一来,就能挑拨把唐军士兵、青羌士兵挑拨起来,就算李世民和青羌大酋贺越古明白这是我军的反间计,但底下的士兵被杀多了,两人也没办法制止一步步激化起来的矛盾,最重要的是,双方将士之间本就不多的信任,将因此彻底丧尽。就算两者之间没有反目成仇,但也不可能同心协力了,如此一来,我军破敌的难度会大大降低。我看呐,干脆直接针对青羌士兵得了。” 众将看向房玄龄、杜如晦的目光中,带着浓重的惊悚之色。 挑起两族士兵纷争的办法不但有效,而且根本让人无从化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两族士兵分开,但李世民只有一个成都城了,怎么分得了? 设身处地一想,众人发现换成是自己,也只能认了。 也就是说,李世民看似给自己找来一支强援,但也为隋朝这边创造了反间计的条件。 “此事便交由玄龄去办吧。”杨侗说道。 “喏!”房玄龄微笑着点点头。 …… “圣上,伪唐有使者求见。”便在这时,杨沁芳一脸古怪的走了进来。 “都这样了,李世民还派使者?有没有搞错?”罗士信这话,也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见见倒也无妨。”杨侗无所谓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杨侗、房玄龄、杜如晦、杨义臣、李靖等人原以为会是杨侗的舅佬爷萧瑀,但最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个粉嫩可爱、梳着双丫髻的彩衣小丫头,看她那粉嘟嘟模样,甚至连十岁都不到,而且她全身都湿漉漉的滴水,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唐永嘉公主李淑,参见隋朝皇帝陛下。”面对一群大隋悍将,李淑小姑娘却无所畏惧、郑重其事行了一礼。 “……”众人尽皆无语的看着这个小丫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永嘉公主李淑?”杨侗想了想,随即恍然大悟,永嘉公主不就是李渊的女儿、房陵公主么?难怪这么大胆,小小年纪就敢跑来大隋这边。 说起来,这位可是李唐皇族公主搞婚外恋的先驱呢,比起简单偷和尚的高阳公主来说,这位偷了亲外甥、侄女婿的公主无疑更加彪悍一些。 “李世民没人了吗?怎的派了一个小丫头来?”罗士信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粉嫩可爱的小丫头,纵然他杀人如麻,但也不能对几岁孩子发飙,否则的话,丢的不单是他罗士信脸,就连大隋朝廷也脸上无光。 “当然有人啊!”李淑说了这一句,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只是拿着一双大眼睛朝主位上的杨侗瞄,过了一会儿,又强调一句:“城内有很多很多人,怕了吧?” “嘿!”杨侗失笑道:“小丫头,你应该是从水门偷跑出来的吧?” 被杨侗一语道破的李淑有些心虚,随即见到周围的人都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自己,连忙一挺胸,昂首道:“我是代表大唐,来求和的!” “求和?”杨侗好笑道:“你们整个伪唐,只剩一个成都城了,这个时候还求和?拿什么求和?” “我!”李淑傲然道。 “呃?”杨侗和满帐文武全都目瞪口呆,一个二个都目光诡异的看向一脸慷慨就义表情的小丫头。 “就是我啦!只要你退兵,我就像平阳姐姐一样,把我自己和亲给你。”小丫头一脸天真烂漫的说道。 杨侗无奈的说道:“谁教你说的?” “没人教,是我自己来的。”小丫头咬着指头说道。 “噗!” “噗!” “噗!” 全帐文武尽皆喷笑。 “哪个皇帝为了一个小丫头放弃天下的?”杨侗狠狠地瞪了看戏的众人一眼,问道。 “有啊!” “比如呢?” “比如?”李淑一脸认真的思索了下,然后掰着指头开始数:“比如说夫差、帝辛、周幽王,还有高纬……” “小丫头竟敢拿圣上和那些昏君相比。”尉迟恭厉声喝道:“休要以为你是孩子,就可以胆大妄为。” “是我姐夫问我的,你凶什么凶啊?”李淑见势不妙,立即拉起了关系。 不过这话,还真让人奈何不得。 “好啦好啦!”杨侗看着天真浪漫的小丫头,不禁笑了起来,和声问道:“小丫头,你娘是谁,还在城内吧?” “我母亲把我生出来的时候就死啦!大家都说我是害人精。”小丫头说着说着,眼泪吧嗒的流了下来。 “你既然没爹没娘,成都城内也没什么好留的了,我看你还是跟你姐好了。”杨侗霎时明白了,这没娘的丫头估计是在儿童时期没人管,甚至还遭到兄弟姐妹、宫女太监欺负,所以长大以后才会变得叛逆十足、野性十足,如果她以后被李建成带,肯定可以在健康、良好的环境中快乐成长,只是帐中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李建成还活着,所以才说成跟李秀宁。 本来杨侗是打算让李建成出来受降的,这样就能绝了益州向唐之心,但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已经不需要李建成出面了,为了李建成安全计,也为了绝一些人的不轨之念,所以杨侗不打算把他再从平静生活中逮出来。甚至连李秀宁也被自己说通,回雒县守灵了,免得左右为难。 “我姐?平阳姐姐么?”李淑小丫头似乎有些心动,但又似乎有些犹豫不绝,她显然对出嫁几年的李秀宁没有印象了,只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姐姐。 “对的,就是你平阳姐姐。”杨侗从她纠结的表情看出,她好像对太极宫没有什么留恋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牵挂的人。否则的话,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纵然再大胆、再聪明,也会毫不犹豫选择亲近、熟悉的人,而不是这般左右为难。杨侗对杨沁芳说道:“让人把她送去雒县给丽妃。” “喏。”杨沁芳应了一声。 李淑得到杨沁芳示意,果然不出杨侗所料的乖乖走了。 从这个小丫头跑出来一事,众人都看出太极宫已经乱到极致,不然这个小公主不可能出得深宫大院。 而成都城的防御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至少水门方面,就出现了严重的漏洞。 《大隋第三世》正文卷 第995章:乱象丛生 三天后,夜幕悄然降临,成都城外的隋军大营点燃了火把,俨如一个四四方方的环城火圈,显得格外壮观。 李瑗在李世民登基后被封为左右威卫大将军、蜀王,统帅三万名新兵负责城明德门和安化门、启夏门南部三门的防御,他知道左右威卫大将军和蜀王只是昙花一现,对此并不在意,本来还担心杨侗会秋后算账的,但这时候却得到李建成亲笔所写的书信,看完李建成的劝降信,他不怕了。 既然杨侗连李建成都不杀,最后必然也不会杀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就算以后不能享受荣华富贵,但一家人至少不用死了,更何况杨侗还承诺只收田产、不没收钱财,这也意味即便失去一切田地、奴仆,但钱财还可以保留,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宗亲郡王,也有不少的积蓄,再怎么说也够一家人挥霍几辈子,这也使他降隋之心更为坚定了。 他的三万大军,有两万名是被隋军控制的士兵,另外一万是刚刚入伍的新兵,这些人多数是城内的无业游民和地痞流氓,毫无战力和军纪可言。 虽然李瑗随时可以开门迎隋军入城,但杨侗为了避免入城时的激烈巷战,还是采取了攻心为上的战术。 夜幕中的启夏门外,数十个竹篮被绳索吊了上去,篮子内装的是杨侗亲笔手书、活字印刷成的十万份“告成都军民书”,这是三天内紧急印刷出来的,如今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十万份传单要一夜之间散发出去,任务十分艰巨,不过韩志、姜振等人集结而来的黑冰台战士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们可以利用城中百姓一起散发,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重点发在朱雀门前的军营,至少要发三万份。”李瑗看完专门给他的书信之后,连忙嘱咐一句,战士纷纷点头,提着竹篮快步奔跑,分给各级人手。 “韩先生,圣上为何要重点发在万岁军军营?”李瑗前后左右都是隋朝的人,他已经懒得动脑子了,安安心心当起了木偶,免得死在自作聪明之下。他这份态度无疑令人舒服,但也容易受人摆布。 他在史上便是因为这种性格,上了李世民的当,被李世民的心腹大将王君廓一步步诱入谋反的深渊,李瑗家破人亡、老婆也被李世民霸占了,结果李世民还得意洋洋的贼喊捉贼,对王珪说李瑗杀人夫夺其妻是残暴之举,王珪看不下去了,直接就回了一句:那你干掉李瑗后,把他的老婆纳入宫中又算什么? 这起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之后,无法向宗亲和李建成旧臣交待的李世民,只好灭了王君廓的口,至于李瑗是否谋反则不了了之。 不过现在随着杨侗的到来,李瑗的命运显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圣上在告成都军民书中写得很清楚,万岁军主动投降可保其财、免其罪;城破后投降则尽收其财、追究其责。这些人跟了李世民多年,而李世民现在为了让这些士兵为他效死,大赏特赏,这些苦哈哈的士兵好不容易得到巨大的财富,他们最怕的就是获罪失财,所以有了这个保证,万岁军还不争先恐后投降吗?”韩志笑了一下,说道:“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挑拨离间这一招。” “确实如此。”李瑗点头道:“这些青羌士兵野性十足,入城之后更与我族士兵矛盾不断、冲突不断,但是李世民对军中将士不满之声不作回应,反而多加压制,军中将士早有怨言,如今一挑拨,这积压许久的矛盾必将爆发出来。” “这便是现在和以前最大的区别了,以往的朝廷宁愿把财富拱手送给异族,也舍不得给本族哪怕一点点,长此以往,既是助长了异族贪婪之心,也令本族百姓离心离德。”韩志淡然一笑:“但是圣上英明神武,奉行大隋至上的国策,任何一名普通百姓在异族王公大臣面前都充满了自信,你要是到了洛阳、大兴,就会发现那些异族使节跟孙子一般。我大隋几千万百姓都以自己身为大隋子民为荣,凝聚力前所未有。而李世民还在使用异族至上那老一套,本族百姓能不离心离德吗?本族士兵能为他卖命才怪。” 李瑗深思片刻,默默的点头,觉得韩志言之有理。 百姓上缴赋税给朝廷,朝廷用来当军饷、用来当官员俸禄、灾年用来赈济灾民,这叫取之于民还之于民,便是皇帝用来享受,百姓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之事,没有丝毫怨言。 但以前的朝廷素来大方,只要异族使臣说上几句漂亮话、称赞一番上国盛世、口头表达一下忠诚,龙颜大悦的皇帝就会赏赐大量宝物,用钱财来向异族宣扬所谓的上国恢弘气度,以前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可是杨侗上来之后,不再搞散财童子了,大隋文武奉行起了“互利互惠、合作共赢、不服则打”的邦交文化,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变种,根本就不信异族真的听从‘圣人可汗’命令,更没有被这虚名糊弄得飘飘欲仙,一个二个都冷静、实现得可怕。 与之相比,李世民继续玩老一套,这让饱受隋朝思潮影响的唐军士兵、唐朝百姓甚是不满,便是李瑗也觉得李世民这是在资敌。 当然了,李世民或许是为了让青羌青壮为他卖命,但将士们哪管这些?他们只知道大家都是唐朝士兵、都一样为你李世民卖命,你凭什么多拿钱财给青羌士兵、凭什么偏向青羌士兵? “殿下。”这时,一名唐军校尉奔来禀报:“发传单的人手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发放!” “让弟兄们去发吧,都小心一点。” “喏。” 校尉一声令下,无数士兵、百姓就消失了夜幕之中,传单很快就如同雪片一般散入各个军营之中,唐军士兵纷纷争抢,寻找识字士兵读给他们听。 不仅是南城,东城和西城散发了无数传单,便是太极宫也逃不掉,飞天军利用飞天神舟,向驻扎于宫中的赤甲军军营空投一万份传单。 除了军营之外,黑冰台战士们翻过高墙,把传单送到各坊之中,整个成都城都被纷纷扬扬的传单覆盖了。 全城上下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反应,士兵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少巡哨士兵直接脱掉盔甲,逃回了家,在大隋皇帝“告成都军民书”的感召下,成都城中的唐军逃兵开始大量出现。 …… 萧府,萧瑀被叫醒,他在灯光下仔细的读完传单上的内容,脸色为之大变,城中的八千青羌士兵是李世民目前能够调动的极限了,这青羌士兵一到,李世民便如看到救星一般,不但加以重用,还极尽优待之能事,哪怕这些人对城中百姓进行无礼骚扰,李世民也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 萧瑀和殷开山之前还劝说李世民,说本族士兵多与城中百姓沾亲带故,不要过分偏袒青羌,以免本族士兵寒心,但李世民根本就不听劝,在他看来,只要青羌士兵可以在战场上为他卖命杀敌,别的什么都是不重要的小节,他这种态度不但助长了青羌士兵的气焰,也加重了两族士兵间的矛盾,虽然还没有到生死不相容的地步,但是对青羌士兵和李世民充满怨气的将士,现在被隋朝这份传单、以及城中细作的挑拨,定然纷纷响应。 殷开山也被守夜侍卫叫醒,侍卫也拿了一份单子交给了他… 甚至连宫城也飞进了几十份单子,有宫娥捡到之后,跑去交给了皇后独孤明秀。 三更时分,李世民也被叫醒了。他虽然已经登基了,但为了能够及时处理军务,所以并没有入住宫城,而是常驻在皇城的军营之中。至于政务,已经无暇管理,事实上,也没什么政务需要去处理了。 他这些日子过得很痛苦,从重阳节那天开始,他这边的民心军心就乱了,唐军几乎每天都有逃兵出现,虽然李世民及时做出了应对之策,但根本没有一点效果,尤其是隋军对成都城采取了围而不攻的战术之后,短短三天时间之内,昔日的九万大军,到现在只剩七万多人了,骇人听闻非战减员数量,让李世民迫切的希望新的力量加入。只是成都城百姓现在对他的排斥很强,哪怕是殷开山和萧瑀等人面对如此局面,也是无力回天。 毕竟百姓也不是傻瓜,自从隋军兵临城下之后,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伪唐要完了,这时候还从军,不是找死吗?躲在家里坐观其变才是王道。 关键是成都城太大了,南部诸坊没有人居住,如今几乎成了逃兵的天堂,李世民知道他们就在那里,但他不敢让人去抓、更不敢让人去杀,只因他的军队现在多是蜀郡人、成都人,要是真那么干了,城中士兵一定会调转矛头,指向己方大将。 “圣上。”杜君绰从帐外进来,向李世民拱手道:“隋军用飞天神舟从天上投下许多传单,军中将士已经乱成一团了。” “去看看。”李世民闻言一惊,快步带着杜君绰往校场跑去,当他们来到校场之时,发现赤甲军都乱成一团了。 “圣上,事情有些不妙啊!”翟长孙看到李世民过来,连忙说道:“杨侗实在太可恶了,他不想正面攻城,便利用两族士兵的间矛盾来挑起混乱,这军心怕是要乱了。” 李世民接过去看了一眼,嘴角狠狠的抽搐了几下,愤然道:“这又是无耻的阳谋,这可如何是好啊?” 翟长孙闻言默然,让他打仗没问题,但是军心已经乱了,他也是没没有半点办法,而眼下,这些士兵是李世民最后的依靠,绝不能乱起来,当务之急是尽量安抚两族士兵了。 李世民多少还有一定威望,他的到来,以及众将一通忙乱,总算把军心暂时安抚下来,但所有人心底都是沉甸甸的。 李世民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军心被安抚下来而感到轻松,因为他知道安抚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隋军现在攻城还好,所有矛盾都会在隋唐之间,但杨侗偏偏就没有打进来,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用隋军出手,城中的军队将会崩溃干净。但他作为唐朝的皇帝,此刻却没有任何办法。 “圣上,有些不妙!”就在李世民仰天长叹之际,萧瑀、殷开山匆匆赶来。 李世民勉强露出一抹笑容:“两位相国有何事情?” “您看吧。”萧瑀将一张传单递了过去,“传单上说,军将士若有人能带回去一颗青羌士兵人头,不但可以免罪,还可以获得奖励。” 李世民夺过一看,一股寒意迅速蔓延向全身,李世民面色也顿时变得煞白,之前为了安抚士兵,他来不及弄清缘由,如今终于知道赤甲军因何而乱了,他嘴唇颤抖了几下,突然厉声道:“立刻下令全军戒严,无军令,任何人不许擅自出营,包括那些青羌士兵!” 李世民的命令也算及时,但到得此刻如何还防得住?便在此时,便听到一阵吵杂之声传来,只见杜君绰面色难看的从外面跑进来:“圣上,大事不好,贺越古带着人打进来了,马将军正在跟他对峙。” “走,看看去。”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众将出了朱雀门,火光之下,正看到贺越古带着青羌士兵与马三宝对峙,贺越古身前还有二十多颗血淋淋的人头,满是小辫子的头颅显得异常刺眼。 “贺将军,你这是何意?”李世民看了一眼人头,皱眉看向贺越古。 “那得问你了?”贺越古冷笑道:“唐皇陛下,我好心好意帮你守城,你的士兵却恩将仇报,偷袭了我们的一支巡夜将士,更割下人头妄图逃窜,你这又作何解释?” 李世民的心都揪成了一团,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贺将军,此事实非我等之意,实乃是那杨侗的诡计,意图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殷开山上前把杨侗派人散发传单的消息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把自己手中的传单递了过来。 “那是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我的战士不能这么白死!”贺越古并没有接过传单,他之前虽然受李世民的恩惠,但不表示他愿意为了那点小恩小惠,把本族战士搭上,前不久,他在汶川城中了隋军疑兵之计,受权怀恩蛊惑,带着族中勇士逃来了成都城,不久就被隋军团团包围,他觉得自己被李世民骗了,心中本就万分不爽,此时出了这种事,心中更加愤怒。 “都说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又有什么办法。你到底想怎样?”贺越古的态度,激怒了马三宝。 “你们的人把我的士兵都杀了,你还问我要怎样?”贺越古厉声喝道。 “马将军,不得无礼!”李世民虽然也很窝火,但如今必须仰仗贺越古,此刻纵然再不愿,也只能忍着心中的怒火,对贺越古好言宽慰道:“贺将军请放心,朕定会严加看管。” “这样最好!”贺越古看了一脸郁闷的马三宝一眼,冷哼一声,准备带人离开,便在此时,人群中突然飞出几支毒箭,将贺越古身边的几名亲卫射杀在地。 “到底是谁干的?”贺越古还回不过神来,马三宝便已经暴跳如雷的喝问。 “咻咻咻……” 回答马三宝的却是一阵破空之声,一支支利箭从黑暗中倾泄到贺越落的人群之中,没有丝毫防备的青羌士兵瞬间被射倒一大片。 “兄弟们,都给我杀上去啊,砍了人头,就可以邀功请赏了。” 在对峙着的双方之中,无数名唐军看向贺越古等人的目光都绿油油的。尤其是贺越古的人头最值钱,只要拿到了,不但没有责罚,还能加官进爵,之前有李世民等人拦着,大家不敢动手,但随着贺越古这边倒下了一大片,所有人的情绪被点燃了。 “住手!通通都给我住手!”不管怎么看贺越古不顺眼,但马三宝和翟长孙等人都知道不能让贺越古死在这里,否则的话,隋军来没攻城,唐羌之间就杀得血流成河了,于是带着赤甲军上前,把乱兵拦住。 但是他们顾及己方将士,不下杀手,可是贺越古为首的青羌士兵却不管这些,他们见人潮涌来,挥刀就砍,而这也无疑激怒了唐军士兵,他们不再理会李世民等人的命令,一个个红着眼睛扑向贺越古扑去 李世民敏锐的发现战成一团的双方士兵中,有不少异常精悍凶残的人,不止杀青羌士兵,便是连自己人也杀,心知这是隋朝有的人,于是当下弯弓搭箭,将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害群之马一一点杀。 “兄弟们看到了没有?狗皇帝为了讨好祸害我们的异族之贼,连自己人也杀。”人群中,有人纷纷大喊:“这样的卖国贼,有什么资格让我们效忠?反了。” “反了,反了!” “反了他、反了他!” 在这些细作的鼓动之下,朱雀门前大杀特杀了起来,一股铁血萧杀之气弥漫开来。 “杀!”李世民知道此事无法善了了,指着互相砍杀的两军士兵,对赤甲军厉声喝道:“把这些隋军细作杀了。” 。。。。。。 但李世民不知道的是,正有一支军队正准备往这边杀来。 此时的金光门前。 “将士们,李世民杀弟杀父、人神共愤,所以重阳那天,天神警兆我等。若是我们继续为他效命,定然受到苍天惩罚。”谢映登高举左臂,高声向数千名士兵说道:“这也就罢了,这十恶不赦之徒视我等为草芥,而对青羌异族却多番包庇,本将现在决定顺应天命、归顺大隋,并以青羌贼人头立功赎罪。愿意跟我杀贼立功者,请把手中白色布条绑到左臂。” 说起来也挺可笑可悲的,谢映登和李大亮、程处默在雒县与杨侗大军分开,他们带着五千名精兵潜入成都城,他们本来很难潜入成都城的,可是后来蜀中缺粮,闹起了民变,李世民为了平息民间怨气,只好杀大户,用大户之粮在城外赈济灾民,得到李世民赈济的就有谢映登为首的五千名隋军。 后来李瑗向姜振归顺之后,又被李世民派去招募新兵,得到命令的谢映登就让李大亮带三千士兵投到军中,层层控制了李瑗两中的军队,而他本人也和程处默带上另外两千士兵混到了唐军之中,跟着殷开山去阳安县一趟回来之后,殷开山见他把‘乱民’带成一支精兵,便向李世民推荐,然后混成了唐朝的左威卫大将军,官职比他在隋朝还要高。 谢映登就在万岁军中任职,手中据有五千名士兵,除了本部两千,另外三千是应李世民之合命,从败回成都的各军支军队之中挑选出来的精兵,如今这支军队也跟李瑗那支一样,完全被隋军层层控制了,他们负责防守朱雀门以西的金光门、以及西市一带,在此之前,他已经接到搅乱万岁军的命令,当传单发到全军之后,眼见将士已经被悬赏鼓动起来,便挑起了纷争。 “杀贼,立功赎罪。”数千名士兵不约而同地的绑上白色布条,纷纷在谢映登等人的蛊惑下,调头向东,杀向了青羌士兵的军营。 如今隋朝大军兵临城下,把全城团团包围,一队队大隋铁骑、一排排攻城器械毁天灭地般的气势,令唐军将士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将士们本就害怕天罚,又不满李世民优待青羌,随着杀青羌可赎罪、可立功领赏的传单流入军中,将士们本就动心了,再加上谢映登和程处默等隋军士兵推波助澜,对唐朝没有多大归属心的唐军士兵都选择随波逐流、盲从大众。 《大隋第三世》正文卷 第995章:乱象丛生 三天后,夜幕悄然降临,成都城外的隋军大营点燃了火把,俨如一个四四方方的环城火圈,显得格外壮观。 李瑗在李世民登基后被封为左右威卫大将军、蜀王,统帅三万名新兵负责城明德门和安化门、启夏门南部三门的防御,他知道左右威卫大将军和蜀王只是昙花一现,对此并不在意,本来还担心杨侗会秋后算账的,但这时候却得到李建成亲笔所写的书信,看完李建成的劝降信,他不怕了。 既然杨侗连李建成都不杀,最后必然也不会杀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就算以后不能享受荣华富贵,但一家人至少不用死了,更何况杨侗还承诺只收田产、不没收钱财,这也意味即便失去一切田地、奴仆,但钱财还可以保留,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宗亲郡王,也有不少的积蓄,再怎么说也够一家人挥霍几辈子,这也使他降隋之心更为坚定了。 他的三万大军,有两万名是被隋军控制的士兵,另外一万是刚刚入伍的新兵,这些人多数是城内的无业游民和地痞流氓,毫无战力和军纪可言。 虽然李瑗随时可以开门迎隋军入城,但杨侗为了避免入城时的激烈巷战,还是采取了攻心为上的战术。 夜幕中的启夏门外,数十个竹篮被绳索吊了上去,篮子内装的是杨侗亲笔手书、活字印刷成的十万份“告成都军民书”,这是三天内紧急印刷出来的,如今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十万份传单要一夜之间散发出去,任务十分艰巨,不过韩志、姜振等人集结而来的黑冰台战士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们可以利用城中百姓一起散发,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重点发在朱雀门前的军营,至少要发三万份。”李瑗看完专门给他的书信之后,连忙嘱咐一句,战士纷纷点头,提着竹篮快步奔跑,分给各级人手。 “韩先生,圣上为何要重点发在万岁军军营?”李瑗前后左右都是隋朝的人,他已经懒得动脑子了,安安心心当起了木偶,免得死在自作聪明之下。他这份态度无疑令人舒服,但也容易受人摆布。 他在史上便是因为这种性格,上了李世民的当,被李世民的心腹大将王君廓一步步诱入谋反的深渊,李瑗家破人亡、老婆也被李世民霸占了,结果李世民还得意洋洋的贼喊捉贼,对王珪说李瑗杀人夫夺其妻是残暴之举,王珪看不下去了,直接就回了一句:那你干掉李瑗后,把他的老婆纳入宫中又算什么? 这起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之后,无法向宗亲和李建成旧臣交待的李世民,只好灭了王君廓的口,至于李瑗是否谋反则不了了之。 不过现在随着杨侗的到来,李瑗的命运显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圣上在告成都军民书中写得很清楚,万岁军主动投降可保其财、免其罪;城破后投降则尽收其财、追究其责。这些人跟了李世民多年,而李世民现在为了让这些士兵为他效死,大赏特赏,这些苦哈哈的士兵好不容易得到巨大的财富,他们最怕的就是获罪失财,所以有了这个保证,万岁军还不争先恐后投降吗?”韩志笑了一下,说道:“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挑拨离间这一招。” “确实如此。”李瑗点头道:“这些青羌士兵野性十足,入城之后更与我族士兵矛盾不断、冲突不断,但是李世民对军中将士不满之声不作回应,反而多加压制,军中将士早有怨言,如今一挑拨,这积压许久的矛盾必将爆发出来。” “这便是现在和以前最大的区别了,以往的朝廷宁愿把财富拱手送给异族,也舍不得给本族哪怕一点点,长此以往,既是助长了异族贪婪之心,也令本族百姓离心离德。”韩志淡然一笑:“但是圣上英明神武,奉行大隋至上的国策,任何一名普通百姓在异族王公大臣面前都充满了自信,你要是到了洛阳、大兴,就会发现那些异族使节跟孙子一般。我大隋几千万百姓都以自己身为大隋子民为荣,凝聚力前所未有。而李世民还在使用异族至上那老一套,本族百姓能不离心离德吗?本族士兵能为他卖命才怪。” 李瑗深思片刻,默默的点头,觉得韩志言之有理。 百姓上缴赋税给朝廷,朝廷用来当军饷、用来当官员俸禄、灾年用来赈济灾民,这叫取之于民还之于民,便是皇帝用来享受,百姓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之事,没有丝毫怨言。 但以前的朝廷素来大方,只要异族使臣说上几句漂亮话、称赞一番上国盛世、口头表达一下忠诚,龙颜大悦的皇帝就会赏赐大量宝物,用钱财来向异族宣扬所谓的上国恢弘气度,以前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可是杨侗上来之后,不再搞散财童子了,大隋文武奉行起了“互利互惠、合作共赢、不服则打”的邦交文化,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变种,根本就不信异族真的听从‘圣人可汗’命令,更没有被这虚名糊弄得飘飘欲仙,一个二个都冷静、实现得可怕。 与之相比,李世民继续玩老一套,这让饱受隋朝思潮影响的唐军士兵、唐朝百姓甚是不满,便是李瑗也觉得李世民这是在资敌。 当然了,李世民或许是为了让青羌青壮为他卖命,但将士们哪管这些?他们只知道大家都是唐朝士兵、都一样为你李世民卖命,你凭什么多拿钱财给青羌士兵、凭什么偏向青羌士兵? “殿下。”这时,一名唐军校尉奔来禀报:“发传单的人手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发放!” “让弟兄们去发吧,都小心一点。” “喏。” 校尉一声令下,无数士兵、百姓就消失了夜幕之中,传单很快就如同雪片一般散入各个军营之中,唐军士兵纷纷争抢,寻找识字士兵读给他们听。 不仅是南城,东城和西城散发了无数传单,便是太极宫也逃不掉,飞天军利用飞天神舟,向驻扎于宫中的赤甲军军营空投一万份传单。 除了军营之外,黑冰台战士们翻过高墙,把传单送到各坊之中,整个成都城都被纷纷扬扬的传单覆盖了。 全城上下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反应,士兵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少巡哨士兵直接脱掉盔甲,逃回了家,在大隋皇帝“告成都军民书”的感召下,成都城中的唐军逃兵开始大量出现。 …… 萧府,萧瑀被叫醒,他在灯光下仔细的读完传单上的内容,脸色为之大变,城中的八千青羌士兵是李世民目前能够调动的极限了,这青羌士兵一到,李世民便如看到救星一般,不但加以重用,还极尽优待之能事,哪怕这些人对城中百姓进行无礼骚扰,李世民也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 萧瑀和殷开山之前还劝说李世民,说本族士兵多与城中百姓沾亲带故,不要过分偏袒青羌,以免本族士兵寒心,但李世民根本就不听劝,在他看来,只要青羌士兵可以在战场上为他卖命杀敌,别的什么都是不重要的小节,他这种态度不但助长了青羌士兵的气焰,也加重了两族士兵间的矛盾,虽然还没有到生死不相容的地步,但是对青羌士兵和李世民充满怨气的将士,现在被隋朝这份传单、以及城中细作的挑拨,定然纷纷响应。 殷开山也被守夜侍卫叫醒,侍卫也拿了一份单子交给了他… 甚至连宫城也飞进了几十份单子,有宫娥捡到之后,跑去交给了皇后独孤明秀。 三更时分,李世民也被叫醒了。他虽然已经登基了,但为了能够及时处理军务,所以并没有入住宫城,而是常驻在皇城的军营之中。至于政务,已经无暇管理,事实上,也没什么政务需要去处理了。 他这些日子过得很痛苦,从重阳节那天开始,他这边的民心军心就乱了,唐军几乎每天都有逃兵出现,虽然李世民及时做出了应对之策,但根本没有一点效果,尤其是隋军对成都城采取了围而不攻的战术之后,短短三天时间之内,昔日的九万大军,到现在只剩七万多人了,骇人听闻非战减员数量,让李世民迫切的希望新的力量加入。只是成都城百姓现在对他的排斥很强,哪怕是殷开山和萧瑀等人面对如此局面,也是无力回天。 毕竟百姓也不是傻瓜,自从隋军兵临城下之后,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伪唐要完了,这时候还从军,不是找死吗?躲在家里坐观其变才是王道。 关键是成都城太大了,南部诸坊没有人居住,如今几乎成了逃兵的天堂,李世民知道他们就在那里,但他不敢让人去抓、更不敢让人去杀,只因他的军队现在多是蜀郡人、成都人,要是真那么干了,城中士兵一定会调转矛头,指向己方大将。 “圣上。”杜君绰从帐外进来,向李世民拱手道:“隋军用飞天神舟从天上投下许多传单,军中将士已经乱成一团了。” “去看看。”李世民闻言一惊,快步带着杜君绰往校场跑去,当他们来到校场之时,发现赤甲军都乱成一团了。 “圣上,事情有些不妙啊!”翟长孙看到李世民过来,连忙说道:“杨侗实在太可恶了,他不想正面攻城,便利用两族士兵的间矛盾来挑起混乱,这军心怕是要乱了。” 李世民接过去看了一眼,嘴角狠狠的抽搐了几下,愤然道:“这又是无耻的阳谋,这可如何是好啊?” 翟长孙闻言默然,让他打仗没问题,但是军心已经乱了,他也是没没有半点办法,而眼下,这些士兵是李世民最后的依靠,绝不能乱起来,当务之急是尽量安抚两族士兵了。 李世民多少还有一定威望,他的到来,以及众将一通忙乱,总算把军心暂时安抚下来,但所有人心底都是沉甸甸的。 李世民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军心被安抚下来而感到轻松,因为他知道安抚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隋军现在攻城还好,所有矛盾都会在隋唐之间,但杨侗偏偏就没有打进来,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用隋军出手,城中的军队将会崩溃干净。但他作为唐朝的皇帝,此刻却没有任何办法。 “圣上,有些不妙!”就在李世民仰天长叹之际,萧瑀、殷开山匆匆赶来。 李世民勉强露出一抹笑容:“两位相国有何事情?” “您看吧。”萧瑀将一张传单递了过去,“传单上说,军将士若有人能带回去一颗青羌士兵人头,不但可以免罪,还可以获得奖励。” 李世民夺过一看,一股寒意迅速蔓延向全身,李世民面色也顿时变得煞白,之前为了安抚士兵,他来不及弄清缘由,如今终于知道赤甲军因何而乱了,他嘴唇颤抖了几下,突然厉声道:“立刻下令全军戒严,无军令,任何人不许擅自出营,包括那些青羌士兵!” 李世民的命令也算及时,但到得此刻如何还防得住?便在此时,便听到一阵吵杂之声传来,只见杜君绰面色难看的从外面跑进来:“圣上,大事不好,贺越古带着人打进来了,马将军正在跟他对峙。” “走,看看去。”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众将出了朱雀门,火光之下,正看到贺越古带着青羌士兵与马三宝对峙,贺越古身前还有二十多颗血淋淋的人头,满是小辫子的头颅显得异常刺眼。 “贺将军,你这是何意?”李世民看了一眼人头,皱眉看向贺越古。 “那得问你了?”贺越古冷笑道:“唐皇陛下,我好心好意帮你守城,你的士兵却恩将仇报,偷袭了我们的一支巡夜将士,更割下人头妄图逃窜,你这又作何解释?” 李世民的心都揪成了一团,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贺将军,此事实非我等之意,实乃是那杨侗的诡计,意图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殷开山上前把杨侗派人散发传单的消息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把自己手中的传单递了过来。 “那是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我的战士不能这么白死!”贺越古并没有接过传单,他之前虽然受李世民的恩惠,但不表示他愿意为了那点小恩小惠,把本族战士搭上,前不久,他在汶川城中了隋军疑兵之计,受权怀恩蛊惑,带着族中勇士逃来了成都城,不久就被隋军团团包围,他觉得自己被李世民骗了,心中本就万分不爽,此时出了这种事,心中更加愤怒。 “都说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又有什么办法。你到底想怎样?”贺越古的态度,激怒了马三宝。 “你们的人把我的士兵都杀了,你还问我要怎样?”贺越古厉声喝道。 “马将军,不得无礼!”李世民虽然也很窝火,但如今必须仰仗贺越古,此刻纵然再不愿,也只能忍着心中的怒火,对贺越古好言宽慰道:“贺将军请放心,朕定会严加看管。” “这样最好!”贺越古看了一脸郁闷的马三宝一眼,冷哼一声,准备带人离开,便在此时,人群中突然飞出几支毒箭,将贺越古身边的几名亲卫射杀在地。 “到底是谁干的?”贺越古还回不过神来,马三宝便已经暴跳如雷的喝问。 “咻咻咻……” 回答马三宝的却是一阵破空之声,一支支利箭从黑暗中倾泄到贺越落的人群之中,没有丝毫防备的青羌士兵瞬间被射倒一大片。 “兄弟们,都给我杀上去啊,砍了人头,就可以邀功请赏了。” 在对峙着的双方之中,无数名唐军看向贺越古等人的目光都绿油油的。尤其是贺越古的人头最值钱,只要拿到了,不但没有责罚,还能加官进爵,之前有李世民等人拦着,大家不敢动手,但随着贺越古这边倒下了一大片,所有人的情绪被点燃了。 “住手!通通都给我住手!”不管怎么看贺越古不顺眼,但马三宝和翟长孙等人都知道不能让贺越古死在这里,否则的话,隋军来没攻城,唐羌之间就杀得血流成河了,于是带着赤甲军上前,把乱兵拦住。 但是他们顾及己方将士,不下杀手,可是贺越古为首的青羌士兵却不管这些,他们见人潮涌来,挥刀就砍,而这也无疑激怒了唐军士兵,他们不再理会李世民等人的命令,一个个红着眼睛扑向贺越古扑去 李世民敏锐的发现战成一团的双方士兵中,有不少异常精悍凶残的人,不止杀青羌士兵,便是连自己人也杀,心知这是隋朝有的人,于是当下弯弓搭箭,将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害群之马一一点杀。 “兄弟们看到了没有?狗皇帝为了讨好祸害我们的异族之贼,连自己人也杀。”人群中,有人纷纷大喊:“这样的卖国贼,有什么资格让我们效忠?反了。” “反了,反了!” “反了他、反了他!” 在这些细作的鼓动之下,朱雀门前大杀特杀了起来,一股铁血萧杀之气弥漫开来。 “杀!”李世民知道此事无法善了了,指着互相砍杀的两军士兵,对赤甲军厉声喝道:“把这些隋军细作杀了。” 。。。。。。 但李世民不知道的是,正有一支军队正准备往这边杀来。 此时的金光门前。 “将士们,李世民杀弟杀父、人神共愤,所以重阳那天,天神警兆我等。若是我们继续为他效命,定然受到苍天惩罚。”谢映登高举左臂,高声向数千名士兵说道:“这也就罢了,这十恶不赦之徒视我等为草芥,而对青羌异族却多番包庇,本将现在决定顺应天命、归顺大隋,并以青羌贼人头立功赎罪。愿意跟我杀贼立功者,请把手中白色布条绑到左臂。” 说起来也挺可笑可悲的,谢映登和李大亮、程处默在雒县与杨侗大军分开,他们带着五千名精兵潜入成都城,他们本来很难潜入成都城的,可是后来蜀中缺粮,闹起了民变,李世民为了平息民间怨气,只好杀大户,用大户之粮在城外赈济灾民,得到李世民赈济的就有谢映登为首的五千名隋军。 后来李瑗向姜振归顺之后,又被李世民派去招募新兵,得到命令的谢映登就让李大亮带三千士兵投到军中,层层控制了李瑗两中的军队,而他本人也和程处默带上另外两千士兵混到了唐军之中,跟着殷开山去阳安县一趟回来之后,殷开山见他把‘乱民’带成一支精兵,便向李世民推荐,然后混成了唐朝的左威卫大将军,官职比他在隋朝还要高。 谢映登就在万岁军中任职,手中据有五千名士兵,除了本部两千,另外三千是应李世民之合命,从败回成都的各军支军队之中挑选出来的精兵,如今这支军队也跟李瑗那支一样,完全被隋军层层控制了,他们负责防守朱雀门以西的金光门、以及西市一带,在此之前,他已经接到搅乱万岁军的命令,当传单发到全军之后,眼见将士已经被悬赏鼓动起来,便挑起了纷争。 “杀贼,立功赎罪。”数千名士兵不约而同地的绑上白色布条,纷纷在谢映登等人的蛊惑下,调头向东,杀向了青羌士兵的军营。 如今隋朝大军兵临城下,把全城团团包围,一队队大隋铁骑、一排排攻城器械毁天灭地般的气势,令唐军将士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将士们本就害怕天罚,又不满李世民优待青羌,随着杀青羌可赎罪、可立功领赏的传单流入军中,将士们本就动心了,再加上谢映登和程处默等隋军士兵推波助澜,对唐朝没有多大归属心的唐军士兵都选择随波逐流、盲从大众。 《大隋第三世》正文卷 第996章:烟花为号,全军进攻 三更时分,杨侗正搂着阴明月睡觉,杨沁芳也不避嫌的冲了进来,颇为顽皮大声叫道:“圣上,火、大火。” “什么、什么火?大营烧起来了?”杨侗惊得一颗心都差点跳了出来,旁边的阴明月也是凤眸一张,几乎与杨侗同时坐了起来。 “不是大营,是成都城内火光冲天、杀声震天。”杨沁芳纠正道,她见两人衣着整齐,脸上竟然露出些许遗憾之色。 “那你急个屁啊。”杨侗砰的一声又倒了下去,正要继续睡觉的时候,忽然又一蹦而起,问道:“你说啥?” “城内火光冲天、杀声震天。”杨沁芳忍笑道。 “我得出去瞅瞅。”杨侗捞起一件外衣就穿,阴明月、杨沁芳上前帮忙,把他的头发束好,并以紫金冠束好。 一会儿,穿戴整齐的杨侗走出了后帐,只见北边的成都城方向果然是火光冲天,熊熊火焰窜得足有十多丈高,阵阵杀声清晰传来。 当他登上瞭望塔用千里镜远眺时,发现着火的地方是皇城和民宅之间朱雀横街,那片区域也是万岁军驻扎之所,大帐一顶连着一顶,密密麻麻一大片,此时烈火迅速燃烧,一顶顶帐篷赤焰飞腾,形成了一条长达数里的火圈,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左右两边蔓延,汹涌的火焰被夜风卷向宫墙,上面的城楼、朵楼、阙楼、廊庑也烧了起来,整个宫墙仿佛都被大火吞没了一般。横街上的汹涌烈火中,一些士兵互相践踏着争先恐后逃命。 “这也未免太快了吧?”杨侗惊讶的自言自语:“传单才洒多久?三个时辰都不到吧?” “正常!”房玄龄、杜如晦、凌敬也登上了瞭望塔,房玄龄这货一脸淡然的说道:“自我军进入成都平原以来,伪唐士兵畏隋如虎,之后又发生缺粮暴动、天象异变等事,伪唐士兵已经军心涣散、不愿再打了。李世民虽然想要和我大隋王朝抗衡到底,奈何士兵普遍厌战,加上我军细作推波助澜,方才有此结果。” “圣上,玄龄所言极是。”凌敬指着城中迎风招展的一面大隋国旗,说道:“城中将士已经立旗发信号了,圣上当速速发兵,若等李世民缓过气来,不但城中将士危险,便是这仗也不好打了。” “是啊圣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杜如晦也赞同发兵。 杨侗微微点头,又见众将甲胄俱全的集中到了瞭望塔下,便对罗士信说道:“罗士信,你和麦仲才带两万名第一军将士叫开明德门,沿着朱雀门长街杀向皇城。让将士们带上三百辆蜂窝车弩,若是遇到大队唐军阻止,甭管他是谁,通通给朕射成蜂窝。” “末将遵命。” “裴行俨、薛万备,你二人带两万第一军将士,从安化门长街杀向皇城,也带三百辆蜂窝车弩。” “末将遵命。” “尉迟恭、樊钦,你二人带两万名第五军将士,从启夏门长街杀向皇城,同时带上三百辆蜂窝车弩。” “末将遵命!” “杜伏威,当城门打开,你立即带上麾下士兵占领各个要点。” “末将遵命。” “王伏宝、尧君素、钱杰,你三人各率一万名辎重兵,带上攻城器械,做好强攻皇城的准备。” “末将遵命。” 安排南城三门的进攻之军,杨侗又对塔下带队听命的阴明月说道:“阴明月。” “末将在。” “点燃烟花,命令李靖分兵从东城的延兴门、春明门、通化门发起进攻。命令薛万均分兵从西城的延平门、金光门、开远门发起进攻;命令杨义臣、杨善会、杨纶、裴仁基分别从北城的光化门、苏林门、玄武门、至德门发起进攻。”由于信鹰不会在夜间飞行,另外三路大军只能采取比较传统的方式下令了。好在之前已经安排好各将任务,只要他们的哨兵看到南城烟花漫天,就会发起进攻。 “末将遵命。”阴明月应了一声,带了一帮小姑娘去施发号令的高台放烟花去了。 不一会儿,只听到“嗵”的一声,一串火星和烟雾窜上天空。 那火球被火药喷射,一个劲儿的往上窜,直到十多丈的高度,然后“砰”的炸裂开来,含有碱的光弹在半空绽放一朵黄色花朵。 紧接着,又是“嗵”的一声,一个光丸又升上天空。 “砰”的绽放美丽的花朵。先前那黄色花朵尚未坠落消散,当这一朵绿色点缀上去之时,黄绿相间、分外妖娆。 “砰砰砰砰……”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那一朵朵炫丽烟花,就如同七彩云霞一般! 在第二朵烟花炸开那一刻,城内城外、不分敌我都仰望那美丽的花朵,整个天地在这一刻,似乎也为之一静。而当一朵朵烟花消失于天地间时,“呜呜”的号角声大作,雄浑号角声响彻原野,各方隋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将蓄积已久气势宣泄了出来。 刹那之间,喊杀声铺天盖地,俨如平地上打响的阵阵闷雷一般,而几十万大军骤然发动的声势、脚步,也使大地颤抖,将士们在篝火之下,如一股股黑色的巨浪向成都城席卷而去。 南城由于是李瑗在负责,镇守安化门、明德门、启德门的士兵尽皆是隋军士兵,当烟花消失那一刻,不用李瑗下令,将士们已经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将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为首的三支大军迎入城内,三支铁骑毫无停歇,沿着三条长街向北杀去。 紧接其后的是杜伏威的军队,他们入城之后,便按照事先安排分开,沿着一条条横行杀向各里坊,如把折扇一般冉冉向左右打开,之后则是带着攻城器械的攻城梯队。 与推进胜利的南部三军相比,李靖、薛万均和北城的杨义臣、杨善会、杨纶、裴仁基则是遇到了顽强的抵抗,但各军将士知道这是天下统一的关键一战,个个都展现出了超乎以往的勇武。 而且他们根本没有进攻重兵防守的城门,而是对着防守力量薄弱的城墙发起了进攻,一队队将士在一架架咆哮发威的破军弩、破城弩、蜂窝车弩的掩护下,把一辆辆登城车推到护城河外,然后把绳索拉开,使登城车上高高竖起的云梯跨越护城河,直接搭在了对面的城墙上面,守城的唐军士兵虽然冒着被射杀的危险想把云梯推倒,但因为云梯有登城车固定得死死的,人力就根本推不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队队衣甲鲜明的隋军士兵如履平地一般窜身而上,稀稀拉拉的箭矢,根本难以对汹涌而来的攻城部队造成实质性伤害,反倒被对方手中射程更远、威力更强的连弩杀得抱头鼠窜。不到一刻钟功夫,各方攻城部队已经成功的杀上城头,与城墙上的唐军士兵厮杀在一起,有了先头将士顶着,后面的士兵源源不断的涌上了城头,将抵抗的士兵诛杀干净之后,然后沿着一个个豁口往两边杀去,四方将士们把外城墙完全占领之后,又以类似方式夺取内城城墙,激烈喊杀声响彻云霄。 李世民在城防方面,采取的本来就是外松内紧的策略,城防军尽皆是弱旅,而被李世民倚重的万岁军又发生内讧,打得不可开交,此刻的成都防御正处于最乱最薄弱的时候,而且隋军没有按照正常的套路来打城门,而是避实击虚的朝着城墙打,当守城门的军队准备去支援的时候,各段城墙已经被隋军占领。 隋朝军队的战斗力不止体现在装备上面,个人战力、协同作战、作战经验、战斗意志等等方面也处于全方面碾压的态势,从厮杀一开始,守城唐军就被打懵了,哪怕隋朝一名普通士兵,展现出来的战斗力都比唐军的校尉队正、旅帅还强,甚至一些校尉都不如。 这也是李氏父子对军队进行大洗清带来的恶果,底层将领的大量损失,直接影响了军队的战斗力,更何况唐军练一次兵就损失一次,本就没有什么百战之军,这又如何是身经百战、精打细算出来的隋军主战兵的对手? 最关键的是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杜伏威已经率军杀进城了,十多万士兵在城内的喊杀声,令守城士兵胆战心惊,担心两面受敌之下,纷纷逃窜。各级将领虽然鼓足士气,但支撑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崩溃。 城墙上的唐军士兵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唐军士兵或逃、或降,各道城门纷纷被打开。 至此,成都城护城河、内外两城这三道最坚固的防御彻底沦陷。 各支军队夺取城池之后,按照事先安排下的任务,浩浩荡荡的沿着南北十一条大街、东西十四条大街向太极宫方向集结,而杜伏威的两万四千名士兵,则在黑冰台等各支势力的帮助上,负责清剿城分布在109坊内的千骑军,及时的诛杀了一些趁乱搞事的乱兵、地痞流氓,有效的保护城中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迅速占据各里坊,一一排查坊间街巷,排查残兵乱兵,但凡遇到扰民者,不分敌我,斩立决!” 杜伏威、阚棱、王雄诞父子三人指挥各路兵马,有条不紊的抢占城中各处要地和各坊坊门,并让坊间百姓关好门户,不要出来。 —————— 【说真的,最后这几章实在是太难写了、太难收尾了。写好的内容是删除了一遍又一遍,接着对着空白文档抽了一支又是一支烟,总是觉得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和事都没有交待清楚,各种头绪纷来沓至,为了结尾,甚至睡都睡不安心。接下来到底有一章、还是两章,现在都还没有构思好。】 《大隋第三世》正文卷 第996章:烟花为号,全军进攻 三更时分,杨侗正搂着阴明月睡觉,杨沁芳也不避嫌的冲了进来,颇为顽皮大声叫道:“圣上,火、大火。” “什么、什么火?大营烧起来了?”杨侗惊得一颗心都差点跳了出来,旁边的阴明月也是凤眸一张,几乎与杨侗同时坐了起来。 “不是大营,是成都城内火光冲天、杀声震天。”杨沁芳纠正道,她见两人衣着整齐,脸上竟然露出些许遗憾之色。 “那你急个屁啊。”杨侗砰的一声又倒了下去,正要继续睡觉的时候,忽然又一蹦而起,问道:“你说啥?” “城内火光冲天、杀声震天。”杨沁芳忍笑道。 “我得出去瞅瞅。”杨侗捞起一件外衣就穿,阴明月、杨沁芳上前帮忙,把他的头发束好,并以紫金冠束好。 一会儿,穿戴整齐的杨侗走出了后帐,只见北边的成都城方向果然是火光冲天,熊熊火焰窜得足有十多丈高,阵阵杀声清晰传来。 当他登上瞭望塔用千里镜远眺时,发现着火的地方是皇城和民宅之间朱雀横街,那片区域也是万岁军驻扎之所,大帐一顶连着一顶,密密麻麻一大片,此时烈火迅速燃烧,一顶顶帐篷赤焰飞腾,形成了一条长达数里的火圈,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左右两边蔓延,汹涌的火焰被夜风卷向宫墙,上面的城楼、朵楼、阙楼、廊庑也烧了起来,整个宫墙仿佛都被大火吞没了一般。横街上的汹涌烈火中,一些士兵互相践踏着争先恐后逃命。 “这也未免太快了吧?”杨侗惊讶的自言自语:“传单才洒多久?三个时辰都不到吧?” “正常!”房玄龄、杜如晦、凌敬也登上了瞭望塔,房玄龄这货一脸淡然的说道:“自我军进入成都平原以来,伪唐士兵畏隋如虎,之后又发生缺粮暴动、天象异变等事,伪唐士兵已经军心涣散、不愿再打了。李世民虽然想要和我大隋王朝抗衡到底,奈何士兵普遍厌战,加上我军细作推波助澜,方才有此结果。” “圣上,玄龄所言极是。”凌敬指着城中迎风招展的一面大隋国旗,说道:“城中将士已经立旗发信号了,圣上当速速发兵,若等李世民缓过气来,不但城中将士危险,便是这仗也不好打了。” “是啊圣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杜如晦也赞同发兵。 杨侗微微点头,又见众将甲胄俱全的集中到了瞭望塔下,便对罗士信说道:“罗士信,你和麦仲才带两万名第一军将士叫开明德门,沿着朱雀门长街杀向皇城。让将士们带上三百辆蜂窝车弩,若是遇到大队唐军阻止,甭管他是谁,通通给朕射成蜂窝。” “末将遵命。” “裴行俨、薛万备,你二人带两万第一军将士,从安化门长街杀向皇城,也带三百辆蜂窝车弩。” “末将遵命。” “尉迟恭、樊钦,你二人带两万名第五军将士,从启夏门长街杀向皇城,同时带上三百辆蜂窝车弩。” “末将遵命!” “杜伏威,当城门打开,你立即带上麾下士兵占领各个要点。” “末将遵命。” “王伏宝、尧君素、钱杰,你三人各率一万名辎重兵,带上攻城器械,做好强攻皇城的准备。” “末将遵命。” 安排南城三门的进攻之军,杨侗又对塔下带队听命的阴明月说道:“阴明月。” “末将在。” “点燃烟花,命令李靖分兵从东城的延兴门、春明门、通化门发起进攻。命令薛万均分兵从西城的延平门、金光门、开远门发起进攻;命令杨义臣、杨善会、杨纶、裴仁基分别从北城的光化门、苏林门、玄武门、至德门发起进攻。”由于信鹰不会在夜间飞行,另外三路大军只能采取比较传统的方式下令了。好在之前已经安排好各将任务,只要他们的哨兵看到南城烟花漫天,就会发起进攻。 “末将遵命。”阴明月应了一声,带了一帮小姑娘去施发号令的高台放烟花去了。 不一会儿,只听到“嗵”的一声,一串火星和烟雾窜上天空。 那火球被火药喷射,一个劲儿的往上窜,直到十多丈的高度,然后“砰”的炸裂开来,含有碱的光弹在半空绽放一朵黄色花朵。 紧接着,又是“嗵”的一声,一个光丸又升上天空。 “砰”的绽放美丽的花朵。先前那黄色花朵尚未坠落消散,当这一朵绿色点缀上去之时,黄绿相间、分外妖娆。 “砰砰砰砰……”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那一朵朵炫丽烟花,就如同七彩云霞一般! 在第二朵烟花炸开那一刻,城内城外、不分敌我都仰望那美丽的花朵,整个天地在这一刻,似乎也为之一静。而当一朵朵烟花消失于天地间时,“呜呜”的号角声大作,雄浑号角声响彻原野,各方隋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将蓄积已久气势宣泄了出来。 刹那之间,喊杀声铺天盖地,俨如平地上打响的阵阵闷雷一般,而几十万大军骤然发动的声势、脚步,也使大地颤抖,将士们在篝火之下,如一股股黑色的巨浪向成都城席卷而去。 南城由于是李瑗在负责,镇守安化门、明德门、启德门的士兵尽皆是隋军士兵,当烟花消失那一刻,不用李瑗下令,将士们已经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将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为首的三支大军迎入城内,三支铁骑毫无停歇,沿着三条长街向北杀去。 紧接其后的是杜伏威的军队,他们入城之后,便按照事先安排分开,沿着一条条横行杀向各里坊,如把折扇一般冉冉向左右打开,之后则是带着攻城器械的攻城梯队。 与推进胜利的南部三军相比,李靖、薛万均和北城的杨义臣、杨善会、杨纶、裴仁基则是遇到了顽强的抵抗,但各军将士知道这是天下统一的关键一战,个个都展现出了超乎以往的勇武。 而且他们根本没有进攻重兵防守的城门,而是对着防守力量薄弱的城墙发起了进攻,一队队将士在一架架咆哮发威的破军弩、破城弩、蜂窝车弩的掩护下,把一辆辆登城车推到护城河外,然后把绳索拉开,使登城车上高高竖起的云梯跨越护城河,直接搭在了对面的城墙上面,守城的唐军士兵虽然冒着被射杀的危险想把云梯推倒,但因为云梯有登城车固定得死死的,人力就根本推不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队队衣甲鲜明的隋军士兵如履平地一般窜身而上,稀稀拉拉的箭矢,根本难以对汹涌而来的攻城部队造成实质性伤害,反倒被对方手中射程更远、威力更强的连弩杀得抱头鼠窜。不到一刻钟功夫,各方攻城部队已经成功的杀上城头,与城墙上的唐军士兵厮杀在一起,有了先头将士顶着,后面的士兵源源不断的涌上了城头,将抵抗的士兵诛杀干净之后,然后沿着一个个豁口往两边杀去,四方将士们把外城墙完全占领之后,又以类似方式夺取内城城墙,激烈喊杀声响彻云霄。 李世民在城防方面,采取的本来就是外松内紧的策略,城防军尽皆是弱旅,而被李世民倚重的万岁军又发生内讧,打得不可开交,此刻的成都防御正处于最乱最薄弱的时候,而且隋军没有按照正常的套路来打城门,而是避实击虚的朝着城墙打,当守城门的军队准备去支援的时候,各段城墙已经被隋军占领。 隋朝军队的战斗力不止体现在装备上面,个人战力、协同作战、作战经验、战斗意志等等方面也处于全方面碾压的态势,从厮杀一开始,守城唐军就被打懵了,哪怕隋朝一名普通士兵,展现出来的战斗力都比唐军的校尉队正、旅帅还强,甚至一些校尉都不如。 这也是李氏父子对军队进行大洗清带来的恶果,底层将领的大量损失,直接影响了军队的战斗力,更何况唐军练一次兵就损失一次,本就没有什么百战之军,这又如何是身经百战、精打细算出来的隋军主战兵的对手? 最关键的是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杜伏威已经率军杀进城了,十多万士兵在城内的喊杀声,令守城士兵胆战心惊,担心两面受敌之下,纷纷逃窜。各级将领虽然鼓足士气,但支撑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崩溃。 城墙上的唐军士兵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唐军士兵或逃、或降,各道城门纷纷被打开。 至此,成都城护城河、内外两城这三道最坚固的防御彻底沦陷。 各支军队夺取城池之后,按照事先安排下的任务,浩浩荡荡的沿着南北十一条大街、东西十四条大街向太极宫方向集结,而杜伏威的两万四千名士兵,则在黑冰台等各支势力的帮助上,负责清剿城分布在109坊内的千骑军,及时的诛杀了一些趁乱搞事的乱兵、地痞流氓,有效的保护城中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迅速占据各里坊,一一排查坊间街巷,排查残兵乱兵,但凡遇到扰民者,不分敌我,斩立决!” 杜伏威、阚棱、王雄诞父子三人指挥各路兵马,有条不紊的抢占城中各处要地和各坊坊门,并让坊间百姓关好门户,不要出来。 —————— 【说真的,最后这几章实在是太难写了、太难收尾了。写好的内容是删除了一遍又一遍,接着对着空白文档抽了一支又是一支烟,总是觉得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和事都没有交待清楚,各种头绪纷来沓至,为了结尾,甚至睡都睡不安心。接下来到底有一章、还是两章,现在都还没有构思好。】 《大隋第三世》正文卷 第997章:天下归隋(大结局) 太极宫分为两大部分,南皇城、北宫城;皇城是官署所在地,正南有三座城门,中间是朱雀门,左右是含光门、安上门。 唐军和青羌士兵激战的地方就是在朱雀门前,但是谁也没有发现,通往宫城的承天门、永安门、长乐门等门都已经悄然关闭,却是杨义臣、杨善会破了北城的玄武门,带着数万隋军控制了宫城,现在只剩皇城前的两支内讧的军队还在激战。 准确的说,是万岁军在内讧,谢映登见双方已经杀得不可开交,便带着手下士兵退了回去,迂回着从顺义门杀向了皇城之中,把主战场让出来,免得被杀入城中的己方士兵误伤;而李世民,听说隋军已经杀入城来,宫城也已失守,心知这支军队救不了了,要是再跟他们搞下去,自己也逃不了,于是便率领赤甲军杀开一条血路,往东宫方向退去。 万岁军的唐军士兵论个人勇力,不如青羌士兵,但他们经过马三宝的训练,也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他们以弱博强,并不落下风;反观青羌打得毫无章法,随着时间一长,这些缺点便暴露出来。 有时候,仗打到僵持阶段时,相争两军的体力、装备只要不是差的太远,都会变得是次要的了,甚至士气也不重要,只因两支兵马已经杀红了眼、热血上头,这时凭的就是一股凶悍的信念。 马三宝由于陷入军中,无法跟李世民一起撤退,索性就指挥士兵与贺越古的青羌兵打,他身边已经聚焦了不少唐军士兵。此时见到青羌兵露出颓势,贺越古身边也没多少士兵,他知道只有搞定这混蛋,青羌士兵才传动溃败,否则大家都得玩完,一不作二不休的下令道:“杀向贺越古!” 数百名唐军闻讯,便凶悍的杀向了贺越古。但是贺越古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也紧急指挥着一队士兵迎了上去。 若论兵法见解,贺越古给马三宝提鞋都不配,但青羌士兵偏偏在的调动下人人用命,有着一股凌厉无比的气势,就像他手中的大刀一样,刀出见血。 有时候,仗打到僵持之时,两军体力、装备只要不是差的太远,就会变成次要的了,甚至士气都不再重要了,两支杀红了眼的军队拼的就是凶悍的血性。而青羌士兵,显然具备这种凶悍血性,所以马三宝为首的唐军士兵一时半会也奈何不得人数少的青羌士兵。 “轰隆隆……”这时,南方大地开始震动起来,尘土飞扬,交战双方的士兵立刻感受到了,马三宝身旁的一名亲兵惊声大喊:“大将军快看!” 马三宝随着望去,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南方的三条长街各自杀出一支骑兵,铺天盖地的约有数万之众,旌旗招展,气势骇人,熊熊火光之中,只见三支大军之前的帅旗分别写着‘罗’、‘裴’、‘尉迟’。 这还不止,左右两侧又各杀来一支铁骑,却是段德操、独孤彦云分别朱雀横街两侧的春明门、金光门杀来了。 马三宝心头一阵绝望,惊得连连后退几步,隋军竟然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而身后是宫墙,能逃兵之用的朱雀门、含光门、安上门此时尽皆火光冲天,三个城门洞全被从城上塌下的建筑堆满了,根本无法穿过去。 双方士兵也被这一变故惊呆了,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攻伐,纷纷退到了自家主将身边。 “喂,姓马的,到底还打不打?”贺越古拎着大刀走向马三宝,大声问道。 “打你娘!”马三宝心中暗骂一声,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双方全力,杀开一条血路,否则,大家都得死。” “听你的!”贺越古很是光棍的说道。 马三宝气得差点吐血,这混蛋,要是早先这么听话,怎会变得这样子?他尽力稳住心神,长刀一指正前方,“朝朱雀长街杀下去,你打左边、我打右边。”说完,便率唐军士兵迎着正前方的隋军。 “好!”贺越古也知道事态紧急,他把两根手指伸进嘴巴,吹响了尖利的口哨。青羌士兵发出一阵鬼哭狼嚎,也跟着贺越古杀了下去。 唐军一边、羌兵一边,两军沿着朱雀长街向南杀去,两军齐头并进,之前的一切仿佛都没发生似的。 这这条长街是罗士信负责的,他一听说唐军朝着自己杀来,立即令前军左右分开,把后面的蜂窝车弩露了出来。 当隋军堪堪安排妥当,疾速奔驰的唐军仿佛一股强大的洪流,瞬间便杀气腾腾地冲至车弩的射程之内,准备就绪的车弩兵不用罗士信下令,便向着正前方发射。 ‘嗡嗡嗡’的一阵惊天巨响,一片黑色的箭云霎时间便杀进了冲来的队伍中,一时杀向唐军杀得人仰马翻,血流如注,刺鼻的血腥呛得让人气都喘不过气来。 首当其冲的马三宝、贺越古被射成了刺猬,三百辆车弩连续发射三轮,眼前的唐军已经为之一空。 这时,号角声再次响起,罗士信下达了骑兵攻击的命令,前方的骑兵喊杀震天,俨如乌云下刮起的狂风,向已经乱成一团的唐军席卷而来。而裴行俨、尉迟恭又从背后绕了过来,这支唐军腹背受敌,很快就被杀得一干二净。 这时,李世民也在皇城和宫城之交的延熹门被李靖堵上了,他因为进不了大火冲天的南三门,只好带着赤甲军绕过宫墙,从皇城和崇仁坊的启夏门长街北上,而李靖这时候正从上东门的通化门杀到,两军撞了正着,尽管赤甲军骁勇异常,但在同样精锐的大隋骑兵面前,他们依然没有占据上风,况且隋军还占有兵力上的优势。 在两军杀得难解难分之时,尉迟恭的副将樊钦带着一万精骑已经跟着赤甲军的屁股,从南方杀到。他们霎时间便从侧翼杀进唐军队伍中,将唐军士兵劈倒刺翻,一时杀得满地残肢断躯、血腥刺鼻。 杜君绰见势不妙,立刻奔上前对李世民喊道:“圣上,现在必须速撤,否则我军全军覆没!” 李世民狠狠的一咬牙,大喊道:“立刻杀向东宫!” 这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去路,因为杨纶又带一支骑兵从北方杀到了。三军从南、北、东夹击,使赤甲军士气遭受重挫,给杀得人体枕籍、尸积如山,只听到惨叫一片,一切都像发狂了似的。 杜君绰、翟长孙等将尽皆战死,便是殷开山也死在了战乱之中只有李世民和萧瑀在这些将士拼死保护下,带着三百多名赤甲军逃向了东宫。 数万隋军从四面把东宫围得如铁桶一般,而东宫南半部也已被隋军占领。 整个成都城、整个大唐王朝,此刻除了东宫寝区,已经尽皆失守,甚至进入寝区的承恩门、宜春门、宜秋门是敞开的,已经没有一名唐军将士,随着李世民逃回来的赤甲军尽皆战死在了这三座大门之前,他们用自己的性命践行了军人的忠诚,不管是敌是友,都值得敬重。 当杨侗进入承恩殿的时候,战斗已经完全结束,空旷的大殿内血腥味漫天,地上的数十具尸体正缓缓地流淌着鲜血,这些尸体有老人、有年轻的女人、还有很多小孩子……从他们衣着来看,应该是李氏的直系亲属。 “参见圣上!”一名削瘦的清秀的女尼上前行礼。 “免礼!”杨侗微微一挥手,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从她的衣着上看,应该李元吉的妻子杨氏,之前被李世民囚禁在宫城,显然是被解救了出来。 他指着地方的尸体,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家的人,全在这里了。是李世民亲手所杀。”杨氏虽然恨李世民恨得要命,但是当李家落到这步田地的时候,她没有感到丝毫大仇得报的快乐,一颗心空落落地。 杨侗默默地点点头,目光看向坐在正中的李世民,只见一把血淋淋宝剑透胸而入,显然是杀完家小之后,李世民也自杀了。 “杨仁谨,你虽然赢了,但你杀不了我的。”见杨侗看来,李世民虚弱的说了句。 “你赢了。”杨侗摇了摇头,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 “我赢了?我赢了你什么?”李世民忽然精神一振,回光返照一般的看着杨侗:“我在什么地方赢你了?” 众人都看向杨侗,仿佛也很好奇。 “这个嘛。”杨侗本是随口说一声,料不到李世民竟然当真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输过了,迎着李世民期待的目光,觉得这时如果找个牵强理由来骗将死之人,实在太不道德了。 想了一想,十分诚恳的说道:“你杀了生父、杀了自己,这两点,我就做不到,所以你赢了。” 李世民“噗”的喷出一口血,卒。 “……”众人。 “内战虽已结束、天下虽已统一,可是这并不代表吾辈军人失去了用武之地。”杨侗没有理会已逝的李世民,回头对众将说道:“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需要我们一一征服,朕以后还要带着你们开疆拓土,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愿为圣上效力、愿为大隋帝国效力!”众将热血沸腾,一起放声高喊。 刹那之间,因为天下一统、无仗可打而涌上心头的茫然无措、无所适从之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 就算大隋统一了,但是在大隋之外,还有东方的高句丽、新罗、百济、倭国;东北还有栗末靺鞨、黑水靺鞨、南室韦、北室韦;北方还有东/突厥各部;西方还有西域诸国、西突厥…西南还有吐蕃、天竺等等,他们这些武将根本不愁没仗打。 【全书完】 ……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隋第三世》也是完本的时候,完本感言也不想另外开单章了,一切就在这里结束吧。 关于本书,也说几句吧。让我自己来评价的话,‘这是一本烂到家的失败之作’,本来吧!来看《大隋第三世》的朋友,都是对这段历史有浓厚兴趣的历史爱好者,但是我写出来的内容实在不俗不类,尤其是前期的内容犯了许许多多最低级的常识性错误,实在不堪入目、让人尴尬,这也导致很多朋友大失所望的离开。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买来《府兵制度考释》、《府兵制度研究》、《中国文化史》、《剑桥中国隋唐史》等史籍充电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改了。 正是因为有‘烂到家’这意识,所以尤其感谢一路相伴到现在的朋友。如果不是你们忍受着各种不适坚持、支持,我自己也坚持不到现在,小弟真的万分感谢大家。 写到现在,败笔虽多不计数,但也有很大的收获,别的不说,至少我自己在充电的时候,对隋史有了更深的领悟、更大的兴趣。 所以,下一本也写隋,这次准备设定两条主线:明写主角、暗写杨广。 说白说,就是让主角“看”杨广玩。 杨广为何要“大玩特玩”?不“大玩特玩”的话,大隋又会怎样? …… 至于什么开始上传? 先休息几天、放松几天吧。 书名是一本书的名片,而我对新书书名还没有一点头绪,如果大家有好想法,万望推荐。 《大隋第三世》正文卷 第997章:天下归隋(大结局) 太极宫分为两大部分,南皇城、北宫城;皇城是官署所在地,正南有三座城门,中间是朱雀门,左右是含光门、安上门。 唐军和青羌士兵激战的地方就是在朱雀门前,但是谁也没有发现,通往宫城的承天门、永安门、长乐门等门都已经悄然关闭,却是杨义臣、杨善会破了北城的玄武门,带着数万隋军控制了宫城,现在只剩皇城前的两支内讧的军队还在激战。 准确的说,是万岁军在内讧,谢映登见双方已经杀得不可开交,便带着手下士兵退了回去,迂回着从顺义门杀向了皇城之中,把主战场让出来,免得被杀入城中的己方士兵误伤;而李世民,听说隋军已经杀入城来,宫城也已失守,心知这支军队救不了了,要是再跟他们搞下去,自己也逃不了,于是便率领赤甲军杀开一条血路,往东宫方向退去。 万岁军的唐军士兵论个人勇力,不如青羌士兵,但他们经过马三宝的训练,也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他们以弱博强,并不落下风;反观青羌打得毫无章法,随着时间一长,这些缺点便暴露出来。 有时候,仗打到僵持阶段时,相争两军的体力、装备只要不是差的太远,都会变得是次要的了,甚至士气也不重要,只因两支兵马已经杀红了眼、热血上头,这时凭的就是一股凶悍的信念。 马三宝由于陷入军中,无法跟李世民一起撤退,索性就指挥士兵与贺越古的青羌兵打,他身边已经聚焦了不少唐军士兵。此时见到青羌兵露出颓势,贺越古身边也没多少士兵,他知道只有搞定这混蛋,青羌士兵才传动溃败,否则大家都得玩完,一不作二不休的下令道:“杀向贺越古!” 数百名唐军闻讯,便凶悍的杀向了贺越古。但是贺越古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也紧急指挥着一队士兵迎了上去。 若论兵法见解,贺越古给马三宝提鞋都不配,但青羌士兵偏偏在的调动下人人用命,有着一股凌厉无比的气势,就像他手中的大刀一样,刀出见血。 有时候,仗打到僵持之时,两军体力、装备只要不是差的太远,就会变成次要的了,甚至士气都不再重要了,两支杀红了眼的军队拼的就是凶悍的血性。而青羌士兵,显然具备这种凶悍血性,所以马三宝为首的唐军士兵一时半会也奈何不得人数少的青羌士兵。 “轰隆隆……”这时,南方大地开始震动起来,尘土飞扬,交战双方的士兵立刻感受到了,马三宝身旁的一名亲兵惊声大喊:“大将军快看!” 马三宝随着望去,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南方的三条长街各自杀出一支骑兵,铺天盖地的约有数万之众,旌旗招展,气势骇人,熊熊火光之中,只见三支大军之前的帅旗分别写着‘罗’、‘裴’、‘尉迟’。 这还不止,左右两侧又各杀来一支铁骑,却是段德操、独孤彦云分别朱雀横街两侧的春明门、金光门杀来了。 马三宝心头一阵绝望,惊得连连后退几步,隋军竟然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而身后是宫墙,能逃兵之用的朱雀门、含光门、安上门此时尽皆火光冲天,三个城门洞全被从城上塌下的建筑堆满了,根本无法穿过去。 双方士兵也被这一变故惊呆了,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攻伐,纷纷退到了自家主将身边。 “喂,姓马的,到底还打不打?”贺越古拎着大刀走向马三宝,大声问道。 “打你娘!”马三宝心中暗骂一声,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双方全力,杀开一条血路,否则,大家都得死。” “听你的!”贺越古很是光棍的说道。 马三宝气得差点吐血,这混蛋,要是早先这么听话,怎会变得这样子?他尽力稳住心神,长刀一指正前方,“朝朱雀长街杀下去,你打左边、我打右边。”说完,便率唐军士兵迎着正前方的隋军。 “好!”贺越古也知道事态紧急,他把两根手指伸进嘴巴,吹响了尖利的口哨。青羌士兵发出一阵鬼哭狼嚎,也跟着贺越古杀了下去。 唐军一边、羌兵一边,两军沿着朱雀长街向南杀去,两军齐头并进,之前的一切仿佛都没发生似的。 这这条长街是罗士信负责的,他一听说唐军朝着自己杀来,立即令前军左右分开,把后面的蜂窝车弩露了出来。 当隋军堪堪安排妥当,疾速奔驰的唐军仿佛一股强大的洪流,瞬间便杀气腾腾地冲至车弩的射程之内,准备就绪的车弩兵不用罗士信下令,便向着正前方发射。 ‘嗡嗡嗡’的一阵惊天巨响,一片黑色的箭云霎时间便杀进了冲来的队伍中,一时杀向唐军杀得人仰马翻,血流如注,刺鼻的血腥呛得让人气都喘不过气来。 首当其冲的马三宝、贺越古被射成了刺猬,三百辆车弩连续发射三轮,眼前的唐军已经为之一空。 这时,号角声再次响起,罗士信下达了骑兵攻击的命令,前方的骑兵喊杀震天,俨如乌云下刮起的狂风,向已经乱成一团的唐军席卷而来。而裴行俨、尉迟恭又从背后绕了过来,这支唐军腹背受敌,很快就被杀得一干二净。 这时,李世民也在皇城和宫城之交的延熹门被李靖堵上了,他因为进不了大火冲天的南三门,只好带着赤甲军绕过宫墙,从皇城和崇仁坊的启夏门长街北上,而李靖这时候正从上东门的通化门杀到,两军撞了正着,尽管赤甲军骁勇异常,但在同样精锐的大隋骑兵面前,他们依然没有占据上风,况且隋军还占有兵力上的优势。 在两军杀得难解难分之时,尉迟恭的副将樊钦带着一万精骑已经跟着赤甲军的屁股,从南方杀到。他们霎时间便从侧翼杀进唐军队伍中,将唐军士兵劈倒刺翻,一时杀得满地残肢断躯、血腥刺鼻。 杜君绰见势不妙,立刻奔上前对李世民喊道:“圣上,现在必须速撤,否则我军全军覆没!” 李世民狠狠的一咬牙,大喊道:“立刻杀向东宫!” 这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去路,因为杨纶又带一支骑兵从北方杀到了。三军从南、北、东夹击,使赤甲军士气遭受重挫,给杀得人体枕籍、尸积如山,只听到惨叫一片,一切都像发狂了似的。 杜君绰、翟长孙等将尽皆战死,便是殷开山也死在了战乱之中只有李世民和萧瑀在这些将士拼死保护下,带着三百多名赤甲军逃向了东宫。 数万隋军从四面把东宫围得如铁桶一般,而东宫南半部也已被隋军占领。 整个成都城、整个大唐王朝,此刻除了东宫寝区,已经尽皆失守,甚至进入寝区的承恩门、宜春门、宜秋门是敞开的,已经没有一名唐军将士,随着李世民逃回来的赤甲军尽皆战死在了这三座大门之前,他们用自己的性命践行了军人的忠诚,不管是敌是友,都值得敬重。 当杨侗进入承恩殿的时候,战斗已经完全结束,空旷的大殿内血腥味漫天,地上的数十具尸体正缓缓地流淌着鲜血,这些尸体有老人、有年轻的女人、还有很多小孩子……从他们衣着来看,应该是李氏的直系亲属。 “参见圣上!”一名削瘦的清秀的女尼上前行礼。 “免礼!”杨侗微微一挥手,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从她的衣着上看,应该李元吉的妻子杨氏,之前被李世民囚禁在宫城,显然是被解救了出来。 他指着地方的尸体,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家的人,全在这里了。是李世民亲手所杀。”杨氏虽然恨李世民恨得要命,但是当李家落到这步田地的时候,她没有感到丝毫大仇得报的快乐,一颗心空落落地。 杨侗默默地点点头,目光看向坐在正中的李世民,只见一把血淋淋宝剑透胸而入,显然是杀完家小之后,李世民也自杀了。 “杨仁谨,你虽然赢了,但你杀不了我的。”见杨侗看来,李世民虚弱的说了句。 “你赢了。”杨侗摇了摇头,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 “我赢了?我赢了你什么?”李世民忽然精神一振,回光返照一般的看着杨侗:“我在什么地方赢你了?” 众人都看向杨侗,仿佛也很好奇。 “这个嘛。”杨侗本是随口说一声,料不到李世民竟然当真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输过了,迎着李世民期待的目光,觉得这时如果找个牵强理由来骗将死之人,实在太不道德了。 想了一想,十分诚恳的说道:“你杀了生父、杀了自己,这两点,我就做不到,所以你赢了。” 李世民“噗”的喷出一口血,卒。 “……”众人。 “内战虽已结束、天下虽已统一,可是这并不代表吾辈军人失去了用武之地。”杨侗没有理会已逝的李世民,回头对众将说道:“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需要我们一一征服,朕以后还要带着你们开疆拓土,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愿为圣上效力、愿为大隋帝国效力!”众将热血沸腾,一起放声高喊。 刹那之间,因为天下一统、无仗可打而涌上心头的茫然无措、无所适从之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 就算大隋统一了,但是在大隋之外,还有东方的高句丽、新罗、百济、倭国;东北还有栗末靺鞨、黑水靺鞨、南室韦、北室韦;北方还有东/突厥各部;西方还有西域诸国、西突厥…西南还有吐蕃、天竺等等,他们这些武将根本不愁没仗打。 【全书完】 ……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隋第三世》也是完本的时候,完本感言也不想另外开单章了,一切就在这里结束吧。 关于本书,也说几句吧。让我自己来评价的话,‘这是一本烂到家的失败之作’,本来吧!来看《大隋第三世》的朋友,都是对这段历史有浓厚兴趣的历史爱好者,但是我写出来的内容实在不俗不类,尤其是前期的内容犯了许许多多最低级的常识性错误,实在不堪入目、让人尴尬,这也导致很多朋友大失所望的离开。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买来《府兵制度考释》、《府兵制度研究》、《中国文化史》、《剑桥中国隋唐史》等史籍充电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改了。 正是因为有‘烂到家’这意识,所以尤其感谢一路相伴到现在的朋友。如果不是你们忍受着各种不适坚持、支持,我自己也坚持不到现在,小弟真的万分感谢大家。 写到现在,败笔虽多不计数,但也有很大的收获,别的不说,至少我自己在充电的时候,对隋史有了更深的领悟、更大的兴趣。 所以,下一本也写隋,这次准备设定两条主线:明写主角、暗写杨广。 说白说,就是让主角“看”杨广玩。 杨广为何要“大玩特玩”?不“大玩特玩”的话,大隋又会怎样? …… 至于什么开始上传? 先休息几天、放松几天吧。 书名是一本书的名片,而我对新书书名还没有一点头绪,如果大家有好想法,万望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