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忌日你缺席,离婚后哭什么》 第1章 儿子忌日,他没来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 空寂的墓园里,沈昭宁失落地挂断电话。 她静静看着墓碑上儿子的照片,那张永远定格在4岁的笑脸,像一把钝刀,细密又绵长地剜着她的心。 为什么连今天……他都不愿陪在自己身边? “宁宁,下雨了,我看陆总和愿愿大概不会过来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沈昭宁的好友程雨柔撑着伞来到她的身旁,讪讪开口。 为了陪沈昭宁等老公陆聿珩和女儿陆愿,她已经在这儿站了两个多小时了。 可谁都清楚,等了也是白等。 陆聿珩和沈昭宁的婚姻根本无爱。 沈昭宁这样一无是处的孤女,就算有几分姿色,也不可能被陆家接纳。 更不可能被陆聿珩这样的天之骄子瞧进眼底半分。 更何况…… 整个海城,人尽皆知,陆总在年少时期,就有个为之豁出性命、刻入骨髓的爱人。 “你先回去吧,我想再陪辰辰一会儿……” 片晌,沈昭宁声音低低响起。 她离开了程雨柔的伞,坐到墓碑边,伸手抚摸起儿子的照片。 仿佛这样就能和他的距离更近一些。 程雨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柔声道,“我朋友今天生日,我得过去一下,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马上给沈昭宁留下一把伞,匆匆离开了。 陆聿珩是托她照看沈昭宁了,可沈昭宁不听劝她也没办法。 沈昭宁又待了不知多久,忽然间,她感觉到身子有些冷,胃部抽搐地疼起来。 她前段时间因胃出血住院,检查之后医生怀疑有病变,要她尽快去复查,最好直接住院治疗。 可女儿陆愿才五岁,一天也离不开她的照顾, 陆聿珩的公司更是上升期,忙得不可开交…… 她实在无法丢下一切不管。 难道,这就是她强行留陆聿珩在身边的惩罚? ………… 沈昭宁7岁时,母亲去世,她被送到了福利院,是陆聿珩的父亲资助了她。 但沈昭宁命不好,在陆家的第二年,就被人绑架了。 陆家当然不会为了一个资助对象交赎金,最后一刻,竟是陆聿珩提着一大袋子钱,孤身救出了沈昭宁。 陆聿珩与沈昭宁不同。 他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贵少,样貌、学识、才能都远超常人,但他太孤傲,眼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人。 仿佛一块与生俱来的冰,从里到外毫无温度,只有华丽刺眼的光芒。 可即便如此,他也向沈昭宁伸出了手,将她从无尽的恐惧与孤独中,用力拽出。 那时起,陆聿珩就成了沈昭宁心底的一抹光。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奋不顾身去到他的身边。 毕业后,沈昭宁便以面试第一的成绩进入陆氏集团,终于能日日伴陆聿珩左右。 可多年来,无论她如何对陆聿珩示好,陆聿珩和她的距离永远保持得不远不近。 像家人,又比陌生人疏离。 像同伴,又随时翻脸无情。 陆聿珩似乎是一个只有原则,没有感情的生命体。 可五年前的一个夜晚,一切都被打破了。 陆聿珩深夜醉酒嗑药,几乎是奔着自杀去的。 沈昭宁被陆聿珩的母亲找来,才知道,原来陆聿珩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有一个人,早早便掏空了他所有的感情。 那个带走他一切的人,出国结婚了。 沈昭宁从来没见过陆聿珩那般疯狂失控的模样。 从小到大,她连他表情的变化都鲜少见过。 沈昭宁太震惊也太心痛,在陆母的求助下,她寸步不离陪了陆聿珩几个晚上。 让一个男人彻底忘记情伤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替代。 陆母给了沈昭宁一包药,希望沈昭宁能去缓解儿子的伤痛。 就当是报答陆家的恩情。 其实不用陆母要求,沈昭宁也愿意将自己交给陆聿珩,只是她知道,陆聿珩不愿。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聿珩还是中了招,沈昭宁很快就怀了孕。 陆聿珩眼底里容不得沙子,除了心尖上的那个人,他对任何人都足够冷血。 可他也足够理智。 沈昭宁本以为陆聿珩会愤怒,谁知男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让人拟好了结婚协议。 协议约定,两人的婚姻关系仅维持到孩子长大。 离婚后,孩子归陆家,沈昭宁不能分走任何财产。 并且,除了家人和朋友,两人关系不能公开。 尽管协议上的每一个字,都写满了陆聿珩对她的惩罚,可沈昭宁还是受宠若惊地接受了。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足够敢爱,时间足够长,陆聿珩的心伤总会过去,他一定会被捂热…… \"幼儿园有事,我和愿愿今天就不去了。\" 忽然,手机震动,一条简短的消息跳出。 是陆聿珩发来的。 也许是她的状态不佳,原本结婚后,两人还算相敬如宾,但一年前儿子因病去世后,陆聿珩和女儿都仿佛对她避之不及。 陆聿珩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女儿也总是不耐烦地逃开和她相处。 如今,连儿子的祭日,都只剩她一人。 雨开始大了,沈昭宁撑着疲惫的身子开车离开。 她想去医院开点药,转过市区街角时,却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黑色迈巴赫,海A. 这是陆聿珩的车牌,她再熟悉不过。 车子停在了对面的一家蛋糕店外,很快,陆聿珩和五岁的陆愿从车上下来。 沈昭宁赶紧停下,可她刚想过去,又一道婀娜的身影也进入了眼底。 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裙的女人也从陆聿珩的车上缓慢下来。 陆聿珩亲自开的车门,小心翼翼将她牵了下来。 陆愿回头,蹦蹦跳跳朝女人冲过去,亲密挽住女人的胳膊。 沈昭宁身子僵住。 她的距离不算远,能够清晰看到……女儿脸上溢满了喜悦。 沈昭宁脑子一空,半晌才恢复了思绪。 脑海里闪过可怕又痛苦的念头,让她每一寸血液都凝固,身子更堪堪麻木,动弹不得。 沈昭宁一瞬也没了理智,她想立刻冲进蛋糕店探个究竟,可在她行动之前,三人已经提着一个大蛋糕出来了。 车子扬长而去,沈昭宁马上跟上。 第2章 住了五年的家,是复制品 陆聿珩的车进了一处高档小区,沈昭宁刚跟进去,胃里面突然袭来一阵疼痛,让她身子都直不起来。 沈昭宁很想吐,赶紧用纸巾擦了擦嘴,混着胃液的血丝触目惊心。 她呆了几秒,激动的情绪彻底冷却下来。 缓了半晌,沈昭宁看向镜子。 一张清秀姣美的脸,此时煞白难看,简直吓人。 现在追上去,只怕难看的会是她自己…… 等陆聿珩几人离开,沈昭宁先去了物业。 她以剐蹭车子要赔偿为由,套了不少信息。 “哦,您说陆总啊,他住d栋507。” 沈昭宁抱着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陆聿珩入住这里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他们的儿子刚刚去世。 因为失子,陆聿珩从那时起几乎不再回家,而沈昭宁也为了转移痛苦,一边发疯工作,一边更加事无巨细地照顾着陆愿。 回想起这些,沈昭宁眼神寒若冰霜。 她坐在车里,从白天一直坐到黑夜,雨也彻底停了,万籁俱寂。 车子抽屉里那些给陆聿珩准备的好烟,被沈昭宁一根一根抽了个干净。 沈昭宁嘴角干裂出血,倒把她苍白的面容,衬出一种破碎森冷的美艳。 夜里11点,陆聿珩才带着陆愿出来。 待男人车子离开,沈昭宁没犹豫,立刻走上了楼。 看着精美华丽的独户门,她手掌止不住地颤抖,半天,才按下门铃。 “忘带东西了吗?” 一道柔美的女声传出,门很快被打开。 林沐瑶穿着柔软的丝绸家居服,白皙的皮肤莹润光泽。 瞧着站在门口的沈昭宁,她眼底诧异,“你是?” “……” 沈昭宁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认得她。 在陆聿珩陈旧的皮夹里,有眼前人的照片。 她就是林沐瑶。 曾甩掉陆聿珩,出国结婚的女人。 只是照片太青涩,远远没有真人这样好看,灵动温柔。 “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有点差,是不是需要帮助啊?” 瞧着眼前人单纯的目光,沈昭宁脑海里邪恶的念头瞬间被压了下去。 “我蹭了你们的车,想谈下赔偿。” 沈昭宁编了个借口,林沐瑶也完全没有怀疑,马上把她请进了家门。 “哦,那不是我的车,我得去问下……” 林沐瑶去拿手机,沈昭宁顺势问道,“这是你丈夫的车?” “也不是……”林沐瑶脸红,有些害羞。 “但你们是业主,都买房子了,快结婚了吧?” 沈昭宁声音没有波澜,但她看到房间陈设的一瞬,整个瞳孔都地震了。 她手掌下意识攥紧,精致的美甲如同刀片一样,几乎将手心穿透。 眼前奢华的房间,从装修风格、家居、陈设,甚至每一处摆放的物品,竟都和自己家里一模一样! “这个……得看他了。”林沐浴声音轻柔,满是甜蜜。 这是在爱中被浸泡着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不像沈昭宁,常年的冷遇,让她在如此巨大的打击下,也能迅速收起情绪。 “你家的装修风格……真好看,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沈昭宁回过头来,甚至朝着林沐瑶微微笑了笑。 “不是的,这是我母亲设计的,我小时候的房子和这里一模一样。我怀旧,所以装修,摆设,物品,主打一个照抄。” 沈昭宁的微笑更深了。 明白了。 她住了五年的家,才是一个复制品。 是陆聿珩思念心爱之人的结晶。 而此刻,陆聿珩日思夜想的心爱之人终于回来了,他也终于……不用待在复制品里了。 林沐瑶跟陆聿珩打完电话回来,顺便给沈昭宁倒了杯水。 “喝点热水吧,车子的事别在意了,不用你赔偿了。” “这怎么好意思?” 沈昭宁接过水杯,用手握住也不喝。 “不是为了你,是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你真的不用再有负担。” 提起陆聿珩,林沐瑶的样子越发温柔。 不愧是在爱里浸泡着的人,身上散发的全是宽容善意的光芒。 沈昭宁嘴角抿了抿,目光一刻没停地扫过客厅上的木桌。 上面摆放着被切开的蛋糕,还有许多名贵的礼物。 沈昭宁不顾林沐瑶的眼光,径直走了过去。 比起一众名贵的奢侈品,有两样东西格外刺目。 一个是一张被裱起来的画作,上面画着一家三口温馨吃饭的场景。 沈昭宁不会认不出,这正是出自自己女儿的大作。 另一个……则是个手工做成的钻石杯。 这个杯子沈昭宁在程雨柔家中见过,她说是为了朋友生日准备的,今天来墓园时也提上了。 “哈……” 沈昭宁嗤鼻一笑,丈夫、女儿、甚至自己多年的好友…… 只有她,是个蠢货! “哦,我今天过生日,要吃点蛋糕吗?这家蛋糕很好吃的,如果你不嫌弃是剩下的……” 林沐瑶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昭宁的目光吓了一跳。 确实有一瞬间,沈昭宁恨不能把眼前的女人撕碎。 但很快,她就醒过神来。 对方不知情,甚至都不认识她。 在和陆聿珩的关系里,只有自己才是隐形的。 沈昭宁不是圣人,可冤有头债有主,她不会把陆聿珩那儿受的伤,借机发泄在一个女人身上。 “不用了。” 沈昭宁也不再多说,迅速离开了。 回到家后,已经快1点。 整个别墅静悄悄的,陆聿珩难得回家一次,但房间也早没有了灯光。 沈昭宁在房间内站了一会儿,转道去了女儿的房间。 陆愿正抱着一个小熊娃娃,睡得香甜。 见陆愿踢开了被子,沈昭宁细心帮她盖好,却在此时听到了女儿的喃喃梦语—— “沐沐阿姨,你别走,我就要你,就要你做我妈妈……” 陆愿含糊不清的话,像是利刃,直接将沈昭宁的心彻底扎了个稀巴烂。 她的动作停下,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 到底是为什么? 沈昭宁皱眉,回忆潮涌。 自从陆辰生病,她确实疏忽过对女儿的照顾,但陆辰去世后,她一门心思都在陆愿身上了。 沈昭宁一夜未睡,早上的时候,她忽然释然了。 对陆聿珩也好,陆愿也好,她已经倾尽全力了。 自己就这么一条命,既然豁出去没人在意,她就收回来自己疼。 “韩律师,是我,我想让你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越快越好。” 第3章 继承千亿遗产,我们离婚吧 沈昭宁和律师通完电话,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名片。 上面镌刻着一个陌生的姓名:谢怀洲。 一周前,沈昭宁接到了海城最着名的基金会的联系,对方带她见了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给沈昭宁出示了一份亲子关系证明,以及一份千亿遗产证明。 沈昭宁自记事以来,只知道父亲是个富商,自己是个私生女,她和母亲都是被抛弃的。 但她没想到,抛弃自己的父亲,竟然就是海市首屈一指的财团掌权人,谢晋。 前阵子,谢晋因病去世的新闻在商界引起地震。 所有娱乐新闻议论的焦点,正是没有子女的谢晋,遗产将在家族引起怎样的纷争…… 沈昭宁以为谢晋是良心发现,要留遗产给自己,谁知道谢晋真正留给她的,只是一封信。 谢晋在信里说,她母亲一心攀附豪门,所以他并不打算认她。 但沈昭宁是唯一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他还是会给她一个继承千亿遗产的机会。 看到信,沈昭宁恨极了,都没听男人再说下去就离开了。 但基金会的人还是一直联系她,还转交了那个男人的名片,让她随时联系。 他叫谢怀洲,那么,他也是谢家的人? 沈昭宁想打电话,但想到此刻自己状态不好,还是发了条短信,约对方明天见面。 * 今天是工作日。 往常,沈昭宁要早早起床,亲自照顾陆愿起床、吃饭。 等陆愿坐上陆聿珩助理周宇的车后,她再马不停蹄赶去陆氏集团,连轴忙到很晚。 但今天沈昭宁没有这样。 她先打电话去公司请了假,然后让王嫂给自己做了早餐,就回房补觉了。 这一系列反常的操作让王嫂完全懵了。 除了周末,沈昭宁早晨向来都是和她一起在厨房忙碌。 她充其量就是打打下手,挺轻松的。 但今天,沈昭宁只是来厨房扫了一眼,还吩咐她做事。 “咦,我妈妈呢?” 陆愿这会儿也起来了。 她平时赖床,沈昭宁每次叫她,都会亲亲抱抱哄半天,甚至还要帮她穿好衣服。 可沈昭宁越是宠她,她就越嫌弃沈昭宁。 ……尤其是在见过沐沐阿姨之后。 陆愿一直有个疑惑,自己的爸爸为什么从来不理妈妈? 这个答案奶奶告诉过她,奶奶说,因为沈昭宁是很没用的女人,要依靠别人活,大家都看不起这样的人。 陆愿也体会到了。 只要她跟爸爸在一起,总有无数羡慕的目光。 但每次和妈妈出门,却处处都保持低调。 但是和沐沐阿姨在一起时,她总是很耀眼,爸爸也喜欢她,他们才像真正的一家人! 不过心里想归心里想,陆愿可不会表现出来。 她是陆家的大小姐,无论如何都要成为一个乖孩子。 “哦,太太已经吃过饭去休息了,愿愿你快吃饭吧,周助理就快来了。” “休息?这个点还休息?她不去上班了吗?” 对沈昭宁的反常行为,陆愿一下就来了气。 她说完,快步就去了沈昭宁的房间。 可房门却被上了锁。 她重重拍了好几下,沈昭宁才姗姗来迟地开了门。 沈昭宁脸上涂着轻薄莹润的面膜,崭新的冰蓝色睡衣,衬得她浑身肌肤白皙如雪,向来凌乱盘起的头发,此刻也柔软地散在肩侧。 一瞬间,陆愿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陌生。 不像自己的妈妈,像是电视里那种清冷高贵的女明星。 其实这么一看,她妈妈长得也挺好看的。 “怎么了?” 沈昭宁开口,声音慵懒,显然没睡醒。 “妈妈,这都几点了,你居然还在睡觉?” 陆愿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瞧着沈昭宁,声音却一板一眼,颇有小大人的味道。 沈昭宁淡淡道,“我昨晚没睡好,需要休息。” “可今天是周一,你要上班的。明明知道要上班,昨晚还不好好休息,这是你的问题。” “像是爸爸,他平时也很累,却从来不会这样。” 陆愿智力过人,一直比同龄人成熟,加上心底里看不起沈昭宁,所以经常喜欢“教育”她。 但直到今天,沈昭宁才发现,陆愿说起话来的神情,有时候和陆聿珩很相似。 总是能够抛开感情,冷冰冰归咎别人的错处。 之前沈昭宁只觉得这是女儿优秀的表现,总是很配合地马上“认错”。 但这次,沈昭宁却没什么反应,“所以呢?” “所以?” 沈昭宁的反应让陆愿有些始料不及。 “你说这些,难道是想让我去上班吗? 我说过了,我现在很累,让妈妈强撑着把身体累坏,就是你作为一个好女儿希望看到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愿毕竟是小孩子,被这么反将一军,像是被戳穿了心思一样小脸微红。 “那就好。我要休息了,你快准备去幼儿园吧。” 沈昭宁打了个哈欠,直接结束了话题。 陆愿眉心拧紧,嘴唇微张。 她很气,却又不知该如何赢回来! 奇怪了!她妈妈平常嘴很笨的! “对了,”沈昭宁关门前又想起什么,“你以后不要老在妈妈面前提爸爸哦。 就像你以前说的,家长不该把自己孩子和别人的孩子作对比,这是很不好的行为。” 说完,不等陆愿反应,门就砰一声关了。 陆愿对着门站了好久,直到王嫂过来说车到了,她才不情不愿离开。 可到了幼儿园,陆愿心里却越想越气。 太可恶了! 沈昭宁怎么还敢跟她端妈妈的架子? 她难道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陆愿以前从不会去思考沈昭宁想什么,可今天在幼儿园琢磨了她几乎一天。 她想不通,但却不甘心。 最终她决定,自己一定要好好冷落沈昭宁,作为惩罚。 * 沈昭宁补觉起来已经是下午了,她冲了个澡,约了一家美容院,准备去做做项目,毕竟明天还要见人。 手机上也收到了律师的消息,她要的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 沈昭宁想了想,给陆聿珩打了个电话。 对方直接挂断。 她锲而不舍地再打,终于,在打到第五个时,男人接了起来。 “开会,怎么了?” 陆聿珩冰冷淡然的声音从话筒传入耳边。 他确实在会议室,所有股东都在,此时正值一个非常关键的公司决策。 本来陆聿珩不打算接电话,可沈昭宁很少这么不识趣,唯一一次,还是儿子抢救那天。 “陆聿珩,我们离婚吧……” 第4章 父女去林沐瑶家过夜 “陆聿珩,我们离婚吧……” 沈昭宁话还没说完,会议室那头就传来一阵嘈杂,有紧急电话打了进来。 “银行电话……”助理周宇紧张提醒。 “我现在不方便,你留言给我吧。” 今天股市波动大,陆氏受到很大影响。 陆聿珩的心思此刻都被屏幕上实时波动的线条吸引,他甚至没听清沈昭宁的话,说完就挂了。 电话即刻传来忙音。 沈昭宁一时无语,她就知道陆聿珩忙,所以上来就开口了。 但这几秒钟的时间,他都舍不得给她。 呵,也罢了…… 既然他这么差这几秒钟,她也不在乎这一时片刻。 陆聿珩的会一开就是四个多小时,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回到办公室,得以休息。 手机上,沈昭宁的消息赫然入眼: “今晚请你一定要回来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陆聿珩看了眼时间,已经7点多。 他今晚已经和林沐瑶还有陆愿约好了,要一起去新餐厅吃饭。 只是…… 沈昭宁向来不会这么急着找他。 陆聿珩心里淌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将念头打消。 沈昭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她的事,他当然也没有义务第一时间去想。 周宇已经把陆愿从幼儿园接到了公司,陆愿一见到陆聿珩,立马撒娇,“爸爸,你今天也好帅呀!” 陆聿珩嘴角浅浅勾起,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今天过怎么样?” “不太好。”陆愿努嘴,又想起来早上沈昭宁对自己的态度,搞得她一天都没个好心情。 “怎么?谁欺负我的小公主了?” 陆聿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很温柔。 他将陆愿抱到车后座,帮她系好安全带。 “没人敢欺负我……”陆愿才不想承认被沈昭宁冷落,“只是……我想沐沐阿姨了!” 陆聿珩怔了一下,深邃的黑眸轻沉,“好,我们去接她。” “嗯!”陆愿扬起小脸,重重点了下头。 路上,林沐瑶的电话打来,陆聿珩这边有点堵车,只能让她先去餐厅等。 三人碰面的时候,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快一个小时。 可林沐瑶不仅没有催促,还在等待的时间里,找服务生要了纸笔,画了张漫画给陆愿。 看到精美的漫图,陆愿简直太惊喜,直接就在林沐瑶脸上亲了一口,“沐沐阿姨,你太厉害了叭!” 林沐瑶是个知名漫画家,她连载的漫画在国内很有名,陆愿就是粉丝之一。 所以当爸爸第一次带她见到林沐瑶时,陆愿就被偶像光环迷晕了。 林沐瑶的画也引来了不少的注意,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还偷偷替他们买了单。 陆愿看到这些,瞧林沐瑶的眼睛里更是充满了崇拜。 果然,像沐沐阿姨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爸爸! 比她的妈妈不知道优秀了多少倍! 吃过饭,见时间不早,陆聿珩有带着陆愿回家的意思,可林沐瑶却邀请陆愿去自己家里看电影。 “好啊!我要和沐沐阿姨一起看电影!” 陆愿马上兴奋的答应了,但陆聿珩的神情却淡淡,“不行,看完电影时间太晚了。” “那就让愿愿今天睡在我那里。”林沐瑶柔声,脸上微红,“这样,你也不用回去了……” “……” 陆愿看着林沐瑶,没有应声。 林沐瑶知道,陆聿珩不做声已经是拒绝。 他宠女儿,在女儿面前说话向来不会太直接。 林沐瑶马上看向陆愿,陆愿也心领神会,赶紧打助攻, “爸爸!我要和沐沐阿姨看电影嘛,我不要回家嘛!” “求求了……” 陆愿抓着陆聿珩的手使劲儿撒起娇来,在陆聿珩强大的气场下,也只有她敢如此无理取闹。 “你从来没有不回家过,你妈妈会很担心。” 陆聿珩高大的身躯半蹲下来,深沉的目光平视陆愿的小脸,试图以理说服。 平常陆聿珩这样发话,陆愿是会听话的。 可今天不同。 她还在生沈昭宁的气,真的不想回家…… “……可是就今天,我想和沐沐阿姨待在一起。” 陆愿闷声,她眼眶一红,倔强的低下头。 “好了好了,你爸爸说的也对,还是下次吧。” 林沐瑶见气氛变得紧张,赶紧给两人找了个台阶。 她又转头看向陆聿珩,凑近他小声说道,“对不起啊,我不该有这个提议的,只是最近你很忙,我就是想你多陪我一会儿…… 而且我看愿愿今天似乎不是很开心,所以才……” “就一晚,下不为例。” 没等林沐瑶说完,陆聿珩的声音突然落到了陆愿耳边。 陆愿诧异了几秒,失落的小脸立即喜悦起来,“谢谢爸爸!” 沈昭宁这边,她坐在客厅拿着离婚协议,一直等到了晚上10点半。 她刚想给陆聿珩打电话,男人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陆聿珩,我想跟你谈谈……” “有事改天说吧。愿愿今天心情不好,我带她去朋友家玩,今晚不回来了。” 陆聿珩的声音清冷淡漠。 一如既往的,不带任何情绪,也不容任何商量。 “聿珩?” 沈昭宁还想开口,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一道女声,陆聿珩直接挂了。 电话挂断的同时,沈昭宁手机上也收到了几张照片。 是她请的私人侦探发来的,拍的,正是陆聿珩、陆愿和林沐瑶的照片。 三人今晚在餐厅一起吃饭,后面又一起回了家。 还真是难舍难分的一家三口啊。 沈昭宁心里闷闷的疼,但很快,她就将理智拉回,嘴角冷勾,把手机上的照片用力压在了离婚协议上。 她可以不争女儿,但要她不分陆家财产,绝不可能。 ………… 陆聿珩在林沐瑶房间外打电话,林沐瑶刚巧出来。 她撞见男人挂断电话,神情微微变化,“有什么要紧事吗?” 在自己身边时,陆聿珩一向不看手机。 可今晚他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没事。”陆聿珩淡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愿愿妈妈吗?”林沐瑶轻声问他,“她找你?” 陆聿珩“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话的意思,“愿愿睡了吗?” “还没有,她在洗漱了。”林沐瑶道。 “你今晚要留下来么?”林沐瑶的脸上有些羞涩和期待。 第5章 辞职不干了 两人说话间,陆愿穿着睡衣也走了出来,她抬头望着陆聿珩和林沐瑶,神情黯然。“爸爸……” “怎么,看了一晚上电影,还不开心?” 陆聿珩抬手掐了掐陆愿丧丧的小脸。 陆愿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一点也不痛快。 明明自己报复了妈妈,还和最喜欢的沐沐阿姨待在一起。 可…… 可这一晚上,沈昭宁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按照以前,陆愿在别的小朋友家玩儿,沈昭宁多晚都会亲自来接她,就算要留宿,沈昭宁也会不停地给自己打电话发消息。 可她看了半天手机,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刚刚陆聿珩在外面打电话时,她也在悄悄关注。 但现在看来,沈昭宁根本不是她想象中,为自己担心的样子! 妈妈果然不爱自己! 陆愿想着,抬头就朝林沐瑶道,“沐沐阿姨,我爸爸喜欢的是你,你来做我妈妈好不好?” “你做我妈妈,我就天天都会很开心了!” 陆愿的话让林沐瑶和陆聿珩都愣了一下,林沐瑶马上垂下头,“愿愿,你这么说我很开心……但……” “陆愿,你今天不正常。”陆聿珩沉声。 他收起微弱的笑意,威慑力极强的目光顷刻就让陆愿紧张了。 “……” 陆聿珩一把将陆愿抱了起来,大步就往客房走,林沐瑶想要跟上去,却被男人冷声阻止,“我带她睡觉,你去休息吧。” 将客房的门关上,陆聿珩才将陆愿放下。 他坐在一侧沙发,缓慢牵住陆愿的小手,“说说,今天到底怎么了?” 陆愿小脸通红,还是摇了摇头。 “你不想回家,跟你妈妈有关?” 陆聿珩总是很敏锐,在他面前,陆愿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她根本不是个好妈妈,她根本……不关心我!” “你妈妈很爱你。” “但是,她今天就是很奇怪!就是很讨人厌!” 陆愿置气道。 就是因为知道沈昭宁把她放在心尖上,她才觉得今天的沈昭宁,格外讨厌! “她怎么了?” 陆聿珩的太阳穴莫名地跳动了一下。 想到今天沈昭宁打给自己的电话,还有她提及到的重要的事情,他心里竟有种微妙的不安。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她和平常不一样,好像变了个人。” “我觉得,她一点都不爱我了。” 陆愿说着说着,心里话也跟着冒了出来。 但立刻她就补充道,“不过没有关系,我还有沐沐阿姨!” “你为什么想让沐沐阿姨做妈妈?” 陆聿珩看着陆愿的眼睛,声音轻沉下来。 陆愿眼睛眨了眨,“因为……比起妈妈,爸爸你也更喜欢沐沐阿姨,不是吗?” “谁说……” 陆聿珩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陆愿不解地看着陆聿珩,很认真地说,“妈妈配不上爸爸,沐沐阿姨和爸爸才般配,这样以后我就可以和爸爸妈妈都在一起了。” 陆聿珩一阵无言。 他没想到自己对女儿的影响竟如此深。 第二天上午,沈昭宁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这个家属于她的东西不多,她看中的东西更不多。 除了存款以外,沈昭宁只拿了自己的首饰和一小部分衣物,以及和陆愿陆辰的几张合照。 至于多年来,陆聿珩送给她的奢侈品礼物,包括钻戒,她约了回收机构,全部以白菜价快速出掉了。 “太太,您这是要干什么啊?是跟先生吵架了吗?” 王嫂发现沈昭宁的举动后,赶紧来阻止, “您这样私自卖掉这么多东西,先生知道可是会……” “我卖掉的是我的东西,再说了,我怎么样他应该不会关心。” 沈昭宁对着王嫂莞尔一笑,饱满的红唇衬得她气色相当之好。 王嫂看着沈昭宁,满心都是疑惑。 沈昭宁平常只顾工作和家庭,整个人素面朝天,亲和朴素的仿佛跟自己是同事。 可如今她一身飒爽的紧身的水蓝色西装,外披一件米白大衣,从穿着到打扮都品味卓群,简直换了个人。 王嫂这才发现,原来沈昭宁的身材长相竟也优秀到了极致…… 腰细腿长,肤白紧致,连气质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可是,还有小小姐呢……您突然这样……” “王嫂,谢谢您多年帮我一起照顾女儿,今后陆愿也拜托你了。” 沈昭宁说完,转手就将一个文件袋交给了王嫂。 “这是离婚协议,帮我转交给陆聿珩。他忙我也忙,后面让他联系我处理吧。” 话音落下,王嫂的大脑完全宕机。 离……离婚? 一向恨不得围着先生女儿把自己燃烧成灰的沈昭宁,竟然要离婚? 沈昭宁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等王嫂再想追上时,车子已经离开。 与此同时,陆氏公司内,也因为沈昭宁的缺席而乱作一团。 沈昭宁前段时间接的一个合作项目,今天正要签署合同。 可昨天开始沈昭宁就请了假。 这个合作是沈昭宁亲自洽谈的,对方唯一的要求就是沈昭宁全程跟进。 签署现场如果人不在,很可能造成违约,涉及金额高达三十多亿。 项目团队的人联系不上沈昭宁,只能去找陆聿珩,但陆聿珩今天一来公司就在开会,所以他们便只能找了周宇。 周宇不敢怠慢,立刻给沈昭宁打去电话。 时值午饭,沈昭宁终于接了电话,她此刻正在茶餐厅一边吃饭一边等人。 见到是周宇的电话,她才缓慢接了起来。 沈昭宁当然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公司的人发了一堆消息,她索性把工作群都退掉了。 “周助理,这么有空找我?” “太太,打扰了,我知道您今天还在休息,但是公司这边……” “公司的事以后不用跟我说了,我辞职了,我不干了。” “啊?” 周宇被沈昭宁淡淡一句话惊在原地。 这话的每一个字都很熟,但他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呢? “辞职信我昨天已经发陆聿珩邮箱了,假期我不折算,就当是我单方面提前离职的审批时间了。” 沈昭宁面无表情地说着,轻轻搅动着咖啡杯。 忽然,她身边来了一道巍峨的身影。 第6章 只要你认错,先生会原谅你的 沈昭宁侧过视线,纤长浓密的羽睫抬了抬,和她小巧的脸庞轮廓形成了相当好看的弧度。 是谢怀洲来了。 男人和上次见面不同,上次见面时,他一身运动衫,应该是刚从健身房赶来,脸色微红,浓密乌黑的头发还沾着汗水,看上去只是个硬朗美型的阳光少年。 但如今他从头到脚打理得一丝不苟,笔挺矜贵的西装衬衫,百万级的奢侈腕表,半框金丝眼镜…… 一下把本就出众的五官轮廓,凸显得如镌刻般精致绝艳。 沈昭宁虽然不是颜控,可看惯了陆聿珩那样完美的脸,连娱乐圈的男明星她都只觉得平平无奇。 她怔了几秒,马上跟谢怀洲比了手势。 男人轻轻落座,视线也毫不避讳地直直停在沈昭宁脸上。 阳光自窗透过,洒在沈昭宁的纤长的脖颈,让她整个人仿佛阳光下的冰雪,出尘无暇,又那般艳丽夺目。 周宇在电话那头回过神来,马上道,“太太,我不知道您提离职是为什么,但我想,只要您认个错,先生是会谅解您的……” 周宇的话让沈昭宁不由冷笑。 也是她的错,让所有人都习惯了她对陆聿珩的“卑微”。 “周助理,这我得澄清一下了,我工作一向做得很完美,现在是我厌倦陆氏,不是陆聿珩对我有意见。另外,我们的离婚手续马上会办,别再叫我太太。” 这次沈昭宁没再给周宇反应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她刚刚有点情绪波动,微微调整了下呼吸,才看向谢怀洲,“见笑了。” “没有。”谢怀洲淡声,“你说得很好。” 沈昭宁调侃道,“是不是觉得我的怨气太重了点,吓到了?” “不会。换了我,话只会说得更狠。” 谢怀洲轻声,目光定定地侵入沈昭宁眼底,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沈昭宁没忘记自己的目的,直奔主题道,“我现在马上就要被陆家扫地出门,我很需要谢晋的遗产。” 谢怀洲“嗯”了一声,将一份协议拿出来,递给她。 “谢晋虽然除你之外没有子女,但兄弟众多,父家也有不少人。 他的遗产现在都交由了基金会,你作为第一继承人,是有优先权,但也被设立了继承条件。 如果你达不到,遗产就会等分给谢家众人。” 沈昭宁一边看着协议的条条框框,一边道, “你上次说,是你父亲让你来帮我的。难道你们就不想再分一杯羹?” “我父亲重感情,他从小和谢晋一起长大,更希望他后继有人。” “谢晋可没有一定要将遗产给我,你父亲也不至于把情感寄托在我身上吧?” 沈昭宁头也没抬,还在翻阅协议。 但她的思考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谢怀洲菲唇微不可察地勾起。 沈昭宁果然不是个依附于人的小白兔。 第一次见面前,他就查清了沈昭宁从小到大几乎所有事情。 她基本上都在围着陆聿珩和陆家。 虽然学历和工作能力很优秀,可多年来,自己名下的资产寥寥无几。 见面时,沈昭宁情绪一度失控,完全没有一个千亿商业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谢怀洲父亲谢陈元知道后,也一度对沈昭宁失去信心。 可谢怀洲还是坚持给了沈昭宁联系方式。 现在看来,他的第六感挺准的。 只是几日不见,女人就已判若两人。 一般人受了情伤总需要时间才能恢复,而她的蜕变速度,远超常人。 只能说明,从一开始,沈昭宁就不是弱者。 可在谢怀洲的印象中,强者都该无情冷血才好,但偏偏沈昭宁又是个例外的。 她对陆聿珩曾经的付出,他看不懂,但实在好奇。 “比起谢家那些人,他更希望谢晋的亲生女儿能得到遗产。” 想了想,谢怀洲才又开口。声音多了几分恳切。 “这么说,你们和家里关系不太好?” “你可以这么理解。”谢怀洲温声,“我父亲从小就双腿残疾,也是被家里抛弃过的人,和你,同病相怜。” 沈昭宁猝然抬眸,冷冷看向谢怀洲。 对于刚认识的人来说,不触及对方伤口才更礼貌。 谢怀洲也确实是故意。 沈昭宁对他们信任与否都不重要,谢家只有他们愿意帮她,她别无选择。 “条款你们看过了吧,打算怎么帮我?” 沈昭宁也不想和谢怀洲较真。 协议她看完了,谢晋不做人,给她设置的三个继承条件相当苛刻。 第一,是要沈昭宁在两年内凭借自己的本事身价过亿。 第二,是要在10个月后的全球品牌展会上,帮谢氏拿下第一。 第三,则是要让谢氏七成的董事会成员认可她。 她有理由怀疑,谢晋只是想借机嘲讽她一波,再将遗产分给谢家人。 “你既参与继承,自然要先认回谢家。 有了谢晋唯一千金的身份,不管你做什么,都会在商界引起波澜。 若你能在商界站稳脚跟,继承条件不是难事。 就算失败,你也不亏。” 谢怀洲一席话,直接将沈昭宁所有顾虑打消。 他又掏出一份文件,是一家新成立的公司。 品牌logo在谢氏的缩写后加了个n. 谢氏是全球排名前十、国内前三的奢侈品牌,旗下衍生的其他高端商品,也都在谢家人手中。 而谢陈元为沈昭宁准备的赛道,则是谢氏还未进军的女包。 “女包市场谢氏觊觎已久,但因为很早就被规划在我父亲名下,所以至今没有推出过商品。” “你时尚品味不错,这个领域应该对你口味?” “当然,你现在还有机会拒绝!” 第7章 女儿放学没人接,陆聿珩质问? 沈昭宁心里暗暗惊讶,她知道谢怀洲有备而来,却没想到他了解她到这种地步。 她在陆氏做的项目与时尚无关,可从小自己就对时尚有相当浓厚的兴趣。 如果不是为了陆聿珩,她应该已经是品牌设计师了。 沈昭宁微微舔了下嘴角。 她没再继续话题,而是叫来服务生点了单,先吃饭。 一方面她饿了,一方面也是想跟谢怀洲熟络一下。 这是她在陆氏谈项目留下的习惯。 合作谈差不多了,就一定要再谈谈感情。 “这餐厅我来过很多次,他们家牛肉做得超好,你快尝尝。” 可不聊事情,谢怀洲的话一下就变少了。 他点头,食不言。 “怎么样?” 沈昭宁仍盯着他,眼底都是笑意。 “还不错。” 谢怀洲只能擦了擦嘴角,淡淡开口。 沈昭宁听到肯定的答案,直接将自己盘子里切好的牛肉,全部拨给了谢怀洲。 “那你就多吃点,你只点了沙拉,这些怎么能吃饱?” 沈昭宁挺真诚的。 谢怀洲身材高大,却劲瘦,估计平常自律得挺狠,应该没少挨饿。 “我不饿。” 谢怀洲怔了一下,继续淡声。 “在我面前不用太客气,我刚刚都听到你肚子叫了。” 沈昭宁随口一句话,让谢怀洲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他眉心蹙了下,手掌下意识抚住小腹。 沈昭宁猜得没错,谢怀洲对自己的要求一向严格,健身和饮食都严格规划。 今天这顿饭是计划之外,所以他本来就不打算吃东西。 “抱歉。” 谢怀洲低声。 沈昭宁有点错愕,男人看上去根本不像个容易道歉的人。 何况,还是为了这种小事。 竟然还有点可爱。 沈昭宁不由笑了,“别太见外了,严格来说,我们也算是兄妹?或者姐弟?” “我比你大些。”谢怀洲道。 沈昭宁望着谢怀洲漆黑的眼眸,顿了下才道,“那我应该叫你哥哥?” “……”谢怀洲喉结动了动,一时无言。 沈昭宁马上道,“没关系,我就是突然有了家人,有点好奇家人之间的称呼……叫出来是什么感觉。” 女人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被谢怀洲看进眼底,但很快,沈昭宁又掩饰得毫无痕迹。 “你就叫我哥吧,谢家很讲究规矩。” 片晌,谢怀洲沉声。 沈昭宁眼底亮了亮,“哥?” 谢怀洲只是毫无波澜地“嗯”了一声,但却让沈昭宁感觉非常良好。 吃过饭后,谢怀洲看沈昭宁拿着行李,询问她后续的打算。 沈昭宁已经约了中介看房,准备用仅有的存款,先给自己买一套中心区的公寓。 谢怀洲听后,直接打了一通电话。 他的房产经纪人,负责的都是私密性很好的高端住宅。 谢怀洲本想帮沈昭宁安排一个和自家同等规格的别墅,但却被沈昭宁拒绝了。 她不喜欢别墅,豪宅虽然好,可也太过冷清寂寞。 她在陆聿珩那儿已经住够了。 现在,沈昭宁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不用太大却很有品味的小房子。 谢怀洲也遵从了沈昭宁的意愿,帮她找了一套一百五十平左右的平层公寓。 虽然还是很豪华,可已经是谢怀洲找得最朴素的房子。 公寓的装修家具齐全,且基本都符合沈昭宁的品味,于是办完手续,不到傍晚,沈昭宁就能拎包入住了。 “谢谢,这个房子找得真好。” “我觉得还不够好,但你喜欢就好。” 谢怀洲也没有客气,他确实觉得这里的档次配不上沈昭宁的身份。 要是父亲知道,肯定也会说他胡闹。 但沈昭宁身上散发出的自由气息,让他丝毫不想劝说她任何。 似乎由着她,他心里也会舒畅。 “哦对了,这房子很贵吧,我付钱给你……” “不用。谢晋去世,谢家目前还乱做一团,也要委屈你一些日子才能回去,所以,这也是我父亲的心意和一点见面礼。” 谢怀洲说完,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保时捷车钥匙。 是他今天开来的车。 “来不及准备,这个就当我的一点见面礼。 既然要和陆聿珩离婚,他的车你也不合适再开了。” 沈昭宁有些惊呆,豪门都这么阔的吗? 一套房子一辆豪车,都要谦虚成一点见面礼? 她脸上微红,刚想开口推辞,就被谢怀洲拿起手掌,把钥匙握了进去。 “这真的太贵重了……” “家人之间,这些不算什么。” 谢怀洲的用词,让沈昭宁一时间莫名红了眼眶。 但她马上就转过头去,似乎坦然地点头,“也是,也是。谢家毕竟有钱,是我太客气了。” “……” 谢怀洲嘴角动了动,望着女人纤弱的背影,莫名生出一丝心疼。 为了感谢谢怀洲陪自己忙活一天,沈昭宁在手机上买了点菜,邀请他留下吃晚饭。 谢怀洲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但看到沈昭宁期待的目光,还是没有拒绝。 沈昭宁心情愉悦,在厨房一个人忙活,也不觉得累,还哼起了歌。 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即将要离婚的人。 另一边,陆聿珩才刚忙完。 走出会议室的一刻,他只觉得晕眩。 周宇已经在外面等他多时,见男人出来赶紧快步跟上,急得五官都舒展不开,“先生,我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翁——”突然,陆聿珩的手机响起。 是陆愿电话,他马上接起,女儿娇滴滴的声音立刻传入耳边,“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陆聿珩疲惫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存。 “那为什么今天都没人来幼儿园接我啊……” 陆愿的声音很委屈,说着说着都带了哭腔。 她一直等到所有小朋友都走完了,也没有人来接她。 陆聿珩眼底轻诧,扫了周宇一眼。 周宇马上红了脸,“先生,按照约定,周一到周三都是太太去接小小姐的……” 陆聿珩和沈昭宁在对女儿的照顾上一向公平。 就算陆聿珩再忙,也不会全权放手女儿不管。 “聿珩,你别担心,我已经将愿愿接到家里了,她现在有点小情绪,你一会儿回来给她买点蛋糕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沐瑶的声音,她接替了陆愿的电话。 陆聿珩沉声,“好。” 顿了一下,又道,“谢谢。” “你跟我客气什么?”林沐瑶甜甜一笑,“那我等你过来。” 陆聿珩刚挂了电话,周宇就马上开口道,“先生,太太她今天没来公司,并且……” 这一次,周宇还是没有说完。 陆聿珩已经大步走了出去,手里的电话也接着拨了出去。 他直接打给了沈昭宁。 这么多年来,沈昭宁哪怕是发高烧,也没有忘记过陆愿的事情。 女人的行径显然不正常。 但比起疑虑,陆聿珩此刻更多的是恼怒。 他很少有情绪,这几年来,这次是头一次。 沈昭宁在厨房开着油烟机,根本听不见在客厅茶几上,震动着的手机。 谢怀洲坐在旁边,浅浅瞧着上面的来电显——“老公”。 电话一个接一个,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终于,谢怀洲拿起手机,点了下去。 谢怀洲刚接起电话,陆聿珩冰冷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在哪里?” 第8章 戒指你帮我卖了吧 谢怀洲嘴唇翕动,但余光看到沈昭宁走了过来,便直接挂掉了电话。 “你电话,我不小心按了。” 谢怀洲将手机递向沈昭宁,她愣了一下,放下炖着排骨汤的小锅,马上接了过去。 果然是陆聿珩的电话。 都一天一夜了,他该不是才发现自己不在吧? 沈昭宁心里冷笑,随手将手机又放了下去。 谢怀洲似不经意地问,“不回一个电话?” 沈昭宁莞尔,“你是看到了来电的人,所以才替我挂掉的?” 谢怀洲颔首,不置可否。 “我只是怕你心软。” “不用担心,我沈昭宁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沈昭宁神色平静,说完,就转身又去厨房端菜了,从她的状态里,谢怀洲确实找不出一丝情感的余温。 可毕竟是五年的感情,沈昭宁也曾经那样的爱过,如果陆聿珩回头,她也能如此决绝吗? 谢怀洲的念头刚一冒出,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哪怕名义上是家人,他们才认识不到几天。 沈昭宁做了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家常营养又色香俱全。 谢怀洲很少吃这些家常菜,但碍于情面,还是各样都尝了几口。 “你厨艺不错。” “那当然,我可是跟家里请的大厨一起做了五年的饭呢。” 沈昭宁说起这些,脸上扬起一丝自豪,但很快,笑容又显得有些落寞。 忽然间,气氛变得有些低沉。 半晌,谢怀洲轻声,“以后你不用再做这些了。” “嗯。”沈昭宁低头应了一声,默默给谢怀洲盛了一碗排骨汤。 谢怀洲去接的时候,碰到了沈昭宁的手。 她手上的婚戒硕大璀璨,很难不让人注意。 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了下去。 还不等沈昭宁反应,谢怀洲先一步帮她摘掉了戒指。 沈昭宁一笑,“我真是忙忘了,这个戒指你能帮我卖了吗?” “卖了?” 这个词听在谢怀洲耳朵里,确实有点生涩。 他以为沈昭宁会直接扔了。 “这戒指现在应该也能值百万,我还要创业呢,比不得你们谢家人人财大气粗。” “好。” 谢怀洲收下戒指,立刻拿起手机就要给沈昭宁转钱。 沈昭宁马上道,“不急,等你卖掉了再给我,是多少钱就多少钱,亲兄妹也得明算账。” 谢怀洲点点头,听话的放下手机。 沈昭宁将汤碗推推,“快喝,一会儿凉了。” “嗯。” 谢怀洲照做,端起碗直接将汤喝了个干净。 沈昭宁期许地看着他,他也配合地道,“好喝。” 沈昭宁好笑,“哥,你外表看上去挺生人勿近的,实际上就是个乖孩子。” 谢怀洲不明白沈昭宁这话什么意思,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对,“我怎么了?” 沈昭宁对谢怀洲的反差有些无奈,她摇摇头,“没什么。” 下一刻,沈昭宁看到谢怀洲碗里的汤虽然喝光了,可排骨却全剩下了。 “你。不爱吃排骨?” “……” 谢怀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似乎是才意识到碗里的东西也可以吃。 沈昭宁震惊,“难道你们家,炖一锅肉就只喝汤吗?” 电视上说的有钱人生活,照进现实了。 “不是。” 谢怀洲淡淡道,“我的餐都是配好的,很久没吃过家常菜了。” “这样阿。” 沈昭宁默默嗦了一下筷子。 有钱人难道连吃东西都有特殊习惯吗? 吃完饭,谢怀洲主动提出收拾,厨房配了洗碗机,收拾起来也并不麻烦。 沈昭宁也没客气,她累了一天,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不出片刻就睡着了。 谢怀洲一回来就看到女人蜷在角落趴着。 她换了一身白色毛绒睡衣,样子活像只窝成一团的小猫咪。 谢怀洲挽起袖口,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当当将沈昭宁抱起,回了主卧。 沈昭宁被轻轻放在床中央,谢怀洲细心给她盖上被子。 “陆聿珩……我恨你……” 谢怀洲刚要离开,忽然听到沈昭宁低低呓语。 她嘴角颤抖,眼角处还有细细的泪痕。 明明心里很痛苦,却能装得这么若无其事。 谢怀洲心口莫名地有些闷。 * 陆聿珩被沈昭宁挂了电话后,也没有再打过去。 他直接让周宇送他去了林沐瑶那儿,一路上男人的气场阴沉得可以掐出水来。 直到去了林沐瑶家,见了陆愿,几人吃过饭后气氛缓和,周宇才敢将陆聿珩请到客卧,战战兢兢将沈昭宁已经辞职的事汇报出来。 他还没敢说沈昭宁还提了“离婚”,陆聿珩手中的钢笔就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门上! 周宇赶紧噤声。 他太了解陆聿珩的脾气了,平常宛如寒冰,从不显露。 可一旦爆发,简直比地狱还地狱。 就连陆母触犯到他,都被送出国,差点死在他乡。 周宇不想被牵连,况且离婚这种事,沈昭宁也该自己提。 再加上,陆聿珩根本不爱沈昭宁,离婚对比公司的项目,也不值一提。 “她要辞职?” 空气凝结许久,陆聿珩忽然一笑。 周宇吓得打了个寒战,赶紧将钢笔捡起来还了回去。 “有说原因吗?” 陆聿珩继续发问,声音越是平静,越是骇人。 “没。没有。”周宇感觉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陆聿珩继续摸住钢笔,他头低下,似乎若有所思,但气息明显重了许多。 冗长的沉默,让周宇汗如雨下。 沈昭宁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快绷不住了。 “先生,要不,我再联系下太太?” 他试探地问了句,只听钢笔当啷一声又落在桌上。 周宇以为沈昭宁这次是彻底没了,便迅速改口,“您别担心,太太负责的项目,王主管已经去跟进了,就算太太离职了……” “谁说她可以离职了?” 陆聿珩面无表情地打断周宇。利刃一样的目光,让他呼吸都停住。 “是你给她的权利,让她说走就走?” 周宇慌张摇头,“对不起先生,我说错话了!我明天就去找太太……” “送我回家。” 陆聿珩也没理周宇,他看了眼腕表,11点半。 这个时间点,沈昭宁怎么都该到家了。 第9章 林沐瑶发烧,但沈昭宁胃出血 陆聿珩说完,拿了外套就走,可房门一打开,陆愿抱着兔子娃娃就站在面前。 她眼底红彤彤的。 “爸爸,沐沐阿姨她病了……” 陆聿珩怔了怔。 晚饭的时候,林沐瑶看上去还很正常,为了哄陆愿,她亲自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 但陪陆愿看完动画片以后,她突然就体力不支了。 林沐瑶浑身都很烫,陆愿帮她找来温度计,一量才发现林沐瑶高烧到了39度。 陆愿吓坏了,当即就想去找陆聿珩求助,可林沐瑶却拉着她说自己没事,让她不用跟陆聿珩说。 沐沐阿姨对自己这么好,陆愿实在担心,于是还是违背了她的意愿,来找爸爸了。 不过在房间门外,她却听到了陆聿珩和周宇的对话。 她的妈妈,居然要辞职? 一时间,陆愿心里乱乱的。 她知道今天是该沈昭宁去接她的。 所以沈昭宁没来,她也赌气没给沈昭宁打电话。 陆愿终归是个小孩子,就算再嫌弃沈昭宁,也还是有点慌了。 难道她的亲妈,真的不爱她了吗? 陆聿珩看了林沐瑶的温度计,又摸了下她的额头。 林沐瑶被来人吵醒,“聿珩……你怎么……” “烧成这样,还逞什么强?” 陆聿珩蹙眉,神情不悦。 周宇会意,低声询问陆聿珩,“先生,那现在是回家,还是去医院?” 听到这话,林沐瑶抢先道,“你有事就先去吧,我吃点药就好了……咳咳……” 林沐瑶的声音沙哑,话都没说完就开始咳嗽起来。 她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周宇看着都心疼。 “沐沐阿姨,你还是去医院吧,老师说烧到39度人会傻的……” 想到林沐瑶今天陪了自己很久,还做了那么多好吃的给她。 陆愿难过极了,转头又恳求地看向陆聿珩。 陆聿珩也没再犹豫,“打给宋医生吧,立刻去医院。” “是。”周宇应声,赶紧去了。 宋梨是中心医院的首席外科医师,也是陆家的私人医疗顾问。 但一般即便是陆聿珩病了,也不会轻易联系她。 果然,林沐瑶在先生心里的地位更重要。 周宇车速飚得飞快,不出20分钟就到了医院。 宋梨就住附近,难得陆聿珩联系她一次,尽管很晚了,她还是亲自过来了。 但看清楚了陆聿珩抱着的女人,宋梨眼里还是划过一丝诧异。 这么晚紧急联系自己,宋梨以为不是陆聿珩太太病了,就是他女儿病了。 宋梨跟陆家来往得再不频繁,也是见过沈昭宁的。 这女人,明显不是。 很快,林沐瑶就被安置在了专属病房。 药已经提前准备好,宋梨详细检查之后,便给她挂上了水。 “没什么大事,她就是嗓子发炎了。” 宋梨对陆聿珩说完,眼底里还有一些探询。 她看到陆愿也一直坐在床边,对那女人也显然不是一般亲近。 “她是我的朋友。愿愿也一直被她照顾有加。” 陆聿珩只是简单解释一句,没有往下说的意思。 “那这事情,需要保密吗?”宋梨眨了眨眼,盯着陆聿珩又问。 陆聿珩牵了下嘴角,声音寒得让人起毛,“我请私人医生,就是保证隐私。” 宋梨心里微微不爽。 陆聿珩虽然长得一张相当好的皮囊,身上却真是一点好人味儿没有。 宋梨对豪门的私事也不感兴趣,只是对沈昭宁印象还挺好的。 那女人身上总有股顽强劲儿,是豪门太太们都没有的。 有时候看着她,宋梨还莫名有点心疼。 现在看来,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准呐。 “对了,陆太太最近身体怎么样?她做检查了吗?” 宋梨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陆聿珩一句。 陆聿珩眼底划过一丝顿色,“检查?” “你不会不知道吧?前不久陆太太胃出血住院了两天,我让人给她约了个检查。” 宋梨平常也忙,将沈昭宁交给科室内最好的医生,便也忘记了。 虽然隔了没多久,她倒再没见沈昭宁来过。 “……” 陆聿珩的脸色沉了几分,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她住院,他竟毫不知情。 难道是因为生病,才要辞职的吗? “陆总,我觉得陆太太真的很不容易,要是您能像是照顾朋友一样,多关心她些……她也不至于把身体折腾成这样吧。” 宋梨的话完全就是在陆聿珩雷区蹦跶。 可她不在意,大不了这个私人顾问不做了。 宋梨刚和陆聿珩说完话,陆愿就出来了。 已经很晚了,陆愿也累得眼皮打架。 陆聿珩找来周宇,想将陆愿先送回家,可陆愿说什么也不愿意。 她就是要陪着林沐瑶,并且私心里……还在跟沈昭宁赌气。 林沐瑶见此也道,“聿珩,真是对不起,让你们为了我折腾了大半夜。” “我现在没什么事的,你们一起回去休息吧。” 林沐瑶孤身一人,陆聿珩自然不可能放她独自在医院打针。 “那我让周宇留下。” 陆聿珩没有任何纠结的话让林沐瑶的神情失落。 她勉强笑了笑,“不用了,周助理和我不熟,不太方便。我一个人就行。” “沐沐阿姨,你一个人在这里打针不害怕吗?” 陆愿有些迟疑了,轻声问她。 林沐瑶垂眸,极力掩饰着眼眶里就快落出的泪。 她摇摇头,“我是大人,不会害怕的。而且……我很早很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林沐瑶的话一瞬击溃了陆聿珩的心。 他胸口隐隐作痛,沉声道,“这里床位可以加,今晚我们陪你。” “聿珩……” 林沐瑶抬眸,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陆聿珩走去轻轻又探了下她的额头,“还烫,快躺下。” 林沐瑶很听话,在陆聿珩陪伴下,很快就入睡了。 陆愿也是很快秒睡。 这一夜,只有陆聿珩完全没有困意。 他打开通讯录,一遍又一遍看着沈昭宁的号码。 电话是通的,她挂断后再也没给自己回过来。 两人的信息往来也只有那么几条,都是她在请求,他在拒绝。 五年来头一次,陆聿珩主动点进了沈昭宁的个人主页。 他将她的朋友圈、以及所有账号的动态都看了一遍。 终于,一条文字动态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10章 陆愿急了,主动找妈妈 【痴念春星数载,一夕心字成灰,从此,前尘应断。】 陆聿珩盯着屏幕,这一条文字,是沈昭宁今年唯一发的动态。 时间正是儿子忌日那天,不少人还留言安慰。 大概是觉得,沈昭宁已经从丧子之痛里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陆聿珩心里顿感一丝锐痛。 奇怪,他对沈昭宁……从来不会有任何情绪。 陆聿珩又想起了宋梨的话。 她病了…… 思绪纷乱,陆聿珩只觉得愈发烦闷。 第二天一大早,陆聿珩便让周宇将林沐瑶送回去,自己将陆愿送去了幼儿园。 他本想先回家见一下沈昭宁,但路上又被公司的紧急叫了回去。 正是沈昭宁负责的项目,出了大麻烦。 “现在什么情况?” 陆聿珩一进入会议室,所有人都像是鹌鹑一样低头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才有人提心吊胆做了汇报。 客户现在拒绝签约,并且对陆氏更换用人约定的行为,相当愤怒。 陆聿珩不动声色翻着协议内容,脸黑得骇人。 这是陆氏年度s+的大项目,光争取下来都费尽周折。 若合作不成,已是莫大损失,再要传出纠纷,对陆氏的影响就不单单只是经济了。 “陆总,您先别急,法务已经在紧急研究方案了。” “对,王主管也还在跟客户沟通,我们还拟了一些优惠政策,看看能不能降低些损失,先安抚客户……” 几个主要负责人赶紧递上应急提案。 可他们刚要递过去,就被陆聿珩手里甩出的文件夹打掉了地上! 猝不及防的响动,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凝固。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抽了口冷气。 陆聿珩这是发飙了。 “我说你们,听得懂人话吗?” 陆聿珩沉默许久,才嗤鼻冷笑。 男人一开口,站在面前的两个主管,差点膝盖一软要跪下去。 “陆、陆总,您明示。” 两人将头低到了胸口,额上都是汗。 “沈昭宁、为什么、会突然辞职。” 陆聿珩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也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所有人都不免诧异。 陆聿珩虽然可怕,但再生气都很克制,咬牙切齿这种样子,根本不是男人的风格。 再看陆聿珩按在桌上的手,也用力到青筋都在凸起…… “这……沈主管她……” 两个下属相视一眼,都懵了。 他们想过所有陆聿珩会提出的问题,独独没想过这个。 在陆聿珩这里,任何员工都不特殊,都只是工具。 他从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也不可能关心他们的遭遇。 当然,沈昭宁和陆聿珩的关系,除了周宇,全公司也没有第二个人清楚。 “我们平常也跟沈主管不熟,确实不太清楚……” 憋了很久,脸都憋红了,两人也只能实话实说。 他们话音未落,陆聿珩的指尖突然敲了一下桌面。 这突然一声,让所有人心脏都漏了一拍。 “不熟?”陆聿珩嗤声,笑了,“你们对待重要的同事,就如此冷漠?” “……” 男人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像是压抑着的怒火即将爆发出来。 周围的人吞了下口水,盯着桌角,生怕下一秒陆聿珩将桌子都掀翻过去。 “对不起陆总!是我们……我们失职了!” “我们现在就去调查沈主管离职的原因……” “哦不,我们现在就去把沈主管找回来,再也不冷漠了……” 面前的人还没说完,陆聿珩就先一步起身,一脚狠狠踹在挡住自己的桌脚。 哐当一声,整个会议室都仿佛震了下。 “都去找人事吧。其他人今年奖金取消,不满的也可以去找人事了。” 陆聿珩头也不回,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恨他到切齿。 但对陆聿珩来说,他的怒火却半点都没排解。 周宇已经回来了,听见会议室里哀嚎蔓延,也为自己捏了把汗。 “沈昭宁呢?” 沈昭宁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陆聿珩已经让周宇先回去找人了。 周宇脸色悻悻,“夫人她……她不在家里。” “不在?” 陆聿珩惊了惊,心头莫名一颤。 “是……”周宇抿着嘴唇,很艰难地说,“夫人拿了一些行李首饰,似、似乎是已经搬出去了……” 宋梨说沈昭宁病了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聿珩皱眉。 难道,真是因为生病…… 很严重吗? “查她手机定位,立刻把人找出来。” 周宇还在犹豫怎么启齿,说出沈昭宁要离婚的事,可陆聿珩已经先一步下了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 “……是。” 周宇回神,赶紧去了。 * 傍晚,沈昭宁也终于到家。 她没带什么行李,很多东西都需要买新的,不过附近就是中心区,购物十分方便。 以前她一年忙到头也逛不了几次街,购物基本也都是为女儿,如今自己一个人买买买,感觉真是不要太爽了。 沈昭宁也懒得自己收拾东西,在服务平台叫了阿姨,回家后就去泡澡了。 泡澡时沈昭宁也没闲着,拿手机刷起了谢怀洲给她的资料,想了解下谢家的品牌风格。 突然,手机一震,弹出了一条消息。 竟然是陆愿拍了拍她。 她点开对话框,对方却并没有继续发什么。 沈昭宁心里一软,陆愿毕竟和陆聿珩不同,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几天完全没和陆愿联系,她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 纠结了片刻,沈昭宁还是给陆愿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即将挂断时,陆愿才接了起来。 “喂。” 女儿带着些奶气的童声传来,沈昭宁一时间也没了硬气,“找我呀?怎么不说话?” “我不小心碰到了。”陆愿的声音低低的,听上去有点沮丧。 “哦。”沈昭宁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多说几句。 但她有给陆愿设置手机定位,这几天她一直都在林沐瑶那儿。 “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 “我不回家,你为什么也不来找我?” 终于,陆愿还是憋不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气鼓鼓的。 怕没面子,不等沈昭宁回话,她又道,“你真的是一个很失职的妈妈!” “我……” “愿愿!” 沈昭宁刚想解释,话筒里隐隐传出一道熟悉的女声。 第11章 陆聿珩找上门 紧接着,电话猝然挂断。 沈昭宁马上又打过去,但仍旧被拒接。 她不由好笑。 那边的声音嘈杂,陆愿应该还在幼儿园,而她没听错的话,那个女声,应该是林沐瑶。 看来这几天,林沐瑶已经完全代替了她这个失职的母亲。 沈昭宁心里苦闷。 对陆聿珩她可以恨,但对陆愿,她恨不起来,只能内耗自己。 又过了一会儿,陆愿发来了消息: 【我很生气,不想跟你说话了!】 陆愿性子骄纵,平时沈昭宁管她狠了,她都会闹别扭很久。 沈昭宁自从失去儿子后,宠女儿也没了底线。 只要陆愿一闹,她肯定立刻缴械投降。 沈昭宁打字输入了半天,又最终全部清空。 人在极度失望时,原来只会无言以对。 陆愿盯着手机等了好久。 起初陆愿以为沈昭宁是在组织语言,她一定慌了。 可随着时间过去,沈昭宁也没了输入状态。 “看什么呢?” 林沐瑶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陆愿,有些好奇。 昨晚打了一夜吊瓶,今天她状态完全恢复,专门来接陆愿去吃喜欢的餐厅。 她已经跟陆聿珩打过了招呼,男人似乎很忙,应了一声就匆匆挂断。 “没什么。” 陆愿马上收起手机。 林沐瑶摸了摸她低落的小脸,“小公主这两天怎么一直这么不开心呀?” 陆愿还是摇摇头。 “别不开心啦,今晚继续去我家睡,你想做什么沐沐阿姨都陪你,一会儿还给你买蛋糕,买礼物……” 林沐瑶拿出最擅长的方式哄起陆愿,但这次她没说完,陆愿就拒绝了。 “今天就算了吧。” 林沐瑶诧异,“怎么了? 你不是说只要和沐沐阿姨待在一起,就会很开心嘛?” “我跟沐沐阿姨在一起是很开心……” 陆愿很真诚地看着林沐瑶。 咬了咬唇,又说,“但是,沐沐阿姨也会累的,今天晚上应该好好休息了。” “原来是这样。”林沐瑶松了口气,一把抱住陆愿。 “你放心,沐沐阿姨已经都好了。再说,陪着愿愿,我可一点都不会累。” 陆愿其实想回家了。 可是一对比自己的妈妈和林沐瑶,她还是沉默了。 连沐沐阿姨这样优秀的女人,都能无条件地对她好。 像沈昭宁这样一无所有的妈妈…… 凭什么敢对她不理不睬? 次日一早,沈昭宁还没睡醒,就被一阵急促的门铃惊醒。 她没好气地问了一句,门口也没有人应。 等沈昭宁再去开门,只见陆聿珩一身寒意,独自站在门口。 愣了几秒,沈昭宁下意识就想关门。 陆聿珩反应迅速,猛地用手撑住,他手肘猛地撞击在门上,发出了一道很大的闷响。 “搬家了?为何不通知我?” “陆总应该没有时间听我的事情吧?” 沈昭宁笑了笑,短暂的几秒,让她的心绪迅速回归。 她爱到卑微的记忆还残存在身体里,突然看到陆聿珩,一时间竟是慌不择路想逃。 “如果是辞职,搬家。我总是有空听的。” 陆聿珩字字用力,说话的同时手上发了狠劲儿,一把将门推开。 人也慢慢踱步进来。 沈昭宁仍旧拦在了他面前,“有什么话就在门口说吧,我家里刚打扫过。不方便。” “……” 陆聿珩掀眸,静静注视沈昭宁。 一向漆深冷寂的瞳眸不曾变化,但里面的光却晦暗不明,似乎充满了对眼前人的探究。 他已经记不起和沈昭宁多久没见了。 女人的眉目五官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气色、状态,包括打扮,都好似换了个人。 让他不免有种陌生感。 甚至差点忽略了,沈昭宁从不会这样和他说话。 在他面前,她一向温柔体贴,懂事乖巧。 即便是婚后的相处,沈昭宁虽然遵守他的界限,十分克制,可言谈举止也都是藏不住的爱慕与讨好。 女人这样冰冷蛮横的态度,他还是头一次见。 “王嫂把东西拿给你了吗?” “为什么忽然这样?” 两人同时开了口。 沈昭宁一下明白了。 陆聿珩应该是还没回过家,也没看到离婚协议。 果然爱与不爱天差地别。 她怕是死了,化成灰了,陆聿珩也都不会知道。 沈昭宁情绪上来,被气得发笑,“陆聿珩,我不是忽然这样,我是早就该这样了。” “你病了吗?” 陆聿珩伸手,直接摸上沈昭宁的额头。 下一刻,也不顾沈昭宁反应,将她拽至身前,里里外外先检查了一下。 “陆聿珩,你做什么!” 沈昭宁迅速推开男人。 这么多年,他们都不曾靠得这么近过。 沈昭宁攥紧手掌,情绪激动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发泄,眼泪倒是不争气地莹润了眼眶。 “我听宋梨说,你胃出血住院了。” 陆聿珩也看出沈昭宁的情绪波动,他第一次并没那么在意女人的逾矩,上前又一把抓住沈昭宁的手。 “如果你是因为生病情绪不好,先去医院吧。” “陆聿珩,你不用再假惺惺了!” 沈昭宁奋力抽开手,“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昭宁以为再和陆聿珩见面,应该是法庭上。 她幻想过自己甩陆聿珩巴掌,一句一句诛心解气的狠话。 可不知为何真到这一刻,她思绪混乱,声音颤抖,竟还有点词穷了。 “沈昭宁,你是疯了吗?” 陆聿珩可以轻易将沈昭宁的手扯开,可他没有动作。 女人这个样子,应该让他觉得厌恶。 结婚前他就告诉过沈昭宁,他不会在意她的感受,若她有一天情绪失控,他会立刻跟她离婚。 可此刻他太不解,以至于差点忘记了自己的一贯作风。 “陆聿珩,你没有资格说我。辰辰忌日那天你做了什么你很清楚,你到底是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那天我是失约了。” 陆聿珩看着沈昭宁挑衅的眼神,薄唇微微紧了几分。 似有一丝犹豫后,他才淡声道,“因为愿愿幼儿园的汇演延迟,耽误了时间。” 说谎! 她亲眼看到他和林沐瑶一起牵着愿愿的手,进了蛋糕房。 在儿子的忌日上跑去给心上人过生日,竟然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的说谎? “翁——” 沈昭宁刚想揭穿他,陆聿珩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本想挂断,可电话是林沐瑶打来的。 “喂?” “不好了!聿珩你快来医院阿!愿愿出了车祸在急救!” 第12章 女儿出车祸,扇歪陆聿珩的脸 陆聿珩刚接通电话,林沐瑶的声音也传出了手机。 “我马上就到。” 陆聿珩迅速挂断电话,沈昭宁也隐约听到了“陆愿”的名字,心头震颤,一阵不妙的预感。 “愿愿怎么了?” 她一把扯住陆聿珩的手臂,男人双眸冷锐,看得她心虚,“她出事了。” 陆聿珩飞车疾驰。 虽然男人的外表仍旧相当冷静,可几度差点闯了红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骨骼凸起。 沈昭宁的心神彻底乱了。 她忍不住地回想起当年儿子送进急救的场景。 那天,她在公司赶项目,和陆聿珩赶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听到儿子抢救无效的消息…… “愿愿不会有事的。” 就在沈昭宁有些呼吸不上来时,陆聿珩的声音沉沉落下。 他注视着前方,轮廓如雕塑般的侧脸,被光影勾勒得更加俊美,也更加不食人间烟火。 无论何时,陆聿珩似乎都能保持住理智。 当年如此,如今亦然。 儿子去世的那晚,她崩溃到几度晕倒,可醒来的时候,却见陆聿珩从容地和身边人交代着公司的事情。 儿子的后事也在第一时间被他安排妥当。 虽然陆聿珩给了沈昭宁可以一蹶不振的时间,但他的平静,也让沈昭宁再一次认识到,她对他有多么无足轻重…… 乃至于对他们的孩子,他也能快速抽身。 如同局外人一般。 不过现在陆愿不同,陆愿和他的心上人如此要好,他的关心也明显多了不少。 医院很快到了,沈昭宁急迫地下车,脚下一软,差一点就要摔下去。 关键时刻,是陆聿珩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男人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关切。 但沈昭宁根本不领情,迅速甩开他就往急救室跑去。 周宇和一众人都在外面,林沐瑶当然也在。 看到沈昭宁的瞬间,林沐瑶瞳眸一诧,眼前的女人,不就是自己生日那天,声称撞了陆聿珩车子的女人…… 她就是沈昭宁?陆聿珩的太太? 林沐瑶的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 “愿愿怎么样了?” 沈昭宁自然也看到了林沐瑶,可她选择了无视,先询问了周宇。 周宇马上道,“小小姐已经脱离危险了。但她撞到了头部,还在昏迷观察中…… 您不用太担心,医生说问题应该不大。” “她怎么会出车祸?不是一向都是周助理你去接她的吗?” 沈昭宁也没客气,冷冷质问道。 “我……”周宇不由看向一旁的林沐瑶。 林沐瑶抿了抿嘴,只觉得脊背发寒。 所幸陆聿珩也到了,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男人身旁。 “聿珩……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本想带愿愿去散心,谁知道路上出了这种事……” “意外,不能怪你。” 陆聿珩淡声,将林沐瑶也打量了一番,只见她的衬衫外套也破损了,胳膊上也有几处鲜红的擦伤。 “你没事吧?” 林沐瑶摇摇头,眼睛微红,单薄的身影不自禁的发颤。 看着这样楚楚可怜的人,任凭谁也舍不得发难。 但下一刻,沈昭宁将高跟鞋踩得飞起,直朝林沐瑶而来。 林沐瑶想躲,却被沈昭宁一把揪住了胳膊。 她明明也同样纤瘦,力气却大得惊人,林沐瑶挣扎不得,只觉得肉都要被掐掉一块! 沈昭宁扬起手掌,朝林沐瑶就挥了过去,林沐瑶马上闭紧双眼。 但“啪”地一声脆响,疼痛却并没落在她的脸上。 林沐瑶皱眉,慌张地睁眼。 只见沈昭宁拉开自己,一巴掌将陆聿珩的脸打向了一侧! 她下手实在狠,男人的半张脸当即通红。 “……” 陆聿珩也没反应过来。 他足足僵了好几秒,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昭宁。 周宇吓了一大跳,赶紧挡在陆聿珩前面。 “哎呀,太太,您这是干什么呀,有话好好说,您怎么能对先生动手呢?” “陆聿珩,愿愿如此信任依赖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林沐瑶很怕,但为了陆聿珩,还是抢先开了口, “您就是陆太太对吧?” “我是愿愿的绘画老师林沐瑶……” “对不起,但今天的事情跟聿珩无关,是我自主主张,想带愿愿出去玩,我没想到……” “绘画老师?呵呵。”沈昭宁冷笑,看都没看林沐瑶一眼,“我不想理你,你非要自讨没趣吗?还是说,你也很想挨巴掌?” 林沐瑶受了委屈,可怜巴巴看向陆聿珩。 但不等陆聿珩开口,沈昭宁就抢先讥讽道: “陆聿珩,恭喜你,你心心念念多年的心上人终于回来了。 但想当后妈也不用这么着急吧,今天这意外,究竟是我女儿倒霉摊上了你这个父亲,还是她这个未来后妈,嫌弃了她这个拖油瓶?” 沈昭宁声音洪亮的一席话,一下引来不少关注。 但陆聿珩身份在这,周围也有随行保镖,自然没人敢来围观。 陆聿珩也不愧是陆聿珩,即便林沐瑶都在身旁卿卿我我了,他也仍旧淡然从容。 丝毫没有理亏和心虚。 “沈昭宁,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陆聿珩说着,抬手微微整理了下被沈昭宁弄乱的衣服。 他声音低沉克制,显然在压抑着情绪,“沐瑶前不久才回国,我请她是来做愿愿的绘画老师的。你没弄清楚情况前,不该污蔑她。” “污蔑?这么说我还得向她道歉了?” 沈昭宁笑了出声。 陆聿珩的临场反应能力好到她都想鼓掌了! “陆聿珩,我不瞎。” “这么多年了,你钱夹里一直放着她的照片,日思夜想还不够,现在为了把人留在身边,连女儿都利用,你可真不要脸!” 沈昭宁本不想和陆聿珩当众难看,但他非将她逼到这一步。 “沈、昭、宁。” 陆聿珩咬牙,喉结窜动,脸黑得几乎掐出水来。 但男人盛怒未发,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便先传来: “谁还没有个过去了?沈昭宁,你在这里撒什么泼?” 来人一身中式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全身上下带着名贵的翡翠首饰,保养姣好的面容看不出具体年纪。 她就是陆聿珩的继母,冯婷。 冯婷刚到医院就听见了沈昭宁的话,一下就来了气。 沈昭宁不过一个奉子成婚倒贴来的女人,也敢和他们陆家大呼小叫? 又见一旁的林沐瑶都快哭出来了,她马上牵起林沐瑶的手, “林老师,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你不用怕。” 林沐瑶泪眼盈盈看着冯婷,仍不敢吭声。 冯婷安慰了两下林沐瑶,这才瞥了一眼沈昭宁, “沈昭宁,你有什么冲我来吧,因为愿愿的课,是我这个奶奶给报的。” “没通知你,就是怕你因为聿珩和沐瑶的过去而无理取闹,现在看来,我想的没错。” 第13章 女儿醒来第一时间找林沐瑶 沈昭宁还没开口,林沐瑶倒先认了错,“冯伯母,都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愿愿,今天都是我的不好……” “林家不愧是名门,林老师,你的教养可比某些人好多了。 放心吧,我们陆家讲道理的,不会乱拿人撒气的。” 冯婷刚意有所指地说完,沈昭宁就笑出了声。 “是啊,确实不愧是名门!所以你的修养,就是把人分作三六九等?” 冯婷目光错愕。 她这个儿媳向来能忍,尤其在她这个婆婆面前,被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口。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沈昭宁,你对谁说话呢?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 冯婷最怕丢面子,脸一下涨红了。 不想,沈昭宁的话更加犀利直接: “就因为林沐瑶出身好,所以她知三当三你支持?而我是孤女,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就活该被你们陆家欺负?” 沈昭宁早受够了冯婷,今天更不可能再忍了。 下一刻,沈昭宁直接掏出手机。 她手机里保存着陆聿珩和林沐瑶共回爱巢的照片。 既然冯婷爱面子,她就偏要把这两人的遮羞布当众撕开! 但陆聿珩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在所有人眼里,沈昭宁是真的疯了。 周宇和林沐瑶都护在了冯婷前面,以为她是要用手机砸冯婷的脑袋。 冯婷自己也吓得够呛,捂着胸口大惊失色,都忘了该说什么。 陆聿珩立即吩咐周宇,“带她们先离开。” 周宇反应迅速,赶紧将冯婷和林沐瑶带走了。 “陆聿珩,你滚开!” 沈昭宁疯狂挣扎,还是不敌男人压倒性的力气,被夺下手机,人也被陆聿珩强行桎梏在墙角。 “你闹够了没?” “你放开我……” 沈昭宁拗不过男人,一口狠狠咬在了陆聿珩手背上。 她十分用力,很快就有血迹渗出。 陆聿珩疼得蹙眉,也恼怒掐了她的脖颈,“沈昭宁,我再说一次,别激怒我。” “怎么?你想杀了我不成?儿子没了,我死了,女儿最好也消失掉你就没负担了是吗?” 沈昭宁已经把陆聿珩的雷区全部踩了一遍,男人的理智也濒临崩塌。 他劲儿很大,一下就让沈昭宁呼吸困难。 但她还是拼了命地开口,攻击性甚至更强。 “不对,是我说错了……你怎么会有负担?陆聿珩……你根本是个没心的人……” 沈昭宁激动过度,胃部忽然痉挛,终于痛得她身子一软,猛地蜷缩下去。 陆聿珩马上松了手,下意识揽住女人的腰,“不舒服?” “别这么虚伪,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沈昭宁尽管痛得想哭,还是推开了陆聿珩。 她努力喘息平复,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脆弱。 陆聿珩盯着眼前像头小野兽一般的女人,也很想笑,“沈昭宁,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 他今天真的大开眼界。 和沈昭宁从小一起长大,结婚五年,他都没发现沈昭宁骨子里是个这么倔、又这么疯的女人。 在他面前真是装了挺久的。 就在此时,观察室的门开了。 陆愿被医生推了出来,宋梨也跟在旁边。 沈昭宁捂着小腹,踉跄追了上去,“宋医生,我女儿现在还好吗?” “她没事,只是外部伤,轻微脑震荡,应该是冲击过大,所以陷入昏迷了。” 宋梨赶紧安抚沈昭宁,外面的动静很大,显然是沈昭宁和陆聿珩在吵架。 她又看了看沈昭宁的脸色,“你还好吗?先去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 沈昭宁没多说,跟着女儿去了病房。 陆聿珩也一起去了病房,宋梨跟两人交代完注意事项之后,陆愿也很快醒了过来。 她第一眼看到趴在身边脸色苍白的沈昭宁,忽然眼眶就红了。 “妈妈……” 她哑声轻轻叫了一声。 沈昭宁立刻点头,“我在。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陆愿头上只包着一块小小的纱布,看样子确实不太严重。 不过这样也够沈昭宁心疼的。 陆愿摇摇头,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陆聿珩,似乎还在寻找什么。 沈昭宁瞬间心头一沉。 她明白陆愿是在找谁,“林沐瑶已经回去了,她没事。” “……” 陆愿有些诧异,一时间像是犯了错般,看了眼陆聿珩。 陆聿珩很早就告诉过她,为不引起麻烦,她跟沐沐阿姨一起玩儿的事情,不能告诉妈妈。 陆愿虽然想让沐沐阿姨成为她的新妈妈,但这件事,她也不能让妈妈发现…… “林沐瑶是愿愿很喜欢的漫画家,这些日子,她对愿愿很好。” 陆聿珩低声开口,似乎是在解释。 但口吻一如既往的从容。 “当然,对她不好,她也不会一醒来就想到林沐瑶。” 沈昭宁低声,像是自嘲一般开口。 看着陆愿怯懦对着自己的眼神,她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原本还想在女儿这里争取的心思,一瞬便坍塌了。 算了,陆愿需要休息,她也一样。 胃疼得就快要撑不住了。 见沈昭宁起身要走,陆愿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慌,她伸手就去拉沈昭宁衣角。 “你要走了吗?” 陆愿很小声地问。 “嗯,我还有点事情,你好好休息,爸爸会照顾你的。” 沈昭宁笑笑,神情却掩不住疲惫。 陆愿看得出沈昭宁似乎不舒服,但听到她这话,情绪又起来了。 “平常不都是妈妈照顾人的吗?爸爸……爸爸他很忙的,我就要你留下!” 自己都这样了,沈昭宁还在摆架子。 陆愿越想越气,索性说话也不顾虑了。 沈昭宁胃里翻江倒海,陆愿的话更是给她泼了盆冷水。 她很想开口,想问问陆愿到底她哪里做错了,想将一切委屈与愤怒都说出来。 可看到女儿憔悴的脸庞,沈昭宁还是忍住了。 “愿愿,你眼里只有爸爸,是不是从来都不怕妈妈伤心?” 第14章 看到离婚协议 沈昭宁的声音十分温柔,脸上却满是失望和落寞。 “……” 陆愿嘴唇张了张,她想开口反驳,话到嘴边又没了底气。 她是没想过沈昭宁会伤心。 但沈昭宁在她这,理所当然是一个任劳任怨、予取予求的妈妈。 沈昭宁一直以来的生活就是如此,就会围着她和爸爸。 那他们开心快乐,她就不该伤心。 陆愿也没想过有一天,沈昭宁会对自己不满。 所以此时此刻,她更觉得委屈。 陆愿索性将头扭了过去,不理沈昭宁了。 “愿愿,妈妈最近身体不舒服,她也需要休息。” 难得,陆聿珩也从旁说了句人话。 但沈昭宁没有领情,她只轻轻拍了拍陆愿的手,看都不看陆聿珩,起身就出了病房。 胃里就像有火在烧一样。 沈昭宁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一通狂吐,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吐个干净,到最后胃液还混了血丝。 沈昭宁手有些抖,浑身虚脱,趴在马桶边上几乎要睡过去。 之前她拖着身体不去检查是为了家庭,如今则是害怕。 都说没有真正活过的人,才会害怕死亡。 她现在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死去…… “砰砰——” 突然,隔间的门被人敲响。 沈昭宁撑着站起来,以为是外面有人催促自己。 可门一打开,站在面前的却是陆聿珩。 “陆聿珩,你变态吗?这里可是女卫……” 沈昭宁愣了几秒,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聿珩一把扯了出来。 她本来就脱力,男人的力大,她整个身体瞬间没了重心。 陆聿珩也没给沈昭宁反应的机会,臂膀绕过她的双腿,一把抱起了她。 沈昭宁惊了,“你干什么……” “别动。都站不起来了,还逞什么强?” 他大步从女洗手间走出,路过的人都抛来异样的目光,可陆聿珩却熟视无睹。 陆聿珩去的方向正是内科检查。 “我让宋梨安排了检查,你看上去很不对劲,先去看看。” “你放开我,陆聿珩你不是最讨厌在公共场合乱来吗?你现在这样,被人拍到,不怕影响陆氏脸面?” 这么多年,不管是做家人、做老板、还是做丈夫,他给她划定了无数规矩。 每一条规矩都无一例外,陆氏至上,他的喜好至上,而她,不要沾边。 现在陆聿珩居然会抱着她去看病?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让人看到也会影响我的脸面。” 陆聿珩毫无感情色彩地说。 “我影响你脸面?陆聿珩,那你婚内出轨就不影响你的脸面吗?” 沈昭宁直接贴脸开大。 陆聿珩的脚步果然顿住。 沈昭宁做好了被男人丢下来的准备。 可片晌,陆聿珩只是冷冷瞧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的事情不急说。你先,看、病吧。” “病”这个字儿几乎要被男人咬碎了。 沈昭宁看着陆聿珩明显已经青了的脸,莫名的愉快。 既然花陆聿珩的钱,那这个病不看白不看。 宋梨带沈昭宁做了好几项检查,检查得比较细,结果要隔两天才能出来。 感觉到沈昭宁很虚脱,临走前,宋梨还给她开了点药,叮嘱她最近要吃得清淡营养,还要保持心情愉快。 沈昭宁感谢了宋梨,有些欲言又止。 宋梨马上会意,“放心,我会照顾好愿愿的。” 沈昭宁点点头,“实在是麻烦您了。” “我目前还是陆家的私人医疗顾问,照顾陆愿是我分内的事情。只是……” 宋梨笑笑,虽然她不是个八卦的人,可沈昭宁这一趟下来的状态,明显和以前不同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打算?” 沈昭宁对宋梨颇有好感,也不想瞒她,“我要离婚了,愿愿应该会选陆聿珩。” “……” 宋梨想到了那天夜里的女人。 刚刚她们外面吵架的时候,宋梨也听到了一些。 原来那女人就是陆聿珩的旧情人。 宋梨对沈昭宁的心疼瞬间多了几分,她马上跟沈昭宁加了联系方式。 “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身体是自己的,不要为了别人糟蹋了。” 沈昭宁感激地点点头。 陆聿珩在病房等沈昭宁,不过来的只有宋梨。 “她呢?” “回去了,她太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才好。” 宋梨一边给睡着的陆愿换药,一边淡淡的说。 陆聿珩心里像是被扎了一下,眉头拧了拧,半晌才又道,“很严重?” “不知道,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她今天应该是胃炎犯了,整个人都吐脱水了。” 宋梨说完,又看了眼陆愿的床头柜。 才短短一会儿,上面已经堆满了各种补品礼物。 “女儿是公主,可妈妈就没这么好命了,胃炎虽然不严重,但挺折磨人的,身边没个人照顾还不如住院呢。” “是她让你说给我听的?” 陆聿珩冷冷一声,傲慢又凉薄。 宋梨很想怼回去,但忽然觉得好笑,朝他迅速点了点头。 陆聿珩自然看得出来宋梨的故意。 但他没心情计较。 他脑海里,也是沈昭宁从洗手间出来时,那惨白狼狈的脸。 这么多年来,在他印象里,她几乎没生过病。 在公司,她加班时长全部门第一,业绩也是第一。 在家,沈昭宁大小事项都倾力而为,从没出过差错。 但他唯一一次对她的褒奖,也是对她的致命重击,就是在儿子出事时无情的责问—— “你选择留在公司时,不是跟我保证过,什么都能做好吗?” 回忆被敲门声中断。 是周宇来了,他送完林沐瑶他们,就去给陆愿拿衣物了。 陆聿珩余光瞧他,只见除了衣物,男人手上还有一份文件。 “我不是说今天不处理工作了吗?” 陆聿珩说归说,还是吸了口气,起身习惯性地将文件接了过来。 尽管最近思绪混乱,但片刻,他就切回了理智。 “先生……那个是……” 周宇一惊,那是……沈昭宁拟的离婚协议。 第15章 我们都要离婚了,你少管我 他也不想蹚浑水,但王嫂也害怕先生回来她无法交代,缠着非让他把协议拿去。 周宇还没酝酿好如何开口,陆聿珩已经先翻开了协议。 一入眼,就是赫然瞩目的四个字。 周宇赶紧道,“先生,这是……太太留在家中的…… 她走的时候,跟王嫂交代,希望您能……” “尽快,签署。” 周宇感觉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短短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 “什么时候的事?” 许久,陆聿珩才从齿缝间悠悠吐出声来。 男人的声音并没有太多情绪,周宇这才敢抬了抬头。 幸好,陆聿珩脸上的表情也很淡漠。 看来是他想太多了,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陆聿珩对沈昭宁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先生心里的人,只有林沐瑶小姐一个。 沈昭宁先提出离婚,先生也不用违反婚前协议,反倒是件好事吧? “三天前。”周宇轻快的答道。 “先生,您明天上午正好有两个小时时间,要我去和太太……哦不,沈昭宁小姐联系一下吗?” 周宇话音未落,就被陆聿珩骤冷的目光盯住。 他一个激灵,顿感不妙。 “她说离婚就离婚?究竟谁是你老板?” 陆聿珩挑眉,脸上违和地露出一丝笑来,有些渗人。 “…我失言了。” 周宇立刻低头认错。 陆聿珩随手一样,离婚协议散落一地,周宇马上去捡。 男人大步出了病房。 陆愿还睡着,陆聿珩安排了两个保镖守在病房,又跟宋梨打了声招呼,叫了一个护士陪护陆愿,便带着周宇离开了医院。 上了车,周宇也不明白陆聿珩要干什么,一时也不敢发问,只能默默踩下油门。 车子开了大半路,陆聿珩才道,“送我去中心湖苑。” “……是。” 周宇当然知道陆聿珩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沈昭宁的位置是他查的,中心湖苑,是沈昭宁的新住处。 “这段时间,她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静默的空气被打断,周宇愣了下,才战战兢兢道,“太太她一直都是按时工作,其余时间都在家里陪伴小小姐,似乎,没什么事情……” 陆聿珩双腿交叠,仍旧优雅地坐在后座。 他闭目缄默,不再开口。 可外表波澜不惊,思绪却无法安静。 陆聿珩一遍遍回想着近期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记忆里,沈昭宁的存在也少得可怜。 林沐瑶回国后,他更是没有和沈昭宁单独碰面过。 三天前的儿子忌日,她在此前反复跟他提及,他是答应了回去,但也还是失约了。 沈昭宁回家后只觉疲累,倒头就想睡一觉,可还没睡多久胃又疼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宋梨的话,药物有刺激性,没胃口也得吃点东西。 无奈之下,沈昭宁撑着起身,去冰箱翻翻找找。 昨天采购的食物不少,但做起来都挺麻烦。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起来。 沈昭宁看到屏幕显示,眼皮猛地跳了几下,“你来干什么?难道愿愿……” 难道陆愿又出什么事了? 可宋梨不是保证说她已经没事了吗? “愿愿没事。”陆聿珩冷声,“我来谈谈我们的事。” “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沈昭宁脱口就道。 陆聿珩扬手,离婚协议出现在屏幕内。 “不是要离婚吗?” 确实,她和陆聿珩的事情还没解决完。 沈昭宁这才意识到,她是本能地想逃避面对陆聿珩。 用力吸了一口气,她打开房门。 陆聿珩进入房内,一眼就看到侧面的厨房岛台上堆满了食材。 冰箱门也还开着。 “还没吃饭?” 陆聿珩随手脱下外套,就想丢给沈昭宁。 这是他回家的习惯动作,但女人迅速退开的样子,让他一时尴尬。 陆聿珩嘴角微勾,将外套搭在椅子上。 离婚协议也被放在玄关柜上。 “对,所以我们抓紧吧,我吃了胃药,正急着吃饭呢。” 沈昭宁也懒得客气,她拿起离婚协议,径直走到客厅坐下。 “我们婚前协议是有约定财产分开,但你和林沐瑶算是婚内出轨,我有证据。 所以,你名下的财产我有权分走一半以上。 考虑到愿愿会跟着你,我可以……” 沈昭宁的话还没说完,陆聿珩那边突然传来了翻动东西的声音。 她回眸一看,只见男人将许多东西都丢入了垃圾桶。 “陆聿珩,你干什么?” “这些速食不健康,我跟你说过,食物应该精挑细选。” 陆聿珩开口,还是一贯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有病吗?我们都要离婚了,你管我呢?” 要不是沈昭宁现在身体欠佳,她不仅想爆粗口,还想动手打人。 不过眼前的人是陆聿珩。 她也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的挑剔,傲慢,和无情。 “现在还没离婚,婚前协议里有约定,婚内关系遵从公司关系。我还是你的老板。” “我辞职了。” “流程未经批准。” “……” 沈昭宁点点头,也不想和陆聿珩浪费口舌。 “好,那你觉得离婚协议没问题的话……” “当然有问题。” 陆聿珩转过身去,在一众他嫌弃的食物里,挑出一块牛排。 虽然等级达不到他的要求,但目前来看,可以吃。 “我对合约要求很高。既然胃不舒服,先吃饭吧。” 陆聿珩将牛排拿出来,似乎是要亲自下厨。 沈昭宁一怔,随即嗤鼻笑了。 她走到陆聿珩身边,像头一次认识般细细将男人打量了一番。 沈昭宁不知道这究竟是陆聿珩冷血的表现,还是他打了什么主意,想故作姿态。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离婚毫无异议。 心里像是有一根隐刺,猛地扎了她一下。 细弱的疼连着神经通向沈昭宁过往全部的岁月,再是理智也无法阻挡。 寒冰没有捂化,倒是她的一腔热血满目冻疮。 终究还是她输了。 “陆聿珩,你做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陆聿珩像是听不见沈昭宁的话,低头将牛排切了花刀。 可他根本没碰过刀,手法生疏缓慢,甚至一个不注意,将手指划了一道口子。 血瞬间淌出,与牛肉的血水混在了一起。 可男人却像没有察觉,竟还在继续。 “陆聿珩!” 第16章 儿子忌日缺席,竟然张口说误会? 陆聿珩失神了一瞬,也发现了自己手指流血。 “你现在做这些有意义么?” 沈昭宁有些无语,顺手将牛排扔进了垃圾桶。 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他心里头一次觉得有些空荡。 这感觉很不舒服,也很陌生。 沈昭宁从柜子里翻找出药箱,她出来时,陆聿珩已经乖乖坐在了沙发。 笔挺端正的身姿,让沈昭宁幻视出自己汇报工作的场景。 她默不作声的拿了些碘酒和纱布,陆聿珩也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男人被人伺候惯了,做这些毫无违和感。 “你自己上药吧。” 沈昭宁只将东西丢过去。 陆聿珩瞧她一眼,也没说什么,用棉签清理了一下伤口,用力包好。 他没有表情,就像感受不到疼痛。 “我叫周宇订些吃的过来,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 沈昭宁想都没想就回绝了,“我不喜欢吃外卖。” “那我叫王嫂过来做。” 陆聿珩迟疑了一瞬。 “王嫂做的都是你和陆愿的口味,我喜欢吃的东西她不会做。” 沈昭宁再次否决。 她的态度冷硬,陆聿珩一时无法判断她是否只是在宣泄情绪。 见陆聿珩脸色沉了下去,沈昭宁以为他就要翻脸, 没想下一秒,他竟淡淡又道: “你喜欢吃什么?我叫会做的人来。” 沈昭宁先是一愣,随后又觉得讽刺。 “我喜欢吃什么?” “陆聿珩,你记性那么好,给公司客户订餐时,你都能记得每个人的喜好, 我和你一起吃了这么多年的饭,你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沈昭宁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借题发挥。 但她就是讨厌陆聿珩这副故作好人的样子。 明明无情,却让她心存希望。 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喜欢施恩,就算知道会让人深陷其中,也不会有任何负疚。 “……” 对沈昭宁的质问,陆聿珩并无波澜。 婚前协议早有约定,他并没有义务关心沈昭宁,在公司,维系客户是他的工作。 二者不可并论。 但看着沈昭宁微红的眼底,他还是选择了缄默。 沈昭宁也累了,给陆聿珩拿了笔,“把协议签了,你就可以走了。” “这个协议我不可能签。” 陆聿珩握住浸血的指尖,冷声道。 “你和林沐瑶出轨了,你还想一毛不拔吗?你们陆家应该要脸吧,要是闹上法庭,丑闻和经济损失你都要承担。” 沈昭宁深谙陆聿珩在意的事情,所以她早有准备。 果然,陆聿珩又拿起协议看了看。 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心思。 “我没有出轨。你这些照片也不能作为铁证。” “还有,我们的婚前协议约定过,无论发生什么,解除权都在我手上。” “就算走法律途径,你很大可能败诉,陆氏法务的实力你应该最清楚。” 陆聿珩的话还是那么没有半点人味儿。 他说得没错,沈昭宁未必能赢。 但就算输,也不能不争取。 沈昭宁点点头,“好,既然谈不拢,那就法庭见吧。” “谁说谈不拢了?” 陆聿珩身子前倾,浅浅瞧着协议。 “你要财产,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一半,百分之三十……” “三十就三十。” 沈昭宁也不恋战。 反正陆聿珩的财产大部分跟她无关,她只拿走这些年她应得的。 “……” 陆聿珩睨向沈昭宁。 他想不到她竟如此干脆,好似恨不能立刻跟他划清界限。 沈昭宁的脸又白又小,轮廓清冷,此刻她乌发蓬松披散,看上去无比柔弱惹怜。 可她的表情,满是坚毅果决。 陆聿珩的目光在沈昭宁眉眼间停留了很久。 他很少这么仔细地看她。 但犹记得,那双每次望向自己都恋恋不舍的眼眸。 原本想要说下去的话,竟生生梗在了喉头。 他们的婚姻本就只是一纸名义,既然沈昭宁现在不守规矩,提前结束也并非不可行。 看在沈昭宁生病的份上,陆聿珩本想好人做到底,但此时,他心里却很奇怪,很不是滋味。 “离婚需要暂缓。” “离个婚而已,有什么必要暂缓?” 沈昭宁很想质问陆聿珩,他不都急着和林沐瑶组建新家了吗,离婚还有什么好缓的? 但她不想糟践自己的心情,还是忍住了。 陆聿珩和他心上人的事,多问一句都是她对自己的不尊重。 “你手上还有公司的资源,需要时间整理。你手上负责的项目,也要善后。” 说白了还是为了公司和利益。 沈昭宁头疼,“我最多跟客户打声招呼,其他的我已经整理好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拿优盘。 陆聿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愿愿还在医院,她也需要时间。” 男人做事向来果决,这拖拖拉拉的样子,倒让沈昭宁看不懂了。 “陆聿珩,你该不会是不想跟我离婚吧?” 陆聿珩的手立刻松了。 他眼底的轻蔑呼之欲出,“沈昭宁,你的自知之明呢?” “我……” “离婚是早晚的事,你没必要故作急切。” “我故作急切?我看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你吧?” “我是曾经很想和你在一起,但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配。” 沈昭宁恨不能将多年来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但她慷慨激昂,陆聿珩却神色倦怠。 “如果是为了林沐瑶,我说过,是你误会了。” “林沐瑶没跟你说吗?那天我见到她了。” 沈昭宁也不想陪陆聿珩演了。 “儿子忌日啊,你却带着愿愿和她去买蛋糕,庆祝她的生日? 你和林沐瑶安置了新家,那我们的家应该也没必要再存续了,不是吗?” 儿子忌日当天抛下了她。 还把林沐瑶的小家布置得和自家一模一样…… 现在竟然张口跟她说误会? “……” 陆聿珩一震,他没想到沈昭宁居然看到了这些。 林沐瑶也没跟他提起过。 但很快,他就神色如常,“那天是碰巧。我和沐瑶……” 陆聿珩的解释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一下就温柔了起来。 沈昭宁隐隐能听到那头女人的哭泣声。 这种时候,还能让陆聿珩接电话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好,我马上过去。” 陆聿珩说这话的时候,不禁看了眼沈昭宁。 沈昭宁马上拿起离婚协议,“陆聿珩,你不能走。” 她声音很大,故意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到。 第17章 林沐瑶被人砸了家 陆聿珩那么重视林沐瑶,她当然也不能放过好机会。 那边似乎也听到了沈昭宁的声音,陆聿珩轻声安抚,“没事,我很快。” 说完,他先一步挂了电话,像是生怕沈昭宁再说什么让人听见。 “快点签了,这样你心上人也能安心点。” 沈昭宁再次递上了签字笔,但陆聿珩却看都没看,径直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沈昭宁见男人头也不回离开,也顾不上体面,死死拽住了男人的胳膊。 “你不签字的话,就让你的心上人一直等着好了,我倒是要看看,陆聿珩你自诩深情,在利益面前,你又能对她有多在乎?” “松手。” 陆聿珩没看她,声音充满压迫。 跟之前不同,他这次动怒了。 “……” 沈昭宁咬牙,男人的手已经捏在她的手腕上,他都还没用劲儿,就已经让她感觉到了疼。 见沈昭宁还在负隅顽抗,陆聿珩终是没了耐性。 他半侧身膀一挣,沈昭宁就被甩开出去。 她此时胃部又是一痛,身子误撞在桌角,整个人瞬间软倒下去。 陆聿珩下意识想去扶她,可刚伸出手,就见沈昭宁紧紧攥着离婚协议,倔强地盯着他, “就当看在愿愿和辰辰的份上,请你签字吧……” 陆聿珩喉结轻动。 片晌,他走过去,拿起协议,一下撕成了两半。 “陆聿珩!” “我说了,解除权在我这里。就算你走诉讼流程,也等我点头。” 男人表情漠然,口吻傲慢又冷血。 “……”沈昭宁突然弯下腰,激动的情绪让她一时胃疼得更厉害了。 陆聿珩看着女人憔悴的样子,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忍,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理智压下去。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陆聿珩迅速地离开了。 周宇在外面等着,见陆聿珩周身一片冷意,跟在他身旁大气都不敢出。 “你去买点吃的,要补的,多买点。还有胃药,一会儿给她送去。” 走到车前,陆聿珩像是想起什么,有些琐碎地吩咐周宇。 周宇愣了下,“她是?” “太太?” 陆聿珩不置可否,说完接过了周宇的车钥匙,独自开车走了。 一路上,他将车速飚得飞起。 林沐瑶在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家里进了贼,但言辞混乱惊恐,精神状态可见十分不稳定。 陆聿珩又想起林父的嘱托,心脏也拼命狂跳起来。 到了林沐瑶家中,房门大开着,里面果然一片狼藉。 从客厅一路到卧室,几乎所有陈列摆设、家具物件,都乱七八糟地摔在地上。 尤其是林沐瑶书房的画作,全部都被撕碎,在房间最中心的艺术墙上,林沐瑶的个人照片也被毁掉。 陆聿珩皱眉,一边喊着林沐瑶的名字,一边四处寻找。 终于,他发现浴室门被锁住。 陆聿珩想也不想,直接踹开了浴室,林沐瑶就泡在浴缸里,整个人像是溺水般,半个身子都沉了下去。 “阿瑶!” 陆聿珩心慌了,迅速拿了浴巾将女人从水里抱回了房间。 所幸,林沐瑶身上没有什么伤,呼吸体温都还正常。 陆聿珩将她安置好,打开了空调,才看到地面上散落着零零落落的药片。 他将药瓶拾起来。 果然,又是镇静类的药物。 林沐瑶小时候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所以情绪尤其不能受到刺激。 陆聿珩有些懊恼,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两个小时后,林沐瑶才苏醒过来。 陆聿珩站在床边,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了,她的手上也挂了吊瓶。 “聿珩……” 林沐瑶小声地叫了男人一声。 陆聿珩转过身来,目光带着些许疲惫,“还好吗?” “我没事……是不是吓到你了……” 林沐瑶垂下头,满是不好意思。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但是这种药以后不能多吃,你紧张的时候,应该要第一时间找我。” 陆聿珩避开了林沐瑶的目光。 她是精神崩溃后吃了药才敢给他打去电话。 这一切,跟当年如出一辙,又都是因他而起。” “我知道你不方便。”林沐瑶低声,样子有些无助。 “没有什么不方便。”陆聿珩淡淡道,“老师把你托付给我,你的生命是最重要的。” “难道你照顾我只是为了爸爸吗?” 林沐瑶忍不住,她盯着陆聿珩的侧脸,眼里红彤彤的。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陆聿珩和从前也不同了,他对她的回避和疏离越来越明显。 陆聿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家里没有财物失窃,说明这些贼就是冲着你来的,我已经联系了警方,后续我会先让人保护你的安全。” “大概是谁,我也有数。”林沐瑶咬唇,“她冲我来也是应该的。” “不是她。”陆聿珩道。 林沐瑶眸光诧异,“我还没说是谁,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她误会我们,以后我会跟她解释清楚。但她不是会背地耍这种手段的人。” 陆聿珩笃定的口吻,令林沐瑶的神情有一丝黯然。 “你这么相信她?” “我们从小相识,我了解她。” “所以你喜欢她了?” 林沐瑶紧盯着男人的表情。 “不要说无聊的问题。” 陆聿珩不想深入话题,但考虑到林沐瑶现在心情不佳,顿了顿,还是又补充道,“我没有喜欢她,对我来说你更重要。” “我对你重要,也只是因为责任……” 林沐瑶喃喃低语,但她的话陆聿珩却并没有否认。 见气氛沉闷,林沐瑶又道,“那你现在要怎么办?我听说,她现在要离婚?” 陆聿珩起身,再次没有接她的话,“我安排了阿姨来照顾你,等会儿人就会到。” “聿珩,难道你不愿意离婚?你为什么非要为难自己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呢?就为了遵守约定?” 林沐瑶迅速拉住男人的衣角。 她声音轻哑,微微哽咽,“我知道你是个很讲原则的人,但为了那些条条框框,你的人生一直都不快乐,不是吗?” 第18章 性感帅哥,在线下厨 “我们有婚前协议,愿愿还小,她毕竟是愿愿的母亲。” 陆聿珩并不想和林沐瑶讨论这些。 但不知为何,他却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 “可愿愿也说了,她更喜欢我……”林沐瑶迅速道,“我是说,愿愿更想要一个能帮她成长的母亲。” “只要你需要,我也可以做沈昭宁那样的人,我也可以像她一样爱愿愿。” “……” 陆聿珩回眸,看着林沐瑶如同白瓷一样,洁净脆弱的脸,心头微微陷落。 他伸手,轻轻抚了下女人鬓边的碎发。 “你成为不了她,我也不能让你成为她。” 陆聿珩声音难得柔软。 可他眼里仍旧看不出任何波澜与情绪。 林沐瑶没有拉住男人的衣角,陆聿珩还是走了。 他的态度明朗决绝,和当年并无差别。 * 入夜,沈昭宁被一阵浓郁的香气叫醒,她睁开眼,自己已经在卧室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皱了皱眉,记忆还停留在陆聿珩走后,她因为胃痛而蜷缩在沙发上的画面。 沈昭宁听到外面有动静,披了件外套匆匆走了出去。 厨房里一道高大的身影让她心里震了震。 陆聿珩难道还没走吗?他不是去找林沐瑶了? 但转过头的男人,却并非陆聿珩。 而是谢怀洲。 谢怀洲轻轻瞧她一眼,他手上正端着一个砂锅,缓慢地放到了餐桌上。 沈昭宁眼底诧然波动,有些尴尬,“是你……” “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 谢怀洲淡淡道,继续将做好的几道小菜端上桌。 转身顺手摘下围裙。 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毛衣,完美将宽肩窄腰胸肌腹肌展示了出来。 既性感,又不会过分,恰好是让人看了心里浅痒的程度。 “你怎么……” “我听说陆愿出事了,打你电话不通,我想你这边应该不平静,就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我看到陆聿珩的车了。” 沈昭宁嘴角干涩,想问的问题还没问出口,谢怀洲便先回答了。 “你密码没有换。我本来不该擅自进来的,可是……很担心你。” “谢谢你,哥。” 沈昭宁很感动,但此刻也没有余力多说些什么。 她很饿了,坐到桌边,就很自觉地给自己拿碗筷。 谢怀洲做的正是她想吃的,一锅青菜肉丝粥,香得简直离谱。 “烫。” 谢怀洲见女人刚盛好粥就要往嘴里送,立马提醒她。 沈昭宁抿抿唇,不好意思的笑笑,“好饿。” “饿了更要慢点吃。” 谢怀洲给她倒了杯水,沈昭宁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谢怀洲又将她的碗拿了过来,搅了搅,又吹了一会儿,才还给了她。 沈昭宁不觉看了看谢怀洲,男人英俊的脸上自带三分威严,看上去完全不像这么会照顾人的人。 难道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 “哥。” 突然,沈昭宁叫了谢怀洲一声。 谢怀洲愣了下,“怎么?” “你真好。”沈昭宁由衷地感叹道。 她盯着谢怀洲笑了笑,才继续低头喝粥。 但女人的样子,却令谢怀洲不免失神了几秒。 虽然谢怀洲说了让沈昭宁慢点吃,但她还是吃得有些狼吞虎咽。 谢怀洲还做了几道小菜,有糖醋小排,拌干丝,炒花生。都是沈昭宁喜欢的搭配。 看样子,自己这位哥哥,对她的功课做得挺足。 沈昭宁突然想到了陆聿珩,她从小也算跟陆聿珩一起长大,可他至今都不了解她。 “今天还好吗?” 谢怀洲看到沈昭宁寂寞的表情,不禁问道。 “嗯?”沈昭宁抬眸,回过神来,明白了对方在问什么,“愿愿还好,陆聿珩……很不好。” 她摇了摇头,故作调侃。 “他不肯离婚。”谢怀洲开口。 地上撕碎的离婚协议,是他来了后收拾的。 可见二人没法达成一致。 谢怀洲说着,站起身又去门口,将一大袋子东西拎到了沈昭宁面前。 “这是他让人送来的,放在你门口。里面有许多补品、食物和药物。” 沈昭宁愣了下,林沐瑶一通电话,陆聿珩几乎是不管她死活的就跑了,现在还来送这些…… 她嗤鼻一笑,起身将东西拿起来就丢到了垃圾桶。 沈昭宁转头对上谢怀洲讳莫的目光,无奈一笑,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曾经喜欢了许多年的人,薄情又虚伪。明明心里装满了别人,却还要在我这里施恩,维持他不倒的形象。” “你觉得他是在施恩?”谢怀洲低声。 沈昭宁道:“不然呢?你该不会觉得他是关心我吧?” “我看不懂。”谢怀洲道。 他确实看不懂陆聿珩的行为,但他看得出,沈昭宁强颜欢笑的脸上有着满满的心酸。 “你看不懂就对了,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也不懂。” 沈昭宁嘲讽,转身想去将餐桌上吃完的东西收拾掉,却被谢怀洲拦住。 “你生病了,要多休息,这些事情以后叫阿姨来做就行。” 沈昭宁的手被谢怀洲一把握住,但马上,谢怀洲就松开了。 他甚至还低低道歉,“失礼了。” 沈昭宁心里也闪过一丝异样。明明他们是兄妹关系,可为什么谢怀洲对她总是那么客气? 沈昭宁也没跟谢怀洲争,他去收拾,她就窝在沙发里休息了。 谢怀洲弄完后,又给她拿了一杯热水,还有一瓶药。 是沈昭宁之前吃的胃药。 要按时吃,一日三次。 沈昭宁很不喜欢吃药,其实只打算在救急时吃一吃的。 但谢怀洲来的时候,看到沈昭宁放在桌上的药,马上就认真阅读了说明。 “谢谢。” 沈昭宁很少被人照顾,她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不知如何应对。 谢怀洲坐在她对面,宛如一个大家长:“胃病多久了?” “也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最近两年吧……上次胃出血住了一次院。” 见谢怀洲表情严肃不好忽悠,沈昭宁只好认真作答。不过她没敢说有病变怀疑。 谢怀洲又道:“去医院做详细检查了吗?” “刚做完。”沈昭宁这下不心虚了。 “刚做完?”谢怀洲眉皱得更厉害了,“都两年了,你才刚做完检查?” 第19章 探病,陆愿慌了 沈昭宁被谢怀洲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像是做错事情般点了点头。 明明是被人关心,但她反而浑身都难受。 沈昭宁一个人独自在风雨里长大,习惯了关心照顾别人,连她自己都忘了该怎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更不懂该如何接纳别人的好意。 谢怀洲感觉到了她的局促,自顾自地又道,“检查结果出来,告诉我一声。” “嗯。”沈昭宁点点头,也乖得像个小孩子。 “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 谢怀洲起身,沈昭宁也松了口气,起身送他。 临别前,谢怀洲才提起正事, “对了,我父亲后天回来,他想约你见一面。” “好。”沈昭宁马上答应,表情看上去从容,可紧扣住门边的手指出卖了她的紧张。 谢怀洲扫了眼她的小动作。 “家人见面,不用太拘谨。我父亲人很好,比谢家所有人都好相处。” 沈昭宁微微笑了笑,她歪头看着谢怀洲,“哥,我发现你好像能看透人心。” 谢怀洲诧异了一下,不由避开沈昭宁直勾勾的目光,“这么多年都没有和家人见过,换了谁都会害怕。” “是有点,不过有你这么好的哥哥在,我想我应该能适应得很好。” 沈昭宁由衷地笑道。 谢怀洲嘴角轻抿,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敢再多看她,尽管沈昭宁还在挥手告别,谢怀洲已经快步进了电梯。 沈昭宁吃饱喝足,身体状态也恢复不少。 虽然时间已晚,但她已经没了睡意,便去浴室泡澡护肤,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期间,她的手机一直在卧室内震动。 陆聿珩打了5通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直到他坐不住,想去沈昭宁那儿看看情况,对方才回了一条消息。 “什么事?” 陆聿珩想也没想,直接打去电话。 沈昭宁已经躺在床上,看着陆聿珩的电话响了很久,还是挂断了。 这次,没等沈昭宁给他发去消息,男人的消息就先跳了出来。 “接电话。” “我要睡了。” 沈昭宁发去回复。 想了想还是又跟着问了一句: “如果是聊离婚协议,我可以马上起来。” 但不出意料,这句话发过去以后,陆聿珩那边没了动静。 沈昭宁等了一阵,也丢开了手机。 陆聿珩就是这样,高傲的头颅宁死也不会低下半点。 当年他还小的时候,就敢跟绑匪硬刚到底,现在对她,更是不可能让步。 明明他应该也很想离婚的吧? 林沐瑶一个电话,三魂丢了七魄,急得斯文都不顾。 想到这,沈昭宁心里隐隐地疼,但越是疼,她就越是清醒。 哪怕输掉所有,鲜血流光,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倒下。 翌日中午。 林沐瑶提上了陆愿最爱吃的蛋糕,来她的病房探病。 没想到陆愿出事没多久,连幼儿园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消息。 才一上午,陆愿身边的人就已经来了好几波。 陆愿奶奶、陆家的亲戚朋友,现在更是幼儿园的老师和陆愿的朋友都来了。 病房外站着好几位家长在闲聊,病房的门半开着,里面聚集了不少幼儿园的小朋友,争先恐后的在和陆愿聊天。 林沐瑶老远就听到了陆愿的笑声,看样子气氛很好。 不过这么多人,她倒有些望而却步了。 “您是?” 病房外的家长看到林沐瑶朝这边走来,连忙打起招呼。 陆愿上的是贵族幼儿园,她整个班上的孩子,基本都是小有背景的家庭。 当然,陆愿是陆氏的千金,家庭背景是其中最好的。 所以很多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跟陆愿搞好关系,这让陆愿在幼儿园里,都是被众星捧月的宠儿。 “我……” 林沐瑶不知该不该和这些人搭话。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传出,“陆愿,好像是你妈妈来了!” “哇,你妈妈真漂亮!真年轻!” 起哄的小孩子一开口,所有人都冲到了门口。 还有小孩子拉住了林沐瑶的手,就将她拉了进来。 陆愿一听是妈妈来了,眼底里也亮了下。 但看到是林沐瑶,一股无名的怒气瞬间冲上了心头。 沈昭宁居然到现在了都没出现。 就算是要回去休息,也不用休息这么久吧? 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个失职的、没有用的妈妈! “你们是愿愿的朋友吧,你们好,我是……” “妈妈!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林沐瑶还没介绍出自己的身份,陆愿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她仰着头,似乎很骄傲的看着别的小朋友,“你们知道吗?我妈妈可是漫画家,是少年绘画刊的主笔漫画家哦!” 介绍沈昭宁的时候,她从来都没这么骄傲过。 没错,林沐瑶才该是她妈妈。 她有和爸爸一样的光芒,也对她也很好很好…… 只要林沐瑶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她也可以不需要沈昭宁。 林沐瑶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她赶紧将蛋糕放在陆愿床边。 “我给你买了最喜欢的蛋糕,快请大家一起吃吧。” “好。” 陆愿乖巧的应答,林沐瑶在旁边打开蛋糕,切分起来。 所有小朋友都围在了林沐瑶身边,陆愿的介绍让大家对她来了兴致,争先恐后的问她问题。 还满是崇拜的求林沐瑶一会儿给他们签名,画画。 陆愿骄傲的嘴巴都歪了,“我妈妈才不能随便给人画画呢,她只能给我画画!”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里面愉快的气氛顷刻被打断,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沈昭宁提着同样的蛋糕和一袋子水果走了进来。 她想过陆愿和林沐瑶关系亲密,却没想到陆愿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叫她妈妈。 眼前的画面太过刺目。 一时间,沈昭宁都分辨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见沈昭宁来了,林沐瑶脸色一变,手上分蛋糕的刀子都掉了下来。 陆愿的双眼也尽显慌乱,她小嘴张开,满脸都是害怕。 “阿姨好。” 几个小孩子好奇地打量沈昭宁,乖巧地跟她打了招呼后,又看向陆愿。 “这位阿姨也好漂亮啊。愿愿,她是谁呀?” 陆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沈昭宁目光如炬,就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她是……” “她是我家的阿姨!” 陆愿憋得脸颊通红,脑子一热咬牙开了口。 第20章 跟儿子相似的小女孩? 说完这话,她马上低下头不去看沈昭宁。 沈昭宁如果揭穿她,她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发火,指责就是因为她当妈妈失职,她才赌气说沐沐阿姨是自己妈妈的! 毕竟从她出事到现在,关心她最多的是沐沐阿姨! 但陆愿还是很怕,她在这么多小朋友面前说谎,是不是会很没面子…… 此时,周宇也进来了。 陆聿珩让他守在病房外面,但刚刚有工作电话进来,他不得不去接听了一会儿。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刚一回来,居然林沐瑶和沈昭宁都在。 “太……”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这个你帮我拿给愿愿吧。” 沈昭宁忽然出声,将周宇的话迅速堵住。 明明她就站在陆愿的病床前,却不愿再上前半步将东西放下。 周宇僵硬地接了蛋糕,脑袋一时简直要炸掉。 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先生特意让他看着点陆愿,过了今天没什么问题,她就可以出院了…… 他的任务也就光荣完成了。 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沈昭宁和林沐瑶还撞上了呢? 一想到陆聿珩知道这事儿后的表情,周宇腿都软。 再回神,沈昭宁已经离开。 陆愿突然感受到一种深深的难过自心头蔓延开来。 沈昭宁离开前,陆愿还是偷偷瞄了她一眼。 她眼底里有泪光,表情也尽是落寞与失望。 平常在陆愿这里哪怕被说了再难听的话,也总是傻兮兮无所谓,仿佛神经大条一样的女人…… 居然也会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 沈昭宁一路越走越快,反胃的感觉再次涌上喉咙。 她冲进洗手间,不过这次并没有呕吐,水流冲在脸上,很快就将她的悲伤冷却。 沈昭宁抬起头,镜子中自己的脸当然是悲伤的,但这几天休息保养过后,就连悲伤……都依旧挺好看的。 她不由嘲讽地笑了笑。 沈昭宁补完口红,从洗手间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约五岁模样,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蹲在洗手间的入口,像一个光滑的白团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埋头不停揉着眼睛。 沈昭宁走近一看,发现她居然是在哭。 这样安静的动作,让她心脏一窒。 辰辰也是这么安静的孩子。 她不爱哭,不爱闹,就算伤心委屈,也只会默默流泪。 沈昭宁马上蹲下身子,“小朋友,怎么了?” 小白团子被人一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沈昭宁,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是找不到家里人了吗?有什么事情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 沈昭宁四处找寻了一下,没看到小女孩的父母,她只能先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但仔细一看,这小女孩浓眉大眼的,五官看上去……竟和陆辰还有几分相似! 沈昭宁一下没忍住,捏着小女孩的脸有些失神,“辰辰……” “许君君。”忽然,宋梨的声音传入耳中。 沈昭宁这才回神,宋梨看到沈昭宁有点意外,“陆太太?你来看陆愿?” “是。”沈昭宁起身,有些迟疑地看向眼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被宋梨拉起手,“许君君,怎么又乱跑啊,你妈妈都急坏了。” “她是怎么回事?”沈昭宁的视线一直离不开许君君,“看着哭得很伤心呢。” “哦,她是来做检查的。但她不喜欢待在医院,每次来都乱跑。” 说起许君君,宋梨也是挺头痛的。 她有点自闭,不太好沟通,怪让人操心的。 沈昭宁跟着宋梨一路将许君君送回了病房。 病房内只有她母亲在,已经急坏了,对着宋梨百般感谢。 许君君则低头坐在床边,两条小细腿悠悠地晃动。 虽然是不哭了,但心情看上去更不好了。 沈昭宁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一个奶糖和一个熊猫挂坠,从掌心摊开,递给了许君君。 许君君看到沈昭宁手里的东西,摇晃的小腿停了下来,似乎是感兴趣。 她睫毛浓密的大眼眨了眨,看着她有些胆怯。 “吃吧,这个奶糖很好吃的,还有这个熊猫挂坠,阿姨送给你当礼物。” 沈昭宁声音十分温柔,说着,她又亲自给许君君扒开了糖纸。 她的母站在一旁,想拒绝,“我家孩子认生,陌生人她一般都不理得,您别见怪。” 可话音还没落,许君君的小手就捡起了糖果,放进了嘴巴。 沈昭宁笑了,将熊猫也攥进她的小手,“君君,你要乖乖听话哦,这个小熊猫会陪着你做检查的。” 这是陆辰从小最喜欢的小玩具,他总是随时随地拿着它。 陆辰去世后,沈昭宁也一直将这个小玩具带在身边。 今天看到许君君,她像是看到了辰辰一样。 把这个小玩具送给许君君,她心里也仿佛得到了一丝慰藉。 许君君乌黑的眼底光芒澄澈,她看了沈昭宁一会儿,点点头。 “看来君君很喜欢你呢,她从不跟陌生人互动的。” 许君君的母亲有点诧异。 沈昭宁听到这话更是情绪复杂,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匆匆便离开了。 宋梨明白沈昭宁在想什么,许君君确实和陆辰有几分相似。 出了病房,宋梨马上给沈昭宁递纸巾,“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我没事。”沈昭宁否认,但她声音有点轻颤。 “我又不是陆聿珩,要求你在公众场合得体。作为医生,我劝你,哭一哭对身体好。” 陆辰去世的那天,宋梨也在场。 那是她唯一一次见沈昭宁在众人面前失态,但陆聿珩显然不允许她这样。 沈昭宁被宋梨逗笑,她抬头,眼里确实有泪光,不过很快就又压回去了。 “你这么漂亮,从头到脚哪里不比那个林沐瑶强多了,我看陆聿珩简直是瞎了眼了。” 宋梨瞧着沈昭宁,不免感叹一句。 沈昭宁也打趣道:“宋医生,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所以我这就离婚。” “离婚好啊,离婚后陆聿珩一定会后悔的。” “谢谢你。” “我只是说实话。”宋梨扬唇,“对了,你的检查报告晚点才能出来,我给你寄家里?” “我给你地址吧。” 沈昭宁和宋梨一路聊天都很愉快,都没注意到,身后跟着的林沐瑶。 …… 许君君母亲将人送走后,把门关了起来。 看到许君君对熊猫玩具爱不释手,许母摸了摸她的头,将东西拿了过去。 “别人的东西不卫生,不能要。” “喜欢。”许君君想要抓回熊猫。 “不听话的孩子,妈妈就不要了。” 见状,许母的笑容尽失。 听到这话,许君君眼底的光芒也渐渐消失。 这次,许母伸出手,她便依依不舍地将玩具放了上去。 “这才乖。” 许母心满意足。 从病房出来后,她快步去了对面的科室,重症监护病房内,她的小儿子戴着呼吸机安静地躺着。 很快,有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医生,君君检查做了很久了,手术到底什么时候能进行啊?” 医生摘下口罩,“如果这次检查也合格,应该就能行。 但君君年纪太小了,肾脏移植手术风险实在太大,还是再慎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许母马上就道。 意识到医生的目光有些奇怪,她马上低下头,“君君也很担心哥哥,这是我们一家人一同做出的决定。” “好。那等我评估下手术风险,再给你们具体答复。” 医生说完,许母连忙感谢。 太好了,这样她的儿子就有救了。 第21章 他知道她拿命拼客户了 傍晚,陆聿珩坐在海市最高的旋转餐厅,等待着客户。 落地窗边倒影着他冷峻的侧脸,向来淡漠的眉宇,如今竟也带了几分愁绪。 他指腹轻敲在手机上,黑寂的屏幕偶尔亮起。 周宇站在一侧,十分不安。 “先生,要不我打个电话催催?” 他们等的正是那位非沈昭宁不可的客户。 失去项目虽然损失很大,但对陆氏来说,也非承担不起。 按周宇对陆聿珩的了解,他对一个项目再看中,也绝不肯被人按着头走。 如今对方因为沈昭宁为难陆氏,显然也触及了陆聿珩的雷区。 谁也不能好过,这才是男人一贯作风…… 可陆聿珩就像是较真般,竟然亲自下场了。 “不必。他们今天不来,明天继续等。” 陆聿珩淡淡道。 “先生,其实对方也明确了诉求,要不然……” 要不然还是把沈昭宁请过来帮个忙吧? 陆聿珩拿起高脚杯,唇边轻抿,周宇的话也没敢再说下去。 就在此时,一个约莫50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快步而来,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助理。 女人披着宽大的红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条性感的绿色丝绒鱼尾裙。 她打扮利落,身材丰腴,整个人看上去飒爽又明艳。 “您好,您就是陆总吧?真是年轻帅气。” 女人上来就朝着陆聿珩伸出手,“我是琴欣。” “琴总。” 陆聿珩礼貌地碰了下女人的手。 琴欣坐下后,马上进入主题。 “感谢您等我这么久,但我们的合作,除非有沈小姐在,否则我只能请您赔偿我们的损失,并且以后再合作了。” 陆聿珩嘴角扬了扬,他伸手,周宇立刻将文件夹递过来。 男人修长的指腹轻轻翻了翻,将合约缓慢递到琴欣面前。 昏暗的光照着陆聿珩挺拔的身形轮廓,纵然是阅美男无数的琴欣,也实在挪不开眼。 “我愿意降低5个利润点,并且这次项目有我全权负责。 您之前提的一些没被列入合同的要求,可以再添三项。” 男人声音清冷淳厚,一字一句不仅是巨大的利益诱惑,更是让人身心都能沦陷。 琴欣向来对优秀男人无法免疫。 差点也要动摇了。 “陆总这份好意,我很难拒绝。” “那就不要拒绝。” 陆聿珩从胸口掏出签字笔,“我很少等人,今晚等您许久。若是您赏脸签了字,今晚陆某才不算白来。” 琴欣伸手,慢悠悠地接下男人递来的笔,忍不住碰了一下陆聿珩好看到犯规的手指。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沈小姐会对你如此痴心。” 琴欣一笑,还是将签字笔还了回去。 “为什么?” 陆聿珩定定看向琴欣,沉寂的眸子总算有了波澜。 “因为陆总实在太有魅力了,我要是年轻一些,都会想追求您呢。” 琴欣手掌交叠,忍不住打趣他。 可陆聿珩脸上笑意全无,声音也逐渐沉下,“我是问,为什么非她不可?” 琴欣想也不想就道:“这是我和沈小姐的约定,我重视约定。” “琴总,我查过您的做事风格,您可不是个重情义的人。” 收起协议,陆聿珩也没了温和。 琴欣在商界的手段人尽皆知,挖墙脚,抢资源,投机跟风…… 只有别人想不到,可没有她不敢做。 琴欣感觉到男人的态度,立马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你手上目前的项目,有几个甲方都和陆氏联系紧密,我可以牺牲陆氏今年甚至明年的所有利益,换你们,在一年内倒闭。” 陆聿珩低头拨弄手指,他的表情不可见,但说出的话越发轻柔。 琴欣刚想站起来的身子僵住。 她脸色白了白,又便坐正了些。 陆聿珩当然不可能说笑,如果他要用陆氏跟她刚,自然她先死。 可陆聿珩不是向来最重视陆氏吗…… “陆总,您这是干嘛呀……” “为什么?” 琴欣刚想缓和气氛,陆聿珩又一次看向她。 这次男人的眼底里没了探询,有的,只是凛然的杀气。 琴欣吞了下口水,只能将原委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从一开始,琴欣就不想和陆氏合作。 和陆氏这样的大公司合作,虽然对项目很好,但利润不高。 可沈昭宁为了拿下琴欣,竟然缠了她大半年。 ………… 深夜,陆聿珩冲回家里,直奔沈昭宁的卧室。 王嫂早上才将沈昭宁的房间打扫过,开了窗通风,此时正值暴雨,树叶被大风刮得呜咽,整个房间似乎都被一种沉郁的气氛笼罩。 陆聿珩身上半湿,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在沈昭宁的抽屉衣柜里翻找起来。 很快,一张献血证明掉了出来。 衣柜角落的铁盒内,还有无数张一样的鲜血证明,足足有近一百张。 琴欣的话在耳边响起,“沈小姐的血型是熊猫血,和我儿子相同,她为了见我,自愿献血,帮我儿子扩充血库。” “我儿子有遗传血癌风险,她甚至去配了型,自愿签署捐献协议。” “沈小姐用命换,我作为一个母亲,当然也该遵守约定。但我也说过,只有她在我才会跟陆氏合作。” 沈昭宁,你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陆聿珩心头震动。 过去多年的种种,紧跟着浮现在脑海。 上学时她拼命读书,不落他身后。 工作时,她冲锋陷阵,让他如虎添翼。 就连结婚后这五年,生儿育女持家,让他毫无后顾之忧。 ……她作为一个女人,已经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除了,她无法令他爱上这一件事。 “爸爸。” 忽然,陆愿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22章 女儿承认自己做错了? 陆聿珩的思绪被打断,他回头,只见陆愿穿着睡衣,头上的纱布还没拆。 她下午就已经办了出院。 是林沐瑶和王嫂一起把她接回来的。 沈昭宁不在,林沐瑶本想今天也接陆愿回自己那儿,但被陆聿珩拒绝了。 林沐瑶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陆聿珩希望她能先顾好自己。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陆聿珩此刻心绪有些乱,但还是柔声开口。 陆愿抱住陆聿珩的腿,“爸爸,我今天好像做错事情了。” “什么?”陆聿珩轻声问。 陆愿却摇摇头,眨着眼睛问他,“爸爸,你是不是会和沐沐阿姨在一起?” “如果你会和沐沐阿姨在一起,那我今天也不算说谎。” 陆聿珩神情一顿,“今天发生什么了?” 陆愿的目光闪躲,不敢直视陆聿珩。 但陆聿珩却捏了一把她的小脸,“你不说我就去问周宇。” “我就是,就是跟大家说,沐沐阿姨是我妈妈……” 陆愿很不情愿,还是将下午的事情说了。 陆聿珩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陆愿有点害怕爸爸也不理自己了。 “是她不愿意留下来照顾我的,而且我也不知道她会突然过来……我只是……” “你觉得沐沐阿姨,更能满足你的虚荣心。” 陆聿珩替陆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陆愿不置可否,小嘴噘得更委屈了。 陆聿珩又问她,“妈妈哪里做得不好吗?为何你觉得妈妈没有沐沐阿姨好?” 陆愿见陆聿珩没有责怪她,便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每次和妈妈出去的时候,她都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是陆太太。” “奶奶说,妈妈是因为靠你才有工作,所以不能让人知道……” “还有,她除了会在家里管我,根本不像是沐沐阿姨那样,能让我开心……” 陆愿的话,每一句都让陆聿珩诧异,也令他心口闷堵。 原来女儿对沈昭宁的态度,竟是他一手造成。 “不是这样的……” 陆聿珩看着陆愿,想起了沈昭宁的脸。 明明他都没怎么看过她的表情,可想起的都是她委屈隐忍的模样。 她听到陆愿的话,会有多伤心? 陆聿珩喉头动了动,认真的看着陆愿道,“妈妈这样,是因为爸爸。” “你妈妈不是没有能力,相反,她其实很优秀。” “我不信!” 陆愿一下就红了眼睛,她以为陆聿珩会和她站在一边。 这样她对沈昭宁的愧疚就能少一些。 毕竟爸爸是那么喜欢沐沐阿姨…… 他愿意一直陪在沐沐阿姨的身边,总是能及时接到沐沐阿姨的电话,还会和沐沐阿姨一起陪她出去…… 可对妈妈,爸爸却半点耐心都没有。 “妈妈就是配不上你,爸爸你就是不喜欢她!” 陆愿急得大声了些,就快哭出来。 陆聿珩更加严肃,“陆愿,我再不喜欢她,她也是你妈妈。你不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欢她!我就是要沐沐阿姨!” 像是赌气一般,陆愿喊完话就跑回了房间。 陆聿珩追过去时,她已经将门锁住。 陆聿珩敲了几下门,陆愿也没有回应。 时间已经很晚,陆愿也刚出院,陆聿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他万没想到一直以来乖巧懂事的女儿,心里却并不快乐。 是他……错了吗? * 翌日一早,沈昭宁就被电话吵醒。 是琴欣打来的。 她有点意外,琴欣拐弯抹角地问候了半天,才提起了陆聿珩昨晚找她的事。 沈昭宁和琴欣有约定,不希望自己捐献的事情被陆聿珩知道。 昨晚迫于压力,琴欣还是违背了约定。 未免沈昭宁从别人那里知道,琴欣只得选择自己坦白。 沈昭宁当初一心都只为陆聿珩考虑,怕他担心自己,也怕陆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但现在看来,这些都是多余。 陆聿珩不仅不爱她,连作为人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要不然,他也不会林沐瑶都在身边了,还不肯跟她离婚。 “琴总,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您放心,我们的约定一直算数。” 琴欣仗义与否已经无所谓了,沈昭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一向负责。 “沈小姐爽快,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们是朋友了。” “好啊,那我正好有事情拜托你。” “啊?” 琴欣本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沈昭宁直接就给她了一个机会。 ………… 陆氏。 陆聿珩又是一整天的会议,但他的状态基本都是心不在焉。 直到股东集体静默了半个小时,周宇才提醒了他。 陆聿珩像是如梦初醒,竟一言不发,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这情形还是陆聿珩执掌陆氏以来头一次。破天荒。 但周宇却明白是怎么回事,今天陆聿珩一早就收到了法院传票,沈昭宁正式提诉讼了。 法务那边已经在处理,开庭时间也还早,不过陆聿珩显然无法不在意。 “先生,林沐瑶小姐在办公室等您了,现在出发吗……” 陆聿珩道,“什么?” 显然,男人已经忘了今天的事。 周宇赶紧提醒,“您忘了,今天是国际美术协会的拍卖展,林小姐上个月就约了您,您答应了陪她去。” “我今天很忙,你送她去吧。” 陆聿珩显然是在打发人。 周宇为难地笑了笑,“先生您忘了,展会是身份邀约制,林小姐没有资格,只能作为您的女伴前去。” “聿珩。” 就在两人交谈间,林沐瑶也走到了陆聿珩面前。 她一身华丽的紫色礼裙,披着一个白色小香风外套,身上搭着简约高级的首饰,打扮得十分美丽动人。 一路过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都议论着她是不是陆聿珩的妻子。 毕竟陆聿珩结婚多年,妻子是谁一直都还是个迷。 陆聿珩看她一眼,手机忽地震动。 他马上拿起,但随即目光又沉了下去。 是展会的预约提醒。 而下面紧接着就是他给沈昭宁发去的消息。 “身体好点了吗?” 可已经过去近一天,对方到现在都没回。 第23章 顶级名媛,x小姐是谁? “聿珩,我们该走了,不然就要错过开场时间了。” 林沐瑶看出男人脸色有些不对,小心地开口催促。 她带着丝绒手套的手轻轻落在陆聿珩臂弯。 可男人却似无意地避开,“我今天还有些事,将你送过去后,我可能要先走……” “聿珩,你忘了吗,今天压轴竞拍的,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画作系列,是他的心愿。” “我也没去过这种场合,你要是不陪我,我怕我应付不来。” 林沐瑶眼底水盈盈的,眨巴着似乎随时能落下泪来。 若是有什么陆聿珩绝无法拒绝的,除了林沐瑶,便是她父亲的恩情。 陆聿珩轻沉气息,“好。我回家换件衣服。” 回到家里,陆愿正独自坐在饭桌上吃饭。 今天林沐瑶有事,把她送回来后,买了不少的好吃的哄着。 王嫂做了一桌子菜,不过她却只吃蛋糕。 “不好好吃饭,只吃蛋糕怎么行?” 陆聿珩顺手便从桌上将蛋糕挪开,示意王嫂,“最近她吃蛋糕太多了,要看着她,好好吃饭。” “是……是。”王嫂赶紧应声。 可就算把蛋糕收了,她也还是犯难。 以前都是沈昭宁来管陆愿的,她的话陆愿根本就不会听。 果然,陆聿珩前脚刚走,陆愿就不吃了。 她回到房间,肆无忌惮的打开电视机,一边玩游戏一边看电视。 陆聿珩换好衣服下楼时,陆愿又出来拦住了他。 “爸爸,你是不是要和沐沐阿姨去约会呀,我也要去!” “不是约会,是办事。” 陆聿珩耐心的蹲下身子,摸了摸陆愿的小脸。 “可是妈妈办事的时候,也会带上我的……” 陆愿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陆聿珩的心揪起来。 平常他从无顾虑地将陆愿交给沈昭宁。 因为即便她有工作,也总能安排好女儿的一切。 “求求爸爸了,我一个人在家,我害怕……” 陆愿见陆聿珩犹豫了,赶紧使劲儿撒娇。 以前沈昭宁虽然烦,可就算是上班时间,也赶着回来陪她吃晚饭。 晚上陆愿要练习绘画、钢琴,还有一些简单的学前功课,沈昭宁在旁陪着,她都能早早完成。 直到陆愿休息,沈昭宁才会在家里或者回去公司加班。 而等到陆愿醒来,沈昭宁又总是在眼前忙前忙后了。 所以这几天,沈昭宁一下不在了,陆愿虽然自由快乐许多,但也很快变得无聊、甚至空虚。 尤其是今天,林沐瑶也不陪她了。 陆聿珩柔声问她,“你为什么不给妈妈打电话,叫她回来陪你?” 陆愿低头,摆出一副倔强的表情。 陆聿珩以为她还在置气,“其实你也知道,并不是妈妈对你不好,只是妈妈也和爸爸一样,也会有累的时候,也会有情绪。” 最后这一句话说出来时,陆聿珩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这竟也是他会说出的话吗? 陆愿捏着双手,没有吭声。 其实她刚刚……给沈昭宁打电话了。 虽然只打了一通,但是对方却没有接。 就算她是说错话了,可是一想到沈昭宁对她的态度,就还是迈不出去这一步。 尤其她想不通,她再生气也还是回家了,为什么妈妈可以家都不回? 陆聿珩回来之前,陆愿还问了王嫂,为什么妈妈这些天都不回家? 王嫂被陆聿珩叮嘱过,不可以把沈昭宁离婚搬家的事告诉陆愿。 她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称太太最近大概太忙了。 陆愿当然知道这是借口。 陆聿珩看女儿都快哭出来了,心也不免软了。 “今天的场合人比较多,时间也会比较长,后面你会觉得很无趣的。” “没关系,我会很听话的!” 听出陆聿珩话里的松动,陆愿马上就跑去玄关换鞋。 就这样,陆聿珩带着陆愿一起上了车。 林沐瑶看到陆愿也来了,稍微迟疑了一下,眼里才露出笑意。 “沐沐阿姨!” “愿愿也来了,太好了,今晚有你陪着,我们一定会很顺利的。” 陆愿挽住林沐瑶的手,失落的心情瞬间被抚慰。 是的,她只是需要妈妈,需要幸福的家庭…… 就算沈昭宁不要她了…… 也没关系…… 晚上8点,展会外豪车拥堵,记者成群。 一辆劳斯莱斯忽然驶入闪光灯中,瞬间引起热潮。 “听说了吗?今晚的神秘嘉宾大有来头!” “谁啊?我也听说了,是位顶级名媛,x小姐!” “我有可靠消息……据说这位x小姐就是谢晋的唯一的女儿!” “你说什么?海市第一财团掌权人谢晋?那她不就是千亿遗产继承人!” “何止千亿,她可是谢家唯一的大小姐!” 就在众人议论间,劳斯莱斯的后车门被人打开,在闪光灯聚集下,一道倩丽的身影出现。 女人一身黑色蕾丝长裙,披着华丽的黑白色狐狸皮。 虽然打扮雍容,她纤细的身影仍一览无余。 这样高挑、凹凸有致的身材,简直犹如星光熠熠的女明星,光几个侧影就美得令人惊艳。 只是可惜的是,她的脸上戴着同样的黑色蕾丝面具,只能看到下半张脸上完美的轮廓,和精致的红唇。 以及修长白皙的脖颈下,光洁无瑕的皮肤。 “快看,她就是谢家千金!” “真美啊!” “不知道长相是不是更美!” “不过为什么她要戴着面具啊?” “据说她是谢晋的私生女,谢家还没公开发布过关于大小姐的事,谢家家规森严,估计她也不能私自露面。” “财团家族的规矩就是多……” 议论伴随了沈昭宁一路,直到她被主办反引入了展会拍卖席的首席位置。 位于二楼最前沿的包厢,出来就是了望展台。 展台上的座椅,更是全场中心焦点,有聚光灯,也能最直接的看到展品。 沈昭宁进入包厢,茶点桌上已经摆满了糕点和茶水。 主办方的接待人员十分恭敬,“谢小姐,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讲。还有十分钟拍卖就开始了,祝您愉快!” “谢谢。”沈昭宁轻轻一笑。 等人走了,跟在她身旁的保镖也从包厢退了出去,随即而来的是谢怀洲和琴欣。 第24章 你今晚……真美 谢怀洲一身定制西装,在包厢暖色的灯光下,如披金芒,格外英俊迷人。 琴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是移不开半分。 她真没想到,沈昭宁的命这么好。 陆聿珩帅得让人欲罢不能,如今又冒出个谢怀洲,也是让人一见误终身的程度。 看到来人,沈昭宁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她还真是不习惯这么端庄精致。 “宁宁啊,没想到你居然是谢家的千金,以后我们家的生意,可全要靠你照顾了。” 琴欣的脸简直要笑出一朵花来了。 她最擅长的就是包装造势,手上的娱乐圈资源多不胜数,早上沈昭宁请她为出席展会造势,她还有点懵。 以为沈昭宁是想蹭热度火一把…… 直到谢怀洲来了,她才惊觉过来,原来谢家的顶级千金就在自己眼前! “谢谢琴总,以后我也还需要您的帮忙。” 沈昭宁和琴欣例行客套了几句。 琴欣也是很有眼力见的,知道谢怀洲和沈昭宁要单独聊,便先离开了。 她的位席也离得不远,让沈昭宁有事随时叫她。 “你今晚……真美。” 琴欣离开后,谢怀洲才轻声朝沈昭宁道。 但他目光也并未在沈昭宁身上多停留。 她今天穿得很性感,衣裙紧致贴身,后腰处几乎全无遮挡。 狐狸皮毛一放下,白花花的四肢更耀眼夺目。 沈昭宁却没在意这些,被夸奖了,她还在谢怀洲面前展示性地转了一圈。 “是吗?好看是挺好看,不过这不是太是我的风格,是琴总让明星的造型师给我弄的。” 沈昭宁笑起来,娇艳的红唇简直摄人心魄。 谢怀洲的喉结也不禁窜动了几下。 他赶紧转移话题,“你明天一定会上头版的,现在就开始造势,谢家恐怕会有危机感了。” “那就当我送给他们的礼物吧。”沈昭宁不以为意。 她和谢怀洲都心照不宣。 谢家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谢怀洲带着协议来找她,谢家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来是希望她能自动放弃,二来也是想要拖延时间。 如果她的身份一直不被公开,自然也无法达成继承条件。 沈昭宁这么做,虽然不知会引来什么风波,但公开自己身份的事情,谢家也不能再拖了。 他们总不敢让沈昭宁在外乱说。 一个被抛弃的私生女,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他们可不敢赌。 “不过为什么选了这里?” 谢怀洲问她。 他在帮沈昭宁安排邀约名额时,在展会名单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陆聿珩和林沐瑶,今天也会来。 沈昭宁轻轻嗤鼻,似乎明白谢怀洲在想什么。 “哥,你放心,我才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做无用的事。” 沈昭宁打开手机,给谢怀洲说明自己来意。 今天的展会,会有一个重磅的系列画作,作为压轴品展出并拍卖。 “一百年前我国有位杰出的女性画家,她在战中刻画了一系列关于女性觉醒的抽象画作,以花草树木为主题,极具生命力。 后来这些画作被大英王室收藏了,几经辗转又被流入市场。 我想拍下这些画作,作为我们新品牌的主题系列,也为品牌赋魂。” 听沈昭宁这么说,谢怀洲显然有些诧异,看她的目光也多了一份欣赏。 “这个画作父亲也早有属意,没想到你出手比他果断。” “有吗?” 沈昭宁被夸得止不住笑容,脸上泛红,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将桌上的糕点拿起来递给谢怀洲。 “还早,吃点东西吧。” 她是喜欢这些看上去花里胡哨又甜美的点心。 但谢怀洲不喜欢,他下意识皱了下眉。 沈昭宁才意识到已经是晚上了,“哦对,你平常健身不吃这些东西的。” 她说着就想往自己嘴巴里面放,红唇几乎要蹭上去了,糕点却被谢怀洲拿了过去。 他一口塞进了嘴巴,几下就吞咽下去。 “正好胃里空,吃点也好。” 沈昭宁有些愣住,不免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谢怀洲紧接着又问她,“你按时吃药了吗?” 看到沈昭宁迟疑的表情,他露出一丝无奈,随手从口袋里掏出药瓶。 “我早上吃过了。” “一日三次。” 谢怀洲无视沈昭宁的抗拒,直接将药片倒入手中,给她。 沈昭宁只能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很快,展会正式开始。 沈昭宁坐到了展台的座位上,谢怀洲也坐在她的身侧。 会场主持很会博眼球,开局暖场后,迅速将焦点转移到了沈昭宁身上,为全场介绍了她的特别嘉宾的身份。 虽然没提及谢家,但一句“神秘嘉宾,顶级名媛x小姐”,已经几乎是将场内的猜测坐实。 灯光给到沈昭宁的时候,她正像个小仓鼠一样,不断地拿零食糕点往嘴巴里塞。 看展会当然是吃点喝点更惬意了。 但灯光袭来,沈昭宁差点没噎住,谢怀洲反应倒是敏捷,马上递去纸巾。 沈昭宁接住纸巾捂嘴的动作,在光影下,优雅又可爱。 一下就让全场沸腾了。 同样坐在不远处展台位置的陆聿珩,本来兴致缺缺,也被这一幕吸引了目光。 陆愿更是满目光彩,小脚都踮起来去看,“哇!这个大姐姐好美啊!但是,她为什么戴着面具呢?” “因为她身份贵重,所以不能轻易给人看。” 林沐瑶在陆愿身边温柔解释。 陆聿珩的目光微顿,不知为何,看着光影下的身影,他想起的竟是沈昭宁。 自己这几天是疯了吗? 为什么总想起她? “聿珩,你知道吗?听说他就是谢晋的女儿,谢家唯一的千金小姐。” “谢家。” 陆聿珩轻声重复。 他当然知道谢家,谢家财大势大,也是他一直想要追逐的目标。 不过最近一次听到,是从沈昭宁那儿。 儿子忌日前,她似乎想跟他说些什么,提起过谢家。 但当时他手头上工作繁忙,便没有继续听下去。 说起来,她很多时候想跟他沟通,都并不那么容易…… “我出去透个气。” 陆聿珩忽然起身离席。林沐瑶愣了愣。 男人离开片刻后,林沐瑶也有些坐不住了,反正离拍卖画作还早,陆愿此刻也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便起身,跟一旁的周宇打了个招呼,也出去了。 但林沐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陆聿珩,再回来的时候,竟发现陆愿也不见了! 第25章 陆愿闯祸,陆聿珩低头道歉 她赶紧找到周宇,周宇也吓得魂都丢了。 他刚刚就转身抽根烟的功夫,怎知道小小姐就不见了! “快去找啊!她应该刚离开不久!在聿珩回来之前把她带回来!” 林沐瑶急的声音都变了调。 要是让陆聿珩知道她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一定会讨厌她的。 周宇话都顾不上说,立刻去找人了。 但整个展厅灯光昏暗,来的人以万数计,实在难找。 周宇走后不久,陆聿珩也回来了。 “愿愿呢?” 男人一眼就注意到陆愿不在,周宇也不在。 林沐瑶有些慌,“那个,聿珩,愿愿好像出去找你去了……周助理也跟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故意说得含糊其辞。 但陆聿珩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你不是一直陪着她的吗?” “我……我刚刚去了趟洗手间。”林沐瑶不敢看陆聿珩的目光。 陆聿珩马上起了身,不等林沐瑶再说什么,人已经大步离席。 另一边,沈昭宁在看台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将手里的瓜子迅速倒回了容器。 “我有事,出去一下。” 沈昭宁迅速起身,谢怀洲伸手拦她:“就快到拍卖环节了。” “愿愿被人带走了。” 他们的位置可以俯瞰全场,楼下的一处包厢外,一个绿裙子的小女孩被人拉了进去。 沈昭宁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女儿陆愿。 她没想到陆聿珩把陆愿也带来了,但陆愿身旁跟着的人,明显不是陆聿珩的人。 谢怀洲的目光也落在了刚刚沈昭宁看去的方向,“他们还在。” 沈昭宁关心则乱,被谢怀洲一提醒,这才冷静下来。 陆聿珩不会不管陆愿,要是她现在去找陆愿,只怕会有更多麻烦。 带走陆愿的是坐在前排贵宾包厢席的人。 陆聿珩调了监控,很快便找了过去。 能被主办方安排包厢的,都是商界有头有脸或者有些身份的人物。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会跟一个小女孩儿过不去。 周宇上前叩门,半天才有人迟迟过来。 开门的是一个外表看上去秀气柔弱的年轻女人,她一身旗袍,婀娜多姿。 她身后的包厢内,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旁边的手下正拽着陆愿的小胳膊。 “您是?” “你们带走了我女儿。” 女人打量着陆聿珩,清秀的眉眼间冷意盎然。 “爸爸!” 一见到陆聿珩,陆愿立刻委屈的叫了出声,但她想走,身边人却不肯放手。 见宝贝女儿被人掐着胳膊,陆聿珩眉心一拧,没了耐心,“放开她。” 周宇会意,身后的保镖也马上上前。 但对方的人手显然更多,一下就挡在了陆聿珩的人前。 屋内的男人冷冷哼了一声,“你女儿毁坏了别人的东西还不道歉,我还纳闷什么父母惯出了这样的女儿,现在算是见到了。” “对我家先生说话,请你放客气一点。” 周宇不悦,马上回怼。 陆聿珩脸色已经黑极,但他还是扬手,拦下了自己的人。 “你说,我女儿毁坏了你的东西?” 开门的旗袍女人这才上前说明缘由。 原来陆愿在休息厅的卡座上发现了一本被遗落的画册。 她一时无聊,便随便拿起来画了点东西。 可这画册,恰好是旗袍女人为自家品牌设计的春夏女装系列原稿。 对方看到这些,当然要找陆愿讨个说法,谁知道陆愿脾气上来,竟然还直接撕掉了其中几张设计图。 陆聿珩看向陆愿。 听到这些,陆愿也哑口无言,小脸红彤彤的,不敢看陆聿珩的目光。 而她攥紧的小手,明显还捏着纸团。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陆聿珩走向陆愿,他声音低沉平静,但威慑力极强。 陆愿一下就害怕了,眼泪在眼眶打转。 陆聿珩知道自己女儿不是吃闷亏的性格,更何况还有他在。 不吭声,就是默认。 陆聿珩直接从口袋掏出一张卡,“开个价吧,我双倍赔偿。” “赔偿?我一年来的心血都被毁了,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了事?” 旗袍女人将画册翻开,中间好几页都有小孩子涂鸦痕迹,但依稀可见,原画的服装设计图。 陆聿珩瞧一眼周宇,牙关轻动。 周宇会意,马上递上名片。 “这是我家先生的名片。小孩子犯错也属于无心,我家先生定会解决,还请不要为难。” 中年男人看了看名片,笑意更冷,“我说谁家的大小姐这么傲慢,陆总的女儿,那就不奇怪了。” 陆聿珩在商界赫赫有名,整个海市还没几人敢不给面子。 但他同样也没什么好口碑。 因为陆氏逐利,和它的掌权人一样,不讲情面,无所不用其极。 中年男人又道,“我也不是为难陆总,但这些设计图,是我们公司商业要密,事情闹大了,对陆氏和贵千金,也没好处。” “你想怎么样?”陆聿珩冷声。 “先道歉吧。”旗袍女人坐在一旁,看向陆愿。 陆愿很不服气,情急之下脱口就道,“我又不知道这东西是有人要的,我才不要道歉呢!” 此时林沐瑶也赶了过来,见有人逼陆愿道歉,她马上护着陆愿,“你们干什么针对小孩子?” 有了林沐瑶撑腰,陆愿心里的一丝动摇也被安抚。 反正会有爸爸解决,沐沐阿姨也心疼她。 她可不想低声下气地认错…… 多没面子。 “你是她妈妈?有其女必有其母,你这么宽纵女儿,不怕她长大品行恶劣吗?” 旗袍女人的话说得陆愿脸色煞白。 她自尊心受不了这些,很想反驳。 但林沐瑶将她抱住,低声哄她,“愿愿不怕,不用理会他们,有我在,还有你爸爸在,没事的。” 陆聿珩也被这句刺耳的话弄恼了,“要道歉,我替我女儿道歉。” 中年男人有些犹豫,对方毕竟是陆氏,虽然他们确实造成了损失,但台阶也不能不下…… 但旗袍女人却不惯着,直接掏出了手机。 “那还是报警解决吧。相信警察叔叔一定会帮你们对女儿进行批评教育。” 可她话音刚落,包厢外又来了人。 是主办方的人。 他们这里发生纷争,有人通知了主办方,并想要从中协调。 第26章 x小姐似曾相识 旗袍女人正是海市最着名的云绣传承人,云娜。男人则是国内一线女装‘卡斯’的国内总负责人庞兵。 两人这次是为合作而来,设计图被毁,关系重大。 就算陆愿认真道歉,陆聿珩赔偿双倍,也无法挽回对方损失。 了解了经过,主办方的人从云娜手上要了原稿。 “方便借用一下吗?其实是x小姐让我们过来看看情况的,她早就听闻过您,也对设计有所涉猎,对您的作品也很喜欢,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主办方的人说着,恭敬地为众人指明方向。 “她就坐在最前排。” 沈昭宁此时就站在不远处的展台,和这边斜斜相望。 她带着面具,一袭华裙在灯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芒,美艳绝伦。 虽然可以不给陆氏面子,但这位神秘嘉宾的来头,已经是在场公开的秘密。 在海市,要是不给谢家面子,等于自掘坟墓。 庞兵马上做主,“x小姐愿意帮忙,我们荣幸至极,当然可以!” 云娜也不再开口。 今天已经够倒霉了,但若能跟谢家搭上线,总也不亏。 林沐瑶一直安抚陆愿,陆愿也情绪低落只想在林沐瑶那儿取得安慰,两人对局势并不关心。 只有陆聿珩定定看向展台的方向。 很快,沈昭宁就收到了画册,听到事情经过,她暗自无奈。 自己从来没有对女儿骄纵,但陆聿珩却是个护短的,也不知道陆愿以后跟在林沐瑶身边,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终究是自己的女儿。 沈昭宁头痛归头痛,还是拿起了铅笔。 短短五六分钟,沈昭宁就将被毁的原稿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还好她擅长绘画速写,又对设计感兴趣,对国内设计师的作品都非常熟悉。 根据云娜过往的风格,她带着猜测基本将核心设计勾了出来,这样也足够对方还原了。 谢怀洲坐在一旁,浅瞧着女人的动作,神情越发柔软。 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沈昭宁送还回来的画册,果然让云娜说不出话来。 再看向展台,她眼里满是欣赏。 “这就是谢家的千金吗,年纪轻轻,却这般厉害……” 云娜喃喃自语。 她的还原出的一些设计,甚至超过了她原先的想法。 庞兵见设计稿被挽回,也是万分欣喜,“这……这也太感谢x小姐了!” 林沐瑶听到这话,马上开口,“既然东西能复原了,那你们也不用针对一个小孩子了吧?” 庞兵和云娜对林沐瑶没什么好感。 但陆愿毕竟是小孩子,如今事情解决,他们当然也不愿意跟陆氏起冲突。 庞兵也主动跟陆聿珩下了台阶,“陆总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还望陆总不要往心里去。” 一个眼神示意,陆愿周围的人也散去了。 陆聿珩有些失神,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展台的方向。 女人刚刚就是站在那里将原稿还原。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沈昭宁的速写能力也很强。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站着随手就能画些什么。 她也很有设计天赋。 不过后来,她还是选了管理相关的专业。 陆聿珩没有多说,虽然庞兵拒绝了赔偿,他还是将卡放在了桌角,才带着女儿离去。 回到了席位,陆聿珩周身的空气冷得可怕,陆愿不敢跟他说话,只敢小声地问林沐瑶: “沐沐阿姨,救我们的漂亮大姐姐她怎么这么厉害?她的画画水平,会比你还要厉害吗?” 林沐瑶有些尴尬,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听说她是谢家的千金,大门户的大小姐,实力非凡吧。” “我也想像她一样……” 陆愿崇拜地看向展台的位置,刚刚低落的情绪早已抛之脑后。 她真想见见那个漂亮大姐姐啊。 远远看着都那么美了,真人一定更美吧! 不仅美,还这么厉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呢? 要是她将来也能成为这样的千金小姐,岂不是万众瞩目了! “周宇,送愿愿回家。” 但陆愿的遐想很快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陆聿珩显然很生气,他回来后,一眼都没有看向过她。 陆愿马上委屈地撇嘴,“爸爸……” “犯错还不知悔改,以后任何场合,我都不会带你出来了。” 陆聿珩话说得很重。 想到那些人对陆愿父母的指责,他如鲠在喉。 他是护短,但更不愿被人戳脊梁骨。 他的女儿可以骄纵,但决不能如此没有担当。 “呜呜……”陆愿难过极了,一下就哭了出来。 平常陆聿珩最舍不得她哭,可这次对方无动于衷。 只有林沐瑶继续护着她,“聿珩,愿愿还小呢,你别这样对她,她已经知道错了……” “她有知道错了的样子吗?” 陆聿珩冷冷打断林沐瑶,看她的目光也一点没了温度。 “周宇。” 周宇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陆愿带走了。 陆愿低着头不停抹眼泪,但这次没人娇惯她了,连林沐瑶也不敢袒护她半句。 陆愿走后,林沐瑶有些慌了,“真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看好愿愿。” “是你的问题。” 陆聿珩没给林沐瑶面子,“不过,你终究不是她的母亲。” “……”林沐瑶张唇,心里像是被抛下巨石,沉得发慌。 第27章 同台竞拍,让陆聿珩大出血 可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怕下一刻陆聿珩就会转身离开。 此时已经进入了拍卖环节,陆聿珩还是坐了下来。 展会进行到中途,陆聿珩其实早已没了兴致。 唯独展台上的身影,始终牵着他的神经。 陆聿珩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奇怪的念头总挥之不去。 沈昭宁是孤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只知道跟在他身边,几乎连朋友都没有。 而那边坐着的女人,看上去如此光芒耀眼,周围还有同伴相随。 不会是她。 时间很快过去,终于到了压轴的展品。 陈先女士的“归”系列被各界艺术藏家惦记已久,所以一经开拍,立即引来了全场热潮。 没有几分钟,就拍出了三千五百万的天价。 陆聿珩一直未喊价,等到主持人即将定拍,才举了牌子。 “陆总出五千万!” 主持人惊了惊,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洪亮地喊出了价格。 全场瞬间鸦雀。 陆氏在海市商界自然是响当当的,别说陆聿珩出五千万这天价,即便是他只压一点点价,就能打败百分之九十的对手。 难得陆聿珩有雅兴拍画,除了真的狂热爱好者,没人会不给面子。 林沐瑶没想到陆聿珩竟然会为自己豪掷千金。 她知道拍下父亲心爱之物不是容易的事,已经准备好将父亲留下的老宅卖掉。 但那也仅仅只有三千多万。 陆聿珩根本不是一个会为了任何事,不计成本的人…… 他这是为了她吗? 林沐瑶看他的目光瞬间情意涌动。 “五千万一次!” “五千万二次!” “五千万……” 主持人第三声还没落下,寂静的会场又引来一阵惊呼。 “x小姐也出价五千万!” 主持人再次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心展台。 沈昭宁一袭黑色礼服,身影在光影里极致纤细婀娜,她纤细的手臂举着牌子,还微微挥了挥。 有些活泼可爱。 “x小姐为特邀嘉宾,所以在本场享有一次拍卖优先权,如果是同等价位,x小姐优先拍得。” 主持人解释完毕规则,继续询问陆聿珩,“陆总,x小姐也出价五千万,您看是让拍,还是继续加价?” 灯光照了过来,陆聿珩也缓缓从座位上起身。 他西装革履,身材在光影的投射下,更显高大冷峻。 陆聿珩缓步走到了席位之前,林沐瑶担忧地看向他,攥紧了手掌。 “陆总加价一千万,六千万!” 主持人喜不自胜地叫出了陆聿珩的举牌。 但沈昭宁那边紧跟着也举了牌。 “x小姐也是六千万!” 全场沸腾了。 显然两人是较真上了,陆聿珩出多少,对方就出多少。 目前就看谁的心理防线先破掉。 不过陆聿珩再厉害,陆氏也总不能跟谢家比吧? 林沐瑶有些犹豫,半晌还是走到陆聿珩身边,按住了他的胳膊。 “算了,可能是爸爸没这个福气……” “八千万。” 陆聿珩再次举牌,主持人的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 沈昭宁看到陆聿珩将价格抬到这个地步,忍不住笑了。 “几幅画快拍到一亿,陆聿珩疯了?” 谢怀洲也在一侧沉声。 “也许吧,为了他心尖上的人,他一直都挺疯的。” 沈昭宁耸耸肩,语气戏谑嘲讽,似乎毫不在意。 她再一次想举牌,却被谢怀洲的手压住。 可只几秒,他便又挪开了。 沈昭宁明白谢怀洲担心什么,但他没有阻拦她,就是对她最大的信任。 “他会吃亏。” 沈昭宁浅笑了一下,就干脆地扬起了牌子。 陆聿珩的出价再次被跟。 再往上加,就纯粹是在扔钱了。 林沐瑶此时也顾不得爸爸的心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聿珩神情冰冷,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能言喻的杀气。 全场都等着陆聿珩的动作。 主持人的喊价也明显变慢了,似乎在等陆聿珩。 最终,陆聿珩没再举起牌子。 “归”系列以八千万的价格成交给了展台那位。 展会圆满成功,主办方简直乐疯了。 林沐瑶脸上难掩失落,却还是选择先关心陆聿珩, “聿珩,谢谢你刚刚为我做的,但有些事情,大概注定没有缘分。 不过也不知道这谢家的千金是怎么了,明明知道是他人所爱,还要这样竞价……” 谁都看得出来对方的故意。 之前都没出手,偏偏陆聿珩势在必得时,开始竞价。 还仗着自己的优先权,同价竞争,真是太可耻了! “为了老师,这些不算什么。”陆聿珩淡淡声道。 陆聿珩并不是一个重情义的人,相反,自从幼年母亲离世,他在感情方面便淡漠得异于常人。 正因如此,他也最不喜欢欠人。 只是他欠林父的,多少个“归”系列,怕也还不清。 拍卖会结束后,沈昭宁用支票当场支付,但签名落款却让人诧异。 她给出的支票……竟是陆聿珩的。 主办方看到简直傻眼了。 谢怀洲却似早就猜到般,噙着笑,从容和几人耳语了片刻。 听罢,在场众人都连连点头,像了然什么,又都紧张缄默。 这豪门之间的事情就是复杂。 谁能想到谢家千金居然和陆氏还有这么深的瓜葛。 沈昭宁在保镖的护送下,坐回了劳斯莱斯的后座,她舒展了一下四肢,当大小姐的一天也不比家庭主妇轻松多少嘛。 “陆聿珩这亏,应该吃痛了。” 谢怀洲没想到沈昭宁下手是真不留情面。 “夫妻共同财产,反正离婚的时候,他也要分给我百分之三十的财产,我这就算预支了。” “如果他还拖着不离婚,那就更得好好替我支付费用了。” 沈昭宁小算盘早就打好了。 从她看到陆聿珩带着林沐瑶来这里开始。 谢怀洲轻笑,“陆聿珩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跟你没完。” “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才不怕他。” 沈昭宁冷冷开口,倒映在车窗上的脸显得有些孤独。 “当然。”谢怀洲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响在耳边。 第28章 陆聿珩失态 沈昭宁回眸,只见男人抬手取了她发上沾的毛絮,他与她脸庞相距毫厘,薄唇翕动的弧度好看的犯规,“谢家唯一的千亿继承人,谁也不必怕。” 沈昭宁的心跳怦然漏了一拍。 她脸上微红,也不知道自己在害臊个什么劲儿,明明眼前的男人是她哥哥…… “笃笃——” 忽然,沈昭宁的车窗被人敲响。 竟然是陆聿珩!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隔着车窗,男人看不到她。 “谢小姐是吗?我是陆聿珩,方便聊两句?” 司机将窗户的隔音减弱,陆聿珩清冷的声音才传了进来。 沈昭宁看向谢怀洲,男人也会意,不急不缓地替沈昭宁开口: “阁下有什么事,就请说吧。” 听到男人的声音,陆聿珩嘴角下压几分。 车内女人的身影端坐,她却没并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 而这道身影,再一次让他想到沈昭宁。 陆聿珩的念头一瞬而过,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样荒诞的想法。 “您今天拍下的画作系列,是我已故恩师心爱之物。” 陆聿珩姿态罕见放低,“若您愿意,看能否出个价,借我为恩师观赏几日。” 沈昭宁抿唇,朝谢怀洲眨了眨眼。 谢怀洲面色从容,“陆总重情,让人感佩。但画作娇贵,不好借出,也请陆总能够谅解。” 说完,谢怀洲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 陆聿珩猛地将手按在车窗上。 “谢小姐为何不敢说话?既然要拒绝我,也应该是由谢小姐亲自说。” 陆聿珩的声音不再有耐心。 沈昭宁不由勾了勾唇,陆聿珩也有公然失态的时候。 为了博得林沐瑶欢心,他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不要原则,不计利益,没有脸面。 人可以自己吃苦,但就是不能有对比。 如果林沐瑶不出现,或许她也可以骗自己只是爱上一座冰山。任由头破血流也快乐。 “开车!” 沈昭宁陡然开口,她声音冰冷低沉,隔着车窗并不能听得很清楚。 黑色的豪车很快便开了出去,独留陆聿珩站在原地。 回去的路上,陆聿珩觉得心口像是有东西堵着,车子开到半路就停了下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拉开抽屉找药,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林沐瑶赶紧帮他一起找,她找到了。 其实药瓶就在跟前,陆聿珩完全是心不在焉。 “怎么了,心脏又不舒服了?” 见男人匆匆吞下药片,林沐瑶满眼都是担心。 陆聿珩只淡淡回了句“没事”。 “这么多年了,这是头一次不舒服吗?” 林沐瑶继续关切地问。 陆聿珩摇摇头,“我真的没事。” 见男人心情不佳,林沐瑶也知趣地没再问下去。 陆聿珩是先天性心脏病,要不是很小的时候换了心脏,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早就没了危险期,可林沐瑶总归是担心。 很快,林沐瑶家到了。 陆聿珩没有下车的意思,林沐瑶还是道,“要不上去休息休息,你脸色真的很不好看。” “愿愿还在家里等我。” “聿珩……让我来照顾你和愿愿,好不好?” 林沐瑶看着陆聿珩略显苍白的侧脸,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 她等了那么多年,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而他虽然有了家庭,可也根本不爱那个女人。 现在就连他们之间唯一的借口,陆愿,也已经接纳了她。 陆聿珩看向林沐瑶,眉心下意识地皱紧,“该被照顾的人是你,我答应过你父亲。” “可我要的照顾不是仅仅有求必应,而是我们彼此真心相待!这么多年你唯独对我是特别的,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林沐瑶说着,一把抱住了陆聿珩。 陆聿珩马上推开她,“你误会了,我对你只有责任。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应该把感情给我这样的人。” “不该把感情给你?可你胸口里跳动着的是我父亲的心脏,是我唯一亲人的血!我的感情不给你,我该给谁呢?” 陆聿珩看向林沐瑶,淡漠的眉眼也淌过一丝不忍。 他抬手,轻轻挑起女人小巧的脸庞。 胸腔里的心脏,在稳健有力地跳动着。 没错,陆聿珩这颗心脏是林父的。 他也曾以为有了林父的心脏,自己会更多一些情感,也许会真的爱上一个人。 但这么多年来,除了那若有若无的怜悯,和无尽的责任,他对林沐瑶,竟也再生不出更多情绪。 “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陪在你的身边。” 林沐瑶马上抚住陆聿珩的手掌。 她眼里噙满泪光,声音也哽咽起来, “你知道我对你的真心,我从来就不在意你对我如何,你能让沈昭宁陪在你身边,难道就不能换成我吗?” “她和你不同,我不能伤害你。” 陆聿珩这句话听得林沐瑶已经腻了。 因为陆聿珩对沈昭宁既没有愧疚,也没有情感,所以他可以允许她待在身边。 甚至成为妻子。 可偏偏,陆聿珩对她不能。 “我不怕。” 林沐瑶的眼泪刷地落下来,她低头小声地哭泣起来。 哭得让陆聿珩的心脏都跟着隐隐作痛。 他拿出纸巾帮她擦眼泪,可林沐瑶倔强地推开,陆聿珩只能强硬地捏住她的脸。 林沐瑶这才不动弹了。 她眼底映着男人解不开的眉头。 “以前我不愿意你为难,因为你已经有了家庭。可现在沈昭宁已经知道了,她也够狠心,连女儿都不要了就要跟你离婚……” 第29章 面对我,你会紧张吗? “既然沈昭宁都做出了选择,你也不用再勉强和她绑在一起了……” 确实,林沐瑶说得没错,沈昭宁都肯放弃女儿,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但一想到离婚的事,陆聿珩心里就莫名不适。 “别哭了,让我再想想,我会处理好。” 林沐瑶的样子让陆聿珩心软。 他声音缓和下来,陪着她直到她不再哭了,才将她送回了家里。 * 陆聿珩再回家,已是深夜。 他到陆愿的房间看了眼,陆愿已经睡了,只是睡得似乎不安稳,眉心皱着,有些梦中呓语,好像有什么心事。 不过她怀里抱着的是林沐瑶送的玩偶,床头柜放着的也是林沐瑶送的漫画。 也许沈昭宁这个妈妈不在,她会更轻松。 想到陆愿说过的话,陆聿珩心里五味杂陈。 小孩子需要母爱,他也希望自己女儿拥有的是最好的。 但他和沈昭宁的关系,注定会让陆愿失望。 ………… 翌日一早,陆聿珩刚回办公室,就收到了一份展会方送来的礼品。 周宇说,是为了弥补陆聿珩昨天的竞拍失利。 陆聿珩看都没看,就让周宇将礼品丢了。 “可是,这好像是珠宝首饰,挺贵重的……” 周宇特意提醒。 包装是相当昂贵的首饰礼盒,送礼的人也再三叮嘱,是价值几十万的珠宝。 “珠宝?”陆聿珩有些诧异。 主办方再有钱,不至于送这样贵重的礼物。 他伸手,周宇迅速将礼盒呈上,可还没等陆聿珩打开去看,就又电话打了进来。 男人去接电话,随手便将礼盒放到了桌角。 傍晚,僻静的餐厅包厢内,沈昭宁有些紧张地摸着手指。 马上她就会见到谢怀洲的父亲、自己的大伯,谢陈元。 听谢怀洲说,谢陈元和谢晋长得最像。 她只在新闻中看过父亲的长相,如今,也算是要见到真人了…… 虽然沈昭宁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只算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可心绪怎么也无法平静。 “他飞机晚点,大概还要一会儿。” 谢怀洲从外面进来,看到沈昭宁正独自低头坐着。 “没事。”沈昭宁笑笑,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很紧张?”谢怀洲坐到她身旁,看到她的手指轻微抖着。 和她初见交谈时,女人满含愤慨,完全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没有啊。”沈昭宁故作从容。 可只说了一句,就没了下文。 她话越少,越是更显得紧张。 谢怀洲暗自笑了下,突然问她,“面对我紧张吗?” “啊?”沈昭宁不明白他的意思。 “刚见面的时候,我记得你很生气,好像都没怎么看我。” 谢怀洲也拿起了一杯果汁,拨弄着吸管说。 “因为太生气了……”沈昭宁也想起当时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就不生气了吗?” 谢怀洲转头,他深邃的目光如海,似乎总是能让沈昭宁瞬间宁静下来。 “也生气,我对抛弃我的家人,可没什么好感。” 沈昭宁如实道。 “不用有好感,是谢家该对你愧疚。你无论什么样子,他们都没资格过问。” 谢怀洲总是能精准洞察沈昭宁的敏感之处。 沈昭宁心里一沉,满是暖意。 谢怀洲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其实细腻又体贴。 她确实是害怕自己的样子,不被谢家瞧入眼。 毕竟这么多年,她的生活圈子也仅围绕陆聿珩。除了一些工作经验,没有拿得出手的更多东西。 可偏偏对抛弃自己的家族,谁都不免有好胜心。 “……” 沈昭宁没有接话,谢怀洲又继续开口,“你的戒指我卖出去了。” “这么快?” 话题被转移,沈昭宁的紧张也荡然无存。 “嗯。”谢怀洲道,“钱已经给你转到账户了。” 沈昭宁马上拿出手机查看,居然有两百多万。 “这戒指还能值这么多钱?买家是不是太冤大头了。” “也许。” 谢怀洲淡声。 沈昭宁完全没注意到他眼里闪过的一丝狡黠,“不过我觉得,对方应该会很喜欢。” 昨夜送沈昭宁离开后,谢怀洲就又折返回了会场。 直接把沈昭宁的婚戒卖了有些无趣,也有些可惜。 昨天在会场看到陆聿珩带着别的女人,谢怀洲便有了新的想法。 他借由会场主办方,将钻戒送给了陆聿珩。 讨好人的事情,主办方当然心甘情愿。 想必这会儿,他应该已经看到了? 自己送出去的婚戒再回到手中,不知道还会不会认识? “抱歉,来晚了。” 包厢的门被服务生推开,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坐着轮椅被推了进来。 谢陈元到了。 他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面容还很年轻,但头发几乎都白了,五官虽被岁月洗礼得沧桑,但却满溢着温柔。 沈昭宁不由站了起来。 谢陈元果然和谢晋长得很像。 一样的脸部轮廓,八分相似的眉眼。 他笑着看向沈昭宁的模样,一时间令沈昭宁心潮澎湃。 谢晋平常出现新闻上的样子更冷一些,从不苟言笑,不知道他私下里会不会也笑得这么温柔? 沈昭宁念头一出,立刻觉得自己好笑。 就算是会,谢晋也不会对她笑。 他到死也都是嫌弃她和母亲的。 “父亲。” 谢怀洲起身,将谢陈元的轮椅接下,缓慢推到了桌边。 让其他人都出去后,谢陈元才对着沈昭宁开了口,“你还是像你母亲多一些,五官生得真好。” 第30章 不是来投奔亲情,来继承遗产 “是吗?” 想到母亲,沈昭宁胸口一阵发闷,她和母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后来也仅有几张母亲的照片,现在母亲的样子,早就模糊不清了。 “是啊,你母亲是个大美人,你父亲一生都将心思放在工作上,除了她,没人能让你父亲再动过心。” “动心?您说笑了,他要是动心就不会抛弃我们母女了。” 沈昭宁语气还平静,可谢怀洲看见,她眼底里已经闪烁了泪花。 “我知道你怨恨你父亲,他确实有错,但终归你们是亲生父女,他已经故去,你也应该放下过去了。” 谢陈元叹了口气。 但他的话在沈昭宁听来尤为刺耳。 “放下过去?大伯您搞错了,我可不是来放下过去,投奔亲情的,我是来继承遗产的。这些都是他欠了我和母亲的,所以我要拿。” 沈昭宁声音冰冷,嘴角还含着笑。 可谢怀洲看着她却只觉得心疼。 “父亲,先吃饭吧。” 谢怀洲打断了谢陈元。 他按了服务铃,服务生将菜品端了上来。 经过半晌,气氛却没有变得更好。 沈昭宁端坐在桌边,身子都似僵硬了。 一想到过去,她的情绪就容易控制不住。也没法好好的和谢陈元说话。 她总是不自觉地将他当做谢晋。 那个她无数次恨得切齿,又无数次想念过的父亲。 “这家的甜品不错。” 沈昭宁垂头,谢怀洲将一盘精美的点心推了过来。 “是啊,这里的甜品不错,女孩子都很喜欢。” 谢陈元也跟着开口,笑意不减。 沈昭宁毕竟年轻,她的情绪在谢陈元这里,一点都不算什么。 沈昭宁默默接过谢怀洲递来的勺子,吃了一口。 谢陈元也继续开口,关怀地询问了她一些事情。 比如说她和陆聿珩的“家事”。 “听怀洲说,你正在走离婚程序?” “是的。不过可能会有些麻烦。”沈昭宁道。 “麻烦倒不要紧,可离婚毕竟不是儿戏,陆氏虽然比不上谢家,但也很有实力。如果你和陆聿珩……” “我一定会离婚。” 沈昭宁打断谢陈元。 谢陈元看向谢怀洲,谢怀洲低头吃着东西,神情讳莫。 片刻,谢怀洲擦了擦嘴角,才道,“父亲的意思,现在离婚,对你的影响不好。” “谢家要认回并公布的千金,需要一个更完美的形象。” 沈昭宁也停下动作,“这是我的私事,我会自己处理。” 谢陈元不急不缓道, “据我所知,陆聿珩和你有婚前协议,如果这份协议曝光出来,你在谢家一定会备受非议。” “你可以不在乎谢家,也可以不在乎人言,但为了拿到继承权,你得考虑这些。” 男人的一字一句十分温和,但他并不在意沈昭宁的情绪,温和里包裹着的都是细密的考量。 与权衡。 沈昭宁的脾气也被男人的话磨没了,她丧气道,“我已经提了诉讼。” “撤诉,让陆聿珩主动签字,否则就先暂缓离婚,你也不急于这一时间。” 谢陈元给出了建议。 他早就想好了,只要沈昭宁不把动静闹大,他大可以将她的过往都隐藏。 谢家人不会从他的手上,找出沈昭宁的任何不是。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我考虑考虑。” “好。” 谢陈元莞尔,继续又道,“我听怀洲说,你昨天将“归”系列拍下来了,要做品牌设计?” 沈昭宁点头,两人聊起了工作,气氛才彻底融洽。 谢陈元已经将新公司备好,沈昭宁随时可以接手,但根据继承条件,他只能作为投资方,不能干预或者帮助沈昭宁。 但通过一番短暂交谈,谢陈元对沈昭宁的信心大涨。 她虽没有商场经验,但一谈到这些,身上竟都是谢晋的影子,她很有天赋,也很聪明。 “一周后,就是谢家的品牌发布会,你可以带着作品正式回家。” “谢家那边,我会去提。” 谢陈元和沈昭宁敲定了接下来的安排,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擦了擦嘴角,看向谢怀洲,“怀洲,我一会儿还有事,昭宁就交给你了。” “是,父亲。” 谢怀洲起身,朝谢陈元躬身,直到他离开。 他对谢陈元恭敬的让沈昭宁觉得有些过分,完全不像父子。 说起来,谢怀洲和谢陈元似乎也长得也一点不像。 谢陈元走后,沈昭宁也轻松了不少。 她刚刚没吃饱,抓紧时间又吃了点冷菜。 谢怀洲马上端了过去。 沈昭宁以为他要收走,“等等,我还没吃饱……” “凉了,热热。” “没事,我不介意。” “对胃不好。” 谢怀洲完全不给沈昭宁机会,说完直接让服务生进来撤走了菜。 沈昭宁有点无奈,她看着谢怀洲清冷的侧脸,不由问道,“哥,咱们谢家家规森严吗?” “还可以。”谢怀洲声音无澜。 “那你是不是长得也比较像母亲?” 沈昭宁又问。 谢怀洲似乎意识到什么,稍稍愣了一下,看沈昭宁的目光多了一丝迟疑。 “我没见过……我母亲。” “啊?” 沈昭宁还没反应过来。 谢怀洲低声,“我出生起就没见过她,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像谁。” 沈昭宁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这是又提到了不该提的事情。 没想到谢怀洲比她还惨,她至少还见过母亲。 “对不起……” “不怪你。”谢怀洲道,嘴角浅扬了一下,似乎真不在意。 第31章 昨晚的女人,很像沈昭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纵然是谢怀洲这样含着金汤勺的矜贵少爷,看起来也并没多快乐。 菜热好后,沈昭宁又吃了一些,不过谢怀洲就没怎么动筷子了。 沈昭宁在心里默默感叹起对方的自制力。 吃得这么少,每天的日程却排满,就连今天来接她之前,还是刚从健身房锻炼回来的。 “哥,你平常喜欢干什么呀?” “喜欢干什么?” 谢怀洲重复沈昭宁的问题。 沈昭宁点头,满眼期待。 她这几天受谢怀洲照顾不少,很想回馈对方一些。 但她对谢怀洲乃至谢家的了解都太少了。 谢怀洲淡淡道,“处理公司事务,完成父亲交代的事,研究分析市场数据。” 沈昭宁笑了笑,“哥,我知道你很能干,但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或者喜欢什么?” “健身,看书,睡觉。”谢怀洲又道。 ……不愧是谢家培养出的孩子。 “放松点的事呢?” “这就是我放松的事。” 谢怀洲看着沈昭宁诧异的目光,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怎么?” “没有,挺好的!” 沈昭宁赶紧道,“只是我没想到,哥你的爱好这么简单。我以为有钱人都追求快乐,就算平时再自律,也有放纵一下的时候。” “我没有资格放纵。”谢怀洲沉声。 “我不是说那种不好的放纵,就是纯粹追求开心,比如旅游,看电影,打游戏……像这类的娱乐活动你都不喜欢吗?” “一直过一种生活,肯定会无聊吧?” “……”谢怀洲沉默了。 他的生活就是极其简单,简单到枯燥。 片刻,他才又道,“生活本来就会回归无聊。再说,父亲在我身后,我的一言一行都不属于自己。” 谢怀洲的声音很平静,沈昭宁却听出了沉重。 这大概就是豪门的压力吧。 “你父亲对你是严格,但也总比我,身后空无一人的好。” “你身后不会空无一人。” 谢怀洲声音里透出的笃定,令沈昭宁的心烫了一下。 “你身后,还有谢家。” 沈昭宁自嘲,“谢家可还没认我呢。” 谢怀洲道,“至少,我认。” 沈昭宁怔了片刻,谢怀洲的话还真让人温暖。 “好,那哥你身后也不止有父亲和谢家,还有我这个妹妹。 以后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做许多的新鲜事情,你的生活不会无聊了。” 沈昭宁拿起果汁跟谢怀洲轻轻干杯,她脸上微微泛红,有种小孩子般的可爱。 谢怀洲看沈昭宁开心,也不由地勾了勾唇。 沈昭宁和谢怀洲离开包厢时,服务生正迎着另一位贵宾上楼。 “陆总,这边请。” 陆聿珩走到楼上时,恰好瞥见门口处的身影。 沈昭宁的侧脸一闪而过,她身旁竟还有个男人。 那人为她开门,两人并肩而行,看上去颇为亲密。 “聿珩,你来了。” 就在陆聿珩脚步停下时,林沐瑶恰好从包厢出来,看到陆聿珩后,她马上跟他介绍起身边人。 林沐瑶身边的男人,四十岁左右年纪,叫谢铭。 他就是谢家掌权人谢晋的表弟。 谢晋去世后,谢家有部分正在与陆氏接洽合作的业务落在了谢铭手中。 巧的是,林沐瑶和谢铭在国外画展相识,谢铭对林沐瑶很欣赏,两人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 这次回国林沐瑶和谢铭约见,才知道他身份不简单,又因为谢铭与陆氏的关系,林沐瑶便做东,约了三人一起吃饭,想帮陆聿珩推进和谢家的关系。 有了林沐瑶的牵线,陆聿珩和谢铭的商谈也顺利许多。 只是席间吃饭时,陆聿珩显得十分心不在焉。 甚至有几次谢铭的话他都没有听见。 这很反常,在陆聿珩这儿,工作一向是第一位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分毫。 林沐瑶有些担心,低声问他,“聿珩,你还好吗?” 陆聿珩这才回神。 他刚刚思绪不宁,不只是因为看到了沈昭宁。 今天下午,银行打来一通电话,声称他的账户被支取了八千万用作日常消费。 使用人也是沈昭宁。 八千万,她去买什么东西能花八千万? 陆聿珩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的展会上被谢家神秘千金拍下的画作。 可沈昭宁怎么会是谢家的人? 就算她是,谢家,又怎么可能用他的钱? “谢总,您今天看新闻了吗?” 忽然,陆聿珩直勾勾地看向谢铭,他的问题抛得很直接,甚至完全不顾对方刚刚还在和他说起的其他话题。 “新闻?”谢铭不解。 “昨晚有个神秘千金,被称作x小姐,她在国际展会上,用八千万的天价拍了一些画作。我听说她就是谢晋先生的女儿,你们谢家名正言顺的千亿继承人。” 陆聿珩说完,谢铭的脸色立刻变了。 林沐瑶也不知所措地看向陆聿珩。 他不提正事,居然这么关心这些豪门八卦。 但也是,千亿继承人,这动静在商界也影响力不小。 再加上昨晚竞价一事,其实林沐瑶也对这个谢家千金很好奇。 “我是有听说,但我与家里来往不密,也并不太清楚家中其他人的事情。” 不否定,便是默认。 “一直以来都没有过谢晋先生女儿的消息,难道这位谢家千金,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吗?” 陆聿珩再次开口,他这次的话直接的有些不礼貌,一下就将气氛弄得僵住。 林沐瑶赶紧拉住了他的手。 “陆总玩笑了,我记得陆氏旗下可没有新闻公司,不需要这么打探八卦吧?” 谢铭反应迅速,只愣了几秒,便笑着揶揄了陆聿珩。 林沐瑶也赶紧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他。 “失礼了。”许久,陆聿珩才拿起酒杯,自罚了三杯。 他是有些失去理智了。 沈昭宁比起公司,他怎么也分不清孰轻孰重了。 何况他猜测的事情概率太小,几乎不可能。 陆聿珩的状态不好,这顿饭也吃得有些尴尬,没有多久,谢铭就找了借口离开。 谢铭走后,林沐瑶又担忧又无奈,“聿珩,你今天怎么回事,谢铭是谢家的人,你好歹给他点面子啊。” “昨晚的女人,很像是沈昭宁。” 陆聿珩低声,一句话让林沐瑶心里凉了个通透。 他今天这样反常,竟然是为了沈昭宁? 第32章 他的吻让她恶心 林沐瑶简直觉得好笑,“聿珩,你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沈昭宁怎么可能是谢家的千金?” 陆聿珩没有吭声,林沐瑶觉得他实在荒唐。 “沈昭宁要真的是千亿继承人,为什么还要跟你分割离婚财产?为什么又不跟你争抚养权,把愿愿留在身边?” 陆聿珩不言,林沐瑶说得是没错。 不可能是她。 但刚刚他不会看错,她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沈昭宁从头到脚打扮得都很精致,一身奢侈品,身上还背着最新款的包,高调得出奇。 和他结婚后,她几乎没再这样认真地打扮过。 这八千万,看来是没白花。 “聿珩,求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沈昭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法得到你的心,才会毅然离婚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条件的爱,就算为了愿愿,你也应该和她早点整理清楚。” 林沐瑶声音低柔下来。 她想安抚陆聿珩,可伸出的手臂还没抱住男人的腰,他就已经起身。 “我有事,让周宇送你回去吧。” 林沐瑶还没再张口,陆聿珩已经大步离去。 * 出来后,陆聿珩在压抑不住冲动,驱车直奔中心湖苑。 他今天倒要看看清楚,沈昭宁究竟为何会这么急着离婚。 是啊,一个从小到大都只会看着他的女人,一个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满眼爱情的女人,怎么会说离婚就离婚? 他可以看在她生病,还有儿子忌日失约对不起她的份上,原谅她有情绪…… 却绝不允许,她欺骗他。 沈昭宁刚脱了衣服想洗个澡,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谢怀洲刚走不久,沈昭宁以为他落了什么东西,她匆忙套了件浴袍后,就开了门。 可她没想到一开门,竟是陆聿珩闯了进来,他根本不管沈昭宁,大步就直奔卧室。 “陆聿珩!你这么晚来干什么?” 沈昭宁吓了一跳,男人身上隐隐还有着一股酒气。 陆聿珩将沈昭宁家里外都看了一遍,甚至还打开了柜子。 但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男人生活的痕迹。 沈昭宁跟上来,她身高只到陆聿珩的下巴,但仍旧气势汹汹。 两人直面相对,目光几乎擦起火来。 “这里是我家,陆聿珩你要乱来我就报警了!” “我们是夫妻,你家就是我家。” 陆聿珩神情冷得吃人,可语气还是保持着平静。 “我已经提离婚了!” “手续一天没办,你都是我的妻子。” 陆聿珩的声音不重,却将沈昭宁压得死死的。 沈昭宁立刻拿出手机,下一刻就被陆聿珩夺了过去。 “他是谁?” 陆聿珩夺了手机不说,还拽住了沈昭宁的胳膊,将她一下扯到自己胸前,颔首时,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沈昭宁愕然看着眼前的男人,陆聿珩向来漆深冷寂的眸底此刻染了一丝薄红,他薄唇微颤,声音格外轻了几分,像是压抑着随时要爆发的怒火。 “他?”沈昭宁疑惑,“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了。”陆聿珩道,“你身边的男人。你是为了他才要离婚?” 沈昭宁明白过来,陆聿珩说的恐怕是谢怀洲。 这几天她经常跟谢怀洲在一起,被看到也是有可能的。 她嗤鼻一笑,“陆聿珩,你可别这样,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是吃醋了。” “回答我。” 陆聿珩无视沈昭宁的挑衅,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好啊,那你把离婚协议签了,我就回答你。” “我绝不允许背叛,婚前协议也约定过。如果是因为别的男人要离婚,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陆聿珩掐住沈昭宁的脸,呼吸越来越不平稳。 “你不允许别人背叛,自己却可以背叛?” “对。” 陆聿珩这次没有想跟沈昭宁辩驳,他冷笑一声,将她猛地一推撞在墙壁,“当初是你自己签下的协议,是你,要坚持要生下孩子。” “……” 虽然沈昭宁恨陆聿珩,可两人实力悬殊,男人现在又喝了酒,她还是有些怕的。 “没错,是我一厢情愿,因为我曾经那么的爱你!” 她推不开陆聿珩,只能开口诉苦,“但,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 “没有背叛吗?” 听到这话,陆聿珩脸上的戾气才减轻几分,可他并没有放开沈昭宁的意思。 看着她粉嫩柔软的唇瓣,头一次他也有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陆聿珩失控的低下头,用力按住挣扎的女人,粗暴无情地掠夺着她,一如五年前,他们唯一一次失控的那个晚上。 沈昭宁的大脑一片空白,抗拒和耻辱席卷全身,她咬破陆聿珩的舌头,拼了命地从他的桎梏下逃了出来。 然而浴袍已经被男人扯掉,身上单薄的浴巾也迅速滑落下来。 她狼狈地裹住身体,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瑟瑟发抖。 陆聿珩因疼痛皱眉,嘴里腥甜翻涌,唇角一湿,竟是血流了出来。 他也有些无法思考,自己刚刚这样的举动,连自己都不理解。 陆聿珩回过头,只见沈昭宁脸上有眼泪淌落。 她默默地哭着,忍着不发声音,委屈无助得让人心疼。 沈昭宁确实很委屈,这么多年了,她什么苦都吃,什么怨都没有。 她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想好好地爱一个人。 可是她错了。 曾经梦寐以求过的人,主动吻她的这一次,却让她对自己都感到恶心。 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恨陆聿珩,也更厌恶自己。 陆聿珩缓了片刻,去茶几上拿了纸巾,递给了沈昭宁,她却没有接。 本以为女人会继续恶言相向,不想,沈昭宁的声音低得像在恳求: “离婚吧,我不想闹得这么难看。” “陆聿珩,你曾经救过我的命。就算你对我毫无感情,我也希望,你能看在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了很多的份上,让我们,好聚好散……” 沈昭宁的情绪被击溃,她的伤心一览无余。 陆聿珩没见过沈昭宁这样哭泣。 在他印象里,她从来没有这么脆弱。 连儿子去世不久,她都能很快振作起来,继续工作,继续照顾女儿。 就算他冷落她,拒绝她,她也没有用眼泪博取过他的在意。 陆聿珩以为她够坚强,可却没想到,这样坚强的外表下,也是一颗一碰就碎的心。 突然间,巨大的落寞包裹了他。 那个为了帮他争取一个项目,献血一百多天的女人没有哭,如今为了跟他离婚,竟哭得如此伤心。 第33章 忘了他脱光的样子…… 陆聿珩拾起地上的浴袍,披在了沈昭宁的身上。 她攥住衣服,仍旧不想看他。 陆聿珩微微伸出的手,还是放了下去。 他觉得头疼,胸口也闷,转身坐到了沙发内,桌上摆着沈昭宁的杯子,里面还有水,他想也没想就拿起来喝了下去。 冷水入喉,似乎让他清醒了些。 “我可以签字。” 陆聿珩沉声。 听到他的话,沈昭宁这才抬起头。 她已经平复了情绪,眼泪抹干净后,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每次在陆聿珩面前都弄得这么狼狈。 沈昭宁吸了口气,声音也柔和了些,“好,那明天我们就去办手续。” “我可以签字,但不是现在。” 陆聿珩背光而坐,挺拔的身影在阴翳中,冷清又孤寂。 也颇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 “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沈昭宁迅速问道。 “琴欣的项目你帮我跟完,另外,愿愿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等时机合适了,我会跟你说。” 陆聿珩的话简直是晴天霹雳。 但想到谢陈元的建议,沈昭宁还是忍耐着开口,“我没那么多时间,再说我已经辞职了,琴欣的项目我没有义务……” “琴欣的项目单算,你开价我付钱。” 陆聿珩很干脆,“你从我卡上刷了八千万,应该很缺钱吧。” 沈昭宁一噎,随即还是理直气壮,“离婚我也是要分割财产的,这只是提前预支。” “这些可以不算到离婚分割里,项目提成我也会给你另外结算。” 陆聿珩的声音毫无起伏。 虽然八千万对陆聿珩来说,确实肉痛不到哪儿去,可沈昭宁了解他,他可不是个大方的人。 早在婚前协议里,陆聿珩看中利益的本性,就一点都没藏着。 沈昭宁虽然诧异,但她没心思揣测陆聿珩的想法。 在继承遗产之前,她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不管是打官司,还是等陆聿珩签字,都需要时间。 相比较一下,如果再能敲诈一笔,何乐而不为? 再说琴欣那边的项目顺便跟一跟,花不了多少时间,说不定还能从中帮她的事业揩揩油。 沈昭宁马上打起精神,试探性地开口,“那我要项目分红的百分之10。” 这报价也算狮子大开口了。 沈昭宁是故意的,如果陆聿珩砍价,她也能让一点。 “好。” 但她没想到的是,男人眉头都不皱就答应了。 沈昭宁感觉听到了钱砸下来的声音。 “那……15呢?” “沈昭宁。” “好,10就10,说定了!” 听出陆聿珩即将变脸,沈昭宁马上应下。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你要给我立合约。” “明天一早,我让周宇去办。” 见陆聿珩态度不错,沈昭宁也点点头。 她将衣服穿好站起来,脸上也没了半点难过之色。 “项目跟完,我们就离婚?” 看着陆聿珩冰雕一样深沉的那张脸,沈昭宁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没想到两人认识半辈子,最平等愉快的交流,竟是在商量分道扬镳。 陆聿珩许久不言,将喝干净的杯子递向沈昭宁。 “我渴了。” “你渴了就回家喝水。” 沈昭宁下意识地刚想接杯子,就反应过来。 事情也聊完了,陆聿珩还想赖在这里不走吗? “我喝了酒。”陆聿珩淡声,按了按眉心,看上去是很疲惫,其实他并没有喝酒,只是想留下。 “你开车来的?”沈昭宁后知后觉,“陆聿珩,你酒驾啊。” “……” 陆聿珩不言,放下水杯,靠着沙发便闭上了眼。 沈昭宁最终还是心软了,去给他倒了杯水。 但她回来的时候,陆聿珩已经睡着了。 他的睡相安静,姿势依旧优雅。 黑夜蔓延,屋内寂静。 沈昭宁伸手推了推他,陆聿珩没有反应,凑近一看,男人长睫顺着光影落在脸上,俊美异常。 她嘴角抿紧,忽然想起自己曾无数次地在深夜凝望着这张脸。 因为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停留在她身边。 这样看着看着,男人的五官早就被她刻在了脑海。 沈昭宁又叫了陆聿珩几声,见他还是没醒,也懒得再管,给他身上丢了条沙发毯。 ……看在八千万的份上。 第二天,沈昭宁起得有些晚了,她昨晚将卧房反锁了,外面也没有动静。 她想着陆聿珩应该已经走了,毕竟之前在家里时,他也总是早出晚归。 两人同一屋檐下,碰面最多的时候,却是在公司。 可沈昭宁一出卧室,就听到了浴室有动静。 她过去一看,陆聿珩竟裹了半条浴巾,显然是刚洗完澡。 “你……你怎么还没走啊?”沈昭宁实在无语。 虽然浴巾是一次性的,可是也不是给他准备的! 陆聿珩不以为意地道,“身上出汗了,昨晚睡得不舒服。” “……” 谁问他这些了? 陆聿珩也没理会沈昭宁,擦干了身体,就朝她走了过来。 男人上半身光着,结实的腹肌窄挺的腰,直让人看得脸红耳烫。 只有造陆愿那晚,沈昭宁才近距离地欣赏过这些…… 她已经快忘了男人脱光的样子…… 沈昭宁一时间目光没收住,直勾勾停在男人的身上。 陆聿珩也注意到了,余光在自己身上扫过,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从沈昭宁的身边缓步走过。 “盯着我做什么?” “我才没有……” 沈昭宁赶紧收起目光,跟着陆聿珩走出浴室。 男人快速将衬衫穿上,显然有些嫌恶。 他是每天都要换衣服的,但今天特殊,将就一下,到公司再换吧。 “我去公司,你送我。” 陆聿珩说着,将车钥匙丢给了沈昭宁。 沈昭宁憋不住了,又将钥匙扔了回去。 “我送你?凭什么?我可不是你的员工,要做老板找周宇去。” “周宇早上送愿愿,我还头痛,酒没醒。” 陆聿珩面不改色的道。 “你是直接喝的酒精?都一夜了酒还没醒?” 沈昭宁想笑,陆聿珩想使唤人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 “不是还要去签合同吗,正好顺路。” 陆聿珩转身而来,走到她身前,目光淡淡凝着女人的唇。 沈昭宁赶紧后退一步,总觉得男人看自己的样子不怀好意。 “你送我,可以计费。” 第34章 三人修罗场 “计费?”沈昭宁眉头一挑。 陆聿珩点头,掏出一张支票潦草地划拉了两下,“一百万。” 沈昭宁看陆聿珩的眼光就像是看一个疯子。 该不会……他真的还没醒酒吧? “好,成交。” 生怕男人反悔,沈昭宁拽下支票,转身就去穿衣服了。 一百万虽然不大钱,但赚钱不就是要积少成多。 陆聿珩难得拔毛,不赚是傻子。 沈昭宁出来的时候,换了一条蓝色小香风套装,剪裁得体的娇俏西装,衬得她年轻活力,又不失明艳,一时吸引了陆聿珩的目光。 “新买的衣服?” 陆聿珩难得关注她的打扮,沈昭宁有些不适应,只“嗯”了一声。 “挺好看的。” 陆聿珩又道。 沈昭宁笑了笑,忍不住揶揄道,“还可以吧,不过应该没有林沐瑶的衣服好看。” “……”陆聿珩果然没了声音。 再看他的表情,煞白中透着黑。 沈昭宁心情挺好,她也不想彻底激怒陆聿珩,迅速转移了话题,“开我的新车送你,走吧。” “你的新车?” “嗯。” 沈昭宁带着陆聿珩进了电梯。 到了车库后,她离着老远就解了锁,一辆最新款限量版白色保时捷。 这车估值少说也在3000万上下了。 陆聿珩眼底玩味,八千万,确实落地有声。 只是沈昭宁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一个朴素到只会工作顾家的女人,花钱起来可以比他还不手软。 沈昭宁熟练地发动车子,顺手点开了音乐。 从前她车上常备的都是陆聿珩喜欢的钢琴曲,但今天放的都是流行音乐。 陆聿珩皱眉,他直接伸手按停。 沈昭宁默默白他一眼,又悄悄点开了。 陆聿珩吸气,胸口缓缓起伏,但见沈昭宁跟着哼起了歌,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也没再有动作。 只是嘴角也嘲弄地勾了勾。 陆聿珩余光瞧了瞧女人的侧脸,不过他昨天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觉得她是谢家千金?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流。 沈昭宁车速飚的很快,只想早点结束任务。 到了陆氏公司,周宇迅速赶来,但看到陆聿珩身边还跟着沈昭宁时,他的瞳孔都震了震。 “先生……太……” 周宇想跟沈昭宁打招呼,但不知道称呼还合适不合适。 “去起草个合约。” 陆聿珩也没管周宇的窘迫,直接交代了项目的事情。 “是。”周宇点头,看陆聿珩的目光充满敬佩。 还是先生厉害,都和人闹离婚了,工作的事情还能处理的这么完美。 “对了,先生,那个……林小姐来了。” 见陆聿珩带着沈昭宁似乎要去办公室,周宇犹豫了下,低声跟陆聿珩耳语。 陆聿珩脚步顿住,下意识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没在意两人的谈话,正在看手机。 “聿珩,谢谢你的礼物。” 但不等陆聿珩进入办公室,林沐瑶就出来了,她一出现,正好和沈昭宁四目相对。 沈昭宁看到林沐瑶手上拿了一个礼盒,精美的丝绒包装,看上去是价值不菲的首饰珠宝。 陆聿珩刀子一样的目光,迅速刮向了周宇。 周宇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脸都绿了。 这正是昨天展会主办方送来的礼品,陆聿珩不要了想处理,刚好想起林沐瑶没拍到画作。 陆聿珩只是让周宇把东西送到林沐瑶家,说主办方送得就行。 谁料今天刚巧,林沐瑶来公司找陆聿珩,在男人的办公桌上看到了这个。 她格外感兴趣,还询问周宇,这是不是陆聿珩要送客户的东西? 周宇当下顺嘴就帮陆聿珩卖了个人情,说是陆聿珩专门给她准备的礼物。 反正先生想让林小姐开心,他这么说先生当然也不会怪罪。 只是谁知道,会碰上这样的修罗场…… 沈昭宁在。 “沈,沈小姐。你也来了。” 看到沈昭宁,林沐瑶的头皮也有点发麻。 她将手里的东西迅速藏到了背后。 陆聿珩看向沈昭宁,似想说些什么,却被女人扭头无视。 两人公然甜蜜的画面,还是在沈昭宁心上狠狠刺了一下。 她不想自己心情被破坏,直接选择把他们当空气,“周助理,你愣着干什么,我赶时间。” “哦,是!” 周宇只觉得寒意满身,能抽身就赶紧跑了。 陆聿珩见沈昭宁态度冰冷,也不再吭声,朝林沐瑶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谢谢,我很喜欢。” 林沐瑶凑近了陆聿珩身边,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但两人在沈昭宁眼前这样暧昧不清,还是挺侮辱人的。 沈昭宁手掌攥紧,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转身去离两人很远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 都要离婚了,在这种时候发飙不体面。 反倒显得她还放不下。 沈昭宁掏出手机,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但片晌,她的余光还是看了过去,林沐瑶挽着陆聿珩,一同进入了办公室。 陆聿珩向来公私分明,就算是陆愿在工作时间来公司,也要独自在休息室等地。 爱和不爱的区别,就是偏心和例外。 “听说了吗?那就是陆太太。” “是啊,陆太太真的长得好漂亮,又年轻……怪不得陆总那么喜欢她,这是金屋藏娇啊。” 路过的人轻声议论,刚好被沈昭宁听了进去。 他们口中的陆太太,是林沐瑶。 沈昭宁身上被冷意侵袭,她在公司多年,都不曾让人知道自己和陆聿珩的半点瓜葛。 可林沐瑶来了没几回,人尽皆知。 很快,周宇就过来了。 沈昭宁想仔细看看合约,但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半天也只看了个粗略。 她匆匆签了字,周宇还想带她一起去跟陆聿珩汇报,但一转眼,沈昭宁就已经离开了。 周宇再进入陆聿珩办公室的时候,陆聿珩的目光明显在寻找什么。 “先生,沈小姐已经走了。” 在林沐瑶面前,周宇很注意地改了称呼。 林沐瑶这次来也是为了工作,陆聿珩正在查看,谢铭通过林沐瑶转交来的合作提案。 周宇将合约放下,便退了出去。 陆聿珩没有再吭声,但林沐瑶注意到,周宇来过后,男人的脸色也暗了几分。 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她觉得,陆聿珩好像越来越在意沈昭宁了。 “聿珩,这个钻戒你是为我挑选的吗?不如,你也帮我戴上吧。” 第35章 婚戒贱卖了,结婚证也丢了 “钻戒?” 林沐瑶的话让陆聿珩眸底划过一丝诧然。 下一刻,林沐瑶已经将首饰盒打开,一枚泛着清雅蓝光的硕大钻戒出现在男人眼前。 精美的多面切工,令璀璨的宝石光泽更加奢华,复杂且巧夺天工的镶嵌,细致而又低调,让款式一眼看上去仍旧简约大气。 这款高奢品牌定制,国内也是独一份的,陆聿珩不会不认得…… 这是他买给沈昭宁的婚戒。 陆聿珩怔了几秒,缓缓从林沐瑶手中取下了那枚戒指。 他仔细将戒指瞧进眼底,戒托内光秃秃的,果然没有任何刻印。 当年,陆聿珩让周宇全权负责结婚事项,唯独买戒指这一项,是沈昭宁亲自去的。 陆聿珩还记得那晚她回来后,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将戒指内的刻印换成两人的名字缩写。 因为那样看上去更有纪念意义。 这个提议当然被陆聿珩想也不想地否决了。 理由是没有这必要,他也不喜欢这种幼稚肉麻的举动。 沈昭宁没有再争取,神情满是失望。 但为了有所区别,她让品牌将所有刻印取消,干净纯洁,也似象征着她心目中的婚姻。 他们的婚礼从简,领证后交换了戒指,一家人吃了顿便饭。 连假期都没有,当天下午,两人就各自去忙了。 沈昭宁婚后很简朴,几乎不带首饰,唯独这个她亲自挑选的戒指一直没离过手。 陆聿珩有次心情不错,多看了几眼她手上的钻戒,夸了一句。 沈昭宁欣喜下说的话,他还记得。 “哪怕以后我们分开了,这枚戒指,我也不会摘下来。” 当时陆聿珩只是不屑一顾地过了耳,婚后,他的戒指只带了几周。 “聿珩?怎么了?” 见男人拿着戒指似出神,林沐瑶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陆聿珩眸底讳莫,手心将钻戒收住。 “……这枚钻戒,成色不太好。” 他淡淡声道,神色虽未有异常,心底已经波涛翻涌。 “我觉得很好看啊!大气又奢华,我真的很喜欢!” 林沐瑶想要去拿戒指,但陆聿珩已经随手收进了兜里。 “你要是喜欢这种款式,我回头带你重新挑一个,这个戒指,不好。” 见陆聿珩正色,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林沐瑶也只能悻悻作罢。 但她看着陆聿珩的目光仍旧充满疑虑。 林沐瑶走后,陆聿珩立即把周宇叫了进来。 男人周身气场阴沉的泛恐怖,周宇也感觉到了不妙。 果然,下一刻陆聿珩便将钻戒放到了桌面上。 “这是什么?” “这是……主办方送来的……礼品……” 周宇不敢仔细看,但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哪有人礼品送钻戒的? “这是沈昭宁的婚戒。” 陆聿珩坐在办公椅上,身子微微向后仰去,脸上看不出情绪。 周宇嘴角微张,差点没惊讶出声来。 “先生,您没看错吧?这,怎么可能呢……” “去查,立刻。” 陆聿珩一字一顿,声音冷得结冰。 “是。”周宇马上应声,一秒也不敢耽误。 不到一小时,周宇这边就查到了结果。 主办方那边声称,这是采办礼品部门在二级市场收来的一些低价珠宝,似乎是送礼的人挑选错了,才挑到了这枚钻戒。应该送的是钻石胸针。 这个巧合实在太巧合,陆聿珩显然不信。 但周宇也查不出更多的信息。 “先生,要不这枚戒指我先拿去鉴定一下,说不定,不是同一枚?” 周宇屏着呼吸,谨慎开口。 陆聿珩完全没了好脸色,他斜睨周宇一眼,平静地开口,“出去。” “是!” 周宇赶紧退了出去,到门外后,不免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 男人越是平静,就越是暴风雨的前兆…… 办公室内,陆聿珩再没了心思,下午排满的会议随手点了取消。 他拿着戒指目光清寒,一直坐到了天光渐暮。 这枚戒指仅此一枚,他眼力不差,不会认错。 陆聿珩也从不相信世界上有如此巧合的事。 起初他是被沈昭宁的举动刺激了神经,但如今仔细想下来: 辞职,离婚,搬家,花钱,和男人约会…… 还把婚戒都送到自己面前,这女人分明是故意之举。 * 林沐瑶今晚有事,陆聿珩亲自去接了陆愿,回到家中,王嫂已经备好了饭菜。 周宇已经通知过她先生也会回来,菜摆了一整桌,不是陆聿珩爱吃的就是陆愿喜欢的。 陆聿珩很少在家吃饭,没想到王嫂会如此清楚自己的口味,夸了王嫂一声。 王嫂也如实道,“先生,其实这些都是夫人跟我说的,您虽然很少回来,但您的口味夫人常常念起,我早就听了个耳熟。” 陆聿珩动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忽而想起沈昭宁那日胃病,斥责起他不知她口味的事。 他似乎没跟她提起过自己的喜好。 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爸爸,妈妈还有多久才会回家啊?” 忽然,陆愿声音低低响起。 陆聿珩看向她,她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吃得索然无味。 平常都是沈昭宁哄着她吃饭,要她少吃不健康的,多吃有营养的。 如今这一桌子都是她喜欢的,有甜点,炸鸡,汉堡,薯条……还有她爱喝的汽水饮料。 可陆愿吃了几口,总觉得没有以前快乐了。 这些天她和林沐瑶在一起,蛋糕想吃就吃,每顿饭也都是挑自己喜欢的。 反而觉得普通的家常菜更香了,甚至还有点怀念沈昭宁亲手做的菜。 “怎么,你想妈妈了?” 陆聿珩淡色如常。 “才没有呢……”陆愿小声,表情有些别扭。 沈昭宁这几天电话都不给她打一个,她生病了也不来看她,都是沐沐阿姨陪她。 做妈妈的都不想女儿,她干嘛要想? 陆聿珩看出女儿的心思,“想她就给她打电话,她是你妈妈,不会不理你。” “我才没有要她理我呢。” 陆愿倔强地说,“这些天她不在才好,我就能和沐沐阿姨多一些时间相处了!” 陆聿珩看着陆愿傲娇的小脸,扬了扬嘴角,“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反话?” “我才没有。” 陆愿噘嘴,马上反问陆聿珩,“这些天妈妈不在,你和沐沐阿姨可以随时见面了,难道爸爸你还会想妈妈吗?” 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自己喜欢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可是沐沐阿姨告诉她的。 所以她现在才不会想念妈妈呢。 陆聿珩被陆愿问住了。 他会想念沈昭宁?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 可这些天他总是想起她。 难道习惯,真有这么可怕? “你妈妈有事要忙,如你所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家了。” 沉默了片晌,陆聿珩跟陆愿说明了情况。 陆愿没再吭声。 陆聿珩也不想再跟陆愿讨论沈昭宁。 毕竟他们都要离婚了,如果将来,陆愿真想让林沐瑶当妈妈,他也不是不能满足女儿心愿。 晚上,陆聿珩在书房处理完了工作,出来时恰好路过了沈昭宁卧房。 看到里面亮着灯,还有人影,他快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是王嫂,她正在收拾房间。 陆聿珩来得悄无声息,王嫂吓了一跳,“啊哟,先生,您怎么来了?” “她的东西全搬走了。” 陆聿珩静静看着屋内,所有柜子都被打开,里面空空荡荡的,连首饰柜都干干净净。 王嫂放下抹布。 “可不是嘛,太太的东西平常也不多,只有一点名贵的东西,搬家前全部贱卖了,我看着都心疼。” 贱卖了?包括她的婚戒? 陆聿珩的脸一沉,转身就想离开,却被王嫂叫住。 “先生,对了,这个东西您要收着吗?还是继续放在太太的东西里?” 她拿来的是一张结婚证。 沈昭宁的旧衣服大部分都没带,王嫂已经整理到了箱子,还有一些杂物也归置进了储物盒,上次陆聿珩发现的献血证明就在里面。 这张结婚证,是今天在床后的角落找到的。 应该是沈昭宁在这个家里,算得上重要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陆聿珩接过一看,结婚证上,两人的合照拍得很是养眼。 沈昭宁那时候才20出头,青涩白嫩得像个邻家小妹妹。 她眼神里有光,有薄薄的娇羞和喜悦,柔得化骨。 陆聿珩又想起沈昭宁如今的样子,满身的戾气和强硬。 连清秀妩媚的五官都多了几分锐利。 简直是变了一个人。 “哟,这过两天就是结婚纪念日了。” 王嫂瞟见了上面的日期,说完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两人现在都在走离婚流程了吧…… 但见陆聿珩没回应,她又忍不住道, “其实太太挺顾家的,小小姐还小,还是得有妈妈照顾。我看太太也就是闹脾气,她那么爱您,只要您随便说两句好话,太太肯定马上就得回家来……” “跟她说好话?是她教你跟我这么说的?” 王嫂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聿珩冷不丁地开口堵住。 王嫂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自己多嘴了……” 虽然陆聿珩平时少言寡语,但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不怒自威,让人害怕。 陆聿珩扬手,想将结婚证扔进垃圾桶,王嫂马上将垃圾桶拿起来接,又被男人收了回去。 深夜,沈昭宁正睡着,就被手机震醒。 “……喂?” 她迷迷糊糊按了接听,但半晌,话筒那边却没有声音传出。 第36章 闺蜜和林沐瑶逛街,撞上沈昭宁 沈昭宁烦躁地睁眼,才看到来电显示竟然是陆聿珩。 她下意识的神经绷紧,睡意瞬间没了。 “出什么事情了?” 陆聿珩会突然找她,不是工作,无非就是因为陆愿。 这大晚上的肯定不能是工作。 她一下坐起来,声音显得有点紧张。 “你……” 陆聿珩声音顿了一下,他自己都有些犹豫,不知道这通电话怎么就拨出去了。 可女人接起来,他也没挂断。 因为婚戒的事情,陆聿珩晚上有点失眠了。 说不定周宇说的是真的……真就这么巧合,这婚戒是碰巧一模一样呢? 既然好奇,就索性问问,只是话到了嘴边,竟说不出了。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陆聿珩?陆愿生病了吗?” 男人越是不开口,沈昭宁就越是紧张,她甚至已经起身开始穿衣服了。 “陆愿没事。” 听到沈昭宁火急火燎的声音,陆聿珩方才如梦初醒,“你还没睡?” “……” 沈昭宁拿起外套的手僵了一下,她看向墙上的钟表。 已经凌晨1点半了。 “陆聿珩?这都几点了,我当然已经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男人的呼吸很轻微。听上去就像是故意在整人。 沈昭宁气不打一处来,“陆聿珩,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情?” “你很缺钱吗?”陆聿珩猝不及防问她。 鉴于之前男人反常的举动,沈昭宁以为他又要给自己钱。 难道陆聿珩是良心发现,开始补偿她了? 也是,琴欣跟他说过了,她为陆氏做了那么多贡献,现在他和林沐瑶过河拆桥,有点良心都得给她狠狠打钱! “当然。” 沈昭宁忍下脾气,声音也温和了点。 “我们结婚期间,我一直都很节约,私房钱都没多少……” “没钱就该节约,我的支票和你那边的副卡已经停了,你不要乱花钱了。” 陆聿珩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沈昭宁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男人说完就挂了。 听着话筒传来的忙音,她差点呛出来一口老血。 陆聿珩……他有病吧! …… 翌日中午,林沐瑶在市中心约了程雨柔吃中午饭。 程雨柔和沈昭宁是高中同学,她们认识多年,沈昭宁和陆聿珩结婚时候唯一请来的朋友就是她。 因为沈昭宁没有家人,程雨柔也就充当了女方家属。 虽然在外人乃至陆聿珩眼里,程雨柔和沈昭宁都是好闺蜜,可只有林沐瑶知道,程雨柔讨厌沈昭宁。 尽管,林沐瑶和程雨柔认识也才几个月。 几个月前,程雨柔想跳槽到国内最知名的出版公司,但对方的人事卡她资历。 程雨柔唯一的人脉就是沈昭宁,她坐在大厅给沈昭宁打电话求助时,林沐瑶碰巧经过。 之后,林沐瑶跟她聊了起来,随手就帮她免除面试,推进了公司。 程雨柔感激林沐瑶,又得知林沐瑶是着名漫画家,便非常殷勤地跟她来往起来。 再后来,林沐瑶身边出现了陆聿珩,程雨柔也知道了沈昭宁那看似美满的婚姻不过是个空壳。 林沐瑶跟程雨柔接触,当然也是好奇沈昭宁。 毕竟,能让陆聿珩心甘情愿结婚多年,沈昭宁应该也有点本事。 可在程雨柔嘴巴里,沈昭宁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普女。 在她看来,沈昭宁就是命好,被陆家资助了,才有机会缠上陆聿珩。 程雨柔的嫉妒再明显不过,她尽心竭力维持着和沈昭宁的友谊,是想巴结陆家。 所以知道了沈昭宁在陆家毫无地位后,她也和沈昭宁疏远不少,一有时间都拿来陪林沐瑶了。 反正以陆聿珩喜欢林沐瑶,估计没多久,沈昭宁就会被踹掉了。 “瑶瑶,你最近怎么又漂亮了,天天和陆总约会,有美容功效是不是?” 程雨柔一见林沐瑶,嘴巴就像是抹了蜜,她说着又拿出好些精挑细选的礼物给她。 说是自己这些天出去休假买的特产。 林沐瑶温柔地笑着,一脸害羞,“你别胡说。” “我才没胡说呢,我们家瑶瑶最好看了,陆总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程雨柔这话确实夸得真心,在她眼里,林沐瑶不仅光彩动人,家世好,人品也好。 陆聿珩明明喜欢的是她,沈昭宁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鸠占鹊巢,但她却能以德报怨,要自己保密她和陆聿珩的事,不让沈昭宁难过。 还为了陆愿,愿意等她长大后,再让陆聿珩和沈昭宁解除婚姻关系。 这么好的女人,别说陆聿珩了,她都心疼了。 岂是沈昭宁那种靠男人上位的女人能比得上的? 两人愉快地吃了午饭,便一起去附近的奢侈品大厦逛街。 程雨柔认识这边的销售,之前林沐瑶想要一款限量新包,今天刚刚到货。 为了帮林沐瑶定这个包包,程雨柔可花了不少功夫。 林沐瑶对程雨柔很感谢,程雨柔便讨巧道,“既然感谢我,那你和陆总结婚的时候,得请我做伴娘啊。” “你说什么啊,这事情八字都没一撇呢……”林沐瑶低头含笑。 “什么八字没一撇,我看是马上就快提日程了。” 程雨柔挽着林沐瑶的手臂,就像是自己要嫁人般的得意。 “我都听说了,沈昭宁辞职了,好像和陆总闹离婚?” 程雨柔很久没联系过沈昭宁,她怕太冷落对方,休假后回来就想去给沈昭宁送点礼物。 谁知道打沈昭宁电话不接,去陆家,佣人说沈昭宁搬出去了,再去陆氏一看,竟发现沈昭宁已经辞职。 程雨柔八卦之魂燃烧,找人打听了很久,才听到点风声说,两人好像要离婚了。 见林沐瑶没有否认,程雨柔这下踏实了,“我就说,你一回来,哪里还有沈昭宁的份儿?” “雨柔,你别这样说话。”林沐瑶微微蹙眉,“我今天约你,是想让你有时间多关心关心沈小姐……” 见林沐瑶似乎有什么为难,程雨柔马上道,“瑶瑶,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吧,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你说的没错,聿珩是在考虑离婚的事情,但我不想他为难,伤害到沈小姐……” 林沐瑶一脸怅然,“可我也不太了解沈小姐,想着你是她的朋友,可以多多安慰她……” 林沐瑶话虽说得很隐晦,程雨柔却马上懂了。 沈昭宁不同意离婚? 林沐瑶估计也是心肠软,不想让陆聿珩逼沈昭宁。 可沈昭宁那边,林沐瑶也不合适出面,刚好她可以。 程雨柔立即道:“沈昭宁大概是情绪不好,最近也没接我的电话,不过你放心,我想办法找她说说。” “但是……”林沐瑶有些担心。 “我不会提你的,我怎么舍得让她来找你麻烦呢?” 程雨柔明白林沐瑶的意思。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入了奢侈品店内,女销售马上出来接待,请两人去楼上vip接待室先喝茶。 包包还有一会儿才能拿来。 到了楼上,程雨柔才又继续话题,“你说说沈昭宁怎么就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呢?” “陆聿珩又不喜欢她,死皮赖脸的干什么呢?” “我要是她,我早就离婚走人了。” 她的吐槽声音很大,一墙之隔的沈昭宁恰好听见。 她正在试衣服,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朝着墙面走得近了些。 “抱歉!如果吵到您了,我去让她们小声点……” 接待意识到了些什么,刚开口,却被沈昭宁伸手阻止了。 接待也只能噤声,但手心里却攥着汗。 要知道,她现在服务的可是谢家的人,这整个商厦最大的投资商就是谢家。 今天这里任何贵宾可都比不上眼前这一位…… 到底是哪个不靠谱的销售,居然敢把客人带到这边来的? 那一头程雨柔的声音还喋喋不休。 忽然,又一道女声也开了口,“喜欢一个人不是她的错。” “我能理解她,我对聿珩的感情也是这样,明明知道不可以,但还是控制不住……” 这柔柔弱弱,又总是人畜无害的声音,沈昭宁一听就认出来了。 是林沐瑶。 她眼前甚至都有女人的表情,一定是黛眉轻蹙,楚楚可怜。 程雨柔很吃这套,迅速安慰她,“你和陆总那是两情相悦,在爱情里,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呢!” “而且我太了解沈昭宁了,她能有多爱陆聿珩?不过是为了进入豪门!” “当初她怀孕我就知道不正常,下三滥的手段而已,陆总也早该跟她离婚了!” 程雨柔越说声音越大,义愤填膺到似乎恨不能去抽沈昭宁两巴掌。 沈昭宁听着这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多年来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亲如家人的人,背后,竟能对她这般深恶痛绝。 从儿子忌日,程雨柔的礼物也出现在林沐瑶家中,沈昭宁就知道她的“友情”早烂到无法直视。 但念在同窗多年,程雨柔一直陪在她左右,她没想去计较。 可今天,程雨柔是自己撞上来的。 “你过来一下。” 沈昭宁目光转向旁边站着的接待,轻轻招了招手。 她跟接待耳语了一会儿,对方听到她的话后,马上就出去了。 沈昭宁独自坐到了沙发内,手机也亮了起来。 是谢怀洲打过来的。 第37章 林沐瑶被打脸,假闺蜜被拆穿 “哥?” “品牌考察做怎么样了?我快到你附近了,一起吃个饭。” 谢怀洲的声音传来,他旁边有导航提醒,还正在开车。 “嗯,我已经看完了。在买东西。” 沈昭宁道,听上去声音有些闷闷的,明显心情不佳。 谢怀洲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怎么了?” “如果很生气,生气到无法克制,想做不好的事情,该怎么办?” 沈昭宁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谢怀洲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声音里带了笑意,“那就做。” “为什么?” “因为人性如此,因为你恰好生在谢家。” 谢怀洲的话里带了几分凉薄,沈昭宁一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反话。 沈昭宁低声,“我以前最讨厌仗势欺人的人,可我现在正在做这样的事。” “你不会仗势欺人。”谢怀洲轻声。 “我会。”沈昭宁反驳。 这些天她一直压抑着情绪,但压抑总会爆发,一点点的火星也会燎原。 她想继承谢家的财产,大部分也是因为愤恨。 沈昭宁真怕自己以后也会变得无情,狠辣,像陆聿珩还有陆家那些人一样。 “你不会。”谢怀洲还是道,“而且总有人,是活该。” 他声音温淳如深海,总能浇灭沈昭宁的不安。 林沐瑶和程雨柔等了半天,没等到预定的包包,反倒等来了包包没了的消息。 刚刚接待她们的销售满脸歉疚。 “抱歉了,您预定的包,已经被别的客人拿走了,下次到货我再通知您。” 销售话音未落,程雨柔就火了,“什么意思啊?难道你们店没有先来后到吗?这包我都交过定金的!” “定金已经退回了,请您查看一下吧。”销售赶紧道。 “我是要退定金吗?我是要包!不然我今天就投诉你!” “实在是很抱歉……但我们有规定,限量款的包,高级客户是有优先权的。” 程雨柔当翻脸,销售连连道歉,林沐瑶却比她淡定许多: “就算有优先权,我们已经付定金了,基本算买了。这个道理,你们不懂,那位高级客户也不懂?” 程雨柔也明白了。 这哪里是优先权的事,这是有人故意截胡抢包! “高级客户?她是哪位高级客户啊?你们知不知道,林小姐她可是陆总的未婚妻。” “陆总,你们得罪得起吗?” “这……”销售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说。 她身后跟来的高阶接待却替她开了口,“您有任何不满,都可以投诉。” “但客户的身份不便透露,就算是陆总来了,今天这个包你们也拿不走。” 程雨柔被气笑了,一个销售,居然用这么高高在上的态度和她说话? “好啊,那这个包我今天就非要了。我加钱,帮我升级成比她高级的客户吧。” 林沐瑶笑眯眯地站起身,盯着眼前面色冰冷的销售。 她从包里拿出卡,递了过去。 可对方却没有接下来的意思,继续公事公办地回答她,“抱歉,无法帮您做到。” “加钱都不要?”程雨柔一脸不可置信。 那位销售也不想多纠缠,“另外,我们店现在要闭店服务,还请二位配合,先行离开吧。” “你们、你们不仅违约,现在还要赶我们出去?”程雨柔下巴都要惊掉了。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事情! “闭店服务?” 林沐瑶脸色也沉了下来,虽然嘴角还勉强勾着,声音已经骤冷,“你是要为那位高级客户服务?还是那位高级客户,想要针对我们?” 销售道:“抱歉,不能透露客户的隐私。” “你们……” 程雨柔还想争吵,林沐瑶却拉住了她,止住了她的话。 女销售身后带着保镖,来势汹汹,完全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 “很好。你们店真的很好。” 林沐瑶拉着程雨柔离开,临走前,看了眼女销售衣服上的工牌。 离开了店内,程雨柔马上急了,“瑶瑶,你脾气也太好了,他们分明是在欺负人,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知道他们欺负我们,还在那里等着吃亏吗?” 林沐瑶在店外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程雨柔道,“不如你给陆总打个电话,这些店员都狗仗人势的,在海市还没人敢不给陆总面子,我倒要看看,那个神秘客户什么来头。” 虽然这是奢侈品店,可是卖女包的,来的都是女客户,还能大过陆聿珩不成? 林沐瑶轻轻吸了口气,“不必麻烦聿珩,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程雨柔看林沐瑶胸有成竹的样子,有些好奇。 此时,林沐瑶发去的消息有了回应,谢铭的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林沐瑶知道这家店的投资商是谢家,就算客户再大,也大不过谢家。 所以她便跟谢铭说了情况。 谢铭马上道,“给我店铺地址,我找人处理一下。那个女销售的名字也发我。你们等一会儿再去店里。” 林沐瑶报了地址后,就挂断电话等谢铭帮自己处理了。 程雨柔看她的眼神崇拜极了,“谢家?不会就是赫赫有名的谢氏财团吧?” 林沐瑶莞尔,“这店,谢家算东家。” “瑶瑶,你连谢家的人都认识啊,你实在太厉害了!” “要是沈昭宁,这会儿可能只能打给陆聿珩,不像你,什么都靠自己。这就是差别。” 程雨柔由衷的夸着林沐瑶,林沐瑶也暗自受用。 只是两人没想到,等了半个多小时后,她们再次踏足店内,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几个保安上前来,声称已经闭店了。 “你们老板没给你们打电话吗?”程雨柔当即趾高气扬,“小心你们一会儿被开除。” 听到这话,保安面面相觑,一时无措。 还是刚刚的女销售闻声赶来,看到又是林沐瑶她们,脸上明显有一丝不耐烦。 “还有什么事情吗?” “销售小姐,你应该被开除了吧,快点换别人来给我们服务吧。” 程雨柔一见她就气,不等林沐瑶说话就抢先道。 女销售笑了笑,朝保安低低道,“轰出去。” “谢家是你们东家,我朋友应该跟你们店长打过招呼了。” 林沐瑶不想当众失态,可她没想到这女销售居然越来越嚣张,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果然,听到了谢家,保安们都有点怯了。 林沐瑶说完就往店内走,保安一时没有敢拦,但她却被女销售拦下。 “是吗,我倒是还没接到消息。” 女销售说完,再次吩咐保安。 这次保安没有客气,将林沐瑶和程雨柔直接拽着胳膊,推了出去。 程雨柔气得大声骂了起来,怕两人闹事,商场保安也一起来了,直接将她们送出了商场。 林沐瑶也被折腾得面红耳赤,冷笑出声。 就在此时,谢铭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林小姐,实在抱歉,今天那家店里确实有很重要的客人,我的权限没法解决。” 听到这话,林沐瑶更无语了。 但对方是谢铭,她还是迅速冷静下来,调整好了情绪。 “谢总,今天的事情我也不想麻烦你,我确实是事出有因被人故意为难,有些委屈。” “我理解,这件事情放到任何人身上都很委屈。”谢铭无奈叹气。 他很欣赏林沐瑶,一般能帮上忙都会帮。 对于自家旗下的店铺,他也是举手之劳,以为打声招呼就好。 也是直到刚刚谢铭才接到反馈,竟是谢陈元为人开了最高权限。 想也知道,大概又是为了谢家那位大小姐。 “谢总,我只想知道,那位高级贵客是什么人?” 林沐瑶这一问,可是将谢铭难住了。 他自然不好明说,但耐不住林沐瑶几番诉苦,只能又道,“在谢家,比我们权限高的也就几人了。” “而且最近谢家也有很多变故,我确实也不那么清楚。” 谢铭的暗示,林沐瑶也听懂了。 在她旁边听着的程雨柔满脸悻悻,“怪不得那么嚣张呢,这是遇到了谢家的哪位老板啊?” “谢晋的女儿,谢家千金。”林沐瑶直接点出了那人。 程雨柔看过新闻,最近媒体一直在热议谢家的事,毕竟千亿遗产摆着,还有一个二十多年来从未露过面的谢家唯一千金。 这豪门八卦,实在太惹眼了! 前两天的国际展会有一个神秘嘉宾,疑似谢家千金,立马就引爆了娱乐新闻。 作为八卦达人,程雨柔也很关注这个谢家千金。 但对方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翻遍全网,也只有几个侧影照流出,根本看不到真面目。 “是她啊?!”程雨柔惊呆。 她都不知道是该窃喜自己离千亿大小姐曾如此近距离,还是该愤怒被对方欺负了。 但不等程雨柔消化,林沐瑶已经带着情绪快步离开。 先抢了父亲喜欢的画作,今天又抢了她的包,这个谢家千金似乎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翌日中午,程雨柔突然接到了沈昭宁的电话,约她一起出去。 正好,程雨柔想帮林沐瑶打听沈昭宁的离婚进度,人就自己找来了。 沈昭宁约她的地方,是两人常去的一家米其林餐厅。 比约定时间还早十几分钟,程雨柔就到了。 程雨柔工资不高,每次吃饭都是沈昭宁请,这家餐厅高级又有情调,是她最喜欢的,所以沈昭宁还为她办了卡,定期充钱。 “服务生,给我打包这款果酒,两瓶。” 程雨柔叫来服务生,趁沈昭宁没到,先单独下了一单。 林沐瑶爱喝果酒,这家餐厅酿的果酒风味很好,她肯定会喜欢。 反正是沈昭宁花钱,她也很久都没在卡里充值了,这次可得让她多充一点。 第38章 痛快,让假闺蜜大出血 程雨柔心情很好,和服务生说完,还拍了张照发给了林沐瑶。 但她完全没看到身后,沈昭宁嘲弄的目光。 “来这么早?” 突然,沈昭宁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程雨柔吓了一跳。 她赶紧起身扬起笑脸,“你来啦。” 沈昭宁点了下头,淡淡坐到了她对面,程雨柔看着她,总觉得她和以往有些不同。 “这是我给你带的特产,你最近怎么回事呀,一直联系不上,我还去了你家里你也不在,出什么事情了吗?” 程雨柔热情洋溢地说着话,但沈昭宁只是接了礼物,朝她笑笑,并没有回复。 一时间,程雨柔有些尴尬,她坐下来,还想说点什么,沈昭宁已经招手点菜了。 “你吃的自己点,我先点我的了。” “好。” 程雨柔有点尴尬,默默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从前每次来,沈昭宁都把她照顾得很好,体贴入微的。 今天是心情不好吗? 也是,都要被陆聿珩扫地出门了,还能跟以前一样春风得意吗? 程雨柔想着,又将沈昭宁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沈昭宁整个人的状态倒是比她想的好许多。 皮肤白嫩透红,妆容清淡自然,简直像个刚出校门的娇俏学生。 一身简约的轻奢潮搭,虽看不出牌子,但剪裁设计品质都相当不错,将她衬得甜美又精致。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穿搭。 沈昭宁点了完了菜,将菜单又递给她,“我看你刚刚下了两瓶酒,这里的果酒好喝吗?” “哦,是啊。” 程雨柔一怔,没想到刚刚沈昭宁听到了。 沈昭宁平常结账直接划卡,账单都不看一下,她本想着买上两瓶酒对方也不会知道。 她只能讪讪又道,“我正想要给你推荐呢,我们一人一瓶,今天好好喝一杯。” “我喝不了那么多,拿一瓶过来,另外一瓶我带走吧,正好想送朋友。” 沈昭宁笑起来,态度突然变得热情许多。 程雨柔也松了口气,马上招手让服务生去取酒。 算了,反正是沈昭宁付钱,等她充卡之后,她回头再来给林沐瑶买一趟就是。 程雨柔也没客气,点了不少餐厅新上的名贵菜品。 没多久,精美的餐盘就摆了一桌子。 沈昭宁则只点了一道意面,一份沙拉,和一碗浓汤。 程雨柔拿起手机拍了半天照,才心满意足地动起刀叉。 她很殷勤地切了些牛排和鹅肝放到沈昭宁那里,“别总是吃这么素,多吃点肉。” “还是你会吃。”沈昭宁笑着接受了,但吃了几口,就叹了口气。 程雨柔嗅到了契机,马上关怀地问:“怎么了呀?愁眉不展的?” “陆聿珩要跟我离婚了。” 沈昭宁连铺垫都没有直接就说了。 程雨柔清咳一声,她本来还在想怎么开口呢,沈昭宁倒是配合。 “离婚?怎么回事啊?”程雨柔赶紧装作惊讶,立刻紧锁眉头。 沈昭宁低下头一脸落寞的道:“他外面有人了。” “哪个狐狸精这么不要脸?我帮你去收拾她!” 程雨柔表现得比沈昭宁还气,拍着桌子连连开骂。 直到服务生过来提醒,她才深呼吸了几下,佯装克制住情绪。 “不过这狐狸精虽然讨厌,但陆总是怎么回事啊?这外面有人也不能是单方面的吧……”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想离婚。” 沈昭宁掐了自己大腿好几下,才眼含热泪的看向程雨柔。 她一把握住程雨柔的双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些年我也对你不错,现在我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想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会帮我想办法的吧?” 程雨柔语噎,但只能点头,“当然了。” 不离婚……这沈昭宁在想什么呢? 她本来还想就着话题,劝沈昭宁早点看开。 陆聿珩根本不爱她,别说是外面有人在,就算没有,不也迟早离婚吗? 但沈昭宁先发制人,她这话说完,自己反而没得说了。 “但是,陆总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要是动真格的,我怕你……” “没关系,我们还有孩子呢,他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暂时也不敢来硬的。” 沈昭宁再次打断程雨柔。 程雨柔心里有点不爽,“可是拖得了一时,也拖不了一辈子,这种事情总要面对的。” “我觉得吧……” “雨柔,我现在很难过,不想考虑这些了。所以我才约你出来,我把你当最好的姐妹,什么都听你的,难道你就不能先安慰安慰我吗?” “……” 这下,程雨柔是彻底没法开口了。 她平常看着沈昭宁也不像个纠缠的人,没想到骨子里这么没有出息。 但好在沈昭宁现在无人可以依,被自己拿捏是早晚的事。 她就姑且先尽一尽好姐妹的职责吧。 “好,我无条件站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今天会一直陪你的。” 程雨柔给沈昭宁递纸巾,温声细气的开始哄她。 沈昭宁也装模作样的擦了擦挤出来的两滴泪。 这顿饭,程雨柔吃的很累,她一边安慰沈昭宁,一边还要给她夹菜递水的,导致自己都没吃几口。 反观沈昭宁,她心情不好几乎都没怎么说话,光顾着埋头吃东西了。 连那果酒,也都几乎是沈昭宁一个人喝的。 好不容易可以吃完了,程雨柔立即叫来服务生结账,“还是划卡,沈女士。” 她熟练的报出沈昭宁的手机号,服务生查询了一下,“好的,但这边卡上已经没有余额了。” 程雨柔自然的看向沈昭宁。 往常这时候,沈昭宁马上就会掏钱包了,但这次,她只是抽着鼻子低着头。 “宁宁?” 程雨柔忍不住提醒她。 沈昭宁抬眸,眼底满是迷茫,“怎么了?” “卡里没钱了。”有人看着,程雨柔很不好意思,低声朝她道。 但沈昭宁却没顾及她的面子,“雨柔,我忘了跟你说了,因为我不离婚,陆聿珩把我的卡全停了,我现在身上没钱了。” “你说什么?” 程雨柔差点叫出声来。 没钱来这里吃什么饭?这里最低人均消费都要五千,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瞧我,只顾着难过了,脑子里现在也空空的。刚刚点单的时候就想跟你说的,我没钱了,所以也没敢点贵的。” 沈昭宁无辜地看向程雨柔。 “……”程雨柔脸上爆红,贵的都是她点的,这下子连aa她都不好意思说了。 “雨柔,之前我们出来我每次都请你吃饭,你现在不会连一顿饭都不舍得请我吧?” 沈昭宁还在继续开口,服务生在旁边看着,程雨柔的脸都快丢完了。 但她这顿饭账单有两万多,充卡虽然能有优惠,可最低也要充五万。 无奈之下,程雨柔只能推诿,“宁宁,我当然不可能舍不得请你吃饭了,只是这里太贵了,我实在是消费不起。” “要不……你给陆总打个电话吧?还没离婚,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沈昭宁没理程雨柔的建议,目光落到了她座位旁的包包上。 那是去年的奢侈品新款,程雨柔生日时,沈昭宁送的礼物,现在在二手市场也值十万左右。 “雨柔,你先刷信用卡吧,然后再把我送你的这个包卖了,不就没问题了?” 程雨柔瞪大眼睛,她想不到沈昭宁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 自己送人的东西还能张口要回去? 但她还没来得及应对,沈昭宁就变了脸色,“雨柔,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我好的时候我什么都给你,我现在这么难了,你都不愿意帮帮我吗? 难道一直以来你都是在骗我?” 程雨柔被架在了道德制高点上,连旁边的服务生都摸了摸鼻子,有些看不下去。 她只能马上安抚沈昭宁,“你说什么呢,我当然不是了,我这就付钱,你别着急啊。” 程雨柔说完赶紧用手机支付了账单,两万多瞬间没了,心疼的她差点表情失控。 但很快,程雨柔就镇静下来。 林沐瑶可比沈昭宁大方,要知道自己为她做了这么多,一定会加倍报销的吧? 再瞧向沈昭宁,程雨柔心中也有些得意。 她也真是落魄了,半点体面都没有。 等沈昭宁离婚后,她一定会好好算今天这笔账。 离开餐厅后,沈昭宁仍旧没什么好脸色,程雨柔虽然心情更差,但还得强撑着赔笑脸,跟前跟后的安慰。 沈昭宁拉着程雨柔逛了一下午的商场,用同样的话术让程雨柔帮她又买了快八万的商品,直接送去自己住处。 总价值加起来,刚刚好等于程雨柔那只包。 程雨柔看出来沈昭宁是铁了心要拿回这些钱,也没再像在餐厅时那么不干脆。 花都花了,多少都一样了,还不如大方点,在沈昭宁面前立稳人设。 沈昭宁也是友情脑,她付出越多,以后也越好摆布对方。 逛街结束后,已经是傍晚,沈昭宁又让程雨柔陪她去一个朋友家吃饭。 程雨柔太累了,本想拒绝,但沈昭宁说这个朋友很有钱,或许会帮帮她,到时候她就把今天花的钱都还给程雨柔。 一听这话,程雨柔心里高兴极了,马上答应了。 但她嘴上还是说得很好听,“钱真的无所谓,我就算没钱也要让你开心。” “雨柔,你真好,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昭宁也笑得十分开心,只是程雨柔总觉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的。 很快,车子就驶入一个熟悉的小区。 这个小区程雨柔很熟,因为林沐瑶就住在这里。 第39章 林沐瑶断腿,是沈昭宁推的? “这个地方……” 程雨柔看向沈昭宁,沈昭宁神色却从容,“怎么,你来过?” “不是……”程雨柔马上否认,“你朋友住的小区还挺高档的。” “是啊。”沈昭宁莞尔。 见沈昭宁没多说,程雨柔不免有点疑心,“你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她啊,我才认识不久,是个专业帮人解决家庭问题的人。” 沈昭宁面色如常,一句话打消了程雨柔的不安。 原来是律师啊,跟林沐瑶住同个小区,还挺巧。 不过海市高档的住所也就那么些。 程雨柔这么想着,跟着沈昭宁进入了电梯,却没注意她按的楼层。 直到出了电梯,看到门户,程雨柔才完全呆住了。 这不……这不就是林沐瑶家吗? 就在程雨柔还没反应过来时,沈昭宁已经按下了门铃。 “宁宁,那个我想起来我有点事……” 程雨柔马上想逃,却被沈昭宁一把拽住了胳膊,推到了可视门铃前。 “来都来了,也不急于一时吧?” 沈昭宁笑起来,程雨柔这才看出女人嘴脸下的真实模样。 很快,林沐瑶也来应了门。 她中午就收到了程雨柔的消息,以为是她过来送东西。 “雨柔,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但房门一打开,林沐瑶马上就花容失色了。 她看到站在程雨柔身后的沈昭宁,也正扬眉瞧着她。 “好闺蜜,你骂的那个狐狸精来了。不对,不用我介绍,你们应该很熟了?” 沈昭宁按着程雨柔的肩膀,说着便将她往林沐瑶身侧一推。 程雨柔十分震惊,马上解释,“沈昭宁,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就……” “你想说你们不认识吗?” 沈昭宁笑出了声,“怎么,你失忆了?那天我儿子忌日时,你去给庆祝生日的好友,不就在这里吗?” “沈昭宁……” 程雨柔还想狡辩,林沐瑶将她挡在了身后。 “是,我和雨柔是朋友,但不是她想瞒着你,是我让她瞒着你的。我不知道,会对你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林沐瑶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声音态度都很恳切。 “可别乱说,我没什么好被伤害的。” 沈昭宁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看两人的眼神尽是玩弄。 “林沐瑶,你是专业帮人解决家庭问题的人,不仅帮我看清陆聿珩真面目,还能清理身边两面三刀的朋友,我该感谢你,是你让我的人生轻松快乐不少。” “只是有一个问题,我现在真的很想离婚,但陆聿珩他不肯跟我离婚,你要不也再帮我快点解决一下?” 沈昭宁一套输出杀伤力点满。 原本还神情歉疚的林沐瑶,顿时脸色白极。 “沈昭宁,你别胡说八道了,陆聿珩不爱你,他爱的是沐瑶,我看你现在是疯了吧!” 程雨柔明白了今天的一切都是沈昭宁在耍自己,怒从中来,也不再演戏了。 她反正也讨厌死了这段友情! “吵死了,这么好的物业,还有狗叫的吗?” 沈昭宁也懒得跟程雨柔对话,她皱了皱眉头,捏了捏耳朵。 程雨柔简直气炸了,“沈昭宁!你居然骂我!” “沈昭宁,你有什么冲我来,雨柔是你多年的朋友,你没必要因为我们的事情迁怒于人……” 林沐瑶眼眶红了几分,像是忍着极大屈辱,继续朝沈昭宁示弱。 沈昭宁连忙打断她,笑颜如花,“怎么会呢?她怎么会是我的朋友呢?从今往后,她都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这话讽刺力十足,程雨柔和林沐瑶两个人完全无力招架。 说完这些,沈昭宁气也顺了,她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就进了电梯。 程雨柔还没回神,林沐瑶就对她道,“你在家等我,我去跟沈昭宁解释一下,免得她想不开。” “沐瑶,别理那个疯女人了,她根本不会领情的!” 都这样了林沐瑶还想着别人,也太善良了! 但程雨柔还是没能拉住林沐瑶。 林沐瑶穿着单薄的睡衣,踩着拖鞋跑下楼梯,按开了沈昭宁的电梯。 “沈昭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我,也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电梯门一开,林沐瑶立刻就泪眼汪汪地道起歉。 沈昭宁好笑,“装什么?林沐瑶,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才不是什么小白花。” “你怎么想我都好,我知道你有气,但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沈昭宁想按电梯,却被林沐瑶用身子拦住。 “让开。” 沈昭宁也没了好脾气,她直接上手去推林沐瑶。 林沐瑶却趁机拉住她的手,将沈昭宁直接扯出了电梯,拉到了监控范围之外。 沈昭宁意识到对方故意纠缠,马上用了几分力气,将她反制住按在墙角。 “林沐瑶,你别找事,我不是陆聿珩,不会怜香惜玉。” “真要动起手,我把你弄伤了也是你自找的。” 林沐瑶呼吸急促起来,她脸上潮红,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看着还真是柔弱不能自理。 见她老实许多,沈昭宁才松了手。 兴许是被沈昭宁的暴躁吓到了,这次她离开,林沐瑶没再追来。 翌日清晨,陆聿珩匆匆出现在了医院骨科。 昨天林沐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左腿受伤较为严重。 陆聿珩进入贵宾病房,林沐瑶的小腿打了石膏,旁边围着医生和护士,程雨柔也在一旁。 见到陆聿珩来了,程雨柔马上哽咽起来,“陆总,您可算是来了!” “怎么回事。” 陆聿珩还是从谢铭那儿得到的消息,昨天就出了事,但林沐瑶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还不是因为沈昭宁啊,她昨天跑去找沐瑶了,也怪我,没跟着她们,可我也没想到沈昭宁居然这么狠……” “沐瑶怕你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你。” 程雨柔话多,但陆聿珩完全听不进去,他径直走到了林沐瑶身边。 一看,女人果然是面无血色,憔悴得厉害。 医生从旁告诉陆聿珩,林沐瑶的小腿粉碎性骨折了,昨晚动了个小手术,现在已经没事了。 但恢复起来,估计得要一个多月了。 “你们先出去。” 陆聿珩和林沐瑶对视,林沐瑶垂头,神情黯然。 想到刚刚程雨柔提到了沈昭宁,陆聿珩眼色也凝重。 陆聿珩发了话,医生护士们都离开了,但程雨柔却还站在一旁。 “陆总,你这次可不能再心软了,沐瑶也太可怜了,她老为别人着想,可谁管她的死活呢?” “本来她守着你这么多年就不容易了,还被沈昭宁……” “你说够了没有?” 陆聿珩猛然看向程雨柔,眼里冷冽的光,一下就让程雨柔打了个寒战。 “滚出去。” 陆聿珩再次发话,程雨柔虽有不愿,也还是尴尬地出去了。 “聿珩,雨柔陪了我一晚上了,你别这么凶她。” “她是沈昭宁的朋友,对她却句句没有好话,这种人你也不必多来往。” 林沐瑶一怔,她以为陆聿珩情绪这样差,是担心自己,可没想到他一张口,关注点却不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讪讪,马上不说话了。 陆聿珩也意识到了林沐瑶的情绪,这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沈昭宁无关。” 林沐瑶将头扭向一边,不再去看陆聿珩。 “你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陆聿珩记着医生的话,“你们动手了?” 他脑海里想起沈昭宁冷淡的样子。 不是铁了心要离婚吗?为什么还要去找林沐瑶闹? “没有。”林沐瑶低声。 “那我让人去查。” 陆聿珩说完也没再管林沐瑶,给周宇和物业都打去了电话。 林沐瑶看他一眼,继续闷不吭声。 没有多久,反馈就到了陆聿珩手机上。 监控显示昨天林沐瑶和沈昭宁在门口发生了争执,后面在电梯内,两人再次争吵,是沈昭宁将林沐瑶推了出去。 后面楼道的情况,不在监控范围。 “她力气比你大,你不应该单独和她拉扯。” 陆聿珩大概了解了经过。 监控内,沈昭宁确实盛气凌人,句句扎心,尤其是那些“他不肯离婚签字”的话。 “聿珩,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这样是咎由自取的吗?” 林沐瑶突然绷不住了,一转头眼泪倏然而下。 见女人哭了,陆聿珩也有些不忍,“我没这个意思。” “是她推的我!”林沐瑶声音一颤,委屈的大声。 随后马上掩面痛哭起来。 陆聿珩心里一沉,他很少见林沐瑶情绪崩溃,手脚都无措了。 他拿纸巾,想要安慰她,林沐瑶马上扑到他的怀中。 陆聿珩很不是滋味,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等她平静下来。 林沐瑶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但她仍旧捂着脸,不肯看陆聿珩。 “别再哭了,有话好好说,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聿珩无奈,只能强行掰开她的手,女人哭得梨花带雨,可怜极了。 看样子,确实是承受了许多委屈。 他一点点给她擦干脸上的泪,林沐瑶这才抽抽搭搭的说,“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知道你和沈昭宁夫妻一场,我不想说她什么的……更不想伤害她……” “但是……” “但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就是想化解她心里对你的不满……” “她可以骂我打我……但我就是不想她恨你。” 林沐瑶的样子令陆聿珩心里阵阵泛疼。 他抚住女人泪痕斑斑的脸,“她恨我就恨我,我不在乎。” 第40章 陆聿珩被拒绝,门外等一天 “我在乎。”林沐瑶看着陆聿珩,眼泪缓慢又淌落下来,“因为,我在乎你。” 陆聿珩终究被触动了心弦。 “你以后不要再跟她起冲突,我给你安排搬家。” “我不要搬家!” 林沐瑶摇头,口吻任性,“那里有我跟你的回忆,我什么都不怕,她要发泄就冲我来好了……我愿意受着,好让你心里对她没有那么愧疚。” “反正上次她也砸了我家,这次推也推了,大不了我把命给她。” 林沐瑶话没说完就被陆聿珩按住了嘴唇。 “你的命不是她的,你要好好活着。沈昭宁那边交给我。” 他声音低沉,脸上愠怒。 林父为他而死,五年前林沐瑶也为他远走出国,如果林沐瑶再因为他有什么闪失,他也再无法承受。 见陆聿珩终于有了态度,林沐瑶也不再说下去。 她靠在陆聿珩的身上,形容疲惫,很快就闭上了眼睛,但手始终牢牢抓住他不放。 陆聿珩也没想离开,他陪坐在林沐瑶床边,脑子里不住回想起林沐瑶描述的事情,对沈昭宁的无语又增添了许多。 上次林沐瑶家里被砸的事情,并没有调查出结果。 但林沐瑶怀疑得不无道理,她刚回国,都不认识几个人,哪里会有歹徒,只砸家,不劫财? 要是沈昭宁所为,加上今天这次…… 她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 陆聿珩之前愿意与沈昭宁结婚,是看中她人品还算纯净。 可现在,她在他面前故作洒脱,背后却如此心狠手辣,难道是他走眼了吗? 陆聿珩在医院陪林沐瑶到很晚才走。 考虑到之后林沐瑶需要他照顾,陆聿珩便将陆愿送到了继母冯婷家,这个月让她有奶奶照顾。 听说了林沐瑶的事情,冯婷也打去了电话问候。 她对林沐瑶有好感,不仅仅是因为林父的关系,也是因为林家虽不在商界,但却是很有威望的艺术世家,在圈子里颇有威望和人脉。 当年,如果不是林沐瑶执意出国结婚,她也希望林沐瑶和陆聿珩是一对。 但两人到底什么情况冯婷也不清楚。 她只看到过陆聿珩为林沐瑶伤心,可陆聿珩嘴严,其他的,对她这个继母,一个字也不说。 冯婷当初找沈昭宁,是为了跟陆聿珩表达下关心,谁知道促成了这么个荒唐的婚姻。 而且沈昭宁那丫头,冯婷现在越来越不喜欢。 尤其是在医院她翅膀硬了敢对她动粗,想想都来气! 这么一想,冯婷更是要对林沐瑶好,气死沈昭宁。 她挂了电话,就赶紧让人准备了很多补品和礼物送去医院。 陆愿在旁边看着冯婷,她也很担心林沐瑶。 但陆聿珩最近在惩罚她,不让她多出门,就没许她去探病。 “奶奶,沐沐阿姨没事吧?” “她没事的,有你爸爸照顾,她很快就会好的。” 冯婷对孙女还是很亲的,抱着陆愿就哄了起来。 陆愿忍不住想到了沈昭宁,鬼使神差道,“之前妈妈生病,好像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她。” 沈昭宁生病时,一般都是自己在医院待着。 她治病时间也是见缝插针,上班中途去挂水,晚上陪完了陆愿再去挂个急诊。 沈昭宁不愿意轻易将陆愿交给冯婷,所以陆愿也陪她去过医院。 别说爸爸和奶奶了,就连陆愿也没怎么关心过她,因为沈昭宁自力更生能力太强,好像就连生病也不会难受。 但现在……对比起沐沐阿姨的待遇,不知为何,陆愿竟觉得心里有点愧疚。 “提她干什么?她那种女人,能和你林老师比吗?” 冯婷撇撇嘴,突发奇想地问,“你那么喜欢林老师,其实要是换了林老师做你妈妈,是不是也很好?” “……” 陆愿抿了抿嘴。 要是换了之前,她一定会想也不想地点头。 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她说不出口。 已经很晚了,冯婷以为陆愿是困了,也没继续话题,抱着她就回房间了。 * 第二天下午,陆聿珩忙完才去医院看林沐瑶。 程雨柔这次学乖了,一见陆聿珩就闭紧了嘴巴,想要离开。 “没事,你待着吧,我一会儿就走。” 陆聿珩冷冷声道。 程雨柔毕竟在用心照顾林沐瑶,他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陆聿珩放下自己让周宇准备的礼物,又看到林沐瑶房间内堆满了礼品。 程雨柔赶紧过来帮忙整理东西,殷勤笑道:“沐瑶可真幸福。” “不过沐瑶说您很忙,您放心吧,我请假了好几天,专程照顾沐瑶。” 陆聿珩只“嗯”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反应。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敲了两下。 程雨柔开了门,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但却不是之前给她们看病的医生。 “陆总。” 宋梨也没跟她打招呼,直接叫了陆聿珩一声。 陆聿珩来这边,她作为私家顾问,也得过来看看。 她还以为是陆聿珩或者谁病了,没想到病房里又是林沐瑶。 宋梨瞄了一眼林沐瑶,林沐瑶刚想打招呼,却见宋梨将头转向了一边,看向了堆满的礼品袋。 “这么多东西,这病严重吗?不会要住院一年吧?” 宋梨故意带了些揶揄。 陆聿珩淡声,“没什么大事,不用你操心了。” “没事就好。”宋梨笑着,话里却含沙射影,“有些人胃出血都只是孤零零的来,孤零零的去呢。一般娇气矫情点的,都不会有大病。” 她就是看不惯陆聿珩和林沐瑶。 既然他们总膈应自己的眼睛,她也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一句话,让病房内的气氛僵住。 程雨柔有点看不明白,但她见宋梨和陆聿珩关系匪浅,林沐瑶都没开口,也就不敢帮腔。 宋梨又想到了什么,“对了,陆太太的检查报告我给她寄回去了。陆总难得这么有空,也去关心关心自己妻子吧。” 宋梨说完就走了,陆聿珩被这一提醒,才想起来那天林沐瑶家里被砸时,沈昭宁身体正不舒服。 她应该没空搞这些。 宋梨前脚刚走,陆聿珩也待不住了。 林沐瑶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马上道,“聿珩,你答应我的,不要去找沈昭宁。” “我有些话想问问她。”陆聿珩也没掩饰心思。 林沐瑶不希望他为自己生事端,其实陆聿珩也想跟沈昭宁切割利落。 但疑惑盘旋心中,总让他放不下。 “我看这医生就是沈昭宁的托吧,我和沈昭宁认识这么久,她身体健康得要命,而且她要是胃出血,我怎么会不知道?” 程雨柔再也忍不住了。 “我之前可是经常陪着她的。” “雨柔,你别说了。” 林沐瑶阻止了程雨柔,但她却欲言又止看向陆聿珩。 “聿珩,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陆聿珩看着她。 “那天沈昭宁来医院的时候,我有看到她和宋梨在走廊,提起检查报告的事情,还说什么谢谢,让你后悔什么的……” 林沐瑶低着头,似乎并不是很想说明白。 程雨柔马上意会,“陆总!这摆明了就是沈昭宁的苦情戏! 她是假装生病,为的就是让你抛下沐瑶…… 我说她怎么会提离婚呢?原来是在玩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 陆聿珩没有耐心听程雨柔说下去,她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大步离开了病房。 出了医院,陆聿珩一边打沈昭宁手机,一边直奔中心湖苑。 “喂?” “你在哪里?” 沈昭宁这会儿正在新公司忙前忙后,接电话都没看来电。 “陆聿珩?你又找我干嘛?” 沈昭宁微微不耐烦。 她的态度却正好点燃了陆聿珩压抑的怒火,“我有事问你,现在去找你。” “我现在不在家,也没空,有事回头说吧。” 沈昭宁也不惯着,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陆聿珩再打,她直接静音。 一连打了几十通电话,他都开到了中心湖苑,女人也没再接电话。 陆聿珩握紧方向盘,手掌用力到青筋暴起。 装病?打人?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不由气笑了,向来只有他挂沈昭宁、不接她电话的份儿…… 沈昭宁忙完工作,已经是九点多钟。 她和员工们打过招呼,才独自驱车回家。 路上她看了眼手机,竟发现陆聿珩断断续续给她打了一天的电话。 该不是真有什么急事儿吧? 可除了陆愿的事情,他们之间再不可能有什么急事。 要是陆愿有事,他一定第一时间就说了。 沈昭宁犹豫了下,也没有将电话打回,已经这么晚了,回头再说吧。 为了放松心情,沈昭宁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点小饮料,一边哼着歌回到了家门口。 但灯光亮起时她差点把手里的饮料都丢出去。 “陆、陆聿珩……” 男人斜靠在门上,高大的身躯快赶上门框了,跟个镇宅阎王似得。 周身的气场也森然可怕。 “你该不会,在这里等了我一天吧?” 沈昭宁眼皮跳了跳,不自禁吞咽了下口水。 见到女人没心没肺的样子,陆聿珩嘴角动了动,忍不住先嗤笑了一声。 他的怒气无处安放,连笑都让人头皮发麻。 陆聿珩起身走来,沈昭宁下意识想逃,却还是被他攥住手臂,一把拽到了身前。 第41章 陆聿珩推倒沈昭宁 “陆聿珩,你要干什么?这里是有监控的……” 沈昭宁赶紧开口,可陆聿珩的喉结窜动,视线紧紧盯在她的眉眼。 好似想要将她看穿看透一样。 半晌陆聿珩都没有说话,沈昭宁用力扒着他的手指,“弄痛我了。” “你胃病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忽然,陆聿珩也松了手。 他在门外等了几乎一天,刚刚看到沈昭宁时差点失去理智。 不过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沈昭宁不明白陆聿珩的意思,“你跑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问这个的吧?” 陆聿珩不言,他脸色清冷,在强烈的廊灯照射下,黑眼圈也相当明显。 显得人竟十分憔悴。 总是光鲜亮丽注重外表的男人,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有什么话进来说吧,别扰民。” 沈昭宁绕开陆聿珩,进了家门。 两人到了屋内,陆聿珩一眼就看到被丢在玻璃桌上的检查报告。报告放着,还没拆封。 他立刻拿起来就拆了。 沈昭宁对陆聿珩的行为不满,但也没来得及阻止,如果只是为了个报告,看就看吧。 “放心,我就算婚内病重病死,也不会算在你头上……” “不会因为这个讹你钱的。” 最后一句,沈昭宁小声嘀咕。 看来内疚终归抵不过现实,前几天她花他钱花多了,陆聿珩担心得睡不着觉吧。 “呵,沈昭宁,你确实挺能装的。” 沈昭宁刚换完鞋子,就听见男人讥讽地笑了。 “什么?” 只见陆聿珩将检查报告又丢回了桌上,看她的目光,令人胆寒。 “报告结论显示,你很健康,完全没有胃病。” 陆聿珩的口吻,像是对这个结婚很不满意。 “怎么?我健康还不好吗?” 沈昭宁也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她拿起报告也看了眼。 上面的数据她看不懂,但是底下有医生批注,一切正常,不需吃药。 “什么胃出血住院,既然想离婚,在我面前装病做什么?” 陆聿珩再也按捺不住,这段时间以来沈昭宁种种的怪异行径,终于有了解释。 但此刻她在自己面前仍一脸漫不经心,演技真好。 听到这里,沈昭宁彻底明白了男人的来意。 “我装病骗你?我为什么要装病骗你?” 陆聿珩冷冷道:“这得问你自己。” 沈昭宁笑了,原来人气到无语,真的只想笑。 “好,你说骗你就骗你吧,报告也看到了,陆总请回吧。” 沈昭宁马上下了逐客令。 见女人不再反驳,陆聿珩的脸色更沉。 “你我之间的事情,你不该牵扯到旁人。” “旁人?” “林沐瑶。” 陆聿珩不想跟沈昭宁兜圈子。 见她还在装蒜,他的话也更重了,“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今后再有这样的事,我不保证,还能看在陆愿的面子上。” “等等,我做什么了?” 沈昭宁虽然云里雾里,可还是大概猜出来了。 昨天她刚见过林沐瑶,今天陆聿珩就发了疯地找上门。 原来是告状了。 亏她有一瞬间以为陆聿珩是要见她……真是自作多情。 “林沐瑶还是陆愿的老师,你先是砸了她的家,昨天又将她推下楼梯,这些事情,你不会都忘了?” 陆聿珩的话让沈昭宁满脸诧异。 但只片刻,她笑得更大声了,“林沐瑶的家被砸了?她还被推下楼梯了?那她好惨啊。” “沈昭宁!”女人癫狂的样子彻底激怒陆聿珩。 他来见她之前,本还想维持一点体面。 “这些都是林沐瑶告诉你的吗?证据呢?” 沈昭宁完全不惧怕陆聿珩的怒火。 或许以前她是在他面前乖巧惯了,但只是因为她爱他。 她从来没有像是别人那样怕过陆聿珩。 在她眼中,陆聿珩就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而已。 “除了你没有别人。” 陆聿珩走近沈昭宁,似乎女人的模样实在让他抓狂,他僵着手掌,缓缓扣住她后脑勺的发,将她一点点按到自己面前。 “你昨天在电梯间和她争吵,之后她就粉碎性骨折了,你再恨我,也不该将怒火发泄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身上。你是陆愿的妈妈,让陆愿知道了,她也会厌恶你。” 陆聿珩一字一句,满是冰冷刀刃,也直戳沈昭宁心底弱处。 沈昭宁的笑容果然凝固,确实,她还是低估了陆聿珩诛心的能力。 林沐瑶手无缚鸡之力?陆愿厌恶她? 那么她多年来为他一步步变强究竟算什么? 她拼尽全力保护陆愿又算得了什么? 沈昭宁强忍着眼泪,嘴角又扬了扬,“这些都是林沐瑶告诉你的?我都要离婚了,她还想挑拨我们的关系,有必要吗?” 之前沈昭宁确实也以为林沐瑶柔弱。 只当她是因为爱情而枉顾底线的小女人。 毕竟她能让陆聿珩死心塌地,陆愿也喜欢她,总不至于坏到哪里去? 但昨天一见,沈昭宁才看清楚,这女人很不简单。 “我自己会判断。”陆聿珩道,“沐瑶不希望伤害你,所以也不让我跟你算账。” “算账?为了你心爱的女人,你要怎么跟我算账?” 沈昭宁仰头,不用陆聿珩掐着她。 她仰头盯着男人那噙满冷光泛着一丝血红的眼底,忽然很好奇他能无情到什么地步。 “你不会想知道。”陆聿珩被沈昭宁看得心神不宁,他声音只能更冷,更切齿。 “陆聿珩,如果我说我没做过这些事情,你信吗?” 沈昭宁忽然又问。 陆聿珩不假思索,“不是你,她难道会自己摔下楼梯?” 沈昭宁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她就知道自己是多余一说,可人总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吧。 “行,都是我做的,你满意了?” 马上,她朝着陆聿珩莞尔一笑,只是眼里的泪光却无法掩藏。 陆聿珩看着她的模样,一时间不知为何,心口刺痛。 “这么多年,你在我面前装得很好。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心狠手辣。” “你根本不配当陆愿的妈妈。” 沈昭宁点头,陆聿珩的话她照单全收。 “我就是心狠手辣,我就是不择手段。” “所以我能请你跟我赶紧签字离婚吗?因为我恨你们,如果你还不能带着林沐瑶从我眼前彻底消失,我保不准还会找她麻烦,这次是摔骨折,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你敢!” 沈昭宁话没说完,陆聿珩一把掐住了她的脸。 他手劲儿用得狠,一下疼得沈昭宁全身颤抖。 她眼眶里含着的泪也生理性地落了下来。 滴在陆聿珩青筋暴起的手背。 泪滴滚烫,让他也有刹那迟疑。 “你看我敢不敢……” 沈昭声道,每一个字也同样用力和倔强。 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却发着狠。 陆聿珩心里五味杂陈,面对沈昭宁,他头一次这般无可奈何,手足无措。 可是想到林沐瑶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想到自己身上还装着着她父亲的心脏,对沈昭宁这个本就只是无关紧要的妻子,还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他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心软? 这不符合他的原则! 陆聿珩猛地推开沈昭宁,他气血冲脑,也没了克制,这一推力道相当大,沈昭宁没能站住,直接撞在了沙发椅上,摔了到了地上。 动静声巨大,沈昭宁显然摔得不轻,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回过神来,陆聿珩本能地想去扶她,可情绪仍在,他强行控制住了。 再开口,陆聿珩几乎是逼着自己用最具胁迫性的词汇, “如果她再出事,不光警方会追究你的责任,我也不会饶了你。” 正因为他也质疑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一步,所以他才更要这样警告她。 他不能再让林沐瑶出事。 也不能让沈昭宁这么肆无忌惮闹下去。 “……” 但陆聿珩的话无人回应。 沈昭宁蜷缩在地上,似乎受伤一般,半天都没抬起头来。 陆聿珩这一推,让她的腰腹被撞到,疼痛伴随着反胃恶心一起卷袭了全身。 她一下就没了力气。 但沈昭宁要脸,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被陆聿珩看到她的狼狈。 陆聿珩注意到不对,他还是过去察看起沈昭宁,“只是碰了一下沙发,你不至于?” 男人想抓她的胳膊,沈昭宁连忙避开,她呼吸很急,声音也哑了,“你滚。” “沈昭宁,你又想装可怜吗?” 陆聿珩注意到女人按在小腹的手。 她避开他,头发披散看不到脸色,只是身上微微战栗的反应却那么真实。 一时间,陆聿珩忽然有些自我怀疑。 可想起检查报告,她身体分明一点问题也没有。 也是,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沈昭宁都不曾有过半点病态,怎么会就在离婚关头,突然病了? 沈昭宁疼得说不出话来,陆聿珩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去医院,再检查一次。” “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沈昭宁撑着开口,她拼命地要下来,走到门口时,陆聿珩怕她摔下来,还是松了手。 她马上扶着墙,站直了身子。 剧烈的疼痛暂时过去,沈昭宁此时看上去也正常了不少。 “我确实一点事都没有,你说得很对。既然这样,也不用等项目结束,早点办手续吧。” 第42章 原来被人关心是这种滋味 看沈昭宁认了,陆聿珩心里有种剧烈的失落感。 但只有短短一瞬,他便神色如常。 “好,我闲了,会让周宇通知你。” 陆聿珩说完也没再停留。 冷冷的关门声后,房间彻底归于寂静。 沈昭宁失了力,身子再次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深夜,谢怀洲被一通电话吵醒。 “喂?” 他伸手摸到手机,可接听后那头却只有轻微的喘息声。 谢怀洲迅速清醒过来,“沈昭宁?” 看到来电,他马上起了身。 “哥……”许久,话筒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但声音很小。 沈昭宁似乎很难受,“我好像有点发烧……” “别挂电话。我马上过去。” 不等沈昭宁说完,谢怀洲已经披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匆匆出了门。 他了解,沈昭宁不是个会随便麻烦人的人,这么晚她打来电话,情况一定严重。 为了稳妥起见,谢怀洲一边驱车赶往沈昭宁那儿,一边还联系了医生上门。 如果沈昭宁想去医院,就不会是打给自己。 谢怀洲车速飚得飞快,一到沈昭宁家,也顾不得敲门,直接解锁而入。 玄关内女人的包包和东西散落在地,卧室也没有人影。 谢怀洲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浴室有水声,他马上大步而去,竟忘了避讳—— 浴室内,沈昭宁穿着单薄的衬衣躺在浴缸内。 开着的水龙头还在流水,浴缸水已经满溢出来,流了一地。 女人长发全湿,脸色苍白地枕着靠在外侧的手臂,她修长的四肢在水中蜷缩,白得泛着光,就像精致且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让人害怕。 “沈昭宁!” 谢怀洲心上一震,叫着她的名字,迅速将她从浴缸里抱了出来就往卧室冲去。 好在女人身上没有伤处,只是烫得出奇。 谢怀洲用被子将她包裹严实,打开暖风,简单把她身上擦拭干净后,又找来体温计给她量体温。 他折腾半天,沈昭宁也醒转过来,看到是谢怀洲后,她喃喃叫了他一声,“哥……” “还难受吗?哪里难受?” 谢怀洲顾不上其他,只在她耳旁迅速询问。 沈昭宁本能地摇摇头,其实她浑身都很不舒服。 可是她习惯了,有人这样问她的时候,她总是会条件反射地说没事。 “胃疼吗?怎么突然发烧的……” 谢怀洲并不在意她的举动,他细心地观察到女人捂着小腹。 但沈昭宁此时意识涣散,已经无法做出更多的回应。 只是谢怀洲来了,她便没有刚刚那么害怕了。 刚才她浑身滚烫,意识飘忽,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沈昭宁不想自己去一个人去医院,也不想再被陆聿珩看到狼狈的样子。 免得她就算死了,还要被他说是装可怜。 幸好,幸好她还有一个家人。 谢怀洲是她的哥哥。 如果她要死了,麻烦一下他应该也不过分吧? 沈昭宁的视线消失前,又看到了谢怀洲的身影。 男人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坚实健壮的手臂就这么抱住了她。 他身上,好暖…… 沈昭宁高烧不退一直喊冷,谢怀洲便抱着她,直到沈昭宁睡去。 很快,医生也到了。 简单检查过后,医生初步判断是急性胃炎引发的高烧,给她挂了水。 等沈昭宁状况稳定下来,谢怀洲才亲自送医生离开。 临走时,他又询问了医生半天,得知沈昭宁这种突发性急病,一般都和外界因素相关。 简单来说,要么是外力,要么是过强的情绪刺激。 但沈昭宁身上没有外伤。 送走医生后,谢怀洲看着沈昭宁挂水,在她床边的座椅上守了一夜。 天微亮时,沈昭宁才醒了过来。 她只觉身上酸痛难耐,手臂动了动,只见手背上贴着医药胶带,床边放了两个空了的药瓶。 再一抬头,谢怀洲高大的身子就在不远处坐着。 他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手腕抵着头,发丝有些凌乱地落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似乎就这么睡着了。 沈昭宁想起昨晚的事,她记得自己是高烧迷糊了,给谢怀洲打了电话。 之后的事就没了印象…… 谢怀洲是一直守了自己一晚上? 沈昭宁缓慢下床,不想惊动对方,可她刚走没两步,谢怀洲就醒了。 “怎么样,好点没有?” 谢怀洲的声音低沉轻哑。 他身子坐正,随后起身,看上去略显疲惫。 “哥,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我……” 沈昭宁有些尴尬。 虽然说是一家人吧,总归也才认识没多久。 这么大半夜把人家叫来,确实有点大题小做了。 但她话没说完,谢怀洲的手已经覆在了额头。 “烧退了。”谢怀洲松了口气,“昨晚你很吓人,下次不舒服早点给我打电话,别拖这么久。” “你不生气?”沈昭宁怔了怔。 谢怀洲淡淡盯着她的脸,“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昭宁舔了舔嘴唇,像是犯错的小孩子,“因为你半夜被吵醒,我只是发烧而已……” “你在乱说什么,你发烧都烧晕了,你有病一向都这么硬抗?” 谢怀洲蹙眉,对沈昭宁的反应有点无语。 “我……”沈昭宁哑口无言,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所以抵抗力还行,也不常生病。 “下次不许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谢怀洲说着,给她披上一件外套,转身又拿来医生开的各种小药片。 “先把这些吃了。” 沈昭宁很听话,连问都没问就乖乖吃了。 喝完水的时候她鼻子忽然有些酸,眼眶也有点热热的。 沈昭宁不敢抬头,怕自己哭出来。 可谢怀洲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谁又欺负你了吗?” 沈昭宁摇摇头,“没有。” “是你的那个朋友?还是……又是陆聿珩?” 谢怀洲的眉头越来越重,见沈昭宁说不出话来,他大步就往出走,似乎是要去给她讨个说法。 “哥。” 沈昭宁马上拉住了他的手。 “他们欺负不了我……我只是很感动。” “像我这样的人,也会被人这么关心。” 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孤独也好,坚强也好,能干也好。 她总是一个人在很努力地生活着。 就算没有人理会也完全不会觉得痛。 可奇怪的是,一旦有人问了句痛不痛?她才从头到脚都好似碎了一样地痛起来。 沈昭宁的话让谢怀洲心都拧了起来。 他牙关咬了咬,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中午吃过饭后,沈昭宁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她本想去公司看看,但谢怀洲坚持让她多休息。 他甚至自己就坐在外面,让沈昭宁在卧室吃药睡觉。 沈昭宁拗不过谢怀洲,也只能休息。 果然,浑浑噩噩睡了一天后,她从身体到精神都舒服了不少。 到了晚上,沈昭宁叫了附近一家粥店的外卖,跟谢怀洲一起吃晚饭。 但她吃得津津有味,谢怀洲却只心不在焉地搅动勺子。 沈昭宁怕谢怀洲不爱喝粥,还特意点了些健身轻食,可男人也没动筷子。 “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坦白。” 沈昭宁正想开口询问谢怀洲,他倒是先开口了。 这么郑重的开场,一下就让沈昭宁严肃起来,她咣当放了勺子。 “什么事情?” 谢怀洲低着头,声音微沉,“林沐瑶的家,是我让人砸的。” “是你?”沈昭宁很诧异。 沈昭宁休息的时候,谢怀洲也收到了一些消息。 他猜到沈昭宁突然生病,很可能跟陆聿珩有关,一查果不其然。 林沐瑶住院了,陆聿珩昨天就来找过沈昭宁。 根据沈昭宁今天的所说,陆聿珩也怀疑她伤了林沐瑶。 沈昭宁是无辜的,但谢怀洲不是。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闹大,影响到沈昭宁在谢家的脸面,以他的行事风格,应该做得更绝对一点。 这种小打小闹,他压根没放心上,当然也不会跟沈昭宁提。 “对不起,是我擅自做主。如果你需要我去跟陆聿珩解释……” “不用。” 沈昭宁声音一沉。 谢怀洲以为沈昭宁会很生气,没想下一刻她只道, “谢谢哥。你为我出气,我还让你担心了。” 谢怀洲迟疑,“我令陆聿珩误会你,你不气我?” 沈昭宁眼底含了几分笑意,“陆聿珩没有哥你重要,正好他同意早点签字,误会就误会吧,有什么好气的。” “……” 看着沈昭宁满是轻松的样子,谢怀洲却如鲠在喉。 就算她能受陆聿珩的委屈,可他看不得。 * 一周后,林沐瑶办了出院,开始回家休养。 为了帮林沐瑶接风洗尘,程雨柔亲自买菜下厨,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陆聿珩这几天公司事情忙,几乎没怎么来看林沐瑶,今天林沐瑶特意先邀请了冯婷和陆愿到家里来,才给男人打去电话。 听到女儿在电话里要自己来吃饭,陆聿珩也只能答应。 众人聚在一起,真像是一家人。 饭桌上,冯婷也被程雨柔和林沐瑶哄得很开心,也不由感叹,“沐瑶,你说说,要是当初你不出国,现在我们也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听到这话,陆聿珩冷冷看了冯婷一眼。 冯婷像想到什么,马上抿紧了唇。 林沐瑶忽然举杯,“我爱陆愿,也喜欢您,我们本来就亲如一家。” 冯婷立刻和她碰杯,嘴角笑得合不拢。 陆愿小小的杯子却没拿起来,直到林沐瑶专门递到她面前,她才放下了筷子,碰了杯。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沐瑶总觉得她住院这些天来,陆愿和她没有从前那么亲近了。 但陆聿珩在旁,林沐瑶也没机会和陆愿沟通。 就在此时,程雨柔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 第43章 欺负沈昭宁的人,他来一一奉还 “沐瑶,我被开除了……” 程雨柔神情相当难看地望向林沐瑶,林沐瑶也怔住,“这怎么可能?” 林沐瑶和程雨柔公司老总关系很好,程雨柔是被她推荐入职的。 就算要开除程雨柔,也得先跟她招呼一声。 何况最近她受伤,程雨柔在旁照顾,她也跟对方公司打了招呼。 那老总为了表示关心,还特意给了程雨柔半个月的全薪休假…… “你看看。” 程雨柔将手机拿给林沐瑶。 短信里面就是一条解除雇佣关系的通知,并且理由还是程雨柔无辜旷工。 因为程雨柔是带薪假,流程走了特批。现在怎么成了旷工? “一定是搞错了。” 林沐瑶马上拿出手机,帮程雨柔打去了一通电话。 但电话接通,她还怎么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林沐瑶的表情一变再变,最终没有多久,只能悻悻挂断了电话。 “沐瑶……” 此时不仅仅是程雨柔,冯婷的目光也瞧了过来。 只有陆聿珩还在不动声色地吃饭,陆愿好奇的小眼光也来回飘忽。 “公司说,有监察部门对此流程有异,所以恰好你倒霉……这事儿挺大的,辞退最多给你争取一些赔偿。” “什么?” 林沐瑶的话让程雨柔直接站了起来。 她会请假,都是为了林沐瑶啊! “你也别太担心了,如果这份工作不行,我再想办法帮你介绍新的。” 林沐瑶怕程雨柔在冯婷和陆聿珩面前失态,赶紧安抚她。 可程雨柔彻底慌了,这顿饭她也吃不下去了。 自己还背着沈昭宁花的信用卡呢,要是没了工作,她怎么办? 但陆家面前,程雨柔只能忍着,默默幽怨地看着林沐瑶。 林沐瑶也不敢吱声,要让陆聿珩和冯婷觉得她对朋友不管不顾,很损形象。 冯婷也很精明,赶紧给陆愿夹菜吃饭。 她可不希望被缠上事。 尤其是程雨柔这样,以为靠着林沐瑶就能攀关系的穷人。 但饭还没吃完,林沐瑶这边又接到了谢铭的电话。 谢铭和陆聿珩的合作谈得差不多了,这一两天就打算签约。 这时候打来电话,林沐瑶还以为是找陆聿珩的,可接了以后,脸色再次难看。 她没敢多说,挂了电话,更迟迟不知如何跟陆聿珩开口。 谢铭居然告诉她,要取消和陆氏的合作。 原因是因为公司变动,自己权限也被收回去了,合作需要重新评定。 毕竟是林沐瑶介绍的生意,谢铭选择先跟她说一声。 众人各怀心事,这顿饭,很快就陷入了沉默。 吃完饭后,陆聿珩这边也来了个电话。 男人转身去了远处接听,一去便是很长时间。 陆愿吃晚饭后很快就犯困了,冯婷便先带她回去了。 人一走,程雨柔赶紧拉着林沐瑶不放,“沐瑶,你得帮帮我,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么好的工作啊!” 可林沐瑶心思都在陆聿珩那儿,被烦极了,只能将她一把推到了门外。 “雨柔,你先回去,你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今天太晚了,急也没用。” 程雨柔再说什么,林沐瑶都不想听了,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反正程雨柔和沈昭宁关系也断了,她对自己也没多大的用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陆聿珩和谢家合作的事。 林沐瑶去找陆聿珩,男人的电话也结束了,但对方却没有停留的意思,直接拿了外套就要走。 “聿珩,谢家的事情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问题。” 显然,陆聿珩已经知道了消息。 “谢铭虽然现在不好经手,但合作还是可以再让他帮忙的……” “合作讲究契机,如果不成,也是天意。” 陆聿珩并没有强求的意思,谢家和他们的差距很大,他早就知道不可能一帆风顺。 刚刚谢铭的电话打过来,他也有所预感。 两人也没说太久,让陆聿珩耽误了半天时间的,是另外一通电话。 林沐瑶那天家里被砸,并不是沈昭宁。 之前陆聿珩没能查出结果,线索就好像被人刻意隐藏一般,但如今警方那儿突然有了消息。 砸林沐瑶家的人落网了,据供述,他们想找的是另一栋楼同户的人。 所以再次行动的时候,就被警方抓了个现行。 陆聿珩也将事情转述给了林沐瑶。 林沐瑶满脸无语,“砸错了?这怎么可能?” “是很倒霉。”陆聿珩淡淡道,“但,不是她。” “……” 陆聿珩得到结论后,第一个想起的又是沈昭宁。 林沐瑶一时无言,片刻才又道,“之前你怎么查都查不到线索,怎么你才找过沈昭宁后,警方就有了结果?” “聿珩,你不觉得,这事儿太巧了吗?” 陆聿珩淡淡道:“是巧。不过沈昭宁没有那么大能耐,做得让警方都看不出破绽。” “……”林沐瑶被噎住。 陆聿珩的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腿上,神情里似有一丝审视。 林沐瑶马上反应过来,“聿珩,你该不会……在怀疑我吧?” “就算砸家的事情不是她做的,可是我一直生怕和她起冲突,我难道会主动招惹她,把自己伤成这样吗?” 陆聿珩没有接话,半晌,他轻轻按了一下林沐瑶的肩膀。 “早点休息。” “聿珩。” 林沐瑶还想说些什么,可男人没给她机会,已经大步离去。 陆聿珩并不觉得林沐瑶会陷害沈昭宁。 她是老师的女儿,为他牺牲了自己人生,如今回国,只是想找陆家庇护。 这种时候,林沐瑶跟沈昭宁冲突,无异于让自己更难。 只是…… 事情未有结论前,林沐瑶就多次提及沈昭宁,以及在他为沈昭宁澄清后的反应,都让他觉得不适。 陆聿珩又想起沈昭宁认下一切的模样。 “陆聿珩,如果我说我没做过这些事情,你信吗?” 其实昨天他在气头上,沈昭宁就算解释,他也不会信。 …… 陆聿珩心绪不宁,车子开了很久,才发觉自己竟然到了中心湖苑。 他将车子停在沈昭宁楼下,看到她卧室的灯亮着。 陆聿珩拿着手机,反复摩挲了许久,还是拨通了电话。 但直到电话断掉对方都没接听。 陆聿珩刚要下车,就看到楼上的灯关了。 他回去的路上,才收到沈昭宁迟来的短信。 “有空了吗?什么时候办手续?” 陆聿珩本想不回,可顿了顿,还是打了一行字发送。 沈昭宁看到消息后,眼底一抹冷色。 ……… 两天后,沈昭宁接到了谢怀洲的电话,要她明晚回谢家参加家宴。 谢陈元已经安排好了,这次谢家家族晚宴,不但将谢家一大家子几乎都聚集起来,还将业内跟谢家有关的商界大佬也邀请了不少,为内部成员正式引荐沈昭宁。 谢晋父亲、谢家老爷子谢子峰为了见见孙女,也从国外中断休养赶回。 这次晚宴,可谓相当隆重。 刚好,沈昭宁的新公司也准备差不多了,她还可以带上自己的新品牌一起出席。 谢陈元这安排一举双得,的确周到。 谢怀洲知道沈昭宁会很紧张,提前给她打了强心剂。 “放心,毕竟是家宴,没有记者和外人,你的身份在继承遗产之前,都会被保护得很好。” 身份是会保护的很好,只是顶着千亿继承人身份回谢家,沈昭宁的生活就不会平静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有你和谢陈元在,他们不能真吃了我。” 沈昭宁知道谢怀洲的意思,她语作轻松,也当是给自己打气了。 下午,沈昭宁将公司的事情过完,便去商场挑衣服了。 谢怀洲已经给她预选好了几套品牌高定,她只要去挑一套就行。 沈昭宁试衣服的时候,冯婷的电话打了进来,服务生迅速帮沈昭宁接听后递上: “沈昭宁,这么多天了,你还没闹完吗?居然把愿愿丢下不管,我看你是不想过这好日子了!” 冯婷怨气满载的声音猝不及防入耳,沈昭宁顿时没了好心情。 她本想直接挂了,可听到冯婷这话,还是接下了手机。 “没错,我是不想过了,陆聿珩没跟你说吗?我提离婚了。” 冯婷一向讨厌她,她说不定能让陆聿珩早点签字。 “离婚?”冯婷愣了愣,马上笑出声来,“沈昭宁,你威胁谁呢?就你?你真以为你离开陆家还能过这么好的日子?” “我告诉你,愿愿就算没有你,也有多地数不清的优秀女人,争着当她妈妈!” 冯婷说完,先一步就挂了电话。 她当然不觉得沈昭宁会想离婚,她就是被林沐瑶刺激了,想借题发挥威胁一下他们。 但没了沈昭宁,林沐瑶做她媳妇儿不是更好?这女人,还真可笑! 被冯婷一打搅,沈昭宁也没了选衣服的心情。 但冯婷说得没错,她这些天事情不断,完全没有再和陆愿联系。 她看了看女儿的朋友圈,只有几张幼儿园画的画。 陆愿之前头上的伤,也不知道好全了没有。 沈昭宁终究还是想念女儿了,她给陆愿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有人接。 这时间也差不多快到幼儿园放学,沈昭宁便直接驱车过去了,想着今天见女儿一面。 可沈昭宁没想到,她买了一堆女儿爱吃的东西,刚走到班级门口,就看到林沐瑶拄着拐杖,和愿愿一起,在跟老师聊天。 她们身旁围满了小朋友,似乎在讨论什么开心事,嬉闹声不断。 “愿愿,你妈妈画画这么好看,亲子绘画大赛的第一名一定非你莫属啦!” 有小朋友大声地说着,随即又假意哭嚎起来。 幼儿园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亲子活动报名,这次的活动主题正是绘画比赛。 陆愿上的幼儿园是贵族幼儿园,非常有钱,大奖是价值百万的限量款的儿童跑车,和一整套奢侈品画具。 本来大家都很期待,可陆愿的妈妈林沐瑶是漫画大师,这也太让人泄气了! “也不一定呢。” 第44章 怎么能叫哥呢?难道不知道他…… 陆愿声音传来,她昂头看向林沐瑶,话虽然谦虚,口吻里都是骄傲。 看到这一幕的沈昭宁,攥着购物袋的手紧了紧,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 陆愿想要林沐瑶这个母亲,林沐瑶也想当个好妈妈,那她还何必自讨没趣? 沈昭宁快步一直往前走,直到了走廊尽头,才发现走反了方向。 亲子活动大赛的宣传贴满了整个走廊。 此刻每个教室门口都在报名,家长带着孩子,热闹不已。 但有个教室外,格格不入地站着一道孤零零的小影子,没有家长陪同。 沈昭宁一眼看去,竟是她熟悉的面孔。 “许君君?” 她叫了一声小女孩儿的名字,对方也回过头来,看到了她。 看到和陆辰相似的小脸,沈昭宁总是忍不住柔肠百转。 她马上蹲下身子,将自己给陆愿买的东西递给了许君君,“阿姨这里有好多好吃的,送给你。” 许君君记得沈昭宁,在医院的时候,她送的熊猫玩具很可爱。 “谢谢阿姨,但我不能要。妈妈,不让。” 许君君盯着袋子里面各种各样的糖果和零食,微微舔了下嘴唇。 她也不像是上次对沈昭宁一样防备,声音低低的,也软软的。 “没关系的,这只是一点小东西,阿姨跟你妈妈说。对了,你妈妈在哪里呀?” 沈昭宁四下看了一圈,都没看到许君君的妈妈。 许君君道:“我妈妈不在。” 沈昭宁:“她还没来接你?” 许君君摇头,“我住宿,周末妈妈才来。” 沈昭宁有些诧异,在幼儿园住宿的小孩子不多,尤其许君君这样看上去很敏感的小孩子。 之前在医院她见许妈妈很担心许君君,还以为她一定随时守在许君君身边。 “没事,你拿着吧,阿姨不会告诉你妈妈的。” 沈昭宁转变了说辞,她跟许君君比了悄悄的手势,许君君眼底也没有再拒绝。 许君君确实很馋沈昭宁袋子里的零食,平常总看别的小朋友吃,她从来没有机会吃。 沈昭宁揉了揉许君君的小脸,起身就准备走了,许君君却拉住了她衣角。 “怎么了?” 许君君的目光盯着旁边正报名活动的地方,但片晌她欲言又止,松开了沈昭宁,摇了摇头。 “你也想参加活动吗?”沈昭宁看出许君君的心思,有点不解,“你妈妈不能跟你一起参加吗?” 许君君低声,“妈妈不会跟我参加活动的。” 沈昭宁也没多想,“你很想参加这个活动吗?” 许君君看沈昭宁的目光有些期待,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马上摇了摇头。 沈昭宁看了眼活动时间,是这周末,她刚好也没什么安排。 “阿姨可以陪你参加活动,但是不保证一定能拿奖哦。” 许君君的眼底亮了起来,“真的?” “嗯。”沈昭宁笑笑。 许君君一下激动的脸颊都红了,她马上抱住了沈昭宁的大腿。 “谢谢阿姨!” 见许君君这么开心,沈昭宁二话不说就带她报了名,报名后,沈昭宁将自己的电话也写给了许君君。 许君君看起来腼腆,实际上却很粘人,沈昭宁要走时,她依依不舍地跟了很久。 直到老师过来,才将许君君带了回去。 大概许君君跟陆辰太像,看她时,沈昭宁总是觉得心疼。 好像她也跟陆辰一样的可怜似的…… * 谢家晚宴当天,林沐瑶收到了谢铭的邀请。 跟陆氏的合作没成,谢铭对林沐瑶很过意不去。 记起林沐瑶之前提过,想认识谢家那位神秘千金,谢铭便将自己女伴的位置留了出来。 不过谢铭并非主家,位居外席,要见那位千金,得等晚宴过后了。 林沐瑶当然不介意等待,为了让谢铭引荐自己给那位千金,她专门准备了一套自己的画作,和一套按画作主题定制的珠宝,当作见面礼。 那天在展会,对方很轻松就帮陆愿解了围。 这谢家千金对绘画和设计很在行,而林沐瑶这方面也是出类拔萃的。 两人有共同语言,应该不难成朋友。 冤家宜解不宜结。 如果认识了谢家千金,不但能帮陆聿珩,她也算真的靠上谢家这棵大树了。 夜,深。 谢家千平的别墅老宅内灯火通明。 外花园摆满长席,宾客络绎不绝,谢铭带着林沐瑶入场后,就忙着去和许多熟人招呼了。 林沐瑶只能一边吃些东西,一边随处逛逛。 她望向远处古城堡般威严偌大的主宅,尽管见惯了豪门,还是被谢家的奢豪深深震撼。 谢家千金,还真是好命啊。 与此同时,家宴厅内,人也早已坐满。 总共五个大桌,谢家六十余人尽数都在。 谢陈元同沈昭宁都坐在第一桌,他旁边的上位是老爷子谢子峰的,他还未到。 沈昭宁对面坐的,是谢晋的两个弟弟,一个姐姐,沈昭宁的叔叔和姑姑,以及他们的子女。 谢陈元已经简单介绍过了,对方面上都很客气,只是盯着沈昭宁的目光,完全不像是看家人,而像是防备外来者般,充满了审视。 沈昭宁被盯得很不自在,想找谢怀洲说说话,却见谢怀洲也同样拘谨,只低头端端坐着。 突然,桌上一杯果汁被打翻,刚好泼在了谢怀洲身上。 谢怀洲立即起身,大腿还是全部淋湿了。 “哥。”沈昭宁赶紧也起身,拿了纸巾帮他一起擦拭。 可没想到却听噗嗤一声,有人笑了起来。 “小侄女,你刚刚叫怀洲什么呀?” 开口说话的,是沈昭宁的姑姑谢清清,打翻饮料的,正是她十七岁的儿子。 他儿子低头在玩游戏机,打翻水杯后仍旧头也不抬。 沈昭宁不明所以,“谢怀洲比我大,我叫他哥,有什么不对吗?” “倒是没有不对,只是吧……”谢清清有些玩味地瞥了眼谢怀洲,“怀洲应该不习惯吧。” 谢陈元的脸色一沉,“怀洲有什么不习惯的?他是我儿子,和你们的孩子一样。” “大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什么叫一样?血缘也能一样吗?” 谢清清话说得有些故意,其他人都像是没听见,自顾自的不是看手机,就是拿起杯子喝水。 只有谢清清打游戏输了的儿子,一下暴躁起来。 他将游戏机往桌上一摔,朝谢怀洲大声道:“都是你这个杂种,坐在我旁边犯晦气,害我一直输!” “……” 突如其来的吵嚷,让整个宴厅都寂静了几秒。 沈昭宁震惊的瞳孔都骤然放大了。 但很快一切就恢复如常,竟然没有人为谢怀洲说上一句话,就连谢陈元都只是脸色异常难看,猛然拍了下桌子。 谢清清只能赶紧意思一下地拍了儿子,“别口无遮拦的。” 谢怀洲和沈昭宁对视,迅速又将视线收起,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擦了几下身上,就匆匆离开了。 沈昭宁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窘迫,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想跟着谢怀洲一起走,却被谢陈元猛地拉住。 “让他自己去处理下。” 谢陈元的声音相当冷淡。 沈昭宁再也憋不住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姑姑,是您儿子先撒了果汁,现在还骂人,他不应该道歉吗?” “你懂什么?我说的又没错!” 谢清清的儿子冷哼一声,对沈昭宁翻了个白眼。 谢清清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轻吸了口气,才笑着看向沈昭宁。 “小侄女,你刚回家来,好像还不清楚谢怀洲的身份吧。” “这桌上在坐的都是你的家人,唯独这个谢怀洲……可不是。” 谢清清又看向谢陈元,“大哥,你怎么也不跟小侄女说清楚啊。” “有什么好说的,养子难道就不是儿子吗?” 谢陈元沉声。 沈昭宁刚刚其实也猜到了,只是她太震惊,迟迟都没回过味儿来。 怪不得谢怀洲跟谢陈元不像…… 怪不得,谢怀洲身上总是透着一种谨慎和。 “道理是这样,可谢怀洲是为什么被收养,您应该清楚,他本来就是奴仆之子啊,不是您好心,他现在也就该伺候我们不是吗?” 谢清清轻描淡写地说着,又马上朝着沈昭宁一脸歉疚, “小侄女,姑姑也不是故意让你不舒服……只是,你毕竟是二哥的女儿,很可能还是这个家将来的继承人,你这一声哥,可不能乱叫的。” 沈昭宁看了谢清清一会儿,也嗤鼻笑出了声。 随即,她直接拿起面前的果汁,扬手一泼,也泼在了谢清清儿子身上。 “你干什么啊!” 谢清清儿子马上跳脚,谢清清也站了上前,变了脸色,“小侄女,你这是做什么?” “既然不愿意道歉,那我帮我哥还一下,这样就两清了。” 沈昭宁也含着笑说。 “你……” 就在此时,宴厅雅雀,有脚步声缓缓而来,谢陈元马上起身,是老爷子谢子峰到了。 谢子峰恰巧看到沈昭宁和谢清清争执,脸色并不太好,直到入席,他都没有吭声。 谢清清心里有点紧张,也顾不上跟沈昭宁计较。 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老爷子,但谢子峰只看向了沈昭宁。 “你就是谢晋的女儿。” 沈昭宁点头,朝他微微躬身。 谢老爷子精气神十分好,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个八十多高龄的老人。 对沈昭宁来说,他让人相当有距离感,一点都不慈祥。 “你该叫我一声爷爷。” 谢子峰盯了沈昭宁一会儿,眼底总算有了些笑意。 沈昭宁长得和谢晋确有相似,一身火红色的晚礼服,明艳美丽,很有气质。 “爷爷。”沈昭宁顿了下,才叫出口。 听到这一声称呼,谢子峰很满意,他让所有人坐下,直接就开了席。 可沈昭宁却没有坐下,因为谢怀洲还没回来。 “爷爷,我有点事,想先出去一下。” “昭宁……” 谢陈元想拦沈昭宁,但沈昭宁说完后,就径直离开了。 沈昭宁很担心谢怀洲,她一路快步出了宴厅,走到了花园走廊。 而她的身影,正好被坐在一旁休息的林沐瑶看见了。 第45章 我也不会抛下你 沈昭宁? 林沐瑶以为自己是眼花了,马上起身跟了过去,可她还没有追上,对方就已经进了主宅。 她也被门口的保安和侍从拦下。 “这位小姐,这边不能进。” 林沐瑶回神,她刚刚明明就看到了沈昭宁。 如果说她也在这里,为什么她能进去,但自己却不能? “我是来找人的,刚刚进去的人是我朋友。” 林沐瑶马上说道。 侍从朝着她说的方向看了眼,恭敬又道,“这边都是有主家邀请的贵宾,如果是您的朋友,麻烦您让她出来接一下吧。” “……” 贵宾?沈昭宁怎么会是谢家的贵宾? 就算她能来这里,应该也是跟着有头有脸的商界精英,但陆氏都没能收到邀请,她跟谁来? 林沐瑶满腹疑惑,回眸扫了扫外面的宾客,大多都有女伴。 难不成是她看花眼了? 女人的脸虽然和沈昭宁很像很像,可气质和打扮都完全不同。 沈昭宁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谢怀洲,只能给他打去电话。 “你怎么也出来了。” 但电话还没接通,谢怀洲的声音就先从背后传了出来。 沈昭宁连忙收起手机,男人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华丽的水晶灯照耀在他错落有致的五官上,如同将他的英俊和挺拔描摹到了极致。 只是再矜贵斐然的外表,也掩不住他眉宇间潜藏的孤寂。 “我。”沈昭宁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她担心谢怀洲,但又怕自己的担心,让他突兀和不适。 “都开席了,我是看你太慢了,怕你有什么状况。” “这是谢家,我还会迷路不成?” 谢怀洲浅浅扬唇,说完便带着沈昭宁往宴厅而去。 沈昭宁也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宴厅门口,谢怀洲却又站住。 “对了,我之前没告诉你,谢家的人都不喜欢我。以后在谢家,你还是不要跟我走得太近,也不要叫我哥了。” 谢怀洲没有回头,他声音淡淡,声色温和,完全是为她着想,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可这些听在沈昭宁耳朵里,格外的难受。 “为什么他们不喜欢你,我就不能跟你走得近了?而且你就是我哥,我为什么不能叫?” 沈昭宁置气开口。 谢怀洲身子僵了一下,似是很意外她的反应。 “他们说的,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沈昭宁上前一步,昂首瞧向谢怀洲的深邃的瞳眸,“但你就是我哥,是我的家人。” “……” 看着沈昭宁美若星辰的双目里满含坚定,谢怀洲的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 他唇角翕动,半晌无言。 忽然,他笑了一下,略显嘲弄的低声,“我只是谢陈元名义上的养子。” “谢家那些人本就对遗产虎视眈眈,你要再跟他们不合,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让自己为难。” “我不为难。” 谢怀洲刚说完,沈昭宁就干脆地开口。 “你不是不相干的人,我都说过了,你是我的家人。” 沈昭宁一时激动,她捏住了谢怀洲的手臂,微微用力。 “我虽然是谢晋的女儿,但有血缘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被抛弃?这些天都是你照顾我,让我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我本来就没父母,也不信奉血缘,我只相信我自己的感受。” “沈昭宁……” 谢怀洲一时动容,他眼底干涩,马上避开了她的目光,“你不要意气用事,辜负了我父亲。” “我很理智。”沈昭宁笑了笑,声音轻了几分,“你对我那么好,我不能接受自己在你需要关心的时候,抛下你。” “我就是要和哥你一起,好好的在谢家吃饭。” “如果谢家人因此讨厌我,那我也不想被他们喜欢。” “如果谢老爷子因此讨厌我,那我没办法。” 沈昭宁说的是心里话,她出来前就想好了。 也许这次和谢家的初见,糟糕透顶,但她来继承遗产,靠的也不是谢家那些人。 谢怀洲喉头紧了紧,他盯着沈昭宁许久,直到她反应过来,赶紧松开了手。 “好了,我话说完了,我们进去吧。” 沈昭宁垂头,有些不好意思,先一步进了宴厅。 谢怀望着她的背影,失神过后,不免轻起一笑,他眸底映着璀璨,如星辰落海,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两人先后回到座位后,席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谢陈元为了融洽气氛,连忙提议沈昭宁敬酒。 谢老爷子在场,沈昭宁的行动也相当顺利,就连刚刚有意挑衅的谢清清,也客客气气的,还让儿子也收敛了许多。 最后,沈昭宁再回到谢子峰身前,老爷子脸上也仍是笑意。 “很像,真像。” 谢子峰突然开口。 沈昭宁没注意他打量自己的目光意味深长,只以为他在感慨自己和谢晋相似,也接话道,“是吗?但大伯说我像母亲多一些。” 谢老爷子没吭声,将酒杯一口清空。 才又道:“你个性像爸爸。” 沈昭宁讪讪。 对谢晋她没好感,并不觉得像他有什么好的。 但在座其他人听见这话,脸色都不怎么好。 老爷子最欣赏的就是谢晋,但谢晋是商场奇才,性格也十分自我。 说好听点是个性,说难听点,根本不合群。 沈昭宁确实也差不多,明明只是个私生女,还一身的反骨。 “昭宁,老爷子夸你呢,你要是真像爸爸,就应该子承父业,谢家的未来也得交在你手上了。” 所有人都不吭声,只有谢陈元大声道。 “那当然。叔叔姑姑们放心,我要是继承了家业,一定会为了咱们谢家好好努力的。” 沈昭宁也没客气,她看着所有人铁青的脸色,大方声道。 仿佛这千亿遗产,已经板上钉钉成她的了。 众人无言,这下连笑容也挤不出来了。 谢怀洲的目光和她相汇,谢怀洲眉头轻压,示意她别太嚣张,沈昭宁心领神会,仍无所谓地笑笑。 看这些人不爽她,好像比让他们爽,爽多了。 谢子峰对沈昭宁倒挺喜欢,他起身,拐杖轻轻碰了下地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他将沈昭宁召到身边,举杯与大家共饮,正式介绍了沈昭宁。 沈昭宁在众人目光下,有些拘谨,她下意识就看向谢怀洲。 谢怀洲总是温润神定的目光,能让她迅速沉静。 此刻,他微微抚住胸口,朝前欠了下身。 男人动作幅度很轻,是在提醒她。 沈昭宁马上明白,赶紧朝众人躬了躬身。 礼貌的回应过后,她本以为可以继续吃饭了,谢清清却又道,“侄女,你才刚回家,该跟大家多多交流一下才好,要不你去别的桌也敬敬酒?” 她这个提议,根本就是在整人。 虽然在陆氏,沈昭宁为了应酬客户,硬生生练出了些酒量,可这么多人,喝个半圈下来,她都得晕过去。 “我……” “你姑姑说的有道理,机会难得,你是该去和大家走动一下。” 沈昭宁刚想拒绝,谢老爷子就先应了。 谢陈元马上看向沈昭宁,他低声道,“那边好几位,都是公司的掌权人,别看他们不是你的直系亲属,但你的继承权上需要他们的签字。” 沈昭宁明白了。 虽然谢清清针对她,可谢老爷子还是希望她在家里有个好的印象。 “好。” 沈昭宁又看了谢清清一眼,硬着头皮去了。 她只倒了一小口酒,想着浅浅抿过去就算,可不料这些人像是早有准备,拉着她不断说话,还不等她自己添酒,主动就给她倒满。 才喝了几杯,沈昭宁就有点受不住了。 她身子往后退了半步,竟撞到一堵肉墙,旋即手上的酒杯也被人拿去。 谢怀洲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替沈昭宁将酒杯饮尽,朝众人颔首勾唇。 “诸位前辈,昭宁有胃病,不能喝酒。但她一心想跟家里人亲近,我也劝不住,不如这样,她抿一口,我奉陪三杯,还请诸位前辈见谅。” 谢怀洲的话让沈昭宁震惊,她连忙踢了下他的皮鞋。 三杯?不要命了? 但谢怀洲看着她,只是淡淡一笑,从容无畏。 可即便谢怀洲如此说了,众人的表情还是不大好看。 他们就是要谢晋的女儿一个下马威。 谢怀洲这外来养子,有什么资格跟他们敬酒? 但谢怀洲如果张口就要代酒,他们立刻就能出言反击,可谢怀洲很狡猾。 他一开口就将话说到这份上,且诚意满满,他是陪沈昭宁敬酒,理由也冠冕堂皇。 要是他们不愿,明摆着就是故意欺负沈昭宁了。 众人不悦,只能暗中发泄在谢怀洲身上,给他的酒杯都是满的不能再满,出言也都含沙射影。 沈昭宁想阻止,可谢怀洲挡在她前面,和那些人来回不停,她完全挤不进去。 关注点不在沈昭宁身上后,她几乎没喝多少。 但谢怀洲一直没停,简直是在玩命。 以至于才敬完酒,沈昭宁立刻找了个借口,强行带着谢怀洲走了。 谢怀洲看上去神色如常,只是向来白净的脸上,泛着很不正常的红。 “你还好吗?” 一出宴会厅,沈昭宁马上问他。 “我没事。” 的确,谢怀洲全程眉头都没皱一下,酒喝得又快又干脆,脚步也稳稳当当,似乎毫无醉意。 还真有人酒量好到如此地步吗? “你别逞强,喝了那么多酒,要是难受,我们就去医院看看吧。” 沈昭宁话音未落,谢怀洲忽然身子一俯,扒住了大厅的柱子,猛地捂住嘴。 第46章 和陆聿珩办手续,她迟到了 谢怀洲剧烈咳嗽起来,没等沈昭宁靠近,又大步冲进了洗手间。 沈昭宁马上跟去,但却被守在洗手间外的侍从拦住。 “大小姐,这边是男士洗手间。” “那你帮我去看看他,他喝多了。” 沈昭宁催促那人,看到谢怀洲这样,她心都揪了起来。 谢怀洲进去了很久,出来时,也是被侍从扶着的。 他面色潮红,发上沾着水,整个人看上去完全醉了,步子都走不稳。 沈昭宁迅速上前搭了把手,很快有人跟来,帮他们一起将谢怀洲扶上车。 可谢怀洲的手却牢牢抓着沈昭宁不放。 “没事,我来吧。” 沈昭宁叫了一个侍从当司机,将谢怀洲送到车上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她想去医院,先帮谢怀洲醒醒酒,但是她才吩咐完,谢怀洲就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去谢家公馆。” 谢怀洲虽然醉倒在侧,可声音却坚决。 “谢怀洲,你醉得厉害,先去医院。” 沈昭宁同样坚持。 “你下去。” 谢怀洲声音冷了几分,像意识到什么,松开了沈昭宁的手。 沈昭宁拗不过他,也只能妥协,但至少她得把他安全送到家里。 两人这边刚走不久,谢家晚宴也进行到了中场。 主家的人吃完,便在花园跳舞社交。 只是众人翘首以盼想要见一眼的谢家千金,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老爷子也在谢陈元的护送下,先回房间去休息了。 林沐瑶等了一晚上,交给谢铭的礼物还是没送出去。 谢铭安慰她道,“来日方长,下次有机会我会再帮你引荐,今天的礼物,也会转交到她手上的。” “让谢总费心了。”林沐瑶有点失落,但还是笑了笑道。 今晚所有人都准备了见面礼给这位大小姐,连谢铭也不例外。 就算没见到真人,但有机会将礼物送出去,就能给对方留个印象。 何况,她还是花了心思的。 ………… 沈昭宁这边,回到谢公馆后,谢家的管家和帮佣马上出来接人。 谢怀洲下车后踉踉跄跄,却还拒绝别人搀扶,自己走回了房间。 沈昭宁一直跟着,谢怀洲全程都垂头闷声,似乎很不舒服。 果然一进房间,他就直奔浴室,把门锁住。 沈昭宁还想跟进去,却被帮佣阿姨拦住,“您就是沈小姐对吧?我听怀洲少爷和谢先生提起过您。” “对。”沈昭宁点点头,“谢怀洲喝多了,你们有私人医生吗?请来给他看看。” “少爷不喜欢看医生,也不喜欢去医院。” 帮佣阿姨笑了笑,让沈昭宁不用太担心,她已经让人准备醒酒汤和药物,马上就会送过来。 沈昭宁还是不放心,一直紧盯着浴室门。 里面传来很大的水流声,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 谢怀洲还在吐吗? 会这么难受,干什么还勉强自己喝那么多…… 她还真以为他酒量超群。 “沈小姐还是外面等等吧,我了解少爷,他自尊心强,不喜欢别人看他窘迫,尤其是沈小姐。” 帮佣阿姨这样一说,沈昭宁也意识到了,便听话地退出了房间。 很快,管家去给谢怀洲送东西,阿姨给沈昭宁也倒了茶。 沈昭宁还是坐立不安,阿姨见状,主动跟沈昭宁聊了几句。 通过阿姨,沈昭宁才得知了谢怀洲不去医院的原因。 他父亲是在医院抢救了半个月后才去世的,那时候谢怀洲才6岁,他独自在医院的重症病房待了那么久,后来,只要闻到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很多能够扛过去的小病,他从不去医院。 并且在谢家,只有在谢陈元这儿谢怀洲才是少爷,其他人对他的身份都不认同。 这里面……也包括了谢家的私人医生。 “他们认不认同有什么关系?谢怀洲是谢家的少爷,就该享受谢家的一切。” 沈昭宁听着心疼,替谢怀洲不平。 帮佣笑道,“少爷要强,既然别人不想与他来往,他大概也不想与那些人为伍。” “那他酒量好吗?” 沈昭宁忽然又问。 “酒量?”帮佣想了想,“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少爷从不喝酒,打我在这里做事儿起,就知道谢先生对他的饮食要求严,少爷也从来不碰酒。” 就在沈昭宁和帮佣聊天到一半,管家从房间出来了。 谢怀洲吃了药,喝了醒酒汤,已经躺下了。 沈昭宁这才稍稍安心,走之前,她还是去房间看了看谢怀洲。 男人的房间偌大,却十分简约,色调也是清冷的灰白黑。 他换了一套黑色丝绸睡衣,高大的身躯斜躺在白色的大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软毯。 被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笼着,整个人贵气得不可方物。 就是……脸白得要命。 沈昭宁摸了下他的额头,热热的,但还好不烫。 她又在他身侧站了一会儿,看谢怀洲的呼吸起伏均匀,确实没什么要紧了,才打算离开。 “不要……” “求求你们……” 谢怀洲声音骤然传出,沈昭宁回眸,只见男人眉心紧锁,神情恐慌,像是梦魇了般身子剧烈抽动。 “哥……” 沈昭宁过去看他,谢怀洲手臂一挥,竟将床头柜上的醒酒汤打翻出去,直接溅了她一身。 但顾不得这些,沈昭宁马上扶住了男人的胳膊,防止他再乱动伤到自己,却不想,她刚刚碰到他,就被谢怀洲一把拽进了怀里。 他力气大得惊人,简直是要将她揉碎了。 “哥……哥你没事吧?” 沈昭宁也不敢大声,只能轻轻地在他耳旁唤着。 但谢怀洲只是抱着她,他呼吸急促,甚至喉咙里还传出一丝哽咽。 “……” 沈昭宁十分诧异。 谢怀洲情绪稳定又理智,总能让她随时冷静下来。 可他的心底,也有这么无助,脆弱的一面…… 她没有推开谢怀洲,也不再出声,靠在他肩上,缓慢拍了几下他的背,作以安抚。 以前陆愿做噩梦的时候,沈昭宁就是这样,拍拍背,安静地陪着对方。 谢怀洲的心跳很快,好似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抱着她,就像要抓住什么一样。 沈昭宁想起刚刚帮佣说的话,不免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她也在和谢怀洲差不多小的时候,失去过母亲。 后来,陆家出现了,陆聿珩出现了,成了当时自己唯一的依靠。 也许对谢怀洲来说,谢家和谢陈元也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他才会在谢家这么努力地生活着。 过了不知多久,谢怀洲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但沈昭宁想要离去,却还被抓着手。 她挣脱了几下,可男人双手扣紧,半点都不松动,再用力些,沈昭宁怕惊醒了对方。 于是沈昭宁只能坐在了床边,又陪了谢怀洲一会儿,直到他彻底睡熟,放松。 沈昭宁离开时遇到了刚刚回家的谢陈元。 她马上跟谢陈元说了谢怀洲的情况,不想,谢陈元并不关心这些。 他将沈昭宁叫到书房,和她聊起今天家宴上的事情,言下之意,沈昭宁还是太冲动了。 明明可以借助这次家宴拉拢一些谢家人,她不但行事冲动,还提前离席。 “他们那样对谢怀洲,您也看到了。”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沈昭宁的态度让谢陈元好笑,“你对谢怀洲倒是关心?” 沈昭宁不假思索道:“他对我很好,我当然要懂回报。” “你是谢晋的女儿,你不需要回报任何人,因为对你好,本身就有巨大的利益。” 谢陈元的笑容颇有意味,沈昭宁当然明白他在指谢怀洲,却故作不解,“所以您说为了我父亲,愿意帮我继承遗产,其实也是有利可图的吗?” “不管你怎么想我,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谢陈元看着沈昭宁,眼里泛着冷意,却仍旧笑了笑。 难怪老爷子会喜欢沈昭宁,她的确和谢晋的性格很像。 总是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力气。 但谢陈元也不想和沈昭宁争论,只丢给她一份文件册。 “这是主家所有人的信息档案,你回去记牢,老爷子回来了,以后家族场合不会少。” “你至少得让上面半数的股权成员支持你,但今天你几乎已经都得罪了。” 谢陈元说完,也没想跟沈昭宁客套,转身就离开了。 …… 在谢公馆折腾了一整,沈昭宁再回家时,已是凌晨。 第二天闹钟响得很早,沈昭宁困得厉害,顺手就按掉了。 等她再次惊醒,距离定好的闹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糟了! 沈昭宁看到手机上的提醒,顾不上洗漱,只换了套简单的衣服,就冲出了家门。 上次陆聿珩回了她的短信,约她今天来办手续。 怕自己忘记,沈昭宁特意定了闹钟和提醒,可昨晚太累了,偏偏还是给忘了。 沈昭宁紧赶慢赶,仍旧迟到了十分钟。 路上她给陆聿珩打了电话,对方手机一直占线。 “您好,这边有预约的,陆聿珩。” 沈昭宁在民政局门口没找见陆聿珩,又进去里面找人。 但接待的人说,陆聿珩已经离开了。 沈昭宁只能继续给陆聿珩打电话,终于,电话接通了: “陆聿珩,我到了,你在哪?” “你迟到了。” 第47章 谁教坏了他的女儿? “抱歉,我有点事情耽误了。” 沈昭宁气喘吁吁,她四处搜寻着男人的身影,还有车辆。 但目光所及,并没找到陆聿珩的影子。 “你现在过来吧,我们很快就办完。” “我还有事,下次再说吧。”陆聿珩的声音冰冷。 “下次是什么时候?”沈昭宁急了,“我就迟到了十分钟,不会耽误你太久,你应该也没走远吧?” “迟到一分钟也是迟到。我时间有限,是你不守时。” 陆聿珩的话还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他就是故意掐着她的理亏发难。 沈昭宁攥紧手机,差点想爆粗口。 但忍了忍,还是平静地开口,“陆聿珩,你真不来了?” “嗯。”男人声音敷衍得让人恼火。 沈昭宁径自点点头,“好,那这样,我们现在就把时间定下来,我下次一定守时。” “现在没法确定,有空我会跟你联系。” 陆聿珩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淡漠得像个人机,他说完直接就挂了。 “陆聿珩你……” 沈昭宁感觉到一股无名火闷在心口,她差点就把手机丢出去。 而女人抓狂的这一幕,也被坐在车内的陆聿珩尽收眼底。 他冷冷注视着对方,挂断电话半晌,才通知周宇,“走吧。” “先生,咱们也没走,真不去吗?” 周宇实在看不懂陆聿珩的操作了。 陆聿珩可不是一个会随意浪费时间的人。 他们明明一直都在门口,却要把车停在隐蔽处,在电话内拒绝沈昭宁…… 这是为了什么? 陆聿珩只道,“她迟到了。” “是,但那也没有必要,劳您下次再折腾一次……” 周宇欲言又止,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该不会,先生是不想离婚吧? 可是不想离婚,干什么还要把人家约过来? 要是沈昭宁不迟到,两人现在手续不就办完了? “我讨厌迟到。” 陆聿珩声音一沉,周宇立马也不敢说下去。 路上,陆聿珩没有再出声,他周身的气场冷得要命,似乎情绪不佳。 直到到了公司,周宇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刚刚在民政局门口,沈昭宁见他没来,竟是急得跺脚。 她这么想跟他离婚,却不守时而来,或许真如旁人说的,是在故作手段吗? 可故作手段,背着他,她却没有一丝不舍。 但这些,他不该去想。 沈昭宁的心思,不值得他想。 傍晚,陆聿珩回家时,见林沐瑶也在。 她陪着陆愿在画画。 林沐瑶腿还没好,本来陆愿应该还带在冯婷身边,可林沐瑶却说自己闲,说什么也要去接陆愿。 一见陆聿珩,陆愿马上跑出来,她还拿着新的画作展示给他,“爸爸,今天我画的画,被沐沐阿姨夸奖了!” 陆聿珩看了眼女儿的画,也露出笑容,“很不错。” “爸爸,我周末要和沐沐阿姨一起参加幼儿园的绘画比赛,你来看我们嘛?” 陆愿满怀期待地盯着陆聿珩。 “什么时候?” “周末下午两点!” 陆聿珩迟疑了一下,“爸爸那天有事情。” 平常周末,都是例行股东大会,陆聿珩走不开。 “爸爸!可我就是想你去嘛,你要是不去,我也不想参加了……” 陆愿一边撒娇一边威胁,无奈之下,陆聿珩只能道,“好,到时候我看情况,尽量去。” 陆愿欣喜,马上看向了林沐瑶。 沐沐阿姨教的方式就是管用!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用这样的方式提要求会这么管用! 沈昭宁在的时候,总告诉她要换位思考,有事情可以好好商量。 但好好商量,总是不能完全如她所愿。 陆聿珩和陆愿说完,林沐瑶也走了过来。 “聿珩,今晚我来下厨,我给愿愿准备了很多她爱吃的。” “你腿还没好,不该这么辛苦,还是让王嫂做,你回去休息吧。” 陆聿珩淡淡道。 他脱下外套,林沐瑶顺手想接,他没见王嫂,转而自己放到了一侧。 林沐瑶还是笑着,“不辛苦,我已经都准备好了,你们要是喜欢,我以后可以每天给你们做饭吃。” 陆愿闻言马上配合地仰头,“爸爸,我要吃沐沐阿姨最拿手的可乐鸡翅!” 见女儿开心,陆聿珩也不再说什么,他回了书房,一直到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出来。 王嫂去叫了陆聿珩,回来时还是一个人,陆聿珩在办公,让林沐瑶和陆愿先吃饭。 陆愿习惯了,她对林沐瑶做的一桌子新菜色很感兴趣,吃得很开心。 林沐瑶却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之前陆愿在,陆聿珩都是很乐意跟她们一起的。 可最近…… 林沐瑶想起周宇说,今天陆聿珩会跟沈昭宁去办手续。 吃过饭,林沐瑶带着陆愿,在厨房手冲了一杯奶茶。 沈昭宁平常从来不让陆愿喝这些,尤其是晚上,如今林沐瑶做得比外面卖的还香甜可口,陆愿简直兴奋坏了。 “好喝吗?” 看着陆愿满足的表情,林沐瑶笑着问她。 陆愿用力点头,“沐沐阿姨,你做的奶茶太好喝了,我想天天喝!” “可以呀,只要愿愿想喝,阿姨天天都会给你做。” 林沐瑶说完,眼神轻轻烁动,蹲下身子将陆愿抱到身前。 “愿愿,你之前说过,想要阿姨做你妈妈,是不是真的?” 林沐瑶声音低柔,一脸期待的盯着陆愿的大眼睛。 陆愿正在喝奶茶的动作停下,半天才回答,“当然了……” 她是想过,让沐沐阿姨成为妈妈。 因为沐沐阿姨实在太耀眼了,对她也太好了,和沐沐阿姨在一起,她总是特别特别开心。 所以她曾经想过,要是爸爸,沐沐阿姨,和她,能一直这么相处就好了。 只是想过想,真的要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尤其是现在,沈昭宁不在家。 妈妈真的不管她以后,陆愿总觉得很不安。 “怎么了?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跟沐沐阿姨说。” 林沐瑶看出陆愿的动摇,她更温柔了,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自从她住院之后,陆愿就好像变了。 见到她虽然还是热情开心,只是没有那么粘着她了。 陆愿摇摇头,“我也想沐沐阿姨能做我妈妈,只是……那我妈妈要怎么办?” “你妈妈……” 林沐瑶眼底沉了一下,又笑起来,“她也还是愿愿你的妈妈啊。只是,你可以选择哪个妈妈跟你爸爸一起生活,跟你一起生活。” 陆愿没有吭声,林沐瑶继续道,“这些天,你妈妈不在,是沐沐阿姨在陪着你的,对不对?” 提起这个,陆愿有点窝火,马上点点头。 “就算沐沐阿姨受伤了,也会陪你参加比赛。” “沐沐阿姨一定会比你妈妈还要疼你,爱你,对你好。” “因为沐沐阿姨知道,你也离不开沐沐阿姨的,对吗?” 陆愿很感动地点了点头。 没错,她确实离不开沐沐阿姨。 她最爱吃的,最爱玩儿的,都是沐沐阿姨带给她的。 没了沐沐阿姨,她会很难过的! “那如果你不要沐沐阿姨做妈妈的话,以后……可能就见不到沐沐阿姨了。” 林沐瑶见陆愿的情绪上来得差不多了,才略带惆怅地说。 陆愿马上摇头,“不,我要常常见到沐沐阿姨!” “我要沐沐阿姨做妈妈!” 林沐瑶满意地勾唇,“愿愿,你还记得阿姨教你的方式吗?如果你能说服爸爸,沐沐阿姨就可以做你的妈妈了。” 陆愿眼里还是有一丝迟疑,不过,因为不想沐沐阿姨也离开…… 她只能点了点头。 晚上,林沐瑶离开后,陆愿来到了陆聿珩的房间。 看到女儿,陆聿珩也关掉了电脑。 这些天他也疏于关心陆愿,今天正好陪陪她。 可陆愿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陆聿珩。 直到陆聿珩点穿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爸爸说?” 陆愿点了点头,“我……我想沐沐阿姨。” “她才刚走。”陆聿珩道,“明天你就可以再见她了。” “我想沐沐阿姨做我的妈妈。” 陆愿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她以前也说过这话,可今天这么正式的说,心里却一点也不舒服。 只是想到沐沐阿姨期待的目光,陆愿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陆愿的样子很认真,陆聿珩心里也漾起波澜。 “你真的想好了?” 陆愿抿唇,点了一下头。 “如果你要沐沐阿姨做妈妈,那爸爸就要先跟你妈妈离婚。” 为了确认女儿的意思,陆聿珩不得不将话说得更明白了。 陆愿虽然年纪小,可这些事情电视里都有,她也懂得。 “离婚后,我是不是还能见到妈妈?” 陆愿想起了林沐瑶说的话。 那她就有两个妈妈了。 反正爸爸也不喜欢妈妈,妈妈也没有沐沐阿姨优秀,更没有沐沐阿姨对她好。 陆聿珩不知女儿心思,只“嗯”了一声。 陆愿像是下定了决心,“爸爸,那你离婚吧,离婚后你就跟沐沐阿姨在一起,让她做我妈妈。不然……我以后都不吃饭了!” “胡说。”陆聿珩脸色立刻变了,他敏锐地问,“谁教你这么威胁爸爸的?” 陆愿害怕了,但还是道,“我不管,反正你不答应我就不吃饭了……” 第48章 沈昭宁被下药,撞见陆聿珩 陆聿珩没有出声,只是一瞬不瞬盯着陆愿,直到她开始心虚,不再闹了。 “如果你想饿着,我不勉强你。” 许久,陆聿珩才冷冷开口。 他脸色沉寂,没有继续说什么,极强的威慑力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平常陆聿珩对陆愿几乎是能宠则宠,但他也不是没有原则。 只是沈昭宁在时,陆愿很乖巧,少有让他费心的事情。 陆愿也被吓得低下头,手足无措的站着。 陆聿珩半晌才又问她,“你告诉爸爸,刚刚你的这些话,是林老师教你的?” 他眸光轻敛,像是想到了什么。 自从和林沐瑶接触以来,陆愿似乎任性了不少。 “……” 陆愿犹豫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沐沐阿姨是告诉过她,爸爸最在乎的是她。 不管什么要求,都重要不过她。 可她是自己来找爸爸说的,不能算是被沐沐阿姨教的。 见陆愿摇头,陆聿珩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 是他想多了。 林沐瑶毕竟是恩师的女儿,性格温柔纯良,应该不会教唆孩子来威胁他。 “对不起爸爸,我下次,不这样了……” 陆愿小声认错,生怕陆聿珩真的不理自己了。 陆聿珩将她的小手握住,沉声道:“爸爸在乎你的想法,你也应该尊重爸爸的选择。但爸爸的事情,爸爸自己会解决好,你的心思,爸爸也知道了。” 陆聿珩声音温和许多,陆愿心里也暖了暖。 她点点头,乖巧劲儿马上就回来了。 这些似曾相识。 好像她以前任性时,妈妈也说过…… 只是妈妈的话,她大部分都不怎么记得了。 不过现在想想,妈妈在的时候,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得顺顺当当,在爸爸面前的形象也一直很好很好。 陆愿眼底光芒消减,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 翌日,是夜。 沈昭宁一身水蓝色的满钻晚礼服,出现在了海市一年一度的全明星私人时尚晚宴上。 这晚宴每年都由琴欣的酒店承办,聚集地,是国内外最顶级的时尚资源。 沈昭宁品牌发布在即,自然需要来打通一下关系。 琴欣和沈昭宁交集匪浅,加上沈昭宁如今谢家千金的身份,琴欣当然愿意为她铺路。 何况谢家千金的出现,也让晚宴含金量倍增。 果然,沈昭宁刚一出席就成了全场焦点,众人争相与她认识,称赞不绝于耳。 谢家的光环确实很强,沈昭宁只需往那一站,便不费吹灰之力结识了国内各大品牌方。 一连应酬了两个多小时,沈昭宁才有了片刻喘息,琴欣马上带着餐点过来。 “大小姐工作也太努力了,来吃点东西吧。” 如今沈昭宁可是谢家千金,琴欣连看她的目光都带着母爱。 “谢谢。”沈昭马上捡起一块草莓塞进嘴巴里,“对了,我不想被人知道身份,这里没有记者吧?” 虽然琴欣说过,这是私人晚宴,私密性很强。 但沈昭宁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都是明星和时尚品牌,万一有狗仔跟着呢? 谢陈元叮嘱过她,未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品牌发布前,她的举动都得低调些。 “放心,我这边的人都筛查很严格的。” 琴欣笑笑,却似又想到了什么,“不过……” “什么?” “不过陆总,以他和你的关系,他能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琴欣是唯一知道沈昭宁和陆聿珩关系的外人。 之前沈昭为了争取琴欣信任,不得已将两人的事情全盘托出。 不过琴欣口严,别人的私事她从不多说。 沈昭宁舔了下嘴唇,才凑到琴欣耳边,“我们要离婚了。在离婚之前,我的身份他更不需要知道。” “…离,离婚?”琴欣的脸色一白。 沈昭宁以为她是很震惊,毕竟听到她要离婚的人,就没一个能很快接受的。 “别这样看着我,离婚而已,这年头哪个成功女人不离婚的?” 她拍拍琴欣,故作洒脱地说完,就放下了餐盘。 “我去下洗手间。” “等一下……” 琴欣终于回神,可她开口时,沈昭宁已经走远。 就在此时,宴厅一侧的大门开了,一道高大巍峨的身影稳步迈入。 男人西装革履,身旁跟着两个保镖和助理,正是陆聿珩。 陆聿珩目光在宴厅内轻扫而过,很快便看到了角落内的琴欣。 “琴总。” 陆聿珩快步而来,琴欣也只能硬着头皮笑起来,“陆总,您不是有事情不来了吗?” “事情处理完了。” 陆聿珩淡淡声道,目光从琴欣身侧往外游走了一圈,似乎在找谁。 琴欣冷汗加身,马上反应过来,带着陆聿珩往旁边走了几步。 今天她和陆氏的合作项目有一个环节,需要她在明天前确认签字,可她偏偏忙晚宴忙忘了。 本来这点小事,让陆氏找个人送来就行,但刚巧,晚宴地点离陆氏公司不远。 琴欣顺口就邀请了陆聿珩过来参加。 她客套一下,陆聿珩本也是不来的,只是琴欣邀请时,还特意提了沈昭宁也在。 在琴欣看来,两人是貌合神离的夫妻,沈昭宁一人付出得太辛苦。 她本好心想着,如今沈昭宁这般美丽动人,就算这陆聿珩再冷情禁欲,恐怕也得下神坛了…… 但琴欣大意了,她没跟沈昭宁确认过,都不知道两人正在离婚,陆聿珩对沈昭宁的事情一无所知。 好心办了蠢事。 一会儿,要是让沈昭宁和陆聿珩撞见了,该要怎么收场啊? “签好了。陆总,这么晚了,我送您吧。” 琴欣心乱如麻,表面还是淡定,迅速将正事办完,马上就要带陆聿珩离开。 但陆聿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随手拿了一杯香槟,呷了一口。 “她呢。” “她?” 琴欣佯装不明白。 “沈昭宁。”陆聿珩也不兜圈子,“你不是说她也在吗?” “啊……” 琴欣讪讪笑着,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陆聿珩就又道:“你说她想见我,还有话跟我说。” “哈哈,我有这么说吗?” “琴总该不会跟我在开玩笑吧。” 陆聿珩看着琴欣,没有一点玩笑的兴致,冷峻的五官压迫感极强。 这种活动陆聿珩当然不感兴趣,是琴欣在电话里说沈昭宁也在。 沈昭宁和时尚晚宴八竿子打不在一起,这确实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可琴欣卖关子,非要让他来了再说,还说沈昭宁也想见他,还有话要说。 现在琴欣想到这些,只想抽自己嘴巴。 好不容易才和谢家千金成了朋友,她怎么就能那么飘,那么多事呢! “……当然没有。” “沈小姐刚刚还在的,她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去找找,她见到你来了,一定会很开心。” 琴欣实在受不住陆聿珩的目光,说完就想溜。 不想,陆聿珩却又叫住了她。 琴欣浑身一凛,只听陆聿珩道:“她真那么想见我?” “嗯?”琴欣诧异,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纳闷,不都要离婚了,怎么可能还想见面? 自己心里没点数? “那你告诉她,我时间有限,让她快点。” 陆聿珩淡声,但这样傲慢的话,琴欣却听出了一丝期待。 不过琴欣也思考不了太多,她此刻只想赶紧找到沈昭宁,让她先离开。 只要两人不碰上就好。 另一边,沈昭宁从洗手间出来,就被服务生递去了一杯果汁。 她正好口渴,拿起来就喝了下去,却不知宴厅楼上的角落,有人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喝了,药效多久?” “我用的强效药,大概五分钟吧。” 说话的,是两个年轻男女,年纪和沈昭宁看上去差不多大。 男人丰神俊朗,西装革履,眉眼生得很秀气,线条上扬,自带笑意。 女人则高挑婀娜,微微卷曲的短发别具时尚气质,冷艳性感。 他们的五官和沈昭宁都有几分相像,女人更是看了沈昭宁很久,才悻悻移开目光。 “谢晋的女儿,长得还挺好看的。” “我安排的人一会儿就能把她变丑。” 男人勾唇,不屑地轻声,说完就将酒杯放到一侧的桌角,“我们该走了。” 他们走出宴厅,外面正等着两个穿深色休闲服的男人。 西装男人将一张照片交到了他们手中,便带着女人离去了。 那张照片,正是刚刚在宴厅内喝果汁的沈昭宁。 琴欣找到沈昭宁时,沈昭宁正蹲在宴厅阳台。 不知怎么了,她突然浑身燥热,头晕恶心,缓了很久都没缓过来,身体也愈加不对劲。 “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你。” 琴欣看到沈昭宁的样子,有些诧异,但不等她说下去,沈昭宁捂着心口就往出走。 “我身体不舒服,给我个酒店房间,我想去休息一下……” “这是怎么了?你脸好红,要不要紧……” “房间。” “我带你去吧。”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昭宁眸光潋滟,喘息急促。 她低着头,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古怪,坚持伸出手。 琴欣才刚将自己的房卡递过去,沈昭宁就已经冲了出去。 她本想跟去看看,半路又被熟人拦住。 反正沈昭宁也离开了,等会儿她再打发了陆聿珩,事情也算解决了。 沈昭宁怕引起注意,是从宴厅后门走的。 但陆聿珩正在和人聊天,也在僻静处站着,视线所及,正对着宴厅后门。 “陆总,您来得巧,平常这晚宴倒是没什么,今天不同,谢家千金也在。” 第49章 宁愿痛死,也不要他来帮忙 陆聿珩看到了熟悉的人影,身边人的话半点都没听进去,对方话音未落,他就先一步离开了。 周宇都一时没发现陆聿珩离开,还在好奇地听着。 上次在展会他就挺好奇的,但每次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陆聿珩快步跟着沈昭宁,一直出了宴厅。 离得近了,他确认自己没看错,那女人正是沈昭宁。 她一袭裸露肩背的璀璨礼服,白皙纤细的身子让人直挪不开目,尤其在这样富丽堂皇的酒店内,简直就是道行走的荷尔蒙。 陆聿珩眉心紧蹙,他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但对方像是没听见一样,步子更快地冲进了电梯。 陆聿珩也追了去,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了眼楼层,按不动电梯,他想都没想就进了楼梯间。 沈昭宁的样子很奇怪,她步子慌促,身子也不稳当,好像很不舒服一样。 陆聿珩想起了检查报告。 难道这次又是她的手段? 把他引来这里,故意装病? 尽管心中疑虑重重,陆聿珩的脚步却很诚实,他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沈昭宁按的楼层是5楼,他的速度勉强能跟上。 出了电梯,她的身影更加跌跌撞撞,简直随时要摔下去。 还没走到对应的房间,沈昭宁身前就出现了两道人影。 两个男人拿着照片比对了一下,使了个眼神,上前拉住了沈昭宁的胳膊。 沈昭宁脸颊赤红,眸光噙满水光,意识也开始涣散。 她被人扶着走了两步,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们……是谁?滚开!” 凭借本能,沈昭宁拼命反抗,但两个大男人轻松就将她扼制。 其中一个人怕引起动静,直接将她抱起,扛在肩上,快步往楼梯而去。 但他们还没走下去,迎面就撞上了气喘吁吁的陆聿珩。 六目相对,两人赶紧给陆聿珩让开了道路,还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真奇怪,这人西装革履,怎么不走电梯走楼梯? 这有钱人这么注重锻炼的吗? 但他们谦让,陆聿珩却反而挡在了他们前面。 两人还没回过神来,其中一人便惨叫着摔下了楼梯! 陆聿珩猝不及防踹扯过那人肩膀,背着沈昭宁的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膝盖便也是一痛,被男人踹倒在地。 沈昭宁压在他身上,被陆聿珩一把抓住手臂,拽到怀侧。 “沈昭宁?” 沈昭宁晕眩,睁开眼睛看到陆聿珩,似乎不怎么清醒,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别碰我,你想干什么……” 陆聿珩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无语到额上青筋暴起,他一把扭住女人的手腕。 “沈昭宁!你看清楚我是谁!” 沈昭宁皱眉,眼光潋滟,眉心拧紧,嘴角动了动,还没开口,就一头栽倒在了他怀中。 陆聿珩牢牢接着她,也来不及去管仓皇而逃的两人。 他继续唤着沈昭宁的名字,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可女人的呼吸很重,不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在他怀里还越来越不老实…… 落在他腰间的手,缓缓地攀爬上来,她的嘴唇也蹭着他的衬衣。 “沈昭宁……” 陆聿珩的敏感处被撩动,终于忍无可忍。 他掐住她的脖颈,强行将她抵在墙壁,拉开了一丝距离。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下作了?” 陆聿珩气急。 他最讨厌自己被戏弄。 犹如五年前……他被下药,他们发生关系那一次。 “我想……” 沈昭宁只觉得浑身蚂蚁咬,烈火烧,又痛又疼又痒。 她理智全无,意识也不清,只根据本能抓住眼前的男人…… 他的身材很好,让她很想要。 他的气息很熟悉,让她很有安全感。 “你想什么?” 陆聿珩咬紧牙关,身体里也有某处在蠢蠢欲动。 但他很愤怒,克制到嘴巴里都有了血腥味儿。 “我很想……我很想要你。” 沈昭宁无法辨别眼前的人,也思考不了,她只盯着陆聿珩菲薄性感的唇,不断抿着干涩的嘴。 她好渴,好想喝一口他嘴巴里的水。 陆聿珩被她盯得也如火烧,他掐起她的脸,狠了狠手劲儿,“你再说一次。” 沈昭宁甩了甩头,她觉得意识好像回笼了一些,耳边的声音也越发熟悉。 涣散的瞳孔收缩,陆聿珩的五官清晰呈现。 “陆聿珩……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聿珩好笑,沈昭宁这戏演得倒是好。 前一秒才钻到他的怀里,现在就仿佛无辜人一般。 “沈昭宁,你干什么又做这副样子?” “你不是想跟我离婚吗?” 沈昭宁被陆聿珩冷冽的声音突然惊醒,她猛地推开了男人,“你离我远点,别碰我!” 她迅速掏出怀里的房卡,疾步就走。 陆聿珩好笑,他大步跟了上去,只见沈昭宁刷开一间套房,直接冲到了浴室开始呕吐。 “装够了没有?沈昭宁你累不累?” 陆聿珩简直开了眼。 他忍无可忍,上前就将女人拉起来,却发现她的四肢比刚才更加滚烫,人也软得像是棉花,根本没有力气。 一丝担忧终于还是浮上心头。 “你到底怎么了?” “你放开……” 沈昭宁身子很沉,一边挣脱着男人的桎梏,一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大口呼吸着,努力保持着清醒,“我好像被人下药了……你帮我叫个救护车,然后……然后就可以走了……” “你真的?” 陆聿珩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但还是禁不住怀疑。 “不相信算了……但你,离我远点……” 沈昭宁努力爬起来,陆聿珩不离开她,她可不想在对方旁边待下去。 几乎是连滚带爬,她又回到了浴室,将花洒开到最大,用冷水狂冲自己的身体。 可寒意才刺激到全身,水流就戛然中断。 陆聿珩关了水龙头,夺下她手里的花洒,将她强行又了拎出来,“这么冲冷水,你不要身体了吗?” “不用你管!” 沈昭宁暴躁起来,她抵抗不过陆聿珩,生理的感觉让她发疯,只能用力去咬男人的手。 陆聿珩吃痛,却忍耐着没有挣开,任凭她咬了很久,血迹斑斑。 “你忍忍,我马上叫医生来。” 陆聿珩说完,马上将沈昭宁抱到了床上,用被子盖住她潮湿的身体。 沈昭宁被他压制着,只能痛苦地闭上双眼。 但她恨极了,自己这副狼狈样子,最不想的就是被陆聿珩看到…… 陆聿珩立即给宋梨打了电话,这种事他不想找其他人,尤其男医生。 宋梨听了情况后也很紧张,她说自己很快就到,但让陆聿珩务必先帮沈昭宁缓解一下。 因为有些药效强烈的,可能会很痛苦。 挂了电话,陆聿珩有些为难。 沈昭宁缩在被子里,可是水淋淋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直视。 “有多难受?” 半晌,陆聿珩坐到床边,揽住了沈昭宁的身子。 她现在像个火炉,好似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化作水。 “你走……开……离我……远点……” 沈昭宁看到陆聿珩突出的喉结,一时间血液都在逆流。 但她咬紧嘴唇,汗细密得沁在脸上,阵阵发慌。 不能,对方是陆聿珩,她不能这么没出息。 绝对,不能! 陆聿珩平静地看着女人脸上写满的欲求,一只手轻轻划过她的下颌,将她的天鹅颈挑起。 一只手,缓慢解开了她礼服背后的拉扣。 他的声音也如深夜的海洋,寂静沉冷。 “我给你。” 这三个字犹如撞击在平静水面的石子。 一下就击穿了沈昭宁的心脏。 陆聿珩侧了侧脸,冰凉的唇如若无物地碰到了她的嘴角。 他轻轻吻过她的肌肤,一点点将女人灼热的气息,吃到了自己身体里。 沈昭宁颤抖。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陆聿珩的动作快要突破防线时,沈昭宁用力地从他身下翻下了床。 她摔得很重,半个身子撞在茶几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陆聿珩吓了一跳,刚想要过去,沈昭宁几乎是嘶吼出声,“别过来!” “……” 陆聿珩错愕,目光猛然落在了沈昭宁的手背上。 她的手也鲜血淋漓。 几道被指甲硬生生抓出来的血痕,入目就能感觉到钻心的疼。 刚刚两人亲近时,沈昭宁为了扛住本能,硬是抠破了自己的皮肉。 只有疼痛才能让她清醒! 就算痛死,她也绝不要和陆聿珩再有半点瓜葛。 陆聿珩心惊之后是巨大的受辱感。 如果这样子都是装的,那他也不会让她好过。 他一把捏起她的脸,字字讥讽,“你以为我很想帮你?宋梨说了,你血热,憋得太厉害了会损伤器官,我是看在愿愿的份上。” “不用你好心……”沈昭宁同样咬牙切齿,“就算我死了,也不用你、陆聿珩来帮忙……” 陆聿珩看着沈昭宁,眼里逐渐猩红。 他嘴角轻勾,“是吗?但你惹的火,不要也得要。” 说完,他吮住女人的脖颈,动作粗暴又直接。 沈昭宁反抗半天,逐渐失去了力气,她想抠自己的手背,双手却被男人死死压住,动都动不了。 就在沈昭宁绝望时,忽然,对方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50章 把她抱回家了,陆愿想留下妈妈 沈昭宁的眼泪落在了陆聿珩嘴角。 他终于还是继续不下去了。 一松开沈昭宁,沈昭宁马上蜷成了一团,哭成了个泪人儿。 她咬着牙吞着声,让人的心都绞拧起来。 陆聿珩觉得自己荒唐的好笑,可笑不出来。 他不知自己是何感受,只品出她的泪,苦涩到仿佛能腐蚀血肉。 许久,陆聿珩站起身来,走进浴室将门抵住,镜子中,他的模样竟也一样狼狈。 很快宋梨就赶了过来。 她带了很多东西,一来就让陆聿珩先出去等着。 陆聿珩在房间外等了快一个小时,宋梨才又开了门。 沈昭宁已经睡下了,桌边摆了水和散落的药片。 女人的衣服也被换过。 宋梨忙出了一身的汗,外套也脱了,里面只穿着薄薄的短袖。 “到底谁这么缺德,下这么重的剂量,不是催吐及时,她真得去抢救了。” 宋梨气愤,导致对陆聿珩的表情也很差,就好像事情是他做的。 陆聿珩也没在意,先去看了看沈昭宁的情况。 她脸色很差,整个人仿佛都瘦了一大圈,好在现在睡得挺安稳。 “她真被下了药。” “那当然。” 宋梨听到陆聿珩这话,大晚上的脾气都控制不住了。 但她还是压着声音,“沈小姐对你一直那么真诚,你就算再多疑,不用连人家生病都怀疑吧?” 陆聿珩瞥向宋梨,“上次她胃出血的事,是真的吗?” “你说什么啊,病例有记录的。” “病例可以作假,你对她倒是挺好。” 宋梨明白了陆聿珩的意思,他这是意思她们串通一起骗他! 怕吵到沈昭宁,宋梨强行深吸了一口气。 “陆总,我是把沈小姐当半个朋友看,但我们毕竟不熟,我也是为陆家打工的。” “你要是怀疑她,我没办法说什么,但你怀疑我,我可就得去医院跟你一起证明清楚了。” 见宋梨这么认真,陆聿珩又看向沈昭宁,眼色晦暗。 上次林沐瑶受伤,沈昭宁种种表现也让他恼怒,以至于他连最基本的调查确认都没做,就认定了是她骗人。 可现在细想,沈昭宁就算能串通宋梨,也知道不可能瞒住他。 在他身边这么久,她应该有自知之明。 “把沈昭宁送回休息,我可以马上去医院掉记录,还有跟我一起的医生,你都可以找来问问。” “不用了。” 陆聿珩阻止了宋梨说下去,他现在心绪不宁,口吻也冷厉几分。 宋梨的火也没敢再继续发。 “那她的胃病到底如何,检查报告上不是说她没事吗?” “什么时候说她没事了?”宋梨更不解了,“我记得我特意给她留了医嘱,她的胃病挺严重的,再恶化下去,就要考虑手术了,甚至还有很高的癌变风险,不好好保养绝对不行。” “你说什么?” 陆聿珩向来看不出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他猛地上前一步,吓得宋梨迅速后退,不明所以。 陆聿珩跟宋梨确认了报告是寄回给沈昭宁的,但当天宋梨不在,寄送途中没有经手。 他心里一沉,像想到什么,嘴角颤动,脸色也更难看了。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再去医院调出档案,你找别的医生确认。” 宋梨又道。 但她的话,陆聿珩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嗤鼻笑出声,一时间眼底里都泛起了泪光。 宋梨完全看不懂了。 恰在此时,琴欣也回了房间。 一看陆聿珩也在,沈昭宁还在床上,整个人都懵掉了。 不是要离婚……不是不能见面的吗? “陆总,沈小姐这……” “她被人下药了,琴总您的局上,到底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但琴欣还没搞清楚情况,陆聿珩就先开了口。 男人声音寒人,黑着脸完全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琴欣脑子一转,赶紧询问了情况。 得知了前因后果,她后怕的同时,还有一丝庆幸。 幸好陆聿珩和沈昭宁没发生什么。 “陆总放心,沈小姐在我的宴会上出了事情,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现在得确保沈小姐的安全,先送她去医院吧。” 琴欣赶紧赔礼道歉,态度极其良好。 但陆聿珩没有接话,看她的目光还是很冷,琴欣觉得,要不是还有合作伙伴的身份在,男人怕不是想下一刻就刀了她。 但不都要离婚了吗? 怎么陆聿珩对沈昭宁倒比以前还上心了? “不用了,她已经没事了,就是得好好休息。” 宋梨回复琴欣,琴欣赶紧点点头,表示用自己的商务车送她们。 但陆聿珩和宋梨都是开车来的,陆聿珩更是没等琴欣找人,用外套将沈昭宁包裹得严严实实,亲自抱着走了。 这一下,不光是琴欣,宋梨都有点吃惊。 双手向来不碰一物的男人,竟也有这样亲力亲为的时候? 还是对……沈昭宁。 应该是宋梨用药了的缘故,回去的路上,沈昭宁睡得都很熟。 陆聿珩没有送她去中心湖苑,不多时,车子停在了家门口。 到家已经是凌晨3点,王嫂听到动静来开了门,见是陆聿珩带着沈昭宁回来,一下清醒了。 但她还没开口,就被陆聿珩的吩咐打断,“去烧热水,弄个暖袋来。” 沈昭宁现在手脚冰凉。 “是,先生……但太太的屋内床还没铺,我这就……” “不用,她睡我房间。” 陆聿珩打断王嫂的话,已经快步上了楼。 男人有洁癖,房间一向不让别人进,别说让太太睡,就是小小姐有时候撒娇想睡,第二天都得连床全部换掉。 王嫂震惊了几秒,才赶紧去办事了。 陆聿珩将沈昭宁安置好后,才去浴室冲了个澡。 他闭上眼,将水流开到最冷,任由刺骨的寒意穿透骨髓。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 是在酒店楼梯间,她绕弄自己身体,眼带情意地向他索要…… 是她宁可抓伤双手,痛不欲生,也不愿沾他半分的决绝…… 今晚,沈昭宁对着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反复挑动在他的神经上,也搅扰了他从未乱过的心神。 沈昭宁睡陆聿珩的床,王嫂就抓紧将男人书房的床收拾了出来。 但陆聿珩并没有离开过房间,他在窗前不知不觉,一站就站到了早晨。 沈昭宁睡得沉,直到王嫂来敲门,她才睁开眼。 一个激灵,她迅速想起昨晚的画面,马上坐了起来。 周围的场景熟悉又陌生,缓了好久,才发现这是陆聿珩的房间。 “太太,您醒了吗?要不要下来吃早餐,愿愿也在等您呢。” 王嫂轻声地在门外开口,见没有动静,就想离开了。 沈昭宁在她走前开了门。 “我怎么会在这里?” 沈昭宁开门就问。 王嫂诧异,“是先生昨晚抱着您回来的,您不记得了?” 沈昭宁皱眉,强行回忆了一番,她只记得自己和陆聿珩在酒店里,差点…… 后面就没印象了。 但没有印象,两个人应该就没有吧? 沈昭宁抬起手,看到手背上的伤口已经被伤了药膏,贴了创口贴。 “陆聿珩呢。”沈昭宁想起他,还是找他问问。 虽然她很不想面对。 “哦,先生很早就出去了。但是昨晚先生可是一直……” 沈昭宁只听了前半句话,就匆匆下楼了,王嫂的话也只能悻悻收住。 既然陆聿珩不在,那她也差不多该走了。 沈昭宁一下楼,就看到陆愿在楼梯口站着。 她昂首看着沈昭宁,表情有点乖。 其实好几天不见妈妈,她也挺想沈昭宁的。 所以早上听王嫂说妈妈回来了,她马上就起床了。 眼前的沈昭宁,也很不同于以往。 她身上换的是陆聿珩的衬衫,长及膝盖,露出的纤细美腿,就像是走杂志图片里走出来的。 陆愿眨巴着大眼盯着沈昭宁。 她第一次觉得妈妈这样美,虽然她瘦了,还有些憔悴,可身上的贵气,是以前完全没有的! “妈妈,你回来了。” 和沈昭宁对视了几秒,陆愿低低开口。 沈昭宁看到女儿,心口马上就是一软,但情绪却还夹杂万千。 这些天她也何尝不想来看看女儿,只是一怕不舍,二怕伤情。 毕竟和林沐瑶在一起,她应该没有多少时间会想起她吧? “嗯。”沈昭宁喉头哽咽,快步走向了陆愿,摸了摸她的小脸,“今天起床很早,看来没有妈妈在,你也能自己管理好自己。” 一听这话,陆愿像是被浇了冷水一样,“没有妈妈在,还有沐沐阿姨,她也会叫我起床。” 沈昭宁的动作僵住,笑意凝固。 陆愿转身就先下了楼梯。 这些天沈昭宁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她也都这么热情的打了招呼,沈昭宁却还说这样的话。 难道真的认为,她离不开妈妈吗? 陆愿独自跑到餐厅,坐到了位置上,她旁边的椅子也早就拉开了,是沈昭宁以前的位置。 王嫂马上圆场:“您别计较,小小姐早上很开心呢,她说想和您一起吃早餐,专门让我过来叫您。” 沈昭宁了解自己女儿,陆愿提林沐瑶,是故意气她。 大概她这个当母亲的太失败,对女儿来说,只是不讨好就要挨气的存在。 虽然沈昭宁也很不爽,可终归是自己女儿,难得回来一次,她还是坐到了陆愿旁边,和她一起吃早饭。 陆愿看到沈昭宁主动坐了过来,心情好了不少。 她等着沈昭宁主动和她说话,但沈昭宁全程吃饭吃得很安静。 陆愿有点急了,直接将碗伸到了她面前,“我要吃鸡蛋。” 鸡蛋就摆在她手边,但陆愿想要沈昭宁给她夹,就像平常那样,随时关注她、照顾她。 第51章 发现林沐瑶的手段,陆聿珩自觉亏欠 沈昭宁顿了一下,给陆愿将鸡蛋夹到了碗里。 陆愿很满意的吃起来,不想下一秒,沈昭宁也将自己的碗递到了她面前。 “我要喝汤。” 她说的是陆愿旁边的甜米汤。 陆愿有点诧异,沈昭宁从来没让自己为她做过什么。 王嫂见状赶紧过来帮忙,但沈昭宁却不让,对陆愿道,“妈妈都帮你夹菜了,你帮妈妈盛一碗汤不行吗?” 她的声音虽然温和,可陆愿很不高兴。 这不就是交换吗?沈昭宁现在不是无条件地为她服务了。 但沈昭宁振振有词的,陆愿也没办法拒绝。 还是接过碗,给沈昭宁盛了两勺汤。 沈昭宁很开心,“谢谢女儿。” 陆愿:“……” 接下来的早餐,陆愿都吃得闷闷的,还故意弄出许多动静来。 但沈昭宁权当看不见,就算陆愿将水杯打翻,王嫂也会过来收拾,她只要好好把早饭吃掉就行。 饭吃得差不多了,沈昭宁擦擦嘴巴准备起身。 陆愿又看向她,声音冷冷的,“你今天晚上来接我吗?” “今天晚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林沐瑶和周宇最近天天去接她,沈昭宁是知道的。 但陆愿突然提到这个,她还是含了期待的。 “也没什么,就是看你回家来了,问问。” 陆愿轻轻咳嗽了一声,“还有,我的练字帖好久没写了,你要让我写的话,我今天晚上可以写一写。” 平常沈昭宁接她回来,总会陪着她学一些感兴趣的东西,时间也不会太长。 但只要是沈昭宁让陆愿坚持下去,精益求精的爱好,陆愿都看作负担,任性搁置了。 毕竟谁会愿意,每天被人督促? 明明沈昭宁自己都没什么才艺,却还要她学那么多。 像沐沐阿姨,她都不会让自己每天练习画画,只要她开心就好。 不过陆愿以前虽然这么想,可沈昭宁走后,她还是挺怀念……练字时,有沈昭宁陪着的感觉。 而且,她昨天在班里表演书法时,确实生疏很多。 “今晚啊……” 见沈昭宁脸上有点犹豫,陆愿马上变了脸色,“不行就算了,今天晚上沐沐阿姨要见朋友,我好不容易才有空的。” “她见朋友,所以你就想让我替补?我在你心中,还算是你的妈妈吗?” 沈昭宁明知道陆愿在激怒自己,还是冷笑出了声。 陆愿被吓了一跳,小脸神情仓皇。 她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可沈昭宁从来都没对自己这样凶过。 何况,她也是因为沈昭宁现在太不在意自己了,才会不高兴的啊! “也对,你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林沐瑶叫做妈妈了。在你心中,我这个妈妈应该早没必要存在了吧?” 沈昭宁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她其实很想问问陆愿,这些天,跟着林沐瑶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但答案显而易见。 她对林沐瑶笑脸相迎,言听计从。 而对自己的伤心,陆愿和陆聿珩都一样,只会视而不见。 “我……” 陆愿起身,小嘴里的话还没说完,沈昭宁就已经转身走了。 “我没这么说……” 陆愿喃喃自语,随后回神过来,也相当生气,马上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等王嫂来敲门、周宇接她去幼儿园的时候,陆愿眼睛都哭肿了。 可沈昭宁全程都没来安慰她,陆愿走出房间时,她早就走了! 陆愿简直委屈极了,马上打电话给了林沐瑶。 林沐瑶一听陆愿哭了,迅速就赶到了陆家。 陆愿不想去幼儿园,她就做主给陆愿请了假,一直陪到她心情好些,陆聿珩晚上回来。 可听到陆愿任性的经过,陆聿珩这次却对女儿的眼泪没了耐心。 他二话没说,直接吩咐周宇将陆愿送到冯婷那儿。 冯婷那里规矩多,陆愿没有在家里自在,甚至起得更早,被管得更严。 既然他不在,周围的人都宠着陆愿,那他就放手交给能管的人管。 陆愿一听爸爸也赶自己走,情绪崩溃了,抱着林沐瑶死活不肯走。 林沐瑶也赶紧求情,“聿珩,愿愿今天也是有原因的,就算她不对,你也得等她情绪好点再说啊。” “纵容情绪,就是纵容自己。她是我的女儿,我自有分寸。” 陆聿珩一句话就将林沐瑶怼得无言。 也不听女儿撒娇哭闹,陆聿催促周宇,陆愿马上就被强行抱走了。 等陆愿一走,陆聿珩也没有留林沐瑶的意思,“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上课,你不用再和愿愿接触了,她需要安静地反省一下。” 听出来陆聿珩话里的疏离,林沐瑶马上叫住他。 “陆愿是任性了点,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脾气?还是说,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林沐瑶的腿还没好利落,她慢慢走到陆聿珩面前,眼眶红红的。 自从那天,陆聿珩觉得误会了沈昭宁后,都以忙为由没再见过她。 林沐瑶还想着缓缓对方就会好,谁知道现在连陆愿都被迁怒了。 “你先回去吧。” 陆聿珩不想多说,再次从她身边绕开。 “是因为沈昭宁吗?” 林沐瑶还是不肯放弃,“我听周宇说,你们还没有办手续,你就那么不想跟她离婚?” “我没有不想跟她离婚,婚姻对我来说,什么也不代表。” 陆聿珩的声音冷情。 林沐瑶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他不爱沈昭宁,自然也不会舍不得她,但他也同样不爱自己,所以也不会为了她离婚。 “可是陆愿呢?你不在乎,但愿愿的想法你总得顾及吧?你要她夹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中吗?” 林沐瑶真的慌了,她害怕陆聿珩会彻底远离自己,说话也没有了以往的委婉。 “所以是你让陆愿来逼我离婚。” 陆聿珩回眸,眼光犀利的直穿人心。 林沐瑶吸了口气,声音轻颤,“聿珩,我没有,这都是愿愿的想法……” “我不管你有没有,最好你没有。但是我不想再从陆愿嘴巴里听到这些事情。” 陆聿珩打断林沐瑶。 他回过身子,步子轻慢,眼底无光,视线也没有往她身上去,像是在自顾自地思考着什么。 “另外,沈昭宁的检查报告是你动了手脚吗?” 这个问题,陆聿珩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 可林沐瑶现在的样子,让他还是问了出来。 他今天让周宇去医院查了监控,那天经手过报告的人挺多,其中一个正是程雨柔。 程雨柔也是第一个说沈昭宁装病的。 不过程雨柔在他面前抹黑沈昭宁,无非是为了林沐瑶。 两人配合的很好,一步步引他往那方面想,刚好又在他去找沈昭宁的那日,看到了报告。 林沐瑶抽了口冷气,脸上血色全无。 好半晌后,她才苦笑,“聿珩,你现在对我这么不信任了吗?” 陆聿珩看向她的腿,“我应该信你吗?” 林沐瑶眼里落泪,点了点头,“果然……承诺都是骗人的。” “如果我爸爸还在,他应该也会觉得我傻吧。” “老师在的话,不会希望你为了我这样。” 提起了林父,陆聿珩还是心有亏欠,声音没了刚刚的强硬。 移植心脏之后,陆聿珩才知道林父不是因病暴毙,而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林父和陆聿珩母亲是至交好友,为了挚友之子,林父亏欠了女儿,他临终唯一的心愿,就是让陆聿珩护女儿一生安稳幸福。 当年,林父下葬时,林沐瑶哭得肝肠寸断,陆聿珩却一滴眼泪都没流。 他只是抓着林沐瑶的手,字字清晰地承诺她,会如父如兄,护她此生安稳。 但只是安稳,而无法给她幸福。 这也是林沐瑶一怒之下出走国外,找人结婚的原因。 “为什么不能为了你这样?陆聿珩,你谁也不爱,还不准我爱得痴狂吗?” 林沐瑶去抓陆聿珩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既然你知道我不该这样,就知道我有多么难过,你就不能……让我待在身边吗?” “我保证,我会比沈昭宁做得更好,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不会做……” 陆聿珩喉结动了动,还是拨开了林沐瑶的手。 “对不起。” 他也想过林沐瑶说的话。 当年她年轻气盛,为了让他在乎,所托非人。 婚后,她被囚禁家暴数年,直到那人腻味了,另结新欢后,林沐瑶才得以逃脱。 但对方背后的势力深不见底,也不想放过她,林沐瑶是想尽办法才逃回国内的。 得知林沐瑶为自己受了这么多苦,陆聿珩自觉亏欠林父,更是加倍地弥补她。 林沐瑶想要的房子、陪伴、温暖、只要他能给的,都会给…… 甚至陆聿珩也后悔过,如果他当年娶了林沐瑶,也许一切才是对的。 毕竟,他与沈昭宁也是合约夫妻,奉子成婚。 像他这样冷性的人,身边换了谁都一样。 可是现在看到沈昭宁那副样子,陆聿珩害怕了。 他怕林沐瑶也被伤。 陆聿珩的回答不出所料,林沐瑶的眼泪流了一会儿,也平静下来。 “陆聿珩,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愿愿,刚一回国,还没跟你叙完旧,我就说想见见她吗?” 第52章 为她受家法 “因为……” 林沐瑶走到陆聿珩的身侧,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 ………… 傍晚,沈昭宁匆匆赶到谢公馆。 谢陈元正在书房内和谢怀洲说话,见沈昭宁来了,面露诧异。 “这么晚了,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沈昭宁脸色不好,她手上拿着的正是谢陈元上次给她的家族名册。 往桌上放下后,她才开口,“是谁做的,你应该知道了吧。” 谢陈元看向谢怀洲,谢怀洲点头,退出了房间。 但临走时,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沈昭宁,似想说些什么,还是没有吭声。 沈昭宁昨晚被下药的事情,琴欣那边并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甚至连事发时的监控都不翼而飞。 能做到这些,又是在沈昭宁身份公开的场合内,想也知道,跟谢家脱不了干系。 沈昭宁最直接怀疑的,当然是谢家内部的人。 所以今天她一缓过劲儿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出这些人。 她才刚回谢家,如果就被人算计吃个哑巴亏,那以后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沈昭宁本以为谢陈元也会如临大敌,和她一起揪出这人… 没想到谢陈元听到此事,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淡。 他甚至还让沈昭宁先息事宁人,他来解决。 沈昭宁自然知道,这是搪塞的话。 谢陈元自称和谢家众人不对付,难得有机会发难,他怎么会一点都不急? “这件事情我不是说了,就交给我吗?你放心,后面我会让人暗中保护你,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谢陈元将轮椅移动到了窗边,他背对光源,脸部陷入荫翳,看不清表情。 “这人你应该很熟悉。”沈昭宁开门见山,“我翻遍了谢家名册,似乎缺了一页,是您的女儿。” 听到这话,谢陈元目光倏然射向沈昭宁。 “况且这种小动作,简单粗暴,很像是冲动行事。” 沈昭宁盯着谢陈元,看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地按在椅子扶手上。 许久,谢陈元笑了笑,“你很聪明,这是好事,但你太冲动了。” “如果真是我的女儿想对你不利,你来找我讨说法,就不怕我护短吗?” 沈昭宁冷声,“怕。但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就算要分道,我也想要个说法。” 谢陈元和沈昭宁视线相接,女人完全没有半点怯色,坚定冷厉的目光,一如当年的谢晋。 他也是一样,哪怕明知会被整个家族背弃,也依旧我行我素。 “而且,你要是真护短,我应该不会有被下药的机会,更不会察觉到这人和您有关系。” 缓了片刻,沈昭宁又补充道。 她来找谢陈元虽然很冲动,但也不是毫无准备。 谢家的名册上记录了谢陈元的女儿,可实际上这一页却被摘除了。 她接触谢陈元这么久,也从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 这些迹象说明,谢陈元和女儿很可能很久都不联系了。 “你说得没错。” 谢陈元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 没错,从沈昭宁说出时尚晚宴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是谁了。 “对你动手的人正是我女儿,谢灵。但你更要小心的人,是姜家。” 谢陈元转动轮椅,来到了沈昭宁身旁。 姜家是国内娱乐产业的半个龙头,姜清娱乐公司,便是沈昭宁姑姑谢清清夫家的产业。 谢灵如今是国际一线名模,回国之后,也在姜清公司发展。 谢清清在晚宴上之所以如此针对沈昭宁,是因为,如果沈昭宁不能继承谢晋的千亿遗产,将最先由家族企业中的佼佼者平分。 而姜清集团的实际掌权人已经变更在谢清清名下。 这几年姜家投资持续亏损,急需翻身,并且谢清清在家族威望不低,也深得老爷子喜爱,如果她得了谢晋的遗产,跟着喝汤的人不会少。 “谢灵是你的女儿,为什么要对我动手,又为什么要加入姜家?” 沈昭宁听得一脸头雾水。 谢陈元淡淡道,“她恨我。事情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可她毕竟是你女儿……” “你想知道的我已经都告诉你了。姜家那边,我会让怀洲出面警告。你的事业才刚起步,现在就和他们撕破脸,为时过早。” 谢陈元明显不想再提及女儿。 沈昭宁也明白,要是简单的原因,谢灵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来对付父亲。 他们做这些,无非也是想让他们自乱阵脚,现在追究下去,也只会让不相干的人来顶包。 沈昭宁从谢陈元房间出来时,谢怀洲就在外面站着。 “哥。” 沈昭宁脸上怅然,但还是扬起笑容,和他打了招呼。 “我送你。” 谢怀洲没有多说,陪着沈昭宁下了楼。 谢陈元没跟他提过沈昭宁晚宴发生的事情,但刚刚在门口,他隐隐还是听了一些只言片语。 “出什么事了吗?” 走到宅邸外面,谢怀洲才轻声问她。 沈昭宁点头,悻悻道,“之前我还是想得简单了,做谢家千金真不容易。这打碎了牙齿还得忍。” 理智上,她知道谢陈元的做法更稳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情感上,对方对她用这么下三烂的手段,她真气不过。 “昨晚的晚宴?你……” 谢怀洲皱眉,沈昭宁也不想瞒着对方,就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但她还是避重就轻,和陆聿珩的那段直接删掉。 “不过也没出大事,那种东西,药效也不强,很快就过了。” “……” 对于沈昭宁的话,谢怀洲没有回应,但他的眼神突然寒意嶙峋,他轻轻吞动喉结,脖子上也现出青筋。 沈昭宁觉得他的情绪好像也不太对,赶紧又道,“你别担心,我现在没那么气了。而且我和谢陈元说了,以后一定要他们加倍偿还……” 沈昭宁话没说完,手突然被谢怀洲攥住。 他猛地将她往身前一抓,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沈昭宁差点撞在他坚实宽阔的胸膛上。 谢怀洲穿着开口的丝绸睡衣,若隐若现的皮肤在月光下透着苍白,肌肉线条也十分明显。 沈昭宁眼底收紧,耳根生理性地烫起来。 “哥……” “为什么不找我。” “什么?” 谢怀洲眉心蹙得更紧,看沈昭宁的眼神含着几分严厉,“下次有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是,这也不是什么能找别人解决的事情吧……” 沈昭宁想到了和陆聿珩的画面,脸上潮红,小声嘀咕。 谢怀洲像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不妥,缓了几秒,放开了沈昭宁的手。 但他还是道,“你现在真的没有什么不舒服了?” “没有。”沈昭宁迅速摇摇头,“我很好。” 下一刻,谢怀洲的手还是摸了下她的额头,“可是你很烫。” “我……我是刚刚说了很多话,所以有点热。” 沈昭宁讪讪一笑,谢怀洲这身材……靠他这么近谁会不热? 可谢怀洲还是一直盯着她看,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沈昭宁只能转移话题,“对了哥,上次你醉酒很厉害,后来好点了吗?” 谢怀洲点头,却不言语。 这么凝重的表情,沈昭宁实在受不了,她点点头,“你以后不能喝酒就别逞强,我吓死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谢怀洲沉声。 夜空朗然,星光像是掉进了男人的眼底。 一瞬,沈昭宁也仿佛陷进了对方深邃的目光里。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是我哥,你不舒服我肯定担心,就像你担心我一样。” 回过神来,沈昭宁赶紧开口,然后不等谢怀洲再说什么,声称时间不早了,匆匆离开了。 望着沈昭宁的背影彻底消失,谢怀洲的表情才逐渐冷却。 他回到谢陈元房间,谢陈元的吩咐也下达下来。 “事情你都听说了?” 谢怀洲点头,神情并不好看。 谢陈元道:“明天去姜家一趟。” “是姜方之做的?” 谢怀洲突然开口反问,让谢陈元的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不等谢陈元开口,他又道,“谢灵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是姜方之。” 谢怀洲自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谢陈元也不否认,姜方之是姜家的小儿子,谢灵回国后就和他玩在了一起,而这个姜方之做事儿的手段,一直都很下三烂。 “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难道就让他们蹬鼻子上脸吗?这些年您隐忍,现在也要沈昭宁和您一起吗?那我们让她回来的意图,不都白费了?” 谢怀洲难得多话,谢陈元侧目。 他字里行间有些切齿之意。 “你别做多余的事情,别忘了规矩。” “……” 谢怀洲没有再应声,朝着谢陈元鞠躬后,转身大步离开了。 ………… 翌日,中午。 沈昭宁匆匆赶到谢公馆,刚一进门,就看到谢怀洲跪在大堂前。 他前面的供台上,摆着香炉字画,上面写有家规祖训之类的诫条。 “哥。” 沈昭宁正在公司忙事情,就接到了谢陈元的电话,让她来一趟。 谢怀洲的衬衫破损,脸上身上都挂了彩,尤其是脖子上,一道很深的血痕。 沈昭宁惊讶极了,赶紧去查看对方的情况,却被佣人和管家拦住。 “沈小姐,先生请您上去聊。” “……” 沈昭宁见谢怀洲低着头,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多言,马上去找谢陈元。 第53章 是沈昭宁越界了 “出什么事情了?谢怀洲受伤了?” 沈昭宁隐隐能感觉到,事情和自己有关。 “他不守规矩,自己作死。” 谢陈元很愤怒,口吻冷厉。 原来昨晚沈昭宁走后,谢怀洲就去了姜家。 谢陈元的本意是让谢怀洲去警告对方,谁知,谢怀洲转头找到姜方之,和对方大打出手。 具体的情况,谢陈元也不清楚,但事情已经闹到了谢老爷子那里。 据说,姜方之伤重住院,事情很难平息。 “哥是为了我……”沈昭宁十分内疚,早知道谢怀洲比她还冲动,她昨晚就不应该说那么多。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事情与你无关,如果老爷子查问起来,你撇得干干净净就是。” 谢陈元沉声,直勾勾的盯着沈昭宁,生怕她再出乱子。 “那哥会怎么样?” 沈昭宁有些无法思考,她脑子里都是谢怀洲跪在堂前的画面。 他还受着伤。 “如果姜家追究,谢怀洲免不了吃些苦。” 谢陈元表情严肃,也不明说。 沈昭宁马上转身要走,谢陈元厉声喊住她。 “你要干什么?” “他受伤了,应该先去处理伤口。” “他触犯家规,正在受罚,你们也都应该清醒清醒,真当家里没有规矩吗?” “可是谢怀洲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人麻烦,我去找老爷子说清楚不就好了?” “沈昭宁,你到底是来继承家产的,还是来谢家当笑柄的!” 谢陈元拍案厉声,这次,他对沈昭宁不再客气。 沈昭宁才刚刚回到谢家,就与谢清清和姜家不对付,还将丑闻闹出去,就算是谢老爷子,也只会各打五十大板。 况且谢怀洲是外人,就算沈昭宁说情,受罚的依然是谢怀洲。 沈昭宁一时又怒又气,“你们果然是一家人,谢晋无情你更无情!谢怀洲一直为你做事,他就算有错,你也不应该用家规折磨他。” 说完,沈昭宁不再听谢陈元的,回到谢怀洲身侧,去拉他起来。 “别跪了,我们去处理伤口。” 但是谢怀洲纹丝不动,他看向沈昭宁,带着血迹的嘴唇翕动,“你走吧,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你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怎么与我无关了?” 沈昭宁拉不动谢怀洲,急怒之下,也跪了下来。 “好,你不起来,那我陪你一起跪着。” “你干什么?” 谢怀洲眼底微震,马上阻止她。 “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沈昭宁心里烦,也扭过头去不看谢怀洲,跪得比他还笔挺。 但她盯着那些家规训诫,全然都是怒色。 什么豪门望族,个个都是冷血的怪物。 “沈昭宁,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为了我……不值得。” 谢怀洲知道自己劝不动沈昭宁,但看着女人精致的侧脸,原先还坚毅的神情再也挺不住了。 他眼底泛着水光,很快又低下头去。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在意过他。 “……” 沈昭宁也不理他,胸口微微起伏,浑身都是不满和叛逆。 谢陈元也在楼上看着她的行为,不由嗤鼻。 看来他没选错人,让谢晋的女儿回到谢家,谢家注定不会平静了。 佣人和管家匆匆来到谢陈元身旁,他们劝阻不了沈昭宁,只能询问谢陈元如何是好。 谢陈元挥挥手,“随他们去吧。” 沈昭宁和谢怀洲这一跪,就跪到了傍晚。 沈昭宁实在撑不住了,她身子弯曲下来,余光看到谢怀洲还是不动如山的。 “你别再陪我了,回去吧。” 谢怀洲见沈昭宁撑不住了,马上开口。 沈昭宁歪着身子,“谢怀洲,谢陈元让你跪多久?这都快一天了,还没完?” “我要在这里跪三天。然后再去谢老爷子那里认错领罚。” 谢怀洲面不改色的说。 “啊?三天?” 沈昭宁惊呆了,“谢家这是用私刑啊,我帮你报警吧。” 谢怀洲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不算什么,我打了姜方之,多重的处罚我都愿意受。” “你这么讨厌姜方之?难道你这也是报私仇了?” 沈昭宁来了兴趣,好奇的望着他。 谢怀洲点点头,看沈昭宁的目光很温柔。 他主动将自己跟姜方之的恩怨讲给了沈昭宁。 谢灵讨厌谢陈元,当然也讨厌自她走后,就搬进了谢公馆的谢怀洲。 所以谢灵回国后,姜方之为了给她出气,让人一连撞坏了谢怀洲的五辆跑车。 每一次,都是在谢怀洲回谢家老宅时,姜方之当着众人的面,将钱洒在他面前道歉。 羞辱之意明显。 谢陈元自然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和姜家过不去,何况姜方之用这种无聊的手段,也是为了谢灵开心。 如此,谢怀洲也只能忍他。 直到后来姜方之觉得无趣,才不玩了。 “这姜方之还真是讨厌极了。” 沈昭宁感叹。 这人这么贱,早该被打了。 但转念一想,谢怀洲这么多次都忍过来了,还是在谢陈元多番提醒下,强行去把对方打了。 这不还是因为自己更多一些吗? 她很快又失了笑。 谢怀洲现在说这些,大概也是为了免除她的罪恶感。 两人有恩怨在先,难怪谢陈元刚才说,这事情可以撇的干干净净。 “好了,起来吧。” 突然,谢怀洲站起身,朝沈昭宁伸出手。 沈昭宁愣了下,才抓着他艰难站了起来。 但她腿麻得厉害,一点力量都没有,刚踩到地板,就又一软,马上倒了下去。 谢怀洲马上扶住了她的腰,“小心。” 他颔首,高挺的鼻梁轻轻触碰在沈昭宁的脸颊。 身子像是触电般酥麻。 沈昭宁眨眨眼,感觉到两人间的接触过于暧昧,赶紧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脚……有点麻了。” 这在这时,佣人也赶紧过来了。 罚跪的时间总算到了,他们早就准备了吃的在餐厅。 但沈昭宁顾不上吃饭,她马上朝佣人道,“先去拿药箱吧。” 谢怀洲的伤虽然不重,但一天了,还没怎么处理。 药箱当然也备好了,但谢怀洲不愿意假他人之手,自己拿回房间去上药了。 沈昭宁匆匆在餐厅吃了点东西,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又去看谢怀洲。 谢怀洲的房间门开着,她以为对方已经上完药了,敲了两下门就进去了。 不想,刚一进去,就看到了谢怀洲的裸露的背脊。 她马上侧过头,“哥,你还没好啊?” 可是只一眼,沈昭宁就觉得不对劲。 她马上打开了灯,只见谢怀洲的背部,竟然密密麻麻的都是伤痕! 陈旧的疤细细密密,触目惊心。 “哥……你的背……” 谢怀洲收起了药箱,慢条斯理的捡起一旁的丝绸睡衣套上,才站起身。 “吓到你了。” 沈昭宁愣着,直到谢怀洲走到面前,才赶紧摇头,“你背上,是怎么回事啊?” 她说着下意识伸手,想再去看一下,看仔细些。 谢怀洲却避开了,“是鞭子。” “鞭子?”沈昭宁瞳孔再次收紧,她意识到了什么,“家法?” “谢陈元打的?” 谢怀洲没有否认,表情淡然,“小时候,我经常犯错。” “可是……” 沈昭宁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逆流了。 谢陈元可真狠。 “不过现在父亲对我很好,你不用在意。” “好?不打你了改罚跪了就是好?” 沈昭宁转身,谢怀洲意识到她又要去找谢陈元,赶紧拉住了她。 “是我愿意承受,疼痛使人清醒。” 谢怀洲的话让沈昭宁更加怀疑人生了。 “我能理解谢陈元收养你,你依靠他,可他对你也不好,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对谢家言听计从的?” 小时候别无选择,长大了为什么还要做谢陈元的工具? 谢怀洲没有回答沈昭宁的话,只是沉声,“这不关你的事。” 沈昭宁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 确实,谢怀洲也没有义务什么都告诉她,按照她的想法行事。 她又犯了老毛病,感情用事。 之前在陆聿珩那儿吃的亏,还是没有 见沈昭宁神色黯然,谢怀洲心里一动,“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越界了。但还是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沈昭宁想了想,“姜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沈昭宁。” 谢怀洲想要再说什么,可对方转身就匆匆离开了。 …… 翌日,清晨。 姜方之被人搀扶着办理了出院手续,他头上缠着纱布,看上去有些狼狈。 迎面看到谢灵在门口等他,他马上振奋了精神,快步走到女人身边。 “怎么回事,我都住院一天了,你才来?” 谢灵瞥他,眼神含了嘲弄,“我怕你太惨,看到我很没面子。” “上车说吧。” 尽管自己受了伤,但姜方之还是很殷勤地为谢灵去开车门。 谢灵坐进去,也没理会姜方之要回家休息,吩咐司机先去公司,她今天还有广告要谈。 “谢怀洲够嚣张的啊,之前一直闷不吭声的,怎么,现在巴结上了个谢家千金,开始反了天了?” 见谢灵没有关心自己的意思,姜方之自己打开了话题。 “谢怀洲一看就不是善茬。”谢灵满不在乎的开口,“不过你是真菜,这么壮实的身板,身边还有两个保镖,居然也能被他按着揍?” 第54章 报仇她向来亲自动手 “我这是一时疏忽!” 姜方之马上反驳,一想到在谢灵面前都失了面子,对谢怀洲的恼火迅速涌上心头,“他敢惹我,算是惹到阎王爷了,我这次绝不放过他!” “不放过他?他毕竟是谢陈元的儿子,你能怎么样?” 说到谢陈元,谢灵眼里寒光乍现。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再说谢陈元不会为了谢怀洲怎么样的,只要老爷子开口,我找人虐死他。” 姜方之说着,暗暗攥拳。 论行家法,那就可大可小了。 他们姜家在谢老爷子这儿,可比谢怀洲重要,只要老爷子将谢怀洲交给他们处置几天,他一定扒了谢怀洲的皮。 就在两人说话间,车子猛地一震,两人差点从后座摔下去。 谢灵一惊,姜方之第一时间就将她护住,“怎么开车的?” “是,是后面的车撞了上来。” 司机战战兢兢开口。 姜方之赶紧停下车子,身后一辆相当眼熟的车,黑色限量款保时捷。 这不是谢怀洲的车吗? 姜方之大步流星的上前,他敲开车窗,沈昭宁带着墨镜的脸缓缓露出。 “你?” 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正是谢晋的女儿,沈昭宁。 还真是冤家路窄,这么快又见面了。 但沈昭宁应该不认识他,姜方之马上顿了声,“你怎么开车的,撞到我的车了。” “是吗?” 沈昭宁摘下墨镜,瞧了瞧。 只见姜方之跑车尾部被撞得很惨,保险杠都歪了。 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够,刚刚一脚下去还是收敛了点。 “你自己长眼睛不会看啊?” 姜方之话粗鲁,但声音却温淡戏谑。 他目光全在沈昭宁脸上,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这么近距离地瞧着女人,似乎比远距离看美多了,就算谢灵那样标致的五官,放在一旁,也是不遑多让的。 姜方之打好了主意想借此为难一下沈昭宁,不想,对方却并未接他的话,下一刻,车窗忽然关上,车子猛然向着他身前驶来。 “你干什么!” 姜方之慌忙避开,还是被车子刮到一下,摔在了地上。 车子扬了他一身的尘土,等他再站起来时,对方居然已经跑了! “追上那辆车。” 姜方之怒了,一上车,马上命令司机。 谢灵也看到了刚才车外姜方之似与人起了冲突,“什么情况?” “他妈的,这沈昭宁故意的!居然这么嚣张,看来不让她知道小爷的厉害,她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姜方之还是头一遭碰到比自己还嚣张的人。 真有趣。 谢灵本想让姜方之别发疯,但听到沈昭宁的名字,她也没再出声劝阻。 姜方之尾随沈昭宁的车一连开过好几个路口,从大路转到小路,周围逐渐荒僻。 谢灵感觉有些不对劲,“别追了,让她走吧,不过是撞了一下车,大不了找谢陈元要赔偿。” “我要赔偿干什么?这个沈昭宁目中无人,她在家宴上还敢对我嫂子和小侄子无礼,我必须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正好,他被谢怀洲揍了的气还没撒呢。 这个沈昭宁真是撞上门来。 见姜方之怒气汹汹,谢灵有些担心,“她现在毕竟是谢家的大千金,你对她直接出手,不好交代。” “我又不知道她是谁,不过是教训了一个目中无人的小丫头,不知者不罪。” 姜方之摸了摸嘴角,想到沈昭宁刚刚傲慢的侧脸,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很快,沈昭宁的车子停了下来。 附近只有几个工厂,她下车后快步离去。 姜方之看了眼谢灵,颇带讨好意味,“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不方便出面。” 谢灵忍不住按了一下他的手,“你也别太过分了,差不多就行。” 姜方之的手段她知道,尤其是对待女人。 上次晚宴就是个例子。 但她不仅恨谢陈元,也恨谢晋。 沈昭宁毕竟是谢晋的女儿,又跟谢陈元联手一起,她不该心软。 “不用担心,你讨厌的人,就是我讨厌的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姜方之说完就立刻下了车。 他身上还挂着伤,可是对付一个孤身的小女人,还是绰绰有余。 很快,姜方之就看到了沈昭宁的身影。 她站在一座石桥前,背影纤细妩媚,看得人心神荡漾。 姜方之甚至都没顾及思考,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了几口,压抑着兴奋劲儿。 随即才踩灭了烟头,大步走了过去。 “你撞了我的车,转头就跑,这不合规矩吧?” 姜方之说着,伸手就要去碰沈昭宁的身子,对方却像早有防备一样,马上闪开。 沈昭宁回头,退开几步,朝姜方之莞尔,“你就是姜方之吗?” “你认识我?”姜方之愣了愣。 他想不到沈昭宁竟是故意找他过来的。 姜方之对这个沈昭宁做过功课。 她是谢晋从小就抛弃的私生女,靠别人资助长大,多年来学业事业都是平平无奇。 这样的普通人,能回归谢家已经算是烧高香了,有什么能耐继承千亿家产? 更别说还敢要跟他们这些人同上一桌,在商场打拼? 所以姜方之压根就没把她看在过眼里。 但现在,沈昭宁一开口,着实还是让他出乎意料了。 “还不认识,现在算认识了,姜大少爷果然是人如其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呐。” 沈昭宁笑眯眯的,说话却一点都没客气。 姜方之也笑了,“沈昭宁,你别以为自己是谢晋女儿有什么了不起的?别说谢晋已经死了,就是谢晋还在,在整个谢家面前,你也算不得什么。” “我再算不得什么,在谢家也比你身份高。” 沈昭宁知道姜方之在意什么,一针见血地扎在他的痛点上。 “哈?”姜方之的笑显然夹不住了,“沈昭宁,你才回谢家几天啊?就敢说身份?” “那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你晚宴对我做的那些事情?要不,一起去老爷子面前说说道理。” 沈昭宁也不笑了,瞬间严肃起来。 看到女人的冷脸,姜方之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他转身想离开,可身后忽然出现了五个彪形大汉,将他团团围住。 “沈昭宁,你要干什么?” 姜方之忽然明白过来了。 谢怀洲昨天不由分说见他就打,也是受了沈昭宁指示吧? “我也不知道呢,可能就是……心里不痛快吧。” 沈昭宁绕过几个保镖的身侧,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淡淡道。 “沈昭宁……你敢这样做,姜家不会放过你的,老爷子也不会……” 姜方之彻底慌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这女人居然又要对他动手吗? 但他的话音还没落,一记重拳就落了下来。 沈昭宁走到一旁掐着时间,差不多十分钟后,才走回了自己的车旁。 而迎面,她就遇到了谢灵。 谢灵等了姜方之半天,眼皮隐隐总跳,很不安心。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情况。 但看到沈昭宁一人出来,谢灵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加快了步伐。 “谢小姐。” 沈昭宁挡在了谢灵面前。 谢灵不愧是一线国际名模,身材魔鬼,身高也高出沈昭宁大半头。 在日光下这么看着女人,也是一种享受。 但沈昭宁友好开口,谢灵却并不领情,白她一眼,马上就要走。 “姜方之没事,我只占用谢小姐一分钟。” 沈昭宁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上面还印了自己的公司。 谢灵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直到沈昭宁将名片强行塞到了她口袋里。 “我诚邀谢小姐,成为我新品牌的模特。谢小姐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谢灵怔了几秒,好笑出声,“沈昭宁,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你要请我,跟你合作?” “谢灵小姐,您就是谢陈元伯父的女儿,我知道的。” “那你应该知道我……” “我知道你讨厌谢陈元伯父。” 沈昭宁打断谢灵的话,“我也很讨厌谢家人。谢陈元跟我也只是临时合作关系,我并不在乎你讨厌不讨厌他,而且,我也很讨厌谢晋。” 谢灵完全看不懂地盯着沈昭宁。 “你和姜家搅在一起,对谢陈元毫无伤害。而且姜方之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找伙伴,还是得找靠谱一点的。” “靠谱的伙伴?你是在说你吗?” 见沈昭宁从容地点点头,谢灵惊呆了。 这女人是什么脑回路? 自己现在恨不得把她和谢陈元一起丢进地狱里!还和姜方之一起想要害她! 她居然……转头要做自己的伙伴? 沈昭宁看到谢灵身后的司机也跟了上来,不想再逗留。 “晚点我们再聊。你先去看看姜方之吧。” 沈昭宁说完就离开了,只余谢灵风中凌乱。 等她和司机赶到姜方之身边的时候,男人已经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司机吓坏了,赶紧将人背上车,这才从医院出来没多久,转眼又要送回去。 姜方之在车上缓过劲儿来,咬牙切齿地朝谢灵道,“这个沈昭宁……我真是……小看她了……她跟她父亲一样……都那么心狠手辣……” 他被揍得挺狠,但是对方下手都是拿捏了分寸的,专挑痛的,不碰要害,几乎全是受疼不受伤。 太他妈可恶了! 谢灵看着姜方之,心思却已经跟他不在一处了。 第55章 她妈妈居然被别的小朋友亲! 谢灵满脑子都是沈昭宁刚刚说的话。 沈昭宁已经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她能对姜方之下狠手,自然也能报复自己。 谢灵也以为沈昭宁和自己的见面,会是剑拔弩张的。 “帮我,帮我给嫂子打电话……” “我要告诉老爷子……” 姜方之越想越气,他催促谢灵给他拿手机。 谢灵却道,“不着急,先去医院,你的伤要紧。” ………… 中午刚过,海市第一幼儿园内的家长已经络绎不绝。 今天正是亲子绘画比赛活动当天。 所有小朋友的家长都早早来了,只有许君君,独自站在活动入口区,从望眼欲穿到逐渐落寞。 大概是不会来了吧…… 毕竟也不是她的亲妈妈…… “对不起,阿姨去买了点东西,来晚了!” 就在许君君打算转身离开时,沈昭宁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 她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整个人风尘仆仆。 “阿姨!” 许君君眼底骤然亮堂起来,她开心地抱住沈昭宁的腰。 随即大眼睛红彤彤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呢,阿姨答应你了,就一定会来的。” 沈昭宁安抚地摸了摸许君君的小脑袋。 注意到她今天好像特意打扮了一下,扎了两个高高的双马尾,一身蓝色碎花连衣裙,崭新靓丽。 马上夸了一句:“君君今天很漂亮。” 许君君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低头,她拉住沈昭宁的手,两人一起大步的去签了到,到了指定的位置坐下。 参赛选手一共有六十组。 赛制也很简单: 选手先各自抽签决定绘画内容,并在指定时间内,各自完成一半画作。 评选时,亲子需要一起面向公众评审和专业评审老师进行解说,由两方投票数决定最终比赛名次。 主持人宣讲完毕,沈昭宁便带着许君君去排队抽签了。 她早就知道活动现场队伍长,给许君君带了自制的饮料和水果。 许君君还从没有被人这样照顾,对沈昭宁的感激和喜欢都达到了巅峰。 沈昭宁喂她一口水果,她马上也伸手,非要喂她一口。 两个人一来一去,比亲生母女的感情看着还要好很多。 甚至有母亲忍不住羡慕道,“我怎么就没有这么贴心的小棉袄呢。” 然而就在此时,同林沐瑶一起姗姗来迟的陆愿,也看到了沈昭宁。 “妈妈……” 陆愿一怔,眼里先是诧异,再是惊喜,随后满是不解和愤怒。 她以为沈昭宁是为了自己才来的,可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她身边竟然还带着一个小朋友! 两个人一起吃着东西,对方手里拿的饭团,看起来还是沈昭宁亲手做的! “怎么了?” 林沐瑶也顺着陆愿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沈昭宁后脸色白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你妈妈身边跟着的小朋友,你认识吗?” “……” 陆愿摇摇头,没有吭声,心情跌到了谷底。 作为自己的母亲,这种活动非但不陪自己来,还陪别人一起? 她真的真的太过分了! “愿愿,既然你妈妈在,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或者要不要跟她一起?” 林沐瑶想了想,还是轻柔地询问陆愿的想法。 但她话音还没落,陆愿就道,“不用了!我要跟沐沐阿姨在一起,我妈妈她根本不会画画!” 这种比赛……就算跟她在一起也不会赢的。 陆愿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无比难受,以至于报名排队的阶段,她完全无心和林沐瑶交流,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沈昭宁那儿。 那个小女孩儿也不如她嘛,但沈昭宁却对她满脸的宠爱,一会儿给她整理整理衣服,一会儿给她递水的…… 这些天,都没见她对自己这样! 陆愿又看到那个小女孩儿被沈昭宁抱了起来,她还亲了亲沈昭宁的脸! “愿愿。” 林沐瑶的声音将陆愿从愤怒中拉回,她这才发现,队伍已经到了自己前面。 她该去抽签了。 陆愿看到沈昭宁和那女孩儿已经抽完了,两个人还在一旁一起看了内容,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小女孩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陆愿跺脚,真恨不得冲过去跟沈昭宁吵一架,可这里这么多人,她还是咬牙忍下了。 抽签之后,陆愿连看都顾不上看,就匆匆走了。 她想去追沈昭宁,可是沈昭宁和那个小女孩儿走得很快,绘画区很大,一眨眼就没了影子。 林沐瑶追上陆愿,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愿愿,你妈妈既然带了别的小朋友一起,她们就已经是一组了。” “我知道……”陆愿低声,表情悻悻,“我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带别的小朋友一起?” “这个嘛,沐沐阿姨也不清楚。”林沐瑶微笑着说,“不过可能就像是我们一样,因为愿愿更喜欢我,所以我们才会一起比赛的呀。” “……” 更喜欢…… 所以说她的妈妈,更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子是吗? 陆愿被深深打击到了,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林沐瑶赶紧哄她,拿出小纸条给她看题目,“啊,是猫咪。” “这个我教过你,是我们最擅长的题目呢,一会儿我们拿到了冠军,你妈妈和那个小朋友,她们也会很羡慕的!” 林沐瑶的话终于让陆愿露出了笑容。 也是,她和沐沐阿姨在,是指定要拿第一名的! 而就算是让沈昭宁和她一起参赛了,估计也是陪跑。 沈昭宁这边抽到的题目是“童年”。 沈昭宁询问许君君关于童年的一些想法,许君君说了三个人,哥哥,妈妈,和她自己。 她自己一个人在小屋子里,而妈妈永远陪在哥哥的身边。 不过许君君很理解妈妈,因为哥哥生病了,所以妈妈要一直照顾哥哥,她能做的就是去做检查,随时为哥哥做准备。 但她心里其实很恐惧医院,恐惧有一天自己要去换哥哥躺在医院里,所以……她不想再去医院了。 许君君的话让沈昭宁神色凝重。 许君君的表述其实并不是很清晰,但她已经联想到了什么。 只是这些想法很可怕,沈昭宁宁可自己想多了。 比赛时间有限,沈昭宁和许君君很快就确定了各自要画的内容。 许君君没怎么学过画画,笔法稚嫩,想法很多,但都画不出来,很快她就气馁了,放下了笔闷闷不乐。 沈昭宁关注到她的情绪,“没关系的,画画重在表达。” 她拿起许君君的小手,带着她一起握笔,描摹在她画得乱七八糟的线条上。 很快,几个栩栩如生的绘图就展现在纸上。 许君君眼底亮了起来,她没想到沈昭宁这么厉害! “线条都是从生涩到熟,不是一蹴而就。稚嫩有稚嫩的好看,流畅有流畅的美感。” 许君君点点头,被沈昭宁带着画了一圈,她的手感和方向都明确了许多。 她也很聪明,很快就学得有模有样的。 “进步很快。很厉害。” 沈昭宁马上不吝夸奖。 许君君笑得很开心,但她清楚,这更是沈昭宁厉害,她能将复杂的图案分解成最简单的笔画,连老师都没有她厉害! 这一幕,也同样被站在一侧的陆愿看到。 她和林沐瑶的题目很简单,所以早早就完成了绘画。 但离评审时间还早,陆愿就想来看看沈昭宁他们画怎么样了。 这么半天都没画出个名堂来,陆愿还以为能看到点什么笑话,没想到却看到两个人如此温馨的一幕。 还有……沈昭宁平常在家都没有握着她的手,教过她画画。 她还以为沈昭完全不会这些! 陆愿回到座位上,小脸通黑。 林沐瑶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去找沈昭宁了。 她微微一笑,给陆愿拆开一根棒棒糖,“吃点甜的,心情好哦。” “妈妈说棒棒糖一周只能吃一次。” 陆愿想要接,但冷不丁想起了沈昭宁之前的训诫。 这周她几乎每天都能吃掉好几根棒棒糖。 “你妈妈现在可没在哦。” 林沐瑶也不在意,说完就打算收起棒棒糖,陆愿却像是置气一样,抓过来就塞进了自己嘴巴里。 对啊,反正沈昭宁现在也不在了,她干嘛还要听对方的话? “怎么样,你妈妈她们画得如何?” “不好看,那个女孩子根本就不会画画!” 陆愿看着自己和林沐瑶的画作上一堆栩栩如生的大小猫咪,自信极了! 林沐瑶的笔触生辉,沈昭宁还得教学一个小拖油瓶,这差距巨大。 很快,评审时间就到了。 陆愿和林沐瑶交卷得早,很快就上台解说了画作。 她们的画的确出彩,不像是小孩子的画作,而像是专业水准的绘画素描,顿时就引来一片哗然。 在所有人的关注与赞美中,陆愿特意看向了沈昭宁的位置。 沈昭宁却全程侧着头,和许君君聊天聊的不亦乐乎,有说有笑。 到底是什么事情,比亲生女儿的比赛还重要? 其实沈昭宁当然也看到了陆愿的画作。 陆愿确实被林沐瑶教的很好,画风成熟度很高。 但对于沈昭宁来说,她今天只作为许君君的“妈妈”,陆愿不来打招呼,身边还跟着林沐瑶,她也不想去凑热闹。 情绪收起来,还是权当看不见的好。 陆愿气不打一处来的下了台,刚回座位,一道沉冷的男声就传来, “画得这么好,都被全场夸了,怎么还不开心?” 陆聿珩来了。 尽管他抽不开身,还是在最后一刻赶到了比赛现场。 但他刚来,就看到了女儿一脸的丧气。 第56章 林沐瑶不如妈妈 “爸爸!” 看到陆聿珩来了,陆愿心情一下好了许多,仿佛对方是她的底气,委屈一下都爆发出来。 陆聿珩抱住陆愿,看向林沐瑶,“怎么了?” 林沐瑶也不知该不该说,犹豫了一下,目光朝着某处示意,“她……她也来了。” 闻言,陆聿珩也看到了沈昭宁。 他眸底微震,神情却是淡然,“她来干什么?” 沈昭宁来这里只能是因为陆愿,可显然她没有来找女儿的意思。 再说以沈昭宁的性格,林沐瑶在这儿,早就该闹翻天了。 林沐瑶摇头,“我也不知道,今天是亲子活动,她身边还有一个小朋友,跟愿愿差不多大。” “……” 陆聿珩将陆愿放下,目光定定地看去。 确实有一个小女孩儿在沈昭宁身边,但是距离比较远,他看得并不清楚。 “也不知道那孩子是谁,沈昭宁有跟你提过吗?” 林沐瑶话里有话。 这时候冒出个孩子,难怪沈昭宁提离婚后,对陆愿不闻不问地。 陆聿珩目光回拢,没有吭声,只是脸色冷了一大截。 沈昭宁在婚内对他一心一意,这点他不会怀疑。 难道她就纯是为了来给陆愿找不痛快? 陆愿拽起陆聿珩的手,不开心地道,“哪有妈妈带着别的小孩子去做亲子活动的,爸爸,你也不管管她!” 林沐瑶一怔,赶紧跟陆聿珩道,“沈昭宁和那小女孩儿也是参赛者,这里人又多,现在过去,怕是影响不好。” 陆聿珩当然知道她的心思,他没出声,但也没有去找沈昭宁的意思。 “你不也没和妈妈一起,怎么就不允许她带别的小朋友?” 陆聿珩捏着陆愿的小脸,声音轻慢。 他倒要看看,沈昭宁想做什么。 要说她这么无聊,非得在今天找个小朋友一起参加活动,他可不信。 “那不一样!”陆愿反驳。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觉得沐沐阿姨厉害,她可能也觉得别的小朋友可爱。” 陆聿珩这话是在打趣女儿,不想话音刚落,陆愿居然鼻子一酸,委屈地哭了起来。 林沐瑶赶紧推开了陆聿珩,“聿珩,你干嘛欺负愿愿,这事情不怪她。” 陆聿珩无奈,终究是自己的女儿,还是心疼的。 “好了,不是说让我看你比赛拿奖的吗?有信心吗?” 他声音放缓,语气宠溺。 陆愿不高兴归不高兴,信心还是很强的,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可拿奖的期待,也很快被打破了。 截止到沈昭宁和许君君上台评审之前,林沐瑶和陆愿得分最高。 沈昭宁后面基本上没几个人了,差不多大奖已定。 陆愿甚至都不愿意抬头去看大屏幕上的画作。 沈昭宁和别的小孩子画的画,她才不要看呢! “哇,这画儿不错啊!” “画里面有故事……” “这巧思,可以的……” 突然,人声炸开。 议论和夸赞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陆愿上台时。 林沐瑶眼底诧异,那幅名为“童年”的画上,一半是沈昭宁画的小孩子,一半是小孩子画的星空。 星空以绚丽的色彩描绘出了几个不同的家庭场景,有和妈妈在一起的,有和哥哥在一起的,还有独自一人时的许愿场景。 沈昭宁的色彩感好到让人惊叹,构图也是相当出众。 小孩子稚嫩的笔法,融合到她成熟的人物绘画中,也没有任何突兀,反而成就出一种更为梦幻奇特的风格。 就像现实结合了梦境。 沈昭宁和许君君配合着的解说也很动人。 许君君从小哥哥生病,妈妈无暇顾及她,所以这幅画就是她的童年和愿望。 “什么嘛,我看这画也就一般般……哪里有那么好!” 陆愿看到画作时气愤极了,马上嘴硬。 她不能接受,沈昭宁根本就不懂画画,不会艺术,怎么会比沐沐阿姨画画还好呢? 其实陆愿最初学习画画时,沈昭宁也想亲自教她。 但冯婷当着陆愿的面说沈昭宁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专业的事情还是让专业的老师来教,免得耽误孩子。 自那之后,陆愿潜意识里就觉得沈昭宁连自己都不如。 所以每次沈昭宁想跟她一起画画,都被拒绝了…… 林沐瑶心里也不太舒坦。 她看到陆聿珩目光灼灼,也一直都没离开沈昭宁。 沈昭宁带着许君君下台的时候,落日照在她的身上,让她美得像是披着金芒的女神像。 陆聿珩的心都忍不住为之一陷。 他再回过神来,周围的喝彩声更激烈了,沈昭宁的分数已经远远超过了陆愿她们。 毫无悬念,一等大奖是沈昭宁和许君君,林沐瑶和陆愿只拿了第二。 领奖时,陆愿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到沈昭宁的面前怒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陪着别人,却不管我?” 沈昭宁没想到陆愿会跑过来,她还以为自己这个女儿,眼里只有林沐瑶了。 “那天我去幼儿园的时候,你已经和别人组队了。” 沈昭宁也有情绪,但看着陆愿泛红的大眼睛,她还是心软了。 “那是因为……沐沐阿姨她擅长画画,我也不知道你也……” 陆愿虽然心虚,但不满的情绪更强了。 “不管怎么样,你是我妈妈,你怎么可以陪别的小孩子一起比赛,还抢我的大奖!” 说完,陆愿又马上盯上了许君君: “而且你是谁啊,凭什么跟我妈妈在一起?” 许君君看到这一幕,有点害怕,马上往沈昭宁身侧躲。 她手上还拿着一等奖的奖状,小脸上虽然有些怯懦,可在陆愿看来就是挑衅。 陆愿见沈昭宁还揽住了她,更气了,伸手就推了许君君一把,去抢她手里的奖状。 “这是我妈妈赢下的,就是我的!你还给我!” “陆愿,你不要胡闹,一点礼貌都没有!” 沈昭宁看不下去了,厉声喝止了陆愿,还将许君君一把抱了起来,躲开了陆愿的攻击。 陆聿珩和林沐瑶很快找了过来,林沐瑶一把拉住陆愿,陆聿珩和沈昭宁四目相对,目光也划向了许君君。 “你今天怎么也在这,她是?” 陆聿珩正面看着许君君,竟觉得这小女孩,和沈昭宁眉眼间有几分相像。 “我参加个活动,也要跟你们报备?” 看到陆聿珩,沈昭宁的好心情彻底没了。 林沐瑶陪愿愿参加活动,他也有空来。 之前她带着愿愿参加过那么多次活动,都没见他抽身来过一次。 “这是亲子活动,你作为一个母亲,要跟自己女儿过不去?” 陆聿珩表情淡淡,声音略显不解。 可在沈昭宁听来,他无异于是找她麻烦,“我怎么就跟女儿过不去了? 你们一家三口参加活动,我连出现都碍眼了是吗?” “……” 陆愿气鼓鼓的看着沈昭宁,和林沐瑶的手拉得更紧了。 林沐瑶目光讪讪,也低声道,“沈小姐,你有气,也不该跟愿愿撒……” “林沐瑶,你闭嘴。你要陆聿珩我还你了,你哄走我女儿,我也没跟你计较,这里就你最没资格说话。” 三对一,仗着人多,还把错扣到了她头上。 沈昭宁说完抱着许君君就走,她不想在小孩子面前争高低,而且,她和陆聿珩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聿珩却没让道,他一把拉住了沈昭宁。 “找个地方聊聊。” “我现在不方便。” “十分钟。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尽快办完手续?” 陆聿珩的声音低了几分,说完,他就独自先走了。 沈昭宁马上看向了许君君,许君君很懂事地开口,“阿姨,你先忙吧,今天很感谢你陪我!我也该回班级去了。” 许君君说完就从沈昭宁身上下来了,临走前,她还给了沈昭宁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到这一幕的陆愿更气了! 那是她的妈妈!这小女孩有什么好难舍难分的? 所以许君君前脚才回班级,陆愿就追了过去。 她将许君君堵在班级门口,气愤不已,“你为什么要找我妈妈陪,你难道没妈妈吗?” 许君君害怕想走,陆愿抓住她不放,“你就那么喜欢抢别人的妈妈?” “我不是故意抢你妈妈的,但我很羡慕你有个这么完美这么好的妈妈……我要是她的女儿,一定恨不得天天跟她在一起,但为什么,你却不珍惜?” 许君君看着陆愿,以及她身后缓步而来的林沐瑶,满眼都是不理解。 放着这么好的妈妈不要,居然和别的阿姨像是母女。 那漂亮阿姨该多伤心啊? “……” 许君君的话让陆愿瞬间僵住了。 她没想过沈昭宁也会是别人眼中的完美妈妈。 在她看来,沈昭宁只会上班和照顾她,再普通平凡不过。 林沐瑶从背后按住了陆愿,“愿愿,别闹了,一会儿你爸爸看到该不高兴了。” 许君君趁机跑回了班级。 陆愿看着林沐瑶,头一次有种陌生的感觉。 虽然沐沐阿姨对她很好,但大部分时间…… 沐沐阿姨的嘴边都不离爸爸。 哄她开心,是因为爸爸也会开心。 带她出去玩,每次都会让她叫上爸爸。 而且每次接她放学陪她吃饭,如果爸爸不在,她就总是心不在焉…… 反观沈昭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话题和关注点,永远只围绕她。 “爸爸不开心,但我也不开心呢。” 陆愿看着林沐瑶,忽然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 第57章 陆聿珩舍命护她 林沐瑶没听清,“你说什么?” 马上,陆愿就又摇摇头。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沐沐阿姨对她这么好,即便自己腿部受伤,也惦记着她。 她怎么可能不是真心喜欢自己呢? 陆聿珩和沈昭宁来到一处僻静的凉亭。 “周一有空吧?” 两人刚站定,陆聿珩还没开口,沈昭宁就先直入主题。 “我周一上午一定不会迟到。” “或者不行的话,周二也可以。” 陆聿珩侧眸瞧她,女人随手拨弄手机,根本不看他一眼。 从刚刚见面时也是,沈昭宁似乎故意逃开和他的对视。 他就这么可怕? 还是她就这么不想看到他? “周一可以。” 陆聿珩打断沈昭宁。 沈昭宁手指顿了一下,她拨弄着日历,点点头,“8点?8点半?” “你上班时间挺早的,但开门也要8点了。” “9点。”陆聿珩又道。 “好。”沈昭宁赶紧设定提醒。 这次她将提醒时间提得很早。 “你不用这么害怕,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等你。” 陆聿珩喉结动了动,他声音清冷,却莫名有种疲惫感。 沈昭宁似乎意外,这才抬眸看向他。 她嘴角抿了抿,饱满的红唇艳丽夺目,可在她不具攻击性的五官下,尽显妩媚。 沈昭宁点点头,将手机收起,转身就要离开。 “上次,好点了吗?” 突然,陆聿珩叫住她。 “上次?” 沈昭宁脑海就闪回那日酒店的情景。 具体细节她早就记不清了,但她折腾了一晚,陆聿珩应该都在。 她脸上微微红了几分,“哦,早就没事了。” “琴欣那边说已经调查清楚了,你要自己处理。” 陆聿珩忍不住又道。 他让周宇也去查了下情况,但事情出在琴欣那边,他能查到的信息很有限。 而且,琴欣说这个事情,沈昭宁不希望外人插手。 言下之意,他就是这个外人。 “对,一点小状况而已,我应付得来,就不用陆总您操心了。” 沈昭宁礼貌笑笑,算作回应。 但话说得生硬冷意。 陆聿珩面色淡然,依旧没什么情绪。 “但我看这并不是小状况,对方手段卑劣,胆子很大,又在那种场合之下,大概不是普通人。” “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事情了?” 陆聿珩难得关心她一句,只是口吻态度都还是高高在上的。 沈昭宁也没领情的意思,“陆总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这五年婚姻内,每次她有任何麻烦,他都是漠不关心。 就算询问,也都是工作相关,责问她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现在要分开了,倒是冠冕堂皇了一把。 “我……”陆聿珩被噎住。 呵,他也是多此一问。 明明知道女人不会有好话,可想起那晚的事情,他还是放心不下。 但很快,陆聿珩就也勾唇,讥讽地笑笑,“你怎么样我当然无所谓,只是你作为愿愿母亲,不应该给她丢人。” “我丢人?”沈昭宁深吸一口气,生怕在公众场合失态。 果然她就不该对陆聿珩抱有幻想。 一丝都不可以有。 “陆总放心,我再丢人,也比不上你还没离婚前,就带着心上人到处转悠,来得丢人。” 沈昭宁平心静气,微微一笑,嘴上完全不饶人半点。 换了之前,陆聿珩迅速就会被激怒,但如今他已经习惯了。 这就是沈昭宁的真面目。 嘴毒、记仇、报复心强,小气。 这么看来,她扮成小猫儿一样地待在自己身边这么久,是不容易。 陆聿珩又想起了宋梨的话。 沈昭宁以前身体是挺好,但胃病是操劳病,也是情绪病。 时间久了,总会爆发出来。 沈昭宁现在胃病很严重,而他上次不但误会了她,还说了许多难听话。 “沈昭宁,其实……” “陆总还有事吗?我赶时间。” 陆聿珩看着沈昭宁冷冷的目光,话到了嘴边,还是又咽了下去。 两人夫妻一场,他本想跟她好好道个歉。 可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必要了。 陆聿珩跟在沈昭宁身后回来时,林沐瑶和陆愿已经在幼儿园门口了。 沈昭宁一眼就看到陆愿又在吃糖,她手上拿了两个棒棒糖。 转头看到沈昭宁后,陆愿条件反射的心虚,马上将手藏在了后面。 “怎么吃这么多糖?你忘记牙科医生的话了吗?” 陆愿很喜欢吃糖,小时候偷偷吃糖坏了好几颗牙,后来定期就要去看牙医。 所以沈昭宁才会更严格地控制她对甜食的摄入。 沈昭宁担心女儿,看到林沐瑶手里还攥着几个没打开过的糖,一下就生气了。 “林沐瑶,你有在好好照顾陆愿吗?作为常识也该知道小孩子不能吃这么多糖吧?” 林沐瑶马上将糖塞回了包包里,“沈小姐,我是看愿愿今天心情不好,才给她吃点喜欢的东西……” “这些都是进口的糖,成分很健康,偶尔吃一次没事的,你也不用太紧张了,你平时给愿愿太大压力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聿珩也走了过来。 沈昭宁马上质问他,“陆聿珩,你女儿牙不好你不知道吗?你将她交给林沐瑶,就是天天带她吃这些东西?” 说着,沈昭宁直接上手,去抢陆愿手里的棒棒糖。 她还以为林沐瑶是对陆聿珩爱的深沉,也爱屋及乌地对陆愿好…… 不然,怎么会把陆愿哄得连妈妈都不要了? 但现在看来,还真讽刺! 陆愿和陆聿珩一致信任爱护的女人,连陆愿的身体都不在乎。 陆愿看到周围许多人的目光投来,马上羞红了脸往后躲避。 平常小朋友都知道她在家里是小公主,有求必应,所有人都宠着,可这会儿……好丢脸! “我不要……我就要吃糖!” 陆愿往后退着,不愿意妥协,但沈昭宁却还在强行拉她的手,反倒是林沐瑶马上挡在她面前。 “都是我的错,我不给她吃了还不行吗?沈小姐你、你别对愿愿动手。” 见沈昭宁就要和林沐瑶起冲突,陆聿珩再次阻止了沈昭宁。 “愿愿我会管,你不是不要她了吗,还多此一举干什么?” 他脱口而出的话显然让陆愿和沈昭宁都愣了。 沈昭宁意识到自己冲动了,陆愿却像是受了刺激,丢下棒棒糖,转身就跑了出去。 幼儿园对面就是马路,此时还是红灯,车流很大。 沈昭宁一惊,马上追了上去。 果然,陆愿跑到路中央时才发现来往都是车,吓得呆在了原地。 一辆超跑急速驶来,对面还有一辆笨重的卡车。 陆愿在两车当中,避开她,车子就会相撞。 “愿愿!!!” 沈昭宁大脑一白,疯了一样的冲向陆愿。 林沐瑶也想冲过去,但到了当口还是慢了一步,身旁,陆聿珩也已经不见了。 急促的刹车声穿透耳膜—— 随即而来的是疯狂的怒骂! 两辆车都打了转,差点撞上。 而沈昭宁在最后一刻拉住了陆愿,将她抱在自己怀中往旁边的人行道摔了下去。 但没有预计来的疼痛,一双有力的臂膀在最后关头护住了她。 陆聿珩摔在地上,手肘撞击地面,却拼命护住了沈昭宁的脑袋。 惊魂未定,沈昭宁抱着陆愿大口喘气,眼底本能地含了泪光。 “愿愿,你没事吧?” 陆愿彻底傻掉,她满脸都是恐惧,看着沈昭宁抽抽搭搭的说不出话来。 沈昭宁很想骂她,但这种时候,还是忍住了。 检查了一下陆愿完全没事,沈昭宁才放下心。 她起身,却发现陆聿珩半个身子撑着地面,很艰难的样子。 刚刚最险的那一刻,他也奋不顾身而来。 不然,她那么急速大力地摔下去,也得伤个半条命了。 “陆聿珩……” 但沈昭宁刚想过去看看他的情况,林沐瑶已经先一步冲到了男人身边。 她扶起陆聿珩,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怀里。 看到这一幕,沈昭宁还是收起了自己多余的关心。 人家两个郎情妾意,她非得过去凑什么热闹? “愿愿。” 很快,陆聿珩在林沐瑶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 沈昭宁拉着陆愿的手还是松开了。 陆愿回过神,扑进了陆聿珩和林沐瑶身侧,她哭得非常伤心。 沈昭宁拍了拍身上的灰,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 但心里的失落却难以掩饰。 她和陆聿珩离婚以后,陆愿还是会跟着林沐瑶,她又何必做坏人呢? 就算是亲女儿…… 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昭宁默默提醒着自己,再到三人身侧时,神情已经完全淡然。 “陆聿珩,陆愿既然选择了你,你就要更关心她,更负责地管好她。要是她以后出了什么事,你才是罪人。” 说着,沈昭宁意有所指地看了林沐瑶一眼。 林沐瑶却只低着头,对比沈昭宁的强势,她无辜又无助。 “不用你说。”陆聿珩冷声。 他脸色很白,目光轻轻打量过沈昭宁身上,见她除了一身脏灰,并无伤处,才将视线挪开。 沈昭宁也不在意他的态度。 林沐瑶在旁边,他自然不会帮她说话。 只是沈昭宁想再看看女儿,陆愿已经和林沐瑶抱得紧紧的。 …… 刚刚她舍命救的女儿,对她竟连一丝关心都没有。 沈昭宁寒心地勾了勾唇,罢了。 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陆聿珩就算再宠女儿,陆愿以后也未必有什么好日子。 可她女儿是个没心肝的,她担心有什么用? 半晌,陆愿才彻底平静下来,可当她转头想找沈昭宁时,却发现她已经离开。 “妈妈……” 第58章 陆愿后悔了 陆愿被林沐瑶抱住后,本能地寻求安慰。 直到恐惧缓解下来,她才想到了沈昭宁。 妈妈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你妈妈已经走了,你还有没有事,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林沐瑶满脸担忧的看着陆愿。 可陆愿对着她,却没了以往的感动。 最危险的时刻,还是沈昭宁不顾一切地跑向了她。 虽然沐沐阿姨也很好…… 可是她想错了,是妈妈更爱她! 见陆愿失神,林沐瑶赶紧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陆愿摇摇头。 “你先回去吧,我带陆愿去医院看看。” 陆聿珩过来牵住了陆愿的手,他的另一只胳膊不自然地抬着,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对劲。 林沐瑶注意到了这点,更不愿离开,“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我没事。” “我看看……” 陆聿珩话音刚落,林沐瑶马上去拉他的胳膊,男人脸上的表情果然变了,再仔细一看,他额头上早已经爬满细密的汗珠。 “是血……” 忽然,陆愿颤抖着声音道。 她被陆聿珩衬衫里透出的血迹吓了一跳,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陆聿珩确实伤得很重,为了护沈昭宁,他的手臂在地面硬生生磨掉了一大片肉。 在医院内,宋梨给他处理伤口时,也被对方骇人的伤口震惊。 有些地方,几乎隐隐见骨。 虽然是皮外伤,但这疼痛程度,绝非常人能够忍受的。 因为牵连手部神经,也不能用麻药,治疗期间则更是煎熬。 宋梨担心他挺不住,给了他棉布让咬着,但陆聿珩没要,全程更是几乎没怎么吭声,就这么硬挺了过去。 “陆总,您可真厉害。不过,是怎么把自己伤成了这样?” 宋梨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能忍的人,心里还是很佩服的。 只不过看到外面等着林沐瑶,她的道德让她不屑。 对妻子不闻不问,冷漠如冰。 对一个还没上位的小三,却如此用心,疼都不敢喊。 “是你们医院没规矩,还是你忘了规矩。病人隐私是随便可以问的?” 陆聿珩淡淡声道,正眼都没看宋梨。 他语气很冷,口吻更比她不屑。 宋梨语噎,还没想好如何反击,男人已经套上衬衫,披上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林沐瑶眼圈都红了,陆愿更是担心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爸爸!你好点没有,疼不疼?” 陆愿声音很委屈,她也知道今天是自己错了,满是愧疚。 陆聿珩浅扬唇角,摇了摇头。 但他确实已经没什么力气多说话。 周宇已经赶了过来,看到陆聿珩这个样子,简直不可置信。 陆聿珩向来惜命又挑剔,别说受这么严重的伤,就是一切有可能触及的危险,都是早早避开。 刚刚周宇在外面询问了林沐瑶,才知道男人是为了陆愿受了伤。 父爱果然伟大。 让一个将自身利益看得至高无上的人,也舍身忘我。 陆聿珩将陆愿送到家后,就准备立刻折返回公司。 林沐瑶赶紧劝阻,“聿珩,你今天应该好好休息。” “公司还有很多事情。” 陆聿珩淡淡道,他没有下车,整个人靠在车子后座椅上,身子都直不起来。 他今天来看陆愿的活动,已经推后了不少要事,如果可以,他今天也想好好休息。 因为,心烦。 “那我在家里陪着愿愿,等你回来。但你处理完事情,一定要早点回家……” 林沐瑶知道自己劝不动男人,只能妥协。 “陆愿今天也要好好休息,王嫂看着她就够了,你回去吧。” 林沐瑶没想到男人再次给自己下了逐客令。 之前两人都已经谈妥了…… 陆聿珩都答应了她,会如约和沈昭宁离婚,接纳自己。 怎么今天就见了沈昭宁一面,陆聿珩态度就变了这么多? 林沐瑶眼眶瞬间含泪,“聿珩,你是不是反悔了?” “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陆聿珩扶着额,根本不看林沐瑶一眼,“但你有必要检讨一下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沐瑶没听懂男人的话。 “沈昭宁说得对。”陆聿珩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哑,“你要是真心为陆愿好,不应该只纵容她。” 林沐瑶愣住。 她没想到那种情况之下,陆聿珩居然还把沈昭宁的话听进去了! 沈昭宁可是当众给陆聿珩难看啊! 以陆聿珩的性格,怎么会容忍得了? 林沐瑶胸口起伏,只觉得气闷得要炸了。 可对着陆聿珩,她还是迅速低了头。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只一心想让愿愿开心,所以有时候欠考虑了,但我对愿真的是掏心掏肺的!” “欠考虑就不用勉强自己,陆愿我会亲自带,也有很多人可以代替沈昭宁好好照顾她。” “你应该专注自己的事情了。” 陆聿珩的话更加没有温度。 林沐瑶心里一沉。 陆聿珩这是想让她和陆愿分开? 如果这样,即便他们结婚,她的地位恐怕还不如沈昭宁! 何况她在陆愿身上下了那么多功夫,这样被否定,她不甘心! 但陆聿珩对她已经有了看法,林沐瑶也只能先退一步。 没想到,沈昭宁三言两语就挑拨了她和父女二人,她还真是小看了对方。 ………… 晚上,陆愿鼓起勇气给沈昭宁拨去了电话。 她突然很想妈妈,想妈妈回家来,陪在自己身边。 但第一个电话并没有接通,当陆愿想打第二个的时候,林沐瑶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沐沐阿姨……” 陆愿有些心虚。 林沐瑶对她也很好,她现在只想妈妈,也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而且之前,林沐瑶和她说好了,要做她的新妈妈。 可现在陆愿不确定了。 她此时此刻,还是更想沈昭宁一些。 “愿愿,你干嘛呢?一个人在家无聊吗?要不要阿姨过去陪你?” “爸爸说,很快就会回来,让我自己休息。” 陆愿小声。 陆聿珩都发话了,林沐瑶想陪着陆愿,也没有理由,她也只是随口说说。 不过听得出来,陆愿现在对她没有那么依赖了。 “愿愿,今天阿姨给你棒棒糖吃,并不知道你牙不好,你不会怪我吧?” 林沐瑶声音温柔,带了几分歉疚,马上就取得了陆愿的谅解。 “不怪阿姨,是我想吃。” 是她贪吃,才惹了妈妈生气。 陆愿说着,突然想到今天也是沈昭宁发脾气,她才一气之下跑出去的。 林沐瑶见陆愿语气低落,问她,“你是不是觉得今天自己错了,害得爸爸妈妈担心,很内疚?” 陆愿闷闷的“嗯”了一声。 “沐沐阿姨,我是不是真的很讨厌?妈妈对我其实很好……是我自己,一直不知道满足。” 仔细想想,沈昭宁对她,从来没有任何做得不够的地方。 许君君说得没错,她的妈妈是个很完美的妈妈。 但她却在爸爸和奶奶的影响下,一会觉得妈妈不够好,不够优秀,还对妈妈产生嫌弃。 其实,不是妈妈不爱她…… 是她不够好。 林沐瑶神情骤冷。 她抿唇,在电话那头微微吸了口气,语气更为舒缓: “愿愿,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小孩子总是会任性的,大人们要包容,小孩子才能成长。” “你妈妈虽然说得对,但在公众场合,她不顾你的感受,才会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林沐瑶非常擅长安抚人心。 她在国外学画画的期间,还深读了心理学,并从事了两年的心理咨询工作。 刚接触陆愿时,她就看出了陆愿对母亲的不满,所以顺水推舟用补偿心理,取得了陆愿的好感。 但现在,沈昭宁离开,距离产生美,陆愿想她了也很正常。 只不过……林沐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沐瑶和陆愿通话期间,沈昭宁才洗完澡出来。 看到女儿的来电,她马上就打了回去,但一直占线。 无奈,沈昭宁只能给陆聿珩打了过去。 电话才刚拨通,那边就接了起来,“喂?” 男人声音低哑,听上去竟然有气无力的。 沈昭宁怔了下,“陆聿珩,你声音怎么听上去病恹恹的?” “什么事。” 陆聿珩声音压下来,冷了几分,听着正常了许多。 沈昭宁马上道,“陆愿给我打电话了,但她手机一直占线。” “她很好。”陆聿珩知道沈昭宁在担心什么。 “那就好。” 沈昭宁说完就打算挂断,陆聿珩却再次开口,“我会好好照顾她。” “但愿你说到做到。” 沈昭宁也没多想,觉得陆聿珩大概也不想被戳脊梁骨。 临睡前,沈昭宁又给陆愿打了个电话。 这次陆愿没有占线,但也没接。 看时间不早了,沈昭宁以为她是睡了,就给她留了言。 而屏幕另一边的陆愿,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眼神里充满了委屈。 沐沐阿姨刚才和她说,是妈妈和爸爸提出了离婚…… 并且,沈昭宁是主动放弃了她。 既然都不要她了,为什么还要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个好妈妈的样子? ………… 翌日一大早,沈昭宁就被叫回了谢家老宅。 谢子峰坐在会客大厅的主座上,旁边簇拥着不少人。 谢清清哭得梨花带雨,姜方之额头贴着药棉,手边扶着拐杖,神情不屑。 第59章 她就要改写谢家的规则 谢陈元坐在轮椅上,旁边站着谢怀洲。 两人就在大厅门前,沈昭宁一进来,正好是谢怀洲开的门。 两人对视,谢怀洲眼底轻颤,似有许多话想说,最终他只低声,“你来了。” 沈昭宁点点头,快速扫了谢怀洲一眼,他脸上的伤只留下淡淡淤青。 看起来已经都好得差不多了。 沈昭宁想立刻去老爷子那里,谢怀洲轻轻捏住她的胳膊。 “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 他低声,提醒着她。 沈昭宁也去将姜方之打了一顿,是谢怀洲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知道此事,他非但不惧怕,反而很感动。 沈昭宁能为谢陈元的建议忍下委屈,但是为了他,她甚至不把谢家放在眼里。 “哥,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沈昭宁拨开谢怀洲的手,声音清冷,眼神坚定。 只是她清美如画的眉眼间,似乎含了笑意。 谢怀洲心口一陷,她是用那天他的话在反呛他…… 谢陈元也挡到了沈昭宁面前。 他知道沈昭宁不会听自己的,但还是开口,“你再乱来,以后我也帮不了你。” 沈昭宁冲他一笑,“我们是一伙的对吗?” 沈昭宁已经想清楚了,不论她怎么样,谢陈元都得站在她这边。 谢灵的出现让她更加确信,她,谢晋,谢陈元,在谢家都一样不受待见。 所以谢陈元威胁她的,也能同样让她拿捏住对方。 谢陈元眼底漆深,沈昭宁已经走过了身侧。 一看到她,姜方之马上激动起来,“沈昭宁,你还有脸来啊?” “你都有脸在这里丢人,我为什么来不了?” 沈昭宁冷冷怼了一句,姜方之旁边的人也站起身来。 “沈昭宁,方之说你找人把他打了一顿,是真的吗?” 姜方之旁边的人,沈昭宁在家宴上已经见过。 他叫谢关,是谢子峰最小的儿子。 当时谢关就坐在谢清清旁边,他席间沉默寡言,对沈昭宁也没什么为难之意。 据谢陈元给的资料显示,谢关和其他几人不一样,他母亲不祥,是谢子峰后来带回家中的私生子。 所以在家族里一向很低调。 只是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老爷子最疼谢关,谢晋发家之前,谢家大部分的产业都在他手中,至今他也有半数管理权。 而谢关在谢家,只与姐姐谢清清要好。 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姜家娶了谢清清后,在国内的发展才能一骑绝尘。 另外,谢清清老公身体不好,姜家的掌权一半在姜方之手上,一半也在谢清清手上。 在谢老爷子这儿,姜家的产业等同于自家,姜家人也似自家人。 有谢老爷子,谢清清以及谢关护着,姜方之自然有在谢家嚣张的底气。 “三叔。” 谢关是长辈,沈昭宁还是规矩的叫了他一声。 她没急着回答谢关的问题,又和谢清清还有老爷子打了招呼。 谢老爷子的脸色凝重,“小宁,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家里一向公平公正,就算你是我的亲孙女,也不能乱来。” “老爷子,事实摆在眼前,沈昭宁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真是没把咱们谢家放在眼里,他叫谢怀洲打我,我忍了,她现在还亲自找人来打我……” 姜方之说起来就激动,声音都颤抖了。 他告状告了一天了,好不容易说动老爷子要严肃处理了。 这会儿生怕自己不够声泪俱下。 看着姜方之这么能演,沈昭宁诚心佩服,毕竟这么高大一个男人,也挺豁得出去的。 “沈昭宁,你到底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方之怎么惹你了,你干嘛要下这么重的手?” 谢清清也抽了抽鼻子,开始帮腔。 “老爷子,家有家法,我知道二哥的女儿刚回家,你舍不得处罚……” “可是谢怀洲……他算什么啊,凭什么随便打人?” “就算是昭宁和方之有矛盾,也不能这样处理事情吧?” “我知道昭宁也是个单纯的孩子,但这样下去,迟早被人带坏了。” 谢清清意有所指,将重点都调转到了谢怀洲身上。 姜方之一时间还有些错愕。 不是说好了针对沈昭宁吗? 但姜方之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却心领神会。 谢老爷子就算真帮姜家,也不可能为了这点事,把沈昭宁怎么样。 最多让她道个歉,在谢家人这里留下个坏名声。 但能重重处罚的,是谢怀洲。 谢怀洲是谢陈元的左膀右臂,没了谢怀洲,谢陈元就更孤立无援。 最好还能让谢老爷子觉得,谢陈元是以公谋私,让沈昭宁他们断开来往。 “没错,是我一手挑起了沈昭宁和姜方之的矛盾,因为我和姜方之私怨久结,老爷子您要处罚,处罚我一人就好。” 谢怀洲当然明白谢清清的意图,但他走到老爷子面前,反而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尽管他很清楚,本来要受罚的,也只有自己。 “这事情跟谢怀洲没什么关系。” 沈昭宁淡淡道,“他是为我鸣不平,找人打姜方之,是我自己的行为,大伯他们都不知情。” “你看她都承认了!” 姜方之赶紧大声,“老爷子你可得为我做主,我的腿都走不了路了!谢怀洲也逃不了,他们两个就是计划好的……” “他们针对我也就罢了,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嫂子还在呢,难道谢晋的女儿一回来,老爷子您其他家人都不顾了吗?!” 谢关也受不了姜方之的吵闹。 他给了姜方之一个眼神,才沉声道:“老爷子,这事情还是得严肃处理。” 谢陈元见场面不对,赶紧摇着轮椅过来,“老爷子,怀洲和昭宁都年轻,不懂事,小孩子之间的纠纷,不该上升高度,我看各自退一步就算了。” “合着大哥不是被打的那方,说话这么轻巧?还是仗着谢晋曾经在家里的地位,就想欺负人?” 谢清清眼泪抹了抹,冷笑一声。 谢子峰的眉头越来越重,他握紧拐杖,猛地戳了下地板。 闷声一响,所有人都安静闭嘴。 他只盯着沈昭宁,“你说。” “爷爷,我刚回家,并不希望我有什么特殊对待,这件事当然要严肃处理,一定要公平公正才好。” 沈昭宁朝着谢子峰鞠躬,之后才将自己和谢怀洲为何针对姜方之的缘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谢陈元脸色难看,他还是没阻止得了沈昭宁。 但听到沈昭宁的话,谢清清的神色却更显讥讽,姜方之也笑了。 “沈昭宁,你真会编造故事,我跟你都没打过交道,为什么要害你?” “既然我都找人做了这种事,你怎么毫发无损呢?” “而且,你有证据吗?” 说到这个,姜方之更欢了。 沈昭宁没有证据,口空无凭,说了也是白说,反而还显得她无脑。 再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昭宁自称被人下药,传出去得多丢脸? 在老爷子那里,也只会被认为无能。 “爷爷,请问我受的委屈不算大吗?” 沈昭宁根本没理姜方之,只对着谢子峰继续说了下去。 “谢怀洲作为哥哥,为我鸣不平难道不对吗?为什么是他受罚而不是始作俑者受罚?既然如此,我用自己的方式公平算账,应该不为过吧?” 见谢子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谢怀洲上前轻唤沈昭宁,“别再说了。” 在场所有人都比沈昭宁了解谢老爷子。 比起她是否受到委屈,对方更在意的是谢家的安宁和脸面。 没有证据的指摘,只会让沈昭宁显得冲动无礼。 也更难让他收场。 “沈昭宁,你别血口喷人了?证据呢!” 姜方之大声,朝沈昭宁更激烈地叫嚣起来。 沈昭宁这女人有意思,把他戏瘾都激发了。 谢怀洲立即挡在沈昭宁面前,“姜方之,你是还被打得不够?” 男人冷冷盯着他,幽邃的双眸裹着杀意,寒气迫人。 就算是在众人面前,姜方之还是被震慑到了。 身子都不自禁的颤动了一下。 瞬间哑火。 谢关看不下去了,在谢清清的授意下再度出声: “沈昭宁,方之平常是玩世不恭了点,但我相信他不会对家人做这种事情。” “如果拿不出证据,你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谢子峰忽然叹了口气,谢陈元还想说什么,却没敢开口。 他站起身来,在旁边人的搀扶下,走到沈昭宁身前。 “小宁,看在你刚回家的份上,就算做了错事,爷爷也不会罚你。但你往后说话做事要有分寸,都是自家人,就算方之真得罪了你,也该化干戈为玉帛。” 老爷子还未说完,姜方之就急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沈昭宁这样发疯,老爷子居然还护着? 谢清清赶紧拦住了姜方之,没让他开口。 一切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是谢晋女儿,谢子峰再有成见,也不会为了姜家对她怎么样。 但谢子峰话锋一转,还是道:“这样,今天大家给我个面子。小宁,你就跟方之道个歉吧。至于打人的事,谢怀洲替你承担所有责任,让姜家亲自处罚。” “爷爷,您能袒护孙女,孙女很开心。但今天这事儿,我们还是公平处理吧。” 沈昭宁等到所有人都说完,才回眸看向了大厅入口。 “要证据是吗?我有证据。 只是我本想着家丑不能外扬,还真以为大家真能凭着良心把事情了了呢。” 她话音刚落,会客厅的大门被人拉开,一道清丽的倩影走了进来。 第60章 过往种种如今还清 “谢灵?” 姜方之第一个愣住。 随即谢清清也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脸色变了变,她看向姜方之,眼里都是疑惑。 但姜方之比她还疑惑,昨天谢灵就突然联系不了,怎么会突然来这儿? 谢灵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沈昭宁身侧。 沈昭宁朝她勾唇,转而看向谢子峰,“爷爷,谢灵也是您的孙女,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 谢子峰蹙眉,神情更是古怪。 马上瞧向了谢陈元。 谢陈元此刻也是震惊大于反应,一双眼睛都搁在了谢灵身上,情绪晦暗不明。 倒是谢怀洲尤为淡定,像是了然般微微垂眸,压了嘴角。 昨天沈昭宁给他打了个电话,问的正是谢灵的事。 不过沈昭宁能将谢灵策反,还是让人有点意外。 谢怀洲再抬眸,只见沈昭宁瞧着谢家人的模样,意气张扬,实在说不出的美丽养眼。 “爷爷,沈小姐说的事情是真的,那天我也在。” 谢子峰扫向姜方之。 姜方之刚刚还一瘸一拐的腿瞬间站直,“谢灵!你这是干什么?你说话可得想清楚!” “谢灵。”谢关不悦地看着她,“你和姜家关系一向很好,今天这是怎么了?” 谢清清马上反应过来,“谢灵,你是和方之闹别扭了吗?还是说因为你亲生父亲护着谢怀洲,所以你也想说假话了?” 她的一番话,让矛头再次调转。 谢灵和姜家关系好,和谢陈元早已断绝关系,这点谢家都知道的。 就算沈昭宁说的是真的,她也不可能突然去帮沈昭宁诋毁姜家。 谢子峰的脸色越来越沉。他不由得再次打量沈昭宁。 一个刚刚回家的小孙女,居然这么有能耐,让谢灵和姜家都出来了。 “爷爷,虽然我很久不回家了,但我一向不说谎,而且,我有证据。” 谢灵太了解谢清清他们,也不多说,直接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谢子峰。 上面就是所谓的“证据”。 一段姜方之临时起意,对谢灵提出计划的录音。 谢子峰让人将录音播放出来,谢清清和谢关的脸瞬间白了一度。 谢清清倒是没作反应,谢关的眼神变了,“方之,这是真的?” 姜方之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灵,发现对方却连一眼都不瞧自己,他红了眼,不住冷笑。 “好你个谢灵,我对你那么好,谢陈元不要你,我把你当个宝哄着,你现在居然这么对我?” 谢灵的神情有了一丝犹豫,她轻轻侧头,还是不去看姜方之。 沈昭宁朝姜方之道,“你要证据,现在证据有了。” 姜方之笑得更厉害了,“沈昭宁,你真是好手段啊,和谢灵一起拼凑假证据来诬陷我!” “什么叫假证据?”沈昭宁缓慢走到姜方之身侧。 她又含着笑意朝谢子峰道,“爷爷,如果你觉得证据还不足,我这边还有证人。” “那天我被下药了,当晚就叫了医生,在酒店折腾了一夜。我总不至于给自己下药?就为了诬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谢怀洲也上前一步,“既然谢灵小姐留了证据,要不姜少爷也配合配合调查?让老爷子彻底还您一个清白?” 他声音淡淡,似乎十分温和,但对姜方之简直讽刺意味满满。 “谢怀洲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和我叫唤?” 姜方之怒极,冲上去猛地揪住了谢怀洲的领带。 但谢怀洲却连还手的意思都没有,只冷冷瞥他,像瞥一只疯犬。 谢怀洲身形高大,足足高出姜方之一头,其实每次在谢怀洲面前,姜方之都自觉气势被压制。 就算他能用尽方式像羞辱对方,可男人冰冷傲慢的样子,始终是狠狠扎在他心里的刺。 仿佛离了谢家,他连谢怀洲都比不上半点。 “他是我哥。”沈昭宁替谢怀洲开口。 她头都没回,声音也很轻柔,“姜方之,你现在这么对我哥动手,不光是针对我,也是对我大伯不礼貌。” “何况……我哥什么也没做错。” 沈昭宁是懂诛心的。 不出手则罢,一出手,专挑人三寸踩下去。 谢怀洲嘴角一勾,他手都没抬,谢关就一把将姜方之拉开。 “丢人现眼。” 他低声咬牙,只觉得面子丢尽了。 谢关又看了一眼谢清清,仿佛有种被愚弄了的憋屈,他找了个借口,便先离开了。 这场荒唐闹剧,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但他走过沈昭宁身侧,沈昭宁却友好地朝着他笑笑,不过谢关没给她好脸色。 谢晋的女儿,跟谢晋一样,在家里就不会消停。 他也一样讨厌。 沈昭宁也不奇怪,谢关性子冷,又和谢清清交好,现在对自己肯定不能有好脸。 但得知真相,谢关没有选择继续站在谢清清那边,已经算是不错。 来日方长,谢关可是她继承遗产之路,必须要拿下的人。 “嫂子……” 见谢关走了,谢子峰看自己的目光也尽显怒火,姜方之慌忙求助谢清清。 谢清清也起身,满脸无奈,“方之,这事情你……你真糊涂啊。” “就算你想帮谢灵出气,也不该……对你昭宁妹妹出手啊,咱们可都是一家人。” 谢清清确实机敏,两句话又想把锅往谢灵身上甩。 谁不知道谢灵和谢陈元的矛盾,这些年,姜方之处处讨好谢灵。 但谢灵没吭声,沈昭宁也不再接话。 这点是事实,谢灵对姜方之,虽然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总归还是心虚的。 谢子峰沉默许久,缓慢坐回了主位。 整个大厅寂静下来,他看向了一旁同样安静的谢陈元。 “你跪下。” 谢清清见气氛不对,眼底一红,马上做出慈母严厉之色。 姜方之被她按着,只能不情不愿地跪在了谢子峰面前。 “向老爷子认错!” “我……错了。” 姜方之低声,只觉得血液都在逆流,气得牙痒。 “爸爸,姜方之是被我们宠坏了,他也没有坏心,就是做事儿不经脑子……如今他也被怀洲和昭宁打过一顿了,现在身上的伤都还没好,也受了教训了……” 谢清清低头抹眼泪,抽打了姜方之几下,似乎恨铁不成钢。 她的表演比姜方之好太多了。 沈昭宁都想鼓掌了。 谢子峰沉了口气,问谢陈元,“陈元,你怎么说?” “我觉得昭宁说的没错,既然是按照家事处理,就要公平公正。” “之前怀洲犯错,要用家法,那方之……” 谢陈元的目光从沈昭宁游走道谢灵身上,又迅速闪过。 他知道沈昭宁的意图,她要出这一口气,谁也拦不住。 不管前路如何,姜家的梁子反正也结了,正好,拿姜方之开开刀。 “大哥,方之已经受了伤,还用家法这不是要他命吗?他罪不至死吧?再说,要公平公正,也得考虑他的动机吧?” 谢清清伶牙俐齿,马上看向了谢灵。 谢灵想说什么,沈昭宁马上挡在她面前。 “姑姑,姜方之做的混账事应该不少,不是有理由就可以不算的,如果按您这样说,将来姜方之惹了更大的祸,说一句是为了谢家,那是不是要让整个谢家兜底呢?” 沈昭宁用谢清清的逻辑,瞬间堵住了她的嘴。 “沈昭宁,谢家有老爷子在,你在这里得意个什么劲儿?” 姜方之再次没忍住,他甚至想起身。 谢子峰的拐杖再次落下,这次声音很重,惊得姜方之差点摔了。 “小宁,我看你的长辈们都老了,越来越啰嗦。既然你委屈,想要姜方之给你什么交代,自己说吧。” 谢子峰不动如山,目光阴沉落在地面。 沈昭宁也没推辞,朝谢子峰点头示意之后,走到姜方之面前。 “道歉吧。” 姜方之愣了几秒,咬牙咆哮:“沈昭宁……” “方之。”谢清清在他身后提醒。 姜方之身子都还没站起来,他屈辱得想死。 可半晌,还是低着头匆匆说了句“对不起”。 “还有我哥。”沈昭宁平静声道。 “你别得寸进尺……” “老爷子的话你不听,那这件事还可以交给警方处理。” 沈昭宁挑眉,姣美的五官明明没有什么攻击性,却气场凌人。 姜方之脖颈青筋梗起,谢清清背过身,不想再看。 “对,不,起。” 许久,姜方之才对着谢怀洲说。 字字咬牙切齿。 道歉之后,姜方之马上就要站起来,却听沈昭宁又说,“好了爷爷,之后,就按照家法。” “我记得欺辱伤害家人,按照家规,需要跪在家训前三天,并且还有鞭打之刑。” “但看在我姑姑的面子上,我看就跪三天好了。” 沈昭宁说完,姜方之再次气急想骂人,谢清清马上清了清嗓子。 谢子峰道:“就这么办吧。” 事情解决,沈昭宁转身,看到姜方之被谢清清扶着起来,盯在自己身上的眼光恨不得吃人。 她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既然公平公正,我也得对姜方之有个交代。” 沈昭宁说完,走到谢怀洲身前,“哥,我之前撞坏了姜方之的车子,维修费我得出一下。” “你有现金吗?” 谢怀洲会意,看着沈昭宁的眸光极尽柔软和,“有。” 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皮夹,把里面厚厚一沓现金都掏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递给姜方之。 这一幕,宛如曾经,姜方之将钱洒在谢怀洲身前。 “抱歉,把你车撞坏了,赔你。” “如果不够,可以再来谢公馆取。” 谢怀洲显然比姜方之客气许多,见姜方之恨红了眼,接都不接,就将现金放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第61章 发烧 等大厅内所有人都离开以后,姜方之发疯一样将那些钱捡起来,狠狠扔在地上,拼命去踩! 沈昭宁!谢怀洲!还有谢陈元…… 你们等着……等着! ………… 从老宅出来,谢灵和沈昭宁只交谈了几句。 谢陈元见状迅速跟了上来,他叫住谢灵,可谢灵却头也不回,上车离开。 回到谢公馆,谢陈元支开谢怀洲,单独叫沈昭宁进书房。 沈昭宁知道他想问什么,开门见山道,“我请了谢灵合作,给了她公司股份,以后,谢灵只会独家签约在我们的公司。” “这怎么可能?”谢陈元太诧异,谢灵居然会答应沈昭宁,放弃姜家。 要知道,姜家就是因为和他不对付,谢灵才会去。 “因为我答应她,如果我继承了遗产,分她一半。” 沈昭宁也没隐藏,将自己和谢灵谈的条件,告诉了谢陈元。 从谢怀洲那里,沈昭宁才得知,谢灵痛恨谢陈元的原因。 当初,谢陈元为了帮谢晋白手起家,将谢灵的母亲当做筹码,送给了不少人。 后来,谢灵母亲抑郁而死。 为了不让谢灵打扰他和谢晋的事业,谢陈元又亲自送女儿去国外读书。 谢灵离开后,谢怀洲便搬进了谢公馆,他比谢灵能干,成了谢陈元的左右手。 而知道内情的姜家将一切告诉谢灵,谢灵从此和谢陈元断绝了父女关系。 沈昭宁很震惊谢陈元会为了谢晋做到这一步,也倍感不适。 所以和谢灵单独见面时,她除了承诺谢灵一半遗产以外,还答应会帮谢灵找出当年侵犯过她母亲的人。 沈昭宁和谢陈元只是合作,等继承遗产后,谢陈元也与她无关。 到时候谢灵在谢家会有更多话语权,她和谢陈元的恩怨,大可以自己解决。 沈昭宁开的条件足够诱惑,也是谢灵最需要的。 况且,沈昭宁自述,自己和母亲也是被谢晋抛弃的。 她讨厌谢晋和谢家,如同谢灵讨厌谢陈元。 和谢灵的约定,沈昭宁并没有全部告诉谢陈元。 在谢陈元看来,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作为交换,就已经足够达成合作。 只是他非常不赞同,“谢灵的能力有限,你给的太多了,为了一个姜家,这买卖不划算。” “划不划算看我心情。”沈昭宁淡淡道,“把谢晋的钱用于他亏欠的人身上,难道不该?” 谢陈元还想说什么,可忽然语塞。 他看着沈昭宁,才短短数日,她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她做事已经不是仅凭任性冲动,而更有手段和魄力。 谢陈元当初觉得,沈昭宁或许只能在自己的筹谋下做事,如今看来,他们真是合作伙伴了。 念及此,谢陈元笑了。 “对了大伯,我还有些话想说。” “谢晋给我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这些日子我有点明白了,他想让我做的,不过是他一直没有做到的事情。” “但我不愿意与他为伍,他用利益掌控所有人,我只想用平等。” 谢晋无疑是成功的,在家族里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在海市是首富,在商界更是搅动风云的存在。 可在家里,却是无妻无子的孤家寡人。 他再厉害又怎么样? 除了谢陈元,谢家所有人都怕他厌他远离他。 谢晋让沈昭宁得到谢家半数人的认可,大概也是一生的心结。 谢灵的事也让沈昭宁明白,谢家人并非都冷血薄情,只不过身处其中,不得不丧人性而求利。 可她偏偏想要试试打破规则。 “谢怀洲,谢灵,都是我的伙伴,也是我的家人,希望您不要把他们当棋子,动不动就舍弃。” “如果再这样,我也可以不跟您合作。因为我也怕有一天被舍弃。” 绕了一大圈,谢陈元也听明白了沈昭宁的意思。 她都是为了谢怀洲。 今天这一场大戏,也是在宣告,她对谢怀洲的重视。 谢陈元之前的话都被沈昭宁用行动碾碎了。 谢陈元没有开口,沈昭宁已经离开。 她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沈昭宁走出谢公馆,谢怀洲的背影就伫立眼前。 他在外面等着她。 阳光下,谢怀洲薄薄的衬衫通透,将他巍峨挺拔的身材轮廓线条现出。 “今天痛快吗?” 沈昭宁昂首,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谢怀洲看向她,眼底里暖光洋溢,温柔得要淌出水来。 但他还没开口,沈昭宁似乎怕被冷场一样,自己就接了话,“不管你觉得怎么样,反正我痛快了。” “姜方之敢欺负我的人,我要他以后都长长记性。” 沈昭宁说着,笑着给谢怀洲理了理衬衫领口。 他的领带都被姜方之扯坏了,看来得换个新的了。 “我是你的人?” 突然,谢怀洲猝不及防地握住沈昭宁的手,灼热的掌心让她吓了一跳。 沈昭宁一怔,动作都忘了收。 谢怀洲看她的目光,实在深邃动人,让她莫名的红温。 就在此时,管家过来了,他提出要送沈昭宁回去,两人才被打断。 沈昭宁赶紧移开目光,谢怀洲仍旧注视着她。 “那我走了。” 管家去开车了,沈昭宁跟谢怀洲道别。 谢怀洲却似不舍,拉住她的胳膊,沉声,“怎么急着走,留下吃晚饭,我送你回去。” “不了,这里不自由。” 沈昭宁回眸看了看磅礴贵气的别墅,她可不想跟谢陈元一起吃饭。 “……” 谢怀洲没再说什么,松了手。 沈昭宁余光,看到男人脖颈淡淡的淤青。 “哥,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不要再一个人去做了。别忘记,我们是一起的。” 女人的声音清澈,目光更是清澈。 清澈到谢怀洲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思,显得有些龌龊。 沈昭宁走后,谢怀洲缓步回到别墅内。 谢陈元刚好被人推着轮椅下楼。 “真厉害,你的苦肉计达成了。” 谢怀洲顿了一下,别墅内的光线荫翳,将他的五官埋进黑暗。 他没有出声,朝谢陈元鞠躬,便离开了。 ………… 周一一大早,沈昭宁就起来了。 她和陆聿珩约好去办手续,从此以后,她就彻底自由了。 对着镜子,沈昭宁看着自己的脸,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沈昭宁打开房门,被笔挺站着的男人吓了一跳。 “陆聿珩?” 陆聿珩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就这么直直地面对她站着。 “不是民政局门口见吗?” 沈昭宁还没反应过来,陆聿珩就大步走了进去。 他的步伐有些沉,和平常风尘仆仆的样子截然不同。 陆聿珩径自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随后,手肘支在岛台上,用力揉着眉心,似乎不舒服。 “陆聿珩,你这是做什么?” 沈昭宁满是戒备地盯着他。 “有些晕,休息下。” 陆聿珩缓慢开口,声音听上去沙哑极了。 他今天推了早上的工作,想着时间有些早,车子就一路开到了沈昭宁这儿。 沈昭宁应该还没出门,不如就一起去。 但到了门口,陆聿珩觉得身体很不对劲,头阵阵晕眩,浑身的神经都疼。 也许是这些天没休息好。 “你要休息也没必要在我面前休息吧……” 沈昭宁小声嘀咕,但还是坐在一旁等着。 既然陆聿珩都来了,这次总不至于还办不完。 可沈昭宁等了半天,陆聿珩不但没好,反而大步去了沙发休息。 他身子一侧,骨节分明的手笼在面上,呼吸平稳得就像是要睡着。 “喂,陆聿珩。” 沈昭宁马上跟了过去,但陆聿珩完全没理她,胸口起伏得很重。 她去拉男人的手臂,只见他领口也大开着,坚实的胸肌露出,一片绯红。 “你没事吧?” 沈昭宁察觉到不对,陆聿珩的气息滚烫。 她伸手想去摸她额头,被陆聿珩的手挡住,但隐隐还是能感觉到温度灼热。 “陆聿珩,你发烧了?” 陆聿珩含糊不清地道,“我睡一下,十分钟就好。” “有病去医院,别在我这里……” 沈昭宁话说到一半,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虽然她恨陆聿珩,可看这样子,他是真病了。 陆聿珩平常很少生病。 他注重保养,生活讲究,矜贵得要命。 怎么,和心上人在一起太拼命了,累到了? 沈昭宁理智恢复,眼色一冷,马上就去拉陆聿珩的手臂,可她也没用多大的力气,男人的身子却猛地颤动起来,发出一声不自主的闷哼。 “我没用力,你装什么?” 沈昭宁赶紧松手,只见陆聿珩终于艰难坐了起来,刚刚被她拉过的手此刻蜷在胸前,连手掌都在抖。 陆聿珩的脸色更是不正常,双颊很红,但其他地方都异常苍白。 鬓边还有细密的汗。 他喉结不断窜动,缓了一会儿才掀目看向沈昭宁,“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沈昭宁好笑,“陆聿珩,碰瓷也不带这么假的吧?” 但她话音还没落,就笑不出来了。 眼前,陆聿珩的白色袖子忽然出现了血迹。 沈昭宁人麻了。 她就砰了他胳膊一下……不至于吧? “陆聿珩,你手受伤了。” 沈昭宁回神,赶紧坐到他身边,她想解开男人的袖子看看,却一时不敢动手。 可这次,陆聿珩倒配合,他手臂伸开,由着沈昭宁轻轻解开了袖扣。 第62章 陆聿珩有心脏病 映入眼,是大片的血痂,虽然是外伤,但挺深的,皮肉黏连…… 光是看着沈昭宁就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怎么……” 沈昭宁话还没出口,就震惊的看向陆聿珩。 “是那天的……” 那天在幼儿园门口,他用手肘护了她一下,难道就是那个时候伤的? 不过当时陆聿珩几乎没什么表情,也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 陆聿珩“嗯”了一声,身子一斜,“你有药吧,帮我换。” “你凭什么指使我?” 沈昭宁下意识地反驳,但陆聿珩完全没理她,双眼一闭,就等着了。 无奈之下,沈昭宁还是去拿药箱来了。 总归有一点,陆聿珩确实护了她。 哪怕只是为了陆愿。 陆聿珩身子沉,沈昭宁是真真的在伺候大爷,半天才帮他脱掉了半边衬衫。 男人肌肉紧实的胳膊露出来,小臂那块血黏黏的地方,衬得他皮肤都白了一度。 但沈昭宁没处理过这么严重的外伤,实在不知道怎么下手。 她拿着棉签半晌,才缓缓落了下去。 陆聿珩只是眉头皱了皱,没有吭声。 “疼吗?”沈昭宁不自主地问他,有些不敢直视他的伤。 陆聿珩淡声,“你觉得呢?” “你为什么不去医院?宋梨没给你处理吗?” 沈昭宁不解,就算是因为她受伤的,自己的身体……也不用拿来为难她吧? “没时间。”陆聿珩道。 宋梨是叮嘱过他要每天来换药的,但陆聿珩一回公司就忘记了这事儿。 沈昭宁专心地处理了一会儿伤口。 将血迹擦拭后,她才给他上了药。 期间陆聿珩的呼吸有些重,沈昭宁的五官也是紧绷的状态。 好不容易上完了药,沈昭宁自己都出了一身汗。 “好了……” 沈昭宁轻声,将陆聿珩的衬衫往前拉了一点。 陆聿珩侧着身,半个身子几乎都要露出来。 从手臂延伸到胸膛,肌肉线条越发分明。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时间不早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沈昭宁看了下时间,已经比预计晚了一个多小时。 陆聿珩也将袖子套上,缓慢站了起来,但身子一重,整个人再次歪倒。 沈昭宁刚好在旁,一下接住了他。 他的身子沉,两人相拥着,直接落到了沙发内。 陆聿珩的脸靠着沈昭宁,薄唇轻轻地蹭在她的脸颊上,他的气息如火,让沈昭宁像是被烫伤一样灼疼。 “陆……” 沈昭宁被压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但下一刻,陆聿珩就更不对劲了。 他按着心口的位置,面色青白,像是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到底什么情况啊?” 沈昭宁赶紧把陆聿珩扶起来,慌乱中,她也摸了摸他的心口,心跳快得要死! “药……” “在我……” “车里。” 陆聿珩艰难地跟沈昭宁说,随即掏出了车钥匙。 沈昭宁也顾不得回应他,拿了钥匙就冲出门。 将药给陆聿珩喂下去的瞬间,沈昭宁才想起来打电话叫救护车,却被陆聿珩阻止。 “叫宋梨。” “这种时候了你还挑?” “……” 沈昭宁以为陆聿珩还在讲究,但也还是照做了。 陆聿珩的脾气也很倔,万一叫了救护车他不上,她可不想折腾下去。 吃了药后,陆聿珩很快缓了过来,但他发烧得厉害,还是昏昏沉沉的。 沈昭宁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守在房间门口打转。 她刚刚搜索了一下男人吃的药,是缓解心脏病的药。 可是……陆聿珩怎么会有心脏病? 她从来都不知道。 宋梨来之前,沈昭宁又给陆聿珩拿了块冷毛巾放在头上,身上盖了毯子。 陆聿珩意识涣散,掀目看到沈昭宁时,却觉得一阵安心。 “沈昭宁。” 他低低叫了她一声。 沈昭宁愣了下,好像是头一次,他把她的名字叫得这么温柔。 “我在。宋梨很快就到,你别担心。” 出于人道主义,沈昭宁也只能温声安慰他。 陆聿珩忽然朝着她伸出手。 沈昭宁不明白他的意思,迟疑了片刻,才将手试探地给了过去。 陆聿珩的体温还是滚烫,他大掌握住了沈昭宁纤细的指尖。 “戒指……丢了。” “……” 沈昭宁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默默地看着他。 尽管病得厉害,男人的脸还是一样俊美夺目。 从小到大,沈昭宁无数次看着这样的眉眼,渴望着他能够将目光好好地落向自己。 就像她被绑架那时,他拉起她的手,深若星河的双目,都是无畏与坚定。 那时候,她曾在心中暗暗发誓,只要他不舍她,她就永远不会抛下他。 就算明知道陆聿珩天生寡情,不会爱人。 就算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很好的伙伴,可以利用的棋子…… 时过境迁,如今想来更显得讽刺。 陆聿珩又道,“我记得,你一天都没摘下来过。” 他声音低沉得像是有点伤感。 但陆聿珩怎么会伤感?大概只是沈昭宁自己伤感。 她垂下眼,“干嘛说这些。” “我只是有些好奇……” 陆聿珩深吸一口气,他呼吸似乎还是不畅。 沈昭宁抽开手,已经想离开了,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一个人说过的话,是可以说变就变的,还是一个人的心,是可以说变就变的?” 沈昭宁的心口一震,她再次看向陆聿珩。 结婚时,她签下婚前协议,领结婚证和戴上婚戒时,她承诺他会一辈子不离不弃。 陆聿珩当然清楚她的情意有多重,多深。 但他是怎么可以,在将她的深情践踏到一分不剩之后,还能张口问出这样的话? 沈昭宁随即冷笑。 “你笑什么……”陆聿珩眼底迷茫,高烧已经让他没什么力气清醒。 但他还是想要看着她,听她多说一些话,填补这些日子里内心深处的动荡。 他真的不明白,但却很难受。不知是病痛,还是其他。 “这个问题,别人应该都能有答案,但是你陆聿珩,恐怕永远不会明白。” 沈昭宁本想控制一下情绪的,但没忍住。 说完,她也不再陆聿珩身边待着了,起身离开。 宋梨到了之后,迅速给陆聿珩打了针。 在此期间,沈昭宁一直躲得远远的。 直到宋梨结束,过来找她。 陆聿珩已经在沙发上睡熟,状态也稳定下来。 “他,有心脏病?”沈昭宁低声问宋梨。 宋梨神情有些犹豫,片刻才点了点头。 其实这些事情,本来不该告诉沈昭宁的。 这是陆家的秘密,她也被叮嘱过。 但现在沈昭宁已经知道了,宋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陆聿珩自小就有很严重的先天心脏病,是换过心脏才活下来的。 因为这个原因,陆聿珩很注重保养,也会定期做检查。 他也很幸运,一直都没有什么排异反应,只是偶尔有些心脏不适,吃些药就缓解了。 但高烧或者休息不好,还是会影响到他的心脏。 这次……应该就是手臂受伤感染,又发了高烧引起的。 宋梨的告知,让沈昭宁很震惊。 她跟陆聿珩在一起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还换过心脏。 “看来我们真不是一家人。” 沈昭宁嘲讽地勾了勾唇,想必换了林沐瑶,应该会知道吧。 “陆聿珩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这事情,对他来说,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宋梨不想为陆聿珩说话,但也不想让沈昭宁多想。 陆聿珩心脏病的事情,就连陆家人,知道的也不多。 这本来就是秘密。 因为陆氏掌权人,不能是一个病秧子,哪怕是隐患都不行。 宋梨这话,倒是让沈昭宁反应过来。 难怪陆聿珩不想去医院。 他心脏病复发的事情要是传出去,陆氏股东会那些人肯定会有别的心思。 当年,沈昭宁可是亲眼看着,陆聿珩一步步爬到陆氏掌权人的位置。 其中艰辛她再清楚不过。 所以她才会那么努力地在陆氏工作。 陆聿珩年幼丧母,她被陆家资助的时候,隐隐记得陆聿珩也是刚回归家庭不久。 她还纳闷过,陆家家大业大,为什么宁可四处寻找资助的孩子,也要把陆聿珩送离身边。 原来如此。 是因为……陆聿珩也曾经被抛弃过。 如果没有治好病,陆聿珩就是家里抛弃的孩子,也不可能成为陆氏总裁。 也难怪他拼了命也要守住这一切,难怪他不信任任何人…… 甚至他去救她,是不是都是因为要向家里人证明,他不是一个懦夫? 沈昭宁越想越觉得自己对陆聿珩的感情,就像是一场错误。 不过是错误也好,这么多年对陆聿珩她仁至义尽,从没有后悔。 “心疼了吗?” 看沈昭宁出神,宋梨忍不住问。 沈昭宁语噎,半晌才道,“谁还没有个悲惨的过去,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你也不用勉强自己,爱了这么久的人,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宋梨看出沈昭宁的低落,善解人意地宽慰她。 陆聿珩再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做了很多梦。 但几乎都是有关沈昭宁的。 他梦见小时候,他们从绑匪那里逃出来,沈昭宁一直盯着他的脸,她说,陆聿珩,你真好看。 第63章 他也尝到了被伤的滋味 再之后,零零碎碎的画面,就都是这些年,沈昭宁在她身边时的一些影子。 有儿子去世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还有她看着他,目光从炙热,一点点变得冰冷。 最后的梦境让他非常害怕,蓦然惊醒。 陆聿珩坐起身,身上还酸痛无力,但体温已经下来,意识清明许多。 屋子里飘来浓郁的米香。 似乎是在煮粥。 陆聿珩也确实饿了,缓慢地起身去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塞了不少东西: 有分装的新鲜水果,有各种饮料酸奶,有小吃点心,备好的蔬菜……都整齐有加。 家里有王嫂,他一直觉得沈昭宁只要做个甩手掌柜就行。 但显然,结婚多年,她的持家能力更优秀了。 “亲力亲为才像是家。” 耳边忽然响起沈昭宁曾经说的话。 那时候陆辰还在,她带着两个孩子,依然会准备晚饭给他。 即便他到家已经很晚,看都不看一眼她的劳动成果。 王嫂多话,说这是沈昭宁为了他,辛辛苦苦下的厨,让他怎么也得尝一口。 可陆聿珩心思都在工作上,只淡淡说了句,不要自找苦吃。 沈昭宁也不恼,王嫂心疼她,说是自己的问题,以后不会让太太下厨了。 但沈昭宁却说了这句话。 她只想亲自做饭给她吃,哪怕他根本不会领情。 但是从什么时候,她开始不自找苦吃了呢? 是儿子去世后吗? “起来了,好点没?” 陆聿珩还对着冰箱出神,沈昭宁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她刚洗完澡,换了一身睡衣,清幽的香气从陆聿珩身后扩散开来。 他关上冰箱,“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她。 暖黄色的丝绸睡裙,外搭一件米色的薄毛衫,分明清瘦的身材依旧在宽松的衣服内,现出玲珑曲线。 沈昭宁去查看砂锅里的粥,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自言自语地夸道,“不错。” “做的什么?” 陆聿珩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她身旁,瞬间就遮蔽了她的光。 “这很不明显?砂锅粥。” “就清粥?” 陆聿珩蹙眉。 “是啊,晚上了,喝点清粥对身体好,而且我煮的清粥很香的,我还买了配菜。” 沈昭宁说完,意识到了陆聿珩可能是在挑剔,马上转向他。 “哦,不过你可以不吃。” “这是我家,我做我喜欢的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但沈昭宁没想到陆聿珩离她这么近,几乎就是贴着她的背部站着。 她一转头,双腿蹭双腿,几乎碰到他的裆部。 沈昭宁一僵,身子本能地往后仰去,但后面是灶台,还有正上着火的砂锅。 幸亏陆聿珩及时按住了她的腰,他手腕用力,将她隔开了危险。 “别碰到锅。” 他沉声,声音还带着沙哑,可却莫名有点性感。 “……” 沈昭宁怔了几秒,马上推开了他。 他们贴太近了,她刚刚还吻上了陆聿珩的脖颈…… 沈昭宁迅速绕开到一侧去拿碗筷,以缓解尴尬。 但片刻她就冷静了下来。 这里是她的地方,陆聿珩自己不自觉,为什么要她尴尬? “陆聿珩,你吃吗?” 沈昭宁看向陆聿珩,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好。 “可以吃。” 陆聿珩的发言还是让人反感。 他生病被她照顾,好像是理所应当一样。 “那就自己来盛。” 沈昭宁将东西摆下,淡声说道。 按照陆聿珩的个性肯定不会听她的,到时候她也可以借机怼他几句。 不然无缘无故怼病人,把她显得太无情。 可没想到,陆聿珩居然乖乖照做了。 不仅盛好了自己的,也给她盛好了,还将东西都一一端到了餐桌上。 看着男人向来从不弯半分腰的身躯,如今也在他厨房低头来去,沈昭宁真有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 她坐到餐桌前,就被递了筷子,还有些不习惯。 而陆聿珩也一直看着她,好像她脸上有什么东西。 “吃啊,这可是我煮了两个小时的,你盛这么多,别浪费啊。” 沈昭宁只能低下头,随口说了句。 陆聿珩这才拿起勺子,他动作还是优雅,但半天也只喝了两口粥。 沈昭宁看不下去了,“就点菜。” 她点了烧鸡,还有很多凉菜和咸菜,就是因为陆聿珩在。 陆聿珩又吃了一口菜,但他瞥了一眼沈昭宁,表情一言难尽。 就好像是她吃的什么玩意儿一样,充满嫌弃。 沈昭宁啪地一下放下筷子。 她从陆聿珩手里抢了筷子,各样小咸菜都加了一点放到他的粥上。 “沈昭宁……” 陆聿珩有些不悦,但他还没说下去,沈昭宁就把筷子塞回了他手里。 “吃吧,要扒拉着一起吃,吃的响动大一点才好吃。” 见陆聿珩脸色凝重,似乎下不去手的样子,沈昭宁又道,“算了,反正你从来都不会听我说话。” 她就是故意逗一下陆聿珩,也没想他照做。 岂料,陆聿珩犹豫了一会儿,竟然真的端起粥,用筷子扒拉着小菜喝了下去。 但他端庄惯了,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倒是吃得太快,突然呛了下。 沈昭宁递给他纸巾,戏谑地看他,“好吃点了吗?” “……”陆聿珩擦着嘴,冷冷瞥她。 吃下去是饱得挺快的,但味道也没什么差别,这女人就是想作弄他。 他也明知道如此,可还是照做了。 就因为那句,他从来都不听她说话。 他到底有没有这么差劲? 吃完饭,沈昭宁简单收拾到了洗碗机内,就对陆聿珩下了逐客令。 “好了,你烧也退了,饭也吃了,该回去了。” “今天是你耽误我们办手续,所以下次时间要按我的来。” 陆聿珩坐在椅子上,根本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他的目光,正注视着一处,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精美的购物袋。 从上面的图案不难看出,里面是一条男士领带。还是某奢侈品的限量款。 沈昭宁怎么会买这个?是给谁的? 都要离婚了,总不能是给他的? 陆聿珩牙关动了动,沈昭宁话音未落,他就起身走了过去。 沈昭宁发现时,陆聿珩已经将包装拆开了。 是一条深灰色的条纹领带。 “陆聿珩,你干什么拆别人的礼物!” 沈昭宁想去抢回来,陆聿珩却直接给自己戴了上去。 “样式挑的不错。” “不是给你的!拿下来!” 沈昭宁有被气到,抬手就被陆聿珩攥住。 “那是给谁的?婚还没离,你已经有男人了?” 陆聿珩的声音平静,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深寒。 他看她的目光也极具威慑力。 就好像她要是承认,下一刻他就能把她生吞活剥。 “陆聿珩,你管我呢?你都有林沐瑶了,我给谁买礼物都不重要吧?” 沈昭宁只心虚了一瞬,马上就理直气壮了。 何况这领带,她是给谢怀洲买的。 谢怀洲是哥哥,她可不像是陆聿珩,婚姻都没料理干净,就急不可耐了。 “别忘了婚前协议。一天没离婚,你连人带心,都只能在我这里。” 陆聿珩将沈昭宁扯到身前,字字切齿。 他唇色还很苍白,但看上去仍旧很有攻击力的样子。 但沈昭宁也被激怒,她和陆聿珩纠缠了几下,终于甩开他。 “陆聿珩,你真双标!” “那又如何?除非你想赔偿我。” “你……” 沈昭宁气得想咬人。 她真是太善良了,才会没有趁着陆聿珩病的时候,要他狗命啊! 陆聿珩缓慢地将领带系上,随手整理了一下。 沈昭宁点点头,反正被拆了,她也不可能再送谢怀洲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给你,但得原价付钱,我从你卡里刷。” 陆聿珩也没反驳,总之,沈昭宁不能给其他男人买东西。 沈昭宁仍旧不愉快,痛定思痛,他们还是得早点把手续办了。 见陆聿珩不回应自己,她又道,“就明天吧,明天早上9点,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明天不行。” 陆聿珩摸着领带,眼光没了温度。 “陆聿珩,今天是因为你才耽误的。” 不就一个离婚手续吗,怎么到他们这里就这么难办? 沈昭宁看了陆聿珩一会儿,也是不理解了。 “陆聿珩,你明明那么喜欢林沐瑶,难道就不想早点去和她结婚吗?” “我说过了,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聿珩面不改色声道,但心里却不平静。 沈昭宁发问的模样,就好像恨不能把他立刻送走。 人无情起来,原来是这么伤人的吗? “陆聿珩,你可是都把家搬到林沐瑶那里了,还带着女儿在儿子忌日给她庆生……这要是都不算爱,那我这些年的付出岂不是更可笑?” “如果我和林沐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还要离婚吗?” 陆聿珩盯着沈昭宁,竟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沈昭宁愣了一下。 她万没想到陆聿珩会说出这种话。 就好像,他舍不得离婚一样。 沈昭宁抿唇,陆聿珩的问题让她害怕。 她对陆聿珩的感情早在儿子忌日那天,就被她亲手断绝了。 就像她曾经炙热的爱意一样,不允许后悔。 沈昭宁没答他,半晌才道,“好,那你说。不是我想的那样,还能是什么样?” 第64章 你喜欢谢怀洲吗? “我对她,只有责任,没有感情。” 陆聿珩从不屑于解释自己,可这一刻,他却真的很想跟沈昭宁说清楚。 “陆聿珩,我还以为你会说点新鲜的。” 沈昭宁冷笑。 她还是天真了,居然有一瞬间,真觉得陆聿珩是有苦衷的。 只有责任,没有感情。 这不就是他当初递给她结婚协议时的话术吗? 为了她肚子里的亲生骨肉,他必须负起这个责任,只是……无关感情。 而她一旦接受这个说法,他就永远不会有错。 “是真的。我和她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能还……” 他对林沐瑶的感情,可能还不如沈昭宁。 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对沈昭宁,到底有多少情感。 陆聿珩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陆聿珩,你这些话你自己听不腻,我都听腻了。” 沈昭宁满面讥讽。 她歪头盯着陆聿珩不敢直视向她的目光,头一次觉得他也挺可悲的。 “你对林沐瑶有责任?有什么责任?是当年她甩了你离开你不甘心的责任?” “还是她对你爱的深沉,你却和我生儿育女,辜负了她的好好补偿的责任?” “沈昭宁,我对林沐瑶,其实只是……” 沈昭宁的连连逼问,让陆聿珩难以招架。 他声音顿住,沈昭宁也冷冷地凝望着他,等他继续。 可话到嘴边,陆聿珩就是说不出口。 林父是自杀的……就为了,给他换心。 陆聿珩一直以来只以为林父去世是巧合,他接受这颗心脏也是命运。 可直到林沐瑶出国时,他才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林沐瑶爱他。 是她的情意让父亲离世,也是他的存在,不但拖累了母亲,还毁了别人的家庭。 他无法接受,根本不能面对。 “怎么不说话了?” 沈昭宁看到陆聿珩脸上一瞬变得难看。 可他无言以对的样子,更让人愤怒。 “敢做不敢当吗?还是说,林沐瑶也对你真的不重要,因为你早就没有感情了,身边是谁都可以。” 原来对一个人的失望,是没有尽头的。 陆聿珩也忽而冷笑,“是啊,我是没有感情,早就和你说过。” 沈昭宁觉得自己又在浪费口舌了。 她白他一眼,“什么时候办手续。” 陆聿珩喉头动了动,骄傲如他,都被沈昭宁逼至此处,早就该立刻应下。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点头同意。 “再等等。” “还有什么好等?” “协议你加了那么多条款,我也有需要补充的条款。我会让律师重新起草一份协议,到时候再看。” 陆聿珩扭过头,声冷气清,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他说完,好像怕沈昭宁继续追着不放一样,迅速就离开了。 男人走后,沈昭宁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仿佛一只丧气的猫儿悻悻靠在了桌角。 不知为何,陆聿珩今天这副样子,让她心烦。 陆聿珩下楼开车的时候,黑暗中看到一道高大的身躯。 打火机的光擦燃。 但男人并没有抽烟的意思,只是打着火儿玩儿。 他的车就停在陆聿珩的车旁,陆聿珩余光瞥去,看到了劳斯莱斯的车标。 年纪轻轻,倒是很有钱。 陆聿珩脚步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看向他。 “借个火。” 陆聿珩朝着他道。 男人的面庞从黑暗中显现,轮廓流畅,骨骼立体挺拔,即便光线昏暗,也掩不住他俊美的五官。 男人没有出声,伸手帮陆聿珩点了烟。 陆聿珩深吸一口,烟圈毫不客气地喷在了对方脸上。 男人似乎没什么表情,也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聿珩笑了,“车不错。” “你的车也不错。”男人开口,声音清朗。 “这么晚了,在等人?” 陆聿珩淡淡开口。 男人穿着单薄的衬衫,外套半披,姿势慵懒,看上去待了挺久的。 既不抽烟,也不上楼,也没有要上车离开。 谢怀洲没有接陆聿珩的话,嘴角轻轻扬了扬,转身回了车里。 片晌,豪气十足的车就开了出去。 等车子彻底离开,陆聿珩才掐灭了烟头,上了车。 他发动了半天车子,许久还是停了下来。 陆聿珩将电话打给了周宇,“沈昭宁最近在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可把周宇问懵了。 沈昭宁在做什么,他怎么知道? “先生,这我也不……” “去查查。” 陆聿珩冷声道,“她最近在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查清楚。” “是。” 周宇赶紧应声,他话音还没落,男人就挂了电话。 但是这太阳又打哪边出来了? 不是都要离婚了吗? ………… 夜深,沈昭宁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宋梨的话老是出现在耳边,陆聿珩有心脏病,他换过心脏。 联想到陆聿珩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昭宁总觉得,对方好像有什么隐情没说一样。 但陆聿珩的事情,总归和她没关系了。 她不该多想,也不能多想…… 沈昭宁拿出手机想要随便看点东西,赶紧入睡。 但却看到了谢怀洲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沈昭宁想了想,回了个“没”,还附了一个小小的熬夜表情包。 消息刚发过去,手机紧跟着就响了起来。 谢怀洲打来的。 沈昭宁马上接了起来,“哥……” “失眠了?” 谢怀洲的声音很有磁性,从电话那头传来尤为低沉好听。 更何况是深夜,他声音很轻,很柔。 沈昭宁莫名的心都跟着化了一截。 “啊,对。有点睡不着。” “怎么?”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事情多,有点心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沈昭宁不想传播负能量,赶紧道,“哥,你找我有事儿吗?” “我也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谢怀洲的声音很温存,每次和他说话,沈昭宁觉得自己都会变得柔软许多。 她也舍不得拒绝他。 “好,那我们聊会儿天吧。”沈昭宁道。 谢怀洲“嗯”了一声,但之后又是沉默,气氛有点冷却。 沈昭宁能感觉到谢怀洲的局促,也许他也很少跟人聊天,有点紧张。 她便随口打开了话题,询问起谢怀洲的喜好。 第一个问的就是颜色。 她准备送给谢怀洲的领带被陆聿珩抢走了。 再买的话,沈昭宁觉得,索性按照谢怀洲的喜好买。 谢怀洲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 “这样啊……那你经常穿的颜色呢?” 沈昭宁继续问。 “黑色。” 谢怀洲如实回答,但下一秒,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如果是你选的颜色,我都喜欢。” “……” 沈昭宁一怔,瞬间脸红。 不知道为什么,隔着电话她也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但谢怀洲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又道,“明天晚上有空吗?” “明天晚上?” 沈昭宁想了想,工作完了应该是没什么事情的。 “我想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饭,都是一家人,干嘛突然这么客气?” “姜方之的事我还没感谢你。” 谢怀洲的声音恳切,让沈昭宁更不好意思了。 “不用客气,我不是说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欺负我又欺负你,收拾他理所应当。” 沈昭宁笑了笑,话虽然说得豪迈,可还是透着小女孩的娇羞。 谢怀洲的笑意也温柔地传入她耳边:“你说过不想跟谢陈元一起吃饭,和我一起,应该不讨厌吧?”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讨厌哥呢?” 沈昭宁赶紧否认。 她对谢怀洲还是挺有好感的,而且……也挺心疼他在谢家的不容易。 谢怀洲道:“那就好。明天晚上,我去接你。” “……好。” 沈昭宁也只能答应。 两人聊起来后,话也越来越多了。 沈昭宁从工作上的事情,聊到生活中的一些小事,包括自己的喜好,最近的一些感悟。 谢怀洲话少,大部分都在认真听,偶尔也会发表一些看法。 他跟她说话的方式永远都那么温柔耐心,让人舒心。 沈昭宁觉得谢怀洲其实还蛮会聊天的,至少很快,就让她忘记烦恼,开始有了困意。 有几次,她说着说着快睡着了,谢怀洲那头也很安静。 她以为谢怀洲先睡了,可轻轻叫他一声,他便马上应了。 他好像很精神一样。 终于,沈昭宁想挂电话了。 她昏昏沉沉问了句,“哥,你为什么睡不着啊?你……还不困吗?” “……” 谢怀洲迟疑了片刻,才开口: “因为我在想你。” 但那头很久都没传来回应。 半晌过去,沈昭宁的呼吸轻轻传出来。 她应该已经睡着了。 谢怀洲微微笑了,许久,才挂掉了电话。 ………… 翌日。 沈昭宁早早就到了公司,今天是新品拍摄日,谢灵已经在化妆了。 整整一上午,她全程陪在谢灵旁边。 谢灵不愧是国际名模,摄影师几乎不用费力,随便一拍,都是顶奢级别的大片。 结束后,沈昭宁单独请了谢灵去吃饭。 谢灵很早就开始混迹时尚圈,对国内外品牌都相当了解,沈昭宁从她的口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建议。 “不愧是我选的人,这次发布会,我更有信心了。” 谢灵淡淡一笑,对沈昭宁的赞美全收,其实她也觉得沈昭宁的设计很高级。 至少不比国外那些顶奢差。 只要能把市场打开,沈昭宁就算是成功了。 两人吃完饭后,顺便去附近的商场逛了逛,此时谢怀洲给沈昭宁打来了电话。 因为旁边有谢灵,沈昭宁只匆匆说了两句就挂了。 可谢灵还是察觉到了,“沈昭宁,你很喜欢谢怀洲吗?” 第65章 羞辱 “啊?” 谢灵这个问题让她有些错愕。 “要说喜欢,应该也算?但只是家人间的,他也对我很好。” 谢灵听着沈昭宁这么说,轻轻嗤鼻,“知人知面不知心,谢怀洲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我劝你还是小心点。” “我知道你因为谢陈元对他有敌意,但我觉得谢怀洲人很好……” 沈昭宁想借此帮谢灵和谢怀洲缓和下关系,但她还没说完,谢灵就露出一丝同情的目光。 “沈昭宁,谢陈元你有防备,谢怀洲你就更应该有防备。因为……谢怀洲可比谢陈元,心思深多了。” 沈昭宁怔住。 谢灵话说一半,沈昭宁再想追问,她却没兴趣多说。 走进一家服装店,就去试衣服了。 因为很快就要去和谢怀洲吃饭,沈昭宁也匆匆去买了一条领带。 刚好吃饭的时候当做礼物送给他。 两人购物完出来后,就在附近的咖啡厅里点了些东西喝。 沈昭宁招手找来服务生下单。 可服务生刚过来,和她一对视,手上的点单器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正当服务生手足无措弯腰蹲下时,沈昭宁先一步捡起来,递给了她。 “程雨柔。” 沈昭宁叫出了她的名字。 程雨柔愣了下,看向沈昭宁的脸上满是难堪,她一把接过了点单器,默默的站到了一旁。 “熟人?”谢灵看了一眼沈昭宁。 沈昭宁也收回了目光,“以前的朋友,现在应该不算了。” 谢灵没有多问,看沈昭宁的样子就知道,两人关系肯定不好。 程雨柔从公司离职后,一直都找不到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事的行业像是要将她封杀一样,半点出路都没有。 林沐瑶也不怎么接她电话,如今她还欠着信用卡……经济实在窘迫。 可凭什么…… 沈昭宁还能一身名牌,和别人坐在这里悠闲的喝咖啡? 程雨柔站在旁边咬着唇,恨得简直要死了。 沈昭宁不是都被陆聿珩抛弃了吗? 为什么她依旧能比自己过得好呢? 很快,沈昭宁点好了单,程雨柔也离开了。 她没有再去服务这桌,送咖啡的时候已经换了人。 但在谢灵和沈昭宁喝咖啡时,一旁又传出来了争吵声。 有人打碎了东西,被客人和主管一通大骂。 “是你那个熟人。”谢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挨骂的人。 刚刚站在角落里,满脸都是不爽的那人。 “看来你们关系是很不好,她看到你后,都无心工作了。” 谢灵讪讪开口,她也很喜欢看乐子,瞧向沈昭宁。 不过沈昭宁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对程雨柔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心态。 相反,多年好友,她甚至觉得有些悲凉。 程雨柔讨好了林沐瑶一整,最终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临走前,沈昭宁掏出了几张钞票,递给了一个服务生,让她交给程雨柔当小费。 刚刚沈昭宁听见,主管说要扣了她全天的工钱。 但程雨柔接到这几张钞票时,却如同一巴掌打在脸上。 她万分确定,沈昭宁是来故意羞辱自己的! 程雨柔将钞票攥在手中,揉得几乎要烂掉。 沈昭宁…… 她落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沈昭宁! 程雨柔摘下围裙,班都不再继续上了,就冲出了店里。 她给林沐瑶打电话对方不接,她就直接跑到林沐瑶家中敲门。 林沐瑶不堪其扰,本想叫保安将人请走,可程雨柔却在门口崩溃大喊自己要帮林沐瑶。 无奈之下,林沐瑶还是开了门。 程雨柔一见到林沐瑶,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 她马上委屈的哭了起来。 林沐瑶心里嫌恶的要命,可还是给她拿了纸巾,搬了椅子,让她坐下说。 程雨柔便将沈昭宁羞辱自己的经过全部说拉出来。 “你说是她让你失业的?” 林沐瑶搅动水杯,不以为意的问。 “我肯定!”程雨柔斩钉截铁的说,“不是她,我怎么可能被封杀,连你都帮不了我,没道理啊。” “可是沈昭宁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 林沐瑶觉得程雨柔一定是疯了。 “我看沈昭宁八成是抱上来别的大腿,她全身都是奢侈品……我看她今天戴的表都要几百万……” “以前和陆聿珩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买不起这些!” 程雨柔越说越清醒了。 她回忆起来,沈昭宁旁边坐着的女人。 对方好像姓谢。 谢家…… 难道是谢家吗? “我知道了,沈昭宁一定是巴结上了谢家那位千金!” 程雨柔的话让林沐瑶当即不爽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谢家千金是沈昭宁能够得上的?” 她想见谢家千金,折腾了一整都没见上。 之前给对方送去的礼物,没多久就被谢铭又退了回来。 说那位千金小姐,不喜欢收礼物,估计是根本都没一个看得入眼的。 这么高傲的大小姐,就凭她沈昭宁?也能结交? “我是有根据的,你想想啊,上次你拍卖会上被谢家千金抢了拍品,后面我们在谢家的商场购物时,也被人请了出来……” “难道谢家千金会无缘无故针对我们吗?” “……” 虽然林沐瑶不愿意相信,但程雨柔一番话还是让她有了些怀疑。 “你说今天在她旁边的女人姓谢?” “千真万确,谢什么来着……我没记住,但确实姓谢!” 程雨柔看林沐瑶有些动摇了,赶紧又开始表达自己把林沐瑶当成最好的朋友,希望能够帮助她做任何事,尤其是对付这份沈昭宁。 林沐瑶看着程雨柔疯狗一样的样子,又倒了杯水,温和的递给了她。 “你别急,先喝点水吧。” “谢谢。” 程雨柔现在看林沐瑶的目光,都像是看救世主。 林沐瑶知道程雨柔需要她,刚好现在陆聿珩对她很冷淡,她连陆愿都没法接近,是需要一些帮手了。 “你说你想要沈昭宁过得比你惨,不如这样,我给你一瓶硫酸,你去泼她身上?” 林沐瑶的语气平静,含笑看着程雨柔。 程雨柔正在喝水,一下就被抢着了。 她剧烈咳嗽起来,林沐瑶才笑出声来。 “别害怕,我开玩笑的,你胆子这么小,肯定玩不过沈昭宁。” “是……”程雨柔是真被吓到了,她是想报复沈昭宁,可不却想做这么恐怖的事情。 “我听说,你和你爸爸关系不好,他是个赌徒,还混迹组织?” 林沐瑶又想了一会儿,才道。 程雨柔看着林沐瑶,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 “你应该很讨厌他吧?不是他,你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好很多,更不至于,不如沈昭宁。” 林沐瑶的话很有蛊惑性,程雨柔眼底的仇恨与不甘,瞬间燃了起来。 ………… 傍晚,沈昭宁和谢怀洲来到了一家法式私人餐厅。 餐厅是预定制,私密性很好。 谢怀洲定的位置在观星台,风景很好,视野也极其开阔。 沈昭宁特意穿了一身紫色的吊带长裙,和这里华丽旷野的氛围非常配。 “这餐厅应该挺贵的吧。”沈昭宁小心翼翼的扫视了一圈,低声对这谢怀洲道。 整个一层观星台就只有他们这一桌。 周围的厨师,隔着玻璃窗,在屋内为他们烹制菜肴,菜肴也是早就安排好的,他们只用等吃就行。 说来也惭愧,陆家也是豪门,可是和陆聿珩结婚多年,沈昭宁还从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 坐在这个花园餐桌旁,她真有种自己是丑小鸭变公主的感觉。 谢怀洲也低低侧身,在她耳边说,“是挺贵的,所以你要多吃点。” 沈昭宁脸颊一红。 为什么每次谢怀洲靠近自己的时候,她都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是男人身上的荷尔蒙太强了吗,还是自从知道谢怀洲,不是亲哥哥,她也开始不自在了? 念头一闪而过,沈昭宁赶紧坐正了身子,将礼物掏出来。 “哥,这是送你的。” 谢怀洲眼底微诧,他接过礼盒,手中动作迟疑了一下。 “我可以拆吗?” 沈昭宁笑了,“当然,这就是你的了。” 礼盒内,是一条蓝黑色的领带。偏黑,但是泛着蓝光,稍微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将领带拿出来后,谢怀洲脸上的笑意不禁,他刚好今天也没戴领带,马上给自己系了上去。 系好后,他看向沈昭宁,“真好看。” “这不是我该说的吗?” 沈昭宁觉得谢怀洲倒是挺可爱的。 月光和灯光交映,让他眸底有化不开的温柔。 一时间,沈昭宁也有些出神。 但很快,她就将目光移开,落到他的领带上。 “我是看,你被姜方之拽坏了领带,才买的……” “其实你应该也不缺吧。但是我早就想要给你送个礼物了,这段时间你也为我做了很多,没有你,我这段时间也挺难熬的。” 尤其是刚从陆聿珩家里搬出来那几天。 沈昭宁真情实感,谢怀洲脸上却有一丝怅然。 只是……为了感谢他。 但下一刻,沈昭宁手边也出现了一个精致的方型礼盒。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谢怀洲轻声。 第66章 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们 沈昭宁打开了礼盒。 里面,是一条精美的圆形手镯。 手镯款式简洁大方,白银手圈上雕了几条蛇纹,中间处则镶嵌了一颗硕大正红的鸽子血宝石。 宝石通透度很高,复杂的切割工艺将它艳丽耀眼的光泽释放殆尽。 即便在昏暗处,也极其璀璨烁目。 “这也太贵重了……” 沈昭宁不懂宝石,但很明显,这颗红宝石价值不菲。 而且光大小,就有四五克拉的样子。 沈昭宁话音未落,谢怀洲就握住了她的手掌,为她戴上手镯。 没有女人能抵挡华贵美丽的珠宝,手镯落在手腕的瞬间,就已经俘获了她的心。 宝石的血色,也将沈昭宁衬得更加冰肌玉骨。 谢怀洲勾唇,“我想的没错,它确实很配你。” “不行。我也没做什么,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太合适。” 沈昭宁脸颊微红,虽然她很喜欢,但礼物太贵重了也会有负担。 何况她感谢谢怀洲,送的也不过是一条上万块钱的领带。 要是以后互送礼物都是这个规格,她可吃不消。 “其实这是我想送给母亲的礼物。” 谢怀洲看着沈昭宁的手腕,声音轻沉。 “啊,这样……那我更不能收了。” 沈昭宁怔了几秒,就想把手镯摘下来,但谢怀洲却按住了她的手。 “手镯就是要戴在手上才有价值。” 谢怀洲又道,“我从来没见过她,但我想她戴着这个手镯应该很好看,就和你戴着一样好看。” “……” 虽然谢怀洲说话间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沈昭宁心里却酸酸的。 半晌,沈昭宁道,“好,那我会好好珍惜,以后每天都戴着。” 谢怀洲目光噙笑,“好。” 餐厅的景观很美,可还是不够辽阔。 沈昭宁看着远处的星光,忽然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 见对方吃着吃着停了下来,谢怀洲轻声发问。 他将自己盘子里的肉都切成小块,趁着沈昭宁不注意,将两人的盘子对调。 沈昭宁低头,叉了一小块肉放到嘴里,“我想去野外看星星。” “看星星?”谢怀洲抬眸,“这里的风景不好吗?” “不,这里的风景很好了。”沈昭宁摇摇头。 她很小的时候,母亲总是跟她说,想去野外看星星。 那里的星星,比城市里的多,也更亮。 人在广阔的草坪上坐着,四周空旷无垠。 天地一线,湛蓝色里透着黑,剔透得像一面澄澈的镜子。 那一颗颗的星星,蔓延过时光,只是仰望它们,心就会宁静下来。 “你母亲,是一个很浪漫的人。” 谢怀洲淡声。 沈昭宁点点头,“虽然我对她的记忆很少,可每次想起这些,我也都会这么觉得。” “说不定,她现在也是一颗很亮的星星。” 谢怀洲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天气情况。 “走吧。” “嗯?” 沈昭宁一怔,谢怀洲已经站了起来。 “去看星星。” 谢怀洲握住她的手,不等沈昭宁反应,就带她出了餐厅。 回到车上,谢怀洲调出导航,竟是真的准备连夜带她去山上看星星。 “谢怀洲,我只是随口说说,而且现在也很晚了。” 沈昭宁赶紧阻止他。 导航显示距离有80公里,过去至少两个小时。 “不算太晚,今天天气不错,能看到星星。” 谢怀洲仿佛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告诉沈昭宁,车上有毯子还有取暖器,他们不用怕晚上冷。 看着谢怀洲的认真的模样,沈昭宁心里陷动。 还从没有人,只为了自己一句话就迅速付诸行动的…… “谢怀洲,我们真要去吗?” 车子都已经开出去了,沈昭宁还是有些犹豫。 谢怀洲只淡淡道:“择日不如撞日,平常你也没有时间。” 这倒是彻底把她说服了。 她小时候想,等长大了,一定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等长大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什么。 好像没有真正地为自己活过一样,就已经过了这么多的岁月。 “那我能不能再申请一下……顺便看个日出?” 沈昭宁看着谢怀洲的侧脸,满怀期待。 反正路途这么长,去了就待一晚上好了。 谢怀洲余光瞥见女人脸上的兴奋,嘴角浅勾,“好。” “那前面停一下,有便利店,我们买点东西带上吧。” 沈昭宁拍手,好像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谢怀洲仍旧道,“好,都听你的。” 他声音里透着柔得透骨的宠溺。 只是沈昭宁光顾着开心,完全没有察觉到。 到了便利店,谢怀洲本想在外面等沈昭宁,可沈昭宁非拉着谢怀洲一起下车。 她现在完全是小孩子出游的亢奋状态。 “这个零食你吃过吗?这个饮料挺好喝的,你要不要试试?” 沈昭宁一边挑选自己喜欢的商品,一边向谢怀洲安利。 她也知道,谢怀洲平常不吃零食,不喝饮料。 但还是忍不住分享快乐。 “好。” 沈昭宁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谢怀洲却来者不拒,只要沈昭宁问得,他都双倍拿下。 很快,两人便拿了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 尽管出游一晚上,根本需要不到这么多。 到了结账的时候,沈昭宁还没掏出手机,谢怀洲就已经买好了单。 “好像买的有点多了。” 将东西放到车上后,沈昭宁有点不好意思。 但谢怀洲却似乎出神,上车前,朝着身后看了看。 “怎么了?” 沈昭宁注意到谢怀洲的注意力有些分散。 “有人跟踪我们。” 谢怀洲的话说得相当平静。 听到这话,沈昭宁也马上警惕起来,她也看了看后视镜。 果然,不远处有车子跟着。 这车子,看上去总觉得还有点眼熟。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沈昭宁有些不安。 “好像出了餐厅就一直跟着。” 谢怀洲一直只是前方,车速很平稳。 刚开始他还不确定,但那个车已经跟了一路了。 他们进去便利店的时候,那车就不在了,但刚一出来,车子就又开了过来。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你承受能力还行吗?” 沈昭宁第一反应是去解决跟踪的人,可她还没说完,就被谢怀洲打断。 “承受能力?” “甩开他,会有一点刺激。” 谢怀洲的五官穿梭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俊美中更添一份邪肆。 “我……我还行。” 沈昭宁明白他的意思。 她话音才落,车速就瞬间飙升—— 谢怀洲看上去相当沉稳的人,没想到还会玩儿车技,几个弯道漂移,简直是专业车手的炫技难度。 沈昭宁抓稳了扶手,还是感觉心脏就快冲出胸膛。 好在只是短短几分钟,几个街角小道过去,身后的车子就不在了。 “你还好吗?” 车速缓下,谢怀洲第一时间就去看沈昭宁。 沈昭宁深呼吸了两下,“很好。” 谢怀洲有点担心,“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其实我觉得挺爽的,你车技真不错,漂移得很带感……” 沈昭宁下意识地对谢怀洲进行了肯定。 “你喜欢?那再来一次?” 谢怀洲马上道,沈昭宁马上倒吸一口凉气,“那也不用……” 谢怀洲一怔,看出女人脸上的紧张,轻轻笑出了声。 “哥,你这是……取笑我?” 沈昭宁脸上通红,马上故作不高兴地扭过头去。 刚刚她还觉得谢怀洲只会体贴温柔,没想到他也会故意整她! “不是。”谢怀洲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害怕的样子……挺可爱。” 最后几个字,谢怀洲的声音小了几分,说完还马上轻咳两声。 “你……你就是在取笑我!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沈昭宁耳根烫得厉害,一下子难为情到了极点,只能用手掩脸,看向窗外。 “对不起,我下次不说了。” 见对方认真,谢怀洲也紧张了,马上沉声。 “……” 沈昭宁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岔开话题,“那个,刚刚跟踪我们的人,说不定是谢家的人?” “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甩开他?” “至少得去调查清楚吧。” “现在不明不白,敌在暗,我在明的……” 说起来,沈昭宁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跟踪他们的人。 “难得我们一起出去,我不想被打扰。” 谢怀洲的声音忽然有些冷。 沈昭宁一怔,谢怀洲目光深沉。 他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那么漫不经心,却又认真到让人错愕。 …… 周宇那边,跟着沈昭宁跟到一半,突然就跟丢了。 他还以为自己隐匿得很好,看来是被发现了。 陆聿珩电话如期而至,周宇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起来。 沈昭宁就好像有一道屏障罩着,他怎么调查,都调查不出她最近在做什么。 于是也只好用笨办法,开始蹲守。 但蹲了一整天,只蹲到了沈昭宁和人逛街,以及……和男人吃饭。 陆聿珩的声音很低,也很缓慢:“那男人,长什么样?” 周宇战战巍巍地说,“我还没来得及看仔细……那个餐厅是私人预约制,我也进不去。” “不过,他人年轻高大,大约一米八几,身材很好。” “我要你说这些了?” 陆聿珩呼吸重了几分,蚀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周宇。 “哦,我想起来了,他的车……是劳斯莱斯。” 第67章 才分开,她就等不及了? 陆聿珩僵住。 他想起那天楼下见到的男人。 男人的长相确实很好,丰神俊朗的五官,看似淡漠朗然,却充满了侵略性。 后面周宇再说什么,陆聿珩都没听下去。 他没有表情地握着手机,可用力到似乎要将骨头折断。 过往的回忆忽然浮现眼前。 沈昭宁还是学生时,就一直追在他的身旁。 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想要陪在他的身边。 但他从来没当真……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陪着谁。 没有什么感情,是永恒不变的。 但差一点点,他就真的误以为,她会。 “陆聿珩,你真的要跟我结婚吗?” “签下婚前协议,我们就结婚。但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约束,你也可以考虑清楚要不要这个名分?” “不用考虑了,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不在乎其他的。” “……” 陆聿珩回神,嗤鼻冷笑。 沈昭宁。 分开才不过数日,你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 沈昭宁和谢怀洲到山上时,已经是半夜。 夜色如漆,星光更明。 风寒入骨,可沈昭宁却丝毫不觉,她凝望着遥远的星光出神。 “有想象中那般美好吗?” 谢怀洲给她拿了毯子,也同样眺望起天边的星辰。 “没有。” 沈昭宁如实道。 想象里的场景,永远是最美的。 虽然这山上的景观也很美,星星很多,很亮,抬眼望去,确实觉得浪漫。 “很多事情,只有成为了回忆,才更美好。” 谢怀洲总能点穿沈昭宁心中所想。 两人在看了会儿星星,也都有些疲惫。 谢怀洲找了个地方,铺了毯子,拿了取暖器,和沈昭宁一起坐了下来。 他递给沈昭宁一瓶水,“等会儿困了,就回车里睡,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好。”沈昭宁觉得很安心。 她看着谢怀洲,目光忽然变得直勾勾的。 谢怀洲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干什么这么盯着我?” “我在想,哥你这么照顾我,要是以后我习惯了,依赖上你该怎么办?” 沈昭宁的话让谢怀洲愣住。 片刻,他眼眸轻转,瞧着沈昭宁道:“有人可以依赖,不好吗?” “不好。”沈昭宁想都没想就摇头。 “依赖,是很可怕的。” “我小时候依赖母亲,她走后,我甚至不想活了。” “后来,我将一个人当做我的情感依赖,但过得很痛苦。” “其实每个人都一样,从来都只有自己可以依赖。” 沈昭宁的话让谢怀洲心疼,他微微蹙眉,想要去抓她的手。 但沈昭宁马上就双手合十,对着星光开始许愿。 谢怀洲盯着她姣美的侧脸,只觉得这一幕美得让人陶醉。 “许了什么愿?” “希望我能顺利继承千亿遗产。” 沈昭宁一点都没藏着,脱口就道。 谢怀洲笑了,“你还真直接。” “其实还有别的愿望,因为我现在挺贪心的。” 沈昭宁眼眸晶莹,她看着谢怀洲的时候,总让他忍不住有些越界的想法。 谢怀洲迅速收回目光,身子也离她远了些。 “别的,你还有什么愿望?” 沈昭宁微微一笑,“这个嘛,以后实现了再告诉你吧。” 谢怀洲点点头,“能实现,看来也是一个很现实的愿望。” “那哥呢?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沈昭宁问他。 谢怀洲神色讳莫,他看向星光,许久才道,“我的愿望,大概星星不会理会。” “不会的。它们会听的……如果这些星星不理你,我就把听我许愿的星星分你。” 沈昭宁的声音轻柔,明明幼稚的话,却被她说得自然随意。 就好像……真的一样。 很快,沈昭宁就困了,谢怀洲还在给她指着星辰讲述,她头一垂,已经靠在了谢怀洲肩头。 谢怀洲的声音缄默。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她睡熟,才将她抱回了车上。 沈昭宁再睁眼,是被谢怀洲推醒的,入眼,已是大片的火烧云。 稀薄的云海被红光穿透,渐变蔓延的色彩像一幅巨大的油彩画,带着鲜艳的光芒,跃然眼前。 “日出……” 沈昭宁马上清醒了,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视野开阔,所及之处,暖芒披洒。 谢怀洲从旁侧走来,光打在他的身上,简直像是让她看到了神邸。 沈昭宁一瞬出神。 她看着的不只是日出,透过日出,她发现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谢怀洲。 回去的路上,沈昭宁想换谢怀洲,自己开车。 但谢怀洲却怎么也不肯同意,说沈昭宁看上去比他疲惫,应该再睡会儿。 一路下山,沈昭宁都在看日出,直到这暖融融的光芒完全消失。 “我忽然知道,母亲为什么一直对看星星,念念不忘了。” 突然,沈昭宁开口。 谢怀洲瞧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昭宁就继续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 “可能有些回忆,最美好的不是景色,是体验。” “就像是哥你陪在我身边,我的体验感……极好。” 沈昭宁困意袭来,说着说着,头便靠在窗上,闭上了双眼。 谢怀洲目光浅凝,片刻,某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嘴角轻微动了动。 ………… 两日后,谢灵的拍摄彻底结束。 沈昭宁送谢灵回去时,谢灵一眼就看到了沈昭宁手上的手镯。 “这个手镯……怎么在你这里?” 沈昭宁看出谢灵的震惊,“这个手镯是谢怀洲送我的,怎么了吗?” “他把这个送你?”谢灵有些不可置信。 沈昭宁很好奇,“这个镯子你也见过吗?” “这手镯,是谢家的传家首饰之一。” 谢灵眉头紧拧。 这红宝石,是当年谢子峰为了求婚,托人在外国王室的拍卖会上拍下的。 后又专门请了国内的巧匠,专门定制成的手镯。 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就落到了谢陈元手里。 至于为什么谢陈元会将这个手镯给谢怀洲,谢灵就不太清楚了。 她小时候就见过这个手镯,母亲说是传家宝,一个手镯,价值快值上一个公司了。 当年,母亲还是希望父亲这个手镯,留给谢灵当嫁妆呢。 “原来是这样……” 沈昭宁见谢灵的目光几乎要扎到自己手腕上,一时间有些尴尬。 谢怀洲干嘛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啊? “谢怀洲对你还真的挺好。”谢灵又道。 这一句话不知怎地,有种酸溜溜的味道。 “我毕竟是刚来谢家,可能他是看我比较穷,所以借我撑撑场面。” 沈昭宁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 但这个解释,在谢灵听来却很可笑。 “他才不是这种好心人,这样无利不起早的人,对你这么好,肯定是想利用你。” “……” 沈昭宁明白两人的芥蒂已深,只能默默闭嘴。 很快,谢灵的住处到了。 但远远的,两人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姜方之。 他孤身一人,正等在谢灵的住所外。 看到沈昭宁的车子来了,他马上上前拦住。 姜方之敲了敲车窗,沈昭宁看一眼谢灵,谢灵点点头。 她才将车窗打开。 姜方之马上道:“谢灵,你下来,我和你有话说。”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大家都是一家人。” 沈昭宁笑眯眯的开口,姜方之脸上瞬间薄怒,“沈昭宁,我们的账以后再算,我现在不想搭理你。” 一想到这几天的家法,姜方之恨不得现在就把沈昭宁皮给扒了。 但谢清清和谢关都警告过他,让他暂时不要惹事。 没关系,沈昭宁他惹不得,谢灵他还不能找了吗? “姜少爷,是在我车上拦人,你怎么连点礼貌都不讲?” 沈昭宁也不生气,继续笑盈盈地说。 姜方之急了,他一直看着谢灵,谢灵却扭过头不看他。 “谢灵,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了,你把话跟我说明白。” “看不出来人家不想理你吗?” 沈昭宁叹口气,“姜方之,你再这样没完没了纠缠,我只能去找老爷子了。” 听到这话,姜方之还是有点怵的。 谢老爷子现在对沈昭宁可是偏心得很! 沈昭宁又看一眼谢灵,转头就要开车。 但最后一刻,姜方之扒在了车上,声音也一下软了下来,完全没了之前的傲慢。 “谢灵,我求你了,你做什么都好,但是别不理我。” 沈昭宁有些诧异,看不出,姜方之对谢灵……还是个舔狗呢? 谢灵像是想到了什么,也突然朝沈昭宁道,“停车吧。” “谢灵,姜方之不是好人,你别心软。” 沈昭宁有点担心。 谢灵还是坚持,“我还是和他说清楚吧,你放心,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沈昭宁也不想勉强,“那好,我在附近等你,有什么事你叫我。” 谢灵“嗯”了一声,便下了车,随姜方之离开了。 谢灵将姜方之带回了家中,姜方之马上鼻子就酸了。 “谢灵,你干什么呀,难道我对你不好吗?谢陈元和那个沈昭宁根本就是一类人,我是担心你被他们伤害。” “姜家永远不可能给我想要的,而且,我觉得沈昭宁有点意思。” 见谢灵态度坚决,姜方之气道,“你这么做,其实根本不是为了报复谢陈元,你就是还想着谢怀洲是不是?” 第68章 让白雪染血,神明堕落 “啪——” 一道重重的碎裂声,打断了姜方之的话。 谢灵抓起一个玻璃杯就朝他身侧丢了过去。 姜方之也没避,玻璃碎片溅起,在他手背划出一道轻痕。 “我说过,不要老跟我提这个名字。” 姜方之垂下头,摸了摸鼻子,有些丧气,“谢灵,难道我在你心中,就一点点分量都没有吗?” “你想做的事,我一定会陪你完成,其他人,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谢灵冷声道,“你回去吧,我们本来也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你利用我没关系,但我对你的心思你是清楚的!我不会利用你,会利用你的是沈昭宁!” 姜方之不甘心,他轻轻抚住谢灵的双肩,希望她能再多看自己两眼。 他这么多年都围在谢灵身边,怎么会比不上沈昭宁一番花言巧语? “被利用我也心甘情愿,因为至少不用看谢家任何人的脸色。” 谢灵直视着姜方之,冰如霜雪的眉眼,尽显薄情。 但姜方之就是痴迷她这种样子。 哪怕他做得再多,为她再疯,她总是理都不理,如高高在上的神女,随时离他而去。 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让他真的上瘾。 “你跟我在一起,也可以不用看谢家人的脸色啊。” “以前或许是,可现在沈昭宁回来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谢灵的话相当现实。 姜方之虽然不服气,但也无力辩驳。 谢清清和谢关再好,继承权总不会真落到谢清清手里。 “但沈昭宁也不可能!她不配!” 想起沈昭宁,姜方之恨的额头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他声音也越来越气急败坏,“就凭她连谢怀洲那种杂种都要维护,她就不可能得到谢家的认可!” “啪——” 又一记清脆的响声。 姜方之的脸被谢灵狠狠扇到一侧。 看着男人皱起的五官,她脸上平静无澜:“我说过了,不要提他。” “谢灵……” 姜方之一脸心碎地盯着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千亿遗产再诱人,但对衣食无忧又脾气傲慢的谢灵来说,显然不具备那么强的诱惑。 何况,帮沈昭宁就是帮谢陈元,这点谢灵不会不清楚。 谢灵推开姜方之,姜方之却突然疯癫起来,将她抱住压在了墙角,任由她掐他打他,奋力挣扎。 “承认吧,你就是还想着谢怀洲,是不是?” “你就那么喜欢他,就算他曾经利用你,背叛你,你也还忘不了他吗?” 姜方之的力气很大,他边说边蹭着谢灵柔嫩的肌肤,想要亲吻她。 他向来行为放荡,但这却是第一次他这么放肆对待谢灵。 谢灵被姜方之彻底激怒,她猛地踹开对方,用身体扑上去,带着姜方之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骑坐在男人的小腹上,伸手就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姜方之你给我闭嘴!谢怀洲算什么东西?我要的是找出害死我母亲的所有凶手,我要让谢陈元一无所有——” “阻挡我的人,都该去死!” 谢灵气红了眼,像是把多年的怨恨和委屈都发泄在了姜方之身上。 虽然她此时用了全力,可姜方之想反抗还是易如反掌。 不过他却没有动弹,被掐到满面通红,几乎窒息,也没有去掰谢灵的手。 直到谢灵渐渐平静下来,松开手时,姜方之的脖子上甚至被掐出了血痕。 但他却不怒反笑,笑得咳嗽起来,也还是在笑。 谢灵眼里晦暗,她安静下来,冷冷盯着姜方之:“有什么好笑?” “我很开心。” 姜方之声音沙哑,伸手想去摸谢灵的脸,却被她避开。 “这就对了,你谢灵不该是一朵小白花,而该是一株艳丽的毒药,这样的你才更美。” “姜方之,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你,从第一次看见你,到每一次跟你的相处,我都很讨厌。” 谢灵一字一顿地对着姜方之说。 他笑得越开心,她就越觉得恶心。 姜方之有多变态,谢灵怎么会不知道。 他喜欢她,无非是欣赏白雪染血,神明堕落…… 他对她好,也只是在享受自己制造出来的“深情追逐”,给本就无趣的人生,创造一点刺激。 可谢灵深陷怨恨无法自拔,只能被迫陪他玩了这么久的游戏。 但游戏总会腻,谢灵现在就腻了。 她想做个正常人,她厌恶透了自己的堕落。 但姜方之明显不想放过她,他就是来提醒她的,提醒她不可以依靠任何人。 当年的谢怀洲就是例子。 毫无保留的信任,换来的只有利用和背叛。 ………… 晚上,沈昭宁突然接到了陆聿珩的电话。 对方那边有些嘈杂,半天没有人声,直到她叫了男人两声,才听他开口:“滨江8号。” “什么?”沈昭宁不解。 男人的声音有些轻慢,听上去很没力气。 “我在,滨江8号,47包厢。” 沈昭宁怔了一下,“你喝醉了吗?” “你过来,我想和你聊聊。” 陆聿珩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 他声音很低落,比平常听上去有情绪不少。 看来真是喝了不少酒。 沈昭宁无语,“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现在很晚了,我不想出门。” “快点,我头疼。” 陆聿珩深吸一口气,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沈昭宁愣了几秒,不由好笑。 陆聿珩这是把她当成耍酒疯的对象了吗? 陆聿珩烟酒都沾,但沈昭宁在他身边多年,还从来没有见他失态过。 看来他酒品挺差。 但马上她就该做什么做什么,完全没再当回事。 过了一个小时,陆聿珩的电话再次打来。 沈昭宁挂了,他又打,一连几个后,沈昭宁直接烦得关机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半个钟头后,自家的门铃响了起来。 沈昭宁出去一看,是周宇在外面。 “太……沈小姐,先生喝多了,能不能麻烦您过去看看?” 周宇对着门铃说道。 沈昭宁没开门,按了一下通话键,“他喝多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真是奇了怪了。 其实周宇也觉得万分为难。 今晚陆聿珩有应酬,他本来是过去接人的。 谁知道一去就看到陆聿珩喝得烂醉如泥。 要知道这种应酬,陆聿珩向来是主角,没人敢灌他酒。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聿珩喝了那么多,周宇去的时候,包厢里就剩下一个老总不敢走。 那老总说,陆聿珩从酒席开始,就一言不发地在喝酒。 后来人人都敬陆聿珩酒,别人一杯,陆聿珩就陪三杯。 大家都看出来,陆聿珩根本就是故意醉酒,也没人敢拦着。 周宇到了之后,陆聿珩也不肯走,反倒一直在问周宇沈昭宁来了没。 “沈小姐,求求你就帮帮忙吧,先生醉得厉害,但就是不肯走,非要你过去……” 周宇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陆聿珩喝的是多,但看上去却像是清醒,他给沈昭宁一直打电话打不通,就叫周宇去把人找来……找不来,绑来也行。 总之他就要现在见她。 那架势,看上去不是一般的可怕…… “叫我干什么,陆聿珩发酒疯想到找我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给林沐瑶打电话吗?” 沈昭宁冷笑,随即不等周宇再求,“你赶紧离开,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门铃。 “沈小姐,先生他很少喝得烂醉,他恐怕是真的有话想对你说,我求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周宇又敲了一会儿门,可门缝里很快连光都没了。 看沈昭宁态度坚决,他也只能先离开了。 这到底是闹哪出啊…… 当初沈昭宁可是求着追着也想跟在陆聿珩身边,怎么一眨眼,就是这副态度了? 还是说女人有了新欢,比男人还薄情? 先生也是,干嘛非要上赶子跟一个不爱的人纠缠? 林小姐不是也挺好的? 周宇回到车上,想起沈昭宁的话,赶紧就给林沐瑶打了电话。 他无法招架陆聿珩,林沐瑶总比他能担待点。 果然,一个电话过去,林沐瑶秒接。 听到陆聿珩这边的情况后,她马上就穿衣服赶去了。 林沐瑶赶到包厢时,周宇还没到,但陆聿珩人已经不在。 她看到陆聿珩落在桌上的手机,马上出去寻找。 突然,走廊传来一阵激烈的声音。 有人尖叫起来,人群迅速围了过去,似乎是有人打起来了,许多保安都冲过去拉架。 “陆总,您认错人了……” 林沐瑶听到有人叫陆聿珩,迅速冲到了人群里面。 只见陆聿珩半跪在地上,扯着一个西装革履,身材健硕的男人。 男人脸上已经红肿,显然是被招呼了好几拳。 陆聿珩脖子和嘴角也有淤青。 但他却不肯松手,冷冷盯着对方,“那晚在她楼下的人就是你?说,你和她到什么地步了?” 然而对方根本听不懂陆聿珩的话,只是拼命反抗,还想朝着陆聿珩的脸招呼回去。 林沐瑶迅速上去拉住了陆聿珩,在她的呼唤下,陆聿珩才稍稍迟疑。 保安和酒店经理赶紧趁机将两人拉开。 被打的男人气得骂骂咧咧,他也只是来吃饭的客人,突然就被人从后拉住给打了。 现在他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酒店经理当然赶紧拦住了他,陆聿珩是大客户,他们肯定要负责善后。 林沐瑶也赶紧掏钱了事。 而陆聿珩踉踉跄跄站起来,转身就走了出去。 第69章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等林沐瑶处理完了事情,发现陆聿珩已经走出了酒店。 她马上追了上去,见陆聿珩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以为他是在找手机,马上递了过去。 “聿珩,你手机在这。” 然而陆聿珩却看都不看,他推开林沐瑶,转身步履不稳地又冲进了包厢内。 一番寻找,终于在椅子下的角落,捡起一枚戒指。 林沐瑶跟上去也看到了那枚戒指。 那是陆聿珩之前要送她,却还是收回去的“礼物”。 “聿珩……” 林沐瑶蹙眉,马上挽住他的胳膊,想将他扶起来。 可陆聿珩不肯站起来,他看着手中的戒指,目光有些涣散。 “为什么突然要这样?不是说,永远不摘下来吗?也永远不会离开吗?” 林沐瑶嘴角张了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颤。 但她还是马上握住他的手。 “聿珩,你在说什么啊,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沈昭宁……” 林沐瑶身子彻底僵住,陆聿珩此刻看向她,目光深不见底,神情里也尽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沈昭宁,不如我们重新来过吧,我现在好像……不太能那么无情了。” 陆聿珩眼圈泛红,酒气混着粗重的呼吸,每一个字都说得艰涩又郑重。 他有些迷茫,可俊挺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惆怅。 “……” 林沐瑶咬紧牙关,只觉得一瞬间血液都冷却凝固,心跳都要停止。 好半晌,她才嗤然笑了一下,眼底也泛起泪光。 “聿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聿珩看着她的双眼神采凋零,他只盯着她的唇角,轻轻地靠了过去。 “沈昭宁。” 他低声,只唤着她的名字。 林沐瑶的眼泪沿着脸庞落了下来,但她并没有拒绝男人的靠近,他只是浅尝辄止地碰了她的唇边一下,小心翼翼,温柔无比。 很快,陆聿珩彻底支撑不住,身子沉沉地靠在了林沐瑶的肩侧。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林沐瑶马上回头去看,只见身后空无一人,包厢的门开了个小缝。 紧接着,周宇也到了。 将陆聿珩送回去以后,周宇又将林沐瑶送回了家。 “林小姐,今天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来没见先生醉酒这么厉害……” 下车前,周宇再次对林沐瑶表达感谢。 林沐瑶却有些失神,半天才像是想到什么一样。 “对了,今天,聿珩有没有让你……找过她……” 周宇反应了一下,“您是指,沈小姐吗?” 林沐瑶脸色不好看,点了点头。 “先生喝醉了,是让我去找了沈小姐……不过她没来。” 周宇说完后,赶紧又解释道:“先生喝醉了,说不定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喝醉了嘛,总是想发泄发泄,你也知道,最近先生在跟她办手续……” 林沐瑶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宇觉得自己好像越解释越不对劲了。 但林沐瑶却又笑了,她看向周宇,“周助理,今天谢谢你了。” “林小姐不用客气,您帮我接回了先生,我送你是应该的。” 周宇觉得林沐瑶这还怪客气的。 林沐瑶也没再多说,下车离开了。 她感谢周宇,并不是因为对方送她回家。 而是因为,周宇找来了沈昭宁。 如果没猜错,刚刚她和陆聿珩在一起的时候,是沈昭宁来了。 她就知道,沈昭宁才不是真的死心了。 没关系,就算陆聿珩不想离婚也没关系…… 只要沈昭宁彻底从他身边消失,她会慢慢让他只记住自己。 林沐瑶从口袋里掏出了被陆聿珩找出来的戒指,想要丢进垃圾桶,可犹豫了片刻,还是收回了手里。 ………… 沈昭宁再回到家中,忽然觉得有些饿。 她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包软糖,拆开就吃了几个。 嘴巴里明明被酸甜的滋味充斥,却还是觉得有些苦。 她皱眉,把嘴巴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又猛灌了一大杯水。 忽然,再次有了恶心的感觉。 她又想吐了。 想起来自己今天好像没怎么吃药,赶紧去吃了药。 但刚吃完不久,就冲去马桶那里吐了个干净。 实在太恶心了。 她为什么明明知道在他身边多待一刻都会受伤,却还是犯贱呢? 陆聿珩,你到底有多没良心? 逃也逃不开,躲也躲不掉,她都认输了,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 沈昭宁以为自己早就不会难受了。 可看到陆聿珩和林沐瑶相拥亲吻的时候,她仿佛一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她低估了一个人最本能的反应。 倾尽一切喂养的感情,再糜烂不堪,被连根拔起后,还是会一直淌血…… 只是她够狠,选择了视而不见。 但视而不见,也不是就好了个利落。 偶然再揭开伤口,或许会更加可怖。 沈昭宁突然很想哭,但这不可以,她承诺过自己不能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忍了很久,沈昭宁的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 她转身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就打给了谢怀洲。 已经很晚了。电话刚一拨出去,她马上就挂掉了。 沈昭宁意识到她竟开始依赖谢怀洲,想把他当成镇痛时的药。 可是这么做不对。 她也不能再依赖任何人。 即便是家人。 谢怀洲这边也并没有休息,他看到了来电,刚亮起就挂断了。 他马上拨了回去,但对方挂了。 沈昭宁给他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是按错了,马上就要睡了,跟他说声晚安。 女人局促地留言,像是在着补什么。 谢怀洲酝酿了很久,才回过去一个“晚安”。 ………… 幼儿园外,冯婷从车上下来,接陆愿放学。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几人。 冯婷还没上车,一辆摩托车突然从路中间横冲直撞而来,抢走了冯婷的手包—— “小偷!抢劫啦!” 冯婷吓了一跳,这可是贵族幼儿园,安保一向很好,她完全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声叫道。 而她的手包也价值不菲! 保镖闻言赶紧去追人了,冯婷也急得赶紧打电话报警。 慌乱中,她松开了陆愿的手,也没顾上盯着她。 就在冯婷转身讲电话的时候,陆愿被一只大手捂住嘴,直接抱上了一辆车。 “愿愿?” 冯婷再次转过身来,陆愿已经不在身旁了。 陆聿珩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迅速赶到冯婷那儿,冯婷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 她在幼儿园附近找了一下午,那段路刚好没有监控,她已经报警了,但现在时间还短,排查也需要时间。 “你平常就是这么看着她的?” 陆聿珩恼火到恨不能将冯婷拆皮扒骨。 但现在不是这种时候,他也不想跟冯婷废话,转身就准备亲自带人去找女儿。 就算挨个将海市翻遍,他也必须把陆愿找到。 就在此时,林沐瑶也赶来过来,她慌张火急的样子,比就好像自己丢了女儿。 “我听说愿愿不见了,现在怎么样了,找到她了吗?” 冯婷抱着一丝期待,问了陆愿平常交好的所有人,包括幼儿园其他小孩子还有他们的父母。 大家都没见过她。 但想也知道,陆愿也不可能不吭一声,就抛下冯婷独自离开。 陆聿珩只看了林沐瑶一眼,都顾不上跟她多说,大步就走。 “聿珩,你现在去找也没有头绪,你先冷静。” “找不到也要找。”陆聿珩寒声。 “你……问过沈昭宁了吗?” 林沐瑶忽然问道。 冯婷眼光一动,“沈昭宁?她都多久没来找愿愿了,她怎么可能知道!” 林沐瑶关切道:“她毕竟是愿愿亲生母亲,这种时候,应该跟她说一声吧?” 她话音未落,陆聿珩的电话已经打了出去。 但这次,沈昭宁根本没接他的电话,最后陆聿珩打得急了,她直接关机。 “她怎么能不接电话?就算再怎么样,愿愿还在你身边……” 林沐瑶话说到一半还是吞了下去。 冯婷却被点了怒火,“这个沈昭宁真是太不像话了!” “诶……该不会就是她把愿愿偷走了吧?” 冯婷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 林沐瑶也露出担忧之色,可她却道,“沈小姐应该不会吧,她想见愿愿怎么都能见的,她不至于这么做……除非……” “除非什么?”冯婷询问林沐瑶。 林沐瑶声音很低,“除非……她想报复……” “报复?我们陆家对她还不够好吗?不是我们从小资助她,她都活不到现在吧!” 冯婷越想越怒,看向周宇,“你知道她在哪儿住吧,现在就把她给我带过来!” 周宇为难地看向陆聿珩,“这……” “够了。”陆聿珩寒声掷地,“不是沈昭宁。” 冯婷不服气,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种时候,冯婷马上警惕起来,倒是林沐瑶,一个健步冲上去就接了。 “喂……” 但下一刻,林沐瑶脸色瞬间变了,震惊的看向众人。 陆聿珩敏锐察觉到,迅速按了免提。 “我只给你们10个小时,沈昭宁惹的祸,让她自己来换。” 第70章 要沈昭宁死 电话里传来的人声粗犷沙哑,似乎是个中年男人,他说完电话就断了。 陆聿珩给周宇一个眼色,他立即去查了来电,但对方早有准备,是虚拟号码打来的。 林沐瑶颤声道,“对方说,让我们准备八千万现金……” “八千万现金?”冯婷听后立刻慌了,“这一时半会儿哪能拿得出这么多现金?” 但随后,她马上就像是联想到什么,“这一定是沈昭宁搞的鬼!不然对方为什么要沈昭宁去拿钱!” “她不会。” 陆聿珩再次打断冯婷,他的眼神犀利如刀,冯婷一时也不敢继续乱说下去。 “就算不是她,那这人总是她惹上的……你说说,她才离开家里多久啊,就能惹上这么大麻烦,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冯婷还是气,忍不住低声抱怨。 很快,警方也赶来了。 陆聿珩让周宇带人去筹集现金,警方也在陆家附近全面部署,监听了电话。 现在只能一边排查线索,一边等待绑匪的下一步动作。 但现在时间尚短,应该可以确定陆愿还不会有事。 “聿珩,要不还是问问沈昭宁吧?” 林沐瑶朝着陆聿珩轻声询问。 警方刚刚分析情况时,陆聿珩从头至尾并未透露过绑匪要求沈昭宁去交易的信息。 但要排查,沈昭宁肯定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冯婷的话不无道理,说不定人就是冲着沈昭宁来的。 从她那儿下手,可能更快就找到线索了。 见陆聿珩默不作声,林沐瑶再次开口: “现在可是关系到陆愿的生命安全,你就这么担心沈昭宁,连女儿都不顾了?” “我不是在担心她。” 像被戳中心思般,陆聿珩终于冷声开口。 他虽然已经心乱如麻,可理智还在。 绑匪没有用变音器,准备的显然也不充分。 他会专门点名沈昭宁,不惜暴露自己,怎么看都不对劲。 但陆聿珩也有私心,关心则乱,沈昭宁知道陆愿出事,以她的性子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首先,冯婷这里就先会遭殃。 林沐瑶看得出陆聿珩脸上的纠结,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时间很快过去了两个小时,夜色已深,电话突然响起。 这次警方在旁,是陆聿珩接了起来。 “喂?” “钱准备怎么样了?” 陆聿珩看了眼警方的眼色,“这么多现金一时片刻很难凑齐,现在只有半数。” 对方冷哼一声:“你不想要女儿了?” “给我点时间,或者,我可以先把已经筹到的现金送去一部分。” 陆聿珩马上开口。 那头沉默几秒,像是在考虑他的提议。 陆聿珩迅速又道:“但是你得让我先听听女儿的声音,保证她一切都完好。” 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声,马上就断掉了。 陆聿珩脸色微变,只能强行维持着冷静。 果然隔了一会儿,电话再次打进来。 一接通就是陆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爸爸……爸爸……” “我害怕……” “愿愿,爸爸在,你别怕,爸爸一定接你回家。” 陆聿珩心都快碎了,口吻依旧镇静自若。 但他话没说完,陆愿的声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冷冷的吩咐: “拿上钱,20分钟内赶到海市中心路立交桥下的电话亭,让沈昭宁一个人来,要是我发现有警方跟着,交易立刻结束。” ………… 凌晨,沈昭宁被门铃声吵醒。 门口站着几名警察,朝她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 沈昭宁闻言马上披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警车刚刚从小区开出,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就缓缓跟了上去。 沈昭宁一上车,就看见了陆聿珩。 “为什么陆愿会出事?” 沈昭宁没绷住,一把扯住了男人的衣领。 陆聿珩跟她保证过会照顾好陆愿,可现在居然连女儿的生命安全都没了保障! 陆聿珩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盯着她,“你电话打不通,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到你。” “但陆愿暂时还不会有事,你先冷静些。” “陆聿珩,你还有脸说冷静?你倒是很冷静,但我女儿的命……” 沈昭宁气得高高扬手,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从来没跟陆聿珩生过孩子。 一个儿子已经没了,一个女儿……现在又命悬一线。 心中钻心一痛,话一出口就哽咽了,悬置半空的手,终究没落下去。 沈昭宁也很自责。 今天她没接陆聿珩的电话,完全是因为昨晚看到了陆聿珩和林沐瑶…… 有了不该有的情绪。 沈昭宁将掌握拳,眼底噙泪,整个人都颓丧下去,大口地呼吸起来。 看到女人的仿若绝望的神情,陆聿珩心脏也如同被狠狠揪住,寸寸撕裂。 自责也如潮席卷全身,让他无言以对,连想要安慰沈昭宁也没了立场。 警方见夫妻二人氛围不好,赶紧从中调解。 顺便将所有情况告知了沈昭宁。 绑架陆愿的人是冲着她来的,但第一次交易的时间太短,来不及找沈昭宁部署,所以是林沐瑶代替她前去的。 可绑匪狡猾,林沐瑶孤身去交易点的时候,不知道受了什么指示,频繁切换了地点,还摘下了和警方联系的通讯设备,以及身上的追踪器…… 林沐瑶也失联了。 而且到现在,绑匪都还没打来电话。 如果再想不出对策,很可能危险的不光是陆愿,就连林沐瑶的生命安全也难以保障。 “所以你现在才来找我,只是因为林沐瑶?” 听到林沐瑶,沈昭宁目光寒透,不由掠向陆聿珩。 绑匪要求她去的时候,他们不告诉她,偏偏让林沐瑶去凑热闹? 现在林沐瑶出事了,陆聿珩可算是急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不要意气用事。那绑匪意图不明,我是怕你……” “卷入危险。” 陆聿珩最后的声音有些迟疑,显得很生硬。 但在沈昭宁听来,这就是男人心虚下说出的虚伪之言。 “是吗?刚才怕我卷入危险,现在不怕了?是不是觉得还不如早点找我去?” 沈昭宁觉得可笑又可悲,嗤笑着揶揄道。 失望好像到了尽头,这一次,她心里连更多的波澜都生不出了。 陆聿珩脸色阴沉下来,他嘴角动了动,手掌按在大腿上,用力压制住了情绪。 确实,他在此时找到沈昭宁,会令她误会。 可她的态度也让他火大。 明明他不是这样想的…… 但在她心中,他已经差劲到这种地步了吗? 沈昭宁也不再理会陆聿珩,她马上掏出手机,发了消息给谢陈元。 谢家在海市的人脉无人能比,也许有办法帮忙找到女儿。 陆聿珩看她这时候还在看手机,不由想到林沐瑶的话。 “你是不是真的惹了什么人?” 陆聿珩的问询让沈昭宁一怔,“什么意思?” 她目光锐利,看得陆聿珩也心中一颤。 警方见火药味这么浓,也不敢让两人继续聊下去。 刚刚他们已经问过沈昭宁,但沈昭宁并没有印象得罪过什么人。 其实唯一在她脑海闪过的就是姜方之。 但姜方之要针对她,也是找她本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陆愿的存在。 她找谢陈元也是为了再次确认。 可陆聿珩这话显然是不相信她,连她保护女儿的心意,他都在质疑。 就在此时,一通电话打到了陆聿珩手机上。 陆聿珩马上接听,只听林沐瑶的哭声撕心裂肺,陆聿珩看向警方,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绑匪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戏弄我?谁让你们把警方带过来的?我要的是沈昭宁!”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还是20分钟内,让她拿上钱到幼儿园门口。” “如果再有警方跟着,不守约定,那小女孩和大人,都会没命。” 陆聿珩还来不及开口,对方说完就挂了。 沈昭宁夺过陆聿珩的手机,“查过这个号码了吗?” “是境外虚拟号码,查不到位置。”陆聿珩沉声。 警方已经根据嫌犯给出的位置,锁定了一些区域,并且全城布防。 但对方手里有人质,且藏在暗处,一时半会无法确定具体位置,还是比较棘手的。 “你说林沐瑶以身涉险?” “是。” 陆聿珩避开沈昭宁的目光,他不想提林沐瑶的话题。 但沈昭宁神情淡然,她像是彻底冷静下来。 “没道理。”沈昭宁摇摇头。 陆聿珩道:“你觉得哪里不对?” “林沐瑶很不对。”沈昭宁眨了眨眼。 “她是去救人,但把自己搭上了也救不回陆愿。 林沐瑶也不是傻子,就算被发现了身边有警察跟着,也不该听从绑匪的摆布,把自己也变成人质吧?” 这事情不合理啊。 陆聿珩道:“也许绑匪用愿愿的命威胁,她不得不照做。” 沈昭宁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林沐瑶只是非常喜欢陆聿珩,犯不着为了陆愿命都不要。 她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我看绑匪说不定和林沐瑶是一伙儿的。” 沈昭宁看向警方,“她的手机还能定位吗?” 陆聿珩眉心一皱,“沈昭宁,林沐瑶也是为了陆愿才涉险,你作为母亲,不应该这时候落井下石。” “我只是合理怀疑,就像是你合理怀疑我,合理来找我一样。” 沈昭宁看都没看陆聿珩就怼回了他的话。 但是警方已经将林沐瑶的手机找到,早就被扔在了人消失的路段上。 第71章 她的女儿她来救,拼了命也救 林沐瑶的手机没法定位,最近联系来往的人员都可以去查。 只是现在时间紧急,沈昭宁也没时间和警方逐一去查。 她只能先按照绑匪的要求去幼儿园。 沈昭宁将陆聿珩的手机拿上,身上装置了隐形的通讯设备追踪器。 陆聿珩看着她很不放心,在沈昭宁下车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如果有情况,随时放弃。千万别乱来,不要断了联系。” 陆聿珩也没想到自己怎么说出这种话。 陆愿对他来说才是更重要的,沈昭宁作为母亲,也不可能放弃女儿。 何况现在还有林沐瑶的性命。 沈昭宁也诧异了一瞬,不过她马上就嘲弄地笑笑,“这可不像你该说的话。” 陆聿珩才不可能关心她。 哪怕他眼里真的有担忧,也有那么一丝看起来的不舍。 可跟他的无情比起来,都是假象罢了。 “我的女儿我会救,拼了命也会救。” 沈昭宁说完就下了车。 离幼儿园还有一段路,她提了包,独自走过去。 在幼儿园门口等了没多久,绑匪果然打来了电话。 晚上幼儿园门口空旷,几乎看不到几辆车,沈昭宁在门口的位置,十分显眼。 电话内,对方要求沈昭宁去附近的垃圾桶里找到一个巨大的背包。 按照指引,沈昭宁在隐秘的角落内,将钱款全部倒换了过去。 紧接着,她又被要求脱掉外套,把身上所有设备都拿掉,包括陆聿珩的手机。 然后对方才告诉沈昭宁,让她在新的背包里找纸条。 纸条上的地址,就是交易地点,她需要在限定的时间内赶过去。 绑匪在电话内逼迫陆愿出声,沈昭宁心疼女儿,想也不想就完全照对方的话做了。 警方这边,沈昭宁的通讯突然中断。 陆聿珩也按捺不住了,“怎么回事?” “绑匪好像很清楚我们所有的安排,反侦察能力很强。” 所有人都很吃惊,这次他们将设备藏得更隐秘,还是被发现了。 尤其对方应该在某处监控着沈昭宁,她的一举一动完全不能藏匿。 见陆聿珩要下车,警方赶紧拦住他,“已经有人跟着沈昭宁了,你不用着急。我们很快就能定到位置。” “她是我太太,我必须去看看。” 陆聿珩声音坚决。 * 沈昭宁没有手机,只能凭借纸条上的小地图,七拐八绕地找路。 她知道自己身后会有警察暗中跟着,故意将鞋子踩在泥坑里,留下一些明显的印记。 但尽管如此,到了指定的位置,一辆飞车便将沈昭宁掳了上去,彻底断了踪迹。 车子飚得很快,路上还有人车接力,沈昭宁最后是上了一辆老式面包车,被蒙上眼带到了一栋很老的居民楼里。 押着她的人,也是个带着鸭舌帽蒙着面的年轻小伙子。 看样子,这群团伙很专业。 而且对这一片的街区相当熟悉。 最后的路程,虽然沈昭宁根本看不到,但凭借路感还有推断,她应该还在幼儿园附近打转。 砰的一声关门声后,沈昭宁的眼罩被摘了下来。 她身后两侧站了一排年轻力壮的年轻男人。 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抢她手里的背包。 “等等,我女儿呢?” 沈昭宁羊入虎穴,对方只冷笑一声,便强行将背包抢走,确认了里面的现金完好,马上就掏出刀子,指向了沈昭宁。 “你死了,应该就能和你女儿团聚了。” 沈昭宁一惊,对方话音刚落,刀子便猛地刺过来,她慌忙避开,但很快被人按住。 “你们胆子还真大,杀人绑架,都不害怕的吗?” 沈昭宁一边挣扎,一边昂首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他们都才二十出头的样子,衣衫浮夸,声音青涩却冰冷。 虽然蒙着脸,但也能看出眼神中的戾气和阴郁。 “怕?怕什么?怕你吗?” 年轻男人转了转刀子,冷冷一笑,在沈昭宁脸颊上比划了一下,最后将刀尖扎在了她的颈部动脉处。 可他还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身后就传来一道巨响,紧接着,后脑勺就一凉。 门外冲入了一群人,持着专业枪械,沈昭宁身后的人也马上举手蹲下。 “沈小姐,您没事吧?” 来的人都身着部队制服,看到沈昭宁,马上恭敬开口。 沈昭宁看到眼前阵仗,也有点吃惊。 谢陈元找来的人还真给力。 从下车开始,谢陈元的人就已经跟上了她。 谢家的无人机设备是国家级别的,连接卫星定位系统,在海市区域内,只要谢家想,没有无法追踪到的人。 更何况,谢陈元之前承诺过要随时保障沈昭宁的安全。 所以早就启用了无人机为她巡航。 而且谢家不同于警方,请来的人更粗暴一些,都是雇佣兵。 这些雇佣兵属于海市的部队外编,只有特殊情况才能动用。 谢家显然拥有这份申请特权。 “我没事,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沈昭宁缓慢地爬起身来,将背包从眼前人手上拿了回来。 随即又拿过他手里的刀子,学着他刚刚的模样,将刀尖对准了危险的位置。 “是这里对吗?现在怕了吗?” 沈昭宁屏息凝气,很轻声地询问对方。 她眉眼烁动,在房间昏暗的逛下,五官轮廓美得惊艳绝伦。 可在眼前人的眼里,沈昭宁犹如一个女修罗,可怕得让人不敢直视。 “求你……饶命……” “当然,我不会杀人的。” 沈昭宁笑眯眯地将刀子拍在对方脸上,“但是我想知道,我女儿在哪里,能劳烦你帮我一下嘛?” “……” 隔壁楼内,一个中年男人用望远镜望着对面的楼层房间。 灯光忽然暗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不对劲。” 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怎么回事?” 林沐瑶也拿过望远镜看了看,果然,沈昭宁刚刚还被带入了房间,但转眼间房间内就黑了。 她马上回过头,只见被绑在椅子上蒙着眼脸的陆愿,还沉沉睡着。 陆愿被下了药,一时片刻应该还醒不过来。 “我得去看看。” 男人整理了一下装备,拿了一个土枪和一把军刀。 “先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林沐瑶拦住男人。 对方身形佝偻,个头也不够高大,但他身上都是腱子肉,紧实有力,有种多年江湖混出来的老练狠厉。 他就是程雨柔的父亲,程河。 程河是个赌徒,从程雨柔小时候就因为恶习不断犯事,后来为了钱他什么都做,成了海市组织里的中层。 程雨柔母亲不堪忍受,早就带着程雨柔已经改嫁,可这样的父亲,还是给程雨柔留下不少阴影。 程河自知亏欠女儿,程雨柔也从不与他联系,所以他只能逢年过节给女儿寄送礼物。 但程河怎么也没想到,程雨柔会突然有天找到他,说自己受了委屈,希望父亲能帮帮她。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程雨柔叫他一声爸爸。 让自己女儿受委屈的女人,就是那个沈昭宁! 程河这条命早就无所谓了,一想到能够让女儿开心,他没什么事情不能做。 况且那个沈昭宁,居然敢羞辱他的宝贝女儿!她就该死! “不用,一个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无非是他们想玩玩。” 程河不觉得是沈昭宁那边出了问题,他只觉得是自己的手下没按照吩咐办事。 平常有这样好姿色的女人,都会随他们私下作弄一下。 但这次不一样,程河下了明确指示,做了她就撤。 但做掉一个女人不需要这么久,他们肯定是又皮痒了! “万事还是小心些。”林沐瑶继续拦住程河。 程河很不愿意听林沐瑶的。 他混江湖了一辈子,什么时候还需要一个女人教做事儿? 但程雨柔说这个女人是她的好朋友,非要让程河和她合作。 程河做事儿急,而且他们混道上的,事儿都是自己解决,对的人也都是无名无姓无所依从的人。 但这次不一样,偏这个沈昭宁的身份比较矜贵。 没办法,程河还是听从了林沐瑶的计划。 只是这个林沐瑶一看就藏了私心,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她硬是绕了一大圈弯子。 程河只想要沈昭宁和钱,他可以直接找上沈昭宁,可林沐瑶却偏偏要他打给陆聿珩。 结果现在事情越来越麻烦。 林沐瑶说完,直接帮程河做主,递给了他手机。 程河打了过去,电话也是秒接,那方的人声音有点紧张。 “没什么事情,这女人已经被我处理了……” “已经结束了?” 程河有点不信,“那为什么灯关着,我这边看不到你那边的情况了。我不是说了,要在我眼皮子底下交代吗?” “因为……因为有点紧张。” 对方的声音也有点紧张。 程河却没往心里去,“把人带过来。” “是。” 电话挂断,程河看向林沐瑶,“说好的八千万都归我?” “你放心,我讲约定,但是你得配合我演一出苦肉计,我要带着这孩子回去。” 林沐瑶若有所思。 其实本来她安排程河找上陆聿珩,就是为了让对方知道,沈昭宁不是什么好货,跟她在一起只会被拖累。 这事情搞大了传出去,就算陆聿珩不愿意离婚,陆家都得逼着他离婚。 就连陆愿,估计以后也会有心理阴影。 她是因为妈妈,才被人绑架的。 第72章 用沈昭宁换林沐瑶 而且通过陆聿珩找到沈昭宁,也能撇清她的关系。 另外,让沈昭宁去救女儿,林沐瑶怕陆聿珩会心软。 所以她才费劲演了这么一出戏。 她舍命去救了陆愿,那么陆聿珩会对她更为亏欠。 而沈昭宁是惹上了仇家牵连别人,被泄愤杀害,只会让人觉得她咎由自取。 这样,等她伤痕累累的回到陆聿珩身边时,男人也不会一直再想着沈昭宁的死…… 陆愿也能念着她的救命之恩…… 简直是两全其美。 “那我打你两巴掌,把你脸扇红。” 程河瞧了瞧林沐瑶,也懂她的意思。 可林沐瑶却伸出手臂,“用刀子。” “用刀?” 林沐瑶咬牙,点了点头,给程河指示了一下。 要他将自己的手臂,大腿,还有胸口的地方,多处划伤,制造出一个被凌虐过的样子。 程河看着林沐瑶,心觉这女人真是疯了。 他还没见过哪个漂亮有钱的女人,能为了个男人做到这一步,比他们还狠! 但他拿钱办事,手法老练的就给了林沐瑶几刀子。 林沐瑶痛的差点晕厥过去,汗水混着血水染红了衣襟,程河赶紧给她拿了些纸巾按住。 “这个男人值得你这么做?” 想到林沐瑶跟他女儿年纪相仿,又是好友,程河也不禁有了恻隐之心。 林沐瑶目光冷厉,深深呼吸了几下,绷紧神经拼命忍疼,“值得。” 只要最后他属于自己,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就祝你愿望成真吧。”程河冷声,将林沐瑶从地上扶了起来。 “能站稳吗?” 林沐瑶痛的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她看向陆愿,程河道,“要不让她也受点伤?” “现在不行……”林沐瑶摇头。 “我知道怎么做。” 程河明白她的意思,既然要演戏,就得在人前演。 “还有,这件事只能你知道……” 林沐瑶还是不放心程河。 虽然程雨柔说程河对她很好,可这样的人,会有信用吗? “你不用担心,你的事情,除了我没人知道。”程河刚毅的脸上出现一抹怅然,“但是雨柔……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林沐瑶脸色越发苍白,强撑着回应他,“雨柔……是我的好姐妹,我一定会对她加倍的好。” “好。” 程河笑了下,反正他也照顾不了女儿。 听说程雨柔一直也没什么朋友,如今林沐瑶这样的人肯照顾她,她也算在海市有个依靠了。 程河将林沐瑶也绑了起来,带她和陆愿去和对面楼内的人汇合。 等会儿他会将林沐瑶交给手下,之后警方就会赶来拯救人质。 ………… 漆黑的楼道内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虚掩着的房门静谧的诡异,但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男人就冲了进来—— 灯光亮起,冰冷的枪口怼在了对方的脑门之上。 但来者没有一丝惊慌,他胸中狂躁跳动的心脏,在看到沈昭宁的一瞬,彻底安稳下来了。 “陆聿珩?怎么是你!” 沈昭宁第一个反应过来。 周围的持枪的雇佣兵马上也意识到了什么,将门打开,果然听到楼道内传来匆忙离去的声音! 绑匪的头目相当狡猾,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并没有直接进来。 陆聿珩这一来,一下就让对方跑了! 雇佣兵也收了枪:“糟了,人跑了……” 沈昭宁顾不得任何,马上就要追上去,可她的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 “放开!陆愿还在他们手里,你坏事了!” 沈昭宁又气又恨,陆聿珩虽不清楚发生什么,可看到屋内的状况,也马上猜到了情况。 他不肯松手,但却牢牢抓着她的手,带她一起追了出去。 看到沈昭宁被人带走时,陆聿珩头一次觉得恐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就连陆愿出事,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但都没有这种切骨钻心的慌乱和无措…… 那一刻陆聿珩像是发了疯,他狂奔一路,顾不得体面,直接抢了一辆路边的摩托车。 急速飙车几乎是玩命,陆聿珩也被对方急速拐道,甩翻了车摔在路边。 但他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一刻也没耽误,爬起来就继续追上去。 陆聿珩记忆力很好,虽然掳走沈昭宁的人一路换车,但车牌他都记下了。 每个车牌的尾号都是一样的两个数字。 这应该代表他们的组织。 陆聿珩想到后,立刻让周宇去查,而这兜兜转转的路线,显然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对方能随时监控到沈昭宁和警方,一定就在附近。 陆聿珩想的没错,根据这个线索,警方很快查到了对方的窝点。 但他等不及警方,先一步孤身而来。 那些人是冲沈昭宁来的,如果晚一刻……她恐怕会遭遇不测。 陆聿珩脑子里全念着沈昭宁的安危,直到枪口抵在脑门上,他的理智也没有完全回来。 平常的冷静和思考全无,一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 沈昭宁此刻也根本顾不上陆聿珩,她和陆聿珩一起追下了楼。 附近是荒僻的小巷子,连接村郊小道。 整个小区也只有几栋又破又老,没有人住的筒子楼。 雇佣兵押着部分绑匪,随他们追下来的只有半数。 尽管如此,对方也还是逃不掉了。 因为警方也赶到了。 整个小区包括所有路口都被车子堵住。 黑暗中,怦然枪响划破夜空,骇然惊魄! 程河转身朝着空中开了一枪,他一手用刀子挟制着陆愿,一手用枪抵在了林沐瑶的后脑勺上。 他躲藏在小区出口附近的垃圾站旁。 但垃圾站的位置偏僻,拐角的位置成了绝佳掩护。 再加上林沐瑶和陆愿在他身侧挡着,狙击手根本无法靠近和瞄准。 “你、你别冲动……别冲动啊……” 林沐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本以为是做戏,可没想到沈昭宁好本事,居然没死。 程河被逼到绝路上,甚至以为林沐瑶是在诓骗自己,质问她是不是真想死? 陆愿这时候药效也过了,恐惧的大哭,林沐瑶想解释也无从解释。 “你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放了人质,算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 警方马上派了专人隔着一段距离跟程河沟通。 程河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但没有完成女儿的嘱托,还惹出了这么大的祸。 他是自私带着组织的人办事儿,违背了规矩,就算他认罪,组织也不会饶了他。 横竖是一死,他更不能放了人质! “你们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她们两个人!” 程河大声怒吼,他手里的刀子竟真的一抖,就刺破了陆愿脖子! 陆愿尖声叫起来,哭得更惨烈了。 沈昭宁见女儿受伤,浑身也像是被电流击穿,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别动我女儿!你不是冲着我来的吗!你想要我的命就拿走!” 沈昭宁想往前冲,却被陆聿珩拦腰抱住。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不要动我女儿,也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他将沈昭宁强行制住,也朝着绑匪沉声。 见绑匪情绪激动不受控,警方也马上进行谈判,表示只要放了人质,可以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陆聿珩直接去抢下了警方的喇叭:“你把她们放了,我来当你的人质,我可以护送你离开!” 程河听到这话,终于有一丝松动。 但马上,他的目光就移向沈昭宁,“不行,我要她!” 陆聿珩这样高大健硕的男人,程河未必能制服,但沈昭宁一个女人,又是他的目标,用她来换再好不过。 沈昭宁立刻从身后人手里将装着钱的背包拿来,高高举起。 “好!你放人!我当你的人质!这些钱也都给你,求求你放了我女儿!” 陆愿虽然处于惊恐中,但是看到沈昭宁为了自己完全没有一丝犹豫,嗓子都彻底哭哑了。 “妈妈……” 看到沈昭宁想往前走,陆聿珩也马上就要上前,程河立刻大喝道:“都站住别动!” 他愤怒地将刀戳在陆愿的喉咙,刀尖压得很深,只需稍稍再使一点力气,就能刺穿进去。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再动了。 林沐瑶也带着哭腔,不住颤声道: “你别这样……愿愿、愿愿只是个小孩子,你有什么……有什么可以冲我来……” 一句话说得她也是胆战心惊。 此刻的程河就是亡命徒,林沐瑶真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杀了自己。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再怕也只能硬挺。 陆聿珩就在前面,他的目光,不能只注视着沈昭宁。 “沈昭宁!你去备车!一个人换一个人,等我拿钱彻底离开,我就放了你和女儿!” 程河一边戒备地盯着四周,一边大声对沈昭宁喊道。 他很谨慎,要让沈昭宁心甘情愿地被挟制,只肯放走林沐瑶。 “你把我女儿也放了,我说到做到,一定让你安全离开!” 沈昭宁此刻已经不顾警方的授意,擅自交涉道。 但程河自然不买账,反倒更凶狠的声道:“我没耐心!你再啰嗦我就一个一个杀了她们!” 林沐瑶感觉到后脑勺一震,吓得惨叫出声,“聿珩,救命啊——” “你要是杀了人,就在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陆聿珩神经也是一紧,也马上厉声震慑对方。 沈昭宁瞥他一眼,没有片刻犹豫就道:“好,我答应你!我这就去开车!” “你不能去——” 陆聿珩一把握住沈昭宁的手。 第73章 他都舍不得碰的人 警方也想拦住沈昭宁,此时没有准备时间,让沈昭宁贸然跟着绑匪离开,就算能有机会解救人质,也……太冒险了! 但沈昭宁盯着陆聿珩,眼神像含着杀意般凌厉。 “我必须去,我相信警方,我会陪在愿愿身边,伺机而动。” 见沈昭宁坚决,警方也只能冒险妥协。 但程河根本不给他们准备时间,再次催促。 “我倒计时两分钟,再不把车开来,我就让你女儿先死!” 沈昭宁慌了,但陆聿珩还是不肯松手。 “放手。” “太危险了,我替你去。” 陆聿珩一字一顿,尽管他也知道自己这是在冲动用事。 “我是去换林沐瑶,换你的心上人!难道你舍得她处于险境吗?” 沈昭宁用力掰开陆聿珩的手掌,厉声又道。 她此刻才看清,陆聿珩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脸上,手臂上,都是淤青和血迹。 也是,林沐瑶被绑他担心坏了吧,能一路追到这里来,是费了不少力气。 向来不弯一寸腰的上位者,原来也会被感情冲昏头脑,舍身搏命。 “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陆聿珩!你和林沐瑶再怎样恩爱都跟我无关,但如果你再阻碍我救女儿……我不会,饶了你。” 沈昭宁冰冷刺骨的目光像是利刃,一下击穿了陆聿珩的心脏。 她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恨意凛然,毫无温度。 杀气腾腾得让人害怕。 沈昭宁说完就撞开了陆聿珩,匆匆借了一辆警方的普通轿车。 车子开到垃圾站前就被喊停。 林沐瑶被逼迫举着双臂挡在程河前面,而陆愿则被程河牢牢勒住脖子挡在身后。 他让沈昭宁打开车后门,一点点小心地挪到车上。 就在此时,有狙击手已经在暗中瞄射。 程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奔跑起来,将林沐瑶一把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枪擦肩而过,不知打没打中程河,但尖叫声接连响起,陆愿和林沐瑶都吓傻了! 枪火就从自己身边而过,林沐瑶更是一直抱头尖叫着停不下来。 紧接着,车门猛地关上,急速地飙了出去! 陆聿珩和警方马上追了上去,林沐瑶只被剩下的人包围救援。 直到被送上救护车,都还没完全缓过劲儿来。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想笑。 沈昭宁,程河这次来真的……就算你有九条命,也该死了吧! 沈昭宁被程河的枪抵着头,勒令飞车突出重围。 她也确实配合程河照做得很好。 程河的反应很迅速。 本来沈昭宁是想将车子急转,将来不及上车的程河甩飞出去,但没想到他将陆愿勒在外侧,如果沈昭宁翻车,只会先伤到女儿。 并且程河被射击后,已如惊弓之鸟,很可能因泄愤对陆愿动手,所以沈昭宁只能拼命先带他离开。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后,警车仍旧鸣笛,紧追不舍。 程河怒了,“你骗人,我杀了你信不信!” “你杀了我也跑不了!”沈昭宁同样在惊惧交加之中,也大声喊道。 她脸涨得通红,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出了一层汗,克制不住的哆嗦。 可通过后视镜看着哭泣的女儿,沈昭宁还是镇静了下来。 “我女儿被你绑着没有反抗能力,你应该松开她,专心看着我。” 沈昭宁说完,枪和刀子都到了自己身上。 她这句话说得没错,陆愿没有任何威胁,何况陆愿现在手脚都被绑着。 程河把刀勒在沈昭宁颈部,枪口也抵在她脑袋上,看着前方漆黑的路。 程河掏出手机,让沈昭宁打给陆聿珩,让他们都停下,如果再跟着,就会先杀了沈昭宁。 碍于是两个人质,绑匪状态也不稳定,接到电话后,所有的车子都没再追上来。 而沈昭宁在胁迫之下,也在路上疯驰。 程河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很熟,给沈昭宁指路,都是非常偏僻的小路,一时半会儿,警方怕是暂时跟不上来了。 “已经甩掉警方了。一会儿找个安全的地方,你就可以拿钱走了。” “你当我傻吗?在海市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我能逃得出去?” 程河狠狠扯了一把沈昭宁的头发,疼得她差点握不稳方向盘,车子也猛地偏转了一下。 “那你还想怎么样?” 沈昭宁不情愿地问他。 “一直开下去。你把我送到边境线,我就放了你女儿!我说话算数!” 只是放了她女儿,但她,必须得死。 这是程河答应程雨柔的。 沈昭宁欺辱她女儿,还是林沐瑶和心上人的阻碍,这八千万买她一条命,不算便宜了。 “过边境线,我们走不了那么久的……” 沈昭宁心惊了惊。 这里是海市,要过边境线至少要不眠不休开三天。 “呜呜呜呜呜……” 看到沈昭宁为了她被人欺负,陆愿除了崩溃和害怕,内心里也满是愧疚与悲伤。 以前沈昭宁有一点怠慢她,她就觉得沈昭宁不爱她。 其实……最坏的是她! 没有良心的是她! “闭嘴!” 程河被陆愿吵得不耐烦了,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 陆愿被打懵了,一下子只敢流泪,也不敢发出声音了。 这响亮的耳光让沈昭宁心里一疼,“你再动我女儿一下,我们就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沈昭宁猛踩油门,差点将程河的身子冲倒。 程河看出她来真的,也异常愤怒,“那你就先去死吧!” 他声音未落,身子就猛地一晃,沈昭宁骤然停车,脖子被划了一道血口,但却敏捷地打开了男人的枪口。 程河太用力,身子被惯性甩到一边,“操!” 他骂了一句,刚想开枪杀了女人,可整个车子就被猛烈地冲撞了出去! 前方不知从哪突然横出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急速朝他们撞了上来,而且这个角度也找得非常好,就在程河的后座侧面。 玻璃一瞬碎裂,程河被剧烈的冲击弹起,重重摔晕过去。 车身也随即被掀翻竖起。 沈昭宁的位置刚好避开了最强烈的冲击,但她整个人也被撞击震得眩晕,头上也传来温热和黏腻。 陆愿的位置刚好形成了个夹角,她虽然没事,但吓得连呼吸都差点停了。 许久,她反应过来,嚎啕大哭。 “……妈妈……啊……啊啊呜呜呜……” 陆愿的声音哭声让沈昭宁很快恢复了意识,车内有烟味,引擎恐怕着火了。 但她身子被变形的车内空间挟制着,无法很快地动弹。 “愿愿……愿愿别怕,没事的……妈妈会保护好你……警察马上就来了,一切……都会没事的……” 她一边艰难地安慰着陆愿,一边挪动身子。 就在此时,车门被人奋力砸开。 沈昭宁余光瞧去,只见谢怀洲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她眼底露出了一丝惊喜。 谢怀洲的脸上都是灰,他喘息粗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伸出手臂就将她往出拽。 “先救我女儿……”沈昭宁马上道。 谢怀洲迟疑了一下。 陆愿在最安全的位置,但也在车子的最里端。 然而车子的火越来越大,谢怀洲需要争分夺秒。 但他还是选择听从沈昭宁,两人对视了一下,沈昭宁目光温柔,全是信任。 谢怀洲也握了一下她的手。 仿佛在安慰她别怕。 他手心炙热,又一次让她安心。 随即,谢怀洲马上钻进后座的缝隙内,将程河的枪和刀夺了下来,然后越过男人,从他身侧一点点将陆愿抱住。 陆愿的身子瘦小,很快就被救了出来,但见沈昭宁还被卡在车内,她一下就崩溃了,拉着谢怀洲的腿,小身板几乎要跪下来。 “妈妈……求求你……救救我妈妈……” “我不要妈妈死……” 谢怀洲半跪下来,捏了下陆愿的脸,“别害怕,你妈妈不会有事。” 安抚了一下陆愿,谢怀洲马上去救沈昭宁。 车门很难打开,而且已经变形,尖锐无比,谢怀洲用力弄了几下,手上就鲜血淋漓。 沈昭宁也再艰难地移动着,慢慢将身子卡住的地方移出。 原先她双腿双手都麻了,但现在知觉一点点恢复过来,她也有力气了。 没有太久,谢怀洲就将车门打开了一点,沈昭宁刚好也出来了一点,倒在了谢怀洲的怀中。 “没事了。” 谢怀洲撑着双手,用手臂接住了沈昭宁,他本能地不想用染血的手碰她。 太脏了。 可沈昭宁下一刻却握住了他的手,“哥,我这次……恐怕得依赖你了……” 她昏昏沉沉的,话音刚落,就晕了过去。 最后的视线里,沈昭宁看到陆愿哭着朝自己跑了过来。 她小小的身子,凌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脸庞…… 在火光下,像是一只可怜无助的小花猫。 就像小时候,她刚学走路时,摔跤哭鼻子后朝自己跌跌撞撞而来的样子。 那时候,陆愿还是很依赖她的。 沈昭宁虚弱无力的模样让谢怀洲眼底的温度渐渐冷却。 他余光瞥向车内的程河,杀人的念头险些克制不住。 谢怀洲抱起沈昭宁。 他很想将她直接带走,带走,藏起来,好好养着,让她再也不和从前有任何联系。 ……可理智和愤怒让他不能这么做。 沈昭宁为了陆聿珩和陆愿吃了这么多苦头,就更应该让这些人看看清楚。 第74章 幻想和她岁月静好 谢怀洲将沈昭宁抱到了远处路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下来。 沈昭宁额头染血,但所幸不重,只是皮外伤。 他又细细将她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沈昭宁身上应该没有其他严重的伤,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陆愿也一边抹眼泪一边小步摇晃地跟了过来。 她扒在沈昭宁身边,好不容易干了些的双眼又湿润了,小嘴巴皱了皱,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看向谢怀洲。 “叔叔,我妈妈……不会死掉吧……” “放心,你妈妈没事。” 谢怀洲看向陆愿,冷峻的眉眼化开了几分温柔。 小丫头和沈昭宁很像,姣美的五官底子,流畅精致的脸型轮廓。 就算是染成了个小脏猫,也是惹眼的漂亮。 谢怀洲拿出纸巾,朝陆愿扬了手,陆愿也缓缓走了过去,任由男人帮她擦拭了几下脸颊。 “你叫愿愿是吗?”谢怀洲轻声问她。 陆愿点了点头,迟疑地开口,“叔叔,你是警察吗?能不能把我和妈妈送回家去?” 在这里,她还是很害怕。 她想带妈妈回家了,回家和爸爸在一起,那样就不会有坏人害她们了。 谢怀洲笑了笑,“马上,你爸爸和警察就会来接你们。” 他说着也看了一眼沈昭宁。 天色已经渐明,稀薄的光穿透夜色照在女人苍白的脸上,让她好看的眉眼多添一分安恬清冷。 “愿愿,你妈妈现在很需要你,你能不能照顾一下妈妈?” 谢怀洲的话音刚落,陆愿就跑回了沈昭宁身边,她重重地点头,小脸上全是凝重和担忧。 忍不住再次问了谢怀洲一遍,“叔叔,我妈妈真的会没事的,对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愿声音一下就哽咽了。 她不想哭的,爸爸说在外人面前哭鼻子很丢脸。 但她今天已经哭了很久很久了。 最开始是因为恐惧,害怕死掉,但现在只是因为妈妈。 一想到妈妈有可能因为她死掉,她也难过得要死掉了! 原来妈妈是这么爱她,只有妈妈,每一次都挺身而出,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沐沐阿姨说过,不是所有的妈妈都会爱女儿,爱不是无私流动的,爱是有条件的。 就算妈妈爱女儿,女儿爱妈妈,也是可以有条件的。 所以妈妈不想和爸爸在一起了,就不要她了,也不爱她了。 陆愿原本也相信了这些。 但今天看到沈昭宁又一次舍命救了她,她明白自己真的错了。 妈妈对她的爱没有条件,她才是有条件的那个! 她仗着妈妈的包容,一直对妈妈是那么的不好…… 她还想过要抛弃妈妈,换一个更优秀的新妈妈…… 简直就是个没良心的坏孩子! 她是大坏蛋! 陆愿越想越愧疚,越想也越心疼妈妈,眼泪啪嗒啪嗒,忍都忍不住地又落了一脸。 谢怀洲的眉头拧起,似乎看穿了陆愿此时的心理。 他再次给她擦了擦小脸,声音更低也更温和,“愿愿别哭,只要你陪着妈妈,她看到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不会的……” 陆愿抽抽搭搭的开口,声音很小很怯,完全没了曾经骄傲的小公主模样。 “妈妈一定……一定讨厌死我了……因为我……做了很多错事……很多……” 陆愿难过极了,边说边摇头。 眼前的叔叔救了她和妈妈,是个好人,可是他不明白,自己之前狠狠伤害过妈妈…… “如果你妈妈讨厌死你了,就不会拼了命,也要救你。” 谢怀洲声音平稳,温和有力。 陆愿顿了一下,小鼻子吸了吸,皱眉看他,“可我……” “人一生会犯很多错,大人会犯错,小孩子更会犯错。”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逃避,不敢面对。” “愿愿既然害怕被妈妈讨厌,可以和妈妈坦白心声,我相信你妈妈也会很欣慰的。” 谢怀洲的话让陆愿缓缓止住了哭泣。 她水汪汪的眼底里马上亮了几分。 谢怀洲却目光轻沉,看向了一侧,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低落。 “现在你妈妈还在,你可以好好珍惜她,这世上有很多人,别说有个爱自己的妈妈了,就连想和妈妈多相处一会儿,都是奢侈梦想。” 陆愿有些懵懂的看着谢怀洲,谢怀洲话音刚落,隐隐听到了车声。 警方应该已经赶了过来。 他该走了。 耀眼的灯光很快照到了陆愿的身上,她闪躲了一下,看到了陆聿珩的身影匆匆而来,马上小嘴一瘪,呜呜呜地冲了上去。 “爸爸……” 陆愿抓起陆聿珩的手,但这次她没顾着自己往对方怀里钻,而是拉着他就来了沈昭宁身边。 “妈妈……妈妈她受伤了……” 一说起来,陆愿又是哭腔了。 陆聿珩马上去看沈昭宁,他轻轻唤了她一声,马上就将人抱了起来。 救护车已经跟了过来,陆聿珩连忙抱着她牵着女儿上了车。 警方封锁了现场,程河也被抓起来,小车送往医院。 路上,护士给沈昭宁吸氧,做伤口处理,陆聿珩一直攥着她的手,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呼吸。 他目光焦灼,神情更是罕见的紧张,甚至连一旁同样需要被照顾的陆愿,都被他完全忽略。 “她怎么样?” 酝酿很久,陆聿珩才沉声问两个护士。 护士道,“心跳正常,应该只是陷入昏迷了,但还得再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话音未落,沈昭宁的羽睫眨了眨,已经苏醒过来。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第一眼看见的竟是陆聿珩。 在白炽灯下,男人的脸色很白,墨眉紧蹙,形容憔悴。 沈昭宁感觉到剧烈的头痛,下意识地皱眉,陆聿珩声音着急,“你别动,好好躺着,哪里不舒服?” “……头,疼。” 沈昭宁低声,其实浑身都挺疼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但她能感觉到身体上没什么大碍,只是撞到头了,现在还晕晕的。 “很疼吗?”陆聿珩不禁看向护士,“有什么办法缓解一下吗?” “先冰敷一下吧,到了医院做个检查。” 护士说着就取来了冰袋,还没等她给沈昭宁放到头部,陆聿珩先一步就抢了过去。 但沈昭宁注意到自己的手被陆聿珩抓着,两人还离得那么近,一下就觉得膈应起来,马上避开了他的动作。 “我自己来就行。” 沈昭宁疏离的回应,像是当头一盆冷水,浇得陆聿珩尴尬无比。 他愣了一下,瞬间松开了她的手。 沈昭宁也自然地接了冰袋,轻轻吸着气,敷在自己的头侧,冷意穿透身体,确实让疼痛暂缓了些。 “妈妈!” 见妈妈醒了,陆愿也马上冲了过来,但跑到沈昭宁身边后,她脸上的喜色瞬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复杂的情绪。 沈昭宁却没注意到女儿的心思,看到陆愿没事,她总算是安下心了。 她撑着起身,马上将陆愿的小手拉了过来,口吻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我的宝贝受大委屈了,不要怕,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 没想到妈妈居然不但不责怪她,反而还安慰她,陆愿的眼泪马上又窜了下来。 她小身板缩着,垂下头,不敢面对沈昭宁。 “怎么又哭了?已经没事了,不要怕了……” 沈昭宁很担心女儿。 她了解陆愿,陆愿就是个小纸老虎,从小胆子就小,虽然有点喜欢欺软怕硬,可也好唬得很。 所以这次……应该是吓坏了吧。 “妈妈,我错了!” 陆愿再也绷不住了,一下就扑到了沈昭宁的怀中。 她已经眼睛都哭得生疼,可还是忍不住。 “我不是个好女儿……妈妈,我对不起你……是我不懂事……都是我不好…妈妈你不要生气,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沈昭宁僵了一下,她没想到陆愿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些。 心里也突然一阵酸楚,五味杂陈。 许久,她摸着陆愿的脑袋,“傻瓜,妈妈才不会讨厌你。” 陆聿珩看到陆愿和沈昭宁这样,也不禁鼻头一酸。 他努力克制着情绪,可心口还是隐隐闷疼。 一直以来,他从没觉得家庭有什么重要,也不觉得自己会在情感上和人有更多纠缠。 他这一辈子,只会让自己不遗余力地做好该做的一切。 人生便是完美。 但这一刻,他忽然有一丝向往起,大部分人都会念着的……家庭和睦美满。 择一人终老,享三餐四季,育儿孙满堂,看岁月静好。 这些曾几何时他听过的,仿佛玩笑一般存在的想法。 竟在他看着沈昭宁和陆愿时,有了具象。 而且这景象……还让他心意陷动。 医院外,周宇带了许多人等在门口,还有冯婷也在。 从林沐瑶来医院之后,冯婷就赶了过来,她帮不上忙,但是也相当焦急。 直到听说陆愿得救了才彻底松下口气。 虽说丈夫一直在外养病,不管家事,但要知道陆愿在她这里出事,也一定会扒了她的皮的! 见沈昭宁和陆愿一起从救护车下来,冯婷马上冲去推开沈昭宁,将陆愿抱到了怀里。 第75章 大的小的全部维护她 沈昭宁猝不及防被推,身子向后一侧,差点撞在车门上。 是陆聿珩及时伸手,挡在了她的腰侧。 沈昭宁和陆聿珩挨得很近,险些就要抱在一起,她马上抽开身子,“谢谢。” 这一声既客气,又冷漠。 陆聿珩眼底霎时无光,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他看向了在一旁拉着陆愿关心个不停的冯婷,“你看不到这还有病人吗?” “谁能有我孙女重要?”冯婷立马也道。 她知道陆聿珩说的是沈昭宁,也听说了沈昭宁冒险去救女儿,但这些都是应该的! 是沈昭宁招惹的绑匪,就算是死了,她也是自作自受! 可别连累陆愿! “你孙女的命,是她救的。” 陆聿珩的声音不仅冷,还充满了戾气,像是在宣泄某种来自自身的不满。 “救?自己的女儿她不该救吗?何况一切都是因为她!” 冯婷白了一眼沈昭宁,更加不客气了。 但她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陆愿就将她的手挣脱开,跑到了沈昭宁身前,很严肃的开口道: “奶奶,你不要这么说妈妈了,她没做错什么!她救了我,她还受了伤!” 陆愿的眼睛通红,眉心皱着,看上去很生气。 这是她第一次维护妈妈。 但其实,从她很小的时候,奶奶说妈妈的坏话的时候,她就像维护妈妈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害怕,不敢和奶奶顶嘴。 再后来,这份说不出口的委屈就变成了对妈妈的怒气。 她觉得妈妈不优秀,觉得妈妈让她丢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奶奶对妈妈的成见太深了! 作为一个小孩子,陆愿的承受能力有限。 她不想听奶奶骂妈妈,也没办法改变,只能一点点将矛头转移到了妈妈身上。 现在想想,陆愿觉得妈妈更可怜了! 她一直都在被自己责怪,可却从来都没有怪过任何人…… 冯婷没想到在自己身边一向乖的不行的孙女,会这么大声的对自己说话。 而且,还是为了沈昭宁? 沈昭宁本来不打算和冯婷计较,今天陆愿没事,她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可陆愿这么护她,她浑身都像是被暖了一遍,差点眼泪都要流出来。 “愿愿……” “陆愿,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奶奶是担心你,你知不知道你出事情,都是因为你妈妈……” 冯婷急了,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聿珩打断: “你接陆愿的时候如果多加小心,绑匪怎么可能有机可乘?与其怪别人,不如先检讨自己。” 陆聿珩也往前一步,直接隔开了冯婷与沈昭宁的距离。 虽然男人今天破天荒为自己说话,但沈昭宁觉得并不意外。 毕竟陆愿也是他女儿。 冯婷这老女人针对自己到这一步,陆聿珩正常点都该说说话了。 见冯婷脸色难看透了,沈昭宁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将手轻轻搭在陆愿肩膀上。 “愿愿,你奶奶老了,你也别怪她,她一直都不喜欢妈妈,但没关系只要她对你好,妈妈不计较。” 这一嘴阴阳,让冯婷更是气得胸痛! “聿珩,你干什么维护她呀……” 但冯婷此刻也顾不上去理沈昭宁。 今天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不光是陆愿,怎么就连向来对沈昭宁冷若冰霜的陆聿珩,也来维护她了? 陆聿珩该关心的人,不是林沐瑶吗? “我维护我女儿的妈妈,难道不对吗?” 陆聿珩迟疑了一下,他原本想说太太,可话到嘴边还是改了。 “如果您一把年纪还不知道怎么处事,可以回去,让我父亲教教您。” 冯婷身子震了震,嘴角微张,完全被噎得没了声。 虽然她这个后妈一直都得看陆聿珩脸色,但好歹,陆聿珩尊重长辈,只要她不触犯底线,他还是会给她留点面子的…… 但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陆聿珩简直是把她的脸往死里打! 陆聿珩声音落下,也不再管冯婷,带着沈昭宁和陆愿就进了医院。 他拉了陆愿的手,下意识地也想去拉沈昭宁,但却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故意绕开了他,走到了陆愿的另一边。 ………… 在医院做完检查,沈昭宁只是轻微脑震荡,头部的伤口也不大,只缝了几针。 沈昭宁还是挺爱美的,伤口在眉头上面一点,她很担心会留疤,一直询问医生注意事项。 陆聿珩刚好进来时听见。 他道,“实在担心,后面就去做修复,我掏钱。” 沈昭宁对陆聿珩的话有些反感,他这一说,总有种他在为她的付出买单的感觉。 但也许也是她现在对陆聿珩抵触,所以他连呼吸都是错的。 沈昭宁神情变了变,但也没开口反驳陆聿珩。 确实,她还可以多花花他的卡。 医生出去了,沈昭宁也想穿衣服回去,但却被陆聿珩阻止。 “医生说,你最好住院观察几天。” “我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沈昭宁并不理会陆聿珩,但陆聿珩却挡在她身前并不让开。 “你对自己的身体总是这么不负责吗?” 陆聿珩猛地拽住她的胳膊,他声音重了几分,眼底里像是积压着情绪。 有些可怕。 沈昭宁怔了下,有些好笑,“我负不负责,关你什么事啊?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丈夫。”陆聿珩声音清冷,说得一本正经。 但这话在两人耳中,都尤为讽刺。 “丈夫吗?”沈昭宁笑,“只是名义上的。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所以应该互不相干。这是你在婚前协议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陆聿珩哑然,女人不屑的表情让他眼睛生疼。 他很想找一找沈昭宁当初的样子,但她脸上只有和他当初一样的冰冷。 但可怕的是,她现在的冰冷,也让她看上异常美丽。 僵持了片刻,陆聿珩难得退让,“还有很多项检查早上才能做,陆愿也很担心你。” 他话音刚落,陆愿就推门跑了进来。 她确实没事,陆聿珩给她安排了心理医生,只做了一下简单的心理疏导。 “妈妈,我听医生说,让你要好好休息,要在医院观察完才能走……愿愿想陪你一起。” 陆愿抱着沈昭宁,撒娇低声。 她此时就像一只粘人的小猫咪,不想和沈昭宁分开。 这么多天没有和沈昭宁在一起,陆愿其实心里面也很想念她。 果然,被女儿缠着,沈昭宁态度马上就软了下来。 在陆愿的再三恳求之下,沈昭宁也同意了住院一天观察。 陆愿马上就看向陆聿珩,央求让她留下和妈妈一起。 她要在病房陪着沈昭宁。 陆聿珩自然默许。 天也亮了,巨大的飘窗外阳光刺穿云层,红光蔓延,将高级病房里的床铺都染了一片红晕。 经过一夜的折腾,沈昭宁和陆愿都又困又累,做完检查,两个人一起睡到了傍晚。 再醒来的时候,周宇刚好带了许多东西过来。 他买了很多补品,水果,还有晚餐。 给陆愿的除了小孩子的营养餐外,没有配甜点,但给沈昭宁的,则是一份打包好、连砂锅都拿过来的砂锅粥。 “太……沈小姐,这是先生特意嘱咐,让王嫂做的粥,我刚从家里拿过来的。” 周宇满脸堆笑,看沈昭宁的眼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恭敬讨好。 他其实能感觉到,叫太太更合适,但害怕现在沈昭宁不接受。 不过看先生的样子,两人肯定能过得下去。 俗话说得好,一直将离婚挂在嘴边的,最后都离不了婚。 眼下这不就是最好的写照吗? 沈昭宁说离婚,但是也没和先生离婚。 先生反倒因为离婚一事,对太太越来越上心了…… 该说不说,这不就是手段吗? 周宇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了。 “他还挺有心。” 沈昭宁是一直胃口没那么好,所以总想吃点清淡的。 这粥看上去也下了功夫,里面还放了花椒人参,还配了几个她喜欢的小菜。 但她只是随口说了说,周宇马上又道,“其实先生也还没吃饭,不您去叫先生一起吃吧?” “他没回去?”沈昭宁有些诧异。 在她看来,陆聿珩应该早就回公司忙了。或者回家休息了。 “当然没有。您在医院,先生一直没走,怕打扰你休息,他就在外面守着。” 周宇赶紧替陆聿珩说明。 叫他去准备晚饭时,陆聿珩也叮嘱了很久。 周宇从来没见过先生那么认真。除了工作上。 就算对林小姐,好像也没有过。 这男人变心也挺快哈……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陆聿珩守着我?这是什么意思?” 沈昭宁完全不懂,陆聿珩就算感谢她救女儿,也不用做到这一步。 才跟林沐瑶卿卿我我的人,现在给她留温柔,她只会觉得恶心。 “我只是想说,先生真的很关心您……” 周宇感觉到沈昭宁脸色神情都不对,赶紧认真了点。 “其实您不知道,先生也受了伤的……” “他为了救您,身上多处都摔伤了,脚踝那里都肿了……” 陆聿珩全程心思在救人上,所以完全没理会疼痛。 直到女儿彻底得救,沈昭宁也安然无事,他才发现自己差点路都走不了。 这会儿也在医务室处理伤势了。 第76章 后悔莫及 听到这话,沈昭宁的表情有了一丝浅浅的变化。 但仅是瞬间,她就将念头拉回了现实。 当时陷入危险的不光是她,还有陆愿……和林沐瑶。 说是担心她危险,她都差点要信了。 “有伤就好好治疗,我不是医生,我就算过去慰问一下,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沈昭宁话音冷冷的,说完继续喝着自己的粥,还不忘给陆愿加了点菜。 陆愿眨巴着大眼睛,小心地观察着沈昭宁的脸色。 也许是现在她满心都是妈妈,对沈昭宁滤镜厚重,突然觉得她好有威严,有时候比爸爸还要高不可攀。 “怎么会没用呢?先生今天一直都没吃东西,他的心思可都在您和小小姐这里。” 周宇见状,也有些不知该怎么表达了。 沈昭宁直接充耳不闻。 周宇自讨没趣后,也只能先出去了。 等周宇走后,陆愿才小声地问沈昭宁,“妈妈,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爸爸吧?” “你想去你可以去。”沈昭宁没抬头,她觉得现在自己吃饱养好最重要。 “我想和你一起去。”陆愿嘀咕道,“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 沈昭宁的手一滞,不由看向了陆愿。 女儿的眼睛有些闪躲,就像是犯了错一样紧张兮兮地赶紧垂下头。 其实沈昭宁早就想和陆愿谈谈了。 之前陆愿背着她把林沐瑶当做妈妈,她很生气,想着所幸成全了他们父女,就不跟陆聿珩争抚养权了。 但毕竟血浓于水,如果陆愿后悔了,她当然无法对女儿再这么狠心。 “愿愿,妈妈问你,如果爸爸和妈妈只能选一个,你选谁啊?” 沈昭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口。 她和陆聿珩都要离婚了,陆愿这边也总会知道。 虽然陆愿年纪小,可是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 她以前就是把女儿看得太脆弱了,才会让陆愿变得娇纵任性没骨气。 陆愿一听这话,小脸马上黑了一圈。 她知道,妈妈已经不想要他们这个“家”了…… 原来,她还能怒气满满地怪罪沈昭宁,但现在只觉得后悔。 要是她不要那么依赖沐沐阿姨,不要那么任性,早点看到妈妈的不容易和委屈…… 也许妈妈就不会这样了。 越想,陆愿就越觉得难过,越觉得自己错了。 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吧嗒吧嗒大滴大滴地掉到了手背上。 看到女儿哭了,沈昭宁微微慌了神,“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哭了?” 她赶紧拿纸巾给女儿擦脸,陆愿呜咽地摇头,“我不想妈妈你走,但我也不想看不到爸爸了……我……都是我错了,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啊?” 她马上扑到了沈昭宁腿上,绯红的脸颊上全是眼泪。 沈昭宁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赶紧抚摸她,安慰她。 陆愿却边哭边一个劲儿地认错,“我真的不想没有妈妈,我以后会好好听你的话,不会再和你生气了……” 沈昭宁心脏难受,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希望林沐瑶做你妈妈吗?就算我走了,你怎么会没有妈妈?” “我不要了……我还是要妈妈……” 听到这个,陆愿哭得更凶了。 她用手抹眼泪,顺便挡住了自己的脸。 陆愿知道是自己的错,果然都是自己把妈妈逼走的。 女儿情绪会这么崩溃,是沈昭宁完全没想到的,她只能赶紧将陆愿抱到了怀里,不停说“好,妈妈在”。 半晌,陆愿才终于不哭了,她抽了抽鼻子,很认真地看着沈昭宁。 “你真的不走了吗?” 沈昭宁迟疑了,看女儿这么求着自己,她心里确实如同刀绞。 但接受一些事情,总需要一个过程。 陆愿现在的状态可能还需要缓缓。 她只能点了下头,模糊不清地先将这个话题带过,打算过段时间,再找机会和陆愿说。 两人吃完饭,陆愿非要拉着沈昭宁,去给陆聿珩送吃的。 沈昭宁拗不过女儿,只能陪着。 总归陆聿珩也是个伤患,她倒要看看他到底伤得多严重。 只是医务室并没有陆聿珩的影子,出来的时候,两人正面碰到了宋梨。 宋梨刚吃饭归来,她见陆愿紧紧拉着沈昭宁的手,看沈昭宁时,眼底都含了笑。 看样子,沈昭宁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上午的时候,宋梨就来看过沈昭宁,那时陆聿珩守在外面,很紧张的样子。 后面她又看到陆聿珩也受了伤,听周宇说,都是为了沈昭宁呢。 男人手臂的伤还没好利落,这次脚伤也不轻。 这高岭之花终是下了神坛。 但宋梨也并不觉得意外。 她虽然和沈昭宁不熟,但每次见,宋梨都能感觉到女人骨子里的顽强,还有清冷外表下包裹的温暖和热忱。 这个时代,敢于付出又知冷知热的人不多。 陆聿珩这样冷性的人,还就适配沈昭宁这样有血有肉的人。 “听说你救女儿和绑匪单打独斗,你还真勇啊。” 宋梨笑眯眯地调侃了沈昭宁一句。 沈昭宁也笑笑,“其实怕得要死。” “好在人没事,不然我看有些人要后悔莫及。” “……” 宋梨这话沈昭宁可接不上了。 对方说的只能是陆聿珩。 从周宇到宋梨,这一个个今天都怎么了,陆聿珩会为她后悔? 这怕是沈昭宁这段时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医生阿姨,我爸爸呢?” 陆愿看着宋梨,也甜甜声道。 宋梨想了想,“不在医务室吗?那可能……回去病房了?” 但就在她们说话间,陆愿又叫了起来,“爸爸……” 但下一秒,她就又看向了沈昭宁,像是心虚般,小脸满是担忧。 宋梨也回过头去。 她身后是陆聿珩,但男人身侧紧紧挨着的……还有林沐瑶。 林沐瑶一身病号服,乌发披肩,脸色也是十分憔悴。 她牢牢地抓着陆聿珩的手,像是搀扶着他,又像是依偎着他。 看到沈昭宁后,林沐瑶马上怔住,陆聿珩眼底也蓦然震动。 他一眼就看到沈昭宁手上提着饭盒。 陆聿珩没多想,马上就大步走向她们,可他走路一快,脚踝马上疼痛得厉害。 林沐瑶赶紧又抱住他的身子,“聿珩,你小心些,慢些走。” 陆聿珩也一把握住了林沐瑶的手。 沈昭宁再次想起自己在酒店包厢看到的一幕。 陆聿珩醉酒和林沐瑶拥吻。 “你们睡醒了,吃过饭没有?” 陆聿珩走到沈昭宁身前,虽然是问女儿话,但视线都在她身上。 宋梨嫌尴尬,赶紧就走了,临走前她特意拍了拍沈昭宁的手,朝她耳边低语,“陆聿珩还是你丈夫呢,不要输给她。” 在宋梨看来,陆聿珩虽然不是什么好老公,但没有那个林沐瑶讨厌。 而且,刚刚陆聿珩明明满心都在沈昭宁身上,这女人到底是从哪儿又冒出来的? 沈昭宁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下。 宋梨的话对她并没有任何作用,和林沐瑶争陆聿珩?她嫌掉价。 “这是给我的?” 陆聿珩见沈昭宁没接话,主动开启了话题。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拿沈昭宁手上的东西,可却没想,女人避开了。 沈昭宁无视陆聿珩,将饭盒交到了陆愿手上,“你要送的东西,你自己送去吧。” 陆愿马上拉住沈昭宁的手,就好像害怕她抛下自己跑了一样。 她看了看沈昭宁,才将饭盒递给陆聿珩,“爸爸,你去哪里了?我和妈妈刚刚在找你呢。” “我……” “愿愿,刚刚你爸爸是来看阿姨了。” 陆聿珩还没开口,林沐瑶就替他说了。 她在一边站着很像个外人,这次陆愿看到她居然都没有主动靠过来。 但林沐瑶也不在意,她赶紧过去蹲到了陆愿的身边,“愿愿,我本来想早点过来看你的,但你爸爸说,你需要休息,现在不怕了吧?” 陆愿看到林沐瑶,她脖子上手臂上都带着药棉。 “沐沐阿姨,你也受伤了?” 陆愿眼底轻颤,她隐约想起来,林沐瑶好像也和她一起被绑匪抓了。 但当时她太恐惧,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也受了伤。 “嗯。”林沐瑶眸光轻敛,“你不记得我们一起被绑的时候了吗?我怕绑匪伤害你,所以就和他们起了争执……” 陆愿迷茫地看着林沐瑶。 难道是她太害怕了,怎么林沐瑶说的这些,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没有印象啊? 陆聿珩也道:“你林阿姨保护了你,所以你才完好无损,愿愿,跟阿姨说声谢谢吧。” 他这话既是说给陆愿的,也是说给沈昭宁听的。 看沈昭宁冷淡的神色,陆聿珩觉得她应该又想多了他和林沐瑶。 林沐瑶好歹是为了陆愿受了伤,但因为沈昭宁的关系,他却将她忘了。 直到自己处理伤势的时候,林沐瑶打来电话。 她身上也伤痕累累,在医院处理了伤口后,一直都在等陆聿珩和陆愿的消息。 而且林沐瑶没人照顾,她到现在还没吃饭。 “谢谢沐沐阿姨。” 陆愿也听话的开口,虽然她想不起来林沐瑶说的事,可她的伤看着应该挺疼的。 沐沐阿姨确实也对她很好。 想到自己恐怕要食言,不能让沐沐阿姨做自己的新妈妈了,陆愿就对她更愧疚了。 “不用谢我,都是阿姨没有保护好你。” 林沐瑶说着,慢慢起身,也看向了沈昭宁,下一刻,她朝着沈昭宁也低下了头。 “沈小姐,对不起。是我没能救出愿愿,才害得你也……” 看到沈昭宁想刀人的眼神,陆聿珩怕她说出太难听的话,马上替她道:“你不必道歉,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是我们该感谢你。” 第77章 留不住她了 “陆聿珩,你要感谢她你就自己好好感谢,我们?谁和你是我们了?” 林沐瑶确实茶香四溢,让沈昭宁不适,可陆聿珩这一句话,着实把她激怒了。 他带着林沐瑶到她面前来,不会是想让她道谢的吧? 林沐瑶就算救她女儿了,可以两人的立场绝无道谢可能。 沈昭宁觉得自己能看她在这儿说半天,已经很给脸了。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陆聿珩却没理会沈昭宁,说完就将手里的饭盒递给了林沐瑶,“吃点东西吧,别想太多。” 他知道沈昭宁一点就炸,不想接她的话。 林沐瑶也是刚从绑匪手里被救出来,她不比沈昭宁心里坚强,医生说她现在心理状态很脆弱,因为过往有抑郁病史,更要注意调节情绪。 要是救了自己女儿,却因此危害到林沐瑶的命,陆聿珩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安宁。 沈昭宁应该也是。 “好。” 林沐瑶柔柔弱弱的应声,拿了饭盒又看了眼沈昭宁,似是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这次她转身想走,沈昭宁却先一步拦在她前面。 “林小姐,你说你救了愿愿对吗?那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就算看在陆愿的份上,你也不该为难她。” 陆聿珩一把攥住她的手臂,陆愿也赶紧抱住了沈昭宁的大腿,有些害怕,“妈妈。” 陆愿害怕的是妈妈和爸爸起冲突。 “我只是问几个问题就叫为难吗?还是说我的问题,还是问警方比较好?” 沈昭宁甩开陆聿珩的手,好整以暇地盯着林沐瑶。 林沐瑶马上也挺直了身子,“沈小姐有什么问题,当然可以问。” “绑匪和你认识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林沐瑶脸色骤变,“沈小姐,你干什么要污蔑我?” “林小姐别急,我只是问问。” 沈昭宁扬了扬嘴角: “我接触绑匪的时候,他们好像目的很明确,就是杀人和要钱。如果目标是陆愿的话,陆愿早就死了,如果你妨碍了他们,你也应该早就死了……” “怎么会只是划几下刀子这么简单?” 这问题确实让林沐瑶一时哑然。 但她马上就道,“这你要问绑匪了,我怎么能知道?难道你仅凭我没死就怀疑我是绑匪吗?” “我没这样说,我只是想,也许绑匪和你认识,网开一面呢?” 沈昭宁的话听起来攻击性越来越强,陆聿珩看不下去了,“沈昭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意了?你再讨厌她,她也救了愿愿。” 林沐瑶也哽咽低头,眼圈通红,这样子别说陆聿珩,就陆愿看了都有点心疼。 “沐沐阿姨,你别哭啊……” 陆愿下意识地开口,但说了又不敢说下去。 因为她怕妈妈因此更生气。 “陆聿珩,第一,你没资格评价我,第二,我和林沐瑶说话你插什么嘴?” 沈昭宁烦极了。 她瞪了一眼陆聿珩,眼光里没有感情全是寒意。 陆聿珩也被激怒,字字沉地:“沈昭宁,你对我怎么样无所谓,但你不应该、牵连别人。” “你别自作多情,我可不会为了你牵连谁,当时有警方一路跟着,林沐瑶突然消失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沈昭宁话没说完,林沐瑶就捂着脸转身跑走了。 看她跑的方向不对,陆聿珩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看了沈昭宁片晌,还是跟了过去。 他走路不便,步子却还是迈得很大,根本顾不上疼痛。 沈昭宁话都没说完,不禁更胸闷郁结了。 看吧,说什么担心她为了她,根本就是骗人的…… “妈妈,妈妈不要生气了……” 陆愿被两人吵架的样子弄得慌了,她赶紧跑到沈昭宁面前撒娇。 看到女儿还在,沈昭宁心里才缓过了劲儿来。 她瞧着陆愿皱着的眉头,“你很喜欢你的林阿姨吗?” 陆愿看着沈昭宁,不敢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沈昭宁知道她的答案,也没等着,又道:“那你会和爸爸一样觉得,妈妈是在欺负她吗?” “……我不知道。” 陆愿想了想,很犹豫地说。 沐沐阿姨救了她,她其实也很感激。 只不过陆愿现在很为难,因为她现在更想要留住妈妈。 沈昭宁眼底里闪过一丝黯然。 “如果她真心对你好,妈妈也不会跟她计较什么,只是……” 她就是觉得林沐瑶并非表面那样真心。 可没有证据之前,沈昭宁不想跟女儿说这种话。 算了,反正警方那边总会水落石出。 万一真是她把林沐瑶恶意揣测了呢? “妈妈,你不喜欢沐沐阿姨的话,我以后……我以后可以不跟她经常在一起了…但是,妈妈你不要抛下我,我想你回家,我们一家三口,像以前一样。” 陆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板地对着沈昭宁说。 她是很喜欢和林沐瑶阿姨玩儿,可经过这次事情,她觉得自己还是更离不开妈妈一点。 如果一定要做选择,那她也只能选妈妈了。 “像以前一样?” 陆愿拼命点头。 沈昭宁不免一笑,但看着女儿恳切的样子,所有话都哽在了喉头。 * 林沐瑶直奔楼梯间,一路爬到了医院顶楼。 陆聿珩怕她出事,只要咬着牙追了上去,果然见到林沐瑶站在围栏边上,捂脸痛哭。 “林沐瑶,你过来。” 陆聿珩从她背后走上去,沉声唤着她。 林沐瑶僵持了一会儿,直到他一把将她的肩膀转过来,她才扑入了他胸口。 “聿珩……我没有别人了……我只有你了……” “我不会伤害陆愿,更不会伤害你,我宁可我去死……” 林沐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下就让陆聿珩心中酸涩。 她没有依靠,都是他的原因。 沈昭宁会如此愤怒,也是他的原因。 陆聿珩忽然觉得心中隐隐作痛,“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声音温柔,轻轻安抚她。 林沐瑶哭得更厉害了,很久之后,才被陆聿珩强行带回了病房。 在病房里,陆聿珩看着她吃饭,一言不发。 虽然陆聿珩没有相信沈昭宁的话,可林沐瑶还是心有余悸。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也想着程河的事情。 程河虽然被抓了,为了程雨柔,应该不至于将她供出来吧? 那样,程雨柔就也成了绑架犯了。 但林沐瑶不敢赌,程河毕竟是个亡命徒,到了最后关头还能不能在乎亲情,这真不好说。 “聿珩……你曾经说会保护我,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你也不会食言,对吗?” 忽然间,林沐瑶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陆聿珩眼底闪过疑虑。 “你说什么?” 林沐瑶赶紧摇头,“不是,我是想到沈昭宁怀疑我。” “虽然她说的事情我不可能去做,但我很怕有一天,我为了你真的做了错事,你也会生我气……” 陆聿珩也在想着烦心事,并没细品林沐瑶的话,“我不会生你的气。” “那,你跟我保证。”林沐瑶语带娇嗔,满目期待地看向陆聿珩。 陆聿珩没心思,淡淡道,“我答应过老师的,你不用怀疑。” 见男人神情笃定,林沐瑶这才安心了。 “你是外伤,住院不如在家里调养,我一会儿叫周宇送你回去。” 陆聿珩见林沐瑶也吃完饭,状态挺好,也起了身。 林沐瑶马上拉住陆聿珩的手,“你是要去沈昭宁那儿吗?” 陆聿珩不置可否,“陆愿在。” “但是她……她也没什么大碍,完全不需要住院。” 林沐瑶知道陆聿珩现在一心向着沈昭宁,这住院,恐怕就是他强行留下沈昭宁的借口。 “车祸后需要观察。”陆聿珩依旧淡声,看不出表情。 “聿珩,你是不是就这么舍不得她?” 林沐瑶的声音又委屈起来,“可是,沈昭宁对你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就算你现在后悔,你们也回不到以前了……” “我没有要跟她怎么样,你不要多想。” 陆聿珩声音骤冷,他看向林沐瑶,刚刚还淡漠的眼底里突然带了一层戾气。 他说完也没给林沐瑶继续的机会,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但对方的话,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了他心上。 他亏欠林沐瑶太多,答应了她会和沈昭宁尽快处理干净。 可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一想到沈昭宁就仿佛不受控制。 越想克制,越失去理智。 陆聿珩回到沈昭宁病房的时候,见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打算离开。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我去哪里跟你没关系吧?” 沈昭宁也不看陆聿珩,转身只跟陆愿说话。 陆愿当然想沈昭宁留下,可沈昭宁却说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办,她作为一个乖女儿,自然也不能一直哭闹。 陆聿珩再次开口:“你答应了愿愿,至少观察到明天早上再出院。” “这地方我住着不舒服。”沈昭宁终于瞧了陆聿珩一眼,话里有话。 陆聿珩还是按捺着脾气,“她一会儿就会回去了,你跟她也没什么好置气的。” “我不是跟她置气,我只是讨厌你。” 第78章 每天晚上他都在 沈昭宁这话是笑着说的,陆聿珩冷冷的表情似乎没有情绪,可却比哭还难看。 “妈妈!” 陆愿感觉到了氛围不对,又一次抱住了沈昭宁,“你办完事情,就会回家吗?” “……” 沈昭宁对上陆愿大大的眼睛,一时间又犯了难。 “愿愿乖,你想妈妈了,可以随时跟妈妈联系。” 陆愿终于听出沈昭宁的敷衍,再次嘴角下压,垂下头来,“妈妈……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沈昭宁。” 陆聿珩沉声提醒她。 沈昭宁虽然反感陆聿珩,但也知道现在要顾及一下女儿情绪。 半晌,还是柔声道,“好,等妈妈办完事,就会回去找你。” “真的?”陆愿眼底亮起来,朝沈昭宁伸出小指,“拉钩!保证!” 沈昭宁蹲下身子,和陆愿拉了小指。 陆愿终于满意地笑了,可眼底里还是含着泪光,有点依依不舍。 未免再待下去,自己也舍不得,沈昭宁起身头也没回。 陆聿珩抬手,想要去拉对方,可最后一刻还是攥紧了掌心。 他再回头,沈昭宁的背影已经远去,坚决笃定,毫不留恋。 “爸爸……妈妈,她还会回家吗?” 就在陆聿珩失神时,陆愿突然轻声问他。 尽管沈昭宁做了保证,可她心里还是很不安。 “她不是跟你保证了吗?”陆聿珩强行扯出一丝笑来,摸了摸女儿的脸。 陆愿摇摇头,“我感觉,妈妈和以前不一样了……” “妈妈有什么不一样?” 陆聿珩顺着女儿的话往下说,声音故作轻松,可心里却也倍感沉重。 “妈妈,是不是也不要爸爸了?” 陆愿抿了抿唇,皱着眉头盯着陆聿珩。 陆聿珩愣了下,还没等他回答,陆愿又低声,“妈妈以前每次见到爸爸,都很开心,可现在不是,她现在要和爸爸分开,也不要愿愿了……” “……” 陆聿珩喉结艰涩地吞咽了一下,忽然有些想笑。 都说他心狠,无情。可沈昭宁也没差他半点。 “愿愿,你不是说沐沐阿姨做妈妈也很好吗?” 陆聿珩不想再和陆愿讨论沈昭宁。 “沐沐阿姨是很好……”陆愿很难过的看向地面,“可是,妈妈也很好,我想妈妈了……” 她说着说着,像是又想到什么,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陆聿珩身上。 “爸爸,你能不能把妈妈留下来,能不能……不要和妈妈离婚啊?” 陆聿珩眼底轻震,嘴角翕动,一阵无言。 …… 翌日一早,沈昭宁来到了一家健身房。 这家健身房名叫“云锦”,位于海滨区,离谢公馆不远,是专属预约制,一天仅接待几位顾客,都有独立楼层,私密性很好。 她是来找谢怀洲的。 谢怀洲电话打不通,他不在谢公馆,也不在谢陈元公司,她是问了谢陈元,才知道他很早就来了这里。 健身房的人跟谢怀洲确认过,才让沈昭宁进来,但她也得换衣服。 沈昭宁没带东西,现场买了一套,进入健身区时,隔着玻璃门,她看到男人正在做力量训练。 谢怀洲身形消瘦,可脱了衣服实在健硕。 尤其是胸肌,发达到让她看了会觉得脸红羞耻的程度。 谢怀洲应该是练挺久了,上半身衣服都脱了,身上脸上都是汗。 看到沈昭宁进来,谢怀洲旁边的教练就先走了。 沈昭宁也没打扰他,自己先去跑步机上走起路。 隔了片刻,谢怀洲的身影也从后而来,他走到她身旁的机器上。 “怎么有空过来这里?” “我专门来找你,当然就有空。” 沈昭宁看向谢怀洲,他说话微微有些喘,沾着薄汗的胸肌起伏不断,近距离的一看,简直是色气熏天。 她马上就挪开了目光。 谢怀洲像是意识到什么,随后拿了毛巾擦拭了一下身上,将挂着的运动开衫套上。 “你还好吗?”谢怀洲便调整呼吸,便问她。 尽管刚上过强度,他还是将跑步机开得很高,小跑起来。 “我好不好,你应该都知道得很清楚吧。”沈昭宁细细瞧着男人的神情。 谢怀洲总是能及时在她身边出现,其实她早该发现的。 绑匪的事,谢怀洲明显是和谢陈元分开的,谢陈元的人不会单独行动,不会让谢怀洲独自来救她。 谢怀洲和陆聿珩一样,很可能是一路都在跟着她。 虽然沈昭宁不清楚,谢怀洲是怎么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堵截了绑匪。 谢怀洲深吸了一口气,“警方那边抓了人,但目前还没有出结果,父亲已经让人去查了,看看幕后是谁针对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沈昭宁一顿,停下了走路,从跑步机走下来,看向他。 虽然绑匪的事情要查,但并不急。 她现在有更关心的事情。 “那还有什么?我知道陆聿珩送你去医院了,你女儿也在,我想,你醒来后有他们陪着,可能会更好。” 谢怀洲也从跑步机下来,随手拿了两瓶水,一瓶递给了沈昭宁。 他话说得云淡风轻,但目光却一直都未曾往沈昭宁脸上去。 和平时完全不同,显得十分疏离。 尽管他用运动掩饰,沈昭宁也能察觉得到。 沈昭宁忍不住道:“折腾了一晚上,不好好休息,还锻炼这么拼命?” “不锻炼,怎么救人?” 谢怀洲嘴角勾了勾,却显得苦涩。 两人走到休息区的吧台位置,谢怀洲站着,沈昭宁坐到了他对面。 沈昭宁不开口,他也不说话,气氛冷冷的。 “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沈昭宁突然问他。 谢怀洲嗤然笑了,“怎么这么问,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那你看着我。”沈昭宁往前凑了凑,“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避开我。” “我没有。”谢怀洲说着看了沈昭宁一眼,但刚对上女人炙热的目光,就不自禁地移开了视线。 他的脸上有些红,应该是运动后的余热。 “别对我说谎。” 沈昭宁声音微颤,她有些急,谢怀洲的态度让她有点吃不准了。 索性她也不再兜圈子,“你每天晚上都在我家楼下待到很晚对不对,为什么要这样?” 其实警车开出去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后面跟上来的车。 毕竟,谢怀洲的车那么惹眼。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居然在自己家的小区,这太奇怪了。 不过当时沈昭宁没工夫细想。 今天她去谢陈元家时,找帮佣确认过,这几天晚上,谢怀洲都不在谢公馆。 沈昭宁回想起她睡不着打给谢怀洲时,他总是能秒接。 难道……他一直都在监视自己吗? 谢怀洲终于直视沈昭宁,对方眼底是不解,是疑虑,更是他最熟悉不过的防备。 他看了她很久,眸色暗了几分,轻声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是谢陈元让你监视我的?”沈昭宁也没藏着,“但我不明白,既然这样,当晚,他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已经知道……” 沈昭宁找谢陈元求助的时候,以为对方清楚。 但明显,谢陈元是才接到消息。 这点沈昭宁一直没想通。 谢陈元不放心她,甚至要派谢怀洲做到这一步,也是有可能的。 但如果谢怀洲擅自监视她……她真不明白了。 谢灵说谢怀洲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沈昭宁当时没往心里去,可现在,想法却不由自己。 于是沈昭宁觉得还是当面问清楚的好。 “跟父亲无关,是我自己。” 谢怀洲看向桌面,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冷意斐然,也有一丝落寞。 沈昭宁有点难以接受,“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谢怀洲低着头说。 “担心我?” “你晚上睡不好,陆聿珩又知道你的住处,如果再发烧……我怕来得不及时。” 谢怀洲的声音很迟疑,他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看着沈昭宁,说完更是不给她消化的机会。 “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道歉。” 沈昭宁脑袋一翁,心里顿感一阵酸楚难受,嘴角张了张,半天不知说什么是好。 她没想过,居然会是这种理由…… 担心她? 他只是因为担心,就整夜守在她楼下睡吗? 沈昭宁的世界里很少有人担心她,她也没想过……有人可以为她做到这一步。 而且最近发生太多事,她神经敏感,想问题第一反应就是别人的算计和目的。 见她不言,谢怀洲又冷声道:“你不信的话我也无法证明,如果你想讨说法,可以用家法……” “怎么会……”沈昭宁彻底回神,眼底都是愧疚,还有些心疼。 她赶紧走到谢怀洲身侧,声音都着急了起来,“你是担心我、还救了我,我怎么会这么对你呢?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不该恶意揣测了你。” “不,不是你的错。你是要警惕一些,这样才是对的。” 谢怀洲马上看向沈昭宁,声音也变得微微着急,他目光也回了几分暖,显得有些无措。 是他的错。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早晚会被沈昭宁发现,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怎么想他都没有错。 只是,他还是害怕面对她对自己的看法。 沈昭宁大概是谢家唯一不把他当做异类的人,也是他心里,不一样的人。 第79章 怎么会不疼呢? 谢怀洲这么说,沈昭宁觉得更愧疚了,愧疚得有些心疼。 “哥……” 她垂下头,忽然就红了眼。 其实她真的没有这么脆弱。 就算从小没有亲人朋友,就算爱的人从来不爱她,就算前路危险坎坷…… 她都可以很坚强地去面对。 只是她却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对她的好。 “怎么了……是不是我又说错什么……” 谢怀洲看出沈昭宁的不对劲,一下就慌了,他伸出手,又不知该不该碰她,只能拿了许多的纸巾给她。 “对不起。” 他连连道歉,心慌意乱,开始后悔自己的鬼迷心窍。 沈昭宁摇头,攥着纸巾的手忽然握住男人缠着绷带的手掌。 他为了强行掰开车门而伤痕累累,可她来这么久,他却一句都不提。 “你疼吗?” 沈昭宁的眼泪滴落,打在谢怀洲的袖口。 谢怀洲心头震动,阵阵滚烫已在胸间翻涌,他淡淡道:“不疼。” “又说谎。”沈昭宁想哭又忍不住想笑,“哪有人流血不疼的?” “我记得你扒开车门的时候,手全是血。” 她越说鼻子越酸,狠狠吸了吸,勉强让自己不要那么失态。 看沈昭宁哭,谢怀洲感觉自己心也跟着疼了。 手不疼,心倒是疼。 “那时候救人重要,真的不觉得疼。” 谢怀洲温柔声道,他拿起纸巾,缓慢抬起沈昭宁的脸颊,一点点给她擦眼泪。 “干嘛对我这么好,我们才认识多久,就算亲哥哥,也没这样的……” 沈昭宁任由谢怀洲在自己脸上胡乱的擦拭,他动作虽然轻柔,可是弄得自己还是眼睛痒痒的。 “对你好还不好?”谢怀洲无奈,轻笑道。 “……会产生依赖的。” 沈昭宁低头,夺过纸巾捂住脸,咕哝了一句。 她真的很怕再有人让她产生希望,太温暖了也会害怕。 最好做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不要希望、不会失望,这样就不会受伤。 原来,她也是个胆小鬼在装坚强…… “你在车上说,这次要依赖我,难道现在就要收回了?” 谢怀洲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消散,可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却深邃如夜,朗澈如有星光。 沈昭宁不吭声,轻轻吸了下鼻子。 “从父亲死后,我就明白我无法依靠任何人。” “但人不能完全不依赖任何人的活着,你不能,我也不能……” “你说我们是伙伴,要彼此帮忙,偶尔相互依赖一下,不是也很好吗?” 谢怀洲的话,一句一句,又像是春风复苏冰雪,再一次将沈昭宁的心结瓦解。 她停下了哭泣,忽然又笑了一下。 沈昭宁眨眼,看向谢怀洲时忽然有些恍惚。 此时没有阳光照来,可他清朗俊美的脸,就像是有光。 两人从健身房出来,一起去吃了点东西。 之后,沈昭宁差不多也要回公司了。 谢怀洲想让她回去休息,可沈昭宁觉得公司事情多,她头上只是有点轻伤,也不要紧。 拗不过她,谢怀洲只能送她去公司。 品牌发布会在即,谢陈元那边也想看看沈昭宁的进展,谢怀洲正好将资料带回去。 两人到公司时,谢灵刚拍摄完,迎面在大厅撞见了谢怀洲。 之前谢灵和谢怀洲见面都是无视,但这次正面撞见,谢怀洲却主动朝她打了招呼。 谢灵脸上带着浓妆,看向谢怀洲的眼神更显轻佻冷漠,她没应声,只是看着谢怀洲。 沈昭宁怕两人起冲突,打了个圆场,就想带谢怀洲先走。 不想谢灵却拦住了他们:“我让助理买下午茶,他买的有点多,我们一起去吃点吧。” “呃……”沈昭宁看向谢怀洲。 谢灵竟然主动邀请,也正好缓和下关系? 但谢怀洲却没领情,“不必了,我还有事,你们吃吧。” “来都来了,就这么急着走?谢陈元讨厌我,你也讨厌我啊?” 谢灵直接开大,上前走到谢怀洲身前,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沈昭宁从两人的对视中,看出了浓浓的火药味儿,她赶紧清了清嗓子。 “谢灵,你误会了,谢怀洲刚从健身房回来,他不太能吃甜的。” “喝点茶总可以?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就不能叙叙旧?” 谢灵分毫不让,完全是在咄咄逼人。 谢怀洲忽而一笑,“好,既然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昭宁默默抿了抿唇。 谢怀洲是答应了,可她却如坐针毡。 他们两个人叙旧就叙旧,她又不需要,谢灵却非得拽着沈昭宁一起来。 谢灵不知道从哪听到点消息,上来就问沈昭宁昨晚出了什么事。 谢陈元要沈昭宁保密自己的婚事,她和陆聿珩不睦,至少现在不能被谢家的人拿来做文章和把柄。 所以昨晚谢陈元也是秘密行动。 只是他动用了雇佣兵,消息还是透了出去。 但谢灵其实也是猜测。 她听姜方之说,谢陈元昨晚好像找了雇佣兵,谢怀洲也一夜未归。 最近谢家没什么大事,唯一的变化只能是沈昭宁这边。 “你昨晚出什么事了吗?” 沈昭宁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谢怀洲就先看向了她。 虽然他问得和谢灵一样,但沈昭宁马上反应过来,“我?我昨晚怎么了?” 谢怀洲在明确暗示她,谢灵不可能知道任何消息。 那么对方就只是在试探。 就算谢灵现在和沈昭宁一起工作,可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谢灵盯着两人,嘴角不由扬起,“我只是听说,昨晚谢陈元那边不太平,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 “都是自己人,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沈昭宁有些心虚地低头吃东西,“我没什么事,昨晚比较忙,回家就睡了。” “那你额头怎么了?”谢灵声音轻浅,又看向谢怀洲,“还有你,你手也受伤了?” “哦,昨天不小心磕碰了一下。” 沈昭宁赶紧摸了摸额角,她已经换成了小型的创口贴,但是还是很引人注意。 谢怀洲也道,“锻炼时受了点伤。” “你们同时受伤,还真巧。” 谢灵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游走在两人的脸上。 沈昭宁不敢看她,谢怀洲虽然坦然,但戒备之色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算了,她也没打算自己能问出什么。 谢灵放下咖啡,又玩味地朝着沈昭宁道:“昭宁,你和谢怀洲关系这么好,他和我以前的事情,你应该也都清楚吧?” “谢灵!” 谢怀洲突然重声,吓了沈昭宁一跳,她手里刚捡起的一块红豆酥都掉了下去。 气氛一下陷入僵局,紧张感瞬间席卷了三人。 谢怀洲看着谢灵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人,沈昭宁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凶狠的模样。 连之前对姜方之,他都没这表情。 不过沈昭宁也确实有点好奇。 她之前以为谢灵讨厌谢怀洲,只是因为谢怀洲代替了她的位置,留在了谢陈元身边。 现在看来,难道两人还有什么恩怨故事? “谢怀洲,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之间的事情有那么见不得人吗?你这都不跟昭宁说?” 谢灵的话让沈昭宁屏息凝气。 她脑子里也有了一些微妙的念头。 沈昭宁悄悄将红豆酥又放回了盘子里,吞了吞口水,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了。 “谢小姐说笑了,我们之间有过什么吗?我不觉得。” 谢怀洲也缓下神色,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谢灵,眼神带着警告,气息危险。 看到谢怀洲的反应,谢灵十分满意:“是吗?既然什么都没有,你害怕什么?” 谢怀洲突然沉默,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昭宁真害怕他下一刻就掀桌子,赶紧开口: “看来你们两个有秘密哦,谢灵,这种事情你私下跟我说就好了,当着人家面,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她本想给两人下个台阶,缓和气氛,没想谢怀洲突然起身。 “你对别人过去的私事就这么感兴趣?” 他这话是对着沈昭宁说的,声音不冷不热,却让沈昭宁像是被当头一棒,也有点难堪。 谢灵身子向后仰了仰,颇有隔岸观火的戏谑味道。 谢怀洲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看到沈昭宁微微受挫的表情,眉心也蹙紧。 但他没再说下去,起身大步就离开了。 沈昭宁回神,朝谢灵道,“我去送下他。” 说完她赶紧去追谢怀洲了。 谢怀洲走得很快,沈昭宁几乎是要跑着追,而她到公司就换了高跟鞋,跑得太快差点摔一跤。 “啊哟!” 沈昭宁手疾眼快抓了楼梯扶手,但她看到谢怀洲头也没回,马上就喊了起来。 听到声音,谢怀洲这才停下。 他看到沈昭宁站在楼梯中央弯下腰,立即大步返回,“脚崴了?” 谢怀洲刚要俯身查看,就被沈昭宁抓住了手。 “哥,你怎么回事啊,我只是帮你圆个场,你跟我发什么脾气?” “你骗我?” 谢怀洲很无奈,但却不想甩开她的手。 沈昭宁轻声道:“那你刚才还凶我呢。” “……对不起。”谢怀洲立即道,声音却仍旧冷硬,“但我不想提这个话题了。” 第80章 沈昭宁回家了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过去,你不想我知道,我也不会问的。” 沈昭宁马上站到谢怀洲的身前,看着他的双眼说。 她抿着唇瓣,伸手轻轻给他理了理领口。 “只是谢灵和我们目前是合作关系,你们的关系太僵也不合适,如果真有什么话早点说开也好。” 沈昭宁目光澄澈,声音亲和柔软得就像是在哄小孩子。 谢怀洲竟有一些不好意思。 他马上按住胸前,颔首避开了她的动作。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谢怀洲的眉头低着,他声音清冷而短促,似乎难以开口。 沈昭宁却很坦然,“你说吧,能答应你的我一定答应。” 谢怀洲点头:“你知道我在谢家不受待见,如果你以后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不要信。” “好。”沈昭宁几乎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原来谢怀洲是担心谢灵说他坏话。 沈昭宁笑笑,带着安慰的意味拍了拍谢怀洲,才转身离开。 可尽管沈昭宁答应得干脆,谢怀洲的脸色却更凝重。 沈昭宁回去的时候,谢灵还在等她。 “以谢怀洲的能力,要是去演艺圈,一定能大火吧。” 谢灵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沈昭宁愣了下,但她也听得明白对方的意思。 还是在针对谢怀洲。 沈昭宁故作听不懂,“是啊,他长得是挺帅的。” “不光是帅,主要是能演。” 谢灵看出沈昭宁的闪躲,站起身凑到了沈昭宁跟前。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吗?”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也不想知道别人不想提的事情。” 沈昭宁莞尔,平静地看着谢灵。 谢灵美丽的脸上虽然挂着淡淡的笑,可她眼底里高涨的愤懑却如烈火灼烧。 沈昭宁看得清楚,却并不想理会。 “昭宁,看在我们是合作伙伴的份上,我才提醒你的。谢怀洲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往上爬,可以出卖一切甚至灵魂的人。” “也许他对你真的很好,但那只是表演。因为……” 谢灵在沈昭宁耳边,沉声,“我也曾跟你一样地信赖过他。” 说完,谢灵轻轻抱了一下沈昭宁的头发,转而才缓步离去。 沈昭宁回眸,笑意也渐渐消失。 ………… 一周后,傍晚。 林沐瑶家的门铃被疯狂按响,看到是程雨柔,她马上打开门。 外面下着小雨,程雨柔没拿伞,浑身湿透,一看到林沐瑶,整个人瞬间泣不成声。 “怎么样了?” 林沐瑶赶紧将她拉到家中,把房门紧闭。 程雨柔点了点头,马上又摇摇头,崩溃似的哭得更厉害了。 林沐瑶问了半天无果,只能一巴掌打了她! “别哭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程河要是说了什么,你我就都完了!” 程河被警方抓捕后一直在审讯中,但是绑架案件影响恶劣,也都是严密审讯。 林沐瑶这几天跟陆聿珩打听,他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估计要么是程河还没交代出什么,要么就是程河交代了,但是警方还在取证。 林沐瑶等不下去了,这些天她被程河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 早知道程河这么没用,她也不会兵行险招了! 程雨柔和程河早就没什么联系了,程河现在的身份也都是假的。 但两人终归是父女,查到程雨柔身上是早晚的事情。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想想办法。 现在程河被关押着,谁也不能探望,林沐瑶又想到了谢家。 在海市,谢家办不到的事情,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找了谢铭,几经波折之下还是让程雨柔去见了程河。 程雨柔只是探视,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林沐瑶还是想要赌一把。 她想赌,程河还有那么一点作为父亲的亲情。 他为了女儿都能去杀人,现在一个人认下所有的罪,应该不难吧? 程雨柔被打疼了,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颤颤巍巍地对着林沐瑶道:“他说……他不会连累我的……他……” “他还说什么?” 林沐瑶眼底里亮起来,她将程雨柔的手握住,“雨柔,你别害怕,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你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 “这次也一样。” 程雨柔嘴唇抖了抖,马上抱住林沐瑶,“他说让我记得……记得以后逢年过节,都要看看他。” 林沐瑶心里一沉,随即眉头舒开,释然地摸住了程雨柔的头,像是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摩挲。 程雨柔害怕极了。 她一切都是听林沐瑶的,她以为林沐瑶会让程河教训一下沈昭宁。 却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程河的罪名不轻…… 林沐瑶说,如果程河把她供出来,她也得坐牢。 今天见到程河的时候,是在一处狭小冰冷的空间内,他旁边站着警察,一切都让她感到恐惧。 程河看到程雨柔来探望,也知道她是为何而来。 程雨柔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哭。 全程几乎都是程河在问她的情况。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能和女儿单独在一起说说话,他很珍惜。 最后,探询时间到了,程雨柔站起身,扒着玻璃窗无助地看着程河。 程河也红了眼,他只是道,“安心,以后逢年过节,记得看看爸爸。” 这句话让程雨柔懵住,程河看她的最后一眼,慈祥如一个真正的父亲。 但又显得卑微。 回来的路上,程雨柔似乎也明白了程河的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心情,是担心恐惧亦或者悲伤,她无人可以诉说,只能直奔林沐瑶这里。 林沐瑶安抚着程雨柔,眼里光芒复杂。 就算程河不会出卖女儿,以后程雨柔也有了她的把柄。 夜色渐深,风越来越大,雨声也逐渐暴躁。 沈昭宁一边关窗,一边接起了陆愿的电话。 女儿最近每天都会给她打晚安电话,黏黏腻腻的,忽然像是一件甩不开的小棉袄。 但今晚她一打来电话就是哭哭唧唧的,“妈妈…” “愿愿,怎么了?” 听到女儿哭,沈昭宁心一下子就被揪起来了。 “妈妈,你回家里来好不好……” 陆愿哭了很久,才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 她每天都求沈昭宁回家,沈昭宁都是以有事情忙为借口推辞。 其实女儿这样,沈昭宁也是心如刀绞,纠结万分。 就算离婚后陆愿选择她,可她现在事业繁忙又被谢家人盯着,实在怕照顾不了女儿。 而且……这件事她也需要先和谢陈元他们商量。 所以沈昭宁只能先拖着,承诺有空就会回家看女儿,陪她出去玩。 但次数多了,陆愿也知道沈昭宁只是敷衍。 “妈妈不是说了,有空一定会回家看你的吗?” 沈昭宁柔声哄着陆愿,可陆愿一听这话,更委屈地哭了。 “妈妈……我害怕……” “爸爸今晚不在家……我害怕……” 沈昭宁一听这话有点怔住。 陆聿珩可是很少把陆愿一个人放在家里的。 她马上安抚陆愿,可陆愿却还是哭,后来是王嫂接的电话。 今天晚上天气恶劣,陆愿一个人睡不着,情绪就激动了点。 王嫂想来想去,也不免劝说沈昭宁,“太太,先生今天不在,您看,今晚要不您回来陪陪小小姐吧?” “自从经历了绑架的事情后,小小姐每天晚上都做噩梦,睡得很不踏实。” “她这么想妈妈,我看得都心疼了。” 王嫂说的话,也像是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着沈昭宁的心。 她挂了电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穿了衣服出门。 路上风雨交加,车开得不快。 等沈昭宁到的时候,却发现陆聿珩的车也停在车库。 听到声音,王嫂马上打着伞来接沈昭宁,脸上都是喜悦,“太太,您可算是来了。” “他回来了?” 来都来了,沈昭宁还是决定去看看女儿。 刚刚陆愿电话里哭得那么惨,嗓子都嚎哑了,她太心疼了。 王嫂犹豫了一下,“先生也刚到。” 沈昭宁有些无言,不是说好的陆聿珩不在的吗? 可她都来不及继续问下去,一进门,就看到了也站在玄关的高大身影。 陆聿珩将外套脱下,头发也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狼狈。 他今晚本来是回不来的,早上出去出差,本来要赶晚上的航班回家,但因为天气原因航班取消了。 经过之前的事情,陆聿珩总不放心女儿一人在家,只能临时又找了一架直升机到临近的城市,然后自己开车回来了。 陆聿珩一回来就听王嫂说了,陆愿打电话叫沈昭宁回家。 但看到沈昭宁,他还是有些意外的,目光直勾勾地就往女人身上去。 沈昭宁披着一件宽大的名牌风衣外套,里面却是薄薄的丝绸睡衣。 也许是夜晚的缘故,她整个人看上去剔透素净,纤瘦柔弱。 但看到沈昭宁瞧自己的目光满不自在,陆聿珩主动先搭了话: “进来吧,愿愿最近很想你。” “……” 沈昭宁也懒得和他说,客气一下都省了,直接换鞋进去。 此时,陆愿也像只小鹿一样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她冲到沈昭宁和陆聿珩之间,很自然地牵起了两个人的手,兴奋得难以言表。 “妈妈!爸爸!” 第81章 介绍一下,我的亲妈妈 没想到爸爸和妈妈都回家了。 陆愿原本哭得红肿的双眼里还泛着泪花,可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妈妈,你今晚不要走了,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陆愿马上就跟沈昭宁撒娇。 好不容易才把妈妈叫回了家,她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妈妈离开了。 沈昭宁无奈,刮了一下陆愿的鼻子,“我把你哄睡就走。” “不要!那我今晚不睡了!”陆愿马上皱眉。 “我啊,陪你久了,你又要嫌弃我了。” 沈昭宁太了解自己女儿了。 别看她现在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可喜新厌旧的毛病没得治。 想要什么的时候恨不能把自己燃烧掉,一旦讨厌了,又任性妄为不管不顾。 这性格,一半,可能也随她吧。 沈昭宁不想跟陆聿珩多待,说完就带着陆愿回房间了。 陆聿珩看着沈昭宁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 直到王嫂过来提醒,他才道:“沈昭宁的房间收拾过了吗?” “还没有……”王嫂愣了下,“我看太太今天就算留下,应该也会和小小姐一起睡。” “明天就去收拾出来,东西都换新的,要舒适度高的。还有……” 陆聿珩皱眉,思索了片刻,“明天早餐做点清粥。” “哦,好。”王嫂嘴角扬了扬,马上应声。 屋外暴雨,树木被剧烈的风声撞击,呜咽声凄厉嘲哳。 但在明亮温馨的房间内,气氛依旧安闲平静。 陆愿靠在沈昭宁的怀中,听她给自己念着科学杂志的故事,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再也没有前几天夜里那样孤独无助和害怕了。 有妈妈陪着真好……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陆愿睡着的时候,沈昭宁也困得眼皮打架了,手中的书滑落在地上都没发觉,半靠在床边就闭上了眼。 床头灯也来得及没关,映照在女人高挺精致的鼻梁上,犹如一道彩虹。 “啪——” 轻轻一声,屋内的光线消失。 沈昭宁身子一晃,失重感让她不由醒过来,但转脸就看到男人的臂弯,陆聿珩将她抱了起来。 “陆……” 沈昭宁刚想开口,就被男人用指腹按住了嘴唇。 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清,但沈昭宁还是反应过来,陆愿已经睡熟。 刚刚沈昭宁差点掉下了床,陆聿珩关灯时,接住了她。 沈昭宁和陆聿珩为了女儿还是有点默契。 她轻轻地和陆聿珩走出了房间。 关上门后,沈昭宁打算离开,陆聿珩却道,“外面雨大,留下休息吧。” “不用了。” 沈昭宁也确实很疲惫。 这会儿开车回去,她也是在勉强自己。 其实陆聿珩不进来就没事……她可以是不小心睡着,但也不要被他挽留。 陆聿珩似乎根本没听沈昭宁说什么,自顾自地道,“你今天先睡书房,明天王嫂就会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 “陆聿珩,你这是干嘛?我说不用了,你听不懂吗?” 沈昭宁不想大半夜发脾气,但对陆聿珩总是例外。 “愿愿最近一直睡不好,心理疏导的医生说了,她现在需要家人陪伴和关怀,也更容易感到情绪崩溃。” 陆聿珩阐述的是事实。 “这么说,你照顾不了愿愿,那离婚后把愿愿让给我,我带她走。” 沈昭宁也知道陆愿现在不想她走,可从陆聿珩嘴巴里说出来,她就是不想接受。 “这不可能。”陆聿珩骤然冷声,“婚前协议已经约定过。” “又是婚前协议,你有完没完?”沈昭宁也瞬间怒了,“先办了离婚手续在跟我提婚前协议吧!” “……” 她本以为两人又要大吵一架,可这次陆聿珩许久都没吭声。 半晌,他竟低下头,“就当我求你。” 陆聿珩居然会低下头求人? 沈昭宁眸色微变,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陆聿珩又冷声道:“你陪愿愿几天就好,如果你介意我在,我可以不回来。” 他视线朝下,没有看沈昭宁,说完就真的要离开了。 “陆聿珩。” 沈昭宁回神,马上叫住了他。 “我介意的不光是你,还有别的。不是愿愿,我一步也不想再踏进这里。” 这个她当做宝贝一样倾注全部感情,住了五年的家。 其实只是陆聿珩为了爱慕林沐瑶的复制品。 从看到林沐瑶家里的装修和摆设那一刻,她就再也不愿意踏足这里一步。 因为恶心。 沈昭宁话音一落,就回了陆愿的房间。 她对陆聿珩只有失望。 每次和他一起,她想要忘记的过往的一切,都如密密麻麻的疮疤被揭开。 关门声很轻,可沈昭宁的话让陆聿珩的心像是被人破开。 他究竟是怎么了。 ………… 第二天一早,陆愿看到沈昭宁没走,开心得都快哭出来了。 她抱着沈昭宁在床上赖了很久,才肯起来。 “妈妈,你每天再忙也要睡觉是不是?那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回家陪我睡觉?” 沈昭宁牵着陆愿的手来到餐厅,一路上陆愿的小嘴巴都没闲着,说来说去,还是缠着沈昭宁留下。 女儿突然这么离不开自己,沈昭宁也被哄得甜滋滋的。 其实她也何尝不想每天都见见女儿。 餐厅内,王嫂已经将早餐备好,各种早点都有,十分丰盛。 尤其是一大锅砂锅粥,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沈昭宁一眼就看到了。 平常早上时间少,喝的大都是豆浆、麦片、鸡蛋汤、稀饭这类的。 很少有煮这么久的粥。 见沈昭宁她们来了,王嫂赶紧给两人盛了粥。 “快尝尝,这粥煮了4个小时,先生吩咐加了很多补品,说太太您和小小姐,都需要好好补补。” 这句话一看就不可能是陆聿珩说的,但王嫂这么热情,沈昭宁也不想反驳她的好意。 她没接话,只是给陆愿递了餐具。 陆愿眨眨眼,问王嫂,“爸爸已经走了吗?” “先生很早就出门了。” 这回答没有任何意外,但陆愿还是有一点失落。 昨天爸爸和妈妈都回家了,她还以为,爸爸会等妈妈一起吃早餐…… 沈昭宁一眼就看穿女儿的心思,“平常不是都这样吗?” 当初她在家时,也是她和陆愿独自吃饭的时间更多。 陆聿珩在饭桌上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可是现在不一样……”陆愿扒拉着碗里的粥,“现在的爸爸,很在意妈妈的。” 沈昭宁嘲讽的笑笑,“愿愿,你想妈妈陪你,也不用什么话都说的。” “我说的是真的!” 陆愿看向沈昭宁,极力地希望她相信自己。 她平常跟爸爸在一起的时间很多,之前陆聿珩心中只有工作,很少提起妈妈。 可最近这些天,他每天晚上回来,都会问她和妈妈的电话说了些什么。 而且最近,爸爸也没有再跟沐沐阿姨一起吃饭了…… 沈昭宁默默喝了口粥,才道,“专心吃饭,该去幼儿园了。” 陆愿有点憋闷,但也只能听话,生怕万一沈昭宁生气,又不要她了。 时间还早,沈昭宁今天亲自送陆愿去了幼儿园。 到了幼儿园班级门口,沈昭宁就松了陆愿的手。 “快进去吧。” 沈昭宁想起来,之前陆愿跟其他小朋友介绍的妈妈,还是林沐瑶。 她倒是已经不生气了,只是还顾及着女儿的面子。 陆愿也想到了这个,心虚地望着沈昭宁,观察她的脸色。 果然自己做错事,还是要自己承担。 “妈妈……今天晚上,你还会回家吗?” “看情况吧。” 沈昭宁不愿意说得太绝对,但她最近,应该都会尽量回去陪陆愿。 陆聿珩有一点说得没错,陆愿才经历过绑架,正是脆弱期,所以才更粘人。 陆愿像是想到什么,下了决心,再次拉住了沈昭宁的手。 她拉着沈昭宁就进了班级里。 沈昭宁有些诧异,只见陆愿一来,许多小朋友都围了上来。 陆愿在班里是团宠,也是小朋友的焦点。 “陆愿,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陆愿,咦?这个漂亮阿姨我好像见过?” “……” 陆愿看了眼沈昭宁,又看了眼其他小朋友,昂首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她是我的妈妈!” 沈昭宁一怔,陆愿突然这么介绍她,她倒是脸红了。 以前女儿上幼儿园,总是不要她露面。 起初,沈昭宁以为陆愿是怕别的小朋友说她不独立…… 后来看到陆愿介绍林沐瑶,她才明白,陆愿只是觉得她这个妈妈不够有面子。 但现在,陆愿拉着她的手,满脸都是得意。 那小样子,看上去又阳光又甜美。 “哇!你妈妈好漂亮!” “这么一看,你妈妈跟你有点像呢!” “诶,陆愿,我记得你妈妈不是另外一个阿姨吗?” 突然,有人迷惑地看着沈昭宁,又问陆愿。 之前他们去探病的时候见过陆愿的妈妈,长得不是这样。 前段时间的绘画比赛,陆愿也是和那个妈妈一起参赛的呀。 怎么这妈妈,还能变的? 陆愿也脸红了,但她马上叉腰,理直气壮地说: “之前……之前我是骗你们玩儿的,她才是我的亲妈妈!” 陆愿这么一说,大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毕竟陆愿是大小姐,身边围着的阿姨亲戚本来就不少。 “诶,你妈妈是不是画画很好啊,我记得上次绘画比赛她得奖了!” 有人认出了沈昭宁的样子,毕竟她长得太好看了,而且赢下的可是一等奖。 隔壁寄宿班的那个小女孩儿都跟着出名了。 第1章 儿子忌日,他没来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 空寂的墓园里,沈昭宁失落地挂断电话。 她静静看着墓碑上儿子的照片,那张永远定格在4岁的笑脸,像一把钝刀,细密又绵长地剜着她的心。 为什么连今天……他都不愿陪在自己身边? “宁宁,下雨了,我看陆总和愿愿大概不会过来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沈昭宁的好友程雨柔撑着伞来到她的身旁,讪讪开口。 为了陪沈昭宁等老公陆聿珩和女儿陆愿,她已经在这儿站了两个多小时了。 可谁都清楚,等了也是白等。 陆聿珩和沈昭宁的婚姻根本无爱。 沈昭宁这样一无是处的孤女,就算有几分姿色,也不可能被陆家接纳。 更不可能被陆聿珩这样的天之骄子瞧进眼底半分。 更何况…… 整个海城,人尽皆知,陆总在年少时期,就有个为之豁出性命、刻入骨髓的爱人。 “你先回去吧,我想再陪辰辰一会儿……” 片晌,沈昭宁声音低低响起。 她离开了程雨柔的伞,坐到墓碑边,伸手抚摸起儿子的照片。 仿佛这样就能和他的距离更近一些。 程雨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柔声道,“我朋友今天生日,我得过去一下,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马上给沈昭宁留下一把伞,匆匆离开了。 陆聿珩是托她照看沈昭宁了,可沈昭宁不听劝她也没办法。 沈昭宁又待了不知多久,忽然间,她感觉到身子有些冷,胃部抽搐地疼起来。 她前段时间因胃出血住院,检查之后医生怀疑有病变,要她尽快去复查,最好直接住院治疗。 可女儿陆愿才五岁,一天也离不开她的照顾, 陆聿珩的公司更是上升期,忙得不可开交…… 她实在无法丢下一切不管。 难道,这就是她强行留陆聿珩在身边的惩罚? ………… 沈昭宁7岁时,母亲去世,她被送到了福利院,是陆聿珩的父亲资助了她。 但沈昭宁命不好,在陆家的第二年,就被人绑架了。 陆家当然不会为了一个资助对象交赎金,最后一刻,竟是陆聿珩提着一大袋子钱,孤身救出了沈昭宁。 陆聿珩与沈昭宁不同。 他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贵少,样貌、学识、才能都远超常人,但他太孤傲,眼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人。 仿佛一块与生俱来的冰,从里到外毫无温度,只有华丽刺眼的光芒。 可即便如此,他也向沈昭宁伸出了手,将她从无尽的恐惧与孤独中,用力拽出。 那时起,陆聿珩就成了沈昭宁心底的一抹光。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奋不顾身去到他的身边。 毕业后,沈昭宁便以面试第一的成绩进入陆氏集团,终于能日日伴陆聿珩左右。 可多年来,无论她如何对陆聿珩示好,陆聿珩和她的距离永远保持得不远不近。 像家人,又比陌生人疏离。 像同伴,又随时翻脸无情。 陆聿珩似乎是一个只有原则,没有感情的生命体。 可五年前的一个夜晚,一切都被打破了。 陆聿珩深夜醉酒嗑药,几乎是奔着自杀去的。 沈昭宁被陆聿珩的母亲找来,才知道,原来陆聿珩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有一个人,早早便掏空了他所有的感情。 那个带走他一切的人,出国结婚了。 沈昭宁从来没见过陆聿珩那般疯狂失控的模样。 从小到大,她连他表情的变化都鲜少见过。 沈昭宁太震惊也太心痛,在陆母的求助下,她寸步不离陪了陆聿珩几个晚上。 让一个男人彻底忘记情伤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替代。 陆母给了沈昭宁一包药,希望沈昭宁能去缓解儿子的伤痛。 就当是报答陆家的恩情。 其实不用陆母要求,沈昭宁也愿意将自己交给陆聿珩,只是她知道,陆聿珩不愿。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聿珩还是中了招,沈昭宁很快就怀了孕。 陆聿珩眼底里容不得沙子,除了心尖上的那个人,他对任何人都足够冷血。 可他也足够理智。 沈昭宁本以为陆聿珩会愤怒,谁知男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让人拟好了结婚协议。 协议约定,两人的婚姻关系仅维持到孩子长大。 离婚后,孩子归陆家,沈昭宁不能分走任何财产。 并且,除了家人和朋友,两人关系不能公开。 尽管协议上的每一个字,都写满了陆聿珩对她的惩罚,可沈昭宁还是受宠若惊地接受了。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足够敢爱,时间足够长,陆聿珩的心伤总会过去,他一定会被捂热…… \"幼儿园有事,我和愿愿今天就不去了。\" 忽然,手机震动,一条简短的消息跳出。 是陆聿珩发来的。 也许是她的状态不佳,原本结婚后,两人还算相敬如宾,但一年前儿子因病去世后,陆聿珩和女儿都仿佛对她避之不及。 陆聿珩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女儿也总是不耐烦地逃开和她相处。 如今,连儿子的祭日,都只剩她一人。 雨开始大了,沈昭宁撑着疲惫的身子开车离开。 她想去医院开点药,转过市区街角时,却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黑色迈巴赫,海A. 这是陆聿珩的车牌,她再熟悉不过。 车子停在了对面的一家蛋糕店外,很快,陆聿珩和五岁的陆愿从车上下来。 沈昭宁赶紧停下,可她刚想过去,又一道婀娜的身影也进入了眼底。 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裙的女人也从陆聿珩的车上缓慢下来。 陆聿珩亲自开的车门,小心翼翼将她牵了下来。 陆愿回头,蹦蹦跳跳朝女人冲过去,亲密挽住女人的胳膊。 沈昭宁身子僵住。 她的距离不算远,能够清晰看到……女儿脸上溢满了喜悦。 沈昭宁脑子一空,半晌才恢复了思绪。 脑海里闪过可怕又痛苦的念头,让她每一寸血液都凝固,身子更堪堪麻木,动弹不得。 沈昭宁一瞬也没了理智,她想立刻冲进蛋糕店探个究竟,可在她行动之前,三人已经提着一个大蛋糕出来了。 车子扬长而去,沈昭宁马上跟上。 第2章 住了五年的家,是复制品 陆聿珩的车进了一处高档小区,沈昭宁刚跟进去,胃里面突然袭来一阵疼痛,让她身子都直不起来。 沈昭宁很想吐,赶紧用纸巾擦了擦嘴,混着胃液的血丝触目惊心。 她呆了几秒,激动的情绪彻底冷却下来。 缓了半晌,沈昭宁看向镜子。 一张清秀姣美的脸,此时煞白难看,简直吓人。 现在追上去,只怕难看的会是她自己…… 等陆聿珩几人离开,沈昭宁先去了物业。 她以剐蹭车子要赔偿为由,套了不少信息。 “哦,您说陆总啊,他住d栋507。” 沈昭宁抱着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陆聿珩入住这里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他们的儿子刚刚去世。 因为失子,陆聿珩从那时起几乎不再回家,而沈昭宁也为了转移痛苦,一边发疯工作,一边更加事无巨细地照顾着陆愿。 回想起这些,沈昭宁眼神寒若冰霜。 她坐在车里,从白天一直坐到黑夜,雨也彻底停了,万籁俱寂。 车子抽屉里那些给陆聿珩准备的好烟,被沈昭宁一根一根抽了个干净。 沈昭宁嘴角干裂出血,倒把她苍白的面容,衬出一种破碎森冷的美艳。 夜里11点,陆聿珩才带着陆愿出来。 待男人车子离开,沈昭宁没犹豫,立刻走上了楼。 看着精美华丽的独户门,她手掌止不住地颤抖,半天,才按下门铃。 “忘带东西了吗?” 一道柔美的女声传出,门很快被打开。 林沐瑶穿着柔软的丝绸家居服,白皙的皮肤莹润光泽。 瞧着站在门口的沈昭宁,她眼底诧异,“你是?” “……” 沈昭宁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认得她。 在陆聿珩陈旧的皮夹里,有眼前人的照片。 她就是林沐瑶。 曾甩掉陆聿珩,出国结婚的女人。 只是照片太青涩,远远没有真人这样好看,灵动温柔。 “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有点差,是不是需要帮助啊?” 瞧着眼前人单纯的目光,沈昭宁脑海里邪恶的念头瞬间被压了下去。 “我蹭了你们的车,想谈下赔偿。” 沈昭宁编了个借口,林沐瑶也完全没有怀疑,马上把她请进了家门。 “哦,那不是我的车,我得去问下……” 林沐瑶去拿手机,沈昭宁顺势问道,“这是你丈夫的车?” “也不是……”林沐瑶脸红,有些害羞。 “但你们是业主,都买房子了,快结婚了吧?” 沈昭宁声音没有波澜,但她看到房间陈设的一瞬,整个瞳孔都地震了。 她手掌下意识攥紧,精致的美甲如同刀片一样,几乎将手心穿透。 眼前奢华的房间,从装修风格、家居、陈设,甚至每一处摆放的物品,竟都和自己家里一模一样! “这个……得看他了。”林沐浴声音轻柔,满是甜蜜。 这是在爱中被浸泡着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不像沈昭宁,常年的冷遇,让她在如此巨大的打击下,也能迅速收起情绪。 “你家的装修风格……真好看,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沈昭宁回过头来,甚至朝着林沐瑶微微笑了笑。 “不是的,这是我母亲设计的,我小时候的房子和这里一模一样。我怀旧,所以装修,摆设,物品,主打一个照抄。” 沈昭宁的微笑更深了。 明白了。 她住了五年的家,才是一个复制品。 是陆聿珩思念心爱之人的结晶。 而此刻,陆聿珩日思夜想的心爱之人终于回来了,他也终于……不用待在复制品里了。 林沐瑶跟陆聿珩打完电话回来,顺便给沈昭宁倒了杯水。 “喝点热水吧,车子的事别在意了,不用你赔偿了。” “这怎么好意思?” 沈昭宁接过水杯,用手握住也不喝。 “不是为了你,是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你真的不用再有负担。” 提起陆聿珩,林沐瑶的样子越发温柔。 不愧是在爱里浸泡着的人,身上散发的全是宽容善意的光芒。 沈昭宁嘴角抿了抿,目光一刻没停地扫过客厅上的木桌。 上面摆放着被切开的蛋糕,还有许多名贵的礼物。 沈昭宁不顾林沐瑶的眼光,径直走了过去。 比起一众名贵的奢侈品,有两样东西格外刺目。 一个是一张被裱起来的画作,上面画着一家三口温馨吃饭的场景。 沈昭宁不会认不出,这正是出自自己女儿的大作。 另一个……则是个手工做成的钻石杯。 这个杯子沈昭宁在程雨柔家中见过,她说是为了朋友生日准备的,今天来墓园时也提上了。 “哈……” 沈昭宁嗤鼻一笑,丈夫、女儿、甚至自己多年的好友…… 只有她,是个蠢货! “哦,我今天过生日,要吃点蛋糕吗?这家蛋糕很好吃的,如果你不嫌弃是剩下的……” 林沐瑶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昭宁的目光吓了一跳。 确实有一瞬间,沈昭宁恨不能把眼前的女人撕碎。 但很快,她就醒过神来。 对方不知情,甚至都不认识她。 在和陆聿珩的关系里,只有自己才是隐形的。 沈昭宁不是圣人,可冤有头债有主,她不会把陆聿珩那儿受的伤,借机发泄在一个女人身上。 “不用了。” 沈昭宁也不再多说,迅速离开了。 回到家后,已经快1点。 整个别墅静悄悄的,陆聿珩难得回家一次,但房间也早没有了灯光。 沈昭宁在房间内站了一会儿,转道去了女儿的房间。 陆愿正抱着一个小熊娃娃,睡得香甜。 见陆愿踢开了被子,沈昭宁细心帮她盖好,却在此时听到了女儿的喃喃梦语—— “沐沐阿姨,你别走,我就要你,就要你做我妈妈……” 陆愿含糊不清的话,像是利刃,直接将沈昭宁的心彻底扎了个稀巴烂。 她的动作停下,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 到底是为什么? 沈昭宁皱眉,回忆潮涌。 自从陆辰生病,她确实疏忽过对女儿的照顾,但陆辰去世后,她一门心思都在陆愿身上了。 沈昭宁一夜未睡,早上的时候,她忽然释然了。 对陆聿珩也好,陆愿也好,她已经倾尽全力了。 自己就这么一条命,既然豁出去没人在意,她就收回来自己疼。 “韩律师,是我,我想让你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越快越好。” 第3章 继承千亿遗产,我们离婚吧 沈昭宁和律师通完电话,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名片。 上面镌刻着一个陌生的姓名:谢怀洲。 一周前,沈昭宁接到了海城最着名的基金会的联系,对方带她见了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给沈昭宁出示了一份亲子关系证明,以及一份千亿遗产证明。 沈昭宁自记事以来,只知道父亲是个富商,自己是个私生女,她和母亲都是被抛弃的。 但她没想到,抛弃自己的父亲,竟然就是海市首屈一指的财团掌权人,谢晋。 前阵子,谢晋因病去世的新闻在商界引起地震。 所有娱乐新闻议论的焦点,正是没有子女的谢晋,遗产将在家族引起怎样的纷争…… 沈昭宁以为谢晋是良心发现,要留遗产给自己,谁知道谢晋真正留给她的,只是一封信。 谢晋在信里说,她母亲一心攀附豪门,所以他并不打算认她。 但沈昭宁是唯一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他还是会给她一个继承千亿遗产的机会。 看到信,沈昭宁恨极了,都没听男人再说下去就离开了。 但基金会的人还是一直联系她,还转交了那个男人的名片,让她随时联系。 他叫谢怀洲,那么,他也是谢家的人? 沈昭宁想打电话,但想到此刻自己状态不好,还是发了条短信,约对方明天见面。 * 今天是工作日。 往常,沈昭宁要早早起床,亲自照顾陆愿起床、吃饭。 等陆愿坐上陆聿珩助理周宇的车后,她再马不停蹄赶去陆氏集团,连轴忙到很晚。 但今天沈昭宁没有这样。 她先打电话去公司请了假,然后让王嫂给自己做了早餐,就回房补觉了。 这一系列反常的操作让王嫂完全懵了。 除了周末,沈昭宁早晨向来都是和她一起在厨房忙碌。 她充其量就是打打下手,挺轻松的。 但今天,沈昭宁只是来厨房扫了一眼,还吩咐她做事。 “咦,我妈妈呢?” 陆愿这会儿也起来了。 她平时赖床,沈昭宁每次叫她,都会亲亲抱抱哄半天,甚至还要帮她穿好衣服。 可沈昭宁越是宠她,她就越嫌弃沈昭宁。 ……尤其是在见过沐沐阿姨之后。 陆愿一直有个疑惑,自己的爸爸为什么从来不理妈妈? 这个答案奶奶告诉过她,奶奶说,因为沈昭宁是很没用的女人,要依靠别人活,大家都看不起这样的人。 陆愿也体会到了。 只要她跟爸爸在一起,总有无数羡慕的目光。 但每次和妈妈出门,却处处都保持低调。 但是和沐沐阿姨在一起时,她总是很耀眼,爸爸也喜欢她,他们才像真正的一家人! 不过心里想归心里想,陆愿可不会表现出来。 她是陆家的大小姐,无论如何都要成为一个乖孩子。 “哦,太太已经吃过饭去休息了,愿愿你快吃饭吧,周助理就快来了。” “休息?这个点还休息?她不去上班了吗?” 对沈昭宁的反常行为,陆愿一下就来了气。 她说完,快步就去了沈昭宁的房间。 可房门却被上了锁。 她重重拍了好几下,沈昭宁才姗姗来迟地开了门。 沈昭宁脸上涂着轻薄莹润的面膜,崭新的冰蓝色睡衣,衬得她浑身肌肤白皙如雪,向来凌乱盘起的头发,此刻也柔软地散在肩侧。 一瞬间,陆愿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陌生。 不像自己的妈妈,像是电视里那种清冷高贵的女明星。 其实这么一看,她妈妈长得也挺好看的。 “怎么了?” 沈昭宁开口,声音慵懒,显然没睡醒。 “妈妈,这都几点了,你居然还在睡觉?” 陆愿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瞧着沈昭宁,声音却一板一眼,颇有小大人的味道。 沈昭宁淡淡道,“我昨晚没睡好,需要休息。” “可今天是周一,你要上班的。明明知道要上班,昨晚还不好好休息,这是你的问题。” “像是爸爸,他平时也很累,却从来不会这样。” 陆愿智力过人,一直比同龄人成熟,加上心底里看不起沈昭宁,所以经常喜欢“教育”她。 但直到今天,沈昭宁才发现,陆愿说起话来的神情,有时候和陆聿珩很相似。 总是能够抛开感情,冷冰冰归咎别人的错处。 之前沈昭宁只觉得这是女儿优秀的表现,总是很配合地马上“认错”。 但这次,沈昭宁却没什么反应,“所以呢?” “所以?” 沈昭宁的反应让陆愿有些始料不及。 “你说这些,难道是想让我去上班吗? 我说过了,我现在很累,让妈妈强撑着把身体累坏,就是你作为一个好女儿希望看到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愿毕竟是小孩子,被这么反将一军,像是被戳穿了心思一样小脸微红。 “那就好。我要休息了,你快准备去幼儿园吧。” 沈昭宁打了个哈欠,直接结束了话题。 陆愿眉心拧紧,嘴唇微张。 她很气,却又不知该如何赢回来! 奇怪了!她妈妈平常嘴很笨的! “对了,”沈昭宁关门前又想起什么,“你以后不要老在妈妈面前提爸爸哦。 就像你以前说的,家长不该把自己孩子和别人的孩子作对比,这是很不好的行为。” 说完,不等陆愿反应,门就砰一声关了。 陆愿对着门站了好久,直到王嫂过来说车到了,她才不情不愿离开。 可到了幼儿园,陆愿心里却越想越气。 太可恶了! 沈昭宁怎么还敢跟她端妈妈的架子? 她难道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陆愿以前从不会去思考沈昭宁想什么,可今天在幼儿园琢磨了她几乎一天。 她想不通,但却不甘心。 最终她决定,自己一定要好好冷落沈昭宁,作为惩罚。 * 沈昭宁补觉起来已经是下午了,她冲了个澡,约了一家美容院,准备去做做项目,毕竟明天还要见人。 手机上也收到了律师的消息,她要的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 沈昭宁想了想,给陆聿珩打了个电话。 对方直接挂断。 她锲而不舍地再打,终于,在打到第五个时,男人接了起来。 “开会,怎么了?” 陆聿珩冰冷淡然的声音从话筒传入耳边。 他确实在会议室,所有股东都在,此时正值一个非常关键的公司决策。 本来陆聿珩不打算接电话,可沈昭宁很少这么不识趣,唯一一次,还是儿子抢救那天。 “陆聿珩,我们离婚吧……” 第4章 父女去林沐瑶家过夜 “陆聿珩,我们离婚吧……” 沈昭宁话还没说完,会议室那头就传来一阵嘈杂,有紧急电话打了进来。 “银行电话……”助理周宇紧张提醒。 “我现在不方便,你留言给我吧。” 今天股市波动大,陆氏受到很大影响。 陆聿珩的心思此刻都被屏幕上实时波动的线条吸引,他甚至没听清沈昭宁的话,说完就挂了。 电话即刻传来忙音。 沈昭宁一时无语,她就知道陆聿珩忙,所以上来就开口了。 但这几秒钟的时间,他都舍不得给她。 呵,也罢了…… 既然他这么差这几秒钟,她也不在乎这一时片刻。 陆聿珩的会一开就是四个多小时,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回到办公室,得以休息。 手机上,沈昭宁的消息赫然入眼: “今晚请你一定要回来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陆聿珩看了眼时间,已经7点多。 他今晚已经和林沐瑶还有陆愿约好了,要一起去新餐厅吃饭。 只是…… 沈昭宁向来不会这么急着找他。 陆聿珩心里淌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将念头打消。 沈昭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她的事,他当然也没有义务第一时间去想。 周宇已经把陆愿从幼儿园接到了公司,陆愿一见到陆聿珩,立马撒娇,“爸爸,你今天也好帅呀!” 陆聿珩嘴角浅浅勾起,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今天过怎么样?” “不太好。”陆愿努嘴,又想起来早上沈昭宁对自己的态度,搞得她一天都没个好心情。 “怎么?谁欺负我的小公主了?” 陆聿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很温柔。 他将陆愿抱到车后座,帮她系好安全带。 “没人敢欺负我……”陆愿才不想承认被沈昭宁冷落,“只是……我想沐沐阿姨了!” 陆聿珩怔了一下,深邃的黑眸轻沉,“好,我们去接她。” “嗯!”陆愿扬起小脸,重重点了下头。 路上,林沐瑶的电话打来,陆聿珩这边有点堵车,只能让她先去餐厅等。 三人碰面的时候,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快一个小时。 可林沐瑶不仅没有催促,还在等待的时间里,找服务生要了纸笔,画了张漫画给陆愿。 看到精美的漫图,陆愿简直太惊喜,直接就在林沐瑶脸上亲了一口,“沐沐阿姨,你太厉害了叭!” 林沐瑶是个知名漫画家,她连载的漫画在国内很有名,陆愿就是粉丝之一。 所以当爸爸第一次带她见到林沐瑶时,陆愿就被偶像光环迷晕了。 林沐瑶的画也引来了不少的注意,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还偷偷替他们买了单。 陆愿看到这些,瞧林沐瑶的眼睛里更是充满了崇拜。 果然,像沐沐阿姨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爸爸! 比她的妈妈不知道优秀了多少倍! 吃过饭,见时间不早,陆聿珩有带着陆愿回家的意思,可林沐瑶却邀请陆愿去自己家里看电影。 “好啊!我要和沐沐阿姨一起看电影!” 陆愿马上兴奋的答应了,但陆聿珩的神情却淡淡,“不行,看完电影时间太晚了。” “那就让愿愿今天睡在我那里。”林沐瑶柔声,脸上微红,“这样,你也不用回去了……” “……” 陆愿看着林沐瑶,没有应声。 林沐瑶知道,陆聿珩不做声已经是拒绝。 他宠女儿,在女儿面前说话向来不会太直接。 林沐瑶马上看向陆愿,陆愿也心领神会,赶紧打助攻, “爸爸!我要和沐沐阿姨看电影嘛,我不要回家嘛!” “求求了……” 陆愿抓着陆聿珩的手使劲儿撒起娇来,在陆聿珩强大的气场下,也只有她敢如此无理取闹。 “你从来没有不回家过,你妈妈会很担心。” 陆聿珩高大的身躯半蹲下来,深沉的目光平视陆愿的小脸,试图以理说服。 平常陆聿珩这样发话,陆愿是会听话的。 可今天不同。 她还在生沈昭宁的气,真的不想回家…… “……可是就今天,我想和沐沐阿姨待在一起。” 陆愿闷声,她眼眶一红,倔强的低下头。 “好了好了,你爸爸说的也对,还是下次吧。” 林沐瑶见气氛变得紧张,赶紧给两人找了个台阶。 她又转头看向陆聿珩,凑近他小声说道,“对不起啊,我不该有这个提议的,只是最近你很忙,我就是想你多陪我一会儿…… 而且我看愿愿今天似乎不是很开心,所以才……” “就一晚,下不为例。” 没等林沐瑶说完,陆聿珩的声音突然落到了陆愿耳边。 陆愿诧异了几秒,失落的小脸立即喜悦起来,“谢谢爸爸!” 沈昭宁这边,她坐在客厅拿着离婚协议,一直等到了晚上10点半。 她刚想给陆聿珩打电话,男人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陆聿珩,我想跟你谈谈……” “有事改天说吧。愿愿今天心情不好,我带她去朋友家玩,今晚不回来了。” 陆聿珩的声音清冷淡漠。 一如既往的,不带任何情绪,也不容任何商量。 “聿珩?” 沈昭宁还想开口,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一道女声,陆聿珩直接挂了。 电话挂断的同时,沈昭宁手机上也收到了几张照片。 是她请的私人侦探发来的,拍的,正是陆聿珩、陆愿和林沐瑶的照片。 三人今晚在餐厅一起吃饭,后面又一起回了家。 还真是难舍难分的一家三口啊。 沈昭宁心里闷闷的疼,但很快,她就将理智拉回,嘴角冷勾,把手机上的照片用力压在了离婚协议上。 她可以不争女儿,但要她不分陆家财产,绝不可能。 ………… 陆聿珩在林沐瑶房间外打电话,林沐瑶刚巧出来。 她撞见男人挂断电话,神情微微变化,“有什么要紧事吗?” 在自己身边时,陆聿珩一向不看手机。 可今晚他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没事。”陆聿珩淡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愿愿妈妈吗?”林沐瑶轻声问他,“她找你?” 陆聿珩“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话的意思,“愿愿睡了吗?” “还没有,她在洗漱了。”林沐瑶道。 “你今晚要留下来么?”林沐瑶的脸上有些羞涩和期待。 第5章 辞职不干了 两人说话间,陆愿穿着睡衣也走了出来,她抬头望着陆聿珩和林沐瑶,神情黯然。“爸爸……” “怎么,看了一晚上电影,还不开心?” 陆聿珩抬手掐了掐陆愿丧丧的小脸。 陆愿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一点也不痛快。 明明自己报复了妈妈,还和最喜欢的沐沐阿姨待在一起。 可…… 可这一晚上,沈昭宁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按照以前,陆愿在别的小朋友家玩儿,沈昭宁多晚都会亲自来接她,就算要留宿,沈昭宁也会不停地给自己打电话发消息。 可她看了半天手机,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刚刚陆聿珩在外面打电话时,她也在悄悄关注。 但现在看来,沈昭宁根本不是她想象中,为自己担心的样子! 妈妈果然不爱自己! 陆愿想着,抬头就朝林沐瑶道,“沐沐阿姨,我爸爸喜欢的是你,你来做我妈妈好不好?” “你做我妈妈,我就天天都会很开心了!” 陆愿的话让林沐瑶和陆聿珩都愣了一下,林沐瑶马上垂下头,“愿愿,你这么说我很开心……但……” “陆愿,你今天不正常。”陆聿珩沉声。 他收起微弱的笑意,威慑力极强的目光顷刻就让陆愿紧张了。 “……” 陆聿珩一把将陆愿抱了起来,大步就往客房走,林沐瑶想要跟上去,却被男人冷声阻止,“我带她睡觉,你去休息吧。” 将客房的门关上,陆聿珩才将陆愿放下。 他坐在一侧沙发,缓慢牵住陆愿的小手,“说说,今天到底怎么了?” 陆愿小脸通红,还是摇了摇头。 “你不想回家,跟你妈妈有关?” 陆聿珩总是很敏锐,在他面前,陆愿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她根本不是个好妈妈,她根本……不关心我!” “你妈妈很爱你。” “但是,她今天就是很奇怪!就是很讨人厌!” 陆愿置气道。 就是因为知道沈昭宁把她放在心尖上,她才觉得今天的沈昭宁,格外讨厌! “她怎么了?” 陆聿珩的太阳穴莫名地跳动了一下。 想到今天沈昭宁打给自己的电话,还有她提及到的重要的事情,他心里竟有种微妙的不安。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她和平常不一样,好像变了个人。” “我觉得,她一点都不爱我了。” 陆愿说着说着,心里话也跟着冒了出来。 但立刻她就补充道,“不过没有关系,我还有沐沐阿姨!” “你为什么想让沐沐阿姨做妈妈?” 陆聿珩看着陆愿的眼睛,声音轻沉下来。 陆愿眼睛眨了眨,“因为……比起妈妈,爸爸你也更喜欢沐沐阿姨,不是吗?” “谁说……” 陆聿珩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陆愿不解地看着陆聿珩,很认真地说,“妈妈配不上爸爸,沐沐阿姨和爸爸才般配,这样以后我就可以和爸爸妈妈都在一起了。” 陆聿珩一阵无言。 他没想到自己对女儿的影响竟如此深。 第二天上午,沈昭宁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这个家属于她的东西不多,她看中的东西更不多。 除了存款以外,沈昭宁只拿了自己的首饰和一小部分衣物,以及和陆愿陆辰的几张合照。 至于多年来,陆聿珩送给她的奢侈品礼物,包括钻戒,她约了回收机构,全部以白菜价快速出掉了。 “太太,您这是要干什么啊?是跟先生吵架了吗?” 王嫂发现沈昭宁的举动后,赶紧来阻止, “您这样私自卖掉这么多东西,先生知道可是会……” “我卖掉的是我的东西,再说了,我怎么样他应该不会关心。” 沈昭宁对着王嫂莞尔一笑,饱满的红唇衬得她气色相当之好。 王嫂看着沈昭宁,满心都是疑惑。 沈昭宁平常只顾工作和家庭,整个人素面朝天,亲和朴素的仿佛跟自己是同事。 可如今她一身飒爽的紧身的水蓝色西装,外披一件米白大衣,从穿着到打扮都品味卓群,简直换了个人。 王嫂这才发现,原来沈昭宁的身材长相竟也优秀到了极致…… 腰细腿长,肤白紧致,连气质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可是,还有小小姐呢……您突然这样……” “王嫂,谢谢您多年帮我一起照顾女儿,今后陆愿也拜托你了。” 沈昭宁说完,转手就将一个文件袋交给了王嫂。 “这是离婚协议,帮我转交给陆聿珩。他忙我也忙,后面让他联系我处理吧。” 话音落下,王嫂的大脑完全宕机。 离……离婚? 一向恨不得围着先生女儿把自己燃烧成灰的沈昭宁,竟然要离婚? 沈昭宁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等王嫂再想追上时,车子已经离开。 与此同时,陆氏公司内,也因为沈昭宁的缺席而乱作一团。 沈昭宁前段时间接的一个合作项目,今天正要签署合同。 可昨天开始沈昭宁就请了假。 这个合作是沈昭宁亲自洽谈的,对方唯一的要求就是沈昭宁全程跟进。 签署现场如果人不在,很可能造成违约,涉及金额高达三十多亿。 项目团队的人联系不上沈昭宁,只能去找陆聿珩,但陆聿珩今天一来公司就在开会,所以他们便只能找了周宇。 周宇不敢怠慢,立刻给沈昭宁打去电话。 时值午饭,沈昭宁终于接了电话,她此刻正在茶餐厅一边吃饭一边等人。 见到是周宇的电话,她才缓慢接了起来。 沈昭宁当然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公司的人发了一堆消息,她索性把工作群都退掉了。 “周助理,这么有空找我?” “太太,打扰了,我知道您今天还在休息,但是公司这边……” “公司的事以后不用跟我说了,我辞职了,我不干了。” “啊?” 周宇被沈昭宁淡淡一句话惊在原地。 这话的每一个字都很熟,但他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呢? “辞职信我昨天已经发陆聿珩邮箱了,假期我不折算,就当是我单方面提前离职的审批时间了。” 沈昭宁面无表情地说着,轻轻搅动着咖啡杯。 忽然,她身边来了一道巍峨的身影。 第6章 只要你认错,先生会原谅你的 沈昭宁侧过视线,纤长浓密的羽睫抬了抬,和她小巧的脸庞轮廓形成了相当好看的弧度。 是谢怀洲来了。 男人和上次见面不同,上次见面时,他一身运动衫,应该是刚从健身房赶来,脸色微红,浓密乌黑的头发还沾着汗水,看上去只是个硬朗美型的阳光少年。 但如今他从头到脚打理得一丝不苟,笔挺矜贵的西装衬衫,百万级的奢侈腕表,半框金丝眼镜…… 一下把本就出众的五官轮廓,凸显得如镌刻般精致绝艳。 沈昭宁虽然不是颜控,可看惯了陆聿珩那样完美的脸,连娱乐圈的男明星她都只觉得平平无奇。 她怔了几秒,马上跟谢怀洲比了手势。 男人轻轻落座,视线也毫不避讳地直直停在沈昭宁脸上。 阳光自窗透过,洒在沈昭宁的纤长的脖颈,让她整个人仿佛阳光下的冰雪,出尘无暇,又那般艳丽夺目。 周宇在电话那头回过神来,马上道,“太太,我不知道您提离职是为什么,但我想,只要您认个错,先生是会谅解您的……” 周宇的话让沈昭宁不由冷笑。 也是她的错,让所有人都习惯了她对陆聿珩的“卑微”。 “周助理,这我得澄清一下了,我工作一向做得很完美,现在是我厌倦陆氏,不是陆聿珩对我有意见。另外,我们的离婚手续马上会办,别再叫我太太。” 这次沈昭宁没再给周宇反应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她刚刚有点情绪波动,微微调整了下呼吸,才看向谢怀洲,“见笑了。” “没有。”谢怀洲淡声,“你说得很好。” 沈昭宁调侃道,“是不是觉得我的怨气太重了点,吓到了?” “不会。换了我,话只会说得更狠。” 谢怀洲轻声,目光定定地侵入沈昭宁眼底,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沈昭宁没忘记自己的目的,直奔主题道,“我现在马上就要被陆家扫地出门,我很需要谢晋的遗产。” 谢怀洲“嗯”了一声,将一份协议拿出来,递给她。 “谢晋虽然除你之外没有子女,但兄弟众多,父家也有不少人。 他的遗产现在都交由了基金会,你作为第一继承人,是有优先权,但也被设立了继承条件。 如果你达不到,遗产就会等分给谢家众人。” 沈昭宁一边看着协议的条条框框,一边道, “你上次说,是你父亲让你来帮我的。难道你们就不想再分一杯羹?” “我父亲重感情,他从小和谢晋一起长大,更希望他后继有人。” “谢晋可没有一定要将遗产给我,你父亲也不至于把情感寄托在我身上吧?” 沈昭宁头也没抬,还在翻阅协议。 但她的思考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谢怀洲菲唇微不可察地勾起。 沈昭宁果然不是个依附于人的小白兔。 第一次见面前,他就查清了沈昭宁从小到大几乎所有事情。 她基本上都在围着陆聿珩和陆家。 虽然学历和工作能力很优秀,可多年来,自己名下的资产寥寥无几。 见面时,沈昭宁情绪一度失控,完全没有一个千亿商业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谢怀洲父亲谢陈元知道后,也一度对沈昭宁失去信心。 可谢怀洲还是坚持给了沈昭宁联系方式。 现在看来,他的第六感挺准的。 只是几日不见,女人就已判若两人。 一般人受了情伤总需要时间才能恢复,而她的蜕变速度,远超常人。 只能说明,从一开始,沈昭宁就不是弱者。 可在谢怀洲的印象中,强者都该无情冷血才好,但偏偏沈昭宁又是个例外的。 她对陆聿珩曾经的付出,他看不懂,但实在好奇。 “比起谢家那些人,他更希望谢晋的亲生女儿能得到遗产。” 想了想,谢怀洲才又开口。声音多了几分恳切。 “这么说,你们和家里关系不太好?” “你可以这么理解。”谢怀洲温声,“我父亲从小就双腿残疾,也是被家里抛弃过的人,和你,同病相怜。” 沈昭宁猝然抬眸,冷冷看向谢怀洲。 对于刚认识的人来说,不触及对方伤口才更礼貌。 谢怀洲也确实是故意。 沈昭宁对他们信任与否都不重要,谢家只有他们愿意帮她,她别无选择。 “条款你们看过了吧,打算怎么帮我?” 沈昭宁也不想和谢怀洲较真。 协议她看完了,谢晋不做人,给她设置的三个继承条件相当苛刻。 第一,是要沈昭宁在两年内凭借自己的本事身价过亿。 第二,是要在10个月后的全球品牌展会上,帮谢氏拿下第一。 第三,则是要让谢氏七成的董事会成员认可她。 她有理由怀疑,谢晋只是想借机嘲讽她一波,再将遗产分给谢家人。 “你既参与继承,自然要先认回谢家。 有了谢晋唯一千金的身份,不管你做什么,都会在商界引起波澜。 若你能在商界站稳脚跟,继承条件不是难事。 就算失败,你也不亏。” 谢怀洲一席话,直接将沈昭宁所有顾虑打消。 他又掏出一份文件,是一家新成立的公司。 品牌logo在谢氏的缩写后加了个n. 谢氏是全球排名前十、国内前三的奢侈品牌,旗下衍生的其他高端商品,也都在谢家人手中。 而谢陈元为沈昭宁准备的赛道,则是谢氏还未进军的女包。 “女包市场谢氏觊觎已久,但因为很早就被规划在我父亲名下,所以至今没有推出过商品。” “你时尚品味不错,这个领域应该对你口味?” “当然,你现在还有机会拒绝!” 第7章 女儿放学没人接,陆聿珩质问? 沈昭宁心里暗暗惊讶,她知道谢怀洲有备而来,却没想到他了解她到这种地步。 她在陆氏做的项目与时尚无关,可从小自己就对时尚有相当浓厚的兴趣。 如果不是为了陆聿珩,她应该已经是品牌设计师了。 沈昭宁微微舔了下嘴角。 她没再继续话题,而是叫来服务生点了单,先吃饭。 一方面她饿了,一方面也是想跟谢怀洲熟络一下。 这是她在陆氏谈项目留下的习惯。 合作谈差不多了,就一定要再谈谈感情。 “这餐厅我来过很多次,他们家牛肉做得超好,你快尝尝。” 可不聊事情,谢怀洲的话一下就变少了。 他点头,食不言。 “怎么样?” 沈昭宁仍盯着他,眼底都是笑意。 “还不错。” 谢怀洲只能擦了擦嘴角,淡淡开口。 沈昭宁听到肯定的答案,直接将自己盘子里切好的牛肉,全部拨给了谢怀洲。 “那你就多吃点,你只点了沙拉,这些怎么能吃饱?” 沈昭宁挺真诚的。 谢怀洲身材高大,却劲瘦,估计平常自律得挺狠,应该没少挨饿。 “我不饿。” 谢怀洲怔了一下,继续淡声。 “在我面前不用太客气,我刚刚都听到你肚子叫了。” 沈昭宁随口一句话,让谢怀洲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他眉心蹙了下,手掌下意识抚住小腹。 沈昭宁猜得没错,谢怀洲对自己的要求一向严格,健身和饮食都严格规划。 今天这顿饭是计划之外,所以他本来就不打算吃东西。 “抱歉。” 谢怀洲低声。 沈昭宁有点错愕,男人看上去根本不像个容易道歉的人。 何况,还是为了这种小事。 竟然还有点可爱。 沈昭宁不由笑了,“别太见外了,严格来说,我们也算是兄妹?或者姐弟?” “我比你大些。”谢怀洲道。 沈昭宁望着谢怀洲漆黑的眼眸,顿了下才道,“那我应该叫你哥哥?” “……”谢怀洲喉结动了动,一时无言。 沈昭宁马上道,“没关系,我就是突然有了家人,有点好奇家人之间的称呼……叫出来是什么感觉。” 女人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被谢怀洲看进眼底,但很快,沈昭宁又掩饰得毫无痕迹。 “你就叫我哥吧,谢家很讲究规矩。” 片晌,谢怀洲沉声。 沈昭宁眼底亮了亮,“哥?” 谢怀洲只是毫无波澜地“嗯”了一声,但却让沈昭宁感觉非常良好。 吃过饭后,谢怀洲看沈昭宁拿着行李,询问她后续的打算。 沈昭宁已经约了中介看房,准备用仅有的存款,先给自己买一套中心区的公寓。 谢怀洲听后,直接打了一通电话。 他的房产经纪人,负责的都是私密性很好的高端住宅。 谢怀洲本想帮沈昭宁安排一个和自家同等规格的别墅,但却被沈昭宁拒绝了。 她不喜欢别墅,豪宅虽然好,可也太过冷清寂寞。 她在陆聿珩那儿已经住够了。 现在,沈昭宁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不用太大却很有品味的小房子。 谢怀洲也遵从了沈昭宁的意愿,帮她找了一套一百五十平左右的平层公寓。 虽然还是很豪华,可已经是谢怀洲找得最朴素的房子。 公寓的装修家具齐全,且基本都符合沈昭宁的品味,于是办完手续,不到傍晚,沈昭宁就能拎包入住了。 “谢谢,这个房子找得真好。” “我觉得还不够好,但你喜欢就好。” 谢怀洲也没有客气,他确实觉得这里的档次配不上沈昭宁的身份。 要是父亲知道,肯定也会说他胡闹。 但沈昭宁身上散发出的自由气息,让他丝毫不想劝说她任何。 似乎由着她,他心里也会舒畅。 “哦对了,这房子很贵吧,我付钱给你……” “不用。谢晋去世,谢家目前还乱做一团,也要委屈你一些日子才能回去,所以,这也是我父亲的心意和一点见面礼。” 谢怀洲说完,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保时捷车钥匙。 是他今天开来的车。 “来不及准备,这个就当我的一点见面礼。 既然要和陆聿珩离婚,他的车你也不合适再开了。” 沈昭宁有些惊呆,豪门都这么阔的吗? 一套房子一辆豪车,都要谦虚成一点见面礼? 她脸上微红,刚想开口推辞,就被谢怀洲拿起手掌,把钥匙握了进去。 “这真的太贵重了……” “家人之间,这些不算什么。” 谢怀洲的用词,让沈昭宁一时间莫名红了眼眶。 但她马上就转过头去,似乎坦然地点头,“也是,也是。谢家毕竟有钱,是我太客气了。” “……” 谢怀洲嘴角动了动,望着女人纤弱的背影,莫名生出一丝心疼。 为了感谢谢怀洲陪自己忙活一天,沈昭宁在手机上买了点菜,邀请他留下吃晚饭。 谢怀洲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但看到沈昭宁期待的目光,还是没有拒绝。 沈昭宁心情愉悦,在厨房一个人忙活,也不觉得累,还哼起了歌。 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即将要离婚的人。 另一边,陆聿珩才刚忙完。 走出会议室的一刻,他只觉得晕眩。 周宇已经在外面等他多时,见男人出来赶紧快步跟上,急得五官都舒展不开,“先生,我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翁——”突然,陆聿珩的手机响起。 是陆愿电话,他马上接起,女儿娇滴滴的声音立刻传入耳边,“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陆聿珩疲惫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存。 “那为什么今天都没人来幼儿园接我啊……” 陆愿的声音很委屈,说着说着都带了哭腔。 她一直等到所有小朋友都走完了,也没有人来接她。 陆聿珩眼底轻诧,扫了周宇一眼。 周宇马上红了脸,“先生,按照约定,周一到周三都是太太去接小小姐的……” 陆聿珩和沈昭宁在对女儿的照顾上一向公平。 就算陆聿珩再忙,也不会全权放手女儿不管。 “聿珩,你别担心,我已经将愿愿接到家里了,她现在有点小情绪,你一会儿回来给她买点蛋糕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沐瑶的声音,她接替了陆愿的电话。 陆聿珩沉声,“好。” 顿了一下,又道,“谢谢。” “你跟我客气什么?”林沐瑶甜甜一笑,“那我等你过来。” 陆聿珩刚挂了电话,周宇就马上开口道,“先生,太太她今天没来公司,并且……” 这一次,周宇还是没有说完。 陆聿珩已经大步走了出去,手里的电话也接着拨了出去。 他直接打给了沈昭宁。 这么多年来,沈昭宁哪怕是发高烧,也没有忘记过陆愿的事情。 女人的行径显然不正常。 但比起疑虑,陆聿珩此刻更多的是恼怒。 他很少有情绪,这几年来,这次是头一次。 沈昭宁在厨房开着油烟机,根本听不见在客厅茶几上,震动着的手机。 谢怀洲坐在旁边,浅浅瞧着上面的来电显——“老公”。 电话一个接一个,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终于,谢怀洲拿起手机,点了下去。 谢怀洲刚接起电话,陆聿珩冰冷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在哪里?” 第8章 戒指你帮我卖了吧 谢怀洲嘴唇翕动,但余光看到沈昭宁走了过来,便直接挂掉了电话。 “你电话,我不小心按了。” 谢怀洲将手机递向沈昭宁,她愣了一下,放下炖着排骨汤的小锅,马上接了过去。 果然是陆聿珩的电话。 都一天一夜了,他该不是才发现自己不在吧? 沈昭宁心里冷笑,随手将手机又放了下去。 谢怀洲似不经意地问,“不回一个电话?” 沈昭宁莞尔,“你是看到了来电的人,所以才替我挂掉的?” 谢怀洲颔首,不置可否。 “我只是怕你心软。” “不用担心,我沈昭宁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沈昭宁神色平静,说完,就转身又去厨房端菜了,从她的状态里,谢怀洲确实找不出一丝情感的余温。 可毕竟是五年的感情,沈昭宁也曾经那样的爱过,如果陆聿珩回头,她也能如此决绝吗? 谢怀洲的念头刚一冒出,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哪怕名义上是家人,他们才认识不到几天。 沈昭宁做了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家常营养又色香俱全。 谢怀洲很少吃这些家常菜,但碍于情面,还是各样都尝了几口。 “你厨艺不错。” “那当然,我可是跟家里请的大厨一起做了五年的饭呢。” 沈昭宁说起这些,脸上扬起一丝自豪,但很快,笑容又显得有些落寞。 忽然间,气氛变得有些低沉。 半晌,谢怀洲轻声,“以后你不用再做这些了。” “嗯。”沈昭宁低头应了一声,默默给谢怀洲盛了一碗排骨汤。 谢怀洲去接的时候,碰到了沈昭宁的手。 她手上的婚戒硕大璀璨,很难不让人注意。 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了下去。 还不等沈昭宁反应,谢怀洲先一步帮她摘掉了戒指。 沈昭宁一笑,“我真是忙忘了,这个戒指你能帮我卖了吗?” “卖了?” 这个词听在谢怀洲耳朵里,确实有点生涩。 他以为沈昭宁会直接扔了。 “这戒指现在应该也能值百万,我还要创业呢,比不得你们谢家人人财大气粗。” “好。” 谢怀洲收下戒指,立刻拿起手机就要给沈昭宁转钱。 沈昭宁马上道,“不急,等你卖掉了再给我,是多少钱就多少钱,亲兄妹也得明算账。” 谢怀洲点点头,听话的放下手机。 沈昭宁将汤碗推推,“快喝,一会儿凉了。” “嗯。” 谢怀洲照做,端起碗直接将汤喝了个干净。 沈昭宁期许地看着他,他也配合地道,“好喝。” 沈昭宁好笑,“哥,你外表看上去挺生人勿近的,实际上就是个乖孩子。” 谢怀洲不明白沈昭宁这话什么意思,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对,“我怎么了?” 沈昭宁对谢怀洲的反差有些无奈,她摇摇头,“没什么。” 下一刻,沈昭宁看到谢怀洲碗里的汤虽然喝光了,可排骨却全剩下了。 “你。不爱吃排骨?” “……” 谢怀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似乎是才意识到碗里的东西也可以吃。 沈昭宁震惊,“难道你们家,炖一锅肉就只喝汤吗?” 电视上说的有钱人生活,照进现实了。 “不是。” 谢怀洲淡淡道,“我的餐都是配好的,很久没吃过家常菜了。” “这样阿。” 沈昭宁默默嗦了一下筷子。 有钱人难道连吃东西都有特殊习惯吗? 吃完饭,谢怀洲主动提出收拾,厨房配了洗碗机,收拾起来也并不麻烦。 沈昭宁也没客气,她累了一天,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不出片刻就睡着了。 谢怀洲一回来就看到女人蜷在角落趴着。 她换了一身白色毛绒睡衣,样子活像只窝成一团的小猫咪。 谢怀洲挽起袖口,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当当将沈昭宁抱起,回了主卧。 沈昭宁被轻轻放在床中央,谢怀洲细心给她盖上被子。 “陆聿珩……我恨你……” 谢怀洲刚要离开,忽然听到沈昭宁低低呓语。 她嘴角颤抖,眼角处还有细细的泪痕。 明明心里很痛苦,却能装得这么若无其事。 谢怀洲心口莫名地有些闷。 * 陆聿珩被沈昭宁挂了电话后,也没有再打过去。 他直接让周宇送他去了林沐瑶那儿,一路上男人的气场阴沉得可以掐出水来。 直到去了林沐瑶家,见了陆愿,几人吃过饭后气氛缓和,周宇才敢将陆聿珩请到客卧,战战兢兢将沈昭宁已经辞职的事汇报出来。 他还没敢说沈昭宁还提了“离婚”,陆聿珩手中的钢笔就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门上! 周宇赶紧噤声。 他太了解陆聿珩的脾气了,平常宛如寒冰,从不显露。 可一旦爆发,简直比地狱还地狱。 就连陆母触犯到他,都被送出国,差点死在他乡。 周宇不想被牵连,况且离婚这种事,沈昭宁也该自己提。 再加上,陆聿珩根本不爱沈昭宁,离婚对比公司的项目,也不值一提。 “她要辞职?” 空气凝结许久,陆聿珩忽然一笑。 周宇吓得打了个寒战,赶紧将钢笔捡起来还了回去。 “有说原因吗?” 陆聿珩继续发问,声音越是平静,越是骇人。 “没。没有。”周宇感觉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陆聿珩继续摸住钢笔,他头低下,似乎若有所思,但气息明显重了许多。 冗长的沉默,让周宇汗如雨下。 沈昭宁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快绷不住了。 “先生,要不,我再联系下太太?” 他试探地问了句,只听钢笔当啷一声又落在桌上。 周宇以为沈昭宁这次是彻底没了,便迅速改口,“您别担心,太太负责的项目,王主管已经去跟进了,就算太太离职了……” “谁说她可以离职了?” 陆聿珩面无表情地打断周宇。利刃一样的目光,让他呼吸都停住。 “是你给她的权利,让她说走就走?” 周宇慌张摇头,“对不起先生,我说错话了!我明天就去找太太……” “送我回家。” 陆聿珩也没理周宇,他看了眼腕表,11点半。 这个时间点,沈昭宁怎么都该到家了。 第9章 林沐瑶发烧,但沈昭宁胃出血 陆聿珩说完,拿了外套就走,可房门一打开,陆愿抱着兔子娃娃就站在面前。 她眼底红彤彤的。 “爸爸,沐沐阿姨她病了……” 陆聿珩怔了怔。 晚饭的时候,林沐瑶看上去还很正常,为了哄陆愿,她亲自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 但陪陆愿看完动画片以后,她突然就体力不支了。 林沐瑶浑身都很烫,陆愿帮她找来温度计,一量才发现林沐瑶高烧到了39度。 陆愿吓坏了,当即就想去找陆聿珩求助,可林沐瑶却拉着她说自己没事,让她不用跟陆聿珩说。 沐沐阿姨对自己这么好,陆愿实在担心,于是还是违背了她的意愿,来找爸爸了。 不过在房间门外,她却听到了陆聿珩和周宇的对话。 她的妈妈,居然要辞职? 一时间,陆愿心里乱乱的。 她知道今天是该沈昭宁去接她的。 所以沈昭宁没来,她也赌气没给沈昭宁打电话。 陆愿终归是个小孩子,就算再嫌弃沈昭宁,也还是有点慌了。 难道她的亲妈,真的不爱她了吗? 陆聿珩看了林沐瑶的温度计,又摸了下她的额头。 林沐瑶被来人吵醒,“聿珩……你怎么……” “烧成这样,还逞什么强?” 陆聿珩蹙眉,神情不悦。 周宇会意,低声询问陆聿珩,“先生,那现在是回家,还是去医院?” 听到这话,林沐瑶抢先道,“你有事就先去吧,我吃点药就好了……咳咳……” 林沐瑶的声音沙哑,话都没说完就开始咳嗽起来。 她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周宇看着都心疼。 “沐沐阿姨,你还是去医院吧,老师说烧到39度人会傻的……” 想到林沐瑶今天陪了自己很久,还做了那么多好吃的给她。 陆愿难过极了,转头又恳求地看向陆聿珩。 陆聿珩也没再犹豫,“打给宋医生吧,立刻去医院。” “是。”周宇应声,赶紧去了。 宋梨是中心医院的首席外科医师,也是陆家的私人医疗顾问。 但一般即便是陆聿珩病了,也不会轻易联系她。 果然,林沐瑶在先生心里的地位更重要。 周宇车速飚得飞快,不出20分钟就到了医院。 宋梨就住附近,难得陆聿珩联系她一次,尽管很晚了,她还是亲自过来了。 但看清楚了陆聿珩抱着的女人,宋梨眼里还是划过一丝诧异。 这么晚紧急联系自己,宋梨以为不是陆聿珩太太病了,就是他女儿病了。 宋梨跟陆家来往得再不频繁,也是见过沈昭宁的。 这女人,明显不是。 很快,林沐瑶就被安置在了专属病房。 药已经提前准备好,宋梨详细检查之后,便给她挂上了水。 “没什么大事,她就是嗓子发炎了。” 宋梨对陆聿珩说完,眼底里还有一些探询。 她看到陆愿也一直坐在床边,对那女人也显然不是一般亲近。 “她是我的朋友。愿愿也一直被她照顾有加。” 陆聿珩只是简单解释一句,没有往下说的意思。 “那这事情,需要保密吗?”宋梨眨了眨眼,盯着陆聿珩又问。 陆聿珩牵了下嘴角,声音寒得让人起毛,“我请私人医生,就是保证隐私。” 宋梨心里微微不爽。 陆聿珩虽然长得一张相当好的皮囊,身上却真是一点好人味儿没有。 宋梨对豪门的私事也不感兴趣,只是对沈昭宁印象还挺好的。 那女人身上总有股顽强劲儿,是豪门太太们都没有的。 有时候看着她,宋梨还莫名有点心疼。 现在看来,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准呐。 “对了,陆太太最近身体怎么样?她做检查了吗?” 宋梨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陆聿珩一句。 陆聿珩眼底划过一丝顿色,“检查?” “你不会不知道吧?前不久陆太太胃出血住院了两天,我让人给她约了个检查。” 宋梨平常也忙,将沈昭宁交给科室内最好的医生,便也忘记了。 虽然隔了没多久,她倒再没见沈昭宁来过。 “……” 陆聿珩的脸色沉了几分,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她住院,他竟毫不知情。 难道是因为生病,才要辞职的吗? “陆总,我觉得陆太太真的很不容易,要是您能像是照顾朋友一样,多关心她些……她也不至于把身体折腾成这样吧。” 宋梨的话完全就是在陆聿珩雷区蹦跶。 可她不在意,大不了这个私人顾问不做了。 宋梨刚和陆聿珩说完话,陆愿就出来了。 已经很晚了,陆愿也累得眼皮打架。 陆聿珩找来周宇,想将陆愿先送回家,可陆愿说什么也不愿意。 她就是要陪着林沐瑶,并且私心里……还在跟沈昭宁赌气。 林沐瑶见此也道,“聿珩,真是对不起,让你们为了我折腾了大半夜。” “我现在没什么事的,你们一起回去休息吧。” 林沐瑶孤身一人,陆聿珩自然不可能放她独自在医院打针。 “那我让周宇留下。” 陆聿珩没有任何纠结的话让林沐瑶的神情失落。 她勉强笑了笑,“不用了,周助理和我不熟,不太方便。我一个人就行。” “沐沐阿姨,你一个人在这里打针不害怕吗?” 陆愿有些迟疑了,轻声问她。 林沐瑶垂眸,极力掩饰着眼眶里就快落出的泪。 她摇摇头,“我是大人,不会害怕的。而且……我很早很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林沐瑶的话一瞬击溃了陆聿珩的心。 他胸口隐隐作痛,沉声道,“这里床位可以加,今晚我们陪你。” “聿珩……” 林沐瑶抬眸,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陆聿珩走去轻轻又探了下她的额头,“还烫,快躺下。” 林沐瑶很听话,在陆聿珩陪伴下,很快就入睡了。 陆愿也是很快秒睡。 这一夜,只有陆聿珩完全没有困意。 他打开通讯录,一遍又一遍看着沈昭宁的号码。 电话是通的,她挂断后再也没给自己回过来。 两人的信息往来也只有那么几条,都是她在请求,他在拒绝。 五年来头一次,陆聿珩主动点进了沈昭宁的个人主页。 他将她的朋友圈、以及所有账号的动态都看了一遍。 终于,一条文字动态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10章 陆愿急了,主动找妈妈 【痴念春星数载,一夕心字成灰,从此,前尘应断。】 陆聿珩盯着屏幕,这一条文字,是沈昭宁今年唯一发的动态。 时间正是儿子忌日那天,不少人还留言安慰。 大概是觉得,沈昭宁已经从丧子之痛里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陆聿珩心里顿感一丝锐痛。 奇怪,他对沈昭宁……从来不会有任何情绪。 陆聿珩又想起了宋梨的话。 她病了…… 思绪纷乱,陆聿珩只觉得愈发烦闷。 第二天一大早,陆聿珩便让周宇将林沐瑶送回去,自己将陆愿送去了幼儿园。 他本想先回家见一下沈昭宁,但路上又被公司的紧急叫了回去。 正是沈昭宁负责的项目,出了大麻烦。 “现在什么情况?” 陆聿珩一进入会议室,所有人都像是鹌鹑一样低头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才有人提心吊胆做了汇报。 客户现在拒绝签约,并且对陆氏更换用人约定的行为,相当愤怒。 陆聿珩不动声色翻着协议内容,脸黑得骇人。 这是陆氏年度s+的大项目,光争取下来都费尽周折。 若合作不成,已是莫大损失,再要传出纠纷,对陆氏的影响就不单单只是经济了。 “陆总,您先别急,法务已经在紧急研究方案了。” “对,王主管也还在跟客户沟通,我们还拟了一些优惠政策,看看能不能降低些损失,先安抚客户……” 几个主要负责人赶紧递上应急提案。 可他们刚要递过去,就被陆聿珩手里甩出的文件夹打掉了地上! 猝不及防的响动,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凝固。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抽了口冷气。 陆聿珩这是发飙了。 “我说你们,听得懂人话吗?” 陆聿珩沉默许久,才嗤鼻冷笑。 男人一开口,站在面前的两个主管,差点膝盖一软要跪下去。 “陆、陆总,您明示。” 两人将头低到了胸口,额上都是汗。 “沈昭宁、为什么、会突然辞职。” 陆聿珩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也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所有人都不免诧异。 陆聿珩虽然可怕,但再生气都很克制,咬牙切齿这种样子,根本不是男人的风格。 再看陆聿珩按在桌上的手,也用力到青筋都在凸起…… “这……沈主管她……” 两个下属相视一眼,都懵了。 他们想过所有陆聿珩会提出的问题,独独没想过这个。 在陆聿珩这里,任何员工都不特殊,都只是工具。 他从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也不可能关心他们的遭遇。 当然,沈昭宁和陆聿珩的关系,除了周宇,全公司也没有第二个人清楚。 “我们平常也跟沈主管不熟,确实不太清楚……” 憋了很久,脸都憋红了,两人也只能实话实说。 他们话音未落,陆聿珩的指尖突然敲了一下桌面。 这突然一声,让所有人心脏都漏了一拍。 “不熟?”陆聿珩嗤声,笑了,“你们对待重要的同事,就如此冷漠?” “……” 男人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像是压抑着的怒火即将爆发出来。 周围的人吞了下口水,盯着桌角,生怕下一秒陆聿珩将桌子都掀翻过去。 “对不起陆总!是我们……我们失职了!” “我们现在就去调查沈主管离职的原因……” “哦不,我们现在就去把沈主管找回来,再也不冷漠了……” 面前的人还没说完,陆聿珩就先一步起身,一脚狠狠踹在挡住自己的桌脚。 哐当一声,整个会议室都仿佛震了下。 “都去找人事吧。其他人今年奖金取消,不满的也可以去找人事了。” 陆聿珩头也不回,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恨他到切齿。 但对陆聿珩来说,他的怒火却半点都没排解。 周宇已经回来了,听见会议室里哀嚎蔓延,也为自己捏了把汗。 “沈昭宁呢?” 沈昭宁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陆聿珩已经让周宇先回去找人了。 周宇脸色悻悻,“夫人她……她不在家里。” “不在?” 陆聿珩惊了惊,心头莫名一颤。 “是……”周宇抿着嘴唇,很艰难地说,“夫人拿了一些行李首饰,似、似乎是已经搬出去了……” 宋梨说沈昭宁病了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聿珩皱眉。 难道,真是因为生病…… 很严重吗? “查她手机定位,立刻把人找出来。” 周宇还在犹豫怎么启齿,说出沈昭宁要离婚的事,可陆聿珩已经先一步下了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 “……是。” 周宇回神,赶紧去了。 * 傍晚,沈昭宁也终于到家。 她没带什么行李,很多东西都需要买新的,不过附近就是中心区,购物十分方便。 以前她一年忙到头也逛不了几次街,购物基本也都是为女儿,如今自己一个人买买买,感觉真是不要太爽了。 沈昭宁也懒得自己收拾东西,在服务平台叫了阿姨,回家后就去泡澡了。 泡澡时沈昭宁也没闲着,拿手机刷起了谢怀洲给她的资料,想了解下谢家的品牌风格。 突然,手机一震,弹出了一条消息。 竟然是陆愿拍了拍她。 她点开对话框,对方却并没有继续发什么。 沈昭宁心里一软,陆愿毕竟和陆聿珩不同,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几天完全没和陆愿联系,她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 纠结了片刻,沈昭宁还是给陆愿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即将挂断时,陆愿才接了起来。 “喂。” 女儿带着些奶气的童声传来,沈昭宁一时间也没了硬气,“找我呀?怎么不说话?” “我不小心碰到了。”陆愿的声音低低的,听上去有点沮丧。 “哦。”沈昭宁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多说几句。 但她有给陆愿设置手机定位,这几天她一直都在林沐瑶那儿。 “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 “我不回家,你为什么也不来找我?” 终于,陆愿还是憋不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气鼓鼓的。 怕没面子,不等沈昭宁回话,她又道,“你真的是一个很失职的妈妈!” “我……” “愿愿!” 沈昭宁刚想解释,话筒里隐隐传出一道熟悉的女声。 第11章 陆聿珩找上门 紧接着,电话猝然挂断。 沈昭宁马上又打过去,但仍旧被拒接。 她不由好笑。 那边的声音嘈杂,陆愿应该还在幼儿园,而她没听错的话,那个女声,应该是林沐瑶。 看来这几天,林沐瑶已经完全代替了她这个失职的母亲。 沈昭宁心里苦闷。 对陆聿珩她可以恨,但对陆愿,她恨不起来,只能内耗自己。 又过了一会儿,陆愿发来了消息: 【我很生气,不想跟你说话了!】 陆愿性子骄纵,平时沈昭宁管她狠了,她都会闹别扭很久。 沈昭宁自从失去儿子后,宠女儿也没了底线。 只要陆愿一闹,她肯定立刻缴械投降。 沈昭宁打字输入了半天,又最终全部清空。 人在极度失望时,原来只会无言以对。 陆愿盯着手机等了好久。 起初陆愿以为沈昭宁是在组织语言,她一定慌了。 可随着时间过去,沈昭宁也没了输入状态。 “看什么呢?” 林沐瑶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陆愿,有些好奇。 昨晚打了一夜吊瓶,今天她状态完全恢复,专门来接陆愿去吃喜欢的餐厅。 她已经跟陆聿珩打过了招呼,男人似乎很忙,应了一声就匆匆挂断。 “没什么。” 陆愿马上收起手机。 林沐瑶摸了摸她低落的小脸,“小公主这两天怎么一直这么不开心呀?” 陆愿还是摇摇头。 “别不开心啦,今晚继续去我家睡,你想做什么沐沐阿姨都陪你,一会儿还给你买蛋糕,买礼物……” 林沐瑶拿出最擅长的方式哄起陆愿,但这次她没说完,陆愿就拒绝了。 “今天就算了吧。” 林沐瑶诧异,“怎么了? 你不是说只要和沐沐阿姨待在一起,就会很开心嘛?” “我跟沐沐阿姨在一起是很开心……” 陆愿很真诚地看着林沐瑶。 咬了咬唇,又说,“但是,沐沐阿姨也会累的,今天晚上应该好好休息了。” “原来是这样。”林沐瑶松了口气,一把抱住陆愿。 “你放心,沐沐阿姨已经都好了。再说,陪着愿愿,我可一点都不会累。” 陆愿其实想回家了。 可是一对比自己的妈妈和林沐瑶,她还是沉默了。 连沐沐阿姨这样优秀的女人,都能无条件地对她好。 像沈昭宁这样一无所有的妈妈…… 凭什么敢对她不理不睬? 次日一早,沈昭宁还没睡醒,就被一阵急促的门铃惊醒。 她没好气地问了一句,门口也没有人应。 等沈昭宁再去开门,只见陆聿珩一身寒意,独自站在门口。 愣了几秒,沈昭宁下意识就想关门。 陆聿珩反应迅速,猛地用手撑住,他手肘猛地撞击在门上,发出了一道很大的闷响。 “搬家了?为何不通知我?” “陆总应该没有时间听我的事情吧?” 沈昭宁笑了笑,短暂的几秒,让她的心绪迅速回归。 她爱到卑微的记忆还残存在身体里,突然看到陆聿珩,一时间竟是慌不择路想逃。 “如果是辞职,搬家。我总是有空听的。” 陆聿珩字字用力,说话的同时手上发了狠劲儿,一把将门推开。 人也慢慢踱步进来。 沈昭宁仍旧拦在了他面前,“有什么话就在门口说吧,我家里刚打扫过。不方便。” “……” 陆聿珩掀眸,静静注视沈昭宁。 一向漆深冷寂的瞳眸不曾变化,但里面的光却晦暗不明,似乎充满了对眼前人的探究。 他已经记不起和沈昭宁多久没见了。 女人的眉目五官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气色、状态,包括打扮,都好似换了个人。 让他不免有种陌生感。 甚至差点忽略了,沈昭宁从不会这样和他说话。 在他面前,她一向温柔体贴,懂事乖巧。 即便是婚后的相处,沈昭宁虽然遵守他的界限,十分克制,可言谈举止也都是藏不住的爱慕与讨好。 女人这样冰冷蛮横的态度,他还是头一次见。 “王嫂把东西拿给你了吗?” “为什么忽然这样?” 两人同时开了口。 沈昭宁一下明白了。 陆聿珩应该是还没回过家,也没看到离婚协议。 果然爱与不爱天差地别。 她怕是死了,化成灰了,陆聿珩也都不会知道。 沈昭宁情绪上来,被气得发笑,“陆聿珩,我不是忽然这样,我是早就该这样了。” “你病了吗?” 陆聿珩伸手,直接摸上沈昭宁的额头。 下一刻,也不顾沈昭宁反应,将她拽至身前,里里外外先检查了一下。 “陆聿珩,你做什么!” 沈昭宁迅速推开男人。 这么多年,他们都不曾靠得这么近过。 沈昭宁攥紧手掌,情绪激动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发泄,眼泪倒是不争气地莹润了眼眶。 “我听宋梨说,你胃出血住院了。” 陆聿珩也看出沈昭宁的情绪波动,他第一次并没那么在意女人的逾矩,上前又一把抓住沈昭宁的手。 “如果你是因为生病情绪不好,先去医院吧。” “陆聿珩,你不用再假惺惺了!” 沈昭宁奋力抽开手,“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昭宁以为再和陆聿珩见面,应该是法庭上。 她幻想过自己甩陆聿珩巴掌,一句一句诛心解气的狠话。 可不知为何真到这一刻,她思绪混乱,声音颤抖,竟还有点词穷了。 “沈昭宁,你是疯了吗?” 陆聿珩可以轻易将沈昭宁的手扯开,可他没有动作。 女人这个样子,应该让他觉得厌恶。 结婚前他就告诉过沈昭宁,他不会在意她的感受,若她有一天情绪失控,他会立刻跟她离婚。 可此刻他太不解,以至于差点忘记了自己的一贯作风。 “陆聿珩,你没有资格说我。辰辰忌日那天你做了什么你很清楚,你到底是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那天我是失约了。” 陆聿珩看着沈昭宁挑衅的眼神,薄唇微微紧了几分。 似有一丝犹豫后,他才淡声道,“因为愿愿幼儿园的汇演延迟,耽误了时间。” 说谎! 她亲眼看到他和林沐瑶一起牵着愿愿的手,进了蛋糕房。 在儿子的忌日上跑去给心上人过生日,竟然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的说谎? “翁——” 沈昭宁刚想揭穿他,陆聿珩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本想挂断,可电话是林沐瑶打来的。 “喂?” “不好了!聿珩你快来医院阿!愿愿出了车祸在急救!” 第12章 女儿出车祸,扇歪陆聿珩的脸 陆聿珩刚接通电话,林沐瑶的声音也传出了手机。 “我马上就到。” 陆聿珩迅速挂断电话,沈昭宁也隐约听到了“陆愿”的名字,心头震颤,一阵不妙的预感。 “愿愿怎么了?” 她一把扯住陆聿珩的手臂,男人双眸冷锐,看得她心虚,“她出事了。” 陆聿珩飞车疾驰。 虽然男人的外表仍旧相当冷静,可几度差点闯了红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骨骼凸起。 沈昭宁的心神彻底乱了。 她忍不住地回想起当年儿子送进急救的场景。 那天,她在公司赶项目,和陆聿珩赶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听到儿子抢救无效的消息…… “愿愿不会有事的。” 就在沈昭宁有些呼吸不上来时,陆聿珩的声音沉沉落下。 他注视着前方,轮廓如雕塑般的侧脸,被光影勾勒得更加俊美,也更加不食人间烟火。 无论何时,陆聿珩似乎都能保持住理智。 当年如此,如今亦然。 儿子去世的那晚,她崩溃到几度晕倒,可醒来的时候,却见陆聿珩从容地和身边人交代着公司的事情。 儿子的后事也在第一时间被他安排妥当。 虽然陆聿珩给了沈昭宁可以一蹶不振的时间,但他的平静,也让沈昭宁再一次认识到,她对他有多么无足轻重…… 乃至于对他们的孩子,他也能快速抽身。 如同局外人一般。 不过现在陆愿不同,陆愿和他的心上人如此要好,他的关心也明显多了不少。 医院很快到了,沈昭宁急迫地下车,脚下一软,差一点就要摔下去。 关键时刻,是陆聿珩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男人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关切。 但沈昭宁根本不领情,迅速甩开他就往急救室跑去。 周宇和一众人都在外面,林沐瑶当然也在。 看到沈昭宁的瞬间,林沐瑶瞳眸一诧,眼前的女人,不就是自己生日那天,声称撞了陆聿珩车子的女人…… 她就是沈昭宁?陆聿珩的太太? 林沐瑶的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 “愿愿怎么样了?” 沈昭宁自然也看到了林沐瑶,可她选择了无视,先询问了周宇。 周宇马上道,“小小姐已经脱离危险了。但她撞到了头部,还在昏迷观察中…… 您不用太担心,医生说问题应该不大。” “她怎么会出车祸?不是一向都是周助理你去接她的吗?” 沈昭宁也没客气,冷冷质问道。 “我……”周宇不由看向一旁的林沐瑶。 林沐瑶抿了抿嘴,只觉得脊背发寒。 所幸陆聿珩也到了,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男人身旁。 “聿珩……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本想带愿愿去散心,谁知道路上出了这种事……” “意外,不能怪你。” 陆聿珩淡声,将林沐瑶也打量了一番,只见她的衬衫外套也破损了,胳膊上也有几处鲜红的擦伤。 “你没事吧?” 林沐瑶摇摇头,眼睛微红,单薄的身影不自禁的发颤。 看着这样楚楚可怜的人,任凭谁也舍不得发难。 但下一刻,沈昭宁将高跟鞋踩得飞起,直朝林沐瑶而来。 林沐瑶想躲,却被沈昭宁一把揪住了胳膊。 她明明也同样纤瘦,力气却大得惊人,林沐瑶挣扎不得,只觉得肉都要被掐掉一块! 沈昭宁扬起手掌,朝林沐瑶就挥了过去,林沐瑶马上闭紧双眼。 但“啪”地一声脆响,疼痛却并没落在她的脸上。 林沐瑶皱眉,慌张地睁眼。 只见沈昭宁拉开自己,一巴掌将陆聿珩的脸打向了一侧! 她下手实在狠,男人的半张脸当即通红。 “……” 陆聿珩也没反应过来。 他足足僵了好几秒,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昭宁。 周宇吓了一大跳,赶紧挡在陆聿珩前面。 “哎呀,太太,您这是干什么呀,有话好好说,您怎么能对先生动手呢?” “陆聿珩,愿愿如此信任依赖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林沐瑶很怕,但为了陆聿珩,还是抢先开了口, “您就是陆太太对吧?” “我是愿愿的绘画老师林沐瑶……” “对不起,但今天的事情跟聿珩无关,是我自主主张,想带愿愿出去玩,我没想到……” “绘画老师?呵呵。”沈昭宁冷笑,看都没看林沐瑶一眼,“我不想理你,你非要自讨没趣吗?还是说,你也很想挨巴掌?” 林沐瑶受了委屈,可怜巴巴看向陆聿珩。 但不等陆聿珩开口,沈昭宁就抢先讥讽道: “陆聿珩,恭喜你,你心心念念多年的心上人终于回来了。 但想当后妈也不用这么着急吧,今天这意外,究竟是我女儿倒霉摊上了你这个父亲,还是她这个未来后妈,嫌弃了她这个拖油瓶?” 沈昭宁声音洪亮的一席话,一下引来不少关注。 但陆聿珩身份在这,周围也有随行保镖,自然没人敢来围观。 陆聿珩也不愧是陆聿珩,即便林沐瑶都在身旁卿卿我我了,他也仍旧淡然从容。 丝毫没有理亏和心虚。 “沈昭宁,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陆聿珩说着,抬手微微整理了下被沈昭宁弄乱的衣服。 他声音低沉克制,显然在压抑着情绪,“沐瑶前不久才回国,我请她是来做愿愿的绘画老师的。你没弄清楚情况前,不该污蔑她。” “污蔑?这么说我还得向她道歉了?” 沈昭宁笑了出声。 陆聿珩的临场反应能力好到她都想鼓掌了! “陆聿珩,我不瞎。” “这么多年了,你钱夹里一直放着她的照片,日思夜想还不够,现在为了把人留在身边,连女儿都利用,你可真不要脸!” 沈昭宁本不想和陆聿珩当众难看,但他非将她逼到这一步。 “沈、昭、宁。” 陆聿珩咬牙,喉结窜动,脸黑得几乎掐出水来。 但男人盛怒未发,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便先传来: “谁还没有个过去了?沈昭宁,你在这里撒什么泼?” 来人一身中式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全身上下带着名贵的翡翠首饰,保养姣好的面容看不出具体年纪。 她就是陆聿珩的继母,冯婷。 冯婷刚到医院就听见了沈昭宁的话,一下就来了气。 沈昭宁不过一个奉子成婚倒贴来的女人,也敢和他们陆家大呼小叫? 又见一旁的林沐瑶都快哭出来了,她马上牵起林沐瑶的手, “林老师,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你不用怕。” 林沐瑶泪眼盈盈看着冯婷,仍不敢吭声。 冯婷安慰了两下林沐瑶,这才瞥了一眼沈昭宁, “沈昭宁,你有什么冲我来吧,因为愿愿的课,是我这个奶奶给报的。” “没通知你,就是怕你因为聿珩和沐瑶的过去而无理取闹,现在看来,我想的没错。” 第13章 女儿醒来第一时间找林沐瑶 沈昭宁还没开口,林沐瑶倒先认了错,“冯伯母,都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愿愿,今天都是我的不好……” “林家不愧是名门,林老师,你的教养可比某些人好多了。 放心吧,我们陆家讲道理的,不会乱拿人撒气的。” 冯婷刚意有所指地说完,沈昭宁就笑出了声。 “是啊,确实不愧是名门!所以你的修养,就是把人分作三六九等?” 冯婷目光错愕。 她这个儿媳向来能忍,尤其在她这个婆婆面前,被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口。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沈昭宁,你对谁说话呢?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 冯婷最怕丢面子,脸一下涨红了。 不想,沈昭宁的话更加犀利直接: “就因为林沐瑶出身好,所以她知三当三你支持?而我是孤女,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就活该被你们陆家欺负?” 沈昭宁早受够了冯婷,今天更不可能再忍了。 下一刻,沈昭宁直接掏出手机。 她手机里保存着陆聿珩和林沐瑶共回爱巢的照片。 既然冯婷爱面子,她就偏要把这两人的遮羞布当众撕开! 但陆聿珩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在所有人眼里,沈昭宁是真的疯了。 周宇和林沐瑶都护在了冯婷前面,以为她是要用手机砸冯婷的脑袋。 冯婷自己也吓得够呛,捂着胸口大惊失色,都忘了该说什么。 陆聿珩立即吩咐周宇,“带她们先离开。” 周宇反应迅速,赶紧将冯婷和林沐瑶带走了。 “陆聿珩,你滚开!” 沈昭宁疯狂挣扎,还是不敌男人压倒性的力气,被夺下手机,人也被陆聿珩强行桎梏在墙角。 “你闹够了没?” “你放开我……” 沈昭宁拗不过男人,一口狠狠咬在了陆聿珩手背上。 她十分用力,很快就有血迹渗出。 陆聿珩疼得蹙眉,也恼怒掐了她的脖颈,“沈昭宁,我再说一次,别激怒我。” “怎么?你想杀了我不成?儿子没了,我死了,女儿最好也消失掉你就没负担了是吗?” 沈昭宁已经把陆聿珩的雷区全部踩了一遍,男人的理智也濒临崩塌。 他劲儿很大,一下就让沈昭宁呼吸困难。 但她还是拼了命地开口,攻击性甚至更强。 “不对,是我说错了……你怎么会有负担?陆聿珩……你根本是个没心的人……” 沈昭宁激动过度,胃部忽然痉挛,终于痛得她身子一软,猛地蜷缩下去。 陆聿珩马上松了手,下意识揽住女人的腰,“不舒服?” “别这么虚伪,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沈昭宁尽管痛得想哭,还是推开了陆聿珩。 她努力喘息平复,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脆弱。 陆聿珩盯着眼前像头小野兽一般的女人,也很想笑,“沈昭宁,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 他今天真的大开眼界。 和沈昭宁从小一起长大,结婚五年,他都没发现沈昭宁骨子里是个这么倔、又这么疯的女人。 在他面前真是装了挺久的。 就在此时,观察室的门开了。 陆愿被医生推了出来,宋梨也跟在旁边。 沈昭宁捂着小腹,踉跄追了上去,“宋医生,我女儿现在还好吗?” “她没事,只是外部伤,轻微脑震荡,应该是冲击过大,所以陷入昏迷了。” 宋梨赶紧安抚沈昭宁,外面的动静很大,显然是沈昭宁和陆聿珩在吵架。 她又看了看沈昭宁的脸色,“你还好吗?先去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 沈昭宁没多说,跟着女儿去了病房。 陆聿珩也一起去了病房,宋梨跟两人交代完注意事项之后,陆愿也很快醒了过来。 她第一眼看到趴在身边脸色苍白的沈昭宁,忽然眼眶就红了。 “妈妈……” 她哑声轻轻叫了一声。 沈昭宁立刻点头,“我在。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陆愿头上只包着一块小小的纱布,看样子确实不太严重。 不过这样也够沈昭宁心疼的。 陆愿摇摇头,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陆聿珩,似乎还在寻找什么。 沈昭宁瞬间心头一沉。 她明白陆愿是在找谁,“林沐瑶已经回去了,她没事。” “……” 陆愿有些诧异,一时间像是犯了错般,看了眼陆聿珩。 陆聿珩很早就告诉过她,为不引起麻烦,她跟沐沐阿姨一起玩儿的事情,不能告诉妈妈。 陆愿虽然想让沐沐阿姨成为她的新妈妈,但这件事,她也不能让妈妈发现…… “林沐瑶是愿愿很喜欢的漫画家,这些日子,她对愿愿很好。” 陆聿珩低声开口,似乎是在解释。 但口吻一如既往的从容。 “当然,对她不好,她也不会一醒来就想到林沐瑶。” 沈昭宁低声,像是自嘲一般开口。 看着陆愿怯懦对着自己的眼神,她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原本还想在女儿这里争取的心思,一瞬便坍塌了。 算了,陆愿需要休息,她也一样。 胃疼得就快要撑不住了。 见沈昭宁起身要走,陆愿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慌,她伸手就去拉沈昭宁衣角。 “你要走了吗?” 陆愿很小声地问。 “嗯,我还有点事情,你好好休息,爸爸会照顾你的。” 沈昭宁笑笑,神情却掩不住疲惫。 陆愿看得出沈昭宁似乎不舒服,但听到她这话,情绪又起来了。 “平常不都是妈妈照顾人的吗?爸爸……爸爸他很忙的,我就要你留下!” 自己都这样了,沈昭宁还在摆架子。 陆愿越想越气,索性说话也不顾虑了。 沈昭宁胃里翻江倒海,陆愿的话更是给她泼了盆冷水。 她很想开口,想问问陆愿到底她哪里做错了,想将一切委屈与愤怒都说出来。 可看到女儿憔悴的脸庞,沈昭宁还是忍住了。 “愿愿,你眼里只有爸爸,是不是从来都不怕妈妈伤心?” 第14章 看到离婚协议 沈昭宁的声音十分温柔,脸上却满是失望和落寞。 “……” 陆愿嘴唇张了张,她想开口反驳,话到嘴边又没了底气。 她是没想过沈昭宁会伤心。 但沈昭宁在她这,理所当然是一个任劳任怨、予取予求的妈妈。 沈昭宁一直以来的生活就是如此,就会围着她和爸爸。 那他们开心快乐,她就不该伤心。 陆愿也没想过有一天,沈昭宁会对自己不满。 所以此时此刻,她更觉得委屈。 陆愿索性将头扭了过去,不理沈昭宁了。 “愿愿,妈妈最近身体不舒服,她也需要休息。” 难得,陆聿珩也从旁说了句人话。 但沈昭宁没有领情,她只轻轻拍了拍陆愿的手,看都不看陆聿珩,起身就出了病房。 胃里就像有火在烧一样。 沈昭宁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一通狂吐,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吐个干净,到最后胃液还混了血丝。 沈昭宁手有些抖,浑身虚脱,趴在马桶边上几乎要睡过去。 之前她拖着身体不去检查是为了家庭,如今则是害怕。 都说没有真正活过的人,才会害怕死亡。 她现在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死去…… “砰砰——” 突然,隔间的门被人敲响。 沈昭宁撑着站起来,以为是外面有人催促自己。 可门一打开,站在面前的却是陆聿珩。 “陆聿珩,你变态吗?这里可是女卫……” 沈昭宁愣了几秒,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聿珩一把扯了出来。 她本来就脱力,男人的力大,她整个身体瞬间没了重心。 陆聿珩也没给沈昭宁反应的机会,臂膀绕过她的双腿,一把抱起了她。 沈昭宁惊了,“你干什么……” “别动。都站不起来了,还逞什么强?” 他大步从女洗手间走出,路过的人都抛来异样的目光,可陆聿珩却熟视无睹。 陆聿珩去的方向正是内科检查。 “我让宋梨安排了检查,你看上去很不对劲,先去看看。” “你放开我,陆聿珩你不是最讨厌在公共场合乱来吗?你现在这样,被人拍到,不怕影响陆氏脸面?” 这么多年,不管是做家人、做老板、还是做丈夫,他给她划定了无数规矩。 每一条规矩都无一例外,陆氏至上,他的喜好至上,而她,不要沾边。 现在陆聿珩居然会抱着她去看病?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让人看到也会影响我的脸面。” 陆聿珩毫无感情色彩地说。 “我影响你脸面?陆聿珩,那你婚内出轨就不影响你的脸面吗?” 沈昭宁直接贴脸开大。 陆聿珩的脚步果然顿住。 沈昭宁做好了被男人丢下来的准备。 可片晌,陆聿珩只是冷冷瞧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的事情不急说。你先,看、病吧。” “病”这个字儿几乎要被男人咬碎了。 沈昭宁看着陆聿珩明显已经青了的脸,莫名的愉快。 既然花陆聿珩的钱,那这个病不看白不看。 宋梨带沈昭宁做了好几项检查,检查得比较细,结果要隔两天才能出来。 感觉到沈昭宁很虚脱,临走前,宋梨还给她开了点药,叮嘱她最近要吃得清淡营养,还要保持心情愉快。 沈昭宁感谢了宋梨,有些欲言又止。 宋梨马上会意,“放心,我会照顾好愿愿的。” 沈昭宁点点头,“实在是麻烦您了。” “我目前还是陆家的私人医疗顾问,照顾陆愿是我分内的事情。只是……” 宋梨笑笑,虽然她不是个八卦的人,可沈昭宁这一趟下来的状态,明显和以前不同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打算?” 沈昭宁对宋梨颇有好感,也不想瞒她,“我要离婚了,愿愿应该会选陆聿珩。” “……” 宋梨想到了那天夜里的女人。 刚刚她们外面吵架的时候,宋梨也听到了一些。 原来那女人就是陆聿珩的旧情人。 宋梨对沈昭宁的心疼瞬间多了几分,她马上跟沈昭宁加了联系方式。 “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身体是自己的,不要为了别人糟蹋了。” 沈昭宁感激地点点头。 陆聿珩在病房等沈昭宁,不过来的只有宋梨。 “她呢?” “回去了,她太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才好。” 宋梨一边给睡着的陆愿换药,一边淡淡的说。 陆聿珩心里像是被扎了一下,眉头拧了拧,半晌才又道,“很严重?” “不知道,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她今天应该是胃炎犯了,整个人都吐脱水了。” 宋梨说完,又看了眼陆愿的床头柜。 才短短一会儿,上面已经堆满了各种补品礼物。 “女儿是公主,可妈妈就没这么好命了,胃炎虽然不严重,但挺折磨人的,身边没个人照顾还不如住院呢。” “是她让你说给我听的?” 陆聿珩冷冷一声,傲慢又凉薄。 宋梨很想怼回去,但忽然觉得好笑,朝他迅速点了点头。 陆聿珩自然看得出来宋梨的故意。 但他没心情计较。 他脑海里,也是沈昭宁从洗手间出来时,那惨白狼狈的脸。 这么多年来,在他印象里,她几乎没生过病。 在公司,她加班时长全部门第一,业绩也是第一。 在家,沈昭宁大小事项都倾力而为,从没出过差错。 但他唯一一次对她的褒奖,也是对她的致命重击,就是在儿子出事时无情的责问—— “你选择留在公司时,不是跟我保证过,什么都能做好吗?” 回忆被敲门声中断。 是周宇来了,他送完林沐瑶他们,就去给陆愿拿衣物了。 陆聿珩余光瞧他,只见除了衣物,男人手上还有一份文件。 “我不是说今天不处理工作了吗?” 陆聿珩说归说,还是吸了口气,起身习惯性地将文件接了过来。 尽管最近思绪混乱,但片刻,他就切回了理智。 “先生……那个是……” 周宇一惊,那是……沈昭宁拟的离婚协议。 第15章 我们都要离婚了,你少管我 他也不想蹚浑水,但王嫂也害怕先生回来她无法交代,缠着非让他把协议拿去。 周宇还没酝酿好如何开口,陆聿珩已经先翻开了协议。 一入眼,就是赫然瞩目的四个字。 周宇赶紧道,“先生,这是……太太留在家中的…… 她走的时候,跟王嫂交代,希望您能……” “尽快,签署。” 周宇感觉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短短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 “什么时候的事?” 许久,陆聿珩才从齿缝间悠悠吐出声来。 男人的声音并没有太多情绪,周宇这才敢抬了抬头。 幸好,陆聿珩脸上的表情也很淡漠。 看来是他想太多了,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陆聿珩对沈昭宁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先生心里的人,只有林沐瑶小姐一个。 沈昭宁先提出离婚,先生也不用违反婚前协议,反倒是件好事吧? “三天前。”周宇轻快的答道。 “先生,您明天上午正好有两个小时时间,要我去和太太……哦不,沈昭宁小姐联系一下吗?” 周宇话音未落,就被陆聿珩骤冷的目光盯住。 他一个激灵,顿感不妙。 “她说离婚就离婚?究竟谁是你老板?” 陆聿珩挑眉,脸上违和地露出一丝笑来,有些渗人。 “…我失言了。” 周宇立刻低头认错。 陆聿珩随手一样,离婚协议散落一地,周宇马上去捡。 男人大步出了病房。 陆愿还睡着,陆聿珩安排了两个保镖守在病房,又跟宋梨打了声招呼,叫了一个护士陪护陆愿,便带着周宇离开了医院。 上了车,周宇也不明白陆聿珩要干什么,一时也不敢发问,只能默默踩下油门。 车子开了大半路,陆聿珩才道,“送我去中心湖苑。” “……是。” 周宇当然知道陆聿珩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沈昭宁的位置是他查的,中心湖苑,是沈昭宁的新住处。 “这段时间,她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静默的空气被打断,周宇愣了下,才战战兢兢道,“太太她一直都是按时工作,其余时间都在家里陪伴小小姐,似乎,没什么事情……” 陆聿珩双腿交叠,仍旧优雅地坐在后座。 他闭目缄默,不再开口。 可外表波澜不惊,思绪却无法安静。 陆聿珩一遍遍回想着近期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记忆里,沈昭宁的存在也少得可怜。 林沐瑶回国后,他更是没有和沈昭宁单独碰面过。 三天前的儿子忌日,她在此前反复跟他提及,他是答应了回去,但也还是失约了。 沈昭宁回家后只觉疲累,倒头就想睡一觉,可还没睡多久胃又疼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宋梨的话,药物有刺激性,没胃口也得吃点东西。 无奈之下,沈昭宁撑着起身,去冰箱翻翻找找。 昨天采购的食物不少,但做起来都挺麻烦。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起来。 沈昭宁看到屏幕显示,眼皮猛地跳了几下,“你来干什么?难道愿愿……” 难道陆愿又出什么事了? 可宋梨不是保证说她已经没事了吗? “愿愿没事。”陆聿珩冷声,“我来谈谈我们的事。” “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沈昭宁脱口就道。 陆聿珩扬手,离婚协议出现在屏幕内。 “不是要离婚吗?” 确实,她和陆聿珩的事情还没解决完。 沈昭宁这才意识到,她是本能地想逃避面对陆聿珩。 用力吸了一口气,她打开房门。 陆聿珩进入房内,一眼就看到侧面的厨房岛台上堆满了食材。 冰箱门也还开着。 “还没吃饭?” 陆聿珩随手脱下外套,就想丢给沈昭宁。 这是他回家的习惯动作,但女人迅速退开的样子,让他一时尴尬。 陆聿珩嘴角微勾,将外套搭在椅子上。 离婚协议也被放在玄关柜上。 “对,所以我们抓紧吧,我吃了胃药,正急着吃饭呢。” 沈昭宁也懒得客气,她拿起离婚协议,径直走到客厅坐下。 “我们婚前协议是有约定财产分开,但你和林沐瑶算是婚内出轨,我有证据。 所以,你名下的财产我有权分走一半以上。 考虑到愿愿会跟着你,我可以……” 沈昭宁的话还没说完,陆聿珩那边突然传来了翻动东西的声音。 她回眸一看,只见男人将许多东西都丢入了垃圾桶。 “陆聿珩,你干什么?” “这些速食不健康,我跟你说过,食物应该精挑细选。” 陆聿珩开口,还是一贯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有病吗?我们都要离婚了,你管我呢?” 要不是沈昭宁现在身体欠佳,她不仅想爆粗口,还想动手打人。 不过眼前的人是陆聿珩。 她也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的挑剔,傲慢,和无情。 “现在还没离婚,婚前协议里有约定,婚内关系遵从公司关系。我还是你的老板。” “我辞职了。” “流程未经批准。” “……” 沈昭宁点点头,也不想和陆聿珩浪费口舌。 “好,那你觉得离婚协议没问题的话……” “当然有问题。” 陆聿珩转过身去,在一众他嫌弃的食物里,挑出一块牛排。 虽然等级达不到他的要求,但目前来看,可以吃。 “我对合约要求很高。既然胃不舒服,先吃饭吧。” 陆聿珩将牛排拿出来,似乎是要亲自下厨。 沈昭宁一怔,随即嗤鼻笑了。 她走到陆聿珩身边,像头一次认识般细细将男人打量了一番。 沈昭宁不知道这究竟是陆聿珩冷血的表现,还是他打了什么主意,想故作姿态。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离婚毫无异议。 心里像是有一根隐刺,猛地扎了她一下。 细弱的疼连着神经通向沈昭宁过往全部的岁月,再是理智也无法阻挡。 寒冰没有捂化,倒是她的一腔热血满目冻疮。 终究还是她输了。 “陆聿珩,你做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陆聿珩像是听不见沈昭宁的话,低头将牛排切了花刀。 可他根本没碰过刀,手法生疏缓慢,甚至一个不注意,将手指划了一道口子。 血瞬间淌出,与牛肉的血水混在了一起。 可男人却像没有察觉,竟还在继续。 “陆聿珩!” 第16章 儿子忌日缺席,竟然张口说误会? 陆聿珩失神了一瞬,也发现了自己手指流血。 “你现在做这些有意义么?” 沈昭宁有些无语,顺手将牛排扔进了垃圾桶。 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他心里头一次觉得有些空荡。 这感觉很不舒服,也很陌生。 沈昭宁从柜子里翻找出药箱,她出来时,陆聿珩已经乖乖坐在了沙发。 笔挺端正的身姿,让沈昭宁幻视出自己汇报工作的场景。 她默不作声的拿了些碘酒和纱布,陆聿珩也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男人被人伺候惯了,做这些毫无违和感。 “你自己上药吧。” 沈昭宁只将东西丢过去。 陆聿珩瞧她一眼,也没说什么,用棉签清理了一下伤口,用力包好。 他没有表情,就像感受不到疼痛。 “我叫周宇订些吃的过来,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 沈昭宁想都没想就回绝了,“我不喜欢吃外卖。” “那我叫王嫂过来做。” 陆聿珩迟疑了一瞬。 “王嫂做的都是你和陆愿的口味,我喜欢吃的东西她不会做。” 沈昭宁再次否决。 她的态度冷硬,陆聿珩一时无法判断她是否只是在宣泄情绪。 见陆聿珩脸色沉了下去,沈昭宁以为他就要翻脸, 没想下一秒,他竟淡淡又道: “你喜欢吃什么?我叫会做的人来。” 沈昭宁先是一愣,随后又觉得讽刺。 “我喜欢吃什么?” “陆聿珩,你记性那么好,给公司客户订餐时,你都能记得每个人的喜好, 我和你一起吃了这么多年的饭,你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沈昭宁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借题发挥。 但她就是讨厌陆聿珩这副故作好人的样子。 明明无情,却让她心存希望。 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喜欢施恩,就算知道会让人深陷其中,也不会有任何负疚。 “……” 对沈昭宁的质问,陆聿珩并无波澜。 婚前协议早有约定,他并没有义务关心沈昭宁,在公司,维系客户是他的工作。 二者不可并论。 但看着沈昭宁微红的眼底,他还是选择了缄默。 沈昭宁也累了,给陆聿珩拿了笔,“把协议签了,你就可以走了。” “这个协议我不可能签。” 陆聿珩握住浸血的指尖,冷声道。 “你和林沐瑶出轨了,你还想一毛不拔吗?你们陆家应该要脸吧,要是闹上法庭,丑闻和经济损失你都要承担。” 沈昭宁深谙陆聿珩在意的事情,所以她早有准备。 果然,陆聿珩又拿起协议看了看。 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心思。 “我没有出轨。你这些照片也不能作为铁证。” “还有,我们的婚前协议约定过,无论发生什么,解除权都在我手上。” “就算走法律途径,你很大可能败诉,陆氏法务的实力你应该最清楚。” 陆聿珩的话还是那么没有半点人味儿。 他说得没错,沈昭宁未必能赢。 但就算输,也不能不争取。 沈昭宁点点头,“好,既然谈不拢,那就法庭见吧。” “谁说谈不拢了?” 陆聿珩身子前倾,浅浅瞧着协议。 “你要财产,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一半,百分之三十……” “三十就三十。” 沈昭宁也不恋战。 反正陆聿珩的财产大部分跟她无关,她只拿走这些年她应得的。 “……” 陆聿珩睨向沈昭宁。 他想不到她竟如此干脆,好似恨不能立刻跟他划清界限。 沈昭宁的脸又白又小,轮廓清冷,此刻她乌发蓬松披散,看上去无比柔弱惹怜。 可她的表情,满是坚毅果决。 陆聿珩的目光在沈昭宁眉眼间停留了很久。 他很少这么仔细地看她。 但犹记得,那双每次望向自己都恋恋不舍的眼眸。 原本想要说下去的话,竟生生梗在了喉头。 他们的婚姻本就只是一纸名义,既然沈昭宁现在不守规矩,提前结束也并非不可行。 看在沈昭宁生病的份上,陆聿珩本想好人做到底,但此时,他心里却很奇怪,很不是滋味。 “离婚需要暂缓。” “离个婚而已,有什么必要暂缓?” 沈昭宁很想质问陆聿珩,他不都急着和林沐瑶组建新家了吗,离婚还有什么好缓的? 但她不想糟践自己的心情,还是忍住了。 陆聿珩和他心上人的事,多问一句都是她对自己的不尊重。 “你手上还有公司的资源,需要时间整理。你手上负责的项目,也要善后。” 说白了还是为了公司和利益。 沈昭宁头疼,“我最多跟客户打声招呼,其他的我已经整理好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拿优盘。 陆聿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愿愿还在医院,她也需要时间。” 男人做事向来果决,这拖拖拉拉的样子,倒让沈昭宁看不懂了。 “陆聿珩,你该不会是不想跟我离婚吧?” 陆聿珩的手立刻松了。 他眼底的轻蔑呼之欲出,“沈昭宁,你的自知之明呢?” “我……” “离婚是早晚的事,你没必要故作急切。” “我故作急切?我看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你吧?” “我是曾经很想和你在一起,但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配。” 沈昭宁恨不能将多年来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但她慷慨激昂,陆聿珩却神色倦怠。 “如果是为了林沐瑶,我说过,是你误会了。” “林沐瑶没跟你说吗?那天我见到她了。” 沈昭宁也不想陪陆聿珩演了。 “儿子忌日啊,你却带着愿愿和她去买蛋糕,庆祝她的生日? 你和林沐瑶安置了新家,那我们的家应该也没必要再存续了,不是吗?” 儿子忌日当天抛下了她。 还把林沐瑶的小家布置得和自家一模一样…… 现在竟然张口跟她说误会? “……” 陆聿珩一震,他没想到沈昭宁居然看到了这些。 林沐瑶也没跟他提起过。 但很快,他就神色如常,“那天是碰巧。我和沐瑶……” 陆聿珩的解释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一下就温柔了起来。 沈昭宁隐隐能听到那头女人的哭泣声。 这种时候,还能让陆聿珩接电话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好,我马上过去。” 陆聿珩说这话的时候,不禁看了眼沈昭宁。 沈昭宁马上拿起离婚协议,“陆聿珩,你不能走。” 她声音很大,故意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到。 第17章 林沐瑶被人砸了家 陆聿珩那么重视林沐瑶,她当然也不能放过好机会。 那边似乎也听到了沈昭宁的声音,陆聿珩轻声安抚,“没事,我很快。” 说完,他先一步挂了电话,像是生怕沈昭宁再说什么让人听见。 “快点签了,这样你心上人也能安心点。” 沈昭宁再次递上了签字笔,但陆聿珩却看都没看,径直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沈昭宁见男人头也不回离开,也顾不上体面,死死拽住了男人的胳膊。 “你不签字的话,就让你的心上人一直等着好了,我倒是要看看,陆聿珩你自诩深情,在利益面前,你又能对她有多在乎?” “松手。” 陆聿珩没看她,声音充满压迫。 跟之前不同,他这次动怒了。 “……” 沈昭宁咬牙,男人的手已经捏在她的手腕上,他都还没用劲儿,就已经让她感觉到了疼。 见沈昭宁还在负隅顽抗,陆聿珩终是没了耐性。 他半侧身膀一挣,沈昭宁就被甩开出去。 她此时胃部又是一痛,身子误撞在桌角,整个人瞬间软倒下去。 陆聿珩下意识想去扶她,可刚伸出手,就见沈昭宁紧紧攥着离婚协议,倔强地盯着他, “就当看在愿愿和辰辰的份上,请你签字吧……” 陆聿珩喉结轻动。 片晌,他走过去,拿起协议,一下撕成了两半。 “陆聿珩!” “我说了,解除权在我这里。就算你走诉讼流程,也等我点头。” 男人表情漠然,口吻傲慢又冷血。 “……”沈昭宁突然弯下腰,激动的情绪让她一时胃疼得更厉害了。 陆聿珩看着女人憔悴的样子,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忍,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理智压下去。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陆聿珩迅速地离开了。 周宇在外面等着,见陆聿珩周身一片冷意,跟在他身旁大气都不敢出。 “你去买点吃的,要补的,多买点。还有胃药,一会儿给她送去。” 走到车前,陆聿珩像是想起什么,有些琐碎地吩咐周宇。 周宇愣了下,“她是?” “太太?” 陆聿珩不置可否,说完接过了周宇的车钥匙,独自开车走了。 一路上,他将车速飚得飞起。 林沐瑶在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家里进了贼,但言辞混乱惊恐,精神状态可见十分不稳定。 陆聿珩又想起林父的嘱托,心脏也拼命狂跳起来。 到了林沐瑶家中,房门大开着,里面果然一片狼藉。 从客厅一路到卧室,几乎所有陈列摆设、家具物件,都乱七八糟地摔在地上。 尤其是林沐瑶书房的画作,全部都被撕碎,在房间最中心的艺术墙上,林沐瑶的个人照片也被毁掉。 陆聿珩皱眉,一边喊着林沐瑶的名字,一边四处寻找。 终于,他发现浴室门被锁住。 陆聿珩想也不想,直接踹开了浴室,林沐瑶就泡在浴缸里,整个人像是溺水般,半个身子都沉了下去。 “阿瑶!” 陆聿珩心慌了,迅速拿了浴巾将女人从水里抱回了房间。 所幸,林沐瑶身上没有什么伤,呼吸体温都还正常。 陆聿珩将她安置好,打开了空调,才看到地面上散落着零零落落的药片。 他将药瓶拾起来。 果然,又是镇静类的药物。 林沐瑶小时候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所以情绪尤其不能受到刺激。 陆聿珩有些懊恼,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两个小时后,林沐瑶才苏醒过来。 陆聿珩站在床边,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了,她的手上也挂了吊瓶。 “聿珩……” 林沐瑶小声地叫了男人一声。 陆聿珩转过身来,目光带着些许疲惫,“还好吗?” “我没事……是不是吓到你了……” 林沐瑶垂下头,满是不好意思。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但是这种药以后不能多吃,你紧张的时候,应该要第一时间找我。” 陆聿珩避开了林沐瑶的目光。 她是精神崩溃后吃了药才敢给他打去电话。 这一切,跟当年如出一辙,又都是因他而起。” “我知道你不方便。”林沐瑶低声,样子有些无助。 “没有什么不方便。”陆聿珩淡淡道,“老师把你托付给我,你的生命是最重要的。” “难道你照顾我只是为了爸爸吗?” 林沐瑶忍不住,她盯着陆聿珩的侧脸,眼里红彤彤的。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陆聿珩和从前也不同了,他对她的回避和疏离越来越明显。 陆聿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家里没有财物失窃,说明这些贼就是冲着你来的,我已经联系了警方,后续我会先让人保护你的安全。” “大概是谁,我也有数。”林沐瑶咬唇,“她冲我来也是应该的。” “不是她。”陆聿珩道。 林沐瑶眸光诧异,“我还没说是谁,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她误会我们,以后我会跟她解释清楚。但她不是会背地耍这种手段的人。” 陆聿珩笃定的口吻,令林沐瑶的神情有一丝黯然。 “你这么相信她?” “我们从小相识,我了解她。” “所以你喜欢她了?” 林沐瑶紧盯着男人的表情。 “不要说无聊的问题。” 陆聿珩不想深入话题,但考虑到林沐瑶现在心情不佳,顿了顿,还是又补充道,“我没有喜欢她,对我来说你更重要。” “我对你重要,也只是因为责任……” 林沐瑶喃喃低语,但她的话陆聿珩却并没有否认。 见气氛沉闷,林沐瑶又道,“那你现在要怎么办?我听说,她现在要离婚?” 陆聿珩起身,再次没有接她的话,“我安排了阿姨来照顾你,等会儿人就会到。” “聿珩,难道你不愿意离婚?你为什么非要为难自己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呢?就为了遵守约定?” 林沐瑶迅速拉住男人的衣角。 她声音轻哑,微微哽咽,“我知道你是个很讲原则的人,但为了那些条条框框,你的人生一直都不快乐,不是吗?” 第18章 性感帅哥,在线下厨 “我们有婚前协议,愿愿还小,她毕竟是愿愿的母亲。” 陆聿珩并不想和林沐瑶讨论这些。 但不知为何,他却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 “可愿愿也说了,她更喜欢我……”林沐瑶迅速道,“我是说,愿愿更想要一个能帮她成长的母亲。” “只要你需要,我也可以做沈昭宁那样的人,我也可以像她一样爱愿愿。” “……” 陆聿珩回眸,看着林沐瑶如同白瓷一样,洁净脆弱的脸,心头微微陷落。 他伸手,轻轻抚了下女人鬓边的碎发。 “你成为不了她,我也不能让你成为她。” 陆聿珩声音难得柔软。 可他眼里仍旧看不出任何波澜与情绪。 林沐瑶没有拉住男人的衣角,陆聿珩还是走了。 他的态度明朗决绝,和当年并无差别。 * 入夜,沈昭宁被一阵浓郁的香气叫醒,她睁开眼,自己已经在卧室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皱了皱眉,记忆还停留在陆聿珩走后,她因为胃痛而蜷缩在沙发上的画面。 沈昭宁听到外面有动静,披了件外套匆匆走了出去。 厨房里一道高大的身影让她心里震了震。 陆聿珩难道还没走吗?他不是去找林沐瑶了? 但转过头的男人,却并非陆聿珩。 而是谢怀洲。 谢怀洲轻轻瞧她一眼,他手上正端着一个砂锅,缓慢地放到了餐桌上。 沈昭宁眼底诧然波动,有些尴尬,“是你……” “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 谢怀洲淡淡道,继续将做好的几道小菜端上桌。 转身顺手摘下围裙。 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毛衣,完美将宽肩窄腰胸肌腹肌展示了出来。 既性感,又不会过分,恰好是让人看了心里浅痒的程度。 “你怎么……” “我听说陆愿出事了,打你电话不通,我想你这边应该不平静,就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我看到陆聿珩的车了。” 沈昭宁嘴角干涩,想问的问题还没问出口,谢怀洲便先回答了。 “你密码没有换。我本来不该擅自进来的,可是……很担心你。” “谢谢你,哥。” 沈昭宁很感动,但此刻也没有余力多说些什么。 她很饿了,坐到桌边,就很自觉地给自己拿碗筷。 谢怀洲做的正是她想吃的,一锅青菜肉丝粥,香得简直离谱。 “烫。” 谢怀洲见女人刚盛好粥就要往嘴里送,立马提醒她。 沈昭宁抿抿唇,不好意思的笑笑,“好饿。” “饿了更要慢点吃。” 谢怀洲给她倒了杯水,沈昭宁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谢怀洲又将她的碗拿了过来,搅了搅,又吹了一会儿,才还给了她。 沈昭宁不觉看了看谢怀洲,男人英俊的脸上自带三分威严,看上去完全不像这么会照顾人的人。 难道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 “哥。” 突然,沈昭宁叫了谢怀洲一声。 谢怀洲愣了下,“怎么?” “你真好。”沈昭宁由衷地感叹道。 她盯着谢怀洲笑了笑,才继续低头喝粥。 但女人的样子,却令谢怀洲不免失神了几秒。 虽然谢怀洲说了让沈昭宁慢点吃,但她还是吃得有些狼吞虎咽。 谢怀洲还做了几道小菜,有糖醋小排,拌干丝,炒花生。都是沈昭宁喜欢的搭配。 看样子,自己这位哥哥,对她的功课做得挺足。 沈昭宁突然想到了陆聿珩,她从小也算跟陆聿珩一起长大,可他至今都不了解她。 “今天还好吗?” 谢怀洲看到沈昭宁寂寞的表情,不禁问道。 “嗯?”沈昭宁抬眸,回过神来,明白了对方在问什么,“愿愿还好,陆聿珩……很不好。” 她摇了摇头,故作调侃。 “他不肯离婚。”谢怀洲开口。 地上撕碎的离婚协议,是他来了后收拾的。 可见二人没法达成一致。 谢怀洲说着,站起身又去门口,将一大袋子东西拎到了沈昭宁面前。 “这是他让人送来的,放在你门口。里面有许多补品、食物和药物。” 沈昭宁愣了下,林沐瑶一通电话,陆聿珩几乎是不管她死活的就跑了,现在还来送这些…… 她嗤鼻一笑,起身将东西拿起来就丢到了垃圾桶。 沈昭宁转头对上谢怀洲讳莫的目光,无奈一笑,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曾经喜欢了许多年的人,薄情又虚伪。明明心里装满了别人,却还要在我这里施恩,维持他不倒的形象。” “你觉得他是在施恩?”谢怀洲低声。 沈昭宁道:“不然呢?你该不会觉得他是关心我吧?” “我看不懂。”谢怀洲道。 他确实看不懂陆聿珩的行为,但他看得出,沈昭宁强颜欢笑的脸上有着满满的心酸。 “你看不懂就对了,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也不懂。” 沈昭宁嘲讽,转身想去将餐桌上吃完的东西收拾掉,却被谢怀洲拦住。 “你生病了,要多休息,这些事情以后叫阿姨来做就行。” 沈昭宁的手被谢怀洲一把握住,但马上,谢怀洲就松开了。 他甚至还低低道歉,“失礼了。” 沈昭宁心里也闪过一丝异样。明明他们是兄妹关系,可为什么谢怀洲对她总是那么客气? 沈昭宁也没跟谢怀洲争,他去收拾,她就窝在沙发里休息了。 谢怀洲弄完后,又给她拿了一杯热水,还有一瓶药。 是沈昭宁之前吃的胃药。 要按时吃,一日三次。 沈昭宁很不喜欢吃药,其实只打算在救急时吃一吃的。 但谢怀洲来的时候,看到沈昭宁放在桌上的药,马上就认真阅读了说明。 “谢谢。” 沈昭宁很少被人照顾,她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不知如何应对。 谢怀洲坐在她对面,宛如一个大家长:“胃病多久了?” “也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最近两年吧……上次胃出血住了一次院。” 见谢怀洲表情严肃不好忽悠,沈昭宁只好认真作答。不过她没敢说有病变怀疑。 谢怀洲又道:“去医院做详细检查了吗?” “刚做完。”沈昭宁这下不心虚了。 “刚做完?”谢怀洲眉皱得更厉害了,“都两年了,你才刚做完检查?” 第19章 探病,陆愿慌了 沈昭宁被谢怀洲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像是做错事情般点了点头。 明明是被人关心,但她反而浑身都难受。 沈昭宁一个人独自在风雨里长大,习惯了关心照顾别人,连她自己都忘了该怎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更不懂该如何接纳别人的好意。 谢怀洲感觉到了她的局促,自顾自地又道,“检查结果出来,告诉我一声。” “嗯。”沈昭宁点点头,也乖得像个小孩子。 “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 谢怀洲起身,沈昭宁也松了口气,起身送他。 临别前,谢怀洲才提起正事, “对了,我父亲后天回来,他想约你见一面。” “好。”沈昭宁马上答应,表情看上去从容,可紧扣住门边的手指出卖了她的紧张。 谢怀洲扫了眼她的小动作。 “家人见面,不用太拘谨。我父亲人很好,比谢家所有人都好相处。” 沈昭宁微微笑了笑,她歪头看着谢怀洲,“哥,我发现你好像能看透人心。” 谢怀洲诧异了一下,不由避开沈昭宁直勾勾的目光,“这么多年都没有和家人见过,换了谁都会害怕。” “是有点,不过有你这么好的哥哥在,我想我应该能适应得很好。” 沈昭宁由衷地笑道。 谢怀洲嘴角轻抿,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敢再多看她,尽管沈昭宁还在挥手告别,谢怀洲已经快步进了电梯。 沈昭宁吃饱喝足,身体状态也恢复不少。 虽然时间已晚,但她已经没了睡意,便去浴室泡澡护肤,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期间,她的手机一直在卧室内震动。 陆聿珩打了5通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直到他坐不住,想去沈昭宁那儿看看情况,对方才回了一条消息。 “什么事?” 陆聿珩想也没想,直接打去电话。 沈昭宁已经躺在床上,看着陆聿珩的电话响了很久,还是挂断了。 这次,没等沈昭宁给他发去消息,男人的消息就先跳了出来。 “接电话。” “我要睡了。” 沈昭宁发去回复。 想了想还是又跟着问了一句: “如果是聊离婚协议,我可以马上起来。” 但不出意料,这句话发过去以后,陆聿珩那边没了动静。 沈昭宁等了一阵,也丢开了手机。 陆聿珩就是这样,高傲的头颅宁死也不会低下半点。 当年他还小的时候,就敢跟绑匪硬刚到底,现在对她,更是不可能让步。 明明他应该也很想离婚的吧? 林沐瑶一个电话,三魂丢了七魄,急得斯文都不顾。 想到这,沈昭宁心里隐隐地疼,但越是疼,她就越是清醒。 哪怕输掉所有,鲜血流光,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倒下。 翌日中午。 林沐瑶提上了陆愿最爱吃的蛋糕,来她的病房探病。 没想到陆愿出事没多久,连幼儿园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消息。 才一上午,陆愿身边的人就已经来了好几波。 陆愿奶奶、陆家的亲戚朋友,现在更是幼儿园的老师和陆愿的朋友都来了。 病房外站着好几位家长在闲聊,病房的门半开着,里面聚集了不少幼儿园的小朋友,争先恐后的在和陆愿聊天。 林沐瑶老远就听到了陆愿的笑声,看样子气氛很好。 不过这么多人,她倒有些望而却步了。 “您是?” 病房外的家长看到林沐瑶朝这边走来,连忙打起招呼。 陆愿上的是贵族幼儿园,她整个班上的孩子,基本都是小有背景的家庭。 当然,陆愿是陆氏的千金,家庭背景是其中最好的。 所以很多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跟陆愿搞好关系,这让陆愿在幼儿园里,都是被众星捧月的宠儿。 “我……” 林沐瑶不知该不该和这些人搭话。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传出,“陆愿,好像是你妈妈来了!” “哇,你妈妈真漂亮!真年轻!” 起哄的小孩子一开口,所有人都冲到了门口。 还有小孩子拉住了林沐瑶的手,就将她拉了进来。 陆愿一听是妈妈来了,眼底里也亮了下。 但看到是林沐瑶,一股无名的怒气瞬间冲上了心头。 沈昭宁居然到现在了都没出现。 就算是要回去休息,也不用休息这么久吧? 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个失职的、没有用的妈妈! “你们是愿愿的朋友吧,你们好,我是……” “妈妈!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林沐瑶还没介绍出自己的身份,陆愿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她仰着头,似乎很骄傲的看着别的小朋友,“你们知道吗?我妈妈可是漫画家,是少年绘画刊的主笔漫画家哦!” 介绍沈昭宁的时候,她从来都没这么骄傲过。 没错,林沐瑶才该是她妈妈。 她有和爸爸一样的光芒,也对她也很好很好…… 只要林沐瑶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她也可以不需要沈昭宁。 林沐瑶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她赶紧将蛋糕放在陆愿床边。 “我给你买了最喜欢的蛋糕,快请大家一起吃吧。” “好。” 陆愿乖巧的应答,林沐瑶在旁边打开蛋糕,切分起来。 所有小朋友都围在了林沐瑶身边,陆愿的介绍让大家对她来了兴致,争先恐后的问她问题。 还满是崇拜的求林沐瑶一会儿给他们签名,画画。 陆愿骄傲的嘴巴都歪了,“我妈妈才不能随便给人画画呢,她只能给我画画!”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里面愉快的气氛顷刻被打断,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沈昭宁提着同样的蛋糕和一袋子水果走了进来。 她想过陆愿和林沐瑶关系亲密,却没想到陆愿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叫她妈妈。 眼前的画面太过刺目。 一时间,沈昭宁都分辨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见沈昭宁来了,林沐瑶脸色一变,手上分蛋糕的刀子都掉了下来。 陆愿的双眼也尽显慌乱,她小嘴张开,满脸都是害怕。 “阿姨好。” 几个小孩子好奇地打量沈昭宁,乖巧地跟她打了招呼后,又看向陆愿。 “这位阿姨也好漂亮啊。愿愿,她是谁呀?” 陆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沈昭宁目光如炬,就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她是……” “她是我家的阿姨!” 陆愿憋得脸颊通红,脑子一热咬牙开了口。 第20章 跟儿子相似的小女孩? 说完这话,她马上低下头不去看沈昭宁。 沈昭宁如果揭穿她,她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发火,指责就是因为她当妈妈失职,她才赌气说沐沐阿姨是自己妈妈的! 毕竟从她出事到现在,关心她最多的是沐沐阿姨! 但陆愿还是很怕,她在这么多小朋友面前说谎,是不是会很没面子…… 此时,周宇也进来了。 陆聿珩让他守在病房外面,但刚刚有工作电话进来,他不得不去接听了一会儿。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刚一回来,居然林沐瑶和沈昭宁都在。 “太……”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这个你帮我拿给愿愿吧。” 沈昭宁忽然出声,将周宇的话迅速堵住。 明明她就站在陆愿的病床前,却不愿再上前半步将东西放下。 周宇僵硬地接了蛋糕,脑袋一时简直要炸掉。 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先生特意让他看着点陆愿,过了今天没什么问题,她就可以出院了…… 他的任务也就光荣完成了。 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沈昭宁和林沐瑶还撞上了呢? 一想到陆聿珩知道这事儿后的表情,周宇腿都软。 再回神,沈昭宁已经离开。 陆愿突然感受到一种深深的难过自心头蔓延开来。 沈昭宁离开前,陆愿还是偷偷瞄了她一眼。 她眼底里有泪光,表情也尽是落寞与失望。 平常在陆愿这里哪怕被说了再难听的话,也总是傻兮兮无所谓,仿佛神经大条一样的女人…… 居然也会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 沈昭宁一路越走越快,反胃的感觉再次涌上喉咙。 她冲进洗手间,不过这次并没有呕吐,水流冲在脸上,很快就将她的悲伤冷却。 沈昭宁抬起头,镜子中自己的脸当然是悲伤的,但这几天休息保养过后,就连悲伤……都依旧挺好看的。 她不由嘲讽地笑了笑。 沈昭宁补完口红,从洗手间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约五岁模样,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蹲在洗手间的入口,像一个光滑的白团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埋头不停揉着眼睛。 沈昭宁走近一看,发现她居然是在哭。 这样安静的动作,让她心脏一窒。 辰辰也是这么安静的孩子。 她不爱哭,不爱闹,就算伤心委屈,也只会默默流泪。 沈昭宁马上蹲下身子,“小朋友,怎么了?” 小白团子被人一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沈昭宁,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是找不到家里人了吗?有什么事情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 沈昭宁四处找寻了一下,没看到小女孩的父母,她只能先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但仔细一看,这小女孩浓眉大眼的,五官看上去……竟和陆辰还有几分相似! 沈昭宁一下没忍住,捏着小女孩的脸有些失神,“辰辰……” “许君君。”忽然,宋梨的声音传入耳中。 沈昭宁这才回神,宋梨看到沈昭宁有点意外,“陆太太?你来看陆愿?” “是。”沈昭宁起身,有些迟疑地看向眼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被宋梨拉起手,“许君君,怎么又乱跑啊,你妈妈都急坏了。” “她是怎么回事?”沈昭宁的视线一直离不开许君君,“看着哭得很伤心呢。” “哦,她是来做检查的。但她不喜欢待在医院,每次来都乱跑。” 说起许君君,宋梨也是挺头痛的。 她有点自闭,不太好沟通,怪让人操心的。 沈昭宁跟着宋梨一路将许君君送回了病房。 病房内只有她母亲在,已经急坏了,对着宋梨百般感谢。 许君君则低头坐在床边,两条小细腿悠悠地晃动。 虽然是不哭了,但心情看上去更不好了。 沈昭宁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一个奶糖和一个熊猫挂坠,从掌心摊开,递给了许君君。 许君君看到沈昭宁手里的东西,摇晃的小腿停了下来,似乎是感兴趣。 她睫毛浓密的大眼眨了眨,看着她有些胆怯。 “吃吧,这个奶糖很好吃的,还有这个熊猫挂坠,阿姨送给你当礼物。” 沈昭宁声音十分温柔,说着,她又亲自给许君君扒开了糖纸。 她的母站在一旁,想拒绝,“我家孩子认生,陌生人她一般都不理得,您别见怪。” 可话音还没落,许君君的小手就捡起了糖果,放进了嘴巴。 沈昭宁笑了,将熊猫也攥进她的小手,“君君,你要乖乖听话哦,这个小熊猫会陪着你做检查的。” 这是陆辰从小最喜欢的小玩具,他总是随时随地拿着它。 陆辰去世后,沈昭宁也一直将这个小玩具带在身边。 今天看到许君君,她像是看到了辰辰一样。 把这个小玩具送给许君君,她心里也仿佛得到了一丝慰藉。 许君君乌黑的眼底光芒澄澈,她看了沈昭宁一会儿,点点头。 “看来君君很喜欢你呢,她从不跟陌生人互动的。” 许君君的母亲有点诧异。 沈昭宁听到这话更是情绪复杂,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匆匆便离开了。 宋梨明白沈昭宁在想什么,许君君确实和陆辰有几分相似。 出了病房,宋梨马上给沈昭宁递纸巾,“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我没事。”沈昭宁否认,但她声音有点轻颤。 “我又不是陆聿珩,要求你在公众场合得体。作为医生,我劝你,哭一哭对身体好。” 陆辰去世的那天,宋梨也在场。 那是她唯一一次见沈昭宁在众人面前失态,但陆聿珩显然不允许她这样。 沈昭宁被宋梨逗笑,她抬头,眼里确实有泪光,不过很快就又压回去了。 “你这么漂亮,从头到脚哪里不比那个林沐瑶强多了,我看陆聿珩简直是瞎了眼了。” 宋梨瞧着沈昭宁,不免感叹一句。 沈昭宁也打趣道:“宋医生,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所以我这就离婚。” “离婚好啊,离婚后陆聿珩一定会后悔的。” “谢谢你。” “我只是说实话。”宋梨扬唇,“对了,你的检查报告晚点才能出来,我给你寄家里?” “我给你地址吧。” 沈昭宁和宋梨一路聊天都很愉快,都没注意到,身后跟着的林沐瑶。 …… 许君君母亲将人送走后,把门关了起来。 看到许君君对熊猫玩具爱不释手,许母摸了摸她的头,将东西拿了过去。 “别人的东西不卫生,不能要。” “喜欢。”许君君想要抓回熊猫。 “不听话的孩子,妈妈就不要了。” 见状,许母的笑容尽失。 听到这话,许君君眼底的光芒也渐渐消失。 这次,许母伸出手,她便依依不舍地将玩具放了上去。 “这才乖。” 许母心满意足。 从病房出来后,她快步去了对面的科室,重症监护病房内,她的小儿子戴着呼吸机安静地躺着。 很快,有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医生,君君检查做了很久了,手术到底什么时候能进行啊?” 医生摘下口罩,“如果这次检查也合格,应该就能行。 但君君年纪太小了,肾脏移植手术风险实在太大,还是再慎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许母马上就道。 意识到医生的目光有些奇怪,她马上低下头,“君君也很担心哥哥,这是我们一家人一同做出的决定。” “好。那等我评估下手术风险,再给你们具体答复。” 医生说完,许母连忙感谢。 太好了,这样她的儿子就有救了。 第21章 他知道她拿命拼客户了 傍晚,陆聿珩坐在海市最高的旋转餐厅,等待着客户。 落地窗边倒影着他冷峻的侧脸,向来淡漠的眉宇,如今竟也带了几分愁绪。 他指腹轻敲在手机上,黑寂的屏幕偶尔亮起。 周宇站在一侧,十分不安。 “先生,要不我打个电话催催?” 他们等的正是那位非沈昭宁不可的客户。 失去项目虽然损失很大,但对陆氏来说,也非承担不起。 按周宇对陆聿珩的了解,他对一个项目再看中,也绝不肯被人按着头走。 如今对方因为沈昭宁为难陆氏,显然也触及了陆聿珩的雷区。 谁也不能好过,这才是男人一贯作风…… 可陆聿珩就像是较真般,竟然亲自下场了。 “不必。他们今天不来,明天继续等。” 陆聿珩淡淡道。 “先生,其实对方也明确了诉求,要不然……” 要不然还是把沈昭宁请过来帮个忙吧? 陆聿珩拿起高脚杯,唇边轻抿,周宇的话也没敢再说下去。 就在此时,一个约莫50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快步而来,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助理。 女人披着宽大的红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条性感的绿色丝绒鱼尾裙。 她打扮利落,身材丰腴,整个人看上去飒爽又明艳。 “您好,您就是陆总吧?真是年轻帅气。” 女人上来就朝着陆聿珩伸出手,“我是琴欣。” “琴总。” 陆聿珩礼貌地碰了下女人的手。 琴欣坐下后,马上进入主题。 “感谢您等我这么久,但我们的合作,除非有沈小姐在,否则我只能请您赔偿我们的损失,并且以后再合作了。” 陆聿珩嘴角扬了扬,他伸手,周宇立刻将文件夹递过来。 男人修长的指腹轻轻翻了翻,将合约缓慢递到琴欣面前。 昏暗的光照着陆聿珩挺拔的身形轮廓,纵然是阅美男无数的琴欣,也实在挪不开眼。 “我愿意降低5个利润点,并且这次项目有我全权负责。 您之前提的一些没被列入合同的要求,可以再添三项。” 男人声音清冷淳厚,一字一句不仅是巨大的利益诱惑,更是让人身心都能沦陷。 琴欣向来对优秀男人无法免疫。 差点也要动摇了。 “陆总这份好意,我很难拒绝。” “那就不要拒绝。” 陆聿珩从胸口掏出签字笔,“我很少等人,今晚等您许久。若是您赏脸签了字,今晚陆某才不算白来。” 琴欣伸手,慢悠悠地接下男人递来的笔,忍不住碰了一下陆聿珩好看到犯规的手指。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沈小姐会对你如此痴心。” 琴欣一笑,还是将签字笔还了回去。 “为什么?” 陆聿珩定定看向琴欣,沉寂的眸子总算有了波澜。 “因为陆总实在太有魅力了,我要是年轻一些,都会想追求您呢。” 琴欣手掌交叠,忍不住打趣他。 可陆聿珩脸上笑意全无,声音也逐渐沉下,“我是问,为什么非她不可?” 琴欣想也不想就道:“这是我和沈小姐的约定,我重视约定。” “琴总,我查过您的做事风格,您可不是个重情义的人。” 收起协议,陆聿珩也没了温和。 琴欣在商界的手段人尽皆知,挖墙脚,抢资源,投机跟风…… 只有别人想不到,可没有她不敢做。 琴欣感觉到男人的态度,立马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你手上目前的项目,有几个甲方都和陆氏联系紧密,我可以牺牲陆氏今年甚至明年的所有利益,换你们,在一年内倒闭。” 陆聿珩低头拨弄手指,他的表情不可见,但说出的话越发轻柔。 琴欣刚想站起来的身子僵住。 她脸色白了白,又便坐正了些。 陆聿珩当然不可能说笑,如果他要用陆氏跟她刚,自然她先死。 可陆聿珩不是向来最重视陆氏吗…… “陆总,您这是干嘛呀……” “为什么?” 琴欣刚想缓和气氛,陆聿珩又一次看向她。 这次男人的眼底里没了探询,有的,只是凛然的杀气。 琴欣吞了下口水,只能将原委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从一开始,琴欣就不想和陆氏合作。 和陆氏这样的大公司合作,虽然对项目很好,但利润不高。 可沈昭宁为了拿下琴欣,竟然缠了她大半年。 ………… 深夜,陆聿珩冲回家里,直奔沈昭宁的卧室。 王嫂早上才将沈昭宁的房间打扫过,开了窗通风,此时正值暴雨,树叶被大风刮得呜咽,整个房间似乎都被一种沉郁的气氛笼罩。 陆聿珩身上半湿,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在沈昭宁的抽屉衣柜里翻找起来。 很快,一张献血证明掉了出来。 衣柜角落的铁盒内,还有无数张一样的鲜血证明,足足有近一百张。 琴欣的话在耳边响起,“沈小姐的血型是熊猫血,和我儿子相同,她为了见我,自愿献血,帮我儿子扩充血库。” “我儿子有遗传血癌风险,她甚至去配了型,自愿签署捐献协议。” “沈小姐用命换,我作为一个母亲,当然也该遵守约定。但我也说过,只有她在我才会跟陆氏合作。” 沈昭宁,你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陆聿珩心头震动。 过去多年的种种,紧跟着浮现在脑海。 上学时她拼命读书,不落他身后。 工作时,她冲锋陷阵,让他如虎添翼。 就连结婚后这五年,生儿育女持家,让他毫无后顾之忧。 ……她作为一个女人,已经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除了,她无法令他爱上这一件事。 “爸爸。” 忽然,陆愿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22章 女儿承认自己做错了? 陆聿珩的思绪被打断,他回头,只见陆愿穿着睡衣,头上的纱布还没拆。 她下午就已经办了出院。 是林沐瑶和王嫂一起把她接回来的。 沈昭宁不在,林沐瑶本想今天也接陆愿回自己那儿,但被陆聿珩拒绝了。 林沐瑶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陆聿珩希望她能先顾好自己。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陆聿珩此刻心绪有些乱,但还是柔声开口。 陆愿抱住陆聿珩的腿,“爸爸,我今天好像做错事情了。” “什么?”陆聿珩轻声问。 陆愿却摇摇头,眨着眼睛问他,“爸爸,你是不是会和沐沐阿姨在一起?” “如果你会和沐沐阿姨在一起,那我今天也不算说谎。” 陆聿珩神情一顿,“今天发生什么了?” 陆愿的目光闪躲,不敢直视陆聿珩。 但陆聿珩却捏了一把她的小脸,“你不说我就去问周宇。” “我就是,就是跟大家说,沐沐阿姨是我妈妈……” 陆愿很不情愿,还是将下午的事情说了。 陆聿珩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陆愿有点害怕爸爸也不理自己了。 “是她不愿意留下来照顾我的,而且我也不知道她会突然过来……我只是……” “你觉得沐沐阿姨,更能满足你的虚荣心。” 陆聿珩替陆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陆愿不置可否,小嘴噘得更委屈了。 陆聿珩又问她,“妈妈哪里做得不好吗?为何你觉得妈妈没有沐沐阿姨好?” 陆愿见陆聿珩没有责怪她,便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每次和妈妈出去的时候,她都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是陆太太。” “奶奶说,妈妈是因为靠你才有工作,所以不能让人知道……” “还有,她除了会在家里管我,根本不像是沐沐阿姨那样,能让我开心……” 陆愿的话,每一句都让陆聿珩诧异,也令他心口闷堵。 原来女儿对沈昭宁的态度,竟是他一手造成。 “不是这样的……” 陆聿珩看着陆愿,想起了沈昭宁的脸。 明明他都没怎么看过她的表情,可想起的都是她委屈隐忍的模样。 她听到陆愿的话,会有多伤心? 陆聿珩喉头动了动,认真的看着陆愿道,“妈妈这样,是因为爸爸。” “你妈妈不是没有能力,相反,她其实很优秀。” “我不信!” 陆愿一下就红了眼睛,她以为陆聿珩会和她站在一边。 这样她对沈昭宁的愧疚就能少一些。 毕竟爸爸是那么喜欢沐沐阿姨…… 他愿意一直陪在沐沐阿姨的身边,总是能及时接到沐沐阿姨的电话,还会和沐沐阿姨一起陪她出去…… 可对妈妈,爸爸却半点耐心都没有。 “妈妈就是配不上你,爸爸你就是不喜欢她!” 陆愿急得大声了些,就快哭出来。 陆聿珩更加严肃,“陆愿,我再不喜欢她,她也是你妈妈。你不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欢她!我就是要沐沐阿姨!” 像是赌气一般,陆愿喊完话就跑回了房间。 陆聿珩追过去时,她已经将门锁住。 陆聿珩敲了几下门,陆愿也没有回应。 时间已经很晚,陆愿也刚出院,陆聿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他万没想到一直以来乖巧懂事的女儿,心里却并不快乐。 是他……错了吗? * 翌日一早,沈昭宁就被电话吵醒。 是琴欣打来的。 她有点意外,琴欣拐弯抹角地问候了半天,才提起了陆聿珩昨晚找她的事。 沈昭宁和琴欣有约定,不希望自己捐献的事情被陆聿珩知道。 昨晚迫于压力,琴欣还是违背了约定。 未免沈昭宁从别人那里知道,琴欣只得选择自己坦白。 沈昭宁当初一心都只为陆聿珩考虑,怕他担心自己,也怕陆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但现在看来,这些都是多余。 陆聿珩不仅不爱她,连作为人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要不然,他也不会林沐瑶都在身边了,还不肯跟她离婚。 “琴总,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您放心,我们的约定一直算数。” 琴欣仗义与否已经无所谓了,沈昭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一向负责。 “沈小姐爽快,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们是朋友了。” “好啊,那我正好有事情拜托你。” “啊?” 琴欣本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沈昭宁直接就给她了一个机会。 ………… 陆氏。 陆聿珩又是一整天的会议,但他的状态基本都是心不在焉。 直到股东集体静默了半个小时,周宇才提醒了他。 陆聿珩像是如梦初醒,竟一言不发,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这情形还是陆聿珩执掌陆氏以来头一次。破天荒。 但周宇却明白是怎么回事,今天陆聿珩一早就收到了法院传票,沈昭宁正式提诉讼了。 法务那边已经在处理,开庭时间也还早,不过陆聿珩显然无法不在意。 “先生,林沐瑶小姐在办公室等您了,现在出发吗……” 陆聿珩道,“什么?” 显然,男人已经忘了今天的事。 周宇赶紧提醒,“您忘了,今天是国际美术协会的拍卖展,林小姐上个月就约了您,您答应了陪她去。” “我今天很忙,你送她去吧。” 陆聿珩显然是在打发人。 周宇为难地笑了笑,“先生您忘了,展会是身份邀约制,林小姐没有资格,只能作为您的女伴前去。” “聿珩。” 就在两人交谈间,林沐瑶也走到了陆聿珩面前。 她一身华丽的紫色礼裙,披着一个白色小香风外套,身上搭着简约高级的首饰,打扮得十分美丽动人。 一路过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都议论着她是不是陆聿珩的妻子。 毕竟陆聿珩结婚多年,妻子是谁一直都还是个迷。 陆聿珩看她一眼,手机忽地震动。 他马上拿起,但随即目光又沉了下去。 是展会的预约提醒。 而下面紧接着就是他给沈昭宁发去的消息。 “身体好点了吗?” 可已经过去近一天,对方到现在都没回。 第23章 顶级名媛,x小姐是谁? “聿珩,我们该走了,不然就要错过开场时间了。” 林沐瑶看出男人脸色有些不对,小心地开口催促。 她带着丝绒手套的手轻轻落在陆聿珩臂弯。 可男人却似无意地避开,“我今天还有些事,将你送过去后,我可能要先走……” “聿珩,你忘了吗,今天压轴竞拍的,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画作系列,是他的心愿。” “我也没去过这种场合,你要是不陪我,我怕我应付不来。” 林沐瑶眼底水盈盈的,眨巴着似乎随时能落下泪来。 若是有什么陆聿珩绝无法拒绝的,除了林沐瑶,便是她父亲的恩情。 陆聿珩轻沉气息,“好。我回家换件衣服。” 回到家里,陆愿正独自坐在饭桌上吃饭。 今天林沐瑶有事,把她送回来后,买了不少的好吃的哄着。 王嫂做了一桌子菜,不过她却只吃蛋糕。 “不好好吃饭,只吃蛋糕怎么行?” 陆聿珩顺手便从桌上将蛋糕挪开,示意王嫂,“最近她吃蛋糕太多了,要看着她,好好吃饭。” “是……是。”王嫂赶紧应声。 可就算把蛋糕收了,她也还是犯难。 以前都是沈昭宁来管陆愿的,她的话陆愿根本就不会听。 果然,陆聿珩前脚刚走,陆愿就不吃了。 她回到房间,肆无忌惮的打开电视机,一边玩游戏一边看电视。 陆聿珩换好衣服下楼时,陆愿又出来拦住了他。 “爸爸,你是不是要和沐沐阿姨去约会呀,我也要去!” “不是约会,是办事。” 陆聿珩耐心的蹲下身子,摸了摸陆愿的小脸。 “可是妈妈办事的时候,也会带上我的……” 陆愿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陆聿珩的心揪起来。 平常他从无顾虑地将陆愿交给沈昭宁。 因为即便她有工作,也总能安排好女儿的一切。 “求求爸爸了,我一个人在家,我害怕……” 陆愿见陆聿珩犹豫了,赶紧使劲儿撒娇。 以前沈昭宁虽然烦,可就算是上班时间,也赶着回来陪她吃晚饭。 晚上陆愿要练习绘画、钢琴,还有一些简单的学前功课,沈昭宁在旁陪着,她都能早早完成。 直到陆愿休息,沈昭宁才会在家里或者回去公司加班。 而等到陆愿醒来,沈昭宁又总是在眼前忙前忙后了。 所以这几天,沈昭宁一下不在了,陆愿虽然自由快乐许多,但也很快变得无聊、甚至空虚。 尤其是今天,林沐瑶也不陪她了。 陆聿珩柔声问她,“你为什么不给妈妈打电话,叫她回来陪你?” 陆愿低头,摆出一副倔强的表情。 陆聿珩以为她还在置气,“其实你也知道,并不是妈妈对你不好,只是妈妈也和爸爸一样,也会有累的时候,也会有情绪。” 最后这一句话说出来时,陆聿珩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这竟也是他会说出的话吗? 陆愿捏着双手,没有吭声。 其实她刚刚……给沈昭宁打电话了。 虽然只打了一通,但是对方却没有接。 就算她是说错话了,可是一想到沈昭宁对她的态度,就还是迈不出去这一步。 尤其她想不通,她再生气也还是回家了,为什么妈妈可以家都不回? 陆聿珩回来之前,陆愿还问了王嫂,为什么妈妈这些天都不回家? 王嫂被陆聿珩叮嘱过,不可以把沈昭宁离婚搬家的事告诉陆愿。 她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称太太最近大概太忙了。 陆愿当然知道这是借口。 陆聿珩看女儿都快哭出来了,心也不免软了。 “今天的场合人比较多,时间也会比较长,后面你会觉得很无趣的。” “没关系,我会很听话的!” 听出陆聿珩话里的松动,陆愿马上就跑去玄关换鞋。 就这样,陆聿珩带着陆愿一起上了车。 林沐瑶看到陆愿也来了,稍微迟疑了一下,眼里才露出笑意。 “沐沐阿姨!” “愿愿也来了,太好了,今晚有你陪着,我们一定会很顺利的。” 陆愿挽住林沐瑶的手,失落的心情瞬间被抚慰。 是的,她只是需要妈妈,需要幸福的家庭…… 就算沈昭宁不要她了…… 也没关系…… 晚上8点,展会外豪车拥堵,记者成群。 一辆劳斯莱斯忽然驶入闪光灯中,瞬间引起热潮。 “听说了吗?今晚的神秘嘉宾大有来头!” “谁啊?我也听说了,是位顶级名媛,x小姐!” “我有可靠消息……据说这位x小姐就是谢晋的唯一的女儿!” “你说什么?海市第一财团掌权人谢晋?那她不就是千亿遗产继承人!” “何止千亿,她可是谢家唯一的大小姐!” 就在众人议论间,劳斯莱斯的后车门被人打开,在闪光灯聚集下,一道倩丽的身影出现。 女人一身黑色蕾丝长裙,披着华丽的黑白色狐狸皮。 虽然打扮雍容,她纤细的身影仍一览无余。 这样高挑、凹凸有致的身材,简直犹如星光熠熠的女明星,光几个侧影就美得令人惊艳。 只是可惜的是,她的脸上戴着同样的黑色蕾丝面具,只能看到下半张脸上完美的轮廓,和精致的红唇。 以及修长白皙的脖颈下,光洁无瑕的皮肤。 “快看,她就是谢家千金!” “真美啊!” “不知道长相是不是更美!” “不过为什么她要戴着面具啊?” “据说她是谢晋的私生女,谢家还没公开发布过关于大小姐的事,谢家家规森严,估计她也不能私自露面。” “财团家族的规矩就是多……” 议论伴随了沈昭宁一路,直到她被主办反引入了展会拍卖席的首席位置。 位于二楼最前沿的包厢,出来就是了望展台。 展台上的座椅,更是全场中心焦点,有聚光灯,也能最直接的看到展品。 沈昭宁进入包厢,茶点桌上已经摆满了糕点和茶水。 主办方的接待人员十分恭敬,“谢小姐,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讲。还有十分钟拍卖就开始了,祝您愉快!” “谢谢。”沈昭宁轻轻一笑。 等人走了,跟在她身旁的保镖也从包厢退了出去,随即而来的是谢怀洲和琴欣。 第24章 你今晚……真美 谢怀洲一身定制西装,在包厢暖色的灯光下,如披金芒,格外英俊迷人。 琴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是移不开半分。 她真没想到,沈昭宁的命这么好。 陆聿珩帅得让人欲罢不能,如今又冒出个谢怀洲,也是让人一见误终身的程度。 看到来人,沈昭宁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她还真是不习惯这么端庄精致。 “宁宁啊,没想到你居然是谢家的千金,以后我们家的生意,可全要靠你照顾了。” 琴欣的脸简直要笑出一朵花来了。 她最擅长的就是包装造势,手上的娱乐圈资源多不胜数,早上沈昭宁请她为出席展会造势,她还有点懵。 以为沈昭宁是想蹭热度火一把…… 直到谢怀洲来了,她才惊觉过来,原来谢家的顶级千金就在自己眼前! “谢谢琴总,以后我也还需要您的帮忙。” 沈昭宁和琴欣例行客套了几句。 琴欣也是很有眼力见的,知道谢怀洲和沈昭宁要单独聊,便先离开了。 她的位席也离得不远,让沈昭宁有事随时叫她。 “你今晚……真美。” 琴欣离开后,谢怀洲才轻声朝沈昭宁道。 但他目光也并未在沈昭宁身上多停留。 她今天穿得很性感,衣裙紧致贴身,后腰处几乎全无遮挡。 狐狸皮毛一放下,白花花的四肢更耀眼夺目。 沈昭宁却没在意这些,被夸奖了,她还在谢怀洲面前展示性地转了一圈。 “是吗?好看是挺好看,不过这不是太是我的风格,是琴总让明星的造型师给我弄的。” 沈昭宁笑起来,娇艳的红唇简直摄人心魄。 谢怀洲的喉结也不禁窜动了几下。 他赶紧转移话题,“你明天一定会上头版的,现在就开始造势,谢家恐怕会有危机感了。” “那就当我送给他们的礼物吧。”沈昭宁不以为意。 她和谢怀洲都心照不宣。 谢家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谢怀洲带着协议来找她,谢家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来是希望她能自动放弃,二来也是想要拖延时间。 如果她的身份一直不被公开,自然也无法达成继承条件。 沈昭宁这么做,虽然不知会引来什么风波,但公开自己身份的事情,谢家也不能再拖了。 他们总不敢让沈昭宁在外乱说。 一个被抛弃的私生女,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他们可不敢赌。 “不过为什么选了这里?” 谢怀洲问她。 他在帮沈昭宁安排邀约名额时,在展会名单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陆聿珩和林沐瑶,今天也会来。 沈昭宁轻轻嗤鼻,似乎明白谢怀洲在想什么。 “哥,你放心,我才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做无用的事。” 沈昭宁打开手机,给谢怀洲说明自己来意。 今天的展会,会有一个重磅的系列画作,作为压轴品展出并拍卖。 “一百年前我国有位杰出的女性画家,她在战中刻画了一系列关于女性觉醒的抽象画作,以花草树木为主题,极具生命力。 后来这些画作被大英王室收藏了,几经辗转又被流入市场。 我想拍下这些画作,作为我们新品牌的主题系列,也为品牌赋魂。” 听沈昭宁这么说,谢怀洲显然有些诧异,看她的目光也多了一份欣赏。 “这个画作父亲也早有属意,没想到你出手比他果断。” “有吗?” 沈昭宁被夸得止不住笑容,脸上泛红,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将桌上的糕点拿起来递给谢怀洲。 “还早,吃点东西吧。” 她是喜欢这些看上去花里胡哨又甜美的点心。 但谢怀洲不喜欢,他下意识皱了下眉。 沈昭宁才意识到已经是晚上了,“哦对,你平常健身不吃这些东西的。” 她说着就想往自己嘴巴里面放,红唇几乎要蹭上去了,糕点却被谢怀洲拿了过去。 他一口塞进了嘴巴,几下就吞咽下去。 “正好胃里空,吃点也好。” 沈昭宁有些愣住,不免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谢怀洲紧接着又问她,“你按时吃药了吗?” 看到沈昭宁迟疑的表情,他露出一丝无奈,随手从口袋里掏出药瓶。 “我早上吃过了。” “一日三次。” 谢怀洲无视沈昭宁的抗拒,直接将药片倒入手中,给她。 沈昭宁只能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很快,展会正式开始。 沈昭宁坐到了展台的座位上,谢怀洲也坐在她的身侧。 会场主持很会博眼球,开局暖场后,迅速将焦点转移到了沈昭宁身上,为全场介绍了她的特别嘉宾的身份。 虽然没提及谢家,但一句“神秘嘉宾,顶级名媛x小姐”,已经几乎是将场内的猜测坐实。 灯光给到沈昭宁的时候,她正像个小仓鼠一样,不断地拿零食糕点往嘴巴里塞。 看展会当然是吃点喝点更惬意了。 但灯光袭来,沈昭宁差点没噎住,谢怀洲反应倒是敏捷,马上递去纸巾。 沈昭宁接住纸巾捂嘴的动作,在光影下,优雅又可爱。 一下就让全场沸腾了。 同样坐在不远处展台位置的陆聿珩,本来兴致缺缺,也被这一幕吸引了目光。 陆愿更是满目光彩,小脚都踮起来去看,“哇!这个大姐姐好美啊!但是,她为什么戴着面具呢?” “因为她身份贵重,所以不能轻易给人看。” 林沐瑶在陆愿身边温柔解释。 陆聿珩的目光微顿,不知为何,看着光影下的身影,他想起的竟是沈昭宁。 自己这几天是疯了吗? 为什么总想起她? “聿珩,你知道吗?听说他就是谢晋的女儿,谢家唯一的千金小姐。” “谢家。” 陆聿珩轻声重复。 他当然知道谢家,谢家财大势大,也是他一直想要追逐的目标。 不过最近一次听到,是从沈昭宁那儿。 儿子忌日前,她似乎想跟他说些什么,提起过谢家。 但当时他手头上工作繁忙,便没有继续听下去。 说起来,她很多时候想跟他沟通,都并不那么容易…… “我出去透个气。” 陆聿珩忽然起身离席。林沐瑶愣了愣。 男人离开片刻后,林沐瑶也有些坐不住了,反正离拍卖画作还早,陆愿此刻也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便起身,跟一旁的周宇打了个招呼,也出去了。 但林沐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陆聿珩,再回来的时候,竟发现陆愿也不见了! 第25章 陆愿闯祸,陆聿珩低头道歉 她赶紧找到周宇,周宇也吓得魂都丢了。 他刚刚就转身抽根烟的功夫,怎知道小小姐就不见了! “快去找啊!她应该刚离开不久!在聿珩回来之前把她带回来!” 林沐瑶急的声音都变了调。 要是让陆聿珩知道她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一定会讨厌她的。 周宇话都顾不上说,立刻去找人了。 但整个展厅灯光昏暗,来的人以万数计,实在难找。 周宇走后不久,陆聿珩也回来了。 “愿愿呢?” 男人一眼就注意到陆愿不在,周宇也不在。 林沐瑶有些慌,“那个,聿珩,愿愿好像出去找你去了……周助理也跟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故意说得含糊其辞。 但陆聿珩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你不是一直陪着她的吗?” “我……我刚刚去了趟洗手间。”林沐瑶不敢看陆聿珩的目光。 陆聿珩马上起了身,不等林沐瑶再说什么,人已经大步离席。 另一边,沈昭宁在看台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将手里的瓜子迅速倒回了容器。 “我有事,出去一下。” 沈昭宁迅速起身,谢怀洲伸手拦她:“就快到拍卖环节了。” “愿愿被人带走了。” 他们的位置可以俯瞰全场,楼下的一处包厢外,一个绿裙子的小女孩被人拉了进去。 沈昭宁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女儿陆愿。 她没想到陆聿珩把陆愿也带来了,但陆愿身旁跟着的人,明显不是陆聿珩的人。 谢怀洲的目光也落在了刚刚沈昭宁看去的方向,“他们还在。” 沈昭宁关心则乱,被谢怀洲一提醒,这才冷静下来。 陆聿珩不会不管陆愿,要是她现在去找陆愿,只怕会有更多麻烦。 带走陆愿的是坐在前排贵宾包厢席的人。 陆聿珩调了监控,很快便找了过去。 能被主办方安排包厢的,都是商界有头有脸或者有些身份的人物。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会跟一个小女孩儿过不去。 周宇上前叩门,半天才有人迟迟过来。 开门的是一个外表看上去秀气柔弱的年轻女人,她一身旗袍,婀娜多姿。 她身后的包厢内,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旁边的手下正拽着陆愿的小胳膊。 “您是?” “你们带走了我女儿。” 女人打量着陆聿珩,清秀的眉眼间冷意盎然。 “爸爸!” 一见到陆聿珩,陆愿立刻委屈的叫了出声,但她想走,身边人却不肯放手。 见宝贝女儿被人掐着胳膊,陆聿珩眉心一拧,没了耐心,“放开她。” 周宇会意,身后的保镖也马上上前。 但对方的人手显然更多,一下就挡在了陆聿珩的人前。 屋内的男人冷冷哼了一声,“你女儿毁坏了别人的东西还不道歉,我还纳闷什么父母惯出了这样的女儿,现在算是见到了。” “对我家先生说话,请你放客气一点。” 周宇不悦,马上回怼。 陆聿珩脸色已经黑极,但他还是扬手,拦下了自己的人。 “你说,我女儿毁坏了你的东西?” 开门的旗袍女人这才上前说明缘由。 原来陆愿在休息厅的卡座上发现了一本被遗落的画册。 她一时无聊,便随便拿起来画了点东西。 可这画册,恰好是旗袍女人为自家品牌设计的春夏女装系列原稿。 对方看到这些,当然要找陆愿讨个说法,谁知道陆愿脾气上来,竟然还直接撕掉了其中几张设计图。 陆聿珩看向陆愿。 听到这些,陆愿也哑口无言,小脸红彤彤的,不敢看陆聿珩的目光。 而她攥紧的小手,明显还捏着纸团。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陆聿珩走向陆愿,他声音低沉平静,但威慑力极强。 陆愿一下就害怕了,眼泪在眼眶打转。 陆聿珩知道自己女儿不是吃闷亏的性格,更何况还有他在。 不吭声,就是默认。 陆聿珩直接从口袋掏出一张卡,“开个价吧,我双倍赔偿。” “赔偿?我一年来的心血都被毁了,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了事?” 旗袍女人将画册翻开,中间好几页都有小孩子涂鸦痕迹,但依稀可见,原画的服装设计图。 陆聿珩瞧一眼周宇,牙关轻动。 周宇会意,马上递上名片。 “这是我家先生的名片。小孩子犯错也属于无心,我家先生定会解决,还请不要为难。” 中年男人看了看名片,笑意更冷,“我说谁家的大小姐这么傲慢,陆总的女儿,那就不奇怪了。” 陆聿珩在商界赫赫有名,整个海市还没几人敢不给面子。 但他同样也没什么好口碑。 因为陆氏逐利,和它的掌权人一样,不讲情面,无所不用其极。 中年男人又道,“我也不是为难陆总,但这些设计图,是我们公司商业要密,事情闹大了,对陆氏和贵千金,也没好处。” “你想怎么样?”陆聿珩冷声。 “先道歉吧。”旗袍女人坐在一旁,看向陆愿。 陆愿很不服气,情急之下脱口就道,“我又不知道这东西是有人要的,我才不要道歉呢!” 此时林沐瑶也赶了过来,见有人逼陆愿道歉,她马上护着陆愿,“你们干什么针对小孩子?” 有了林沐瑶撑腰,陆愿心里的一丝动摇也被安抚。 反正会有爸爸解决,沐沐阿姨也心疼她。 她可不想低声下气地认错…… 多没面子。 “你是她妈妈?有其女必有其母,你这么宽纵女儿,不怕她长大品行恶劣吗?” 旗袍女人的话说得陆愿脸色煞白。 她自尊心受不了这些,很想反驳。 但林沐瑶将她抱住,低声哄她,“愿愿不怕,不用理会他们,有我在,还有你爸爸在,没事的。” 陆聿珩也被这句刺耳的话弄恼了,“要道歉,我替我女儿道歉。” 中年男人有些犹豫,对方毕竟是陆氏,虽然他们确实造成了损失,但台阶也不能不下…… 但旗袍女人却不惯着,直接掏出了手机。 “那还是报警解决吧。相信警察叔叔一定会帮你们对女儿进行批评教育。” 可她话音刚落,包厢外又来了人。 是主办方的人。 他们这里发生纷争,有人通知了主办方,并想要从中协调。 第26章 x小姐似曾相识 旗袍女人正是海市最着名的云绣传承人,云娜。男人则是国内一线女装‘卡斯’的国内总负责人庞兵。 两人这次是为合作而来,设计图被毁,关系重大。 就算陆愿认真道歉,陆聿珩赔偿双倍,也无法挽回对方损失。 了解了经过,主办方的人从云娜手上要了原稿。 “方便借用一下吗?其实是x小姐让我们过来看看情况的,她早就听闻过您,也对设计有所涉猎,对您的作品也很喜欢,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主办方的人说着,恭敬地为众人指明方向。 “她就坐在最前排。” 沈昭宁此时就站在不远处的展台,和这边斜斜相望。 她带着面具,一袭华裙在灯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芒,美艳绝伦。 虽然可以不给陆氏面子,但这位神秘嘉宾的来头,已经是在场公开的秘密。 在海市,要是不给谢家面子,等于自掘坟墓。 庞兵马上做主,“x小姐愿意帮忙,我们荣幸至极,当然可以!” 云娜也不再开口。 今天已经够倒霉了,但若能跟谢家搭上线,总也不亏。 林沐瑶一直安抚陆愿,陆愿也情绪低落只想在林沐瑶那儿取得安慰,两人对局势并不关心。 只有陆聿珩定定看向展台的方向。 很快,沈昭宁就收到了画册,听到事情经过,她暗自无奈。 自己从来没有对女儿骄纵,但陆聿珩却是个护短的,也不知道陆愿以后跟在林沐瑶身边,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终究是自己的女儿。 沈昭宁头痛归头痛,还是拿起了铅笔。 短短五六分钟,沈昭宁就将被毁的原稿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还好她擅长绘画速写,又对设计感兴趣,对国内设计师的作品都非常熟悉。 根据云娜过往的风格,她带着猜测基本将核心设计勾了出来,这样也足够对方还原了。 谢怀洲坐在一旁,浅瞧着女人的动作,神情越发柔软。 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沈昭宁送还回来的画册,果然让云娜说不出话来。 再看向展台,她眼里满是欣赏。 “这就是谢家的千金吗,年纪轻轻,却这般厉害……” 云娜喃喃自语。 她的还原出的一些设计,甚至超过了她原先的想法。 庞兵见设计稿被挽回,也是万分欣喜,“这……这也太感谢x小姐了!” 林沐瑶听到这话,马上开口,“既然东西能复原了,那你们也不用针对一个小孩子了吧?” 庞兵和云娜对林沐瑶没什么好感。 但陆愿毕竟是小孩子,如今事情解决,他们当然也不愿意跟陆氏起冲突。 庞兵也主动跟陆聿珩下了台阶,“陆总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还望陆总不要往心里去。” 一个眼神示意,陆愿周围的人也散去了。 陆聿珩有些失神,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展台的方向。 女人刚刚就是站在那里将原稿还原。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沈昭宁的速写能力也很强。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站着随手就能画些什么。 她也很有设计天赋。 不过后来,她还是选了管理相关的专业。 陆聿珩没有多说,虽然庞兵拒绝了赔偿,他还是将卡放在了桌角,才带着女儿离去。 回到了席位,陆聿珩周身的空气冷得可怕,陆愿不敢跟他说话,只敢小声地问林沐瑶: “沐沐阿姨,救我们的漂亮大姐姐她怎么这么厉害?她的画画水平,会比你还要厉害吗?” 林沐瑶有些尴尬,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听说她是谢家的千金,大门户的大小姐,实力非凡吧。” “我也想像她一样……” 陆愿崇拜地看向展台的位置,刚刚低落的情绪早已抛之脑后。 她真想见见那个漂亮大姐姐啊。 远远看着都那么美了,真人一定更美吧! 不仅美,还这么厉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呢? 要是她将来也能成为这样的千金小姐,岂不是万众瞩目了! “周宇,送愿愿回家。” 但陆愿的遐想很快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陆聿珩显然很生气,他回来后,一眼都没有看向过她。 陆愿马上委屈地撇嘴,“爸爸……” “犯错还不知悔改,以后任何场合,我都不会带你出来了。” 陆聿珩话说得很重。 想到那些人对陆愿父母的指责,他如鲠在喉。 他是护短,但更不愿被人戳脊梁骨。 他的女儿可以骄纵,但决不能如此没有担当。 “呜呜……”陆愿难过极了,一下就哭了出来。 平常陆聿珩最舍不得她哭,可这次对方无动于衷。 只有林沐瑶继续护着她,“聿珩,愿愿还小呢,你别这样对她,她已经知道错了……” “她有知道错了的样子吗?” 陆聿珩冷冷打断林沐瑶,看她的目光也一点没了温度。 “周宇。” 周宇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陆愿带走了。 陆愿低着头不停抹眼泪,但这次没人娇惯她了,连林沐瑶也不敢袒护她半句。 陆愿走后,林沐瑶有些慌了,“真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看好愿愿。” “是你的问题。” 陆聿珩没给林沐瑶面子,“不过,你终究不是她的母亲。” “……”林沐瑶张唇,心里像是被抛下巨石,沉得发慌。 第27章 同台竞拍,让陆聿珩大出血 可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怕下一刻陆聿珩就会转身离开。 此时已经进入了拍卖环节,陆聿珩还是坐了下来。 展会进行到中途,陆聿珩其实早已没了兴致。 唯独展台上的身影,始终牵着他的神经。 陆聿珩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奇怪的念头总挥之不去。 沈昭宁是孤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只知道跟在他身边,几乎连朋友都没有。 而那边坐着的女人,看上去如此光芒耀眼,周围还有同伴相随。 不会是她。 时间很快过去,终于到了压轴的展品。 陈先女士的“归”系列被各界艺术藏家惦记已久,所以一经开拍,立即引来了全场热潮。 没有几分钟,就拍出了三千五百万的天价。 陆聿珩一直未喊价,等到主持人即将定拍,才举了牌子。 “陆总出五千万!” 主持人惊了惊,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洪亮地喊出了价格。 全场瞬间鸦雀。 陆氏在海市商界自然是响当当的,别说陆聿珩出五千万这天价,即便是他只压一点点价,就能打败百分之九十的对手。 难得陆聿珩有雅兴拍画,除了真的狂热爱好者,没人会不给面子。 林沐瑶没想到陆聿珩竟然会为自己豪掷千金。 她知道拍下父亲心爱之物不是容易的事,已经准备好将父亲留下的老宅卖掉。 但那也仅仅只有三千多万。 陆聿珩根本不是一个会为了任何事,不计成本的人…… 他这是为了她吗? 林沐瑶看他的目光瞬间情意涌动。 “五千万一次!” “五千万二次!” “五千万……” 主持人第三声还没落下,寂静的会场又引来一阵惊呼。 “x小姐也出价五千万!” 主持人再次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心展台。 沈昭宁一袭黑色礼服,身影在光影里极致纤细婀娜,她纤细的手臂举着牌子,还微微挥了挥。 有些活泼可爱。 “x小姐为特邀嘉宾,所以在本场享有一次拍卖优先权,如果是同等价位,x小姐优先拍得。” 主持人解释完毕规则,继续询问陆聿珩,“陆总,x小姐也出价五千万,您看是让拍,还是继续加价?” 灯光照了过来,陆聿珩也缓缓从座位上起身。 他西装革履,身材在光影的投射下,更显高大冷峻。 陆聿珩缓步走到了席位之前,林沐瑶担忧地看向他,攥紧了手掌。 “陆总加价一千万,六千万!” 主持人喜不自胜地叫出了陆聿珩的举牌。 但沈昭宁那边紧跟着也举了牌。 “x小姐也是六千万!” 全场沸腾了。 显然两人是较真上了,陆聿珩出多少,对方就出多少。 目前就看谁的心理防线先破掉。 不过陆聿珩再厉害,陆氏也总不能跟谢家比吧? 林沐瑶有些犹豫,半晌还是走到陆聿珩身边,按住了他的胳膊。 “算了,可能是爸爸没这个福气……” “八千万。” 陆聿珩再次举牌,主持人的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 沈昭宁看到陆聿珩将价格抬到这个地步,忍不住笑了。 “几幅画快拍到一亿,陆聿珩疯了?” 谢怀洲也在一侧沉声。 “也许吧,为了他心尖上的人,他一直都挺疯的。” 沈昭宁耸耸肩,语气戏谑嘲讽,似乎毫不在意。 她再一次想举牌,却被谢怀洲的手压住。 可只几秒,他便又挪开了。 沈昭宁明白谢怀洲担心什么,但他没有阻拦她,就是对她最大的信任。 “他会吃亏。” 沈昭宁浅笑了一下,就干脆地扬起了牌子。 陆聿珩的出价再次被跟。 再往上加,就纯粹是在扔钱了。 林沐瑶此时也顾不得爸爸的心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聿珩神情冰冷,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能言喻的杀气。 全场都等着陆聿珩的动作。 主持人的喊价也明显变慢了,似乎在等陆聿珩。 最终,陆聿珩没再举起牌子。 “归”系列以八千万的价格成交给了展台那位。 展会圆满成功,主办方简直乐疯了。 林沐瑶脸上难掩失落,却还是选择先关心陆聿珩, “聿珩,谢谢你刚刚为我做的,但有些事情,大概注定没有缘分。 不过也不知道这谢家的千金是怎么了,明明知道是他人所爱,还要这样竞价……” 谁都看得出来对方的故意。 之前都没出手,偏偏陆聿珩势在必得时,开始竞价。 还仗着自己的优先权,同价竞争,真是太可耻了! “为了老师,这些不算什么。”陆聿珩淡淡声道。 陆聿珩并不是一个重情义的人,相反,自从幼年母亲离世,他在感情方面便淡漠得异于常人。 正因如此,他也最不喜欢欠人。 只是他欠林父的,多少个“归”系列,怕也还不清。 拍卖会结束后,沈昭宁用支票当场支付,但签名落款却让人诧异。 她给出的支票……竟是陆聿珩的。 主办方看到简直傻眼了。 谢怀洲却似早就猜到般,噙着笑,从容和几人耳语了片刻。 听罢,在场众人都连连点头,像了然什么,又都紧张缄默。 这豪门之间的事情就是复杂。 谁能想到谢家千金居然和陆氏还有这么深的瓜葛。 沈昭宁在保镖的护送下,坐回了劳斯莱斯的后座,她舒展了一下四肢,当大小姐的一天也不比家庭主妇轻松多少嘛。 “陆聿珩这亏,应该吃痛了。” 谢怀洲没想到沈昭宁下手是真不留情面。 “夫妻共同财产,反正离婚的时候,他也要分给我百分之三十的财产,我这就算预支了。” “如果他还拖着不离婚,那就更得好好替我支付费用了。” 沈昭宁小算盘早就打好了。 从她看到陆聿珩带着林沐瑶来这里开始。 谢怀洲轻笑,“陆聿珩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跟你没完。” “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才不怕他。” 沈昭宁冷冷开口,倒映在车窗上的脸显得有些孤独。 “当然。”谢怀洲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响在耳边。 第28章 陆聿珩失态 沈昭宁回眸,只见男人抬手取了她发上沾的毛絮,他与她脸庞相距毫厘,薄唇翕动的弧度好看的犯规,“谢家唯一的千亿继承人,谁也不必怕。” 沈昭宁的心跳怦然漏了一拍。 她脸上微红,也不知道自己在害臊个什么劲儿,明明眼前的男人是她哥哥…… “笃笃——” 忽然,沈昭宁的车窗被人敲响。 竟然是陆聿珩!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隔着车窗,男人看不到她。 “谢小姐是吗?我是陆聿珩,方便聊两句?” 司机将窗户的隔音减弱,陆聿珩清冷的声音才传了进来。 沈昭宁看向谢怀洲,男人也会意,不急不缓地替沈昭宁开口: “阁下有什么事,就请说吧。” 听到男人的声音,陆聿珩嘴角下压几分。 车内女人的身影端坐,她却没并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 而这道身影,再一次让他想到沈昭宁。 陆聿珩的念头一瞬而过,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样荒诞的想法。 “您今天拍下的画作系列,是我已故恩师心爱之物。” 陆聿珩姿态罕见放低,“若您愿意,看能否出个价,借我为恩师观赏几日。” 沈昭宁抿唇,朝谢怀洲眨了眨眼。 谢怀洲面色从容,“陆总重情,让人感佩。但画作娇贵,不好借出,也请陆总能够谅解。” 说完,谢怀洲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 陆聿珩猛地将手按在车窗上。 “谢小姐为何不敢说话?既然要拒绝我,也应该是由谢小姐亲自说。” 陆聿珩的声音不再有耐心。 沈昭宁不由勾了勾唇,陆聿珩也有公然失态的时候。 为了博得林沐瑶欢心,他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不要原则,不计利益,没有脸面。 人可以自己吃苦,但就是不能有对比。 如果林沐瑶不出现,或许她也可以骗自己只是爱上一座冰山。任由头破血流也快乐。 “开车!” 沈昭宁陡然开口,她声音冰冷低沉,隔着车窗并不能听得很清楚。 黑色的豪车很快便开了出去,独留陆聿珩站在原地。 回去的路上,陆聿珩觉得心口像是有东西堵着,车子开到半路就停了下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拉开抽屉找药,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林沐瑶赶紧帮他一起找,她找到了。 其实药瓶就在跟前,陆聿珩完全是心不在焉。 “怎么了,心脏又不舒服了?” 见男人匆匆吞下药片,林沐瑶满眼都是担心。 陆聿珩只淡淡回了句“没事”。 “这么多年了,这是头一次不舒服吗?” 林沐瑶继续关切地问。 陆聿珩摇摇头,“我真的没事。” 见男人心情不佳,林沐瑶也知趣地没再问下去。 陆聿珩是先天性心脏病,要不是很小的时候换了心脏,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早就没了危险期,可林沐瑶总归是担心。 很快,林沐瑶家到了。 陆聿珩没有下车的意思,林沐瑶还是道,“要不上去休息休息,你脸色真的很不好看。” “愿愿还在家里等我。” “聿珩……让我来照顾你和愿愿,好不好?” 林沐瑶看着陆聿珩略显苍白的侧脸,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 她等了那么多年,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而他虽然有了家庭,可也根本不爱那个女人。 现在就连他们之间唯一的借口,陆愿,也已经接纳了她。 陆聿珩看向林沐瑶,眉心下意识地皱紧,“该被照顾的人是你,我答应过你父亲。” “可我要的照顾不是仅仅有求必应,而是我们彼此真心相待!这么多年你唯独对我是特别的,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林沐瑶说着,一把抱住了陆聿珩。 陆聿珩马上推开她,“你误会了,我对你只有责任。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应该把感情给我这样的人。” “不该把感情给你?可你胸口里跳动着的是我父亲的心脏,是我唯一亲人的血!我的感情不给你,我该给谁呢?” 陆聿珩看向林沐瑶,淡漠的眉眼也淌过一丝不忍。 他抬手,轻轻挑起女人小巧的脸庞。 胸腔里的心脏,在稳健有力地跳动着。 没错,陆聿珩这颗心脏是林父的。 他也曾以为有了林父的心脏,自己会更多一些情感,也许会真的爱上一个人。 但这么多年来,除了那若有若无的怜悯,和无尽的责任,他对林沐瑶,竟也再生不出更多情绪。 “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陪在你的身边。” 林沐瑶马上抚住陆聿珩的手掌。 她眼里噙满泪光,声音也哽咽起来, “你知道我对你的真心,我从来就不在意你对我如何,你能让沈昭宁陪在你身边,难道就不能换成我吗?” “她和你不同,我不能伤害你。” 陆聿珩这句话听得林沐瑶已经腻了。 因为陆聿珩对沈昭宁既没有愧疚,也没有情感,所以他可以允许她待在身边。 甚至成为妻子。 可偏偏,陆聿珩对她不能。 “我不怕。” 林沐瑶的眼泪刷地落下来,她低头小声地哭泣起来。 哭得让陆聿珩的心脏都跟着隐隐作痛。 他拿出纸巾帮她擦眼泪,可林沐瑶倔强地推开,陆聿珩只能强硬地捏住她的脸。 林沐瑶这才不动弹了。 她眼底映着男人解不开的眉头。 “以前我不愿意你为难,因为你已经有了家庭。可现在沈昭宁已经知道了,她也够狠心,连女儿都不要了就要跟你离婚……” 第29章 面对我,你会紧张吗? “既然沈昭宁都做出了选择,你也不用再勉强和她绑在一起了……” 确实,林沐瑶说得没错,沈昭宁都肯放弃女儿,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但一想到离婚的事,陆聿珩心里就莫名不适。 “别哭了,让我再想想,我会处理好。” 林沐瑶的样子让陆聿珩心软。 他声音缓和下来,陪着她直到她不再哭了,才将她送回了家里。 * 陆聿珩再回家,已是深夜。 他到陆愿的房间看了眼,陆愿已经睡了,只是睡得似乎不安稳,眉心皱着,有些梦中呓语,好像有什么心事。 不过她怀里抱着的是林沐瑶送的玩偶,床头柜放着的也是林沐瑶送的漫画。 也许沈昭宁这个妈妈不在,她会更轻松。 想到陆愿说过的话,陆聿珩心里五味杂陈。 小孩子需要母爱,他也希望自己女儿拥有的是最好的。 但他和沈昭宁的关系,注定会让陆愿失望。 ………… 翌日一早,陆聿珩刚回办公室,就收到了一份展会方送来的礼品。 周宇说,是为了弥补陆聿珩昨天的竞拍失利。 陆聿珩看都没看,就让周宇将礼品丢了。 “可是,这好像是珠宝首饰,挺贵重的……” 周宇特意提醒。 包装是相当昂贵的首饰礼盒,送礼的人也再三叮嘱,是价值几十万的珠宝。 “珠宝?”陆聿珩有些诧异。 主办方再有钱,不至于送这样贵重的礼物。 他伸手,周宇迅速将礼盒呈上,可还没等陆聿珩打开去看,就又电话打了进来。 男人去接电话,随手便将礼盒放到了桌角。 傍晚,僻静的餐厅包厢内,沈昭宁有些紧张地摸着手指。 马上她就会见到谢怀洲的父亲、自己的大伯,谢陈元。 听谢怀洲说,谢陈元和谢晋长得最像。 她只在新闻中看过父亲的长相,如今,也算是要见到真人了…… 虽然沈昭宁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只算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可心绪怎么也无法平静。 “他飞机晚点,大概还要一会儿。” 谢怀洲从外面进来,看到沈昭宁正独自低头坐着。 “没事。”沈昭宁笑笑,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很紧张?”谢怀洲坐到她身旁,看到她的手指轻微抖着。 和她初见交谈时,女人满含愤慨,完全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没有啊。”沈昭宁故作从容。 可只说了一句,就没了下文。 她话越少,越是更显得紧张。 谢怀洲暗自笑了下,突然问她,“面对我紧张吗?” “啊?”沈昭宁不明白他的意思。 “刚见面的时候,我记得你很生气,好像都没怎么看我。” 谢怀洲也拿起了一杯果汁,拨弄着吸管说。 “因为太生气了……”沈昭宁也想起当时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就不生气了吗?” 谢怀洲转头,他深邃的目光如海,似乎总是能让沈昭宁瞬间宁静下来。 “也生气,我对抛弃我的家人,可没什么好感。” 沈昭宁如实道。 “不用有好感,是谢家该对你愧疚。你无论什么样子,他们都没资格过问。” 谢怀洲总是能精准洞察沈昭宁的敏感之处。 沈昭宁心里一沉,满是暖意。 谢怀洲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其实细腻又体贴。 她确实是害怕自己的样子,不被谢家瞧入眼。 毕竟这么多年,她的生活圈子也仅围绕陆聿珩。除了一些工作经验,没有拿得出手的更多东西。 可偏偏对抛弃自己的家族,谁都不免有好胜心。 “……” 沈昭宁没有接话,谢怀洲又继续开口,“你的戒指我卖出去了。” “这么快?” 话题被转移,沈昭宁的紧张也荡然无存。 “嗯。”谢怀洲道,“钱已经给你转到账户了。” 沈昭宁马上拿出手机查看,居然有两百多万。 “这戒指还能值这么多钱?买家是不是太冤大头了。” “也许。” 谢怀洲淡声。 沈昭宁完全没注意到他眼里闪过的一丝狡黠,“不过我觉得,对方应该会很喜欢。” 昨夜送沈昭宁离开后,谢怀洲就又折返回了会场。 直接把沈昭宁的婚戒卖了有些无趣,也有些可惜。 昨天在会场看到陆聿珩带着别的女人,谢怀洲便有了新的想法。 他借由会场主办方,将钻戒送给了陆聿珩。 讨好人的事情,主办方当然心甘情愿。 想必这会儿,他应该已经看到了? 自己送出去的婚戒再回到手中,不知道还会不会认识? “抱歉,来晚了。” 包厢的门被服务生推开,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坐着轮椅被推了进来。 谢陈元到了。 他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面容还很年轻,但头发几乎都白了,五官虽被岁月洗礼得沧桑,但却满溢着温柔。 沈昭宁不由站了起来。 谢陈元果然和谢晋长得很像。 一样的脸部轮廓,八分相似的眉眼。 他笑着看向沈昭宁的模样,一时间令沈昭宁心潮澎湃。 谢晋平常出现新闻上的样子更冷一些,从不苟言笑,不知道他私下里会不会也笑得这么温柔? 沈昭宁念头一出,立刻觉得自己好笑。 就算是会,谢晋也不会对她笑。 他到死也都是嫌弃她和母亲的。 “父亲。” 谢怀洲起身,将谢陈元的轮椅接下,缓慢推到了桌边。 让其他人都出去后,谢陈元才对着沈昭宁开了口,“你还是像你母亲多一些,五官生得真好。” 第30章 不是来投奔亲情,来继承遗产 “是吗?” 想到母亲,沈昭宁胸口一阵发闷,她和母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后来也仅有几张母亲的照片,现在母亲的样子,早就模糊不清了。 “是啊,你母亲是个大美人,你父亲一生都将心思放在工作上,除了她,没人能让你父亲再动过心。” “动心?您说笑了,他要是动心就不会抛弃我们母女了。” 沈昭宁语气还平静,可谢怀洲看见,她眼底里已经闪烁了泪花。 “我知道你怨恨你父亲,他确实有错,但终归你们是亲生父女,他已经故去,你也应该放下过去了。” 谢陈元叹了口气。 但他的话在沈昭宁听来尤为刺耳。 “放下过去?大伯您搞错了,我可不是来放下过去,投奔亲情的,我是来继承遗产的。这些都是他欠了我和母亲的,所以我要拿。” 沈昭宁声音冰冷,嘴角还含着笑。 可谢怀洲看着她却只觉得心疼。 “父亲,先吃饭吧。” 谢怀洲打断了谢陈元。 他按了服务铃,服务生将菜品端了上来。 经过半晌,气氛却没有变得更好。 沈昭宁端坐在桌边,身子都似僵硬了。 一想到过去,她的情绪就容易控制不住。也没法好好的和谢陈元说话。 她总是不自觉地将他当做谢晋。 那个她无数次恨得切齿,又无数次想念过的父亲。 “这家的甜品不错。” 沈昭宁垂头,谢怀洲将一盘精美的点心推了过来。 “是啊,这里的甜品不错,女孩子都很喜欢。” 谢陈元也跟着开口,笑意不减。 沈昭宁毕竟年轻,她的情绪在谢陈元这里,一点都不算什么。 沈昭宁默默接过谢怀洲递来的勺子,吃了一口。 谢陈元也继续开口,关怀地询问了她一些事情。 比如说她和陆聿珩的“家事”。 “听怀洲说,你正在走离婚程序?” “是的。不过可能会有些麻烦。”沈昭宁道。 “麻烦倒不要紧,可离婚毕竟不是儿戏,陆氏虽然比不上谢家,但也很有实力。如果你和陆聿珩……” “我一定会离婚。” 沈昭宁打断谢陈元。 谢陈元看向谢怀洲,谢怀洲低头吃着东西,神情讳莫。 片刻,谢怀洲擦了擦嘴角,才道,“父亲的意思,现在离婚,对你的影响不好。” “谢家要认回并公布的千金,需要一个更完美的形象。” 沈昭宁也停下动作,“这是我的私事,我会自己处理。” 谢陈元不急不缓道, “据我所知,陆聿珩和你有婚前协议,如果这份协议曝光出来,你在谢家一定会备受非议。” “你可以不在乎谢家,也可以不在乎人言,但为了拿到继承权,你得考虑这些。” 男人的一字一句十分温和,但他并不在意沈昭宁的情绪,温和里包裹着的都是细密的考量。 与权衡。 沈昭宁的脾气也被男人的话磨没了,她丧气道,“我已经提了诉讼。” “撤诉,让陆聿珩主动签字,否则就先暂缓离婚,你也不急于这一时间。” 谢陈元给出了建议。 他早就想好了,只要沈昭宁不把动静闹大,他大可以将她的过往都隐藏。 谢家人不会从他的手上,找出沈昭宁的任何不是。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我考虑考虑。” “好。” 谢陈元莞尔,继续又道,“我听怀洲说,你昨天将“归”系列拍下来了,要做品牌设计?” 沈昭宁点头,两人聊起了工作,气氛才彻底融洽。 谢陈元已经将新公司备好,沈昭宁随时可以接手,但根据继承条件,他只能作为投资方,不能干预或者帮助沈昭宁。 但通过一番短暂交谈,谢陈元对沈昭宁的信心大涨。 她虽没有商场经验,但一谈到这些,身上竟都是谢晋的影子,她很有天赋,也很聪明。 “一周后,就是谢家的品牌发布会,你可以带着作品正式回家。” “谢家那边,我会去提。” 谢陈元和沈昭宁敲定了接下来的安排,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擦了擦嘴角,看向谢怀洲,“怀洲,我一会儿还有事,昭宁就交给你了。” “是,父亲。” 谢怀洲起身,朝谢陈元躬身,直到他离开。 他对谢陈元恭敬的让沈昭宁觉得有些过分,完全不像父子。 说起来,谢怀洲和谢陈元似乎也长得也一点不像。 谢陈元走后,沈昭宁也轻松了不少。 她刚刚没吃饱,抓紧时间又吃了点冷菜。 谢怀洲马上端了过去。 沈昭宁以为他要收走,“等等,我还没吃饱……” “凉了,热热。” “没事,我不介意。” “对胃不好。” 谢怀洲完全不给沈昭宁机会,说完直接让服务生进来撤走了菜。 沈昭宁有点无奈,她看着谢怀洲清冷的侧脸,不由问道,“哥,咱们谢家家规森严吗?” “还可以。”谢怀洲声音无澜。 “那你是不是长得也比较像母亲?” 沈昭宁又问。 谢怀洲似乎意识到什么,稍稍愣了一下,看沈昭宁的目光多了一丝迟疑。 “我没见过……我母亲。” “啊?” 沈昭宁还没反应过来。 谢怀洲低声,“我出生起就没见过她,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像谁。” 沈昭宁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这是又提到了不该提的事情。 没想到谢怀洲比她还惨,她至少还见过母亲。 “对不起……” “不怪你。”谢怀洲道,嘴角浅扬了一下,似乎真不在意。 第31章 昨晚的女人,很像沈昭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纵然是谢怀洲这样含着金汤勺的矜贵少爷,看起来也并没多快乐。 菜热好后,沈昭宁又吃了一些,不过谢怀洲就没怎么动筷子了。 沈昭宁在心里默默感叹起对方的自制力。 吃得这么少,每天的日程却排满,就连今天来接她之前,还是刚从健身房锻炼回来的。 “哥,你平常喜欢干什么呀?” “喜欢干什么?” 谢怀洲重复沈昭宁的问题。 沈昭宁点头,满眼期待。 她这几天受谢怀洲照顾不少,很想回馈对方一些。 但她对谢怀洲乃至谢家的了解都太少了。 谢怀洲淡淡道,“处理公司事务,完成父亲交代的事,研究分析市场数据。” 沈昭宁笑了笑,“哥,我知道你很能干,但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或者喜欢什么?” “健身,看书,睡觉。”谢怀洲又道。 ……不愧是谢家培养出的孩子。 “放松点的事呢?” “这就是我放松的事。” 谢怀洲看着沈昭宁诧异的目光,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怎么?” “没有,挺好的!” 沈昭宁赶紧道,“只是我没想到,哥你的爱好这么简单。我以为有钱人都追求快乐,就算平时再自律,也有放纵一下的时候。” “我没有资格放纵。”谢怀洲沉声。 “我不是说那种不好的放纵,就是纯粹追求开心,比如旅游,看电影,打游戏……像这类的娱乐活动你都不喜欢吗?” “一直过一种生活,肯定会无聊吧?” “……”谢怀洲沉默了。 他的生活就是极其简单,简单到枯燥。 片刻,他才又道,“生活本来就会回归无聊。再说,父亲在我身后,我的一言一行都不属于自己。” 谢怀洲的声音很平静,沈昭宁却听出了沉重。 这大概就是豪门的压力吧。 “你父亲对你是严格,但也总比我,身后空无一人的好。” “你身后不会空无一人。” 谢怀洲声音里透出的笃定,令沈昭宁的心烫了一下。 “你身后,还有谢家。” 沈昭宁自嘲,“谢家可还没认我呢。” 谢怀洲道,“至少,我认。” 沈昭宁怔了片刻,谢怀洲的话还真让人温暖。 “好,那哥你身后也不止有父亲和谢家,还有我这个妹妹。 以后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做许多的新鲜事情,你的生活不会无聊了。” 沈昭宁拿起果汁跟谢怀洲轻轻干杯,她脸上微微泛红,有种小孩子般的可爱。 谢怀洲看沈昭宁开心,也不由地勾了勾唇。 沈昭宁和谢怀洲离开包厢时,服务生正迎着另一位贵宾上楼。 “陆总,这边请。” 陆聿珩走到楼上时,恰好瞥见门口处的身影。 沈昭宁的侧脸一闪而过,她身旁竟还有个男人。 那人为她开门,两人并肩而行,看上去颇为亲密。 “聿珩,你来了。” 就在陆聿珩脚步停下时,林沐瑶恰好从包厢出来,看到陆聿珩后,她马上跟他介绍起身边人。 林沐瑶身边的男人,四十岁左右年纪,叫谢铭。 他就是谢家掌权人谢晋的表弟。 谢晋去世后,谢家有部分正在与陆氏接洽合作的业务落在了谢铭手中。 巧的是,林沐瑶和谢铭在国外画展相识,谢铭对林沐瑶很欣赏,两人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 这次回国林沐瑶和谢铭约见,才知道他身份不简单,又因为谢铭与陆氏的关系,林沐瑶便做东,约了三人一起吃饭,想帮陆聿珩推进和谢家的关系。 有了林沐瑶的牵线,陆聿珩和谢铭的商谈也顺利许多。 只是席间吃饭时,陆聿珩显得十分心不在焉。 甚至有几次谢铭的话他都没有听见。 这很反常,在陆聿珩这儿,工作一向是第一位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分毫。 林沐瑶有些担心,低声问他,“聿珩,你还好吗?” 陆聿珩这才回神。 他刚刚思绪不宁,不只是因为看到了沈昭宁。 今天下午,银行打来一通电话,声称他的账户被支取了八千万用作日常消费。 使用人也是沈昭宁。 八千万,她去买什么东西能花八千万? 陆聿珩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的展会上被谢家神秘千金拍下的画作。 可沈昭宁怎么会是谢家的人? 就算她是,谢家,又怎么可能用他的钱? “谢总,您今天看新闻了吗?” 忽然,陆聿珩直勾勾地看向谢铭,他的问题抛得很直接,甚至完全不顾对方刚刚还在和他说起的其他话题。 “新闻?”谢铭不解。 “昨晚有个神秘千金,被称作x小姐,她在国际展会上,用八千万的天价拍了一些画作。我听说她就是谢晋先生的女儿,你们谢家名正言顺的千亿继承人。” 陆聿珩说完,谢铭的脸色立刻变了。 林沐瑶也不知所措地看向陆聿珩。 他不提正事,居然这么关心这些豪门八卦。 但也是,千亿继承人,这动静在商界也影响力不小。 再加上昨晚竞价一事,其实林沐瑶也对这个谢家千金很好奇。 “我是有听说,但我与家里来往不密,也并不太清楚家中其他人的事情。” 不否定,便是默认。 “一直以来都没有过谢晋先生女儿的消息,难道这位谢家千金,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吗?” 陆聿珩再次开口,他这次的话直接的有些不礼貌,一下就将气氛弄得僵住。 林沐瑶赶紧拉住了他的手。 “陆总玩笑了,我记得陆氏旗下可没有新闻公司,不需要这么打探八卦吧?” 谢铭反应迅速,只愣了几秒,便笑着揶揄了陆聿珩。 林沐瑶也赶紧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他。 “失礼了。”许久,陆聿珩才拿起酒杯,自罚了三杯。 他是有些失去理智了。 沈昭宁比起公司,他怎么也分不清孰轻孰重了。 何况他猜测的事情概率太小,几乎不可能。 陆聿珩的状态不好,这顿饭也吃得有些尴尬,没有多久,谢铭就找了借口离开。 谢铭走后,林沐瑶又担忧又无奈,“聿珩,你今天怎么回事,谢铭是谢家的人,你好歹给他点面子啊。” “昨晚的女人,很像是沈昭宁。” 陆聿珩低声,一句话让林沐瑶心里凉了个通透。 他今天这样反常,竟然是为了沈昭宁? 第32章 他的吻让她恶心 林沐瑶简直觉得好笑,“聿珩,你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沈昭宁怎么可能是谢家的千金?” 陆聿珩没有吭声,林沐瑶觉得他实在荒唐。 “沈昭宁要真的是千亿继承人,为什么还要跟你分割离婚财产?为什么又不跟你争抚养权,把愿愿留在身边?” 陆聿珩不言,林沐瑶说得是没错。 不可能是她。 但刚刚他不会看错,她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沈昭宁从头到脚打扮得都很精致,一身奢侈品,身上还背着最新款的包,高调得出奇。 和他结婚后,她几乎没再这样认真地打扮过。 这八千万,看来是没白花。 “聿珩,求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沈昭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法得到你的心,才会毅然离婚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条件的爱,就算为了愿愿,你也应该和她早点整理清楚。” 林沐瑶声音低柔下来。 她想安抚陆聿珩,可伸出的手臂还没抱住男人的腰,他就已经起身。 “我有事,让周宇送你回去吧。” 林沐瑶还没再张口,陆聿珩已经大步离去。 * 出来后,陆聿珩在压抑不住冲动,驱车直奔中心湖苑。 他今天倒要看看清楚,沈昭宁究竟为何会这么急着离婚。 是啊,一个从小到大都只会看着他的女人,一个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满眼爱情的女人,怎么会说离婚就离婚? 他可以看在她生病,还有儿子忌日失约对不起她的份上,原谅她有情绪…… 却绝不允许,她欺骗他。 沈昭宁刚脱了衣服想洗个澡,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谢怀洲刚走不久,沈昭宁以为他落了什么东西,她匆忙套了件浴袍后,就开了门。 可她没想到一开门,竟是陆聿珩闯了进来,他根本不管沈昭宁,大步就直奔卧室。 “陆聿珩!你这么晚来干什么?” 沈昭宁吓了一跳,男人身上隐隐还有着一股酒气。 陆聿珩将沈昭宁家里外都看了一遍,甚至还打开了柜子。 但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男人生活的痕迹。 沈昭宁跟上来,她身高只到陆聿珩的下巴,但仍旧气势汹汹。 两人直面相对,目光几乎擦起火来。 “这里是我家,陆聿珩你要乱来我就报警了!” “我们是夫妻,你家就是我家。” 陆聿珩神情冷得吃人,可语气还是保持着平静。 “我已经提离婚了!” “手续一天没办,你都是我的妻子。” 陆聿珩的声音不重,却将沈昭宁压得死死的。 沈昭宁立刻拿出手机,下一刻就被陆聿珩夺了过去。 “他是谁?” 陆聿珩夺了手机不说,还拽住了沈昭宁的胳膊,将她一下扯到自己胸前,颔首时,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沈昭宁愕然看着眼前的男人,陆聿珩向来漆深冷寂的眸底此刻染了一丝薄红,他薄唇微颤,声音格外轻了几分,像是压抑着随时要爆发的怒火。 “他?”沈昭宁疑惑,“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了。”陆聿珩道,“你身边的男人。你是为了他才要离婚?” 沈昭宁明白过来,陆聿珩说的恐怕是谢怀洲。 这几天她经常跟谢怀洲在一起,被看到也是有可能的。 她嗤鼻一笑,“陆聿珩,你可别这样,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是吃醋了。” “回答我。” 陆聿珩无视沈昭宁的挑衅,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好啊,那你把离婚协议签了,我就回答你。” “我绝不允许背叛,婚前协议也约定过。如果是因为别的男人要离婚,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陆聿珩掐住沈昭宁的脸,呼吸越来越不平稳。 “你不允许别人背叛,自己却可以背叛?” “对。” 陆聿珩这次没有想跟沈昭宁辩驳,他冷笑一声,将她猛地一推撞在墙壁,“当初是你自己签下的协议,是你,要坚持要生下孩子。” “……” 虽然沈昭宁恨陆聿珩,可两人实力悬殊,男人现在又喝了酒,她还是有些怕的。 “没错,是我一厢情愿,因为我曾经那么的爱你!” 她推不开陆聿珩,只能开口诉苦,“但,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 “没有背叛吗?” 听到这话,陆聿珩脸上的戾气才减轻几分,可他并没有放开沈昭宁的意思。 看着她粉嫩柔软的唇瓣,头一次他也有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陆聿珩失控的低下头,用力按住挣扎的女人,粗暴无情地掠夺着她,一如五年前,他们唯一一次失控的那个晚上。 沈昭宁的大脑一片空白,抗拒和耻辱席卷全身,她咬破陆聿珩的舌头,拼了命地从他的桎梏下逃了出来。 然而浴袍已经被男人扯掉,身上单薄的浴巾也迅速滑落下来。 她狼狈地裹住身体,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瑟瑟发抖。 陆聿珩因疼痛皱眉,嘴里腥甜翻涌,唇角一湿,竟是血流了出来。 他也有些无法思考,自己刚刚这样的举动,连自己都不理解。 陆聿珩回过头,只见沈昭宁脸上有眼泪淌落。 她默默地哭着,忍着不发声音,委屈无助得让人心疼。 沈昭宁确实很委屈,这么多年了,她什么苦都吃,什么怨都没有。 她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想好好地爱一个人。 可是她错了。 曾经梦寐以求过的人,主动吻她的这一次,却让她对自己都感到恶心。 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恨陆聿珩,也更厌恶自己。 陆聿珩缓了片刻,去茶几上拿了纸巾,递给了沈昭宁,她却没有接。 本以为女人会继续恶言相向,不想,沈昭宁的声音低得像在恳求: “离婚吧,我不想闹得这么难看。” “陆聿珩,你曾经救过我的命。就算你对我毫无感情,我也希望,你能看在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了很多的份上,让我们,好聚好散……” 沈昭宁的情绪被击溃,她的伤心一览无余。 陆聿珩没见过沈昭宁这样哭泣。 在他印象里,她从来没有这么脆弱。 连儿子去世不久,她都能很快振作起来,继续工作,继续照顾女儿。 就算他冷落她,拒绝她,她也没有用眼泪博取过他的在意。 陆聿珩以为她够坚强,可却没想到,这样坚强的外表下,也是一颗一碰就碎的心。 突然间,巨大的落寞包裹了他。 那个为了帮他争取一个项目,献血一百多天的女人没有哭,如今为了跟他离婚,竟哭得如此伤心。 第33章 忘了他脱光的样子…… 陆聿珩拾起地上的浴袍,披在了沈昭宁的身上。 她攥住衣服,仍旧不想看他。 陆聿珩微微伸出的手,还是放了下去。 他觉得头疼,胸口也闷,转身坐到了沙发内,桌上摆着沈昭宁的杯子,里面还有水,他想也没想就拿起来喝了下去。 冷水入喉,似乎让他清醒了些。 “我可以签字。” 陆聿珩沉声。 听到他的话,沈昭宁这才抬起头。 她已经平复了情绪,眼泪抹干净后,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每次在陆聿珩面前都弄得这么狼狈。 沈昭宁吸了口气,声音也柔和了些,“好,那明天我们就去办手续。” “我可以签字,但不是现在。” 陆聿珩背光而坐,挺拔的身影在阴翳中,冷清又孤寂。 也颇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 “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沈昭宁迅速问道。 “琴欣的项目你帮我跟完,另外,愿愿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等时机合适了,我会跟你说。” 陆聿珩的话简直是晴天霹雳。 但想到谢陈元的建议,沈昭宁还是忍耐着开口,“我没那么多时间,再说我已经辞职了,琴欣的项目我没有义务……” “琴欣的项目单算,你开价我付钱。” 陆聿珩很干脆,“你从我卡上刷了八千万,应该很缺钱吧。” 沈昭宁一噎,随即还是理直气壮,“离婚我也是要分割财产的,这只是提前预支。” “这些可以不算到离婚分割里,项目提成我也会给你另外结算。” 陆聿珩的声音毫无起伏。 虽然八千万对陆聿珩来说,确实肉痛不到哪儿去,可沈昭宁了解他,他可不是个大方的人。 早在婚前协议里,陆聿珩看中利益的本性,就一点都没藏着。 沈昭宁虽然诧异,但她没心思揣测陆聿珩的想法。 在继承遗产之前,她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不管是打官司,还是等陆聿珩签字,都需要时间。 相比较一下,如果再能敲诈一笔,何乐而不为? 再说琴欣那边的项目顺便跟一跟,花不了多少时间,说不定还能从中帮她的事业揩揩油。 沈昭宁马上打起精神,试探性地开口,“那我要项目分红的百分之10。” 这报价也算狮子大开口了。 沈昭宁是故意的,如果陆聿珩砍价,她也能让一点。 “好。” 但她没想到的是,男人眉头都不皱就答应了。 沈昭宁感觉听到了钱砸下来的声音。 “那……15呢?” “沈昭宁。” “好,10就10,说定了!” 听出陆聿珩即将变脸,沈昭宁马上应下。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你要给我立合约。” “明天一早,我让周宇去办。” 见陆聿珩态度不错,沈昭宁也点点头。 她将衣服穿好站起来,脸上也没了半点难过之色。 “项目跟完,我们就离婚?” 看着陆聿珩冰雕一样深沉的那张脸,沈昭宁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没想到两人认识半辈子,最平等愉快的交流,竟是在商量分道扬镳。 陆聿珩许久不言,将喝干净的杯子递向沈昭宁。 “我渴了。” “你渴了就回家喝水。” 沈昭宁下意识地刚想接杯子,就反应过来。 事情也聊完了,陆聿珩还想赖在这里不走吗? “我喝了酒。”陆聿珩淡声,按了按眉心,看上去是很疲惫,其实他并没有喝酒,只是想留下。 “你开车来的?”沈昭宁后知后觉,“陆聿珩,你酒驾啊。” “……” 陆聿珩不言,放下水杯,靠着沙发便闭上了眼。 沈昭宁最终还是心软了,去给他倒了杯水。 但她回来的时候,陆聿珩已经睡着了。 他的睡相安静,姿势依旧优雅。 黑夜蔓延,屋内寂静。 沈昭宁伸手推了推他,陆聿珩没有反应,凑近一看,男人长睫顺着光影落在脸上,俊美异常。 她嘴角抿紧,忽然想起自己曾无数次地在深夜凝望着这张脸。 因为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停留在她身边。 这样看着看着,男人的五官早就被她刻在了脑海。 沈昭宁又叫了陆聿珩几声,见他还是没醒,也懒得再管,给他身上丢了条沙发毯。 ……看在八千万的份上。 第二天,沈昭宁起得有些晚了,她昨晚将卧房反锁了,外面也没有动静。 她想着陆聿珩应该已经走了,毕竟之前在家里时,他也总是早出晚归。 两人同一屋檐下,碰面最多的时候,却是在公司。 可沈昭宁一出卧室,就听到了浴室有动静。 她过去一看,陆聿珩竟裹了半条浴巾,显然是刚洗完澡。 “你……你怎么还没走啊?”沈昭宁实在无语。 虽然浴巾是一次性的,可是也不是给他准备的! 陆聿珩不以为意地道,“身上出汗了,昨晚睡得不舒服。” “……” 谁问他这些了? 陆聿珩也没理会沈昭宁,擦干了身体,就朝她走了过来。 男人上半身光着,结实的腹肌窄挺的腰,直让人看得脸红耳烫。 只有造陆愿那晚,沈昭宁才近距离地欣赏过这些…… 她已经快忘了男人脱光的样子…… 沈昭宁一时间目光没收住,直勾勾停在男人的身上。 陆聿珩也注意到了,余光在自己身上扫过,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从沈昭宁的身边缓步走过。 “盯着我做什么?” “我才没有……” 沈昭宁赶紧收起目光,跟着陆聿珩走出浴室。 男人快速将衬衫穿上,显然有些嫌恶。 他是每天都要换衣服的,但今天特殊,将就一下,到公司再换吧。 “我去公司,你送我。” 陆聿珩说着,将车钥匙丢给了沈昭宁。 沈昭宁憋不住了,又将钥匙扔了回去。 “我送你?凭什么?我可不是你的员工,要做老板找周宇去。” “周宇早上送愿愿,我还头痛,酒没醒。” 陆聿珩面不改色的道。 “你是直接喝的酒精?都一夜了酒还没醒?” 沈昭宁想笑,陆聿珩想使唤人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 “不是还要去签合同吗,正好顺路。” 陆聿珩转身而来,走到她身前,目光淡淡凝着女人的唇。 沈昭宁赶紧后退一步,总觉得男人看自己的样子不怀好意。 “你送我,可以计费。” 第34章 三人修罗场 “计费?”沈昭宁眉头一挑。 陆聿珩点头,掏出一张支票潦草地划拉了两下,“一百万。” 沈昭宁看陆聿珩的眼光就像是看一个疯子。 该不会……他真的还没醒酒吧? “好,成交。” 生怕男人反悔,沈昭宁拽下支票,转身就去穿衣服了。 一百万虽然不大钱,但赚钱不就是要积少成多。 陆聿珩难得拔毛,不赚是傻子。 沈昭宁出来的时候,换了一条蓝色小香风套装,剪裁得体的娇俏西装,衬得她年轻活力,又不失明艳,一时吸引了陆聿珩的目光。 “新买的衣服?” 陆聿珩难得关注她的打扮,沈昭宁有些不适应,只“嗯”了一声。 “挺好看的。” 陆聿珩又道。 沈昭宁笑了笑,忍不住揶揄道,“还可以吧,不过应该没有林沐瑶的衣服好看。” “……”陆聿珩果然没了声音。 再看他的表情,煞白中透着黑。 沈昭宁心情挺好,她也不想彻底激怒陆聿珩,迅速转移了话题,“开我的新车送你,走吧。” “你的新车?” “嗯。” 沈昭宁带着陆聿珩进了电梯。 到了车库后,她离着老远就解了锁,一辆最新款限量版白色保时捷。 这车估值少说也在3000万上下了。 陆聿珩眼底玩味,八千万,确实落地有声。 只是沈昭宁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一个朴素到只会工作顾家的女人,花钱起来可以比他还不手软。 沈昭宁熟练地发动车子,顺手点开了音乐。 从前她车上常备的都是陆聿珩喜欢的钢琴曲,但今天放的都是流行音乐。 陆聿珩皱眉,他直接伸手按停。 沈昭宁默默白他一眼,又悄悄点开了。 陆聿珩吸气,胸口缓缓起伏,但见沈昭宁跟着哼起了歌,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也没再有动作。 只是嘴角也嘲弄地勾了勾。 陆聿珩余光瞧了瞧女人的侧脸,不过他昨天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觉得她是谢家千金?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流。 沈昭宁车速飚的很快,只想早点结束任务。 到了陆氏公司,周宇迅速赶来,但看到陆聿珩身边还跟着沈昭宁时,他的瞳孔都震了震。 “先生……太……” 周宇想跟沈昭宁打招呼,但不知道称呼还合适不合适。 “去起草个合约。” 陆聿珩也没管周宇的窘迫,直接交代了项目的事情。 “是。”周宇点头,看陆聿珩的目光充满敬佩。 还是先生厉害,都和人闹离婚了,工作的事情还能处理的这么完美。 “对了,先生,那个……林小姐来了。” 见陆聿珩带着沈昭宁似乎要去办公室,周宇犹豫了下,低声跟陆聿珩耳语。 陆聿珩脚步顿住,下意识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没在意两人的谈话,正在看手机。 “聿珩,谢谢你的礼物。” 但不等陆聿珩进入办公室,林沐瑶就出来了,她一出现,正好和沈昭宁四目相对。 沈昭宁看到林沐瑶手上拿了一个礼盒,精美的丝绒包装,看上去是价值不菲的首饰珠宝。 陆聿珩刀子一样的目光,迅速刮向了周宇。 周宇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脸都绿了。 这正是昨天展会主办方送来的礼品,陆聿珩不要了想处理,刚好想起林沐瑶没拍到画作。 陆聿珩只是让周宇把东西送到林沐瑶家,说主办方送得就行。 谁料今天刚巧,林沐瑶来公司找陆聿珩,在男人的办公桌上看到了这个。 她格外感兴趣,还询问周宇,这是不是陆聿珩要送客户的东西? 周宇当下顺嘴就帮陆聿珩卖了个人情,说是陆聿珩专门给她准备的礼物。 反正先生想让林小姐开心,他这么说先生当然也不会怪罪。 只是谁知道,会碰上这样的修罗场…… 沈昭宁在。 “沈,沈小姐。你也来了。” 看到沈昭宁,林沐瑶的头皮也有点发麻。 她将手里的东西迅速藏到了背后。 陆聿珩看向沈昭宁,似想说些什么,却被女人扭头无视。 两人公然甜蜜的画面,还是在沈昭宁心上狠狠刺了一下。 她不想自己心情被破坏,直接选择把他们当空气,“周助理,你愣着干什么,我赶时间。” “哦,是!” 周宇只觉得寒意满身,能抽身就赶紧跑了。 陆聿珩见沈昭宁态度冰冷,也不再吭声,朝林沐瑶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谢谢,我很喜欢。” 林沐瑶凑近了陆聿珩身边,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但两人在沈昭宁眼前这样暧昧不清,还是挺侮辱人的。 沈昭宁手掌攥紧,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转身去离两人很远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 都要离婚了,在这种时候发飙不体面。 反倒显得她还放不下。 沈昭宁掏出手机,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但片晌,她的余光还是看了过去,林沐瑶挽着陆聿珩,一同进入了办公室。 陆聿珩向来公私分明,就算是陆愿在工作时间来公司,也要独自在休息室等地。 爱和不爱的区别,就是偏心和例外。 “听说了吗?那就是陆太太。” “是啊,陆太太真的长得好漂亮,又年轻……怪不得陆总那么喜欢她,这是金屋藏娇啊。” 路过的人轻声议论,刚好被沈昭宁听了进去。 他们口中的陆太太,是林沐瑶。 沈昭宁身上被冷意侵袭,她在公司多年,都不曾让人知道自己和陆聿珩的半点瓜葛。 可林沐瑶来了没几回,人尽皆知。 很快,周宇就过来了。 沈昭宁想仔细看看合约,但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半天也只看了个粗略。 她匆匆签了字,周宇还想带她一起去跟陆聿珩汇报,但一转眼,沈昭宁就已经离开了。 周宇再进入陆聿珩办公室的时候,陆聿珩的目光明显在寻找什么。 “先生,沈小姐已经走了。” 在林沐瑶面前,周宇很注意地改了称呼。 林沐瑶这次来也是为了工作,陆聿珩正在查看,谢铭通过林沐瑶转交来的合作提案。 周宇将合约放下,便退了出去。 陆聿珩没有再吭声,但林沐瑶注意到,周宇来过后,男人的脸色也暗了几分。 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她觉得,陆聿珩好像越来越在意沈昭宁了。 “聿珩,这个钻戒你是为我挑选的吗?不如,你也帮我戴上吧。” 第35章 婚戒贱卖了,结婚证也丢了 “钻戒?” 林沐瑶的话让陆聿珩眸底划过一丝诧然。 下一刻,林沐瑶已经将首饰盒打开,一枚泛着清雅蓝光的硕大钻戒出现在男人眼前。 精美的多面切工,令璀璨的宝石光泽更加奢华,复杂且巧夺天工的镶嵌,细致而又低调,让款式一眼看上去仍旧简约大气。 这款高奢品牌定制,国内也是独一份的,陆聿珩不会不认得…… 这是他买给沈昭宁的婚戒。 陆聿珩怔了几秒,缓缓从林沐瑶手中取下了那枚戒指。 他仔细将戒指瞧进眼底,戒托内光秃秃的,果然没有任何刻印。 当年,陆聿珩让周宇全权负责结婚事项,唯独买戒指这一项,是沈昭宁亲自去的。 陆聿珩还记得那晚她回来后,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将戒指内的刻印换成两人的名字缩写。 因为那样看上去更有纪念意义。 这个提议当然被陆聿珩想也不想地否决了。 理由是没有这必要,他也不喜欢这种幼稚肉麻的举动。 沈昭宁没有再争取,神情满是失望。 但为了有所区别,她让品牌将所有刻印取消,干净纯洁,也似象征着她心目中的婚姻。 他们的婚礼从简,领证后交换了戒指,一家人吃了顿便饭。 连假期都没有,当天下午,两人就各自去忙了。 沈昭宁婚后很简朴,几乎不带首饰,唯独这个她亲自挑选的戒指一直没离过手。 陆聿珩有次心情不错,多看了几眼她手上的钻戒,夸了一句。 沈昭宁欣喜下说的话,他还记得。 “哪怕以后我们分开了,这枚戒指,我也不会摘下来。” 当时陆聿珩只是不屑一顾地过了耳,婚后,他的戒指只带了几周。 “聿珩?怎么了?” 见男人拿着戒指似出神,林沐瑶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陆聿珩眸底讳莫,手心将钻戒收住。 “……这枚钻戒,成色不太好。” 他淡淡声道,神色虽未有异常,心底已经波涛翻涌。 “我觉得很好看啊!大气又奢华,我真的很喜欢!” 林沐瑶想要去拿戒指,但陆聿珩已经随手收进了兜里。 “你要是喜欢这种款式,我回头带你重新挑一个,这个戒指,不好。” 见陆聿珩正色,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林沐瑶也只能悻悻作罢。 但她看着陆聿珩的目光仍旧充满疑虑。 林沐瑶走后,陆聿珩立即把周宇叫了进来。 男人周身气场阴沉的泛恐怖,周宇也感觉到了不妙。 果然,下一刻陆聿珩便将钻戒放到了桌面上。 “这是什么?” “这是……主办方送来的……礼品……” 周宇不敢仔细看,但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哪有人礼品送钻戒的? “这是沈昭宁的婚戒。” 陆聿珩坐在办公椅上,身子微微向后仰去,脸上看不出情绪。 周宇嘴角微张,差点没惊讶出声来。 “先生,您没看错吧?这,怎么可能呢……” “去查,立刻。” 陆聿珩一字一顿,声音冷得结冰。 “是。”周宇马上应声,一秒也不敢耽误。 不到一小时,周宇这边就查到了结果。 主办方那边声称,这是采办礼品部门在二级市场收来的一些低价珠宝,似乎是送礼的人挑选错了,才挑到了这枚钻戒。应该送的是钻石胸针。 这个巧合实在太巧合,陆聿珩显然不信。 但周宇也查不出更多的信息。 “先生,要不这枚戒指我先拿去鉴定一下,说不定,不是同一枚?” 周宇屏着呼吸,谨慎开口。 陆聿珩完全没了好脸色,他斜睨周宇一眼,平静地开口,“出去。” “是!” 周宇赶紧退了出去,到门外后,不免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 男人越是平静,就越是暴风雨的前兆…… 办公室内,陆聿珩再没了心思,下午排满的会议随手点了取消。 他拿着戒指目光清寒,一直坐到了天光渐暮。 这枚戒指仅此一枚,他眼力不差,不会认错。 陆聿珩也从不相信世界上有如此巧合的事。 起初他是被沈昭宁的举动刺激了神经,但如今仔细想下来: 辞职,离婚,搬家,花钱,和男人约会…… 还把婚戒都送到自己面前,这女人分明是故意之举。 * 林沐瑶今晚有事,陆聿珩亲自去接了陆愿,回到家中,王嫂已经备好了饭菜。 周宇已经通知过她先生也会回来,菜摆了一整桌,不是陆聿珩爱吃的就是陆愿喜欢的。 陆聿珩很少在家吃饭,没想到王嫂会如此清楚自己的口味,夸了王嫂一声。 王嫂也如实道,“先生,其实这些都是夫人跟我说的,您虽然很少回来,但您的口味夫人常常念起,我早就听了个耳熟。” 陆聿珩动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忽而想起沈昭宁那日胃病,斥责起他不知她口味的事。 他似乎没跟她提起过自己的喜好。 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爸爸,妈妈还有多久才会回家啊?” 忽然,陆愿声音低低响起。 陆聿珩看向她,她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吃得索然无味。 平常都是沈昭宁哄着她吃饭,要她少吃不健康的,多吃有营养的。 如今这一桌子都是她喜欢的,有甜点,炸鸡,汉堡,薯条……还有她爱喝的汽水饮料。 可陆愿吃了几口,总觉得没有以前快乐了。 这些天她和林沐瑶在一起,蛋糕想吃就吃,每顿饭也都是挑自己喜欢的。 反而觉得普通的家常菜更香了,甚至还有点怀念沈昭宁亲手做的菜。 “怎么,你想妈妈了?” 陆聿珩淡色如常。 “才没有呢……”陆愿小声,表情有些别扭。 沈昭宁这几天电话都不给她打一个,她生病了也不来看她,都是沐沐阿姨陪她。 做妈妈的都不想女儿,她干嘛要想? 陆聿珩看出女儿的心思,“想她就给她打电话,她是你妈妈,不会不理你。” “我才没有要她理我呢。” 陆愿倔强地说,“这些天她不在才好,我就能和沐沐阿姨多一些时间相处了!” 陆聿珩看着陆愿傲娇的小脸,扬了扬嘴角,“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反话?” “我才没有。” 陆愿噘嘴,马上反问陆聿珩,“这些天妈妈不在,你和沐沐阿姨可以随时见面了,难道爸爸你还会想妈妈吗?” 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自己喜欢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可是沐沐阿姨告诉她的。 所以她现在才不会想念妈妈呢。 陆聿珩被陆愿问住了。 他会想念沈昭宁?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 可这些天他总是想起她。 难道习惯,真有这么可怕? “你妈妈有事要忙,如你所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家了。” 沉默了片晌,陆聿珩跟陆愿说明了情况。 陆愿没再吭声。 陆聿珩也不想再跟陆愿讨论沈昭宁。 毕竟他们都要离婚了,如果将来,陆愿真想让林沐瑶当妈妈,他也不是不能满足女儿心愿。 晚上,陆聿珩在书房处理完了工作,出来时恰好路过了沈昭宁卧房。 看到里面亮着灯,还有人影,他快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是王嫂,她正在收拾房间。 陆聿珩来得悄无声息,王嫂吓了一跳,“啊哟,先生,您怎么来了?” “她的东西全搬走了。” 陆聿珩静静看着屋内,所有柜子都被打开,里面空空荡荡的,连首饰柜都干干净净。 王嫂放下抹布。 “可不是嘛,太太的东西平常也不多,只有一点名贵的东西,搬家前全部贱卖了,我看着都心疼。” 贱卖了?包括她的婚戒? 陆聿珩的脸一沉,转身就想离开,却被王嫂叫住。 “先生,对了,这个东西您要收着吗?还是继续放在太太的东西里?” 她拿来的是一张结婚证。 沈昭宁的旧衣服大部分都没带,王嫂已经整理到了箱子,还有一些杂物也归置进了储物盒,上次陆聿珩发现的献血证明就在里面。 这张结婚证,是今天在床后的角落找到的。 应该是沈昭宁在这个家里,算得上重要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陆聿珩接过一看,结婚证上,两人的合照拍得很是养眼。 沈昭宁那时候才20出头,青涩白嫩得像个邻家小妹妹。 她眼神里有光,有薄薄的娇羞和喜悦,柔得化骨。 陆聿珩又想起沈昭宁如今的样子,满身的戾气和强硬。 连清秀妩媚的五官都多了几分锐利。 简直是变了一个人。 “哟,这过两天就是结婚纪念日了。” 王嫂瞟见了上面的日期,说完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两人现在都在走离婚流程了吧…… 但见陆聿珩没回应,她又忍不住道, “其实太太挺顾家的,小小姐还小,还是得有妈妈照顾。我看太太也就是闹脾气,她那么爱您,只要您随便说两句好话,太太肯定马上就得回家来……” “跟她说好话?是她教你跟我这么说的?” 王嫂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聿珩冷不丁地开口堵住。 王嫂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自己多嘴了……” 虽然陆聿珩平时少言寡语,但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不怒自威,让人害怕。 陆聿珩扬手,想将结婚证扔进垃圾桶,王嫂马上将垃圾桶拿起来接,又被男人收了回去。 深夜,沈昭宁正睡着,就被手机震醒。 “……喂?” 她迷迷糊糊按了接听,但半晌,话筒那边却没有声音传出。 第36章 闺蜜和林沐瑶逛街,撞上沈昭宁 沈昭宁烦躁地睁眼,才看到来电显示竟然是陆聿珩。 她下意识的神经绷紧,睡意瞬间没了。 “出什么事情了?” 陆聿珩会突然找她,不是工作,无非就是因为陆愿。 这大晚上的肯定不能是工作。 她一下坐起来,声音显得有点紧张。 “你……” 陆聿珩声音顿了一下,他自己都有些犹豫,不知道这通电话怎么就拨出去了。 可女人接起来,他也没挂断。 因为婚戒的事情,陆聿珩晚上有点失眠了。 说不定周宇说的是真的……真就这么巧合,这婚戒是碰巧一模一样呢? 既然好奇,就索性问问,只是话到了嘴边,竟说不出了。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陆聿珩?陆愿生病了吗?” 男人越是不开口,沈昭宁就越是紧张,她甚至已经起身开始穿衣服了。 “陆愿没事。” 听到沈昭宁火急火燎的声音,陆聿珩方才如梦初醒,“你还没睡?” “……” 沈昭宁拿起外套的手僵了一下,她看向墙上的钟表。 已经凌晨1点半了。 “陆聿珩?这都几点了,我当然已经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男人的呼吸很轻微。听上去就像是故意在整人。 沈昭宁气不打一处来,“陆聿珩,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情?” “你很缺钱吗?”陆聿珩猝不及防问她。 鉴于之前男人反常的举动,沈昭宁以为他又要给自己钱。 难道陆聿珩是良心发现,开始补偿她了? 也是,琴欣跟他说过了,她为陆氏做了那么多贡献,现在他和林沐瑶过河拆桥,有点良心都得给她狠狠打钱! “当然。” 沈昭宁忍下脾气,声音也温和了点。 “我们结婚期间,我一直都很节约,私房钱都没多少……” “没钱就该节约,我的支票和你那边的副卡已经停了,你不要乱花钱了。” 陆聿珩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沈昭宁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男人说完就挂了。 听着话筒传来的忙音,她差点呛出来一口老血。 陆聿珩……他有病吧! …… 翌日中午,林沐瑶在市中心约了程雨柔吃中午饭。 程雨柔和沈昭宁是高中同学,她们认识多年,沈昭宁和陆聿珩结婚时候唯一请来的朋友就是她。 因为沈昭宁没有家人,程雨柔也就充当了女方家属。 虽然在外人乃至陆聿珩眼里,程雨柔和沈昭宁都是好闺蜜,可只有林沐瑶知道,程雨柔讨厌沈昭宁。 尽管,林沐瑶和程雨柔认识也才几个月。 几个月前,程雨柔想跳槽到国内最知名的出版公司,但对方的人事卡她资历。 程雨柔唯一的人脉就是沈昭宁,她坐在大厅给沈昭宁打电话求助时,林沐瑶碰巧经过。 之后,林沐瑶跟她聊了起来,随手就帮她免除面试,推进了公司。 程雨柔感激林沐瑶,又得知林沐瑶是着名漫画家,便非常殷勤地跟她来往起来。 再后来,林沐瑶身边出现了陆聿珩,程雨柔也知道了沈昭宁那看似美满的婚姻不过是个空壳。 林沐瑶跟程雨柔接触,当然也是好奇沈昭宁。 毕竟,能让陆聿珩心甘情愿结婚多年,沈昭宁应该也有点本事。 可在程雨柔嘴巴里,沈昭宁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普女。 在她看来,沈昭宁就是命好,被陆家资助了,才有机会缠上陆聿珩。 程雨柔的嫉妒再明显不过,她尽心竭力维持着和沈昭宁的友谊,是想巴结陆家。 所以知道了沈昭宁在陆家毫无地位后,她也和沈昭宁疏远不少,一有时间都拿来陪林沐瑶了。 反正以陆聿珩喜欢林沐瑶,估计没多久,沈昭宁就会被踹掉了。 “瑶瑶,你最近怎么又漂亮了,天天和陆总约会,有美容功效是不是?” 程雨柔一见林沐瑶,嘴巴就像是抹了蜜,她说着又拿出好些精挑细选的礼物给她。 说是自己这些天出去休假买的特产。 林沐瑶温柔地笑着,一脸害羞,“你别胡说。” “我才没胡说呢,我们家瑶瑶最好看了,陆总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程雨柔这话确实夸得真心,在她眼里,林沐瑶不仅光彩动人,家世好,人品也好。 陆聿珩明明喜欢的是她,沈昭宁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鸠占鹊巢,但她却能以德报怨,要自己保密她和陆聿珩的事,不让沈昭宁难过。 还为了陆愿,愿意等她长大后,再让陆聿珩和沈昭宁解除婚姻关系。 这么好的女人,别说陆聿珩了,她都心疼了。 岂是沈昭宁那种靠男人上位的女人能比得上的? 两人愉快地吃了午饭,便一起去附近的奢侈品大厦逛街。 程雨柔认识这边的销售,之前林沐瑶想要一款限量新包,今天刚刚到货。 为了帮林沐瑶定这个包包,程雨柔可花了不少功夫。 林沐瑶对程雨柔很感谢,程雨柔便讨巧道,“既然感谢我,那你和陆总结婚的时候,得请我做伴娘啊。” “你说什么啊,这事情八字都没一撇呢……”林沐瑶低头含笑。 “什么八字没一撇,我看是马上就快提日程了。” 程雨柔挽着林沐瑶的手臂,就像是自己要嫁人般的得意。 “我都听说了,沈昭宁辞职了,好像和陆总闹离婚?” 程雨柔很久没联系过沈昭宁,她怕太冷落对方,休假后回来就想去给沈昭宁送点礼物。 谁知道打沈昭宁电话不接,去陆家,佣人说沈昭宁搬出去了,再去陆氏一看,竟发现沈昭宁已经辞职。 程雨柔八卦之魂燃烧,找人打听了很久,才听到点风声说,两人好像要离婚了。 见林沐瑶没有否认,程雨柔这下踏实了,“我就说,你一回来,哪里还有沈昭宁的份儿?” “雨柔,你别这样说话。”林沐瑶微微蹙眉,“我今天约你,是想让你有时间多关心关心沈小姐……” 见林沐瑶似乎有什么为难,程雨柔马上道,“瑶瑶,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吧,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你说的没错,聿珩是在考虑离婚的事情,但我不想他为难,伤害到沈小姐……” 林沐瑶一脸怅然,“可我也不太了解沈小姐,想着你是她的朋友,可以多多安慰她……” 林沐瑶话虽说得很隐晦,程雨柔却马上懂了。 沈昭宁不同意离婚? 林沐瑶估计也是心肠软,不想让陆聿珩逼沈昭宁。 可沈昭宁那边,林沐瑶也不合适出面,刚好她可以。 程雨柔立即道:“沈昭宁大概是情绪不好,最近也没接我的电话,不过你放心,我想办法找她说说。” “但是……”林沐瑶有些担心。 “我不会提你的,我怎么舍得让她来找你麻烦呢?” 程雨柔明白林沐瑶的意思。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入了奢侈品店内,女销售马上出来接待,请两人去楼上vip接待室先喝茶。 包包还有一会儿才能拿来。 到了楼上,程雨柔才又继续话题,“你说说沈昭宁怎么就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呢?” “陆聿珩又不喜欢她,死皮赖脸的干什么呢?” “我要是她,我早就离婚走人了。” 她的吐槽声音很大,一墙之隔的沈昭宁恰好听见。 她正在试衣服,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朝着墙面走得近了些。 “抱歉!如果吵到您了,我去让她们小声点……” 接待意识到了些什么,刚开口,却被沈昭宁伸手阻止了。 接待也只能噤声,但手心里却攥着汗。 要知道,她现在服务的可是谢家的人,这整个商厦最大的投资商就是谢家。 今天这里任何贵宾可都比不上眼前这一位…… 到底是哪个不靠谱的销售,居然敢把客人带到这边来的? 那一头程雨柔的声音还喋喋不休。 忽然,又一道女声也开了口,“喜欢一个人不是她的错。” “我能理解她,我对聿珩的感情也是这样,明明知道不可以,但还是控制不住……” 这柔柔弱弱,又总是人畜无害的声音,沈昭宁一听就认出来了。 是林沐瑶。 她眼前甚至都有女人的表情,一定是黛眉轻蹙,楚楚可怜。 程雨柔很吃这套,迅速安慰她,“你和陆总那是两情相悦,在爱情里,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呢!” “而且我太了解沈昭宁了,她能有多爱陆聿珩?不过是为了进入豪门!” “当初她怀孕我就知道不正常,下三滥的手段而已,陆总也早该跟她离婚了!” 程雨柔越说声音越大,义愤填膺到似乎恨不能去抽沈昭宁两巴掌。 沈昭宁听着这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多年来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亲如家人的人,背后,竟能对她这般深恶痛绝。 从儿子忌日,程雨柔的礼物也出现在林沐瑶家中,沈昭宁就知道她的“友情”早烂到无法直视。 但念在同窗多年,程雨柔一直陪在她左右,她没想去计较。 可今天,程雨柔是自己撞上来的。 “你过来一下。” 沈昭宁目光转向旁边站着的接待,轻轻招了招手。 她跟接待耳语了一会儿,对方听到她的话后,马上就出去了。 沈昭宁独自坐到了沙发内,手机也亮了起来。 是谢怀洲打过来的。 第37章 林沐瑶被打脸,假闺蜜被拆穿 “哥?” “品牌考察做怎么样了?我快到你附近了,一起吃个饭。” 谢怀洲的声音传来,他旁边有导航提醒,还正在开车。 “嗯,我已经看完了。在买东西。” 沈昭宁道,听上去声音有些闷闷的,明显心情不佳。 谢怀洲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怎么了?” “如果很生气,生气到无法克制,想做不好的事情,该怎么办?” 沈昭宁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谢怀洲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声音里带了笑意,“那就做。” “为什么?” “因为人性如此,因为你恰好生在谢家。” 谢怀洲的话里带了几分凉薄,沈昭宁一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反话。 沈昭宁低声,“我以前最讨厌仗势欺人的人,可我现在正在做这样的事。” “你不会仗势欺人。”谢怀洲轻声。 “我会。”沈昭宁反驳。 这些天她一直压抑着情绪,但压抑总会爆发,一点点的火星也会燎原。 她想继承谢家的财产,大部分也是因为愤恨。 沈昭宁真怕自己以后也会变得无情,狠辣,像陆聿珩还有陆家那些人一样。 “你不会。”谢怀洲还是道,“而且总有人,是活该。” 他声音温淳如深海,总能浇灭沈昭宁的不安。 林沐瑶和程雨柔等了半天,没等到预定的包包,反倒等来了包包没了的消息。 刚刚接待她们的销售满脸歉疚。 “抱歉了,您预定的包,已经被别的客人拿走了,下次到货我再通知您。” 销售话音未落,程雨柔就火了,“什么意思啊?难道你们店没有先来后到吗?这包我都交过定金的!” “定金已经退回了,请您查看一下吧。”销售赶紧道。 “我是要退定金吗?我是要包!不然我今天就投诉你!” “实在是很抱歉……但我们有规定,限量款的包,高级客户是有优先权的。” 程雨柔当翻脸,销售连连道歉,林沐瑶却比她淡定许多: “就算有优先权,我们已经付定金了,基本算买了。这个道理,你们不懂,那位高级客户也不懂?” 程雨柔也明白了。 这哪里是优先权的事,这是有人故意截胡抢包! “高级客户?她是哪位高级客户啊?你们知不知道,林小姐她可是陆总的未婚妻。” “陆总,你们得罪得起吗?” “这……”销售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说。 她身后跟来的高阶接待却替她开了口,“您有任何不满,都可以投诉。” “但客户的身份不便透露,就算是陆总来了,今天这个包你们也拿不走。” 程雨柔被气笑了,一个销售,居然用这么高高在上的态度和她说话? “好啊,那这个包我今天就非要了。我加钱,帮我升级成比她高级的客户吧。” 林沐瑶笑眯眯地站起身,盯着眼前面色冰冷的销售。 她从包里拿出卡,递了过去。 可对方却没有接下来的意思,继续公事公办地回答她,“抱歉,无法帮您做到。” “加钱都不要?”程雨柔一脸不可置信。 那位销售也不想多纠缠,“另外,我们店现在要闭店服务,还请二位配合,先行离开吧。” “你们、你们不仅违约,现在还要赶我们出去?”程雨柔下巴都要惊掉了。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事情! “闭店服务?” 林沐瑶脸色也沉了下来,虽然嘴角还勉强勾着,声音已经骤冷,“你是要为那位高级客户服务?还是那位高级客户,想要针对我们?” 销售道:“抱歉,不能透露客户的隐私。” “你们……” 程雨柔还想争吵,林沐瑶却拉住了她,止住了她的话。 女销售身后带着保镖,来势汹汹,完全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 “很好。你们店真的很好。” 林沐瑶拉着程雨柔离开,临走前,看了眼女销售衣服上的工牌。 离开了店内,程雨柔马上急了,“瑶瑶,你脾气也太好了,他们分明是在欺负人,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知道他们欺负我们,还在那里等着吃亏吗?” 林沐瑶在店外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程雨柔道,“不如你给陆总打个电话,这些店员都狗仗人势的,在海市还没人敢不给陆总面子,我倒要看看,那个神秘客户什么来头。” 虽然这是奢侈品店,可是卖女包的,来的都是女客户,还能大过陆聿珩不成? 林沐瑶轻轻吸了口气,“不必麻烦聿珩,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程雨柔看林沐瑶胸有成竹的样子,有些好奇。 此时,林沐瑶发去的消息有了回应,谢铭的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林沐瑶知道这家店的投资商是谢家,就算客户再大,也大不过谢家。 所以她便跟谢铭说了情况。 谢铭马上道,“给我店铺地址,我找人处理一下。那个女销售的名字也发我。你们等一会儿再去店里。” 林沐瑶报了地址后,就挂断电话等谢铭帮自己处理了。 程雨柔看她的眼神崇拜极了,“谢家?不会就是赫赫有名的谢氏财团吧?” 林沐瑶莞尔,“这店,谢家算东家。” “瑶瑶,你连谢家的人都认识啊,你实在太厉害了!” “要是沈昭宁,这会儿可能只能打给陆聿珩,不像你,什么都靠自己。这就是差别。” 程雨柔由衷的夸着林沐瑶,林沐瑶也暗自受用。 只是两人没想到,等了半个多小时后,她们再次踏足店内,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几个保安上前来,声称已经闭店了。 “你们老板没给你们打电话吗?”程雨柔当即趾高气扬,“小心你们一会儿被开除。” 听到这话,保安面面相觑,一时无措。 还是刚刚的女销售闻声赶来,看到又是林沐瑶她们,脸上明显有一丝不耐烦。 “还有什么事情吗?” “销售小姐,你应该被开除了吧,快点换别人来给我们服务吧。” 程雨柔一见她就气,不等林沐瑶说话就抢先道。 女销售笑了笑,朝保安低低道,“轰出去。” “谢家是你们东家,我朋友应该跟你们店长打过招呼了。” 林沐瑶不想当众失态,可她没想到这女销售居然越来越嚣张,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果然,听到了谢家,保安们都有点怯了。 林沐瑶说完就往店内走,保安一时没有敢拦,但她却被女销售拦下。 “是吗,我倒是还没接到消息。” 女销售说完,再次吩咐保安。 这次保安没有客气,将林沐瑶和程雨柔直接拽着胳膊,推了出去。 程雨柔气得大声骂了起来,怕两人闹事,商场保安也一起来了,直接将她们送出了商场。 林沐瑶也被折腾得面红耳赤,冷笑出声。 就在此时,谢铭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林小姐,实在抱歉,今天那家店里确实有很重要的客人,我的权限没法解决。” 听到这话,林沐瑶更无语了。 但对方是谢铭,她还是迅速冷静下来,调整好了情绪。 “谢总,今天的事情我也不想麻烦你,我确实是事出有因被人故意为难,有些委屈。” “我理解,这件事情放到任何人身上都很委屈。”谢铭无奈叹气。 他很欣赏林沐瑶,一般能帮上忙都会帮。 对于自家旗下的店铺,他也是举手之劳,以为打声招呼就好。 也是直到刚刚谢铭才接到反馈,竟是谢陈元为人开了最高权限。 想也知道,大概又是为了谢家那位大小姐。 “谢总,我只想知道,那位高级贵客是什么人?” 林沐瑶这一问,可是将谢铭难住了。 他自然不好明说,但耐不住林沐瑶几番诉苦,只能又道,“在谢家,比我们权限高的也就几人了。” “而且最近谢家也有很多变故,我确实也不那么清楚。” 谢铭的暗示,林沐瑶也听懂了。 在她旁边听着的程雨柔满脸悻悻,“怪不得那么嚣张呢,这是遇到了谢家的哪位老板啊?” “谢晋的女儿,谢家千金。”林沐瑶直接点出了那人。 程雨柔看过新闻,最近媒体一直在热议谢家的事,毕竟千亿遗产摆着,还有一个二十多年来从未露过面的谢家唯一千金。 这豪门八卦,实在太惹眼了! 前两天的国际展会有一个神秘嘉宾,疑似谢家千金,立马就引爆了娱乐新闻。 作为八卦达人,程雨柔也很关注这个谢家千金。 但对方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翻遍全网,也只有几个侧影照流出,根本看不到真面目。 “是她啊?!”程雨柔惊呆。 她都不知道是该窃喜自己离千亿大小姐曾如此近距离,还是该愤怒被对方欺负了。 但不等程雨柔消化,林沐瑶已经带着情绪快步离开。 先抢了父亲喜欢的画作,今天又抢了她的包,这个谢家千金似乎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翌日中午,程雨柔突然接到了沈昭宁的电话,约她一起出去。 正好,程雨柔想帮林沐瑶打听沈昭宁的离婚进度,人就自己找来了。 沈昭宁约她的地方,是两人常去的一家米其林餐厅。 比约定时间还早十几分钟,程雨柔就到了。 程雨柔工资不高,每次吃饭都是沈昭宁请,这家餐厅高级又有情调,是她最喜欢的,所以沈昭宁还为她办了卡,定期充钱。 “服务生,给我打包这款果酒,两瓶。” 程雨柔叫来服务生,趁沈昭宁没到,先单独下了一单。 林沐瑶爱喝果酒,这家餐厅酿的果酒风味很好,她肯定会喜欢。 反正是沈昭宁花钱,她也很久都没在卡里充值了,这次可得让她多充一点。 第38章 痛快,让假闺蜜大出血 程雨柔心情很好,和服务生说完,还拍了张照发给了林沐瑶。 但她完全没看到身后,沈昭宁嘲弄的目光。 “来这么早?” 突然,沈昭宁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程雨柔吓了一跳。 她赶紧起身扬起笑脸,“你来啦。” 沈昭宁点了下头,淡淡坐到了她对面,程雨柔看着她,总觉得她和以往有些不同。 “这是我给你带的特产,你最近怎么回事呀,一直联系不上,我还去了你家里你也不在,出什么事情了吗?” 程雨柔热情洋溢地说着话,但沈昭宁只是接了礼物,朝她笑笑,并没有回复。 一时间,程雨柔有些尴尬,她坐下来,还想说点什么,沈昭宁已经招手点菜了。 “你吃的自己点,我先点我的了。” “好。” 程雨柔有点尴尬,默默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从前每次来,沈昭宁都把她照顾得很好,体贴入微的。 今天是心情不好吗? 也是,都要被陆聿珩扫地出门了,还能跟以前一样春风得意吗? 程雨柔想着,又将沈昭宁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沈昭宁整个人的状态倒是比她想的好许多。 皮肤白嫩透红,妆容清淡自然,简直像个刚出校门的娇俏学生。 一身简约的轻奢潮搭,虽看不出牌子,但剪裁设计品质都相当不错,将她衬得甜美又精致。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穿搭。 沈昭宁点了完了菜,将菜单又递给她,“我看你刚刚下了两瓶酒,这里的果酒好喝吗?” “哦,是啊。” 程雨柔一怔,没想到刚刚沈昭宁听到了。 沈昭宁平常结账直接划卡,账单都不看一下,她本想着买上两瓶酒对方也不会知道。 她只能讪讪又道,“我正想要给你推荐呢,我们一人一瓶,今天好好喝一杯。” “我喝不了那么多,拿一瓶过来,另外一瓶我带走吧,正好想送朋友。” 沈昭宁笑起来,态度突然变得热情许多。 程雨柔也松了口气,马上招手让服务生去取酒。 算了,反正是沈昭宁付钱,等她充卡之后,她回头再来给林沐瑶买一趟就是。 程雨柔也没客气,点了不少餐厅新上的名贵菜品。 没多久,精美的餐盘就摆了一桌子。 沈昭宁则只点了一道意面,一份沙拉,和一碗浓汤。 程雨柔拿起手机拍了半天照,才心满意足地动起刀叉。 她很殷勤地切了些牛排和鹅肝放到沈昭宁那里,“别总是吃这么素,多吃点肉。” “还是你会吃。”沈昭宁笑着接受了,但吃了几口,就叹了口气。 程雨柔嗅到了契机,马上关怀地问:“怎么了呀?愁眉不展的?” “陆聿珩要跟我离婚了。” 沈昭宁连铺垫都没有直接就说了。 程雨柔清咳一声,她本来还在想怎么开口呢,沈昭宁倒是配合。 “离婚?怎么回事啊?”程雨柔赶紧装作惊讶,立刻紧锁眉头。 沈昭宁低下头一脸落寞的道:“他外面有人了。” “哪个狐狸精这么不要脸?我帮你去收拾她!” 程雨柔表现得比沈昭宁还气,拍着桌子连连开骂。 直到服务生过来提醒,她才深呼吸了几下,佯装克制住情绪。 “不过这狐狸精虽然讨厌,但陆总是怎么回事啊?这外面有人也不能是单方面的吧……”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想离婚。” 沈昭宁掐了自己大腿好几下,才眼含热泪的看向程雨柔。 她一把握住程雨柔的双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些年我也对你不错,现在我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想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会帮我想办法的吧?” 程雨柔语噎,但只能点头,“当然了。” 不离婚……这沈昭宁在想什么呢? 她本来还想就着话题,劝沈昭宁早点看开。 陆聿珩根本不爱她,别说是外面有人在,就算没有,不也迟早离婚吗? 但沈昭宁先发制人,她这话说完,自己反而没得说了。 “但是,陆总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要是动真格的,我怕你……” “没关系,我们还有孩子呢,他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暂时也不敢来硬的。” 沈昭宁再次打断程雨柔。 程雨柔心里有点不爽,“可是拖得了一时,也拖不了一辈子,这种事情总要面对的。” “我觉得吧……” “雨柔,我现在很难过,不想考虑这些了。所以我才约你出来,我把你当最好的姐妹,什么都听你的,难道你就不能先安慰安慰我吗?” “……” 这下,程雨柔是彻底没法开口了。 她平常看着沈昭宁也不像个纠缠的人,没想到骨子里这么没有出息。 但好在沈昭宁现在无人可以依,被自己拿捏是早晚的事。 她就姑且先尽一尽好姐妹的职责吧。 “好,我无条件站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今天会一直陪你的。” 程雨柔给沈昭宁递纸巾,温声细气的开始哄她。 沈昭宁也装模作样的擦了擦挤出来的两滴泪。 这顿饭,程雨柔吃的很累,她一边安慰沈昭宁,一边还要给她夹菜递水的,导致自己都没吃几口。 反观沈昭宁,她心情不好几乎都没怎么说话,光顾着埋头吃东西了。 连那果酒,也都几乎是沈昭宁一个人喝的。 好不容易可以吃完了,程雨柔立即叫来服务生结账,“还是划卡,沈女士。” 她熟练的报出沈昭宁的手机号,服务生查询了一下,“好的,但这边卡上已经没有余额了。” 程雨柔自然的看向沈昭宁。 往常这时候,沈昭宁马上就会掏钱包了,但这次,她只是抽着鼻子低着头。 “宁宁?” 程雨柔忍不住提醒她。 沈昭宁抬眸,眼底满是迷茫,“怎么了?” “卡里没钱了。”有人看着,程雨柔很不好意思,低声朝她道。 但沈昭宁却没顾及她的面子,“雨柔,我忘了跟你说了,因为我不离婚,陆聿珩把我的卡全停了,我现在身上没钱了。” “你说什么?” 程雨柔差点叫出声来。 没钱来这里吃什么饭?这里最低人均消费都要五千,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瞧我,只顾着难过了,脑子里现在也空空的。刚刚点单的时候就想跟你说的,我没钱了,所以也没敢点贵的。” 沈昭宁无辜地看向程雨柔。 “……”程雨柔脸上爆红,贵的都是她点的,这下子连aa她都不好意思说了。 “雨柔,之前我们出来我每次都请你吃饭,你现在不会连一顿饭都不舍得请我吧?” 沈昭宁还在继续开口,服务生在旁边看着,程雨柔的脸都快丢完了。 但她这顿饭账单有两万多,充卡虽然能有优惠,可最低也要充五万。 无奈之下,程雨柔只能推诿,“宁宁,我当然不可能舍不得请你吃饭了,只是这里太贵了,我实在是消费不起。” “要不……你给陆总打个电话吧?还没离婚,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沈昭宁没理程雨柔的建议,目光落到了她座位旁的包包上。 那是去年的奢侈品新款,程雨柔生日时,沈昭宁送的礼物,现在在二手市场也值十万左右。 “雨柔,你先刷信用卡吧,然后再把我送你的这个包卖了,不就没问题了?” 程雨柔瞪大眼睛,她想不到沈昭宁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 自己送人的东西还能张口要回去? 但她还没来得及应对,沈昭宁就变了脸色,“雨柔,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我好的时候我什么都给你,我现在这么难了,你都不愿意帮帮我吗? 难道一直以来你都是在骗我?” 程雨柔被架在了道德制高点上,连旁边的服务生都摸了摸鼻子,有些看不下去。 她只能马上安抚沈昭宁,“你说什么呢,我当然不是了,我这就付钱,你别着急啊。” 程雨柔说完赶紧用手机支付了账单,两万多瞬间没了,心疼的她差点表情失控。 但很快,程雨柔就镇静下来。 林沐瑶可比沈昭宁大方,要知道自己为她做了这么多,一定会加倍报销的吧? 再瞧向沈昭宁,程雨柔心中也有些得意。 她也真是落魄了,半点体面都没有。 等沈昭宁离婚后,她一定会好好算今天这笔账。 离开餐厅后,沈昭宁仍旧没什么好脸色,程雨柔虽然心情更差,但还得强撑着赔笑脸,跟前跟后的安慰。 沈昭宁拉着程雨柔逛了一下午的商场,用同样的话术让程雨柔帮她又买了快八万的商品,直接送去自己住处。 总价值加起来,刚刚好等于程雨柔那只包。 程雨柔看出来沈昭宁是铁了心要拿回这些钱,也没再像在餐厅时那么不干脆。 花都花了,多少都一样了,还不如大方点,在沈昭宁面前立稳人设。 沈昭宁也是友情脑,她付出越多,以后也越好摆布对方。 逛街结束后,已经是傍晚,沈昭宁又让程雨柔陪她去一个朋友家吃饭。 程雨柔太累了,本想拒绝,但沈昭宁说这个朋友很有钱,或许会帮帮她,到时候她就把今天花的钱都还给程雨柔。 一听这话,程雨柔心里高兴极了,马上答应了。 但她嘴上还是说得很好听,“钱真的无所谓,我就算没钱也要让你开心。” “雨柔,你真好,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昭宁也笑得十分开心,只是程雨柔总觉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的。 很快,车子就驶入一个熟悉的小区。 这个小区程雨柔很熟,因为林沐瑶就住在这里。 第39章 林沐瑶断腿,是沈昭宁推的? “这个地方……” 程雨柔看向沈昭宁,沈昭宁神色却从容,“怎么,你来过?” “不是……”程雨柔马上否认,“你朋友住的小区还挺高档的。” “是啊。”沈昭宁莞尔。 见沈昭宁没多说,程雨柔不免有点疑心,“你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她啊,我才认识不久,是个专业帮人解决家庭问题的人。” 沈昭宁面色如常,一句话打消了程雨柔的不安。 原来是律师啊,跟林沐瑶住同个小区,还挺巧。 不过海市高档的住所也就那么些。 程雨柔这么想着,跟着沈昭宁进入了电梯,却没注意她按的楼层。 直到出了电梯,看到门户,程雨柔才完全呆住了。 这不……这不就是林沐瑶家吗? 就在程雨柔还没反应过来时,沈昭宁已经按下了门铃。 “宁宁,那个我想起来我有点事……” 程雨柔马上想逃,却被沈昭宁一把拽住了胳膊,推到了可视门铃前。 “来都来了,也不急于一时吧?” 沈昭宁笑起来,程雨柔这才看出女人嘴脸下的真实模样。 很快,林沐瑶也来应了门。 她中午就收到了程雨柔的消息,以为是她过来送东西。 “雨柔,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但房门一打开,林沐瑶马上就花容失色了。 她看到站在程雨柔身后的沈昭宁,也正扬眉瞧着她。 “好闺蜜,你骂的那个狐狸精来了。不对,不用我介绍,你们应该很熟了?” 沈昭宁按着程雨柔的肩膀,说着便将她往林沐瑶身侧一推。 程雨柔十分震惊,马上解释,“沈昭宁,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就……” “你想说你们不认识吗?” 沈昭宁笑出了声,“怎么,你失忆了?那天我儿子忌日时,你去给庆祝生日的好友,不就在这里吗?” “沈昭宁……” 程雨柔还想狡辩,林沐瑶将她挡在了身后。 “是,我和雨柔是朋友,但不是她想瞒着你,是我让她瞒着你的。我不知道,会对你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林沐瑶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声音态度都很恳切。 “可别乱说,我没什么好被伤害的。” 沈昭宁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看两人的眼神尽是玩弄。 “林沐瑶,你是专业帮人解决家庭问题的人,不仅帮我看清陆聿珩真面目,还能清理身边两面三刀的朋友,我该感谢你,是你让我的人生轻松快乐不少。” “只是有一个问题,我现在真的很想离婚,但陆聿珩他不肯跟我离婚,你要不也再帮我快点解决一下?” 沈昭宁一套输出杀伤力点满。 原本还神情歉疚的林沐瑶,顿时脸色白极。 “沈昭宁,你别胡说八道了,陆聿珩不爱你,他爱的是沐瑶,我看你现在是疯了吧!” 程雨柔明白了今天的一切都是沈昭宁在耍自己,怒从中来,也不再演戏了。 她反正也讨厌死了这段友情! “吵死了,这么好的物业,还有狗叫的吗?” 沈昭宁也懒得跟程雨柔对话,她皱了皱眉头,捏了捏耳朵。 程雨柔简直气炸了,“沈昭宁!你居然骂我!” “沈昭宁,你有什么冲我来,雨柔是你多年的朋友,你没必要因为我们的事情迁怒于人……” 林沐瑶眼眶红了几分,像是忍着极大屈辱,继续朝沈昭宁示弱。 沈昭宁连忙打断她,笑颜如花,“怎么会呢?她怎么会是我的朋友呢?从今往后,她都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这话讽刺力十足,程雨柔和林沐瑶两个人完全无力招架。 说完这些,沈昭宁气也顺了,她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就进了电梯。 程雨柔还没回神,林沐瑶就对她道,“你在家等我,我去跟沈昭宁解释一下,免得她想不开。” “沐瑶,别理那个疯女人了,她根本不会领情的!” 都这样了林沐瑶还想着别人,也太善良了! 但程雨柔还是没能拉住林沐瑶。 林沐瑶穿着单薄的睡衣,踩着拖鞋跑下楼梯,按开了沈昭宁的电梯。 “沈昭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我,也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电梯门一开,林沐瑶立刻就泪眼汪汪地道起歉。 沈昭宁好笑,“装什么?林沐瑶,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才不是什么小白花。” “你怎么想我都好,我知道你有气,但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沈昭宁想按电梯,却被林沐瑶用身子拦住。 “让开。” 沈昭宁也没了好脾气,她直接上手去推林沐瑶。 林沐瑶却趁机拉住她的手,将沈昭宁直接扯出了电梯,拉到了监控范围之外。 沈昭宁意识到对方故意纠缠,马上用了几分力气,将她反制住按在墙角。 “林沐瑶,你别找事,我不是陆聿珩,不会怜香惜玉。” “真要动起手,我把你弄伤了也是你自找的。” 林沐瑶呼吸急促起来,她脸上潮红,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看着还真是柔弱不能自理。 见她老实许多,沈昭宁才松了手。 兴许是被沈昭宁的暴躁吓到了,这次她离开,林沐瑶没再追来。 翌日清晨,陆聿珩匆匆出现在了医院骨科。 昨天林沐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左腿受伤较为严重。 陆聿珩进入贵宾病房,林沐瑶的小腿打了石膏,旁边围着医生和护士,程雨柔也在一旁。 见到陆聿珩来了,程雨柔马上哽咽起来,“陆总,您可算是来了!” “怎么回事。” 陆聿珩还是从谢铭那儿得到的消息,昨天就出了事,但林沐瑶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还不是因为沈昭宁啊,她昨天跑去找沐瑶了,也怪我,没跟着她们,可我也没想到沈昭宁居然这么狠……” “沐瑶怕你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你。” 程雨柔话多,但陆聿珩完全听不进去,他径直走到了林沐瑶身边。 一看,女人果然是面无血色,憔悴得厉害。 医生从旁告诉陆聿珩,林沐瑶的小腿粉碎性骨折了,昨晚动了个小手术,现在已经没事了。 但恢复起来,估计得要一个多月了。 “你们先出去。” 陆聿珩和林沐瑶对视,林沐瑶垂头,神情黯然。 想到刚刚程雨柔提到了沈昭宁,陆聿珩眼色也凝重。 陆聿珩发了话,医生护士们都离开了,但程雨柔却还站在一旁。 “陆总,你这次可不能再心软了,沐瑶也太可怜了,她老为别人着想,可谁管她的死活呢?” “本来她守着你这么多年就不容易了,还被沈昭宁……” “你说够了没有?” 陆聿珩猛然看向程雨柔,眼里冷冽的光,一下就让程雨柔打了个寒战。 “滚出去。” 陆聿珩再次发话,程雨柔虽有不愿,也还是尴尬地出去了。 “聿珩,雨柔陪了我一晚上了,你别这么凶她。” “她是沈昭宁的朋友,对她却句句没有好话,这种人你也不必多来往。” 林沐瑶一怔,她以为陆聿珩情绪这样差,是担心自己,可没想到他一张口,关注点却不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讪讪,马上不说话了。 陆聿珩也意识到了林沐瑶的情绪,这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沈昭宁无关。” 林沐瑶将头扭向一边,不再去看陆聿珩。 “你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陆聿珩记着医生的话,“你们动手了?” 他脑海里想起沈昭宁冷淡的样子。 不是铁了心要离婚吗?为什么还要去找林沐瑶闹? “没有。”林沐瑶低声。 “那我让人去查。” 陆聿珩说完也没再管林沐瑶,给周宇和物业都打去了电话。 林沐瑶看他一眼,继续闷不吭声。 没有多久,反馈就到了陆聿珩手机上。 监控显示昨天林沐瑶和沈昭宁在门口发生了争执,后面在电梯内,两人再次争吵,是沈昭宁将林沐瑶推了出去。 后面楼道的情况,不在监控范围。 “她力气比你大,你不应该单独和她拉扯。” 陆聿珩大概了解了经过。 监控内,沈昭宁确实盛气凌人,句句扎心,尤其是那些“他不肯离婚签字”的话。 “聿珩,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这样是咎由自取的吗?” 林沐瑶突然绷不住了,一转头眼泪倏然而下。 见女人哭了,陆聿珩也有些不忍,“我没这个意思。” “是她推的我!”林沐瑶声音一颤,委屈的大声。 随后马上掩面痛哭起来。 陆聿珩心里一沉,他很少见林沐瑶情绪崩溃,手脚都无措了。 他拿纸巾,想要安慰她,林沐瑶马上扑到他的怀中。 陆聿珩很不是滋味,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等她平静下来。 林沐瑶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但她仍旧捂着脸,不肯看陆聿珩。 “别再哭了,有话好好说,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聿珩无奈,只能强行掰开她的手,女人哭得梨花带雨,可怜极了。 看样子,确实是承受了许多委屈。 他一点点给她擦干脸上的泪,林沐瑶这才抽抽搭搭的说,“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知道你和沈昭宁夫妻一场,我不想说她什么的……更不想伤害她……” “但是……” “但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就是想化解她心里对你的不满……” “她可以骂我打我……但我就是不想她恨你。” 林沐瑶的样子令陆聿珩心里阵阵泛疼。 他抚住女人泪痕斑斑的脸,“她恨我就恨我,我不在乎。” 第40章 陆聿珩被拒绝,门外等一天 “我在乎。”林沐瑶看着陆聿珩,眼泪缓慢又淌落下来,“因为,我在乎你。” 陆聿珩终究被触动了心弦。 “你以后不要再跟她起冲突,我给你安排搬家。” “我不要搬家!” 林沐瑶摇头,口吻任性,“那里有我跟你的回忆,我什么都不怕,她要发泄就冲我来好了……我愿意受着,好让你心里对她没有那么愧疚。” “反正上次她也砸了我家,这次推也推了,大不了我把命给她。” 林沐瑶话没说完就被陆聿珩按住了嘴唇。 “你的命不是她的,你要好好活着。沈昭宁那边交给我。” 他声音低沉,脸上愠怒。 林父为他而死,五年前林沐瑶也为他远走出国,如果林沐瑶再因为他有什么闪失,他也再无法承受。 见陆聿珩终于有了态度,林沐瑶也不再说下去。 她靠在陆聿珩的身上,形容疲惫,很快就闭上了眼睛,但手始终牢牢抓住他不放。 陆聿珩也没想离开,他陪坐在林沐瑶床边,脑子里不住回想起林沐瑶描述的事情,对沈昭宁的无语又增添了许多。 上次林沐瑶家里被砸的事情,并没有调查出结果。 但林沐瑶怀疑得不无道理,她刚回国,都不认识几个人,哪里会有歹徒,只砸家,不劫财? 要是沈昭宁所为,加上今天这次…… 她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 陆聿珩之前愿意与沈昭宁结婚,是看中她人品还算纯净。 可现在,她在他面前故作洒脱,背后却如此心狠手辣,难道是他走眼了吗? 陆聿珩在医院陪林沐瑶到很晚才走。 考虑到之后林沐瑶需要他照顾,陆聿珩便将陆愿送到了继母冯婷家,这个月让她有奶奶照顾。 听说了林沐瑶的事情,冯婷也打去了电话问候。 她对林沐瑶有好感,不仅仅是因为林父的关系,也是因为林家虽不在商界,但却是很有威望的艺术世家,在圈子里颇有威望和人脉。 当年,如果不是林沐瑶执意出国结婚,她也希望林沐瑶和陆聿珩是一对。 但两人到底什么情况冯婷也不清楚。 她只看到过陆聿珩为林沐瑶伤心,可陆聿珩嘴严,其他的,对她这个继母,一个字也不说。 冯婷当初找沈昭宁,是为了跟陆聿珩表达下关心,谁知道促成了这么个荒唐的婚姻。 而且沈昭宁那丫头,冯婷现在越来越不喜欢。 尤其是在医院她翅膀硬了敢对她动粗,想想都来气! 这么一想,冯婷更是要对林沐瑶好,气死沈昭宁。 她挂了电话,就赶紧让人准备了很多补品和礼物送去医院。 陆愿在旁边看着冯婷,她也很担心林沐瑶。 但陆聿珩最近在惩罚她,不让她多出门,就没许她去探病。 “奶奶,沐沐阿姨没事吧?” “她没事的,有你爸爸照顾,她很快就会好的。” 冯婷对孙女还是很亲的,抱着陆愿就哄了起来。 陆愿忍不住想到了沈昭宁,鬼使神差道,“之前妈妈生病,好像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她。” 沈昭宁生病时,一般都是自己在医院待着。 她治病时间也是见缝插针,上班中途去挂水,晚上陪完了陆愿再去挂个急诊。 沈昭宁不愿意轻易将陆愿交给冯婷,所以陆愿也陪她去过医院。 别说爸爸和奶奶了,就连陆愿也没怎么关心过她,因为沈昭宁自力更生能力太强,好像就连生病也不会难受。 但现在……对比起沐沐阿姨的待遇,不知为何,陆愿竟觉得心里有点愧疚。 “提她干什么?她那种女人,能和你林老师比吗?” 冯婷撇撇嘴,突发奇想地问,“你那么喜欢林老师,其实要是换了林老师做你妈妈,是不是也很好?” “……” 陆愿抿了抿嘴。 要是换了之前,她一定会想也不想地点头。 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她说不出口。 已经很晚了,冯婷以为陆愿是困了,也没继续话题,抱着她就回房间了。 * 第二天下午,陆聿珩忙完才去医院看林沐瑶。 程雨柔这次学乖了,一见陆聿珩就闭紧了嘴巴,想要离开。 “没事,你待着吧,我一会儿就走。” 陆聿珩冷冷声道。 程雨柔毕竟在用心照顾林沐瑶,他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陆聿珩放下自己让周宇准备的礼物,又看到林沐瑶房间内堆满了礼品。 程雨柔赶紧过来帮忙整理东西,殷勤笑道:“沐瑶可真幸福。” “不过沐瑶说您很忙,您放心吧,我请假了好几天,专程照顾沐瑶。” 陆聿珩只“嗯”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反应。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敲了两下。 程雨柔开了门,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但却不是之前给她们看病的医生。 “陆总。” 宋梨也没跟她打招呼,直接叫了陆聿珩一声。 陆聿珩来这边,她作为私家顾问,也得过来看看。 她还以为是陆聿珩或者谁病了,没想到病房里又是林沐瑶。 宋梨瞄了一眼林沐瑶,林沐瑶刚想打招呼,却见宋梨将头转向了一边,看向了堆满的礼品袋。 “这么多东西,这病严重吗?不会要住院一年吧?” 宋梨故意带了些揶揄。 陆聿珩淡声,“没什么大事,不用你操心了。” “没事就好。”宋梨笑着,话里却含沙射影,“有些人胃出血都只是孤零零的来,孤零零的去呢。一般娇气矫情点的,都不会有大病。” 她就是看不惯陆聿珩和林沐瑶。 既然他们总膈应自己的眼睛,她也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一句话,让病房内的气氛僵住。 程雨柔有点看不明白,但她见宋梨和陆聿珩关系匪浅,林沐瑶都没开口,也就不敢帮腔。 宋梨又想到了什么,“对了,陆太太的检查报告我给她寄回去了。陆总难得这么有空,也去关心关心自己妻子吧。” 宋梨说完就走了,陆聿珩被这一提醒,才想起来那天林沐瑶家里被砸时,沈昭宁身体正不舒服。 她应该没空搞这些。 宋梨前脚刚走,陆聿珩也待不住了。 林沐瑶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马上道,“聿珩,你答应我的,不要去找沈昭宁。” “我有些话想问问她。”陆聿珩也没掩饰心思。 林沐瑶不希望他为自己生事端,其实陆聿珩也想跟沈昭宁切割利落。 但疑惑盘旋心中,总让他放不下。 “我看这医生就是沈昭宁的托吧,我和沈昭宁认识这么久,她身体健康得要命,而且她要是胃出血,我怎么会不知道?” 程雨柔再也忍不住了。 “我之前可是经常陪着她的。” “雨柔,你别说了。” 林沐瑶阻止了程雨柔,但她却欲言又止看向陆聿珩。 “聿珩,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陆聿珩看着她。 “那天沈昭宁来医院的时候,我有看到她和宋梨在走廊,提起检查报告的事情,还说什么谢谢,让你后悔什么的……” 林沐瑶低着头,似乎并不是很想说明白。 程雨柔马上意会,“陆总!这摆明了就是沈昭宁的苦情戏! 她是假装生病,为的就是让你抛下沐瑶…… 我说她怎么会提离婚呢?原来是在玩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 陆聿珩没有耐心听程雨柔说下去,她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大步离开了病房。 出了医院,陆聿珩一边打沈昭宁手机,一边直奔中心湖苑。 “喂?” “你在哪里?” 沈昭宁这会儿正在新公司忙前忙后,接电话都没看来电。 “陆聿珩?你又找我干嘛?” 沈昭宁微微不耐烦。 她的态度却正好点燃了陆聿珩压抑的怒火,“我有事问你,现在去找你。” “我现在不在家,也没空,有事回头说吧。” 沈昭宁也不惯着,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陆聿珩再打,她直接静音。 一连打了几十通电话,他都开到了中心湖苑,女人也没再接电话。 陆聿珩握紧方向盘,手掌用力到青筋暴起。 装病?打人?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不由气笑了,向来只有他挂沈昭宁、不接她电话的份儿…… 沈昭宁忙完工作,已经是九点多钟。 她和员工们打过招呼,才独自驱车回家。 路上她看了眼手机,竟发现陆聿珩断断续续给她打了一天的电话。 该不是真有什么急事儿吧? 可除了陆愿的事情,他们之间再不可能有什么急事。 要是陆愿有事,他一定第一时间就说了。 沈昭宁犹豫了下,也没有将电话打回,已经这么晚了,回头再说吧。 为了放松心情,沈昭宁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点小饮料,一边哼着歌回到了家门口。 但灯光亮起时她差点把手里的饮料都丢出去。 “陆、陆聿珩……” 男人斜靠在门上,高大的身躯快赶上门框了,跟个镇宅阎王似得。 周身的气场也森然可怕。 “你该不会,在这里等了我一天吧?” 沈昭宁眼皮跳了跳,不自禁吞咽了下口水。 见到女人没心没肺的样子,陆聿珩嘴角动了动,忍不住先嗤笑了一声。 他的怒气无处安放,连笑都让人头皮发麻。 陆聿珩起身走来,沈昭宁下意识想逃,却还是被他攥住手臂,一把拽到了身前。 第41章 陆聿珩推倒沈昭宁 “陆聿珩,你要干什么?这里是有监控的……” 沈昭宁赶紧开口,可陆聿珩的喉结窜动,视线紧紧盯在她的眉眼。 好似想要将她看穿看透一样。 半晌陆聿珩都没有说话,沈昭宁用力扒着他的手指,“弄痛我了。” “你胃病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忽然,陆聿珩也松了手。 他在门外等了几乎一天,刚刚看到沈昭宁时差点失去理智。 不过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沈昭宁不明白陆聿珩的意思,“你跑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问这个的吧?” 陆聿珩不言,他脸色清冷,在强烈的廊灯照射下,黑眼圈也相当明显。 显得人竟十分憔悴。 总是光鲜亮丽注重外表的男人,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有什么话进来说吧,别扰民。” 沈昭宁绕开陆聿珩,进了家门。 两人到了屋内,陆聿珩一眼就看到被丢在玻璃桌上的检查报告。报告放着,还没拆封。 他立刻拿起来就拆了。 沈昭宁对陆聿珩的行为不满,但也没来得及阻止,如果只是为了个报告,看就看吧。 “放心,我就算婚内病重病死,也不会算在你头上……” “不会因为这个讹你钱的。” 最后一句,沈昭宁小声嘀咕。 看来内疚终归抵不过现实,前几天她花他钱花多了,陆聿珩担心得睡不着觉吧。 “呵,沈昭宁,你确实挺能装的。” 沈昭宁刚换完鞋子,就听见男人讥讽地笑了。 “什么?” 只见陆聿珩将检查报告又丢回了桌上,看她的目光,令人胆寒。 “报告结论显示,你很健康,完全没有胃病。” 陆聿珩的口吻,像是对这个结婚很不满意。 “怎么?我健康还不好吗?” 沈昭宁也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她拿起报告也看了眼。 上面的数据她看不懂,但是底下有医生批注,一切正常,不需吃药。 “什么胃出血住院,既然想离婚,在我面前装病做什么?” 陆聿珩再也按捺不住,这段时间以来沈昭宁种种的怪异行径,终于有了解释。 但此刻她在自己面前仍一脸漫不经心,演技真好。 听到这里,沈昭宁彻底明白了男人的来意。 “我装病骗你?我为什么要装病骗你?” 陆聿珩冷冷道:“这得问你自己。” 沈昭宁笑了,原来人气到无语,真的只想笑。 “好,你说骗你就骗你吧,报告也看到了,陆总请回吧。” 沈昭宁马上下了逐客令。 见女人不再反驳,陆聿珩的脸色更沉。 “你我之间的事情,你不该牵扯到旁人。” “旁人?” “林沐瑶。” 陆聿珩不想跟沈昭宁兜圈子。 见她还在装蒜,他的话也更重了,“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今后再有这样的事,我不保证,还能看在陆愿的面子上。” “等等,我做什么了?” 沈昭宁虽然云里雾里,可还是大概猜出来了。 昨天她刚见过林沐瑶,今天陆聿珩就发了疯地找上门。 原来是告状了。 亏她有一瞬间以为陆聿珩是要见她……真是自作多情。 “林沐瑶还是陆愿的老师,你先是砸了她的家,昨天又将她推下楼梯,这些事情,你不会都忘了?” 陆聿珩的话让沈昭宁满脸诧异。 但只片刻,她笑得更大声了,“林沐瑶的家被砸了?她还被推下楼梯了?那她好惨啊。” “沈昭宁!”女人癫狂的样子彻底激怒陆聿珩。 他来见她之前,本还想维持一点体面。 “这些都是林沐瑶告诉你的吗?证据呢?” 沈昭宁完全不惧怕陆聿珩的怒火。 或许以前她是在他面前乖巧惯了,但只是因为她爱他。 她从来没有像是别人那样怕过陆聿珩。 在她眼中,陆聿珩就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而已。 “除了你没有别人。” 陆聿珩走近沈昭宁,似乎女人的模样实在让他抓狂,他僵着手掌,缓缓扣住她后脑勺的发,将她一点点按到自己面前。 “你昨天在电梯间和她争吵,之后她就粉碎性骨折了,你再恨我,也不该将怒火发泄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身上。你是陆愿的妈妈,让陆愿知道了,她也会厌恶你。” 陆聿珩一字一句,满是冰冷刀刃,也直戳沈昭宁心底弱处。 沈昭宁的笑容果然凝固,确实,她还是低估了陆聿珩诛心的能力。 林沐瑶手无缚鸡之力?陆愿厌恶她? 那么她多年来为他一步步变强究竟算什么? 她拼尽全力保护陆愿又算得了什么? 沈昭宁强忍着眼泪,嘴角又扬了扬,“这些都是林沐瑶告诉你的?我都要离婚了,她还想挑拨我们的关系,有必要吗?” 之前沈昭宁确实也以为林沐瑶柔弱。 只当她是因为爱情而枉顾底线的小女人。 毕竟她能让陆聿珩死心塌地,陆愿也喜欢她,总不至于坏到哪里去? 但昨天一见,沈昭宁才看清楚,这女人很不简单。 “我自己会判断。”陆聿珩道,“沐瑶不希望伤害你,所以也不让我跟你算账。” “算账?为了你心爱的女人,你要怎么跟我算账?” 沈昭宁仰头,不用陆聿珩掐着她。 她仰头盯着男人那噙满冷光泛着一丝血红的眼底,忽然很好奇他能无情到什么地步。 “你不会想知道。”陆聿珩被沈昭宁看得心神不宁,他声音只能更冷,更切齿。 “陆聿珩,如果我说我没做过这些事情,你信吗?” 沈昭宁忽然又问。 陆聿珩不假思索,“不是你,她难道会自己摔下楼梯?” 沈昭宁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她就知道自己是多余一说,可人总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吧。 “行,都是我做的,你满意了?” 马上,她朝着陆聿珩莞尔一笑,只是眼里的泪光却无法掩藏。 陆聿珩看着她的模样,一时间不知为何,心口刺痛。 “这么多年,你在我面前装得很好。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心狠手辣。” “你根本不配当陆愿的妈妈。” 沈昭宁点头,陆聿珩的话她照单全收。 “我就是心狠手辣,我就是不择手段。” “所以我能请你跟我赶紧签字离婚吗?因为我恨你们,如果你还不能带着林沐瑶从我眼前彻底消失,我保不准还会找她麻烦,这次是摔骨折,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你敢!” 沈昭宁话没说完,陆聿珩一把掐住了她的脸。 他手劲儿用得狠,一下疼得沈昭宁全身颤抖。 她眼眶里含着的泪也生理性地落了下来。 滴在陆聿珩青筋暴起的手背。 泪滴滚烫,让他也有刹那迟疑。 “你看我敢不敢……” 沈昭声道,每一个字也同样用力和倔强。 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却发着狠。 陆聿珩心里五味杂陈,面对沈昭宁,他头一次这般无可奈何,手足无措。 可是想到林沐瑶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想到自己身上还装着着她父亲的心脏,对沈昭宁这个本就只是无关紧要的妻子,还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他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心软? 这不符合他的原则! 陆聿珩猛地推开沈昭宁,他气血冲脑,也没了克制,这一推力道相当大,沈昭宁没能站住,直接撞在了沙发椅上,摔了到了地上。 动静声巨大,沈昭宁显然摔得不轻,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回过神来,陆聿珩本能地想去扶她,可情绪仍在,他强行控制住了。 再开口,陆聿珩几乎是逼着自己用最具胁迫性的词汇, “如果她再出事,不光警方会追究你的责任,我也不会饶了你。” 正因为他也质疑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一步,所以他才更要这样警告她。 他不能再让林沐瑶出事。 也不能让沈昭宁这么肆无忌惮闹下去。 “……” 但陆聿珩的话无人回应。 沈昭宁蜷缩在地上,似乎受伤一般,半天都没抬起头来。 陆聿珩这一推,让她的腰腹被撞到,疼痛伴随着反胃恶心一起卷袭了全身。 她一下就没了力气。 但沈昭宁要脸,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被陆聿珩看到她的狼狈。 陆聿珩注意到不对,他还是过去察看起沈昭宁,“只是碰了一下沙发,你不至于?” 男人想抓她的胳膊,沈昭宁连忙避开,她呼吸很急,声音也哑了,“你滚。” “沈昭宁,你又想装可怜吗?” 陆聿珩注意到女人按在小腹的手。 她避开他,头发披散看不到脸色,只是身上微微战栗的反应却那么真实。 一时间,陆聿珩忽然有些自我怀疑。 可想起检查报告,她身体分明一点问题也没有。 也是,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沈昭宁都不曾有过半点病态,怎么会就在离婚关头,突然病了? 沈昭宁疼得说不出话来,陆聿珩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去医院,再检查一次。” “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沈昭宁撑着开口,她拼命地要下来,走到门口时,陆聿珩怕她摔下来,还是松了手。 她马上扶着墙,站直了身子。 剧烈的疼痛暂时过去,沈昭宁此时看上去也正常了不少。 “我确实一点事都没有,你说得很对。既然这样,也不用等项目结束,早点办手续吧。” 第42章 原来被人关心是这种滋味 看沈昭宁认了,陆聿珩心里有种剧烈的失落感。 但只有短短一瞬,他便神色如常。 “好,我闲了,会让周宇通知你。” 陆聿珩说完也没再停留。 冷冷的关门声后,房间彻底归于寂静。 沈昭宁失了力,身子再次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深夜,谢怀洲被一通电话吵醒。 “喂?” 他伸手摸到手机,可接听后那头却只有轻微的喘息声。 谢怀洲迅速清醒过来,“沈昭宁?” 看到来电,他马上起了身。 “哥……”许久,话筒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但声音很小。 沈昭宁似乎很难受,“我好像有点发烧……” “别挂电话。我马上过去。” 不等沈昭宁说完,谢怀洲已经披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匆匆出了门。 他了解,沈昭宁不是个会随便麻烦人的人,这么晚她打来电话,情况一定严重。 为了稳妥起见,谢怀洲一边驱车赶往沈昭宁那儿,一边还联系了医生上门。 如果沈昭宁想去医院,就不会是打给自己。 谢怀洲车速飚得飞快,一到沈昭宁家,也顾不得敲门,直接解锁而入。 玄关内女人的包包和东西散落在地,卧室也没有人影。 谢怀洲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浴室有水声,他马上大步而去,竟忘了避讳—— 浴室内,沈昭宁穿着单薄的衬衣躺在浴缸内。 开着的水龙头还在流水,浴缸水已经满溢出来,流了一地。 女人长发全湿,脸色苍白地枕着靠在外侧的手臂,她修长的四肢在水中蜷缩,白得泛着光,就像精致且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让人害怕。 “沈昭宁!” 谢怀洲心上一震,叫着她的名字,迅速将她从浴缸里抱了出来就往卧室冲去。 好在女人身上没有伤处,只是烫得出奇。 谢怀洲用被子将她包裹严实,打开暖风,简单把她身上擦拭干净后,又找来体温计给她量体温。 他折腾半天,沈昭宁也醒转过来,看到是谢怀洲后,她喃喃叫了他一声,“哥……” “还难受吗?哪里难受?” 谢怀洲顾不上其他,只在她耳旁迅速询问。 沈昭宁本能地摇摇头,其实她浑身都很不舒服。 可是她习惯了,有人这样问她的时候,她总是会条件反射地说没事。 “胃疼吗?怎么突然发烧的……” 谢怀洲并不在意她的举动,他细心地观察到女人捂着小腹。 但沈昭宁此时意识涣散,已经无法做出更多的回应。 只是谢怀洲来了,她便没有刚刚那么害怕了。 刚才她浑身滚烫,意识飘忽,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沈昭宁不想自己去一个人去医院,也不想再被陆聿珩看到狼狈的样子。 免得她就算死了,还要被他说是装可怜。 幸好,幸好她还有一个家人。 谢怀洲是她的哥哥。 如果她要死了,麻烦一下他应该也不过分吧? 沈昭宁的视线消失前,又看到了谢怀洲的身影。 男人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坚实健壮的手臂就这么抱住了她。 他身上,好暖…… 沈昭宁高烧不退一直喊冷,谢怀洲便抱着她,直到沈昭宁睡去。 很快,医生也到了。 简单检查过后,医生初步判断是急性胃炎引发的高烧,给她挂了水。 等沈昭宁状况稳定下来,谢怀洲才亲自送医生离开。 临走时,他又询问了医生半天,得知沈昭宁这种突发性急病,一般都和外界因素相关。 简单来说,要么是外力,要么是过强的情绪刺激。 但沈昭宁身上没有外伤。 送走医生后,谢怀洲看着沈昭宁挂水,在她床边的座椅上守了一夜。 天微亮时,沈昭宁才醒了过来。 她只觉身上酸痛难耐,手臂动了动,只见手背上贴着医药胶带,床边放了两个空了的药瓶。 再一抬头,谢怀洲高大的身子就在不远处坐着。 他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手腕抵着头,发丝有些凌乱地落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似乎就这么睡着了。 沈昭宁想起昨晚的事,她记得自己是高烧迷糊了,给谢怀洲打了电话。 之后的事就没了印象…… 谢怀洲是一直守了自己一晚上? 沈昭宁缓慢下床,不想惊动对方,可她刚走没两步,谢怀洲就醒了。 “怎么样,好点没有?” 谢怀洲的声音低沉轻哑。 他身子坐正,随后起身,看上去略显疲惫。 “哥,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我……” 沈昭宁有些尴尬。 虽然说是一家人吧,总归也才认识没多久。 这么大半夜把人家叫来,确实有点大题小做了。 但她话没说完,谢怀洲的手已经覆在了额头。 “烧退了。”谢怀洲松了口气,“昨晚你很吓人,下次不舒服早点给我打电话,别拖这么久。” “你不生气?”沈昭宁怔了怔。 谢怀洲淡淡盯着她的脸,“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昭宁舔了舔嘴唇,像是犯错的小孩子,“因为你半夜被吵醒,我只是发烧而已……” “你在乱说什么,你发烧都烧晕了,你有病一向都这么硬抗?” 谢怀洲蹙眉,对沈昭宁的反应有点无语。 “我……”沈昭宁哑口无言,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所以抵抗力还行,也不常生病。 “下次不许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谢怀洲说着,给她披上一件外套,转身又拿来医生开的各种小药片。 “先把这些吃了。” 沈昭宁很听话,连问都没问就乖乖吃了。 喝完水的时候她鼻子忽然有些酸,眼眶也有点热热的。 沈昭宁不敢抬头,怕自己哭出来。 可谢怀洲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谁又欺负你了吗?” 沈昭宁摇摇头,“没有。” “是你的那个朋友?还是……又是陆聿珩?” 谢怀洲的眉头越来越重,见沈昭宁说不出话来,他大步就往出走,似乎是要去给她讨个说法。 “哥。” 沈昭宁马上拉住了他的手。 “他们欺负不了我……我只是很感动。” “像我这样的人,也会被人这么关心。” 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孤独也好,坚强也好,能干也好。 她总是一个人在很努力地生活着。 就算没有人理会也完全不会觉得痛。 可奇怪的是,一旦有人问了句痛不痛?她才从头到脚都好似碎了一样地痛起来。 沈昭宁的话让谢怀洲心都拧了起来。 他牙关咬了咬,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中午吃过饭后,沈昭宁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她本想去公司看看,但谢怀洲坚持让她多休息。 他甚至自己就坐在外面,让沈昭宁在卧室吃药睡觉。 沈昭宁拗不过谢怀洲,也只能休息。 果然,浑浑噩噩睡了一天后,她从身体到精神都舒服了不少。 到了晚上,沈昭宁叫了附近一家粥店的外卖,跟谢怀洲一起吃晚饭。 但她吃得津津有味,谢怀洲却只心不在焉地搅动勺子。 沈昭宁怕谢怀洲不爱喝粥,还特意点了些健身轻食,可男人也没动筷子。 “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坦白。” 沈昭宁正想开口询问谢怀洲,他倒是先开口了。 这么郑重的开场,一下就让沈昭宁严肃起来,她咣当放了勺子。 “什么事情?” 谢怀洲低着头,声音微沉,“林沐瑶的家,是我让人砸的。” “是你?”沈昭宁很诧异。 沈昭宁休息的时候,谢怀洲也收到了一些消息。 他猜到沈昭宁突然生病,很可能跟陆聿珩有关,一查果不其然。 林沐瑶住院了,陆聿珩昨天就来找过沈昭宁。 根据沈昭宁今天的所说,陆聿珩也怀疑她伤了林沐瑶。 沈昭宁是无辜的,但谢怀洲不是。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闹大,影响到沈昭宁在谢家的脸面,以他的行事风格,应该做得更绝对一点。 这种小打小闹,他压根没放心上,当然也不会跟沈昭宁提。 “对不起,是我擅自做主。如果你需要我去跟陆聿珩解释……” “不用。” 沈昭宁声音一沉。 谢怀洲以为沈昭宁会很生气,没想下一刻她只道, “谢谢哥。你为我出气,我还让你担心了。” 谢怀洲迟疑,“我令陆聿珩误会你,你不气我?” 沈昭宁眼底含了几分笑意,“陆聿珩没有哥你重要,正好他同意早点签字,误会就误会吧,有什么好气的。” “……” 看着沈昭宁满是轻松的样子,谢怀洲却如鲠在喉。 就算她能受陆聿珩的委屈,可他看不得。 * 一周后,林沐瑶办了出院,开始回家休养。 为了帮林沐瑶接风洗尘,程雨柔亲自买菜下厨,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陆聿珩这几天公司事情忙,几乎没怎么来看林沐瑶,今天林沐瑶特意先邀请了冯婷和陆愿到家里来,才给男人打去电话。 听到女儿在电话里要自己来吃饭,陆聿珩也只能答应。 众人聚在一起,真像是一家人。 饭桌上,冯婷也被程雨柔和林沐瑶哄得很开心,也不由感叹,“沐瑶,你说说,要是当初你不出国,现在我们也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听到这话,陆聿珩冷冷看了冯婷一眼。 冯婷像想到什么,马上抿紧了唇。 林沐瑶忽然举杯,“我爱陆愿,也喜欢您,我们本来就亲如一家。” 冯婷立刻和她碰杯,嘴角笑得合不拢。 陆愿小小的杯子却没拿起来,直到林沐瑶专门递到她面前,她才放下了筷子,碰了杯。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沐瑶总觉得她住院这些天来,陆愿和她没有从前那么亲近了。 但陆聿珩在旁,林沐瑶也没机会和陆愿沟通。 就在此时,程雨柔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 第43章 欺负沈昭宁的人,他来一一奉还 “沐瑶,我被开除了……” 程雨柔神情相当难看地望向林沐瑶,林沐瑶也怔住,“这怎么可能?” 林沐瑶和程雨柔公司老总关系很好,程雨柔是被她推荐入职的。 就算要开除程雨柔,也得先跟她招呼一声。 何况最近她受伤,程雨柔在旁照顾,她也跟对方公司打了招呼。 那老总为了表示关心,还特意给了程雨柔半个月的全薪休假…… “你看看。” 程雨柔将手机拿给林沐瑶。 短信里面就是一条解除雇佣关系的通知,并且理由还是程雨柔无辜旷工。 因为程雨柔是带薪假,流程走了特批。现在怎么成了旷工? “一定是搞错了。” 林沐瑶马上拿出手机,帮程雨柔打去了一通电话。 但电话接通,她还怎么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林沐瑶的表情一变再变,最终没有多久,只能悻悻挂断了电话。 “沐瑶……” 此时不仅仅是程雨柔,冯婷的目光也瞧了过来。 只有陆聿珩还在不动声色地吃饭,陆愿好奇的小眼光也来回飘忽。 “公司说,有监察部门对此流程有异,所以恰好你倒霉……这事儿挺大的,辞退最多给你争取一些赔偿。” “什么?” 林沐瑶的话让程雨柔直接站了起来。 她会请假,都是为了林沐瑶啊! “你也别太担心了,如果这份工作不行,我再想办法帮你介绍新的。” 林沐瑶怕程雨柔在冯婷和陆聿珩面前失态,赶紧安抚她。 可程雨柔彻底慌了,这顿饭她也吃不下去了。 自己还背着沈昭宁花的信用卡呢,要是没了工作,她怎么办? 但陆家面前,程雨柔只能忍着,默默幽怨地看着林沐瑶。 林沐瑶也不敢吱声,要让陆聿珩和冯婷觉得她对朋友不管不顾,很损形象。 冯婷也很精明,赶紧给陆愿夹菜吃饭。 她可不希望被缠上事。 尤其是程雨柔这样,以为靠着林沐瑶就能攀关系的穷人。 但饭还没吃完,林沐瑶这边又接到了谢铭的电话。 谢铭和陆聿珩的合作谈得差不多了,这一两天就打算签约。 这时候打来电话,林沐瑶还以为是找陆聿珩的,可接了以后,脸色再次难看。 她没敢多说,挂了电话,更迟迟不知如何跟陆聿珩开口。 谢铭居然告诉她,要取消和陆氏的合作。 原因是因为公司变动,自己权限也被收回去了,合作需要重新评定。 毕竟是林沐瑶介绍的生意,谢铭选择先跟她说一声。 众人各怀心事,这顿饭,很快就陷入了沉默。 吃完饭后,陆聿珩这边也来了个电话。 男人转身去了远处接听,一去便是很长时间。 陆愿吃晚饭后很快就犯困了,冯婷便先带她回去了。 人一走,程雨柔赶紧拉着林沐瑶不放,“沐瑶,你得帮帮我,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么好的工作啊!” 可林沐瑶心思都在陆聿珩那儿,被烦极了,只能将她一把推到了门外。 “雨柔,你先回去,你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今天太晚了,急也没用。” 程雨柔再说什么,林沐瑶都不想听了,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反正程雨柔和沈昭宁关系也断了,她对自己也没多大的用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陆聿珩和谢家合作的事。 林沐瑶去找陆聿珩,男人的电话也结束了,但对方却没有停留的意思,直接拿了外套就要走。 “聿珩,谢家的事情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问题。” 显然,陆聿珩已经知道了消息。 “谢铭虽然现在不好经手,但合作还是可以再让他帮忙的……” “合作讲究契机,如果不成,也是天意。” 陆聿珩并没有强求的意思,谢家和他们的差距很大,他早就知道不可能一帆风顺。 刚刚谢铭的电话打过来,他也有所预感。 两人也没说太久,让陆聿珩耽误了半天时间的,是另外一通电话。 林沐瑶那天家里被砸,并不是沈昭宁。 之前陆聿珩没能查出结果,线索就好像被人刻意隐藏一般,但如今警方那儿突然有了消息。 砸林沐瑶家的人落网了,据供述,他们想找的是另一栋楼同户的人。 所以再次行动的时候,就被警方抓了个现行。 陆聿珩也将事情转述给了林沐瑶。 林沐瑶满脸无语,“砸错了?这怎么可能?” “是很倒霉。”陆聿珩淡淡道,“但,不是她。” “……” 陆聿珩得到结论后,第一个想起的又是沈昭宁。 林沐瑶一时无言,片刻才又道,“之前你怎么查都查不到线索,怎么你才找过沈昭宁后,警方就有了结果?” “聿珩,你不觉得,这事儿太巧了吗?” 陆聿珩淡淡道:“是巧。不过沈昭宁没有那么大能耐,做得让警方都看不出破绽。” “……”林沐瑶被噎住。 陆聿珩的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腿上,神情里似有一丝审视。 林沐瑶马上反应过来,“聿珩,你该不会……在怀疑我吧?” “就算砸家的事情不是她做的,可是我一直生怕和她起冲突,我难道会主动招惹她,把自己伤成这样吗?” 陆聿珩没有接话,半晌,他轻轻按了一下林沐瑶的肩膀。 “早点休息。” “聿珩。” 林沐瑶还想说些什么,可男人没给她机会,已经大步离去。 陆聿珩并不觉得林沐瑶会陷害沈昭宁。 她是老师的女儿,为他牺牲了自己人生,如今回国,只是想找陆家庇护。 这种时候,林沐瑶跟沈昭宁冲突,无异于让自己更难。 只是…… 事情未有结论前,林沐瑶就多次提及沈昭宁,以及在他为沈昭宁澄清后的反应,都让他觉得不适。 陆聿珩又想起沈昭宁认下一切的模样。 “陆聿珩,如果我说我没做过这些事情,你信吗?” 其实昨天他在气头上,沈昭宁就算解释,他也不会信。 …… 陆聿珩心绪不宁,车子开了很久,才发觉自己竟然到了中心湖苑。 他将车子停在沈昭宁楼下,看到她卧室的灯亮着。 陆聿珩拿着手机,反复摩挲了许久,还是拨通了电话。 但直到电话断掉对方都没接听。 陆聿珩刚要下车,就看到楼上的灯关了。 他回去的路上,才收到沈昭宁迟来的短信。 “有空了吗?什么时候办手续?” 陆聿珩本想不回,可顿了顿,还是打了一行字发送。 沈昭宁看到消息后,眼底一抹冷色。 ……… 两天后,沈昭宁接到了谢怀洲的电话,要她明晚回谢家参加家宴。 谢陈元已经安排好了,这次谢家家族晚宴,不但将谢家一大家子几乎都聚集起来,还将业内跟谢家有关的商界大佬也邀请了不少,为内部成员正式引荐沈昭宁。 谢晋父亲、谢家老爷子谢子峰为了见见孙女,也从国外中断休养赶回。 这次晚宴,可谓相当隆重。 刚好,沈昭宁的新公司也准备差不多了,她还可以带上自己的新品牌一起出席。 谢陈元这安排一举双得,的确周到。 谢怀洲知道沈昭宁会很紧张,提前给她打了强心剂。 “放心,毕竟是家宴,没有记者和外人,你的身份在继承遗产之前,都会被保护得很好。” 身份是会保护的很好,只是顶着千亿继承人身份回谢家,沈昭宁的生活就不会平静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有你和谢陈元在,他们不能真吃了我。” 沈昭宁知道谢怀洲的意思,她语作轻松,也当是给自己打气了。 下午,沈昭宁将公司的事情过完,便去商场挑衣服了。 谢怀洲已经给她预选好了几套品牌高定,她只要去挑一套就行。 沈昭宁试衣服的时候,冯婷的电话打了进来,服务生迅速帮沈昭宁接听后递上: “沈昭宁,这么多天了,你还没闹完吗?居然把愿愿丢下不管,我看你是不想过这好日子了!” 冯婷怨气满载的声音猝不及防入耳,沈昭宁顿时没了好心情。 她本想直接挂了,可听到冯婷这话,还是接下了手机。 “没错,我是不想过了,陆聿珩没跟你说吗?我提离婚了。” 冯婷一向讨厌她,她说不定能让陆聿珩早点签字。 “离婚?”冯婷愣了愣,马上笑出声来,“沈昭宁,你威胁谁呢?就你?你真以为你离开陆家还能过这么好的日子?” “我告诉你,愿愿就算没有你,也有多地数不清的优秀女人,争着当她妈妈!” 冯婷说完,先一步就挂了电话。 她当然不觉得沈昭宁会想离婚,她就是被林沐瑶刺激了,想借题发挥威胁一下他们。 但没了沈昭宁,林沐瑶做她媳妇儿不是更好?这女人,还真可笑! 被冯婷一打搅,沈昭宁也没了选衣服的心情。 但冯婷说得没错,她这些天事情不断,完全没有再和陆愿联系。 她看了看女儿的朋友圈,只有几张幼儿园画的画。 陆愿之前头上的伤,也不知道好全了没有。 沈昭宁终究还是想念女儿了,她给陆愿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有人接。 这时间也差不多快到幼儿园放学,沈昭宁便直接驱车过去了,想着今天见女儿一面。 可沈昭宁没想到,她买了一堆女儿爱吃的东西,刚走到班级门口,就看到林沐瑶拄着拐杖,和愿愿一起,在跟老师聊天。 她们身旁围满了小朋友,似乎在讨论什么开心事,嬉闹声不断。 “愿愿,你妈妈画画这么好看,亲子绘画大赛的第一名一定非你莫属啦!” 有小朋友大声地说着,随即又假意哭嚎起来。 幼儿园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亲子活动报名,这次的活动主题正是绘画比赛。 陆愿上的幼儿园是贵族幼儿园,非常有钱,大奖是价值百万的限量款的儿童跑车,和一整套奢侈品画具。 本来大家都很期待,可陆愿的妈妈林沐瑶是漫画大师,这也太让人泄气了! “也不一定呢。” 第44章 怎么能叫哥呢?难道不知道他…… 陆愿声音传来,她昂头看向林沐瑶,话虽然谦虚,口吻里都是骄傲。 看到这一幕的沈昭宁,攥着购物袋的手紧了紧,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 陆愿想要林沐瑶这个母亲,林沐瑶也想当个好妈妈,那她还何必自讨没趣? 沈昭宁快步一直往前走,直到了走廊尽头,才发现走反了方向。 亲子活动大赛的宣传贴满了整个走廊。 此刻每个教室门口都在报名,家长带着孩子,热闹不已。 但有个教室外,格格不入地站着一道孤零零的小影子,没有家长陪同。 沈昭宁一眼看去,竟是她熟悉的面孔。 “许君君?” 她叫了一声小女孩儿的名字,对方也回过头来,看到了她。 看到和陆辰相似的小脸,沈昭宁总是忍不住柔肠百转。 她马上蹲下身子,将自己给陆愿买的东西递给了许君君,“阿姨这里有好多好吃的,送给你。” 许君君记得沈昭宁,在医院的时候,她送的熊猫玩具很可爱。 “谢谢阿姨,但我不能要。妈妈,不让。” 许君君盯着袋子里面各种各样的糖果和零食,微微舔了下嘴唇。 她也不像是上次对沈昭宁一样防备,声音低低的,也软软的。 “没关系的,这只是一点小东西,阿姨跟你妈妈说。对了,你妈妈在哪里呀?” 沈昭宁四下看了一圈,都没看到许君君的妈妈。 许君君道:“我妈妈不在。” 沈昭宁:“她还没来接你?” 许君君摇头,“我住宿,周末妈妈才来。” 沈昭宁有些诧异,在幼儿园住宿的小孩子不多,尤其许君君这样看上去很敏感的小孩子。 之前在医院她见许妈妈很担心许君君,还以为她一定随时守在许君君身边。 “没事,你拿着吧,阿姨不会告诉你妈妈的。” 沈昭宁转变了说辞,她跟许君君比了悄悄的手势,许君君眼底也没有再拒绝。 许君君确实很馋沈昭宁袋子里的零食,平常总看别的小朋友吃,她从来没有机会吃。 沈昭宁揉了揉许君君的小脸,起身就准备走了,许君君却拉住了她衣角。 “怎么了?” 许君君的目光盯着旁边正报名活动的地方,但片晌她欲言又止,松开了沈昭宁,摇了摇头。 “你也想参加活动吗?”沈昭宁看出许君君的心思,有点不解,“你妈妈不能跟你一起参加吗?” 许君君低声,“妈妈不会跟我参加活动的。” 沈昭宁也没多想,“你很想参加这个活动吗?” 许君君看沈昭宁的目光有些期待,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马上摇了摇头。 沈昭宁看了眼活动时间,是这周末,她刚好也没什么安排。 “阿姨可以陪你参加活动,但是不保证一定能拿奖哦。” 许君君的眼底亮了起来,“真的?” “嗯。”沈昭宁笑笑。 许君君一下激动的脸颊都红了,她马上抱住了沈昭宁的大腿。 “谢谢阿姨!” 见许君君这么开心,沈昭宁二话不说就带她报了名,报名后,沈昭宁将自己的电话也写给了许君君。 许君君看起来腼腆,实际上却很粘人,沈昭宁要走时,她依依不舍地跟了很久。 直到老师过来,才将许君君带了回去。 大概许君君跟陆辰太像,看她时,沈昭宁总是觉得心疼。 好像她也跟陆辰一样的可怜似的…… * 谢家晚宴当天,林沐瑶收到了谢铭的邀请。 跟陆氏的合作没成,谢铭对林沐瑶很过意不去。 记起林沐瑶之前提过,想认识谢家那位神秘千金,谢铭便将自己女伴的位置留了出来。 不过谢铭并非主家,位居外席,要见那位千金,得等晚宴过后了。 林沐瑶当然不介意等待,为了让谢铭引荐自己给那位千金,她专门准备了一套自己的画作,和一套按画作主题定制的珠宝,当作见面礼。 那天在展会,对方很轻松就帮陆愿解了围。 这谢家千金对绘画和设计很在行,而林沐瑶这方面也是出类拔萃的。 两人有共同语言,应该不难成朋友。 冤家宜解不宜结。 如果认识了谢家千金,不但能帮陆聿珩,她也算真的靠上谢家这棵大树了。 夜,深。 谢家千平的别墅老宅内灯火通明。 外花园摆满长席,宾客络绎不绝,谢铭带着林沐瑶入场后,就忙着去和许多熟人招呼了。 林沐瑶只能一边吃些东西,一边随处逛逛。 她望向远处古城堡般威严偌大的主宅,尽管见惯了豪门,还是被谢家的奢豪深深震撼。 谢家千金,还真是好命啊。 与此同时,家宴厅内,人也早已坐满。 总共五个大桌,谢家六十余人尽数都在。 谢陈元同沈昭宁都坐在第一桌,他旁边的上位是老爷子谢子峰的,他还未到。 沈昭宁对面坐的,是谢晋的两个弟弟,一个姐姐,沈昭宁的叔叔和姑姑,以及他们的子女。 谢陈元已经简单介绍过了,对方面上都很客气,只是盯着沈昭宁的目光,完全不像是看家人,而像是防备外来者般,充满了审视。 沈昭宁被盯得很不自在,想找谢怀洲说说话,却见谢怀洲也同样拘谨,只低头端端坐着。 突然,桌上一杯果汁被打翻,刚好泼在了谢怀洲身上。 谢怀洲立即起身,大腿还是全部淋湿了。 “哥。”沈昭宁赶紧也起身,拿了纸巾帮他一起擦拭。 可没想到却听噗嗤一声,有人笑了起来。 “小侄女,你刚刚叫怀洲什么呀?” 开口说话的,是沈昭宁的姑姑谢清清,打翻饮料的,正是她十七岁的儿子。 他儿子低头在玩游戏机,打翻水杯后仍旧头也不抬。 沈昭宁不明所以,“谢怀洲比我大,我叫他哥,有什么不对吗?” “倒是没有不对,只是吧……”谢清清有些玩味地瞥了眼谢怀洲,“怀洲应该不习惯吧。” 谢陈元的脸色一沉,“怀洲有什么不习惯的?他是我儿子,和你们的孩子一样。” “大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什么叫一样?血缘也能一样吗?” 谢清清话说得有些故意,其他人都像是没听见,自顾自的不是看手机,就是拿起杯子喝水。 只有谢清清打游戏输了的儿子,一下暴躁起来。 他将游戏机往桌上一摔,朝谢怀洲大声道:“都是你这个杂种,坐在我旁边犯晦气,害我一直输!” “……” 突如其来的吵嚷,让整个宴厅都寂静了几秒。 沈昭宁震惊的瞳孔都骤然放大了。 但很快一切就恢复如常,竟然没有人为谢怀洲说上一句话,就连谢陈元都只是脸色异常难看,猛然拍了下桌子。 谢清清只能赶紧意思一下地拍了儿子,“别口无遮拦的。” 谢怀洲和沈昭宁对视,迅速又将视线收起,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擦了几下身上,就匆匆离开了。 沈昭宁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窘迫,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想跟着谢怀洲一起走,却被谢陈元猛地拉住。 “让他自己去处理下。” 谢陈元的声音相当冷淡。 沈昭宁再也憋不住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姑姑,是您儿子先撒了果汁,现在还骂人,他不应该道歉吗?” “你懂什么?我说的又没错!” 谢清清的儿子冷哼一声,对沈昭宁翻了个白眼。 谢清清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轻吸了口气,才笑着看向沈昭宁。 “小侄女,你刚回家来,好像还不清楚谢怀洲的身份吧。” “这桌上在坐的都是你的家人,唯独这个谢怀洲……可不是。” 谢清清又看向谢陈元,“大哥,你怎么也不跟小侄女说清楚啊。” “有什么好说的,养子难道就不是儿子吗?” 谢陈元沉声。 沈昭宁刚刚其实也猜到了,只是她太震惊,迟迟都没回过味儿来。 怪不得谢怀洲跟谢陈元不像…… 怪不得,谢怀洲身上总是透着一种谨慎和。 “道理是这样,可谢怀洲是为什么被收养,您应该清楚,他本来就是奴仆之子啊,不是您好心,他现在也就该伺候我们不是吗?” 谢清清轻描淡写地说着,又马上朝着沈昭宁一脸歉疚, “小侄女,姑姑也不是故意让你不舒服……只是,你毕竟是二哥的女儿,很可能还是这个家将来的继承人,你这一声哥,可不能乱叫的。” 沈昭宁看了谢清清一会儿,也嗤鼻笑出了声。 随即,她直接拿起面前的果汁,扬手一泼,也泼在了谢清清儿子身上。 “你干什么啊!” 谢清清儿子马上跳脚,谢清清也站了上前,变了脸色,“小侄女,你这是做什么?” “既然不愿意道歉,那我帮我哥还一下,这样就两清了。” 沈昭宁也含着笑说。 “你……” 就在此时,宴厅雅雀,有脚步声缓缓而来,谢陈元马上起身,是老爷子谢子峰到了。 谢子峰恰巧看到沈昭宁和谢清清争执,脸色并不太好,直到入席,他都没有吭声。 谢清清心里有点紧张,也顾不上跟沈昭宁计较。 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老爷子,但谢子峰只看向了沈昭宁。 “你就是谢晋的女儿。” 沈昭宁点头,朝他微微躬身。 谢老爷子精气神十分好,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个八十多高龄的老人。 对沈昭宁来说,他让人相当有距离感,一点都不慈祥。 “你该叫我一声爷爷。” 谢子峰盯了沈昭宁一会儿,眼底总算有了些笑意。 沈昭宁长得和谢晋确有相似,一身火红色的晚礼服,明艳美丽,很有气质。 “爷爷。”沈昭宁顿了下,才叫出口。 听到这一声称呼,谢子峰很满意,他让所有人坐下,直接就开了席。 可沈昭宁却没有坐下,因为谢怀洲还没回来。 “爷爷,我有点事,想先出去一下。” “昭宁……” 谢陈元想拦沈昭宁,但沈昭宁说完后,就径直离开了。 沈昭宁很担心谢怀洲,她一路快步出了宴厅,走到了花园走廊。 而她的身影,正好被坐在一旁休息的林沐瑶看见了。 第45章 我也不会抛下你 沈昭宁? 林沐瑶以为自己是眼花了,马上起身跟了过去,可她还没有追上,对方就已经进了主宅。 她也被门口的保安和侍从拦下。 “这位小姐,这边不能进。” 林沐瑶回神,她刚刚明明就看到了沈昭宁。 如果说她也在这里,为什么她能进去,但自己却不能? “我是来找人的,刚刚进去的人是我朋友。” 林沐瑶马上说道。 侍从朝着她说的方向看了眼,恭敬又道,“这边都是有主家邀请的贵宾,如果是您的朋友,麻烦您让她出来接一下吧。” “……” 贵宾?沈昭宁怎么会是谢家的贵宾? 就算她能来这里,应该也是跟着有头有脸的商界精英,但陆氏都没能收到邀请,她跟谁来? 林沐瑶满腹疑惑,回眸扫了扫外面的宾客,大多都有女伴。 难不成是她看花眼了? 女人的脸虽然和沈昭宁很像很像,可气质和打扮都完全不同。 沈昭宁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谢怀洲,只能给他打去电话。 “你怎么也出来了。” 但电话还没接通,谢怀洲的声音就先从背后传了出来。 沈昭宁连忙收起手机,男人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华丽的水晶灯照耀在他错落有致的五官上,如同将他的英俊和挺拔描摹到了极致。 只是再矜贵斐然的外表,也掩不住他眉宇间潜藏的孤寂。 “我。”沈昭宁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她担心谢怀洲,但又怕自己的担心,让他突兀和不适。 “都开席了,我是看你太慢了,怕你有什么状况。” “这是谢家,我还会迷路不成?” 谢怀洲浅浅扬唇,说完便带着沈昭宁往宴厅而去。 沈昭宁也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宴厅门口,谢怀洲却又站住。 “对了,我之前没告诉你,谢家的人都不喜欢我。以后在谢家,你还是不要跟我走得太近,也不要叫我哥了。” 谢怀洲没有回头,他声音淡淡,声色温和,完全是为她着想,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可这些听在沈昭宁耳朵里,格外的难受。 “为什么他们不喜欢你,我就不能跟你走得近了?而且你就是我哥,我为什么不能叫?” 沈昭宁置气开口。 谢怀洲身子僵了一下,似是很意外她的反应。 “他们说的,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沈昭宁上前一步,昂首瞧向谢怀洲的深邃的瞳眸,“但你就是我哥,是我的家人。” “……” 看着沈昭宁美若星辰的双目里满含坚定,谢怀洲的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 他唇角翕动,半晌无言。 忽然,他笑了一下,略显嘲弄的低声,“我只是谢陈元名义上的养子。” “谢家那些人本就对遗产虎视眈眈,你要再跟他们不合,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让自己为难。” “我不为难。” 谢怀洲刚说完,沈昭宁就干脆地开口。 “你不是不相干的人,我都说过了,你是我的家人。” 沈昭宁一时激动,她捏住了谢怀洲的手臂,微微用力。 “我虽然是谢晋的女儿,但有血缘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被抛弃?这些天都是你照顾我,让我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我本来就没父母,也不信奉血缘,我只相信我自己的感受。” “沈昭宁……” 谢怀洲一时动容,他眼底干涩,马上避开了她的目光,“你不要意气用事,辜负了我父亲。” “我很理智。”沈昭宁笑了笑,声音轻了几分,“你对我那么好,我不能接受自己在你需要关心的时候,抛下你。” “我就是要和哥你一起,好好的在谢家吃饭。” “如果谢家人因此讨厌我,那我也不想被他们喜欢。” “如果谢老爷子因此讨厌我,那我没办法。” 沈昭宁说的是心里话,她出来前就想好了。 也许这次和谢家的初见,糟糕透顶,但她来继承遗产,靠的也不是谢家那些人。 谢怀洲喉头紧了紧,他盯着沈昭宁许久,直到她反应过来,赶紧松开了手。 “好了,我话说完了,我们进去吧。” 沈昭宁垂头,有些不好意思,先一步进了宴厅。 谢怀望着她的背影,失神过后,不免轻起一笑,他眸底映着璀璨,如星辰落海,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两人先后回到座位后,席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谢陈元为了融洽气氛,连忙提议沈昭宁敬酒。 谢老爷子在场,沈昭宁的行动也相当顺利,就连刚刚有意挑衅的谢清清,也客客气气的,还让儿子也收敛了许多。 最后,沈昭宁再回到谢子峰身前,老爷子脸上也仍是笑意。 “很像,真像。” 谢子峰突然开口。 沈昭宁没注意他打量自己的目光意味深长,只以为他在感慨自己和谢晋相似,也接话道,“是吗?但大伯说我像母亲多一些。” 谢老爷子没吭声,将酒杯一口清空。 才又道:“你个性像爸爸。” 沈昭宁讪讪。 对谢晋她没好感,并不觉得像他有什么好的。 但在座其他人听见这话,脸色都不怎么好。 老爷子最欣赏的就是谢晋,但谢晋是商场奇才,性格也十分自我。 说好听点是个性,说难听点,根本不合群。 沈昭宁确实也差不多,明明只是个私生女,还一身的反骨。 “昭宁,老爷子夸你呢,你要是真像爸爸,就应该子承父业,谢家的未来也得交在你手上了。” 所有人都不吭声,只有谢陈元大声道。 “那当然。叔叔姑姑们放心,我要是继承了家业,一定会为了咱们谢家好好努力的。” 沈昭宁也没客气,她看着所有人铁青的脸色,大方声道。 仿佛这千亿遗产,已经板上钉钉成她的了。 众人无言,这下连笑容也挤不出来了。 谢怀洲的目光和她相汇,谢怀洲眉头轻压,示意她别太嚣张,沈昭宁心领神会,仍无所谓地笑笑。 看这些人不爽她,好像比让他们爽,爽多了。 谢子峰对沈昭宁倒挺喜欢,他起身,拐杖轻轻碰了下地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他将沈昭宁召到身边,举杯与大家共饮,正式介绍了沈昭宁。 沈昭宁在众人目光下,有些拘谨,她下意识就看向谢怀洲。 谢怀洲总是温润神定的目光,能让她迅速沉静。 此刻,他微微抚住胸口,朝前欠了下身。 男人动作幅度很轻,是在提醒她。 沈昭宁马上明白,赶紧朝众人躬了躬身。 礼貌的回应过后,她本以为可以继续吃饭了,谢清清却又道,“侄女,你才刚回家,该跟大家多多交流一下才好,要不你去别的桌也敬敬酒?” 她这个提议,根本就是在整人。 虽然在陆氏,沈昭宁为了应酬客户,硬生生练出了些酒量,可这么多人,喝个半圈下来,她都得晕过去。 “我……” “你姑姑说的有道理,机会难得,你是该去和大家走动一下。” 沈昭宁刚想拒绝,谢老爷子就先应了。 谢陈元马上看向沈昭宁,他低声道,“那边好几位,都是公司的掌权人,别看他们不是你的直系亲属,但你的继承权上需要他们的签字。” 沈昭宁明白了。 虽然谢清清针对她,可谢老爷子还是希望她在家里有个好的印象。 “好。” 沈昭宁又看了谢清清一眼,硬着头皮去了。 她只倒了一小口酒,想着浅浅抿过去就算,可不料这些人像是早有准备,拉着她不断说话,还不等她自己添酒,主动就给她倒满。 才喝了几杯,沈昭宁就有点受不住了。 她身子往后退了半步,竟撞到一堵肉墙,旋即手上的酒杯也被人拿去。 谢怀洲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替沈昭宁将酒杯饮尽,朝众人颔首勾唇。 “诸位前辈,昭宁有胃病,不能喝酒。但她一心想跟家里人亲近,我也劝不住,不如这样,她抿一口,我奉陪三杯,还请诸位前辈见谅。” 谢怀洲的话让沈昭宁震惊,她连忙踢了下他的皮鞋。 三杯?不要命了? 但谢怀洲看着她,只是淡淡一笑,从容无畏。 可即便谢怀洲如此说了,众人的表情还是不大好看。 他们就是要谢晋的女儿一个下马威。 谢怀洲这外来养子,有什么资格跟他们敬酒? 但谢怀洲如果张口就要代酒,他们立刻就能出言反击,可谢怀洲很狡猾。 他一开口就将话说到这份上,且诚意满满,他是陪沈昭宁敬酒,理由也冠冕堂皇。 要是他们不愿,明摆着就是故意欺负沈昭宁了。 众人不悦,只能暗中发泄在谢怀洲身上,给他的酒杯都是满的不能再满,出言也都含沙射影。 沈昭宁想阻止,可谢怀洲挡在她前面,和那些人来回不停,她完全挤不进去。 关注点不在沈昭宁身上后,她几乎没喝多少。 但谢怀洲一直没停,简直是在玩命。 以至于才敬完酒,沈昭宁立刻找了个借口,强行带着谢怀洲走了。 谢怀洲看上去神色如常,只是向来白净的脸上,泛着很不正常的红。 “你还好吗?” 一出宴会厅,沈昭宁马上问他。 “我没事。” 的确,谢怀洲全程眉头都没皱一下,酒喝得又快又干脆,脚步也稳稳当当,似乎毫无醉意。 还真有人酒量好到如此地步吗? “你别逞强,喝了那么多酒,要是难受,我们就去医院看看吧。” 沈昭宁话音未落,谢怀洲忽然身子一俯,扒住了大厅的柱子,猛地捂住嘴。 第46章 和陆聿珩办手续,她迟到了 谢怀洲剧烈咳嗽起来,没等沈昭宁靠近,又大步冲进了洗手间。 沈昭宁马上跟去,但却被守在洗手间外的侍从拦住。 “大小姐,这边是男士洗手间。” “那你帮我去看看他,他喝多了。” 沈昭宁催促那人,看到谢怀洲这样,她心都揪了起来。 谢怀洲进去了很久,出来时,也是被侍从扶着的。 他面色潮红,发上沾着水,整个人看上去完全醉了,步子都走不稳。 沈昭宁迅速上前搭了把手,很快有人跟来,帮他们一起将谢怀洲扶上车。 可谢怀洲的手却牢牢抓着沈昭宁不放。 “没事,我来吧。” 沈昭宁叫了一个侍从当司机,将谢怀洲送到车上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她想去医院,先帮谢怀洲醒醒酒,但是她才吩咐完,谢怀洲就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去谢家公馆。” 谢怀洲虽然醉倒在侧,可声音却坚决。 “谢怀洲,你醉得厉害,先去医院。” 沈昭宁同样坚持。 “你下去。” 谢怀洲声音冷了几分,像意识到什么,松开了沈昭宁的手。 沈昭宁拗不过他,也只能妥协,但至少她得把他安全送到家里。 两人这边刚走不久,谢家晚宴也进行到了中场。 主家的人吃完,便在花园跳舞社交。 只是众人翘首以盼想要见一眼的谢家千金,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老爷子也在谢陈元的护送下,先回房间去休息了。 林沐瑶等了一晚上,交给谢铭的礼物还是没送出去。 谢铭安慰她道,“来日方长,下次有机会我会再帮你引荐,今天的礼物,也会转交到她手上的。” “让谢总费心了。”林沐瑶有点失落,但还是笑了笑道。 今晚所有人都准备了见面礼给这位大小姐,连谢铭也不例外。 就算没见到真人,但有机会将礼物送出去,就能给对方留个印象。 何况,她还是花了心思的。 ………… 沈昭宁这边,回到谢公馆后,谢家的管家和帮佣马上出来接人。 谢怀洲下车后踉踉跄跄,却还拒绝别人搀扶,自己走回了房间。 沈昭宁一直跟着,谢怀洲全程都垂头闷声,似乎很不舒服。 果然一进房间,他就直奔浴室,把门锁住。 沈昭宁还想跟进去,却被帮佣阿姨拦住,“您就是沈小姐对吧?我听怀洲少爷和谢先生提起过您。” “对。”沈昭宁点点头,“谢怀洲喝多了,你们有私人医生吗?请来给他看看。” “少爷不喜欢看医生,也不喜欢去医院。” 帮佣阿姨笑了笑,让沈昭宁不用太担心,她已经让人准备醒酒汤和药物,马上就会送过来。 沈昭宁还是不放心,一直紧盯着浴室门。 里面传来很大的水流声,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 谢怀洲还在吐吗? 会这么难受,干什么还勉强自己喝那么多…… 她还真以为他酒量超群。 “沈小姐还是外面等等吧,我了解少爷,他自尊心强,不喜欢别人看他窘迫,尤其是沈小姐。” 帮佣阿姨这样一说,沈昭宁也意识到了,便听话地退出了房间。 很快,管家去给谢怀洲送东西,阿姨给沈昭宁也倒了茶。 沈昭宁还是坐立不安,阿姨见状,主动跟沈昭宁聊了几句。 通过阿姨,沈昭宁才得知了谢怀洲不去医院的原因。 他父亲是在医院抢救了半个月后才去世的,那时候谢怀洲才6岁,他独自在医院的重症病房待了那么久,后来,只要闻到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很多能够扛过去的小病,他从不去医院。 并且在谢家,只有在谢陈元这儿谢怀洲才是少爷,其他人对他的身份都不认同。 这里面……也包括了谢家的私人医生。 “他们认不认同有什么关系?谢怀洲是谢家的少爷,就该享受谢家的一切。” 沈昭宁听着心疼,替谢怀洲不平。 帮佣笑道,“少爷要强,既然别人不想与他来往,他大概也不想与那些人为伍。” “那他酒量好吗?” 沈昭宁忽然又问。 “酒量?”帮佣想了想,“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少爷从不喝酒,打我在这里做事儿起,就知道谢先生对他的饮食要求严,少爷也从来不碰酒。” 就在沈昭宁和帮佣聊天到一半,管家从房间出来了。 谢怀洲吃了药,喝了醒酒汤,已经躺下了。 沈昭宁这才稍稍安心,走之前,她还是去房间看了看谢怀洲。 男人的房间偌大,却十分简约,色调也是清冷的灰白黑。 他换了一套黑色丝绸睡衣,高大的身躯斜躺在白色的大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软毯。 被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笼着,整个人贵气得不可方物。 就是……脸白得要命。 沈昭宁摸了下他的额头,热热的,但还好不烫。 她又在他身侧站了一会儿,看谢怀洲的呼吸起伏均匀,确实没什么要紧了,才打算离开。 “不要……” “求求你们……” 谢怀洲声音骤然传出,沈昭宁回眸,只见男人眉心紧锁,神情恐慌,像是梦魇了般身子剧烈抽动。 “哥……” 沈昭宁过去看他,谢怀洲手臂一挥,竟将床头柜上的醒酒汤打翻出去,直接溅了她一身。 但顾不得这些,沈昭宁马上扶住了男人的胳膊,防止他再乱动伤到自己,却不想,她刚刚碰到他,就被谢怀洲一把拽进了怀里。 他力气大得惊人,简直是要将她揉碎了。 “哥……哥你没事吧?” 沈昭宁也不敢大声,只能轻轻地在他耳旁唤着。 但谢怀洲只是抱着她,他呼吸急促,甚至喉咙里还传出一丝哽咽。 “……” 沈昭宁十分诧异。 谢怀洲情绪稳定又理智,总能让她随时冷静下来。 可他的心底,也有这么无助,脆弱的一面…… 她没有推开谢怀洲,也不再出声,靠在他肩上,缓慢拍了几下他的背,作以安抚。 以前陆愿做噩梦的时候,沈昭宁就是这样,拍拍背,安静地陪着对方。 谢怀洲的心跳很快,好似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抱着她,就像要抓住什么一样。 沈昭宁想起刚刚帮佣说的话,不免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她也在和谢怀洲差不多小的时候,失去过母亲。 后来,陆家出现了,陆聿珩出现了,成了当时自己唯一的依靠。 也许对谢怀洲来说,谢家和谢陈元也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他才会在谢家这么努力地生活着。 过了不知多久,谢怀洲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但沈昭宁想要离去,却还被抓着手。 她挣脱了几下,可男人双手扣紧,半点都不松动,再用力些,沈昭宁怕惊醒了对方。 于是沈昭宁只能坐在了床边,又陪了谢怀洲一会儿,直到他彻底睡熟,放松。 沈昭宁离开时遇到了刚刚回家的谢陈元。 她马上跟谢陈元说了谢怀洲的情况,不想,谢陈元并不关心这些。 他将沈昭宁叫到书房,和她聊起今天家宴上的事情,言下之意,沈昭宁还是太冲动了。 明明可以借助这次家宴拉拢一些谢家人,她不但行事冲动,还提前离席。 “他们那样对谢怀洲,您也看到了。”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沈昭宁的态度让谢陈元好笑,“你对谢怀洲倒是关心?” 沈昭宁不假思索道:“他对我很好,我当然要懂回报。” “你是谢晋的女儿,你不需要回报任何人,因为对你好,本身就有巨大的利益。” 谢陈元的笑容颇有意味,沈昭宁当然明白他在指谢怀洲,却故作不解,“所以您说为了我父亲,愿意帮我继承遗产,其实也是有利可图的吗?” “不管你怎么想我,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谢陈元看着沈昭宁,眼里泛着冷意,却仍旧笑了笑。 难怪老爷子会喜欢沈昭宁,她的确和谢晋的性格很像。 总是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力气。 但谢陈元也不想和沈昭宁争论,只丢给她一份文件册。 “这是主家所有人的信息档案,你回去记牢,老爷子回来了,以后家族场合不会少。” “你至少得让上面半数的股权成员支持你,但今天你几乎已经都得罪了。” 谢陈元说完,也没想跟沈昭宁客套,转身就离开了。 …… 在谢公馆折腾了一整,沈昭宁再回家时,已是凌晨。 第二天闹钟响得很早,沈昭宁困得厉害,顺手就按掉了。 等她再次惊醒,距离定好的闹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糟了! 沈昭宁看到手机上的提醒,顾不上洗漱,只换了套简单的衣服,就冲出了家门。 上次陆聿珩回了她的短信,约她今天来办手续。 怕自己忘记,沈昭宁特意定了闹钟和提醒,可昨晚太累了,偏偏还是给忘了。 沈昭宁紧赶慢赶,仍旧迟到了十分钟。 路上她给陆聿珩打了电话,对方手机一直占线。 “您好,这边有预约的,陆聿珩。” 沈昭宁在民政局门口没找见陆聿珩,又进去里面找人。 但接待的人说,陆聿珩已经离开了。 沈昭宁只能继续给陆聿珩打电话,终于,电话接通了: “陆聿珩,我到了,你在哪?” “你迟到了。” 第47章 谁教坏了他的女儿? “抱歉,我有点事情耽误了。” 沈昭宁气喘吁吁,她四处搜寻着男人的身影,还有车辆。 但目光所及,并没找到陆聿珩的影子。 “你现在过来吧,我们很快就办完。” “我还有事,下次再说吧。”陆聿珩的声音冰冷。 “下次是什么时候?”沈昭宁急了,“我就迟到了十分钟,不会耽误你太久,你应该也没走远吧?” “迟到一分钟也是迟到。我时间有限,是你不守时。” 陆聿珩的话还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他就是故意掐着她的理亏发难。 沈昭宁攥紧手机,差点想爆粗口。 但忍了忍,还是平静地开口,“陆聿珩,你真不来了?” “嗯。”男人声音敷衍得让人恼火。 沈昭宁径自点点头,“好,那这样,我们现在就把时间定下来,我下次一定守时。” “现在没法确定,有空我会跟你联系。” 陆聿珩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淡漠得像个人机,他说完直接就挂了。 “陆聿珩你……” 沈昭宁感觉到一股无名火闷在心口,她差点就把手机丢出去。 而女人抓狂的这一幕,也被坐在车内的陆聿珩尽收眼底。 他冷冷注视着对方,挂断电话半晌,才通知周宇,“走吧。” “先生,咱们也没走,真不去吗?” 周宇实在看不懂陆聿珩的操作了。 陆聿珩可不是一个会随意浪费时间的人。 他们明明一直都在门口,却要把车停在隐蔽处,在电话内拒绝沈昭宁…… 这是为了什么? 陆聿珩只道,“她迟到了。” “是,但那也没有必要,劳您下次再折腾一次……” 周宇欲言又止,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该不会,先生是不想离婚吧? 可是不想离婚,干什么还要把人家约过来? 要是沈昭宁不迟到,两人现在手续不就办完了? “我讨厌迟到。” 陆聿珩声音一沉,周宇立马也不敢说下去。 路上,陆聿珩没有再出声,他周身的气场冷得要命,似乎情绪不佳。 直到到了公司,周宇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刚刚在民政局门口,沈昭宁见他没来,竟是急得跺脚。 她这么想跟他离婚,却不守时而来,或许真如旁人说的,是在故作手段吗? 可故作手段,背着他,她却没有一丝不舍。 但这些,他不该去想。 沈昭宁的心思,不值得他想。 傍晚,陆聿珩回家时,见林沐瑶也在。 她陪着陆愿在画画。 林沐瑶腿还没好,本来陆愿应该还带在冯婷身边,可林沐瑶却说自己闲,说什么也要去接陆愿。 一见陆聿珩,陆愿马上跑出来,她还拿着新的画作展示给他,“爸爸,今天我画的画,被沐沐阿姨夸奖了!” 陆聿珩看了眼女儿的画,也露出笑容,“很不错。” “爸爸,我周末要和沐沐阿姨一起参加幼儿园的绘画比赛,你来看我们嘛?” 陆愿满怀期待地盯着陆聿珩。 “什么时候?” “周末下午两点!” 陆聿珩迟疑了一下,“爸爸那天有事情。” 平常周末,都是例行股东大会,陆聿珩走不开。 “爸爸!可我就是想你去嘛,你要是不去,我也不想参加了……” 陆愿一边撒娇一边威胁,无奈之下,陆聿珩只能道,“好,到时候我看情况,尽量去。” 陆愿欣喜,马上看向了林沐瑶。 沐沐阿姨教的方式就是管用!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用这样的方式提要求会这么管用! 沈昭宁在的时候,总告诉她要换位思考,有事情可以好好商量。 但好好商量,总是不能完全如她所愿。 陆聿珩和陆愿说完,林沐瑶也走了过来。 “聿珩,今晚我来下厨,我给愿愿准备了很多她爱吃的。” “你腿还没好,不该这么辛苦,还是让王嫂做,你回去休息吧。” 陆聿珩淡淡道。 他脱下外套,林沐瑶顺手想接,他没见王嫂,转而自己放到了一侧。 林沐瑶还是笑着,“不辛苦,我已经都准备好了,你们要是喜欢,我以后可以每天给你们做饭吃。” 陆愿闻言马上配合地仰头,“爸爸,我要吃沐沐阿姨最拿手的可乐鸡翅!” 见女儿开心,陆聿珩也不再说什么,他回了书房,一直到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出来。 王嫂去叫了陆聿珩,回来时还是一个人,陆聿珩在办公,让林沐瑶和陆愿先吃饭。 陆愿习惯了,她对林沐瑶做的一桌子新菜色很感兴趣,吃得很开心。 林沐瑶却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之前陆愿在,陆聿珩都是很乐意跟她们一起的。 可最近…… 林沐瑶想起周宇说,今天陆聿珩会跟沈昭宁去办手续。 吃过饭,林沐瑶带着陆愿,在厨房手冲了一杯奶茶。 沈昭宁平常从来不让陆愿喝这些,尤其是晚上,如今林沐瑶做得比外面卖的还香甜可口,陆愿简直兴奋坏了。 “好喝吗?” 看着陆愿满足的表情,林沐瑶笑着问她。 陆愿用力点头,“沐沐阿姨,你做的奶茶太好喝了,我想天天喝!” “可以呀,只要愿愿想喝,阿姨天天都会给你做。” 林沐瑶说完,眼神轻轻烁动,蹲下身子将陆愿抱到身前。 “愿愿,你之前说过,想要阿姨做你妈妈,是不是真的?” 林沐瑶声音低柔,一脸期待的盯着陆愿的大眼睛。 陆愿正在喝奶茶的动作停下,半天才回答,“当然了……” 她是想过,让沐沐阿姨成为妈妈。 因为沐沐阿姨实在太耀眼了,对她也太好了,和沐沐阿姨在一起,她总是特别特别开心。 所以她曾经想过,要是爸爸,沐沐阿姨,和她,能一直这么相处就好了。 只是想过想,真的要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尤其是现在,沈昭宁不在家。 妈妈真的不管她以后,陆愿总觉得很不安。 “怎么了?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跟沐沐阿姨说。” 林沐瑶看出陆愿的动摇,她更温柔了,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自从她住院之后,陆愿就好像变了。 见到她虽然还是热情开心,只是没有那么粘着她了。 陆愿摇摇头,“我也想沐沐阿姨能做我妈妈,只是……那我妈妈要怎么办?” “你妈妈……” 林沐瑶眼底沉了一下,又笑起来,“她也还是愿愿你的妈妈啊。只是,你可以选择哪个妈妈跟你爸爸一起生活,跟你一起生活。” 陆愿没有吭声,林沐瑶继续道,“这些天,你妈妈不在,是沐沐阿姨在陪着你的,对不对?” 提起这个,陆愿有点窝火,马上点点头。 “就算沐沐阿姨受伤了,也会陪你参加比赛。” “沐沐阿姨一定会比你妈妈还要疼你,爱你,对你好。” “因为沐沐阿姨知道,你也离不开沐沐阿姨的,对吗?” 陆愿很感动地点了点头。 没错,她确实离不开沐沐阿姨。 她最爱吃的,最爱玩儿的,都是沐沐阿姨带给她的。 没了沐沐阿姨,她会很难过的! “那如果你不要沐沐阿姨做妈妈的话,以后……可能就见不到沐沐阿姨了。” 林沐瑶见陆愿的情绪上来得差不多了,才略带惆怅地说。 陆愿马上摇头,“不,我要常常见到沐沐阿姨!” “我要沐沐阿姨做妈妈!” 林沐瑶满意地勾唇,“愿愿,你还记得阿姨教你的方式吗?如果你能说服爸爸,沐沐阿姨就可以做你的妈妈了。” 陆愿眼里还是有一丝迟疑,不过,因为不想沐沐阿姨也离开…… 她只能点了点头。 晚上,林沐瑶离开后,陆愿来到了陆聿珩的房间。 看到女儿,陆聿珩也关掉了电脑。 这些天他也疏于关心陆愿,今天正好陪陪她。 可陆愿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陆聿珩。 直到陆聿珩点穿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爸爸说?” 陆愿点了点头,“我……我想沐沐阿姨。” “她才刚走。”陆聿珩道,“明天你就可以再见她了。” “我想沐沐阿姨做我的妈妈。” 陆愿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她以前也说过这话,可今天这么正式的说,心里却一点也不舒服。 只是想到沐沐阿姨期待的目光,陆愿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陆愿的样子很认真,陆聿珩心里也漾起波澜。 “你真的想好了?” 陆愿抿唇,点了一下头。 “如果你要沐沐阿姨做妈妈,那爸爸就要先跟你妈妈离婚。” 为了确认女儿的意思,陆聿珩不得不将话说得更明白了。 陆愿虽然年纪小,可这些事情电视里都有,她也懂得。 “离婚后,我是不是还能见到妈妈?” 陆愿想起了林沐瑶说的话。 那她就有两个妈妈了。 反正爸爸也不喜欢妈妈,妈妈也没有沐沐阿姨优秀,更没有沐沐阿姨对她好。 陆聿珩不知女儿心思,只“嗯”了一声。 陆愿像是下定了决心,“爸爸,那你离婚吧,离婚后你就跟沐沐阿姨在一起,让她做我妈妈。不然……我以后都不吃饭了!” “胡说。”陆聿珩脸色立刻变了,他敏锐地问,“谁教你这么威胁爸爸的?” 陆愿害怕了,但还是道,“我不管,反正你不答应我就不吃饭了……” 第48章 沈昭宁被下药,撞见陆聿珩 陆聿珩没有出声,只是一瞬不瞬盯着陆愿,直到她开始心虚,不再闹了。 “如果你想饿着,我不勉强你。” 许久,陆聿珩才冷冷开口。 他脸色沉寂,没有继续说什么,极强的威慑力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平常陆聿珩对陆愿几乎是能宠则宠,但他也不是没有原则。 只是沈昭宁在时,陆愿很乖巧,少有让他费心的事情。 陆愿也被吓得低下头,手足无措的站着。 陆聿珩半晌才又问她,“你告诉爸爸,刚刚你的这些话,是林老师教你的?” 他眸光轻敛,像是想到了什么。 自从和林沐瑶接触以来,陆愿似乎任性了不少。 “……” 陆愿犹豫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沐沐阿姨是告诉过她,爸爸最在乎的是她。 不管什么要求,都重要不过她。 可她是自己来找爸爸说的,不能算是被沐沐阿姨教的。 见陆愿摇头,陆聿珩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 是他想多了。 林沐瑶毕竟是恩师的女儿,性格温柔纯良,应该不会教唆孩子来威胁他。 “对不起爸爸,我下次,不这样了……” 陆愿小声认错,生怕陆聿珩真的不理自己了。 陆聿珩将她的小手握住,沉声道:“爸爸在乎你的想法,你也应该尊重爸爸的选择。但爸爸的事情,爸爸自己会解决好,你的心思,爸爸也知道了。” 陆聿珩声音温和许多,陆愿心里也暖了暖。 她点点头,乖巧劲儿马上就回来了。 这些似曾相识。 好像她以前任性时,妈妈也说过…… 只是妈妈的话,她大部分都不怎么记得了。 不过现在想想,妈妈在的时候,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得顺顺当当,在爸爸面前的形象也一直很好很好。 陆愿眼底光芒消减,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 翌日,是夜。 沈昭宁一身水蓝色的满钻晚礼服,出现在了海市一年一度的全明星私人时尚晚宴上。 这晚宴每年都由琴欣的酒店承办,聚集地,是国内外最顶级的时尚资源。 沈昭宁品牌发布在即,自然需要来打通一下关系。 琴欣和沈昭宁交集匪浅,加上沈昭宁如今谢家千金的身份,琴欣当然愿意为她铺路。 何况谢家千金的出现,也让晚宴含金量倍增。 果然,沈昭宁刚一出席就成了全场焦点,众人争相与她认识,称赞不绝于耳。 谢家的光环确实很强,沈昭宁只需往那一站,便不费吹灰之力结识了国内各大品牌方。 一连应酬了两个多小时,沈昭宁才有了片刻喘息,琴欣马上带着餐点过来。 “大小姐工作也太努力了,来吃点东西吧。” 如今沈昭宁可是谢家千金,琴欣连看她的目光都带着母爱。 “谢谢。”沈昭马上捡起一块草莓塞进嘴巴里,“对了,我不想被人知道身份,这里没有记者吧?” 虽然琴欣说过,这是私人晚宴,私密性很强。 但沈昭宁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都是明星和时尚品牌,万一有狗仔跟着呢? 谢陈元叮嘱过她,未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品牌发布前,她的举动都得低调些。 “放心,我这边的人都筛查很严格的。” 琴欣笑笑,却似又想到了什么,“不过……” “什么?” “不过陆总,以他和你的关系,他能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琴欣是唯一知道沈昭宁和陆聿珩关系的外人。 之前沈昭为了争取琴欣信任,不得已将两人的事情全盘托出。 不过琴欣口严,别人的私事她从不多说。 沈昭宁舔了下嘴唇,才凑到琴欣耳边,“我们要离婚了。在离婚之前,我的身份他更不需要知道。” “…离,离婚?”琴欣的脸色一白。 沈昭宁以为她是很震惊,毕竟听到她要离婚的人,就没一个能很快接受的。 “别这样看着我,离婚而已,这年头哪个成功女人不离婚的?” 她拍拍琴欣,故作洒脱地说完,就放下了餐盘。 “我去下洗手间。” “等一下……” 琴欣终于回神,可她开口时,沈昭宁已经走远。 就在此时,宴厅一侧的大门开了,一道高大巍峨的身影稳步迈入。 男人西装革履,身旁跟着两个保镖和助理,正是陆聿珩。 陆聿珩目光在宴厅内轻扫而过,很快便看到了角落内的琴欣。 “琴总。” 陆聿珩快步而来,琴欣也只能硬着头皮笑起来,“陆总,您不是有事情不来了吗?” “事情处理完了。” 陆聿珩淡淡声道,目光从琴欣身侧往外游走了一圈,似乎在找谁。 琴欣冷汗加身,马上反应过来,带着陆聿珩往旁边走了几步。 今天她和陆氏的合作项目有一个环节,需要她在明天前确认签字,可她偏偏忙晚宴忙忘了。 本来这点小事,让陆氏找个人送来就行,但刚巧,晚宴地点离陆氏公司不远。 琴欣顺口就邀请了陆聿珩过来参加。 她客套一下,陆聿珩本也是不来的,只是琴欣邀请时,还特意提了沈昭宁也在。 在琴欣看来,两人是貌合神离的夫妻,沈昭宁一人付出得太辛苦。 她本好心想着,如今沈昭宁这般美丽动人,就算这陆聿珩再冷情禁欲,恐怕也得下神坛了…… 但琴欣大意了,她没跟沈昭宁确认过,都不知道两人正在离婚,陆聿珩对沈昭宁的事情一无所知。 好心办了蠢事。 一会儿,要是让沈昭宁和陆聿珩撞见了,该要怎么收场啊? “签好了。陆总,这么晚了,我送您吧。” 琴欣心乱如麻,表面还是淡定,迅速将正事办完,马上就要带陆聿珩离开。 但陆聿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随手拿了一杯香槟,呷了一口。 “她呢。” “她?” 琴欣佯装不明白。 “沈昭宁。”陆聿珩也不兜圈子,“你不是说她也在吗?” “啊……” 琴欣讪讪笑着,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陆聿珩就又道:“你说她想见我,还有话跟我说。” “哈哈,我有这么说吗?” “琴总该不会跟我在开玩笑吧。” 陆聿珩看着琴欣,没有一点玩笑的兴致,冷峻的五官压迫感极强。 这种活动陆聿珩当然不感兴趣,是琴欣在电话里说沈昭宁也在。 沈昭宁和时尚晚宴八竿子打不在一起,这确实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可琴欣卖关子,非要让他来了再说,还说沈昭宁也想见他,还有话要说。 现在琴欣想到这些,只想抽自己嘴巴。 好不容易才和谢家千金成了朋友,她怎么就能那么飘,那么多事呢! “……当然没有。” “沈小姐刚刚还在的,她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去找找,她见到你来了,一定会很开心。” 琴欣实在受不住陆聿珩的目光,说完就想溜。 不想,陆聿珩却又叫住了她。 琴欣浑身一凛,只听陆聿珩道:“她真那么想见我?” “嗯?”琴欣诧异,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纳闷,不都要离婚了,怎么可能还想见面? 自己心里没点数? “那你告诉她,我时间有限,让她快点。” 陆聿珩淡声,但这样傲慢的话,琴欣却听出了一丝期待。 不过琴欣也思考不了太多,她此刻只想赶紧找到沈昭宁,让她先离开。 只要两人不碰上就好。 另一边,沈昭宁从洗手间出来,就被服务生递去了一杯果汁。 她正好口渴,拿起来就喝了下去,却不知宴厅楼上的角落,有人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喝了,药效多久?” “我用的强效药,大概五分钟吧。” 说话的,是两个年轻男女,年纪和沈昭宁看上去差不多大。 男人丰神俊朗,西装革履,眉眼生得很秀气,线条上扬,自带笑意。 女人则高挑婀娜,微微卷曲的短发别具时尚气质,冷艳性感。 他们的五官和沈昭宁都有几分相像,女人更是看了沈昭宁很久,才悻悻移开目光。 “谢晋的女儿,长得还挺好看的。” “我安排的人一会儿就能把她变丑。” 男人勾唇,不屑地轻声,说完就将酒杯放到一侧的桌角,“我们该走了。” 他们走出宴厅,外面正等着两个穿深色休闲服的男人。 西装男人将一张照片交到了他们手中,便带着女人离去了。 那张照片,正是刚刚在宴厅内喝果汁的沈昭宁。 琴欣找到沈昭宁时,沈昭宁正蹲在宴厅阳台。 不知怎么了,她突然浑身燥热,头晕恶心,缓了很久都没缓过来,身体也愈加不对劲。 “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你。” 琴欣看到沈昭宁的样子,有些诧异,但不等她说下去,沈昭宁捂着心口就往出走。 “我身体不舒服,给我个酒店房间,我想去休息一下……” “这是怎么了?你脸好红,要不要紧……” “房间。” “我带你去吧。”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昭宁眸光潋滟,喘息急促。 她低着头,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古怪,坚持伸出手。 琴欣才刚将自己的房卡递过去,沈昭宁就已经冲了出去。 她本想跟去看看,半路又被熟人拦住。 反正沈昭宁也离开了,等会儿她再打发了陆聿珩,事情也算解决了。 沈昭宁怕引起注意,是从宴厅后门走的。 但陆聿珩正在和人聊天,也在僻静处站着,视线所及,正对着宴厅后门。 “陆总,您来得巧,平常这晚宴倒是没什么,今天不同,谢家千金也在。” 第49章 宁愿痛死,也不要他来帮忙 陆聿珩看到了熟悉的人影,身边人的话半点都没听进去,对方话音未落,他就先一步离开了。 周宇都一时没发现陆聿珩离开,还在好奇地听着。 上次在展会他就挺好奇的,但每次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陆聿珩快步跟着沈昭宁,一直出了宴厅。 离得近了,他确认自己没看错,那女人正是沈昭宁。 她一袭裸露肩背的璀璨礼服,白皙纤细的身子让人直挪不开目,尤其在这样富丽堂皇的酒店内,简直就是道行走的荷尔蒙。 陆聿珩眉心紧蹙,他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但对方像是没听见一样,步子更快地冲进了电梯。 陆聿珩也追了去,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了眼楼层,按不动电梯,他想都没想就进了楼梯间。 沈昭宁的样子很奇怪,她步子慌促,身子也不稳当,好像很不舒服一样。 陆聿珩想起了检查报告。 难道这次又是她的手段? 把他引来这里,故意装病? 尽管心中疑虑重重,陆聿珩的脚步却很诚实,他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沈昭宁按的楼层是5楼,他的速度勉强能跟上。 出了电梯,她的身影更加跌跌撞撞,简直随时要摔下去。 还没走到对应的房间,沈昭宁身前就出现了两道人影。 两个男人拿着照片比对了一下,使了个眼神,上前拉住了沈昭宁的胳膊。 沈昭宁脸颊赤红,眸光噙满水光,意识也开始涣散。 她被人扶着走了两步,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们……是谁?滚开!” 凭借本能,沈昭宁拼命反抗,但两个大男人轻松就将她扼制。 其中一个人怕引起动静,直接将她抱起,扛在肩上,快步往楼梯而去。 但他们还没走下去,迎面就撞上了气喘吁吁的陆聿珩。 六目相对,两人赶紧给陆聿珩让开了道路,还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真奇怪,这人西装革履,怎么不走电梯走楼梯? 这有钱人这么注重锻炼的吗? 但他们谦让,陆聿珩却反而挡在了他们前面。 两人还没回过神来,其中一人便惨叫着摔下了楼梯! 陆聿珩猝不及防踹扯过那人肩膀,背着沈昭宁的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膝盖便也是一痛,被男人踹倒在地。 沈昭宁压在他身上,被陆聿珩一把抓住手臂,拽到怀侧。 “沈昭宁?” 沈昭宁晕眩,睁开眼睛看到陆聿珩,似乎不怎么清醒,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别碰我,你想干什么……” 陆聿珩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无语到额上青筋暴起,他一把扭住女人的手腕。 “沈昭宁!你看清楚我是谁!” 沈昭宁皱眉,眼光潋滟,眉心拧紧,嘴角动了动,还没开口,就一头栽倒在了他怀中。 陆聿珩牢牢接着她,也来不及去管仓皇而逃的两人。 他继续唤着沈昭宁的名字,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可女人的呼吸很重,不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在他怀里还越来越不老实…… 落在他腰间的手,缓缓地攀爬上来,她的嘴唇也蹭着他的衬衣。 “沈昭宁……” 陆聿珩的敏感处被撩动,终于忍无可忍。 他掐住她的脖颈,强行将她抵在墙壁,拉开了一丝距离。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下作了?” 陆聿珩气急。 他最讨厌自己被戏弄。 犹如五年前……他被下药,他们发生关系那一次。 “我想……” 沈昭宁只觉得浑身蚂蚁咬,烈火烧,又痛又疼又痒。 她理智全无,意识也不清,只根据本能抓住眼前的男人…… 他的身材很好,让她很想要。 他的气息很熟悉,让她很有安全感。 “你想什么?” 陆聿珩咬紧牙关,身体里也有某处在蠢蠢欲动。 但他很愤怒,克制到嘴巴里都有了血腥味儿。 “我很想……我很想要你。” 沈昭宁无法辨别眼前的人,也思考不了,她只盯着陆聿珩菲薄性感的唇,不断抿着干涩的嘴。 她好渴,好想喝一口他嘴巴里的水。 陆聿珩被她盯得也如火烧,他掐起她的脸,狠了狠手劲儿,“你再说一次。” 沈昭宁甩了甩头,她觉得意识好像回笼了一些,耳边的声音也越发熟悉。 涣散的瞳孔收缩,陆聿珩的五官清晰呈现。 “陆聿珩……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聿珩好笑,沈昭宁这戏演得倒是好。 前一秒才钻到他的怀里,现在就仿佛无辜人一般。 “沈昭宁,你干什么又做这副样子?” “你不是想跟我离婚吗?” 沈昭宁被陆聿珩冷冽的声音突然惊醒,她猛地推开了男人,“你离我远点,别碰我!” 她迅速掏出怀里的房卡,疾步就走。 陆聿珩好笑,他大步跟了上去,只见沈昭宁刷开一间套房,直接冲到了浴室开始呕吐。 “装够了没有?沈昭宁你累不累?” 陆聿珩简直开了眼。 他忍无可忍,上前就将女人拉起来,却发现她的四肢比刚才更加滚烫,人也软得像是棉花,根本没有力气。 一丝担忧终于还是浮上心头。 “你到底怎么了?” “你放开……” 沈昭宁身子很沉,一边挣脱着男人的桎梏,一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大口呼吸着,努力保持着清醒,“我好像被人下药了……你帮我叫个救护车,然后……然后就可以走了……” “你真的?” 陆聿珩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但还是禁不住怀疑。 “不相信算了……但你,离我远点……” 沈昭宁努力爬起来,陆聿珩不离开她,她可不想在对方旁边待下去。 几乎是连滚带爬,她又回到了浴室,将花洒开到最大,用冷水狂冲自己的身体。 可寒意才刺激到全身,水流就戛然中断。 陆聿珩关了水龙头,夺下她手里的花洒,将她强行又了拎出来,“这么冲冷水,你不要身体了吗?” “不用你管!” 沈昭宁暴躁起来,她抵抗不过陆聿珩,生理的感觉让她发疯,只能用力去咬男人的手。 陆聿珩吃痛,却忍耐着没有挣开,任凭她咬了很久,血迹斑斑。 “你忍忍,我马上叫医生来。” 陆聿珩说完,马上将沈昭宁抱到了床上,用被子盖住她潮湿的身体。 沈昭宁被他压制着,只能痛苦地闭上双眼。 但她恨极了,自己这副狼狈样子,最不想的就是被陆聿珩看到…… 陆聿珩立即给宋梨打了电话,这种事他不想找其他人,尤其男医生。 宋梨听了情况后也很紧张,她说自己很快就到,但让陆聿珩务必先帮沈昭宁缓解一下。 因为有些药效强烈的,可能会很痛苦。 挂了电话,陆聿珩有些为难。 沈昭宁缩在被子里,可是水淋淋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直视。 “有多难受?” 半晌,陆聿珩坐到床边,揽住了沈昭宁的身子。 她现在像个火炉,好似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化作水。 “你走……开……离我……远点……” 沈昭宁看到陆聿珩突出的喉结,一时间血液都在逆流。 但她咬紧嘴唇,汗细密得沁在脸上,阵阵发慌。 不能,对方是陆聿珩,她不能这么没出息。 绝对,不能! 陆聿珩平静地看着女人脸上写满的欲求,一只手轻轻划过她的下颌,将她的天鹅颈挑起。 一只手,缓慢解开了她礼服背后的拉扣。 他的声音也如深夜的海洋,寂静沉冷。 “我给你。” 这三个字犹如撞击在平静水面的石子。 一下就击穿了沈昭宁的心脏。 陆聿珩侧了侧脸,冰凉的唇如若无物地碰到了她的嘴角。 他轻轻吻过她的肌肤,一点点将女人灼热的气息,吃到了自己身体里。 沈昭宁颤抖。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陆聿珩的动作快要突破防线时,沈昭宁用力地从他身下翻下了床。 她摔得很重,半个身子撞在茶几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陆聿珩吓了一跳,刚想要过去,沈昭宁几乎是嘶吼出声,“别过来!” “……” 陆聿珩错愕,目光猛然落在了沈昭宁的手背上。 她的手也鲜血淋漓。 几道被指甲硬生生抓出来的血痕,入目就能感觉到钻心的疼。 刚刚两人亲近时,沈昭宁为了扛住本能,硬是抠破了自己的皮肉。 只有疼痛才能让她清醒! 就算痛死,她也绝不要和陆聿珩再有半点瓜葛。 陆聿珩心惊之后是巨大的受辱感。 如果这样子都是装的,那他也不会让她好过。 他一把捏起她的脸,字字讥讽,“你以为我很想帮你?宋梨说了,你血热,憋得太厉害了会损伤器官,我是看在愿愿的份上。” “不用你好心……”沈昭宁同样咬牙切齿,“就算我死了,也不用你、陆聿珩来帮忙……” 陆聿珩看着沈昭宁,眼里逐渐猩红。 他嘴角轻勾,“是吗?但你惹的火,不要也得要。” 说完,他吮住女人的脖颈,动作粗暴又直接。 沈昭宁反抗半天,逐渐失去了力气,她想抠自己的手背,双手却被男人死死压住,动都动不了。 就在沈昭宁绝望时,忽然,对方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50章 把她抱回家了,陆愿想留下妈妈 沈昭宁的眼泪落在了陆聿珩嘴角。 他终于还是继续不下去了。 一松开沈昭宁,沈昭宁马上蜷成了一团,哭成了个泪人儿。 她咬着牙吞着声,让人的心都绞拧起来。 陆聿珩觉得自己荒唐的好笑,可笑不出来。 他不知自己是何感受,只品出她的泪,苦涩到仿佛能腐蚀血肉。 许久,陆聿珩站起身来,走进浴室将门抵住,镜子中,他的模样竟也一样狼狈。 很快宋梨就赶了过来。 她带了很多东西,一来就让陆聿珩先出去等着。 陆聿珩在房间外等了快一个小时,宋梨才又开了门。 沈昭宁已经睡下了,桌边摆了水和散落的药片。 女人的衣服也被换过。 宋梨忙出了一身的汗,外套也脱了,里面只穿着薄薄的短袖。 “到底谁这么缺德,下这么重的剂量,不是催吐及时,她真得去抢救了。” 宋梨气愤,导致对陆聿珩的表情也很差,就好像事情是他做的。 陆聿珩也没在意,先去看了看沈昭宁的情况。 她脸色很差,整个人仿佛都瘦了一大圈,好在现在睡得挺安稳。 “她真被下了药。” “那当然。” 宋梨听到陆聿珩这话,大晚上的脾气都控制不住了。 但她还是压着声音,“沈小姐对你一直那么真诚,你就算再多疑,不用连人家生病都怀疑吧?” 陆聿珩瞥向宋梨,“上次她胃出血的事,是真的吗?” “你说什么啊,病例有记录的。” “病例可以作假,你对她倒是挺好。” 宋梨明白了陆聿珩的意思,他这是意思她们串通一起骗他! 怕吵到沈昭宁,宋梨强行深吸了一口气。 “陆总,我是把沈小姐当半个朋友看,但我们毕竟不熟,我也是为陆家打工的。” “你要是怀疑她,我没办法说什么,但你怀疑我,我可就得去医院跟你一起证明清楚了。” 见宋梨这么认真,陆聿珩又看向沈昭宁,眼色晦暗。 上次林沐瑶受伤,沈昭宁种种表现也让他恼怒,以至于他连最基本的调查确认都没做,就认定了是她骗人。 可现在细想,沈昭宁就算能串通宋梨,也知道不可能瞒住他。 在他身边这么久,她应该有自知之明。 “把沈昭宁送回休息,我可以马上去医院掉记录,还有跟我一起的医生,你都可以找来问问。” “不用了。” 陆聿珩阻止了宋梨说下去,他现在心绪不宁,口吻也冷厉几分。 宋梨的火也没敢再继续发。 “那她的胃病到底如何,检查报告上不是说她没事吗?” “什么时候说她没事了?”宋梨更不解了,“我记得我特意给她留了医嘱,她的胃病挺严重的,再恶化下去,就要考虑手术了,甚至还有很高的癌变风险,不好好保养绝对不行。” “你说什么?” 陆聿珩向来看不出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他猛地上前一步,吓得宋梨迅速后退,不明所以。 陆聿珩跟宋梨确认了报告是寄回给沈昭宁的,但当天宋梨不在,寄送途中没有经手。 他心里一沉,像想到什么,嘴角颤动,脸色也更难看了。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再去医院调出档案,你找别的医生确认。” 宋梨又道。 但她的话,陆聿珩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嗤鼻笑出声,一时间眼底里都泛起了泪光。 宋梨完全看不懂了。 恰在此时,琴欣也回了房间。 一看陆聿珩也在,沈昭宁还在床上,整个人都懵掉了。 不是要离婚……不是不能见面的吗? “陆总,沈小姐这……” “她被人下药了,琴总您的局上,到底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但琴欣还没搞清楚情况,陆聿珩就先开了口。 男人声音寒人,黑着脸完全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琴欣脑子一转,赶紧询问了情况。 得知了前因后果,她后怕的同时,还有一丝庆幸。 幸好陆聿珩和沈昭宁没发生什么。 “陆总放心,沈小姐在我的宴会上出了事情,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现在得确保沈小姐的安全,先送她去医院吧。” 琴欣赶紧赔礼道歉,态度极其良好。 但陆聿珩没有接话,看她的目光还是很冷,琴欣觉得,要不是还有合作伙伴的身份在,男人怕不是想下一刻就刀了她。 但不都要离婚了吗? 怎么陆聿珩对沈昭宁倒比以前还上心了? “不用了,她已经没事了,就是得好好休息。” 宋梨回复琴欣,琴欣赶紧点点头,表示用自己的商务车送她们。 但陆聿珩和宋梨都是开车来的,陆聿珩更是没等琴欣找人,用外套将沈昭宁包裹得严严实实,亲自抱着走了。 这一下,不光是琴欣,宋梨都有点吃惊。 双手向来不碰一物的男人,竟也有这样亲力亲为的时候? 还是对……沈昭宁。 应该是宋梨用药了的缘故,回去的路上,沈昭宁睡得都很熟。 陆聿珩没有送她去中心湖苑,不多时,车子停在了家门口。 到家已经是凌晨3点,王嫂听到动静来开了门,见是陆聿珩带着沈昭宁回来,一下清醒了。 但她还没开口,就被陆聿珩的吩咐打断,“去烧热水,弄个暖袋来。” 沈昭宁现在手脚冰凉。 “是,先生……但太太的屋内床还没铺,我这就……” “不用,她睡我房间。” 陆聿珩打断王嫂的话,已经快步上了楼。 男人有洁癖,房间一向不让别人进,别说让太太睡,就是小小姐有时候撒娇想睡,第二天都得连床全部换掉。 王嫂震惊了几秒,才赶紧去办事了。 陆聿珩将沈昭宁安置好后,才去浴室冲了个澡。 他闭上眼,将水流开到最冷,任由刺骨的寒意穿透骨髓。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 是在酒店楼梯间,她绕弄自己身体,眼带情意地向他索要…… 是她宁可抓伤双手,痛不欲生,也不愿沾他半分的决绝…… 今晚,沈昭宁对着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反复挑动在他的神经上,也搅扰了他从未乱过的心神。 沈昭宁睡陆聿珩的床,王嫂就抓紧将男人书房的床收拾了出来。 但陆聿珩并没有离开过房间,他在窗前不知不觉,一站就站到了早晨。 沈昭宁睡得沉,直到王嫂来敲门,她才睁开眼。 一个激灵,她迅速想起昨晚的画面,马上坐了起来。 周围的场景熟悉又陌生,缓了好久,才发现这是陆聿珩的房间。 “太太,您醒了吗?要不要下来吃早餐,愿愿也在等您呢。” 王嫂轻声地在门外开口,见没有动静,就想离开了。 沈昭宁在她走前开了门。 “我怎么会在这里?” 沈昭宁开门就问。 王嫂诧异,“是先生昨晚抱着您回来的,您不记得了?” 沈昭宁皱眉,强行回忆了一番,她只记得自己和陆聿珩在酒店里,差点…… 后面就没印象了。 但没有印象,两个人应该就没有吧? 沈昭宁抬起手,看到手背上的伤口已经被伤了药膏,贴了创口贴。 “陆聿珩呢。”沈昭宁想起他,还是找他问问。 虽然她很不想面对。 “哦,先生很早就出去了。但是昨晚先生可是一直……” 沈昭宁只听了前半句话,就匆匆下楼了,王嫂的话也只能悻悻收住。 既然陆聿珩不在,那她也差不多该走了。 沈昭宁一下楼,就看到陆愿在楼梯口站着。 她昂首看着沈昭宁,表情有点乖。 其实好几天不见妈妈,她也挺想沈昭宁的。 所以早上听王嫂说妈妈回来了,她马上就起床了。 眼前的沈昭宁,也很不同于以往。 她身上换的是陆聿珩的衬衫,长及膝盖,露出的纤细美腿,就像是走杂志图片里走出来的。 陆愿眨巴着大眼盯着沈昭宁。 她第一次觉得妈妈这样美,虽然她瘦了,还有些憔悴,可身上的贵气,是以前完全没有的! “妈妈,你回来了。” 和沈昭宁对视了几秒,陆愿低低开口。 沈昭宁看到女儿,心口马上就是一软,但情绪却还夹杂万千。 这些天她也何尝不想来看看女儿,只是一怕不舍,二怕伤情。 毕竟和林沐瑶在一起,她应该没有多少时间会想起她吧? “嗯。”沈昭宁喉头哽咽,快步走向了陆愿,摸了摸她的小脸,“今天起床很早,看来没有妈妈在,你也能自己管理好自己。” 一听这话,陆愿像是被浇了冷水一样,“没有妈妈在,还有沐沐阿姨,她也会叫我起床。” 沈昭宁的动作僵住,笑意凝固。 陆愿转身就先下了楼梯。 这些天沈昭宁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她也都这么热情的打了招呼,沈昭宁却还说这样的话。 难道真的认为,她离不开妈妈吗? 陆愿独自跑到餐厅,坐到了位置上,她旁边的椅子也早就拉开了,是沈昭宁以前的位置。 王嫂马上圆场:“您别计较,小小姐早上很开心呢,她说想和您一起吃早餐,专门让我过来叫您。” 沈昭宁了解自己女儿,陆愿提林沐瑶,是故意气她。 大概她这个当母亲的太失败,对女儿来说,只是不讨好就要挨气的存在。 虽然沈昭宁也很不爽,可终归是自己女儿,难得回来一次,她还是坐到了陆愿旁边,和她一起吃早饭。 陆愿看到沈昭宁主动坐了过来,心情好了不少。 她等着沈昭宁主动和她说话,但沈昭宁全程吃饭吃得很安静。 陆愿有点急了,直接将碗伸到了她面前,“我要吃鸡蛋。” 鸡蛋就摆在她手边,但陆愿想要沈昭宁给她夹,就像平常那样,随时关注她、照顾她。 第51章 发现林沐瑶的手段,陆聿珩自觉亏欠 沈昭宁顿了一下,给陆愿将鸡蛋夹到了碗里。 陆愿很满意的吃起来,不想下一秒,沈昭宁也将自己的碗递到了她面前。 “我要喝汤。” 她说的是陆愿旁边的甜米汤。 陆愿有点诧异,沈昭宁从来没让自己为她做过什么。 王嫂见状赶紧过来帮忙,但沈昭宁却不让,对陆愿道,“妈妈都帮你夹菜了,你帮妈妈盛一碗汤不行吗?” 她的声音虽然温和,可陆愿很不高兴。 这不就是交换吗?沈昭宁现在不是无条件地为她服务了。 但沈昭宁振振有词的,陆愿也没办法拒绝。 还是接过碗,给沈昭宁盛了两勺汤。 沈昭宁很开心,“谢谢女儿。” 陆愿:“……” 接下来的早餐,陆愿都吃得闷闷的,还故意弄出许多动静来。 但沈昭宁权当看不见,就算陆愿将水杯打翻,王嫂也会过来收拾,她只要好好把早饭吃掉就行。 饭吃得差不多了,沈昭宁擦擦嘴巴准备起身。 陆愿又看向她,声音冷冷的,“你今天晚上来接我吗?” “今天晚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林沐瑶和周宇最近天天去接她,沈昭宁是知道的。 但陆愿突然提到这个,她还是含了期待的。 “也没什么,就是看你回家来了,问问。” 陆愿轻轻咳嗽了一声,“还有,我的练字帖好久没写了,你要让我写的话,我今天晚上可以写一写。” 平常沈昭宁接她回来,总会陪着她学一些感兴趣的东西,时间也不会太长。 但只要是沈昭宁让陆愿坚持下去,精益求精的爱好,陆愿都看作负担,任性搁置了。 毕竟谁会愿意,每天被人督促? 明明沈昭宁自己都没什么才艺,却还要她学那么多。 像沐沐阿姨,她都不会让自己每天练习画画,只要她开心就好。 不过陆愿以前虽然这么想,可沈昭宁走后,她还是挺怀念……练字时,有沈昭宁陪着的感觉。 而且,她昨天在班里表演书法时,确实生疏很多。 “今晚啊……” 见沈昭宁脸上有点犹豫,陆愿马上变了脸色,“不行就算了,今天晚上沐沐阿姨要见朋友,我好不容易才有空的。” “她见朋友,所以你就想让我替补?我在你心中,还算是你的妈妈吗?” 沈昭宁明知道陆愿在激怒自己,还是冷笑出了声。 陆愿被吓了一跳,小脸神情仓皇。 她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可沈昭宁从来都没对自己这样凶过。 何况,她也是因为沈昭宁现在太不在意自己了,才会不高兴的啊! “也对,你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林沐瑶叫做妈妈了。在你心中,我这个妈妈应该早没必要存在了吧?” 沈昭宁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她其实很想问问陆愿,这些天,跟着林沐瑶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但答案显而易见。 她对林沐瑶笑脸相迎,言听计从。 而对自己的伤心,陆愿和陆聿珩都一样,只会视而不见。 “我……” 陆愿起身,小嘴里的话还没说完,沈昭宁就已经转身走了。 “我没这么说……” 陆愿喃喃自语,随后回神过来,也相当生气,马上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等王嫂来敲门、周宇接她去幼儿园的时候,陆愿眼睛都哭肿了。 可沈昭宁全程都没来安慰她,陆愿走出房间时,她早就走了! 陆愿简直委屈极了,马上打电话给了林沐瑶。 林沐瑶一听陆愿哭了,迅速就赶到了陆家。 陆愿不想去幼儿园,她就做主给陆愿请了假,一直陪到她心情好些,陆聿珩晚上回来。 可听到陆愿任性的经过,陆聿珩这次却对女儿的眼泪没了耐心。 他二话没说,直接吩咐周宇将陆愿送到冯婷那儿。 冯婷那里规矩多,陆愿没有在家里自在,甚至起得更早,被管得更严。 既然他不在,周围的人都宠着陆愿,那他就放手交给能管的人管。 陆愿一听爸爸也赶自己走,情绪崩溃了,抱着林沐瑶死活不肯走。 林沐瑶也赶紧求情,“聿珩,愿愿今天也是有原因的,就算她不对,你也得等她情绪好点再说啊。” “纵容情绪,就是纵容自己。她是我的女儿,我自有分寸。” 陆聿珩一句话就将林沐瑶怼得无言。 也不听女儿撒娇哭闹,陆聿催促周宇,陆愿马上就被强行抱走了。 等陆愿一走,陆聿珩也没有留林沐瑶的意思,“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上课,你不用再和愿愿接触了,她需要安静地反省一下。” 听出来陆聿珩话里的疏离,林沐瑶马上叫住他。 “陆愿是任性了点,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脾气?还是说,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林沐瑶的腿还没好利落,她慢慢走到陆聿珩面前,眼眶红红的。 自从那天,陆聿珩觉得误会了沈昭宁后,都以忙为由没再见过她。 林沐瑶还想着缓缓对方就会好,谁知道现在连陆愿都被迁怒了。 “你先回去吧。” 陆聿珩不想多说,再次从她身边绕开。 “是因为沈昭宁吗?” 林沐瑶还是不肯放弃,“我听周宇说,你们还没有办手续,你就那么不想跟她离婚?” “我没有不想跟她离婚,婚姻对我来说,什么也不代表。” 陆聿珩的声音冷情。 林沐瑶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他不爱沈昭宁,自然也不会舍不得她,但他也同样不爱自己,所以也不会为了她离婚。 “可是陆愿呢?你不在乎,但愿愿的想法你总得顾及吧?你要她夹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中吗?” 林沐瑶真的慌了,她害怕陆聿珩会彻底远离自己,说话也没有了以往的委婉。 “所以是你让陆愿来逼我离婚。” 陆聿珩回眸,眼光犀利的直穿人心。 林沐瑶吸了口气,声音轻颤,“聿珩,我没有,这都是愿愿的想法……” “我不管你有没有,最好你没有。但是我不想再从陆愿嘴巴里听到这些事情。” 陆聿珩打断林沐瑶。 他回过身子,步子轻慢,眼底无光,视线也没有往她身上去,像是在自顾自地思考着什么。 “另外,沈昭宁的检查报告是你动了手脚吗?” 这个问题,陆聿珩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 可林沐瑶现在的样子,让他还是问了出来。 他今天让周宇去医院查了监控,那天经手过报告的人挺多,其中一个正是程雨柔。 程雨柔也是第一个说沈昭宁装病的。 不过程雨柔在他面前抹黑沈昭宁,无非是为了林沐瑶。 两人配合的很好,一步步引他往那方面想,刚好又在他去找沈昭宁的那日,看到了报告。 林沐瑶抽了口冷气,脸上血色全无。 好半晌后,她才苦笑,“聿珩,你现在对我这么不信任了吗?” 陆聿珩看向她的腿,“我应该信你吗?” 林沐瑶眼里落泪,点了点头,“果然……承诺都是骗人的。” “如果我爸爸还在,他应该也会觉得我傻吧。” “老师在的话,不会希望你为了我这样。” 提起了林父,陆聿珩还是心有亏欠,声音没了刚刚的强硬。 移植心脏之后,陆聿珩才知道林父不是因病暴毙,而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林父和陆聿珩母亲是至交好友,为了挚友之子,林父亏欠了女儿,他临终唯一的心愿,就是让陆聿珩护女儿一生安稳幸福。 当年,林父下葬时,林沐瑶哭得肝肠寸断,陆聿珩却一滴眼泪都没流。 他只是抓着林沐瑶的手,字字清晰地承诺她,会如父如兄,护她此生安稳。 但只是安稳,而无法给她幸福。 这也是林沐瑶一怒之下出走国外,找人结婚的原因。 “为什么不能为了你这样?陆聿珩,你谁也不爱,还不准我爱得痴狂吗?” 林沐瑶去抓陆聿珩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既然你知道我不该这样,就知道我有多么难过,你就不能……让我待在身边吗?” “我保证,我会比沈昭宁做得更好,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不会做……” 陆聿珩喉结动了动,还是拨开了林沐瑶的手。 “对不起。” 他也想过林沐瑶说的话。 当年她年轻气盛,为了让他在乎,所托非人。 婚后,她被囚禁家暴数年,直到那人腻味了,另结新欢后,林沐瑶才得以逃脱。 但对方背后的势力深不见底,也不想放过她,林沐瑶是想尽办法才逃回国内的。 得知林沐瑶为自己受了这么多苦,陆聿珩自觉亏欠林父,更是加倍地弥补她。 林沐瑶想要的房子、陪伴、温暖、只要他能给的,都会给…… 甚至陆聿珩也后悔过,如果他当年娶了林沐瑶,也许一切才是对的。 毕竟,他与沈昭宁也是合约夫妻,奉子成婚。 像他这样冷性的人,身边换了谁都一样。 可是现在看到沈昭宁那副样子,陆聿珩害怕了。 他怕林沐瑶也被伤。 陆聿珩的回答不出所料,林沐瑶的眼泪流了一会儿,也平静下来。 “陆聿珩,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愿愿,刚一回国,还没跟你叙完旧,我就说想见见她吗?” 第52章 为她受家法 “因为……” 林沐瑶走到陆聿珩的身侧,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 ………… 傍晚,沈昭宁匆匆赶到谢公馆。 谢陈元正在书房内和谢怀洲说话,见沈昭宁来了,面露诧异。 “这么晚了,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沈昭宁脸色不好,她手上拿着的正是谢陈元上次给她的家族名册。 往桌上放下后,她才开口,“是谁做的,你应该知道了吧。” 谢陈元看向谢怀洲,谢怀洲点头,退出了房间。 但临走时,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沈昭宁,似想说些什么,还是没有吭声。 沈昭宁昨晚被下药的事情,琴欣那边并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甚至连事发时的监控都不翼而飞。 能做到这些,又是在沈昭宁身份公开的场合内,想也知道,跟谢家脱不了干系。 沈昭宁最直接怀疑的,当然是谢家内部的人。 所以今天她一缓过劲儿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出这些人。 她才刚回谢家,如果就被人算计吃个哑巴亏,那以后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沈昭宁本以为谢陈元也会如临大敌,和她一起揪出这人… 没想到谢陈元听到此事,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淡。 他甚至还让沈昭宁先息事宁人,他来解决。 沈昭宁自然知道,这是搪塞的话。 谢陈元自称和谢家众人不对付,难得有机会发难,他怎么会一点都不急? “这件事情我不是说了,就交给我吗?你放心,后面我会让人暗中保护你,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谢陈元将轮椅移动到了窗边,他背对光源,脸部陷入荫翳,看不清表情。 “这人你应该很熟悉。”沈昭宁开门见山,“我翻遍了谢家名册,似乎缺了一页,是您的女儿。” 听到这话,谢陈元目光倏然射向沈昭宁。 “况且这种小动作,简单粗暴,很像是冲动行事。” 沈昭宁盯着谢陈元,看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地按在椅子扶手上。 许久,谢陈元笑了笑,“你很聪明,这是好事,但你太冲动了。” “如果真是我的女儿想对你不利,你来找我讨说法,就不怕我护短吗?” 沈昭宁冷声,“怕。但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就算要分道,我也想要个说法。” 谢陈元和沈昭宁视线相接,女人完全没有半点怯色,坚定冷厉的目光,一如当年的谢晋。 他也是一样,哪怕明知会被整个家族背弃,也依旧我行我素。 “而且,你要是真护短,我应该不会有被下药的机会,更不会察觉到这人和您有关系。” 缓了片刻,沈昭宁又补充道。 她来找谢陈元虽然很冲动,但也不是毫无准备。 谢家的名册上记录了谢陈元的女儿,可实际上这一页却被摘除了。 她接触谢陈元这么久,也从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 这些迹象说明,谢陈元和女儿很可能很久都不联系了。 “你说得没错。” 谢陈元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 没错,从沈昭宁说出时尚晚宴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是谁了。 “对你动手的人正是我女儿,谢灵。但你更要小心的人,是姜家。” 谢陈元转动轮椅,来到了沈昭宁身旁。 姜家是国内娱乐产业的半个龙头,姜清娱乐公司,便是沈昭宁姑姑谢清清夫家的产业。 谢灵如今是国际一线名模,回国之后,也在姜清公司发展。 谢清清在晚宴上之所以如此针对沈昭宁,是因为,如果沈昭宁不能继承谢晋的千亿遗产,将最先由家族企业中的佼佼者平分。 而姜清集团的实际掌权人已经变更在谢清清名下。 这几年姜家投资持续亏损,急需翻身,并且谢清清在家族威望不低,也深得老爷子喜爱,如果她得了谢晋的遗产,跟着喝汤的人不会少。 “谢灵是你的女儿,为什么要对我动手,又为什么要加入姜家?” 沈昭宁听得一脸头雾水。 谢陈元淡淡道,“她恨我。事情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可她毕竟是你女儿……” “你想知道的我已经都告诉你了。姜家那边,我会让怀洲出面警告。你的事业才刚起步,现在就和他们撕破脸,为时过早。” 谢陈元明显不想再提及女儿。 沈昭宁也明白,要是简单的原因,谢灵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来对付父亲。 他们做这些,无非也是想让他们自乱阵脚,现在追究下去,也只会让不相干的人来顶包。 沈昭宁从谢陈元房间出来时,谢怀洲就在外面站着。 “哥。” 沈昭宁脸上怅然,但还是扬起笑容,和他打了招呼。 “我送你。” 谢怀洲没有多说,陪着沈昭宁下了楼。 谢陈元没跟他提过沈昭宁晚宴发生的事情,但刚刚在门口,他隐隐还是听了一些只言片语。 “出什么事了吗?” 走到宅邸外面,谢怀洲才轻声问她。 沈昭宁点头,悻悻道,“之前我还是想得简单了,做谢家千金真不容易。这打碎了牙齿还得忍。” 理智上,她知道谢陈元的做法更稳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情感上,对方对她用这么下三烂的手段,她真气不过。 “昨晚的晚宴?你……” 谢怀洲皱眉,沈昭宁也不想瞒着对方,就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但她还是避重就轻,和陆聿珩的那段直接删掉。 “不过也没出大事,那种东西,药效也不强,很快就过了。” “……” 对于沈昭宁的话,谢怀洲没有回应,但他的眼神突然寒意嶙峋,他轻轻吞动喉结,脖子上也现出青筋。 沈昭宁觉得他的情绪好像也不太对,赶紧又道,“你别担心,我现在没那么气了。而且我和谢陈元说了,以后一定要他们加倍偿还……” 沈昭宁话没说完,手突然被谢怀洲攥住。 他猛地将她往身前一抓,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沈昭宁差点撞在他坚实宽阔的胸膛上。 谢怀洲穿着开口的丝绸睡衣,若隐若现的皮肤在月光下透着苍白,肌肉线条也十分明显。 沈昭宁眼底收紧,耳根生理性地烫起来。 “哥……” “为什么不找我。” “什么?” 谢怀洲眉心蹙得更紧,看沈昭宁的眼神含着几分严厉,“下次有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是,这也不是什么能找别人解决的事情吧……” 沈昭宁想到了和陆聿珩的画面,脸上潮红,小声嘀咕。 谢怀洲像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不妥,缓了几秒,放开了沈昭宁的手。 但他还是道,“你现在真的没有什么不舒服了?” “没有。”沈昭宁迅速摇摇头,“我很好。” 下一刻,谢怀洲的手还是摸了下她的额头,“可是你很烫。” “我……我是刚刚说了很多话,所以有点热。” 沈昭宁讪讪一笑,谢怀洲这身材……靠他这么近谁会不热? 可谢怀洲还是一直盯着她看,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沈昭宁只能转移话题,“对了哥,上次你醉酒很厉害,后来好点了吗?” 谢怀洲点头,却不言语。 这么凝重的表情,沈昭宁实在受不了,她点点头,“你以后不能喝酒就别逞强,我吓死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谢怀洲沉声。 夜空朗然,星光像是掉进了男人的眼底。 一瞬,沈昭宁也仿佛陷进了对方深邃的目光里。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是我哥,你不舒服我肯定担心,就像你担心我一样。” 回过神来,沈昭宁赶紧开口,然后不等谢怀洲再说什么,声称时间不早了,匆匆离开了。 望着沈昭宁的背影彻底消失,谢怀洲的表情才逐渐冷却。 他回到谢陈元房间,谢陈元的吩咐也下达下来。 “事情你都听说了?” 谢怀洲点头,神情并不好看。 谢陈元道:“明天去姜家一趟。” “是姜方之做的?” 谢怀洲突然开口反问,让谢陈元的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不等谢陈元开口,他又道,“谢灵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是姜方之。” 谢怀洲自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谢陈元也不否认,姜方之是姜家的小儿子,谢灵回国后就和他玩在了一起,而这个姜方之做事儿的手段,一直都很下三烂。 “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难道就让他们蹬鼻子上脸吗?这些年您隐忍,现在也要沈昭宁和您一起吗?那我们让她回来的意图,不都白费了?” 谢怀洲难得多话,谢陈元侧目。 他字里行间有些切齿之意。 “你别做多余的事情,别忘了规矩。” “……” 谢怀洲没有再应声,朝着谢陈元鞠躬后,转身大步离开了。 ………… 翌日,中午。 沈昭宁匆匆赶到谢公馆,刚一进门,就看到谢怀洲跪在大堂前。 他前面的供台上,摆着香炉字画,上面写有家规祖训之类的诫条。 “哥。” 沈昭宁正在公司忙事情,就接到了谢陈元的电话,让她来一趟。 谢怀洲的衬衫破损,脸上身上都挂了彩,尤其是脖子上,一道很深的血痕。 沈昭宁惊讶极了,赶紧去查看对方的情况,却被佣人和管家拦住。 “沈小姐,先生请您上去聊。” “……” 沈昭宁见谢怀洲低着头,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多言,马上去找谢陈元。 第53章 是沈昭宁越界了 “出什么事情了?谢怀洲受伤了?” 沈昭宁隐隐能感觉到,事情和自己有关。 “他不守规矩,自己作死。” 谢陈元很愤怒,口吻冷厉。 原来昨晚沈昭宁走后,谢怀洲就去了姜家。 谢陈元的本意是让谢怀洲去警告对方,谁知,谢怀洲转头找到姜方之,和对方大打出手。 具体的情况,谢陈元也不清楚,但事情已经闹到了谢老爷子那里。 据说,姜方之伤重住院,事情很难平息。 “哥是为了我……”沈昭宁十分内疚,早知道谢怀洲比她还冲动,她昨晚就不应该说那么多。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事情与你无关,如果老爷子查问起来,你撇得干干净净就是。” 谢陈元沉声,直勾勾的盯着沈昭宁,生怕她再出乱子。 “那哥会怎么样?” 沈昭宁有些无法思考,她脑子里都是谢怀洲跪在堂前的画面。 他还受着伤。 “如果姜家追究,谢怀洲免不了吃些苦。” 谢陈元表情严肃,也不明说。 沈昭宁马上转身要走,谢陈元厉声喊住她。 “你要干什么?” “他受伤了,应该先去处理伤口。” “他触犯家规,正在受罚,你们也都应该清醒清醒,真当家里没有规矩吗?” “可是谢怀洲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人麻烦,我去找老爷子说清楚不就好了?” “沈昭宁,你到底是来继承家产的,还是来谢家当笑柄的!” 谢陈元拍案厉声,这次,他对沈昭宁不再客气。 沈昭宁才刚刚回到谢家,就与谢清清和姜家不对付,还将丑闻闹出去,就算是谢老爷子,也只会各打五十大板。 况且谢怀洲是外人,就算沈昭宁说情,受罚的依然是谢怀洲。 沈昭宁一时又怒又气,“你们果然是一家人,谢晋无情你更无情!谢怀洲一直为你做事,他就算有错,你也不应该用家规折磨他。” 说完,沈昭宁不再听谢陈元的,回到谢怀洲身侧,去拉他起来。 “别跪了,我们去处理伤口。” 但是谢怀洲纹丝不动,他看向沈昭宁,带着血迹的嘴唇翕动,“你走吧,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你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怎么与我无关了?” 沈昭宁拉不动谢怀洲,急怒之下,也跪了下来。 “好,你不起来,那我陪你一起跪着。” “你干什么?” 谢怀洲眼底微震,马上阻止她。 “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沈昭宁心里烦,也扭过头去不看谢怀洲,跪得比他还笔挺。 但她盯着那些家规训诫,全然都是怒色。 什么豪门望族,个个都是冷血的怪物。 “沈昭宁,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为了我……不值得。” 谢怀洲知道自己劝不动沈昭宁,但看着女人精致的侧脸,原先还坚毅的神情再也挺不住了。 他眼底泛着水光,很快又低下头去。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在意过他。 “……” 沈昭宁也不理他,胸口微微起伏,浑身都是不满和叛逆。 谢陈元也在楼上看着她的行为,不由嗤鼻。 看来他没选错人,让谢晋的女儿回到谢家,谢家注定不会平静了。 佣人和管家匆匆来到谢陈元身旁,他们劝阻不了沈昭宁,只能询问谢陈元如何是好。 谢陈元挥挥手,“随他们去吧。” 沈昭宁和谢怀洲这一跪,就跪到了傍晚。 沈昭宁实在撑不住了,她身子弯曲下来,余光看到谢怀洲还是不动如山的。 “你别再陪我了,回去吧。” 谢怀洲见沈昭宁撑不住了,马上开口。 沈昭宁歪着身子,“谢怀洲,谢陈元让你跪多久?这都快一天了,还没完?” “我要在这里跪三天。然后再去谢老爷子那里认错领罚。” 谢怀洲面不改色的说。 “啊?三天?” 沈昭宁惊呆了,“谢家这是用私刑啊,我帮你报警吧。” 谢怀洲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不算什么,我打了姜方之,多重的处罚我都愿意受。” “你这么讨厌姜方之?难道你这也是报私仇了?” 沈昭宁来了兴趣,好奇的望着他。 谢怀洲点点头,看沈昭宁的目光很温柔。 他主动将自己跟姜方之的恩怨讲给了沈昭宁。 谢灵讨厌谢陈元,当然也讨厌自她走后,就搬进了谢公馆的谢怀洲。 所以谢灵回国后,姜方之为了给她出气,让人一连撞坏了谢怀洲的五辆跑车。 每一次,都是在谢怀洲回谢家老宅时,姜方之当着众人的面,将钱洒在他面前道歉。 羞辱之意明显。 谢陈元自然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和姜家过不去,何况姜方之用这种无聊的手段,也是为了谢灵开心。 如此,谢怀洲也只能忍他。 直到后来姜方之觉得无趣,才不玩了。 “这姜方之还真是讨厌极了。” 沈昭宁感叹。 这人这么贱,早该被打了。 但转念一想,谢怀洲这么多次都忍过来了,还是在谢陈元多番提醒下,强行去把对方打了。 这不还是因为自己更多一些吗? 她很快又失了笑。 谢怀洲现在说这些,大概也是为了免除她的罪恶感。 两人有恩怨在先,难怪谢陈元刚才说,这事情可以撇的干干净净。 “好了,起来吧。” 突然,谢怀洲站起身,朝沈昭宁伸出手。 沈昭宁愣了下,才抓着他艰难站了起来。 但她腿麻得厉害,一点力量都没有,刚踩到地板,就又一软,马上倒了下去。 谢怀洲马上扶住了她的腰,“小心。” 他颔首,高挺的鼻梁轻轻触碰在沈昭宁的脸颊。 身子像是触电般酥麻。 沈昭宁眨眨眼,感觉到两人间的接触过于暧昧,赶紧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脚……有点麻了。” 这在这时,佣人也赶紧过来了。 罚跪的时间总算到了,他们早就准备了吃的在餐厅。 但沈昭宁顾不上吃饭,她马上朝佣人道,“先去拿药箱吧。” 谢怀洲的伤虽然不重,但一天了,还没怎么处理。 药箱当然也备好了,但谢怀洲不愿意假他人之手,自己拿回房间去上药了。 沈昭宁匆匆在餐厅吃了点东西,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又去看谢怀洲。 谢怀洲的房间门开着,她以为对方已经上完药了,敲了两下门就进去了。 不想,刚一进去,就看到了谢怀洲的裸露的背脊。 她马上侧过头,“哥,你还没好啊?” 可是只一眼,沈昭宁就觉得不对劲。 她马上打开了灯,只见谢怀洲的背部,竟然密密麻麻的都是伤痕! 陈旧的疤细细密密,触目惊心。 “哥……你的背……” 谢怀洲收起了药箱,慢条斯理的捡起一旁的丝绸睡衣套上,才站起身。 “吓到你了。” 沈昭宁愣着,直到谢怀洲走到面前,才赶紧摇头,“你背上,是怎么回事啊?” 她说着下意识伸手,想再去看一下,看仔细些。 谢怀洲却避开了,“是鞭子。” “鞭子?”沈昭宁瞳孔再次收紧,她意识到了什么,“家法?” “谢陈元打的?” 谢怀洲没有否认,表情淡然,“小时候,我经常犯错。” “可是……” 沈昭宁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逆流了。 谢陈元可真狠。 “不过现在父亲对我很好,你不用在意。” “好?不打你了改罚跪了就是好?” 沈昭宁转身,谢怀洲意识到她又要去找谢陈元,赶紧拉住了她。 “是我愿意承受,疼痛使人清醒。” 谢怀洲的话让沈昭宁更加怀疑人生了。 “我能理解谢陈元收养你,你依靠他,可他对你也不好,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对谢家言听计从的?” 小时候别无选择,长大了为什么还要做谢陈元的工具? 谢怀洲没有回答沈昭宁的话,只是沉声,“这不关你的事。” 沈昭宁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 确实,谢怀洲也没有义务什么都告诉她,按照她的想法行事。 她又犯了老毛病,感情用事。 之前在陆聿珩那儿吃的亏,还是没有 见沈昭宁神色黯然,谢怀洲心里一动,“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越界了。但还是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沈昭宁想了想,“姜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沈昭宁。” 谢怀洲想要再说什么,可对方转身就匆匆离开了。 …… 翌日,清晨。 姜方之被人搀扶着办理了出院手续,他头上缠着纱布,看上去有些狼狈。 迎面看到谢灵在门口等他,他马上振奋了精神,快步走到女人身边。 “怎么回事,我都住院一天了,你才来?” 谢灵瞥他,眼神含了嘲弄,“我怕你太惨,看到我很没面子。” “上车说吧。” 尽管自己受了伤,但姜方之还是很殷勤地为谢灵去开车门。 谢灵坐进去,也没理会姜方之要回家休息,吩咐司机先去公司,她今天还有广告要谈。 “谢怀洲够嚣张的啊,之前一直闷不吭声的,怎么,现在巴结上了个谢家千金,开始反了天了?” 见谢灵没有关心自己的意思,姜方之自己打开了话题。 “谢怀洲一看就不是善茬。”谢灵满不在乎的开口,“不过你是真菜,这么壮实的身板,身边还有两个保镖,居然也能被他按着揍?” 第54章 报仇她向来亲自动手 “我这是一时疏忽!” 姜方之马上反驳,一想到在谢灵面前都失了面子,对谢怀洲的恼火迅速涌上心头,“他敢惹我,算是惹到阎王爷了,我这次绝不放过他!” “不放过他?他毕竟是谢陈元的儿子,你能怎么样?” 说到谢陈元,谢灵眼里寒光乍现。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再说谢陈元不会为了谢怀洲怎么样的,只要老爷子开口,我找人虐死他。” 姜方之说着,暗暗攥拳。 论行家法,那就可大可小了。 他们姜家在谢老爷子这儿,可比谢怀洲重要,只要老爷子将谢怀洲交给他们处置几天,他一定扒了谢怀洲的皮。 就在两人说话间,车子猛地一震,两人差点从后座摔下去。 谢灵一惊,姜方之第一时间就将她护住,“怎么开车的?” “是,是后面的车撞了上来。” 司机战战兢兢开口。 姜方之赶紧停下车子,身后一辆相当眼熟的车,黑色限量款保时捷。 这不是谢怀洲的车吗? 姜方之大步流星的上前,他敲开车窗,沈昭宁带着墨镜的脸缓缓露出。 “你?” 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正是谢晋的女儿,沈昭宁。 还真是冤家路窄,这么快又见面了。 但沈昭宁应该不认识他,姜方之马上顿了声,“你怎么开车的,撞到我的车了。” “是吗?” 沈昭宁摘下墨镜,瞧了瞧。 只见姜方之跑车尾部被撞得很惨,保险杠都歪了。 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够,刚刚一脚下去还是收敛了点。 “你自己长眼睛不会看啊?” 姜方之话粗鲁,但声音却温淡戏谑。 他目光全在沈昭宁脸上,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这么近距离地瞧着女人,似乎比远距离看美多了,就算谢灵那样标致的五官,放在一旁,也是不遑多让的。 姜方之打好了主意想借此为难一下沈昭宁,不想,对方却并未接他的话,下一刻,车窗忽然关上,车子猛然向着他身前驶来。 “你干什么!” 姜方之慌忙避开,还是被车子刮到一下,摔在了地上。 车子扬了他一身的尘土,等他再站起来时,对方居然已经跑了! “追上那辆车。” 姜方之怒了,一上车,马上命令司机。 谢灵也看到了刚才车外姜方之似与人起了冲突,“什么情况?” “他妈的,这沈昭宁故意的!居然这么嚣张,看来不让她知道小爷的厉害,她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姜方之还是头一遭碰到比自己还嚣张的人。 真有趣。 谢灵本想让姜方之别发疯,但听到沈昭宁的名字,她也没再出声劝阻。 姜方之尾随沈昭宁的车一连开过好几个路口,从大路转到小路,周围逐渐荒僻。 谢灵感觉有些不对劲,“别追了,让她走吧,不过是撞了一下车,大不了找谢陈元要赔偿。” “我要赔偿干什么?这个沈昭宁目中无人,她在家宴上还敢对我嫂子和小侄子无礼,我必须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正好,他被谢怀洲揍了的气还没撒呢。 这个沈昭宁真是撞上门来。 见姜方之怒气汹汹,谢灵有些担心,“她现在毕竟是谢家的大千金,你对她直接出手,不好交代。” “我又不知道她是谁,不过是教训了一个目中无人的小丫头,不知者不罪。” 姜方之摸了摸嘴角,想到沈昭宁刚刚傲慢的侧脸,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很快,沈昭宁的车子停了下来。 附近只有几个工厂,她下车后快步离去。 姜方之看了眼谢灵,颇带讨好意味,“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不方便出面。” 谢灵忍不住按了一下他的手,“你也别太过分了,差不多就行。” 姜方之的手段她知道,尤其是对待女人。 上次晚宴就是个例子。 但她不仅恨谢陈元,也恨谢晋。 沈昭宁毕竟是谢晋的女儿,又跟谢陈元联手一起,她不该心软。 “不用担心,你讨厌的人,就是我讨厌的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姜方之说完就立刻下了车。 他身上还挂着伤,可是对付一个孤身的小女人,还是绰绰有余。 很快,姜方之就看到了沈昭宁的身影。 她站在一座石桥前,背影纤细妩媚,看得人心神荡漾。 姜方之甚至都没顾及思考,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了几口,压抑着兴奋劲儿。 随即才踩灭了烟头,大步走了过去。 “你撞了我的车,转头就跑,这不合规矩吧?” 姜方之说着,伸手就要去碰沈昭宁的身子,对方却像早有防备一样,马上闪开。 沈昭宁回头,退开几步,朝姜方之莞尔,“你就是姜方之吗?” “你认识我?”姜方之愣了愣。 他想不到沈昭宁竟是故意找他过来的。 姜方之对这个沈昭宁做过功课。 她是谢晋从小就抛弃的私生女,靠别人资助长大,多年来学业事业都是平平无奇。 这样的普通人,能回归谢家已经算是烧高香了,有什么能耐继承千亿家产? 更别说还敢要跟他们这些人同上一桌,在商场打拼? 所以姜方之压根就没把她看在过眼里。 但现在,沈昭宁一开口,着实还是让他出乎意料了。 “还不认识,现在算认识了,姜大少爷果然是人如其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呐。” 沈昭宁笑眯眯的,说话却一点都没客气。 姜方之也笑了,“沈昭宁,你别以为自己是谢晋女儿有什么了不起的?别说谢晋已经死了,就是谢晋还在,在整个谢家面前,你也算不得什么。” “我再算不得什么,在谢家也比你身份高。” 沈昭宁知道姜方之在意什么,一针见血地扎在他的痛点上。 “哈?”姜方之的笑显然夹不住了,“沈昭宁,你才回谢家几天啊?就敢说身份?” “那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你晚宴对我做的那些事情?要不,一起去老爷子面前说说道理。” 沈昭宁也不笑了,瞬间严肃起来。 看到女人的冷脸,姜方之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他转身想离开,可身后忽然出现了五个彪形大汉,将他团团围住。 “沈昭宁,你要干什么?” 姜方之忽然明白过来了。 谢怀洲昨天不由分说见他就打,也是受了沈昭宁指示吧? “我也不知道呢,可能就是……心里不痛快吧。” 沈昭宁绕过几个保镖的身侧,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淡淡道。 “沈昭宁……你敢这样做,姜家不会放过你的,老爷子也不会……” 姜方之彻底慌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这女人居然又要对他动手吗? 但他的话音还没落,一记重拳就落了下来。 沈昭宁走到一旁掐着时间,差不多十分钟后,才走回了自己的车旁。 而迎面,她就遇到了谢灵。 谢灵等了姜方之半天,眼皮隐隐总跳,很不安心。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情况。 但看到沈昭宁一人出来,谢灵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加快了步伐。 “谢小姐。” 沈昭宁挡在了谢灵面前。 谢灵不愧是一线国际名模,身材魔鬼,身高也高出沈昭宁大半头。 在日光下这么看着女人,也是一种享受。 但沈昭宁友好开口,谢灵却并不领情,白她一眼,马上就要走。 “姜方之没事,我只占用谢小姐一分钟。” 沈昭宁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上面还印了自己的公司。 谢灵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直到沈昭宁将名片强行塞到了她口袋里。 “我诚邀谢小姐,成为我新品牌的模特。谢小姐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谢灵怔了几秒,好笑出声,“沈昭宁,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你要请我,跟你合作?” “谢灵小姐,您就是谢陈元伯父的女儿,我知道的。” “那你应该知道我……” “我知道你讨厌谢陈元伯父。” 沈昭宁打断谢灵的话,“我也很讨厌谢家人。谢陈元跟我也只是临时合作关系,我并不在乎你讨厌不讨厌他,而且,我也很讨厌谢晋。” 谢灵完全看不懂地盯着沈昭宁。 “你和姜家搅在一起,对谢陈元毫无伤害。而且姜方之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找伙伴,还是得找靠谱一点的。” “靠谱的伙伴?你是在说你吗?” 见沈昭宁从容地点点头,谢灵惊呆了。 这女人是什么脑回路? 自己现在恨不得把她和谢陈元一起丢进地狱里!还和姜方之一起想要害她! 她居然……转头要做自己的伙伴? 沈昭宁看到谢灵身后的司机也跟了上来,不想再逗留。 “晚点我们再聊。你先去看看姜方之吧。” 沈昭宁说完就离开了,只余谢灵风中凌乱。 等她和司机赶到姜方之身边的时候,男人已经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司机吓坏了,赶紧将人背上车,这才从医院出来没多久,转眼又要送回去。 姜方之在车上缓过劲儿来,咬牙切齿地朝谢灵道,“这个沈昭宁……我真是……小看她了……她跟她父亲一样……都那么心狠手辣……” 他被揍得挺狠,但是对方下手都是拿捏了分寸的,专挑痛的,不碰要害,几乎全是受疼不受伤。 太他妈可恶了! 谢灵看着姜方之,心思却已经跟他不在一处了。 第55章 她妈妈居然被别的小朋友亲! 谢灵满脑子都是沈昭宁刚刚说的话。 沈昭宁已经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她能对姜方之下狠手,自然也能报复自己。 谢灵也以为沈昭宁和自己的见面,会是剑拔弩张的。 “帮我,帮我给嫂子打电话……” “我要告诉老爷子……” 姜方之越想越气,他催促谢灵给他拿手机。 谢灵却道,“不着急,先去医院,你的伤要紧。” ………… 中午刚过,海市第一幼儿园内的家长已经络绎不绝。 今天正是亲子绘画比赛活动当天。 所有小朋友的家长都早早来了,只有许君君,独自站在活动入口区,从望眼欲穿到逐渐落寞。 大概是不会来了吧…… 毕竟也不是她的亲妈妈…… “对不起,阿姨去买了点东西,来晚了!” 就在许君君打算转身离开时,沈昭宁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 她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整个人风尘仆仆。 “阿姨!” 许君君眼底骤然亮堂起来,她开心地抱住沈昭宁的腰。 随即大眼睛红彤彤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呢,阿姨答应你了,就一定会来的。” 沈昭宁安抚地摸了摸许君君的小脑袋。 注意到她今天好像特意打扮了一下,扎了两个高高的双马尾,一身蓝色碎花连衣裙,崭新靓丽。 马上夸了一句:“君君今天很漂亮。” 许君君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低头,她拉住沈昭宁的手,两人一起大步的去签了到,到了指定的位置坐下。 参赛选手一共有六十组。 赛制也很简单: 选手先各自抽签决定绘画内容,并在指定时间内,各自完成一半画作。 评选时,亲子需要一起面向公众评审和专业评审老师进行解说,由两方投票数决定最终比赛名次。 主持人宣讲完毕,沈昭宁便带着许君君去排队抽签了。 她早就知道活动现场队伍长,给许君君带了自制的饮料和水果。 许君君还从没有被人这样照顾,对沈昭宁的感激和喜欢都达到了巅峰。 沈昭宁喂她一口水果,她马上也伸手,非要喂她一口。 两个人一来一去,比亲生母女的感情看着还要好很多。 甚至有母亲忍不住羡慕道,“我怎么就没有这么贴心的小棉袄呢。” 然而就在此时,同林沐瑶一起姗姗来迟的陆愿,也看到了沈昭宁。 “妈妈……” 陆愿一怔,眼里先是诧异,再是惊喜,随后满是不解和愤怒。 她以为沈昭宁是为了自己才来的,可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她身边竟然还带着一个小朋友! 两个人一起吃着东西,对方手里拿的饭团,看起来还是沈昭宁亲手做的! “怎么了?” 林沐瑶也顺着陆愿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沈昭宁后脸色白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你妈妈身边跟着的小朋友,你认识吗?” “……” 陆愿摇摇头,没有吭声,心情跌到了谷底。 作为自己的母亲,这种活动非但不陪自己来,还陪别人一起? 她真的真的太过分了! “愿愿,既然你妈妈在,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或者要不要跟她一起?” 林沐瑶想了想,还是轻柔地询问陆愿的想法。 但她话音还没落,陆愿就道,“不用了!我要跟沐沐阿姨在一起,我妈妈她根本不会画画!” 这种比赛……就算跟她在一起也不会赢的。 陆愿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无比难受,以至于报名排队的阶段,她完全无心和林沐瑶交流,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沈昭宁那儿。 那个小女孩儿也不如她嘛,但沈昭宁却对她满脸的宠爱,一会儿给她整理整理衣服,一会儿给她递水的…… 这些天,都没见她对自己这样! 陆愿又看到那个小女孩儿被沈昭宁抱了起来,她还亲了亲沈昭宁的脸! “愿愿。” 林沐瑶的声音将陆愿从愤怒中拉回,她这才发现,队伍已经到了自己前面。 她该去抽签了。 陆愿看到沈昭宁和那女孩儿已经抽完了,两个人还在一旁一起看了内容,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小女孩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陆愿跺脚,真恨不得冲过去跟沈昭宁吵一架,可这里这么多人,她还是咬牙忍下了。 抽签之后,陆愿连看都顾不上看,就匆匆走了。 她想去追沈昭宁,可是沈昭宁和那个小女孩儿走得很快,绘画区很大,一眨眼就没了影子。 林沐瑶追上陆愿,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愿愿,你妈妈既然带了别的小朋友一起,她们就已经是一组了。” “我知道……”陆愿低声,表情悻悻,“我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带别的小朋友一起?” “这个嘛,沐沐阿姨也不清楚。”林沐瑶微笑着说,“不过可能就像是我们一样,因为愿愿更喜欢我,所以我们才会一起比赛的呀。” “……” 更喜欢…… 所以说她的妈妈,更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子是吗? 陆愿被深深打击到了,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林沐瑶赶紧哄她,拿出小纸条给她看题目,“啊,是猫咪。” “这个我教过你,是我们最擅长的题目呢,一会儿我们拿到了冠军,你妈妈和那个小朋友,她们也会很羡慕的!” 林沐瑶的话终于让陆愿露出了笑容。 也是,她和沐沐阿姨在,是指定要拿第一名的! 而就算是让沈昭宁和她一起参赛了,估计也是陪跑。 沈昭宁这边抽到的题目是“童年”。 沈昭宁询问许君君关于童年的一些想法,许君君说了三个人,哥哥,妈妈,和她自己。 她自己一个人在小屋子里,而妈妈永远陪在哥哥的身边。 不过许君君很理解妈妈,因为哥哥生病了,所以妈妈要一直照顾哥哥,她能做的就是去做检查,随时为哥哥做准备。 但她心里其实很恐惧医院,恐惧有一天自己要去换哥哥躺在医院里,所以……她不想再去医院了。 许君君的话让沈昭宁神色凝重。 许君君的表述其实并不是很清晰,但她已经联想到了什么。 只是这些想法很可怕,沈昭宁宁可自己想多了。 比赛时间有限,沈昭宁和许君君很快就确定了各自要画的内容。 许君君没怎么学过画画,笔法稚嫩,想法很多,但都画不出来,很快她就气馁了,放下了笔闷闷不乐。 沈昭宁关注到她的情绪,“没关系的,画画重在表达。” 她拿起许君君的小手,带着她一起握笔,描摹在她画得乱七八糟的线条上。 很快,几个栩栩如生的绘图就展现在纸上。 许君君眼底亮了起来,她没想到沈昭宁这么厉害! “线条都是从生涩到熟,不是一蹴而就。稚嫩有稚嫩的好看,流畅有流畅的美感。” 许君君点点头,被沈昭宁带着画了一圈,她的手感和方向都明确了许多。 她也很聪明,很快就学得有模有样的。 “进步很快。很厉害。” 沈昭宁马上不吝夸奖。 许君君笑得很开心,但她清楚,这更是沈昭宁厉害,她能将复杂的图案分解成最简单的笔画,连老师都没有她厉害! 这一幕,也同样被站在一侧的陆愿看到。 她和林沐瑶的题目很简单,所以早早就完成了绘画。 但离评审时间还早,陆愿就想来看看沈昭宁他们画怎么样了。 这么半天都没画出个名堂来,陆愿还以为能看到点什么笑话,没想到却看到两个人如此温馨的一幕。 还有……沈昭宁平常在家都没有握着她的手,教过她画画。 她还以为沈昭完全不会这些! 陆愿回到座位上,小脸通黑。 林沐瑶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去找沈昭宁了。 她微微一笑,给陆愿拆开一根棒棒糖,“吃点甜的,心情好哦。” “妈妈说棒棒糖一周只能吃一次。” 陆愿想要接,但冷不丁想起了沈昭宁之前的训诫。 这周她几乎每天都能吃掉好几根棒棒糖。 “你妈妈现在可没在哦。” 林沐瑶也不在意,说完就打算收起棒棒糖,陆愿却像是置气一样,抓过来就塞进了自己嘴巴里。 对啊,反正沈昭宁现在也不在了,她干嘛还要听对方的话? “怎么样,你妈妈她们画得如何?” “不好看,那个女孩子根本就不会画画!” 陆愿看着自己和林沐瑶的画作上一堆栩栩如生的大小猫咪,自信极了! 林沐瑶的笔触生辉,沈昭宁还得教学一个小拖油瓶,这差距巨大。 很快,评审时间就到了。 陆愿和林沐瑶交卷得早,很快就上台解说了画作。 她们的画的确出彩,不像是小孩子的画作,而像是专业水准的绘画素描,顿时就引来一片哗然。 在所有人的关注与赞美中,陆愿特意看向了沈昭宁的位置。 沈昭宁却全程侧着头,和许君君聊天聊的不亦乐乎,有说有笑。 到底是什么事情,比亲生女儿的比赛还重要? 其实沈昭宁当然也看到了陆愿的画作。 陆愿确实被林沐瑶教的很好,画风成熟度很高。 但对于沈昭宁来说,她今天只作为许君君的“妈妈”,陆愿不来打招呼,身边还跟着林沐瑶,她也不想去凑热闹。 情绪收起来,还是权当看不见的好。 陆愿气不打一处来的下了台,刚回座位,一道沉冷的男声就传来, “画得这么好,都被全场夸了,怎么还不开心?” 陆聿珩来了。 尽管他抽不开身,还是在最后一刻赶到了比赛现场。 但他刚来,就看到了女儿一脸的丧气。 第56章 林沐瑶不如妈妈 “爸爸!” 看到陆聿珩来了,陆愿心情一下好了许多,仿佛对方是她的底气,委屈一下都爆发出来。 陆聿珩抱住陆愿,看向林沐瑶,“怎么了?” 林沐瑶也不知该不该说,犹豫了一下,目光朝着某处示意,“她……她也来了。” 闻言,陆聿珩也看到了沈昭宁。 他眸底微震,神情却是淡然,“她来干什么?” 沈昭宁来这里只能是因为陆愿,可显然她没有来找女儿的意思。 再说以沈昭宁的性格,林沐瑶在这儿,早就该闹翻天了。 林沐瑶摇头,“我也不知道,今天是亲子活动,她身边还有一个小朋友,跟愿愿差不多大。” “……” 陆聿珩将陆愿放下,目光定定地看去。 确实有一个小女孩儿在沈昭宁身边,但是距离比较远,他看得并不清楚。 “也不知道那孩子是谁,沈昭宁有跟你提过吗?” 林沐瑶话里有话。 这时候冒出个孩子,难怪沈昭宁提离婚后,对陆愿不闻不问地。 陆聿珩目光回拢,没有吭声,只是脸色冷了一大截。 沈昭宁在婚内对他一心一意,这点他不会怀疑。 难道她就纯是为了来给陆愿找不痛快? 陆愿拽起陆聿珩的手,不开心地道,“哪有妈妈带着别的小孩子去做亲子活动的,爸爸,你也不管管她!” 林沐瑶一怔,赶紧跟陆聿珩道,“沈昭宁和那小女孩儿也是参赛者,这里人又多,现在过去,怕是影响不好。” 陆聿珩当然知道她的心思,他没出声,但也没有去找沈昭宁的意思。 “你不也没和妈妈一起,怎么就不允许她带别的小朋友?” 陆聿珩捏着陆愿的小脸,声音轻慢。 他倒要看看,沈昭宁想做什么。 要说她这么无聊,非得在今天找个小朋友一起参加活动,他可不信。 “那不一样!”陆愿反驳。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觉得沐沐阿姨厉害,她可能也觉得别的小朋友可爱。” 陆聿珩这话是在打趣女儿,不想话音刚落,陆愿居然鼻子一酸,委屈地哭了起来。 林沐瑶赶紧推开了陆聿珩,“聿珩,你干嘛欺负愿愿,这事情不怪她。” 陆聿珩无奈,终究是自己的女儿,还是心疼的。 “好了,不是说让我看你比赛拿奖的吗?有信心吗?” 他声音放缓,语气宠溺。 陆愿不高兴归不高兴,信心还是很强的,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可拿奖的期待,也很快被打破了。 截止到沈昭宁和许君君上台评审之前,林沐瑶和陆愿得分最高。 沈昭宁后面基本上没几个人了,差不多大奖已定。 陆愿甚至都不愿意抬头去看大屏幕上的画作。 沈昭宁和别的小孩子画的画,她才不要看呢! “哇,这画儿不错啊!” “画里面有故事……” “这巧思,可以的……” 突然,人声炸开。 议论和夸赞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陆愿上台时。 林沐瑶眼底诧异,那幅名为“童年”的画上,一半是沈昭宁画的小孩子,一半是小孩子画的星空。 星空以绚丽的色彩描绘出了几个不同的家庭场景,有和妈妈在一起的,有和哥哥在一起的,还有独自一人时的许愿场景。 沈昭宁的色彩感好到让人惊叹,构图也是相当出众。 小孩子稚嫩的笔法,融合到她成熟的人物绘画中,也没有任何突兀,反而成就出一种更为梦幻奇特的风格。 就像现实结合了梦境。 沈昭宁和许君君配合着的解说也很动人。 许君君从小哥哥生病,妈妈无暇顾及她,所以这幅画就是她的童年和愿望。 “什么嘛,我看这画也就一般般……哪里有那么好!” 陆愿看到画作时气愤极了,马上嘴硬。 她不能接受,沈昭宁根本就不懂画画,不会艺术,怎么会比沐沐阿姨画画还好呢? 其实陆愿最初学习画画时,沈昭宁也想亲自教她。 但冯婷当着陆愿的面说沈昭宁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专业的事情还是让专业的老师来教,免得耽误孩子。 自那之后,陆愿潜意识里就觉得沈昭宁连自己都不如。 所以每次沈昭宁想跟她一起画画,都被拒绝了…… 林沐瑶心里也不太舒坦。 她看到陆聿珩目光灼灼,也一直都没离开沈昭宁。 沈昭宁带着许君君下台的时候,落日照在她的身上,让她美得像是披着金芒的女神像。 陆聿珩的心都忍不住为之一陷。 他再回过神来,周围的喝彩声更激烈了,沈昭宁的分数已经远远超过了陆愿她们。 毫无悬念,一等大奖是沈昭宁和许君君,林沐瑶和陆愿只拿了第二。 领奖时,陆愿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到沈昭宁的面前怒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陪着别人,却不管我?” 沈昭宁没想到陆愿会跑过来,她还以为自己这个女儿,眼里只有林沐瑶了。 “那天我去幼儿园的时候,你已经和别人组队了。” 沈昭宁也有情绪,但看着陆愿泛红的大眼睛,她还是心软了。 “那是因为……沐沐阿姨她擅长画画,我也不知道你也……” 陆愿虽然心虚,但不满的情绪更强了。 “不管怎么样,你是我妈妈,你怎么可以陪别的小孩子一起比赛,还抢我的大奖!” 说完,陆愿又马上盯上了许君君: “而且你是谁啊,凭什么跟我妈妈在一起?” 许君君看到这一幕,有点害怕,马上往沈昭宁身侧躲。 她手上还拿着一等奖的奖状,小脸上虽然有些怯懦,可在陆愿看来就是挑衅。 陆愿见沈昭宁还揽住了她,更气了,伸手就推了许君君一把,去抢她手里的奖状。 “这是我妈妈赢下的,就是我的!你还给我!” “陆愿,你不要胡闹,一点礼貌都没有!” 沈昭宁看不下去了,厉声喝止了陆愿,还将许君君一把抱了起来,躲开了陆愿的攻击。 陆聿珩和林沐瑶很快找了过来,林沐瑶一把拉住陆愿,陆聿珩和沈昭宁四目相对,目光也划向了许君君。 “你今天怎么也在这,她是?” 陆聿珩正面看着许君君,竟觉得这小女孩,和沈昭宁眉眼间有几分相像。 “我参加个活动,也要跟你们报备?” 看到陆聿珩,沈昭宁的好心情彻底没了。 林沐瑶陪愿愿参加活动,他也有空来。 之前她带着愿愿参加过那么多次活动,都没见他抽身来过一次。 “这是亲子活动,你作为一个母亲,要跟自己女儿过不去?” 陆聿珩表情淡淡,声音略显不解。 可在沈昭宁听来,他无异于是找她麻烦,“我怎么就跟女儿过不去了? 你们一家三口参加活动,我连出现都碍眼了是吗?” “……” 陆愿气鼓鼓的看着沈昭宁,和林沐瑶的手拉得更紧了。 林沐瑶目光讪讪,也低声道,“沈小姐,你有气,也不该跟愿愿撒……” “林沐瑶,你闭嘴。你要陆聿珩我还你了,你哄走我女儿,我也没跟你计较,这里就你最没资格说话。” 三对一,仗着人多,还把错扣到了她头上。 沈昭宁说完抱着许君君就走,她不想在小孩子面前争高低,而且,她和陆聿珩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聿珩却没让道,他一把拉住了沈昭宁。 “找个地方聊聊。” “我现在不方便。” “十分钟。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尽快办完手续?” 陆聿珩的声音低了几分,说完,他就独自先走了。 沈昭宁马上看向了许君君,许君君很懂事地开口,“阿姨,你先忙吧,今天很感谢你陪我!我也该回班级去了。” 许君君说完就从沈昭宁身上下来了,临走前,她还给了沈昭宁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到这一幕的陆愿更气了! 那是她的妈妈!这小女孩有什么好难舍难分的? 所以许君君前脚才回班级,陆愿就追了过去。 她将许君君堵在班级门口,气愤不已,“你为什么要找我妈妈陪,你难道没妈妈吗?” 许君君害怕想走,陆愿抓住她不放,“你就那么喜欢抢别人的妈妈?” “我不是故意抢你妈妈的,但我很羡慕你有个这么完美这么好的妈妈……我要是她的女儿,一定恨不得天天跟她在一起,但为什么,你却不珍惜?” 许君君看着陆愿,以及她身后缓步而来的林沐瑶,满眼都是不理解。 放着这么好的妈妈不要,居然和别的阿姨像是母女。 那漂亮阿姨该多伤心啊? “……” 许君君的话让陆愿瞬间僵住了。 她没想过沈昭宁也会是别人眼中的完美妈妈。 在她看来,沈昭宁只会上班和照顾她,再普通平凡不过。 林沐瑶从背后按住了陆愿,“愿愿,别闹了,一会儿你爸爸看到该不高兴了。” 许君君趁机跑回了班级。 陆愿看着林沐瑶,头一次有种陌生的感觉。 虽然沐沐阿姨对她很好,但大部分时间…… 沐沐阿姨的嘴边都不离爸爸。 哄她开心,是因为爸爸也会开心。 带她出去玩,每次都会让她叫上爸爸。 而且每次接她放学陪她吃饭,如果爸爸不在,她就总是心不在焉…… 反观沈昭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话题和关注点,永远只围绕她。 “爸爸不开心,但我也不开心呢。” 陆愿看着林沐瑶,忽然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 第57章 陆聿珩舍命护她 林沐瑶没听清,“你说什么?” 马上,陆愿就又摇摇头。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沐沐阿姨对她这么好,即便自己腿部受伤,也惦记着她。 她怎么可能不是真心喜欢自己呢? 陆聿珩和沈昭宁来到一处僻静的凉亭。 “周一有空吧?” 两人刚站定,陆聿珩还没开口,沈昭宁就先直入主题。 “我周一上午一定不会迟到。” “或者不行的话,周二也可以。” 陆聿珩侧眸瞧她,女人随手拨弄手机,根本不看他一眼。 从刚刚见面时也是,沈昭宁似乎故意逃开和他的对视。 他就这么可怕? 还是她就这么不想看到他? “周一可以。” 陆聿珩打断沈昭宁。 沈昭宁手指顿了一下,她拨弄着日历,点点头,“8点?8点半?” “你上班时间挺早的,但开门也要8点了。” “9点。”陆聿珩又道。 “好。”沈昭宁赶紧设定提醒。 这次她将提醒时间提得很早。 “你不用这么害怕,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等你。” 陆聿珩喉结动了动,他声音清冷,却莫名有种疲惫感。 沈昭宁似乎意外,这才抬眸看向他。 她嘴角抿了抿,饱满的红唇艳丽夺目,可在她不具攻击性的五官下,尽显妩媚。 沈昭宁点点头,将手机收起,转身就要离开。 “上次,好点了吗?” 突然,陆聿珩叫住她。 “上次?” 沈昭宁脑海就闪回那日酒店的情景。 具体细节她早就记不清了,但她折腾了一晚,陆聿珩应该都在。 她脸上微微红了几分,“哦,早就没事了。” “琴欣那边说已经调查清楚了,你要自己处理。” 陆聿珩忍不住又道。 他让周宇也去查了下情况,但事情出在琴欣那边,他能查到的信息很有限。 而且,琴欣说这个事情,沈昭宁不希望外人插手。 言下之意,他就是这个外人。 “对,一点小状况而已,我应付得来,就不用陆总您操心了。” 沈昭宁礼貌笑笑,算作回应。 但话说得生硬冷意。 陆聿珩面色淡然,依旧没什么情绪。 “但我看这并不是小状况,对方手段卑劣,胆子很大,又在那种场合之下,大概不是普通人。” “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事情了?” 陆聿珩难得关心她一句,只是口吻态度都还是高高在上的。 沈昭宁也没领情的意思,“陆总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这五年婚姻内,每次她有任何麻烦,他都是漠不关心。 就算询问,也都是工作相关,责问她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现在要分开了,倒是冠冕堂皇了一把。 “我……”陆聿珩被噎住。 呵,他也是多此一问。 明明知道女人不会有好话,可想起那晚的事情,他还是放心不下。 但很快,陆聿珩就也勾唇,讥讽地笑笑,“你怎么样我当然无所谓,只是你作为愿愿母亲,不应该给她丢人。” “我丢人?”沈昭宁深吸一口气,生怕在公众场合失态。 果然她就不该对陆聿珩抱有幻想。 一丝都不可以有。 “陆总放心,我再丢人,也比不上你还没离婚前,就带着心上人到处转悠,来得丢人。” 沈昭宁平心静气,微微一笑,嘴上完全不饶人半点。 换了之前,陆聿珩迅速就会被激怒,但如今他已经习惯了。 这就是沈昭宁的真面目。 嘴毒、记仇、报复心强,小气。 这么看来,她扮成小猫儿一样地待在自己身边这么久,是不容易。 陆聿珩又想起了宋梨的话。 沈昭宁以前身体是挺好,但胃病是操劳病,也是情绪病。 时间久了,总会爆发出来。 沈昭宁现在胃病很严重,而他上次不但误会了她,还说了许多难听话。 “沈昭宁,其实……” “陆总还有事吗?我赶时间。” 陆聿珩看着沈昭宁冷冷的目光,话到了嘴边,还是又咽了下去。 两人夫妻一场,他本想跟她好好道个歉。 可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必要了。 陆聿珩跟在沈昭宁身后回来时,林沐瑶和陆愿已经在幼儿园门口了。 沈昭宁一眼就看到陆愿又在吃糖,她手上拿了两个棒棒糖。 转头看到沈昭宁后,陆愿条件反射的心虚,马上将手藏在了后面。 “怎么吃这么多糖?你忘记牙科医生的话了吗?” 陆愿很喜欢吃糖,小时候偷偷吃糖坏了好几颗牙,后来定期就要去看牙医。 所以沈昭宁才会更严格地控制她对甜食的摄入。 沈昭宁担心女儿,看到林沐瑶手里还攥着几个没打开过的糖,一下就生气了。 “林沐瑶,你有在好好照顾陆愿吗?作为常识也该知道小孩子不能吃这么多糖吧?” 林沐瑶马上将糖塞回了包包里,“沈小姐,我是看愿愿今天心情不好,才给她吃点喜欢的东西……” “这些都是进口的糖,成分很健康,偶尔吃一次没事的,你也不用太紧张了,你平时给愿愿太大压力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聿珩也走了过来。 沈昭宁马上质问他,“陆聿珩,你女儿牙不好你不知道吗?你将她交给林沐瑶,就是天天带她吃这些东西?” 说着,沈昭宁直接上手,去抢陆愿手里的棒棒糖。 她还以为林沐瑶是对陆聿珩爱的深沉,也爱屋及乌地对陆愿好…… 不然,怎么会把陆愿哄得连妈妈都不要了? 但现在看来,还真讽刺! 陆愿和陆聿珩一致信任爱护的女人,连陆愿的身体都不在乎。 陆愿看到周围许多人的目光投来,马上羞红了脸往后躲避。 平常小朋友都知道她在家里是小公主,有求必应,所有人都宠着,可这会儿……好丢脸! “我不要……我就要吃糖!” 陆愿往后退着,不愿意妥协,但沈昭宁却还在强行拉她的手,反倒是林沐瑶马上挡在她面前。 “都是我的错,我不给她吃了还不行吗?沈小姐你、你别对愿愿动手。” 见沈昭宁就要和林沐瑶起冲突,陆聿珩再次阻止了沈昭宁。 “愿愿我会管,你不是不要她了吗,还多此一举干什么?” 他脱口而出的话显然让陆愿和沈昭宁都愣了。 沈昭宁意识到自己冲动了,陆愿却像是受了刺激,丢下棒棒糖,转身就跑了出去。 幼儿园对面就是马路,此时还是红灯,车流很大。 沈昭宁一惊,马上追了上去。 果然,陆愿跑到路中央时才发现来往都是车,吓得呆在了原地。 一辆超跑急速驶来,对面还有一辆笨重的卡车。 陆愿在两车当中,避开她,车子就会相撞。 “愿愿!!!” 沈昭宁大脑一白,疯了一样的冲向陆愿。 林沐瑶也想冲过去,但到了当口还是慢了一步,身旁,陆聿珩也已经不见了。 急促的刹车声穿透耳膜—— 随即而来的是疯狂的怒骂! 两辆车都打了转,差点撞上。 而沈昭宁在最后一刻拉住了陆愿,将她抱在自己怀中往旁边的人行道摔了下去。 但没有预计来的疼痛,一双有力的臂膀在最后关头护住了她。 陆聿珩摔在地上,手肘撞击地面,却拼命护住了沈昭宁的脑袋。 惊魂未定,沈昭宁抱着陆愿大口喘气,眼底本能地含了泪光。 “愿愿,你没事吧?” 陆愿彻底傻掉,她满脸都是恐惧,看着沈昭宁抽抽搭搭的说不出话来。 沈昭宁很想骂她,但这种时候,还是忍住了。 检查了一下陆愿完全没事,沈昭宁才放下心。 她起身,却发现陆聿珩半个身子撑着地面,很艰难的样子。 刚刚最险的那一刻,他也奋不顾身而来。 不然,她那么急速大力地摔下去,也得伤个半条命了。 “陆聿珩……” 但沈昭宁刚想过去看看他的情况,林沐瑶已经先一步冲到了男人身边。 她扶起陆聿珩,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怀里。 看到这一幕,沈昭宁还是收起了自己多余的关心。 人家两个郎情妾意,她非得过去凑什么热闹? “愿愿。” 很快,陆聿珩在林沐瑶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 沈昭宁拉着陆愿的手还是松开了。 陆愿回过神,扑进了陆聿珩和林沐瑶身侧,她哭得非常伤心。 沈昭宁拍了拍身上的灰,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 但心里的失落却难以掩饰。 她和陆聿珩离婚以后,陆愿还是会跟着林沐瑶,她又何必做坏人呢? 就算是亲女儿…… 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昭宁默默提醒着自己,再到三人身侧时,神情已经完全淡然。 “陆聿珩,陆愿既然选择了你,你就要更关心她,更负责地管好她。要是她以后出了什么事,你才是罪人。” 说着,沈昭宁意有所指地看了林沐瑶一眼。 林沐瑶却只低着头,对比沈昭宁的强势,她无辜又无助。 “不用你说。”陆聿珩冷声。 他脸色很白,目光轻轻打量过沈昭宁身上,见她除了一身脏灰,并无伤处,才将视线挪开。 沈昭宁也不在意他的态度。 林沐瑶在旁边,他自然不会帮她说话。 只是沈昭宁想再看看女儿,陆愿已经和林沐瑶抱得紧紧的。 …… 刚刚她舍命救的女儿,对她竟连一丝关心都没有。 沈昭宁寒心地勾了勾唇,罢了。 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陆聿珩就算再宠女儿,陆愿以后也未必有什么好日子。 可她女儿是个没心肝的,她担心有什么用? 半晌,陆愿才彻底平静下来,可当她转头想找沈昭宁时,却发现她已经离开。 “妈妈……” 第58章 陆愿后悔了 陆愿被林沐瑶抱住后,本能地寻求安慰。 直到恐惧缓解下来,她才想到了沈昭宁。 妈妈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你妈妈已经走了,你还有没有事,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林沐瑶满脸担忧的看着陆愿。 可陆愿对着她,却没了以往的感动。 最危险的时刻,还是沈昭宁不顾一切地跑向了她。 虽然沐沐阿姨也很好…… 可是她想错了,是妈妈更爱她! 见陆愿失神,林沐瑶赶紧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陆愿摇摇头。 “你先回去吧,我带陆愿去医院看看。” 陆聿珩过来牵住了陆愿的手,他的另一只胳膊不自然地抬着,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对劲。 林沐瑶注意到了这点,更不愿离开,“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我没事。” “我看看……” 陆聿珩话音刚落,林沐瑶马上去拉他的胳膊,男人脸上的表情果然变了,再仔细一看,他额头上早已经爬满细密的汗珠。 “是血……” 忽然,陆愿颤抖着声音道。 她被陆聿珩衬衫里透出的血迹吓了一跳,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陆聿珩确实伤得很重,为了护沈昭宁,他的手臂在地面硬生生磨掉了一大片肉。 在医院内,宋梨给他处理伤口时,也被对方骇人的伤口震惊。 有些地方,几乎隐隐见骨。 虽然是皮外伤,但这疼痛程度,绝非常人能够忍受的。 因为牵连手部神经,也不能用麻药,治疗期间则更是煎熬。 宋梨担心他挺不住,给了他棉布让咬着,但陆聿珩没要,全程更是几乎没怎么吭声,就这么硬挺了过去。 “陆总,您可真厉害。不过,是怎么把自己伤成了这样?” 宋梨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能忍的人,心里还是很佩服的。 只不过看到外面等着林沐瑶,她的道德让她不屑。 对妻子不闻不问,冷漠如冰。 对一个还没上位的小三,却如此用心,疼都不敢喊。 “是你们医院没规矩,还是你忘了规矩。病人隐私是随便可以问的?” 陆聿珩淡淡声道,正眼都没看宋梨。 他语气很冷,口吻更比她不屑。 宋梨语噎,还没想好如何反击,男人已经套上衬衫,披上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林沐瑶眼圈都红了,陆愿更是担心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爸爸!你好点没有,疼不疼?” 陆愿声音很委屈,她也知道今天是自己错了,满是愧疚。 陆聿珩浅扬唇角,摇了摇头。 但他确实已经没什么力气多说话。 周宇已经赶了过来,看到陆聿珩这个样子,简直不可置信。 陆聿珩向来惜命又挑剔,别说受这么严重的伤,就是一切有可能触及的危险,都是早早避开。 刚刚周宇在外面询问了林沐瑶,才知道男人是为了陆愿受了伤。 父爱果然伟大。 让一个将自身利益看得至高无上的人,也舍身忘我。 陆聿珩将陆愿送到家后,就准备立刻折返回公司。 林沐瑶赶紧劝阻,“聿珩,你今天应该好好休息。” “公司还有很多事情。” 陆聿珩淡淡道,他没有下车,整个人靠在车子后座椅上,身子都直不起来。 他今天来看陆愿的活动,已经推后了不少要事,如果可以,他今天也想好好休息。 因为,心烦。 “那我在家里陪着愿愿,等你回来。但你处理完事情,一定要早点回家……” 林沐瑶知道自己劝不动男人,只能妥协。 “陆愿今天也要好好休息,王嫂看着她就够了,你回去吧。” 林沐瑶没想到男人再次给自己下了逐客令。 之前两人都已经谈妥了…… 陆聿珩都答应了她,会如约和沈昭宁离婚,接纳自己。 怎么今天就见了沈昭宁一面,陆聿珩态度就变了这么多? 林沐瑶眼眶瞬间含泪,“聿珩,你是不是反悔了?” “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陆聿珩扶着额,根本不看林沐瑶一眼,“但你有必要检讨一下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沐瑶没听懂男人的话。 “沈昭宁说得对。”陆聿珩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哑,“你要是真心为陆愿好,不应该只纵容她。” 林沐瑶愣住。 她没想到那种情况之下,陆聿珩居然还把沈昭宁的话听进去了! 沈昭宁可是当众给陆聿珩难看啊! 以陆聿珩的性格,怎么会容忍得了? 林沐瑶胸口起伏,只觉得气闷得要炸了。 可对着陆聿珩,她还是迅速低了头。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只一心想让愿愿开心,所以有时候欠考虑了,但我对愿真的是掏心掏肺的!” “欠考虑就不用勉强自己,陆愿我会亲自带,也有很多人可以代替沈昭宁好好照顾她。” “你应该专注自己的事情了。” 陆聿珩的话更加没有温度。 林沐瑶心里一沉。 陆聿珩这是想让她和陆愿分开? 如果这样,即便他们结婚,她的地位恐怕还不如沈昭宁! 何况她在陆愿身上下了那么多功夫,这样被否定,她不甘心! 但陆聿珩对她已经有了看法,林沐瑶也只能先退一步。 没想到,沈昭宁三言两语就挑拨了她和父女二人,她还真是小看了对方。 ………… 晚上,陆愿鼓起勇气给沈昭宁拨去了电话。 她突然很想妈妈,想妈妈回家来,陪在自己身边。 但第一个电话并没有接通,当陆愿想打第二个的时候,林沐瑶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沐沐阿姨……” 陆愿有些心虚。 林沐瑶对她也很好,她现在只想妈妈,也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而且之前,林沐瑶和她说好了,要做她的新妈妈。 可现在陆愿不确定了。 她此时此刻,还是更想沈昭宁一些。 “愿愿,你干嘛呢?一个人在家无聊吗?要不要阿姨过去陪你?” “爸爸说,很快就会回来,让我自己休息。” 陆愿小声。 陆聿珩都发话了,林沐瑶想陪着陆愿,也没有理由,她也只是随口说说。 不过听得出来,陆愿现在对她没有那么依赖了。 “愿愿,今天阿姨给你棒棒糖吃,并不知道你牙不好,你不会怪我吧?” 林沐瑶声音温柔,带了几分歉疚,马上就取得了陆愿的谅解。 “不怪阿姨,是我想吃。” 是她贪吃,才惹了妈妈生气。 陆愿说着,突然想到今天也是沈昭宁发脾气,她才一气之下跑出去的。 林沐瑶见陆愿语气低落,问她,“你是不是觉得今天自己错了,害得爸爸妈妈担心,很内疚?” 陆愿闷闷的“嗯”了一声。 “沐沐阿姨,我是不是真的很讨厌?妈妈对我其实很好……是我自己,一直不知道满足。” 仔细想想,沈昭宁对她,从来没有任何做得不够的地方。 许君君说得没错,她的妈妈是个很完美的妈妈。 但她却在爸爸和奶奶的影响下,一会觉得妈妈不够好,不够优秀,还对妈妈产生嫌弃。 其实,不是妈妈不爱她…… 是她不够好。 林沐瑶神情骤冷。 她抿唇,在电话那头微微吸了口气,语气更为舒缓: “愿愿,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小孩子总是会任性的,大人们要包容,小孩子才能成长。” “你妈妈虽然说得对,但在公众场合,她不顾你的感受,才会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林沐瑶非常擅长安抚人心。 她在国外学画画的期间,还深读了心理学,并从事了两年的心理咨询工作。 刚接触陆愿时,她就看出了陆愿对母亲的不满,所以顺水推舟用补偿心理,取得了陆愿的好感。 但现在,沈昭宁离开,距离产生美,陆愿想她了也很正常。 只不过……林沐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沐瑶和陆愿通话期间,沈昭宁才洗完澡出来。 看到女儿的来电,她马上就打了回去,但一直占线。 无奈,沈昭宁只能给陆聿珩打了过去。 电话才刚拨通,那边就接了起来,“喂?” 男人声音低哑,听上去竟然有气无力的。 沈昭宁怔了下,“陆聿珩,你声音怎么听上去病恹恹的?” “什么事。” 陆聿珩声音压下来,冷了几分,听着正常了许多。 沈昭宁马上道,“陆愿给我打电话了,但她手机一直占线。” “她很好。”陆聿珩知道沈昭宁在担心什么。 “那就好。” 沈昭宁说完就打算挂断,陆聿珩却再次开口,“我会好好照顾她。” “但愿你说到做到。” 沈昭宁也没多想,觉得陆聿珩大概也不想被戳脊梁骨。 临睡前,沈昭宁又给陆愿打了个电话。 这次陆愿没有占线,但也没接。 看时间不早了,沈昭宁以为她是睡了,就给她留了言。 而屏幕另一边的陆愿,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眼神里充满了委屈。 沐沐阿姨刚才和她说,是妈妈和爸爸提出了离婚…… 并且,沈昭宁是主动放弃了她。 既然都不要她了,为什么还要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个好妈妈的样子? ………… 翌日一大早,沈昭宁就被叫回了谢家老宅。 谢子峰坐在会客大厅的主座上,旁边簇拥着不少人。 谢清清哭得梨花带雨,姜方之额头贴着药棉,手边扶着拐杖,神情不屑。 第59章 她就要改写谢家的规则 谢陈元坐在轮椅上,旁边站着谢怀洲。 两人就在大厅门前,沈昭宁一进来,正好是谢怀洲开的门。 两人对视,谢怀洲眼底轻颤,似有许多话想说,最终他只低声,“你来了。” 沈昭宁点点头,快速扫了谢怀洲一眼,他脸上的伤只留下淡淡淤青。 看起来已经都好得差不多了。 沈昭宁想立刻去老爷子那里,谢怀洲轻轻捏住她的胳膊。 “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 他低声,提醒着她。 沈昭宁也去将姜方之打了一顿,是谢怀洲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知道此事,他非但不惧怕,反而很感动。 沈昭宁能为谢陈元的建议忍下委屈,但是为了他,她甚至不把谢家放在眼里。 “哥,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沈昭宁拨开谢怀洲的手,声音清冷,眼神坚定。 只是她清美如画的眉眼间,似乎含了笑意。 谢怀洲心口一陷,她是用那天他的话在反呛他…… 谢陈元也挡到了沈昭宁面前。 他知道沈昭宁不会听自己的,但还是开口,“你再乱来,以后我也帮不了你。” 沈昭宁冲他一笑,“我们是一伙的对吗?” 沈昭宁已经想清楚了,不论她怎么样,谢陈元都得站在她这边。 谢灵的出现让她更加确信,她,谢晋,谢陈元,在谢家都一样不受待见。 所以谢陈元威胁她的,也能同样让她拿捏住对方。 谢陈元眼底漆深,沈昭宁已经走过了身侧。 一看到她,姜方之马上激动起来,“沈昭宁,你还有脸来啊?” “你都有脸在这里丢人,我为什么来不了?” 沈昭宁冷冷怼了一句,姜方之旁边的人也站起身来。 “沈昭宁,方之说你找人把他打了一顿,是真的吗?” 姜方之旁边的人,沈昭宁在家宴上已经见过。 他叫谢关,是谢子峰最小的儿子。 当时谢关就坐在谢清清旁边,他席间沉默寡言,对沈昭宁也没什么为难之意。 据谢陈元给的资料显示,谢关和其他几人不一样,他母亲不祥,是谢子峰后来带回家中的私生子。 所以在家族里一向很低调。 只是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老爷子最疼谢关,谢晋发家之前,谢家大部分的产业都在他手中,至今他也有半数管理权。 而谢关在谢家,只与姐姐谢清清要好。 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姜家娶了谢清清后,在国内的发展才能一骑绝尘。 另外,谢清清老公身体不好,姜家的掌权一半在姜方之手上,一半也在谢清清手上。 在谢老爷子这儿,姜家的产业等同于自家,姜家人也似自家人。 有谢老爷子,谢清清以及谢关护着,姜方之自然有在谢家嚣张的底气。 “三叔。” 谢关是长辈,沈昭宁还是规矩的叫了他一声。 她没急着回答谢关的问题,又和谢清清还有老爷子打了招呼。 谢老爷子的脸色凝重,“小宁,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家里一向公平公正,就算你是我的亲孙女,也不能乱来。” “老爷子,事实摆在眼前,沈昭宁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真是没把咱们谢家放在眼里,他叫谢怀洲打我,我忍了,她现在还亲自找人来打我……” 姜方之说起来就激动,声音都颤抖了。 他告状告了一天了,好不容易说动老爷子要严肃处理了。 这会儿生怕自己不够声泪俱下。 看着姜方之这么能演,沈昭宁诚心佩服,毕竟这么高大一个男人,也挺豁得出去的。 “沈昭宁,你到底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方之怎么惹你了,你干嘛要下这么重的手?” 谢清清也抽了抽鼻子,开始帮腔。 “老爷子,家有家法,我知道二哥的女儿刚回家,你舍不得处罚……” “可是谢怀洲……他算什么啊,凭什么随便打人?” “就算是昭宁和方之有矛盾,也不能这样处理事情吧?” “我知道昭宁也是个单纯的孩子,但这样下去,迟早被人带坏了。” 谢清清意有所指,将重点都调转到了谢怀洲身上。 姜方之一时间还有些错愕。 不是说好了针对沈昭宁吗? 但姜方之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却心领神会。 谢老爷子就算真帮姜家,也不可能为了这点事,把沈昭宁怎么样。 最多让她道个歉,在谢家人这里留下个坏名声。 但能重重处罚的,是谢怀洲。 谢怀洲是谢陈元的左膀右臂,没了谢怀洲,谢陈元就更孤立无援。 最好还能让谢老爷子觉得,谢陈元是以公谋私,让沈昭宁他们断开来往。 “没错,是我一手挑起了沈昭宁和姜方之的矛盾,因为我和姜方之私怨久结,老爷子您要处罚,处罚我一人就好。” 谢怀洲当然明白谢清清的意图,但他走到老爷子面前,反而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尽管他很清楚,本来要受罚的,也只有自己。 “这事情跟谢怀洲没什么关系。” 沈昭宁淡淡道,“他是为我鸣不平,找人打姜方之,是我自己的行为,大伯他们都不知情。” “你看她都承认了!” 姜方之赶紧大声,“老爷子你可得为我做主,我的腿都走不了路了!谢怀洲也逃不了,他们两个就是计划好的……” “他们针对我也就罢了,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嫂子还在呢,难道谢晋的女儿一回来,老爷子您其他家人都不顾了吗?!” 谢关也受不了姜方之的吵闹。 他给了姜方之一个眼神,才沉声道:“老爷子,这事情还是得严肃处理。” 谢陈元见场面不对,赶紧摇着轮椅过来,“老爷子,怀洲和昭宁都年轻,不懂事,小孩子之间的纠纷,不该上升高度,我看各自退一步就算了。” “合着大哥不是被打的那方,说话这么轻巧?还是仗着谢晋曾经在家里的地位,就想欺负人?” 谢清清眼泪抹了抹,冷笑一声。 谢子峰的眉头越来越重,他握紧拐杖,猛地戳了下地板。 闷声一响,所有人都安静闭嘴。 他只盯着沈昭宁,“你说。” “爷爷,我刚回家,并不希望我有什么特殊对待,这件事当然要严肃处理,一定要公平公正才好。” 沈昭宁朝着谢子峰鞠躬,之后才将自己和谢怀洲为何针对姜方之的缘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谢陈元脸色难看,他还是没阻止得了沈昭宁。 但听到沈昭宁的话,谢清清的神色却更显讥讽,姜方之也笑了。 “沈昭宁,你真会编造故事,我跟你都没打过交道,为什么要害你?” “既然我都找人做了这种事,你怎么毫发无损呢?” “而且,你有证据吗?” 说到这个,姜方之更欢了。 沈昭宁没有证据,口空无凭,说了也是白说,反而还显得她无脑。 再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昭宁自称被人下药,传出去得多丢脸? 在老爷子那里,也只会被认为无能。 “爷爷,请问我受的委屈不算大吗?” 沈昭宁根本没理姜方之,只对着谢子峰继续说了下去。 “谢怀洲作为哥哥,为我鸣不平难道不对吗?为什么是他受罚而不是始作俑者受罚?既然如此,我用自己的方式公平算账,应该不为过吧?” 见谢子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谢怀洲上前轻唤沈昭宁,“别再说了。” 在场所有人都比沈昭宁了解谢老爷子。 比起她是否受到委屈,对方更在意的是谢家的安宁和脸面。 没有证据的指摘,只会让沈昭宁显得冲动无礼。 也更难让他收场。 “沈昭宁,你别血口喷人了?证据呢!” 姜方之大声,朝沈昭宁更激烈地叫嚣起来。 沈昭宁这女人有意思,把他戏瘾都激发了。 谢怀洲立即挡在沈昭宁面前,“姜方之,你是还被打得不够?” 男人冷冷盯着他,幽邃的双眸裹着杀意,寒气迫人。 就算是在众人面前,姜方之还是被震慑到了。 身子都不自禁的颤动了一下。 瞬间哑火。 谢关看不下去了,在谢清清的授意下再度出声: “沈昭宁,方之平常是玩世不恭了点,但我相信他不会对家人做这种事情。” “如果拿不出证据,你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谢子峰忽然叹了口气,谢陈元还想说什么,却没敢开口。 他站起身来,在旁边人的搀扶下,走到沈昭宁身前。 “小宁,看在你刚回家的份上,就算做了错事,爷爷也不会罚你。但你往后说话做事要有分寸,都是自家人,就算方之真得罪了你,也该化干戈为玉帛。” 老爷子还未说完,姜方之就急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沈昭宁这样发疯,老爷子居然还护着? 谢清清赶紧拦住了姜方之,没让他开口。 一切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是谢晋女儿,谢子峰再有成见,也不会为了姜家对她怎么样。 但谢子峰话锋一转,还是道:“这样,今天大家给我个面子。小宁,你就跟方之道个歉吧。至于打人的事,谢怀洲替你承担所有责任,让姜家亲自处罚。” “爷爷,您能袒护孙女,孙女很开心。但今天这事儿,我们还是公平处理吧。” 沈昭宁等到所有人都说完,才回眸看向了大厅入口。 “要证据是吗?我有证据。 只是我本想着家丑不能外扬,还真以为大家真能凭着良心把事情了了呢。” 她话音刚落,会客厅的大门被人拉开,一道清丽的倩影走了进来。 第60章 过往种种如今还清 “谢灵?” 姜方之第一个愣住。 随即谢清清也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脸色变了变,她看向姜方之,眼里都是疑惑。 但姜方之比她还疑惑,昨天谢灵就突然联系不了,怎么会突然来这儿? 谢灵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沈昭宁身侧。 沈昭宁朝她勾唇,转而看向谢子峰,“爷爷,谢灵也是您的孙女,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 谢子峰蹙眉,神情更是古怪。 马上瞧向了谢陈元。 谢陈元此刻也是震惊大于反应,一双眼睛都搁在了谢灵身上,情绪晦暗不明。 倒是谢怀洲尤为淡定,像是了然般微微垂眸,压了嘴角。 昨天沈昭宁给他打了个电话,问的正是谢灵的事。 不过沈昭宁能将谢灵策反,还是让人有点意外。 谢怀洲再抬眸,只见沈昭宁瞧着谢家人的模样,意气张扬,实在说不出的美丽养眼。 “爷爷,沈小姐说的事情是真的,那天我也在。” 谢子峰扫向姜方之。 姜方之刚刚还一瘸一拐的腿瞬间站直,“谢灵!你这是干什么?你说话可得想清楚!” “谢灵。”谢关不悦地看着她,“你和姜家关系一向很好,今天这是怎么了?” 谢清清马上反应过来,“谢灵,你是和方之闹别扭了吗?还是说因为你亲生父亲护着谢怀洲,所以你也想说假话了?” 她的一番话,让矛头再次调转。 谢灵和姜家关系好,和谢陈元早已断绝关系,这点谢家都知道的。 就算沈昭宁说的是真的,她也不可能突然去帮沈昭宁诋毁姜家。 谢子峰的脸色越来越沉。他不由得再次打量沈昭宁。 一个刚刚回家的小孙女,居然这么有能耐,让谢灵和姜家都出来了。 “爷爷,虽然我很久不回家了,但我一向不说谎,而且,我有证据。” 谢灵太了解谢清清他们,也不多说,直接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谢子峰。 上面就是所谓的“证据”。 一段姜方之临时起意,对谢灵提出计划的录音。 谢子峰让人将录音播放出来,谢清清和谢关的脸瞬间白了一度。 谢清清倒是没作反应,谢关的眼神变了,“方之,这是真的?” 姜方之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灵,发现对方却连一眼都不瞧自己,他红了眼,不住冷笑。 “好你个谢灵,我对你那么好,谢陈元不要你,我把你当个宝哄着,你现在居然这么对我?” 谢灵的神情有了一丝犹豫,她轻轻侧头,还是不去看姜方之。 沈昭宁朝姜方之道,“你要证据,现在证据有了。” 姜方之笑得更厉害了,“沈昭宁,你真是好手段啊,和谢灵一起拼凑假证据来诬陷我!” “什么叫假证据?”沈昭宁缓慢走到姜方之身侧。 她又含着笑意朝谢子峰道,“爷爷,如果你觉得证据还不足,我这边还有证人。” “那天我被下药了,当晚就叫了医生,在酒店折腾了一夜。我总不至于给自己下药?就为了诬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谢怀洲也上前一步,“既然谢灵小姐留了证据,要不姜少爷也配合配合调查?让老爷子彻底还您一个清白?” 他声音淡淡,似乎十分温和,但对姜方之简直讽刺意味满满。 “谢怀洲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和我叫唤?” 姜方之怒极,冲上去猛地揪住了谢怀洲的领带。 但谢怀洲却连还手的意思都没有,只冷冷瞥他,像瞥一只疯犬。 谢怀洲身形高大,足足高出姜方之一头,其实每次在谢怀洲面前,姜方之都自觉气势被压制。 就算他能用尽方式像羞辱对方,可男人冰冷傲慢的样子,始终是狠狠扎在他心里的刺。 仿佛离了谢家,他连谢怀洲都比不上半点。 “他是我哥。”沈昭宁替谢怀洲开口。 她头都没回,声音也很轻柔,“姜方之,你现在这么对我哥动手,不光是针对我,也是对我大伯不礼貌。” “何况……我哥什么也没做错。” 沈昭宁是懂诛心的。 不出手则罢,一出手,专挑人三寸踩下去。 谢怀洲嘴角一勾,他手都没抬,谢关就一把将姜方之拉开。 “丢人现眼。” 他低声咬牙,只觉得面子丢尽了。 谢关又看了一眼谢清清,仿佛有种被愚弄了的憋屈,他找了个借口,便先离开了。 这场荒唐闹剧,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但他走过沈昭宁身侧,沈昭宁却友好地朝着他笑笑,不过谢关没给她好脸色。 谢晋的女儿,跟谢晋一样,在家里就不会消停。 他也一样讨厌。 沈昭宁也不奇怪,谢关性子冷,又和谢清清交好,现在对自己肯定不能有好脸。 但得知真相,谢关没有选择继续站在谢清清那边,已经算是不错。 来日方长,谢关可是她继承遗产之路,必须要拿下的人。 “嫂子……” 见谢关走了,谢子峰看自己的目光也尽显怒火,姜方之慌忙求助谢清清。 谢清清也起身,满脸无奈,“方之,这事情你……你真糊涂啊。” “就算你想帮谢灵出气,也不该……对你昭宁妹妹出手啊,咱们可都是一家人。” 谢清清确实机敏,两句话又想把锅往谢灵身上甩。 谁不知道谢灵和谢陈元的矛盾,这些年,姜方之处处讨好谢灵。 但谢灵没吭声,沈昭宁也不再接话。 这点是事实,谢灵对姜方之,虽然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总归还是心虚的。 谢子峰沉默许久,缓慢坐回了主位。 整个大厅寂静下来,他看向了一旁同样安静的谢陈元。 “你跪下。” 谢清清见气氛不对,眼底一红,马上做出慈母严厉之色。 姜方之被她按着,只能不情不愿地跪在了谢子峰面前。 “向老爷子认错!” “我……错了。” 姜方之低声,只觉得血液都在逆流,气得牙痒。 “爸爸,姜方之是被我们宠坏了,他也没有坏心,就是做事儿不经脑子……如今他也被怀洲和昭宁打过一顿了,现在身上的伤都还没好,也受了教训了……” 谢清清低头抹眼泪,抽打了姜方之几下,似乎恨铁不成钢。 她的表演比姜方之好太多了。 沈昭宁都想鼓掌了。 谢子峰沉了口气,问谢陈元,“陈元,你怎么说?” “我觉得昭宁说的没错,既然是按照家事处理,就要公平公正。” “之前怀洲犯错,要用家法,那方之……” 谢陈元的目光从沈昭宁游走道谢灵身上,又迅速闪过。 他知道沈昭宁的意图,她要出这一口气,谁也拦不住。 不管前路如何,姜家的梁子反正也结了,正好,拿姜方之开开刀。 “大哥,方之已经受了伤,还用家法这不是要他命吗?他罪不至死吧?再说,要公平公正,也得考虑他的动机吧?” 谢清清伶牙俐齿,马上看向了谢灵。 谢灵想说什么,沈昭宁马上挡在她面前。 “姑姑,姜方之做的混账事应该不少,不是有理由就可以不算的,如果按您这样说,将来姜方之惹了更大的祸,说一句是为了谢家,那是不是要让整个谢家兜底呢?” 沈昭宁用谢清清的逻辑,瞬间堵住了她的嘴。 “沈昭宁,谢家有老爷子在,你在这里得意个什么劲儿?” 姜方之再次没忍住,他甚至想起身。 谢子峰的拐杖再次落下,这次声音很重,惊得姜方之差点摔了。 “小宁,我看你的长辈们都老了,越来越啰嗦。既然你委屈,想要姜方之给你什么交代,自己说吧。” 谢子峰不动如山,目光阴沉落在地面。 沈昭宁也没推辞,朝谢子峰点头示意之后,走到姜方之面前。 “道歉吧。” 姜方之愣了几秒,咬牙咆哮:“沈昭宁……” “方之。”谢清清在他身后提醒。 姜方之身子都还没站起来,他屈辱得想死。 可半晌,还是低着头匆匆说了句“对不起”。 “还有我哥。”沈昭宁平静声道。 “你别得寸进尺……” “老爷子的话你不听,那这件事还可以交给警方处理。” 沈昭宁挑眉,姣美的五官明明没有什么攻击性,却气场凌人。 姜方之脖颈青筋梗起,谢清清背过身,不想再看。 “对,不,起。” 许久,姜方之才对着谢怀洲说。 字字咬牙切齿。 道歉之后,姜方之马上就要站起来,却听沈昭宁又说,“好了爷爷,之后,就按照家法。” “我记得欺辱伤害家人,按照家规,需要跪在家训前三天,并且还有鞭打之刑。” “但看在我姑姑的面子上,我看就跪三天好了。” 沈昭宁说完,姜方之再次气急想骂人,谢清清马上清了清嗓子。 谢子峰道:“就这么办吧。” 事情解决,沈昭宁转身,看到姜方之被谢清清扶着起来,盯在自己身上的眼光恨不得吃人。 她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既然公平公正,我也得对姜方之有个交代。” 沈昭宁说完,走到谢怀洲身前,“哥,我之前撞坏了姜方之的车子,维修费我得出一下。” “你有现金吗?” 谢怀洲会意,看着沈昭宁的眸光极尽柔软和,“有。” 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皮夹,把里面厚厚一沓现金都掏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递给姜方之。 这一幕,宛如曾经,姜方之将钱洒在谢怀洲身前。 “抱歉,把你车撞坏了,赔你。” “如果不够,可以再来谢公馆取。” 谢怀洲显然比姜方之客气许多,见姜方之恨红了眼,接都不接,就将现金放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第61章 发烧 等大厅内所有人都离开以后,姜方之发疯一样将那些钱捡起来,狠狠扔在地上,拼命去踩! 沈昭宁!谢怀洲!还有谢陈元…… 你们等着……等着! ………… 从老宅出来,谢灵和沈昭宁只交谈了几句。 谢陈元见状迅速跟了上来,他叫住谢灵,可谢灵却头也不回,上车离开。 回到谢公馆,谢陈元支开谢怀洲,单独叫沈昭宁进书房。 沈昭宁知道他想问什么,开门见山道,“我请了谢灵合作,给了她公司股份,以后,谢灵只会独家签约在我们的公司。” “这怎么可能?”谢陈元太诧异,谢灵居然会答应沈昭宁,放弃姜家。 要知道,姜家就是因为和他不对付,谢灵才会去。 “因为我答应她,如果我继承了遗产,分她一半。” 沈昭宁也没隐藏,将自己和谢灵谈的条件,告诉了谢陈元。 从谢怀洲那里,沈昭宁才得知,谢灵痛恨谢陈元的原因。 当初,谢陈元为了帮谢晋白手起家,将谢灵的母亲当做筹码,送给了不少人。 后来,谢灵母亲抑郁而死。 为了不让谢灵打扰他和谢晋的事业,谢陈元又亲自送女儿去国外读书。 谢灵离开后,谢怀洲便搬进了谢公馆,他比谢灵能干,成了谢陈元的左右手。 而知道内情的姜家将一切告诉谢灵,谢灵从此和谢陈元断绝了父女关系。 沈昭宁很震惊谢陈元会为了谢晋做到这一步,也倍感不适。 所以和谢灵单独见面时,她除了承诺谢灵一半遗产以外,还答应会帮谢灵找出当年侵犯过她母亲的人。 沈昭宁和谢陈元只是合作,等继承遗产后,谢陈元也与她无关。 到时候谢灵在谢家会有更多话语权,她和谢陈元的恩怨,大可以自己解决。 沈昭宁开的条件足够诱惑,也是谢灵最需要的。 况且,沈昭宁自述,自己和母亲也是被谢晋抛弃的。 她讨厌谢晋和谢家,如同谢灵讨厌谢陈元。 和谢灵的约定,沈昭宁并没有全部告诉谢陈元。 在谢陈元看来,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作为交换,就已经足够达成合作。 只是他非常不赞同,“谢灵的能力有限,你给的太多了,为了一个姜家,这买卖不划算。” “划不划算看我心情。”沈昭宁淡淡道,“把谢晋的钱用于他亏欠的人身上,难道不该?” 谢陈元还想说什么,可忽然语塞。 他看着沈昭宁,才短短数日,她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她做事已经不是仅凭任性冲动,而更有手段和魄力。 谢陈元当初觉得,沈昭宁或许只能在自己的筹谋下做事,如今看来,他们真是合作伙伴了。 念及此,谢陈元笑了。 “对了大伯,我还有些话想说。” “谢晋给我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这些日子我有点明白了,他想让我做的,不过是他一直没有做到的事情。” “但我不愿意与他为伍,他用利益掌控所有人,我只想用平等。” 谢晋无疑是成功的,在家族里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在海市是首富,在商界更是搅动风云的存在。 可在家里,却是无妻无子的孤家寡人。 他再厉害又怎么样? 除了谢陈元,谢家所有人都怕他厌他远离他。 谢晋让沈昭宁得到谢家半数人的认可,大概也是一生的心结。 谢灵的事也让沈昭宁明白,谢家人并非都冷血薄情,只不过身处其中,不得不丧人性而求利。 可她偏偏想要试试打破规则。 “谢怀洲,谢灵,都是我的伙伴,也是我的家人,希望您不要把他们当棋子,动不动就舍弃。” “如果再这样,我也可以不跟您合作。因为我也怕有一天被舍弃。” 绕了一大圈,谢陈元也听明白了沈昭宁的意思。 她都是为了谢怀洲。 今天这一场大戏,也是在宣告,她对谢怀洲的重视。 谢陈元之前的话都被沈昭宁用行动碾碎了。 谢陈元没有开口,沈昭宁已经离开。 她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沈昭宁走出谢公馆,谢怀洲的背影就伫立眼前。 他在外面等着她。 阳光下,谢怀洲薄薄的衬衫通透,将他巍峨挺拔的身材轮廓线条现出。 “今天痛快吗?” 沈昭宁昂首,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谢怀洲看向她,眼底里暖光洋溢,温柔得要淌出水来。 但他还没开口,沈昭宁似乎怕被冷场一样,自己就接了话,“不管你觉得怎么样,反正我痛快了。” “姜方之敢欺负我的人,我要他以后都长长记性。” 沈昭宁说着,笑着给谢怀洲理了理衬衫领口。 他的领带都被姜方之扯坏了,看来得换个新的了。 “我是你的人?” 突然,谢怀洲猝不及防地握住沈昭宁的手,灼热的掌心让她吓了一跳。 沈昭宁一怔,动作都忘了收。 谢怀洲看她的目光,实在深邃动人,让她莫名的红温。 就在此时,管家过来了,他提出要送沈昭宁回去,两人才被打断。 沈昭宁赶紧移开目光,谢怀洲仍旧注视着她。 “那我走了。” 管家去开车了,沈昭宁跟谢怀洲道别。 谢怀洲却似不舍,拉住她的胳膊,沉声,“怎么急着走,留下吃晚饭,我送你回去。” “不了,这里不自由。” 沈昭宁回眸看了看磅礴贵气的别墅,她可不想跟谢陈元一起吃饭。 “……” 谢怀洲没再说什么,松了手。 沈昭宁余光,看到男人脖颈淡淡的淤青。 “哥,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不要再一个人去做了。别忘记,我们是一起的。” 女人的声音清澈,目光更是清澈。 清澈到谢怀洲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思,显得有些龌龊。 沈昭宁走后,谢怀洲缓步回到别墅内。 谢陈元刚好被人推着轮椅下楼。 “真厉害,你的苦肉计达成了。” 谢怀洲顿了一下,别墅内的光线荫翳,将他的五官埋进黑暗。 他没有出声,朝谢陈元鞠躬,便离开了。 ………… 周一一大早,沈昭宁就起来了。 她和陆聿珩约好去办手续,从此以后,她就彻底自由了。 对着镜子,沈昭宁看着自己的脸,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沈昭宁打开房门,被笔挺站着的男人吓了一跳。 “陆聿珩?” 陆聿珩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就这么直直地面对她站着。 “不是民政局门口见吗?” 沈昭宁还没反应过来,陆聿珩就大步走了进去。 他的步伐有些沉,和平常风尘仆仆的样子截然不同。 陆聿珩径自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随后,手肘支在岛台上,用力揉着眉心,似乎不舒服。 “陆聿珩,你这是做什么?” 沈昭宁满是戒备地盯着他。 “有些晕,休息下。” 陆聿珩缓慢开口,声音听上去沙哑极了。 他今天推了早上的工作,想着时间有些早,车子就一路开到了沈昭宁这儿。 沈昭宁应该还没出门,不如就一起去。 但到了门口,陆聿珩觉得身体很不对劲,头阵阵晕眩,浑身的神经都疼。 也许是这些天没休息好。 “你要休息也没必要在我面前休息吧……” 沈昭宁小声嘀咕,但还是坐在一旁等着。 既然陆聿珩都来了,这次总不至于还办不完。 可沈昭宁等了半天,陆聿珩不但没好,反而大步去了沙发休息。 他身子一侧,骨节分明的手笼在面上,呼吸平稳得就像是要睡着。 “喂,陆聿珩。” 沈昭宁马上跟了过去,但陆聿珩完全没理她,胸口起伏得很重。 她去拉男人的手臂,只见他领口也大开着,坚实的胸肌露出,一片绯红。 “你没事吧?” 沈昭宁察觉到不对,陆聿珩的气息滚烫。 她伸手想去摸她额头,被陆聿珩的手挡住,但隐隐还是能感觉到温度灼热。 “陆聿珩,你发烧了?” 陆聿珩含糊不清地道,“我睡一下,十分钟就好。” “有病去医院,别在我这里……” 沈昭宁话说到一半,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虽然她恨陆聿珩,可看这样子,他是真病了。 陆聿珩平常很少生病。 他注重保养,生活讲究,矜贵得要命。 怎么,和心上人在一起太拼命了,累到了? 沈昭宁理智恢复,眼色一冷,马上就去拉陆聿珩的手臂,可她也没用多大的力气,男人的身子却猛地颤动起来,发出一声不自主的闷哼。 “我没用力,你装什么?” 沈昭宁赶紧松手,只见陆聿珩终于艰难坐了起来,刚刚被她拉过的手此刻蜷在胸前,连手掌都在抖。 陆聿珩的脸色更是不正常,双颊很红,但其他地方都异常苍白。 鬓边还有细密的汗。 他喉结不断窜动,缓了一会儿才掀目看向沈昭宁,“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沈昭宁好笑,“陆聿珩,碰瓷也不带这么假的吧?” 但她话音还没落,就笑不出来了。 眼前,陆聿珩的白色袖子忽然出现了血迹。 沈昭宁人麻了。 她就砰了他胳膊一下……不至于吧? “陆聿珩,你手受伤了。” 沈昭宁回神,赶紧坐到他身边,她想解开男人的袖子看看,却一时不敢动手。 可这次,陆聿珩倒配合,他手臂伸开,由着沈昭宁轻轻解开了袖扣。 第62章 陆聿珩有心脏病 映入眼,是大片的血痂,虽然是外伤,但挺深的,皮肉黏连…… 光是看着沈昭宁就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怎么……” 沈昭宁话还没出口,就震惊的看向陆聿珩。 “是那天的……” 那天在幼儿园门口,他用手肘护了她一下,难道就是那个时候伤的? 不过当时陆聿珩几乎没什么表情,也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 陆聿珩“嗯”了一声,身子一斜,“你有药吧,帮我换。” “你凭什么指使我?” 沈昭宁下意识地反驳,但陆聿珩完全没理她,双眼一闭,就等着了。 无奈之下,沈昭宁还是去拿药箱来了。 总归有一点,陆聿珩确实护了她。 哪怕只是为了陆愿。 陆聿珩身子沉,沈昭宁是真真的在伺候大爷,半天才帮他脱掉了半边衬衫。 男人肌肉紧实的胳膊露出来,小臂那块血黏黏的地方,衬得他皮肤都白了一度。 但沈昭宁没处理过这么严重的外伤,实在不知道怎么下手。 她拿着棉签半晌,才缓缓落了下去。 陆聿珩只是眉头皱了皱,没有吭声。 “疼吗?”沈昭宁不自主地问他,有些不敢直视他的伤。 陆聿珩淡声,“你觉得呢?” “你为什么不去医院?宋梨没给你处理吗?” 沈昭宁不解,就算是因为她受伤的,自己的身体……也不用拿来为难她吧? “没时间。”陆聿珩道。 宋梨是叮嘱过他要每天来换药的,但陆聿珩一回公司就忘记了这事儿。 沈昭宁专心地处理了一会儿伤口。 将血迹擦拭后,她才给他上了药。 期间陆聿珩的呼吸有些重,沈昭宁的五官也是紧绷的状态。 好不容易上完了药,沈昭宁自己都出了一身汗。 “好了……” 沈昭宁轻声,将陆聿珩的衬衫往前拉了一点。 陆聿珩侧着身,半个身子几乎都要露出来。 从手臂延伸到胸膛,肌肉线条越发分明。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时间不早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沈昭宁看了下时间,已经比预计晚了一个多小时。 陆聿珩也将袖子套上,缓慢站了起来,但身子一重,整个人再次歪倒。 沈昭宁刚好在旁,一下接住了他。 他的身子沉,两人相拥着,直接落到了沙发内。 陆聿珩的脸靠着沈昭宁,薄唇轻轻地蹭在她的脸颊上,他的气息如火,让沈昭宁像是被烫伤一样灼疼。 “陆……” 沈昭宁被压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但下一刻,陆聿珩就更不对劲了。 他按着心口的位置,面色青白,像是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到底什么情况啊?” 沈昭宁赶紧把陆聿珩扶起来,慌乱中,她也摸了摸他的心口,心跳快得要死! “药……” “在我……” “车里。” 陆聿珩艰难地跟沈昭宁说,随即掏出了车钥匙。 沈昭宁也顾不得回应他,拿了钥匙就冲出门。 将药给陆聿珩喂下去的瞬间,沈昭宁才想起来打电话叫救护车,却被陆聿珩阻止。 “叫宋梨。” “这种时候了你还挑?” “……” 沈昭宁以为陆聿珩还在讲究,但也还是照做了。 陆聿珩的脾气也很倔,万一叫了救护车他不上,她可不想折腾下去。 吃了药后,陆聿珩很快缓了过来,但他发烧得厉害,还是昏昏沉沉的。 沈昭宁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守在房间门口打转。 她刚刚搜索了一下男人吃的药,是缓解心脏病的药。 可是……陆聿珩怎么会有心脏病? 她从来都不知道。 宋梨来之前,沈昭宁又给陆聿珩拿了块冷毛巾放在头上,身上盖了毯子。 陆聿珩意识涣散,掀目看到沈昭宁时,却觉得一阵安心。 “沈昭宁。” 他低低叫了她一声。 沈昭宁愣了下,好像是头一次,他把她的名字叫得这么温柔。 “我在。宋梨很快就到,你别担心。” 出于人道主义,沈昭宁也只能温声安慰他。 陆聿珩忽然朝着她伸出手。 沈昭宁不明白他的意思,迟疑了片刻,才将手试探地给了过去。 陆聿珩的体温还是滚烫,他大掌握住了沈昭宁纤细的指尖。 “戒指……丢了。” “……” 沈昭宁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默默地看着他。 尽管病得厉害,男人的脸还是一样俊美夺目。 从小到大,沈昭宁无数次看着这样的眉眼,渴望着他能够将目光好好地落向自己。 就像她被绑架那时,他拉起她的手,深若星河的双目,都是无畏与坚定。 那时候,她曾在心中暗暗发誓,只要他不舍她,她就永远不会抛下他。 就算明知道陆聿珩天生寡情,不会爱人。 就算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很好的伙伴,可以利用的棋子…… 时过境迁,如今想来更显得讽刺。 陆聿珩又道,“我记得,你一天都没摘下来过。” 他声音低沉得像是有点伤感。 但陆聿珩怎么会伤感?大概只是沈昭宁自己伤感。 她垂下眼,“干嘛说这些。” “我只是有些好奇……” 陆聿珩深吸一口气,他呼吸似乎还是不畅。 沈昭宁抽开手,已经想离开了,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一个人说过的话,是可以说变就变的,还是一个人的心,是可以说变就变的?” 沈昭宁的心口一震,她再次看向陆聿珩。 结婚时,她签下婚前协议,领结婚证和戴上婚戒时,她承诺他会一辈子不离不弃。 陆聿珩当然清楚她的情意有多重,多深。 但他是怎么可以,在将她的深情践踏到一分不剩之后,还能张口问出这样的话? 沈昭宁随即冷笑。 “你笑什么……”陆聿珩眼底迷茫,高烧已经让他没什么力气清醒。 但他还是想要看着她,听她多说一些话,填补这些日子里内心深处的动荡。 他真的不明白,但却很难受。不知是病痛,还是其他。 “这个问题,别人应该都能有答案,但是你陆聿珩,恐怕永远不会明白。” 沈昭宁本想控制一下情绪的,但没忍住。 说完,她也不再陆聿珩身边待着了,起身离开。 宋梨到了之后,迅速给陆聿珩打了针。 在此期间,沈昭宁一直躲得远远的。 直到宋梨结束,过来找她。 陆聿珩已经在沙发上睡熟,状态也稳定下来。 “他,有心脏病?”沈昭宁低声问宋梨。 宋梨神情有些犹豫,片刻才点了点头。 其实这些事情,本来不该告诉沈昭宁的。 这是陆家的秘密,她也被叮嘱过。 但现在沈昭宁已经知道了,宋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陆聿珩自小就有很严重的先天心脏病,是换过心脏才活下来的。 因为这个原因,陆聿珩很注重保养,也会定期做检查。 他也很幸运,一直都没有什么排异反应,只是偶尔有些心脏不适,吃些药就缓解了。 但高烧或者休息不好,还是会影响到他的心脏。 这次……应该就是手臂受伤感染,又发了高烧引起的。 宋梨的告知,让沈昭宁很震惊。 她跟陆聿珩在一起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还换过心脏。 “看来我们真不是一家人。” 沈昭宁嘲讽地勾了勾唇,想必换了林沐瑶,应该会知道吧。 “陆聿珩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这事情,对他来说,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宋梨不想为陆聿珩说话,但也不想让沈昭宁多想。 陆聿珩心脏病的事情,就连陆家人,知道的也不多。 这本来就是秘密。 因为陆氏掌权人,不能是一个病秧子,哪怕是隐患都不行。 宋梨这话,倒是让沈昭宁反应过来。 难怪陆聿珩不想去医院。 他心脏病复发的事情要是传出去,陆氏股东会那些人肯定会有别的心思。 当年,沈昭宁可是亲眼看着,陆聿珩一步步爬到陆氏掌权人的位置。 其中艰辛她再清楚不过。 所以她才会那么努力地在陆氏工作。 陆聿珩年幼丧母,她被陆家资助的时候,隐隐记得陆聿珩也是刚回归家庭不久。 她还纳闷过,陆家家大业大,为什么宁可四处寻找资助的孩子,也要把陆聿珩送离身边。 原来如此。 是因为……陆聿珩也曾经被抛弃过。 如果没有治好病,陆聿珩就是家里抛弃的孩子,也不可能成为陆氏总裁。 也难怪他拼了命也要守住这一切,难怪他不信任任何人…… 甚至他去救她,是不是都是因为要向家里人证明,他不是一个懦夫? 沈昭宁越想越觉得自己对陆聿珩的感情,就像是一场错误。 不过是错误也好,这么多年对陆聿珩她仁至义尽,从没有后悔。 “心疼了吗?” 看沈昭宁出神,宋梨忍不住问。 沈昭宁语噎,半晌才道,“谁还没有个悲惨的过去,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你也不用勉强自己,爱了这么久的人,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宋梨看出沈昭宁的低落,善解人意地宽慰她。 陆聿珩再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做了很多梦。 但几乎都是有关沈昭宁的。 他梦见小时候,他们从绑匪那里逃出来,沈昭宁一直盯着他的脸,她说,陆聿珩,你真好看。 第63章 他也尝到了被伤的滋味 再之后,零零碎碎的画面,就都是这些年,沈昭宁在她身边时的一些影子。 有儿子去世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还有她看着他,目光从炙热,一点点变得冰冷。 最后的梦境让他非常害怕,蓦然惊醒。 陆聿珩坐起身,身上还酸痛无力,但体温已经下来,意识清明许多。 屋子里飘来浓郁的米香。 似乎是在煮粥。 陆聿珩也确实饿了,缓慢地起身去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塞了不少东西: 有分装的新鲜水果,有各种饮料酸奶,有小吃点心,备好的蔬菜……都整齐有加。 家里有王嫂,他一直觉得沈昭宁只要做个甩手掌柜就行。 但显然,结婚多年,她的持家能力更优秀了。 “亲力亲为才像是家。” 耳边忽然响起沈昭宁曾经说的话。 那时候陆辰还在,她带着两个孩子,依然会准备晚饭给他。 即便他到家已经很晚,看都不看一眼她的劳动成果。 王嫂多话,说这是沈昭宁为了他,辛辛苦苦下的厨,让他怎么也得尝一口。 可陆聿珩心思都在工作上,只淡淡说了句,不要自找苦吃。 沈昭宁也不恼,王嫂心疼她,说是自己的问题,以后不会让太太下厨了。 但沈昭宁却说了这句话。 她只想亲自做饭给她吃,哪怕他根本不会领情。 但是从什么时候,她开始不自找苦吃了呢? 是儿子去世后吗? “起来了,好点没?” 陆聿珩还对着冰箱出神,沈昭宁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她刚洗完澡,换了一身睡衣,清幽的香气从陆聿珩身后扩散开来。 他关上冰箱,“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她。 暖黄色的丝绸睡裙,外搭一件米色的薄毛衫,分明清瘦的身材依旧在宽松的衣服内,现出玲珑曲线。 沈昭宁去查看砂锅里的粥,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自言自语地夸道,“不错。” “做的什么?” 陆聿珩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她身旁,瞬间就遮蔽了她的光。 “这很不明显?砂锅粥。” “就清粥?” 陆聿珩蹙眉。 “是啊,晚上了,喝点清粥对身体好,而且我煮的清粥很香的,我还买了配菜。” 沈昭宁说完,意识到了陆聿珩可能是在挑剔,马上转向他。 “哦,不过你可以不吃。” “这是我家,我做我喜欢的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但沈昭宁没想到陆聿珩离她这么近,几乎就是贴着她的背部站着。 她一转头,双腿蹭双腿,几乎碰到他的裆部。 沈昭宁一僵,身子本能地往后仰去,但后面是灶台,还有正上着火的砂锅。 幸亏陆聿珩及时按住了她的腰,他手腕用力,将她隔开了危险。 “别碰到锅。” 他沉声,声音还带着沙哑,可却莫名有点性感。 “……” 沈昭宁怔了几秒,马上推开了他。 他们贴太近了,她刚刚还吻上了陆聿珩的脖颈…… 沈昭宁迅速绕开到一侧去拿碗筷,以缓解尴尬。 但片刻她就冷静了下来。 这里是她的地方,陆聿珩自己不自觉,为什么要她尴尬? “陆聿珩,你吃吗?” 沈昭宁看向陆聿珩,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好。 “可以吃。” 陆聿珩的发言还是让人反感。 他生病被她照顾,好像是理所应当一样。 “那就自己来盛。” 沈昭宁将东西摆下,淡声说道。 按照陆聿珩的个性肯定不会听她的,到时候她也可以借机怼他几句。 不然无缘无故怼病人,把她显得太无情。 可没想到,陆聿珩居然乖乖照做了。 不仅盛好了自己的,也给她盛好了,还将东西都一一端到了餐桌上。 看着男人向来从不弯半分腰的身躯,如今也在他厨房低头来去,沈昭宁真有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 她坐到餐桌前,就被递了筷子,还有些不习惯。 而陆聿珩也一直看着她,好像她脸上有什么东西。 “吃啊,这可是我煮了两个小时的,你盛这么多,别浪费啊。” 沈昭宁只能低下头,随口说了句。 陆聿珩这才拿起勺子,他动作还是优雅,但半天也只喝了两口粥。 沈昭宁看不下去了,“就点菜。” 她点了烧鸡,还有很多凉菜和咸菜,就是因为陆聿珩在。 陆聿珩又吃了一口菜,但他瞥了一眼沈昭宁,表情一言难尽。 就好像是她吃的什么玩意儿一样,充满嫌弃。 沈昭宁啪地一下放下筷子。 她从陆聿珩手里抢了筷子,各样小咸菜都加了一点放到他的粥上。 “沈昭宁……” 陆聿珩有些不悦,但他还没说下去,沈昭宁就把筷子塞回了他手里。 “吃吧,要扒拉着一起吃,吃的响动大一点才好吃。” 见陆聿珩脸色凝重,似乎下不去手的样子,沈昭宁又道,“算了,反正你从来都不会听我说话。” 她就是故意逗一下陆聿珩,也没想他照做。 岂料,陆聿珩犹豫了一会儿,竟然真的端起粥,用筷子扒拉着小菜喝了下去。 但他端庄惯了,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倒是吃得太快,突然呛了下。 沈昭宁递给他纸巾,戏谑地看他,“好吃点了吗?” “……”陆聿珩擦着嘴,冷冷瞥她。 吃下去是饱得挺快的,但味道也没什么差别,这女人就是想作弄他。 他也明知道如此,可还是照做了。 就因为那句,他从来都不听她说话。 他到底有没有这么差劲? 吃完饭,沈昭宁简单收拾到了洗碗机内,就对陆聿珩下了逐客令。 “好了,你烧也退了,饭也吃了,该回去了。” “今天是你耽误我们办手续,所以下次时间要按我的来。” 陆聿珩坐在椅子上,根本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他的目光,正注视着一处,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精美的购物袋。 从上面的图案不难看出,里面是一条男士领带。还是某奢侈品的限量款。 沈昭宁怎么会买这个?是给谁的? 都要离婚了,总不能是给他的? 陆聿珩牙关动了动,沈昭宁话音未落,他就起身走了过去。 沈昭宁发现时,陆聿珩已经将包装拆开了。 是一条深灰色的条纹领带。 “陆聿珩,你干什么拆别人的礼物!” 沈昭宁想去抢回来,陆聿珩却直接给自己戴了上去。 “样式挑的不错。” “不是给你的!拿下来!” 沈昭宁有被气到,抬手就被陆聿珩攥住。 “那是给谁的?婚还没离,你已经有男人了?” 陆聿珩的声音平静,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深寒。 他看她的目光也极具威慑力。 就好像她要是承认,下一刻他就能把她生吞活剥。 “陆聿珩,你管我呢?你都有林沐瑶了,我给谁买礼物都不重要吧?” 沈昭宁只心虚了一瞬,马上就理直气壮了。 何况这领带,她是给谢怀洲买的。 谢怀洲是哥哥,她可不像是陆聿珩,婚姻都没料理干净,就急不可耐了。 “别忘了婚前协议。一天没离婚,你连人带心,都只能在我这里。” 陆聿珩将沈昭宁扯到身前,字字切齿。 他唇色还很苍白,但看上去仍旧很有攻击力的样子。 但沈昭宁也被激怒,她和陆聿珩纠缠了几下,终于甩开他。 “陆聿珩,你真双标!” “那又如何?除非你想赔偿我。” “你……” 沈昭宁气得想咬人。 她真是太善良了,才会没有趁着陆聿珩病的时候,要他狗命啊! 陆聿珩缓慢地将领带系上,随手整理了一下。 沈昭宁点点头,反正被拆了,她也不可能再送谢怀洲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给你,但得原价付钱,我从你卡里刷。” 陆聿珩也没反驳,总之,沈昭宁不能给其他男人买东西。 沈昭宁仍旧不愉快,痛定思痛,他们还是得早点把手续办了。 见陆聿珩不回应自己,她又道,“就明天吧,明天早上9点,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明天不行。” 陆聿珩摸着领带,眼光没了温度。 “陆聿珩,今天是因为你才耽误的。” 不就一个离婚手续吗,怎么到他们这里就这么难办? 沈昭宁看了陆聿珩一会儿,也是不理解了。 “陆聿珩,你明明那么喜欢林沐瑶,难道就不想早点去和她结婚吗?” “我说过了,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聿珩面不改色声道,但心里却不平静。 沈昭宁发问的模样,就好像恨不能把他立刻送走。 人无情起来,原来是这么伤人的吗? “陆聿珩,你可是都把家搬到林沐瑶那里了,还带着女儿在儿子忌日给她庆生……这要是都不算爱,那我这些年的付出岂不是更可笑?” “如果我和林沐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还要离婚吗?” 陆聿珩盯着沈昭宁,竟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沈昭宁愣了一下。 她万没想到陆聿珩会说出这种话。 就好像,他舍不得离婚一样。 沈昭宁抿唇,陆聿珩的问题让她害怕。 她对陆聿珩的感情早在儿子忌日那天,就被她亲手断绝了。 就像她曾经炙热的爱意一样,不允许后悔。 沈昭宁没答他,半晌才道,“好,那你说。不是我想的那样,还能是什么样?” 第64章 你喜欢谢怀洲吗? “我对她,只有责任,没有感情。” 陆聿珩从不屑于解释自己,可这一刻,他却真的很想跟沈昭宁说清楚。 “陆聿珩,我还以为你会说点新鲜的。” 沈昭宁冷笑。 她还是天真了,居然有一瞬间,真觉得陆聿珩是有苦衷的。 只有责任,没有感情。 这不就是他当初递给她结婚协议时的话术吗? 为了她肚子里的亲生骨肉,他必须负起这个责任,只是……无关感情。 而她一旦接受这个说法,他就永远不会有错。 “是真的。我和她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能还……” 他对林沐瑶的感情,可能还不如沈昭宁。 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对沈昭宁,到底有多少情感。 陆聿珩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陆聿珩,你这些话你自己听不腻,我都听腻了。” 沈昭宁满面讥讽。 她歪头盯着陆聿珩不敢直视向她的目光,头一次觉得他也挺可悲的。 “你对林沐瑶有责任?有什么责任?是当年她甩了你离开你不甘心的责任?” “还是她对你爱的深沉,你却和我生儿育女,辜负了她的好好补偿的责任?” “沈昭宁,我对林沐瑶,其实只是……” 沈昭宁的连连逼问,让陆聿珩难以招架。 他声音顿住,沈昭宁也冷冷地凝望着他,等他继续。 可话到嘴边,陆聿珩就是说不出口。 林父是自杀的……就为了,给他换心。 陆聿珩一直以来只以为林父去世是巧合,他接受这颗心脏也是命运。 可直到林沐瑶出国时,他才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林沐瑶爱他。 是她的情意让父亲离世,也是他的存在,不但拖累了母亲,还毁了别人的家庭。 他无法接受,根本不能面对。 “怎么不说话了?” 沈昭宁看到陆聿珩脸上一瞬变得难看。 可他无言以对的样子,更让人愤怒。 “敢做不敢当吗?还是说,林沐瑶也对你真的不重要,因为你早就没有感情了,身边是谁都可以。” 原来对一个人的失望,是没有尽头的。 陆聿珩也忽而冷笑,“是啊,我是没有感情,早就和你说过。” 沈昭宁觉得自己又在浪费口舌了。 她白他一眼,“什么时候办手续。” 陆聿珩喉头动了动,骄傲如他,都被沈昭宁逼至此处,早就该立刻应下。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点头同意。 “再等等。” “还有什么好等?” “协议你加了那么多条款,我也有需要补充的条款。我会让律师重新起草一份协议,到时候再看。” 陆聿珩扭过头,声冷气清,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他说完,好像怕沈昭宁继续追着不放一样,迅速就离开了。 男人走后,沈昭宁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仿佛一只丧气的猫儿悻悻靠在了桌角。 不知为何,陆聿珩今天这副样子,让她心烦。 陆聿珩下楼开车的时候,黑暗中看到一道高大的身躯。 打火机的光擦燃。 但男人并没有抽烟的意思,只是打着火儿玩儿。 他的车就停在陆聿珩的车旁,陆聿珩余光瞥去,看到了劳斯莱斯的车标。 年纪轻轻,倒是很有钱。 陆聿珩脚步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看向他。 “借个火。” 陆聿珩朝着他道。 男人的面庞从黑暗中显现,轮廓流畅,骨骼立体挺拔,即便光线昏暗,也掩不住他俊美的五官。 男人没有出声,伸手帮陆聿珩点了烟。 陆聿珩深吸一口,烟圈毫不客气地喷在了对方脸上。 男人似乎没什么表情,也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聿珩笑了,“车不错。” “你的车也不错。”男人开口,声音清朗。 “这么晚了,在等人?” 陆聿珩淡淡开口。 男人穿着单薄的衬衫,外套半披,姿势慵懒,看上去待了挺久的。 既不抽烟,也不上楼,也没有要上车离开。 谢怀洲没有接陆聿珩的话,嘴角轻轻扬了扬,转身回了车里。 片晌,豪气十足的车就开了出去。 等车子彻底离开,陆聿珩才掐灭了烟头,上了车。 他发动了半天车子,许久还是停了下来。 陆聿珩将电话打给了周宇,“沈昭宁最近在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可把周宇问懵了。 沈昭宁在做什么,他怎么知道? “先生,这我也不……” “去查查。” 陆聿珩冷声道,“她最近在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查清楚。” “是。” 周宇赶紧应声,他话音还没落,男人就挂了电话。 但是这太阳又打哪边出来了? 不是都要离婚了吗? ………… 夜深,沈昭宁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宋梨的话老是出现在耳边,陆聿珩有心脏病,他换过心脏。 联想到陆聿珩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昭宁总觉得,对方好像有什么隐情没说一样。 但陆聿珩的事情,总归和她没关系了。 她不该多想,也不能多想…… 沈昭宁拿出手机想要随便看点东西,赶紧入睡。 但却看到了谢怀洲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沈昭宁想了想,回了个“没”,还附了一个小小的熬夜表情包。 消息刚发过去,手机紧跟着就响了起来。 谢怀洲打来的。 沈昭宁马上接了起来,“哥……” “失眠了?” 谢怀洲的声音很有磁性,从电话那头传来尤为低沉好听。 更何况是深夜,他声音很轻,很柔。 沈昭宁莫名的心都跟着化了一截。 “啊,对。有点睡不着。” “怎么?”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事情多,有点心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沈昭宁不想传播负能量,赶紧道,“哥,你找我有事儿吗?” “我也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谢怀洲的声音很温存,每次和他说话,沈昭宁觉得自己都会变得柔软许多。 她也舍不得拒绝他。 “好,那我们聊会儿天吧。”沈昭宁道。 谢怀洲“嗯”了一声,但之后又是沉默,气氛有点冷却。 沈昭宁能感觉到谢怀洲的局促,也许他也很少跟人聊天,有点紧张。 她便随口打开了话题,询问起谢怀洲的喜好。 第一个问的就是颜色。 她准备送给谢怀洲的领带被陆聿珩抢走了。 再买的话,沈昭宁觉得,索性按照谢怀洲的喜好买。 谢怀洲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 “这样啊……那你经常穿的颜色呢?” 沈昭宁继续问。 “黑色。” 谢怀洲如实回答,但下一秒,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如果是你选的颜色,我都喜欢。” “……” 沈昭宁一怔,瞬间脸红。 不知道为什么,隔着电话她也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但谢怀洲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又道,“明天晚上有空吗?” “明天晚上?” 沈昭宁想了想,工作完了应该是没什么事情的。 “我想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饭,都是一家人,干嘛突然这么客气?” “姜方之的事我还没感谢你。” 谢怀洲的声音恳切,让沈昭宁更不好意思了。 “不用客气,我不是说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欺负我又欺负你,收拾他理所应当。” 沈昭宁笑了笑,话虽然说得豪迈,可还是透着小女孩的娇羞。 谢怀洲的笑意也温柔地传入她耳边:“你说过不想跟谢陈元一起吃饭,和我一起,应该不讨厌吧?”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讨厌哥呢?” 沈昭宁赶紧否认。 她对谢怀洲还是挺有好感的,而且……也挺心疼他在谢家的不容易。 谢怀洲道:“那就好。明天晚上,我去接你。” “……好。” 沈昭宁也只能答应。 两人聊起来后,话也越来越多了。 沈昭宁从工作上的事情,聊到生活中的一些小事,包括自己的喜好,最近的一些感悟。 谢怀洲话少,大部分都在认真听,偶尔也会发表一些看法。 他跟她说话的方式永远都那么温柔耐心,让人舒心。 沈昭宁觉得谢怀洲其实还蛮会聊天的,至少很快,就让她忘记烦恼,开始有了困意。 有几次,她说着说着快睡着了,谢怀洲那头也很安静。 她以为谢怀洲先睡了,可轻轻叫他一声,他便马上应了。 他好像很精神一样。 终于,沈昭宁想挂电话了。 她昏昏沉沉问了句,“哥,你为什么睡不着啊?你……还不困吗?” “……” 谢怀洲迟疑了片刻,才开口: “因为我在想你。” 但那头很久都没传来回应。 半晌过去,沈昭宁的呼吸轻轻传出来。 她应该已经睡着了。 谢怀洲微微笑了,许久,才挂掉了电话。 ………… 翌日。 沈昭宁早早就到了公司,今天是新品拍摄日,谢灵已经在化妆了。 整整一上午,她全程陪在谢灵旁边。 谢灵不愧是国际名模,摄影师几乎不用费力,随便一拍,都是顶奢级别的大片。 结束后,沈昭宁单独请了谢灵去吃饭。 谢灵很早就开始混迹时尚圈,对国内外品牌都相当了解,沈昭宁从她的口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建议。 “不愧是我选的人,这次发布会,我更有信心了。” 谢灵淡淡一笑,对沈昭宁的赞美全收,其实她也觉得沈昭宁的设计很高级。 至少不比国外那些顶奢差。 只要能把市场打开,沈昭宁就算是成功了。 两人吃完饭后,顺便去附近的商场逛了逛,此时谢怀洲给沈昭宁打来了电话。 因为旁边有谢灵,沈昭宁只匆匆说了两句就挂了。 可谢灵还是察觉到了,“沈昭宁,你很喜欢谢怀洲吗?” 第65章 羞辱 “啊?” 谢灵这个问题让她有些错愕。 “要说喜欢,应该也算?但只是家人间的,他也对我很好。” 谢灵听着沈昭宁这么说,轻轻嗤鼻,“知人知面不知心,谢怀洲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我劝你还是小心点。” “我知道你因为谢陈元对他有敌意,但我觉得谢怀洲人很好……” 沈昭宁想借此帮谢灵和谢怀洲缓和下关系,但她还没说完,谢灵就露出一丝同情的目光。 “沈昭宁,谢陈元你有防备,谢怀洲你就更应该有防备。因为……谢怀洲可比谢陈元,心思深多了。” 沈昭宁怔住。 谢灵话说一半,沈昭宁再想追问,她却没兴趣多说。 走进一家服装店,就去试衣服了。 因为很快就要去和谢怀洲吃饭,沈昭宁也匆匆去买了一条领带。 刚好吃饭的时候当做礼物送给他。 两人购物完出来后,就在附近的咖啡厅里点了些东西喝。 沈昭宁招手找来服务生下单。 可服务生刚过来,和她一对视,手上的点单器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正当服务生手足无措弯腰蹲下时,沈昭宁先一步捡起来,递给了她。 “程雨柔。” 沈昭宁叫出了她的名字。 程雨柔愣了下,看向沈昭宁的脸上满是难堪,她一把接过了点单器,默默的站到了一旁。 “熟人?”谢灵看了一眼沈昭宁。 沈昭宁也收回了目光,“以前的朋友,现在应该不算了。” 谢灵没有多问,看沈昭宁的样子就知道,两人关系肯定不好。 程雨柔从公司离职后,一直都找不到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事的行业像是要将她封杀一样,半点出路都没有。 林沐瑶也不怎么接她电话,如今她还欠着信用卡……经济实在窘迫。 可凭什么…… 沈昭宁还能一身名牌,和别人坐在这里悠闲的喝咖啡? 程雨柔站在旁边咬着唇,恨得简直要死了。 沈昭宁不是都被陆聿珩抛弃了吗? 为什么她依旧能比自己过得好呢? 很快,沈昭宁点好了单,程雨柔也离开了。 她没有再去服务这桌,送咖啡的时候已经换了人。 但在谢灵和沈昭宁喝咖啡时,一旁又传出来了争吵声。 有人打碎了东西,被客人和主管一通大骂。 “是你那个熟人。”谢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挨骂的人。 刚刚站在角落里,满脸都是不爽的那人。 “看来你们关系是很不好,她看到你后,都无心工作了。” 谢灵讪讪开口,她也很喜欢看乐子,瞧向沈昭宁。 不过沈昭宁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对程雨柔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心态。 相反,多年好友,她甚至觉得有些悲凉。 程雨柔讨好了林沐瑶一整,最终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临走前,沈昭宁掏出了几张钞票,递给了一个服务生,让她交给程雨柔当小费。 刚刚沈昭宁听见,主管说要扣了她全天的工钱。 但程雨柔接到这几张钞票时,却如同一巴掌打在脸上。 她万分确定,沈昭宁是来故意羞辱自己的! 程雨柔将钞票攥在手中,揉得几乎要烂掉。 沈昭宁…… 她落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沈昭宁! 程雨柔摘下围裙,班都不再继续上了,就冲出了店里。 她给林沐瑶打电话对方不接,她就直接跑到林沐瑶家中敲门。 林沐瑶不堪其扰,本想叫保安将人请走,可程雨柔却在门口崩溃大喊自己要帮林沐瑶。 无奈之下,林沐瑶还是开了门。 程雨柔一见到林沐瑶,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 她马上委屈的哭了起来。 林沐瑶心里嫌恶的要命,可还是给她拿了纸巾,搬了椅子,让她坐下说。 程雨柔便将沈昭宁羞辱自己的经过全部说拉出来。 “你说是她让你失业的?” 林沐瑶搅动水杯,不以为意的问。 “我肯定!”程雨柔斩钉截铁的说,“不是她,我怎么可能被封杀,连你都帮不了我,没道理啊。” “可是沈昭宁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 林沐瑶觉得程雨柔一定是疯了。 “我看沈昭宁八成是抱上来别的大腿,她全身都是奢侈品……我看她今天戴的表都要几百万……” “以前和陆聿珩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买不起这些!” 程雨柔越说越清醒了。 她回忆起来,沈昭宁旁边坐着的女人。 对方好像姓谢。 谢家…… 难道是谢家吗? “我知道了,沈昭宁一定是巴结上了谢家那位千金!” 程雨柔的话让林沐瑶当即不爽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谢家千金是沈昭宁能够得上的?” 她想见谢家千金,折腾了一整都没见上。 之前给对方送去的礼物,没多久就被谢铭又退了回来。 说那位千金小姐,不喜欢收礼物,估计是根本都没一个看得入眼的。 这么高傲的大小姐,就凭她沈昭宁?也能结交? “我是有根据的,你想想啊,上次你拍卖会上被谢家千金抢了拍品,后面我们在谢家的商场购物时,也被人请了出来……” “难道谢家千金会无缘无故针对我们吗?” “……” 虽然林沐瑶不愿意相信,但程雨柔一番话还是让她有了些怀疑。 “你说今天在她旁边的女人姓谢?” “千真万确,谢什么来着……我没记住,但确实姓谢!” 程雨柔看林沐瑶有些动摇了,赶紧又开始表达自己把林沐瑶当成最好的朋友,希望能够帮助她做任何事,尤其是对付这份沈昭宁。 林沐瑶看着程雨柔疯狗一样的样子,又倒了杯水,温和的递给了她。 “你别急,先喝点水吧。” “谢谢。” 程雨柔现在看林沐瑶的目光,都像是看救世主。 林沐瑶知道程雨柔需要她,刚好现在陆聿珩对她很冷淡,她连陆愿都没法接近,是需要一些帮手了。 “你说你想要沈昭宁过得比你惨,不如这样,我给你一瓶硫酸,你去泼她身上?” 林沐瑶的语气平静,含笑看着程雨柔。 程雨柔正在喝水,一下就被抢着了。 她剧烈咳嗽起来,林沐瑶才笑出声来。 “别害怕,我开玩笑的,你胆子这么小,肯定玩不过沈昭宁。” “是……”程雨柔是真被吓到了,她是想报复沈昭宁,可不却想做这么恐怖的事情。 “我听说,你和你爸爸关系不好,他是个赌徒,还混迹组织?” 林沐瑶又想了一会儿,才道。 程雨柔看着林沐瑶,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 “你应该很讨厌他吧?不是他,你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好很多,更不至于,不如沈昭宁。” 林沐瑶的话很有蛊惑性,程雨柔眼底的仇恨与不甘,瞬间燃了起来。 ………… 傍晚,沈昭宁和谢怀洲来到了一家法式私人餐厅。 餐厅是预定制,私密性很好。 谢怀洲定的位置在观星台,风景很好,视野也极其开阔。 沈昭宁特意穿了一身紫色的吊带长裙,和这里华丽旷野的氛围非常配。 “这餐厅应该挺贵的吧。”沈昭宁小心翼翼的扫视了一圈,低声对这谢怀洲道。 整个一层观星台就只有他们这一桌。 周围的厨师,隔着玻璃窗,在屋内为他们烹制菜肴,菜肴也是早就安排好的,他们只用等吃就行。 说来也惭愧,陆家也是豪门,可是和陆聿珩结婚多年,沈昭宁还从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 坐在这个花园餐桌旁,她真有种自己是丑小鸭变公主的感觉。 谢怀洲也低低侧身,在她耳边说,“是挺贵的,所以你要多吃点。” 沈昭宁脸颊一红。 为什么每次谢怀洲靠近自己的时候,她都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是男人身上的荷尔蒙太强了吗,还是自从知道谢怀洲,不是亲哥哥,她也开始不自在了? 念头一闪而过,沈昭宁赶紧坐正了身子,将礼物掏出来。 “哥,这是送你的。” 谢怀洲眼底微诧,他接过礼盒,手中动作迟疑了一下。 “我可以拆吗?” 沈昭宁笑了,“当然,这就是你的了。” 礼盒内,是一条蓝黑色的领带。偏黑,但是泛着蓝光,稍微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将领带拿出来后,谢怀洲脸上的笑意不禁,他刚好今天也没戴领带,马上给自己系了上去。 系好后,他看向沈昭宁,“真好看。” “这不是我该说的吗?” 沈昭宁觉得谢怀洲倒是挺可爱的。 月光和灯光交映,让他眸底有化不开的温柔。 一时间,沈昭宁也有些出神。 但很快,她就将目光移开,落到他的领带上。 “我是看,你被姜方之拽坏了领带,才买的……” “其实你应该也不缺吧。但是我早就想要给你送个礼物了,这段时间你也为我做了很多,没有你,我这段时间也挺难熬的。” 尤其是刚从陆聿珩家里搬出来那几天。 沈昭宁真情实感,谢怀洲脸上却有一丝怅然。 只是……为了感谢他。 但下一刻,沈昭宁手边也出现了一个精致的方型礼盒。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谢怀洲轻声。 第66章 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们 沈昭宁打开了礼盒。 里面,是一条精美的圆形手镯。 手镯款式简洁大方,白银手圈上雕了几条蛇纹,中间处则镶嵌了一颗硕大正红的鸽子血宝石。 宝石通透度很高,复杂的切割工艺将它艳丽耀眼的光泽释放殆尽。 即便在昏暗处,也极其璀璨烁目。 “这也太贵重了……” 沈昭宁不懂宝石,但很明显,这颗红宝石价值不菲。 而且光大小,就有四五克拉的样子。 沈昭宁话音未落,谢怀洲就握住了她的手掌,为她戴上手镯。 没有女人能抵挡华贵美丽的珠宝,手镯落在手腕的瞬间,就已经俘获了她的心。 宝石的血色,也将沈昭宁衬得更加冰肌玉骨。 谢怀洲勾唇,“我想的没错,它确实很配你。” “不行。我也没做什么,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太合适。” 沈昭宁脸颊微红,虽然她很喜欢,但礼物太贵重了也会有负担。 何况她感谢谢怀洲,送的也不过是一条上万块钱的领带。 要是以后互送礼物都是这个规格,她可吃不消。 “其实这是我想送给母亲的礼物。” 谢怀洲看着沈昭宁的手腕,声音轻沉。 “啊,这样……那我更不能收了。” 沈昭宁怔了几秒,就想把手镯摘下来,但谢怀洲却按住了她的手。 “手镯就是要戴在手上才有价值。” 谢怀洲又道,“我从来没见过她,但我想她戴着这个手镯应该很好看,就和你戴着一样好看。” “……” 虽然谢怀洲说话间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沈昭宁心里却酸酸的。 半晌,沈昭宁道,“好,那我会好好珍惜,以后每天都戴着。” 谢怀洲目光噙笑,“好。” 餐厅的景观很美,可还是不够辽阔。 沈昭宁看着远处的星光,忽然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 见对方吃着吃着停了下来,谢怀洲轻声发问。 他将自己盘子里的肉都切成小块,趁着沈昭宁不注意,将两人的盘子对调。 沈昭宁低头,叉了一小块肉放到嘴里,“我想去野外看星星。” “看星星?”谢怀洲抬眸,“这里的风景不好吗?” “不,这里的风景很好了。”沈昭宁摇摇头。 她很小的时候,母亲总是跟她说,想去野外看星星。 那里的星星,比城市里的多,也更亮。 人在广阔的草坪上坐着,四周空旷无垠。 天地一线,湛蓝色里透着黑,剔透得像一面澄澈的镜子。 那一颗颗的星星,蔓延过时光,只是仰望它们,心就会宁静下来。 “你母亲,是一个很浪漫的人。” 谢怀洲淡声。 沈昭宁点点头,“虽然我对她的记忆很少,可每次想起这些,我也都会这么觉得。” “说不定,她现在也是一颗很亮的星星。” 谢怀洲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天气情况。 “走吧。” “嗯?” 沈昭宁一怔,谢怀洲已经站了起来。 “去看星星。” 谢怀洲握住她的手,不等沈昭宁反应,就带她出了餐厅。 回到车上,谢怀洲调出导航,竟是真的准备连夜带她去山上看星星。 “谢怀洲,我只是随口说说,而且现在也很晚了。” 沈昭宁赶紧阻止他。 导航显示距离有80公里,过去至少两个小时。 “不算太晚,今天天气不错,能看到星星。” 谢怀洲仿佛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告诉沈昭宁,车上有毯子还有取暖器,他们不用怕晚上冷。 看着谢怀洲的认真的模样,沈昭宁心里陷动。 还从没有人,只为了自己一句话就迅速付诸行动的…… “谢怀洲,我们真要去吗?” 车子都已经开出去了,沈昭宁还是有些犹豫。 谢怀洲只淡淡道:“择日不如撞日,平常你也没有时间。” 这倒是彻底把她说服了。 她小时候想,等长大了,一定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等长大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什么。 好像没有真正地为自己活过一样,就已经过了这么多的岁月。 “那我能不能再申请一下……顺便看个日出?” 沈昭宁看着谢怀洲的侧脸,满怀期待。 反正路途这么长,去了就待一晚上好了。 谢怀洲余光瞥见女人脸上的兴奋,嘴角浅勾,“好。” “那前面停一下,有便利店,我们买点东西带上吧。” 沈昭宁拍手,好像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谢怀洲仍旧道,“好,都听你的。” 他声音里透着柔得透骨的宠溺。 只是沈昭宁光顾着开心,完全没有察觉到。 到了便利店,谢怀洲本想在外面等沈昭宁,可沈昭宁非拉着谢怀洲一起下车。 她现在完全是小孩子出游的亢奋状态。 “这个零食你吃过吗?这个饮料挺好喝的,你要不要试试?” 沈昭宁一边挑选自己喜欢的商品,一边向谢怀洲安利。 她也知道,谢怀洲平常不吃零食,不喝饮料。 但还是忍不住分享快乐。 “好。” 沈昭宁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谢怀洲却来者不拒,只要沈昭宁问得,他都双倍拿下。 很快,两人便拿了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 尽管出游一晚上,根本需要不到这么多。 到了结账的时候,沈昭宁还没掏出手机,谢怀洲就已经买好了单。 “好像买的有点多了。” 将东西放到车上后,沈昭宁有点不好意思。 但谢怀洲却似乎出神,上车前,朝着身后看了看。 “怎么了?” 沈昭宁注意到谢怀洲的注意力有些分散。 “有人跟踪我们。” 谢怀洲的话说得相当平静。 听到这话,沈昭宁也马上警惕起来,她也看了看后视镜。 果然,不远处有车子跟着。 这车子,看上去总觉得还有点眼熟。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沈昭宁有些不安。 “好像出了餐厅就一直跟着。” 谢怀洲一直只是前方,车速很平稳。 刚开始他还不确定,但那个车已经跟了一路了。 他们进去便利店的时候,那车就不在了,但刚一出来,车子就又开了过来。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你承受能力还行吗?” 沈昭宁第一反应是去解决跟踪的人,可她还没说完,就被谢怀洲打断。 “承受能力?” “甩开他,会有一点刺激。” 谢怀洲的五官穿梭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俊美中更添一份邪肆。 “我……我还行。” 沈昭宁明白他的意思。 她话音才落,车速就瞬间飙升—— 谢怀洲看上去相当沉稳的人,没想到还会玩儿车技,几个弯道漂移,简直是专业车手的炫技难度。 沈昭宁抓稳了扶手,还是感觉心脏就快冲出胸膛。 好在只是短短几分钟,几个街角小道过去,身后的车子就不在了。 “你还好吗?” 车速缓下,谢怀洲第一时间就去看沈昭宁。 沈昭宁深呼吸了两下,“很好。” 谢怀洲有点担心,“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其实我觉得挺爽的,你车技真不错,漂移得很带感……” 沈昭宁下意识地对谢怀洲进行了肯定。 “你喜欢?那再来一次?” 谢怀洲马上道,沈昭宁马上倒吸一口凉气,“那也不用……” 谢怀洲一怔,看出女人脸上的紧张,轻轻笑出了声。 “哥,你这是……取笑我?” 沈昭宁脸上通红,马上故作不高兴地扭过头去。 刚刚她还觉得谢怀洲只会体贴温柔,没想到他也会故意整她! “不是。”谢怀洲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害怕的样子……挺可爱。” 最后几个字,谢怀洲的声音小了几分,说完还马上轻咳两声。 “你……你就是在取笑我!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沈昭宁耳根烫得厉害,一下子难为情到了极点,只能用手掩脸,看向窗外。 “对不起,我下次不说了。” 见对方认真,谢怀洲也紧张了,马上沉声。 “……” 沈昭宁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岔开话题,“那个,刚刚跟踪我们的人,说不定是谢家的人?” “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甩开他?” “至少得去调查清楚吧。” “现在不明不白,敌在暗,我在明的……” 说起来,沈昭宁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跟踪他们的人。 “难得我们一起出去,我不想被打扰。” 谢怀洲的声音忽然有些冷。 沈昭宁一怔,谢怀洲目光深沉。 他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那么漫不经心,却又认真到让人错愕。 …… 周宇那边,跟着沈昭宁跟到一半,突然就跟丢了。 他还以为自己隐匿得很好,看来是被发现了。 陆聿珩电话如期而至,周宇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起来。 沈昭宁就好像有一道屏障罩着,他怎么调查,都调查不出她最近在做什么。 于是也只好用笨办法,开始蹲守。 但蹲了一整天,只蹲到了沈昭宁和人逛街,以及……和男人吃饭。 陆聿珩的声音很低,也很缓慢:“那男人,长什么样?” 周宇战战巍巍地说,“我还没来得及看仔细……那个餐厅是私人预约制,我也进不去。” “不过,他人年轻高大,大约一米八几,身材很好。” “我要你说这些了?” 陆聿珩呼吸重了几分,蚀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周宇。 “哦,我想起来了,他的车……是劳斯莱斯。” 第67章 才分开,她就等不及了? 陆聿珩僵住。 他想起那天楼下见到的男人。 男人的长相确实很好,丰神俊朗的五官,看似淡漠朗然,却充满了侵略性。 后面周宇再说什么,陆聿珩都没听下去。 他没有表情地握着手机,可用力到似乎要将骨头折断。 过往的回忆忽然浮现眼前。 沈昭宁还是学生时,就一直追在他的身旁。 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想要陪在他的身边。 但他从来没当真……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陪着谁。 没有什么感情,是永恒不变的。 但差一点点,他就真的误以为,她会。 “陆聿珩,你真的要跟我结婚吗?” “签下婚前协议,我们就结婚。但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约束,你也可以考虑清楚要不要这个名分?” “不用考虑了,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不在乎其他的。” “……” 陆聿珩回神,嗤鼻冷笑。 沈昭宁。 分开才不过数日,你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 沈昭宁和谢怀洲到山上时,已经是半夜。 夜色如漆,星光更明。 风寒入骨,可沈昭宁却丝毫不觉,她凝望着遥远的星光出神。 “有想象中那般美好吗?” 谢怀洲给她拿了毯子,也同样眺望起天边的星辰。 “没有。” 沈昭宁如实道。 想象里的场景,永远是最美的。 虽然这山上的景观也很美,星星很多,很亮,抬眼望去,确实觉得浪漫。 “很多事情,只有成为了回忆,才更美好。” 谢怀洲总能点穿沈昭宁心中所想。 两人在看了会儿星星,也都有些疲惫。 谢怀洲找了个地方,铺了毯子,拿了取暖器,和沈昭宁一起坐了下来。 他递给沈昭宁一瓶水,“等会儿困了,就回车里睡,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好。”沈昭宁觉得很安心。 她看着谢怀洲,目光忽然变得直勾勾的。 谢怀洲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干什么这么盯着我?” “我在想,哥你这么照顾我,要是以后我习惯了,依赖上你该怎么办?” 沈昭宁的话让谢怀洲愣住。 片刻,他眼眸轻转,瞧着沈昭宁道:“有人可以依赖,不好吗?” “不好。”沈昭宁想都没想就摇头。 “依赖,是很可怕的。” “我小时候依赖母亲,她走后,我甚至不想活了。” “后来,我将一个人当做我的情感依赖,但过得很痛苦。” “其实每个人都一样,从来都只有自己可以依赖。” 沈昭宁的话让谢怀洲心疼,他微微蹙眉,想要去抓她的手。 但沈昭宁马上就双手合十,对着星光开始许愿。 谢怀洲盯着她姣美的侧脸,只觉得这一幕美得让人陶醉。 “许了什么愿?” “希望我能顺利继承千亿遗产。” 沈昭宁一点都没藏着,脱口就道。 谢怀洲笑了,“你还真直接。” “其实还有别的愿望,因为我现在挺贪心的。” 沈昭宁眼眸晶莹,她看着谢怀洲的时候,总让他忍不住有些越界的想法。 谢怀洲迅速收回目光,身子也离她远了些。 “别的,你还有什么愿望?” 沈昭宁微微一笑,“这个嘛,以后实现了再告诉你吧。” 谢怀洲点点头,“能实现,看来也是一个很现实的愿望。” “那哥呢?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沈昭宁问他。 谢怀洲神色讳莫,他看向星光,许久才道,“我的愿望,大概星星不会理会。” “不会的。它们会听的……如果这些星星不理你,我就把听我许愿的星星分你。” 沈昭宁的声音轻柔,明明幼稚的话,却被她说得自然随意。 就好像……真的一样。 很快,沈昭宁就困了,谢怀洲还在给她指着星辰讲述,她头一垂,已经靠在了谢怀洲肩头。 谢怀洲的声音缄默。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她睡熟,才将她抱回了车上。 沈昭宁再睁眼,是被谢怀洲推醒的,入眼,已是大片的火烧云。 稀薄的云海被红光穿透,渐变蔓延的色彩像一幅巨大的油彩画,带着鲜艳的光芒,跃然眼前。 “日出……” 沈昭宁马上清醒了,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视野开阔,所及之处,暖芒披洒。 谢怀洲从旁侧走来,光打在他的身上,简直像是让她看到了神邸。 沈昭宁一瞬出神。 她看着的不只是日出,透过日出,她发现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谢怀洲。 回去的路上,沈昭宁想换谢怀洲,自己开车。 但谢怀洲却怎么也不肯同意,说沈昭宁看上去比他疲惫,应该再睡会儿。 一路下山,沈昭宁都在看日出,直到这暖融融的光芒完全消失。 “我忽然知道,母亲为什么一直对看星星,念念不忘了。” 突然,沈昭宁开口。 谢怀洲瞧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昭宁就继续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 “可能有些回忆,最美好的不是景色,是体验。” “就像是哥你陪在我身边,我的体验感……极好。” 沈昭宁困意袭来,说着说着,头便靠在窗上,闭上了双眼。 谢怀洲目光浅凝,片刻,某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嘴角轻微动了动。 ………… 两日后,谢灵的拍摄彻底结束。 沈昭宁送谢灵回去时,谢灵一眼就看到了沈昭宁手上的手镯。 “这个手镯……怎么在你这里?” 沈昭宁看出谢灵的震惊,“这个手镯是谢怀洲送我的,怎么了吗?” “他把这个送你?”谢灵有些不可置信。 沈昭宁很好奇,“这个镯子你也见过吗?” “这手镯,是谢家的传家首饰之一。” 谢灵眉头紧拧。 这红宝石,是当年谢子峰为了求婚,托人在外国王室的拍卖会上拍下的。 后又专门请了国内的巧匠,专门定制成的手镯。 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就落到了谢陈元手里。 至于为什么谢陈元会将这个手镯给谢怀洲,谢灵就不太清楚了。 她小时候就见过这个手镯,母亲说是传家宝,一个手镯,价值快值上一个公司了。 当年,母亲还是希望父亲这个手镯,留给谢灵当嫁妆呢。 “原来是这样……” 沈昭宁见谢灵的目光几乎要扎到自己手腕上,一时间有些尴尬。 谢怀洲干嘛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啊? “谢怀洲对你还真的挺好。”谢灵又道。 这一句话不知怎地,有种酸溜溜的味道。 “我毕竟是刚来谢家,可能他是看我比较穷,所以借我撑撑场面。” 沈昭宁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 但这个解释,在谢灵听来却很可笑。 “他才不是这种好心人,这样无利不起早的人,对你这么好,肯定是想利用你。” “……” 沈昭宁明白两人的芥蒂已深,只能默默闭嘴。 很快,谢灵的住处到了。 但远远的,两人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姜方之。 他孤身一人,正等在谢灵的住所外。 看到沈昭宁的车子来了,他马上上前拦住。 姜方之敲了敲车窗,沈昭宁看一眼谢灵,谢灵点点头。 她才将车窗打开。 姜方之马上道:“谢灵,你下来,我和你有话说。”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大家都是一家人。” 沈昭宁笑眯眯的开口,姜方之脸上瞬间薄怒,“沈昭宁,我们的账以后再算,我现在不想搭理你。” 一想到这几天的家法,姜方之恨不得现在就把沈昭宁皮给扒了。 但谢清清和谢关都警告过他,让他暂时不要惹事。 没关系,沈昭宁他惹不得,谢灵他还不能找了吗? “姜少爷,是在我车上拦人,你怎么连点礼貌都不讲?” 沈昭宁也不生气,继续笑盈盈地说。 姜方之急了,他一直看着谢灵,谢灵却扭过头不看他。 “谢灵,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了,你把话跟我说明白。” “看不出来人家不想理你吗?” 沈昭宁叹口气,“姜方之,你再这样没完没了纠缠,我只能去找老爷子了。” 听到这话,姜方之还是有点怵的。 谢老爷子现在对沈昭宁可是偏心得很! 沈昭宁又看一眼谢灵,转头就要开车。 但最后一刻,姜方之扒在了车上,声音也一下软了下来,完全没了之前的傲慢。 “谢灵,我求你了,你做什么都好,但是别不理我。” 沈昭宁有些诧异,看不出,姜方之对谢灵……还是个舔狗呢? 谢灵像是想到了什么,也突然朝沈昭宁道,“停车吧。” “谢灵,姜方之不是好人,你别心软。” 沈昭宁有点担心。 谢灵还是坚持,“我还是和他说清楚吧,你放心,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沈昭宁也不想勉强,“那好,我在附近等你,有什么事你叫我。” 谢灵“嗯”了一声,便下了车,随姜方之离开了。 谢灵将姜方之带回了家中,姜方之马上鼻子就酸了。 “谢灵,你干什么呀,难道我对你不好吗?谢陈元和那个沈昭宁根本就是一类人,我是担心你被他们伤害。” “姜家永远不可能给我想要的,而且,我觉得沈昭宁有点意思。” 见谢灵态度坚决,姜方之气道,“你这么做,其实根本不是为了报复谢陈元,你就是还想着谢怀洲是不是?” 第68章 让白雪染血,神明堕落 “啪——” 一道重重的碎裂声,打断了姜方之的话。 谢灵抓起一个玻璃杯就朝他身侧丢了过去。 姜方之也没避,玻璃碎片溅起,在他手背划出一道轻痕。 “我说过,不要老跟我提这个名字。” 姜方之垂下头,摸了摸鼻子,有些丧气,“谢灵,难道我在你心中,就一点点分量都没有吗?” “你想做的事,我一定会陪你完成,其他人,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谢灵冷声道,“你回去吧,我们本来也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你利用我没关系,但我对你的心思你是清楚的!我不会利用你,会利用你的是沈昭宁!” 姜方之不甘心,他轻轻抚住谢灵的双肩,希望她能再多看自己两眼。 他这么多年都围在谢灵身边,怎么会比不上沈昭宁一番花言巧语? “被利用我也心甘情愿,因为至少不用看谢家任何人的脸色。” 谢灵直视着姜方之,冰如霜雪的眉眼,尽显薄情。 但姜方之就是痴迷她这种样子。 哪怕他做得再多,为她再疯,她总是理都不理,如高高在上的神女,随时离他而去。 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让他真的上瘾。 “你跟我在一起,也可以不用看谢家人的脸色啊。” “以前或许是,可现在沈昭宁回来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谢灵的话相当现实。 姜方之虽然不服气,但也无力辩驳。 谢清清和谢关再好,继承权总不会真落到谢清清手里。 “但沈昭宁也不可能!她不配!” 想起沈昭宁,姜方之恨的额头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他声音也越来越气急败坏,“就凭她连谢怀洲那种杂种都要维护,她就不可能得到谢家的认可!” “啪——” 又一记清脆的响声。 姜方之的脸被谢灵狠狠扇到一侧。 看着男人皱起的五官,她脸上平静无澜:“我说过了,不要提他。” “谢灵……” 姜方之一脸心碎地盯着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千亿遗产再诱人,但对衣食无忧又脾气傲慢的谢灵来说,显然不具备那么强的诱惑。 何况,帮沈昭宁就是帮谢陈元,这点谢灵不会不清楚。 谢灵推开姜方之,姜方之却突然疯癫起来,将她抱住压在了墙角,任由她掐他打他,奋力挣扎。 “承认吧,你就是还想着谢怀洲,是不是?” “你就那么喜欢他,就算他曾经利用你,背叛你,你也还忘不了他吗?” 姜方之的力气很大,他边说边蹭着谢灵柔嫩的肌肤,想要亲吻她。 他向来行为放荡,但这却是第一次他这么放肆对待谢灵。 谢灵被姜方之彻底激怒,她猛地踹开对方,用身体扑上去,带着姜方之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骑坐在男人的小腹上,伸手就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姜方之你给我闭嘴!谢怀洲算什么东西?我要的是找出害死我母亲的所有凶手,我要让谢陈元一无所有——” “阻挡我的人,都该去死!” 谢灵气红了眼,像是把多年的怨恨和委屈都发泄在了姜方之身上。 虽然她此时用了全力,可姜方之想反抗还是易如反掌。 不过他却没有动弹,被掐到满面通红,几乎窒息,也没有去掰谢灵的手。 直到谢灵渐渐平静下来,松开手时,姜方之的脖子上甚至被掐出了血痕。 但他却不怒反笑,笑得咳嗽起来,也还是在笑。 谢灵眼里晦暗,她安静下来,冷冷盯着姜方之:“有什么好笑?” “我很开心。” 姜方之声音沙哑,伸手想去摸谢灵的脸,却被她避开。 “这就对了,你谢灵不该是一朵小白花,而该是一株艳丽的毒药,这样的你才更美。” “姜方之,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你,从第一次看见你,到每一次跟你的相处,我都很讨厌。” 谢灵一字一顿地对着姜方之说。 他笑得越开心,她就越觉得恶心。 姜方之有多变态,谢灵怎么会不知道。 他喜欢她,无非是欣赏白雪染血,神明堕落…… 他对她好,也只是在享受自己制造出来的“深情追逐”,给本就无趣的人生,创造一点刺激。 可谢灵深陷怨恨无法自拔,只能被迫陪他玩了这么久的游戏。 但游戏总会腻,谢灵现在就腻了。 她想做个正常人,她厌恶透了自己的堕落。 但姜方之明显不想放过她,他就是来提醒她的,提醒她不可以依靠任何人。 当年的谢怀洲就是例子。 毫无保留的信任,换来的只有利用和背叛。 ………… 晚上,沈昭宁突然接到了陆聿珩的电话。 对方那边有些嘈杂,半天没有人声,直到她叫了男人两声,才听他开口:“滨江8号。” “什么?”沈昭宁不解。 男人的声音有些轻慢,听上去很没力气。 “我在,滨江8号,47包厢。” 沈昭宁怔了一下,“你喝醉了吗?” “你过来,我想和你聊聊。” 陆聿珩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 他声音很低落,比平常听上去有情绪不少。 看来真是喝了不少酒。 沈昭宁无语,“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现在很晚了,我不想出门。” “快点,我头疼。” 陆聿珩深吸一口气,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沈昭宁愣了几秒,不由好笑。 陆聿珩这是把她当成耍酒疯的对象了吗? 陆聿珩烟酒都沾,但沈昭宁在他身边多年,还从来没有见他失态过。 看来他酒品挺差。 但马上她就该做什么做什么,完全没再当回事。 过了一个小时,陆聿珩的电话再次打来。 沈昭宁挂了,他又打,一连几个后,沈昭宁直接烦得关机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半个钟头后,自家的门铃响了起来。 沈昭宁出去一看,是周宇在外面。 “太……沈小姐,先生喝多了,能不能麻烦您过去看看?” 周宇对着门铃说道。 沈昭宁没开门,按了一下通话键,“他喝多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真是奇了怪了。 其实周宇也觉得万分为难。 今晚陆聿珩有应酬,他本来是过去接人的。 谁知道一去就看到陆聿珩喝得烂醉如泥。 要知道这种应酬,陆聿珩向来是主角,没人敢灌他酒。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聿珩喝了那么多,周宇去的时候,包厢里就剩下一个老总不敢走。 那老总说,陆聿珩从酒席开始,就一言不发地在喝酒。 后来人人都敬陆聿珩酒,别人一杯,陆聿珩就陪三杯。 大家都看出来,陆聿珩根本就是故意醉酒,也没人敢拦着。 周宇到了之后,陆聿珩也不肯走,反倒一直在问周宇沈昭宁来了没。 “沈小姐,求求你就帮帮忙吧,先生醉得厉害,但就是不肯走,非要你过去……” 周宇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陆聿珩喝的是多,但看上去却像是清醒,他给沈昭宁一直打电话打不通,就叫周宇去把人找来……找不来,绑来也行。 总之他就要现在见她。 那架势,看上去不是一般的可怕…… “叫我干什么,陆聿珩发酒疯想到找我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给林沐瑶打电话吗?” 沈昭宁冷笑,随即不等周宇再求,“你赶紧离开,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门铃。 “沈小姐,先生他很少喝得烂醉,他恐怕是真的有话想对你说,我求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周宇又敲了一会儿门,可门缝里很快连光都没了。 看沈昭宁态度坚决,他也只能先离开了。 这到底是闹哪出啊…… 当初沈昭宁可是求着追着也想跟在陆聿珩身边,怎么一眨眼,就是这副态度了? 还是说女人有了新欢,比男人还薄情? 先生也是,干嘛非要上赶子跟一个不爱的人纠缠? 林小姐不是也挺好的? 周宇回到车上,想起沈昭宁的话,赶紧就给林沐瑶打了电话。 他无法招架陆聿珩,林沐瑶总比他能担待点。 果然,一个电话过去,林沐瑶秒接。 听到陆聿珩这边的情况后,她马上就穿衣服赶去了。 林沐瑶赶到包厢时,周宇还没到,但陆聿珩人已经不在。 她看到陆聿珩落在桌上的手机,马上出去寻找。 突然,走廊传来一阵激烈的声音。 有人尖叫起来,人群迅速围了过去,似乎是有人打起来了,许多保安都冲过去拉架。 “陆总,您认错人了……” 林沐瑶听到有人叫陆聿珩,迅速冲到了人群里面。 只见陆聿珩半跪在地上,扯着一个西装革履,身材健硕的男人。 男人脸上已经红肿,显然是被招呼了好几拳。 陆聿珩脖子和嘴角也有淤青。 但他却不肯松手,冷冷盯着对方,“那晚在她楼下的人就是你?说,你和她到什么地步了?” 然而对方根本听不懂陆聿珩的话,只是拼命反抗,还想朝着陆聿珩的脸招呼回去。 林沐瑶迅速上去拉住了陆聿珩,在她的呼唤下,陆聿珩才稍稍迟疑。 保安和酒店经理赶紧趁机将两人拉开。 被打的男人气得骂骂咧咧,他也只是来吃饭的客人,突然就被人从后拉住给打了。 现在他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酒店经理当然赶紧拦住了他,陆聿珩是大客户,他们肯定要负责善后。 林沐瑶也赶紧掏钱了事。 而陆聿珩踉踉跄跄站起来,转身就走了出去。 第69章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等林沐瑶处理完了事情,发现陆聿珩已经走出了酒店。 她马上追了上去,见陆聿珩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以为他是在找手机,马上递了过去。 “聿珩,你手机在这。” 然而陆聿珩却看都不看,他推开林沐瑶,转身步履不稳地又冲进了包厢内。 一番寻找,终于在椅子下的角落,捡起一枚戒指。 林沐瑶跟上去也看到了那枚戒指。 那是陆聿珩之前要送她,却还是收回去的“礼物”。 “聿珩……” 林沐瑶蹙眉,马上挽住他的胳膊,想将他扶起来。 可陆聿珩不肯站起来,他看着手中的戒指,目光有些涣散。 “为什么突然要这样?不是说,永远不摘下来吗?也永远不会离开吗?” 林沐瑶嘴角张了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颤。 但她还是马上握住他的手。 “聿珩,你在说什么啊,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沈昭宁……” 林沐瑶身子彻底僵住,陆聿珩此刻看向她,目光深不见底,神情里也尽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沈昭宁,不如我们重新来过吧,我现在好像……不太能那么无情了。” 陆聿珩眼圈泛红,酒气混着粗重的呼吸,每一个字都说得艰涩又郑重。 他有些迷茫,可俊挺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惆怅。 “……” 林沐瑶咬紧牙关,只觉得一瞬间血液都冷却凝固,心跳都要停止。 好半晌,她才嗤然笑了一下,眼底也泛起泪光。 “聿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聿珩看着她的双眼神采凋零,他只盯着她的唇角,轻轻地靠了过去。 “沈昭宁。” 他低声,只唤着她的名字。 林沐瑶的眼泪沿着脸庞落了下来,但她并没有拒绝男人的靠近,他只是浅尝辄止地碰了她的唇边一下,小心翼翼,温柔无比。 很快,陆聿珩彻底支撑不住,身子沉沉地靠在了林沐瑶的肩侧。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林沐瑶马上回头去看,只见身后空无一人,包厢的门开了个小缝。 紧接着,周宇也到了。 将陆聿珩送回去以后,周宇又将林沐瑶送回了家。 “林小姐,今天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来没见先生醉酒这么厉害……” 下车前,周宇再次对林沐瑶表达感谢。 林沐瑶却有些失神,半天才像是想到什么一样。 “对了,今天,聿珩有没有让你……找过她……” 周宇反应了一下,“您是指,沈小姐吗?” 林沐瑶脸色不好看,点了点头。 “先生喝醉了,是让我去找了沈小姐……不过她没来。” 周宇说完后,赶紧又解释道:“先生喝醉了,说不定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喝醉了嘛,总是想发泄发泄,你也知道,最近先生在跟她办手续……” 林沐瑶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宇觉得自己好像越解释越不对劲了。 但林沐瑶却又笑了,她看向周宇,“周助理,今天谢谢你了。” “林小姐不用客气,您帮我接回了先生,我送你是应该的。” 周宇觉得林沐瑶这还怪客气的。 林沐瑶也没再多说,下车离开了。 她感谢周宇,并不是因为对方送她回家。 而是因为,周宇找来了沈昭宁。 如果没猜错,刚刚她和陆聿珩在一起的时候,是沈昭宁来了。 她就知道,沈昭宁才不是真的死心了。 没关系,就算陆聿珩不想离婚也没关系…… 只要沈昭宁彻底从他身边消失,她会慢慢让他只记住自己。 林沐瑶从口袋里掏出了被陆聿珩找出来的戒指,想要丢进垃圾桶,可犹豫了片刻,还是收回了手里。 ………… 沈昭宁再回到家中,忽然觉得有些饿。 她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包软糖,拆开就吃了几个。 嘴巴里明明被酸甜的滋味充斥,却还是觉得有些苦。 她皱眉,把嘴巴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又猛灌了一大杯水。 忽然,再次有了恶心的感觉。 她又想吐了。 想起来自己今天好像没怎么吃药,赶紧去吃了药。 但刚吃完不久,就冲去马桶那里吐了个干净。 实在太恶心了。 她为什么明明知道在他身边多待一刻都会受伤,却还是犯贱呢? 陆聿珩,你到底有多没良心? 逃也逃不开,躲也躲不掉,她都认输了,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 沈昭宁以为自己早就不会难受了。 可看到陆聿珩和林沐瑶相拥亲吻的时候,她仿佛一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她低估了一个人最本能的反应。 倾尽一切喂养的感情,再糜烂不堪,被连根拔起后,还是会一直淌血…… 只是她够狠,选择了视而不见。 但视而不见,也不是就好了个利落。 偶然再揭开伤口,或许会更加可怖。 沈昭宁突然很想哭,但这不可以,她承诺过自己不能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忍了很久,沈昭宁的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 她转身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就打给了谢怀洲。 已经很晚了。电话刚一拨出去,她马上就挂掉了。 沈昭宁意识到她竟开始依赖谢怀洲,想把他当成镇痛时的药。 可是这么做不对。 她也不能再依赖任何人。 即便是家人。 谢怀洲这边也并没有休息,他看到了来电,刚亮起就挂断了。 他马上拨了回去,但对方挂了。 沈昭宁给他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是按错了,马上就要睡了,跟他说声晚安。 女人局促地留言,像是在着补什么。 谢怀洲酝酿了很久,才回过去一个“晚安”。 ………… 幼儿园外,冯婷从车上下来,接陆愿放学。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几人。 冯婷还没上车,一辆摩托车突然从路中间横冲直撞而来,抢走了冯婷的手包—— “小偷!抢劫啦!” 冯婷吓了一跳,这可是贵族幼儿园,安保一向很好,她完全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声叫道。 而她的手包也价值不菲! 保镖闻言赶紧去追人了,冯婷也急得赶紧打电话报警。 慌乱中,她松开了陆愿的手,也没顾上盯着她。 就在冯婷转身讲电话的时候,陆愿被一只大手捂住嘴,直接抱上了一辆车。 “愿愿?” 冯婷再次转过身来,陆愿已经不在身旁了。 陆聿珩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迅速赶到冯婷那儿,冯婷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 她在幼儿园附近找了一下午,那段路刚好没有监控,她已经报警了,但现在时间还短,排查也需要时间。 “你平常就是这么看着她的?” 陆聿珩恼火到恨不能将冯婷拆皮扒骨。 但现在不是这种时候,他也不想跟冯婷废话,转身就准备亲自带人去找女儿。 就算挨个将海市翻遍,他也必须把陆愿找到。 就在此时,林沐瑶也赶来过来,她慌张火急的样子,比就好像自己丢了女儿。 “我听说愿愿不见了,现在怎么样了,找到她了吗?” 冯婷抱着一丝期待,问了陆愿平常交好的所有人,包括幼儿园其他小孩子还有他们的父母。 大家都没见过她。 但想也知道,陆愿也不可能不吭一声,就抛下冯婷独自离开。 陆聿珩只看了林沐瑶一眼,都顾不上跟她多说,大步就走。 “聿珩,你现在去找也没有头绪,你先冷静。” “找不到也要找。”陆聿珩寒声。 “你……问过沈昭宁了吗?” 林沐瑶忽然问道。 冯婷眼光一动,“沈昭宁?她都多久没来找愿愿了,她怎么可能知道!” 林沐瑶关切道:“她毕竟是愿愿亲生母亲,这种时候,应该跟她说一声吧?” 她话音未落,陆聿珩的电话已经打了出去。 但这次,沈昭宁根本没接他的电话,最后陆聿珩打得急了,她直接关机。 “她怎么能不接电话?就算再怎么样,愿愿还在你身边……” 林沐瑶话说到一半还是吞了下去。 冯婷却被点了怒火,“这个沈昭宁真是太不像话了!” “诶……该不会就是她把愿愿偷走了吧?” 冯婷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 林沐瑶也露出担忧之色,可她却道,“沈小姐应该不会吧,她想见愿愿怎么都能见的,她不至于这么做……除非……” “除非什么?”冯婷询问林沐瑶。 林沐瑶声音很低,“除非……她想报复……” “报复?我们陆家对她还不够好吗?不是我们从小资助她,她都活不到现在吧!” 冯婷越想越怒,看向周宇,“你知道她在哪儿住吧,现在就把她给我带过来!” 周宇为难地看向陆聿珩,“这……” “够了。”陆聿珩寒声掷地,“不是沈昭宁。” 冯婷不服气,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种时候,冯婷马上警惕起来,倒是林沐瑶,一个健步冲上去就接了。 “喂……” 但下一刻,林沐瑶脸色瞬间变了,震惊的看向众人。 陆聿珩敏锐察觉到,迅速按了免提。 “我只给你们10个小时,沈昭宁惹的祸,让她自己来换。” 第70章 要沈昭宁死 电话里传来的人声粗犷沙哑,似乎是个中年男人,他说完电话就断了。 陆聿珩给周宇一个眼色,他立即去查了来电,但对方早有准备,是虚拟号码打来的。 林沐瑶颤声道,“对方说,让我们准备八千万现金……” “八千万现金?”冯婷听后立刻慌了,“这一时半会儿哪能拿得出这么多现金?” 但随后,她马上就像是联想到什么,“这一定是沈昭宁搞的鬼!不然对方为什么要沈昭宁去拿钱!” “她不会。” 陆聿珩再次打断冯婷,他的眼神犀利如刀,冯婷一时也不敢继续乱说下去。 “就算不是她,那这人总是她惹上的……你说说,她才离开家里多久啊,就能惹上这么大麻烦,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冯婷还是气,忍不住低声抱怨。 很快,警方也赶来了。 陆聿珩让周宇带人去筹集现金,警方也在陆家附近全面部署,监听了电话。 现在只能一边排查线索,一边等待绑匪的下一步动作。 但现在时间尚短,应该可以确定陆愿还不会有事。 “聿珩,要不还是问问沈昭宁吧?” 林沐瑶朝着陆聿珩轻声询问。 警方刚刚分析情况时,陆聿珩从头至尾并未透露过绑匪要求沈昭宁去交易的信息。 但要排查,沈昭宁肯定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冯婷的话不无道理,说不定人就是冲着沈昭宁来的。 从她那儿下手,可能更快就找到线索了。 见陆聿珩默不作声,林沐瑶再次开口: “现在可是关系到陆愿的生命安全,你就这么担心沈昭宁,连女儿都不顾了?” “我不是在担心她。” 像被戳中心思般,陆聿珩终于冷声开口。 他虽然已经心乱如麻,可理智还在。 绑匪没有用变音器,准备的显然也不充分。 他会专门点名沈昭宁,不惜暴露自己,怎么看都不对劲。 但陆聿珩也有私心,关心则乱,沈昭宁知道陆愿出事,以她的性子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首先,冯婷这里就先会遭殃。 林沐瑶看得出陆聿珩脸上的纠结,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时间很快过去了两个小时,夜色已深,电话突然响起。 这次警方在旁,是陆聿珩接了起来。 “喂?” “钱准备怎么样了?” 陆聿珩看了眼警方的眼色,“这么多现金一时片刻很难凑齐,现在只有半数。” 对方冷哼一声:“你不想要女儿了?” “给我点时间,或者,我可以先把已经筹到的现金送去一部分。” 陆聿珩马上开口。 那头沉默几秒,像是在考虑他的提议。 陆聿珩迅速又道:“但是你得让我先听听女儿的声音,保证她一切都完好。” 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声,马上就断掉了。 陆聿珩脸色微变,只能强行维持着冷静。 果然隔了一会儿,电话再次打进来。 一接通就是陆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爸爸……爸爸……” “我害怕……” “愿愿,爸爸在,你别怕,爸爸一定接你回家。” 陆聿珩心都快碎了,口吻依旧镇静自若。 但他话没说完,陆愿的声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冷冷的吩咐: “拿上钱,20分钟内赶到海市中心路立交桥下的电话亭,让沈昭宁一个人来,要是我发现有警方跟着,交易立刻结束。” ………… 凌晨,沈昭宁被门铃声吵醒。 门口站着几名警察,朝她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 沈昭宁闻言马上披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警车刚刚从小区开出,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就缓缓跟了上去。 沈昭宁一上车,就看见了陆聿珩。 “为什么陆愿会出事?” 沈昭宁没绷住,一把扯住了男人的衣领。 陆聿珩跟她保证过会照顾好陆愿,可现在居然连女儿的生命安全都没了保障! 陆聿珩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盯着她,“你电话打不通,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到你。” “但陆愿暂时还不会有事,你先冷静些。” “陆聿珩,你还有脸说冷静?你倒是很冷静,但我女儿的命……” 沈昭宁气得高高扬手,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从来没跟陆聿珩生过孩子。 一个儿子已经没了,一个女儿……现在又命悬一线。 心中钻心一痛,话一出口就哽咽了,悬置半空的手,终究没落下去。 沈昭宁也很自责。 今天她没接陆聿珩的电话,完全是因为昨晚看到了陆聿珩和林沐瑶…… 有了不该有的情绪。 沈昭宁将掌握拳,眼底噙泪,整个人都颓丧下去,大口地呼吸起来。 看到女人的仿若绝望的神情,陆聿珩心脏也如同被狠狠揪住,寸寸撕裂。 自责也如潮席卷全身,让他无言以对,连想要安慰沈昭宁也没了立场。 警方见夫妻二人氛围不好,赶紧从中调解。 顺便将所有情况告知了沈昭宁。 绑架陆愿的人是冲着她来的,但第一次交易的时间太短,来不及找沈昭宁部署,所以是林沐瑶代替她前去的。 可绑匪狡猾,林沐瑶孤身去交易点的时候,不知道受了什么指示,频繁切换了地点,还摘下了和警方联系的通讯设备,以及身上的追踪器…… 林沐瑶也失联了。 而且到现在,绑匪都还没打来电话。 如果再想不出对策,很可能危险的不光是陆愿,就连林沐瑶的生命安全也难以保障。 “所以你现在才来找我,只是因为林沐瑶?” 听到林沐瑶,沈昭宁目光寒透,不由掠向陆聿珩。 绑匪要求她去的时候,他们不告诉她,偏偏让林沐瑶去凑热闹? 现在林沐瑶出事了,陆聿珩可算是急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不要意气用事。那绑匪意图不明,我是怕你……” “卷入危险。” 陆聿珩最后的声音有些迟疑,显得很生硬。 但在沈昭宁听来,这就是男人心虚下说出的虚伪之言。 “是吗?刚才怕我卷入危险,现在不怕了?是不是觉得还不如早点找我去?” 沈昭宁觉得可笑又可悲,嗤笑着揶揄道。 失望好像到了尽头,这一次,她心里连更多的波澜都生不出了。 陆聿珩脸色阴沉下来,他嘴角动了动,手掌按在大腿上,用力压制住了情绪。 确实,他在此时找到沈昭宁,会令她误会。 可她的态度也让他火大。 明明他不是这样想的…… 但在她心中,他已经差劲到这种地步了吗? 沈昭宁也不再理会陆聿珩,她马上掏出手机,发了消息给谢陈元。 谢家在海市的人脉无人能比,也许有办法帮忙找到女儿。 陆聿珩看她这时候还在看手机,不由想到林沐瑶的话。 “你是不是真的惹了什么人?” 陆聿珩的问询让沈昭宁一怔,“什么意思?” 她目光锐利,看得陆聿珩也心中一颤。 警方见火药味这么浓,也不敢让两人继续聊下去。 刚刚他们已经问过沈昭宁,但沈昭宁并没有印象得罪过什么人。 其实唯一在她脑海闪过的就是姜方之。 但姜方之要针对她,也是找她本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陆愿的存在。 她找谢陈元也是为了再次确认。 可陆聿珩这话显然是不相信她,连她保护女儿的心意,他都在质疑。 就在此时,一通电话打到了陆聿珩手机上。 陆聿珩马上接听,只听林沐瑶的哭声撕心裂肺,陆聿珩看向警方,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绑匪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戏弄我?谁让你们把警方带过来的?我要的是沈昭宁!”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还是20分钟内,让她拿上钱到幼儿园门口。” “如果再有警方跟着,不守约定,那小女孩和大人,都会没命。” 陆聿珩还来不及开口,对方说完就挂了。 沈昭宁夺过陆聿珩的手机,“查过这个号码了吗?” “是境外虚拟号码,查不到位置。”陆聿珩沉声。 警方已经根据嫌犯给出的位置,锁定了一些区域,并且全城布防。 但对方手里有人质,且藏在暗处,一时半会无法确定具体位置,还是比较棘手的。 “你说林沐瑶以身涉险?” “是。” 陆聿珩避开沈昭宁的目光,他不想提林沐瑶的话题。 但沈昭宁神情淡然,她像是彻底冷静下来。 “没道理。”沈昭宁摇摇头。 陆聿珩道:“你觉得哪里不对?” “林沐瑶很不对。”沈昭宁眨了眨眼。 “她是去救人,但把自己搭上了也救不回陆愿。 林沐瑶也不是傻子,就算被发现了身边有警察跟着,也不该听从绑匪的摆布,把自己也变成人质吧?” 这事情不合理啊。 陆聿珩道:“也许绑匪用愿愿的命威胁,她不得不照做。” 沈昭宁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林沐瑶只是非常喜欢陆聿珩,犯不着为了陆愿命都不要。 她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我看绑匪说不定和林沐瑶是一伙儿的。” 沈昭宁看向警方,“她的手机还能定位吗?” 陆聿珩眉心一皱,“沈昭宁,林沐瑶也是为了陆愿才涉险,你作为母亲,不应该这时候落井下石。” “我只是合理怀疑,就像是你合理怀疑我,合理来找我一样。” 沈昭宁看都没看陆聿珩就怼回了他的话。 但是警方已经将林沐瑶的手机找到,早就被扔在了人消失的路段上。 第71章 她的女儿她来救,拼了命也救 林沐瑶的手机没法定位,最近联系来往的人员都可以去查。 只是现在时间紧急,沈昭宁也没时间和警方逐一去查。 她只能先按照绑匪的要求去幼儿园。 沈昭宁将陆聿珩的手机拿上,身上装置了隐形的通讯设备追踪器。 陆聿珩看着她很不放心,在沈昭宁下车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如果有情况,随时放弃。千万别乱来,不要断了联系。” 陆聿珩也没想到自己怎么说出这种话。 陆愿对他来说才是更重要的,沈昭宁作为母亲,也不可能放弃女儿。 何况现在还有林沐瑶的性命。 沈昭宁也诧异了一瞬,不过她马上就嘲弄地笑笑,“这可不像你该说的话。” 陆聿珩才不可能关心她。 哪怕他眼里真的有担忧,也有那么一丝看起来的不舍。 可跟他的无情比起来,都是假象罢了。 “我的女儿我会救,拼了命也会救。” 沈昭宁说完就下了车。 离幼儿园还有一段路,她提了包,独自走过去。 在幼儿园门口等了没多久,绑匪果然打来了电话。 晚上幼儿园门口空旷,几乎看不到几辆车,沈昭宁在门口的位置,十分显眼。 电话内,对方要求沈昭宁去附近的垃圾桶里找到一个巨大的背包。 按照指引,沈昭宁在隐秘的角落内,将钱款全部倒换了过去。 紧接着,她又被要求脱掉外套,把身上所有设备都拿掉,包括陆聿珩的手机。 然后对方才告诉沈昭宁,让她在新的背包里找纸条。 纸条上的地址,就是交易地点,她需要在限定的时间内赶过去。 绑匪在电话内逼迫陆愿出声,沈昭宁心疼女儿,想也不想就完全照对方的话做了。 警方这边,沈昭宁的通讯突然中断。 陆聿珩也按捺不住了,“怎么回事?” “绑匪好像很清楚我们所有的安排,反侦察能力很强。” 所有人都很吃惊,这次他们将设备藏得更隐秘,还是被发现了。 尤其对方应该在某处监控着沈昭宁,她的一举一动完全不能藏匿。 见陆聿珩要下车,警方赶紧拦住他,“已经有人跟着沈昭宁了,你不用着急。我们很快就能定到位置。” “她是我太太,我必须去看看。” 陆聿珩声音坚决。 * 沈昭宁没有手机,只能凭借纸条上的小地图,七拐八绕地找路。 她知道自己身后会有警察暗中跟着,故意将鞋子踩在泥坑里,留下一些明显的印记。 但尽管如此,到了指定的位置,一辆飞车便将沈昭宁掳了上去,彻底断了踪迹。 车子飚得很快,路上还有人车接力,沈昭宁最后是上了一辆老式面包车,被蒙上眼带到了一栋很老的居民楼里。 押着她的人,也是个带着鸭舌帽蒙着面的年轻小伙子。 看样子,这群团伙很专业。 而且对这一片的街区相当熟悉。 最后的路程,虽然沈昭宁根本看不到,但凭借路感还有推断,她应该还在幼儿园附近打转。 砰的一声关门声后,沈昭宁的眼罩被摘了下来。 她身后两侧站了一排年轻力壮的年轻男人。 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抢她手里的背包。 “等等,我女儿呢?” 沈昭宁羊入虎穴,对方只冷笑一声,便强行将背包抢走,确认了里面的现金完好,马上就掏出刀子,指向了沈昭宁。 “你死了,应该就能和你女儿团聚了。” 沈昭宁一惊,对方话音刚落,刀子便猛地刺过来,她慌忙避开,但很快被人按住。 “你们胆子还真大,杀人绑架,都不害怕的吗?” 沈昭宁一边挣扎,一边昂首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他们都才二十出头的样子,衣衫浮夸,声音青涩却冰冷。 虽然蒙着脸,但也能看出眼神中的戾气和阴郁。 “怕?怕什么?怕你吗?” 年轻男人转了转刀子,冷冷一笑,在沈昭宁脸颊上比划了一下,最后将刀尖扎在了她的颈部动脉处。 可他还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身后就传来一道巨响,紧接着,后脑勺就一凉。 门外冲入了一群人,持着专业枪械,沈昭宁身后的人也马上举手蹲下。 “沈小姐,您没事吧?” 来的人都身着部队制服,看到沈昭宁,马上恭敬开口。 沈昭宁看到眼前阵仗,也有点吃惊。 谢陈元找来的人还真给力。 从下车开始,谢陈元的人就已经跟上了她。 谢家的无人机设备是国家级别的,连接卫星定位系统,在海市区域内,只要谢家想,没有无法追踪到的人。 更何况,谢陈元之前承诺过要随时保障沈昭宁的安全。 所以早就启用了无人机为她巡航。 而且谢家不同于警方,请来的人更粗暴一些,都是雇佣兵。 这些雇佣兵属于海市的部队外编,只有特殊情况才能动用。 谢家显然拥有这份申请特权。 “我没事,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沈昭宁缓慢地爬起身来,将背包从眼前人手上拿了回来。 随即又拿过他手里的刀子,学着他刚刚的模样,将刀尖对准了危险的位置。 “是这里对吗?现在怕了吗?” 沈昭宁屏息凝气,很轻声地询问对方。 她眉眼烁动,在房间昏暗的逛下,五官轮廓美得惊艳绝伦。 可在眼前人的眼里,沈昭宁犹如一个女修罗,可怕得让人不敢直视。 “求你……饶命……” “当然,我不会杀人的。” 沈昭宁笑眯眯地将刀子拍在对方脸上,“但是我想知道,我女儿在哪里,能劳烦你帮我一下嘛?” “……” 隔壁楼内,一个中年男人用望远镜望着对面的楼层房间。 灯光忽然暗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不对劲。” 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怎么回事?” 林沐瑶也拿过望远镜看了看,果然,沈昭宁刚刚还被带入了房间,但转眼间房间内就黑了。 她马上回过头,只见被绑在椅子上蒙着眼脸的陆愿,还沉沉睡着。 陆愿被下了药,一时片刻应该还醒不过来。 “我得去看看。” 男人整理了一下装备,拿了一个土枪和一把军刀。 “先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林沐瑶拦住男人。 对方身形佝偻,个头也不够高大,但他身上都是腱子肉,紧实有力,有种多年江湖混出来的老练狠厉。 他就是程雨柔的父亲,程河。 程河是个赌徒,从程雨柔小时候就因为恶习不断犯事,后来为了钱他什么都做,成了海市组织里的中层。 程雨柔母亲不堪忍受,早就带着程雨柔已经改嫁,可这样的父亲,还是给程雨柔留下不少阴影。 程河自知亏欠女儿,程雨柔也从不与他联系,所以他只能逢年过节给女儿寄送礼物。 但程河怎么也没想到,程雨柔会突然有天找到他,说自己受了委屈,希望父亲能帮帮她。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程雨柔叫他一声爸爸。 让自己女儿受委屈的女人,就是那个沈昭宁! 程河这条命早就无所谓了,一想到能够让女儿开心,他没什么事情不能做。 况且那个沈昭宁,居然敢羞辱他的宝贝女儿!她就该死! “不用,一个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无非是他们想玩玩。” 程河不觉得是沈昭宁那边出了问题,他只觉得是自己的手下没按照吩咐办事。 平常有这样好姿色的女人,都会随他们私下作弄一下。 但这次不一样,程河下了明确指示,做了她就撤。 但做掉一个女人不需要这么久,他们肯定是又皮痒了! “万事还是小心些。”林沐瑶继续拦住程河。 程河很不愿意听林沐瑶的。 他混江湖了一辈子,什么时候还需要一个女人教做事儿? 但程雨柔说这个女人是她的好朋友,非要让程河和她合作。 程河做事儿急,而且他们混道上的,事儿都是自己解决,对的人也都是无名无姓无所依从的人。 但这次不一样,偏这个沈昭宁的身份比较矜贵。 没办法,程河还是听从了林沐瑶的计划。 只是这个林沐瑶一看就藏了私心,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她硬是绕了一大圈弯子。 程河只想要沈昭宁和钱,他可以直接找上沈昭宁,可林沐瑶却偏偏要他打给陆聿珩。 结果现在事情越来越麻烦。 林沐瑶说完,直接帮程河做主,递给了他手机。 程河打了过去,电话也是秒接,那方的人声音有点紧张。 “没什么事情,这女人已经被我处理了……” “已经结束了?” 程河有点不信,“那为什么灯关着,我这边看不到你那边的情况了。我不是说了,要在我眼皮子底下交代吗?” “因为……因为有点紧张。” 对方的声音也有点紧张。 程河却没往心里去,“把人带过来。” “是。” 电话挂断,程河看向林沐瑶,“说好的八千万都归我?” “你放心,我讲约定,但是你得配合我演一出苦肉计,我要带着这孩子回去。” 林沐瑶若有所思。 其实本来她安排程河找上陆聿珩,就是为了让对方知道,沈昭宁不是什么好货,跟她在一起只会被拖累。 这事情搞大了传出去,就算陆聿珩不愿意离婚,陆家都得逼着他离婚。 就连陆愿,估计以后也会有心理阴影。 她是因为妈妈,才被人绑架的。 第72章 用沈昭宁换林沐瑶 而且通过陆聿珩找到沈昭宁,也能撇清她的关系。 另外,让沈昭宁去救女儿,林沐瑶怕陆聿珩会心软。 所以她才费劲演了这么一出戏。 她舍命去救了陆愿,那么陆聿珩会对她更为亏欠。 而沈昭宁是惹上了仇家牵连别人,被泄愤杀害,只会让人觉得她咎由自取。 这样,等她伤痕累累的回到陆聿珩身边时,男人也不会一直再想着沈昭宁的死…… 陆愿也能念着她的救命之恩…… 简直是两全其美。 “那我打你两巴掌,把你脸扇红。” 程河瞧了瞧林沐瑶,也懂她的意思。 可林沐瑶却伸出手臂,“用刀子。” “用刀?” 林沐瑶咬牙,点了点头,给程河指示了一下。 要他将自己的手臂,大腿,还有胸口的地方,多处划伤,制造出一个被凌虐过的样子。 程河看着林沐瑶,心觉这女人真是疯了。 他还没见过哪个漂亮有钱的女人,能为了个男人做到这一步,比他们还狠! 但他拿钱办事,手法老练的就给了林沐瑶几刀子。 林沐瑶痛的差点晕厥过去,汗水混着血水染红了衣襟,程河赶紧给她拿了些纸巾按住。 “这个男人值得你这么做?” 想到林沐瑶跟他女儿年纪相仿,又是好友,程河也不禁有了恻隐之心。 林沐瑶目光冷厉,深深呼吸了几下,绷紧神经拼命忍疼,“值得。” 只要最后他属于自己,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就祝你愿望成真吧。”程河冷声,将林沐瑶从地上扶了起来。 “能站稳吗?” 林沐瑶痛的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她看向陆愿,程河道,“要不让她也受点伤?” “现在不行……”林沐瑶摇头。 “我知道怎么做。” 程河明白她的意思,既然要演戏,就得在人前演。 “还有,这件事只能你知道……” 林沐瑶还是不放心程河。 虽然程雨柔说程河对她很好,可这样的人,会有信用吗? “你不用担心,你的事情,除了我没人知道。”程河刚毅的脸上出现一抹怅然,“但是雨柔……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林沐瑶脸色越发苍白,强撑着回应他,“雨柔……是我的好姐妹,我一定会对她加倍的好。” “好。” 程河笑了下,反正他也照顾不了女儿。 听说程雨柔一直也没什么朋友,如今林沐瑶这样的人肯照顾她,她也算在海市有个依靠了。 程河将林沐瑶也绑了起来,带她和陆愿去和对面楼内的人汇合。 等会儿他会将林沐瑶交给手下,之后警方就会赶来拯救人质。 ………… 漆黑的楼道内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虚掩着的房门静谧的诡异,但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男人就冲了进来—— 灯光亮起,冰冷的枪口怼在了对方的脑门之上。 但来者没有一丝惊慌,他胸中狂躁跳动的心脏,在看到沈昭宁的一瞬,彻底安稳下来了。 “陆聿珩?怎么是你!” 沈昭宁第一个反应过来。 周围的持枪的雇佣兵马上也意识到了什么,将门打开,果然听到楼道内传来匆忙离去的声音! 绑匪的头目相当狡猾,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并没有直接进来。 陆聿珩这一来,一下就让对方跑了! 雇佣兵也收了枪:“糟了,人跑了……” 沈昭宁顾不得任何,马上就要追上去,可她的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 “放开!陆愿还在他们手里,你坏事了!” 沈昭宁又气又恨,陆聿珩虽不清楚发生什么,可看到屋内的状况,也马上猜到了情况。 他不肯松手,但却牢牢抓着她的手,带她一起追了出去。 看到沈昭宁被人带走时,陆聿珩头一次觉得恐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就连陆愿出事,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但都没有这种切骨钻心的慌乱和无措…… 那一刻陆聿珩像是发了疯,他狂奔一路,顾不得体面,直接抢了一辆路边的摩托车。 急速飙车几乎是玩命,陆聿珩也被对方急速拐道,甩翻了车摔在路边。 但他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一刻也没耽误,爬起来就继续追上去。 陆聿珩记忆力很好,虽然掳走沈昭宁的人一路换车,但车牌他都记下了。 每个车牌的尾号都是一样的两个数字。 这应该代表他们的组织。 陆聿珩想到后,立刻让周宇去查,而这兜兜转转的路线,显然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对方能随时监控到沈昭宁和警方,一定就在附近。 陆聿珩想的没错,根据这个线索,警方很快查到了对方的窝点。 但他等不及警方,先一步孤身而来。 那些人是冲沈昭宁来的,如果晚一刻……她恐怕会遭遇不测。 陆聿珩脑子里全念着沈昭宁的安危,直到枪口抵在脑门上,他的理智也没有完全回来。 平常的冷静和思考全无,一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 沈昭宁此刻也根本顾不上陆聿珩,她和陆聿珩一起追下了楼。 附近是荒僻的小巷子,连接村郊小道。 整个小区也只有几栋又破又老,没有人住的筒子楼。 雇佣兵押着部分绑匪,随他们追下来的只有半数。 尽管如此,对方也还是逃不掉了。 因为警方也赶到了。 整个小区包括所有路口都被车子堵住。 黑暗中,怦然枪响划破夜空,骇然惊魄! 程河转身朝着空中开了一枪,他一手用刀子挟制着陆愿,一手用枪抵在了林沐瑶的后脑勺上。 他躲藏在小区出口附近的垃圾站旁。 但垃圾站的位置偏僻,拐角的位置成了绝佳掩护。 再加上林沐瑶和陆愿在他身侧挡着,狙击手根本无法靠近和瞄准。 “你、你别冲动……别冲动啊……” 林沐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本以为是做戏,可没想到沈昭宁好本事,居然没死。 程河被逼到绝路上,甚至以为林沐瑶是在诓骗自己,质问她是不是真想死? 陆愿这时候药效也过了,恐惧的大哭,林沐瑶想解释也无从解释。 “你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放了人质,算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 警方马上派了专人隔着一段距离跟程河沟通。 程河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但没有完成女儿的嘱托,还惹出了这么大的祸。 他是自私带着组织的人办事儿,违背了规矩,就算他认罪,组织也不会饶了他。 横竖是一死,他更不能放了人质! “你们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她们两个人!” 程河大声怒吼,他手里的刀子竟真的一抖,就刺破了陆愿脖子! 陆愿尖声叫起来,哭得更惨烈了。 沈昭宁见女儿受伤,浑身也像是被电流击穿,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别动我女儿!你不是冲着我来的吗!你想要我的命就拿走!” 沈昭宁想往前冲,却被陆聿珩拦腰抱住。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不要动我女儿,也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他将沈昭宁强行制住,也朝着绑匪沉声。 见绑匪情绪激动不受控,警方也马上进行谈判,表示只要放了人质,可以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陆聿珩直接去抢下了警方的喇叭:“你把她们放了,我来当你的人质,我可以护送你离开!” 程河听到这话,终于有一丝松动。 但马上,他的目光就移向沈昭宁,“不行,我要她!” 陆聿珩这样高大健硕的男人,程河未必能制服,但沈昭宁一个女人,又是他的目标,用她来换再好不过。 沈昭宁立刻从身后人手里将装着钱的背包拿来,高高举起。 “好!你放人!我当你的人质!这些钱也都给你,求求你放了我女儿!” 陆愿虽然处于惊恐中,但是看到沈昭宁为了自己完全没有一丝犹豫,嗓子都彻底哭哑了。 “妈妈……” 看到沈昭宁想往前走,陆聿珩也马上就要上前,程河立刻大喝道:“都站住别动!” 他愤怒地将刀戳在陆愿的喉咙,刀尖压得很深,只需稍稍再使一点力气,就能刺穿进去。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再动了。 林沐瑶也带着哭腔,不住颤声道: “你别这样……愿愿、愿愿只是个小孩子,你有什么……有什么可以冲我来……” 一句话说得她也是胆战心惊。 此刻的程河就是亡命徒,林沐瑶真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杀了自己。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再怕也只能硬挺。 陆聿珩就在前面,他的目光,不能只注视着沈昭宁。 “沈昭宁!你去备车!一个人换一个人,等我拿钱彻底离开,我就放了你和女儿!” 程河一边戒备地盯着四周,一边大声对沈昭宁喊道。 他很谨慎,要让沈昭宁心甘情愿地被挟制,只肯放走林沐瑶。 “你把我女儿也放了,我说到做到,一定让你安全离开!” 沈昭宁此刻已经不顾警方的授意,擅自交涉道。 但程河自然不买账,反倒更凶狠的声道:“我没耐心!你再啰嗦我就一个一个杀了她们!” 林沐瑶感觉到后脑勺一震,吓得惨叫出声,“聿珩,救命啊——” “你要是杀了人,就在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陆聿珩神经也是一紧,也马上厉声震慑对方。 沈昭宁瞥他一眼,没有片刻犹豫就道:“好,我答应你!我这就去开车!” “你不能去——” 陆聿珩一把握住沈昭宁的手。 第73章 他都舍不得碰的人 警方也想拦住沈昭宁,此时没有准备时间,让沈昭宁贸然跟着绑匪离开,就算能有机会解救人质,也……太冒险了! 但沈昭宁盯着陆聿珩,眼神像含着杀意般凌厉。 “我必须去,我相信警方,我会陪在愿愿身边,伺机而动。” 见沈昭宁坚决,警方也只能冒险妥协。 但程河根本不给他们准备时间,再次催促。 “我倒计时两分钟,再不把车开来,我就让你女儿先死!” 沈昭宁慌了,但陆聿珩还是不肯松手。 “放手。” “太危险了,我替你去。” 陆聿珩一字一顿,尽管他也知道自己这是在冲动用事。 “我是去换林沐瑶,换你的心上人!难道你舍得她处于险境吗?” 沈昭宁用力掰开陆聿珩的手掌,厉声又道。 她此刻才看清,陆聿珩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脸上,手臂上,都是淤青和血迹。 也是,林沐瑶被绑他担心坏了吧,能一路追到这里来,是费了不少力气。 向来不弯一寸腰的上位者,原来也会被感情冲昏头脑,舍身搏命。 “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陆聿珩!你和林沐瑶再怎样恩爱都跟我无关,但如果你再阻碍我救女儿……我不会,饶了你。” 沈昭宁冰冷刺骨的目光像是利刃,一下击穿了陆聿珩的心脏。 她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恨意凛然,毫无温度。 杀气腾腾得让人害怕。 沈昭宁说完就撞开了陆聿珩,匆匆借了一辆警方的普通轿车。 车子开到垃圾站前就被喊停。 林沐瑶被逼迫举着双臂挡在程河前面,而陆愿则被程河牢牢勒住脖子挡在身后。 他让沈昭宁打开车后门,一点点小心地挪到车上。 就在此时,有狙击手已经在暗中瞄射。 程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奔跑起来,将林沐瑶一把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枪擦肩而过,不知打没打中程河,但尖叫声接连响起,陆愿和林沐瑶都吓傻了! 枪火就从自己身边而过,林沐瑶更是一直抱头尖叫着停不下来。 紧接着,车门猛地关上,急速地飙了出去! 陆聿珩和警方马上追了上去,林沐瑶只被剩下的人包围救援。 直到被送上救护车,都还没完全缓过劲儿来。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想笑。 沈昭宁,程河这次来真的……就算你有九条命,也该死了吧! 沈昭宁被程河的枪抵着头,勒令飞车突出重围。 她也确实配合程河照做得很好。 程河的反应很迅速。 本来沈昭宁是想将车子急转,将来不及上车的程河甩飞出去,但没想到他将陆愿勒在外侧,如果沈昭宁翻车,只会先伤到女儿。 并且程河被射击后,已如惊弓之鸟,很可能因泄愤对陆愿动手,所以沈昭宁只能拼命先带他离开。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后,警车仍旧鸣笛,紧追不舍。 程河怒了,“你骗人,我杀了你信不信!” “你杀了我也跑不了!”沈昭宁同样在惊惧交加之中,也大声喊道。 她脸涨得通红,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出了一层汗,克制不住的哆嗦。 可通过后视镜看着哭泣的女儿,沈昭宁还是镇静了下来。 “我女儿被你绑着没有反抗能力,你应该松开她,专心看着我。” 沈昭宁说完,枪和刀子都到了自己身上。 她这句话说得没错,陆愿没有任何威胁,何况陆愿现在手脚都被绑着。 程河把刀勒在沈昭宁颈部,枪口也抵在她脑袋上,看着前方漆黑的路。 程河掏出手机,让沈昭宁打给陆聿珩,让他们都停下,如果再跟着,就会先杀了沈昭宁。 碍于是两个人质,绑匪状态也不稳定,接到电话后,所有的车子都没再追上来。 而沈昭宁在胁迫之下,也在路上疯驰。 程河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很熟,给沈昭宁指路,都是非常偏僻的小路,一时半会儿,警方怕是暂时跟不上来了。 “已经甩掉警方了。一会儿找个安全的地方,你就可以拿钱走了。” “你当我傻吗?在海市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我能逃得出去?” 程河狠狠扯了一把沈昭宁的头发,疼得她差点握不稳方向盘,车子也猛地偏转了一下。 “那你还想怎么样?” 沈昭宁不情愿地问他。 “一直开下去。你把我送到边境线,我就放了你女儿!我说话算数!” 只是放了她女儿,但她,必须得死。 这是程河答应程雨柔的。 沈昭宁欺辱她女儿,还是林沐瑶和心上人的阻碍,这八千万买她一条命,不算便宜了。 “过边境线,我们走不了那么久的……” 沈昭宁心惊了惊。 这里是海市,要过边境线至少要不眠不休开三天。 “呜呜呜呜呜……” 看到沈昭宁为了她被人欺负,陆愿除了崩溃和害怕,内心里也满是愧疚与悲伤。 以前沈昭宁有一点怠慢她,她就觉得沈昭宁不爱她。 其实……最坏的是她! 没有良心的是她! “闭嘴!” 程河被陆愿吵得不耐烦了,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 陆愿被打懵了,一下子只敢流泪,也不敢发出声音了。 这响亮的耳光让沈昭宁心里一疼,“你再动我女儿一下,我们就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沈昭宁猛踩油门,差点将程河的身子冲倒。 程河看出她来真的,也异常愤怒,“那你就先去死吧!” 他声音未落,身子就猛地一晃,沈昭宁骤然停车,脖子被划了一道血口,但却敏捷地打开了男人的枪口。 程河太用力,身子被惯性甩到一边,“操!” 他骂了一句,刚想开枪杀了女人,可整个车子就被猛烈地冲撞了出去! 前方不知从哪突然横出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急速朝他们撞了上来,而且这个角度也找得非常好,就在程河的后座侧面。 玻璃一瞬碎裂,程河被剧烈的冲击弹起,重重摔晕过去。 车身也随即被掀翻竖起。 沈昭宁的位置刚好避开了最强烈的冲击,但她整个人也被撞击震得眩晕,头上也传来温热和黏腻。 陆愿的位置刚好形成了个夹角,她虽然没事,但吓得连呼吸都差点停了。 许久,她反应过来,嚎啕大哭。 “……妈妈……啊……啊啊呜呜呜……” 陆愿的声音哭声让沈昭宁很快恢复了意识,车内有烟味,引擎恐怕着火了。 但她身子被变形的车内空间挟制着,无法很快地动弹。 “愿愿……愿愿别怕,没事的……妈妈会保护好你……警察马上就来了,一切……都会没事的……” 她一边艰难地安慰着陆愿,一边挪动身子。 就在此时,车门被人奋力砸开。 沈昭宁余光瞧去,只见谢怀洲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她眼底露出了一丝惊喜。 谢怀洲的脸上都是灰,他喘息粗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伸出手臂就将她往出拽。 “先救我女儿……”沈昭宁马上道。 谢怀洲迟疑了一下。 陆愿在最安全的位置,但也在车子的最里端。 然而车子的火越来越大,谢怀洲需要争分夺秒。 但他还是选择听从沈昭宁,两人对视了一下,沈昭宁目光温柔,全是信任。 谢怀洲也握了一下她的手。 仿佛在安慰她别怕。 他手心炙热,又一次让她安心。 随即,谢怀洲马上钻进后座的缝隙内,将程河的枪和刀夺了下来,然后越过男人,从他身侧一点点将陆愿抱住。 陆愿的身子瘦小,很快就被救了出来,但见沈昭宁还被卡在车内,她一下就崩溃了,拉着谢怀洲的腿,小身板几乎要跪下来。 “妈妈……求求你……救救我妈妈……” “我不要妈妈死……” 谢怀洲半跪下来,捏了下陆愿的脸,“别害怕,你妈妈不会有事。” 安抚了一下陆愿,谢怀洲马上去救沈昭宁。 车门很难打开,而且已经变形,尖锐无比,谢怀洲用力弄了几下,手上就鲜血淋漓。 沈昭宁也再艰难地移动着,慢慢将身子卡住的地方移出。 原先她双腿双手都麻了,但现在知觉一点点恢复过来,她也有力气了。 没有太久,谢怀洲就将车门打开了一点,沈昭宁刚好也出来了一点,倒在了谢怀洲的怀中。 “没事了。” 谢怀洲撑着双手,用手臂接住了沈昭宁,他本能地不想用染血的手碰她。 太脏了。 可沈昭宁下一刻却握住了他的手,“哥,我这次……恐怕得依赖你了……” 她昏昏沉沉的,话音刚落,就晕了过去。 最后的视线里,沈昭宁看到陆愿哭着朝自己跑了过来。 她小小的身子,凌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脸庞…… 在火光下,像是一只可怜无助的小花猫。 就像小时候,她刚学走路时,摔跤哭鼻子后朝自己跌跌撞撞而来的样子。 那时候,陆愿还是很依赖她的。 沈昭宁虚弱无力的模样让谢怀洲眼底的温度渐渐冷却。 他余光瞥向车内的程河,杀人的念头险些克制不住。 谢怀洲抱起沈昭宁。 他很想将她直接带走,带走,藏起来,好好养着,让她再也不和从前有任何联系。 ……可理智和愤怒让他不能这么做。 沈昭宁为了陆聿珩和陆愿吃了这么多苦头,就更应该让这些人看看清楚。 第74章 幻想和她岁月静好 谢怀洲将沈昭宁抱到了远处路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下来。 沈昭宁额头染血,但所幸不重,只是皮外伤。 他又细细将她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沈昭宁身上应该没有其他严重的伤,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陆愿也一边抹眼泪一边小步摇晃地跟了过来。 她扒在沈昭宁身边,好不容易干了些的双眼又湿润了,小嘴巴皱了皱,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看向谢怀洲。 “叔叔,我妈妈……不会死掉吧……” “放心,你妈妈没事。” 谢怀洲看向陆愿,冷峻的眉眼化开了几分温柔。 小丫头和沈昭宁很像,姣美的五官底子,流畅精致的脸型轮廓。 就算是染成了个小脏猫,也是惹眼的漂亮。 谢怀洲拿出纸巾,朝陆愿扬了手,陆愿也缓缓走了过去,任由男人帮她擦拭了几下脸颊。 “你叫愿愿是吗?”谢怀洲轻声问她。 陆愿点了点头,迟疑地开口,“叔叔,你是警察吗?能不能把我和妈妈送回家去?” 在这里,她还是很害怕。 她想带妈妈回家了,回家和爸爸在一起,那样就不会有坏人害她们了。 谢怀洲笑了笑,“马上,你爸爸和警察就会来接你们。” 他说着也看了一眼沈昭宁。 天色已经渐明,稀薄的光穿透夜色照在女人苍白的脸上,让她好看的眉眼多添一分安恬清冷。 “愿愿,你妈妈现在很需要你,你能不能照顾一下妈妈?” 谢怀洲的话音刚落,陆愿就跑回了沈昭宁身边,她重重地点头,小脸上全是凝重和担忧。 忍不住再次问了谢怀洲一遍,“叔叔,我妈妈真的会没事的,对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愿声音一下就哽咽了。 她不想哭的,爸爸说在外人面前哭鼻子很丢脸。 但她今天已经哭了很久很久了。 最开始是因为恐惧,害怕死掉,但现在只是因为妈妈。 一想到妈妈有可能因为她死掉,她也难过得要死掉了! 原来妈妈是这么爱她,只有妈妈,每一次都挺身而出,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沐沐阿姨说过,不是所有的妈妈都会爱女儿,爱不是无私流动的,爱是有条件的。 就算妈妈爱女儿,女儿爱妈妈,也是可以有条件的。 所以妈妈不想和爸爸在一起了,就不要她了,也不爱她了。 陆愿原本也相信了这些。 但今天看到沈昭宁又一次舍命救了她,她明白自己真的错了。 妈妈对她的爱没有条件,她才是有条件的那个! 她仗着妈妈的包容,一直对妈妈是那么的不好…… 她还想过要抛弃妈妈,换一个更优秀的新妈妈…… 简直就是个没良心的坏孩子! 她是大坏蛋! 陆愿越想越愧疚,越想也越心疼妈妈,眼泪啪嗒啪嗒,忍都忍不住地又落了一脸。 谢怀洲的眉头拧起,似乎看穿了陆愿此时的心理。 他再次给她擦了擦小脸,声音更低也更温和,“愿愿别哭,只要你陪着妈妈,她看到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不会的……” 陆愿抽抽搭搭的开口,声音很小很怯,完全没了曾经骄傲的小公主模样。 “妈妈一定……一定讨厌死我了……因为我……做了很多错事……很多……” 陆愿难过极了,边说边摇头。 眼前的叔叔救了她和妈妈,是个好人,可是他不明白,自己之前狠狠伤害过妈妈…… “如果你妈妈讨厌死你了,就不会拼了命,也要救你。” 谢怀洲声音平稳,温和有力。 陆愿顿了一下,小鼻子吸了吸,皱眉看他,“可我……” “人一生会犯很多错,大人会犯错,小孩子更会犯错。”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逃避,不敢面对。” “愿愿既然害怕被妈妈讨厌,可以和妈妈坦白心声,我相信你妈妈也会很欣慰的。” 谢怀洲的话让陆愿缓缓止住了哭泣。 她水汪汪的眼底里马上亮了几分。 谢怀洲却目光轻沉,看向了一侧,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低落。 “现在你妈妈还在,你可以好好珍惜她,这世上有很多人,别说有个爱自己的妈妈了,就连想和妈妈多相处一会儿,都是奢侈梦想。” 陆愿有些懵懂的看着谢怀洲,谢怀洲话音刚落,隐隐听到了车声。 警方应该已经赶了过来。 他该走了。 耀眼的灯光很快照到了陆愿的身上,她闪躲了一下,看到了陆聿珩的身影匆匆而来,马上小嘴一瘪,呜呜呜地冲了上去。 “爸爸……” 陆愿抓起陆聿珩的手,但这次她没顾着自己往对方怀里钻,而是拉着他就来了沈昭宁身边。 “妈妈……妈妈她受伤了……” 一说起来,陆愿又是哭腔了。 陆聿珩马上去看沈昭宁,他轻轻唤了她一声,马上就将人抱了起来。 救护车已经跟了过来,陆聿珩连忙抱着她牵着女儿上了车。 警方封锁了现场,程河也被抓起来,小车送往医院。 路上,护士给沈昭宁吸氧,做伤口处理,陆聿珩一直攥着她的手,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呼吸。 他目光焦灼,神情更是罕见的紧张,甚至连一旁同样需要被照顾的陆愿,都被他完全忽略。 “她怎么样?” 酝酿很久,陆聿珩才沉声问两个护士。 护士道,“心跳正常,应该只是陷入昏迷了,但还得再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话音未落,沈昭宁的羽睫眨了眨,已经苏醒过来。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第一眼看见的竟是陆聿珩。 在白炽灯下,男人的脸色很白,墨眉紧蹙,形容憔悴。 沈昭宁感觉到剧烈的头痛,下意识地皱眉,陆聿珩声音着急,“你别动,好好躺着,哪里不舒服?” “……头,疼。” 沈昭宁低声,其实浑身都挺疼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但她能感觉到身体上没什么大碍,只是撞到头了,现在还晕晕的。 “很疼吗?”陆聿珩不禁看向护士,“有什么办法缓解一下吗?” “先冰敷一下吧,到了医院做个检查。” 护士说着就取来了冰袋,还没等她给沈昭宁放到头部,陆聿珩先一步就抢了过去。 但沈昭宁注意到自己的手被陆聿珩抓着,两人还离得那么近,一下就觉得膈应起来,马上避开了他的动作。 “我自己来就行。” 沈昭宁疏离的回应,像是当头一盆冷水,浇得陆聿珩尴尬无比。 他愣了一下,瞬间松开了她的手。 沈昭宁也自然地接了冰袋,轻轻吸着气,敷在自己的头侧,冷意穿透身体,确实让疼痛暂缓了些。 “妈妈!” 见妈妈醒了,陆愿也马上冲了过来,但跑到沈昭宁身边后,她脸上的喜色瞬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复杂的情绪。 沈昭宁却没注意到女儿的心思,看到陆愿没事,她总算是安下心了。 她撑着起身,马上将陆愿的小手拉了过来,口吻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我的宝贝受大委屈了,不要怕,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 没想到妈妈居然不但不责怪她,反而还安慰她,陆愿的眼泪马上又窜了下来。 她小身板缩着,垂下头,不敢面对沈昭宁。 “怎么又哭了?已经没事了,不要怕了……” 沈昭宁很担心女儿。 她了解陆愿,陆愿就是个小纸老虎,从小胆子就小,虽然有点喜欢欺软怕硬,可也好唬得很。 所以这次……应该是吓坏了吧。 “妈妈,我错了!” 陆愿再也绷不住了,一下就扑到了沈昭宁的怀中。 她已经眼睛都哭得生疼,可还是忍不住。 “我不是个好女儿……妈妈,我对不起你……是我不懂事……都是我不好…妈妈你不要生气,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沈昭宁僵了一下,她没想到陆愿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些。 心里也突然一阵酸楚,五味杂陈。 许久,她摸着陆愿的脑袋,“傻瓜,妈妈才不会讨厌你。” 陆聿珩看到陆愿和沈昭宁这样,也不禁鼻头一酸。 他努力克制着情绪,可心口还是隐隐闷疼。 一直以来,他从没觉得家庭有什么重要,也不觉得自己会在情感上和人有更多纠缠。 他这一辈子,只会让自己不遗余力地做好该做的一切。 人生便是完美。 但这一刻,他忽然有一丝向往起,大部分人都会念着的……家庭和睦美满。 择一人终老,享三餐四季,育儿孙满堂,看岁月静好。 这些曾几何时他听过的,仿佛玩笑一般存在的想法。 竟在他看着沈昭宁和陆愿时,有了具象。 而且这景象……还让他心意陷动。 医院外,周宇带了许多人等在门口,还有冯婷也在。 从林沐瑶来医院之后,冯婷就赶了过来,她帮不上忙,但是也相当焦急。 直到听说陆愿得救了才彻底松下口气。 虽说丈夫一直在外养病,不管家事,但要知道陆愿在她这里出事,也一定会扒了她的皮的! 见沈昭宁和陆愿一起从救护车下来,冯婷马上冲去推开沈昭宁,将陆愿抱到了怀里。 第75章 大的小的全部维护她 沈昭宁猝不及防被推,身子向后一侧,差点撞在车门上。 是陆聿珩及时伸手,挡在了她的腰侧。 沈昭宁和陆聿珩挨得很近,险些就要抱在一起,她马上抽开身子,“谢谢。” 这一声既客气,又冷漠。 陆聿珩眼底霎时无光,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他看向了在一旁拉着陆愿关心个不停的冯婷,“你看不到这还有病人吗?” “谁能有我孙女重要?”冯婷立马也道。 她知道陆聿珩说的是沈昭宁,也听说了沈昭宁冒险去救女儿,但这些都是应该的! 是沈昭宁招惹的绑匪,就算是死了,她也是自作自受! 可别连累陆愿! “你孙女的命,是她救的。” 陆聿珩的声音不仅冷,还充满了戾气,像是在宣泄某种来自自身的不满。 “救?自己的女儿她不该救吗?何况一切都是因为她!” 冯婷白了一眼沈昭宁,更加不客气了。 但她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陆愿就将她的手挣脱开,跑到了沈昭宁身前,很严肃的开口道: “奶奶,你不要这么说妈妈了,她没做错什么!她救了我,她还受了伤!” 陆愿的眼睛通红,眉心皱着,看上去很生气。 这是她第一次维护妈妈。 但其实,从她很小的时候,奶奶说妈妈的坏话的时候,她就像维护妈妈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害怕,不敢和奶奶顶嘴。 再后来,这份说不出口的委屈就变成了对妈妈的怒气。 她觉得妈妈不优秀,觉得妈妈让她丢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奶奶对妈妈的成见太深了! 作为一个小孩子,陆愿的承受能力有限。 她不想听奶奶骂妈妈,也没办法改变,只能一点点将矛头转移到了妈妈身上。 现在想想,陆愿觉得妈妈更可怜了! 她一直都在被自己责怪,可却从来都没有怪过任何人…… 冯婷没想到在自己身边一向乖的不行的孙女,会这么大声的对自己说话。 而且,还是为了沈昭宁? 沈昭宁本来不打算和冯婷计较,今天陆愿没事,她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可陆愿这么护她,她浑身都像是被暖了一遍,差点眼泪都要流出来。 “愿愿……” “陆愿,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奶奶是担心你,你知不知道你出事情,都是因为你妈妈……” 冯婷急了,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聿珩打断: “你接陆愿的时候如果多加小心,绑匪怎么可能有机可乘?与其怪别人,不如先检讨自己。” 陆聿珩也往前一步,直接隔开了冯婷与沈昭宁的距离。 虽然男人今天破天荒为自己说话,但沈昭宁觉得并不意外。 毕竟陆愿也是他女儿。 冯婷这老女人针对自己到这一步,陆聿珩正常点都该说说话了。 见冯婷脸色难看透了,沈昭宁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将手轻轻搭在陆愿肩膀上。 “愿愿,你奶奶老了,你也别怪她,她一直都不喜欢妈妈,但没关系只要她对你好,妈妈不计较。” 这一嘴阴阳,让冯婷更是气得胸痛! “聿珩,你干什么维护她呀……” 但冯婷此刻也顾不上去理沈昭宁。 今天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不光是陆愿,怎么就连向来对沈昭宁冷若冰霜的陆聿珩,也来维护她了? 陆聿珩该关心的人,不是林沐瑶吗? “我维护我女儿的妈妈,难道不对吗?” 陆聿珩迟疑了一下,他原本想说太太,可话到嘴边还是改了。 “如果您一把年纪还不知道怎么处事,可以回去,让我父亲教教您。” 冯婷身子震了震,嘴角微张,完全被噎得没了声。 虽然她这个后妈一直都得看陆聿珩脸色,但好歹,陆聿珩尊重长辈,只要她不触犯底线,他还是会给她留点面子的…… 但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陆聿珩简直是把她的脸往死里打! 陆聿珩声音落下,也不再管冯婷,带着沈昭宁和陆愿就进了医院。 他拉了陆愿的手,下意识地也想去拉沈昭宁,但却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故意绕开了他,走到了陆愿的另一边。 ………… 在医院做完检查,沈昭宁只是轻微脑震荡,头部的伤口也不大,只缝了几针。 沈昭宁还是挺爱美的,伤口在眉头上面一点,她很担心会留疤,一直询问医生注意事项。 陆聿珩刚好进来时听见。 他道,“实在担心,后面就去做修复,我掏钱。” 沈昭宁对陆聿珩的话有些反感,他这一说,总有种他在为她的付出买单的感觉。 但也许也是她现在对陆聿珩抵触,所以他连呼吸都是错的。 沈昭宁神情变了变,但也没开口反驳陆聿珩。 确实,她还可以多花花他的卡。 医生出去了,沈昭宁也想穿衣服回去,但却被陆聿珩阻止。 “医生说,你最好住院观察几天。” “我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沈昭宁并不理会陆聿珩,但陆聿珩却挡在她身前并不让开。 “你对自己的身体总是这么不负责吗?” 陆聿珩猛地拽住她的胳膊,他声音重了几分,眼底里像是积压着情绪。 有些可怕。 沈昭宁怔了下,有些好笑,“我负不负责,关你什么事啊?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丈夫。”陆聿珩声音清冷,说得一本正经。 但这话在两人耳中,都尤为讽刺。 “丈夫吗?”沈昭宁笑,“只是名义上的。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所以应该互不相干。这是你在婚前协议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陆聿珩哑然,女人不屑的表情让他眼睛生疼。 他很想找一找沈昭宁当初的样子,但她脸上只有和他当初一样的冰冷。 但可怕的是,她现在的冰冷,也让她看上异常美丽。 僵持了片刻,陆聿珩难得退让,“还有很多项检查早上才能做,陆愿也很担心你。” 他话音刚落,陆愿就推门跑了进来。 她确实没事,陆聿珩给她安排了心理医生,只做了一下简单的心理疏导。 “妈妈,我听医生说,让你要好好休息,要在医院观察完才能走……愿愿想陪你一起。” 陆愿抱着沈昭宁,撒娇低声。 她此时就像一只粘人的小猫咪,不想和沈昭宁分开。 这么多天没有和沈昭宁在一起,陆愿其实心里面也很想念她。 果然,被女儿缠着,沈昭宁态度马上就软了下来。 在陆愿的再三恳求之下,沈昭宁也同意了住院一天观察。 陆愿马上就看向陆聿珩,央求让她留下和妈妈一起。 她要在病房陪着沈昭宁。 陆聿珩自然默许。 天也亮了,巨大的飘窗外阳光刺穿云层,红光蔓延,将高级病房里的床铺都染了一片红晕。 经过一夜的折腾,沈昭宁和陆愿都又困又累,做完检查,两个人一起睡到了傍晚。 再醒来的时候,周宇刚好带了许多东西过来。 他买了很多补品,水果,还有晚餐。 给陆愿的除了小孩子的营养餐外,没有配甜点,但给沈昭宁的,则是一份打包好、连砂锅都拿过来的砂锅粥。 “太……沈小姐,这是先生特意嘱咐,让王嫂做的粥,我刚从家里拿过来的。” 周宇满脸堆笑,看沈昭宁的眼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恭敬讨好。 他其实能感觉到,叫太太更合适,但害怕现在沈昭宁不接受。 不过看先生的样子,两人肯定能过得下去。 俗话说得好,一直将离婚挂在嘴边的,最后都离不了婚。 眼下这不就是最好的写照吗? 沈昭宁说离婚,但是也没和先生离婚。 先生反倒因为离婚一事,对太太越来越上心了…… 该说不说,这不就是手段吗? 周宇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了。 “他还挺有心。” 沈昭宁是一直胃口没那么好,所以总想吃点清淡的。 这粥看上去也下了功夫,里面还放了花椒人参,还配了几个她喜欢的小菜。 但她只是随口说了说,周宇马上又道,“其实先生也还没吃饭,不您去叫先生一起吃吧?” “他没回去?”沈昭宁有些诧异。 在她看来,陆聿珩应该早就回公司忙了。或者回家休息了。 “当然没有。您在医院,先生一直没走,怕打扰你休息,他就在外面守着。” 周宇赶紧替陆聿珩说明。 叫他去准备晚饭时,陆聿珩也叮嘱了很久。 周宇从来没见过先生那么认真。除了工作上。 就算对林小姐,好像也没有过。 这男人变心也挺快哈……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陆聿珩守着我?这是什么意思?” 沈昭宁完全不懂,陆聿珩就算感谢她救女儿,也不用做到这一步。 才跟林沐瑶卿卿我我的人,现在给她留温柔,她只会觉得恶心。 “我只是想说,先生真的很关心您……” 周宇感觉到沈昭宁脸色神情都不对,赶紧认真了点。 “其实您不知道,先生也受了伤的……” “他为了救您,身上多处都摔伤了,脚踝那里都肿了……” 陆聿珩全程心思在救人上,所以完全没理会疼痛。 直到女儿彻底得救,沈昭宁也安然无事,他才发现自己差点路都走不了。 这会儿也在医务室处理伤势了。 第76章 后悔莫及 听到这话,沈昭宁的表情有了一丝浅浅的变化。 但仅是瞬间,她就将念头拉回了现实。 当时陷入危险的不光是她,还有陆愿……和林沐瑶。 说是担心她危险,她都差点要信了。 “有伤就好好治疗,我不是医生,我就算过去慰问一下,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沈昭宁话音冷冷的,说完继续喝着自己的粥,还不忘给陆愿加了点菜。 陆愿眨巴着大眼睛,小心地观察着沈昭宁的脸色。 也许是现在她满心都是妈妈,对沈昭宁滤镜厚重,突然觉得她好有威严,有时候比爸爸还要高不可攀。 “怎么会没用呢?先生今天一直都没吃东西,他的心思可都在您和小小姐这里。” 周宇见状,也有些不知该怎么表达了。 沈昭宁直接充耳不闻。 周宇自讨没趣后,也只能先出去了。 等周宇走后,陆愿才小声地问沈昭宁,“妈妈,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爸爸吧?” “你想去你可以去。”沈昭宁没抬头,她觉得现在自己吃饱养好最重要。 “我想和你一起去。”陆愿嘀咕道,“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 沈昭宁的手一滞,不由看向了陆愿。 女儿的眼睛有些闪躲,就像是犯了错一样紧张兮兮地赶紧垂下头。 其实沈昭宁早就想和陆愿谈谈了。 之前陆愿背着她把林沐瑶当做妈妈,她很生气,想着所幸成全了他们父女,就不跟陆聿珩争抚养权了。 但毕竟血浓于水,如果陆愿后悔了,她当然无法对女儿再这么狠心。 “愿愿,妈妈问你,如果爸爸和妈妈只能选一个,你选谁啊?” 沈昭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口。 她和陆聿珩都要离婚了,陆愿这边也总会知道。 虽然陆愿年纪小,可是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 她以前就是把女儿看得太脆弱了,才会让陆愿变得娇纵任性没骨气。 陆愿一听这话,小脸马上黑了一圈。 她知道,妈妈已经不想要他们这个“家”了…… 原来,她还能怒气满满地怪罪沈昭宁,但现在只觉得后悔。 要是她不要那么依赖沐沐阿姨,不要那么任性,早点看到妈妈的不容易和委屈…… 也许妈妈就不会这样了。 越想,陆愿就越觉得难过,越觉得自己错了。 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吧嗒吧嗒大滴大滴地掉到了手背上。 看到女儿哭了,沈昭宁微微慌了神,“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哭了?” 她赶紧拿纸巾给女儿擦脸,陆愿呜咽地摇头,“我不想妈妈你走,但我也不想看不到爸爸了……我……都是我错了,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啊?” 她马上扑到了沈昭宁腿上,绯红的脸颊上全是眼泪。 沈昭宁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赶紧抚摸她,安慰她。 陆愿却边哭边一个劲儿地认错,“我真的不想没有妈妈,我以后会好好听你的话,不会再和你生气了……” 沈昭宁心脏难受,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希望林沐瑶做你妈妈吗?就算我走了,你怎么会没有妈妈?” “我不要了……我还是要妈妈……” 听到这个,陆愿哭得更凶了。 她用手抹眼泪,顺便挡住了自己的脸。 陆愿知道是自己的错,果然都是自己把妈妈逼走的。 女儿情绪会这么崩溃,是沈昭宁完全没想到的,她只能赶紧将陆愿抱到了怀里,不停说“好,妈妈在”。 半晌,陆愿才终于不哭了,她抽了抽鼻子,很认真地看着沈昭宁。 “你真的不走了吗?” 沈昭宁迟疑了,看女儿这么求着自己,她心里确实如同刀绞。 但接受一些事情,总需要一个过程。 陆愿现在的状态可能还需要缓缓。 她只能点了下头,模糊不清地先将这个话题带过,打算过段时间,再找机会和陆愿说。 两人吃完饭,陆愿非要拉着沈昭宁,去给陆聿珩送吃的。 沈昭宁拗不过女儿,只能陪着。 总归陆聿珩也是个伤患,她倒要看看他到底伤得多严重。 只是医务室并没有陆聿珩的影子,出来的时候,两人正面碰到了宋梨。 宋梨刚吃饭归来,她见陆愿紧紧拉着沈昭宁的手,看沈昭宁时,眼底都含了笑。 看样子,沈昭宁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上午的时候,宋梨就来看过沈昭宁,那时陆聿珩守在外面,很紧张的样子。 后面她又看到陆聿珩也受了伤,听周宇说,都是为了沈昭宁呢。 男人手臂的伤还没好利落,这次脚伤也不轻。 这高岭之花终是下了神坛。 但宋梨也并不觉得意外。 她虽然和沈昭宁不熟,但每次见,宋梨都能感觉到女人骨子里的顽强,还有清冷外表下包裹的温暖和热忱。 这个时代,敢于付出又知冷知热的人不多。 陆聿珩这样冷性的人,还就适配沈昭宁这样有血有肉的人。 “听说你救女儿和绑匪单打独斗,你还真勇啊。” 宋梨笑眯眯地调侃了沈昭宁一句。 沈昭宁也笑笑,“其实怕得要死。” “好在人没事,不然我看有些人要后悔莫及。” “……” 宋梨这话沈昭宁可接不上了。 对方说的只能是陆聿珩。 从周宇到宋梨,这一个个今天都怎么了,陆聿珩会为她后悔? 这怕是沈昭宁这段时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医生阿姨,我爸爸呢?” 陆愿看着宋梨,也甜甜声道。 宋梨想了想,“不在医务室吗?那可能……回去病房了?” 但就在她们说话间,陆愿又叫了起来,“爸爸……” 但下一秒,她就又看向了沈昭宁,像是心虚般,小脸满是担忧。 宋梨也回过头去。 她身后是陆聿珩,但男人身侧紧紧挨着的……还有林沐瑶。 林沐瑶一身病号服,乌发披肩,脸色也是十分憔悴。 她牢牢地抓着陆聿珩的手,像是搀扶着他,又像是依偎着他。 看到沈昭宁后,林沐瑶马上怔住,陆聿珩眼底也蓦然震动。 他一眼就看到沈昭宁手上提着饭盒。 陆聿珩没多想,马上就大步走向她们,可他走路一快,脚踝马上疼痛得厉害。 林沐瑶赶紧又抱住他的身子,“聿珩,你小心些,慢些走。” 陆聿珩也一把握住了林沐瑶的手。 沈昭宁再次想起自己在酒店包厢看到的一幕。 陆聿珩醉酒和林沐瑶拥吻。 “你们睡醒了,吃过饭没有?” 陆聿珩走到沈昭宁身前,虽然是问女儿话,但视线都在她身上。 宋梨嫌尴尬,赶紧就走了,临走前她特意拍了拍沈昭宁的手,朝她耳边低语,“陆聿珩还是你丈夫呢,不要输给她。” 在宋梨看来,陆聿珩虽然不是什么好老公,但没有那个林沐瑶讨厌。 而且,刚刚陆聿珩明明满心都在沈昭宁身上,这女人到底是从哪儿又冒出来的? 沈昭宁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下。 宋梨的话对她并没有任何作用,和林沐瑶争陆聿珩?她嫌掉价。 “这是给我的?” 陆聿珩见沈昭宁没接话,主动开启了话题。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拿沈昭宁手上的东西,可却没想,女人避开了。 沈昭宁无视陆聿珩,将饭盒交到了陆愿手上,“你要送的东西,你自己送去吧。” 陆愿马上拉住沈昭宁的手,就好像害怕她抛下自己跑了一样。 她看了看沈昭宁,才将饭盒递给陆聿珩,“爸爸,你去哪里了?我和妈妈刚刚在找你呢。” “我……” “愿愿,刚刚你爸爸是来看阿姨了。” 陆聿珩还没开口,林沐瑶就替他说了。 她在一边站着很像个外人,这次陆愿看到她居然都没有主动靠过来。 但林沐瑶也不在意,她赶紧过去蹲到了陆愿的身边,“愿愿,我本来想早点过来看你的,但你爸爸说,你需要休息,现在不怕了吧?” 陆愿看到林沐瑶,她脖子上手臂上都带着药棉。 “沐沐阿姨,你也受伤了?” 陆愿眼底轻颤,她隐约想起来,林沐瑶好像也和她一起被绑匪抓了。 但当时她太恐惧,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也受了伤。 “嗯。”林沐瑶眸光轻敛,“你不记得我们一起被绑的时候了吗?我怕绑匪伤害你,所以就和他们起了争执……” 陆愿迷茫地看着林沐瑶。 难道是她太害怕了,怎么林沐瑶说的这些,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没有印象啊? 陆聿珩也道:“你林阿姨保护了你,所以你才完好无损,愿愿,跟阿姨说声谢谢吧。” 他这话既是说给陆愿的,也是说给沈昭宁听的。 看沈昭宁冷淡的神色,陆聿珩觉得她应该又想多了他和林沐瑶。 林沐瑶好歹是为了陆愿受了伤,但因为沈昭宁的关系,他却将她忘了。 直到自己处理伤势的时候,林沐瑶打来电话。 她身上也伤痕累累,在医院处理了伤口后,一直都在等陆聿珩和陆愿的消息。 而且林沐瑶没人照顾,她到现在还没吃饭。 “谢谢沐沐阿姨。” 陆愿也听话的开口,虽然她想不起来林沐瑶说的事,可她的伤看着应该挺疼的。 沐沐阿姨确实也对她很好。 想到自己恐怕要食言,不能让沐沐阿姨做自己的新妈妈了,陆愿就对她更愧疚了。 “不用谢我,都是阿姨没有保护好你。” 林沐瑶说着,慢慢起身,也看向了沈昭宁,下一刻,她朝着沈昭宁也低下了头。 “沈小姐,对不起。是我没能救出愿愿,才害得你也……” 看到沈昭宁想刀人的眼神,陆聿珩怕她说出太难听的话,马上替她道:“你不必道歉,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是我们该感谢你。” 第77章 留不住她了 “陆聿珩,你要感谢她你就自己好好感谢,我们?谁和你是我们了?” 林沐瑶确实茶香四溢,让沈昭宁不适,可陆聿珩这一句话,着实把她激怒了。 他带着林沐瑶到她面前来,不会是想让她道谢的吧? 林沐瑶就算救她女儿了,可以两人的立场绝无道谢可能。 沈昭宁觉得自己能看她在这儿说半天,已经很给脸了。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陆聿珩却没理会沈昭宁,说完就将手里的饭盒递给了林沐瑶,“吃点东西吧,别想太多。” 他知道沈昭宁一点就炸,不想接她的话。 林沐瑶也是刚从绑匪手里被救出来,她不比沈昭宁心里坚强,医生说她现在心理状态很脆弱,因为过往有抑郁病史,更要注意调节情绪。 要是救了自己女儿,却因此危害到林沐瑶的命,陆聿珩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安宁。 沈昭宁应该也是。 “好。” 林沐瑶柔柔弱弱的应声,拿了饭盒又看了眼沈昭宁,似是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这次她转身想走,沈昭宁却先一步拦在她前面。 “林小姐,你说你救了愿愿对吗?那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就算看在陆愿的份上,你也不该为难她。” 陆聿珩一把攥住她的手臂,陆愿也赶紧抱住了沈昭宁的大腿,有些害怕,“妈妈。” 陆愿害怕的是妈妈和爸爸起冲突。 “我只是问几个问题就叫为难吗?还是说我的问题,还是问警方比较好?” 沈昭宁甩开陆聿珩的手,好整以暇地盯着林沐瑶。 林沐瑶马上也挺直了身子,“沈小姐有什么问题,当然可以问。” “绑匪和你认识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林沐瑶脸色骤变,“沈小姐,你干什么要污蔑我?” “林小姐别急,我只是问问。” 沈昭宁扬了扬嘴角: “我接触绑匪的时候,他们好像目的很明确,就是杀人和要钱。如果目标是陆愿的话,陆愿早就死了,如果你妨碍了他们,你也应该早就死了……” “怎么会只是划几下刀子这么简单?” 这问题确实让林沐瑶一时哑然。 但她马上就道,“这你要问绑匪了,我怎么能知道?难道你仅凭我没死就怀疑我是绑匪吗?” “我没这样说,我只是想,也许绑匪和你认识,网开一面呢?” 沈昭宁的话听起来攻击性越来越强,陆聿珩看不下去了,“沈昭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意了?你再讨厌她,她也救了愿愿。” 林沐瑶也哽咽低头,眼圈通红,这样子别说陆聿珩,就陆愿看了都有点心疼。 “沐沐阿姨,你别哭啊……” 陆愿下意识地开口,但说了又不敢说下去。 因为她怕妈妈因此更生气。 “陆聿珩,第一,你没资格评价我,第二,我和林沐瑶说话你插什么嘴?” 沈昭宁烦极了。 她瞪了一眼陆聿珩,眼光里没有感情全是寒意。 陆聿珩也被激怒,字字沉地:“沈昭宁,你对我怎么样无所谓,但你不应该、牵连别人。” “你别自作多情,我可不会为了你牵连谁,当时有警方一路跟着,林沐瑶突然消失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沈昭宁话没说完,林沐瑶就捂着脸转身跑走了。 看她跑的方向不对,陆聿珩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看了沈昭宁片晌,还是跟了过去。 他走路不便,步子却还是迈得很大,根本顾不上疼痛。 沈昭宁话都没说完,不禁更胸闷郁结了。 看吧,说什么担心她为了她,根本就是骗人的…… “妈妈,妈妈不要生气了……” 陆愿被两人吵架的样子弄得慌了,她赶紧跑到沈昭宁面前撒娇。 看到女儿还在,沈昭宁心里才缓过了劲儿来。 她瞧着陆愿皱着的眉头,“你很喜欢你的林阿姨吗?” 陆愿看着沈昭宁,不敢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沈昭宁知道她的答案,也没等着,又道:“那你会和爸爸一样觉得,妈妈是在欺负她吗?” “……我不知道。” 陆愿想了想,很犹豫地说。 沐沐阿姨救了她,她其实也很感激。 只不过陆愿现在很为难,因为她现在更想要留住妈妈。 沈昭宁眼底里闪过一丝黯然。 “如果她真心对你好,妈妈也不会跟她计较什么,只是……” 她就是觉得林沐瑶并非表面那样真心。 可没有证据之前,沈昭宁不想跟女儿说这种话。 算了,反正警方那边总会水落石出。 万一真是她把林沐瑶恶意揣测了呢? “妈妈,你不喜欢沐沐阿姨的话,我以后……我以后可以不跟她经常在一起了…但是,妈妈你不要抛下我,我想你回家,我们一家三口,像以前一样。” 陆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板地对着沈昭宁说。 她是很喜欢和林沐瑶阿姨玩儿,可经过这次事情,她觉得自己还是更离不开妈妈一点。 如果一定要做选择,那她也只能选妈妈了。 “像以前一样?” 陆愿拼命点头。 沈昭宁不免一笑,但看着女儿恳切的样子,所有话都哽在了喉头。 * 林沐瑶直奔楼梯间,一路爬到了医院顶楼。 陆聿珩怕她出事,只要咬着牙追了上去,果然见到林沐瑶站在围栏边上,捂脸痛哭。 “林沐瑶,你过来。” 陆聿珩从她背后走上去,沉声唤着她。 林沐瑶僵持了一会儿,直到他一把将她的肩膀转过来,她才扑入了他胸口。 “聿珩……我没有别人了……我只有你了……” “我不会伤害陆愿,更不会伤害你,我宁可我去死……” 林沐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下就让陆聿珩心中酸涩。 她没有依靠,都是他的原因。 沈昭宁会如此愤怒,也是他的原因。 陆聿珩忽然觉得心中隐隐作痛,“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声音温柔,轻轻安抚她。 林沐瑶哭得更厉害了,很久之后,才被陆聿珩强行带回了病房。 在病房里,陆聿珩看着她吃饭,一言不发。 虽然陆聿珩没有相信沈昭宁的话,可林沐瑶还是心有余悸。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也想着程河的事情。 程河虽然被抓了,为了程雨柔,应该不至于将她供出来吧? 那样,程雨柔就也成了绑架犯了。 但林沐瑶不敢赌,程河毕竟是个亡命徒,到了最后关头还能不能在乎亲情,这真不好说。 “聿珩……你曾经说会保护我,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你也不会食言,对吗?” 忽然间,林沐瑶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陆聿珩眼底闪过疑虑。 “你说什么?” 林沐瑶赶紧摇头,“不是,我是想到沈昭宁怀疑我。” “虽然她说的事情我不可能去做,但我很怕有一天,我为了你真的做了错事,你也会生我气……” 陆聿珩也在想着烦心事,并没细品林沐瑶的话,“我不会生你的气。” “那,你跟我保证。”林沐瑶语带娇嗔,满目期待地看向陆聿珩。 陆聿珩没心思,淡淡道,“我答应过老师的,你不用怀疑。” 见男人神情笃定,林沐瑶这才安心了。 “你是外伤,住院不如在家里调养,我一会儿叫周宇送你回去。” 陆聿珩见林沐瑶也吃完饭,状态挺好,也起了身。 林沐瑶马上拉住陆聿珩的手,“你是要去沈昭宁那儿吗?” 陆聿珩不置可否,“陆愿在。” “但是她……她也没什么大碍,完全不需要住院。” 林沐瑶知道陆聿珩现在一心向着沈昭宁,这住院,恐怕就是他强行留下沈昭宁的借口。 “车祸后需要观察。”陆聿珩依旧淡声,看不出表情。 “聿珩,你是不是就这么舍不得她?” 林沐瑶的声音又委屈起来,“可是,沈昭宁对你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就算你现在后悔,你们也回不到以前了……” “我没有要跟她怎么样,你不要多想。” 陆聿珩声音骤冷,他看向林沐瑶,刚刚还淡漠的眼底里突然带了一层戾气。 他说完也没给林沐瑶继续的机会,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但对方的话,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了他心上。 他亏欠林沐瑶太多,答应了她会和沈昭宁尽快处理干净。 可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一想到沈昭宁就仿佛不受控制。 越想克制,越失去理智。 陆聿珩回到沈昭宁病房的时候,见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打算离开。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我去哪里跟你没关系吧?” 沈昭宁也不看陆聿珩,转身只跟陆愿说话。 陆愿当然想沈昭宁留下,可沈昭宁却说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办,她作为一个乖女儿,自然也不能一直哭闹。 陆聿珩再次开口:“你答应了愿愿,至少观察到明天早上再出院。” “这地方我住着不舒服。”沈昭宁终于瞧了陆聿珩一眼,话里有话。 陆聿珩还是按捺着脾气,“她一会儿就会回去了,你跟她也没什么好置气的。” “我不是跟她置气,我只是讨厌你。” 第78章 每天晚上他都在 沈昭宁这话是笑着说的,陆聿珩冷冷的表情似乎没有情绪,可却比哭还难看。 “妈妈!” 陆愿感觉到了氛围不对,又一次抱住了沈昭宁,“你办完事情,就会回家吗?” “……” 沈昭宁对上陆愿大大的眼睛,一时间又犯了难。 “愿愿乖,你想妈妈了,可以随时跟妈妈联系。” 陆愿终于听出沈昭宁的敷衍,再次嘴角下压,垂下头来,“妈妈……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沈昭宁。” 陆聿珩沉声提醒她。 沈昭宁虽然反感陆聿珩,但也知道现在要顾及一下女儿情绪。 半晌,还是柔声道,“好,等妈妈办完事,就会回去找你。” “真的?”陆愿眼底亮起来,朝沈昭宁伸出小指,“拉钩!保证!” 沈昭宁蹲下身子,和陆愿拉了小指。 陆愿终于满意地笑了,可眼底里还是含着泪光,有点依依不舍。 未免再待下去,自己也舍不得,沈昭宁起身头也没回。 陆聿珩抬手,想要去拉对方,可最后一刻还是攥紧了掌心。 他再回头,沈昭宁的背影已经远去,坚决笃定,毫不留恋。 “爸爸……妈妈,她还会回家吗?” 就在陆聿珩失神时,陆愿突然轻声问他。 尽管沈昭宁做了保证,可她心里还是很不安。 “她不是跟你保证了吗?”陆聿珩强行扯出一丝笑来,摸了摸女儿的脸。 陆愿摇摇头,“我感觉,妈妈和以前不一样了……” “妈妈有什么不一样?” 陆聿珩顺着女儿的话往下说,声音故作轻松,可心里却也倍感沉重。 “妈妈,是不是也不要爸爸了?” 陆愿抿了抿唇,皱着眉头盯着陆聿珩。 陆聿珩愣了下,还没等他回答,陆愿又低声,“妈妈以前每次见到爸爸,都很开心,可现在不是,她现在要和爸爸分开,也不要愿愿了……” “……” 陆聿珩喉结艰涩地吞咽了一下,忽然有些想笑。 都说他心狠,无情。可沈昭宁也没差他半点。 “愿愿,你不是说沐沐阿姨做妈妈也很好吗?” 陆聿珩不想再和陆愿讨论沈昭宁。 “沐沐阿姨是很好……”陆愿很难过的看向地面,“可是,妈妈也很好,我想妈妈了……” 她说着说着,像是又想到什么,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陆聿珩身上。 “爸爸,你能不能把妈妈留下来,能不能……不要和妈妈离婚啊?” 陆聿珩眼底轻震,嘴角翕动,一阵无言。 …… 翌日一早,沈昭宁来到了一家健身房。 这家健身房名叫“云锦”,位于海滨区,离谢公馆不远,是专属预约制,一天仅接待几位顾客,都有独立楼层,私密性很好。 她是来找谢怀洲的。 谢怀洲电话打不通,他不在谢公馆,也不在谢陈元公司,她是问了谢陈元,才知道他很早就来了这里。 健身房的人跟谢怀洲确认过,才让沈昭宁进来,但她也得换衣服。 沈昭宁没带东西,现场买了一套,进入健身区时,隔着玻璃门,她看到男人正在做力量训练。 谢怀洲身形消瘦,可脱了衣服实在健硕。 尤其是胸肌,发达到让她看了会觉得脸红羞耻的程度。 谢怀洲应该是练挺久了,上半身衣服都脱了,身上脸上都是汗。 看到沈昭宁进来,谢怀洲旁边的教练就先走了。 沈昭宁也没打扰他,自己先去跑步机上走起路。 隔了片刻,谢怀洲的身影也从后而来,他走到她身旁的机器上。 “怎么有空过来这里?” “我专门来找你,当然就有空。” 沈昭宁看向谢怀洲,他说话微微有些喘,沾着薄汗的胸肌起伏不断,近距离的一看,简直是色气熏天。 她马上就挪开了目光。 谢怀洲像是意识到什么,随后拿了毛巾擦拭了一下身上,将挂着的运动开衫套上。 “你还好吗?”谢怀洲便调整呼吸,便问她。 尽管刚上过强度,他还是将跑步机开得很高,小跑起来。 “我好不好,你应该都知道得很清楚吧。”沈昭宁细细瞧着男人的神情。 谢怀洲总是能及时在她身边出现,其实她早该发现的。 绑匪的事,谢怀洲明显是和谢陈元分开的,谢陈元的人不会单独行动,不会让谢怀洲独自来救她。 谢怀洲和陆聿珩一样,很可能是一路都在跟着她。 虽然沈昭宁不清楚,谢怀洲是怎么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堵截了绑匪。 谢怀洲深吸了一口气,“警方那边抓了人,但目前还没有出结果,父亲已经让人去查了,看看幕后是谁针对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沈昭宁一顿,停下了走路,从跑步机走下来,看向他。 虽然绑匪的事情要查,但并不急。 她现在有更关心的事情。 “那还有什么?我知道陆聿珩送你去医院了,你女儿也在,我想,你醒来后有他们陪着,可能会更好。” 谢怀洲也从跑步机下来,随手拿了两瓶水,一瓶递给了沈昭宁。 他话说得云淡风轻,但目光却一直都未曾往沈昭宁脸上去。 和平时完全不同,显得十分疏离。 尽管他用运动掩饰,沈昭宁也能察觉得到。 沈昭宁忍不住道:“折腾了一晚上,不好好休息,还锻炼这么拼命?” “不锻炼,怎么救人?” 谢怀洲嘴角勾了勾,却显得苦涩。 两人走到休息区的吧台位置,谢怀洲站着,沈昭宁坐到了他对面。 沈昭宁不开口,他也不说话,气氛冷冷的。 “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沈昭宁突然问他。 谢怀洲嗤然笑了,“怎么这么问,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那你看着我。”沈昭宁往前凑了凑,“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避开我。” “我没有。”谢怀洲说着看了沈昭宁一眼,但刚对上女人炙热的目光,就不自禁地移开了视线。 他的脸上有些红,应该是运动后的余热。 “别对我说谎。” 沈昭宁声音微颤,她有些急,谢怀洲的态度让她有点吃不准了。 索性她也不再兜圈子,“你每天晚上都在我家楼下待到很晚对不对,为什么要这样?” 其实警车开出去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后面跟上来的车。 毕竟,谢怀洲的车那么惹眼。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居然在自己家的小区,这太奇怪了。 不过当时沈昭宁没工夫细想。 今天她去谢陈元家时,找帮佣确认过,这几天晚上,谢怀洲都不在谢公馆。 沈昭宁回想起她睡不着打给谢怀洲时,他总是能秒接。 难道……他一直都在监视自己吗? 谢怀洲终于直视沈昭宁,对方眼底是不解,是疑虑,更是他最熟悉不过的防备。 他看了她很久,眸色暗了几分,轻声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是谢陈元让你监视我的?”沈昭宁也没藏着,“但我不明白,既然这样,当晚,他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已经知道……” 沈昭宁找谢陈元求助的时候,以为对方清楚。 但明显,谢陈元是才接到消息。 这点沈昭宁一直没想通。 谢陈元不放心她,甚至要派谢怀洲做到这一步,也是有可能的。 但如果谢怀洲擅自监视她……她真不明白了。 谢灵说谢怀洲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沈昭宁当时没往心里去,可现在,想法却不由自己。 于是沈昭宁觉得还是当面问清楚的好。 “跟父亲无关,是我自己。” 谢怀洲看向桌面,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冷意斐然,也有一丝落寞。 沈昭宁有点难以接受,“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谢怀洲低着头说。 “担心我?” “你晚上睡不好,陆聿珩又知道你的住处,如果再发烧……我怕来得不及时。” 谢怀洲的声音很迟疑,他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看着沈昭宁,说完更是不给她消化的机会。 “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道歉。” 沈昭宁脑袋一翁,心里顿感一阵酸楚难受,嘴角张了张,半天不知说什么是好。 她没想过,居然会是这种理由…… 担心她? 他只是因为担心,就整夜守在她楼下睡吗? 沈昭宁的世界里很少有人担心她,她也没想过……有人可以为她做到这一步。 而且最近发生太多事,她神经敏感,想问题第一反应就是别人的算计和目的。 见她不言,谢怀洲又冷声道:“你不信的话我也无法证明,如果你想讨说法,可以用家法……” “怎么会……”沈昭宁彻底回神,眼底都是愧疚,还有些心疼。 她赶紧走到谢怀洲身侧,声音都着急了起来,“你是担心我、还救了我,我怎么会这么对你呢?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不该恶意揣测了你。” “不,不是你的错。你是要警惕一些,这样才是对的。” 谢怀洲马上看向沈昭宁,声音也变得微微着急,他目光也回了几分暖,显得有些无措。 是他的错。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早晚会被沈昭宁发现,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怎么想他都没有错。 只是,他还是害怕面对她对自己的看法。 沈昭宁大概是谢家唯一不把他当做异类的人,也是他心里,不一样的人。 第79章 怎么会不疼呢? 谢怀洲这么说,沈昭宁觉得更愧疚了,愧疚得有些心疼。 “哥……” 她垂下头,忽然就红了眼。 其实她真的没有这么脆弱。 就算从小没有亲人朋友,就算爱的人从来不爱她,就算前路危险坎坷…… 她都可以很坚强地去面对。 只是她却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对她的好。 “怎么了……是不是我又说错什么……” 谢怀洲看出沈昭宁的不对劲,一下就慌了,他伸出手,又不知该不该碰她,只能拿了许多的纸巾给她。 “对不起。” 他连连道歉,心慌意乱,开始后悔自己的鬼迷心窍。 沈昭宁摇头,攥着纸巾的手忽然握住男人缠着绷带的手掌。 他为了强行掰开车门而伤痕累累,可她来这么久,他却一句都不提。 “你疼吗?” 沈昭宁的眼泪滴落,打在谢怀洲的袖口。 谢怀洲心头震动,阵阵滚烫已在胸间翻涌,他淡淡道:“不疼。” “又说谎。”沈昭宁想哭又忍不住想笑,“哪有人流血不疼的?” “我记得你扒开车门的时候,手全是血。” 她越说鼻子越酸,狠狠吸了吸,勉强让自己不要那么失态。 看沈昭宁哭,谢怀洲感觉自己心也跟着疼了。 手不疼,心倒是疼。 “那时候救人重要,真的不觉得疼。” 谢怀洲温柔声道,他拿起纸巾,缓慢抬起沈昭宁的脸颊,一点点给她擦眼泪。 “干嘛对我这么好,我们才认识多久,就算亲哥哥,也没这样的……” 沈昭宁任由谢怀洲在自己脸上胡乱的擦拭,他动作虽然轻柔,可是弄得自己还是眼睛痒痒的。 “对你好还不好?”谢怀洲无奈,轻笑道。 “……会产生依赖的。” 沈昭宁低头,夺过纸巾捂住脸,咕哝了一句。 她真的很怕再有人让她产生希望,太温暖了也会害怕。 最好做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不要希望、不会失望,这样就不会受伤。 原来,她也是个胆小鬼在装坚强…… “你在车上说,这次要依赖我,难道现在就要收回了?” 谢怀洲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消散,可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却深邃如夜,朗澈如有星光。 沈昭宁不吭声,轻轻吸了下鼻子。 “从父亲死后,我就明白我无法依靠任何人。” “但人不能完全不依赖任何人的活着,你不能,我也不能……” “你说我们是伙伴,要彼此帮忙,偶尔相互依赖一下,不是也很好吗?” 谢怀洲的话,一句一句,又像是春风复苏冰雪,再一次将沈昭宁的心结瓦解。 她停下了哭泣,忽然又笑了一下。 沈昭宁眨眼,看向谢怀洲时忽然有些恍惚。 此时没有阳光照来,可他清朗俊美的脸,就像是有光。 两人从健身房出来,一起去吃了点东西。 之后,沈昭宁差不多也要回公司了。 谢怀洲想让她回去休息,可沈昭宁觉得公司事情多,她头上只是有点轻伤,也不要紧。 拗不过她,谢怀洲只能送她去公司。 品牌发布会在即,谢陈元那边也想看看沈昭宁的进展,谢怀洲正好将资料带回去。 两人到公司时,谢灵刚拍摄完,迎面在大厅撞见了谢怀洲。 之前谢灵和谢怀洲见面都是无视,但这次正面撞见,谢怀洲却主动朝她打了招呼。 谢灵脸上带着浓妆,看向谢怀洲的眼神更显轻佻冷漠,她没应声,只是看着谢怀洲。 沈昭宁怕两人起冲突,打了个圆场,就想带谢怀洲先走。 不想谢灵却拦住了他们:“我让助理买下午茶,他买的有点多,我们一起去吃点吧。” “呃……”沈昭宁看向谢怀洲。 谢灵竟然主动邀请,也正好缓和下关系? 但谢怀洲却没领情,“不必了,我还有事,你们吃吧。” “来都来了,就这么急着走?谢陈元讨厌我,你也讨厌我啊?” 谢灵直接开大,上前走到谢怀洲身前,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沈昭宁从两人的对视中,看出了浓浓的火药味儿,她赶紧清了清嗓子。 “谢灵,你误会了,谢怀洲刚从健身房回来,他不太能吃甜的。” “喝点茶总可以?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就不能叙叙旧?” 谢灵分毫不让,完全是在咄咄逼人。 谢怀洲忽而一笑,“好,既然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昭宁默默抿了抿唇。 谢怀洲是答应了,可她却如坐针毡。 他们两个人叙旧就叙旧,她又不需要,谢灵却非得拽着沈昭宁一起来。 谢灵不知道从哪听到点消息,上来就问沈昭宁昨晚出了什么事。 谢陈元要沈昭宁保密自己的婚事,她和陆聿珩不睦,至少现在不能被谢家的人拿来做文章和把柄。 所以昨晚谢陈元也是秘密行动。 只是他动用了雇佣兵,消息还是透了出去。 但谢灵其实也是猜测。 她听姜方之说,谢陈元昨晚好像找了雇佣兵,谢怀洲也一夜未归。 最近谢家没什么大事,唯一的变化只能是沈昭宁这边。 “你昨晚出什么事了吗?” 沈昭宁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谢怀洲就先看向了她。 虽然他问得和谢灵一样,但沈昭宁马上反应过来,“我?我昨晚怎么了?” 谢怀洲在明确暗示她,谢灵不可能知道任何消息。 那么对方就只是在试探。 就算谢灵现在和沈昭宁一起工作,可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谢灵盯着两人,嘴角不由扬起,“我只是听说,昨晚谢陈元那边不太平,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 “都是自己人,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沈昭宁有些心虚地低头吃东西,“我没什么事,昨晚比较忙,回家就睡了。” “那你额头怎么了?”谢灵声音轻浅,又看向谢怀洲,“还有你,你手也受伤了?” “哦,昨天不小心磕碰了一下。” 沈昭宁赶紧摸了摸额角,她已经换成了小型的创口贴,但是还是很引人注意。 谢怀洲也道,“锻炼时受了点伤。” “你们同时受伤,还真巧。” 谢灵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游走在两人的脸上。 沈昭宁不敢看她,谢怀洲虽然坦然,但戒备之色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算了,她也没打算自己能问出什么。 谢灵放下咖啡,又玩味地朝着沈昭宁道:“昭宁,你和谢怀洲关系这么好,他和我以前的事情,你应该也都清楚吧?” “谢灵!” 谢怀洲突然重声,吓了沈昭宁一跳,她手里刚捡起的一块红豆酥都掉了下去。 气氛一下陷入僵局,紧张感瞬间席卷了三人。 谢怀洲看着谢灵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人,沈昭宁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凶狠的模样。 连之前对姜方之,他都没这表情。 不过沈昭宁也确实有点好奇。 她之前以为谢灵讨厌谢怀洲,只是因为谢怀洲代替了她的位置,留在了谢陈元身边。 现在看来,难道两人还有什么恩怨故事? “谢怀洲,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之间的事情有那么见不得人吗?你这都不跟昭宁说?” 谢灵的话让沈昭宁屏息凝气。 她脑子里也有了一些微妙的念头。 沈昭宁悄悄将红豆酥又放回了盘子里,吞了吞口水,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了。 “谢小姐说笑了,我们之间有过什么吗?我不觉得。” 谢怀洲也缓下神色,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谢灵,眼神带着警告,气息危险。 看到谢怀洲的反应,谢灵十分满意:“是吗?既然什么都没有,你害怕什么?” 谢怀洲突然沉默,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昭宁真害怕他下一刻就掀桌子,赶紧开口: “看来你们两个有秘密哦,谢灵,这种事情你私下跟我说就好了,当着人家面,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她本想给两人下个台阶,缓和气氛,没想谢怀洲突然起身。 “你对别人过去的私事就这么感兴趣?” 他这话是对着沈昭宁说的,声音不冷不热,却让沈昭宁像是被当头一棒,也有点难堪。 谢灵身子向后仰了仰,颇有隔岸观火的戏谑味道。 谢怀洲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看到沈昭宁微微受挫的表情,眉心也蹙紧。 但他没再说下去,起身大步就离开了。 沈昭宁回神,朝谢灵道,“我去送下他。” 说完她赶紧去追谢怀洲了。 谢怀洲走得很快,沈昭宁几乎是要跑着追,而她到公司就换了高跟鞋,跑得太快差点摔一跤。 “啊哟!” 沈昭宁手疾眼快抓了楼梯扶手,但她看到谢怀洲头也没回,马上就喊了起来。 听到声音,谢怀洲这才停下。 他看到沈昭宁站在楼梯中央弯下腰,立即大步返回,“脚崴了?” 谢怀洲刚要俯身查看,就被沈昭宁抓住了手。 “哥,你怎么回事啊,我只是帮你圆个场,你跟我发什么脾气?” “你骗我?” 谢怀洲很无奈,但却不想甩开她的手。 沈昭宁轻声道:“那你刚才还凶我呢。” “……对不起。”谢怀洲立即道,声音却仍旧冷硬,“但我不想提这个话题了。” 第80章 沈昭宁回家了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过去,你不想我知道,我也不会问的。” 沈昭宁马上站到谢怀洲的身前,看着他的双眼说。 她抿着唇瓣,伸手轻轻给他理了理领口。 “只是谢灵和我们目前是合作关系,你们的关系太僵也不合适,如果真有什么话早点说开也好。” 沈昭宁目光澄澈,声音亲和柔软得就像是在哄小孩子。 谢怀洲竟有一些不好意思。 他马上按住胸前,颔首避开了她的动作。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谢怀洲的眉头低着,他声音清冷而短促,似乎难以开口。 沈昭宁却很坦然,“你说吧,能答应你的我一定答应。” 谢怀洲点头:“你知道我在谢家不受待见,如果你以后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不要信。” “好。”沈昭宁几乎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原来谢怀洲是担心谢灵说他坏话。 沈昭宁笑笑,带着安慰的意味拍了拍谢怀洲,才转身离开。 可尽管沈昭宁答应得干脆,谢怀洲的脸色却更凝重。 沈昭宁回去的时候,谢灵还在等她。 “以谢怀洲的能力,要是去演艺圈,一定能大火吧。” 谢灵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沈昭宁愣了下,但她也听得明白对方的意思。 还是在针对谢怀洲。 沈昭宁故作听不懂,“是啊,他长得是挺帅的。” “不光是帅,主要是能演。” 谢灵看出沈昭宁的闪躲,站起身凑到了沈昭宁跟前。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吗?”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也不想知道别人不想提的事情。” 沈昭宁莞尔,平静地看着谢灵。 谢灵美丽的脸上虽然挂着淡淡的笑,可她眼底里高涨的愤懑却如烈火灼烧。 沈昭宁看得清楚,却并不想理会。 “昭宁,看在我们是合作伙伴的份上,我才提醒你的。谢怀洲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往上爬,可以出卖一切甚至灵魂的人。” “也许他对你真的很好,但那只是表演。因为……” 谢灵在沈昭宁耳边,沉声,“我也曾跟你一样地信赖过他。” 说完,谢灵轻轻抱了一下沈昭宁的头发,转而才缓步离去。 沈昭宁回眸,笑意也渐渐消失。 ………… 一周后,傍晚。 林沐瑶家的门铃被疯狂按响,看到是程雨柔,她马上打开门。 外面下着小雨,程雨柔没拿伞,浑身湿透,一看到林沐瑶,整个人瞬间泣不成声。 “怎么样了?” 林沐瑶赶紧将她拉到家中,把房门紧闭。 程雨柔点了点头,马上又摇摇头,崩溃似的哭得更厉害了。 林沐瑶问了半天无果,只能一巴掌打了她! “别哭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程河要是说了什么,你我就都完了!” 程河被警方抓捕后一直在审讯中,但是绑架案件影响恶劣,也都是严密审讯。 林沐瑶这几天跟陆聿珩打听,他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估计要么是程河还没交代出什么,要么就是程河交代了,但是警方还在取证。 林沐瑶等不下去了,这些天她被程河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 早知道程河这么没用,她也不会兵行险招了! 程雨柔和程河早就没什么联系了,程河现在的身份也都是假的。 但两人终归是父女,查到程雨柔身上是早晚的事情。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想想办法。 现在程河被关押着,谁也不能探望,林沐瑶又想到了谢家。 在海市,谢家办不到的事情,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找了谢铭,几经波折之下还是让程雨柔去见了程河。 程雨柔只是探视,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林沐瑶还是想要赌一把。 她想赌,程河还有那么一点作为父亲的亲情。 他为了女儿都能去杀人,现在一个人认下所有的罪,应该不难吧? 程雨柔被打疼了,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颤颤巍巍地对着林沐瑶道:“他说……他不会连累我的……他……” “他还说什么?” 林沐瑶眼底里亮起来,她将程雨柔的手握住,“雨柔,你别害怕,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你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 “这次也一样。” 程雨柔嘴唇抖了抖,马上抱住林沐瑶,“他说让我记得……记得以后逢年过节,都要看看他。” 林沐瑶心里一沉,随即眉头舒开,释然地摸住了程雨柔的头,像是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摩挲。 程雨柔害怕极了。 她一切都是听林沐瑶的,她以为林沐瑶会让程河教训一下沈昭宁。 却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程河的罪名不轻…… 林沐瑶说,如果程河把她供出来,她也得坐牢。 今天见到程河的时候,是在一处狭小冰冷的空间内,他旁边站着警察,一切都让她感到恐惧。 程河看到程雨柔来探望,也知道她是为何而来。 程雨柔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哭。 全程几乎都是程河在问她的情况。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能和女儿单独在一起说说话,他很珍惜。 最后,探询时间到了,程雨柔站起身,扒着玻璃窗无助地看着程河。 程河也红了眼,他只是道,“安心,以后逢年过节,记得看看爸爸。” 这句话让程雨柔懵住,程河看她的最后一眼,慈祥如一个真正的父亲。 但又显得卑微。 回来的路上,程雨柔似乎也明白了程河的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心情,是担心恐惧亦或者悲伤,她无人可以诉说,只能直奔林沐瑶这里。 林沐瑶安抚着程雨柔,眼里光芒复杂。 就算程河不会出卖女儿,以后程雨柔也有了她的把柄。 夜色渐深,风越来越大,雨声也逐渐暴躁。 沈昭宁一边关窗,一边接起了陆愿的电话。 女儿最近每天都会给她打晚安电话,黏黏腻腻的,忽然像是一件甩不开的小棉袄。 但今晚她一打来电话就是哭哭唧唧的,“妈妈…” “愿愿,怎么了?” 听到女儿哭,沈昭宁心一下子就被揪起来了。 “妈妈,你回家里来好不好……” 陆愿哭了很久,才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 她每天都求沈昭宁回家,沈昭宁都是以有事情忙为借口推辞。 其实女儿这样,沈昭宁也是心如刀绞,纠结万分。 就算离婚后陆愿选择她,可她现在事业繁忙又被谢家人盯着,实在怕照顾不了女儿。 而且……这件事她也需要先和谢陈元他们商量。 所以沈昭宁只能先拖着,承诺有空就会回家看女儿,陪她出去玩。 但次数多了,陆愿也知道沈昭宁只是敷衍。 “妈妈不是说了,有空一定会回家看你的吗?” 沈昭宁柔声哄着陆愿,可陆愿一听这话,更委屈地哭了。 “妈妈……我害怕……” “爸爸今晚不在家……我害怕……” 沈昭宁一听这话有点怔住。 陆聿珩可是很少把陆愿一个人放在家里的。 她马上安抚陆愿,可陆愿却还是哭,后来是王嫂接的电话。 今天晚上天气恶劣,陆愿一个人睡不着,情绪就激动了点。 王嫂想来想去,也不免劝说沈昭宁,“太太,先生今天不在,您看,今晚要不您回来陪陪小小姐吧?” “自从经历了绑架的事情后,小小姐每天晚上都做噩梦,睡得很不踏实。” “她这么想妈妈,我看得都心疼了。” 王嫂说的话,也像是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着沈昭宁的心。 她挂了电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穿了衣服出门。 路上风雨交加,车开得不快。 等沈昭宁到的时候,却发现陆聿珩的车也停在车库。 听到声音,王嫂马上打着伞来接沈昭宁,脸上都是喜悦,“太太,您可算是来了。” “他回来了?” 来都来了,沈昭宁还是决定去看看女儿。 刚刚陆愿电话里哭得那么惨,嗓子都嚎哑了,她太心疼了。 王嫂犹豫了一下,“先生也刚到。” 沈昭宁有些无言,不是说好的陆聿珩不在的吗? 可她都来不及继续问下去,一进门,就看到了也站在玄关的高大身影。 陆聿珩将外套脱下,头发也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狼狈。 他今晚本来是回不来的,早上出去出差,本来要赶晚上的航班回家,但因为天气原因航班取消了。 经过之前的事情,陆聿珩总不放心女儿一人在家,只能临时又找了一架直升机到临近的城市,然后自己开车回来了。 陆聿珩一回来就听王嫂说了,陆愿打电话叫沈昭宁回家。 但看到沈昭宁,他还是有些意外的,目光直勾勾地就往女人身上去。 沈昭宁披着一件宽大的名牌风衣外套,里面却是薄薄的丝绸睡衣。 也许是夜晚的缘故,她整个人看上去剔透素净,纤瘦柔弱。 但看到沈昭宁瞧自己的目光满不自在,陆聿珩主动先搭了话: “进来吧,愿愿最近很想你。” “……” 沈昭宁也懒得和他说,客气一下都省了,直接换鞋进去。 此时,陆愿也像只小鹿一样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她冲到沈昭宁和陆聿珩之间,很自然地牵起了两个人的手,兴奋得难以言表。 “妈妈!爸爸!” 第81章 介绍一下,我的亲妈妈 没想到爸爸和妈妈都回家了。 陆愿原本哭得红肿的双眼里还泛着泪花,可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妈妈,你今晚不要走了,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陆愿马上就跟沈昭宁撒娇。 好不容易才把妈妈叫回了家,她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妈妈离开了。 沈昭宁无奈,刮了一下陆愿的鼻子,“我把你哄睡就走。” “不要!那我今晚不睡了!”陆愿马上皱眉。 “我啊,陪你久了,你又要嫌弃我了。” 沈昭宁太了解自己女儿了。 别看她现在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可喜新厌旧的毛病没得治。 想要什么的时候恨不能把自己燃烧掉,一旦讨厌了,又任性妄为不管不顾。 这性格,一半,可能也随她吧。 沈昭宁不想跟陆聿珩多待,说完就带着陆愿回房间了。 陆聿珩看着沈昭宁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 直到王嫂过来提醒,他才道:“沈昭宁的房间收拾过了吗?” “还没有……”王嫂愣了下,“我看太太今天就算留下,应该也会和小小姐一起睡。” “明天就去收拾出来,东西都换新的,要舒适度高的。还有……” 陆聿珩皱眉,思索了片刻,“明天早餐做点清粥。” “哦,好。”王嫂嘴角扬了扬,马上应声。 屋外暴雨,树木被剧烈的风声撞击,呜咽声凄厉嘲哳。 但在明亮温馨的房间内,气氛依旧安闲平静。 陆愿靠在沈昭宁的怀中,听她给自己念着科学杂志的故事,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再也没有前几天夜里那样孤独无助和害怕了。 有妈妈陪着真好……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陆愿睡着的时候,沈昭宁也困得眼皮打架了,手中的书滑落在地上都没发觉,半靠在床边就闭上了眼。 床头灯也来得及没关,映照在女人高挺精致的鼻梁上,犹如一道彩虹。 “啪——” 轻轻一声,屋内的光线消失。 沈昭宁身子一晃,失重感让她不由醒过来,但转脸就看到男人的臂弯,陆聿珩将她抱了起来。 “陆……” 沈昭宁刚想开口,就被男人用指腹按住了嘴唇。 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清,但沈昭宁还是反应过来,陆愿已经睡熟。 刚刚沈昭宁差点掉下了床,陆聿珩关灯时,接住了她。 沈昭宁和陆聿珩为了女儿还是有点默契。 她轻轻地和陆聿珩走出了房间。 关上门后,沈昭宁打算离开,陆聿珩却道,“外面雨大,留下休息吧。” “不用了。” 沈昭宁也确实很疲惫。 这会儿开车回去,她也是在勉强自己。 其实陆聿珩不进来就没事……她可以是不小心睡着,但也不要被他挽留。 陆聿珩似乎根本没听沈昭宁说什么,自顾自地道,“你今天先睡书房,明天王嫂就会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 “陆聿珩,你这是干嘛?我说不用了,你听不懂吗?” 沈昭宁不想大半夜发脾气,但对陆聿珩总是例外。 “愿愿最近一直睡不好,心理疏导的医生说了,她现在需要家人陪伴和关怀,也更容易感到情绪崩溃。” 陆聿珩阐述的是事实。 “这么说,你照顾不了愿愿,那离婚后把愿愿让给我,我带她走。” 沈昭宁也知道陆愿现在不想她走,可从陆聿珩嘴巴里说出来,她就是不想接受。 “这不可能。”陆聿珩骤然冷声,“婚前协议已经约定过。” “又是婚前协议,你有完没完?”沈昭宁也瞬间怒了,“先办了离婚手续在跟我提婚前协议吧!” “……” 她本以为两人又要大吵一架,可这次陆聿珩许久都没吭声。 半晌,他竟低下头,“就当我求你。” 陆聿珩居然会低下头求人? 沈昭宁眸色微变,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陆聿珩又冷声道:“你陪愿愿几天就好,如果你介意我在,我可以不回来。” 他视线朝下,没有看沈昭宁,说完就真的要离开了。 “陆聿珩。” 沈昭宁回神,马上叫住了他。 “我介意的不光是你,还有别的。不是愿愿,我一步也不想再踏进这里。” 这个她当做宝贝一样倾注全部感情,住了五年的家。 其实只是陆聿珩为了爱慕林沐瑶的复制品。 从看到林沐瑶家里的装修和摆设那一刻,她就再也不愿意踏足这里一步。 因为恶心。 沈昭宁话音一落,就回了陆愿的房间。 她对陆聿珩只有失望。 每次和他一起,她想要忘记的过往的一切,都如密密麻麻的疮疤被揭开。 关门声很轻,可沈昭宁的话让陆聿珩的心像是被人破开。 他究竟是怎么了。 ………… 第二天一早,陆愿看到沈昭宁没走,开心得都快哭出来了。 她抱着沈昭宁在床上赖了很久,才肯起来。 “妈妈,你每天再忙也要睡觉是不是?那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回家陪我睡觉?” 沈昭宁牵着陆愿的手来到餐厅,一路上陆愿的小嘴巴都没闲着,说来说去,还是缠着沈昭宁留下。 女儿突然这么离不开自己,沈昭宁也被哄得甜滋滋的。 其实她也何尝不想每天都见见女儿。 餐厅内,王嫂已经将早餐备好,各种早点都有,十分丰盛。 尤其是一大锅砂锅粥,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沈昭宁一眼就看到了。 平常早上时间少,喝的大都是豆浆、麦片、鸡蛋汤、稀饭这类的。 很少有煮这么久的粥。 见沈昭宁她们来了,王嫂赶紧给两人盛了粥。 “快尝尝,这粥煮了4个小时,先生吩咐加了很多补品,说太太您和小小姐,都需要好好补补。” 这句话一看就不可能是陆聿珩说的,但王嫂这么热情,沈昭宁也不想反驳她的好意。 她没接话,只是给陆愿递了餐具。 陆愿眨眨眼,问王嫂,“爸爸已经走了吗?” “先生很早就出门了。” 这回答没有任何意外,但陆愿还是有一点失落。 昨天爸爸和妈妈都回家了,她还以为,爸爸会等妈妈一起吃早餐…… 沈昭宁一眼就看穿女儿的心思,“平常不是都这样吗?” 当初她在家时,也是她和陆愿独自吃饭的时间更多。 陆聿珩在饭桌上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可是现在不一样……”陆愿扒拉着碗里的粥,“现在的爸爸,很在意妈妈的。” 沈昭宁嘲讽的笑笑,“愿愿,你想妈妈陪你,也不用什么话都说的。” “我说的是真的!” 陆愿看向沈昭宁,极力地希望她相信自己。 她平常跟爸爸在一起的时间很多,之前陆聿珩心中只有工作,很少提起妈妈。 可最近这些天,他每天晚上回来,都会问她和妈妈的电话说了些什么。 而且最近,爸爸也没有再跟沐沐阿姨一起吃饭了…… 沈昭宁默默喝了口粥,才道,“专心吃饭,该去幼儿园了。” 陆愿有点憋闷,但也只能听话,生怕万一沈昭宁生气,又不要她了。 时间还早,沈昭宁今天亲自送陆愿去了幼儿园。 到了幼儿园班级门口,沈昭宁就松了陆愿的手。 “快进去吧。” 沈昭宁想起来,之前陆愿跟其他小朋友介绍的妈妈,还是林沐瑶。 她倒是已经不生气了,只是还顾及着女儿的面子。 陆愿也想到了这个,心虚地望着沈昭宁,观察她的脸色。 果然自己做错事,还是要自己承担。 “妈妈……今天晚上,你还会回家吗?” “看情况吧。” 沈昭宁不愿意说得太绝对,但她最近,应该都会尽量回去陪陆愿。 陆聿珩有一点说得没错,陆愿才经历过绑架,正是脆弱期,所以才更粘人。 陆愿像是想到什么,下了决心,再次拉住了沈昭宁的手。 她拉着沈昭宁就进了班级里。 沈昭宁有些诧异,只见陆愿一来,许多小朋友都围了上来。 陆愿在班里是团宠,也是小朋友的焦点。 “陆愿,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陆愿,咦?这个漂亮阿姨我好像见过?” “……” 陆愿看了眼沈昭宁,又看了眼其他小朋友,昂首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她是我的妈妈!” 沈昭宁一怔,陆愿突然这么介绍她,她倒是脸红了。 以前女儿上幼儿园,总是不要她露面。 起初,沈昭宁以为陆愿是怕别的小朋友说她不独立…… 后来看到陆愿介绍林沐瑶,她才明白,陆愿只是觉得她这个妈妈不够有面子。 但现在,陆愿拉着她的手,满脸都是得意。 那小样子,看上去又阳光又甜美。 “哇!你妈妈好漂亮!” “这么一看,你妈妈跟你有点像呢!” “诶,陆愿,我记得你妈妈不是另外一个阿姨吗?” 突然,有人迷惑地看着沈昭宁,又问陆愿。 之前他们去探病的时候见过陆愿的妈妈,长得不是这样。 前段时间的绘画比赛,陆愿也是和那个妈妈一起参赛的呀。 怎么这妈妈,还能变的? 陆愿也脸红了,但她马上叉腰,理直气壮地说: “之前……之前我是骗你们玩儿的,她才是我的亲妈妈!” 陆愿这么一说,大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毕竟陆愿是大小姐,身边围着的阿姨亲戚本来就不少。 “诶,你妈妈是不是画画很好啊,我记得上次绘画比赛她得奖了!” 有人认出了沈昭宁的样子,毕竟她长得太好看了,而且赢下的可是一等奖。 隔壁寄宿班的那个小女孩儿都跟着出名了。 第82章 喜欢什么随便挑 提起这个,陆愿本来还有点吃醋,但一看大家都在夸沈昭宁,她也应声,“是啊,我妈妈都得奖了,能不厉害吗?” “怪不得你画画也好看,原来都是遗传呀~” 在小朋友的夸赞中,陆愿心情大好。 沐沐阿姨虽然是专业画家,可她的妈妈也不赖,而且还深藏不露。 这么一想,陆愿看着沈昭宁的目光,都带了崇拜。 但在一道道稚气的目光中,沈昭宁忽然看到了角落里的许君君。 许君君挤在班级门口,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她看。 “君君?” 沈昭宁马上走了过去。 见沈昭宁走来,许君君脸上也扬起笑容,“沈阿姨。” 她在隔壁班的窗台看到了沈昭宁,马上就跑了过来。 “你好像瘦了点,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沈昭宁注意到许君君的小脸很憔悴,好像比上次见她下巴都尖了一圈。 上次他们参加活动时,许君君穿的是幼儿园的衣服,今天她穿着私服,是一件宽松陈旧的灰色卫衣,虽然干干净净,但很不合身,长度都到膝盖了。 “嗯嗯。”许君君点点头,水汪汪的眼底映照着沈昭宁温柔的眉眼,她乖巧得让人心疼。 “你来干什么?这是我妈妈,不是你妈妈。” 陆愿一看到许君君就想起上次的委屈,她迅速跑过来,挡在沈昭宁面前。 沈昭宁按住她的肩膀,“愿愿,都是同学,你这样的态度未免太小心眼了。” “我不是小心眼,我只是……不喜欢你给别人当妈妈。” 被沈昭宁斥责,陆愿拧紧眉头,委屈又气恼。 可她答应过沈昭宁不乱发脾气了,要改正错误,做个好女儿。 沈昭宁捏了下陆愿的小脸,“我什么时候要给别人当妈妈了?小傻子。” 占有欲从小就这么强,到底是随了谁? “沈阿姨,陆愿,你们中午有空吗?我有一个请求。” 许君君看着两人,目光轻轻烁动,像是想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声道。 陆愿不假思索,“没有空,你要有什么请求,就去找你妈妈提!” 但她刚说完,就又被沈昭宁捏住了小脸。 这次,沈昭宁的手稍微重了一点。 陆愿更委屈了,眼里都含了泪光。 沈昭宁朝着她笑笑,见陆愿不吭声了,才朝许君君道,“君君,你有什么请求,说说看?” “我想,请你们吃个午饭。”许君君嘴角抿了抿,睫毛眨巴了好几下,盯着沈昭宁小心翼翼的开口。 “吃饭?”沈昭宁有点疑惑,“幼儿园不是有饭吗?” 许君君的脸一下通红了起来,她低着头,憋了几秒才道:“不在幼儿园吃饭……我,请你们,去吃好吃的。”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紧张,纤细的手臂背在身后,脚下晃晃悠悠的。 沈昭宁看了眼陆愿,陆愿轻轻努嘴。 “你有钱吗?你能请我们吃什么好吃的?” “我有钱。” 听到陆愿这么说,许君君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有点激动起来。 她马上去掏兜,一大团被叠好的红色钞票像个小球一样,很快就出现在她的手心。 陆愿一愣,随即笑了,“你怎么跟个小乞丐一样?” 虽然她不喜欢许君君,摆出一脸的可怜样子,还总缠着她妈妈。 但许君君看起来软软的,脾气还挺好,说上几句话后,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讨厌了。 “……” 许君君又低下头,似乎害羞了。 沈昭宁心里沉了沉,她轻声问许君君,“这些都是你攒的零花钱?” 许君君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陆愿又问。 许君君抬头,看着沈昭宁,“上次赢了奖品,妈妈说,人要懂得感恩。” 沈昭宁也温柔地看着她,“你是想感谢一下我?” “嗯。”许君君再次点点头。 像是怕沈昭宁拒绝,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今天……过生日,不想一个人吃饭。” “那你爸爸妈妈呢,他们不来和你一起过生日吗?” 陆愿有些诧异,她说完才意识到,许君君好像是寄宿班级的。 他们好像很久才会回家一次,父母也不是天天都来。 许君君被她的问题问住,完全没了声音。 沈昭宁想到了之前许君君画里的家庭氛围,心里隐隐不适。 片晌,她摸了摸许君君的头发,又看向陆愿,“你要一起去吗?” 陆愿一怔,她还想拒绝呢,沈昭宁这就答应了? 而且还想撇开她这个亲女儿? “我当然要去!我是我妈妈的女儿,你感谢我是应该的,只是你这些钱,我看也请不了什么好吃的……” 陆愿还没说完,就被沈昭宁的目光给怼了回去。 好吧,看在妈妈的面子上,她就不和许君君计较。 许君君听到这话,马上就拉住了沈昭宁的手,蹦蹦跳跳起来。 陆愿刚想阻止她,许君君另一只手又拉住了陆愿。 许君君的小手倒是挺有力气的,陆愿甩了半天才甩开。 既然要一起出去吃饭,索性今天就带两个孩子出去玩一玩。 沈昭宁直接帮陆愿和许君君请了假。 许君君是寄宿班级,老师有些担心,想给许母打电话告知一声。 可听到这话,许君君像是吓坏了,她拉着沈昭宁一个劲儿地摇头。 “不要告诉妈妈……”许君君的声音像快哭出来了,她恳求地跟沈昭宁说:“妈妈她不许我离开幼儿园。” 之前在医院,许君君想出去透透气,都是偷偷跑出去的。 沈昭宁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看着许君君,她总是会想起陆辰。 犹豫了一下,她将老师叫到了一边,掏出一张商场的购物卡。 “我放学就会把君君送回来,老师,麻烦啦。” 这招很好使,毕竟陆愿的家庭背景在这儿放着,老师还是放心的。 离开幼儿园,沈昭宁驾车带着两个小宝去了附近的商场。 离午饭时间还早,她想给许君君买点衣服,也当做生日礼物。 陆愿最喜欢买衣服,一到商场就跟回了家一样自然。 平常她的衣服都有导购给她搭配好,再有沈昭宁亲自带她去选。 虽然陆愿才五岁,可眼光早就练得挺挑,时尚品味在小孩子中也是拔尖的。 不过许君君和陆愿不同,她从来没有被妈妈带着买过衣服,身上穿的一直都是哥哥剩下的旧衣服。 偶尔妈妈给她买点新衣服,也是直接拿回来,不会让她挑选。 于是在品牌店内,陆愿自信大方,被导购们各种围着,而许君君则紧跟在沈昭宁身后,只敢看看。 “君君,今天你生日,阿姨送你礼物,你喜欢什么衣服就随便挑。” 沈昭宁看出许君君的局促,牵着她的小手说。 许君君摇摇头,“不用了。” 沈昭宁耐心地开口:“你过生日请我们吃饭,如果不收礼物,那阿姨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说完,她就推着许君君去童装区挑选衣服。 许君君不好意思拿,沈昭宁就给她挑选、比划,让她去试衣间换上来给自己看。 过了一会儿,许君君试了两套衣服,导购也马上过来夸她好看。 终于,许君君有些放松下来,她自己看上了一条连衣裙和一件牛仔外套。 这是她之前在动画片里看到的搭配,她一直都喜欢。 沈昭宁二话不说就将许君君喜欢的衣服买了下来。 陆愿不缺衣服,这店里的衣服对她来说也并不起眼,她看了一圈也回到了沈昭宁身边。 许君君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小乞丐瞬间变成了洋娃娃。 “你这样好看多了嘛。” 陆愿歪着头点评。 许君君甜甜一笑,但马上就想起来什么,赶紧去试衣间将换下来的衣服拿了出来。 导购也去拿袋子给她装。 陆愿马上道,“你这件衣服不合身,扔了就行。” “不能扔,扔了,浪费。”许君君很认真地说。 她将衣服还是叠好,放到了购物袋子里提了起来,小脸心满意足。 “穿不了的衣服就是该扔掉啊,你妈妈就那么舍不得给你买衣服啊?” 陆愿不理解,不合身的衣服,不就是该扔掉吗? 但她还没说完就被沈昭宁按住了小嘴。 趁着许君君跟导购去一边整理衣服、裁剪衣扣时,沈昭宁将陆愿提溜到了一边。 “陆愿,不是所有人的生活习惯都一模一样的,也不是所有小孩子都像你一样,有妈妈疼爸爸宠,要什么有什么的,今天是人家生日,你说话注意点。” “那许君君家很穷吗?她爸爸妈妈怎么连生日都不陪她过?” 陆愿听着沈昭宁的话,心里忽然也有点同情许君君。 她在幼儿园一直都是被人捧着的,她们班里也没有许君君这样的小孩子。 许君君回来时,刚好看到陆愿抱着沈昭宁的大腿,目光有些羡慕。 买完衣服,沈昭宁顺便又在商场里买了蛋糕。 许君君想吃西餐,陆愿便带着她选了一家餐厅。 两个小孩子兴许是玩儿熟了,陆愿没再高高在上地说着许君君,反而像个小大人一样的照顾起许君君。 这顿生日饭,许君君吃得很满足。 沈昭宁提前去结了账,回来的时候,陆愿正兴奋地跟许君君说着什么。 “妈妈,我们一会儿去游乐园吧!” 第83章 我记得你,带坏我女儿的人 “游乐园?” 沈昭宁看了眼时间,离幼儿园放学时间不远了,要是现在去玩儿的话,再回去就比较晚了。 陆愿却很有兴致,听说许君君连游乐园都没去过,她马上就拍拍胸脯要带她去玩。 刚好附近有个新开的儿童世界,是个大型的亲子游乐场,最近也很火。 “可是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沈昭宁有点为难,她答应了许君君的班主任,要早点送她回去。 “妈妈,难得许君君出来一次,她还没去过游乐园呢,求你了……” 陆愿拉着沈昭宁的手不断恳求,许君君也有些渴望地盯着沈昭宁。 沈昭宁再次看了眼时间,其实她今天也还有工作上的事,晚上和谢怀洲有约了。 “我们就去玩一会儿嘛,不会太晚的……” 陆愿朝着许君君眨了眨眼,继续动摇沈昭宁。 许君君也站起来,紧张地抓着衣角,微微红着小脸,“沈阿姨…” 陆愿描绘的场景让她真的很心动。 她也很想坐一次旋转木马,海盗船,小飞车…… 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可看到沈昭宁为难,请求的话在嘴边半天也说不出来。 陆愿继续央求沈昭宁,“反正许君君的妈妈也不来接她,晚点回去不也一样吗?” 沈昭宁看得出许君君的渴望,最终,还是抵不住两个小孩子的心愿,点头同意了。 陆愿很兴奋,拉着许君君就冲了出去。 已经是下午了,火爆的游乐园早已大排长龙。 沈昭宁买了最贵的vip票,从通道带两个小宝贝进了场。 尽管才吃过饭不久,但一进场,陆愿就被各种各样的玩偶周边吸引,求沈昭宁给她买可爱的冰淇淋和。 平常沈昭宁肯定会拒绝,可许君君在,她只得给两人各买了一份儿。 不过陆愿的这份,沈昭宁要吃掉一半。 许君君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要给沈昭宁。 “沈阿姨……我这些钱不太够……我以后再给你……” 许君君都有点不敢去玩儿了。 刚刚吃饭,沈昭宁没吭声就结账了。 游乐园的门票她刚才也看见了,一张就要好几千…… “行了,你一个小孩子攒钱要攒到什么时候?” 这次,不等沈昭宁开口,陆愿就替她回答了许君君。 许君君还是不好意思,沈昭宁将她的小手抓住,将钱放回了她挂在身上的小包内。 “带你出来玩儿阿姨也很开心。你看,愿愿都这么说了,今天又是你的生日,小寿星就别这么客气了。” 沈昭宁见许君君还有些负担,马上将她推到了陆愿身边,陆愿也很懂,拉着许君君就去冲项目了。 她们是vip票,都有专门通道,基本上不用怎么排队。 一下午很快过去。 陆愿和许君君玩儿了不少项目,两个人的感情也一下好得要命。 之前陆愿还对许君君颐气指使的,现在整个成了大姐姐,许君君胆小,她就安慰许君君,坐飞车或者坐船,都让她坐在中间。 沈昭宁看着陆愿,觉得女儿好像一下长大了。 陆愿虽然任性,可本性还是很单纯的。 只是自从陆辰走后,她太宠陆愿,也变相给了她很大的压力。 某种角度来看,陆愿会希望换个妈妈,沈昭宁自觉也有一定的责任。 她总是害怕女儿受挫,也从来不愿在女儿面前顾及自己。 即便天天朝夕相处,彼此的了解和理解,却可能远远不够。 夜幕降临,陆愿和许君君终于玩累了。 本来说好一小会儿就回去的,但两人玩嗨了,沈昭宁也没舍得打断。 离开游乐园的时候,沈昭宁拿出手机给许君君和陆愿拍了张合照。 许君君很局促,陆愿就教她摆拍照姿势。 两张小脸映在屏幕上时,沈昭宁不由晃神,眉眼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竟有六七分相似。 因为是vip票,游乐园又是新开业有活动,临走前她们还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 沈昭宁和陆愿都将机会让给了许君君。 许君君在两人的鼓励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奖券来,刮开一看,居然是一张游乐园门票。 “哇哦!真厉害!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陆愿惊讶地说着,马上拉着许君君欢呼起来,比自己中奖还开心。 许君君马上红着脸将票给了陆愿,“送给你。” “你今天过生日,奖也是你抽中的,我可不要。” 陆愿愣了下,马上拒绝。 但许君君不假思索就把门票送她,她还是挺感动的。 “陆愿随时都能来玩儿,下次你们一起来的时候,君君你就可以用这张门票了。” 沈昭宁将许君君的小手握住,她这么一说,许君君眼底里也充满了期待。 她喜欢沈昭宁,也喜欢陆愿,更喜欢和她们一起出来玩儿……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她要来! 陆愿“嗯”了一声表示肯定,许君君也像是对待宝贝一样,将门票好好地收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陆愿饿了,反正时间也晚了,沈昭宁便在幼儿园门口找了家特色汉堡店。 虽然没那么健康,但小孩子都喜欢吃。 沈昭宁一下午吃了不少陆愿的零食,这会儿不太饿,就点了壶养生茶。 陆愿拉着许君君研究菜单时,沈昭宁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喂——” “您在哪儿呢?君君妈妈来了,等了半天了很着急呢……” 电话那头,老师的声音很焦急,沈昭宁马上道歉,是她超过了约定的时间。 但两个孩子刚点了餐,现在也无法立刻回去,她便说明了情况,等吃完饭就会送许君君回幼儿园。 可沈昭宁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另一道女声:“许君君现在在哪儿?” 是许妈妈把电话抢了过去,她声音很冷,怒火正盛。 沈昭宁将地点告诉了对方,她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了。 许君君的神情一下紧张起来,“是……我妈妈吗?” “对,她可能有点担心你。” 电话里许妈妈的语气不好,沈昭宁也有点不放心许君君。 许君君每次提到妈妈就很紧张的样子。 看来在家里,许母应该很严厉。 许君君站起身,“那我还是不吃了,我就先回去吧……” “没事,她好像要过来接你,到时候我跟她解释,你们先吃东西吧。” 沈昭宁连忙安抚许君君,陆愿也将她拉着坐下,“不就是晚点回去吗?你都过生日了,你妈妈不会怪你的。” 许君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陆愿,脸色还是白了好几度。 就连心心念念的汉堡和炸肉端上桌了,都心不在焉的,还是陆愿给她拿到手里,许君君才吃了一口。 见许君君心事重重,沈昭宁也很不安,催促陆愿快点吃完,赶紧回去。 但两人才没吃多久,许母就疾步来到了她们面前。 “谁允许你跟别人出去玩儿的?许君君,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许母一张口就带着压不住的怒气,沈昭宁连忙起身打招呼,却被无视。 她只瞪着呆住的许君君,厉声又道:“还吃什么吃,吐出来!” 许君君泪眼汪汪,马上就将嘴巴里的食物吐到了盘子里。 人也巴巴地站了起来。 陆愿也被来人的气势吓了一跳,手里的薯条都掉了。 这许君君的妈妈怎么那么恐怖啊? “许妈妈,今天是君君生日,她和愿愿是好朋友,是我自作主张要带她们……” 沈昭宁见许母这个架势,怕她为难许君君,赶紧拉住她想解释一下。 可沈昭宁话都没说完,就被对方扬手推开。 许母看到沈昭宁,眼眸动了动,像是想起什么。 “哦,我记得你,上次在医院,就是你把君君送回来的。” “是我,许妈妈……” 沈昭宁扬起笑脸,以为她会看在之前的事情,不再生气。 可没想到,许母更来气了,“我就说,之前君君一直都很听话的,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让她的心思都野了?” “许妈妈,君君今天生日,我只是想让她开心点。” 沈昭宁也有点懵了,就算再怎么担心女儿,许母这火力也太大了。 “妈妈,不是沈阿姨的错,是我贪玩,才求沈阿姨的……” 许君君尽管害怕,但更不想沈昭宁被责怪,她说话时头低低的,脸很红,眼泪也马上掉下来了。 周围的服务生和客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许君君觉得很丢脸,也很愧疚。 她就知道,这些快乐不属于她,是她太贪心了,才会受到惩罚。 “你给我滚出来。” 许母直接打断许君君的话,她现在只想带许君君离开,陆愿虽然害怕,但对此很不理解,“阿姨,今天是君君生日,你干嘛这么凶她呀?” “许妈妈,君君还小,她想出去玩也很正常,今天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 沈昭宁也像做了错事一样,继续道歉。 看许母这架势,她真担心许君君回去不好过。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妈,你可以换个!” 许母在气头上,见许君君一哭引来那么多关注,还不肯出来,当即更愤怒了。 说着,她竟直接拿起手边的一杯水,就朝着许君君的脸泼了过去—— 那可是刚刚烧开,还滚烫着的热茶! 第84章 怎么又受伤了? “小心!”沈昭宁大惊失色。 许君君和陆愿在一起,这水泼出去,不光许君君,就连陆愿都得跟着遭殃! 她想都没想,伸手就挡了下来。 热茶已经泼了出去,但大部分都泼在了沈昭宁手和手臂上,她手背马上红了。 许母愣了几秒,沈昭宁忍着剧痛一把抢下她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桌上! “你有病吗!这可是你的亲女儿!” “我的女儿我自己管,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这也是活该!” 许母也没注意自己拿的是杯热茶。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反倒是沈昭宁,在自己母女面前装好人,居心叵测!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妈妈!” 陆愿本来已经很害怕了,可看到沈昭宁抬着的手,手背通红一片,眼看就肿了起来,简直不要太心疼。 “说你妈妈怎么了?你妈妈自己有女儿,用得着抢别人女儿?” 对陆愿,许母也依旧没客气。 许君君赶紧扑上来,她也关心沈昭宁,但害怕再次激怒妈妈,只能哭着求妈妈回去。 陆愿气的眼泪都打转了,“阿姨!你自己的女儿你不关心,我妈妈好心帮她过生日,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 沈昭宁一直勇敢地保护她,她现在也想保护一下妈妈。 看到女儿被气哭,沈昭宁也不忍了,许母拉着许君君想走,却被她直接拦住。 “许妈妈,你平常就是这么对女儿的吗?” 沈昭宁看向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君君,她很怀疑许君君在家被虐待看,但她身上却没什么伤。 “我的女儿我自己会管,你有完没完?”许母态度依旧很差。 “人家妈妈说得没错,你不应该这样对小孩子!” “她才几岁啊,这么凶都把孩子吓哭了……” 周围客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议论纷纷中,有人甚至大声替小孩子抱不平。 许母怕待下去引起麻烦,也不想和沈昭宁纠缠,扭着许君君的胳膊就强行离开。 沈昭宁顾不得处理手上的伤,将许母一把拉住。 她力气稍微大点,许母没挣开,再次发飙,“你今天拐走我的孩子,我都不和你计较了,你还死皮赖脸地缠着想干什么呀?” “你把我手烫伤了,这是故意伤人行为,我要报警处理。” 沈昭宁直视许母双眼,清冷平和的声音却极具威慑力。 许母嘴角张了张,服务生也叫来了店长,了解了情况后,店长想要调解一下,可沈昭宁坚持要报警。 这次餐厅里有不少人也起身围了过来,有想看热闹的,有支持沈昭宁的。 许母对许君君的粗暴举动,已经引起了众怒。 “好,我伤了你,那我给你钱,给你钱行了吧!” 许母害怕事情闹大,马上就开始掏钱包。 陆愿在一旁黑着脸嘀咕,“我家可不缺钱……” “沈阿姨对不起…呜呜……求求你别和我妈妈计较了,都是我的错……” 许君君哽咽,连忙替自己妈妈道歉,但她话没说完,就啪地挨了一记耳光! “闭嘴!谁让你说话了,胳膊肘现在都学会往外拐了!” 许母脸颊涨得通红,她本就在气头上,许君君这窝囊样子让她更烦了! 她怎么就能生出来这么个东西! 许母的行为再次引起反感,沈昭宁直接将她的手腕捏住—— “你怎么可以随便打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她到底有什么错?她维护的是你!” “是她自己犯贱!” 许母也破防了,她高声喊道,眼神里的怨气再也藏不住。 沈昭宁心里一凛,忽然万分同情起许君君。 怪不得她会那么害怕自己的母亲。 “愿愿,报警。” 沈昭宁冷声吩咐陆愿,本来看在许君君的面子上,她不想这么做。 可许母状态不对劲,许君君跟她回去一定会受伤害。 见陆愿真的拿起手机报警,许母才像是理智回来,一下抽泣了起来。 “你们……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君君她明天就要去医院检查身体了,她这个月有手术,饮食生活都要格外注意……” “今天她跟着你们外出,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 “我一个做母亲的,能不生气、能不担心吗……” 陆愿愣了,一时间不知所措的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冷眼盯着许母,虽然不知道她说的真假,但总觉得她像在演戏。 许母说着说着,又看向许君君。 “君君,你摸着良心说,妈妈对你有不好吗?每个月,你吃的补品要很多钱,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手术好好做完,那是最重要的事情……” 许君君低着头,也一抽一抽地哭着,她去给许母递纸巾,继续认错,恳求沈昭宁原谅妈妈。 看到这一幕,店长和其他人都心软了。 觉得许母似乎也不容易。 他们也不知道人家家里内情,也许是苦难把人逼得崩溃了吧,毕竟,一个母亲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女儿不好? 就算方式粗鲁了点,也用心良苦啊。 沈昭宁手上的烫伤也不严重,店长也取来了药膏,忍不住劝道:“要不您就不要报警了,让她赔个礼道歉,今天的费用我给您打折?” “……”陆愿拉了拉沈昭宁的衣角。 沈昭宁明白女儿的心思。 她们都见许君君可怜,不想她夹在中间。 沈昭宁取消了报警,许母也抹了抹眼泪,这次她态度好了许多,跟沈昭宁道了歉,还继续掏钱想赔偿她。 “钱就不必了,君君是个小孩子,她需要关心和爱护,我只希望您以后能对她温柔点……” “而且,今天是她的生日。” 沈昭宁说着,又看了一眼许君君,许君君无助地站在许母身旁,还在低着头抹眼泪。 许母悻悻应了一声,马上就拉着许君君走了。 沈昭宁看着许君君单薄细小的背影,心里隐隐作疼。 她也不知道,就这么让许母带许君君离开,到底对不对…… 许母拉着许君君一直走了很久,直到拐过街角,才一把将她身上的外套扯了下来。 “脱了,把衣服脱了。” * 半小时后,沈昭宁到医院处理了下手上的烫伤。 当时的茶水刚烧开,她没顾上及时冲水,现在已经起了水泡了,整个手越来越疼。 宋梨刚好在,她亲自给沈昭宁处理了手,怕她回去后疼,又里三层外三层地给她包了一下。 “许君君家的事情,你就不应该管。” 宋梨听陆愿和沈昭宁把事情经过说了,也叹了口气。 那个许母,她其实早就觉得古怪。 平时对许君君看得很紧,舍不得任何人碰一下,总是表现出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后来宋梨才知道,实际上许母最担心的是许君君的哥哥。 许君君的哥哥才6岁,却得了尿毒症,病情也越来越严重。 刚好许君君和他的肾脏配型成功,于是许母便让许君君定期做检查,为手术做准备。 “她是个大骗子!” 陆愿一脸气愤地看向沈昭宁,刚刚她还以为许母真的是因为担心许君君。 可是生病的人也不是许君君! 许君君还这么小,就要经常来抽血,做检查,做这么危险的手术…… 许母对她的控制和担心,也都只是为了儿子。 沈昭宁脸色也凝重起来,宋梨看出她的心思,朝着陆愿摊了摊手。 “没办法,不是所有小孩子的妈妈,都是好妈妈,我看她是恨不得拿君君去换自己儿子。” 听到宋梨的话,陆愿浑身都是寒意:“那君君,岂不是太可怜了……” “这个月底就要手术了,因为年纪小,手术有一定的危险性。” 就是因为许君君年纪小,他们也是能拖就拖。 但许君君的哥哥状况越来越不好,许母也一直催促,医院也只能考虑手术了。 “难怪她今天希望我们陪她过生日……” 沈昭宁喉咙也有点紧,想到许君君今天看自己的眼神,她更不是滋味了。 “妈妈,你能不能把许君君带回家呀,那个阿姨太坏了……” 陆愿开口,沈昭宁一时无言。 宋梨道:“小公主,你妈妈有心无力啊,许君君也想救她哥哥,其实我们都偷偷劝过,如果许君君真是被强迫的也好,可她真的太乖了,很听话,也理解妈妈。” 陆愿的小脸丧下来,想到自己之前说许君君抢自己妈妈,顿感愧疚。 许君君是真的很羡慕很羡慕她吧? 就在沈昭宁若有所思时,医务室的门被人推开。 “爸爸!” 陆愿看到来人,目光马上亮了起来。 周宇去幼儿园接陆愿时,得知了沈昭宁这边的情况。 陆愿非要陪沈昭宁来医院,沈昭宁就让周宇先回去,说会晚点带陆愿回去。 但没想,陆聿珩还是亲自过来了。 “你们没事吧。” 陆聿珩风尘仆仆的进来,虽然话是对着陆愿说的,视线却朝着沈昭宁。 见他来了,沈昭宁故意将脸偏向一侧,整理了衣服起身。 “头上才好,手又伤了。陪女儿出去玩儿都能弄成这样,这世界对你来说就这么危险?” 男人的声音不冷不热,还带了几分揶揄。 第85章 热吻的姿态 “是啊,挺危险的,不然我怎么老见到不想见的人,听到不想听的话?” 沈昭宁本来情绪就不高,怼起陆聿珩来也同样游刃有余。 陆聿珩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你非要每次见面都这么剑拔弩张?” 他其实是想问问沈昭宁情况的,可看到她又受伤,心里不知怎地就是不舒服,说的话也变了味道。 “太太,先生可是很关心你的,一听说你在医院,会还没开完就出来了……” 周宇见状赶紧帮陆聿珩解释。 以前不好说,但现在陆聿珩是真关心沈昭宁。 只是为什么沈昭宁就是不领情呢? “会都没开完?看来女儿跟我在一起这么不放心啊,那林沐瑶那儿就安全了?” 沈昭宁冷冷瞥了一眼陆聿珩,看他脸色不好,她脸色就好多了,说完还不忘叮嘱周宇,“周助理,我说了,不要叫我太太,我不是。” “太太……哦不,沈小姐,这……” 周宇没想到自己这一开口,还越描越黑,再想解释点什么,又被陆聿珩吃人的目光给吓了回去。 陆愿也察觉到父母之间的火药味,马上抱住陆聿珩,“爸爸,妈妈是救人才受伤的,她特别特别勇敢,她保护了我……” 陆聿珩也不语,只盯着准备离开的沈昭宁,“你去哪里?” 沈昭宁只对着陆愿开口,“妈妈先走了,你回家早点休息,改天妈妈再来看你。” “妈妈不是说要陪我回家的吗,我不要妈妈走……” 陆愿害怕沈昭宁走了又好多天不回来,迅速又抓住她的手不放。 “如果你真想和妈妈在一起,妈妈之前说的事,你可以考虑考虑。” 沈昭宁忍着不舍,还是拿开了陆愿的手。 这次,陆愿再怎么哭哭啼啼都没能拦住沈昭宁,只能转而去求陆聿珩。 “爸爸,你快去追一下妈妈啊!她本来都答应我要回家了……” “……” 看着女儿无助的脸庞,陆聿珩心里百味交杂。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任何人低头,更别说是沈昭宁。 尽管如此,她宁可女儿都不要,也要远离他。 曾经口口声声的付出和爱,在这一刻更显可笑了。 陆聿珩想着,也不由嗤鼻笑了。 “先生,要不,我去把太太请回来吧…” 周宇观察着陆聿珩的表情,先一步开了口。 “陆总,沈小姐性格倔强,就算要去追人家,也得您亲自去吧。” 宋梨专门在一旁慢条斯理收拾东西,就是为了凑个热闹,听到周宇这话,她马上接腔。 人家两口子,当然要亲自解决了。 …… 沈昭宁走出医院大门时,谢怀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喂,哥。” 今天她带许君君在游乐园玩得比较晚,就和谢怀洲取消了晚上的见面。 但发布会的事,她有很多想和谢怀洲商量,看来只能再约时间了。 谢怀洲接到沈昭宁消息时还在忙,电话再回过来,沈昭宁正在医院处理烫伤。 虽然她没说太多,但谢怀洲听到了陆愿的声音,还有医生的叮嘱。 有陆愿在,沈昭宁就先挂了,这会谢怀洲打过来,是担心她的情况。 沈昭宁便将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沈昭宁怕谢怀洲担心,赶紧道:“我真的没事,就是烫了一下,现在都好了……” “我们谈谈。” 忽然,耳畔响起一道冷冽的男声,沈昭宁的手臂被拉了过去。 她回眸,正对上陆聿珩深深的目光。 男人猝不及防而来,沈昭宁下意识就挂了电话。 路灯下,陆聿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高大完美,找不出一丝破绽。 沈昭宁被他的身影包裹,避无可避。 “离婚协议的条款你加好了吗?” 正好,沈昭宁也想谈谈这事儿。 手续办完了,女儿的事情也需要解决一下,就算他们协议在线,陆聿珩也不能枉顾女儿的意愿。 或许可以约定一下,让她定期抚养女儿。 陆聿珩无语至极,“你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就是离婚协议?” “我们之间还有别的可谈的吗?”沈昭宁淡声反问。 陆聿珩面颊的青筋动了动,他嘴角噙起一丝冷笑,“协议我还没想好,但我会尽快。” “那就请你尽快,而且也不要提不合理的要求,免得浪费彼此时间。” 沈昭宁说完就走,陆聿珩拉回她的胳膊,力气忽然加大,几乎要将她扯进自己怀里。 沈昭宁脚下勉强站住,但两人的距离也不足一拳。 她愣了一下,陆聿珩的脸跌进眼底。 他好像消瘦了一大圈,再俊的五官也撑不住憔悴的气息。 一时间,沈昭宁有些晃神。 眼前人还是那个华美高傲、漠视一切的男人吗? 可他身上甚至没有了当年她看到的光芒。 目光不再盛气凌人,眉宇间也不再是轻狂,而是她看不大懂的浅愁。 陆聿珩呼吸很重,他菲唇紧抿,深邃的目光就好像要反复将沈昭宁看穿,路灯的光星星碎碎落到他眼底,似乎泪光。 “陆聿珩,你到底有完没完?和马上要成为前妻的人拉拉扯扯是你的新兴趣吗?” 沈昭宁回神,继续奚落陆聿珩,但她还是没能甩开对方。 “回家吧。” “什么?” 沈昭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但她的思考能力有点不在线了,这是…… 什么意思? 陆聿珩脑子也乱糟糟的。 此刻盯着她柔软粉嫩的嘴唇,他脑海里都是咬上去尝一尝的念头。 沈昭宁这张脸被他看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 让他有了生理上的反应。 他一定是疯了。 被沈昭宁气疯了,不正常了。 “愿愿很想让你回家。” 许久,陆聿珩才在沈昭宁注视下,生硬地吐出一句话来。 沈昭宁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我知道愿愿想让我回家,但我不想回去,那里不是我家了。” “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难道连女儿都可以不要?” “我没有不要女儿,我为陆愿做的可比你多。” 沈昭宁分毫不让,句句压人,陆聿珩心里不爽,可也无从辩驳。 论对陆愿的用心,之前他是比不上。 但他还是硬着开口:“既然如此,陆愿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更应该为她多做一些。” “陆聿珩,你这话早一点点说,我都会觉得无地自容,但现在没有用了。” 沈昭宁想笑,她缓慢勾唇,神情变得越来越从容。 说起这个,她早就想跟陆聿珩好好掰扯了。 “我从前觉得,只要我在乎的人有需要,我就应该多做一些,甚至是自我牺牲,可这样我得到了什么?一身伤?被人嫌弃?被人出轨?还是一个优秀的丈夫和女儿啊?” “沈昭宁,你不要借题发挥……”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嘛?牺牲自己,也不可能拯救任何人。我可以努力做一个好妈妈,只是因为我有这份爱和责任,而不是因为你们这样要求我。在任何身份之前,我首先是我自己,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需求不完美的人。” “陆聿珩,我为你付出过一切,也不是因为我是你妻子,只是因为……我曾很爱你。” 沈昭宁声音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她真的很厌恶陆聿珩总能一本正经,高高在上地审判别人。 用道德标准最多的人,其实根本就没有道德。 只遵循规则的人没有同理,没有怜悯,也从来不顾别人的死活。 沈昭宁的话让陆聿珩失神,尤其是那一句……她曾经很爱他。 见男人不再反驳,沈昭宁应该有种胜利的快感,可相反,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就算让陆聿珩低下头来,她曾经的情感,也都回不来了。 她受过的伤,形成的疤,也永远抹不平。 “你开条件吧。” 就在沈昭宁要走时,陆聿珩再次开口。 这次他声音冷厉非常,亦没有任何情绪,“任何条件都可以,只要你肯回家住半个月。” “陆总,你出手再阔绰,但我不想和你做买卖。” 沈昭宁冷笑。 这做法才陆聿珩,冷冰冰的手段从来都只有一个方式。 商人让利,万物都有标价,易得就压榨,难得就砸下。 陆聿珩攥紧骨节。 女人的一字一句每一个神情,都将他推到失控边缘。 泛在心口的那些涟漪,也被彻底碾碎。 陆聿珩寒声摄人:“如果你还想顺利离婚的话,最好做这个买卖。” 沈昭宁嘴角笑深,“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说完,她猛然用力去扯陆聿珩桎梏着自己的手。 男人冷冷瞪着她,两人僵持不下,沈昭宁的力气不敌,被陆聿珩狠狠拽至胸口,他侧过脸就朝着她的唇瓣而去。 两人站在医院正门口,影子交叠在一起,缠绵纠葛,就好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路过的行人看到两人,都不免却步。 只因为陆聿珩实在太过高大耀眼,而沈昭宁从背影看,身材也魔鬼到平常罕见。 而这一幕,自然也被路对面车内的人尽收眼底。 谢怀洲透过车窗,正好看到陆聿珩和沈昭宁的身子交缠在一起,男人颔首挡住她的脸,是热吻的姿态。 攥着的手机几乎要握不住。 第86章 儿子忌日那天 “翁——” 陆聿珩在沈昭宁耳边刚刚说完话,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沈昭宁原本狠狠扭着男人细长有力的手指,但听到他的话,整个人都失了力气。 还是陆聿珩扶住她,将手机放到她掌心。 “我先送愿愿回家,考虑好了就来找我。” 陆聿珩说完,就松开了沈昭宁的手,但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她都没有回过味儿来。 直到一路开车到家,沈昭宁才想起来,给谢怀洲回了一个电话。 “哥,刚刚……愿愿在。”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只是这个借口敷衍到她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但谢怀洲却没深究,电话那头声音轻沉,“你没事就好。” 沈昭宁没继续开口,谢怀洲又道:“我给你买了些东西,现在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沈昭宁马上道,“我已经到家了,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她知道谢怀洲一片好意,可她现在心绪不宁,只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好。” 谢怀洲也没再多说。 他的车子就停在距离沈昭宁小区不远处的街口。 沈昭宁和陆聿珩分开后,整个人看着不太对劲,谢怀洲怕她出事,就一直尾随着她的车。 没想到,一路上沈昭宁都没发现他。 爱了很多年的人是不一样。 就算嘴上说着不会回头,但那人只要还在,又怎么能抵挡得住…… * 挂断电话,沈昭宁又在车内坐了很久。 刚刚陆聿珩在她耳边提起了陆辰。 他说,儿子忌日那天他没来,并不是因为林沐瑶,而是因为他收到消息说,陆辰的骨灰盒是空的。 这事情陆聿珩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沈昭宁,因为他也还在调查之中。 沈昭宁咬着手指,仔细回想起陆辰去世那天的事情。 但她太崩溃,听到儿子去世的消息后,就直接哭晕了过去。 后来,她仅仅是看了一眼儿子的骨灰盒,就被陆聿珩命人带走下葬了…… 现在陆聿珩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她的儿子尸骨下落不明,还是陆辰的死因有蹊跷? 亦或者,更大胆一点地想,陆辰根本就没有死? 沈昭宁不敢想下去,她很害怕是自己想太多,又怕陆聿珩是故弄玄虚或在骗她。 儿子忌日那天,他分明就是去陪林沐瑶过生日了……她亲眼所见! 可陆聿珩也不给她质疑的机会。 她想知道更多,作为交换,就必须回家陪女儿。 沈昭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念及儿子的死,她就无法冷静。 翌日清晨,周宇刚开车来接陆聿珩,就看到车库停了一辆眼熟的法拉利。 别墅的大门也开着,他一下车,就见王嫂带着另外两个保镖,在家里面出出进进地搬东西。 “这一大早的,在换新家具吗?” 周宇凑近看到院子里摆出一些崭新的家居,有柜子、梳妆台、床还有沙发…… “是啊,换掉,全部。” 王嫂笑了笑,朝着周宇故作神秘地说。 她说完就赶紧忙去了,周宇还来不及多问,也只能先进去房间。 玄关摆着一双女士的白色高跟鞋,周宇心里咯噔一下,就见陆愿穿着睡衣也走了出来。 “周叔叔,爸爸说你要等会儿了。” 周宇一般早晨是先送陆聿珩去公司,再来接陆愿。 所以每次他这会儿来的时候,陆愿都还在睡梦之中。 周宇好奇心一下就被点燃,他小声地问陆愿,“是太太来了?” 陆愿虽然睡眼惺忪,但听到这话,小脸立马昂了起来,重重点头。 “妈妈在楼上书房呢,她今天起就要回家住了,以后早上可能都不用你送我了。” 陆愿将娃娃抱在胸口,声音懒散。 但她还是会怀念周宇送她的日子,因为周宇从来不催她,对她百依百顺的。 “这么快……” 周宇心里不免震惊,昨晚看先生的脸色还很难看,两人见面就恨不能掐起来。 结果才隔一夜……就搬回来了? 陆愿跟周宇说完就又回房间睡了,周宇在外等着也没事做,只能去帮王嫂搬东西。 就在此时,一辆送货车开进了别墅庭院,上面的人下来,搬运起新的家具。 “王嫂,这家具都挺新的,怎么突然都换了啊?” 周宇边帮忙边问,他看着这些东西,好像都是沈昭宁房间的家具。 王嫂笑了笑,“还不止呢,全家的恐怕都要陆陆续续换一遍。” “这到底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是先生的意思。可能是想给太太一点惊喜吧。” 王嫂也不是很清楚个中缘由,昨天陆聿珩晚上一回来,连夜就让人安排换家具。 先换沈昭宁房间的家具和摆设,再换全家的。 好像还说要换装修,但换装修是大工程,一时片刻来不及,所以只能先换家具。 这次家具的风格,和之前的先生钟爱的法式简约风截然不同。 王嫂想,也许这是先生想要趁着沈昭宁回来,跟她重修旧好。 以旧换新,也有个好的寓意。 周宇愣了下,听到这里,他忽然自顾自一笑,好像明白了什么。 * 沈昭宁此刻正在陆聿珩的书房内,起草协议。 她昨晚硬生生熬了个通宵,家里没什么东西好收拾,只提了一点随身衣物,凌晨就过来了。 陆聿珩显然是在等她,沈昭宁黑眼圈很重,他其实也没怎么睡。 虽然陆聿珩笃定,为了陆辰的事,沈昭宁一定会来。 可他还是忐忑,怕她会出乎自己意料。 直到现在沈昭宁站在自己面前,他才有种踏实感,仿佛一切又都回到了他掌控之中。 “你说条件随便开,那我们就约法三章。” 沈昭宁将纸笔递给陆聿珩。 她同意搬回来住半个月,一是为了陆聿珩说的那些事,二是为了陪女儿。 前提是,在此期间,陆聿珩不能干涉她的生活,过问她的私事,不能让林沐瑶来家里,插足在她和女儿身边。 半月之后,他们就立刻离婚,陆聿珩需要按照沈昭宁的离婚要求进行财产分割。 陆聿珩看着协议上潦草的字迹,嘴角讥讽地掀了掀。 这女人学他学得极好,当初的婚前协议,可都没她现在的要求苛刻。 “答应的话就签个字,明天拿去公证。” 沈昭宁催促陆聿珩。 见陆聿珩默不作声,她以为他想反悔,又道: “离婚协议是我们说好的,至于这半个月的条件,你忍一忍就是了,我也不介意你直接搬去和林沐瑶住。” “我说了,条件随你开,我不会食言。” 陆聿珩冷冷道,他知道沈昭宁的心思,扒开笔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遒劲有力,十分漂亮。 沈昭宁马上将协议收了回来,“我已经搬回来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陆辰的事情了。” “陆辰的事我还在调查中,等有眉目我再告诉你。” 陆聿珩转身,坐到了一旁的办公椅内,他抚了抚眉心,疲累尽显。 “有眉目?”沈昭宁觉得自己像是被戏弄了,“陆聿珩,你难道丧心病狂到连儿子的死都利用吗?” “砰——” 她话音才落,办公桌就被重重砸响。 陆聿珩拿起了桌上的金属艺术人偶摆件,又猛地松了手。 摆件磕倒在桌角,人面看上去破碎狰狞。 “他不光是你儿子,也是我的儿子。” 陆聿珩没有抬眸,可是低下去的视线,依旧让沈昭宁感觉到了骇人的压迫。 他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她,可字字句句都藏着愤怒。 沈昭宁早不怕他,她回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的。 “那天你给林沐瑶过生日,我都看见了,我还见到林沐瑶了,包括你们的小家,我也去参观了,她应该没跟你提吧?” 陆聿珩喉结动了动,视线始终落在桌面,晦暗不明。 他猜到沈昭宁是看到了。 可听她亲口说出来的一瞬,心还是沉了下去。 “明明就是和林沐瑶在一起,两次了,你都跟我说了谎,你记得吗?” 沈昭宁在墓地心碎断肠的时候,他谎称陆愿幼儿园有事来不了。 后来她当面问他,他还是不肯承认。 现在甚至还拿儿子当借口,来掩盖这些丑事…… 而沈昭宁却还不死心,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他说的会是真的。 冗长的沉默,让沈昭宁心里的挣扎渐渐消失。 她冷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愚蠢至极,对陆聿珩居然还有信任。 “……那天,我确实带着愿愿,去了林沐瑶那儿。” 第87章 迟来的关心比草贱 “但,只是碰巧。” 陆聿珩开口,将那天的事情讲给了沈昭宁听。 那天他去接陆愿时,幼儿园确实有事耽误了时间。 林沐瑶是陆愿的绘画老师,当天她生日,陆愿本想过去送个礼物。 恰好在那时,陆聿珩接到了一通神秘电话,电话里的人告诉陆聿珩,陆辰并未被下葬,还发给了陆聿珩一封邮件。 邮件里是一个视频。 视频是一年前拍摄的,陆辰的骨灰盒是空的,被放入了他专门为儿子买的墓地中。 陆聿珩当时和沈昭宁一样心绪大乱,但那通神秘电话说完这些就挂断了。 之后,陆聿珩便立刻让人去调查神秘电话,也没了去看儿子的心思。 陆愿对陆辰的死也有阴影,见时间晚了,便赖着不想再去了。 后面的事情,沈昭宁都知道了。 陆聿珩找了借口,送女儿和林沐瑶去买了蛋糕,简单给林沐瑶过了生日。 但这件事,陆聿珩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沈昭宁。 他向来谨慎,还不清楚这通神秘电话的意图和真实性之前,他不想再翻出伤痛。 现在想来,陆聿珩也觉得自己做法有不妥。 他从来没想过沈昭宁会因此而难受,是真的习惯了忽略她的感受。 因为沈昭宁在他面前,永远扮演的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妻子。 总能理解他,包容他,随他心意退让和妥协。 “那天我确实不该抛下你一个人,但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我没想到……” “你只是没想到我会看到你们‘一家三口’。” 总算听到陆聿珩完整的解释,但沈昭宁心里却起不来一丝波澜。 她打断陆聿珩,不想听他再为自己多解释一句。 其实有很多事情确实没必要追根究底,尤其是感情。 人难过极了总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但结局早就是交代了。 无论陆聿珩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选择了和林沐瑶去过生日。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和林沐瑶根本没有越界之情。” 陆聿珩继续开口,关于林沐瑶的家和自己家里一模一样,他也有话说。 林沐瑶回国后的房子确实是他帮忙找的,包括家装团队。 但家里的风格和装修一样,也是他没想到的。 如果沈昭宁不喜欢,陆聿珩表示可以换掉这些家具和风格,甚至重新装修一下家里。 陆聿珩难得有耐心跟沈昭宁解释,但他想继续说下去,沈昭宁已经不想听了。 “你们的事情我不关心,你是爱她,爱过她,还是还爱不爱她,我都不想知道。” 沈昭宁看着陆聿珩,就能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店包厢内,他醉酒搂着林沐瑶亲热的样子。 明明人和心都围绕在林沐瑶的身边,嘴巴却还能一本正经地撇清他们的关系…… 这大概就是陆聿珩的厉害之处。 “你说调查,陆辰的墓呢,查过了吗?” 沈昭宁将话题转回了陆辰身上。 陆聿珩说的话虽然蹊跷,但要骗她,他也不可能编出这么离谱的谎话。 “查过了。”陆聿珩眼眸深了几分。 “是……” “是真的,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陆聿珩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让人去墓地调查。 他也害怕这电话是一个恶作剧,所以得到证实之后,才敢跟沈昭宁说出口。 不过那个神秘人他没有查到,对方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虚拟地址,虚拟号码,连声音都是经过处理的。 那个视频是唯一的线索,但对方只露了一双黑色的手套。 陆聿珩找了警方,动用了陆家所有的势力和资源,但调查很难。 “你不要想太多,陆辰的事情我会继续查,但对方既然告诉我们这些,就一定还会有动作。” “以不变,应万变。” 陆聿珩说得没错,但已经知道了儿子并未下葬,这对沈昭宁来说不是可以等待下去的事情。 她没这么冷静,也没这么理智。 “视频发给我。”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眼神烁动,泪光不自觉地隐现。 这么看来陆聿珩说的都是真的。 陆辰并未被下葬,那是不是说明……他们的儿子没死? 陆聿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优盘,是早就准备好给沈昭宁的。 沈昭宁从他手上拿东西时,全身都微微地颤抖。 陆聿珩看着她,心脏也猛不防地刺痛,竟是有些心疼的感觉。 女人表面还是坚强,眉眼平静,可乱了的呼吸还是出卖了她。 陆聿珩很想将她纤细瘦弱的肩膀拥入怀中,仿佛只需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就可以让她放松下来。 但咫尺之间,他却无法这么做。 沈昭宁将优盘收下,脸色很差,不知是无意识的,还是真觉得感激,她和陆聿珩说了句谢谢。 “陆辰抢救时我们都在,他不可能还……,我们都不该心怀幻想。” 陆聿珩知道沈昭宁心中所想,觉得这话残忍,但还是不得不说。 不过从他告诉她时,就注定了残忍。 陆聿珩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是为了女儿,可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私心…… 偏偏要将一个想走的人捆住。 沈昭宁和陆聿珩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陆愿已经穿好衣服,在餐桌上等她了。 怕女儿担心,沈昭宁出来前特地整理了下表情。 今天家里人齐,王嫂的早餐更丰盛了,又是满满一大桌子。 沈昭宁被陆愿拉着坐下来,平常被伺候惯了的大小姐,头一次主动照顾起妈妈来。 她差点失去了妈妈,现在只想把妈妈当宝贝宠。 而且,沈昭宁现在在她眼中也是格外有魅力,气质与美貌兼备,才华与能力都有。 陆愿是越看越喜欢自己的妈妈了。 尤其是她跟爸爸在一起时,哪怕是吵架,看上去都那么般配! 只是…… 怎么才能让爸爸也更喜欢妈妈,妈妈也不再抛弃爸爸了呢? 陆愿看着独自落座的沈昭宁,脑子里已经过山车的想了一通。 她转头就又拉开了一旁的椅子,朝陆聿珩甜甜声道:“爸爸,你也吃过早饭再走吧!”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周宇还在外面等着。 沈昭宁没有回头,她此刻有心事,没空理会陆聿珩。 而且她也不觉得,陆聿珩会跟她一起吃早餐。 “好。” 可陆聿珩竟真的顺着陆愿,坐在了沈昭宁旁边。 沈昭宁刚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就被陆聿珩接过去,“谢谢。” “这是我的,你要的话自己盛。” 沈昭宁立马就拿了回来,眼神无语得像是看一个神经病。 陆聿珩悻悻,也没再出声。 王嫂见状,赶紧过来帮陆聿珩盛了一碗粥。 真是奇迹。 平常总是卑微讨好的太太如今在家里就跟主人似的,陆聿珩对她……倒是一副不敢惹的样子。 沈昭宁吃东西吃得有些急,忽然,胃里隐隐阵痛起来。 她眉心一皱,马上将碗放了下来。 陆愿注意到沈昭宁的脸色不好,“妈妈,你不舒服吗?” “有一点……” 沈昭宁身子弯了弯,还缠着绷带的手按在小腹的位置,缓解了下疼痛。 还好。不是很疼。 她这才回想起来,这几天忘记吃药了,要是谢怀洲知道…… 沈昭宁怔了几秒,她怎么突然想到了谢怀洲。 “胃不舒服?” 陆聿珩的声音传入耳边,他也蹙眉,“你不是开了药了吗,你没在吃吗?” 沈昭宁看向陆聿珩,有些失神,一时回答不上来。 陆聿珩也没等她开口,“药带了吗?” 沈昭宁这才道:“带了,在房间。” 陆聿珩马上看向王嫂,不等他开口吩咐,王嫂就立马去拿药了,陆聿珩亲自起身,给沈昭宁换了杯温水。 “吃药。” 陆聿珩的声音低沉浑厚,很有磁性和穿透力,温声说话时,一张口就能让人心魂迷惘。 从前沈昭宁就是这样,他心情好时,跟她多几句话便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但如今,她的心里再有涟漪,也不是同样的滋味了。 沈昭宁接了水杯吃了药,陆聿珩一直盯着她,“宋梨说了,胃病要调养,药要按时吃,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我知道了。”沈昭宁语气略显敷衍。 就算陆聿珩说的是好话,可迟来的关心比草贱。 而且这样的话,他应该天天趴在林沐瑶耳边说吧,说得多了,连对她都一副有爱的样子。 “妈妈,爸爸说得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 陆愿大眼睛动了动,“就让爸爸照顾你吧!” “你爸爸?他也会照顾人?” 沈昭宁脱口就是一句嘲弄。 “当然啦,他现在不就是在照顾妈妈吗?” 陆愿声音越发甜美,冲着陆聿珩一笑。 陆聿珩没开口,沈昭宁的目光从他脸上游走而过,想了想,在女儿面前还是嘴下留情了几分。 “也是,你爸爸他,应该是挺会照顾人的。” 但照顾的不是她。 陆聿珩啪地放下筷子,女人的弦外之音,他一听就明白。 他脸上没有变化,只是声音更冷了:“自己都不好好照顾自己,谁照顾也没用。你在愿愿面前,别动不动就弱不禁风的。” “我弱不禁风怎么了?又没要你照顾。” 第88章 林沐瑶被拒 沈昭宁也不吃了,让陆愿起身,该去幼儿园了。 陆愿手里还拿着个三明治吃了一半,也只能讪讪放下。 沈昭宁明显就是给陆聿珩甩脸,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凝固。 王嫂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直到沈昭宁和陆愿离开,都还有点回不过味儿来。 换了以前,沈昭宁哪里会和陆聿珩这么对着干。 陆聿珩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好脾气的主儿? 但眼瞧着沈昭宁离开,陆聿珩依旧不动如山地坐在餐桌上,他低着头,脸色不明,显得有些寂寥。 王嫂不知该不该收拾桌子,等了许久,才见陆聿珩起身。 “王嫂。” 陆聿珩开口,王嫂马上凑过去听,“先生。” “最近做些有利于调养肠胃的食物,盯着她,按时吃药。” 陆聿珩说完才离开,他声音没什么波澜,可听得王嫂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这天是彻底翻了过来。 平常那个对谁都满不在乎的先生,是彻底变了呀。 周宇见沈昭宁带着陆愿离开,脸色不咋好,心里就有不祥的预感,果然,陆聿珩一路上的气场也低沉得能让人窒息。 在车上时,林沐瑶打来电话,陆聿珩看到了也当没看到,并未接听。 电话很快又打到了周宇那里,周宇只能请示陆聿珩。 陆聿珩闭目养神,没有回应的意思。 周宇只能接了电话:“林小姐,先生在忙呢,是,今天一整天都非常忙。” 林沐瑶挂了电话,只给陆聿珩发了一条短信。 自从陆愿出事以后,陆聿珩对她的态度也大不如前。 她的伤都还没好利索,他却连面都不肯和她再见。 “沐瑶,陆总最近怎么那么忙啊,都好几天没来看你了……” 程雨柔在一旁看到林沐瑶的样子,也惴惴不安。 她担心的是,陆聿珩该不会是查到了什么。 如今她和林沐瑶是一条船上的人,可林沐瑶有陆聿珩这个靠山,就算犯错,也有陆聿珩担着,可她不一样…… “他本来就忙。” 林沐瑶说这话的时候,也很没底气。 以前再怎么忙,陆聿珩总会接她的电话。 因为他担心她,害怕她出事。 可现在……他的心里明显有了别的事。 是沈昭宁。 林沐瑶抠着自己的手指,狠到将指甲边缘都掐出了血迹,还浑然不觉。 程雨柔发现了,赶紧将她的手握住,“沐瑶。” 林沐瑶回过神来,看着程雨柔关切的目光,她的心再次安定下来。 当晚,林沐瑶就到了陆聿珩家中。 她按了门铃,王嫂见过林沐瑶,她之前来给小小姐上过课,从周宇口中,她隐隐知道,先生和这位林小姐的关系不一般。 林沐瑶也声称自己是来找陆聿珩的,她还带了东西,似乎是亲手做的食物。 但这个点,陆聿珩暂时还没回来,王嫂如实道:“先生不在家,您有事要不先联系一下先生吧?” 沈昭宁正在陪陆愿练字,从客厅出来倒水时,刚好听见门口的动静。 询问了王嫂一句,“有客人?” “太太,好像是来找先生的……” 王嫂有点犹豫,沈昭宁毕竟才回家里,这个林小姐也是上门不挑时间。 “哦?”沈昭宁来了兴趣,凑到门铃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来的人真是林沐瑶。 第89章 分明爱的要死 “林小姐,陆聿珩不在,你还是回去吧。” 沈昭宁朝着话筒淡淡开口。 听到沈昭宁的声音,林沐瑶当即脸色就变了。 但她恢复的速度很快,马上就又扬起了笑容。 “原来沈小姐也在。其实我也不光是来找聿珩的,我还给愿愿带了些她很爱吃的东西,沈小姐不会这么小气,连门都不给我开一下吧?” 林沐瑶柔声细气的开口,若是不知道两人关系的,还真以为她和沈昭宁是好友。 “愿愿吃过饭了,林小姐要是想给陆聿珩送东西,要么去公司,要么让他去找你吧。” 沈昭宁也同样轻声柔语,但两人的火药味还是溢满了屋子。 “沈小姐。这里恐怕不是你的家吧,就算要让我离开,应该是聿珩和愿愿来说?” 林沐瑶的笑意终于支撑不住,她正色了几分,盯着门铃就像直勾勾盯着沈昭宁。 陆聿珩将沈昭宁带回家中,她实在是没想到。 怪不得这些天他都不见他。 也怪不得愿愿这些天,连她电话都不敢接。 “好啊,那你就在外面等他们来和你说吧。” 沈昭宁笑了笑,说完直接挂断了门铃。 林沐瑶一口气差点噎在心口上不来。 她本以为沈昭宁会沉不住气,可没想到对方竟一点情绪都没有…… 沈昭宁转头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王嫂赶紧凑过来,“太太,她好像还没走,要不我让人把她请出去吧?” “不用,她不是等陆聿珩吗,让她等着好了,顺便帮她给陆聿珩打个电话,催促一下。” 沈昭宁的话让王嫂有点震惊,“这……不太好吧?” 林沐瑶在门口堵着总归不太好。 要是陆聿珩回来看到林沐瑶等在外面,王嫂担心沈昭宁也会被责难。 毕竟陆聿珩对这个林小姐还是很照顾的…… 好不容易现在太太回家,两人关系缓和了,王嫂私心里也是希望不要再有乱子。 但沈昭宁却只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王嫂的肩膀。 王嫂只觉得沈昭宁如今的气场,让她都觉得毛毛的,和从前很不一样。 但沈昭宁都这么说了,王嫂还是马上给陆聿珩打了电话。 沈昭宁回到了陆愿身边,看到陆愿赶紧将手机按灭了。 她莞尔一笑,“谁打来的电话,怎么不接啊?” “妈妈……是……沐沐阿姨。” 陆愿怕沈昭宁生气,小心翼翼地回答。 说完后她马上拉住了沈昭宁的手,“妈妈,你是不是很讨厌沐沐阿姨?” 沈昭宁想都不想,“是啊。” 讨厌林沐瑶是肯定的。 她也不是圣人,被感情背刺后,能够完全把责任都怪在陆聿珩一人身上。 但要是太把林沐瑶当回事儿,就好像自己好放不下陆聿珩似的。 沈昭宁见不得自己这样没骨气,就算做不到也要装出来。 “哦。”陆愿小声道,想了想,又看了看沈昭宁。欲言又止。 沈昭宁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妈妈,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再见沐沐阿姨,也不能再跟她上课了?” 陆愿说完,马上咬住了嘴角。 她考虑好了,如果妈妈和沐沐阿姨之间,一定要选一个,她还是选妈妈。 只是沐沐阿姨也对她很好,这些天一直在给她发短信,关心她的情况,还跟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陆愿觉得心里挺愧疚的,也有一点想她了。 沈昭宁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微微冷了几分。 她知道林沐瑶之前为了讨好陆愿做了很多,可她没想到陆愿才跟自己和好不久,心里就又念起了林沐瑶。 强制女儿的事情沈昭宁不屑去做,也不觉得有用。 她没吭声。 陆愿有点心虚,马上又低下头去画画了。 林沐瑶真的一直没走,就孤零零地站在别墅庭院角落内,独自等着。 王嫂本不想通知陆聿珩,但天色逐渐黑透,夜深风寒,她劝了林沐瑶几次,对方都还是不肯离开。 无奈,王嫂只能打给了陆聿珩。 陆聿珩公司事务永远繁忙,但也早过了该离开的时间。 周宇一直从旁陪着,想开口却也不敢。 陆聿珩明显是不想回家。 沈昭宁在家中,两人相见未免尴尬,陆聿珩也承诺了尽量不打扰她,所以他选择尽量晚归,或者回去冯婷那里。 但王嫂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是家里的来电,周宇马上就汇报给了陆聿珩。 听到是家里的电话,不等周宇接听,陆聿珩起身就将手机拿了过来。 王嫂的声音吞吞吐吐,陆聿珩眼底里一抹轻浅的期许瞬间熄灭。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陆聿珩顿了下,又道:“她……没什么吧?” 王嫂在那头怔了下,意识到陆聿珩说的是沈昭宁,迅速道:“太太倒是不生气,只是……没让林小姐进来。” 陆聿珩挂了电话,没多久就赶回了家中。 林沐瑶果然就站在角落的草坪内,她只穿了一条单薄的长裙,此时双手抱胸,怀中还有一个保温壶,看上去楚楚可怜。 周宇打开车门,陆聿珩长腿迈下,直朝着林沐瑶而去。 沈昭宁刚刚将陆愿哄睡,就听到了车子的声音。 她披着睡袍,缓慢走到正对大门口的阳台窗前,视线正好落在朝林沐瑶而去的男人身上。 林沐瑶看到陆聿珩来了,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聿珩!” 她朝着陆聿珩跑了过去,但不知怎么,脚下一软,差点就要摔下去。 陆聿珩一把拥住了她,周宇也赶紧上前扶人,“林小姐,你没事吧?” 林沐瑶摇头,眼底一下泛起泪花,她马上就搂住了陆聿珩腰,委屈地哽咽。 “你是不是再也不想见我了?” 林沐瑶的声音颤得不能自已,她浑身冰冷,仿佛马上就要病倒。 陆聿珩将她胳膊抓住,微微推开几分,看了眼周宇,“衣服。” 周宇马上会意,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给林沐瑶披上去。 “林小姐,晚上冷,您这是干什么,怎么一直等在这里呀……” 周宇的衣服盖上来,林沐瑶眉心一皱就想躲开,可陆聿珩的手却压在了她肩头。 “穿上。” 林沐瑶抿唇,也不再挣扎,眼泪簌簌而落,滑在嘴角: “我不来,你就一直躲着我,那你别管我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就算死了,也是我自愿的!” “别说傻话,我让周宇先送你回去。” 陆聿珩视线游移,不自觉避开了林沐瑶的目光。 “我不回去!” 林沐瑶推开陆聿珩,更委屈地蹲下哭泣。 她将保温壶丢开,里面的东西掉出来,撒了一地。 周宇赶紧去捡,里面是林沐瑶亲手做的花样点心,足足有七种样式和颜色,一看就是花了很长时间,费了很大心思的。 周宇东西捡起来,但是已经不能吃了,他也不知道该递给谁,看了看陆聿珩。 陆聿珩上前,朝林沐瑶道:“起来。” 林沐瑶不理他,继续捂着脸抹眼泪。 她白皙的手臂露出来,上面还有才愈合不久的伤疤。 陆聿珩心底一动,只能伸手将她强行拉起来。 林沐瑶趁机拥入他怀中,牢牢扣住男人的窄腰。 陆聿珩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向自己,缓缓抬了下头,正好看到楼上阳台的窗开着,灯亮着。 但他刚看过去,灯就灭了,一道婀娜的背影映在窗帘后。 沈昭宁离开了阳台,王嫂也在门口紧张地探脑袋,似乎忧心忡忡。 看到沈昭宁,她马上开口,“太太,先生好像回来了。” “看到了。”沈昭宁淡声。 她没有多说,转头就往自己的房间去,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了动静,陆聿珩的车又开走了。 显然他是带着林沐瑶一起离开了。这……沈昭宁都不在意的吗? 王嫂再次看向沈昭宁,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沈昭宁脚步也停顿了片刻。 看到陆聿珩和林沐瑶亲密的画面,要说现在心里一丝波澜也没有,那是假的。 只是她还是好奇,陆聿珩和林沐瑶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 看今天林沐瑶的样子,好像真被陆聿珩抛弃了一样,像个丧家小狗。 不过刚刚看陆聿珩的样子,应该是心疼坏了。 也是,拉拉扯扯这么多年,归来仍是放不下的人,陆聿珩怎么可能不爱? ……… 陆聿珩开车送林沐瑶回了家。 林沐瑶着凉了,到家后身体就开始发热,拉着陆聿珩央求他多陪自己一会儿。 陆聿珩想到沈昭宁,心里有些不安定,他掏出手机,想找人过来照看林沐瑶。 “聿珩,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沈昭宁了?” 林沐瑶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伤口都展现在他眼前。 “愿愿现在需要她。” 陆聿珩沉默许久,才低低出声。 林沐瑶的心都要撕裂了,但她还是忍耐着,点了点头。 “我愿意等,哪怕你让我跟沈昭宁道歉,让她打我骂我出气都可以,我只是想见到你,看着你……” “沐瑶,对不起。” 陆聿珩的心不舒服,他听不下去林沐瑶这样卑微地说自己。 今天确实是他让林沐瑶受委屈了。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违背承诺的人。 可明明答应了她那么多次,他却无法做到,甚至不想再见她。 第90章 离婚,他后悔了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林沐瑶睫毛闪了闪,泪滴就啪嗒一下掉在了陆聿珩的手背。 她凑近男人,声音语气可怜至极,“我只是后悔,也许当初我不赌气离开你,现在在你身边的人就是我了,愿愿的妈妈也只会是我。” “沐瑶……” “如果你只是为了爸爸,那些承诺你想全部收回也可以……” 陆聿珩想阻止林沐瑶说下去,可林沐瑶却又提起了父亲。 父亲不仅是她的痛,也是拿捏陆聿珩的唯一软肋。 想到她的父亲,陆聿珩只会更加理亏,她只能以退为进。 但这次林沐瑶才开了个头,陆聿珩竟然应声,“好,既然你理解,那之前我们说过的话,就一笔勾销,我会补偿你的。” “你说什么?” 林沐瑶怔住,眼泪都差点停住了。 她嘴角张了张,一时间连表情管理都要失控。 “陆愿不希望沈昭宁离开,如果可以,离婚的事情我想重新考虑。” 陆聿珩也没看着林沐瑶,他本就有所理亏,这段时间心里也是万分为难。 感情的事他不懂,也不想懂。 可看着沈昭宁将他排斥在外,他就是做不到听之任之,更别说再承诺和林沐瑶在一起。 陆聿珩向来自负,自诩自己做的一切都不会后悔。 但也许离婚这件事……他错了。 陆聿珩也并非一个喜欢逃避的人,多年前无法给林沐瑶的,换到如今也还是给不了。 也许这就是命运。 “……聿珩……”林沐瑶组织了半天语言,有些想笑,许久才平复下来,“你不想离婚,你难道……真的爱上沈昭宁了吗?” 平常陆聿珩回答这个问题一向干脆,要么就是很厌烦。 可如今他却沉默了。 陆聿珩低着头,他自己也不知道对沈昭宁是何感觉。 只是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的几次心慌意乱,竟然都是因为沈昭宁。 他以为自己无情,对沈昭宁更无情,但要是真的没有半分感情在,为什么有时候……他也会那么难过? 其实答案,林沐瑶早就猜到了,只是她不能接受,也不愿意相信。 更希望这只是沈昭宁的手段,陆聿珩的作为男性的占有欲。 “聿珩,你要是对她有感情……这么多年,你不会对她一直提不起兴趣的!我知道,她陪了你这么久,你多少会有些舍不得,可是这只是习惯而已,也可能只是你的错觉……” 林沐瑶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明明陆聿珩连心脏都是她父亲的,可他还是再一次没有选择她。 “可能吧。”陆聿珩沉声,“但我不想耽误你。” “我说了我愿意!” 林沐瑶欲哭无泪,想发怒也不行,继续卖可怜也做不到了。 她咬牙,又似想到什么,“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是我结过一次婚,还是我不能生育了……” 在国外那段婚姻是林沐瑶一辈子的噩梦,也该是陆聿珩对她一辈子的愧疚! 那些都是她无法消弥的伤疤,他怎么可以视而不见? 陆聿珩再次沉声:“跟这些无关,我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这点永远不会变。” “没有人可以照顾别人一辈子。你想留住沈昭宁,就更不可能再照顾我,她一定会报复我,因为她恨我!” “与其被你抛弃,还要被她欺负……我不如死了!反正我也孤身一人,以后的人生早就毫无意义!” 林沐瑶头一次和陆聿珩认真争执,她这次没有再选择隐忍,说完便疯了一样冲下车。 陆聿珩反应过来,立即去追她。 林沐瑶直接冲向了小区的湖边,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 林沐瑶不会游泳,陆聿珩大惊失色,外套一脱也跳了下去。 将人救上来后,陆聿珩用外套将她裹住,直接送到了医院。 林沐瑶呛水后虽然性命无忧,但昏迷不醒,她在别墅冻了一晚上,这会儿被冰冷的湖水一激,很快就发了烧,医生看了后,立马给她挂了水。 陆聿珩陪林沐瑶折腾了几个小时,天色已经渐白。 他疲惫至极,叫了周宇带了人过来,还给林沐瑶安排了护工。 她情绪不稳定,他害怕她再出什么事。 可陆聿珩刚要离开,林沐瑶就醒了,她一把拉住陆聿珩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聿珩,不要走…” 陆聿珩不想刺激她,只能道,“我不走,我只是回去换身衣服,你好好休息吧。” “……”林沐瑶仍旧不肯松开他的手。 如果现在让陆聿珩离开,可能她又没了机会。 “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陆聿珩的声音重了几分,他没有扯开林沐瑶的手,但眼底里的寒意却尽数迸发。 他对林沐瑶有心疼,也有动容,可她屡次三番拿性命胁迫,实在让他没了耐心。 林沐瑶一怔,她想不到自己都这么虚弱了,男人的态度竟然也没有软下来。 “你父亲临终唯一的遗憾就是你,但你要是真想寻死,我也拦不住。就算我会为此愧疚一辈子,我也只能下辈子再和你父亲赎罪了。” 陆聿珩的重话撂下,转身就要离开。 林沐瑶马上服软,“对不起,我是一时冲动,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她想要起身,可是身子酸痛,手上还牵着针,差点将吊瓶都打翻。 “求求你了……聿珩,不要不理我,也不要生我气。” 林沐瑶是真的怕了,一说话就带着哭腔。 陆聿珩走了几步,还是又停了下来。 林沐瑶的情绪实在不稳定,他只能叫周宇回去取自己的衣服,再在医院陪林沐瑶待一会儿,直到上班时间。 周宇回家时,沈昭宁和陆愿也才起来。 昨天一晚上,陆聿珩都没回家,沈昭宁也很晚才入睡。 她失眠的原因也不光是因为陆聿珩,还有陆辰。 儿子的事情蹊跷,可仅仅一个视频,警方都没有头绪,查起来谈何容易? 在谢家她的人脉有限,谢陈元未必肯真的为这些事出手,可能还会劝她将心思用在继承权上。 沈昭宁思来想去,只能先匿名委托了海市一家有名的私人探所。 见周宇拿着陆聿珩的衣物下楼,陆愿马上疑惑问道:“周叔叔,爸爸呢?” “啊,先生他……” 周宇看到了陆愿身后沈昭宁,烫嘴的话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沈昭宁想假装看不见的,毕竟她是回来陪女儿的,也跟陆聿珩约定了各自不相干。 可周宇这副样子,倒显得她很尴尬。 “衣服怎么不多拿点,免得以后天天送。” 沈昭宁冷冷讥讽了一句,陆聿珩和林沐瑶一走就彻夜未归。 白天又要送衣服,想也知道是做什么了。 “太太,您误会了,先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昨晚先生出了点事情,耽误了换衣服的时间,所以才……” 听到沈昭宁的话,周宇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解释。 “不用和我解释,我也只是处于人道关心,建议一下。” 沈昭宁淡淡说完,拉着陆愿就去餐厅了,完全没给周宇继续发挥的机会。 周宇皱了皱眉头,真想抽自己的笨嘴。 陆聿珩叮嘱他不要跟沈昭宁多说任何,尤其是林沐瑶的事情。 可他刚刚的解释……好像越描越黑了。 …… 沈昭宁送完陆愿去幼儿园后,马上就回自己公司了。 路上,陆聿珩给她打来电话,沈昭宁挂断一次,他又打了过来。 沈昭宁这才接了,“什么事?” “昨晚临时有点事,所以我没回去。让周宇拿衣服只是因为我的衣服脏了。” 陆聿珩的声音透过话筒,显得有些生硬。 沈昭宁愣了一下,差点闯了红灯。 她猛地踩下刹车,身子晃荡了一下,她本就心烦,不由低低骂了一声。 陆聿珩那边也能听出来沈昭宁是在开车,动静忽然有些大,他不由担心,“怎么了?” “陆聿珩,你是故意想让我出车祸吗?” 沈昭宁怒从中来,冷冷怼他。 陆聿珩一顿,“你要去哪里,我让人送你。” 男人的声音倒是不似平常漠然,冷冷的声线异常得有耐心。 沈昭宁道:“陆聿珩,我们约定好了,就算住在一起也互相不干涉,你这是故意在找我不痛快吗?” 她不管他的闲事,可林沐瑶找上门来,两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 这些还不够,他连自己彻夜不归和对方做了点什么,也要摆到明面上恶心她吗? “我怎么又故意找你不痛快了?” 陆聿珩声音微急,口吻不免烦闷:“我是怕……” 他是怕她误会,才打了这通电话。 周宇告诉他送衣服时遇到了沈昭宁,她很生气。 “陆聿珩,你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都不想知道,但我是人,我也有心,还请你这段时间,也尊重一下我的感受。” 沈昭宁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陆聿珩还想再说什么,但听到电话里的忙音,心情也彻底阴郁了下来。 整整一天,整个陆氏也被阴霾笼罩。 从会议到项目决策,财务报销,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陆聿珩好久没发过这么大火了,唯一一次,还是在当初陆氏上市关头。 第91章 第一次危机 沈昭宁匆匆赶到公司,直奔会议室。 谢怀洲和谢灵也都在。 大家都是刚刚收到消息,关于新品发布会的事,出了大问题。 沈昭宁公司的品牌名为“never”,有谢氏作为背书,所以logo用了“xs-n”。 但今天早上,几大合作方纷纷提出解约和赔偿,声称沈昭宁是冒用谢氏品牌名义诓骗合作。 沈昭宁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情况。 谢氏作为集团品牌,各个赛道资源都是整合过的。 谢陈元之前因为谢晋的缘故,旗下的公司才划分到了一些产业赛道。 可谢晋离世后,谢家商界版图的规划权,一半都在谢关手里。 他最近把手中老牌的时尚公司合并,直接用了谢氏推出了女奢品牌,也刚刚好取名为“n”. 虽然此n非彼n,但同样的缩写一出来,沈昭宁的公司就显得是个借用谢家名头的三无产品。 也确实如此。 要说谢陈元在谢氏的股份,比起谢关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他的资源即便全部整合给沈昭宁,也未必能和谢关手中的公司竞争。 何况谢晋的遗嘱对此有限制,沈昭宁必须亲自创业。 谢陈元为她让出自己旗下的赛道,帮她背书,已经算是隐形扶持了,谢关如今出手,沈昭宁的公司即便还能挂在谢家名下,那只能成为她个人自娱自乐的工作室。 所以那些合作方当然会觉得受骗。 毕竟对外,沈昭宁也还没有被公布继承谢晋遗产,谢家股份。 沈昭宁的小公司和谢家股东集体参与推出的女奢品牌,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谢家的背书反倒成为了沈昭宁信任崩塌的导火索。 事情谢陈元也知道了,谢关这一举动,刚好又选在了沈昭宁新品发布会前夕。 要真是所有投资方和合作方都撤场,别说发布会了,沈昭宁的公司可以算是完了。 沈昭宁将情况梳理之后,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她之前在陆氏的时候,解决过不少违约赔偿,但和这次都不同。 确实没有可用的经验。 谢怀洲看到沈昭宁,马上安慰她,“你先别急,还有时间。” 不顺利在意料之中,谢陈元那边也相当淡定。 就算沈昭宁应付不来,也不过是全部清零。 谁让她一来就先得罪谢关了呢? 谢关本来在谢家身份稳固,一向中立,和谢晋也没有什么过节。 他会出这么重的手,完全是因为谢清清。 “谢怀洲,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发布会要是没了,这公司都得黄。” 谢灵冷笑了笑,她对此还是有点不甘的。 沈昭宁那么大口气,又被谢陈元看好,她还真以为对方能顺利继承遗产,在谢家改写格局。 不过也怪她,她真的太心急了,才轻信于人。 谢灵说完又看向了沈昭宁。 沈昭宁脸色平静,可从进入会议室开始,她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像在思考,但也像是被击溃了。 “发布会会照常进行,合作方没了也可以再找,我们还有时间。” 许久,沈昭宁像是回过神来,淡淡说了一句。 “沈昭宁,我看你要不还是去找谢关认认错吧,虽然希望渺茫,但我觉得这样比较有机会。” 谢灵话音刚落,谢怀洲就嗤声冷笑。 谢灵恼火:“谢怀洲,你笑什么?我难道说错了?” 可她刚说完,就被男人脸上的凌冽寒气慑住。 他难得将怒意和威胁暴露在脸上,瞥向谢灵的眼神也相当可怕。 谢灵一时发憷,谢怀洲也没接她的话,随即朝会议室所有人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所有人忧心忡忡地起身,只能离去。 谢灵看了谢怀洲一会儿心里不悦,但也还是先走了。 会议室内只剩下两人。 谢怀洲走到沈昭宁身侧,他此刻只关心沈昭宁的情绪。 沈昭宁手肘撑着脑袋,丧气的表情虽然没有明写在脸上,状态却也不好。 “你放心,我有资金,就算资方撤资,也能撑过一段时间。” 谢怀洲温声劝慰。 他知道此时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毫无意义。 “我们去找谢关吧?” 沈昭宁再次看向谢怀洲,眼底多了几分决绝。 谢怀洲一怔,“找他?” 沈昭宁点头:“谢灵说得没错,如果我去求谢关,说不定还有机会啊。” “谢灵的话怎么能听?你去求谢关,只会自讨没趣。” 谢怀洲走近沈昭宁,他高出她大半头,沉静深邃的目光都是对她的担忧。 沈昭宁眉心紧皱,“没机会也得试试。” 说完,她拿起衣服就走。 谢怀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沈昭宁以为他要阻拦,不想,谢怀洲却道,“谈条件,得有筹码。” 路上,谢怀洲一边开车,一边打了一通电话。 谢关没有什么软肋,金钱财富地位情感,他都不缺。 但唯有一位故人,谢关欠了恩情。 那就是江都蒋家的老爷子,蒋邵。 江都蒋家是军武世家,在国内根正苗红,地位不凡。 谢关从前在国外做生意,接触到了一些国际商业竞争机密,遇到强权阻劫,被扣押了两年,是蒋老爷子领命,将人救回。 蒋邵不求回报,无论谢关如何想要还上这份人情,都是无用。 恰好,谢怀洲和蒋家少爷蒋琛曾有同窗情谊,所以谢怀洲想到了请老爷子出面调和。 如果谢关肯卖蒋邵一个面子,那沈昭宁的事情就好办了。 “哥,你说蒋老爷子是个非常严肃刻板的人,就算你和蒋家少爷是同窗,想要说动他出面,恐怕也不容易吧。” 沈昭宁觉得两人就这么两手空空前去,也是不妥。 但蒋家的地位,不是谢家这样的商贾世家可以比的,她一时也想不到该如何求人。 “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谢怀洲淡声,余光看到沈昭宁紧咬的嘴唇,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还有一会儿路程,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沈昭宁诧异地接下巧克力。 “你不是从来不吃这些甜品的吗?” 谢怀洲给她的是很火的一款进口巧克力,里面的夹心丰富,口感相当甜腻。 她是能吃,可是谢怀洲健身,是绝对不会吃的。 但他车子的抽屉里却放了很多。 “嗯。”谢怀洲应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只是备着。” 沈昭宁扬了扬眉,一边看着谢怀洲,一边拆开将一整块巧克力都放到了嘴巴里。 她现在心情焦躁不安,吃甜的确实能缓解。 从海市过去江都要三个小时,谢怀洲车速飙到最快,也要傍晚了。 谢怀洲刚刚和蒋琛联系过,他们明天一早就要飞国外,所以两人要拜访蒋邵,必须在今晚前赶到。 沈昭宁在车上给陆愿打去了电话,跟她说明了自己今天有事不能回家。 陆愿声音不情不愿,但沈昭宁现在的忙人形象,已经在陆愿心中根深蒂固。 她只能悻悻叮嘱沈昭宁办完事情,要快点回家。 沈昭宁也温声应了。 “和女儿的关系修复了?” 见沈昭宁满面柔情地挂了电话,谢怀洲低声问她。 “嗯……”沈昭宁点点头,“说起这个,还得感谢你。” 那次沈昭宁在绑匪手中救下女儿,也有谢怀洲一半的功劳。 “陆愿挺可爱的,有你这样的妈妈陪着,她将来一定会很优秀。” 谢怀洲莞尔,轻声夸了陆愿两句。 “不过,你要为了她,和陆聿珩重修旧好了吗?” 沈昭宁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忽然提起此事。 “怎么会……我和陆聿珩正在走离婚手续。” “你搬回家住了。” 谢怀洲的声音盖过了沈昭宁略带尴尬的说辞。 她脸上微红,仿佛什么丢脸的事情被人戳穿:“我搬回去是有原因的……而且愿愿最近也很需要我,跟陆聿珩完全没有关系。” 沈昭宁越解释越显得心虚,她说完后谢怀洲没有接话,空气沉默得可怕。 半晌,谢怀洲才又“嗯”了一声。 沈昭宁看了看他,男人没什么表情变化,周身气场却冷冷的。 谢怀洲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了吧? 沈昭宁也明白,谢怀洲为她着想,换了她是谢怀洲,看到自己妹妹这么不争气,也会觉得无语。 可她自己很清楚,就算她对陆聿珩还有不舍,也绝不可能回头。 “对了,哥,等和陆聿珩办完离婚以后,我想争取陆愿的抚养权。” 沈昭宁趁此机会,将陆愿的事情提了起来。 “陆聿珩不会让步。”谢怀洲声音一顿,但马上又道,“不过,只要你想,争抚养权不是问题。” 谢怀洲完全理解了沈昭宁的意思,也给了她底气。 到那时,沈昭宁的私事不得不面向整个谢家,甚至被媒体报道。 一切可能的遭遇,都会阻碍她的继承之路。 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须拿出一些成绩,在谢家站稳脚跟。 车子行驶在高速路上,天穹低垂,云朵灰白。 路程才开不到一半,沈昭宁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来自许君君的信息。 沈昭宁随手点开一看,脸色马上变了。 她马上拨打许君君的电话,可话筒里却传来关机提醒。 “掉头!我得回去!” 第92章 许君君的身份 “出什么事情了?” 谢怀洲注意到沈昭宁的神情激动,有些犹豫。 沈昭宁声音轻颤,“人命关天。” 许君君给她发了一封道别短信,字里行间都是感谢她和陆愿陪她过生日,但最后一句却不对劲,她说希望下辈子能够成为沈昭宁的女儿。 这是遗言。 沈昭宁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她没时间和谢怀洲解释太多,马上又给幼儿园打了电话,果然,许君君被妈妈带走了,一直都没回班里。 她没有许母的电话,只能联系宋梨。 宋梨不能泄露别人隐私,但同意帮沈昭宁联系一下许君君的母亲。 谢怀洲还是掉转了车头,他看了一眼沈昭宁,欲言又止。 他们现在回去,必然赶不上再去见蒋老爷子一面,但如果是虚惊一场…… 损失就太大了。 这些沈昭宁岂会不知,那孩子并非陆愿,其实责任也不在沈昭宁身上……但沈昭宁竟是想也不想。 谢怀洲觉得即便自己开口,她也不会有一丝动摇。 沈昭宁紧急报警,但因为信息太少,也没有明确的出警方向,警方只要了电话号码,先去拨打查找。 返程路上,宋梨回了电话,许君君的母亲也在找她。 今天下午许君君的母亲送她回寄宿班,路上许母在水果店买了会儿东西,许君君就不见了。 许母查了监控,许君君是自己跑了出去,消失在一条小路附近。 宋梨要了许君君跑走的地点,一并发给了沈昭宁。 沈昭宁道了谢,立马研究起地图。 “一般小孩子跑走,总会去一些自己熟悉的地方。你知不知道她喜欢去的地方?” 谢怀洲将沈昭宁的电话听了个大概,忍不住开腔。 沈昭宁蹙眉,这倒是难为她了,她跟许君君接触不深,也难以揣摩出她的想法。 可要是她不去找许君君,许君君恐怕真会有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沈昭宁也只能耐下心思来,忽然,她眼底一亮,“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 许母这边,接到宋梨的电话后,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原先她以为许君君跑出去,只是因为闹脾气。 许君君虽然很乖,但自尊心却挺强。 那天许母将许君君从沈昭宁那里带走后,立刻勒令许君君当街脱了衣服。 她早就告诉过许君君,外人的东西不许拿,她犯了错,必须要被惩罚。 让许君君在众人的目光下,一路穿着单薄的背心走回了家中,就是惩罚之一。 回家后,许母不解气,又让许君君在卫生间待了一晚上。 可看到许君君被惩罚后,仍然平静着的一张脸时,她更气不打一处来。 许母狠狠打了许君君几个耳光,直到许君君彻底哭出声来。 看到许君君,许母总会想起自己从前不堪的回忆。 许君君和她父亲一样,总是看似人畜无害,无辜至极…… 而受伤害的永远是别人! 许君君被许母打得崩溃,终于哭着抱住了她。 许君君藏在心里的话忍不住问了出来,妈妈是不是很讨厌她啊? 不然为什么无论她怎么努力,妈妈的注意力总是在别的地方。 她想待在妈妈的身边都不可以。 是不是……如果没了她健康的身体,能够去救哥哥,妈妈早就不要她了? 许君君哭着问许母,许母也气急败坏地回答了她。 她说,没错。 就是因为她讨厌许君君。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可以用许君君的命换自己儿子的命。 为什么,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不是许君君? 听到母亲的话,许君君的眼里彻底没了光。 “老公,君君不见了……” 许母在家等了很久,终于等回了老公许斯文。 许斯文是临时请假回来,听说许君君出事了,他也一样着急,自己的儿子马上就要动手术了,肾源怎么可以不见了? “你为什么连一个小女孩儿都看不好?”许斯文责怪之意显着。 许母也有些心虚,“平常她跟我很紧的……” 早知道许君君脾气犟,她是该忍忍的。 “行了行了,不说了,赶紧想办法找吧,她要是被拐跑了,或者出事了可怎么办?” 许斯文无奈,刚到家就又准备带着许母一起出门。 许母忽然一怔,“斯文,你说,会不会是他……” 许君君并非许斯文的女儿。 她只不过是一场意外下的结晶。 当年,许母在高端别墅做私厨,服务于一个来头不小的神秘户主。 可有天晚上,对方忽然回家,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了,在厨房内就侵犯了她。 事后许母想要为自己讨还公道,可施压的人却接连找上门来,阻止她去报警。 之后,许斯文的工作也丢了。 终于,在两人走投无路时,那位大人物出现了。 只因为得知许母怀上了他的骨肉。 他给了许家一大笔钱,条件是让许母为他生下孩子。 许母恨得入骨,怎么可能愿意,但许斯文连带才是两岁的儿子都需要这笔钱,她才咬牙同意了下来。 她们的儿子先天体弱有肾炎,只能在医院长大,就算有钱医治,可是总有一天需要动移植手术。 许母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或许可以救儿子,她便违背了约定,和许斯文带着儿子搬家了。 许母是冲动之举,其实她也清楚,对那个人来说,找到他们很容易。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对方一直都没有动作。 大概是老天怜悯她的儿子,恰好,许君君和她儿子的配对也配上了。 只是就在许母以为一切噩梦都将结束时……难道是他又出现了吗? 听到许母的话,许斯文也是瞳孔地震。 许君君很乖,再怎么离家出走,这会儿也该回来了,除非是被人带走。 这些年许母一直都很担惊受怕,所以总是将许君君看得很紧。 连幼儿园,也会每天打电话过去查询女儿情况。 而且…… 就算不是他偷偷带走许君君,在海市,他比警方找人或许还要快。 许斯文有些失力,“如果是他,那我儿的命……没了。” “我去求他,求求他……” 许母红了眼,她想不了太多了,直接夺门而出。 许斯文晃了晃神,才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那个五年不曾再踏足的滨江私人豪宅。 门牌上“谢”的标识相当惹眼。 * 一小时后,沈昭宁和谢怀洲赶回了海市。 沈昭宁导航了一家游乐场。 那天走时,许君君中了奖,她还有一张门票,而这家游乐场开门到很晚。 沈昭宁有种直觉,许君君会来这里。 未免自己赶不回来,谢怀洲让人已经先一步去找了,但目前没收到消息,就是还没有找到人。 天色渐晚,车子终于停在了游乐场门口。 沈昭宁一下车就直奔园区内,这会儿已经是要关门的时间了,但谢怀洲三两步跟了上去,不知和工作人员说了什么,门还是打开了。 谢怀洲的人找过了各个区域的监控,并没有发现许君君。 但沈昭宁还是不死心,用上了园区内的巡逻车,亲自去找了一圈。 她继续打着电话,许君君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这边要关门了,后面有个小公园,你们要不要去找找看?” 突然,开巡逻车的司机想到了什么。 他告诉沈昭宁,游乐场后面还有个景观森林公园,有个许愿湖,一般情侣晚上都会去那儿散步,幽闭安静。 沈昭宁眼底轻颤,谢怀洲的眸光也有几分变化。 两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谢怀洲马上问了方向,带着沈昭宁狂奔而去。 这会儿距离沈昭宁接到许君君短信,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两人的心里都紧张起来。 公园离得很近,沈昭宁和谢怀洲分两头在湖边找人。 这会儿天色很暗,路边的灯稀稀落落,他们只能打着手电筒,喊着许君君的名字。 忽然,沈昭宁见对面的水面涟漪猛然扩散,有重重击穿的声音自湖中传来。 第93章 心疼坏了 “君君!!!” 沈昭宁似乎看到了有人落水,她一秒都没犹豫,也朝着对面的方向,跳进了湖水。 湖水挺深,冷得刺骨,跳下去的瞬间,她就被呛了一大口水。 沈昭宁会游泳但并不擅长,她拼尽全力往窜动的湖心游了过去,果然看到许君君的身子沉向水底。 许君君没有挣扎,像是已经呛了水…… 沈昭宁急了,眼前视线模糊,只能奋力去抓对方的胳膊。 但她是猛然跳下湖水,完全没有热身,抓住许君君手臂的一瞬,腿部竟不合时宜地抽起筋。 “呜呜呜……救!” 沈昭宁奋力想要浮上水面,可拉着许君君,她力气完全不够。 这湖水深不见底,这种光线下,她甚至恍惚分不清方向。 沈昭宁惊慌下又猛的呛了好几口水,直到她渐渐没了力气,身子也开始往下水下沉去—— 腰上传来一道强劲的力量,将她整个人迅速拖了上去。 沈昭宁没有拉住许君君的手臂,已经浮出水面。 她顾不得呛水生疼的呼吸,匆忙道:“许君君……” 抱着她往岸边送的人是谢怀洲,他浑身湿透,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但打湿的衣服将他强健的身体线条完全勾勒出来。 不愧是天天健身的人,谢怀洲这会儿强得让人心安。 沈昭宁被送到岸边,她连忙扒着爬了上去,谢怀洲一头扎入湖中,继续去救人了。 “救命!!!” 沈昭宁喊了一声,但这里实在是太幽静了,加上她呛水之后,呼吸痛得厉害,像是有无数刀子只戳着肺管子。 她颤抖着去找自己的手机,循着微弱的光线想要拨打救援电话,可刚才拿稳手机,陆聿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昭宁想挂断,沾着水的手却点到了接听。 此时手机也电量告急,传来即将关机的提醒。 “沈昭宁,你到底在做什么?才回家两天,就抛下愿愿一个人夜不归宿?” “陆聿珩,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咳咳咳…” 沈昭宁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一张口冷口气入喉咙,马上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听到沈昭宁声音状态不对劲,陆聿珩的口吻一沉,心也突然揪紧。 沈昭宁剧烈咳嗽了几声,电话就断掉了。 此时,谢怀洲也从水面上来。 他将许君君抱出了水面,沈昭宁抖得停不下来,还是马上去帮忙。 许君君身体湿透,在昏暗的光线下,她脸色惨白冰冷,就像是没了心跳…… 沈昭宁吓得眼泪夺眶而出,“君君!许君君!!” 许君君没有被叫醒,沈昭宁马上给许君君做抢救,用嘴渡气,人工呼吸。 但她做了半天,许君君还是没有反应,谢怀洲直接拿出手机,先打了最近的医院电话,又将附近自己的人通知了一声,才回到了许君君身边。 “你让开,我来试试。” 谢怀洲将湿透的碍事的衬衫直接脱了,双手交叠,用力地按压在许君君心口的位置。 一下又一下,他的动作十分标准,力气也恰到好处。 沈昭宁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许君君这张眉宇间神似陆辰的小脸,一时间情难自抑,眼泪彻底模糊了视线。 “噗——” 猛的,许君君吐出一大口水来,随即也抽搐着咳嗽了记起来。 谢怀洲和沈昭宁一起将她扶了起来。 “君君,你坚持住!” 沈昭宁不停叫着许君君的名字,谢怀洲赶紧将自己的干净外套给许君君披上。 他下水前特意将外套脱了,暂时可以给许君君保暖。 许君君身子动弹了几下,眼皮张开了一丝缝隙,嘴角翕动,像是想回应沈昭宁,但她没有力气,呼吸也更加粗重。 谢怀洲马上将许君君打横抱起,“先走吧,车子很快就到。” 沈昭宁点点头,这时候她都急昏头了,只顾着心疼,都忘记该要做些什么。 谢怀洲还是足够理智冷静,有他在旁侧,沈昭宁心里也很快安稳了。 两人走得飞快,谢怀洲更是走在最前面,他们刚到公园门口,谢怀洲的人和车也到了。 一路飞驰,用不到十分钟,许君君便被送到了最近的中心医院。 宋梨今天刚好值班接诊,没想到居然看到沈昭宁带着许君君来了。 她也吓了一跳,但见沈昭宁浑身湿透,许君君也奄奄一息,情况危急,也顾不上询问许多。 谢怀洲的安排相当周全,医院早就做好了准备,许君君刚到就被送了急救,时间一点没耽误,所以很快就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沈昭宁也呛了水,宋梨从抢救室出来后,马上带她处理了一下。 谢怀洲在车上换了一个手下的外套,宽大的黑色西服袒露胸肌,湿漉漉的发丝垂在略显苍白的脸颊,让他在医院走廊的光线下,异常的性感美俊。 就像是从时尚电影中走出来的男模。 只是气质上,他要更深沉一些。 宋梨自诩清高,对美色免疫,但看到谢怀洲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好久,甚至对上了谢怀洲的视线,一度脸红耳热地避开。 “外面那个,是你的朋友吗?” 宋梨回到急诊室,沈昭宁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用毛巾擦拭头发。 沈昭宁和宋梨身材相近,她略微还更清瘦几分,穿起宋梨的休闲便服也十分合身。 不过沈昭宁平常穿得比较精致,宋梨的风格则甜暖一些。 一套粉色的半露肩卫衣,搭配一条淡灰色的卫裤,衬得沈昭宁像个甜美清秀的高中女生。 沈昭宁怔了下,觉得有些不好回答,索性点点头,“是的。” “你朋友蛮俊的,而且看上去很可靠。” 宋梨随口一说,沈昭宁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没错,他单身,宋医生要了解下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欣赏……他救人及时。” 宋梨马上摆摆手,她赶紧转移话题,给沈昭宁将开好的药片送上。 “你嗓子有点发炎的,回去赶紧吃上药,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及时来看,呛水也很危险的。” 宋梨一番叮嘱,沈昭宁照单全收。 她看到桌上刚充电开机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陆聿珩的电话再次打来。 宋梨刚好也看到,“哇,陆总这么晚还打电话,你没跟他说明情况吗?” “我跟他互不相干,他管不到我的事情。” 沈昭宁懒声说了一句,直接按掉了电话。 此刻她虽然吃了点感冒药,但还是觉得浑身冷冷的,好像要生病。 这一晚上折腾的她疲惫极了,她也没力气和陆聿珩多说。 反正他也不会真那么担心她,只不过是找事罢了。 可陆聿珩的电话却很执着,被挂了以后反而接着又打了过来。 这次沈昭宁直接切了飞行模式。 “对了,你通知许君君的母亲了吗?” 沈昭宁想到了许母,许君君年纪这么小就有了极端厌世情绪,跟家里人肯定脱不了关系。 上次她是看在许君君的面子上,才跟对方算了的,其实现在想想,许君君很可能是被虐待了。 她就应该坚持报警处理,好好调查一下的。 “还没有。”宋梨的想法似乎和沈昭宁一样,“我想等警方介入后,让他们通知许家。” “好,这样再好不过。” 有警察在,许母应该伤害不到许君君。 沈昭宁走出急诊室,谢怀洲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许君君已经被转送到监护病房,她还在睡着,护士也会整夜监护,不会有问题。 “哥。” 沈昭宁轻轻叫了谢怀洲一声。 他脸上也有疲态,脸色看上去并不大好。 谢怀洲抬眸,随即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沈昭宁看了眼监护病房,点点头。 上车后,沈昭宁将宋梨开的药分了分,递给了谢怀洲,“这些你回去先吃上,宋医生说预防感冒,还有嗓子发炎感染……” “我没事,你留着吃吧。” 谢怀洲声音温润,磁性淳厚的嗓音,总在这种时候如父如兄,温暖得让人想要放肆依靠。 沈昭宁摇头,“我够了,这些都是我让宋医生给你……咳咳……” 她话还没说完,嗓子就是一阵刺痛,痒得厉害。 再一咳嗽,整个肺部像是被撕扯着一样的疼,神经都被抽着。 沈昭宁忙捂住心口,五官都拧巴成一团。 “很疼吗?” 谢怀洲紧张起来,淡然讳莫的眼眸也变得几分炙热。 他马上扶住沈昭宁,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 他这样的动作相当亲密,却也自然守礼。 沈昭宁只顾着缓解疼痛,也没发觉到谢怀洲几乎是要把她搂到自己怀里安抚。 她调整了下呼吸,为了避免再咳嗽,只能很轻声地说,“还好。” “你为什么要逞强?水性也没那么好,一激动就乱来,就算救人是好事,可枉顾自己的性命就是蠢事。” 谢怀洲突然冷声厉色。 他还是第一次朝着沈昭宁露出愠怒,她心里震了震,有些错愕。 “哥……”沈昭宁忍了下嗓子里的不适,“对不起……咳咳……” 但还是没忍住,又咳嗽了起来。 看到眼前人潮红的脸色,谢怀洲想不心疼都做不到了,他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 第94章 被她奋力护着 沈昭宁双眸震动,谢怀洲的拥抱太过猝不及防,她完全没有防备。 他的身体滚烫灼热,心跳更是有力,让她的血液都瞬间逆流,面红耳赤。 她懵了好几秒才轻声唤了谢怀洲一声“哥”…… 谢怀洲的呼吸在耳边起伏,沈昭宁想动弹,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就一会儿。” 谢怀洲的声音轻轻沉落。 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深夜的海洋。 表面不惊波澜,吞没无声,实际上却在不可见底的海面下,深引涟漪。 沈昭宁张了张唇,手掌在谢怀洲的背部徘徊了一下,还是没有落下。 很快,谢怀洲就松开了她,瞧向她的目光如炬,“下次别再让我这么担心了,可以吗?” “好、好的……” 沈昭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种奇怪的滋味涌上心头,难以形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谢怀洲主动抱得她都没有半点异色,可她却紧张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沈昭宁马上系紧安全带,看到车窗上自己略显狼狈的倒影,倍感害臊。 一路上,两个人再也无话。 直到进入小区,沈昭宁才回过神来,她其实要回的是陆聿珩那儿。 不过已经这么晚了,陆愿应该也已经睡了。 “今天都是我的问题,蒋家那边明天……” 沈昭宁很愧疚,好不容易谢怀洲帮她利用资源,想到破局办法,她却无法配合。 可就算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哪怕许君君没事,她也还是会回来。 不然她终究无法安心。 “蒋老爷子明天一早就要飞m国,我订了机票,也是明天一早飞m国的。” 谢怀洲的话没说完,沈昭宁马上一个激灵坐直了,“你一个人去?不行,我也得一起。” “你着凉了,身体怕是吃不消,今晚好好休息,这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谢怀洲声音平稳淡然,完全没有责怪沈昭宁的意味。 其实刚刚在医院时,他已经和蒋琛通过电话了,今晚赶不上见面,那他不妨就亲自去一趟。 谢怀洲也考虑了要不要带沈昭宁一起,但带她的原因不是需要她出面,而是…… 他不放心她一人独自留在国内。 可要是她一起去,他又担心她身体。 而且公司现在事多,沈昭宁留下也是好的。 谢怀洲的心思百转千回,沈昭宁却没想太多,她对谢怀洲是十二个放心。 就算不一起去,她也可以先去找找谢关,想想别的办法。 鸡蛋总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样也稳妥。 “这次真的太让你费心了。”沈昭宁由衷地感谢,“但你也要注意身体,这些药你都拿上吧。” 谢怀洲有些好笑,但也不再推辞,“好。” 到了沈昭宁家楼下,谢怀洲的车灯远远就照到了一个人影。 男人的身形实在太出众,让人想忽略都困难。 沈昭宁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竟然是陆聿珩。 陆聿珩也看到了谢怀洲的车身。 那晚,他在沈昭宁家楼下见过这辆车,太扎眼,还有那位男车主。 “他怎么来了……” 沈昭宁蹙眉,嘀咕了一句。 谢怀洲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需要帮忙吗?” “没事,连他我都应付不来,那我也太脆弱了。” 沈昭宁冲着谢怀洲轻松一笑。 谢怀洲明天还有事,她不想再让他掺和到自己这些破事儿里。 尤其陆聿珩和她见面不会有什么好话,免得谢怀洲无辜受牵连。 “也许你该让他死心。” 谢怀洲的手没有松动,他冷声又道。 沈昭宁诧异了几秒,马上领会了谢怀洲的意思。但她又觉得谢怀洲误会了。 陆聿珩对她从未有过心,何来死心? 就在此时,车窗被敲响。 陆聿珩站在车旁,脸色已比黑夜还沉。 他担心沈昭宁出事,她电话关机,人也消失,所以他让周宇带人几乎把市区翻了个底朝天。 期间也一直没间断拨打过沈昭宁的电话,直到她接听电话,陆聿珩再次来她家里寻人。 她房间灯没亮,家里无人。 陆聿珩又等了半个钟头,刚想离开却竟撞见了这一幕。 他不敢确信,敲击在车窗的手青筋暴起。 沈昭宁知道也躲不开了,看向谢怀洲,“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谢怀洲却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打开了车门。 他伸手,亲自为沈昭宁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陆聿珩就站在车门旁,沈昭宁被两道目光裹胁,压力顷刻袭来,她马上就下了车子。 “你去哪儿了?” 陆聿珩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上心头,但他还是保持着淡漠,冷冷开腔。 谁知沈昭宁根本没回答他的意思,直接撞开他的肩膀而去,“跟你无关。” 陆聿珩一把将沈昭宁的手臂拽住,“所以你今天抛下愿愿,是为了跟别人约会?” 沈昭宁扯了两下,没能挣脱,脸上更红了,“陆聿珩,放手!” 谢怀洲也迈步下了车。 同样高大健硕的美型身材,和陆聿珩分站在车子两旁。 只不过谢怀洲现在穿得不是太正经,西装宽大松弛,肌肉裸露度略高,痞气十足。 但陆聿珩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矜贵的自带三分压迫感。 两人目光交汇,昏暗的光线下,彼此脸上的神情都不真切。 谢怀洲走到沈昭宁身旁,冲陆聿珩礼貌性地勾唇,陆聿珩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但渗人的寒意已经将空气凝结。 “难得这么巧,不介绍一下?” 陆聿珩皮笑肉不笑地扬唇,这才松开了沈昭宁的手臂。 沈昭宁冷哼,“我的朋友为什么要介绍给你?陆总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怎么就叫我陆总了?” 陆聿珩的目光仍旧在谢怀洲身上,但手却一把揽上了沈昭宁的腰。 他声音轻了几分,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却森森凛人。 “虽然我说在外人面前不用讲明我们的关系,但也没说,对意图不轨的男性,也可以不表明你的已婚身份吧?” “陆聿珩你在搞笑吗?” 沈昭宁马上就推开了他的手,看到陆聿珩铁青的脸色,她愤怒的情绪当即荡然无存,甚至还有些爽到。 男人的占有欲真是可怕。 明明一点也不喜欢她,但只要看到她身边有个像样的男性,就跟斗鸡一样红了眼。 她马上眉眼一弯,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故意,“我们可是清清楚楚约定过,彼此互不干涉的。” “陆聿珩,我都没干涉过你和林沐瑶在外面春宵好梦吧?” 陆聿珩不愧是陆聿珩。 这种时候,他明显已经面无血色,估计肺都快气炸了,仍然不动声色看着沈昭宁表演。 “所以,他也是你的春宵好梦?”陆聿珩嗤鼻,步子动了动。 他朝谢怀洲走近,神色居高临下在打量他。 谢怀洲也泰然自若,任由陆聿珩看他,沈昭宁急了马上为他说话:“陆聿珩,你别胡说八……” “我是沈小姐的朋友,但还没到那一步。” 谢怀洲淡淡声道。 他虽然此时着装性感,声音却十足谦逊温和,气质儒雅。 只是谢怀洲这话虽然帮沈昭反驳了陆聿珩,但却更加暧昧,也挑衅意味十足。 陆聿珩笑了。 他低了低头,轻轻碰了下鼻尖,再次转眸看向了沈昭宁。 “他是蛮不错的,条件和模样都不错,应该不便宜吧?” 陆聿珩很擅长羞辱人,沈昭宁倒是习惯了,可谢怀洲在她这里是家人,也是好友,她倍感愤怒,直接就给了他一耳光! “陆聿珩,把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一个不及防,陆聿珩的脸被扇到一侧,他再看向沈昭宁,瞬间猩红阴冷的眼眸,让她心也一惊。 谢怀洲怕沈昭宁被欺负,立即挡在了两人中间。 “陆总,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但我能理解。毕竟人骨子里都是很贱的,一旦失去了,反而觉得放不下了……” 他话音未落,陆聿珩猛的一拳就落了过去! 谢怀洲也没躲,脑袋一垂,紧接着脖子就被陆聿珩掐住,狠狠压在了车门上。 沈昭宁被突如其来的动静震住,她马上拽住陆聿珩的手臂,“陆聿珩!你干什么!” “……我什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 陆聿珩恶狠狠的开腔,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破防时刻。 无论多恼羞成怒,他一向不亲自动手。 因为陆聿珩傲慢,他厌恶的人,都不值得脏了他的手,坏了他的风度。 更别说还是在沈昭宁的面前。 可眼前这个男人,让他完全不想遵从任何理智,就像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的火种,他只想全力踩灭。 “……” 谢怀洲既没还手也没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陆聿珩,像在欣赏他的崩溃,审视他的愤怒。 反倒让陆聿珩落败一头,像被他说中的小丑。 在沈昭宁全力的拉扯下,陆聿珩退了半步,沈昭宁赶紧挡在了谢怀洲前面—— “陆聿珩,你发疯发够了吗?你对我怎么样我都忍了,你现在还随便打人,真当警察管不了你?” 沈昭宁气得跳脚,掏出手机示意自己要报警了。 陆聿珩早就听不进去女人的话,他看着她的样子,更完全没了脑热冲动的劲儿,因为……已有当头一盆冰水,浸透骨髓。 她奋力地护着身后的男人,当真是急坏了。 第95章 难道他是爱沈昭宁的? 谢怀洲好整以暇的看着陆聿珩,他摸了摸嘴角,手轻轻滑落在沈昭宁肩膀。 他没做任何表情,但从头到脚都在火上浇油。 沈昭宁知道谢怀洲是故意气人,也挪开了身子,“我累了,我要回去了。” 陆聿珩为难不了谢怀洲,刚刚她只是本能的反应过度,想要维护谢怀洲。 但其实,她在这里,才是引起战争的关键。 谢怀洲担心她,陆聿珩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沈昭宁想走,陆聿珩却不让。 “先回家。” 他拉着沈昭宁的手,强行要走,谢怀洲这次却没再退让,他也拦在了沈昭宁身前。 “陆总,强迫别人,可不太好。” 谢怀洲声音淡然,却十足强硬。 陆聿珩冷笑,“这是我的家事,外人怕是管不了。” 眼瞧着两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沈昭宁用力抠开了陆聿珩的手,从两人间退了出来,她很想骂陆聿珩,但现在猛吸了一大口气,张嘴就是剧烈的咳嗽。 她身子弓下来,捂住阵疼的心口,嗓子里像是有刀子在划拉。 陆聿珩和谢怀洲同时向她看去。 “你怎么……” “别再这里吹风了,我送你上去。” 陆聿珩眼底轻诧,他刚刚太愤怒,完全没注意到沈昭宁的状态,她脸色潮红,头发也是半干,看上去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没出声,谢怀洲已经抢先一步到了沈昭宁身侧。 沈昭宁捂住嘴巴点了点头,马上就同谢怀洲一起走了。 “沈昭宁!” 陆聿珩喉咙间低低喝出一声,女人却头也未回。 他步子也似有千斤沉重,心里恨不得将她从别人手中拉回,可脚下却无法迈开半步。 直到沈昭宁和谢怀洲的身影彻底消失,陆聿珩才觉一阵寒意,细细密密的从心口向整个身体蔓延。 一些零碎的记忆忽然在脑海闪过。 从学生时代到工作,沈昭宁都如影随形的跟在自己身旁。 无论他如何对她,也不管任何时刻,她永远都只会坚定的偏向他。 陆聿珩没想过,有一天在他和别人之间,沈昭宁也会选择别人。 他也从不认为,她会在他没转身前,就先行离去…… 这段时间以来,陆聿珩也隐隐感觉到,沈昭宁的心变了。 只是他不想相信,除了他以外,沈昭宁还会有别的男人。 一个疯了一样爱慕他,追求他,包容他,陪伴他的女人…… 怎么可以转瞬间就有了另一个男人? 谢怀洲将沈昭宁送回家中,马上就给她冲了药剂,看着她全部喝下去后,眉头才稍稍舒缓。 紧接着他立刻站到窗边,瞧向自己车位的方向。 陆聿珩已经不在原地了,看来是离开了。 谢怀洲面色沉寂,将窗帘拉上。 “他应该已经走了。”沈昭宁知道谢怀洲在担心什么。 陆聿珩对她才没有执念。 要是换了心上人,已陆聿珩偏执狂的个性,是怎么也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谢怀洲眼帘轻垂,侧身走到沈昭宁身旁,也拿了杯水喝。 他其实嗓子也有点不舒服。 尤其是被陆聿珩掐了那一下,男人的手劲儿很大,时间久一点,搞不好真是玩命儿去的。 “哥,谢谢你,我知道你是想为我出气,但激怒陆聿珩也挺麻烦的,你今天还挨打了,我真的会很过意不去。” 沈昭宁语气低落,被谢怀洲观摩这一出,属实让她丢脸。 毕竟陆聿珩也是她过去全部的人生。 “你不用在意我,如果陆聿珩再纠缠你,我可以不对他客气……还是说,是你还有不舍?” 谢怀洲犹豫了一下,才将最后半句话问了出来。 沈昭宁迟疑了片刻才道,“怎么会。” 她做过的决定不会后悔,对陆聿珩也自然不可能回头。 只是……要说一丝不舍都没有,那也是假的。 陆聿珩这段时间,一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总也让她有点心神不宁。 “就算你不会,可陆聿珩未必不会。我看他今天对你的样子,是动了真心了。” 谢怀洲看出了沈昭宁的动摇,初次见面时,她眼底的愤怒和决绝,如今也淡去了不少。 听到这话,沈昭宁马上笑了:“哥,你真的想多了,陆聿珩心里只有一个人,可不是我。” 不然这些年,他也不可能对她一点波澜未曾动过。 虽然陆聿珩不断否认和林沐瑶的关系,但沈昭宁脑子还是清醒的。 谢怀洲眼底讳莫,却没再说下去。 沈昭宁的看法和他不同。 陆聿珩对别的女人他不清楚,可今天他看沈昭宁的眼神分明受伤。 尤其是陆聿珩的个性,他好面子又要强,凌驾在沈昭宁之上多年,怎么可能甘心不争一口气,就这么让他在眼皮子底下,带沈昭宁离开? 谢怀洲在点火的时候就想好了,陆聿珩的火发的越大越好,这样……沈昭宁也不用再低调下去,两人的关系也可以彻底结束。 半晌,他点了点头,“好,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有事情一定要随时找我。” “好。”沈昭宁点点头,起身送走了谢怀洲。 谢怀洲在楼下又待了一会儿,直到看到沈昭宁熄灯,才进了车内。 他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可此刻心思却很乱。 路上,谢怀洲的目光微微侧了侧,可能是刚刚在想事情,竟没发现,有人在尾随自己。 陆聿珩跟了谢怀洲的车一路,对方兴许是发现了,将他一路引到了偏僻小路,最后又彻底消失不见。 陆聿珩早就让人查过谢怀洲的车牌号,但没有任何信息。 也就是说,要么,他的来头其实不小,要么,他不是什么正经人。 陆聿珩回到家时,已经天亮。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折腾什么,前所未有的疲惫感,遍布全身。 可尽管疲惫,脑子却分外清明,尤其是能感觉到一阵阵的刺痛,自心底似电流,一缕一缕的冒出来。 无论如何揉捏,都摆脱不了。 可笑,他真的会喜欢沈昭宁不成? “爸爸。” 陆聿珩一进家门,陆愿就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陆聿珩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他有些沧桑的蹲下身子,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怎么今天起这么早?” “我也不知道,就是醒了。” 陆愿奶声奶气的说。 但看着陆愿淡淡的黑眼圈,陆聿珩明白,她昨晚应该也没怎么睡踏实。 陆愿粘人,总得要家里有大人回来才行。 昨晚沈昭宁和陆聿珩恰好都没回来,只有王嫂陪着,陆愿应该睡得很晚了。 “吃饭了吗?”陆聿珩轻声问她。 陆愿摇摇头,她醒得早,听到车声就赶紧出来迎接爸爸了。 只是妈妈没在一起,陆愿还有点小失落。 陆聿珩带着陆愿去了餐厅,先吃早餐。 虽然他没什么胃口,但难得早上陪陪女儿。 “爸爸,妈妈……今天还会回家吗?”陆愿等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陆聿珩。 因为她有点害怕答案。 她看到陆聿珩脸色不太好。 每次爸爸脸色不好看的时候,都是和妈妈吵架了。 所以陆愿现在很怕,妈妈又一次再也不回家了。 陆聿珩看着陆愿,刚准备送入嘴边的豆浆又放了下来。 “应该吧。” 他声音有些落寞。 “爸爸,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陆愿有点担心。 她的爸爸一向完美,从没有露出过这样提不起精神的表情。 “没什么。”陆聿珩浅浅笑了一下,眼底完全没有笑意。 “爸爸,如果妈妈又不想回家了,你能不能,帮我把妈妈带回来呀?” 陆愿抿唇,又一脸期待的恳求陆聿珩。 瞧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陆聿珩忍不住问她: “愿愿,你以前不是说换个妈妈也没问题吗,现在为什么非要妈妈不可了?” “因为……” 陆愿眼睛眨巴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因为以前,我觉得妈妈不会离开我。” “而且,我觉得……还是妈妈好。” 就算这世上有很多阿姨都比妈妈要好,也像是沐沐阿姨那样跟她玩的很开心。 可终究妈妈只有一个,妈妈是独一无二的。 妈妈无论如何都会为了她牺牲,她也做不到真的失去妈妈。 陆聿珩心里一沉。 “爸爸,你能不能对妈妈更好一点,比对沐沐阿姨还要好,这样我想……她就不会不回家了。” 陆愿继续一字一顿的开口。 其实这句话憋在她心里很久了。 爸爸确实对沐沐阿姨比对妈妈更好,所以她才会想,也许沐沐阿姨和爸爸在一起,更合适。 但看来看去,爸爸也并不是非沐沐阿姨不可。 他和妈妈也很般配。 而且如果爸爸也和她一样在沐沐阿姨和妈妈之间,选择了妈妈,妈妈还有什么理由离开呢? 陆聿珩对着陆愿满眼的期待,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愿得不到回答,撒娇的拉了拉陆聿珩的手掌,“爸爸,你难道真的这么不喜欢妈妈?想让妈妈和别人在一起吗?” “别人?”陆聿珩敏锐的察觉到陆愿的话。 陆愿眼神有些闪躲。 她对大人的感情不全理解,但很明白,如果妈妈和爸爸分开,不但她会有新妈妈,也可能有新爸爸。 那天在绑匪手里救了她的小叔叔,真的跟爸爸一样帅气。 她真担心……妈妈会被人抢走了! 第96章 为她花心思 .但陆愿不会告诉陆聿珩这些。 她的小头脑也很庆幸,绝对不会再让爸爸和妈妈因为任何事情,而不愉快。 “嗯。”陆愿点点头,眼睛水汪汪的,澄澈无邪,“妈妈总在外面工作,万一有人想要追求妈妈怎么办啊?” 连女儿都担心到了这一点。 陆聿珩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 可许久,还是生生从喉咙里强行挤出来两个字,“不会。” “真的不会吗?”陆愿满目忧虑。 在她看来,自己的爸爸还没有任何危机感。 “嗯。” 陆聿珩点头应声,早餐他是没了一点胃口,直接起身去房间换衣服了。 送陆愿上幼儿园的路上,陆聿珩又给沈昭宁打去了电话。 沈昭宁依旧是不接不回。 好在陆愿在旁,陆聿珩示意陆愿,她的手机打过去,沈昭宁马上就接了。 看着女儿在电话里一口一个“妈妈”,全是讨好,陆聿珩忽然有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寂寥。 当初,他工作那么忙,也没说直接无视沈昭宁所有打来的电话。 这女人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陆聿珩手掌放在大腿上,狠狠压抑怒火,可脑海又闪过沈昭宁身旁的男人。 她维护对方的模样,现在一想起来就心口闷疼。他这口气越发不顺了。 “妈妈,那你今天会回家吗?愿愿真的想你了!” 陆愿一通甜甜的发言,将沈昭宁弄得嘴角都压不下来,也只能在话筒那头答应了。 “好,妈妈今晚一定会去陪你。” “那晚上愿愿要妈妈接!” 陆聿珩的身子微微侧了侧,似乎是听到沈昭宁会回家里来,他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沈昭宁的声音隐隐传出:“这个嘛……晚上妈妈可能有点事,尽量赶一赶,如果不行的话,就让你爸爸来接吧……” “爸爸今晚有工作!” 陆愿马上就开口,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朝着陆聿珩看一眼。 挂断电话,女儿的小心思马上就被陆聿珩点破。 “就这么想见妈妈?爸爸都不要了?” “爸爸,晚上你也来接我好不好,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出去吃晚饭吧,庆祝一下下周的儿童节!” 陆愿明亮的双眸透着机灵喜悦的光彩。 她想了一晚上,决定以后要更努力撮合爸爸妈妈! 之前爸爸和沐沐阿姨也没多少相处机会,他们在一起,大部分也是因为她。 既然她能让爸爸和沐沐阿姨凑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能把爸爸和妈妈也凑在一起呢? “儿童节还早。” 陆愿的理由牵强到陆聿珩都无法配合。 陆愿嘟嘴,“什么时候都一样嘛,我就想要爸爸和妈妈一起陪我!” 周宇听了也道,“先生,今天下午确实没什么会议,您可以早点走的。” 陆聿珩想了想,问陆愿:“你想吃什么?” 见陆聿珩答应了自己,她马上欢呼起来,搞定了爸爸,就搞定了一半! 陆聿珩让周宇预定了餐厅后,又吩咐他准备礼物。 但男人的指令下达得并不明确,周宇只能细细询问,“是给小小姐准备礼物吗?” 陆聿珩坐在办公椅内,罕见的坐姿慵懒倾颓,西装都窝皱了几分。 他眉宇成川,目光视线都落在腕表,像在思考。 周宇的话音落下很久,陆聿珩才出低低声道:“怎么送礼物,才能让女人开心。” “啊?” 周宇怔了一下,陆聿珩是在问他吗? 陆聿珩视线移向她,身子也微微坐了起来,“陆愿的礼物简单,她喜欢玩偶,你去买些珍藏限量的款。” 周宇点头马上记下,男人又道,“但给沈昭宁,送什么好?” “送给太太……” 这倒是把周宇问住了。 他也是个单身汉,而且还没陆聿珩有钱,这题超纲啊。 但老板的问题不能不回,憋了会儿周宇才道:“我觉得太太应该也不缺什么,但女人嘛,都喜欢心意,喜欢浪漫。” “浪漫?” 陆聿珩的眼底微微亮了一些,他正视周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宇简直了,他是前几天看的电视剧里,刚好有类似的对白,他拿来敷衍一下的。 可要他出主意,也无非是些老套桥段。 比如烛光晚餐,玫瑰花,烟花之类…… 周宇知道陆聿珩是很挑剔的人,他说完马上低下头,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冷眼。 可没想到,陆聿珩竟颇为赞许地沉声:“想不到,你这么有想法。主意不错。” 陆聿珩从没在讨好女人这儿费过心思,对浪漫,更连了解的兴趣都没有。 所以周宇的提议,在他听来确实不错。 “是!” 周宇愣了下,嘴角险些没压住,马上点点头就去办了。 ………… 沈昭宁这边一大早就到了谢关的住所。 谢关的私宅在滨江景观花园内,几乎是半个庄园的面积,气派非凡。 踏入宅院大门的一瞬,沈昭宁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谢家的奢豪。 宅院内,管家佣人的数量足足多了谢陈元家两倍。 所有人都在院内不同角落认真工作,草坪如原野一望无际。 “沈小姐是吗?谢先生正在喂鸟,请你去茶室等候一下。” 沈昭宁等了许久,才有人出来给沈昭宁引路。 “好。” 茶室在一座古朴建筑的老式阁楼内,设计相当考究,一砖一瓦都价值不菲。 会客厅室内更是香气四溢,凝神静心,四周有香炉和字画,随眼看过去,都是收藏来的极品。 沈昭宁欣赏着这里的一切,忽然在一展玻璃柜内,看到一张临摹的画像。 画像是个小女孩儿,一眼看过去莫名的熟悉。 沈昭宁走近想看看,门口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她本以为谢关还会让她等个半天,没想他会这么快。 “让你等久了,我的鸟早上必须我亲自喂。” 谢关的声音平静亲和,可长辈的威严和疏离也丝毫不减。 沈昭宁也笑起来,十分恭敬地开腔:“没事的,三叔,本来就是我贸然打扰了。” 谢关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衫,看着比之前见面还显年轻。 他摘掉眼镜,稍微舒展了下身体。 亲自走到茶桌前,拿起桌上已经备好的一套茶,过滤了几遍茶水,倒了两杯放在沈昭宁面前。 “坐下,喝茶吧。” “谢谢三叔。” 沈昭宁品了一口茶。 她对茶的研究不深,但也知道这是寸金难买的绝品。 沈昭宁夸了几句,谢关脸上浮出笑意,“你喜欢的话,走时我让人给你带些,管够。” 两人客套寒暄,谢关甚至还问了问谢怀洲他们的近况。 沈昭宁默默观察着对方,谢关是个挺高冷的人,但看上去,对她也并没那么大的敌意。 可就是这样慈祥长辈般的人物,却一出手就能要她安无完卵。 “三叔,其实您应该也清楚,我今天来找您的目的……” 茶喝得差不多了,沈昭宁也没耐心再绕弯子。 谢关也放下来手里的茶杯,褶皱的眼皮让他的眼神更显深沉,他看着她,耐心等她说下去,一点开口接话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沈昭宁将自己的目的全部说完。 她希望谢关能考虑一下其他的商业模式,入股合作分羹都好,两人联手可以双赢。 等沈昭宁说完,谢关才笑了笑,又低下头。 空气像是静止一般,男人的安静和温吞,让沈昭宁突然不知如何应对。 “三叔,新品发布会在即,与我达成合作的品牌太多了,要是现在放弃,也是咱们谢家的损失……” “小宁,其实我觉得,你放弃继承权也挺好的。” 这一次,谢关总算开了口。 他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却一下就让沈昭宁脸颊发烫,无地自容。 “三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关没有看她,干净修长的手指摸在桌面上。 他声音平稳有力:“其实你公司成立之初,我就知道了,你的品牌理念,包括你的一些原创设计,我也都知道了。” “双赢的意思,是双方相互给予,可现在是你不求我,你便要死。而我离开你,即便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损失,请问,我为什么要带你赢?” 沈昭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些,可都是她严防死守的机密。 “我知道你想说,这违反了竞争规则。但那只是谢晋给你的机制,对商场来说,幼稚的就像是一场学生游戏。” 谢关的话字字诛心。 ”……”沈昭宁喉咙一涩,完全无法应对。 她想过,自己初入商场,可能连牌桌怎么上去都还没有方向,可谢关的轻蔑,却实实在在让她感觉到了悬殊和差距。 “作为一个设计师或者一个创业老板来说,你足够努力,但算不得出众。你依靠谢家无可厚非,但万事万物都是双刃剑,风险必须肯全部承担。这点,别说你,谢晋都得认。” 谢关的话音落地,沈昭宁只觉得再多说一个字,都显得她更愚蠢。 男人的意思明确不过。 她一开始就没考虑清楚过棋局,注定会面对这样无解的问题。 求人不可能是出路,谢关是嘲讽她,完全没有谢晋做生意的天赋。 谢关和谢晋是两种人。 谢晋是谢家不受宠的人,他白手起家自己创业,让家族彻底兴盛。 可谢关偏偏就是只靠家里,在商场站稳的人。 但偏见又如何?他掌控全局的能力从来不比谢晋弱。 第97章 救了许君君的恩人 “三叔,我知道我在你眼里很不够格求你,那长远的利益同盟我们也不能当了吗?” 沈昭宁将姿态低到了底。 可即便如此,她的话仍旧苍白无力。 谢关笑了笑,“抱歉。我想我们永远不会是同盟。” 沈昭宁不甘心,“因为谢清清?还是因为我父亲?” 谢关不在意利益,他的软肋只有家人,可沈昭宁也是她的家人。 是谢清清和谢晋两人,决定了谢关对沈昭宁的态度。 这才是沈昭宁能真正和谢关辩驳的点。 但她的话,谢关还未回答,就有人匆匆进来跟谢关汇报了情况。 谢关的脸色微微变了几分,随即起身,“小宁,我有点急事需要去处理一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让人给你拿些茶叶,回去代问你大伯好。” “三叔……” 沈昭宁也紧跟着起身,可谢关撂下话后,就快步带人离开了茶室。 佣人在门口挡住了沈昭宁的去路,请她一起去挑选茶叶。 谢关的车子直奔中心医院。 没有多久,他就出现在了儿童院区。 “您好,您是……” 许君君的病房内,主治医生和护士正在查房,就看到一大群人从外面进来。 男人披着一件宽大的呢子大衣,身后带了不少西装革履的高大保镖,排场派头十足。 “我是她父亲。” 谢关淡淡一声,直奔向许君君床边。 许君君此刻正在挂水,她今早发了高烧,现在才退下来,整个人还昏昏沉沉在睡着。 本来医院是要联系她的母亲,但宋梨提前打了招呼,要等孩子醒过来,问问情况之后再说。 许君君的情况特殊,也许是遭受了家庭暴力,要是这样,就得报警处理。 “父亲?请问您是许先生吗?” 房间内的医生有些诧异。 但谢关没有回答他,谢关身后的人立马递给了医生名片。 谢氏财团的名声在海市相当响亮,所有人一瞬都紧张了起来。 谢关走到许君君的床边,只觉得步子分外沉重,心情也格外的激动。 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女儿的小脸。 她比自己脑海里的印象更加可爱灵动,也叫人更加心疼。 谢关好久才将手掌探出,轻轻摸了摸许君君的小脸,柔软的皮肤,滚烫的温度。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自己简直该死。 许君君的情况,在路上时,谢关就听人汇报过了。 她是溺水被人救起来的。 这样瘦弱单薄的小身板,一定是那个女人亏待了她。 谢关当初是因为内疚,才会将许君君留在对方身边,但看现在的情况,他真是错了。 …… 谢关妻子病故的早,谢关感情偏执,一直不想再娶,所以多年不曾有一儿半女。 可上天弄人,许君君的母亲和谢关亡妻长相七分相似,又恰巧被谢关聘请了回家。 那晚,借着几分酒醉和情感冲动,谢关犯下了大错。 为了留住女儿,谢关开出条件补偿许母,但对方违背约定,还是带着许君君一走了之。 在海市,谢关想要找回女儿并非难事,他也早就知道了许君君的下落。 许君君四岁时,谢关就偷偷去见了她,可因为许君君太依赖母亲,哭着喊着都不愿意跟他离开。 谢关爱惜女儿,又对许母有愧,便也暂时作罢,只偶尔远远去看望一下许君君。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表面将许君君看得很紧,牢牢捧在手心上的母亲,会对女儿如此不好…… 许君君出事那天,许母来找过他,但他刚巧不在。 事后,谢关察觉不对,便马上派人去查情况…… 这才知道,许母还有个儿子在等待用他女儿的肾脏。 越看着女儿这张憔悴的小脸,谢关就越恨自己。 谢关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又走到了医生面前,详细询问了女儿的情况。 得知许君君并没有大碍,他马上问道:“我听说,我女儿是被人舍命相救,请问对方现在人在哪里?” “这……” 其他问题都好回答,这个倒是把值班医生难住了。 他来的时候,刚好交接宋梨,送孩子来的人也都回去了。 宋梨只让他多照看照看许君君,说晚点自己就会过来。 “您好?我是来看许君君的。”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一道轻柔的女声传了进来。 来人也穿着病服,看上去羸弱单薄,长相姣美清丽,看上去我见犹怜。 “没错,我就是许君君的父亲。请问,您是?” 谢关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礼貌开口。 医生马上反应过来,“啊,您就是昨天晚上救了君君的那位小姐吧!谢先生正想要找你呢!” 他只听宋梨说了,救许君君的那位小姐不顾性命,自己也生病了需要休息。 这会儿一看到眼前人也很虚弱,他马上就对上了。 为了在谢关面前表现下,医生又将宋梨叙述的救人桥段,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就是您救了我女儿吗?还请问小姐姓名,谢某好好感谢。” 听到医生的话,谢关看向眼前人的目光充满感激,声音朗然郑重。 林沐瑶愣了下,眼底转了转,马上含糊其辞的开口,“啊,谢先生不用这么客气,君君和我本来就有点缘分,我挺担心她的。” 这许君君……竟然是谢家的孩子…… 林沐瑶心里十级地震。 怪不得沈昭宁会巴结许君君,原来是另有所图。 就在不久前,林沐瑶在病房窗户看到了谢关的车队。 谢铭跟林沐瑶说过,谢家位高权重的那几位,车身上有谢家独有的“金马头”装饰。 林沐瑶好奇是哪位大人物竟然亲自来医院,便立刻跟了过去。 到了儿童住院区,她听护士提起了许君君的名字。 许君君在她这里的印象还是挺深的,林沐瑶出于好奇,才过来看看。 谁知道刚一来,就遇到了这样的对话。 显然,这些人是将她认成了救下许君君的恩人。 林沐瑶都没时间思考,就已经接了话。 谢关马上双手奉上了自己的名片,林沐瑶看到来人的名头,只觉得脑子一白,心脏都狂跳起来。 眼前的儒雅气质的中年男人,竟就是谢家的三爷,目前财团的掌权大佬之一! “我,我姓林,叫林沐瑶。” 又愣了几秒,林沐瑶才微微红着脸,在谢关的注视下报出了自己名字。 说完,她赶紧关切的看向许君君,“君君她……怎么样了?” “多亏你,君君没什么事,她现在就是还有些发烧。” 不等医生开口,谢关立刻回答了林沐瑶。 看林沐瑶这么关心自己女儿,他实在感动。 “林小姐心地善良,居然肯舍命救了小女,这恩,谢某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谢关想了想,马上招来手下,从自己的钱包中取出一张卡来,递给了林沐瑶。 “这是一点谢意,如果林小姐还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只要不是太难的事,谢某想必都很方便。” 听着谢关的话,林沐瑶整个人都恍神了。 她是撞了什么大运,居然这样就和谢家的掌权人有了交集? 半晌,林沐瑶才回过神来,赶紧拒绝了谢关的谢礼。 “不用,谢先生太客气了,我只是举手之劳,没什么的。” 就在此时,许君君动弹了一下,医生马上围了上去。 谢关在这里,人人都想表现一下,就连护士也不例外。 林沐瑶心里忐忑,她刚刚一时鬼迷心窍,说了谎。 但就算医生和谢关都不知道是救人的人是谁,可许君君未必就不清楚…… 万一要是被戳穿,岂不是太难堪了? 林沐瑶想到这里,赶紧打了退堂鼓,“谢先生,君君有您陪着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走了。” “林小姐。” 谢关马上追上林沐瑶,恳请留下她的联系方式。 他这会儿的确没空和林沐瑶道谢,因为他要先带女儿回家养病。 但在他看来,林沐瑶救了人却不图回报,品行实在太好,这个恩情无论如何他都会找机会偿还。 林沐瑶心虚归心虚,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谢关。 走出病房之后,林沐瑶在走廊的角落里站了很久。 很快,谢关就带着许君君离开了医院。 事后林沐瑶找到了几个护士,旁敲侧击的问了问昨晚的情况。 许君君是深夜被送来的,送来的时候就昏迷不醒。 至于当晚值班的医生,是宋梨。 那么就是说,除了宋梨,也没人知道救人的人是谁。 林沐瑶想了很久,打电话让程雨柔买了一些烟酒和礼品带来医院。 她将东西送给了刚才许君君病房的医生护士,叮嘱他们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自己和谢关的事。 因为谢关先生身份特殊,而她也不想因为这些事被人感谢。 这事情,谢关的人也交代过,所以林沐瑶的嘱咐也不突兀,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等宋梨上班的时候,只知道有自称许君君生父的人,强行将许君君接出医院了,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来头。 自然也不知道其中还有林沐瑶来过的插曲。 下午,许母也赶到了医院,她则是被警方通知后才知道了情况的。 第98章 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得知许君君被生父接走,宋梨马上就报了警。 但谢关这边早就有所准备,警方那边已经有过备案,只是去许母家做了笔录,提交了证据。 宋梨这边也没有更多的消息,直到许母来医院闹事,才听说她被起诉了,许君君以后的抚养权,大概都会归还父亲一方。 “许太太,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这件事已经有警方处理,我们医院确实……” 宋梨想要安抚许母的情绪,却被她一把推开,撞在墙壁上。 “君君被送到医院,你们凭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她被带走了,我儿子的手术怎么办?你说啊!” 许母的情绪激动极了,丈夫许斯文强拉着她。 谢关的人已经到家里警告过了,警方也来了,她的儿子已经彻底没了活路了! 许母力气疯长,猛地挣脱许斯文的手臂,冲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宋梨。 宋梨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她手里扬起一把匕首,朝自己心口扎了过来—— “啊啊啊!!!” “小心!” “宋医生!” 众人惊慌一团,周围基本都是小护士,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宋梨闭紧双眼,侧身护着关键部位,可疼痛却未如期而至,她一个激灵,再次睁眼…… 只见一道高大俊朗的身影,挡在了她前面。 男人手臂高悬,牢牢攥着许母的手腕。 刚刚那一瞬太快,他还是被划了一道血痕在手掌侧面,但血迹并不明显。 随即马上有大量的人上来帮忙,许斯文也赶紧将许母抱住,强行制服,小护士慌忙报了警。 “你没事吧……” 宋梨怔了怔,身前的男人回过头,清朗却磁性的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一如她当初结识的少年。 刚刚看到他背影的时候,宋梨就想起了他。 如今看到男人的面庞,她更是完全傻眼了,喉咙像是干涸已久的荒漠,风渐狂乱,无法发声。 眼前的男人眉宇间尽是担忧,见宋梨不言,轻轻侧了侧头,小心观察着她。 他一身黑色衬衣配西裤,修长笔挺的身姿,袖口挽起,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皮肤苍白,骨节分明。 看向她的瞳眸乌黑朗澈,长长的睫毛在眼脸形成落影,就像……从画册里走出的少年。 “傅云……” 宋梨盯着他的脸,痴痴唤了他一声。 男人迟疑,“嗯?”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宋梨的身子像是被血液冲涌,她马上扑到了男人的怀中,搂紧了他窄挺的腰身。 男人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医生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就在此时,副院长也带着人赶来了。 许母的事情闹得很大,他们是赶来处理的,保安已经将许家父母带到了办公室。 副院长遣散了人群,赶紧来看宋梨这边的情况。 却看到宋梨和人抱在了一起,一时间觉得难为情,赶紧咳嗽了几声。 再怎么样,这里也还是医院,是公共场合。 “宋医生,你没事吧?” 副院长出声后,宋梨的理智才一瞬回笼,她手松了松,马上就被男人一把挣脱,对方退开两步,才轻声道,“刚刚确实惊险,还好没事。” “傅云,你不认识我了吗?” 宋梨顾不上副院长,只盯着眼前的男人,十分迷惑不解。 “你都忘了吗?我、我是宋梨啊!” “医生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傅云,我姓蒋。” 男人有些错愕。 不知为何,看到宋梨红了的眼眶,他心里也有种闷得慌的感觉。 副院长见状赶紧道,“宋梨,你真的认错人了,这位是蒋琛,是江城蒋家的大少爷。” 蒋家是国内元老的军武世家,贵重无比。 蒋琛这次来海市,是临时接了上面的调令,来协助政务的。 而他们中心医院刚好被选中作为防疫点,蒋琛这次就是来视察院内情况的。 蒋琛不想走形式,所以是临时前来,院长刚外出,副院长也是才刚刚得到消息。 没想到,却被蒋琛碰上这么一出。 这宋梨医生还…… 副院长尴尬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能马上给蒋琛道歉。 “蒋少爷,实在抱歉,您别在意,宋医生也是受惊吓了,才会认错人了。她可不是故意对您无礼的……” “没关系的。” 蒋琛看了眼还在愣神,盯着自己的宋梨,语气平和,“我理解,医生们都很辛苦,遇上病患纠纷,难免会有些状况。” “……” 副院长和蒋琛的对话,宋梨完全没听进去。 她只看着眼前人的脸,心惊到颤抖。 这世上怎么会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可他不是傅云,而是江城蒋家的少爷。这又怎么可能? 很快,蒋琛也差不多到时间要离开了,副院长发现蒋琛的手上还有伤口,赶紧吩咐宋梨,“宋医生,蒋少爷救你受伤了,你快帮他处理下伤口。” 宋梨虽然心里还是波涛胸有,但已经能够克制住情绪。 她点点头,带着蒋琛去了急诊室。 只剩下两人,她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但还是低着头,没让自己显得太唐突。 蒋琛手上只是一道小口子,破皮的程度。 只需要简单上点药就可以了。 但宋梨处理得却过分仔细,里三层外三层的,弄得蒋琛都笑了,“其实一个创口贴就好。” “救命之恩,不能这么草率。” 宋梨不敢抬眸看他,低低声道,手却不愿意松开。 蒋琛愣了下,总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他忽然道,“宋医生,你口中的那个人,和我长得很像吗?” “你们,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宋梨立即看向蒋琛。 她的眼睛圆润水灵,清澈又明媚。只是此时沾染了满满的伤感,似乎一眨眼就要落泪了。 “……” 蒋琛也恍然了几秒,但还是礼貌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 临走时,宋梨忍不住朝他要了联系方式,“蒋先生,今天谢谢你救了我,下次让我请你吃个饭吧。” “宋医生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 蒋琛想要拒绝,可耐不住宋梨一再请求,还是将自己的名片给了宋梨。 目送男人离去的背影,宋梨只觉得心中五味交杂,滋味实在难以言喻。 刚刚在给蒋琛上药时,宋梨故意拖慢了时间。 可无论她怎么试探,对方似乎真的不认识她。 他明明与她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可又显得那么陌生。 眼前人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从头到脚都是不用装点的贵气。 实在和她印象里那个烂漫单纯的少年,判若两人。 当年,宋梨才是大二的学生,他们是在一次登山活动中结实的。 那时登山联合社组织了几个高校的学生,一起挑战国内最高的雪山,但准备并不充足,遇上了暴风天,众人意外被困山上。 当时大家乱作一团,许多同学都感身体不适,是宋梨和傅云站出来稳定了军心。 两人在活动中都没有同伴,但都相当有主见和领导力。 在两人协作下,团队很快等到了救援,安全下山。 两人是最后撤离的,分别时宋梨才知道,傅云就读于她的临校,是国内第一学府清北法学院的学生。 她问起他的姓名,他看了看天,指了指云,说自己叫傅云。 从那之后,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一直断断续续地在线上聊天。 之后直到宋梨毕业读研,两人才再次有了交集。 当时,宋梨父亲被合伙人骗,家里破产,面临债务和牢狱,她学业压力也巨大,差点休学。 不知道傅云从哪里知道了她的情况,主动帮她接了官司。 两人一起收集证据,宋梨家里的事情解决后,两人也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只是,傅云是个很神秘的人,他时常失去联系,让宋梨有时候一觉睡醒,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但他又总能在她最需要时出现,缠绵悱恻,给予她一切温暖美好,灿烂热烈。 傅云消失的时间总比在她身边的时间长,日子久了,宋梨也会怀疑他。 可他总是能够用各种各样的行动打动她,真诚到她甘愿沉沦。 这期间,他们的感情也从平淡到热切,到如胶似漆,缠绵欢愉。 宋梨自认是个比较理性的人,傅云和她也差不多,彬彬有礼,欲求有度。 可往往越是这样的人,干柴烈火一燃烧,就没了理智。 宋梨爱傅云的样子,他的灵魂,也爱极了他的身体。 傅云也不止一次地跟宋梨承诺,会在她准备好时,跟她步入她理想的未来。 结婚,生子,再不分开。 但这个承诺,却在宋梨毕业前夕破碎了。 他说有事要离开一个月,但那之后,她接到的就是自称傅云朋友的人,说他车祸离世。 宋梨连夜赶去他城,临近海市的一个小镇医院内,看到了他面目全非的尸体。 ………… 那段时间,宋梨一度难以熬过来。 她记得和傅云临别时的约定。 他告诉她,无论如何都要等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有任何不好的念头。 现在回想起来,不知是一切注定,还是冥冥中,他早就知道了什么。 始终,宋梨都参不透。 可再见到眼前人,却又非彼时人,老天难道是在跟她开什么玩笑吗? 现在想来,傅云也从没有跟她提起过家里的事情。 他们交往了两年多,宋梨对他的了解都仅限于两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第99章 就这么讨厌他? 蒋琛从医院出来,谢怀洲的车已经在外等他了。 他上车后,谢怀洲马上注意到他的手。 之前还好好的,去了趟医院,就包扎了一圈。 “怎么回事?” “哦,遇到点医闹。” 蒋琛笑了笑,随手将棉布拆下来,伤口早就愈合了。 “医闹,什么情况?” 谢怀洲有些担忧,朝着医院方向看了看,刚刚确实有警车过来。 蒋琛简单把事情讲了讲,只说自己救了个奇怪的女医生,对方似乎把他认成了别人。 谢怀洲眉心皱了下,“别是别有用心的人。” “不会,我看她不像是。” 蒋琛笑了笑,手里握着一团医用药棉。 见谢怀洲的神情还是凝重,蒋琛拍了他肩膀一下,“你疑心病太重了,放松点,我刚回来,ok?” 谢怀洲也不多说什么,转动方向盘,将蒋琛先送回了酒店。 他本该今天一大早去m国的。 但刚到机场,就接到了蒋琛的电话。 蒋琛临时接到了调令,要回海市办事。 蒋老爷子并不想见谢怀洲,但交给了蒋琛一幅字画,让其转交给谢关。 谢怀洲知道蒋老爷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他再去求见,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于是他便先去接了蒋琛。 蒋琛近期协管国内防疫事项,刚到海市,就先来了中心医院查看了情况。 这会儿两人都挺累的,到了酒店,蒋琛就去洗澡了。 他本以为谢怀洲也会回去休息,但没想到,他洗完澡出来时,谢怀洲仍在套房没走。 谢怀洲看了看时间,“谢关今天好像在忙,我们晚上过去吧。” “急什么?明天再见他吧,我累了。” 蒋琛有点无语,从冰箱拿了杯冰啤酒,喝了一口后,又给谢怀洲丢了一瓶过去。 谢怀洲接下啤酒,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就今天。你还可以休息3个小时。” 谢怀洲说完,起身就大步离去。 “喂……” 蒋琛想要抗议,可对方完全没给他机会,霸道的不像是他同学,而像他长辈。 想他堂堂在外名声赫赫的军门大少,在谢怀洲这儿却只能乖得跟绵羊一样,蒋琛自己都觉得有点委屈。 可他也有些看不懂。 谢怀洲性子一向沉稳冷定,尤其是为谢家办事。 谢家向来将他当工具人,他也总有自己的打算,只要不出岔子就行了…… 但这次是怎么了?比办自己的事情还热心。 * 沈昭宁这边今天也忙得焦头烂额。 解约的合作方一个接一个,她刚和一个客户吃完饭,就赶去了下一个场子。 但直到晚上,事情还是一团乱麻,毫无进展。 客户们的意愿坚决,沈昭宁只能用拖延战术,跟对方拉扯许久。 等送走最后一个客户时,她才发现和女儿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陆愿想要她陪着提前过儿童节,还让周宇订了餐厅,发给了她。 夜色已深。 欧式私房花园餐厅内,只有一桌客人。 陆聿珩今晚包下了海市有名的私房餐厅,从入口到厨餐厅内,周宇都让人精心布置过。 红毯换成了玫瑰花毯,彩色的月季花丛,变成了各种稀有品种的蔷薇。 就连灯光也被减少了许多,配合烛火,将古堡的浪漫氛围发挥到了极致。 可即便布置的再费功夫,沈昭宁仍旧没来。 陆愿盯着桌上的果汁杯,肚子饿得咕咕叫,“爸爸,妈妈怎么还不来,她是不是不会来了?” 陆聿珩看了眼腕表,脸色也沉透。 “吃饭吧。” 他没有回答陆愿,只是淡淡开口,吩咐服务生上菜。 陆愿有些失落,沈昭宁明明答应了她,为什么还会失约啊? 她刚刚给沈昭宁打电话,对方也一直没接。 很快,主厨就将精心准备的餐点端了上来,并兴致勃勃地讲解起来。 这些都是按照陆聿珩的要求,融了了一些浪漫元素,新创的菜肴。 可主厨才开口两句,就被陆聿珩打发了下去。 精心准备的一切,都像是对他的嘲讽。 陆聿珩将叉子当啷放下,不是碍于女儿还在,他几乎就要发飙。 陆愿也害怕起来,默默地吃着东西,不敢吭声。 餐点上的很慢,不过陆愿的胃口也不大,吃了几道菜就差不多饱了。 时间不早了,她有些打瞌睡了。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落寞,本来今晚,她以为妈妈会和他们一起吃饭的。 “爸爸,妈妈就这么忙吗?” 陆愿忍不住询问陆聿珩。 她想不通,以前总是围着自己和爸爸的妈妈,怎么再也回不来了? 陆聿珩半晌没有吭声,他现在连安慰女儿的心情也没了。 “爸爸你别生气,其实,我也能理解妈妈。” 陆愿看出了陆聿珩的情绪不佳,未免事情变得更糟糕,连忙又奶声奶气地道。 “理解?” 陆聿珩冷冷勾唇。 “以前爸爸也因为很忙,经常让妈妈等很久啊……” “那时候妈妈也跟我说,你很忙很忙,要处理很多事情,是很累的,所以我能理解爸爸。” “现在妈妈应该和爸爸一样,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陆愿眨眨眼,看着陆聿珩。 女儿的话让陆聿珩蓦然心沉,没错,以前……他也让她这样等待过无数次。 那些精心准备的饭菜,满怀的希望,也曾被他看不进眼底。 夜色渐深,陆聿珩让人先送陆愿回家,自己则又叫了两瓶酒,一个人独饮。 一想起和沈昭宁这些年的任何,他就觉得胸闷气短,酸楚沉痛。 他的情绪,好像越来越难控制。 “抱歉,我来晚了。” 沈昭宁匆匆赶来,她一路快跑,根本没有注意到餐厅特别的布置。 陆聿珩正坐在位置上,面前摆着两瓶空了的酒。 而陆愿早就不在。 陆聿珩抬眸,西装革履,却略显颓废。 他领口开着,松开的领带,还是从沈昭宁那里强行抢来的。 “愿愿回去了吗?” 沈昭宁问了一句,她路上给陆愿回电话,但她没有接。 陆聿珩“嗯”了一声,直视向沈昭宁的眼光犀利深邃,意味复杂深长。 沈昭宁今天打扮得也很美。 绿色无袖丝绸长裙,外搭一件慵懒的白色薄针织衫,不堪一握的腰身被掐得勾人魂魄,玲珑有致的曲线呼之欲出。 脚踝处白皙的皮肤如出尘芙蓉,一双银色高跟优雅又酷飒。 得到了陆聿珩的回复,沈昭宁转身就想走,但男人却叫住了她。 “来喝一杯,吃点东西吧,这餐厅很贵的。” “不用了。” “就再待会儿,十分钟。” 陆聿珩起身,脚下有些不稳,一把扯住了沈昭宁的胳膊。 他身上都是酒气,脸上潮红,看她的眼光也不似从前般有攻击性,反而潋滟波涛,凑近过来时,暧昧气氛溢满。 沈昭宁迟疑了下,手掌抵了一下男人的胸膛,马上退回了座位边上。 “我们没必要待在一起。” “沈昭宁,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吗?十分钟,都不愿意跟我坐坐?” 陆聿珩也没有强行拦她。 但他声音听上去也很温和,喝醉酒的时候,倒是比平常多了不少人情味儿。 沈昭宁看着男人的双目,发觉他有些落寞之色。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在陆聿珩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心底隐隐传来一阵钝疼,她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陆聿珩嘴角微勾,拿了个新杯子,给沈昭宁倒了点酒。 沈昭宁拿起来就想喝,却又被陆聿珩拦下。 “先吃些东西。” 陆聿珩叫来服务生,主厨很快端来一道特色主菜,他还朝着沈昭宁讲解了一番。 说是今天的新菜品,是一道把和牛肉和玫瑰酱调理在一起的分子料理,口味淳厚,配酒正好。 介绍完毕后,主厨特意又道,“陆太太,这可是陆先生要求为您特制的菜品。” 但他话还没说完,沈昭宁已经吃了起来,她忙了一天,几乎没吃一口东西,哪管什么分子料理,好不好吃,只要能填填肚子就行。 而且,这些场面话,沈昭宁都听习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聿珩有这种癖好,最近在他身边的人,见到她总是要这么强调一句。 之前结婚的时候,她在陆聿珩身边人眼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现在要离婚了,个个人都为陆聿珩开口,声称他对自己多么好…… 沈昭宁只觉得反感。 见没有回应,主厨也自讨没趣地离开了。 陆聿珩并不在意沈昭宁的态度,他坐在一旁,给她递去纸巾。 “今天又没好好吃饭?” 看沈昭宁的样子,陆聿珩想起陆愿的话,她今天来晚了,是因为忙。 不是故意不想见他。 沈昭宁已经吃得差不多,喝了口酒,擦了擦嘴。 可她还没回答陆聿珩的问题,就看到手机上一则头条新闻推送。 今日,去往m国的航班降落时发生故障,半数人受伤,十人死亡。 谢怀洲是今天去m国,沈昭宁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看到沈昭宁神情不对,陆聿珩敏锐地问道:“怎么了?”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心思却全然乱了,她甚至没有仔细看新闻,直接拿起手机去了餐厅外面的了望阳台。 她迅速给谢怀洲打去了电话。 平常总是一打就通的电话,此时居然久久无人接听。 第100章 强吻 沈昭宁慌了,马上给谢陈元打去电话。 谢陈元的休息时间很早,这会儿大概已经睡下了,手机没有接,谢公馆的电话倒是有佣人接了。 但沈昭宁还没说两句,谢怀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马上就接了起来,“你没事吧?” 听到电话那头,沈昭宁慌张的语态,谢怀洲顿了片刻才道,“怎么这么问?” “我……”沈昭宁一时语塞,便先问他,“你到m国了吗?” “哦,临时有变化,我还在海市。” 听到谢怀洲的话,沈昭宁彻底松下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不悦,“你行程有变化,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因为……” 谢怀洲被问住。 今天他确实一天都在忙,但事情未能解决之前,他不想让沈昭宁操心。 私心里更想着,帮她解决好一切之后,再跟她详细说明所有的事情。 “我很担心你。” 见谢怀洲不吭声,沈昭宁也没忍住继续说了下去。 她将自己看到航班出事的消息说了出来,“你刚刚不接电话,我真的吓死了,我好怕你出事……” 沈昭宁一口气表达完了情绪,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下来。 “……” “对不起,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 理智恢复后,沈昭宁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马上又缓和了口吻。 “我知道。” 谢怀洲的声音也轻柔落在了话筒内。 他声音很低,刚刚他周遭的声音还很嘈杂,但这会儿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仿佛在一个空旷的空间内,磁性低沉的嗓音,伴着些轻哑,就像在沈昭宁心上挠了一下。 她身上有种细密的电流淌过。 “那你今天,还好吗?” 沈昭宁又问。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怎么如此奇怪。 其实她更该问的,是谢怀洲的事情出了什么状况,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很担心他。 谢怀洲行程变化却没跟她说一声,在沈昭宁看来,他可能又独自承担了什么。 “嗯,我很好。” 谢怀洲的声音温润,平静,又透着几分不真切的笑意。 “那你呢,你现在在哪儿?” 沈昭宁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忽然间天空中传来几道低鸣。 旋即,眼前无数绚烂花火盛开。 流光溢彩的烁线一道接一道地从夜空里窜过,各色奔腾的光彩将夜彻底点亮—— “烟花……” 沈昭宁诧异地开口,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好看的烟火了。 不知是谁,似乎花了大价钱,在全城同步放烟花,还配合中心区无数大楼的灯光变换,整个城市仿佛一瞬都被色彩包裹,流淌着光影。 “嗯?” 谢怀洲也从走廊走到了最近的窗台。 远处,火树银花,绚丽夺目,黑夜如昼。 谢怀洲凝望着阵阵升起又散落的烟火,心头忽然一阵情绪涌动。 两人虽然只隔着电话,但此时此刻,仿佛就在一起,共赏盛世美景。 他甚至能看到沈昭宁仰头的模样,那些溢彩的光芒,就照在她的额头,脸颊。 倒影在她清澈的眸底。 “真好看。” 谢怀洲的声音再度传入耳畔,沈昭宁也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就在她身后,陆聿珩颀长的身影投在荫翳下。 他离沈昭宁仅仅几米的距离,但却感到两人间像是隔了一道再也过不去的鸿沟。 等沈昭宁打完电话回来,陆聿珩已经不在她身后。 两人同道回家,陆聿珩似乎喝多了,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不发一言。 一路上烟花未尽,好似就要这么燃放一整夜。 沈昭宁痴痴地看着窗外,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宇有点纳闷,先生准备了一晚上的浪漫惊喜,怎么两个人好像还是冷冷淡淡的? “太太,烟花好看吗?” 到了红灯路口,周宇终于忍不住询问起沈昭宁。 沈昭宁愣了下,随即“嗯”了一声,“挺好看的。” “是吗?您喜欢就好。” 周宇迅速道。 沈昭宁不明白其中意味,一时没有接话。 陆聿珩此时咳嗽了一声,沉声开了口:“专心开车。” 他这句话似乎是在吩咐周宇。 周宇心里一紧,像是明白了什么。 难道先生做了这么多,却都没有跟沈昭宁说一声吗? 到家后,沈昭宁依然没和陆聿珩多说什么,就先进去了。 陆愿已经睡下,她还是去女儿房间里看了看。 陆愿抱着玩偶,仰脸睡得安稳,月光照在吹弹可破的小脸上,柔软得让她心都要融化。 沈昭宁给她盖好被子,亲了亲她的脸。 “妈妈……” 迷迷糊糊,陆愿也感觉到妈妈来了,她很困,所以只是应了一声。 “妈妈在。” 沈昭宁侧身,让陆愿靠在自己的身上。 “妈妈……你不要离开我和爸爸,好不好?” 陆愿睡眼惺忪,含糊地开口。 沈昭宁一怔,分不清是不是女儿在说梦话,只轻声地应了下来,又哄她继续睡了。 等沈昭宁从陆愿房间出来时,发现陆聿珩还独自一人坐在客厅内。 他连衣服都没换,从酒柜又拿了酒出来喝。 沈昭宁想当做没看见,上楼回房休息,可走上楼梯时,又听见陆聿珩咳嗽起来。 他心脏不好,过量饮酒怕是不太合适。 “别喝了,你今天喝太多了。” 陆聿珩手里的杯子忽然被夺走,他掀目看到是沈昭宁,嘴角嘲弄地勾了勾。 “我没喝多,因为我很清醒。我甚至觉得,我今天好像是这么多年最清醒的一天。” 陆聿珩的话也比平时多了。 只是这种带着惆怅的口吻,一点也不适合薄情寡义的他。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不想半夜被救护车吵醒。” 沈昭宁放下了酒杯,她的提醒义务尽到了,也不想跟陆聿珩多说什么。 可她想走,陆聿珩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虽然醉醺醺的,可力气仍旧胜过沈昭宁,轻轻动作,就将她抱到自己大腿上坐下。 “陆聿珩……” 沈昭宁越是挣扎,就越是和陆聿珩靠得更近,整个人都陷在了他的身上。 陆聿珩从后拥住她的双臂,无视她的怒火捧住她的下颌,“怎么?夫妻之间,抱在一起也不过分吧?” “你别乱来,陆愿还在家……” “愿愿说他希望我和你在一起,她不想我们离婚。” 陆聿珩的声音清冷无澜,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让沈昭宁感觉到了被戏谑。 她用全力推开陆聿珩的怀抱,却在拉扯间,激起了男人的胜负欲,被彻底压在了沙发上。 陆聿珩轻松拿住她的双手,反制在她头顶。 沈昭宁乌黑柔顺的长发铺满他青筋暴起的手,冰凉得如同覆雪的绸缎。 他细细瞧着女人涨红的脸,她怎么就连怒视他的表情,都能美得惊心动魄。 陆聿珩有些失神,他用手背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 头颅一寸一寸低到她唇瓣,忍不住要吻上去。 “陆聿珩你别不做人…我们可是……有约定的……” 沈昭宁急得想骂人,又怕陆聿珩来真的,只能软了些态度。 男人的酒气充斥在她呼吸间。 陆聿珩的喉结突出,从俊美的脸庞轮廓,到他精壮紧实又完美的身材,无一不让人丧失理智。 即便沈昭宁再怎么能克制,她也难免会受影响。 尤其,他一只腿半跪在她身旁,西裤皱起,露出了不可言名的形状。 “沈昭宁,你爱上别人了吗?”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 沈昭宁眼底倔强,陆聿珩越是逼问她,她就越是不想服软。 陆聿珩忽然笑了,他猝然吮住女人粉嫩的唇,沈昭宁越是抵抗,他便越是粗暴,直到两人嘴巴里都充斥了血腥的腥甜滋味。 陆聿珩似乎疼得失神,沈昭宁趁机朝他腿上踢了过去,终于挣脱了他。 旋即,一瓶酒当头朝着陆聿珩倒了下去。 “你喝多了,清醒点。” 沈昭宁重重放下空酒瓶,心跳过速,说话都有些喘。 她抽出纸巾,朝里面吐出血水,又抹了抹嘴。 鲜红的血迹像是给她上了艳丽的妆容。 “再有一次,我们的约定就作废。” 沈昭宁丢掉纸巾,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陆聿珩浑身湿透,酒水从头发滴淌过脖颈,将衬衫染得鲜红,一如血迹。 他本想狠狠将那女人傲慢的头掰低下来。 可是最后关头,心里仍有一丝不忍。 心脏的位置又疼了起来。 难道情感也是会生长的吗,究竟要怎么才能摆脱这种感觉? 沈昭宁回到房间,马上去写了个澡。 水流冲在身上时,她又回想起陆聿珩强吻自己的画面,心乱如麻。 她下了狠劲儿咬烂了男人的舌头,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 陆聿珩到底是怎么了,按他傲慢的个性,不可能为了争个输赢做这种事。 何况他那么喜欢林沐瑶,这么多年多碰她一下都不愿意…… 还是说男人的占有欲就这么强? 沈昭宁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下去,但这一晚上,她却被勾起了很多关于过去的回忆。 她曾经坚定地想要去陆聿珩的身边,也许也是因为陆聿珩给了她错觉。 毕业那年,曾有一段时间,陆聿珩经常找她一起出去。 第101章 要如何惩罚才好? 他带着她去各种各样的高端餐厅吃饭,带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看风景。 两个人一度就像是情侣一样在约会。 只是这段时间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 沈昭宁本就一直暗恋着陆聿珩,他忽然主动靠近了她,她自然无法抵御。 多年的喜欢化作猛烈的爱意燃烧起来,再也不可收拾。 可后来,不知是不是陆聿珩太忙,他不但再也没有主动约过她,对沈昭宁的接近也似乎冷淡回避。 现在,沈昭宁回想起这些,才有些明白过来。 也许她只是陆聿珩的一个工具人。 就像是为林沐瑶复制家装一样,可能连他们的约会也只是一场演练。 ………… 翌日一大早,沈昭宁下楼时,陆愿和陆聿珩已经在餐厅了。 她昨天没睡好,起得比平时晚了一点。 但陆聿珩会这么晚还坐在餐厅倒是不常见。 “妈妈!快来吃饭了!” 一看到沈昭宁,陆愿马上站起身热情招呼。 沈昭宁点点头,瞥了眼陆聿珩,像避瘟疫一样绕开他坐到了陆愿身旁。 她没有什么太好的状态,坐下来就是开吃。 只是一身筷子,却和陆聿珩共同夹到了一个煎蛋上。 沈昭宁和男人的目光交汇,猛然回想起昨晚的事情,收回了筷子。 陆聿珩倒是没事人一样,他筷子一动,把煎蛋直接夹到了沈昭宁的盘子里。 “我突然不想吃了。” 沈昭宁淡声说了一句,将煎蛋倒到了陆愿的盘子里。 陆愿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妈妈,我吃不下了。” “没事,吃不了的话就放回去吧。” 沈昭宁微微一笑,她就是当着女儿,也不会给陆聿珩一点面子。 陆聿珩也很识趣,擦了擦嘴便起身离开了。 直到男人彻底离开,沈昭宁的胃口才好了些,她自己夹了一个煎蛋,三下五除二就吃掉了。 陆愿默默低头,心想要撮合爸爸妈妈恐怕还真有点难。 * 谢关宅邸内,许斯文带着许母在会客厅坐了一个小时。 昨天,因为许母的行为,两人在警局带了一夜,是谢关的人将他们保释出来的。 谢关并没出面,但许斯文怕极了,现在儿子的事情虽然难办了,可他们总还是要在海市生活下去。 要是得罪了谢关以后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所以许斯文给妻子做了一晚上的工作,想要她来给谢关郑重道个歉。 看在许君君和妻子的份上,谢关总不至于太绝情了。 “婷婷,一会儿你就按我教你的说,听懂了吗?” 许母眼睛肿着,昨晚几乎也没怎么睡,也没有精神回应许斯文的话。 就在两人低语时,谢关到了。 男人只身而来,将身边的人都遣散开了,但还是有种无形的威压,让许斯文连喘气都不敢。 他马上站起来,朝谢关连连躬身,“谢先生,我是许斯文,我们多年前见过的,这次,真的很感谢您……” “邵婷,你做母亲的,还有良心吗?” 许斯文的话没有被回应,谢关直接朝着许母邵婷走了过去。 他不想跟两人客套,所以待客之道都省略了。 邵婷看到谢关,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站起身,脸上也是一抹冷笑。 许斯文怕她失控,马上拉住她的手提醒。 “婷婷。” “谢关,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的,你也没有资格指责我。” 但无论许斯文怎么提醒,邵婷还是咬牙切齿地朝着谢关开口。 谢关冷眼瞥她,转身走到一侧的窗台前。 许君君今天做了全面的检查,她身上虽然没什么伤,但却一直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 而且她身体里还有一些药物的药量超标。 许君君才五岁,她还这么小,就要被母亲利用至此。 谢关心疼得简直恨不能让邵婷去死。 但想到毕竟她是许君君的母亲,还是让人将他们放了出来。 不过,家务事,他会自己处理干净。 就算今天许斯文他们不找上门来,谢关也会去找他们。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两人才好。 “我听说你的儿子,现在状况不太好啊?” 谢关沉顿许久,一开口就让邵婷不能理智了,“你什么意思?谢关,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婷婷!”许斯文连忙抱住邵婷。 谢关也不在意邵婷的态度,“可以啊,冲着你来也可以。” “你伤害了我女儿这么久,总得给我一个交代,许斯文先生,你说对吧?” 谢关的声音不徐不疾,透着淡淡的杀气。 许斯文吓得腿都有点软了,“谢先生,麻烦您看在婷婷她状态确实不太好的份上,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他几乎要给谢关跪下来。 谢关对此当然不会有任何动容,“许先生的工作还顺利吧?” “谢先生…” “嘘。” 谢关不想听许斯文求饶,比了个手势。 许斯文立刻也不敢再开口了。 比起许斯文这种懦弱无能的男人,谢关还是更想让邵婷跪下来。 当年他是犯了错,可当看到女儿差点死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都还清了。 “邵婷,你们家不算什么,但我只想让你也付出应有的代价,你恨我,欺负我的女儿,你应该知道,我不会饶了你。” 谢关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但却无比认真。 邵婷瞪着眼前的人,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许斯文不停地抓着她的手,力气越来越大,猛地,他被她一把拽倒,直接朝着谢关跪了下来。 当初她被侵犯之后,许斯文也是这样按着她的头,让她忍气吞声接受一切。 她从一个为了丈夫家庭无私奉献的女人,到如今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直到现在,她被反复折磨了这么多年之后,谢关这样的始作俑者,还可以云淡风轻地站在高位审视她的痛苦,批判她的好坏。 她是恨许君君,她就是恨! 邵婷咬紧牙关,鲜血自唇边渗了出来。 谢关看着她跪下,牵起一丝笑来,笑不达眼底。 许斯文还在催促邵婷道歉,他不停按着邵婷的头,直到她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可就算你跪下,这么多年,君君受到的伤害也无法弥补。” 谢关轻轻吸了口气,对邵婷的样子不算满意。 许斯文马上开口,“谢先生,你要我们怎么弥补都可以,这件事确实是婷婷做错了,可她也是舅子心切,您也为人父,应该能谅解……” 谢关只丢给他一个眼神,对方马上闭嘴。 他看着邵婷,示意邵婷来说。 “用我的命换吧。”邵婷咬牙,一字一顿,“我可以死,只要你放过我的儿子……” 她终于还是将胸口的恨意生生吞了下去。 眼下,只有谢关救得了她儿子。 “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谢关看着手掌,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那你还想要什么?” 邵婷不解,谢关不就是想看她像个狗一样的服软吗? 不就是想看她痛苦吗? 忽然,会客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许君君小小的身影从后面露了出来。 她昨天晚上就醒了,谢关一直陪着她,一遍遍告诉她,从今以后,她都会有爸爸来保护。 虽然许君君也很开心,可她还是有些想妈妈。 邵婷对她是冷漠,但从小到大,她知道妈妈也付出了很多,也很辛苦。 而且,她经常会看到邵婷独自掉眼泪。 总觉得妈妈可能是有苦衷的。 “君君。” 看到女儿突然来了,谢关的脸色一下变了,他大步走了过去将学君君一把抱起。 谢关叫来佣人,眼底薄怒骇人,“让你们照顾好君君,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对不起谢先生,我们一时疏忽……” 许君君趴在父亲怀里,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被人像个宝贝一样地保护着。 “爸爸,是我偷偷跑来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听到女儿软糯小心的话语,谢关的脾气马上收住,“好,爸爸不生气,不生气。” 谢关使了个眼色,所有人这才如获大赦。 安抚了女儿一会儿,他又道,“爸爸现在有点事情,你先回去,晚点爸爸就去找你。” “爸爸,妈妈……” 许君君在父亲肩上,看到跪在地上的母亲。 邵婷背对着她,头都没回一下。 她不想看到许君君。 就算许君君一直乖巧听话,对她百般讨好,但越是这样,邵婷心里的恨意就越是无法消减。 谢关担心许君君被影响,马上将她的视线转开。 “乖宝贝,爸爸和你妈妈有事情要单独说。” 许君君的小拳头在谢关肩上握紧,她心里也明白是什么情况。 “爸爸,不要为难妈妈好不好?” 许君君的声音很小很小。 虽然妈妈不要她了,但她还有爸爸,以后就有很幸福的日子了。 可是妈妈……她还是很不开心。 “……”谢关有些犹豫。 他不想这么饶了邵婷,可要真的把邵婷怎么样了,君君一定不会开心。 他女儿还这么小,也终究是需要妈妈的…… “好。” 终于,谢关还是应了许君君。 他让人将许君君先带走,关上门后,终于打定了主意。 第102章 谢家人的大手笔 “你儿子的治疗,我可以帮忙。” 谢关转过身来,缓步迈向邵婷。 邵婷的眼底微微亮了几分,随即又随着男人的声音黯了下去。 “今天起,你就留在这里工作吧。” 谢关不是在跟邵婷商量,他是在下命令。 邵婷厨艺不错,让她留下来给许君君做饭,也算是帮她弥补一下做母亲的职责。 但未免君君受到伤害,谢关会拿捏住邵婷的儿子。 至于许斯文,谢关懒得看到他,回头动用一些关系,打发他离开海市,好日子是不能再给他过上一点。 处理完了邵婷的事,正好中午。 谢关约了林沐瑶在一家米其林私厨吃饭。 他对林沐瑶很是感激,特意询问过了对方喜好后,请来了海市最有名的中餐主厨。 林沐瑶也特意打扮了一番,清新甜美的妆容配素白的长裙和小西装,整个人气质更显婉约动人。 谢关可是真正的谢家掌权人,她势必要借此机会,给他留下更深的印象。 这次见面,林沐瑶也没了上次的紧张,神情谈吐都相当落落大方。 谢关能邀请自己,想必许君君那边也并不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 大致的情况林沐瑶也打听过了,送许君君来的人是一男一女,救人之后匆匆就离开了。 “林小姐,上次见面匆忙,今天你可以一定不要客气。” 谢关再次送上备好的礼物给林沐瑶。 是一个搞定礼盒外加一个奢侈品牌最新限量款的包包。 他知道,女孩子都爱这些。 林沐瑶愣了下马上推脱,“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 “林小姐是君君的救命恩人,别说这些小礼物,以后林小姐的事情,就是谢某的事情了。” 谢关再三强调,林沐瑶无奈只能将礼物收下。 林沐瑶的客气让谢关好感倍增,他也让人私下稍微调查了一下林沐瑶。 才知道她是知名的漫画作者,才气过人。 “谢先生真的过誉了,我真的没做什么。” 林沐瑶还是有些心虚。 两人客套了一阵后,餐点也陆续上来,谢关很有风度,将林沐瑶照顾的很好,尽管他已是林沐瑶父亲的年纪,但男性的魅力仍旧不减。 林沐瑶有几度都被谢关打趣和夸奖弄得面红耳赤。 “我听说,林小姐还在外给一些小孩子私教画画课?” 吃过饭后,谢关又找了个地方,带林沐瑶喝茶。 他好品茶,去的地方也是一流的茶室,不对外开放。 茶室的长廊里挂着不少收藏级别的画作,林沐瑶一进去就被吸引了。 其实这也是谢关专门为她做的功课。 这高端茶室,就是他业余爱好,私营,也只在招待一些好友和重要贵宾时才会过来。 如今,林沐瑶就是他的重要贵宾。 “哦,是。” 林沐瑶怔了怔,赶紧补充道:“是朋友家的孩子,我其实不太靠教课生活。” 看起来,谢关已经对她进行了调查。 其实她只给陆愿上课,也是为了陆聿珩。 她虽然算不得有钱,但父亲留下的财产还是够她维持体面精致的生活,再加上她在出版圈很有名气,赚钱也很轻松。 只是想要再突破一下事业,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不知道林小姐可否商量,也来当君君的绘画课老师啊?” 谢关眼底含笑,十分欣赏的看向正在欣赏墙壁画作的林沐瑶。 虽然不知道君君是否喜欢绘画,但他要为女儿开拓更多的可能性。 当然,林沐瑶的水平算不得顶级,可她有人品有见识,作为君君的启蒙老师,还是够的。 “这……我?”林沐瑶眼底颤了颤,有些受宠若惊。 谢关笑了笑,继续又道:“林小姐放心,我不会耽误您的工作,上课时间您可以自由安排,不限课时,每月酬劳,这个数。” 他比出了一根手指头,林沐瑶好奇的问:“十万?” 这实在是太多了,她的漫画热卖的时候,一个月也才不过十几万的稿酬。 “林小姐当我谢某这么小气吗?” 谢关眉眼亲和,慈父之色满溢在嘴角。 “我说的是,一百万。” 林沐瑶嘴角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晌才摇了摇头,“谢先生,您不用这么客气得……” “我不是客气,我家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请人,当然也要付得起最好的价钱。” “但我承受不起……” 林沐瑶是真的有点承受不起。 谢关对她实在是太好了,但这都是基于,她是许君君的救命恩人。 要是有天,他发现自己不是……那岂不是要让她万劫不复吗? “林小姐,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是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你不要在跟我客气了。”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答应谢某的请求?” 谢关没有给林沐瑶拒绝的机会,他这一问,林沐瑶也只能点了点头。 见林沐瑶答应,谢关心情更加愉悦,“林小姐,你看我的茶室如何?” “很棒。”林沐瑶赶紧夸奖。 谢关的茶室布置的很用心,情调、氛围包括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相当有艺术性。 “你喜欢的话,这茶室以后得主人就是你了。” 谢关一开口,就又是一副大手笔。 林沐瑶差点都站不住脚跟了,这茶室里面的一切,价值不菲,少说也得上千万了。 谢家这到底是什么实力啊…… “谢先生……” “林小姐不要推辞,你喜欢的话,收下就好。” 谢关想了想,又像是觉得还不够,“不过这茶室只是闲趣,林小姐之前不是想办画展吗?” “是有这个想法……但我还没有这个能力……” “林小姐尽管创作,这些事情,谢某为你操办。” 谢关风轻云淡的样子,一点都没像在开玩笑。 林沐瑶想办画展,这对他来说是小事,他甚至已经看好了谢家有一块地,在海市几大中心区之一,刚好挪出来一栋楼,给林沐瑶开个艺术馆。 他也喜欢画展,到时候,可以经常搞搞活动。 听到谢关的意思,林沐瑶眼眶有点湿润了。 即便是她父亲还活着,都做不到能这么宠她…… 林沐瑶和谢关相谈甚欢,谢关也知道她早就没了父母,独自生活,还有过一段糟糕的婚姻。 在两人交谈间,林沐瑶甚至觉得,谢关把她也当做了半个女儿。 他们一直待到了晚上,林沐瑶才被对方差人送回了家中。 她的家门外,程雨柔早就等候多时。 程雨柔现在没有工作,每天都和林沐瑶在一起。 林沐瑶也几乎将她当成了助理在用。 但林沐瑶让程雨柔等了这么久,她也不敢催促。 现在她跟林沐瑶走得近了,才发现对方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 说起来,林沐瑶根本就是表面一套,心里一套,根本没有沈昭宁的性格好。 “瑶瑶,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啊……” 程雨柔马上起身,她腿都快蹲麻了,也想早点回家休息。 最近林沐瑶身体不适,就暗示她来照顾自己。 程雨柔之前讨好林沐瑶的时候,鞍前马后,又是做饭又是给她收拾家务的。 也许是她做的太好了,林沐瑶每次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找她过来。 她还得表现的很积极主动,不然林沐瑶随时就翻脸。 但两人现在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程雨柔被抓着把柄,也是敢怒不敢言。 林沐瑶看到程雨柔,连话都懒得搭,将手里的购物袋全部丢给了她。 独自开门走了进去。 程雨柔一看到这大包小包的奢侈品,瞬间来了精神。 “瑶瑶,你这是去购物了吗?这么多好东西?” 程雨柔将东西堆在玄关,仔细扫过去,竟发现了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和限量包包。 这估摸着也得大几百万了啊! “别人送的。” 说起这个,林沐瑶的嘴角也是难压。 她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今天的装扮,里面纯净美丽的一张眼,完全是天使,人畜无害。 难怪谢关喜欢她,就连她自己也喜欢。 “谁啊……陆总吗?” 程雨柔有点兴奋,“他不是最近对你有点冷淡吗?” 她一句话刚落,林沐瑶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你是觉得,陆聿珩不喜欢我了,对吗?” 林沐瑶的声音一下让程雨柔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不,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程雨柔赶紧着补,“我只是觉得,沈昭宁她实在是讨厌,阴魂不散……有她在陆总家里,陆总也确实没时间跟你见面……” 林沐瑶眼里的冷意一点点加深。 不管程雨柔是不是故意讥讽她,这确实是事实。 她真是小看了沈昭宁。 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比不过对方以退为进的好手段。 现在,连陆愿都脱离了她的掌控。 再坐以待毙,陆聿珩恐怕真的要和沈昭宁破镜重圆了。 林沐瑶走到程雨柔面前,将首饰盒里的钻石项链取出,给她戴在了脖子上。 “挺好看的,送你了。” 程雨柔激动的抽了一口气,“瑶瑶……你这……太贵重了吧……” “跟我做朋友,可比跟沈昭宁在一起好多了吧?” 林沐瑶抚了抚程雨柔的头发,像是逗弄一只小狗一样,笑意盈盈。 尽管她现在声音温和,可对程雨柔来说,却有些恐怖。 她马上点头,拼命点头。 第103章 喂她 林沐瑶很满意,“你放心,沈昭宁快要完蛋了,因为……” 她轻轻侧在程雨柔的耳边,“只要她在海市,我就可以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林沐瑶柔声说完,马上就拉起裙摆,转着圈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脚步轻盈,满心都是欢愉。 沈昭宁,我已有谢关撑腰,你现在……要拿什么和我争? 看着林沐瑶的背影,程雨柔不知为何觉得骨头都寒战。 脖子上的钻石项链也像是冰块一样,她抖了抖,赶紧先拿下来收好。 ………… 沈昭宁这边也忙了一天。 但这次不是忙着客户和解约,而是准备去京市一趟。 昨晚,谢怀洲带着蒋琛去见了谢关。 谢关只给了他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冲的完全是蒋老爷子面子。 他收了蒋老爷子送的画,再不情愿,也得给沈昭宁一个争取的机会。 谢关告诉蒋琛,只要找到一个人,他就可以给沈昭宁半年时间,退出这场商业竞争。 这人名叫“闻人靖”,比谢关小7岁,目前只知道他三年前消失于京市。 谢关只给沈昭宁三天时间,如果三天能找到这个人,他就会履行承诺。 如果沈昭宁找不到,那这件事就彻底免谈。 谢关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的人,沈昭宁怎么可能在三天之内找到,谁都清楚,这分明就是给了个无解题目,让她知难而退。 昨晚蒋琛为此也是头痛,但谢关就是油盐不进。 谢怀洲对此结果也相当无奈,已经做好了另寻他法的打算。 毕竟,谢关这边攻不破,也不能强攻。 可沈昭宁却觉得既然有三天时间,不如试试。 谢关只给了一张旧照片,还是对方年轻时候的样子,信息量确实很少。 谢怀洲只能又去谢陈元那儿搜集了一下情报。 听到“闻人”这个姓氏,谢陈元马上就笑了,他感叹谢关还真是个情种。 谢关的妻子名叫“闻人宁”,她去世得很早。 且一直有个未完成的心愿,就是想找到年轻时离家,再也没有音讯的弟弟。 这个弟弟,就名叫闻人靖。 谢关和妻子婚后,也一直在寻找闻人靖,但多年无果,也许这人早就死了。 谢陈元怀疑,谢关说对方三年前出现在京市,恐怕只是随便说说,逗弄他们。 晚上,沈昭宁订了餐厅招待蒋琛。 蒋琛昨天才到海市,就去为她见了谢关,她总要正式道谢。 可蒋琛实在太忙,约定的时间一拖再拖,人都还没到。 谢怀洲看了眼时间,朝沈昭宁道:“不用等他了,我们先吃吧。” “还是等等吧,他毕竟是贵客啊。” 沈昭宁说着,马上坐到了谢怀洲身侧,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递给了谢怀洲。 是她上次在谢怀洲车里多拿的,以备不时之需。 “你饿了吗?吃这个,垫垫肚子。” 沈昭宁很体贴地开口,神情也写满关心。 在她看来,她和谢怀洲是一体的,蒋琛是客人,所以她心安理得地让谢怀洲陪自己一起等。 只是她觉得谢怀洲应该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么晚了,也饿坏了。 谢怀洲被沈昭宁小心翼翼的样子弄得想笑,他分明的长指一屈,轻轻捡起了巧克力。 “他是我的老同学,你对他不用这么客气。” 谢怀洲莞尔,随手拿出筷子递给沈昭宁。 桌上已经上了一堆凉菜。 沈昭宁虽然说着要等人,可是已经望眼欲穿盯了好久。 “不不不……他是你的老同学,我就更不能让你丢脸了……” 沈昭宁抿了抿唇。 她其实也挺饿的,蒋琛都迟到了一个小时了。 但她好歹也是堂堂谢家的千金小姐,一个公司的小老总了,她接待贵客,一定要让对方看得出她的诚意,怎么可以这么随意呢? 但沈昭宁话没说完,嘴巴里就被塞入一小块牛肋条。 谢怀洲直接将食物喂进了女人嘴巴里。 软烂喷香的牛肋条,裹满了浓郁淳厚的酱汁,入口即化。 沈昭宁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这肉已经滑过喉咙,进入了肚子。 “哥……” 沈昭宁脸颊一红,马上挡住嘴。 “好吃吗?” 谢怀洲似笑非笑瞧着沈昭宁,只觉得她皱眉的样子,格外让人愉悦。 他这一天的疲惫,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嗯,超好吃的。” 沈昭宁砸吧了一下嘴巴,不知道是不是饿了,她觉得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肋条。 “那我也尝一口。” 谢怀洲看沈昭宁偷偷舔嘴,脑海里浮起一丝不好的念头。只能吃口东西压一下。 沈昭宁有点想拦,但想想,自己都吃了,吃两块也看不出来吧? 可她没想,谢怀洲居然就这么吃上了,他拿了个盘子,又各样菜都夹了点,递给了沈昭宁。 “吃点东西吧,万一那家伙还要更晚,我们也好安心等。” 沈昭宁欲拒还迎,“这,不好吧……” “还是想让我喂你?” 谢怀洲垂眸,说着就要去伸筷子。 一听这话,沈昭宁麻溜地就接了盘子,“不用了,我自己来。” “好。”谢怀洲柔声。 沈昭宁赶紧侧开头,拿着筷子随便吃了几口,觉得脸颊升温的速度越来越快。 好奇怪,为什么谢怀洲一靠近,她就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可是……谢怀洲对她,不可能的吧? 沈昭宁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可怕了,马上遏制住了。 就在此时,包厢大门开了。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蒋琛的声音传来进来。 沈昭宁一口肉吃到一半,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直接被呛到。 谢怀洲马上给她递纸巾和水,“慢点,别急。” 沈昭宁尴尬坏了,只恨不能将头埋到地缝里。 半天不偷吃,一偷吃就被人看到。 谢怀洲甚至还瞥了一眼走来的蒋琛,眼神中都是不悦。 蒋琛莫名被白了一眼,心里也是一沉,他好歹是个客人吧,谢怀洲就这么不待见自己? “来这么晚,要饿死谁?” 谢怀洲给沈昭宁顺了顺气后,还不忘开口揶揄蒋琛。 蒋琛立即反击:“喂,谢怀洲,我说了今天很忙,是你非要我来的,而且你饿了你就先吃嘛……” “已经先吃了,不好意思啊,蒋少爷。” 沈昭宁红着脸,接了话。 她声音小小的,有些理亏,有些不好意思。 蒋琛看到沈昭宁,态度马上也温和了,“沈小姐不用客气,我和怀洲是老朋友了,你是谢怀洲的妹妹,我们就都是好朋友。” “而且,你不用叫我蒋少爷,叫我蒋琛就行。” 蒋琛的样子和谢怀洲不同,两人是朋友,但气质性格都很迥异。 谢怀洲是外冷内热型的,蒋琛就是从头到尾的阳光少年。 他看上去比谢怀洲更有亲和力,心思也更直接。 第104章 他哪里好? 只是一身深灰色的制服,把本就健壮笔挺的身板衬得更显威严。 蒋琛今天忙了一天,这个点也挺饿的,没跟他们客套几句,也吃上了。 沈昭宁没想到蒋琛这种大少爷,会这么接地气,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蒋琛说话倒是挺幽默的,比谢怀洲话多,也很擅长开玩笑和缓和气氛。 一顿饭吃到一半,就像是熟络许久的朋友。 谢怀洲不喝酒,蒋琛和沈昭宁喝了点,一开心就开始聊起往事。 在蒋琛看来,他和谢怀洲之所以会交上朋友,就是因为谢怀洲够狠。 蒋琛上学时曾因为家里的缘故,被一些社会团体盯上。 他一人难敌多手,在学校后街被打到重伤,是谢怀洲突然出现,救下了他。 那时候两人还是高中生,面对手持武器的恶人,连路人都不敢管。 可谢怀洲却相当勇,夺了对方的武器便直击要害。 他下手狠厉果断,血迹撒到脸上,眼睛都不眨一下,显然比这些人还有狠劲儿。 连一旁的蒋琛都看呆了。 “我当时就在想,这人真恐怖,那些人都是有人命在手上的亡命徒,他一个学生,一点都不带怕的!” 蒋琛说到兴奋处,身子也凑近了沈昭宁。 可他话还没说完,谢怀洲突然起身,将两个人隔开。 他将沈昭宁手上的酒杯拿了下来,“你胃不好,不要喝酒,蒋琛是个酒蒙子,你不用搭理他。” “我只喝了一点,没事的……” 沈昭宁没能拗过谢怀洲,还是被他把酒杯拿走了。 蒋琛不满谢怀洲,还想往沈昭宁跟前凑,谢怀洲反手就将他的椅子往后一拖。 蒋琛本就没有坐的很实,差点被摔了。 “谢怀洲,你干什么?” “你坐太近了。” 谢怀洲直接拖了个椅子坐在了两人中央。 “你坐那边好好的,别妨碍我和阿宁说话。” 蒋琛平常家教严格,现在调任,才有机会和朋友喝点酒,又终于碰上个能吐槽谢怀洲的人,他可正在兴头上。 “注意你的称呼。” 谢怀洲的声音一下沉了几分。 蒋琛这自来熟的本性,头一次让他嫌恶。 “阿宁”这称呼,亲昵过头了。 “怎么了嘛?她是你妹妹,我也当她是半个妹妹,何必那么生疏?” 蒋琛看着谢怀洲的脸色越来越差,也稍微正色了几分。 “哥,这称呼我觉得挺好的,蒋琛说的对,我们都是朋友,不用那么生疏。” 沈昭宁倒是没觉得不妥,反而觉得谢怀洲对蒋琛太不近人情了。 毕竟蒋琛可是来帮他们忙的,怎么这会儿,好像还得看谢怀洲脸色? “有时候人与人保持点距离,生疏点,也挺好。” 谢怀洲看着沈昭宁,声音倒是温柔,只是也有种不怒自威的严厉。 沈昭宁忽然觉得,谢怀洲这一瞬间像教导主任。 而她和蒋琛是两个听训的学生。 蒋琛看了谢怀洲一会儿,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身子朝椅背靠了靠,眼睛都眯了起来。 难怪。 他就说谢怀洲什么时候对谢家的事情,如此用功了。 想不到谢怀洲这个万年铁树,居然也开花了。 “昭宁,你觉得你这个哥哥,怎么样啊?” 蒋琛观摩着谢怀洲的侧脸,突然轻声朝着沈昭宁开口。 “很好啊。”沈昭宁想也不想就答道。 但蒋琛醉翁之意不在酒,继续问道,“哪里好啊?你说说看。” “啊?”沈昭宁不明白蒋琛的问题。 蒋琛故意又道,“阿洲是什么样子我太清楚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要是他对你有不好的地方,你说出来,我帮你做主啊。” “蒋琛,你这话可就是乱说了,我哥对我很好,而且他要都不是好人,这世上基本上也没什么好人了。” 沈昭宁不假思索的就袒护起谢怀洲,自然到她自己都没发现。 谢怀洲怔了一瞬,眼底色泽澄然。 他看着沈昭宁的样子,在蒋琛的角度看来,显得有些痴痴的。 蒋琛嘴角勾了勾,“你对谢怀洲的评价这么高啊?” “那是当然因为……我哥,真的很好。” 沈昭宁说这话的时候,不由朝谢怀洲一笑。 虽然蒋琛是客人,但她和谢怀洲是家人。 她从来没有家人,现在格外想要珍惜这份感情。何况,谢怀洲对她也是实心实意。 谢怀洲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忽然颔首,避开了沈昭宁投来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灯光缘故,蒋琛看到他脸红了。 “咳咳。”蒋琛走神间,被自己送到嘴里的酒给呛到了。 他马上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今晚他还真是来对地方了,谢怀洲不仅仅铁树开花,性子都好像变了不少。 蒋琛看着沈昭宁单纯的模样,嘴边的话纠结再三,还是又咽了回去。 吃过饭后,蒋琛叫了代驾先回去了。 沈昭宁喝了点酒,谢怀洲坚持亲自送她回去。 “蒋琛的性格倒是挺好的,一点都没有大少爷的架子。” 路上,沈昭宁忍不住跟谢怀洲感叹。 “你喜欢他?”谢怀洲轻声,平静的口吻里微微有些酸意。 沈昭宁却没怎么察觉到:“作为的朋友的话,是算得上喜欢吧,有这样一个朋友,应该会很开心。” 蒋琛的性格开朗,脾气也好,还讲义气。 沈昭宁是觉得,谢怀洲能有这样的朋友很好。 谢怀洲没有接话,半晌才道:“蒋琛不是个简单的人,和他交朋友,有时也会被牵连。” “你们认识的时候,你不就被他牵连了吗?但你讲义气,蒋琛也一样,所以你们才能成为好朋友。” 沈昭宁自顾自的说道,“反正,为朋友两肋插刀,总比插朋友两刀的好。” 不比她,从小到大都没交到什么朋友,唯一一个朋友,还恨她。 谢怀洲察觉出沈昭宁最后一句话里的愤慨,声音柔和温存:“是你的朋友配不上你。以后,你会有更多很好的朋友。” “嗯,我也觉得。” 沈昭宁微微一笑,余光看了看谢怀洲。 他专心开着车,夜色斑斓,光影自他挺拔的脸部轮廓游走,显得他如此俊美又深沉。 这段时间,只要谢怀洲在身边,她就对未来很有信心。 哪怕现在事情已经一团糟了,可她的心态却比以前好很多。 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她本就一无所有。 沈昭宁忽然又开口:“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谢怀洲“嗯”了一声,轻轻道:“你说。” “如果我真的无能,没有办法继承遗产,你还会认我这个妹妹吗?” 沈昭宁的问题令谢怀洲一顿,车子也刚好停在路口。 他沉声道:“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就是突然想到了。” 沈昭宁淡淡道,声音里有些怅然,“很多关系都是暂时的,如果我对你没用了,我希望我们还是家人。” 谢怀洲本就是为了谢陈元才陪在她身边的。 虽然沈昭宁把他当亲哥哥,可对谢怀洲来说,也许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更或者……朋友都算不上。 沈昭宁只是一瞬的念头,但在感情上,她却免不了悲观。 从前她也觉得陆聿珩和她可以相伴很久,哪怕他不爱她,但他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时间,有了孩子,有了家庭。 她曾经坚定的相信过,他们可以这样相守着,一起变老。 谢怀洲是对她很好,可或许……他可以对任何人都这样好。 “我没有这样想过。” 谢怀洲定定看了沈昭宁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她的脸颊抚住。 昏暗的光线下,静谧的车内。 男人的动作太过暧昧,沈昭宁瞳眸轻惊,心跳也快了几分,甚至忘了躲避。 但下一刻,谢怀洲轻轻擦拭去了她脸颊上的口红印。 她的妆花了。 沈昭宁耳根一热,迅速低下头去,自己摸了摸嘴角。 “不管你能否继承谢晋的遗产,我都会陪着你。至于家人,你想当我是家人,我就永远会是你的家人。” 谢怀洲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有些轻飘飘的,听上去像是敷衍。 可他能这样说,沈昭宁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 很快,车子就到了陆聿珩的别墅外。 沈昭宁下车前,谢怀洲又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去京市了。” 沈昭宁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京市。 她现在是回来收拾东西,顺便也跟陆愿说一声。 谢怀洲明天则要陪谢陈元处理事情,不能陪沈昭宁一起去。 但找“闻人靖”的事,其实派几个人去找找也就算了。 三天,就算能把整个京市翻一遍,也很大概率找不到人。 可沈昭宁非常重视,偏要亲自跑这一趟。 她抱得希望越大,谢怀洲就越是担心。 而且他想的比较多,他害怕谢关将沈昭宁支出海市,会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这么担心我?” 沈昭宁一句话拆穿谢怀洲。 他避开沈昭宁的目光,含蓄道:“要不推迟些时间,我陪你一起去。” “其实我在京市也是有朋友的。只要谢关说的是真的,闻人靖也还在京市,我朋友说不定真的能找到他。” 沈昭宁缓慢挪开了谢怀洲的手掌,从容声道。 要说别的事情,她或许真没什么把握,可找人这种事,她那个朋友,倒还是有点东西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去京市的原因。 谢怀洲眉心微蹙,沈昭宁的一切他都很清楚,从不知她在京市还有什么朋友。 而且这朋友那么大的能耐,难道是比谢家还大的来头吗? 可不等谢怀洲发问,沈昭宁像是故意卖了个关子,说完就扬长而去了。 夜深,别墅内一片寂静。 整栋别墅楼内,只有陆聿珩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从窗口看到沈昭宁回来,才将窗帘放下。 第105章 有了软肋,让他好痛 沈昭宁回家后,照例先去看了看陆愿。 马上就是儿童节了,她给陆愿买了个毛绒精灵玩偶,放在了她的手边。 回房间后,沈昭宁先泡了个澡。 她喝了酒,这会儿很困倦,只是一闭眼,她忽然又想起了谢怀洲的手掌,摸在自己脸颊的温度。 沈昭宁马上一个激灵醒神。 她最近怎么回事? 怎么老是想到谢怀洲? 他是她的哥哥,对她也绝对不会有别的感情…… 沈昭宁洗完澡后,马上开始收拾起东西。 只去京市三天,她带些随身衣物就行。 行李箱在柜子最上方,沈昭宁够不着,便拿了个折叠椅子踩了上去。 “你做什么?” 就在沈昭宁够到行李箱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 安静的空气突然被打破,她吓了一跳,脚刚好踩在椅子边上,椅子很轻,一下倒了,沈昭宁也猝然摔了下来。 她惊呼一声,却不想陆聿珩竟稳稳接住了自己。 “……” 男人有力的臂膀揽住了沈昭宁纤细的腰,她都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想扶住什么,也牢牢抱住的对方的脖颈。 四目相对,陆聿珩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女人头发半湿,馥郁的沐浴香气侵入鼻尖,诱人得要命。 沈昭宁愣神片晌,马上松开了手想要下地,可陆聿珩却将她抱得更紧,直接放到了床边。 她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裙,内里空空荡荡的,身子软若无物,就像一团冰凉的棉花。 陆聿珩放下她时,甚至有些恋恋不舍。 “谢谢。” 沈昭宁淡淡道了声谢,马上和他保持了距离。 陆聿珩瞥了一眼柜子上的行李箱,“要拿行李箱?” 沈昭宁点头,“嗯,我要出门三天,办点事。” 陆聿珩来得也算正好,她本来也要跟他说一声。 她不在家,陆聿珩对陆愿的更上心些。 可别再出什么被绑架之类的幺蛾子,还有林沐瑶,最好也别来接触她的女儿。 “陆愿……” “你去办什么事?” 但沈昭宁还没来得及警告陆聿珩些什么,陆聿珩就先打断了她。 他眉心微紧,神情也凝重起来,就好像沈昭宁要违约逃跑。 “按约定,我的私事没必要告知你吧。” 沈昭宁冷冷揶揄了他一句,便又起身,拿来了椅子,准备去拿行李箱。 陆聿珩把椅子拉开,直接上手,一下就替她拿下来了行李箱。 别说,这动作还真挺有男友力的。 尤其是陆聿珩现在也只穿着睡袍,动作幅度一大,松散在腰间的绑带松开,胸膛到小腹,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实在惹眼。 沈昭宁刻意扭头,避开了直视对方的身材。 她轻轻咳嗽一声,将行李箱拿到身边,又道了一句谢。 沈昭宁觉得陆聿珩该走了,但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两人相对无言了几秒。 陆聿珩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沈昭宁被看得不自在极了,“陆聿珩,你还有事吗?” “去哪里?” 陆聿珩再次开口问她。 “陆聿珩,你好奇心这么重吗?我们可没必要……” “你之前惹麻烦也不少,万一出事了,我也好知道怎么跟警察交代。” 沈昭宁的话再次被陆聿珩打断。 他这话说得未免牵强,沈昭宁也不觉得,陆聿珩会在意她出不出事。 没有陆愿,她即便死了,估计他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放心,我死了也跟你无关。” 沈昭宁无视陆聿珩,继续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陆聿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两人再次靠得很紧。 沈昭宁以为陆聿珩脸上会有愠怒,可他的神情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湖,看不出情绪。 “谁说你死了跟我无关?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 他一字一顿地朝着沈昭宁开口,依旧强势,却与平常略有些不同。 竟显得有些无奈。 沈昭宁拧了眉头,陆聿珩越是强迫她,她就是越是来了脾气,“妻子?这个称谓你陆聿珩可不配提。” 她猛地跟陆聿珩拉扯了几下,男人的目光落在了沈昭宁手腕的手链。 那是一条很精美的宝石手链,相当眼熟。 陆聿珩只对展会上的名品有记忆,这条手链定然价值不菲。 “他送你的?” 陆聿珩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男人。 开着顶级的劳斯莱斯,查不到身份,送得起这样贵重的礼物。 “陆聿珩,别把你的掌控欲用在我身上。” 沈昭宁马上护住手链,迅速脱离了男人的掌控。 “他不是个简单人物,你真以为你可以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吗?只怕被人玩弄了都不知道!” 陆聿珩终于被激怒,他薅住沈昭宁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抵在柜子上,手指揉入她冰冷湿润的发丝中,可却没有用力。 沈昭宁也气性上来,“被玩弄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冥顽不灵!” 陆聿珩猛地抬手,他瞪着沈昭宁,忽然想将她连人带心都给揉碎了才好。 可手臂一动,只觉心口闷堵难受,动作本能地停了下来。 “怎么?你想打我?” “陆聿珩,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难道你不觉得我和任何人在一起,都比被你践踏真心要有尊严多了吗?” 沈昭宁挑衅地看着陆聿珩,她倒是希望他的嘴脸再丑陋一些。 这样,她就可以厌恶他更多,连心底里保存着的那最后一丝恩情也彻底碎掉。 “你说我……”不知是不是太愤怒,陆聿珩开口时声音竟轻颤着,“践踏你的真心?” “陆聿珩,你不会觉得你这么多年,无视我的感受,冷落我,甚至一直忘不掉林沐瑶的你,对我很好吧?” 沈昭宁想笑,陆聿珩还真是会演戏。 如今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倒好像是他受伤。 “……” 陆聿珩很想反驳,可却被沈昭宁噎得死死。 她说得没错,这些年,他一直对她不够好。 只是他从来也没想过对任何人更好,包括林沐瑶。 他不想爱一个人,也不觉得自己会爱上谁,但现在听到沈昭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像是有把刀子戳在心窝一样的疼。 陆聿珩感觉到自己对沈昭宁的情感不一样了。 只是这种后知后觉的痛楚,让他比死了还要难受。 憋了许久,陆聿珩像是泄了气,声音沙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沈昭宁忽然直了身子,她挑眉,眼底冷意斐然,“陆聿珩,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知不知道,儿子死的时候,我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知不知道,看到自己捧在掌心上的女儿,希望换一个爸爸喜欢的新妈妈时,我的心有多痛?” “你又能不能体会,我爱了你这么多年,每天满怀希望又失望,是多么无助?” “陆聿珩,你可以不爱我,我也从来没要求过你爱我,因为我真的很爱过你,我也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 “但是我看到你对另一个人,可以如此柔情似水,念念不忘,还要将我当个傻子一样欺骗和欺负,你知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又是多么可笑?” “沈昭宁……” 陆聿珩忽然听不下去了,他不想沈昭宁继续说下去。 她的话宛若凌迟在他心上,心脏更是被人快要捏碎掉一样的疼。 他眼眶红了,脖子的青筋梗起,就快控制不住表情。 陆聿珩不想听了,沈昭宁却偏要继续说。 “是啊,你当然不是故意的。因为你从来不在意我,所以你轻而易举就可以把我的心撕碎……但人没了心是会死的,你就这么不想给我活路吗?” 沈昭宁嘴角勾着,她实在是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眼泪都掉了下来,仍旧没有发觉。 陆聿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痛到窒息时,一滴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但沈昭宁说完就推开了他,看都不想再看陆聿珩一眼。 除了母亲离世,陆聿珩这么多年都没有哭过。 可如今他只觉得好痛,牙关咬紧,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希望最后的日子,我们也能好聚好散。” 沈昭宁话音落下,陆聿珩也像是失了魂,身子僵硬地扭转,默默走了出去。 他刚一离开,门就被马上关住了。 沈昭宁靠在门上,只觉得懊恼,她又失态了。 为什么每次面对陆聿珩,她还是做不到真正心如止水。 明明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对她有感情的,她说这些不是比他更可笑吗? 真是丢脸。 陆聿珩回到房间,眼泪却再也没有止住,他头一次难受地反胃,冲到卫生间就开始干呕。 胃部翻江倒海,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为止。 沈昭宁的话一字一句清晰贯耳,挥之不去。 他心里好疼,但疼痛的来源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想到沈昭宁这么多年在他身边,她的日日夜夜,该有多疼? 一定比他此刻难受百倍,千倍。 陆聿珩隐忍许久,终于哭出声来,他不想发出声音,直到失力。 但即便再狼狈,他也只会关起门来,不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因为从小时候母亲就告诉过他,不能轻易动感情。更不能让人知道他有软肋。 …… 第106章 爸爸放的烟花,好看吗? 翌日一大早,沈昭宁就在等陆愿起床了。 她换了一身精致的装扮,内里一条青灰色垂脚长纱裙,外搭一件奶油白的休闲西装。 纤细的身形单薄成一片,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在素雅清冷的色调下,显得低调又仙气,甜美又性感。 沈昭宁就坐在餐桌边化妆,她底子太好,最近保养得更认真,只上了一层底妆,就已经光彩照人。 她这会儿正在描眉,正在干活儿的王嫂看她一下,都有些失神。 “太太,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沈昭宁朝王嫂笑了笑,目光下意识移到了餐桌,只摆了两副碗筷。 她不由抬眸看了一眼楼上,陆聿珩的房间门开着,看样子人应该早走了。 不过他今天出门倒比平常早了很多。 “妈妈!” 陆愿也来到了餐厅,她还有些困顿,不过手里拿着沈昭宁送的玩偶,心情很好。 这两天沈昭宁很忙都没有陪她,本来还有些不满的,可早上看到礼物和贺卡,不满马上就没了。 陆愿拿着精灵玩偶,在沈昭宁面前撒起娇来,“妈妈,这个玩偶是你挑的吗?真好看!” “是啊,这是我挑了很久的,你喜欢就好。” 沈昭宁拧了拧陆愿肉嘟嘟的小脸。 她的女儿终归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就应该这般可爱才对。 想从前,陆愿总是一副小大人模样,虽然乖巧,但总给人一种端着的感觉。 但这也不单单是陆愿性格傲娇,沈昭宁自觉也有一部分责任。 陆愿头脑聪明,学习能力也强,算是很有天赋的儿童,冯婷和陆聿珩也对她寄予厚望。 那时,沈昭宁失去了陆辰,在无微不至围着女儿转的同时,也总希望陆愿成长得更快些,更优秀些。 无形中,所有人都在要求陆愿要强,更符合自己千金大小姐的身份。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陆愿才会竭尽全力地想被陆聿珩认可,甚至想从林沐瑶得到放纵。 但如今的沈昭宁才不在意这些。 女儿乖不乖,聪明不聪明,是不是能成为一个懂事的千金大小姐,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陆愿能健康成长,能开心快乐地做一个孩子。 “妈妈,你今天真好看!” 陆愿盯着沈昭宁,大眼睛澄澈映出沈昭宁的五官,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目。 沈昭宁阖上手中的小镜子,冲着陆愿眨了眼,陆愿觉得自己被妈妈撩到了,马上比了个心手势。 王嫂在一旁欣慰不已。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母女俩的关系就好到不行了,吃个早餐都甜甜腻腻的。 只是……要是一家三口,就更好了。 吃过饭后,沈昭宁将陆愿送到了幼儿园。 陆愿的话如今格外多,一路上她都没停下,把这两天自己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跟沈昭宁说了一遍。 其中还包括了,陆聿珩给沈昭宁准备烟花的事情。 听到这里,沈昭宁有些诧异,“烟花?” 陆愿点点头,满脸期待地看着沈昭宁,“是呀,爸爸准备的烟花好看吗?” 那天晚上她太困了,就先回家睡觉了。 不过后来陆愿听王嫂说,烟花放了几乎一整晚,很好看呢。 “好看。” 沈昭宁回过神,摸了摸陆愿的小脑袋,心里滋味复杂。 难怪当时陆聿珩要她留下,周宇还在车里询问她烟花好不好看。 也是,那餐厅露台的位置刚好可以尽情欣赏烟花。 “可是我没看到。”陆愿有点小失落,但马上又笑起来,“那下次我们一家人一起看烟花好不好?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看烟花!” 沈昭宁看着陆愿,又想起陆聿珩昨晚的话。 他为了女儿还真肯下功夫,居然能对她做到这一步。 “好,如果有机会。” 沈昭宁不想让女儿带着失望离开,只能应付了一句。 说完,她马上转移了话题,告诉陆愿自己要离开几天,去办些要紧事。 果然听到这话,陆愿的神情一下就紧张起来。 “放心,我只是去几天,很快就会回来。但这些天妈妈可能不一定能随时联系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可以吗?” “……你又要走。” 陆愿有些不情不愿,但沈昭宁也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推了推她的小胳膊。 “愿愿,妈妈真的有事情嘛,你也不希望妈妈只是一个围着你转的无用的女人吧?” 这一句话可真是给陆愿整无语了。 她脸瞬间涨红,自己以前那些坏心思,都被沈昭宁看穿了。 但其实,陆愿现在还真希望沈昭宁能像以前一样,围着自己转。 “好吧……” 无奈,陆愿也只能点头,她马上伸出小指,“你一定要早点回来,不许不回家。拉钩!” “好。” 沈昭宁跟陆愿约定,顺便将她的嘴角也往上戳了戳。 目送女儿进入教室后,沈昭宁才离开。 可沈昭宁走后,陆愿的小身板也蔫了几分,一想到今天晚上又见不到妈妈,她就忍不住叹气。 “让我看看,是谁又惹我们的小公主不开心了呀?” 忽然,一道熟悉的女声传入陆愿耳中。 陆愿的眼皮跳动,一抬眸,只见林沐瑶从教室外轻飘飘地走向了她。 林沐瑶已经在幼儿园等了好一会儿。 刚刚陆愿和沈昭宁难舍难分的样子,她在角落都看到了。 没想到才一段时间不见陆愿,她和沈昭宁的关系已经修复得这般亲密。 不过毕竟是亲生母女,血浓于水,也实属正常。 林沐瑶对此也很平静,她冷眼旁观着沈昭宁离去,再面对陆愿时,脸上已是热情洋溢。 “沐沐阿姨……” 陆愿见到林沐瑶,其实心里还是挺开心的,但一瞬间,她又有点心虚。 所以马上又低下头来,声音悻悻,“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这么多天不见,想我没有?” 林沐瑶蹲下身子,格外轻柔地问询陆愿。 她声音好听,连身上的香水都是甜甜的味道,陆愿每次跟她在一起时,都心情很好。 “嗯。”陆愿点了点头。 林沐瑶和她更像是玩伴儿和姐姐,这些天,陆愿也会有时想起她。 但对陆愿来说,现在要妈妈回家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她想到林沐瑶的时候,实在很少。 “说谎,我看你就是有了妈妈,忘了我了。” 林沐瑶故意生气,但口吻仍旧很软,捏了下陆愿的鼻尖。 见陆愿不太吭声,林沐瑶马上拿出给她带的东西。 有陆愿最爱吃的蛋糕,还有她亲手做的小礼物,一本专门画给陆愿的小小漫画册。 “愿愿,儿童节快乐。” 林沐瑶将礼物递交到陆愿手上,陆愿迟疑着没有拿。 “怎么?不喜欢吗?”林沐瑶仍旧很耐心地问陆愿。 陆愿摇了摇头,她很喜欢林沐瑶画的漫画,也很想吃蛋糕。 只是…… 她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下,妈妈和沐沐阿姨,她只能选一个。 “愿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沐沐阿姨说?没关系的,沐沐阿姨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朋友就要坦诚一点。” 林沐瑶温柔得像是一汪水,一步步地引导着陆愿放下了抗拒。 终于,陆愿抿了抿唇,朝着林沐瑶委屈巴巴地开口,“对不起,沐沐阿姨,我……我不能让你做我的妈妈了。” “……” 林沐瑶嘴角扬着,眼底仍旧满含柔情地瞧着陆愿,但呼吸却轻轻窒住几秒。 很快,她轻轻抚住陆愿的脸颊,“我的小傻瓜,就为了这个,你难道以后都不要理沐沐阿姨了吗?” 陆愿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她是想要抛下林沐瑶,也觉得林沐瑶大概不会再来理自己了。 毕竟林沐瑶对她再怎么好,也是因为爸爸。 可陆愿没想到,林沐瑶还给她送礼物,对她这样的做法,一点脾气都没有。 陆愿感觉到了愧疚。 酝酿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地说:“沐沐阿姨,如果妈妈回家了,爸爸就不能和常常你见面了,妈妈……会生气的。” “因为你妈妈会生气,你爸爸不见我了,你也不会见我了吗?” 林沐瑶的眼底落寞了几分,她顺着陆愿的话,继续问。 陆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对不起,沐沐阿姨。”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又不是愿愿的错。” 林沐瑶微笑,将陆愿搂入怀中,轻轻抚摸她的背部,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本来陆愿还没觉得什么,但被林沐瑶这一抱,也觉得情绪波动起来,有些难过了。 “但是阿姨还是想问问愿愿,如果不是因为妈妈,愿愿是不是还是很愿意和沐沐阿姨在一起玩儿?” 林沐瑶继续开口。 这次,陆愿回答得干脆,“想!” “愿愿,其实阿姨也很喜欢你,哪怕不跟你爸爸在一起,阿姨也想教你画画,带你玩儿,陪你一起吃好吃的,就像以前一样,跟你做最好的伙伴。” 林沐瑶细腻的话很快勾起了陆愿对她的不舍。 陆愿的眼睛微微泛红,但没再吭声。 “愿愿。” 林沐瑶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捏着陆愿的肩膀,与她面对面相视: “如果我有一个方法,既不让你妈妈生气,也能让你和沐沐阿姨继续一起玩,你愿意吗?” 陆愿的情绪像是被林沐瑶牵引,看到对方眼底光芒盈盈,她也下意识点了头。 第107章 谢怀洲故意的 中午,谢家老宅。 谢怀洲被西装革履的管事从主楼带了出来,迎面正碰上同姜方之一起上楼的谢灵。 他刚刚见完谢老爷子,对方热情邀他留下吃饭,说还有客人要来,没想竟是姜方之。 谢老爷子对他还真是一点都不在意。 只不过,谢灵本该和姜方之闹掰,但两人现在竟能一道来见老爷子,倒是稀奇。 谢怀洲的目光轻轻扫过谢灵,谢灵马上就和姜方之保持了距离。 但姜方之看到谢怀洲,却不能熟视无睹。 他嘴角一勾,大步一迈,正堵在了路中央。 “怎么,谢家没规矩了,谢家二少爷见了人都不打招呼?” 姜方之故意抬举谢怀洲,讽刺意味十足。 谢怀洲淡淡莞尔,这才抬眸正视他,“谢家的规矩,姜家记得倒牢。但我们之间,没有打招呼的必要吧?” “怎么没有啊?之前在老爷子面前,我们不是新仇旧怨都算清楚了吗?拜你所赐,我可是受了三天家罚呢。” 姜方之伸手去摸谢怀洲的肩膀,笑得眼角都起了几丝皱褶。 谢怀洲也没避开,却在姜方之伸手越来越重地拍向他时,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姜方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怀洲狠劲儿掰弯了胳膊,身子扭曲地弯下。 他双腿也抖动得厉害,站不稳的姿势差点让他直接跪了。 谢怀洲打扮得斯文堂堂,这么多年,姜方之也是被揍后才知道,原来这家伙衣服里面都是肌肉,练得仿佛随时能上战场一样。 “谢、谢怀洲……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谢家!” 姜方之慌了,他娇生惯养,既怕疼又怕丢脸。 “是啊,这可是谢家。” 谢怀洲轻声附和,完全没有平常低眉顺眼的模样。 “放开我!谢怀洲……”他的手还在用力,姜方之疼得大声叫人帮忙。 旁边的管事也一时不知是好,刚想上前阻拦,谢怀洲马上冷冷道,“我和姜方之先生之间的事,你们不必管,先下去吧。” “谢怀洲。”谢灵见状也马上抓住谢怀洲的胳膊,“谢陈元不在,可谢老爷子还在呢。” 谢灵了解谢怀洲。 他表面看着谦逊,骨子里其实很疯狂,只是谢陈元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药,才让他这么多年一直收敛了锋芒。 不过这情况,从沈昭宁回来后就变了。 谢怀洲忍姜方之已久,之前揍他都算轻的,谢灵真怕这会儿谢怀洲把姜方之胳膊给扭断。 谢灵的话自然没用,但谢老爷子的声音也及时后面落了过来。 “怀洲,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 谢子峰来了,谢怀洲这才松手。 姜方之一个踉跄,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谢灵和一旁的管事赶紧将他扶住。 姜方之的胳膊疼得要死,他顾不上谢老爷子,直接横去一脚狠狠踹向谢怀洲,但当然没踹到。 谢怀洲身子一侧,朝谢老爷子欠身,“让您见笑了,但姜少爷好像对我,还是有些成见。” “我有成见?谢怀洲你别胡说八道,刚刚分明是你先动的手!” 姜方之听出谢怀洲恶人先告状的意味,立马大声道,他还想踢谢怀洲,谢灵赶紧制止了他。 但对比谢怀洲的淡定,他此刻就像个失态的小丑。 谢灵都觉得有些丢脸。 姜方之嚣张惯了,却不蠢,这次是真被谢怀洲气到了。 谢老爷子皱眉,轻轻敲了下拐杖,“方之,上次的教训还没受够?是不是还得叫你嫂嫂过来,再来帮你们调解一下?” “老爷子,刚刚真的不是我……” 姜方之是真委屈,也是真气闷,但谢灵给他使了个眼色,强行打断了他。 “爷爷,您别生气,以后我们一定注意。” 谢子峰显然不是瞎子,刚刚他出来的时候,谢怀洲显然强过姜方之。 但谢子峰话里话外,直接怪罪了姜方之。 上次姜方之结结实实受罚,也已经说明了老爷子的态度。 这里终究是谢家。 谢怀洲再怎么不起眼,他也姓谢。 何况现在谢晋的女儿沈昭宁,和他关系还相当的好。 明面上,姜方之讨不到便宜。 谢灵瞥了一眼谢怀洲,谢怀洲也好整以暇地看了过来。 他眸色淡淡,仿佛事不关己,又仿佛在挑衅。 谢灵已经开口,姜方之也只能悻悻整了整衣领,低声嘀咕道,“算了,以后遇到疯狗,还是得绕道走。” 谢子峰一步步迈下楼梯,“午饭时间到了,我饿了,去餐厅吧。” 他这话是对着姜方之他们说的,两人很快就跟了上去。 姜方之以为甩开了谢怀洲,马上走到老爷子身侧,跟从前一样卖乖讨巧。 “爷爷,那个谢怀洲真的欺负我,您不能因为沈昭宁回来了,就偏心啊……我可比他们孝敬您啊。” 姜方之虽然做事儿不靠谱,但嘴巴甜,行动力也足。 谢子峰以前不在国内的时候,姜方之经常代谢清清去陪他,不仅总是想办法哄得他开心,在对谢家的商业版图上,姜方之也是一直不遗余力。 虽然好处也没少捞。 “我是偏心,这么些年把你宠坏了,才让你现在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谢子峰清了清嗓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眼力见?我对谢怀洲要有什么眼力见?” 姜方之还是不服,但还是低眉顺目地将老爷子小心搀扶到座位上。 谢灵对两人倒是无感,只默默跟在一旁。 她从小不在谢陈元身边,跟谢子峰更是不熟,不是姜方之这些年带着她,两人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但在谢家,谢子峰的喜好还是很重要的。 姜家就是个例子。 谢陈元,谢晋,谢关,也是例子。 “把门关上吧。” 见老爷子和姜方之都坐到了餐桌旁,谢灵朝身后的人道。 可餐厅大门还未关上,谢怀洲竟也走了进来。 唐突的人影,让所有人都愣了。 谢灵更是直接上前挡在了谢怀洲前面,她低声道:“姜方之已经跟你低头了,你别得理不让人。” “怎么,就这么不欢迎我?” 谢怀洲颔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谢灵个子很高,但他个头整整超出谢灵一头,面对面的压迫感还是很强的。 “……” 谢灵一时失神,谢怀洲已经越过她到了谢子峰身旁。 他拉开一旁的椅子,在姜方之诧异的目光下落座,“正好有些饿了,老爷子不介意我来讨口饭吃吧?” “当然。” 谢子峰有一瞬失笑。 姜方之也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他拳头攥得咯吱响,真恨不能上去给谢怀洲那张讨人嫌的脸上来几下。 姜方之被罚后,谢子峰也对他冷淡不少,直到今天才肯见他,姜方之也不是真来吃饭的,他还有很多商场上的事要跟谢子峰谈…… 这谢怀洲在场,他还聊什么? 谢老爷子对谢陈元也不算待见,对谢怀洲这个外人更就只剩客套。 谢怀洲不走,谢子峰也不可能给姜方之多说话的机会。 瞬间,餐厅内只剩沉默。 菜肴摆了一桌子,佣人来来去去,但除了谢怀洲,没人有心思好好吃饭,都只吃了几口,便放了筷子。 不过谢怀洲屁股坐得稳当,胃口也好得出奇,生生吃了一个多小时,才擦了嘴角。 “父亲常说,老爷子的私厨好,果不其然,都是美味佳肴,怀洲今天享口福了。” 谢怀洲朝谢子峰恭恭敬敬地开口,谦逊有礼,满是奉承味道。 谢子峰笑了笑,“你喜欢就好,我在国内待的时间不多,下次叫上你父亲,多来吃吃饭。” “一定。”谢怀洲马上应下。 姜方之忍不住揶揄,“谢怀洲,你饭量还真大,这么吃下去,你这身材我看也是白练了。” 谢灵跟他说过,谢怀洲平时的吃很少。 但今天一看,简直是开了眼了。 哪有人这么不识趣,饭桌上所有人都等着他,还硬生生吃到了最后。 姜方之甚至还数了数,谢怀洲足足吃了四碗饭。 “偶尔多吃点不要紧。”谢怀洲一本正经地回答姜方之,“今天饭这么好吃,有胃口。” “不过我看你们倒是没怎么吃,是吃不下吗?” 谢怀洲也瞧向姜方之和谢灵的盘子,干净得像是没动过。 他认真的回应,嘲讽力简直是碾压性的。 谢灵不由笑了,“是啊,你看来是真饿了,但我们还好。” “好了,今天这顿饭就到这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见几人剑拔弩张的,谢子峰也坐不住了,他咳嗽一声,扶了扶拐杖。 立刻有人过来搀扶他起身。 谢怀洲也马上搭了把手。 姜方之想上前,可谢子峰身旁的位置已经被谢怀洲占据。 几人一起将谢子峰送出了餐厅,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再跟着,便独自上了电梯。 待老爷子走后,姜方之再看到谢怀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怀洲,你是存心的对吧?” “姜小少爷,我可听不懂您的话,难道我今天吃得太多了,您有意见吗?” “你——” 第108章 沈昭宁打破了一切的平衡 姜方之真想动手,但他打不过谢怀洲,身边更是没有半个帮手。 他只能指着谢怀洲的眉心,狠狠点了点。 “行,我们走着瞧。” 说完,姜方之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甚至都没等身旁的谢灵。 谢灵瞥了一眼谢怀洲,刚要离开,谢怀洲忽然开口,“姜方之只不过是利用你,你不是已经看清了吗?” 谢灵没有回头,脚步停了下来。 “利用?在谢家,大家不都是互相利用,你和沈昭宁难道就没有利用我?” 谢怀洲不置可否,“可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谢灵好笑,“谢怀洲,你这是在干什么,我的事情跟你有关?” “我只是提醒你,你和沈昭宁已经有约,她总比姜方之对你来说要好。”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谢怀洲头一次认真地和她说起话。 他声音沉冷,正经又笃定。 “你凭什么觉得沈昭宁就一定比姜方之好?因为你喜欢她吗?” 谢灵猛的回头,视线犀利地盯向谢怀洲。 谢怀洲深眸如夜,无波无澜,“我是好心,听不听随你。” “好心?”谢灵冷笑,“从你背叛我那天起,你在我这里就不会有好心。” 谢怀洲嘴角微微扬了扬。 谢灵在等他解释,然而谢怀洲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从她身旁静静走了过去。 “……” 谢灵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难受。 连那条手链,他都送了沈昭宁,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谢怀洲离开后,谢灵和姜方之回去的路上也一直魂不守舍。 姜方之讨厌看谢灵这副样子。 明明谢怀洲身份低贱,哪里都比不上他,甚至还伤过她,但她还是念念不忘。 姜方之送谢灵回家后并未离开,直接从后抱住了谢灵。 谢灵想要摆脱他,姜方之像是疯了般去亲吻他。 这么多年,姜方之一直对她还算守规矩,除了上次两人闹掰的时候。 谢灵吓了一跳,她今天也没惹姜方之,甚至还陪姜方之去见了谢老爷子。 沈昭宁的公司眼看就要完了,她不想被卷进谢清清和谢关对付谢陈元的斗争中,只能暂且和姜方之继续保持来往。 当然,这其中也有私心,姜方之上次许诺过,只要她不离开他,会帮她在谢家建立一席之地。 这么多年,姜方之靠着谢清清和谢关,享受着谢氏的资源,但成败相依,谢氏在扶持姜家的同时,也一直限制着姜家的发展。 就算他讨好谢老爷子多年,也并未有所不同。 这次受罚后,姜方之才彻底悟了。 还是因为他不姓谢。 但谢灵不一样,谢子峰再不喜欢她,也比姜方之来的有用。 若是沈昭宁那种私生女都能妄想继承谢家家业,他和谢灵怎么就不行? 这次,姜方之带她去见谢陈元,也是为了这个。 谢灵这些年在国际上的名气斐然,要是回归家族企业,能带来一定的宣传效益,谢子峰大概率不会拒绝。 但谢灵要进商场,势必要学很多。 如果谢子峰能留她在身边学,毕竟是亲爷孙,将来谢氏的继承权,多多少少都会落在她手上。 姜方之很早就有过这样的提议,但谢灵对谢家毫无感情,也没有斗争的资本。 靠姜方之,她就得被谢清清摆布。 直到沈昭宁的出现,谢家的一切都被打破。 谢灵从没有选择,到有了选择。 她当然可以从中获取利益。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不明白,谢子峰对将来家族继承者的打算。 主家根本没有最合适的继承人,虽然家族发展到这一步,财团早已并非主家撑着,但谢子峰绝不可能让继承权在自己这里旁落。 目前谢晋的千亿遗产内包含了谢氏大部分的股份,只要沈昭宁拿到,那么主家的地位就还是稳固的。 但怕是包括谢子峰在内……都不会看好一个不经世事的私生女。 所以,这是所有人的机会。 姜方之有兴奋也有愤怒,他讨好了谢灵多年,也掌控了她多年。 但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看穿过她的心思。 谢灵早该和他一样,在这样利欲熏心的家族里腐烂掉。 可偏偏,她又如此纯洁执拗地有自己的感情。 “啪——” “啪——” 谢灵挣扎许久,才有了一丝喘息机会,她想也没想就连着给了姜方之两个耳光。 姜方之退了半步,摸了下嘴角,再次冲上来亲吻谢灵,谢灵早有预料,膝盖直接创在男人裆部。 上次没让他长记性,这次,姜方之结结实实地痛到流泪。 谢灵踮起脚尖,用力抓起他的头发,“姜方之,你对我就这么有冲动吗?” “对啊。” 姜方之疼的颤抖,可看着谢灵还是强行笑了。 “尤其是……看到你对谢怀洲……那眼巴巴的样子……我忽然觉得你性感得要死。” 谢灵狠狠一扯姜方之的头发,“我再说一次,不许提他!” “要是他让你这么难受,我帮你毁了他,如何?” 姜方之强忍着疼痛,一点点按住了谢灵的腰。 他的身材其实也蛮好,虽然不是谢怀洲那样精壮的肌肉型,可天生高大紧致,比例极佳。 撇开糟糕浮夸且变态的个性,实话说,他还是挺有魅力的。 性魅力。 “凭你?你要怎么毁了他?让他打死你然后坐牢吗?” 谢灵不屑,姜方之对她的嘲讽也不在意,他一把搂紧了谢灵,谢灵马上掐住了他的脖颈。 两人靠近的瞬间,姜方之憋得脸都红了,谢灵眼底却冷得似冰。 可越是这样,姜方之反倒越是有征服欲。 僵持许久,谢灵猛地被姜方之反制,他抱着谢灵又是一通狂乱的吻。 女人的膝盖刚要抬起,敏锐地被他用大腿压住。 姜方之终于停下动作,谢灵马上就冷声骂道:“姜方之,你要是碰了我,谢陈元也不会饶了你。” “不饶我又能怎么样?逼我娶了你?” “你做梦,我才不要嫁给你这种……” “我怎么了?我至少比谢怀洲怜惜你。” 姜方之捂住了谢灵的嘴唇,凝视她的眸光缠绵的拉丝,他手背轻轻划了下谢灵的脸颊,才彻底放过了她。 谢灵马上从他身侧跑走。 “放心,我也不喜欢强迫,不如我们打个赌吧,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讨好我。” 姜方之悠悠说完,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谢灵,才缓缓离去。 他前脚刚走,谢灵抓起一旁的花瓶,就砸到了门上。 这个混蛋。 谢灵掩面,靠着墙角滑落在地面,为什么一个个地都要欺负她? 谢陈元如此,谢怀洲如此,姜方之更是如此…… …… 与此同时,沈昭宁这边。 她中午就到了京市,为了行动方便,身边只带了两个谢陈元的保镖。 谢家在京市也有公司,谢怀洲早早打过招呼,安排人接了沈昭宁。 安顿之后,沈昭宁先去找了当年为谢关找人的警官,了解了下情况。 三年前,闻人靖曾在京市一家郊区的诊所出现过,后来谢关为此而来,在京市待了半年,足足将整个城市翻了个遍,但对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了任何线索。 曾经为谢关找过人的手下和警方都告诉沈昭宁,三年都没有此人的消息,就算他还活着,大概也不会在京市了。 这说辞和谢怀洲料想的没两样。 谢关本就在为难沈昭宁,也不可能真给她有机会找到人。 从警局出来,沈昭宁没带随行的保镖,独自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小店陈旧简陋,只有一个简单的玻璃门面,牌子上写的打印、找人。 但这其实是一家网络上很有名的私家侦探社。 在来之前,沈昭宁就联系过对方,调查自己儿子的事情。 “你找谁?” 一进门,一个十四岁左右的瘦弱男孩抬眼看向沈昭宁。 像沈昭宁这样衣着光鲜又漂亮的美女,是绝对罕见的客人。 “找你们老板,顾华。”沈昭宁摘下墨镜,朝男孩子笑了笑。 看到沈昭宁的脸,对方马上脸红了。 “他出去上厕所了,马上就回来……” “好。” 沈昭宁坐在一旁皮都掉了一半的椅子上,见男孩子一直盯着自己看,她忍不住问他,“你年纪这么小,就干这行?” “哦,我只是帮他看一下店,我是,隔壁卖水果的。” 男孩子的声音低了几分,有些局促。 就在此时,门被人匆匆推开。 一个身着风衣,五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子压得很低,嘴上叼了根烟,看上去很不修边幅。 “你就是顾华顾老板吗?” 沈昭宁马上起身,她看向男人,只觉得眼前人,和自己小时记忆中那个成熟儒雅的叔叔,天差地别。 “我是啊,你什么事?” 顾华看都没看沈昭宁一眼,就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他示意看店的小男孩可以离开了,对方有些不情愿,他掏出一张钞票塞到男孩子口袋里。 “一会儿给我切点水果过来,多出来的给你。” “好。”男孩听到这话干脆地跑了。 这次都没问他要什么水果。 顾华转头看向沈昭宁,“你要找人吗?丈夫出轨?还是……” “顾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第109章 她已经长大了 顾华的动作突然停住,他回眸仔细盯住了沈昭宁,眼神凝固了几秒。 “你……” “顾叔叔,是我啊,我是沈昭宁。你还记得我吗?” 沈昭宁凑近顾华,同样仔细的盯着眼前男人看。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对方的轮廓大抵还是没变。 只是他蓄了胡子,鬓边的头发也已花白,如刀锋刻印错落有致的五官,仍可见年轻时的俊朗。 “小宁。” 顾华唇角翕动,眼底里渐渐有了笑意。 沈昭宁点了点头,一时情绪激动,上前拥抱了男人一下。 母亲去世那年,她只有七岁,顾华自称母亲的好友,将她从医院带走,并带着她办完了母亲的后事。 在被送去福利院前的一年,都是顾华在照顾沈昭宁。 顾华没正经职业,在海市时也是靠着接私家侦探的活儿,帮别人找人。 沈昭宁当年还是小孩子,但顾华也没客气,培养她做自己的副手,干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这些记忆都不太清晰了,唯一让沈昭宁印象深刻的,是顾华的脑子和能力。 他跟沈昭宁说过,自己在特种部队待过,对刑侦很有兴趣。 顾华的记忆力惊人,还有相当惊人的侦查天赋,和沈昭宁在一起期间,就协助警方破过很多惊天大案。 明明顾华所谓的侦探社一向只有他,或者临时组个像沈昭宁这样,不用付钱的伙伴。 但只要他收了钱,就总能解决些警方办不到的事儿,尤其是在找人这一块。 沈昭宁也想过,兴许这些只是小时候,自己对大人的滤镜。 可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在网上又看到关于顾华的帖子。 因为陆辰,沈昭宁找了海市有名的私家侦探调查儿子的事。 陆辰的事情蹊跷,线索更是一点不剩,对方为难下就跟沈昭宁推荐了顾华。 顾华在私侦圈子里还是挺有名气的,只是他现在在京市,不一定会接外面的活儿。 这个名字很耳熟,沈昭宁记忆回笼,上网在论坛搜了搜,果然看到不少关于他的帖子。 顾华最有名的还是做了不少公益,帮助找回了不少的京市的走失儿童。 有人说他是隐藏大佬,人脉很广,也有人说他精通一些玄学,很多事情不像人的脑子能分析出来的。 总之,顾华口碑极佳。 阔别多年重见故人,沈昭宁的开心再也掩藏不住。 顾华身子僵了一阵子,轻轻抬手,抚了抚沈昭宁的长发。 “一别多年,你已经长大了。变得这么漂亮,我完全认不出来。” 顾华再次看向沈昭宁,刚毅的脸上顿时柔情似水。 他记得那时候,小丫头总是一双大眼睛随时要流泪,无助又可怜的小模样。 但现在,她风姿绰约,看上去生活的很好。 “是啊,顾叔叔变化也很大,我起初都不敢相信是你。” 沈昭宁话音刚落,顾华像是想起什么,赶紧从抽屉里翻找了钱包。 “走,跟叔叔出去吃点好吃的,我今天要好好请你。” 顾华心情大好,说完直接就歇业关门,带着沈昭宁去隔壁那条街,找了一家很有京市特色的小饭馆。 老板和顾华认识,招呼了一声给他们找了个狭小的包厢。 沈昭宁本想请顾华吃饭,却被顾华抢先了。 顾华很关心沈昭宁这些年的生活,一直不断问了她很多。 沈昭宁甚至来不及说正事。 “你还打算和他继续下去吗?” “他?” 沈昭宁怔了下,她什么都说了,唯独避开了和陆聿珩的事情。 “你丈夫。”顾华喝了口水,声音冷却几分,“你很喜欢那个人吧,每次说到相关他的事情,都刻意避开,他让你受伤了?” “顾叔叔还是那么厉害,你好像会读心。” 沈昭宁苦涩的笑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顾华。 她虽然知道顾华厉害,但来之前还是有一丝担心。 担心自己小时候的滤镜太强,网上的帖子是个人营销。 不过看到顾华的店面如此破小,她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有喜欢的人,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空壳子,现在名存实亡,快结束了。” 沈昭宁也没把顾华当外人,跟他说了实话。 砰地一声,顾华将杯子重重掷下。 “是吗,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男人声音还算正常,可想要刀人的眼神却藏不住,沈昭宁感觉要是现在陆聿珩在这里,顾华可能会去替自己收拾他一顿。 沈昭宁摇头,“顾叔叔能这么说,我已经很感动了。我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顾叔叔你的保护了。” 顾华看着沈昭宁,一时间目光歉疚,他低头,叹了口气,“当年我把你送到福利院,一直都心怀愧疚。” “你……怪我吗?” 沈昭宁失去母亲后,能依赖的第一个人就是顾华。 可顾华自知,没法带着沈昭宁生活,也没办法给她更好的条件。 尤其是他当时确实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顾华舍不得面对沈昭宁,所以将她送到福利院后,留下一封信,就不告而别了。 “怎么会呢,顾叔叔照顾我这么久,我一直心怀感激。” 顾华离开后,沈昭宁是有一度十分无助和恐惧。 但她从来没有责怪过顾华。 而且沈昭宁后来知道,顾华给了福利院很多钱,让他们帮沈昭宁找个好人家收养。 顾华那时也是自顾不暇,为了沈昭宁,他已经倾尽了所有。 顾华叹口气,又点点头,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沈昭宁了。 世间事,大概真有缘分。 再回到顾华店内,顾华将早就整理好的资料拿给了沈昭宁。 沈昭宁就是昨天在网上委托他找人的雇主。 她要找的人资料模糊不全,时间又紧,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顾华本想直接拒绝,但听到闻人靖的名字,犹豫再三还是接了下来。 第110章 沈昭宁被美男环伺 三年前,谢关来京市找过他,让他帮忙找这个人。 但那时候因为一些原因,他不想跟谢家人有过多瓜葛,就回绝了。 可现在不同,沈昭宁在网上开价很高,顾华也正好缺钱。 “谢关曾经找过你?” 沈昭宁看着一桌子满满当当的资料,这不能是一晚上搜罗出来的。 顾华得意的挑了下眉头,不置可否。 虽然他没有帮谢关找人,可出于职业习惯,对方将闻人靖的照片发来的时候,他顺手还是搜罗了一下。 闻人靖今年51岁,是个药剂研发师,22岁时从研究所失踪。 他和姐姐闻人宁关系很好,闻人宁去世前,他每个月都会给姐姐发消息报平安。 闻人宁去世后,闻人靖就再也没出现过。 唯一一次,就是三年前,谢关的人在京市看到过他。 因为闻人宁临终的嘱托,谢关这么多年还是在寻找闻人靖的下落。 顾华也挺好奇的,按理说谢家家大业大的,闻人靖就算惹上什么麻烦,也不用玩儿消失。 所以顺手就找了几个网络上的朋友,浅浅查了一下闻人靖的社会关系。 但他得到的信息也有限。 只知道闻人靖在失踪前似乎加入了一个很神秘的研发项目。 这个项目的参与者,除了闻人靖,现在都不在人世了。 而关于那个项目的一切,就像是被抹去了痕迹一样。 “看来闻人靖是惹上了大麻烦。” 沈昭宁和顾华想到了一起去,这世上黑暗的地方多了,即便是谢家也有无法触及的领域。 不过这些也不是沈昭宁关心的重点。 她现在目的明确,就是要找到闻人靖。 “顾叔叔,那依你看,他现在还在京市吗?” 顾华靠在桌角,给自己点了根烟,吸了一大口后才道,“在吧。” 他的话说的随意的就像是在猜测。 沈昭宁没有作声,等着顾华继续说,给自己分析一下。 顾华也确实不是瞎猜的。 闻人靖既然能逃这么多年没人找到,反侦察的能力是很强的。 三年前他在京市出现的消息,已经公开了。 公开,就意味着暴露。 按正常思路,闻人靖应该早就不在京市了。 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顾华觉得,闻人靖应该没走。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闻人靖只在京市出现过,说明他已经在京市待了很久了。 他在一个地方待久,那这个地方就有他能依靠的势力,也有极好的藏身之处。 顾华分析完毕,将烟头掐灭,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被改过系统的电脑。 电脑满屏都是程序,他随手操作了几下,出来几个加密文件。 “整个京市,就三个地方,很适合亡命徒躲。” 沈昭宁顺着他问,“哪三个地方?” “第一个,国家。” 顾华隐晦的指了指上面,但马上就又否掉了。 “第二个,无人区。” 说完这两个,顾华停顿下来。 “至于第三个……” 前面两个显然都不符合条件,而第三个地方,则是国内唯一的红灯地带,唯有京市特有的地方。 “顾叔叔,你快说吧。” 沈昭宁心急,但顾华却很犹豫。 他皱眉,思虑了良久,才将这个地方说了出来。 其实京市还有一个隐藏在不见人之处的地下赌场,俗称地下城。 那是国内唯一混乱不堪,又无人管辖之地。 要进入这个地方极其困难。 就跟暗网一样,没点特殊性绝不可能进入。 那里只有两类人,穷凶极恶之徒,以及待宰羔羊。 而且,进去容易,出来难。 顾华道,“如果闻人靖真的躲在这里,那确实不好找。因为地下城势力庞杂,别说谢家,连国家的人都不会随便进入。” “我劝你还是算了吧,这事儿麻烦,又危险,你没必要做。” 顾华紧接着又道。 他见沈昭宁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也犹豫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顾叔叔,你应该会知道怎么才能进地下城吧?” 可没想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问他。 顾华拿起水杯刚喝了口水,就被呛住了,“咳咳……” 沈昭宁立刻拿起餐巾纸递给他。 “不是……你没听明白吗?” 顾华边擦嘴边道,“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要去也只能一个人去,搞不好还出不来了呢,一个跟你无关的人,你要把自己搭进去吗?” “我想试试看。” 沈昭宁低头,眨了眨眼,神奇倒是无畏。 顾华一时好笑,他没想到小时候总哭哭啼啼的小丫头,现在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你就这么想继承家产?” 沈昭宁一愣,“顾叔叔,你怎么知道我要继承家产的事?” 她跟顾华说了自己是谢晋女儿的事,但并没有来得及说的太详细,包括千亿遗产的继承。 “因为……” 顾华一顿。 沈昭宁歪头看他,满是疑惑。 “哎,这想也知道啊,新闻都说了,谢晋的千亿遗产还未落定,还突然冒出来个从未公开过的女儿……” “以谢家的尿性,肯定和遗产有关吧。” 顾华敷衍解释了一下,沈昭宁也没再追问。 在她看来,顾华聪明,推理能力强,很多事他本来就能一眼看穿。 “千亿遗产谁不想继承?我努努力不过分吧?” 沈昭宁半开玩笑,顾华却根本不信。 “谢晋不看好你,谢家人看扁你,你就更想要证明自己。但人也不能太犟了,有时候及时认输也是必修课。” “但我觉得,我还没到上这个必修课的时候。” 沈昭宁撇嘴,虽然顾华说到了她心上。 但也只说对了一半。 之前她是在赌气,和谢晋赌气,和自己二十多年糟糕的人生赌气,逼迫自己不能软弱。 但现在她是真的也有了想保护的东西。 哪怕以卵击石,她也不会不战而败。 顾华劝不动沈昭宁,便直接拒绝了她。 可沈昭宁太缠人,又是给他端茶送水,又是亲自帮他打扫店里,一直折腾到了晚上。 当然,如果顾华实在不肯帮她,沈昭宁也会自己想办法。 只是她笃定了,顾华才不忍心真不帮她。 “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进不去,你得答应我放弃。” 终于,顾华捱不住沈昭宁的请求,还是松了口。 沈昭宁立刻点头,“好。我同意!” 女人眉眼一弯,喜不自禁的模样让顾华有些失神。 如今的沈昭宁,轮廓五官都和母亲极为相似。 只是性格,却和母亲完全不一样。 她母亲如水柔情,但沈昭宁柔弱妩媚的外表下,却仿佛生出了一堆反骨。 …… 夜深,灯红酒绿的街区尽头,有家十分昏暗隐秘的酒吧,昏暗的牌子上,仅有一个大大的“x”。 但这家店却是整条街上最火爆的。 只因为里面,从服务生到调酒师,全是高大俊美的男模。 沈昭宁一身惹眼的低胸鱼尾红裙,从进入店内的一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 有人对她吹起口哨,有人凑到她身前搭讪。 沈昭宁脚步飞快,目不斜视的一路往前,见还不断有人想拦她的去路,她猛地一甩手包,打开对方的同时,从中扬起一把厚厚的钞票,用力向身后散去。 这一动作,马上炸了全场。 店内几乎所有人都冲去捡钱,保安和服务生也都赶去维持秩序。 沈昭宁独自坐到吧台前,要了杯马提尼,侧坐看向那些人,姿态显得高高在上。 “大小姐真有钱,但这么玩儿好像有点太高调了吧。” 一杯酒很快调好,送到了沈昭宁手边。 沈昭宁目光移过去,调酒师带着面具,头发花白,身形挺拔,听声音有些年纪。 这里帅哥如云,周围的调酒师也都是年轻男模,独独她眼前这个特别。 “是吗?可我天生喜欢高调。” 沈昭宁轻佻的开口,将酒杯按住,身子凑上前去,猛不防去摘男人的面具。 男人马上往后一退,“大小姐这是做什么,我长得丑,不能污染了您的眼睛。” “怎么会呢?你们这家店不都是帅哥吗?” 沈昭宁笑眯眯的说。 对方沉声,“是的,除了我,都是帅哥呢。” 沈昭宁轻轻吸了口气,“你这么说,我就对你更好奇了。”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推到了对方面前。 “十万,你摘了面具,给我看看。” “大小姐说笑了。” 男人没有接沈昭宁的话,只是恭恭敬敬站着。 沈昭宁又继续翻包,继续加了一张卡,口气更加傲慢,“好吧,二十万。” “这位公主,要不这些钱还是给我吧,他真的不好看,还是个大叔,公主喜欢玩儿什么,我陪您?” 就在此时,另一位高大的男人走到了沈昭宁身侧。 他身着燕尾服,头发挑染了几缕红,面容清秀,眉眼狭长,化了些淡妆,显得十分魅惑。 沈昭宁想起顾华的话。 这家酒吧的老板是地下赌场的常客,想得到入场券,她必须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有钱,惹眼,最后,随缘。” 顾华的话音响在耳边,沈昭宁打量着眼前的美男,嘴角一勾,手缓慢摸住酒杯。 下一刻,酒猛地泼到了男人脸上。 “就你这样的,我可看不上。” 男人猛不丁被泼了酒,脾气也瞬间上来了,但还没等他脸红脖子粗,一叠钞票已经撒到了他脚边。 沈昭宁紧接着站起身,猛地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聚集了过来。 她高举手包,大声喊道:“今晚,我请全场的人一杯酒!” 几秒后,全场哗然,所有人都鼓掌叫好。 沈昭宁俨然已经吸引了全部关注,她撂下话后,又开了一个顶级包厢,消费也更夸张,点了一屋子最高级的香槟塔,果盘,以及…… 整个场子里所有着名的男服务生。 短短几分钟不到,沈昭宁的包厢里已经进来了十几个长相俊朗的男人。 但每一个跟她说不到几句话,就被打发到了一边。 沈昭宁婀娜的身姿趴在沙发上,恹恹声道,“你们是怕我钱不够?就没有更帅点的男人了?” 旁边管事的服务生脸上堆笑,“您说笑了,我们店里最帅的服务生,现在可都在您的包厢。” 沈昭宁已经把所有客人的服务生都抢了。 现在整个店,几乎就为她一个人服务。 听到这话,沈昭宁眼底烁动,“是吗?” 她伸手去拿酒杯,马上有男人帮她递到面前,还跪下来喂到了她嘴边。 沈昭宁很不习惯,但还是强迫自己接受了。 喝了一口酒后,马上又有男人端着果盘,叉了一块蜜瓜,继续喂她。 水果吃到嘴里,沈昭宁,一时间也有些飘飘然,这种小说里才有的神仙日子,她也是体验了一把。 美男环伺,有钱真爽。 只不过,陆聿珩和谢怀洲把她的眼光养得太刁了,这么多的俊男,居然没有一个能让她多看几眼的。 沈昭宁在包厢被各种簇拥和撩拨,很快就有点招架不了了。 这些男人是真会哄人,各种花活儿都能整出来。 有拉着沈昭宁的手,给她看手相的; 有借着游戏,跟沈昭宁讨暧昧的; 也有故意醉酒,悄悄话说到一半,就往沈昭宁怀里钻的…… 还有人借机表演了脱衣舞,展示起腹肌。 沈昭宁忽然觉得自己选错了赛道,才短短半个钟头过去,她快待不下去了。 “好了。” 终于,沈昭宁从他们之中强行逃了出来,她啪嗒放下酒杯,故作不悦。 “怎么了,姐姐,是不是我们说错话了,你不开心了吗?” 沈昭宁扫了他们一眼,冷声开口:“我觉得有些无聊,不是都说你们店好玩儿的很吗,就这些?” “这……”众人面面相觑,刚刚说话的男人似乎绞尽脑汁,“那姐姐还想玩儿什么?” “没有更刺激点的项目吗?消费的也行,姐姐有的是钱。” 对方是跪着说话的,沈昭宁也顺势蹲下来,纤细美极的手指故意敲了敲他的眉间。 就在暧昧气氛被烘托到了顶峰时,包厢大门打开了。 “沈昭宁,你忙的事,就是在这种地方干这种事情?” 一道怒气凛然的男声骤然响彻包厢。 沈昭宁回眸,嘴角一颤,脸色瞬间白透。 第111章 陆聿珩提出和好 竟然……是陆聿珩。 沈昭宁一时大脑空白,人也愣在了原地,直到陆聿珩走到面前,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她给拽了起来。 “陆聿珩?” 沈昭宁眨了眨眼,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真的是他。 “不是都有了一个小白脸了吗,还不够,还要这么一屋子男人?你就这么饥渴?” 陆聿珩气的脸色白了又绿绿了又白,咬牙切齿半天,甚至连遣词造句都觉得困难。 他知道沈昭宁藏得深,这么多年是把她憋得够呛,可却不知道她藏这么深! 玩儿这么开!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昭宁没搭理陆聿珩的愤怒,眼里满是疑惑,“陆聿珩,你不是应该在海市吗?” “你也知道这种事要避开人,还特意跑这么远来……” 陆聿珩扫视这女人的衣着打扮,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往脑袋上冲,话说到一半,他甚至气笑了。 陆聿珩不想继续多说,他强制扭住沈昭宁的胳膊,就要把她拉出包厢。 沈昭宁当然不能跟陆聿珩离开,她好不容易折腾了半天,不能破坏了计划。 “陆聿珩,你没资格管我,今晚上我花了钱的!” 沈昭宁大力抠住了墙壁,一边喊着,一边朝身后同样愣住了的男人们使眼色。 这些人风险意识强,但更有服务意识,纷纷来维护沈昭宁。 几个人拉住陆聿珩,几人挡在沈昭宁面前,将两人团团围住。 “滚开!” 陆聿珩真的火大,有人只是轻轻拉了一下他,就被他狠狠踹了一脚,再也没人敢上手阻拦。 就连挡在沈昭宁面前的几人,也慌了,“哥,您这是干什么,别动手啊……” 管事的服务生赶紧过来维持秩序,“这位客人,你这是干什么?我劝你赶紧离开这里,在我们这里砸场子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他们也见怪不怪,这里晚上总会有闹事的。 只是看到陆聿珩这般长相气质,所有人都不免有些犯嘀咕。 难怪刚刚他们费尽了功夫,也没入沈昭宁的眼。 原来她平常吃的这么好,看男人从头到脚的打扮,也都价值不菲,难道是被富婆姐姐抛弃了,不甘心追上门了? “她是我太太。我再说一次,都滚开。” 陆聿珩轻轻吸气,压抑着情绪的音色阴沉冰冷,带着不自禁的颤抖,令人浑身莫名起寒。 沈昭宁也觉得陆聿珩现在的状态有点可怕。 但她也没法跟他解释,只想赶快打发他走,“我们已经准备离婚了,你没资格管我。陆聿珩,我今天就要在这儿玩儿,你别扫我兴致,快走吧。” 陆聿珩嗤鼻笑了笑,盯着沈昭宁的目光如磅礴夜色,仿佛下一秒就是一场雷霆将至。 他没吭声,大步的向前走去。 维护着沈昭宁的几人连连后退,沈昭宁也在他们后面跟着倒退。 直到退无可退,她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沈昭宁也是无语了。 陆聿珩就一个人,这么一群男人都是花瓶窝囊废吗?叉出去个人很难吗? “你们别客气啊,我不想看到他,把他请出去,姐姐给你们发钱!” 沈昭宁猛地起身,扬起手包,像是给猎犬下达命令的主人。 陆聿珩的压迫感终究抵不过金钱的力量,有几个胆大的,马上表现欲爆棚。 “这位先生,你听到没?姐姐不想理你,你还是走吧。” “对啊,别捣乱了,强扭的瓜不甜,姐姐心里但凡有你一点,也不会来我们这里找乐子了……” 几个人争先恐红的奚落陆聿珩,但他们话音没落,陆聿珩就将手表摘下来,朝沈昭宁身旁的沙发一甩。 他也冷声道,“不就是钱吗?这表,送你们了。” “绿钻!” 有人眼尖,一下看出来了那腕表的标识,百达翡丽的定制绿钻款,最少也得上千万了! 那人脱口一喊,刚刚还围在沈昭宁身前的人迅速散开,都去争抢腕表了。 沈昭宁怔了怔,陆聿珩不愧是个狠人,那表……她都有点想去抢。 “玩儿够了?” 沈昭宁再次被陆聿珩抓到身前,他一字一顿,眼神已经把沈昭宁生吞活剥了。 “陆聿珩,你到底想干什么?回去和你的白月光过好小日子不行吗,干嘛缠着我不放?” 沈昭宁是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她提离婚后,陆聿珩就变得阴魂不散了。 放在以前,哪怕她要死了男人恐怕都联系不上。 “你是愿愿的妈妈。”陆聿珩冷声。 沈昭宁好笑,又是这种说辞。 “愿愿作为女儿,看到妈妈开心,她也会开心的!” 她和陆聿珩再次拉扯了几下,奈何扭不开他的手,而那群男人居然还在抢手表! “开心?这样堕落下去,就是你开心的方式?” 陆聿珩深深盯着沈昭宁,眉心拧得要出水。 他从震惊、愤怒到现在已经开始有了反思。 到底是什么一向端庄顺从的女人变得这般面目全非? 是他从前对她的疏忽吗? 如果是这样,那沈昭宁是受了伤。 就连她交往维护的小白脸,都不过是她用来摆脱痛苦的方式…… 陆聿珩想着这些,忽然间之前的心绪都通畅了,一时间连愤怒也消散了大半,竟开始有些懊恼。 沈昭宁变成了这样,他也有责任。 “对对对,我愿意堕落!堕落令我开心,我有钱有颜为什么不能男人一堆?只准你陆聿珩金屋藏娇,我就不能包厢多夫?” 沈昭宁被逼急了,一时间也胡说八道起来,她边说边奋力去推陆聿珩坚实的胸膛。 她要陆聿珩快点离开这里。 “别闹了。” 陆聿珩忽然一把将沈昭宁拥入怀中。 一瞬,沈昭宁完全呆住。 虽然包厢充斥着音乐和人声,吵闹极了,可陆聿珩的声音却像是落入沉寂水面的一颗石子,如此具有穿透性。 陆聿珩对她说话的声音难得这样温柔轻缓。 他用力抚住她裸露的脊背,手掌没有乱动,下一刻,又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用力包裹住她。 “你不喜欢我和林沐瑶来往,我可以和她保持距离,你希望我多关心你,以后我也会做到。” 陆聿珩的声音没有停下,一字一句,相当认真的开口。 沈昭宁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下,原本封闭的情绪,像是破裂的冰面,忽然涌出许多刺骨的冷意。 陆聿珩的话让她短暂的失神。 像是一瞬间回到了曾经无数个寂寞的日夜。 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熬过多少个难以入眠的日子,只想要从陆聿珩那里得到一点点的关爱。 可想要得到的许诺迟迟不来,等偶然得到时,早就物是人非……只觉可恨。 沈昭宁眼底乍红,而她还没开口,陆聿珩又道,“就当是为了愿愿,我们不要离婚了。你回到从前,行吗?” 怕被拒绝,陆聿珩马上又拿出陆愿当挡箭牌。 但这次他放低了姿态,是在和沈昭宁商量。 他要学会顾及一下她的感受,不能总是高高在上的。 “……” 原来只是为了陆愿。 心情骤然转折了几回,沈昭宁望着陆聿珩,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一句话来。 片晌,她笑了笑,“你说回去就回去?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沈昭宁和陆聿珩夫妻吵架,旁人也不敢管,何况陆聿珩的腕表被抢走,他们一辈子的营业额都够了。 几人被管事的轰出去,沈昭宁想再叫人帮忙,陆聿珩直接摘下手上的一枚戒指。 同样是顶奢品牌,价值昂贵,打发一个人足够。 “你们说,你们说。我们绝不打扰。” 管事的接了戒指,马上就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任由沈昭宁怎么叫她,都当是没听见。 “别喊了,夫妻吵架,天经地义,他们也不是傻子。” 见包厢里的人都出去了,陆聿珩这才松开沈昭宁。 沈昭宁脸颊通红,这下好了,她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陆聿珩!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每次你都要给我找不痛快?我们就不能进水不犯河水,互相绝缘吗?” “不能。” 陆聿珩往沙发一坐,看到桌上的香槟塔,随手取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心情沉重,但还是想和沈昭宁好好谈谈。 “他们这些男人,讨好你的方式是什么,顺从?乖巧?长得好?” 陆聿珩的声音很闷,他是真好奇,沈昭宁现在到底想要什么。 论任何方面,他仍旧是这些男人中最好的。 就算赌气,也不用对他这样决绝。 可在沈昭宁听来,这不过是对方的戏谑,她冷哼一声,“对,我就是喜欢他们。任何男人都比你陆聿珩让人舒心。” “那你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还真委屈。” “确实委屈。” “……” 沈昭宁完全没给陆聿珩留面子,把他的心情彻底毁坏。 下一秒,巨大的声响就吓了沈昭宁一跳。 “哗啦啦”一声,陆聿珩一把推翻了香槟塔,所有被子碎裂一地,酒水飞溅。 沈昭宁知道陆聿珩真发怒了。但她也一样愤怒。 她不想和对方同待一起,转身就要离开,可是手才握住包厢的门把,竟发现门上了锁。 “怎么……” “我们谈谈,过去你因为我有太多心结,但只要你愿意,今后余生,我都会补偿你。” 陆聿珩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 今天一早,他让周宇查了沈昭宁的形成,来找她时,就下了决心,不打算离婚了。 他没有对人动过情,一直也不知道如何才算是喜欢上一个人。 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心不能由理智做主,他对沈昭宁的情意不知何时而起,已经无法无视。 “陆聿珩。” 沈昭宁忽然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她感觉到头有些晕晕的,马上踉跄的走到陆聿珩身边。 陆聿珩起身,一把将沈昭宁揽入怀中,“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连忙将沈昭宁扶住,想要离开包厢,可是同样打不开门。 陆聿珩拍了拍门,又按了呼叫铃,可是外面像是忽然安静了下来,寂静一片,没有人应声。 似乎连光都暗了下来。 沈昭宁心里有不妙的预感,她支撑着沉重的眼皮,问陆聿珩,“你怎么……怎么找到我的?” “我让周宇查了你的行踪,查到了你下榻的酒店。” 陆聿珩本不想说,可看沈昭宁这副样子,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他是晚上才到京市的,本想在酒店找沈昭宁,碰巧看到她换了衣服出去。 陆聿珩一路尾随,看到沈昭宁来的地方不一般,这才跟了进来。 现在想想,沈昭宁大老远来这样的地方,是反常。 沈昭宁甩了甩头,陆聿珩是临时跟来的,显然没有被验过资格。 但她到这地方来是顾华帮她借了这里常客的身份牌子。 陆聿珩能被放进来,说明……她早就被盯上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在陪沈昭宁演戏。 “陆聿珩,你……你不应该来的……” 沈昭宁的意识昏昏沉沉,她撑不住了,说完这句话后,就软倒在了陆聿珩的怀中。 “沈昭宁……”陆聿珩心下一沉,看到女人失去意识,立马心急如焚的冲向门口。 可是门还是紧闭,他用力踹门,大声喊人,但无济于事。 而且没多久,陆聿珩也感觉到一阵炫目。 身子逐渐没了力气,手臂一软,他抱着沈昭宁一起摔在了地上,昏睡了过去。 十多分钟后,包厢门才被人打开。 带着面具的调酒师缓步走了进来,刚刚陪着两人的众多服务生,冷冷站在旁侧。 调酒师看了他们一会儿,走到沈昭宁的身边,半蹲下来。 “她的身份是假的?” “是的,这两人似乎来头不小,怎么处理啊?” 调酒师想了一会儿,嘴角轻勾,“按照老规矩吧,既然这些人喜欢玩儿,那就好好陪他们玩玩儿。” 这么多年都太平静了,像这样自不量力而来的人,他好久都没有遇见了。 也觉得有些无聊了。 ………… 沈昭宁再次醒来,已经处在了一个黑暗的杂物间内。 而她身边,陆聿珩也在,他高大的身子靠在墙角,衣着发型都很凌乱,略显狼狈。 第112章 她怎么可以说不爱就不爱? 沈昭宁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爬了起来。 杂物间黑漆漆一片,只有一个很高的小窗口,她根本无法看到外面。 难道她已经进入了地下城吗? 顾华的话在耳边响起,如果沈昭宁花销超过一定限额,很可能作为客人被邀请去地下城,但还有一种很不好的情况…… 就是被迫进入地下城。 那样的人就是地下城的组成部分,基本都是有进无出,有去无回。 沈昭宁显然就属于第二种情况。 “陆聿珩,醒醒,你快醒醒。” 沈昭宁使劲儿摇了摇陆聿珩的胳膊,终于见他眉头一皱,艰难睁开眼。 他眸光迷茫涣散,片晌才渐渐聚焦。 看到眼前的人后,下意识的攥住了她的手掌,“沈昭宁……你没事吧?” 陆聿珩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只觉得脑袋昏沉,身子一动更是酸痛难忍。 “我没事,你感觉如何?” 沈昭宁其实还是有点担心陆聿珩的,毕竟他有心脏病,又娇生惯养的,在这种地方待一阵子估计都受不了。 陆聿珩摇了摇头,这才看向四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失去意识之前,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沈昭宁去酒吧必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 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地下城。” “地下城?” 陆聿珩声音轻沉。 沈昭宁点头,简单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 他们现在应该位于边境线的红灯区,这里无人管辖,封闭进出,靠赌场营生。俗称,地下城。 陆聿珩也听过地下城,但只是在传言中,普通人根本不会有机会亲身体验。 他愣了几秒,不免冷笑出声。 “你笑什么,你觉得我在骗你?” 沈昭宁现在很紧张,看到陆聿珩还能笑出来,觉得他根本没意识到严重性。 陆聿珩却摇头,“我只是没想到,我这样完美的人生里,还能有这样离谱的遭遇。” “……” 沈昭宁着实被噎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陆聿珩还有心情赞许自己,可见自恋程度。 “这地方据说有来无回,神仙来了也得掉层皮,陆聿珩,我们真的摊上麻烦了。” 沈昭宁严肃的盯着陆聿珩,沉声字字掷地。 “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来?” 陆聿珩起身,朝着周围看了看,密闭的空间,只有一扇铁门,无法拉开。 他当然明白两人处境,可任何时候他都能迅速冷静下来。 陆聿珩的理智一直大于情感,泰山崩在前,他大概也不会有多慌乱。 此刻,他更多在意的,是沈昭宁在做些什么。 她怎么会和地下城扯上关系? “我有我的事情要办,这跟你无关。还有,你是自己跟过来的,就算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负责任。” 沈昭宁讨厌陆聿珩一脸淡漠的样子,虽然说这次是她牵连了陆聿珩。 “我是担心你才来的,我要是出了意外,你要负全部责任。” 听到这话,陆聿珩回过头来。 屋内光线昏暗,他看向沈昭宁的眸色不明。 男人一本正经的口吻让沈昭宁不爽极了。 “你担心我?陆聿珩,你这话说给别人听还行,说给我听,你觉得我会信?” “为什么不信?”陆聿珩声音低沉,微微不悦,“我来这里,就是因为担心你。” “陆聿珩,你能不能别再这么虚伪了,别打着为了愿愿得名义说什么担心我,你不过是讨厌失去掌控,讨厌一个曾经对你低三下四讨好的人如今不再卑微付出,你真的很自私很薄情,但你那病态的占有欲还是收收,对林沐瑶去用吧!” 沈昭宁计划被打乱,正有火窝着,刚好陆聿珩成为了靶子,她一开口就是机关枪。 “我虚伪?自私薄情?病态占有欲?” 陆聿珩没想到沈昭宁把他想的这么不堪,但一时间也有些无力招架。 似乎在她面前,他解释什么都不值信任。 沈昭宁默默翻个白眼,“难道不是吗?” 陆聿珩又气又恼,但诸多情绪积压胸中,却不能爆发出来,只增添出深深的无力感。 许久,他还是努力克制住情绪,声音平静的开口,“不是。” “算了,你说什么都行,你就算说你现在爱上我了,都随便你。” 眼下都这种情况了,她还是和陆聿珩吵架个没完,沈昭宁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她转身,却被陆聿珩一把拉住,男人终于忍无可忍,把她摁在了墙上。 “没错,我就是爱上你了,沈昭宁。” “……” 沈昭宁愣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聿珩还真说爱上她了? 吵架就这么想超赢吗?居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笑什么?”陆聿珩眉头拧紧,“你不相信?” “陆聿珩,你刚刚是说,你爱上我了?” 沈昭宁扬起下巴,眯眸睨起陆聿珩在阴霾里的五官。 还是和从前一样挺拔,每一个线条轮廓,都俊美得动人心魄。 只是这样的脸,却不干人事儿,白白辜负了她这么多的爱慕不说,如今还要毁了她从前的美好。 陆聿珩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他颔首,喉结轻动,对着那张故意找他不痛快的嘴唇,想要狠狠咬过去。 但还是忍住了。 “我爱上你,有这么难以相信吗?” 沈昭宁的眼底都是笑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陆聿珩,你反悔了,不想离婚了,对吗?” 陆聿珩干脆地道:“对。” “让我想想,是因为愿愿现在对我态度?” “还是你觉得分割财产,分割股权太亏了?” “哦,或者说,你现在真的对林沐瑶也腻了,觉得年少的白月光不那么香了,所以离婚不划算了?” 沈昭宁一字一句都稳稳戳在陆聿珩心脏中央。 她才不会相信男人回头。 陆聿珩要是能爱她,早就爱了,何必等这么多年,把她伤到体无完肤再爱? 再说,世间哪有这样的爱情? 在一起时弃之敝履,要分开前死不松手。 更别说陆聿珩抛弃儿子,带着女儿早早就投奔了自己的白月光。 这样的爱情,不可笑吗? 陆聿珩听不下去了,一把捏住沈昭宁的双颊,阻止她继续说,“离婚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只是不想跟你,离婚。” “现在才知道我的好吗?我也觉得,林沐瑶做你陆家的儿媳,可未必有我卖力。” 沈昭宁依旧在努力给陆聿珩扎刀子。 她现在是防备姿态,战斗力十足,陆聿珩的认真完全成了笑话。 可他还是强撑着,想和沈昭宁谈下去。 “我和林沐瑶的事情,说来话长,我本来不愿意告诉任何人的,但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找机会,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 “不用。”沈昭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对渣男贱女的爱情不感兴趣。” 自尊一再被踩在地上摩擦,陆聿珩终于受不住了,“沈昭宁,你差不多见好就收,你爱慕我这么多年,你以为你可以说不爱就不爱?” 图穷匕见了。 沈昭宁就知道,陆聿珩才不可能对她动感情。 他不过是讨厌失控,他就是要证明,她是那条自己勾勾手指的狗。 “……当然。” 沈昭宁扬了扬唇,故作轻松的开口。 当然,爱了这么多年,不是说没感情就没感情的。 但她绝对可以说不回头,就不回头。 陆聿珩唇角翕动,疼痛的滋味贯穿心脏,蔓延到他身上每一处神经。 突然,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强光穿透屋内,照的陆聿珩和沈昭宁同时睁不开眼。 走进房间的是十几个统一穿着灰色t恤的男人,为首的人带着面具,沈昭宁觉得有些眼熟,思绪闪回,是昨天在酒吧,她第一个见到的调酒师!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个地方?” 沈昭宁目光烁动,马上装作惊慌。 对方显然不吃这套,只淡淡开口,“我们是谁,你应该清楚?这地方不就是你真正想来的地方?” 面具男人想走近沈昭宁,陆聿珩上前挡住。 “我想是有些误会,我们只是夫妻吵架,如果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只要让我们离开,你随意开个价。” 陆聿珩开口,虽然客气,但一股子的清冷傲慢。 面具男人笑出声,“陆总说笑了,这地方不是开价就能离开的,既然来了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陆聿珩看了眼沈昭宁,“规矩?” “二位来都来了,应该要在这里玩得尽兴。” 面具人挥了挥手,伸手的人散开,他摆出了个请的手势。 沈昭宁和陆聿珩一同走出了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比繁华、车水马龙的街区。 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是青石板铺就,古朴精致,瑰丽的像是被打造出来的城池。 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只是这里无数铁楼之一,侧面有升降梯,一栋铁楼内,有无数个这样黑漆漆的房间。 沈昭宁抬眼望去,高耸的贴楼上,很多个小窗隐隐有光,楼内似乎住了不少人。 但这些地方,还只是整个地下城的冰山一角。 沈昭宁和陆聿珩被带上车,开了一段路后,一道铁栏围成的巨大铁门打开,仿佛又是另一片天地。 面具男人特意给他们介绍,“这边就是赌场区域,你们所在的区域是d区。” 赌场被分为四个区,分别是Abcd四区。 其中a区是最高等级。 “来到地下城的人,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输光一切一辈子在这里,要么成为赢家出去,但要成为赢家,就得从d区一直晋级到a区。” 面具男人所说的规则,跟沈昭宁从顾华那里听到的大差不差。 地下城赖以生存的赌场,吞没了大量的边缘人。 来这里的人,除了极少数的外界玩家,大部分都是要输光一切后成为奴隶或者尸骨,永远埋葬于此的。 这里的赌局应有尽有,太多人玩了命也想翻身出去,但能够赢到最后的人,几乎没有。 而且是赌局,就得有赌注。 进来的人可以用任何东西去换赌注,包括生命。 沈昭宁看到陆聿珩的脸色一路变得难看。 这地下城,估计比他想象的更加粗暴直接,也更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沈昭宁有心理准备,所以她身上其实还带了不少值钱的东西,赌注这块应该能撑住,只是要一路赢到最后,这概率也太低了。 “怎么样,二位准备好了吗?” 面具男人介绍完这里的规则后,车子也进入了d区赌场。 d区像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到处是赌局摊子和红红绿绿兑换筹码的店铺。 人也密密麻麻,丝毫不比外面少。 沈昭宁看着这里的环境,心情跌至谷底。 难怪说闻人靖躲在这里,别说这里进不来,就算进来了,要想在这种地方找出一个人,还不等找打,怕是自己就先陷进去了。 “我们不会赌,你也知道,我们是有钱的。” 沈昭宁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想尽可能谈判一下。 她朝着面具男人,拍打了一下陆聿珩。 “他是陆聿珩,海市陆氏集团的总裁,很有钱,也很有能力,在这里他可能最多输掉一条命,但是你让我们离开,他可以把陆氏的股份给你们。” 陆聿珩被猝不及防的打了一下,闷咳一声,刀了沈昭宁的心都有。 陆氏的股份是她能说让就让的? 那是他的心血,除了沈昭宁离婚分割他动过念头,其余的情况下,他绝不会让出一分一毫。 “我们不差钱,也不需要陆总的股份。” 面具男人笑了笑。 沈昭宁听出话里有转机,“那你们想要什么?” “你的来意。”面具男人悠悠开口,“谁让你来的?你借了别人的身份,绞尽脑汁想进地下城,你又有什么目的?” 陆聿珩也不由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羽睫眨了眨,一时间有些犹豫。 顾华提醒过她,无论如何不能暴露自己是谢家人,也不要提及自己的来意。 因为顾华查到,地下赌场的老板之一,曾跟谢家人有过过节。 具体情况他也没办法知道详细。 这大概也是谢关从没将目光放在这里的原因。 而且这里的人不可信,沈昭宁要是说明来意,情况恐怕只会更糟。 面具男人这么问,也正是因为她身份被拆穿。 第113章 傲慢 “您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都不清楚,我可是被你们强行带进来的。” 尽管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沈昭宁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但别说面具男人了,就连陆聿珩都不信她这话。 “既然如此,那就祝你们好运吧。” 面具男人淡声,车子已经停稳,他示意沈昭宁和陆聿珩下车。 手下人也已经将车门打开。 沈昭宁还想辩驳,但这些人完全没给她机会,她和陆聿珩都被粗暴的赶了下来。 陆聿珩一个列祖差点站不稳,沈昭宁一把扶住了他。 “小心点。” 在这里摔伤了,可没有药。 陆聿珩有些无语,扭了扭空空的手腕,早知道就不应该将表丢出去。 送他们来的车子一走,整个d区的大门就被封锁了。 有人带他们去赌场入口做了登记,分别给了他们一个代表身份的号码牌,锁在脖子上。 后续,他们的输赢都会记录在号码牌上,也是他们在这里的唯一凭证。 如果他们的赌注彻底输光,号码牌则会被收走,他们也会失去留在赌场的资格。 至于后果,不用说也可以想见。 沈昭宁再有心理准备,到了生死关头也是怕的。 她摸住脖颈上的号码牌,手指不免有些抖。 不过,顾华跟她早商量过预备方案。 若沈昭宁消失两天,他就一定会想办法进地下城救人。 沈昭宁相信顾华,所以现在她必须冷静下来,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闻人靖。 这才是她的首要任务。 ………… 沈昭宁贴身带了一些首饰,兑换了八百万的筹码。 陆聿珩身上则没什么值钱东西,就在一旁看着沈昭宁。 见她独独留下了小白脸送的手链时,马上揶揄她,“这手链我看更值钱,怎么不换?” 沈昭宁才不吃他这套,“八百万够了。” 说完,她扫了一眼陆聿珩全身上下,“陆总,你可比我有钱,这种时候,你不会一分钱不出吧?” “我……我身上没有。”陆聿珩冷声悻悻。 不是沈昭宁,这鬼地方,他这辈子都不会来。 “你这定制西装……” 沈昭宁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陆聿珩的西装外套。 这可是顶奢品牌的高定,新的,陆聿珩衣服每天都换,这件估摸着也有几十万。 “衣服不值钱。”陆聿珩迅速闪开肩膀,眉心嫌弃的皱了皱。 但却听到一旁兑换的柜台人员道,“品牌服饰折半价。可以兑换。” 沈昭宁挑眉,轻吸一口气,“陆总,前路凶险啊,现在你跟我合作,是你占便宜。” “沈、昭、宁。” 陆聿珩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女人分明是故意的! 陆聿珩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体恤,虽然赌场内暖和,但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抱了抱双臂,快速的浏览着各种赌局。 陆聿珩没玩儿过这些,但他脑子好,对数字敏感,记忆和算数也是超强。 如今靠沈昭宁自然是靠不住,只能靠他了。 虽然一路赢下去不可能,但按照规则,只要不输光筹码,他们就是安全的。 全场每8个小时清算一次,只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赢得尽可能的多,他们就有时间慢慢想办法脱身。 但陆聿珩也清楚,进了这种地方,就算能脱身,也得掉层皮。 沈昭宁……真是他命里的劫。 “沈……” 陆聿珩思绪飘散,刚一扭头,才发现自己身侧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向来,他在前面走,沈昭宁都是紧步不离。 他找了一圈,才在身后不远处看到她。 女人已经坐在了一张牌局桌上,下了注,正在等待开牌。 “沈昭宁,你……” 陆聿珩刚想斥责她擅自开始,但他话还没说完,惊呼声就已经传来。 沈昭宁拿下了最小概率的胜局,三倍赢出,一下就赚了几万。 她马上拿起筹码,兴冲冲的昂首瞧向陆聿珩,“第一场,轻轻松。” 陆聿珩瞧了下牌局,这是随机赌大小的牌局,方式简单粗暴,但风险很大。 “你刚刚压得数字概率极低,这么玩儿下去,多少筹码也不够你用的。” 陆聿珩担忧,对沈昭宁又是一贯冷冷的说教态度。 沈昭宁却不以为意,“试试手气啊,赌局不就是要赌吗?” 陆聿珩沉了脸色:“这是赌场,不是游戏场,现在也不是可以让你乱来的时候。” “我怎么乱来了,我赢了你没看到吗?” 赢了却没得到一点肯定,沈昭宁有些厌烦的推开陆聿珩,就往一下处去。 陆聿珩一把将她又扯到身前。 “筹码给我,你跟着我就好。” “搞清楚,这筹码百分之九十都是我的,是你跟着我就好。” 沈昭宁正色,她也想心平气和的和陆聿珩说话,毕竟他们两个现在也算“队友”。 可陆聿珩非要惹她。 “沈昭宁,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我是为了我们的安全,你是赢不了的。” 陆聿珩嗤鼻,朝沈昭宁伸出手。 他要筹码,要沈昭宁乖乖跟在他身边。 沈昭宁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眸色凛然。 “陆聿珩,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看不起我?你觉得就你厉害,没有你,我就一定生存不下去?” “我没这个意思……” 陆聿珩心里一沉,沈昭宁打断他,“陆聿珩,你看那边的场子,你觉得开牌在最小的概率是多少?” 陆聿珩顺着沈昭宁的目光看去,还是类似刚刚的牌局。 虽然赌局是有概率的,但概率是可以被计算的。 他快速在脑内算了一下,声道:“不到百分之5。” “但我说,是百分之九十。” 沈昭宁说完,拉着陆聿珩挤到了最前面。 不等陆聿珩阻拦,她压下了三分之一的筹码。 “沈昭宁!” 然而这一次,开出来的牌让陆聿珩彻底震惊。 居然是沈昭宁压的注! 整个场上,只有她一个人压注在最小的数字,所以赔率是5倍。 沈昭宁居然又胜了第二场。 在所有人的侧目中,沈昭宁用袋子装满筹码,潇洒离去。 陆聿珩回神,大步追了上去,“你记了牌?” 他快速反应过来,按照概率来说,沈昭宁下注的数字是概率最低的。 但如果她能算得清牌落下的位置,那这个概率就不成立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沈昭宁略显得意的勾了下嘴角,没有否认,“荷官的手法很一致,这种赌局的手法全部一致,两次是逆着洗,一次是顺着洗牌,最终切三下。所有荷官都一样。” 刚刚她也观察过了,每个赌局上的荷官手法都一致。 恰巧,小时候她没别的玩儿,母亲就教她玩牌。 这个手法非常眼熟,曾经,母亲就是用这样的手法给她洗牌,玩儿猜牌游戏。 所以每次洗牌后所有牌的顺序和位置,沈昭宁都印刻在脑子里。 刚刚第一局是个试验,现在沈昭宁能够确认,母亲的手法,和这里洗牌手法一模一样。 现在荷官手里的牌序,在她眼里就是透明的。 只要确定一次开牌之后,沈昭宁随时能推算出开牌的顺序。 陆聿珩蹙眉,看着沈昭宁的目光变了又变,他真没想到沈昭宁还有这样的本事。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会赌牌。” “你也没问过。” 沈昭宁凑近陆聿珩的脸,轻声说道。 “陆聿珩,你真的好傲慢,你从来不会仔细看别人,也不愿意了解别人,那你凭什么想当然的判断一个人呢?” 沈昭宁对陆聿珩的了解足够深,所以说起话来,每次都能精准掐住男人的三寸。 只是以前她爱陆聿珩,所以明知道他浑身是问题,也舍不得说他半点不好。 陆聿珩觉得一阵胸闷堵塞。 沈昭宁比他想的还要聪明许多,那上学时,她故作不如他,在他身边求教若渴,甚至总摆出一副努力模样让他看到…… 其实也不过是拿捏他的手段? 沈昭宁解释完毕,就去了下一个场子,这下,陆聿珩再不情愿,也只能跟上。 每个区有二十七种赌局,只要在8小时内,任选一种赌局,连胜十场,便可以参加胜者赛。 若能成为最终的赢家,就能进入下一个赌区。 如果连胜到最后一场,不但能够赢得奖金从这里出去,还会额外享有十亿的奖金。 沈昭宁专挑对路的牌局,不2小时就连胜了十场,进入了胜者赛。 但碰上午饭时间,赌场休息,赌局要中断两个小时。 这个时间,赌场大部分的人都聚集在了吃饭的地方。 沈昭宁也正好借机将众人都巡视了一遍。 但闻人靖的照片和真人总归不会一样,找起来还是挺费劲的。 陆聿珩看出沈昭宁的小动作,“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嗯?”沈昭宁心思没在陆聿珩身上,目光仍落在人群中。 “你是在找人?” 陆聿珩声音重了几分,音量也大了点。 这才将沈昭宁的思绪拉回,她马上道,“小声点。别乱说。”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什么也不跟我说?” 陆聿珩知道,沈昭宁执意要入赌场,醉翁之意当然不在酒。 “我们非亲非故的,彼此对彼此的事知道越少越好。” 沈昭宁没找到闻人靖,心里烦闷,说完转头去便利店买了两盒泡面。 回来还递了一个给陆聿珩。 陆聿珩心情不佳,没接,“我不吃。” “我看了,那边卖吃的的很多,你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去买。” 沈昭宁知道陆聿珩挑剔,像这种垃圾食品,他当然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她还是顺手买了两个人的。 好在这里东西虽贵,但他们吃得起。 不像那些输掉的可怜人,连泡面都没得吃。 沈昭宁给陆聿珩几个筹码,就自己端着泡面找了个休息区去吃饭了。 她需要静静思考一下,怎么能找出闻人靖。 然而沈昭宁面还没吃完,就被陆聿珩抢了过去,下一秒,手中被塞了一份烤肉饭。 陆聿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这边都没什么有营养的,你最近太瘦了,吃点肉吧。” “我不想吃肉,我就想吃泡面……” 沈昭宁害怕陆聿珩将泡面扔了,这玩意儿在这里可是100块钱一盒呢! 可她话音没落,陆聿珩已经吃了起来。 他口很大,三两下就吃了个干净,还喝光了汤。 从昨天到今天他们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大概是饿狠了,陆聿珩吃的很香。 看到总是端着架子,自持金贵的男人不顾形象,站着吃大口吃泡面,沈昭宁心里还是蛮感慨的。 甚至还有一丝从前余留下来的心疼。 她从小是跟母亲过惯了苦日子的,但陆聿珩不是。 沈昭宁自知自己和陆聿珩不是一类人,所以喜欢上他时,她油然生出的就是保护欲。 她希望能好好保护这个娇少爷,让他只管高傲,只管冷漠,只管做自己。 可现在想来…… 感情动到深处,再美好的初衷也会变了味道。 陆聿珩再恶劣,她又何尝不是也不复年少。 见陆聿珩将泡面还不忘偷偷抹嘴舔唇的,沈昭宁不由笑了。 陆聿珩看向她,脸上有一丝尴尬,“怎么?” “没什么,”沈昭宁眨眨眼,友好的看向他,“就是觉得你陆聿珩,也是个人。” “什么意思?” 陆聿珩眼皮轻微跳了下,这女人是在骂他吗? 这么直接? 沈昭宁笑笑,没有回应陆聿珩,低头将手里的饭吃了。 陆聿珩以前在她的眼中不像是个真人,但现在他们彼此撕扯,倒是让她看到了他也会怒会伤会狼狈。 这样的陆聿珩,虽然还是混蛋,但给人感觉好多了。 至少像个热腾腾的活人,不是冷冰冰的机器。 吃完饭,陆聿珩和沈昭宁和其他人一样,找了地方休息。 沈昭宁专门找了视野很好的位置,目光没有停过,一直仔细扫过每一个赌场里的人。 “我有一个方法,可以帮你找人。” 陆聿珩和沈昭宁并肩坐着,女人的神情很不安,他都看在眼里。 “什么办法?”沈昭宁目光移向陆聿珩。 男人眼光深邃,眯眸瞧着路过的人,“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 “还有条件?那算了,我可没有能力让陆总帮忙。” 沈昭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陆聿珩开的条件,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114章 沈昭宁被抓出千 陆聿珩一时无语,“沈昭宁。” “别和我说话。” 沈昭宁有些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女人真不为所动,陆聿珩彻底哑火。 他本也没打算让她做些什么,就逗逗她,她这么大反应,好像他是洪水猛兽,心里一下不是滋味起来。 “把你手里的筹码给我一些。”闷了半晌,陆聿珩还是开口。 沈昭宁看他一眼,没有理会,陆聿珩直接上手,取出了十万筹码。 “陆聿珩,你干什么?” 沈昭宁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大步离开。 只见他去到聚集在角落内的人群,过了会儿再回来,手上已经空空。 沈昭宁一脸疑惑,陆聿珩拉起她就朝着对面街区一条小巷子里大步而去。 巷子里蹲着几个抽烟的男人,见有人过来马上防备地站了起来。 “带我见你们老大。问路的。” 陆聿珩说完,示意沈昭宁给钱,沈昭宁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她知道陆聿珩不是乱来的人,他也是个商人,不划算的买卖他更不会做。 可这两人嫌弃沈昭宁第一波给过去的筹码太少,直接上手抢了一把,这下子,几乎一小半的筹码都给了过去。 沈昭宁心疼的倒抽一口凉气,瞪向陆聿珩。 陆聿珩倒是乐得看沈昭宁出血,眼底倒是生出几分幸灾乐祸。 “没事,千金散尽还复来,你这么厉害,再赢回来就是。” “陆聿珩,你在玩儿什么把戏?” “我是在帮你。” 陆聿珩和沈昭宁的小声嘀咕还没完,两人就把他们带到了巷子内的一间小房子内。 房间里面有个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坐在宽大的藤椅里,桌前堆满了借条和筹码。 “要问什么,问吧。”他苍老的嗓音很有气场。 沈昭宁看向了陆聿珩,陆聿珩这才介绍道:“这位是朱七爷,整个赌城,没有他不知道的人。” 打听任何事情,用钱最快。 陆聿珩分发了十万筹码,获得了不少信息,所有人都告诉他,这赌场内的事情,都可以问朱七爷。 朱七爷是以前这里的荷官,如今在新手区做借钱的生意,算是清闲养老。 而且这些赌徒都奉他为神,遇到生死攸关的事情,只要求到朱七爷一丝开恩,那就还有转圜余地,因为他和赌场老板关系匪浅。 “我要找的人,叫闻人靖。”沈昭宁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之所以没有用陆聿珩的方法找人,就是因为害怕打草惊蛇。 再说,闻人靖躲在这里,也未必会用真实的身份。 朱七爷的手指在筹码上轻轻敲打,许久都没有出声。 沈昭宁心里沉了沉,她和陆聿珩目光交汇,对方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有了变化,气氛也跟着有些紧张。 朱七爷肯定知道什么。 朱七眼皮终于抬起来,盯着沈昭宁仔细打量起来,“小丫头,你找闻人靖做什么?” “他一直下落不明,我有个朋友担心他,一直在找他。” “你来到这种地方找人,就只为了朋友?小丫头,你的动机不成立啊。” 朱七的椅子摇了摇,他扶着拐杖,很慢地起身。 他身材矮小佝偻,要仰着头才能看到沈昭宁的脸。 但一看到这张脸,就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真是……太相似了。 不仅仅五官相似,就连说话的感觉,也令人熟悉。 “小丫头,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朱七有些失神,不由问她。 沈昭宁觉得朱七看她的眼光有些奇怪,但还是将自己的名字如实相告。 “你也姓沈?” 朱七声音有些诧异,浑浊的眼球忽然泛着些光彩。 沈昭宁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陆聿珩注意到了她的反应,立即接过话头:“朱七爷收钱办事很公道,做生意长了,自然守信用,所以这里的人才会找您。” 朱七回神,微微笑了,露出几颗金牙。 他这才答话道,“闻人靖确实来过这里,就在三年前。现在...” 说到一半,朱七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们这样大胆地打听他,不怕打草惊蛇吗?” 沈昭宁急切的前倾身体:“他现在在哪里?” “想见闻人靖很简单,”朱七爷慢条斯理地说,“成为赢家,最后自然就能见到他。” 陆聿珩皱眉:“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已经进入了d区胜者赛,继续连胜,一直到A区吧。”朱七爷站起身,“到了A区,自然能见到你们想见的人。” 沈昭宁还想追问,陆聿珩却拉住了她的手腕:“多谢指点。” 离开后,沈昭宁马上甩开陆聿珩的手:“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问?他明显知道更多!” “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我们已经很被动了。”陆聿珩压低声音。 他虽不清楚沈昭宁在做什么,找的什么人,但都到这种地方来了,这人必然不是善茬。 沈昭宁的目的,显然也不可能是为了朋友。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帮我找人?你怕你就低调点,这样更安全。” 沈昭宁习惯性地反驳陆聿珩,话说出来,才觉得这次自己有点过分。 “我以为找到这个人,你会愿意尽快脱身。但现在看来……” 陆聿珩这次难得情绪稳定,虽然沈昭宁不见得领情,但他还是想帮她完成她要做的事情。 不过看朱七的态度,不论沈昭宁要找的人在不在这里,他们都不可能轻易走得出去。 他说着,声音也黯然了几分,“愿愿还在家里等我们……” “……” 提起陆愿,沈昭宁心里柔软的部分一下就被扎穿。 她咬住下唇,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挫败:“我是不是很无能?” 沈昭宁是在自语。 她或许太高看自己了,谢关都找不到的人,她又能做些什么? 可她就是不甘心,不想认输。 陆聿珩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沈昭宁有些诧异。 她抬眸,一向刻薄的男人,居然也开始会象征性地安慰别人情绪。 ”船到桥头自然直。”陆聿珩的声音也罕见的柔和,“就算我们再也出不去了,就靠你的‘逢赌必赢’一直在这里吃喝不愁,烂赌成性。也挺好的。” “反正回去后一堆工作,也挺累。” 沈昭宁嘲讽地笑了:”陆聿珩,谁要和你一起烂在这里?” “那就想办法赢下去。”陆聿珩收回手,瞬时恢复了平常的冷淡语气,“不就是一直连胜吗,确实也有方法,可以一直赢下去。” 沈昭宁似想到了什么,她静静看着男人的眼底,两人相视,心照不宣。 ………… d区最终的胜者赛开始,陆聿珩和沈昭宁是一起的,必须双人参赛。 工作人员检查了他们的筹码后道:“37号桌。” 从沈昭宁连胜开始,她一直注意到周围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尾随。 如今,这些目光正大光明地汇聚在面前,整个桌上的参赛者,都紧紧将目光对准两人。 她低声对陆聿珩说:“我们好像成了靶子了。” ”应该的。”陆聿珩平静地说。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她有些紧张,虽未开口,但在桌下,陆聿珩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能够赢下去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出千。 沈昭宁能记荷官手上的牌,陆聿珩会算别人手上的牌,不论任何一种玩儿法,他们两个人都能掌控局面。 但最难的是换牌。 陆聿珩的手法很快,在入场前,他仔细教了沈昭宁一次,没想到沈昭宁很有天赋,一次就学会了。 “别怕。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换牌。”陆聿珩靠近她,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们两个人配合,不会有事。” 沈昭宁心跳加速,既因为计划的大胆,也因为陆聿珩突然的靠近。 可能在紧张之中,人会忘记了分寸。 在弥漫的烟草味儿的环境中,他身上残留的高级香水味,格外让人舒心。 “你相信我吗?”鬼使神差的,沈昭宁轻声问他。 陆聿珩直视她的眼睛,只淡淡“嗯”了一声。 比赛开始前两人还都有些慌,可比赛一开始,他们的默契度却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d区胜者赛的胜者赌客个个凶狠老练,全员都在针对他们。 第一局德州扑克,沈昭宁凭借惊人的记忆力记住了所有发出的牌,陆聿珩则通过对手的下注习惯计算他们的手牌概率。 当关键牌发出时,沈昭宁利用发牌的瞬间,将袖中藏好的牌换掉了自己的一张。 陆聿珩立即加大赌注,败退了其他玩家。 他们就这样一局一局地赢了起来。 沈昭宁的记忆力和手法,加上陆聿珩的计算和心理战术,形成了天衣无缝的配合。 每当有人起疑时,陆聿珩就会用言语分散注意力,或者故意犯错让对手赢一小局。 六小时后,他们终于赢得了d区的最后一场比赛。 沈昭宁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紧张而微微发抖,陆聿珩的眼下也浮现出青黑。 工作人员递给他们新的筹码和c区的通行证:“恭喜你们进入c区。休息室在左边,半小时后c区比赛开始。” 走进休息室,沈昭宁几乎瘫倒在沙发上。 陆聿珩锁上门,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监听设备后,才在她对面坐下。 “太刺激了。这么连胜,我会良心不安的。”沈昭宁揉着太阳穴。 陆聿珩递给她一瓶水:“还有十个小时,我们要赢三十三场。” 沈昭宁喝了一口水,忽然问道:“陆聿珩,你这么拼,究竟是为了出去,还是为了帮我?” 当然是为了出去。 沈昭宁心里有答案,可不知为何,她还是想问。 刚刚两人在赌局上都太拼了,也太默契了。 默契到,沈昭宁一瞬间觉得,陆聿珩是真心地在帮她。 其实以陆聿珩能算牌能出千的技能,他自己一个人杀出去,也不是难事。 只是沈昭宁就困难了点,她还要找人。 这样看来,如果只是为了出去,沈昭宁算是个拖后腿的。 “是帮你,但我也要出去。”陆聿珩淡淡道。 确实,这两者没什么冲突,沈昭宁问得有点愚蠢。 沈昭宁没有接话,默默喝水。 “闻人靖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拼?”陆聿珩忍不住又问。 沈昭宁这次语气平静,“他不值得,但有人值得。” “谁?” 陆聿珩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高大的,开着劳斯莱斯的小白脸。 这闻人靖,是他的朋友? “我自己。”沈昭宁笑笑。 说完便闭上双眼,她要彻底休息一阵。 陆聿珩无言,这女人又耍他。 与此同时,在赌场顶层的私人办公室里。 朱七爷看向坐在阴影中的男人:“这次来找你的人,应该不是那边的人,我看她只是个小丫头。” 阴影中的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不管是谁,都不能让她离开这里。” “但我觉得,她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朱七爷叹气,“看在我的面子上,打发她走吧。” 男人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太晚了,七爷。这里的规矩,游戏已经开始,就得玩到最后。” …… 已是第二日深夜。 沈昭宁的指尖在赌桌下微微发抖。 连续十八个小时的赌局,她和陆聿珩从d区一路杀到了A区,整个人体力精力也严重透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现在,她面前堆着如小山般的筹码——三千七百万,足够买下城郊一栋楼。 “恭喜二位成为今晚唯一连胜到A区的客人。”戴着金色面具的荷官声音冰冷,“不过按照规矩,我们需要进行最终验证。” 沈昭宁脸色骤白,余光瞥见陆聿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男人依旧镇静地开口,“验证什么?” “当然是验证二位是否...公平竞技。”荷官拍了拍手,四名黑衣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沈昭宁被一只手强行按住了肩膀。 “查查那个女人。”荷官对身旁的人说,“她的手,不正常。” 沈昭宁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眸,突然看到了荷官身后那面正对自己的玻璃,那是单向玻璃! 第115章 陆聿珩和沈昭宁赌命 “伸手。”荷官冷冷声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沈昭宁似是没有听见,仍旧握紧双手,身子没有动作。 陆聿珩眉头紧锁,刚刚就在他们正要换牌的时候,被叫停了。 现在沈昭宁手中还正握着一张牌。 见沈昭宁不吭声,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从外侧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要强行掰开她手掌。 “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陆聿珩骤然开口。 “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喜欢任何人碰她。就算是要验证,也应该我来。” 陆聿珩的话说完,沈昭宁身旁的人请示性的看向了荷官。 荷官笑笑,众目睽睽之下,就算不是他们的人来验证,难道那张被女人握在手心的牌还能飞了不成? “让他来。”荷官声音轻了几分,礼貌性的比了个手势。 沈昭宁身边的人散开,陆聿珩这才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身子,双目直直地注视着沈昭宁。 她眸光烁动,轻微咽了咽口水,神情看不出太多变化。 陆聿珩半跪下身子,嘴角微扬,“我说了,在赌场里当常胜将军,下场都很不好。看吧,我说的没错。” “陆聿珩……”沈昭宁顿了下,声音有些缓慢。 她睫毛眨了眨,看到陆聿珩眉宇间的皱褶,似乎才明白了要说些什么,忽然,她嗤鼻冷笑,猝不及防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开了男人的脸! “我没有好下场,你也别想全身而退,出去和你的小情人双宿双飞!” 见两人突然肢体纠缠,荷官一惊,马上喝止,立即冲上来四个人,两人按住沈昭宁,两人按住陆聿珩。 沈昭宁的胳膊被压得更厉害,疼得她直叫出声来,“干什么啊!” “别,别……”陆聿珩连忙开口,“我和我妻子有点小矛盾,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是小矛盾?你背着我偷偷在外面养了个女人,成了个小家,现在还想跟我和好?我告诉你陆聿珩,就算我们谁也出不去,都得困死在这儿,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沈昭宁见状也继续大声对着陆聿珩输出,愤怒的口吻,真实到让陆聿珩都不禁有些不爽。 严肃的气氛,也被两人突然的吵嚷打破。 “有矛盾,也不是让你们现在解决的,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荷官不耐烦地斥声,他踱步,走至两人身前,简直无语。 “再乱来,你们就没有机会了。” 威胁的话语一字一顿,声声冷硬。 沈昭宁牙关动了动,嗓音也柔缓了几分,“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不好意思,我太太脾气差,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陆聿珩也适时开口。 一向颐气指使的男人,此刻在屋檐下,也尽显低声下气。 沈昭宁心里暗自佩服,陆聿珩还真是个能屈能伸的男人。 荷官却没有理会陆聿珩,他头偏了偏,似乎是示意身边的人。 陆聿珩的行动被限制着,沈昭宁也被按着两只手,从旁走来了另一个女荷官,用力的将她的两只手一一掰开。 “……” 然而,空空如也的掌心,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掰开沈昭宁掌心的人立刻看向指挥的荷官。 荷官也不可置信,看了看沈昭宁又看向陆聿珩,转头甚至还瞄了眼身后的单向玻璃,一时无言。 沈昭宁这才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挑衅,“现在验证好了吗?荷官大人?” “你们动了什么手脚?” 刚刚还优雅平静的荷官,彻底卸下了伪装。 他声音狠厉几分,盯着陆聿珩,话音一落,陆聿珩身后的人便将他猛地按跪在地。 男人双膝重重的砸在地面,痛的陆聿珩差点叫出声来,但他还是咬牙硬挺住了。 在这些人面前喊疼,不是他的风格。 “你们做了什么?” 荷官又瞥向沈昭宁,沈昭宁的双手也再次被身旁人抓住,直接平摊,压在了赌桌上。 两人的全身上下都被迅速搜了一遍,但是没有任何一张牌存在。 “最好如实交代,不然你的双手,还有他……” 荷官盯着沈昭宁,轻轻抽着气说,“都会顷刻没有。” 一把军刀猛地扎在沈昭宁手边的牌桌上,冷厉的风震得她心头一颤,瞬间闭上双眼。 陆聿珩也紧张的看向她,但头却被人按着,磕在了桌角。 一把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验证不出东西来就要屈打成招吗?多少人的性命都在你们手里,任你们玩弄,开这种黑市,连这点都输不起还要脸吗?!” 沉默了几秒,沈昭宁睁开眼,像是疯了一样一边挣扎一边发泄起来,但却被人重力压着,根本动弹不了几分。 荷官见她不怕,一下拔起桌上的刀子,朝沈昭宁指缝中央快速刺了下去—— “昭宁!” 陆聿珩吓得失声。 沈昭宁这次却没闪躲,一瞬不瞬的盯着荷官。 她脸色潮红,眼底的愤怒之火熊熊燃烧。 完全没有丝毫惧意。 荷官再次笑了,“演的挺好,胆子挺大。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藏起来的牌呢?” “……” 沈昭宁一直攥在掌心的牌被握成了非常非常小,仅仅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团。 刚才陆聿珩上来时,两人马上默契配合,演了一场戏。 她一巴掌打在男人脸颊,以极其快速的手法,将牌从指缝丢到了陆聿珩嘴边。 陆聿珩只有几秒的时间反应,他侧脸,在视线盲区咬住牌,吃到嘴里,强行生吞了下去。 事发突然,陆聿珩之所以能够做出这样的反应,是因为赌局之前,他就发现,沈昭宁能将牌在几秒内握的非常小。 这种快速握牌的技巧,也是沈昭宁母亲曾经教给她的手法。 刚刚陆聿珩说的话,都是为了多争取几秒的时间,确保沈昭宁万无一失。 沈昭宁虽然表演的过了些,但还是很聪明的。 荷官没了耐心,也换了把手枪,直接抵在了沈昭宁眉心。 “有什么冲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陆聿珩急了,虽然被按着头,还是一点也不安分,他力气很大,身子扭曲的几乎发出咯吱声。 沈昭宁心下也动了动,她余光瞧向陆聿珩,他满脸通红,完全跌下了高高的神坛。 “输不起,就别玩。” 沈昭宁忽然目光一斜,看向了单向玻璃。 她的话,是对着那后面的人说的。 不想,沈昭宁声音刚落,单向玻璃后的灯光突然亮起,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停下。”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通过扬声器传来,“继续赌局吧。” 随即,灯光熄灭,声音也终止。 荷官背过身去,似乎从耳机里收到了什么指示,半晌,才悻悻的让手下放人。 他开口,僵硬地宣布:“既然不能判定,那么之前的赌局作废,现在加时赛开始,赌注则是二位今晚赢得的全部筹码。” 陆聿珩和沈昭宁被放行,但牌局被彻底换了。 这次,沈昭宁和陆聿珩的对手,是庄家。 新一轮赌局迅速开始,但没有多久,沈昭宁和陆聿珩都察觉到不对劲。 发牌员的动作变得极其精准,而且发牌方式也变了,没了玩家,陆聿珩的记牌不再生效,而且两人被全方位看管,再也找不到出千的机会。 更糟的是,两人的运气也是骤然下降。 三局过后,他们面前的小山就消失了,还倒欠下一千万。 “看来,幸运女神从此刻开始休假了。”荷官轻声,露出浅淡的微笑,“二位身上没有更多的筹码了,支付不起这些,按照规矩,负债者只有两个选择。” 沈昭宁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来这里前,已经被告知过规矩,若在赌场负债——要么,留下身上的某个部件还款,要么,参与更危险的游戏复活。 “二位自选吧,要么每人留下一只手和舌头,换取一千万。”荷官的声音像毒蛇般滑过耳膜,“要么,参加‘游戏’,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复活。” 陆聿珩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赌局输了就要杀人?你们这是什么规矩?” “来这里前你就应该清楚,这个选择,很公平。”荷官似乎得意,“你们有三十秒决定时间。” 沈昭宁的大脑飞速运转,她还没找到闻人靖,也还有很多没完成的事情,顾华一定会来找她,她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但若玩游戏有一个人得死,就要牺牲陆聿珩…… “二十五秒。” “选第二个。” 陆聿珩走到沈昭宁身侧,突然朝她俯身低声,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沈昭宁,我们就赌命吧。” 他呼吸灼热,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声音也忽然变得清冷疏离。 是了,每次面对利益关卡,男人总能抽身飞快。 沈昭宁脑中闪回他们新婚的那晚,陆聿珩也是在她耳边低语,“沈昭宁,从此以后,你就是陆太太了。” 当时,他的声音也是这样沉稳,清冷,又释然。 虽然说的字字句句都亲密,但却是在宣告着他们关系的终结。 那天,他彻夜未归。那天之后,他们各不相干,渐行渐远。 “你呢?”荷官看向沈昭宁,“还剩十秒。” “选第二个。”沈昭宁顿了一下,理智回笼,已经听见自己开了口。 荷官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手。 赌桌被迅速撤走,换上一张黑色的小圆桌。房间里的灯光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游戏很简单——猜拳。三局两胜,赢家存活,输家……”荷官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沈昭宁因为紧张,胃部微微绞疼。 她尽量平静地看向陆聿珩,也发现他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专注目光凝视着她。 “沈昭宁,”陆聿珩突然靠近她的耳侧说,“我会出布。” “陆聿珩……” 沈昭宁瞳孔微缩,一时间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想让她赢吗? 可让她赢,他就得死。 ……他们是在赌命。 亦或者,沈昭宁往黑暗处想了想,这不过是陆聿珩拿捏人性的一个陷阱,想要以此套路她? “你相信我吗?”见女人眼光游移不定,陆聿珩轻声又问她。 这句话像刀子般捅进沈昭宁心里。 这问题,她似乎一直就没有考虑过,哪怕是最爱陆聿珩的那些时间,她似乎也从来没相信过他。 因为她不想信任何人,她也没得到过任何人全心全意的爱,更不奢求陆聿珩这样自私冷漠的人,会对她有什么不同。 “我不相信你。”许久,沈昭宁冷声开口。 陆聿珩眼里一瞬落寞,但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不多,荷官迅速扬手。 “三、二、一!” “出拳!” 陆聿珩和沈昭宁的手掌同时张开。 沈昭宁想也不想就出了布。 当她看到陆聿珩同样展开的手掌时,心脏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居然真的将性命……交到了她的手上…… 平局。 荷官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两人的关系也让他有了几分兴致。 “看来二位真是心有灵犀。居然是平局呢。” 这种赌局,像是沈昭宁陆聿珩这种关系,能得到平局的实在是太少了。 忽然,灯光亮了几分,单向玻璃后的人似乎传达了什么。 荷官再次笑道,“那么,为了奖励这种罕见出现的情况,我给两位送个福利吧,加时游戏一场,我们最压轴的项目,也是你们最熟悉又刺激的经典赌局……” “……俄罗斯轮盘赌!\" 荷官兴奋的声音响起,随即,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被置放在黑桌上。 暗红的灯光沉下,在枪口上泛着冷光。 桌旁的黑衣人熟练地转开弹巢,取出一颗子弹,然后随机装回,猛地转了转。 “一人一枪,直到...你们懂的。”荷官说完,比了个请的手势,“你们,谁先来?” 刺激一轮接一轮,完全不容沈昭宁和陆聿珩过多思考。 命像是悬在线上,随时就要断掉,心脏也早就超过了负荷,从紧张刺激变得有一丝麻木。 沈昭宁愣了几秒,陆聿珩却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枪。 她目光烁动,嘴角半张。 两个人都会记牌,刚刚虽然匆促,但她确定,他们两个的目光都没离开过那人放置子弹的手。 就算不如记牌准确,但轮转速度对陆聿珩来说,计算应该会比她更精准。 如果他想活,那她……大概率会死。 第116章 重新开始,太晚了 “啪嗒——”陆聿珩对准太阳穴,一枪快速开出,空弹。 陆聿珩将枪放下,反转了一下,长指按在枪上,缓慢推给了沈昭宁。 在荷官的催促下,沈昭宁硬着头皮伸手拿枪,可触到金属的瞬间,手还是不自禁瑟缩了一下。 她怕死,也怕在陆聿珩面前露怯。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猛地拿起枪对准自己。 而对面的陆聿珩也一瞬不瞬盯着她,冷漠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那眼光麻木到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沈昭宁心里沉下去,她感觉到脊背生出几分寒意,男人身体微微放松,靠在椅后,胸有成竹的完全不是一个赌命人该有的姿态。 但她此刻脑子依然乱了,完全算不清弹夹的大致位置。 “等等。”就在沈昭宁即将扣动扳机的当即,陆聿珩骤然叫停,“我想问你些问题。” 荷官不耐烦地咳嗽一声,“请尽快完成赌局。” “这是赌命,结束后我们两人可就天人永隔了,荷官大人别这么不近人情。” 陆聿珩淡声,一个冷冷的眼刀甩过去,让荷官不免也生出几分寒意。 这男人,是笃定自己要赢了? 所以才想听听对方的真心话? 前一秒还夫妻同心,男人就是男人。 沈昭宁对此却并不意外。 她冷冷看着他,“好啊,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 陆聿珩轻声,随意地仿佛只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前,你曾经跟我很认真地说过,这一辈子,不论我如何模样,你都会爱我很久。” “现在,你是不是要食言了?” 沈昭宁眼皮一跳,这种问题,可不像是陆聿珩会追根究底的。 对他来说,谈感情无聊,和她谈感情更是浪费生命。 不,现在也不算了,因为他们的生命都悬在一线。 “这种时候问这个合理吗?”沈昭宁嘲弄地开口,“陆聿珩,你是和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回答问题。”陆聿珩直勾勾盯着沈昭宁。 “我是食言了。”沈昭宁胸口微微起伏,“是你亲手杀死了那个一心想要为你兑现承诺,愿意奉献自己去爱一个人的沈昭宁。” 陆聿珩嘴角扬了扬,笑不达眼底,显得竟有一分苦涩和疼痛。 沈昭宁说完就扣动了扳机,空的。她心跳过速,深感这个游戏的恐怖。 “现在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陆聿珩再次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回答我。” 沈昭宁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陆聿珩修长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额上有细密的汗珠,难道子弹就在附近了? “是。”犹豫了片刻,她才一字一顿道,“从儿子祭日那天开始,我就不爱你了。” “说谎。” 陆聿珩话音落下的瞬间,空膛的枪声也随之响起。 他漠然放下枪:“又该你了。” 男人的表情讳莫,沈昭宁注意到这次开枪,他也有些迟疑。 应该马上就到子弹的位置了。 也许,就是这一轮? 她手臂沉重起来,半晌,才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沈昭宁凝视陆聿珩,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再看对方的脸。 但这一瞬间,恨意和怨念都不强烈,有的只是深深的疲倦和悲哀。 如果这一辈子真就结束了,那么来生,她和陆聿珩最好再不复相见。 “咔。”又是一声空响。 沈昭宁回神许久,才松下一口气,后背一层冷意涔出。 陆聿珩接过枪,手居然稳如磐石。 “最后一个问题,”陆聿珩目光灼灼,声音坚硬冷定,“如果我们能出去,能不能让过去的都过去……” “我们,重新开始?” 沈昭宁的心脏狠狠一抽。 重新开始?在他彻底断绝了自己的希望之后…… “当然。”她几乎是想也不想,“不能——” 陆聿珩嘴角勾起一丝冷意,“砰”一声,把她的话音打断。 沈昭宁浑身一震,差点以为男人的脑袋要被破开一个洞。 但不知是否凑巧,陆聿珩手中的枪突然卡壳,本该空膛的位置竟冒出一缕青烟。 所有人都震惊了,倒抽一口冷气,子弹就卡在了弹道里,没有击发。 沈昭宁也是一个激灵,如果说陆聿珩已经算出子弹的大致位置,为什么是他开枪时,轮到了子弹…… 她的念头冒出来,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从一开始,陆聿珩就是抢先要开枪的那个人。 荷官皱眉检查了枪支:“还真是意外卡壳,算你命大。重来还是换人?”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沈昭宁,将枪重新放在了桌面。 沈昭宁还没回过神来,陆聿珩已然开口,“都不必了。” “陆聿珩……”沈昭宁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该我的,就是我的。”陆聿珩沉下声,声音冷得可怕。 沈昭宁心脏紧缩,陆聿珩真的计算好了子弹的位置,所以如果不是子弹卡住,他这会儿已经…… 荷官嗤鼻,也不想管两人之间的事,反正他只要收割残局,留下一人活命即可。 陆聿珩看着沈昭宁,一向深寒冰冷的面容仿佛生出了温度。 “陆聿珩,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感激你,甚至觉得对不起你吗?” 沈昭宁猛地按住了陆聿珩的手,一股无名的火窜上胸膛。 他这样死了,倒是显得他是个英雄了? 做了那么多让她伤心的事情,这种时候却为什么……就算要死,也不该在她面前,让她心存愧疚! “我没这样说,我只是……”陆聿珩慢条斯理地开口,用力地将枪拿起,“愿赌服输。”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像是卸下一身的疲惫。 也好,与其让自己变得不受控制,早点结束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陆聿珩闭眼,枪口对准自己的瞬间,沈昭宁却忽然扑了上来—— 只在短短片刻之间,她扑倒了陆聿珩抢下了手枪,这样强的爆发力和敏锐的反应,几乎是沈昭宁优先于思考的本能的反应。 但扳机已经扣动,两人摔出去的一刻,子弹也同时射了出去,击穿赌桌,木屑飞溅! “陆聿珩,你疯了吗?谁准你自作主张去死!” 沈昭宁心跳过速,见子弹没有击穿男人的脑袋,一下也崩溃地打了他一记耳光。 两人的这一动作虽然很大,但也太过突然,所有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周围的人甚至被吓到纷纷退后躲闪。 只有站在两人身后的荷官迅速回神,“真是活腻了。” 他一个眼神,身边的手下立即拿着枪,对准了沈昭宁的脑袋。 看到沈昭宁居然如此担心自己,陆聿珩的眼神柔和下来,但他刚想说些什么,神情却是一变,“小心——” 电光火石间,沈昭宁感觉自己被人抱住,迅速翻滚在地上。 一道剧烈震动声,仿佛穿过了两人身体。 她的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但却没有如预期般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击穿了自己身前的肉墙—— 陆聿珩紧紧撑着身子,按住她的肩膀。 紧接着,沈昭宁眼睛迅然睁大,她恍然出神,只觉得有什么滚烫粘稠的液体滴落在了脸上…… 陆聿珩的肩膀渐渐红了一大片,刺目的仿佛让她眼眶裂开,疼。 因为陆聿珩的动作太快,刚刚的子弹偏离了几分,但还是在左胸的位置,他只撑了几秒,嘴角抑制不住地涌出鲜血来。 “果然……” 陆聿珩呛得咳嗽了一声,更大口的鲜血呕了出来,“阎王叫你三更死,不敢生留到五更……” 他才刚刚从鬼门关走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再走一次。 不过这次他却没有这么坦然。 老天作弄人,他以为沈昭宁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他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不顾性命也想要救他…… 这般奋勇舍命,还敢嘴硬说……一点也不在乎他了? 只是,他似乎知道的有些晚了…… “陆聿珩!”沈昭宁愣神几秒,尖叫出声,她拼命用双手去堵他汩汩流血的伤口。 这一刻她忘记了两人之间的种种,只是害怕他就这样死去,可该死的血怎么也堵不住,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子一沉,整个人彻底落到了她的怀中。 荷官愣了下,手下人看到这一幕,也只围住两人,但却不知要不要继续再对沈昭宁开枪。 毕竟赌局没结束,任何破坏规则的人,都将同等下场。 俄罗斯轮盘赌,只要死一人,游戏即止。 但陆聿珩现在生死不明。 荷官迈步,想去确认一下陆聿珩是否停止呼吸,但还没靠近,沈昭宁一把拿起地上的手枪,就指向了他。 “放我们出去!” 她红着眼,近乎疯狂地开口。 沈昭宁此刻也无法冷静下来,她只知道,她不想让陆聿珩死在自己眼前。 但沈昭宁一拿枪,局势立刻变了,所有人也都拿枪对准了两人。 “砰——” 就在众人僵持的混乱中,赌场大门被轰然撞开。 一群戴着黑色面具的黑衣人持枪冲入,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一来就利落地掏出手枪,抵在了他的后脑上。 “……您。” 荷官微微侧目,只看到了那一排排相同的面具,面具上有同样的狐狸眼标识。 竟然是那位大人来了。 他马上身子一弯,朝着持枪相对的自己的手下厉声,“自己人,都撤了。” “你们这儿没有规矩的吗?听说她是赢家?你们输不起吗?” 尽管荷官恭敬低声,但面具男人却并未将枪口移开,他开口,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诡异而森冷。 “是老板的吩咐。” 荷官慢声答道,“这里不欢迎……出千的人……” “他有证据吗?” 男人的声音更冷了,明明隔着变声器,却仿佛带了笑意,让人头皮更加发麻。 “老板是能看到的,从来不会错判。”荷官如实道,态度却软得似水。 他看向单向玻璃,灯光昏暗不明,人影似乎巍峨不动。 “赌场的规矩我们都只要,要现场抓住了才算,如果他想玩,也不该用我的场子……欺负人。” 诡异的声音机械的吐字,毫无情绪,却十分具有压迫性。 “您这话……” 荷官还没开口,耳机里忽然传来了吩咐。 他顿住,朝着围着沈昭宁的人不情愿地开口,“放了她。” 闻声,沈昭宁周围的人这才全部收起了枪,退后到了一旁。 黑衣人掌控了整个场子,面具男人一把推开荷官,迈步朝着沈昭宁大步走了过去。 荷官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男人身后的黑衣人抬手制止。 没有人敢阻拦男人的步伐。 直到他停在沈昭宁面前。 沈昭宁穿着长裙,白皙的皮肤上不均匀地染着血,她抱着乍看去似乎已经死透的男人,脸上未淌下一滴泪,但浑身上下却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面具男人刚想俯身去牵她的手,却被手枪突然抵住了脖颈。 沈昭宁猛然举起枪,手法娴熟狠厉,仿佛刚刚的失魂败溃,都只是为了这一刻。 她瞪着面具之后的那张脸,一向澄澈纯挚的目光也变得阴鸷可怕。 沈昭宁见过这张面具,从第一天她进入酒吧时,看到的那个调酒师,脸上就带着这样的面具。 没猜错的话,眼前的人就是赌场的老板之一,又或者,是比老板还要高一级别的存在。 只是沈昭宁仔细打量着眼前人时,有一瞬间的错觉,觉得眼前人的身形似曾相识,无比熟悉。 “我说,放我们出去……” 沈昭宁嘶哑着声音,一点一点开口。 她手指抖得厉害,但还是牢牢扣在扳机上。 面具男人没有一丝惊慌,他的身子僵住,手下刚想上前,他立即伸手示意。 “不用管我。” 机械的嗓音严厉命令,他屏退了所有人,只单独的同沈昭宁对峙,身子也渐渐地俯下,修长的双腿半跪下来,靠她更近。 沈昭宁浑身血腥味很重,她的眼眶潮红一片,牙关抽动着,似乎脆弱到不堪一击,也坚硬得不敢让人触碰。 “你如果对我开枪,就更不出去了。” 面具男人的声音频率降低下来,虽然经过变声器,但能听得出来,他语气很温柔,甚至是小心翼翼,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他身后的荷官皱眉,有些看不懂。 “我来帮你的,信我。” 忽然,面具男人缓慢握住了沈昭宁的枪口,他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 感觉到枪上的重量压了下来,沈昭宁呼吸急促,更加紧张,“既然帮我,就放我离开……” 沈昭宁忽然想到了顾华。 难道眼前的人,是顾叔叔派来的? 可是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 沈昭宁不确定眼前人是敌是友,这里的任何人,她都不敢轻易相信。 可就在她走神的瞬间,手臂被人一握,枪垂落在地。 第117章 真话是,喜欢你 面具男纹丝不动地站着,许多人上前将沈昭宁压制住,这次他没有阻止,只淡淡道:“先将她关起来,等我处置。” “是。”沈昭宁身侧的人恭敬应声。 但她没空注意别的,目光牢牢锁在躺在血泊中的陆聿珩,他呼吸垂危,就像是尸体一样,安静得可怕! “……救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沈昭宁一张口,力气全无,嗓音干涩得几乎没有声音。 “……” 面具男人没有回答她,但在沈昭宁的最后一瞥中,她看到面具男俯身,检查了陆聿珩的伤势,动作熟稔。 沈昭宁被关进一间昏暗的休息室,和她刚来之初被困的杂物间差不多。 脑海里不断重现着陆聿珩中枪的画面,还有地面大片的鲜血,沈昭宁只觉得一阵反胃想吐。 思绪越来越混乱,破坏了她残存的理智和坚定。 她想不通,陆聿珩明明那么讨厌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愿意为了她放弃生命? 他到底在想什么?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朱七的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他连忙打开门,竟见到一堆声势浩大的黑衣人闯了进来。 他刚想开口,那个熟悉的面具映入眼底。 一只小小的金色狐狸眼标记,烙印在面具的眉心。 “您……是……” 男人摘下面具,面具之后,是一张犹如镌刻般清秀冷峻的脸。 五官端正挺拔,眉眼深邃,只是没什么温度。 “少爷。” 朱七马上躬身。 这个狐狸标,是整个国家掌权者的身份象征。 只不过,如今改朝换代已久,这只狐狸眼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他之所以认得,正是因为他们的老板,还忠于这只狐狸眼。他也从旁见过这个男人一次,老板们都称呼他为少爷,从没人提起他的名字。 但认得归认得,对方不打一声招呼,就到了他们的地盘来,实在令人满腹疑惑。 “沈昭宁是我的人,别动她。” “您的人?” 朱七一怔,有些震惊。 他回过神来,连忙请人落座,“少爷,您先坐下。” 男人并没有理会朱七的话,只是踱步于屋内,片晌,脚步停下,凝视着就放在朱七座椅旁的电话。 “少爷放心,我请示一下老板,马上就放人。” 朱七开口,立即就去打了一通电话。 不过显然,男人能够来到这里,老板应该不会不知道。 赌场那边他已经听说了,对方是带着自己的人去救下人了的。 那时候,老板们应该在场。 果然,电话接通,还没等朱七询问,对方就知道了他的意图,淡淡道,“既然他来了,就照他的意思办吧。” 老板的批示下来,朱七也不敢怠慢,马上朝着男人躬身赔笑道:“少爷稍等,我这就让人放人。” “不用着急。”男人轻声,“现在不是时机。” 朱七愣了下,马上明白过来。 看来男人还有别的安排。 “是,老板说了,都听您的,您说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 “嗯。”顿了一下,男人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道:“确保那个男人活着,他不能死在这里。” “您是说,沈小姐的丈夫吗?”朱七轻声确认。 但他的称谓,引来了男人微微的不满,“他叫陆聿珩。” “是。”朱七感觉到了一丝冷意,马上低头。 男人已经让人给陆聿珩做过紧急治疗了,伤口不致命,就是失血过多,加上赌场的医疗设备有限,伤口感染发烧,还得紧急处理一下。 “那我马上安排,这里虽然医疗设施不行,还是有很好的医生,有特效药的。” 朱七迅速拿起了电话,他想起了一个人。 叫他去的话,陆聿珩的伤处理起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他打电话的时候,刻意背着男人,压低了声音。 直到放下电话,朱七笑盈盈地走过去,“已经都安排好了,少爷您放心。” “你刚刚找的人,是闻人靖吗?” 忽然间,男人声音一沉,眯眸看他的眼光,渗着丝丝清寒。 幽深犀利,让人不免胆寒。 朱七张了张唇,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当他想要开口否认时,已经完全没了说服力。 “闻人靖……” “看样子你们交情不浅。” 男人声音一凛,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他光洁的皮鞋尖头一转,朝着朱七迈了过去,“要是老板们知道你仗着他们的势力,包庇一个国际黑恶组织的通缉犯……引来这么大麻烦,你觉得,你会是如何下场?” 朱七的脸渐渐失了血色,纵然他一把老骨头,早就将生死看淡,但面对眼前人骇人恐怖的气场,还是不禁冷汗涔出,吞了下口水。 “您……您也是为了闻人靖而来的……” “是。” 男人丝毫没有犹豫,“谢家一直在找他,沈昭宁不关那个组织的事,她只是谢家的人。” “她……她就是谢家的女儿?”朱七像是想到了什么,“谢晋的女儿?” 他浑浊的眼眸闪过太多复杂的情绪,从震惊到不安,又最终现出一丝喜悦。 原来是她,怪不得…… 怪不得长得那么像。 沈昭宁和她母亲,真的很像。 男人又道:“没错,她就是谢晋的女儿,她现在需要闻人靖帮个小忙。” 男人的话彻底打消了朱七的顾虑,既然是谢家的人,他们也没什么好为难的。 只是没想到,闻人靖躲了这么多年,找到他的,不是那个组织,竟然还是谢家人的执着。 “既然知道了,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 男人淡淡道。 “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出现,明天之后,会有人来接她。” 朱七点点头,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男人已经带着人离去。 金丝楠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男人走出阴霾之中,将狐眼面具重新戴好。 鎏金勾勒的狐眼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带着一丝邪佞的气息。 已经凌晨时分,但地下城是永夜,黑暗仿佛无穷无尽。 男人来到了关着沈昭宁的屋外,房门打开后,一道光落在女人蜷缩着的身躯上。 沈昭宁此刻昏昏欲睡,身形狼狈。 但她还是保持着清醒,一有动静,立即进入防备的状态,手臂挡了挡眼,看向门口。 “……是你……” 看到来人,沈昭宁哑声开口,但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 是在赌场救下她和陆聿珩的男人。 男人亲自带着水和食物上前,旁边人的端着一个简陋的托盘,上面放了一杯温水,一碗清粥。 “吃点东西。” 男人开口,变声器的声音机械冰冷,可听上去却很温和。 沈昭宁没有接东西,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面具,“我们认识吗?” 她总觉得,眼前人的身形和感觉都好熟悉,但她却无法将他和任何一个自己熟悉的人关联起来。 因为他身上的气质十分可怕,又是那么陌生。 也许……她是把他当做了顾华的人,寄托了希望,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男人顿了下,他微微低头,面具上没有表情。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身后的人退去,房间内只剩下两人,他将一杯水递到了沈昭宁面前。 沈昭宁牙关紧了紧,在男人递向自己水杯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他还活着吗?” 男人身子一震,沈昭宁声音焦虑,她询问的人,当然是如今还生死未明的陆聿珩。 “嗯。”许久,男人应了一声,“他没事。” “你说你是来救我们的人?” 沈昭宁继续盯着对方,她声音沙哑极了,“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地下赌场这种地方,人是不能亮明身份的。” 机械音冷冷答道。 但沈昭宁看着面具之后的那张脸,还是有种熟悉的强烈感觉。 沈昭宁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男人侧头,似乎在打趣她。 “你会说真话还是假话?” “只要你想听,真话,假话,我都有。” “那我想听真话。” 沈昭宁毫不犹豫地开口。 男人轻轻嗤了一声,“因为我喜欢你。” 沈昭宁心里一沉。“你喜欢我?” “不信吧。”男人似乎有笑意,“我也不信呢。” 沈昭宁一阵无语,“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算是吧。”男人道,“进到这种地方来,你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这赌场其实也算我的地界,我也不希望你惹出麻烦来。” “我只是来找人的,办完事情,我就立刻离开,如果打扰到你们了,我一人承担。” 沈昭宁马上站起身,她此刻失力,脚下不稳,起身过猛有些踉踉跄跄。 男人马上扶住了她。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沈昭宁忽然想到了谢怀洲。 他的身形,还有动作,竟然和谢怀洲如此相像。 只是一瞬,男人就松开了她。 “你就这么担心,你的丈夫?” 男人忽然问道。 沈昭宁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还是在担心陆聿珩的安危。 见沈昭宁不言,他又似忍不住继续声道,“我听人说,你们夫妻的关系并不好,但赌命环节,他保护了你,舍弃了性命。” “如今你也还是挂念他,你们看起来还是情义深重?” 沈昭宁矢口否认,“我只是不想牵连别人,我和他根本没有感情,他救我也许是愧疚,但他也有喜欢的人。” “这样,那他就算死了,也与你无关。” “他不能死。” 沈昭宁马上又道。 她心里很乱,这么多年,心底里对陆聿珩的情感当然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就算她狠心断情,陆聿珩死活与她无关,可他也不能是为她而死。 “你不想他死,他就不会死。” 男人淡淡道,“但是,这算你欠我一次。以后如果有机会,记得还。” 话音落下,他将水杯塞入沈昭宁手中,也不等她再说什么,就转身大步离去。 沈昭宁想追上去,门已经关闭。 黑暗中再次传来光亮,是朱七爷。 朱七爷带着两名手下来到沈昭宁身旁,沈昭宁探询地看向他们,但朱七看着她的目光非常温和,两名手下也没有携带武器。 “你很幸运,因为有人帮忙说情,老板们决定放了你。” 朱七一开口,沈昭宁马上就道,“我还有同伴。” “放心,闻人先生亲自为他治疗,他很好。” 朱七苍老的声音很沉稳,一下就让沈昭宁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沈昭宁扶着墙起身,朱七将她从房间带了出来,上车直奔中心大楼的医疗区。 陆聿珩此刻正在玻璃仓室休养,他失血过多,还未醒过来。 路上,朱七一直盯着沈昭宁清瘦的侧脸,沈昭宁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抿唇,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朱七爷,请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朱七摇了摇头,“你长得很漂亮,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沈昭宁羽睫烁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莫非您认识……我的母亲吗?” 从进入赌场开始,沈昭宁就回忆起了不少小时候的事情。 母亲也擅长赌术,发牌,记牌,出千。 她的技能和这里适配度很高,尤其是那些荷官的手法,母亲怎么可能这样清楚? 沈昭宁早就怀疑母亲或许和这里有关。 朱七第一次看见她时,眼神就很奇怪,似乎震惊,似乎熟悉。 “呵呵。”朱七笑了笑,“你母亲,是不是叫沈七?” 沈昭宁不置可否,盯着朱七,点了点头。 她母亲的确叫沈七,只是她说自己的名字不好听,让沈昭宁忘记。 沈昭宁心头一热,眼泪瞬间涌在眼眶。 “原来您知道我母亲的事情,能否请您告诉我更多她的事情?” 她从小对母亲就没有更多的记忆,跟母亲相处的时间也相当短暂,关于母亲的一切,对沈昭宁来说,都相当珍贵。 朱七叹了口气,才又开口: “我们是最早一批的荷官,编号为七,这里的荷官,只有姓氏没有名字,你母亲叫沈七,我叫朱七,所有人都是这样。” “我和你母亲是朋友,她来这里时还是个小女孩,是我带她的,所以她一直把我当做老师。” 第118章 幽灵医生 朱七告诉沈昭宁,她母亲曾是赌场老板们最宠爱的荷官。 她不仅貌美,聪慧,讨人喜欢,赌局上的技术和天赋兼备。 老板们觉得她在赌场里做一个小小的荷官很屈才,便让她接待各种大人物,做一些高端局。 她也没有让老板们失望,短短几年,就为赌场赚了不少钱。 可以说,如今地下城能积累下富可敌国的财富,沈七算得上开国功臣。 但话说到这里,朱七便缄默了下去。 沈昭宁连忙询问,“后来呢?我母亲为什么会离开这里?” 其实沈昭宁隐隐能猜到,后面的事,一定和谢晋有关。 不然地下城这种地方,这里的人怎么可能随意出入。 沈昭宁想起顾华说,谢家和地下城有过节,所以即便是怀疑闻人靖躲在这里,他也不敢让人来寻找。 难道这过节……也和谢晋有关? 朱七还没继续说下去,车子就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到了地下城的医疗大楼。 两人的对话中断,沈昭宁被朱七带到了地下三层的医疗室内,隔着玻璃窗,她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陆聿珩,以及又一道背影。 正在陆聿珩床边忙碌的人,披着一件陈旧的白色大褂,消毒的头套手套带得齐全。 他为陆聿珩将药剂换上后,才推开消毒门,从玻璃大门走了出来。 沈昭宁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眼前的人也戴着面具,纯白的医用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却锐利的眼睛。 他就是酒吧里的那位调酒师…… 也是将她和陆聿珩亲自送到地下城的人! “是你。” 沈昭宁愣了一下,马上想要闯进去查看陆聿珩的状况。 但却被男人直接拦下,“你没消毒,不能进去,除非你想让他感染,他现在身体很虚弱,如果有并发症可能会很危险。” “……” 男人一句话,终于将沈昭宁的理智拉回。 她刚刚应激反应,还以为对方会把陆聿珩怎么样了。 毕竟地下城这种地方,死人也需要有利用价值,男人在病房内拿着手术刀的样子,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反而像是个窃取器官的恶魔。 “闻人先生,陆先生应该脱离危险了吧?” 朱七的声音从沈昭宁背后传来,这个称谓,瞬间让沈昭宁错愕。 她凝视眼前的男人。 男人也缓慢摘下口罩和面具。 一张熟悉的脸展露在沈昭宁的面前,男人的头发花白,面颊也已经被岁月画上了痕迹,显得十分老态。 但那双很有特色的鹰眸,还是一样精神,神采不减。 他就是闻人靖! 男人的轮廓几乎未曾变化,和照片相差不大。 “闻人靖?”沈昭宁没想到,她一直要找的人,竟就这么随意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以为闻人靖是躲藏在地下城之中。 不是赌徒,就是已经被囚禁的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地下城的老板们之中。 难怪他可以游刃有余地躲避任何追踪,难怪她和陆聿珩会被如此针对。 “是我。听七爷说,是谢关让你来找我的?” 闻人靖开口,沈昭宁还在整理思绪,只能点点头。 “哎。”闻人靖叹了口气,一边摘下手套,一边脱下外套进了电梯,“你跟我来吧。” 沈昭宁看了眼病房内的陆聿珩,有些犹豫。 朱七笑道,“你去吧,闻人先生有话跟你说,这边有我,他不会有事的。” 朱七和母亲有交情,沈昭宁还算对他有点信任,而且她现在还在地下城,也只有配合的份儿。 于是她朝着朱七点了点头,说了声拜托,便跟着闻人靖去了。 闻人靖将她带到了其他楼层,各种精密的仪器,密闭的玻璃空间,俨然是一个设计精绝的研究室。 这里显然就是他的地盘。 闻人靖将沈昭宁一路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他换下白大褂后,黑色的短袖将他精瘦的肌肉线条凸显出来。 虽然上了年纪,又被迫躲在这种地方,但闻人靖和她想象中胆小颓丧的人完全不一样。 “坐下吧。”闻人靖将东西挂在衣架,背对着沈昭宁开口。 说完,他走向摆放在一旁的医疗器械,检查整理。 沈昭宁看着闻人靖,两人沉默了一阵,闻人靖才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时间不多。”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谢家的人,对吗?” 沈昭宁想起来之前的那晚,她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闻人靖。 “你刷卡用的是谢家的卡。” 闻人靖没有否认。 其实他确实猜到了她的身份。是谢家的人,就不关那个组织的事。 只是这么多年了,谢家的人也好,其他人也好,只要是打扰到他平静的人,他都很想让他们消失。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一直不肯说出来这里的目的。” 闻人靖冷冷地说着话,没有任何温度。 沈昭宁蹙眉,“因为我不知道你在地下城的处境,我怕说出来会让你陷入危险。” “陷入危险?”闻人靖冷笑,“既然知道我是躲着人,就该知道,找我出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你们谢家的人都这么自私虚伪只会为了自己!” 闻人靖突然恼怒,拿起一把手术刀就指向了沈昭宁。 沈昭宁心里一跳,忽然察觉到了对方对谢家竟也有恨意。 “我承认,我是为了目的才来找你的,但你消失了这么多年,你姐姐去世之前一直都很惦记你,谢关也从来没放弃过找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和家人一同面对的?” 沈昭宁确实不理解。 明明闻人靖也很思念闻人宁,但却从来都不和他们联系。 哪怕报个平安。 “如果和家人一起面对,会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甚至为你而死,你还会这么做吗?” 闻人靖的声音冷下来,他一笑,眼中尽是不屑。 但不等沈昭宁开口,闻人靖就替她回答了,“当然了,你们谢家人向来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当年,谢关口口声声爱慕他的姐姐,不惜一切代价,将承诺陪他出国留学的姐姐强行留在了身边。 后来,谢关又为了有个孩子,将他体弱的姐姐逼得一直求子,他姐姐就是为了给谢关生孩子才死的! 他姐姐为了谢关失去了一切,谢关根本就不配得到他姐姐那样纯洁无私的爱。 可闻人宁死后,谢关偏偏还要装深情! 多年不娶,如今却又有个女儿! 闻人靖虽然在地下城,可是他一直都知道谢家的事情,这些年来,他对谢家的厌恶,一点也不亚于那些害他的人。 “因为讨厌谢关,所以你才想置我于死地?” 听了闻人靖的话,沈昭宁哑口无言。 谢关和闻人靖的事她并不清楚,但站在闻人靖的立场,他已经将姐姐的不幸,全部归结在了谢家。 “你没有那么重要,谢家,谢关,都没有。我只是讨厌别人来打扰我的清净。” 闻人靖嗤鼻,声音十分冷血。 他拿起一个培养皿,盯着里面的东西仔细看去。 “其实我也好奇,你父亲是谢晋,你为什么会帮谢关做事?” 沈昭宁知道闻人靖大概率不会帮助自己,但还是将自己的缘由讲给了他听。 闻人靖笑了,“果然,谢家的人骨子里都差不多,不是为了利益,就是为了利益。” “也许吧。”沈昭宁不想和他争辩,“但你既然能放了我,就应该能为了我去见谢关。” “……”闻人靖冷冷瞥她一眼。 沈昭宁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愤怒,是被她说中了。 朱七说幕后的老板放了她,想必就是那个面具男人在帮她。 放了她,还让闻人靖也出来见她,这不就是要帮人帮到底了吗? 闻人靖要是离开了地下城,怕才是真的无处可去。 “你知道,我惹上了什么麻烦吗?” 许久,闻人靖又一笑,轻声道。 他转身,踱步至沈昭宁身前,突然朝她伸手,一把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小腹上,密密麻麻都是刀伤和疤痕。再往上去,无数圆形瘢痕,那是子弹留下的洞口。 “你有没有听过,坊间传闻中有名‘幽灵医生’。他曾经开发了最厉害的抗癌药,至今无人超越,但他却带着那些珍贵的研究消失了,甚至还上了国际黑道的通缉榜。” 沈昭宁没关注过这些,但闻人靖一说,她就全部明白了。 “你就是那个幽灵医生?” “没错。” 闻人靖摊手,坦然承认,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 “是我。我之所以会被国际黑手党通缉,是因为我得罪了一个组织。” 闻人靖得罪的组织名叫‘红蜘蛛’——是个非常心狠手辣的医药垄断组织,架空庞大,组成老大都是国际上闻风丧胆的黑老大,背景深不可测,甚至有些国家重要的掌权人,也参与其中。 这个组织想要找到并杀掉一个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闻人靖的研究,原本就是红蜘蛛的人赞助的,只是他的初心是为了救人…… 而这个药物研究出来后,他才发现,此种药物最重要的合成剂…… 是活着的胎儿。 也就是说,要制作这种药,一定需要将孕妇活活剖开肚子,取出重要的东西来。 发现这件事时,闻人靖还正值年轻。 他惊慌失措了一夜,便带着研究成功仓皇逃跑了。 红蜘蛛的人追杀他,他的三个助手为了掩护他,在逃亡的路上都死了。 就连这些年和他一起参加过研究的同学,老师……只要是和他相关的人,也无一幸免。 闻人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后来,在京市,闻人靖被地下城的老板之一救下,那人姓皇甫,手腕上有一个狐狸眼的纹身,代表着他贵不可攀的身份。 不过后面这些,闻人靖自然没有告诉沈昭宁。 “如果我去见了谢关,很可能为谢家带来杀祸,如此,你还要我去见谢关吗?” 闻人靖的说明很彻底,沈昭宁终于了然一切。 她看着闻人靖,闻人靖本以为她会纠结万分,满脸失意。 不想她对着闻人靖,眼眶微红,竟是一片伤心之色。 “闻人先生,你身为医者,心有大爱,我真的很佩服你。” “佩服?”闻人靖好笑地摇头,“我只是害怕了,一时冲动,如果知道这一逃,死的死,伤的伤,一辈子都被毁了,我可能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我相信再给闻人先生一次机会,您还是会这么做。” 沈昭宁看着被闻人靖随手挂在一侧的白大褂。 衣服已经很陈旧了,显然在地下城里完全用不着这种衣服,可他还是一直穿着。 闻人靖张口,想辩驳,想嘲弄,却被沈昭宁再次打断。 “也许从您第一天做医生的时候,很多事情就已经注定了吧。” “有时候人不得不相信命运,遵从它,何尝不是最完美的一生?” 闻人靖看了沈昭宁半晌,他竟然是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安慰了? 忽然,他冷笑出声,又跟着叹息摇头。 “算了,我没什么好同谢家的丫头说的。” “那就不要说了,用写的吧。” 沈昭宁走到闻人靖的办公桌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铺平在桌面上。 既然闻人靖不方便去见谢关,那就用信代劳。 “您放心,谢关看过之后,我会消除这封信件,外界不会有人知道您的行踪。” 闻人靖走到桌旁,手指轻轻敲在纸张上。 “这我倒是不担心,地下城就算待不了了,我也还是有地方可去。但谢关为难你,只是一封信,你和他的约定就不作数了。” “我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沈昭宁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闻人先生,总不至于让我白来一趟。” 闻人靖看着她真诚的眼眸,她似乎……是真心不求他去见谢关。 在赌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和谢关约定的时间眼看已经到了。 沈昭宁必须马上回去海市。 但陆聿珩还没醒过来,他中枪了,伤势还是很重。 朱七看出了沈昭宁的担忧,“我准备车,先送你们去医院,再送你连夜回海市,去见谢关。” 第119章 返回海市 “谢谢七爷。”沈昭宁点点头,眉目充满担忧。 朱七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 回去的路上,沈昭宁再一次问起了朱七关于母亲的事情。 比起地下城其他谜题,她更急于知道的是沈七和谢晋之间的过去。 朱七见沈昭宁实在好奇,也事无巨细,将沈七的事情都讲给了她。 当年,谢晋不知什么原因,曾被谢老爷子逐出家门。 谢晋为人要强,又特别聪明有手段,在一些朋友的引荐下,来到了地下城。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被迫入局,只有谢晋,他来这里是为了翻身的。 从入赌场第一天起,他就给自己订立了一个目标,赢了庄家。 赌局和现在一样,从d区一直赢到a区,但当时最后生出的赢家,有和庄家上桌的资格。 如果谢晋能赢,几乎可以赢下赌场的半壁江山。 但当时的谢晋并没有沈昭宁这么好的运气。 他来了没多久就输得一塌糊涂,差点要被卖了器官。 关键时刻,是沈七救下了他。 从谢晋第一次出现在赌局上时,沈七就注意到了他。 谢晋长得英俊高大,从气质到说话,完全跟这里格格不入。 男人第一次上桌,恰好在沈七的牌局上,沈七带着半张蕾丝面具,身姿婀娜,风情万种。 谢晋的脑子很好,在沈七不做局的情况下,他赢得很顺利,一连赢了一个晚上。 赌场不常见这样好看的男人,所以沈七没有为难他。 但谢晋对沈七很有好感,临走时,他拿出几枚筹码,放到了沈七的手中,想要去摘她的面具。 “我想看看,我的幸运女神。” 男人的调戏,让沈七不悦,她马上拽住男人的衣领,“幸运女神被看到后,幸运就不在了。” 从沈七说完这句话开始,谢晋果然不再受到幸运女神庇护。 他一路开输,没有多久就被强行下桌,要砍手跺脚,贩卖器官。 沈七当时已经是这里的荷官老大,她可以查阅这里任何人的资料,谢晋的身份自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海市名门谢家,这样身份的大少爷,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方来,还赌红了眼,实在是有趣。 她买下了谢晋,将他带到自己身边,成为了一名手下。 可在沈七身边,谢晋依旧被欺负得很厉害,赌场的人都吃人,他很快便狼狈不堪。 而唯一能够翻身的方式,就是博取沈七的欢心。 于是那段时间,他开始和所有沈七身旁的人竞争机会,竞争出现在她面前的机会。 谢晋心思缜密,手段和执行力都很强,讨好女人的本事也不差。 短短几个月,他以高强度的锻炼,摆脱了柔弱少爷的架子,整个赌场里也没有几人能够单挑过他。 他再陪在沈七身边时,沈七看他的目光确实变了。 谢晋没了纨绔子弟的娇贵,身上散发的野性,让女人都不免为之疯狂。 终于,沈七在一次高端局上得罪了大佬,是谢晋挺身而出,顶着枪口从满是刀子的房间里走出去,带走了沈七。 那时朱七也在场,别说沈七一个女人,就算他看了也为之动容。 谢晋是拼了命地在维护沈七。 谢晋很聪明,他这样做,确实很快就打动了沈七。 两人朝夕相处,等谢晋的伤全部好了,沈七有意无意地开始教起他一些东西。 关于赌场的,赌局的,能说的,不能说的,沈七都毫无保留教会了谢晋。 她很清楚,谢晋来这里不是为了玩儿的。 谢晋为她豁出命,也不是因为两人有什么感情。 男人的目的明确,从第一次见面起,沈七就清楚。 她在这里看尽人性,尽管没有尝过感情的滋味,但也知道,男人的感情是最不可靠的。 可明知道如此,沈七还是愿意帮他。 帮他离开这里,帮他达成所愿。 朱七爷劝过她,不应该为了一个会走的人,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是安危。 沈七嘴上说着知道了,但对谢晋仍旧很好。 直到谢晋学会了赌桌上的一切,沈七为他筹了一笔钱,又带他回到了赌桌上。 “一路赌赢,然后你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沈七知道谢晋可以出去,只要没人做局,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成为胜者。 谢晋看着她故作冷淡的双眼,沉声问她,“让我离开,那你呢?” “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谢晋知道沈七对他很好。 他明着利用沈七,可她却一直让他利用,不求回报。 他从小没有母亲,没有亲情,也不相信身边的任何人。 偏偏沈七打破了他内心的冰冷。 他如今除了想要翻身,更想要将她也一直带在身边。 “我不能离开这里。” 沈七自然拒绝了谢晋。 她属于地下城。 地下城里的人,不可能轻易离开,这里的秘密不能被带出去。 所以即便是胜者,不掉一层皮,也是不可能走出去的。 但听了谢晋的话,沈七决定帮他。 谢晋没有意外一路赢到了最后。 但他不像是普通玩家,仅仅只是一路赢,谢晋的每一把都玩得很大,最大,他从十倍下注到百倍下注,赔率极高,一路赢下来,几个晚上,赌场就已经吃不消了。 再到了庄家的赌局上,老板们派了沈七去,并下了命令给她。 她必须让谢晋连钱带命,都输在这里。 沈七面对谢晋,自然是心软了。 两人配合默契,沈七早就将赌场做局的一切都教给了谢晋,谢晋自然成功破局。 这是从未有过的庄家输局,整个赌场几乎都输给了谢晋。 那一晚,整个地下城安静得像是一座死城。 规矩不能被破,因为那次挑战庄家,谢晋已经引起了整个赌场的轰动。 捏死一个谢晋事小,只是如果这么做,地下城编造的牢笼也将随之瓦解。 …… 谢晋带着钱踏出地下城的一刻,沈七就被抓了。 朱七站在一旁,看着沈七被带走的背影,知道她这次凶多吉少。 等谢晋收到消息的时候,沈七已经被折磨得仅剩半条命。 唯一的那半条命,是因为……她怀孕了。 赌场的老板们给了她一个机会,如果谢晋愿意为了她放弃赢下的筹码,回到地下城,那么沈七和孩子就会平安无事。 沈七一面希望谢晋会为了她回来,一面又希望谢晋能够狠心一点。 他好不容易翻身回到谢家了,不应该再回头。 但沈七的担心还是多余了。 时限过去,谢晋再也没有回来。 刀光闪过,随着时间流逝,沈七双脚的小拇指被齐根切断。 再之后…… 是朱七偷偷违背了老板们的命令,制造了沈七虚弱假死,将沈七放了出来。 朱七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尸两命。 他这么多年,一直把沈七看作了半个女儿。 听到这里,沈昭宁的拳头已经攥得很紧。 她知道谢晋无情无义,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禽兽不如! 那千亿家产里面,也流淌着她母亲的血。 “谢晋。” 沈昭宁咬牙,狠狠地念出男人的名字。 她恨意入骨,想到他曾经抛弃母亲和自己,只想把谢晋的骨灰都扬了。 “其实这也是我没有想通的部分。” 朱七蹙眉,起初他也觉得谢晋绝情,猪狗不如。 可后来的很多年里,他回想起谢晋和沈七在赌场的日子。谢晋也并非像无情之人。 谢晋离开时,曾要沈七跟自己一起走,但赌场放人的条件是,谢晋自愿为沈七割下舌头。 地下城的秘密不能带出去。 谢晋毫不犹豫地拿了刀,朱七亲眼看到两人拉扯很久,最后不知道沈七说了什么,谢晋才肯失落地离开。 但直到沈七离开,她都没有真的怨恨过谢晋。 这么多年了,朱七忽然有些想明白了。 他毕竟是个外人,还是看不穿当事人之间的一切。 沈七不是个软弱的女人,她不会爱上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比起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朱七还是更相信沈七。 “闻人先生说得没错,谢家的人,都无情。” 沈昭宁跟朱七的想法却不一样,她钻心入肺地为母亲悲愤,但很快,她眼神更加坚毅。 谢晋对她母亲做了如此残忍的事情,居然还好意思留下遗嘱嘲弄她? 她现在不是要继承家产,是要把谢晋对母亲的亏欠,全部讨回来! 沈昭宁回过神来,马上朝着朱七低头感激,“朱七爷,谢谢您,是您救了母亲和我。” “不用谢,我和你母亲感情很好,如果不救她我这辈子良心难安。” 朱七爷看着沈昭宁,眼底心里都很欣慰。 他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故人之女。 上天也算待他不薄。 “七爷,我还有一个问题。”沈昭宁想了想,再次开口。 朱七道:“你说吧。” “地下城的老板应该不好糊弄吧,你救了我母亲,你后来没事吗?” 沈昭宁有些担心地打量了朱七一眼,看到他手边的拐杖,心里一紧。 该不会他的腿脚不便…… “别担心,我只是人老了。” 朱七看出沈昭宁的心思,笑着宽慰她,“我很幸运,地下城有好几个老板,其中有一个老板对沈七心有恻隐,我帮了沈七,他觉得我为人重情义,后面在赌场一直提拔我,我因此过得很舒坦。” 沈昭宁这才放心。 聊完了母亲的事情,沈昭宁又想起那个面具男人。 如果不是他冲出来救他们,她和陆聿珩恐怕现在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那位面具人,他也是老板之一吗?他为什么会出面帮我?” 沈昭宁现在已经完全信任朱七,直接开口询问。 朱七面露了几分难色。 “他并非地下城的直接老板,但地下城的老板都得给他几分面子,至于他的身份,极其贵重,我实在不能言说。” “至于他为什么会帮你,也许是动了恻隐之心,也许……你们之间曾经有什么渊源。” 朱七说这话的时候,不免轻轻咳嗽了一声。 男人吩咐过他不能多说。 他也并不知道对方在沈昭宁身上打的什么主意,只是凭对男人的了解,他对沈昭宁已经算是很好,应该也不会对她不利。 “好。” 沈昭宁点头,她也不想为难朱七。 地下城的这些人,她也并不想沾上。 很快,车子就出了地下城,不远处,一架专机刚刚降落。 “接你的人到了。”朱七眯眸看了眼窗外,朝沈昭宁道,“你的朋友看起来很担心你。” 沈昭宁也看向外面,模糊地看到似乎是顾华,他就站在飞机舱门。 “其实有你母亲的关系在,地下赌场应该也算你半个家……但可惜,你母亲得罪了老板们,他们还在气头上,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踏入这里了……” 朱七沉沉叹了口气,跟沈昭宁做了道别。 这一别,大概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沈昭宁有些感怀,轻轻拥抱了朱七一下。 但她不能停留,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陆聿珩伤重,朱七的人将他同沈昭宁一起送上了飞机,顾华似乎早有准备,飞机上安排了护士,一上飞机,就有人为陆聿珩监测心率,查看伤势。 “顾叔叔。” 沈昭宁心有余悸,顾华二话没说也给了她个拥抱,“联系不上你,我真是吓坏了。” 他想按照计划进地下城救人,可是自从沈昭宁失联后,地下城的入口就关了,连同一整条酒吧街都闭店了。 顾华当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心软答应沈昭宁,让她深陷虎穴! “你说说你,现在知道厉害了吗……” 顾华说完,又看了看沈昭宁的模样,才三天,她消瘦了整整一大圈,脸颊都凹陷了。 整个人看上去也狼狈兮兮的,还好……没受什么伤。 “是,地下城……确实很可怕。” 沈昭宁的确心有余悸,不过她这次收获还是很多的,就算拿命换,她也要去。 因为,那种地方,却是母亲来的地方。 “地下城的人联系我来接人的时候,我以为是接尸体……不过一想,他们可没那么好心。” 顾华说起这个,也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身份被拆穿了吗?他们怎么会轻易放过你的?” 第120章 我喂你 “这个说来话长,我以后再跟顾叔叔你说吧。” 沈昭宁轻声,顾华也点点头,“是,好不容易脱险,先别管其他的,你好好休整一下。” 沈昭宁确实精力透支,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她还是走到了飞机的后面,去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陆聿珩。 顾华也跟在她身旁,“他就是那个对你不好的?” 他微微皱眉。 地下城的人通知他来接人时,特意叮嘱了要带医疗,顾华还以为是沈昭宁受伤。 到底是夫妻,真没想到,关键时刻这男人还不算太没良心。 沈昭宁点了下头,她看着被安了吸氧面罩,脸上仍旧毫无血色的陆聿珩,心里一时也有些难受。 对比谢家的人,陆聿珩对她这个名义妻子,倒是很有责任感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顾华顿了下,不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是否合适,但还是道,“一个男人能为一个女人豁出性命,怎么会是真的无情?” “也许有点情分,但不会太多……” 在沈昭宁心中,陆聿珩对她的种种,都让她倍感折磨。 如果真的对她有情义,何必前事做绝,又对林沐瑶念念不忘。 有些人救人,大概只是为了施恩。 又或者,即便陆聿珩现在对她有一点真情,沈昭宁也不想认账。 顾华看出沈昭宁对陆聿珩的复杂情绪,也没再多说,拍了拍她的肩膀,便留他们独自相处了。 护士将仪器调整了一下,发现陆聿珩的眼皮在动,“他好像醒了。” 沈昭宁微微怔了一下,果然看到陆聿珩的眼睛缓慢睁开,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起身想要离开,可男人的手却朝着她动了动。 “你们说说话吧,他现在还有些低烧,但整体不用太担心,到医院再做个检查。” 护士利落地将东西收好,朝沈昭宁说了句,便也先离开了。 沈昭宁只得留下来,她看向陆聿珩,男人的胸口起伏有些厉害,上面还粘着测量仪器。 “你感觉怎么样了?” 沈昭宁轻声问了一句,陆聿珩看着她,头微微动了下,看样子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别动。” 沈昭宁制止他,但男人的手掌却还是扬起,朝她伸了过来。 她迟疑了几秒,陆聿珩的目光烨烨,一直盯着她。 沈昭宁还是握了一下他的手掌,他掌心冰凉,连着针管的青筋很明显地凸起,这几天也一下消瘦的厉害。 但只是握了一下,很快,沈昭宁就将他的手轻轻放下,安抚似地道,“你已经没事了,我们已经脱险了,现在就在回海市的路上,等到了医院,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陆聿珩不想听这些,他伸手去拿开自己的面罩,沈昭宁没来得及制止,男人还很虚弱的声音随即传入耳中,“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他勉强要坐起身子,沈昭宁也只能扶了他一把。 两人接触间,她看到男人左胸上的纱布正在渗着血,“你别动了,你伤口好像裂了……” 沈昭宁想去叫护士,却被陆聿珩打断,“陪我待一会儿,不要吵。” “……” 陆聿珩总是可以在沈昭宁对他有些恻隐之心的时候,一句话破坏掉气氛。 看在男人半死不活的份上,沈昭宁没有怼回去。 陆聿珩盯着她难得乖顺的模样,表情似乎满意,他瞧着一旁的水壶,低声道,“我想喝水。” “好。”沈昭宁点头,立刻倒了一杯,还亲自试了下温度,才递给他。 陆聿珩想要抬手接杯子,沈昭宁才意识到他不方便,“我……喂你吧。” 这句话说完后,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自在。 但陆聿珩却欣然接受,“好。” 沈昭宁将杯子小心递到他嘴角边,陆聿珩配合的小口喝了下去,他喝得很慢,虽然是喝水,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沈昭宁。 女人专注地伺候着他,眉心微皱。 此刻她没有光鲜亮丽的打扮,素净憔悴,仍旧美得让人心动神往。 陆聿珩头一次感受到了心跳加快,呼吸不畅。 只是胸口处的伤口也被牵扯得隐隐作痛。 “还喝吗?” 很快水杯里的水被喝光,沈昭宁又问他。 陆聿珩摇头。 “要吃东西吗?” 沈昭宁一边问他,一边去一旁查看有什么适合陆聿珩现在填填胃的食物。 她也饿了,陆聿珩受伤,也更需要补充能量吧。 “可以。”陆聿珩淡淡道。 看着沈昭宁为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安心。 这种感觉,一下子将他这段时间来的烦躁抹平。 他喉结动了动,不禁勾唇。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的生活里面都有沈昭宁,他自以为自己不会动情……但也许,从沈昭宁来到陆家以后,他早就开始失控了。 飞机上只有一些加热的速食和一些小面包,沈昭宁询问了护士,确认陆聿珩可以吃,才拿到了他身边。 沈昭宁将给陆聿珩的面包泡了牛奶,做这些的时候,她顺便往自己嘴里也塞了面包。 但太饿了,沈昭宁也没心思在意吃相,三两下就全入嘴了,一时间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鼓鼓得像只小仓鼠。 她喂陆聿珩东西的时候,就顶着一张还在动的仓鼠脸。 男人没忍住,看她时候不由嗤鼻,牛奶直接喷了出来—— “陆聿珩,你……” 沈昭宁马上放下碗,但脸颊还是被喷到了。 “对不起……”陆聿珩轻咳几声,偏过头去。 他实在没忍住……因为沈昭宁两个脸颊都圆鼓鼓的样子,可爱极了。 沈昭宁拿着纸巾悻悻擦了擦脸,将面包全部吞咽下去,又白一眼陆聿珩。 真是够可以的,她照顾她,他居然还嘲笑她。 沈昭宁整理好了自己后,还是拿起了碗,“吃吧,吃完休息一会儿。” 反正等到了医院,就有人照顾陆聿珩了,用不着她了。 沈昭宁想着,忽然又想到了林沐瑶。 要是看到陆聿珩伤成这样,她估计恨不得黏在病床边了吧…… 但陆聿珩只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他看着沈昭宁,有很多话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其实他在昏迷期间,意识涣散,听到不少人说话,似乎都跟沈昭宁有关。 只是内容太乱,他现在完全回想不起来。 可刚刚经历过生死,鬼门关走了一趟,他对这些事并没有这么在意。 他更在意的还是如今,沈昭宁对他的态度。 “怎么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昭宁没有看他,但男人灼热的视线让人无法忽略。 “在最后一场赌局的时候,我想,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也许……一切都能重新来过。” 陆聿珩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男人的话像是一颗巨石猛然投入平静的湖面,沈昭宁心里震荡,但表面仍旧平静得看不出波动。 在赌场时,他就问过这个问题。 “我的字典里没有重新来过这个词,但是一码归一码,过去归过去,现在是现在,我还是很感谢你救了我。” 沈昭宁垂着头,没去看陆聿珩的目光。 陆聿珩怎么想的她不想揣测,她自己的情感,她也不想再去审判,因为实在太痛苦了。 反正现在两个人都平安无事,一些如果的事情,实在没必要再纠结。 来时路已走过,她从今往后只需要向前看。 陆聿珩手掌按在床边,青筋凸起得更厉害,甚至已经回流出鲜血。 但他只盯着沈昭宁,眸光越来越深沉,声音也重了几分,格外沙哑,“我记得我中枪的时候,你为我哭了……沈昭宁,你分明还是对我……” “我对你是什么感情都不重要。” 沈昭宁知道陆聿珩想说什么,立即终止了对话。 “回到海市,我们一切如常,约定不变。” 她咬牙,抬眸直视男人,目光坚定冷硬,不掺杂一丝情意。 说完这些,沈昭宁也不等陆聿珩再说下去,起身不顾他伸手阻拦,迅速离去。 沈昭宁匆匆回到顾华身旁,顾华在喝酒,她想也不想,就夺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丫头,你喝这么猛,这酒后劲儿很大的。” 顾华无奈,这可是他珍藏的好酒,很贵的。 沈昭宁没有说话,本来还打算喝第二杯的,看到顾华心疼的模样,还是放了下去。 “这次顾叔叔你辛苦了,回去后记得找陆聿珩报销。” “可以报销吗?”一听这话,顾华眼睛瞬间亮了。 他马上拿出手机计算器,开始一通计算,“专机费用,医疗费用,还有一些人力费……差不多20万。” “好。”沈昭宁坐在顾华身边,果然酒劲儿挺大,她脸上开始烧了起来。 不过她忽然又想到什么。 “顾叔叔,你用这么豪华的专机,你这么有钱的吗?” 沈昭宁这才反应过来,顾华虽然有能力,但一向存不下什么钱来,看起来也不是这么大手笔的人。 顾华被这么一问,有些语塞,但还是道,“这不是我觉得你有钱吗,所以豪横了一次。” “不对劲。”沈昭宁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她盯住顾华,“这和顾叔叔你一贯的做事风格不符。” 顾华抿唇,也懒得多说了,“你一个小孩子,大人的事情别管,只需要把账单结清。” “我不是小孩子了,是顾叔叔你老了。” 沈昭宁喝了点酒,心里也烦,嘴巴上也没留情。 她一把抢下了顾华的酒,“你不说的话,这瓶酒就别喝了。” 自己的好酒被拿着威胁,顾华一下就紧张了。 “别这样,你这丫头,脾气怎么突然这么大了,是在你老公那里受了气?” “再乱说,我现在就给你倒了。” 沈昭宁说着就要起身,顾华连忙拦住他,“这可是谢晋留给我的好酒,只此一瓶!” “谢晋?” 沈昭宁目光迅速冷却,周身气场一黑,纵然是顾华也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无奈之下,顾华也管不上什么约定了。 反正谢晋已死,他该尽的义务也都是尽到。 顾华投降,叹气道:“其实谢晋,也并非不管你。” 当年沈昭宁母亲去世后,顾华找到她,自称是母亲的故友。 但实际上,顾华并不认识沈昭宁母亲。 他只是受谢晋所托,来找他们母女的。 只不过当顾华找到沈昭宁她们时,沈昭宁母亲已死。 顾华将事情告诉谢晋之后,谢晋也并没有将沈昭宁接回身边的意思。 他给了顾华一笔钱,让他好好安葬了沈昭宁母亲,并将沈昭宁送到他指定的福利院。 之后的事情,顾华就不用再管了。 顾华当时年轻,实在看不惯谢晋的做法,甚至觉得沈昭宁可怜,也曾动过恻隐之心,想要亲自抚养沈昭宁长大。 但违背了和谢晋的约定,对方自然不会放过他。 最终,在经济压力和生存威胁之下,顾华还是将沈昭宁交到了福利院。 不过最后一次见到谢晋时,顾华质问过谢晋,他如今已经有了这样的财富,为何对女儿还要如此吝啬? 既然不想要女儿,又为何还要费尽辛苦找到她? 谢晋并没有回答顾华的疑问,他只给了顾华一张卡。 这张卡里有五百万元。 对于酬劳来说,当然太多了。 顾华不敢接受,谢晋却说,若以后我女儿有什么地方需要你帮忙,你尽力便是。 但天高地远,一别两宽,谢晋自己的女儿都不认,他又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帮沈昭宁? 顾华实在是看不懂谢晋的操作,所以这么多年,这张卡里的钱,他一直省着没怎么敢花。 他万万没想到,竟还被谢晋说中了。 沈昭宁竟然真有一天找他帮忙。 顾华本来不想跟谢家再有瓜葛,还有地下城这浑水,谢关找他他都没有帮,沈昭宁找他……他本也不想。 但想到谢晋那个古怪的男人,顾华也实在想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听到这些,沈昭宁整个人都失神了。 她握着酒瓶的手骤然一松,幸亏顾华反应快,一把将酒瓶接住,不然这价值百万的酒可就真没了。 “顾叔叔,你接触过谢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121章 维护沈昭宁的,是谢家 沈昭宁眉心拧紧,眼底深寒。 她嗤鼻,嘴角扬了扬,想笑又笑不出来,表情甚至有些扭曲。 顾华,朱七,还有她和母亲,他们都被谢晋像是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难道他就只是个以折磨、玩弄别人为快乐的疯子吗? 顾华看出沈昭宁的状态不对,喉结动了动,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沈昭宁扶额,半晌,才将在地下城的事讲给了顾华。 她母亲是地下城最受宠的荷官,但谢晋为了自己,背弃了她和母亲。 “谢晋嘱咐过我,最好永远不要告诉你这些事……我想,他可能是因为愧疚,所以没法面对你。” 顾华闷闷地吸了口气,他也没想到,谢晋这么没良心。 其实和谢晋见面的时候,虽然他也没干什么好事,但顾华总觉得…… 他不像这种人。 “愧疚?”沈昭宁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他这种人,也会懂得什么叫愧疚吗?” 越是对谢晋多一分了解,她的恨意就越是强烈。 为了在谢家得到利益,他利用母亲,当然也不可能想要认一个私生女。 至于他那些荒唐的遗产,估计也不过是不想让谢家的人得逞罢了。 “你说……你到地下城遇到这些事,会不会都是谢晋一手策划的?” 忽然,顾华脑子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沈昭宁看他一眼,表情诡异。 “我也不是乱猜,谢晋之前就叮嘱过我,如果你将来需要帮忙,让我一定要帮你,这不是太巧合了点吗?” “还有,你因为谢关的事情,来到地下城,地下城就像是量身为你定制的游戏,你母亲的朋友在,过往故事也在……” 顾华一边分析一边踱步。 他脑子向来灵活,尤其是联想和推理能力。 “如果要说,就是谢晋为了让你知道一些事情,这也很合理吧?” 顾华这样一说,也确实让人不禁怀疑。 沈昭宁也觉得她一步步走到现在,好像就像是被人牵引着。 但谢晋给她留下这些指引,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想要她继承遗产,为何还要为难她? 沈昭宁想了半天,想不明白,顾华也同样没有更多的线索推理下去。 一想到母亲,她更加心烦意乱,再次拿了顾华的酒,喝了一杯。 顾华虽然肉疼,也没好意思阻拦。 *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海市中心医院顶楼。 沈昭宁已经提前联系了宋梨,一到医院,陆聿珩就被转至监护病房。 很快,周宇带着听闻了消息的冯婷一起匆匆赶来。 冯婷只听说了陆聿珩和沈昭宁一起外出受伤,马上就将一切怪到了沈昭宁头上。 在病房看到正和医生说话的沈昭宁,冯婷新仇旧怨一起涌上心头,当即就冲向了她。 “沈昭宁!你这个毒妇,非要害死聿珩才罢休吗?” 冯婷顾不得体面,一张口便是怒气汹汹。 沈昭宁这会儿疲惫至极,看到冯婷,只觉被苍蝇环伺,厌恶地扫了她一眼就想离开。 但这举动更加激怒了冯婷,她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拦住了沈昭宁。 这女人现在真是不像话,陆聿珩看在陆愿地份上忍让她,但她冯婷可忍不了! 反正陆聿珩现在受伤,陆父知道了,也不会怪她多事。 正好,让她出口恶气! 冯婷想着,用力掐住了沈昭宁的胳膊,“你还想走?我告诉你,聿珩没事之前,你半步都不能离开医院,你要在这里好好忏悔!” “放开我。”沈昭宁冷冷看了冯婷一眼。 周宇害怕起冲突,赶紧上来劝阻,将冯婷拉开,“夫人别急,先生现在还在休息中,在这里吵闹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冯婷甩开周宇,用手指猛地戳向沈昭宁,“你瞧她,还有为人妻子的样子吗?” “凶神恶煞地对待自己的婆婆,不管自己的女儿,对老公的一切不但没有助力,现在还害得丈夫受伤……居然还有脸这么理直气壮,还想要走?” 沈昭宁嗤鼻,“是啊,我都这么不好了,你们陆家怎么还对我死缠烂打?陆聿珩缠着我不想离婚,你现在还把我当儿媳呢?” “不过就算你现在跪下来求我,你们陆家的儿媳,我也当不了一点。” 沈昭宁傲慢嚣张的话犹如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冯婷脸上。 冯婷气得脸通红,她挣开周宇,扬手就朝沈昭宁甩去一巴掌。 但她的胳膊在半空中就被人握住。 “放……” 冯婷还以为是周宇,结果一回头,对上的却是一张陌生又英俊的脸。 男人个头很高,身形宽大有型,气场强大摄人,冯婷的气势瞬间就被对方浇灭了。 沈昭宁也看向了来人,是谢怀洲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谢家的保镖,西装革履,非常有排场。 沈昭宁本不想让谢怀洲来医院接她,可男人这次似乎没按照她的意思行事。 也许是时间紧迫,她和谢关约定的时间就到今天。 谢怀洲大概是怕她在医院浪费时间。 “你是谁?”冯婷顿了下,声音都低了几分。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记住,沈昭宁,你打不得。” 谢怀洲冷冷开口。 他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冯婷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冯婷好笑,“我的儿媳妇儿,我打不得?” 但她话音未落,就看到他西装袖口下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冷光,衬得冯婷腕间的翡翠镯子都黯然失色。 男人来头看起来不小,非富即贵的。 不知是不是故意,谢怀洲身后的人,也适时朝沈昭宁鞠躬招呼。 冯婷脸上迅速没了血色。 “好啊,沈昭宁……你还没和聿珩离婚呢,就背着他找好下家了是不是?你这女人真不要脸啊,我们陆家对你恩重如山,你却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周宇回神,也马上沉声警告谢怀洲,“这位先生,这是我们的家事,请你不要动手!” 但他没有带保镖来,只有他和冯婷,终究势单力薄,他一开口,谢怀洲身后的人就围住了他。 “陆夫人。”谢怀洲声音带着冰碴,皮笑肉不笑,“你再乱说话,恐怕得罪的就是整个谢家。” “你们陆家好不容易才在商界站稳,不想就此在海市销声匿迹吧?” 沈昭宁对谢怀洲使眼色,但男人却视而不见。 仿佛今天,他就是铁了心要用身份搓一搓陆家的锐气。 “谢。谢家……” 冯婷当然知道谢家是什么地方什么人,在海市,谢家一跺脚,商界都得抖三抖。 眼前的男人,是谢家的人? 沈昭宁巴结上了谢家? 冯婷一时吓住,也没敢细想下去,虽然狠狠瞪着沈昭宁,嘴巴却半点再不敢放肆。 谢怀洲见她蔫了下去,这次骤然松手。 冯婷站不稳,差点摔倒,周宇及时扶住了她,“夫人。” “陆总情况怎么样了?” 制住了冯婷,谢怀洲这才看向了沈昭宁,但对着沈昭宁,他神色口吻马上就温柔下来。 沈昭宁有些晃神,刚刚谢怀洲来的一瞬,她似乎看到赌场时的面具男人。 两人走来的气势竟如出一辙。 但仅仅片刻,沈昭宁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谢怀洲怎么可能是那个面具男人呢? 他只是恪守规矩的谢家少爷,一向温柔有礼,怎么会像那个男人一样,满身杀气和邪气。 况且……如果真的是他,他也根本不用对她隐瞒身份。 “哦,他没事了,但是伤口发炎,一直高烧不断,现在睡了。” 沈昭宁回神,下意识的交代的很详细。 说完才发现谢怀洲只是随口问问。 他应该不会关心陆聿珩的情况。 “那你呢?” 谢怀洲打量了沈昭宁一眼。 “我没事。”沈昭宁摇头,“走吧。” 谢怀洲点头,随即脱下西装外套裹住沈昭宁单薄的肩膀。 “好,我们走。” 他低头时冷峻眉眼倏然化开,声音温润厚重,就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一般,掷地有声。 “你们站、站住……” 冯婷还想阻拦,但看到谢怀洲身后的保镖冷冷回眸,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等人走后,冯婷彻底怒了,直接朝着周宇发难,“你告诉我,这什么情况?沈昭宁她到底什么情况啊?” “这……您恐怕得问先生了。” 周宇对两人的事情,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现在看来,他家先生好像是爱情事业双失意,惨遭被虐啊。 远远旁观着这一切的宋梨嘴角勾了勾,转身就想离开。 但冯婷马上叫住了她,“宋医生,你刚刚和沈昭宁在说话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到底怎么回事,红杏出墙了吗?” 宋梨吸了口气,也差点笑出声来,“冯太太,这是你们的家事,我记得陆总聘请我的时候,第一条规矩就是我不能窥探你们的隐私。” “但是你和沈昭宁那贱人看起来关系不错啊,你该不会是想包庇她吧?你告诉我,她想要离婚,是不是就是巴结上了谢家这个男人?” 宋梨有些阴阳的语气就像是给冯婷火上浇油。 她对付不了沈昭宁,还迁怒不了自家雇佣的一个医生吗? 冯婷强行扯住宋梨,就要和她继续理论。 “冯太太!”宋梨声音一冷,“病房需要安静。” 她指着病房的门轻声道,“一会儿把陆总吵醒了,我怕他也会很不高兴。” 提到陆聿珩,冯婷心里自然还是有些忌惮。 她这个继子表面对她客气,实际上一点都没把她当妈。 尤其是最近,居然为了这个沈昭宁,跟吃错药了一样,对她发火。 见冯婷消停了,宋梨也马上转身走了。 在病房看过陆聿珩后,冯婷就先回去了。 病房有周宇还有护工轮流照看,等陆聿珩醒了,周宇会再通知她。 冯婷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憋屈,她明明是为他们陆家操心,结果吃了一肚子气。 这个家里就每一个人让她省心的。 想来想去,冯婷又想起了林沐瑶。 陆聿珩这几天外出,将陆愿交给她看管几天,刚好林沐瑶想带陆愿出去旅游玩儿两天,她就将陆愿交给了林沐瑶。 这事儿陆聿珩肯定是不许的。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沈昭宁闹脾气的缘故,林沐瑶连给陆愿上课都不许了。 冯婷心里气沈昭宁,就非要偷偷恶心沈昭宁一把,所以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再加上,林沐瑶还很会做事儿,非给她送了几个限量款的包包…… 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林沐瑶最近事业也不错,听说还开了画室,反响很不错,还邀请她日后去看。 其实也是,林家也算文艺世家,半个名门,若是林沐瑶能力强,换她做儿媳妇,说不定会更好。 冯婷下定了决心,立即就将电话拨给了林沐瑶。 此时林沐瑶正带着陆愿在国外看展,展台上绚丽多彩的光芒让陆愿完全移不开目光。 冯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林沐瑶本不想接,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她朝着陆愿轻声耳语了几句,便出去接电话了。 冯婷的声音迅速从话筒传来,“不好了沐瑶,出事了,聿珩出事儿了!” “你说什么?” 听到陆聿珩的消息,林沐瑶心马上被人揪了起来。 听完了冯婷的话,林沐瑶的神情从担忧变到失落,最终她吸了口气,平静地开口,“阿姨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到。您别急,有我在。” 挂断电话后,林沐瑶调整了一下情绪,才重新回到座位。 她这几天一直有跟陆聿珩联系,但他的手机都是关机,原来竟是又跟沈昭宁在一起。 林沐瑶回到座位后,陆愿也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对。 “沐沐阿姨,是谁打来的电话,是爸爸吗?” 陆愿小心翼翼地问询。 这几天林沐瑶带她四处看展,还去了她一直想去的国外游乐场,她玩得非常尽兴,只是心里一直有点不安。 因为妈妈这几天都没有给她打电话发消息。 爸爸也联系不上。 陆愿也很想回家,但林沐瑶说行程都定好了,陆聿珩和沈昭宁的工作很忙,陆愿不打扰就是在为他们省心。 第122章 愿赌服输 “是奶奶打来的。” 林沐瑶眼眸烁动,想了想,还是将陆聿珩受伤住院的事情告诉了她。 陆愿马上就急得眼眶都红了,“沐沐阿姨,我要回家,我要去找爸爸……” “好好,你别急,我们马上就走。” 林沐瑶马上安抚了陆愿,带着她离开了展会。 她本想买第二天一大早的机票,但陆愿等不及,她也等不及。 林沐瑶满脑子都在想着陆聿珩,她也想第一时间去他的身旁守着。 晚上的机票已经没了,林沐瑶无奈,只能给谢关打去电话。 别说,谢关这个人脉实在好用,他二话不说就给林沐瑶安排了一架专机。 返回海市的路上,陆愿担心地哭泣起来,林沐瑶也有些烦躁。 她现在需要思考,冯婷给的信息太多。 陆聿珩和沈昭宁这几天都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陆聿珩要是为了沈昭宁受的伤,说不准两人的感情已经好了。 但这也不可能,如果沈昭宁在,冯婷是不可能给她来电的。 冯婷还说,沈昭宁背叛了陆聿珩,巴结上了一个谢家的男人。 虽然沈昭宁背后有人撑腰,这点林沐瑶早猜到了,但对方真的是谢家的人,还是让林沐瑶很不舒服。 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复杂,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沐瑶再次看向陆愿。 她本以为趁着沈昭宁不在,可以和陆愿修好关系。 而陆聿珩知道陆愿和她出国,一定会出来找女儿,到时候,他们三人在国外的事情,要是被沈昭宁知道…… 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还不闹腾半天? 只要沈昭宁坚决离婚,陆聿珩还能死乞白赖不离婚吗? 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计划不如变化。 林沐瑶深吸一口气,给陆愿拿了一瓶果汁,轻轻用纸巾给她擦眼泪。 “好了好了,不哭了,爸爸没事的,咱们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再过一会儿。” 林沐瑶虽然很会哄小孩,但也会心累。 尤其是和陆愿这几天里,无论她使出任何手段,陆愿总还是每天想着沈昭宁,想跟她取得联系。 陆愿摇摇头,依旧难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应该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玩儿,如果我一直在家里,妈妈爸爸可能早就回家了……” “这跟你没关系。” 林沐瑶声音微微重了几分。 她深呼吸了一下,蹲着身子来到了陆愿的面前。 林沐瑶抓住陆愿的小手,再次帮她擦了眼泪。 “愿愿,你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让爸爸妈妈在一起了,不是吗?” 陆愿看着林沐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其实这次,你爸爸受伤,都是因为妈妈,因为他想让你妈妈回心转意,爸爸都是为了你。” 林沐瑶没了耐心,心情也很不好,所以这次对陆愿,她也不想再弯弯绕绕。 陆愿的目光有些恐惧,她皱着眉头,有些抗拒地想要将手挣脱出来。 但林沐瑶却不允许,强迫陆愿继续听着: “你妈妈现在根本就不想和你爸爸在一起,他们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你应该比我清楚,他们的关系有多差吧? 两个不该在一起的人,强行在一起,谁也不会得到幸福。 愿愿,你不能自私地只为了自己,就勉强爸爸和妈妈,你明白吗?” 陆愿呜的一声,再次哭了出来。 林沐瑶发泄完毕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 她松开陆愿的手,再次给她递纸巾,但这次陆愿起身跑开,躲进了卫生间,将门锁住了。 林沐瑶拍这门,有些慌了,“愿愿……阿姨刚刚话是说重了点,但是……” “但是你早晚要面对现实……” 林沐瑶知道不用再说下去了。 陆愿反应越是强烈,越是说明她听进去了。 只是,她现在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林沐瑶眼底冷意蔓延,缓慢坐回了位置上。 果然,没有过多久,陆愿就自己开门从卫生间出来了。 她低着头,似乎有满满的心事。 林沐瑶摸了摸她的脑袋,陆愿也没有躲开。 * 沈昭宁这边,她和谢怀洲离开医院后,就直奔了谢关的别墅庄园。 今晚12点前是最后时限。 但只有沈昭宁一人,显然是无法交差的,不过一路上,谢怀洲也沉默寡言,连问都没问她一句。 虽然沈昭宁让谢怀洲来接她时,简单说明了情况,可这几天她在地下城中断了联络,谢怀洲不该这么淡定。 “你怎么不问问我?” 沈昭宁看向谢怀洲,心中的疑虑莫名涌起。 谢怀洲的侧脸格外挺拔,在光影中穿梭时更是格外魅惑,摄人心魄的美俊。 “只要你平安,一切都不是问题。” 谢怀洲开口,声音清冷淡然。 他侧头,手轻轻移动,似不经意地碰到了沈昭宁的手腕。 沈昭宁诧然,想要挪开手掌,却被男人按住。 “你真的很想要得到谢晋的遗产,对吗?” 沈昭宁一怔,黑暗中,她对望上男人的双眸。 谢怀洲的眸子犹如星辰,总是泛着清冷静谧的光芒,似乎恬淡优雅,却又总有着说不出的神秘和哀怨。 可总是在她的面前,这双眸子一直流淌着温柔。 几秒后,沈昭宁重重点了点头。 如果说以前她只是为了自己,现在她还要为了母亲。 “好。” 谢怀洲轻轻笑了下,车窗外的光落在他的嘴角,明明是黑夜,竟显得他如此圣洁高雅。 “不管谢关那关能不能过去,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会一直陪你走到最后,直到,你拿到谢晋的遗产。” 沈昭宁心中怦然,虽然这样的话,谢怀洲不说她也明白。 但他说出来,就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身后支撑起来。 沈昭宁又想起了那个面具男人。 “哥。” 她沉声,凝视着谢怀洲的眉眼,“我在地下城的时候,你……你在海市吗?” 谢怀洲默然了片晌,眼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抬手掠开沈昭宁侧脸的发丝。 “谢老爷子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所以我走不开,但要是知道你身处险境,我宁可现在病房里的是我,而不是陆聿珩。” 谢怀洲的声音平静,可神情却无比认真。 他说的话让沈昭宁不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你别胡说,我不希望任何人为我受伤,更别说是你。” “是我才好。”谢怀洲温声反驳她,“作为哥哥,为了保护妹妹去死,都是应该的。” 沈昭宁瞳眸震了下,她迅速抽出手,挡在了谢怀洲的嘴唇上。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将气氛变得暧昧。 沈昭宁心里恐惧,害怕男人一语成谶,“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 如今要是连谢怀洲这个被她视作亲人的人也不在,她不知道自己会如何。 谢怀洲握住她的手,脸上神情宠溺,“听你的,你不让我说,我以后都不说这样的话。” 沈昭宁脸颊一红,她感觉到气氛暧昧过头,马上偏了脸,“嗯。” 为什么,谢怀洲看她的目光,总是有些拉丝? 难道……不,他自己都说了,只是哥哥对妹妹。 沈昭宁不敢多想,念头翻过就过,迅速岔开了话题。 “对了,今天在医院,你为什么要在冯婷面前帮我出头,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沈昭宁说话声音有些急,听上去像是责怪谢怀洲。 谢怀洲眼底烁动,有几分失落,“对不起,看到她欺负你,我一时心急。”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都不会……” “不,我不是怪你,我只是不想总是靠你帮忙。” 沈昭宁马上摆摆手,谢怀洲挺敏感的,他也只是想保护她,不能再被她打击了。 “毕竟我也是谢家大小姐嘛,这些人都应付不来怎么行……” 谢怀洲嘴角掀动,“是,你当然应付得了,我只是怕你心软。” “毕竟……” “我对陆聿珩都不会心软,对陆家……不过说真的,陆家对我确实有恩。” 沈昭宁说着,声音软了下来。 确实,谢怀洲总是能看穿她。 她对冯婷是一忍再忍,毕竟没有陆家,她甚至可能活不到现在。 但现在也不全是因为恩情,她也不想让陆家知道她和谢家的关系。 本来离婚的事情就还没解决,万一再牵扯出麻烦来,就是没事找事。 “其实陆聿珩这次参与进来,你的身份暴露,也是迟早的事。” 沈昭宁所有的担忧,谢怀洲比她先一步都想到了。 就算沈昭宁的身份还能瞒得住陆家,但谢家这边,沈昭宁去了趟地下城,也是瞒不住的。 陆聿珩的存在很快就会被谢家注意到。 既然很快一切都会在明面上,谢怀洲自然不希望沈昭宁再受半点气。 其实今天,谢怀洲没有挑明沈昭宁的身份,已经算是客气了。 冯婷那样的势利眼,如果知道沈昭宁是谢家的千金,他倒想看看,她会变一副怎样的嘴脸出来。 谢怀洲道,“你和陆聿珩的关系,也要尽快处理了。不然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沈昭宁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谢怀洲的提醒没错,陆聿珩现在伤势未愈,已经算是她计划里的变故了。 很快,车子驶入谢关的庄园。 此时谢关已经换了睡衣,陪许君君在玩具房里拼图。 许君君回到身边后,谢关的生活一下就多了不少趣味,他脸上也常常带着笑容,和气了不少。 佣人匆匆过来,在谢关耳边汇报了一下。 谢关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神情也有些不耐。 他挥手让佣人先下去,才朝着专注拼图的许君君道,“爸爸有事情先离开一会儿,让阿姨先带你回房间休息好吗?” 许君君有些意犹未尽,看了一眼拼图,很小声地说,“我还不困。” 时间确实很晚了。 以前在邵婷那儿,许君君根本不敢贪玩。 按现在谢关纵着她宠着她,她才敢说这样的话。 谢关笑了笑,揉了揉女儿脑袋,“好,那你再玩儿会儿,等会儿爸爸来带你去睡觉。” 许君君迅速扬起笑脸,点了点头。 看到女儿满意,谢关心情也大好。 就连来到会客厅见沈昭宁时,嘴边还挂着笑。 “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吗?” 谢关挥挥手,让佣人给沈昭宁和谢怀洲上茶。 他打量了一下沈昭宁,这次她看上去有些憔悴,衣服也不整洁。 旁边的谢怀洲倒是西装衬衫穿得笔挺,跟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三叔,您别明知故问了,我们约定的时间到了。” 沈昭宁上前,将从地下城带出来的,闻人靖的亲笔信放在了谢关的面前。 “这是什么?” 谢关拿起信,扬眉看向两人。 “您不如打开看看。”谢怀洲轻声,“昭宁刚刚从京市回来,也许带来了你想要的消息。” “我好像没说过要什么消息。”谢关轻轻吸了口气。 随手轻轻一丢,将信件丢到了桌上。 沈昭宁眼底凛然。 男人的模样明显是在敷衍,他甚至连看都不想看。 “我知道你要找闻人靖,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跟我来见你,但这是他给你的信,我已经帮你把人找到了,按照约定……” 沈昭宁的话没说完,谢关就笑了。 “我们的约定,是你将人带来见我,而不是这么随便的一封信。” 谢关的手轻轻敲打在信封上。 “一封信,也许是伪造,你们做戏做得还挺逼真。” “三叔,就算是伪造,你看都不看一眼,怎么好判定?” 沈昭宁看出谢关的故意。 她也早就猜到,对方会借此刁难她。 确实,看到信封上的笔记和印章时,谢关就知道,沈昭宁竟然真的见到了闻人靖。 可除非闻人靖今天站在他的面前,否则,沈昭宁说什么也都没有用。 谢关莞尔,看了沈昭宁片晌,“夜深了,你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看你的样子,这几天,应该挺辛苦的。” 沈昭宁胸口起伏,她猛地也用手按在桌面,“三叔,我以为你并不是这样的人,我以为你会遵守约定,愿赌服输。” “该愿赌服输的人,是你。” 谢关说完,绕开了沈昭宁,就想离开,可谢怀洲又挡在了面前。 第123章 是许君君的声音 他拿起桌上的信,强行拿到了谢关眼前。 “三叔,你是不敢看这封信吗? 你妻子的临终心愿,应该也是你多年的心结,如今只要解开了这个心结,怎样的方式应该都可以才对……还是说,你其实,根本不想找到闻人靖。” 谢怀洲冷冰冰的话,直接戳破了谢关的心思。 他目光凝重,沉沉盯着他,随即一把抢下信件,用力撕了。 “三叔!”沈昭宁轻惊,谢怀洲眸色也暗了下去。 谢关扬手,将纸屑丢在了谢怀洲身上。 “任凭你们如何激将,约定没有完成,就是没有完成。” 谢关声罢,就想从谢怀洲身侧离开,谢怀洲单臂伸出,生生拦住了谢关。 他五官在阴翳中寒意嶙峋,身上的气场骇人,只是巍峨不动站着,就有一种令人望之生畏的杀伐气魄。 谢关不禁眸色变化,谢怀洲在谢家一向没什么存在感。 充其量也只是谢陈元培养的最听话的狗。 看在他也算小辈的份上,谢关从未为难过谢怀洲,却没想他竟敢如此冒犯自己。 “谢怀洲,你这是想做什么?” 沈昭宁知道谢怀洲是替自己出头,但也担心他在谢家的处境。 她马上开口,“三叔,闻人靖的事你难道不想知道吗?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作为交换,你也要履行约定。” “说完了吗?”谢关冷笑一声,“说完了,我还有事。” 沈昭宁有些懵,谢关明明找了闻人靖这么多年,怎么她如今有对方的消息,他却一点也不关心? 难道真如谢怀洲所说,谢关……并不想见闻人靖? 谢关再次迈步,可谢怀洲仍旧丝毫不动。 “让开。” 谢关沉声,他声音轻颤,带着一丝薄怒,耐心已经被耗尽。 “三叔,您撕掉的这封信,是昭宁冒着生命危险拿到的。就算约定没有完成,我觉得……您也必须为此,付出同等代价。” 谢怀洲字字铿锵,不是在商量,而是在警告。 谢关愣了,他重新打量起谢怀洲,对方身影高大,逆光站立,看上去竟真让人有些恐惧。 但他在谢家见过这么多风浪,岂会被区区一个谢怀洲恐吓住? “你又能如何?” “您可以试试。” 谢怀洲忽而一笑,拦着谢关的手臂就此放了下去。 似乎真有一种,谢关一旦走出去,就会万劫不复。 谢关一时怔住,沈昭宁马上拉了一把谢怀洲,低低声道,“哥,算了。” 她这次来,本也抱着死马当活马医,总要试试看。 谢关一心为难她,就算她将闻人靖带到对方面前,也是一样的结果。 既然此路不通,那日后,谢关就是他们的敌人。 谢怀洲没必要为一时意气,现在就得罪他。 就在此时,谢关身后书桌上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谢关身子一震,半晌才回过头去,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们家的电话,自从闻人宁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打来过。 “三叔,这么晚还有电话,应该很重要,您快接一下吧。” 谢怀洲的声音悠悠传来。 沈昭宁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 谢关犹豫良久,还是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 话筒那边静默了片刻,才传出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但口吻,确实是谢关相当熟悉的。 “姐夫,这么多年不见,我以为你会沉下性子来,没想到你还是急脾气。” 是闻人靖! 谢关牙关一紧,抬眸看向对面的谢怀洲和沈昭宁。 沈昭宁眼里有一丝疑惑,谢怀洲亦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 谢关嘴角动了动,声音沉下,心忽然提到了胸口。 “别慌张,我什么都没有跟沈昭宁说。我答应过姐姐,你的秘密,我一定会带到棺材里去。” 闻人靖很清楚谢关想找自己的理由,才不是为了闻人宁的遗愿。 当然,可能也有一点吧,闻人靖也不能否认,谢关对闻人宁也确实有些真情。 但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东西。 它既敌不过利益,也熬不过时间。 “你现在在哪?” 谢关深吸几口气,拿着电话看向窗口。 会在这种时候打来电话,他怀疑闻人靖就在自己附近。 “你问这个问题,一定还没有看过我给你的信。” 闻人靖轻笑。 他就猜到谢关不想知道他的消息。 尤其是,别人带来的,关于他的消息。 谢关不过是在为难沈昭宁,哪里会真的希望沈昭宁真的见到他。 所以当看到闻人靖的信时,他慌了。他甚至想都不想,就急着逃跑。 “谢关,我离开海市,不是因为你,而是我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当然,这些与你无关,不用你来操心,我也不想连累谢家和闻人家。” “……” 闻人靖虽然不待见谢关,但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他一直也将谢关视作姐夫。 谢关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不光是为了那些,我也希望你能回家,去看看她。” “有机会我会的。”闻人靖顿了下,“我知道,你替我和姐姐照顾了闻人家很久,今后,也拜托你了。” 闻人和谢家有世仇,闻人宁在认识谢关之前,曾有婚约,她是忤逆了家人,才嫁给谢关的。 从她嫁给谢关那时,就和家里彻底断了关系。 直到死,闻人宁都没有再回过家。 闻人家也是一样,不欢迎谢家,尤其是谢关。 闻人宁去世后,谢关心里也一直不好受。 如今,闻人靖也不在,闻人家后继无人,门庭凋零,是谢关一直暗中照顾着闻人宁的父母还有祖辈。 “嗯,知道了。” 谢关看着沈昭宁他们,不动声色地开口。 闷在心里多年的结,总算是解开了一点。 闻人靖一直因为闻人宁的事情怨恨他,谢关自然担心他会找机会报复自己,可这么多年,他的秘密也没有被说出去。 谢关也猜到,闻人靖并不是因为自己才离开。 但这些年,他还是寝食难安。 “还有,不要为难沈昭宁。” “怎么?”谢关有些不屑地动了下嘴角,“你也转了性子,开始怜香惜玉了?” “我没你和姐姐那么情感充沛。她身后有你惹不起的人,我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好心提醒你的。” 闻人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忙音传来良久,谢关才放下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谢关的手指仍按在电话机上,骨节泛白。他背对着沈昭宁和谢怀洲,肩膀的线条紧绷如弓。 沈昭宁与谢怀洲交换了一个眼神。谢怀洲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静观其变。 终于,谢关转过身来。令沈昭宁惊讶的是,他脸上的怒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 “你们赢了。”谢关的声音比先前温和了许多,“关于我们之前的约定...” 沈昭宁屏住呼吸。 “我会履行我的承诺,暂时退出竞争。但,仅等到你的品牌上线之后。” 谢关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笔,简单立下一个字据。 沈昭宁迅速浏览了一遍谢关写出的字据,嘴角展露笑意,“三叔爽快。” 谢关虽然不悦,但对这句恭维却很受用,“我向来言出必行。既然算你完成了约定,我自然不会食言。\" 谢怀洲站在一旁,嘴角也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三叔,言而有信,风度过人。” “谢怀洲,谢陈元看来把你培养得很好。” 谢关锐利的目光射向谢怀洲。 “多谢三叔夸奖,我父亲知道您这么赞赏他,应该也会很开心。” 谢怀洲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无半分畏惧。 谢关冷哼一声,谢怀洲伶牙俐齿,膈应得他很不舒服,但他此时也不想再计较下去。 他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很快,管家恭敬地推门而入。 “送客。” 简单的两个字,宣告着这场交锋的结束。 沈昭宁将谢关立下的字据小心收好,再次朝谢关点头后,便同谢怀洲一起离开了。 但就在他们即将踏出书房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走廊另一端跑来。 “爸爸!”许君君欢快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 沈昭宁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是许君君的声音? 她转头循声看去,却见到一个佣人模样的阿姨,迎面抱起了一个小孩子。 那阿姨背对他们,抱起那小孩儿就快步离开了,沈昭宁完全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她记得,上次来谢关这里的时候,好像整个庄园还没有小孩子。 不过这里很大,也许只是她没有碰见。 “怎么了?” 谢怀洲留意到沈昭宁停了下来,也随她的目光看去。 沈昭宁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听到了小孩子的声音。” “小孩子?”谢怀洲看了看,刚刚过去的人影已经走远。 许君君在房间终于完成了拼图,她本想找谢关来展示,但却碰到了邵婷。 邵婷看到许君君,迅速就将她抱了起来,还勒令她闭嘴。 许君君一下就不敢吭声了。 虽然谢关宠她,让她以后在这里随便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许君君对妈妈的听话顺从,已经像是刻印在骨子里。 邵婷抱着许君君,一路快步回了她的卧房。 沈昭宁来的时候,邵婷正好在院子里坐着,看到熟悉的面孔,她一下就警觉起来。 刚刚她在书房门口偷听,虽然没听到什么,但她还是有点慌了。 沈昭宁也是谢家的人,她还为了许君君跟自己发生过争端…… 要是这事儿让谢关知道了,她和儿子,指不定又要遭什么罪了! 所以,趁着许君君没有见到沈昭宁,邵婷反应极快的就将许君君抱走了。 “妈妈……” 许君君看到邵婷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下意识地想要讨好她,但却被邵婷推开。 “看到你妈妈在这里伺候你,你是不是很开心?” 邵婷冷哼一声,看到许君君这占了便宜还卖乖的脸,她就难受。 真是有什么父亲就有什么女儿,都虚伪至极! “不是的,妈妈……我” 许君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她对邵婷是又怕又依赖。 “君君!”谢关的声音突然从后传来。 他刚出书房就听人说,邵婷抱走了许君君,便匆匆赶了过来。 谢关交代过邵婷不能接近许君君,只允许许君君想妈妈的时候,以及在他在场的情况下,才能让两人接触。 “谁允许你碰君君的?” 谢关将许君君像个宝贝一样抱在身上,但目光却狠狠射向了身后的邵婷,齿间流出的冷意,几乎是要将女人凌迟。 邵婷脸色一白,虽然不服气,但一想到儿子,还是咬牙道:“我是看她乱跑,担心她出事,才好心把她送回来的。” 许君君也低声道:“是我乱跑了……爸爸,不怪妈妈。” 第124章 瘦得让人心疼 看到女儿委屈的模样,谢关简直心疼坏了,他冷冷瞥了一眼邵婷,才抱着许君君回了房间内。 许君君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犯了什么大错。 谢关将她抱到床边,蹲下身子,才温柔开口,“君君,以后有爸爸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就算对她,你也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的。” “这里是你的家,就算你做错事了,也没有关系。” 谢关的话让许君君瞬间眼眶湿润,她一把抱住谢关,低低叫了声爸爸。 拍了拍女儿的肩,谢关心里也是一阵歉疚。 他已经让资深的儿童心理医生给许君君做过咨询,医生说君君的心里其实还算健康,只是长期的忽略和漠视,让她变得非常敏感和不自信。 而且,她虽然害怕母亲,可又对母亲有病态的依赖关系。 要完全走出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这也是谢关要把邵婷留下的原因。 将女儿哄睡了后,谢关才再次找到了邵婷。 他并不觉得邵婷会无缘无故忤逆自己,接触许君君,所以一开口便是责问。 “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 谢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入空气,无形中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邵婷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背脊:“我说了,我只是送她回房间。” “我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和她单独在一起。” “她是我的亲生女儿,你不可能阻断我们之间的关系!” 邵婷忽而愤声,谢关却冷笑了一下,眼中寒光乍现,“你虐待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我没有虐待她!”邵婷声音陡然提高,对上谢关的眼光,又不免克制性的压低,“我只是……对她严厉了一些。” “是吗?是严厉,还是把自己的怨气都发泄在了一个小孩子身上?” 谢关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君君身上没有伤,可她被你造成的心理阴影,你一辈子也弥补不了。” “不过没关系,你不愿意弥补,你的儿子,你的丈夫,都可以来弥补。”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瞬间击中女人心里最薄弱的地方。 邵婷脸色变得煞白,她后退一步撞到茶几,上面的茶杯晃了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谢关,我们说好的,你不能为难小孩子……你跟我的恩怨,我的儿子是无辜的!” “这话也奉还给你!” 谢关目光如炬,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凸起,“你跟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牵连君君,她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邵婷深吸几口气,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谢关!你别装得这么高尚!如果不是你当年的禽兽行径,我会变成这样吗?许君君也根本就不可能来到这世上!” 怒气发泄之后,邵婷也彻底崩溃。 她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对谢关她恨极了,但也只是以卵击石,因为她的儿子还在医院等待手术。 邵婷呼吸急促,声音哽咽起来,“我再不是东西……也是被逼得……” 她话音未落,就掩面哭泣起来。 谢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恢复冷硬:“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现在你只需要记住,君君要是受到半点委屈,我不会放过你。\" 谢关说完转身就走,邵婷又叫住了他,“那我的儿子呢?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肾源,他最多只有半年……” “肾源我已经在让人找了,如果实在找不到,那也是你儿子的命数。” 谢关打断邵婷,留下一句没有温度的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夜色如墨,不见光影。 谢关毫无睡意,在庭院独身站了许久,直到寒意遍体,才转身回房。 这时,手机传来震动,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谢关扫了一眼,是林沐瑶发来的。 她有急事需要连夜回国,是谢关帮她联系了一架专机,这会儿她已经上了飞机,特意发了短信感谢自己。 谢关正是惆怅,看到林沐瑶的这条短信,眼底微微烁动,似想到了什么。 ………… 沈昭宁和谢怀洲离开谢关别墅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车子逐渐融入城市霓虹之中,沈昭宁靠在座椅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累了?”谢怀洲的声音从耳旁传来,温柔得像一片羽毛。 沈昭宁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却不禁回想方才在谢关那儿的事。 “那通电话,应该是闻人靖打的吧?” “嗯。” 不过闻人靖不像是个为了旁人热心肠的人,他能给沈昭宁写一封信,都已经是破例,怎么会突然出面帮她? 沈昭宁想不明白这点,谢怀洲却道:“人有时候就是很矛盾的,想帮一个人也许就是心血来潮,总之,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沈昭宁点点头,含糊嘀咕:“也是。” 沉默片刻,她又想起今天谢怀洲对谢关的态度。 “哥,你今天威胁了谢关,谢关以后怕是要针对你了……” “只要他不为难你,我无所谓。” 谢怀洲看着前方,目光清冷,语气淡漠。 他是真的并不在意。 但这会儿沈昭宁很困,并没听出男人口吻里的不屑。 “那要是谢关真的不给我们机会,你原本打算怎么做?” 谢怀洲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只是,吓唬他而已。” “是吗?”沈昭宁轻声,“但你当时的样子可不像是虚张声势。我真以为……你能把他拿捏……” 谢怀洲许久没有接话,朦胧中,沈昭宁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触感太过温柔,让她就这样沉入了梦乡。 谢怀洲看着沈昭宁呼吸平稳的睡着,才低声自语般说道: “谢关不算什么,除非我不在了,否则,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一路,车都开得很稳。 直到沈昭宁的公寓楼下,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谢怀洲没有吵她,就静静的坐在车内。 月光皎明,从车窗洒进女人的脸上,将她疲惫的睡相也笼了一层薄纱,清冷优美得不可方物。 谢怀洲看到她眉心皱着,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去,但又不敢真的触碰上她,只怕她睡得更不安稳。 早知道,这次去京市,她会吃这么多苦,他无论如何也该陪她。 谢怀洲喉结轻动,也眉头深拧。 他迅速将身上衣服脱下来,给沈昭宁盖上,又小心翼翼的将车座放平了些。 沈昭宁忽然一动,他马上屏住了呼吸,“……” 好在女人并没有被惊醒,只是姿势舒展开来,侧过了身躯,睡得更舒适了一些。 沈昭宁这一睡,直接睡到了天亮。 她睡得太沉,也十分安稳,连梦都没有做。 再一睁眼,沈昭宁已经在自己家中。 她缓慢起身,浑身的疲惫已经散去大半,但昨晚的记忆,都中断在离开谢关家之后。 沈昭宁只记得,她是和谢怀洲一起回来的…… 大概是路上她睡着了,谢怀洲送她上来的。 沈昭宁下意识看了眼身上,自己的衣服也没被换下。 她匆匆洗了个澡,刚收拾好,电话就一个接一个打来过来。 有谢陈元的,还有公司的,客户的。 谢陈元已经知道了沈昭宁被谢关放过的事,他对此既意外,又欣慰。 沈昭宁能过谢关这一关,谢家其他人短时间内,也都不会再为难她。 但沈昭宁对谢陈元隔岸观火的做法非常厌恶,只应付了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经历了这次的事,沈昭宁对谢陈元帮她的动机,也产生了怀疑。 如果像谢陈元自己所说的,因为跟谢晋关系好,才会帮她,他不可能随时放弃她。 分明只是利用。 沈昭宁一到公司,就连轴忙到了下午。 谢关那边的动静一出,之前解约的客户只需沈昭宁给个台阶,便重新谈妥。 但这次,发布会的日期沈昭宁决定提前,她要给公司争取更多的时间。 直到谢怀洲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沈昭宁才终于放下了工作。 “哥。” 沈昭宁看到谢怀洲提了一些吃的上来,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她今天应该去请谢怀洲吃饭的。 他昨天连夜陪她去找谢关,送自己回家,可她都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谢。 “过来看看,有好吃的。” 谢怀洲将手里的东西一点点拿出来,放到了茶几上。 沈昭宁马上凑了过去。 谢怀洲用的是家里的保温盒,他带来的东西也很丰盛,有海鲜粥,各种精致的小菜,还有水果和甜点。 “哇,看上去真好吃,是你们家大厨做的吗?” 沈昭宁也没客气,往沙发一坐,就开始拿餐具。 她今天一天还没吃东西,一见到食物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对,我让阿姨特意给你做的。”谢怀洲淡淡道。 说完后,继续为她拆开食盒。 食物馥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沈昭宁扬起笑意,看向谢怀洲,“哥,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 “好不容易才阻止了谢关抢生意,你现在心思肯定都在公司这儿,不难猜。” 谢怀洲眼底温柔得出水,他将东西往沈昭宁面前推了推,“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干活。” “好。”沈昭宁应声,马上就要动筷子。 可又一顿,“哥,这么多我也吃不了,你陪我一起吃点?” 谢怀洲看着沈昭宁时,永远的随和温润,只要她提,他就点头应下,“好。” 沈昭宁很开心,马上就给他递筷子,也盛了一碗海鲜粥。 “味道真不错。” 沈昭宁尝了尝味道,又看一眼谢怀洲,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算幸福美满。 有事业,有目标,也有家人。 “那你就多吃点。”谢怀洲看着她,眼光如暖阳般润泽,“这几天你瘦了很多,让人心疼。” “是吗?” “嗯。” 气氛一瞬间有些太过温柔,温柔得让沈昭宁有些害羞,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由颔首。 吃好东西之后,沈昭宁擦擦嘴,忽然看到谢怀洲一向完美的脸上黑眼圈有些重。 “哥,昨晚……太辛苦你了,我实在太困了,好像睡着了?” 沈昭宁试探性的开口,有些担忧,是不是昨天晚上她给谢怀洲添麻烦了。 谢怀洲只“嗯”了一声,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片晌,他似乎才意识到沈昭宁的意图,又道:“我本来想等你睡醒的,但怕你在车上睡得不舒服,所以还是将你送回家里。” “你放心,把你送回去后,我就离开了。” 仿佛怕沈昭宁怀疑自己,谢怀洲的语气稍微有些紧张。 沈昭宁耳根一热,马上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我哥,送我回家也是很正常的……” 不说这些还好,越说总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沈昭宁尴尬的咬了咬唇。 她斜瞄一眼谢怀洲,只见他也微微偏开了脸,显得有些不自在。 “好,下次我会注意些的。” 沈昭宁一时语噎,谢怀洲果然误会了。 “那我先走……” 气氛凝滞了几秒,谢怀洲忽然突兀的起身。 沈昭宁也赶紧跟着站起来了。 她怕谢怀洲误会,只得硬着头皮结实道,“哥,其实我是担心你没休息好,你今天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疲惫。” 沈昭宁指了指谢怀洲的黑眼圈,谢怀洲怔了怔,也不禁摸了下眼角。 确实,不光是昨晚,这些天他也一直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谢怀洲脸上迅速染了浅红,咳嗽了一声,“我现在……样子很难看吗?” “不,哥什么时候都很好看!” “只是……哥那么关心我,我也会担心哥。我也很怕,总是因为我,让你受累……” 沈昭宁急了,谢怀洲怎么还突然有了偶像包袱,越说越害羞了呢? 她赶紧凑到男人面前,哪怕染了疲惫,谢怀洲的五官轮廓也一样美俊,甚至平添的这几分憔悴,让他的气质更显深邃。 第125章 女儿再次被抢走 “为你受累,我心甘情愿。” 谢怀洲沉声,清冷的一句话却像是掉在沈昭宁心上的一点火星子。 “哥,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鬼使神差地,沈昭宁突然问他。 不知怎地,沈昭宁觉得自己总是在谢怀洲面前,幼稚得像个孩子。 谢怀洲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人心难测,有时候看起来不好的,未必真的不好,有时候看起来美好的,也未必真的美好。” 想到地下城那些赌局,还有谢家和母亲,沈昭宁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悲凉。 谢怀洲上前忽然拥住她薄薄的身躯。 沈昭宁身子轻颤了一下,男人的手掌很轻的落下,抚了抚她的背。 “我也不相信人心,所以从来不做承诺,但我说过会陪你到最后,这点永远作数。” 谢怀洲的声音仍旧温柔,他仿佛明白她的不安,总是能默默给她以最强的支持。 沈昭宁睫毛忽闪,片晌,她也拥住了谢怀洲。 谢怀洲说得对,哪怕一时也好,人有时候还是需要依赖一下别人。 办公室外,两人相拥的一幕,正好被走来的谢灵看到。 她手上提着名贵的水果和营养品,脚步停顿片刻,迅速转身离开了。 沈昭宁去求谢关达成和解的事已经传遍了公司。 谢灵没想到沈昭宁能做到这一步,心里其实也是佩服她的。 可……她终究不像是沈昭宁,在谢家这种地方还能孤注一掷。 谢灵离开公司后,姜方之的车已经到了。 她看了一眼周围,匆匆上车,脸色并不好看。 姜方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表情古怪,“给谁买这么多东西?” “给你的。”谢灵淡声。 姜方之嗤鼻一笑,“你才不会给我买东西,是给沈昭宁的?” 谢灵白他一眼,没有出声,算作默认。 “她不领情?让你受委屈了?”姜方之随口又道。 谢灵终于不厌其烦,“跟她没关系。她能让谢关转变态度,她比你有本事。” 姜方之随手将东西丢到了后座,他不接谢灵的挑衅,笑眯眯又道,“跟她没关系,那是跟谁有关系?谢怀洲?” “姜方之!” 谢灵动怒,姜方之可算戳到了她的痛点。 “我看谢怀洲对沈昭宁好像比对你认真多了,你还是清醒点吧。” 说起谢怀洲,上次在谢老爷子面前的事,姜方之至今恨得牙痒痒。 他本想伺机找人报复一下谢怀洲,给他点颜色瞧瞧,可这两天,谢怀洲居然也紧随沈昭宁后,不在海市。 见谢灵不言,姜方之故意又道,“你说谢怀洲是不是和沈昭宁一起去的京市啊,沈昭宁去哪儿他去哪儿,他可真是护花心切。” “你说够了吗?”谢灵终于开口。 姜方之悻悻,“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早点和沈昭宁他们划清界限,回到我们的公司来不好吗?” “上次老爷子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和我都不入他的眼。跟着你我怕还不如跟沈昭宁一起。” 谢灵对姜方之也没有藏着掖着。 她早就和姜方之谈好条件了,离开沈昭宁的前提是,她能够接手谢家的事务。 姜方之帮她也是在给自己留一条路,毕竟谢清清老了,谢关也老了。 将来谢家总得后继有人。 不过姜方之可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人,谢灵现在自然两头都不能放弃。 姜方之不屑,“跟着沈昭宁?她对谢怀洲可比对信任,说不定谢怀洲早把你卖了,利用完了你,他们指不定怎么对付你呢。” “这不需要你管。以后你不要在人前找我。” 谢灵的手掌用力握紧,她又想到了办公室内两人相拥的场景。 已经亲密到如此地步,谢怀洲难道不会将上次在谢老爷子那儿的事,告诉沈昭宁吗? “对了,我听到点消息,你最近帮我打听打听。” 姜方之也不想和谢灵辩驳,他这次来找谢灵,还有其他的事。 沈昭宁回海市的时候,他收到消息,沈昭宁似乎带回来一个男人。 听医院的人说,对方也是身价不菲,并且他身边的人,还把沈昭宁称作太太。 这可就微妙了。 沈昭宁回到谢家时,从没提起过自己还有其他家人。 当然,不提是对的,她要是有其他家人,还要继承谢晋的遗产,在谢家抢夺一席之地,那对谢家的人来说只会更加被排挤。 不过沈昭宁没必要为了忌惮谢家的人就隐瞒婚事…… 除非,她的婚事里有什么丑闻,会影响她的形象。 谢家的那些股东,个个都是难啃的骨头。 “沈昭宁看上去不像结婚的人。”谢灵有些迟疑。 “看上去不像,不代表真的没有结婚。” 姜方之冷嘲一句。 谢灵敏锐又道,“那你怎么不自己调查?” “沈昭宁身边都是老爷子和谢陈元的人,我可靠近不了,再说,再惹麻烦我们的处境就尴尬了,你跟沈昭宁走得近,你方便些。” 姜方之这话明显是要谢灵下水。 不过谢灵没有拒绝,她也有私心,她确实对沈昭宁的私生活有些好奇。 …… 傍晚,沈昭宁在附近的饭店订了些营养餐,亲自提上去了医院。 她已经联系过宋梨,陆聿珩今天一早就醒了。 他伤势恢复得不错,烧也退了,就是身体还很虚,需要住院调养几天。 家里面,王嫂告诉沈昭宁,陆愿一直在被冯婷照顾,让沈昭宁不用担心。 在地下城的时候手机没有信号,陆愿大概也和自己联系不上,所以回来后沈昭宁就给陆愿发了消息。 但奇怪的是,陆愿一直没有回复。 她今天忙完后再给陆愿打去电话,陆愿也没有接听。 沈昭宁想着先去看看陆聿珩,打声招呼后,再去冯婷那儿接陆愿回家。 一小时后,电梯门开,沈昭宁大步往走廊尽头的VIp病房而去,可还没到跟前就被两名眼生的保镖拦住。 对方也并不认识沈昭宁,直接将她拦了下来。 “这边不能进。” “我来看陆聿珩,周宇呢?” 沈昭宁有些诧异,一向都是周宇带着人在外面的,今天有些不同。 “周助理?”两个保镖相互对了下眼色,其中一人片刻才道,“周助理今天休息,冯夫人让我们在这里看着,不让任何人打扰陆总。” 原来是冯婷的人。 沈昭宁心下了然,淡淡道:“既然这样,跟陆聿珩说一声,我来看过他了。” 她将手里的“慰问品”迅速给了两人。 冯婷不想见她,正好,她也可以顺理成章不用为陆聿珩的伤负责了。 两个保镖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回应,病房的门忽然开了。 “愿愿,你晚饭想吃什么,我们去吃之前的那家汉堡吧?我记得你上次说很喜欢的?” 林沐瑶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沈昭宁抬眸,只见林沐瑶牵着陆愿的小手,两人正朝着她走了过来。 陆愿看到沈昭宁,迅速松开了林沐瑶,怯怯地喊了一声“妈妈”。 两个保镖听到这称呼,也赶紧让开了道路,“您是太太?” “沈小姐。” 林沐瑶表情僵了一瞬,马上就热情的扬起笑容,“你怎么来了也不进来?聿珩已经醒了,冯夫人也在里面。” 她推了推陆愿,让其去到沈昭宁身边。 陆愿这才反应过来,虽然心虚,但还是去到了沈昭宁旁边。 沈昭宁看到林沐瑶和自己女儿又在一起,心里当然如被针扎一样的不适,但想到林沐瑶来陆聿珩这边,总归不可能不和陆愿见面,她也便没再多说。 “愿愿,这几天妈妈不在,有没有想妈妈?” 沈昭宁看出女儿脸上的紧张,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缓和气氛。 陆愿大眼睛眨了几下,点点头,奶声地说了一句,“想。” “妈妈也想你,但是这几天妈妈实在是没有空,所以没和你联系,你和奶奶在一起,一切都还好吗?” 沈昭宁盯着陆愿看来看去,自己的女儿软软糯糯的,一见面就让她心都化了。 “嗯,我很好。”陆愿红着脸,认真地回应沈昭宁。 林沐瑶随后也跟了上来,她有些不舍的看了眼病房。 “沈小姐,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聿珩就拜托你照顾了……” “沐瑶,这里该走的人可不是你。没有你特意赶回来照顾聿珩,等有些人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林沐瑶的话被突然打断,是冯婷的声音传了过来。 冯婷从病房走了出来,踩着一双艳丽的红色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到沈昭宁跟前。 “哟,这不是威风的不得了的沈小姐吗?” “怎么?今天谢家那个公子哥不在了,你想起聿珩来了?” 沈昭宁冷笑了笑,只觉得一阵无语,“我是好心来看看陆聿珩的。既然你这么不欢迎我,以后我绝对不来了。” 说完,沈昭宁牵起陆愿的手,就打算带女儿一起离开。 可冯婷却上前一步抓住了陆愿。 “沈昭宁,你以为陆家是随便你来就来走就走的吗?你可以跟陆聿珩离婚,但陆愿你不能带走。” 冯婷的力气很大,沈昭宁生怕拽疼了女儿,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陆愿马上被冯婷抢到身边,一把抱起。 “我为什么不能带走我的女儿?”沈昭宁嗤鼻,“既然陆聿珩有人照顾,愿愿留在这里也不方便,我带她回去,刚好不妨碍你们。” “愿愿有沐瑶照顾,没什么不方便的,反正你也狠心,不管老公也不管女儿。” 冯婷可算抓住了时机,一字一句狠狠朝着沈昭宁的肺管子戳。 沈昭宁对冯婷的嘴脸早就见怪不怪,嘴角浅浅勾着,“冯婷,看在你是陆愿奶奶的份上,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不是陆愿的监护人,陆聿珩病了,我本来就有权利看护女儿。 再说,你想让愿愿跟着林沐瑶,有问过愿愿吗?” 沈昭宁嘴巴比以前厉害许多,冯婷并不能完全说过她,气血直冲脑门。 但她提到了陆愿,冯婷马上就有了攻击点,“愿愿当然是要留在爸爸身边了,你难道以为陆愿跟你一样狠心吗?” 说着,不等沈昭宁和陆愿开口,冯婷马上又看向林沐瑶。 “沈昭宁,你这几天不在,害得聿珩不得安宁也就罢了,陆愿也是一直不开心。” “多亏了沐瑶帮忙,是她带愿愿出门散心,帮你照顾的女儿! “沈昭宁,我告诉你,别以为聿珩和陆愿离不开你,没有你,世界还是照常运转!” 冯婷连珠炮似的一下发泄了半天,字字句句都是诛心。 陆愿的神情却迅速变了,她小眉头一皱,慌张地看了眼沈昭宁,马上就垂下头去。 林沐瑶站在冯婷的身后,也微微颔首,嘴角似有若无地牵了牵。 陆愿同意跟她出去玩的前提是要对沈昭宁保密。 可林沐瑶是保密了,冯婷的嘴巴却毫不留情。 陆愿也不敢在奶奶面前顶嘴,心虚的样子已经是默认了一切。 沈昭宁忽然如同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冷水。 看到陆愿的表情,她的心也跌入了谷底。 前脚自己才走,女儿就又和林沐瑶亲昵在一起…… 即便沈昭宁能理解女儿,但不难过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第126章 抽林沐瑶耳光你心疼吗? 冯婷有一点说得没错,就算没了沈昭宁,陆愿和陆聿珩也不会怎么样。 陆愿喜欢妈妈,但却不会因为喜欢妈妈,放弃爸爸…… 更不会,排斥林沐瑶。 一瞬间,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沈昭宁。 但她还是开口朝着陆愿道:“愿愿,跟妈妈走吗?” “愿愿,你爸爸还在医院呢,你不是说了,要陪着爸爸吗?” 冯婷也马上开口。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威压,一向不敢反抗奶奶的陆愿,为难地抿唇,没有做声。 就像沐沐阿姨说的,如果真的要她在爸爸和妈妈之间做选择…… 她真的没有想好,也不知道该选谁! 她想妈妈,但也不能离开爸爸! 冯婷今天在病房一直说,爸爸这样都是妈妈害的,陆愿虽然不相信,可心里还是很难受。 沈昭宁见陆愿没有开口,也知道了女儿的心思。 “妈妈本来想忙完这几天,就回家好好陪你的,但现在看来,愿愿应该不需要妈妈了。” 沈昭宁声音冰冷,她是带着情绪说的这话。 明明不想跟女儿置气,可她还是忍不住。 沈昭宁一句话说得陆愿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她叫了一声“妈妈”,但马上就被冯婷用眼神制止。 “我要去见陆聿珩。” 沈昭宁本来想走,但眼前这几人越是拦着她进入病房,她反倒非要过去。 既然陆愿做了选择,她也没必要和陆聿珩纠缠。 如谢怀洲所说,自己现在应该尽快处理好和陆家的事。 “背着聿珩出轨了以后,现在还想回头,我告诉你,就算聿珩接受你,我陆家也不可能接纳你,你现在就滚,等聿珩出院后,你们马上办离婚!” 冯婷难得出了口恶气,只觉得还不够尽兴,一张口也没忍住,就帮陆聿珩下了决定。 她今天早上来时,只有林沐瑶一直守在陆聿珩床边,直到他醒过来。 患难见真情,沈昭宁种种作为早就配不上陆太太的位置了! 冯婷将沈昭宁和谢家那公子哥的事告诉林沐瑶以后,林沐瑶也是一番宽慰。 她委婉地告诉冯婷,谢家的人她也认识一个。 而且,还是谢家真正的掌权者。 林沐瑶应该不会说谎,她最近在海市事业畅通,应该也是得到了谢家扶持。 这么一想,冯婷更是迫不及待想要陆聿珩和林沐瑶在一起。 有了林沐瑶这个助力,陆氏若能和谢家强强联合,何愁陆家不能更上一层楼? 就算是她那老头子知道了,也会夸奖她做得好。 这么一想,不让沈昭宁身败名裂净身出户,都算是便宜她了! “好啊,能快点离婚我真是求之不得,我还怕陆聿珩耽误我的时间。” “是吗?我耽误你不少时间?” 沈昭宁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陆聿珩低沉暗哑的嗓音。 陆聿珩不知何时从病房走了出来。 他这几天确实消瘦不少,病号服空空荡荡,高大的身躯头一次如此单薄。 “聿珩……你怎么起来了?是我们吵醒你了吗?” 一见陆聿珩,林沐瑶声音都变得委屈了起来。 她和陆愿是今天中午才到的医院,陆聿珩才退烧不久,还很疲惫,只和陆愿单独说了会儿话。 冯婷完全没考虑陆聿珩的身体,只顾着告沈昭宁的状。 昨天沈昭宁当众和一个男人离开,那不光是在打她的脸,也是在打陆聿珩和陆家的脸。 冯婷添油加醋,希望陆聿珩这次能彻底跟沈昭宁翻脸。 她还搬出了这些天林沐瑶精心照顾陆愿的事。 对比起来,就算陆聿珩对林沐瑶不好,林沐瑶对陆愿也是真心诚意的。 怎么就比不过沈昭宁这个意气用事的亲妈了? 陆聿珩醒来后没见到沈昭宁,心里也觉得失望至极。 冯婷的话向来夸张,他不尽信,但她提到的那个男人,却还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她对他就深恶痛绝到这种地步,连在他病房外,都要和别的男人秀恩爱? 陆聿珩心伤身也伤,十分受挫,更无力招架冯婷。 冯婷便让周宇先回去休息,病房外面找了人守着。 沈昭宁既然看不上他们陆家了,那以后就别再和陆聿珩有任何接触。 这几天,就让林沐瑶在陆聿珩身边,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我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你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 陆聿珩完全无视了林沐瑶,他此刻眼里只有沈昭宁。 那个已经将他全部的骄傲和尊严,踩在脚底下的女人。 沈昭宁突然见到陆聿珩,也有些顿住。 男人脸色很差,苍白得没有血色,他说话像是用尽力气,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起,好像随时会爆出血液来。 她不免想起赌场时,他毫不犹豫替她挡下那一枪。 “我……” 沈昭宁一时语结,冯婷立刻又道,“聿珩,你现在看清楚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了吧?她根本就是个自私冷血的人! 从前受了我们家的恩情,她不还也就算了,现在连累你伤得这么重,她居然对你不闻不问,还有心思和别的男人一起……” “闭嘴。” 陆聿珩冷情的丢出两个字,声音不重,却森然可怕。 冯婷一下就停住了,她悻悻吸了口气,脸色很难看。 她不说,事实也摆在眼前。 陆聿珩的视线像烙铁般灼烧着沈昭宁的皮肤。 然而沈昭宁却不看他,冯婷的话让她想笑,她也没忍着,笑了出声。 “我自私冷血?” 沈昭宁抬眸,冷冷睨向冯婷,“陆家是对我有恩,可这些恩情我早就还清了。 从能勤工俭学开始,我已经将我用的每一分学费,都还给了陆家,不仅如此,在陆家借住的那些年,我一直跟女佣没有两样。 冯夫人,您该不是忘记我是怎么伺候您了吧?不,您当然不会忘记,不然你现在怎么可能一直都如此看低我? 当初你们陆家要资助我,也不是真的可怜我,而是为了拿善举企业的政策。 不过我还是把你们全家当做恩人。 陆氏能走到今天,也是我协助陆聿珩,用尽自己的一切去拼客户,抢市场……” 沈昭宁一口气说下来,说得冯婷张口无言,但沈昭宁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十分平静地诉说着从小到大,她从未提及过的委屈。 但就像是叙述一个不相干的故事,没有任何愤怒。 可就是这样的平淡,让所有人都为之一凛。 陆聿珩的眼色更是变得复杂,他喉结艰难窜动了一下,话到嘴边,终究哑然。 “至于陆聿珩,他高烧四十度躺在办公室时,是我一边照顾他,一边三天三夜替他不眠不休处理工作。 他没空照顾孩子,是我熬垮了自己的身体,也要让他安心…… 这么多年我对他如何,人尽皆知! 他要我往东我不往西,我如此听话乖顺,就连亲生儿子去世他不许我崩溃难看,我也不敢大声哭泣。 可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变成卑微到尘埃被人唾弃的女人,还是忍受丈夫欺骗,带着女儿和他的意中人……在我们儿子忌日的那天,一起过生日?” 沈昭宁的质问,让冯婷面子上实在难看。 “沈小姐,我知道你也有委屈,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伯母也只是太心疼聿珩……” 林沐瑶赶紧插话,冯婷这才回神,“是啊,谁还没有点委屈了?我做陆家太太这么多年,也有不少委屈,你享受了陆太太的地位,一切,也都是你心甘情愿的!” “是我作茧自缚,自找苦吃,爱错人了……但你们也没资格指责我。” 沈昭宁迅速反击,最后一句话时,她目光掠过了陆聿珩。 她其实也有一丝动摇。 陆聿珩毕竟伤势未愈,因她差点丧命。 可一码归一码,她不想再被道德绑架。 突然,陆愿“哇”地一声哭了。 大人们吵架,陆愿听得一知半解,但浓烈的情绪交织,还是将她影响很深,她只觉得非常难过,再也忍不住了。 沈昭宁心头一颤,刚想去安慰女儿,却见陆愿避开了自己的手,扭头埋进了冯婷的怀中。 冯婷也赶紧哄起孙女,“不怕不怕,愿愿乖。” 沈昭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愿愿……” 她声音低了几分,冯婷刀子一样的眼光马上瞪了过来。 “你这么大的怨气,难怪孩子现在情绪不稳定,有你这样的妈妈愿愿真是可怜!” 沈昭宁也没客气,目光冷厉的看向冯婷,但却没有如刚刚般再强势争辩下去。 女儿还是她的软肋。 确实,陆愿只是一个小孩子,她的所有心思都会受大人的影响。 “你说够了吗?”陆聿珩突然冷喝,这次,他还是挡在了沈昭宁身前。 冯婷一急,“我这可是为你……” “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多嘴。还有,如果愿愿受影响,也是父母两人的影响,你是也想教训我吗?” 陆聿珩说话有些无力,但气场仍旧很强,冰冷的字字句句无疑是打在冯婷脸上的耳光。 冯婷瞬间双颊通红,她还想说什么,却被陆聿珩猩红的双眸震慑。 “你带愿愿先回房间。”陆聿珩是下命令。 冯婷不甘心地抱了陆愿离开,走时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愿愿乖,这种妈妈咱们不要也罢。” 林沐瑶瞳眸微缩,嘴角也绷紧了几分,事到如今了,陆聿珩居然还在向着沈昭宁? 他真的是魔怔了吗? 林沐瑶和陆聿珩的目光相接,也瞬间尴尬起来,她刚想开口,就被陆聿珩打断:“你也走吧,这里没有你的事情。” 但男人话音刚落,突然就剧烈咳嗽起来。 他猛地撑着墙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林沐瑶和沈昭宁都下意识的要去扶他,但林沐瑶先一步拥住了男人的身子,沈昭宁立刻回过神来,握紧了手掌,目光也马上收回。 陆聿珩的身体还很虚脱,在这里站了半天,已经有点体力不支。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推开了林沐瑶。 林沐瑶看了眼沈昭宁,知道现在自己强行留下是自讨没趣,便马上顺从的点了点头。 但她经过沈昭宁身侧时,又柔声开口,“沈小姐,聿珩他现在还是病人,我希望你能照顾一下他。” “照顾他?” 沈昭宁好笑,林沐瑶这话说的,好像她是来抢夺陆聿珩一样。 可下一刻,林沐瑶就侧头,低声在她耳边轻道:“沈昭宁,我知道谢家不比陆家,不会要一个弃妇的,但你好马不吃回头草,别这么厚脸皮抓着陆聿珩不放吧?” 女人茶香四溢的味道,让沈昭宁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走廊,林沐瑶捂着脸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一巴掌赠你,教你什么是好好说话,做人要表里如一。” 沈昭宁不屑,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她不想打女人的,但今天她心情太差了,林沐瑶自己偏偏还找抽。 “沈小姐……我知道你讨厌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对聿珩好一点……” 林沐瑶捂住脸,马上哽咽起来。 陆聿珩见林沐瑶被沈昭宁突然掌掴林沐瑶,也一把拉住了沈昭宁的胳膊,强行将她从林沐瑶身侧拽开。 “沈昭宁,”陆聿珩苍白的唇微微颤抖,声音却冷得像冰,“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冲我一人发泄还不够吗?” “怎么?心疼了?”沈昭宁不由冷笑,看到林沐瑶受委屈,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病号服领口处露出绷带的边缘,渗着刺目的鲜红。陆聿珩的伤口显然又裂开了,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我是心疼。”他声音很哑,一字一顿。 沈昭宁嘴角轻扬。 陆聿珩接着又道,“但我心疼的是你变成这样,沈昭宁,你以前温柔得连骂人都不会。”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沈昭宁的神经。 她从前温柔吗?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什么样子,陆聿珩从来就没有了解过。 “滚开!” 沈昭宁猛地甩开男人的手,可陆聿珩却情不自禁将她往怀里按去,他像是中邪一样,想要驯服这只受惊的小兽,尽管她横冲直撞,可能会让他粉身碎骨。 第127章 你不好受,我就好受 沈昭宁猛地推开男人,陆聿珩的力气终是用尽,踉跄着撞在墙上。 “聿珩!” 林沐瑶迅速冲了过来,她也撞开了沈昭宁,声音颤抖着:“你流血了……你的伤口裂开了!” 沈昭宁看去,果然,男人胸口迅速洇开一片血红。 “我没事……” 陆聿珩勉强起身,他仍想推开林沐瑶,但这次林沐瑶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强行抓着他的胳膊。 沈昭宁则是异常冷静地吩咐旁边的保镖,去叫医生。 “聿珩,先回房吧,有什么事情,等你伤好点再说……” 林沐瑶几乎是在恳求陆聿珩。 可男人却始终望着沈昭宁的方向,神色偏执。像是在等待沈昭宁的回应。 然而沈昭宁态度决绝,对陆聿珩此时的虚弱,似乎一丝动容都没有。 林沐瑶虽然不情愿,为了陆聿珩,还是看向了沈昭宁,软下语气:“沈小姐,求你了,你劝劝聿珩,别再这个时候和他吵架了好吗?” “我听说……他也是为了你才受伤的,不是吗?” 其实陆聿珩怎么受得伤,除了他和沈昭宁,几乎没人知道。 林沐瑶和冯婷再怎么逼问周宇,也只知道陆聿珩是因为陪沈昭宁去了趟京市,再回来的时候,人就受了伤。 陆聿珩身上的伤是枪伤,要追究责任,肯定得把沈昭宁也叫警局问询一番。 但陆聿珩一醒来就不让人问及此事,显然是怕沈昭宁惹上麻烦。 沈昭宁冷冷看着林沐瑶,林沐瑶说完便松开了陆聿珩的手。 她什么也没说,但样子委屈得好像马上要舍生就义一样,姿态也低到了尘埃里。 “林沐瑶,你真的用不着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不要的男人,你尽管拿去,我一点都不会介意。” 沈昭还是没有忍住,明知道林沐瑶就想逼她说狠话,好显得自己柔弱可怜,但她就是让步不了半点。 不要的男人?陆聿珩眼光收缩,女人这句话,倒是比他撕裂的伤口还能让他生疼。 两人目光骤然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药味迸出。 男人漆黑如墨的眼底罕见地有强烈的情绪翻涌,沈昭宁却很快地移开了目光。 “陆聿珩,你好好养病吧,就按冯婷说的,等你好些我们就把手续办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会让律师跟你沟通。” 沈昭宁感觉心口也隐隐发闷,匆匆说完,她就想要离开。 “沈昭宁。” 可再一次,陆聿珩叫住了她。 他撇开身侧的林沐瑶,步伐沉重地走到沈昭宁面前。 陆聿珩一手死死抵住胸前渗血的伤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仍固执地挺直脊背,不肯在她面前显露半分脆弱。 “我不想听冯婷的,我们的事,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他靠近沈昭宁,声音越发低下来,“我在地下城和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都死过一次了,不想和你置气。” “……” 沈昭宁睫毛轻颤,她强迫自己直视他染血的病服,不露一点情绪。 可记忆却不断回到地下城时,他毫不犹豫为她豁出性命的一幕。 其实那个时候,他问他们能不能重新开始的时候,她真的有过一丝动摇。 但回到现实,看到林沐瑶,听到陆聿珩高高在上的话,她马上就彻底清醒了。 “置气?”沈昭宁轻笑,“看来我拒绝你,让你很不好受?” “是。”陆聿珩应声,直勾勾盯着她,字字顿道:“很不好受。” 是啊,陆聿珩何时受到过她的否定。 男人的占有欲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可我很好受。” “看我痛苦,你很好受?” 陆聿珩眉宇不受控的跳动,眼光波动,竟像是真的受伤般声音一陷。 沈昭宁猛地将右手背到身后,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扬起下巴,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对,看到昔日伤害自己的人不好受,谁会不觉得更好受些呢?” 沈昭宁话音刚落,陆聿珩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太厉害,一口鲜血甚至溢出唇角。 他身子也站不稳了,单手猛地撑住墙壁,林沐瑶惊呼着上前搀扶,却被他狠狠甩开。 沈昭宁身子也下意识动了动,但还是站定脚跟,不去看他。 “好。”他喘息着抬头,虽然嘴角噙笑,眼底却燃烧着骇人的光泽,“你说得好。很好。” 沈昭宁呼吸一滞。 她余光看到,男人胸膛的鲜血顺着衣襟,已经低落在地面。 一朵朵暗红的花,触目惊心。 “聿珩!你出了好多血!”林沐瑶此刻顾不得旁的,她被陆聿珩的伤吓坏了。 男人的脸色也苍白如纸,似乎随时就要倒下。 就在此时,保镖带着医生匆匆赶来,查看陆聿珩的情况。 “伤口怎么崩成这样,快回病房……” 医生的声音很慌张,林沐瑶赶紧应声。 但就在众人着急火燎地看护陆聿珩时,沈昭宁迈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 她步子越来越快,直到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一滴眼泪才倏然落下。 沈昭宁马上抹了抹眼角,胸口起伏了两下,很快吞下了所有不该有的心绪。 停车库内,沈昭宁忽然看到了宋梨。 她身影徘徊在一辆车附近,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昭宁刚想过去打招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迎着宋梨走了过去。 居然是蒋琛。 两人好像认识,但看样子并不是很熟,宋梨显得有些拘谨。 很快,宋梨身边的车子一亮,蒋琛上车离开了。 沈昭宁虽然对两人有点好奇,但也没有管别人闲事的习惯,坐进车内就想离开。 可她驾驶到宋梨身旁的时候,却看到她低着头,竟在哭泣。 沈昭宁马上摇下车窗,“宋医生!” 被人从身侧一叫,宋梨吓了一跳,看到是沈昭宁,瞬间脸上红了几分,“沈小姐……”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沈昭宁有些担心她,将车子停了下来。 宋梨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但眼底还是化不开的伤感,“没什么,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这种借口有点老套了。”沈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刚那人是蒋琛吧?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沈昭宁觉得蒋琛应该不是这种人。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蒋琛这种权贵大少,万一私下来有什么另一面呢? 宋梨平常对她挺好的,如果是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很想帮忙。 “沈小姐,你认识他?”宋梨眼底一烁。 沈昭宁点点头,“算是,他是我朋友的朋友,就上次你见过那个。” 宋梨像是想到什么,纠结片刻,“沈小姐,你现在有空吗?我能不能请你吃个饭?” 沈昭宁知道宋梨是有话想和她说。 她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但这顿饭还是我来请吧。” 宋梨也没有跟沈昭宁客气,道了句谢,马上就上了车。 沈昭宁将宋梨带到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 宋梨在沈昭宁这儿的形象一向积极阳光,很少见她这样满腹心事,现在就连眼神都有些游离涣散。 点完餐后,沈昭宁马上问起宋梨,宋梨酝酿半天,才道:“沈小姐,我知道这件事不该麻烦你。” “可是……” “没关系,你直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 沈昭宁看着宋梨的目光诚恳澄澈,宋梨心里也没了顾虑。 “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下,蒋琛。” “打听蒋琛?”沈昭宁怔了一下,看到宋梨说完话就低下头去的样子,一时间想到了别的,“你对他……” “是……但也不是。” 宋梨有些不知该如何说起,“他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不认识我。” 沈昭宁轻诧,宋梨随即便将自己和“蒋琛”的过往讲了出来。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叫傅云。” “你是说,他是故意不认你?” 宋梨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他就是傅云。只是,他好像真的不认识我。” 这几天,宋梨都有想办法接近蒋琛,但男人对她真的很陌生。 今天蒋琛来医院找院长,她听说后就想找他一起去吃个饭,可蒋琛还有事,尽管宋梨特意蹲守在车库等他,他也是很干脆地拒绝了。 沈昭宁也同样纳闷,宋梨说两个人一模一样,那肯定不能是认错。 “有没有可能,那个傅云,是蒋琛的亲兄弟?” “不,这也不太可能……” 沈昭宁刚提出这个想法,自己就否决了。 如果是这样,在宋梨认错蒋琛的时候,蒋琛就应该会说。 两人再怎么猜测也只是猜测,沈昭宁当即握住了宋梨的手,“你放心,我会帮你想想办法,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的。” “真的麻烦你了,沈小姐。” 宋梨十分感激。 她不喜欢欠人情,但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她一个人也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沈昭宁笑笑:“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们应该也算是朋友了吧?” “当然。”宋梨眼底笑意流淌,“实不相瞒,我一直挺喜欢沈小姐的。” “我也是。” 看到宋梨笑了,沈昭宁也安心下来。 吃完饭后,宋梨还要值班,沈昭宁便将她送回了医院。 路上,两人真像是多年的好闺蜜一样,聊了许多。 宋梨纯情,爱情观也比较极端,沈昭宁能感受到她滚烫热烈的内心,但又担心她容易受伤,委婉劝了她一些。 毕竟人生还长,就算傅云这个人真的消失了,她的路也还长。 宋梨也明白沈昭宁的用心,但道理她都懂,她不像沈昭宁,拿得起放得下。 时间不能冲淡她的感情,伤痛也不行。反而会让她越挫越勇,更加执着。 所以看到沈昭宁爱了这么多年,说离婚就绝不回头的样子,宋梨马上就被震撼到了。 “其实我觉得,陆总对你不是没有感情,他最近这段时间,好像对你挺上心的……” 到了医院门口,宋梨才忍不住开口。 之前她也很赞成沈昭宁离开陆聿珩。 但如果是她,则更想求一个结果,是非对错,爱恨结局。 哪怕要离婚,也绝对不可能成全陆聿珩和那个叫林沐瑶的。 “是吗?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怎么想的,在我决定离婚的那一晚后,就都无所谓了。” 沈昭宁淡淡的开口。 “那如果你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呢?” 宋梨继续问她,“我之前也觉得陆总好像喜欢那个姓林的,但现在看来,他也没那么喜欢她。” 宋梨一看林沐瑶就知道不是好人。 电视剧里这样的小三,一般都是手段用尽,挑拨的原本好端端的家庭四分五裂。 艺术就来源于生活。 “我们之间没什么误会,如果我觉得男人能回头,那才是最大的误会。” 沈昭宁压根没给宋梨深入讨论的机会。 她也并不想去深究自己难以应对的问题。 宋梨叹了口气,沈昭宁心意已决,那她当然不好多说。 只是看小三得逞,她由衷地替沈昭宁不快。 翌日,中午。 谢怀洲刚从谢陈元公司出来,就接到了沈昭宁的电话,约他一起吃午饭。 听出谢怀洲有些迟疑,沈昭宁马上道:“其实我有点事情想找你,不过如果你忙的话,晚点也不着急。” “我不忙,你订餐厅吧,我去接你。” 谢怀洲沉声,果断做了决定。 挂掉沈昭宁的电话后,他马上给谢灵发去了短信。 “抱歉,临时有事,下次再约。” 谢灵昨晚就给谢怀洲发了消息,想要约他出来见一面,说有事情要和他当面讲。 谢怀洲知道,谢灵不是个会轻易跟他开口的人,于是便答应下来。 如今谢灵还在沈昭宁公司,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他也想和谢灵了结一下之前的不愉快。 谢灵收到短信的时候,人已经在大厦外面。 她看着谢怀洲的车从面前开过,片晌,也跟了上去。 谢灵跟着谢怀洲到了沈昭宁的公司附近,直到沈昭宁上车,她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姜方之。” 谢灵拨通了姜方之的电话,一字一顿道:“你不是想知道沈昭宁的事情吗?我这里有个爆料,很适合给媒体。” 第128章 你跳下去 沈昭宁注意到和谢怀洲吃饭时,他一直在看手机,“怎么,是不是有事情?” “没什么。”谢怀洲抬眸,清冷的眉眼瞬间回温,“倒是你,突然约我吃饭,是不是有事?” 他看着沈昭宁不施粉黛的脸庞,笑意柔软得仿佛春日要开出花来。 不过沈昭宁却很专心地切着牛肉,并没看向他。 她还在思考如何跟谢怀洲开口打听蒋琛的事。 宋梨现在也不能确定蒋琛就是傅云,希望她能委婉点打听。 要是她直接告诉谢怀洲,宋梨估计会很尴尬。 “嗯……算是。” 沈昭宁咬了一口牛肉,才抬起头来应了一声。 “别动。”忽然,谢怀洲沉声。 沈昭宁一怔,紧接着,男人伸手,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嘴角。 “不好意思。”她瞬间脸红,马上抽了纸巾又擦了遍嘴角,“现在干净了吗?” 刚刚沈昭宁满脑子都在想宋梨的事,嘴角沾了一块酱汁都没发现,还被谢怀洲看着,太尴尬了。 谢怀洲“嗯”了一声,将话题再次拉回来,“这么心不在焉,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沈昭宁揉了揉纸巾,轻声道:“那个,蒋琛,跟你的关系应该挺好吧?” “蒋琛?他怎么了?”谢怀洲扬眉,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他了,他这次帮了我们的忙,我还是想再正式感谢他一下,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好,所以……” “所以你想问我的意见。” 谢怀洲接过沈昭宁的话,目光却忽然游移到了手边,他握住水杯,指节微微用力。 “是的。”沈昭宁笑道。 她想了半天,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不算太牵强的理由。 借着了解下对方喜好的名义,合情合理打探一下蒋琛的情况。 “没必要。” 不想,谢怀洲直接拒绝。 他淡淡道:“蒋琛和我是朋友,他的人情我担着就好,再说,你也已经尽过地主之谊,请他吃了一顿饭了。” “一顿饭怎么能行?”沈昭宁摆摆手,赶紧又道,“你跟我说说他喜欢什么,家里的情况,还有兴趣爱好什么的吧,我先了解了解他,也好对症下药,还上这个人情。” 谢怀洲突然抬眸,他眸光忽然冷了不少,沈昭宁忽然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对他还挺重视?” 沈昭宁总觉得谢怀洲好像有点不高兴。 “当然了。你的人情就是我的人情,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嘛。” 沈昭宁说到这里,谢怀洲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这么说,你是为我担心?” “……啊,对啊。” 沈昭宁不知道这话题怎么转的,但马上点点头。 因着心虚,她又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和蒋琛有交情,但你是你,我是我,我如果不做得好一点,我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我们是一起的,你总不能撇开我做事情,对吧?” 沈昭宁一番话,让谢怀洲的心里暖流涌动。 他不禁颔首,嘴角不易察觉地牵了牵。 谢怀洲似认真思索,半晌才又开口:“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但上学的时候,他喜欢看推理类的书,喜欢出去旅游。” “喜欢旅游?” 沈昭宁想起宋梨跟她说过,她和傅云,就是登山活动认识的。 “嗯。”谢怀洲道:“别看他表面斯文,他可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沈昭宁抿唇,“那他有女友吗?” 谢怀洲再次定定的看着沈昭宁。 气氛瞬间一僵。 沈昭宁意识到谢怀洲想歪了,马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到,如果他有女朋友,那我送礼物也得送双份……” 这借口同样牵强。 但谢怀洲对她的话却好像一点都不疑有他,“据我所知,他有个未婚妻。” “未婚妻?”沈昭宁猛地一拍桌子。 谢怀洲疑惑地看她,“怎么了?” “没,我就是有点惊讶……他有未婚妻,怎么来海市不一起啊?” 沈昭宁攥紧手掌,顺势继续问道。 “我也是这次见面才知道的,应该是家里才定下的婚事。蒋琛和我们不一样,他将来要从政,婚姻和家族都很重要。” 沈昭宁烦闷地喝了一口水。 如果蒋琛有婚约了,那即便他是傅云,宋梨也注定要伤心了。 一顿饭吃完,沈昭宁也旁敲侧击打听到了不少蒋琛的情况。 蒋琛是家里独子,被家里管得很严。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乖乖少爷,优秀事迹不少,对感情更是十分小心,除了如今的婚约,谢怀洲并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女性。 不过谢怀洲也提到,蒋琛读大学之后,就进了密闭的军事学校,两人联系也少了许多。 其中有一段时间,谢怀洲很忙,和蒋琛断了很久的联系。 等两人再次联系,就是这次了。 宋梨和傅云认识恰好是在上大学时,就算蒋琛真化名傅云,和宋梨发生了这么一段,谢怀洲也是无从知道的。 这样看来,蒋琛还真有可能就是傅云。 但他要是傅云,他却假装不认识宋梨,原因……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家族婚约吗? 谢怀洲送沈昭宁回公司时,看到了姜方之的车。 他失神了一瞬,沈昭宁和他说话都没听见。 沈昭宁顺着谢怀洲的目光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好奇询问道:“你在看什么?” 谢怀洲犹豫了下才道,“好像看到了熟人。” 姜方之的车很多,这辆车是新购入的,是一辆比较低调的奥迪,一般人应该不会注意到。 但谢怀洲不同。 自从沈昭宁和姜方之结下梁子后,他一直让人暗中盯着姜方之,对他的小动作都了如指掌。 “谁啊?谢家的人吗?”沈昭宁敏锐地看向谢怀洲。 谢怀洲看到她眼底里的担忧,嘴角牵起浅笑,“好像是我看错了。” 突然,谢怀洲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他直接挂了。 “怎么不接电话?”沈昭宁忍不住道。 她总觉得今天谢怀洲怪怪的。 “工作电话,看来这顿饭的时间太长了。” 谢怀洲嗤鼻,故作无奈的开口,他说着低头看向手机,似乎真的在回复工作消息。 沈昭宁也马上解开安全带,“是我耽误你时间了,我下车了,你赶紧去忙吧。” “昭宁。” 谢怀洲突然又叫住了她,沈昭宁回眸,只见男人眉心微拧,神情很不安。 “嗯?” “谢灵……”谢怀洲喉结动了动,像是不知如何开口,“谢灵对谢陈元的怨念很大,这次危机中你也看到了,她根本是个不坚定的人。你确定还要让她继续留在公司吗?” 提到这个,沈昭宁眼底也闪过一丝犹疑。 谢怀洲的担忧她当然也有。 毕竟谢灵对谢陈元和谢怀洲积怨已久,沈昭宁也不确定,谢灵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撂挑子。 但担忧归担忧,她还是选择相信谢灵。 “我和谢灵达成了约定,就应该彼此遵守,何况,我也能理解谢灵的心情,她跟我认识不久,信任不深,姜方之又一再纠缠他,她没有安全感是很正常的…… 我想,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事情总会慢慢变好的。” 沈昭宁确实对谢灵很宽容。 哪怕谢灵随时想放弃他们,她也能理解。 她知道一个女人走投无路时只能自私。 何况。谢灵最大的心结是母亲,沈昭宁和她也算同病相怜。 当初,谢灵能站出来出卖姜方之,固然有沈昭宁给出的利益驱使,更多的也是因为这份同病相怜。 她不想辜负谢灵对她的信任,哪怕只有一点点。 听到沈昭宁这么说,谢怀洲还是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昭宁也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和谢灵以前关系应该挺好的,如果纯粹交恶的话,谢灵不会对你那么在意的。” 谢怀洲垂眸,冷声道:“她不在意我,只是讨厌我。” “是吗?”沈昭宁也不争辩,“但是哥,你刚刚提出不想让谢灵留在公司时,神情也并不坚决,要是你真觉得谢灵是个很不好的人,应该会极力劝说我才对。” 沈昭宁在某些方面,洞察分析能力极强。 谢怀洲确实被她说中了。 谢灵也算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她虽然任性,但终究只是个受伤未愈的小女孩。 “我没有你那么愿意相信人,但我不想极力劝说你,因为我相信你。” 谢怀洲轻声,一语落地,再次让沈昭宁如沐阳光,打从心底里感觉到了力量。 但沈昭宁离开后,谢怀洲的目光却不再柔软。 他回拨了一个电话,声音寒意嶙峋,“跟上去。” 谢怀洲虽然没有在沈昭宁面前说谢灵太多,但他却用实际行动防备着对方。 谢灵和姜方之几乎已经是不避讳地在来往。 谢怀洲就算相信谢灵,也不相信姜方之。 姜方之觉不可能任由谢灵在自己讨厌的人身边,而没有任何动作。 姜方之让人盯着谢怀洲的一举一动,殊不知,他和谢灵,也同样被人盯着。 刚刚和沈昭宁吃饭的时候,谢怀洲一直看手机,就是在等谢灵的消息。 按谢灵的性格,被放鸽子,一定不会悄无声息。 果不其然,盯着谢灵的人说,她刚回了一趟公司就又匆匆离开了。 谢灵前脚离开,姜方之的车也紧跟而来。 而且,姜方之中间似乎还联系了一些人。 * 傍晚,海滨酒吧街,一家音乐清吧内。 谢灵穿着黑色的吊带长裙,长发松散地束着,坐在二楼观景卡座里。 她一边品酒,一边轻轻随着音乐节拍晃动脑洞。 谢灵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净的五官,在交错的光影下,美丽又妖娆。 身后的楼梯传来一人的脚步声,朝自己的位置而来,谢灵闭着眼睛开口,“怎么才来啊,那个记者还没来吗?” “你有什么爆料,跟我说说吧。” 熟悉的声音进入耳中,谢灵迅速醒神,一睁眼,谢怀洲风尘仆仆出现在面前。 他没有带领结,衬衫口松着,修长的脖颈青筋明显,被光照射着,线条突出又性感。 谢怀洲不请自来,直接落座在了谢灵对面,拿起一旁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滴酒不沾的人也喝酒了?” 谢灵愣了愣,忽然笑起来。 她确实很美,只是美得有些疯癫。 “我适应能力一向很强,既然来了,总得陪你喝几杯。” 谢怀洲也笑了笑,他说话的口吻也带着些自嘲。 谢灵点头认同,“是啊,你适应能力很强,为了讨好别人,达成自己的目的,你可以不择手段,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谬赞了。”谢怀洲坦然接受对方点评,“只要能讨好你,谢灵小姐说什么都可以。” 谢灵的眸光瞬间锐利:“我现在有什么值得你讨好的?” “我就想听听爆料。”谢怀洲面不改色,“我想,应该是关于沈昭宁的。” “你派人跟踪我多久了?”谢灵坐直身子,虽然表明平静,可胸口却起伏得很用力。 这个谢怀洲,还真是把她当贼防着呢! “你昨天跟着沈昭宁去了医院吧,我猜猜看,你还去了陆家?” 谢怀洲微躬了躬身,修长的双腿岔开,手臂轻轻撑在腿上,低头看不到表情。 “沈昭宁都结婚了,你还对她有想法啊?谢怀洲,我觉得你挺可笑的。” “是什么让你这么荤素不忌?” “沈昭宁可是你的妹妹。” 谢灵咬牙,一句话说得比一句话重,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重点跑偏了。 今天,她本来找谢怀洲是想和谈的…… 沈昭宁已经结婚了。知道这件事后,谢灵其实很纠结。 如果撇去对谢怀洲的厌恶,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反感沈昭宁。 谢灵冷静下来,也明白姜方之是利用谢怀洲,在挑唆她的情绪。 可谢怀洲偏偏绝情,要在她最好心的时候,放她的鸽子! 谢怀洲没有理会谢灵的话,只沉声道:“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但沈昭宁对你不薄,你和她有约定,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你也不该听姜方之的。” 谢灵冷笑出声:“谢怀洲,你别那么虚伪,你想要取得沈昭宁的好感,我和沈昭宁不再来往,不正合你意吗?” “我什么都没和沈昭宁说,她很信任你,你也别辜负她的信任。” “……” 谢灵不想听谢怀洲说下去,站起身想走。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并不是和姜方之一样的人。” 谢怀洲声音重了几分,谢灵停下脚步,“好啊,那你从这里跳下去。” 第129章 恶毒 酒吧二楼的玻璃栏映着谢灵冰冷的脸。 她回身,指尖捏着的高脚杯里,摇晃着红酒像氤氲着的血液。 “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沈昭宁的秘密,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们的前尘旧账,也一笔了却。” 这家酒吧很大,虽然说只是二楼,但目测也近乎四米,跳下去绝对足以伤筋动骨,甚至落下更严重的伤。 谢怀洲仍旧低着头。 他半晌都没做声。 谢灵就知道,他才不会为了沈昭宁跳楼呢。 他惜命,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怎么会豁出去为了别人牺牲? 当初谢怀洲利用她的时候有多么无情,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所以,就算谢怀洲对沈昭宁不一样,也不会超过自己多少。 谢灵冷笑一声,然而就在她准备以胜利之姿,得意转身时,男人陡然开口。 “好,只要你说话算数。” 谢怀洲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声罢,便真的站起来,走到了玻璃栏前。但却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只想跟她赶紧了断一切,连讨价还价都懒得。 “谢怀洲!” 谢灵突然将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当初你利用我时,怎么没这么大的担当?你现在居然肯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吗?” 谢灵说着就去扯谢怀洲的衣领,男人的目光却落在她发红的指尖上——她被玻璃碎片划伤了,手指一正渗出鲜血。 “你受伤了。” 谢怀洲沉声,谢灵也如触电般松开了手,倒退半步。 “对不起,从前是我让你受伤了。我欠你的……”谢怀洲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对谢灵罕见地露出一点温柔,“这次还你。” 话音刚落,谢灵还不及反应,就见男人动作利落地翻过玻璃栏,纵身从楼上跳下…… “谢怀洲——!” 谢灵的尖叫被淹没在人群的惊呼中。 “砰——” 谢灵半个身子扑到玻璃栏边,眼睁睁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重重跌落在地。 周围人群尖叫着散开,有人掏出手机要叫救护车。酒吧经理和服务人员迅速围了过来。 谢灵愣了几秒,跌跌撞撞冲下楼梯,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 她拨开人群扑到他身边,只见谢怀洲侧身撑着身体,正艰难想要起身。 他额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左臂更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疯子!你这个疯子……” 谢灵颤抖着要去扶他,眼泪不自禁地顺着眼角淌落。 但她只觉得浑身冰寒,万分愤怒。 谢怀洲的瞳孔依旧清明,看到谢灵,他嘴角马上扯起笑来,“我们的恩怨,可以过去了。” 谢灵死死攥拳,指甲几乎割破皮肤。 他就这么想跟她划清界限吗? “谢怀洲,你以为你欠我的这样就能还清?我告诉你,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永远也不能弥补!” 谢灵话音刚落,目光忽然落在他的腰间。 男人衬衫掀起一角,正好露出小腹处一道狰狞的疤痕。 那是……他为她挡过的刀伤。 谢怀洲艰难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身子起来,“谢灵,答应我的事,别反悔。” 他盯着她的眼睛,“沈昭宁的秘密,一个字都不能说。” 谢灵猛地站起身,眼泪在灯光下闪烁。 “好,很好!”她后退两步,“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那我就看看,她能为你做到哪一步!” 她转身要走,却被谢怀洲一把抓住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谢灵。”他声音低沉如雷,“别再乱来了,你不该被仇恨绑架。也不应该再和姜方之一起。” “我不用你管!” 谢灵甩开他的手,冷笑:“哦,你是怕我去找沈昭宁,告诉她,她一直很信任的哥哥的真面目? 还是怕我告诉她,她把你当做亲人,你却变态地喜欢上她了,甚至可以为她跳楼?” “谢灵!” 谢怀洲还想拦她,可身子却一时不听使唤,再次猛地摔跪在地。 而这次,谢灵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人群。 谢灵冲出酒吧跑了一路,夜风扑面而来,很快吹散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找到一个角落,靠在墙边,从包里摸出烟盒,手指抖得几乎点不着火。 “怎么,这就心疼了?” 半晌,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方之从阴影中走出,他一身白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毒蛇般的幽光。 谢灵深吸一口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怎么才来?谢怀洲……你都看到了……” “有好戏我当然得看看。” 姜方之轻笑:“不过我还真是小看谢怀洲了,你让我联系的记者爽约了,电话也不接,我路上被人跟了,如果我刚刚进去找你们,怕是今晚又要被谢陈元逮到老爷子那儿去受家法了。” 谢怀洲早就算计好了,就是为了单独跟谢灵见一面。 但他对谢灵还是有信心的,她可不会轻易原谅谢怀洲。 “说吧,你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突然要爆料给媒体?” 谢灵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她苍白的脸。 “报给媒体,才能最快的……让沈昭宁措手不及。” 谢灵看向姜方之,脑海里却浮现出,谢怀洲一遍遍强调让她守约的嘴脸。 他不会真的天真地以为,只要他跳下去,她就会遵守承诺吧? 他当初,不也是这么背叛她的吗? * 翌日,幼儿园的教室里。 陆愿缩在角落,小手紧紧攥着裙角,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玻璃上爬满蜿蜒的水痕。 “愿愿,怎么今天一直不开心呀?”老师蹲下身,轻声问道。 陆愿摇摇头,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 老师一头雾水,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在此时,教室门突然被推开。 林沐瑶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香奈儿套裙勾勒出优雅的曲线。 “愿愿,今天我来接你。”她笑容温柔,和老师打过招呼后,便接管了陆愿。 她俯身,牵起了陆愿的手。 陆愿抬了头,却依旧闷闷不乐地看着她。 林沐瑶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愿愿,是想妈妈了,对不对?” 小女孩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昨天在医院,她被沈昭宁发怒吓得不轻,也非常害怕,妈妈会再次不要自己。 所以尽管她很想沈昭宁,却硬是没敢找妈妈。 陆聿珩还在医院休养,将陆愿交给冯婷,冯婷和林沐瑶心照不宣,林沐瑶又能理所应当地照看起了陆愿。 可陆愿跟着林沐瑶走到半路,就又停了下来。 “沐沐阿姨,我还是等周叔叔来接我吧。” 她知道不跟林沐瑶离开,周宇晚点也会来接她。 妈妈已经回来了,她再被林沐瑶照顾,妈妈会不开心的。 林沐瑶也不意外,仍旧笑着,“既然愿愿想要见妈妈,那阿姨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听到这话,陆愿的眼底果然一下就亮了起来。 但马上,她又垂头丧气。 “妈妈不会想见我的。” “为什么,愿愿不是觉得,妈妈是对你最好的人吗?” 林沐瑶轻声,很温柔地摸了摸陆愿的小脸。 “可我……做了妈妈不喜欢的事情。” 妈妈对她好,可她却趁着妈妈不在,跟沐沐阿姨出去玩儿了。 而且妈妈不喜欢爸爸,她却一直要让妈妈和爸爸在一起。 想到沈昭宁在医院和奶奶吵起来的样子,陆愿心里就十分矛盾和无助。 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妈妈了。 林沐瑶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没关系的,妈妈最爱你,所以无论愿愿有什么错处,妈妈都会原谅你……而且,这次的事情,不是愿愿的问题,是阿姨的原因,我会帮你和妈妈解释的。\" 在林沐瑶耐心的劝说下,陆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林沐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起身,牵着陆愿走出教室。 * 沈昭宁推开公寓楼下的玻璃门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沈小姐。”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休息区传来。 沈昭宁猛地抬头,只见林沐瑶优雅地站起身,香奈儿套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小姐,我们谈谈吧,就几分钟。”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昭宁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林沐瑶是怎么知道她的住址的?难道是陆聿珩…… “我和聿珩之间没有秘密。” 林沐瑶知道沈昭宁在想什么,直接肯定了她的想法。 地址当然不可能是陆聿珩给她的,她是找了周宇才知道的,当然,是以陆愿的名义强行逼问的。 陆聿珩如今在医院状态不好,周宇自然不可能什么事都第一时间请示他。 何况夫妻两人现在的关系,也已经破裂至此,冯婷也直接把林沐瑶当做了陆聿珩妻子来使唤。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沈昭宁白一眼林沐瑶,迈步就走。 林沐瑶快步追到了电梯跟前,直接挡在了沈昭宁面前。 “沈昭宁,我这次来是为了愿愿,”林沐瑶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恳切,“我不想我们大人的事情,伤害到小孩子,所以……为了愿愿,我可以退出。你也和聿珩……和好吧!” “你说什么?”沈昭宁愣了下,随即好笑出声,“林沐瑶你是不是有演戏瘾啊?最近有档综艺挺火,别当漫画家了,你当演员吧,我觉得你必定能火。” 林沐瑶没有理会沈昭宁的嘲弄,继续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开心。” “我不开心?我有什么不开心的?”沈昭宁真是累了。 林沐瑶大晚上来堵门,看来这个地方她还是不能再住了。 明天就跟谢怀洲说一声,她要搬家。 “愿愿是很依赖我,但我带她出去玩儿的事,是我强行的,你不在,愿愿每天都很不开心,之前她被绑架造成的创伤还未好,情绪不能长时间的消极,所以冯夫人才会让我帮忙陪陪愿愿……” “说够了没,滚开。” 沈昭宁冷冷丢出一句话,强行将林沐瑶从眼前拨开。 不想,林沐瑶还在扒着电梯门,沈昭宁按了几下都没阖上。 “沈昭宁,你不要意气用事,聿珩都可以为了陆愿跟你和好,你作为母亲,应该珍惜!” 林沐瑶的话越来越荒唐,沈昭宁忍不住冷哼一声,“我要珍惜什么?” “珍惜你作为母亲的权利!” 林沐瑶声音重了几分,也高了几分:“陆家不可能把陆愿让给你的,离婚了你一定会和愿愿分开的,你难道舍得愿愿吗?” “舍不得啊。但我一定会离婚的,林小姐这么感天动地,我觉得你才是和陆聿珩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不要来我这里找存在感了好吗?”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微笑说完,就一把推开林沐瑶。 林沐瑶见怎么说沈昭宁都无动于衷,马上拉住她的手,死命和她拉扯在一起。 “为了愿愿,沈昭宁,我求你了……” “就算我不要陆愿,也不可能和陆聿珩在一起!” 沈昭宁就是防备林沐瑶碰瓷,可没想到她还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没完了,她现在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反正这里有监控,她情绪也瞬间爆发上来,最终,她狠狠推倒了林沐瑶。 可沈昭宁响亮的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哭声忽然回荡在空荡大大厅。 沈昭宁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她经过两人的面前,直接跑了出去。 “愿愿?!” 沈昭宁的表情一瞬扭曲。 她想追出去,却再次被林沐瑶拦住。“让开!”她厉声喝道。 林沐瑶纹丝不动,脸上的悲伤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原来这才是你要的目的。”沈昭宁回过神来,声音发抖,“你故意带愿愿来,就是逼我让她伤心!” “你怎么这么恶毒?” 林沐瑶歪了歪头:“不,我才不恶毒,我只是想帮助陆愿认清现实。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不要的母亲,有什么资格得到自己女儿的信任?” 第130章 再次错怪她 “闭嘴!”沈昭宁一把抓住她的衣领,“你挑拨我和愿愿,就是为了陆聿珩吗? 林沐瑶,同为女人,你怎么这么卑鄙龌龊下作!” 林沐瑶对沈昭宁的话不痛不痒。 她猛地推开沈昭宁,整理了一下衣领:“你误会了,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聿珩,本来就是我的。” 沈昭宁眼中燃着怒火,头脑却异常清明:“既然他是你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我身上费尽心机? 你这样做,就好像他的心在我这儿一样?” 林沐瑶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优雅:“沈小姐你误会了,聿珩爱的人是我。就算再不济,在他心里,我也比你重要,这点,你应该清楚。” 她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可他心肠太软,每次看到愿愿想你,他就会动摇……” “所以我必须让他彻底死心。” “沈小姐也想尽快解脱不是吗,这样看来,我也是帮你。” 沈昭宁好笑,想刀一个人的眼神再也收不住:“所以你就利用一个五岁的孩子?你不是爱屋及乌的吗?” 她本不想跟女人为难,但这世界上,贱人还是多。 “这不叫利用。”林沐瑶轻笑,眼里透出得意,“你放心,等愿愿真心把我当做妈妈以后,我会比你更能让她开心,快乐。” “你——” 沈昭宁的手扬到半空,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住。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像是想明白什么的放下手。 “林沐瑶,你无非就想激怒我,但这把戏过时了。” 林沐瑶现在就想装可怜,打她反而让她得偿所愿了。 沈昭宁说完便撞开林沐瑶,快步去追陆愿了。 但夜色中早已不见陆愿的身影,只有一辆私家车扬尘而去,看车牌,正是陆聿珩的车。 陆聿珩也来了吗?还是,他让周宇送林沐瑶和陆愿来的? 沈昭宁念头一晃而过,只觉得陆聿珩分外虚伪。 在她面前口口声声不想离婚,可却和林沐瑶一起演戏…… 难道他处心积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愿愿讨厌她这个亲生母亲? 思绪伴随情绪一下潮涌而来,沈昭宁急火之下也无法想得太清楚。 她掏出车钥匙就想跟上,林沐瑶却再次从背后叫住了她。 “沈小姐,你还是别去了,聿珩还在医院修养,周助理会把愿愿送回奶奶家。 有人陪着愿愿,想必她也不会伤心太久。 但要是你去了,和愿愿奶奶再吵个不停,家里三番四次的不和睦,愿愿肯定会更难过的,你说是吧?” 今晚的一切,早在林沐瑶详细的计划之中。 她偷偷带陆愿来见沈昭宁,时间太晚了,冯婷肯定会叫周宇来找她接人。 林沐瑶便给周宇发短信,说愿愿和沈昭宁在一起,让她在沈昭宁的公寓楼外等着。 陆愿跑走,她揪着沈昭宁的间隙,足够周宇带走陆愿了,这样沈昭宁也没法追上去。 等冯婷和陆聿珩知道陆愿被沈昭宁伤了心,也怪不到她的头上,只会加深对沈昭宁的厌恶和失望。 沈昭宁气得浑身微抖,可林沐瑶说的没错,她追上去,也只是会加深矛盾。 她必须要离婚,也未必能现在就从陆家带走陆愿。 林沐瑶是有备而来,而她是临时接招。 林沐瑶见沈昭宁的脸色难看至极,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从她身侧大步离去。 她之前还不愿意正面和沈昭宁起冲突,因为她能依靠的,只有陆聿珩和陆家了。 可现在不同了,她还有了谢关和谢家。 在海市,谢家就是半个天。 别说她沈昭宁了,即便总是拒绝她的陆聿珩,也不可能再看低她。 * 第二天清晨,沈昭宁匆匆来到幼儿园。 她想找陆愿谈谈,可一来才知道,女儿请假了。 “是陆先生亲自打电话来的。”老师担忧地说,“他说愿愿身体不舒服,所以暂时不会来幼儿园了。” 沈昭宁听完立刻拨通陆聿珩的电话,但响了十几声后转入语音信箱。 她又打给家里,同样无人接听。 沈昭宁还是去了冯婷那儿,但却像是故意躲着她一样,冯婷不在家,陆愿自然也不在。 天外又飘小雨,一如沈昭宁乱作一团的心思。 她手指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迅速开车去了医院。 陆聿珩的病房外仍旧有保镖拦着,但这次他们都认出了沈昭宁,女人来势汹汹,他们一时也没敢阻拦。 沈昭宁冲进陆聿珩病房,就看到了林沐瑶趴在陆聿珩手边,两人举动亲昵。 房门外的动静,让林沐瑶骤然起身。 她回眸,脸上梨花带雨,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沈小姐……” 林沐瑶赶紧站起身,陆聿珩的脸色却冷得骇人,沈昭宁还没开口,他倒是先发制人,冷冷斥声:“出去。” 这无疑是对沈昭宁下的逐客令。 “陆愿在哪,我要见她。” 沈昭宁也懒得和陆聿珩废话,毕竟眼前的一切,已经说明一切。 她昨晚还在想,陆聿珩前几天还不肯离婚,对她似乎良心发现…… 可现在看来,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只要林沐瑶勾勾手,男人每次都会无脑站在她的那边。 林沐瑶昨晚说的没错,再不济,她在陆聿珩心里的地位,也比沈昭宁重要。 “愿愿暂时不需要和你见面。”陆聿珩声音冷得像冰,但看沈昭宁的眼神,却并不平静。 林沐瑶注意到沈昭宁才一来,陆聿珩的神情明显有所松动。 甚至连坚决赶她离开的话都没有。 “沈小姐,聿珩需要休息,你们不要吵架,这件事我来跟你解释吧……” 林沐瑶见状抢先一步来到沈昭宁身边,但她话没说完,就被沈昭宁扬手,拿起桌边的一杯水迎面泼了过去。 女人当即成了落汤鸡,呛得咳嗽起来。 “沈昭宁!你真是越来越像个疯子!” 陆聿珩没想到现在的沈昭宁,一言不合就动手,他情急之下强行下床,将林沐瑶护到了身侧。 林沐瑶楚楚可怜地低着头,脸上分不清是水渍还是眼泪。 沈昭宁莞尔,她知道,林沐瑶的效果达到了。 她终于演好了一个隐忍可怜的受害者。 既然横竖林沐瑶都是演给陆聿珩看的,那她就成全对方。 “我是疯子,不让我见女儿的话,我还可以做更疯的事。” 恶人自有恶人磨,沈昭宁也懒得讲道理。 她掏出手机,声音同样无情:“我们还没离婚,你不让我见女儿,我就只能报警了。” “还有陆聿珩,你受伤的事,陆氏股东们应该不清楚吧?” “你心脏的事情,他们也不清楚吧?” 沈昭宁直击陆聿珩的要害。 陆聿珩在医院静养的事,陆氏根本没传出一丝动静来。 沈昭宁很清楚,陆聿珩多年来的工作狂,背后的原因,除了他骨子里对权利利益的渴望,还有这个位置的来之不易。 任何一个财权家族都是一样,家族企业的掌权,都是虎狼环伺。 陆聿珩能接过父亲的衣钵,彻底接管陆氏,也用尽了能耐。 自从得知陆聿珩心脏病的秘密之后,沈昭宁就更明白,这些年……陆聿珩把陆氏看作命根子的原因。 他小时候……一定也成为过家族弃子。 “沈昭宁,你有怒气可以冲我来……聿珩他现在身体这样……都是为了你啊,你怎么能这样威胁他?” 听到这话,林沐瑶马上急了。 她是真的急了,没想到沈昭宁会说出这种话,当真是一点情义都不讲。 而且……陆聿珩心脏的事,她怎么会知道的? 沈昭宁冷静理智的,和从前判若两人。 张口即能准确地拿捏别人的命门。 陆聿珩冷冷凝视着她,心里发寒,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沈昭宁,你想见陆愿是吗?好,我带你去见她。” 陆聿珩强撑着身体,一把拽住沈昭宁,大步就出了病房。 林沐瑶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上去。 保镖见几人情势不对,也只能退开半分,默默跟在后面。 沈昭宁被陆聿珩捏得手臂发疼,但男人的话让她心里也有些不安,她没有挣扎,快步跟随他来到了儿童科室。 在儿童vip套房内,陆愿正在里面和医生面对面坐着。 沈昭宁刚想进去,就被陆聿珩拉住,“你自己好好看看,你把女儿害成什么样子了?” 沈昭宁一怔,只见陆愿脸上好像起了红疹,医生正在给她擦药膏。 “愿愿病了?” “昨晚愿愿回家后一直哭,半夜身体起了过敏反应,紧急送到医院……医生说这种突发性的过敏和心理压力有关,愿愿昨晚到现在一直情绪低落,一言不发,医生现在正在给她进行心理辅导。” 陆聿珩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沈昭宁心上钉钉子。 她哑然,眼眶骤然红了,“怎么会这么严重?” “这得问你。”陆聿珩咬牙,看到女儿这样,他同样心疼恼怒。 “问我?我看你该问问你那个费尽心机利用你女儿的女人吧!昨晚,是林沐瑶……” 沈昭宁恼恨愤慨,可她还没说完,林沐瑶也赶了过来。 “沈小姐,昨晚都是我不好,我承认,如果不是我多此一举想满足愿愿见你一面,事情就不会这样……” “林沐瑶!你别装好人了,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沈昭宁怒不可遏,再次抬手想要打人。 陆聿珩一把捉住了沈昭宁的手腕,力气很大。 “够了!沐瑶一整晚没合眼都在陪着愿愿,而你呢?你对女儿说了什么?‘我不要你’?沈昭宁,你还是一个母亲吗?” 他对沈昭宁也是失望至极。 即便她再怎么恨他,怨他,可女儿何其无辜? 她怎能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来? 她已经彻底变了,为了金钱和利益,她早已不是他熟悉和信赖的人。 沈昭宁脸颊涨得通红,她头一次认真的和陆聿珩解释:“那些话我是被她设计说的!你的心上人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柔弱可怜,她根本蛇蝎心肠,为了让陆愿讨厌我,她是故意带愿愿来.……” “设计?”陆聿珩冷笑,“在你眼中,是不是所有人都对不起你?都在害你?” 沈昭宁看着病房内女儿小小的背影,心里一疼,她用力扯开陆聿珩的牵制,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可陆愿一看到她来了,却起了激烈的反应,她马上钻进了被子里,将头蒙上。 好像根本不想跟沈昭宁说话。 “愿愿……” 沈昭宁想去拉开被子,声音颤抖,“妈妈不是不要你,你听妈妈解释……” “沈昭宁,你要见女儿已经见到了。”陆聿珩打断她,“现在请你离开。愿愿需要静养。” 林沐瑶适时地走到陆聿珩旁边:“聿珩,你别激动。沈小姐也是太着急……” “林沐瑶,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沈昭宁看着林沐瑶,真是肺都要气炸了。 但她一开口,病房内的医生马上制止了她,“女士,孩子现在情绪不稳定,不宜吵闹。” “出去!”陆聿珩更是立即下了逐客令,“否则我叫人了。” 沈昭宁知道有陆聿珩在,愿愿很快就能恢复,但她要是在这里闹下去,只会让林沐瑶得逞,陆愿也未必能和她沟通。 最后看了一眼女儿,她走到陆聿珩身侧,“陆聿珩,我知道你偏心,所以不会相信我是被林沐瑶算计了。 但我仍旧怀着一丝希望,相信你不会跟她合谋伤害愿愿,请你好好照顾愿愿。” 沈昭宁知道陆聿珩也是情绪上头。 她现在已经冷静下来。 如果陆聿珩真和林沐瑶合伙,想离间她和陆愿的关系,早就已经成功了。 不用等到现在,更不用舍命救她,还为了女儿跟她和好。 这一切……都是林沐瑶为了彻底断了她和陆聿珩陆愿的关系。 沈昭宁说完,也没给陆聿珩反应的时间,就走出了病房。 陆聿珩眸色一暗,女人声音态度忽然缓和下来,连看他的目光也显出一丝无助。 他心里震颤,不觉胸中怅然若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怪了她。 沈昭宁回到车上,她立刻拨通了谢怀洲的电话。 这些烂人烂事,沈昭宁本不想让谢家的人掺和。 但树欲静风不止,那她也不能再坐以待毙。 “哥……帮我一个忙。” 第131章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沈昭宁记得,谢家在海市整个医疗机构的投资占比第一,要找一些顶尖的医生不难。 林沐瑶的手段其实很低端,只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 沈昭宁的弱点就是陆愿。 女儿出事,她很容易就被激怒,理智全无。 可现在想想,林沐瑶的漏洞百出。 陆愿身上的过敏太过巧合,而且又有关于女儿的健康,她必须要亲自查查清楚。 而且细细想来,陆愿的心理压力,不可能是一次情绪问题造成。 林沐瑶一直在陆愿身边,这次出事之前,她也全程带着陆愿出去玩,陆愿的情绪变化,一定与她有关。 但最近公司发布会在即,沈昭宁无暇兼顾两件事,只能让谢怀洲帮忙。 电话那头,谢怀洲听完沈昭宁的叙述,立即沉声,“好,这件事交给我,你不用担心陆愿。” “谢谢。”沈昭宁感激声道。 “你我之间,不用客气。” 谢怀洲声道,他声音似乎比平常低沉了些,嗓音有些暗哑,话音刚落,传出一声轻微的咳嗽。 “着凉了吗?”沈昭宁不免担心,这几天降温有雨,感冒的人很多。 昨天谢灵本来要来公司拍摄宣发照的,但她声称感冒没来。 难道谢怀洲也…… “没事,只是嗓子有些干。”谢怀洲轻声,电话那头又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看来他还在忙。 “那……你注意休息,身体重要。” 沈昭宁其实还想和谢怀洲多说几句,但听到动静,还是及时刹住了话题。 挂断电话,她心里莫名有一丝落寞。 这段日子,谢怀洲一直默默陪在她左右,如父如兄,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好像再多的烦恼都能暂时搁置。 但人一旦有了依靠,就又多了顾虑。 翌日下午,沈昭宁正在开会,谢怀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医疗团队。 沈昭宁一边和谢怀洲通话,一边将人请到了办公室内。 “你猜对了,陆愿的过敏,是人为。” 谢怀洲在话筒那头言简意赅。 他昨天半夜就拿到了陆愿过敏源的检测单,是一种特殊的香料,平常可以用在香水的制作里。 医疗团队为首的陈院长马上将报告递交给沈昭宁,他一头银发,眼神锐利如鹰。 “沈小姐,这是陆愿小姐的检查结果,包括过敏源筛查、血液毒理分析和心理评估。所有项目都是秘密完成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沈昭宁快速浏览文件,她注意到最后一项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评估”,手指微微收紧。 “致陆小姐过敏的成分,是苯甲醇和邻苯二甲酸酯,在陆小姐的接触物里,有一款香水中含量很高。但也需要接触时间够长,才会造成严重过敏反应。” 听到这话,沈昭宁眼底马上沉下,“一定是林沐瑶。” “我已经让人去查林沐瑶最近一段时间的购物记录。只要找到对应的香水成分,就可以确定了。” 谢怀洲在电话那头随即声道。 不用沈昭宁说,他也已经安排人同步去做了。 “还有,”陈院长继续压低声音,“心理医生也完成了评估。 陆小姐有明显的分离焦虑和信任问题。这不是简单的情绪问题,陆小姐的潜意识应该是被人强烈干预,或者灌输过一些不安全的念头。简单来说,很可能是被种了心锚。” 沈昭宁的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医疗队走后,谢怀洲的通话继续。 陆愿那边,谢怀洲已经动用人脉,给陆愿悄悄更换了主治医生。 这段时间,对方会以静养的名义,隔绝陆愿和林沐瑶的接触。 之后还会有专业的心理医生,帮助陆愿逐步疏导情绪。 听到这些,沈昭宁心里稍微缓和了几分,但还是十分痛楚。 是她发现得太晚了,居然让女儿被人暗暗虐待了这么久! 她还一直以为……陆愿和陆聿珩一样,都很讨厌她。 “还有上次绑架的事情,也和林沐瑶有关。” 谢怀洲犹豫许久,还是又道。 之前绑架陆愿的事,涉事嫌犯也在审讯期间突然暴毙,调查彻底中断。 但谢怀洲却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他用了些特殊手段,继续让人查了下去,总算查到有一个和林沐瑶相关的人。 这个人,沈昭宁也认识,正是程雨柔。 绑架犯和程雨柔的关系,是父女。 这条线索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沈昭宁眼底震颤,指甲用力抠着手机边缘,发出刺耳的低声。 一想到女儿受到的伤害,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扒了林沐瑶的皮。 但深吸几口气,还是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谢怀洲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不免担忧,“虽然现在不是时机,但只要你开口,林沐瑶和程雨柔我来解决。” 他有一百种手段,让她们两个死得很难看。 只是谢家的人现在盯着沈昭宁,林沐瑶和陆聿珩也并非普通人,陆愿的案件也牵扯其中,如果动静太大了,难免会影响到沈昭宁。 继承遗产的时间不多了,她现在不该和他们纠缠。 “先找人盯着林沐瑶。” 沈昭宁闭目,强忍怒意,低低声道。 林沐瑶的目标是她,只要她不在,林沐瑶暂时不会对陆愿做什么。 “你已经想好了?” 谢怀洲总是能瞬间洞悉到沈昭宁的意图。 她也能感觉到两人的沟通,心照不宣。 沈昭宁“嗯”了一声:“我一定要拿回愿愿的抚养权。” 这些证据,足以让她拿回陆愿的抚养权,所以现在她还不能打草惊蛇。 并且,有了林沐瑶的把柄,她也可以拿捏住陆聿珩,不会因为离婚而闹出任何丑闻。 “多亏你,哥。” 沈昭宁不再说谢谢,她声音柔软下来,但电话那头却是长时间的沉默。 她以为是自己任性的决定,让谢怀洲担忧。 毕竟要夺陆愿的抚养权,也意味着她在谢家的路将更难走。 谢陈元要是知道了,说不准都不会再协助她。 但沈昭宁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又道:“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谢怀洲沉声,“你的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 “哥……”沈昭宁有些诧异,“我以为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一声微弱似无的叹息传入耳边,谢怀洲穿透力极强的嗓音顿滞,“我只是……心疼你。” 心疼? 沈昭宁心间一热,嘴角微微翕动,顿时无言。 要是谢怀洲责备她,她还可以说上许多道歉的话,但他却说心疼她…… “明明是他们欺负你,欺负了你,还要让你道歉,没有这样的道理。” 谢怀洲说这句话的时候,口吻变得冷绝。 仿佛比沈昭宁还要愤愤不平。 “哥……” 沈昭宁下意识地叫了谢怀洲一声,不知是不是情绪压抑得太厉害了,一滴眼泪划过脸颊。 她怕自己的情绪上来,赶紧抹了抹眼泪,“我,我还有工作,陆愿那边就拜托你了。” 沈昭宁迅速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林沐瑶正和谢关一起在茶室喝茶。 为感谢林沐瑶,谢关帮扶林沐瑶的事业,在海市给她承包各种画展活动,为她造势,短短几天,媒体也争着为林沐瑶宣传,她在网上也有了不少人气。 但林沐瑶并不满足于此,她其实一直也有设计的梦想,想创立个人品牌。 她听说谢关前段时间,好像正在着手筹备女装奢牌。 谢家的品牌已经一线,要是专注做女性品牌,简直不要太轻松。 如果能加入谢家,作为首席设计师和公司原始主理人,那林沐瑶将来必定会在国内外的时尚界留下姓名。 于是今天她旁敲侧击,绕了半天圈子,才跟谢关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她希望能够加入谢家的公司,做品牌设计。 林沐瑶谦虚说自己是抱着学习的心态,但谢关怎么可能让她委屈,当即就道:“我相信林小姐的实力,如果你愿意加入谢氏,我会给你配备最好的设计团队,并且送你深造,之后你便是谢氏女装品牌的首席设计师。” 谢关这一承诺,让林沐瑶差点嘴角比ak都难压。 她马上举杯,“谢总的知遇之恩,沐瑶感激不尽,以茶代酒,一定不负谢总。” “哪里,林小姐客气了。” 谢关对林沐瑶的看法有些改变,他之前以为林沐瑶只是个不争不抢的单纯女人,可没想到她野心竟然这么大。 不过一想到她救了自己女儿的命,就算提任何请求,谢关也只会心甘情愿答应。 “只不过林小姐,有些缘故,女装品牌的事项可能要等等。” 谢关和沈昭宁有约,他的公司要上线品牌和产品,都要在她之后。 林沐瑶满面春风,不以为意地点头,“一切都听谢总安排。” 傍晚,谢关送林沐瑶回去的路上,提出想让林沐瑶去见见许君君。 许君君如今身心都恢复得很好,一直也想见见她的救命恩人。 林沐瑶一听这话,不免心虚。 许君君之前在幼儿园应该是见过她的,她和许君君的交集并不多,倒是陆愿和沈昭宁与她更亲近些。 林沐瑶没有准备,只怕牵扯出麻烦,赶紧道:“下次吧,今天时间有点晚了,君君大概也要休息了。” “还是林小姐体贴,那就下次。” 谢关也不勉强,这个点虽然不算晚,但许君君睡觉很早,“反正我想请林小姐给君君做老师,这样以后,你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好不容易谢关才把许君君接回家,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一直不放心再把许君君送去幼儿园。 但许君君一个人在家里总是闷的,请的老师不是年纪太大,就是太死板,总不如林沐瑶这样有亲和力。 再加上她还救过许君君,两人一定会很投缘。 “……” 林沐瑶没有应声,手指交叠在一起,克制着不安。 给许君君当老师的事情,她必须得想办法推掉…… * 半夜,网上实时爆了一条热搜。 “知名男顶流出轨国际新晋超模——女方知三当三惯犯,私生活混乱!” 最近爆火的顶流男艺人谈一鹤和女名模的私密照流出,两人是在酒店大搞人体艺术,主要是女方被拍,但有男方的手臂和身影。 迅速,无数条评论席卷而来。 “塌房了!我刚粉上哥哥,哥哥那么好,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不可能,我哥哥一向正直,一定是女方勾引,哥哥女友五分钟前都发微博辟谣了,是对方勾引纠缠想要威胁上位!” “太恶心了,亏我还把她当头像,贱人!” “天哪,惊天大瓜啊,我哥哥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居然被这种女人缠上?” “我告诉你们,不许喷哥哥,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当时合作期间就有传绯闻,是女方炒作,现在这些照片也是女方放出来为了博流量的!” “……” 被骂的女方名模,正是谢灵。 而作为旋涡中心主角的谢灵,此时正独自坐在落地窗边,一手烟,一手酒,冷冷看着屏幕。 她的私人账号已经被骂声淹没,手机上也不断传来合作方的消息。 可看着这些,谢灵嘴角却勾起笑来,她忽然觉得很痛快。 这样不堪入目的骂声,让她一直绷紧的神经,像是被释放一般的轻松,舒适。 姜方之的电话打了过来,她不接,门铃声随即也响了起来。 谢灵被吵得不堪其扰,才开了门。 姜方之猛地冲进来,扣着她的脖颈,就把她粗暴地按在墙上吻。 谢灵挣扎半天,这次男人发了狠,直接将她弄得嘴角带血,才停下动作。 “你不是说……你没有过任何前任吗?你他妈背着我还做了什么?” 姜方之的声音骇人,他现在极端愤怒。 谢灵说给记者的爆料足以让沈昭宁完蛋,但她要求独自见记者。 姜方之信了她的话,却没想到,谢灵给出的爆料,居然不是沈昭宁的……而是她自己的! 他这些年把谢灵当女神疼着宠着,自己都没舍得真的碰,谁知道她居然早就是被人糟蹋过的,根本不是什么纯白的雪! 第132章 让他看清沈昭宁的真面目 但这次谢灵却没有反抗。 被姜方之蹂躏完抛倒在沙发后,她起身摸了摸嘴角,平静的道:“都背着你了,做了什么能告诉你?” 姜方之气不打一处来,听到谢灵不以为意,他又冲过去,捏住她的脸。 谢灵眸底毫无波澜,冷冷注视着他,麻木的让他了无趣味。 半晌,姜方之咬牙松开了她。 “谢灵,你现在完蛋了,你名声臭了,谢家一星半点的继承权你都想不来了。” “谢陈元不是好人,谢子峰也不可能中意我。我早就是谢家被抛弃的人了。” 谢灵对此其实早没报希望,她低低声道。 既然得不到,也就不存在失去。 她对谢家早就失望了,只是一直不能放弃挣扎,这样一来也好,她可以彻底死心了,也是一种解脱。 “就算争不到,你也没必要……” 姜方之实在想不通。 他知道,谢灵现在爆出丑闻,沈昭宁的发布会势必受阻,首先,合作方一定会撤退。 就算她的品牌顺利发布,众人的关注点也只会在谢灵身上。沈昭宁在谢家的首仗就会一塌糊涂。 可这种做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会断了谢灵的后路。 一点也不值当。 “我就是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谢灵坐到沙发角落。 她婀娜优美的身体蜷缩一团,环抱住自己的双腿,就像一只纤细的小猫儿躲在黑暗之中。 既胆怯脆弱,又藏匿着危险的攻击性。 “你是想看看她怎么做,还是想看谢怀洲怎么做?” 姜方之扯了扯领结,忽然冷笑。 他仿佛明白了对面人的意图,“谢灵,沈昭宁无非是在利用你,彰显她的有情有义,谢怀洲更是不可能因为你而心疼。” “你这做法,太愚蠢了。” “……” 谢灵没有反驳姜方之的话。 他说的很对。 但她就是想戳破沈昭宁有情有义的面目。 谢灵从没见过谢怀洲对任何人这样信任,维护,不惜一切。 他只是一个凉薄自私寡情薄幸的男人。 所以谢灵才想不通,才会难受,才会不平衡。 不过现在她想明白了。 谢怀洲之所以对沈昭宁不一样,就是因为她看上去好像与众不同。 当初谢灵为沈昭宁出卖姜方之的时候,也曾这么觉得。 但谁不是为利益而来? 谢灵不信,沈昭宁能有多与众不同。 如果沈昭宁在这种危机下,选择背信弃义抛弃她,那她就可以跟谢怀洲证明,他看中的女人,也不过如此。 没错,这只是她非常可笑的一时意气。 因为…… 谢怀洲从楼上跳下去的那一刻,把她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盔甲,也打碎了! 姜方之看着谢灵在阴翳中一言不发,心底里竟罕见生出来一丝怜惜。 这感觉很奇妙,他还从未对她有过。 一直以来,谢灵对于姜方之来说,像是培养皿里极致完美的乐趣,也是让他升华情欲的理想对象。 他对谢灵有无比疯狂的控制欲、占有欲,可惜就是没有爱。 姜方之的女人无数,但对任何人,他的热情不过须臾,更不可能有爱意存在。 所以对谢灵他尽力保持着克制,对待她的方式也和别人不一样…… 他将她捧在手心里,不惜一切的宠坏她,想体验她不爱自己的样子,扮演一个痴情者。 可……还是生不出爱来。 但今天,此刻,姜方之感受到了一丝特别。 谢灵的绯闻应该让他厌弃的,可他看着她,竟然会觉得心疼。 更想对她好一些了。 姜方之侧目,看到谢灵一向干净的房间内凌乱不堪。 衣服满地都是,饮料罐和烟蒂从桌上到地上。 他将外套脱去,挽起衬衫袖子,转身便去拿了工具,简单清扫了一下地面,又顺手将桌上的杯子拾去。 谢灵喝了点酒,时至深夜,她并不在意姜方之做什么,昏昏沉沉便睡了。 等她再睁开眼,只见自己身上已经盖了毯子,姜方之就坐在地上,背靠在沙发一侧,低头看着手机,安静陪着她。 谢灵瞥了眼天色,天已经蒙蒙有光。 再看屋内,昨晚乱糟糟的家,已经被简单收拾干净。 “姜方之,你怎么还没走?” 谢灵一个激灵起来,昨晚她情绪低迷不清醒,所以没去管他,但现在理智回来,顿觉一阵寒意。 “谈一鹤,他长得很帅吗?为什么这些粉丝都一边倒的维护他?” 姜方之声音悠悠传来,他并没有回答谢灵的话,像是喃喃自语。 “他是新晋顶流,人气高,没有他的实锤之前,粉丝只会帮他。” 谢灵不以为然,在娱乐圈这不是很常见的吗? 谁红谁有理,谁粉丝多对家就会被骂更惨。 “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姜方之没有看谢灵,继续沉声发问。 男人和她说话大部分是嬉皮笑脸阴阳怪气的,就算严肃认真,也不会是在讨论她的私事。 被这么质问,倒好像姜方之真是她什么人。 谢灵有些不适,“你没必要管这些,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反正已经做完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 “我让人查了一下,你们认识的时候,他已经有个谈了七年的正牌女友,只是他女友很乖,一直都是地下情。” “而且,那个时候除了你,他还有好几个绯闻对象,其实都和他发生过关系。” 姜方之的话让谢灵有些诧异。 他居然这么认真查了谈一鹤的事。 “他很虚伪,平常看上去是个十分体贴温柔的人,对谁都很好很尊重。实际上,他手段很龌龊……” 谢灵不由开口,说到一半,戛然又停住。 确实,谈一鹤皮囊很好,但不是什么好人。 姜方之自诩自己够花了,找圈内人问了才知道,跟谈一鹤比起来,他简直是禁欲系了。 谈一鹤即便是参加节目上个厕所的功夫,都能和节目内的工作人员搞起来。 他喜欢集邮,且手段恶劣,和他发生过关系的艺人,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继续说。” 姜方之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谢灵。 谢灵刚睡醒,头发散落,脸上并不精致,但姜方之却觉得她看上去更有味道了。 “没什么好说的……” 谢灵悻悻,往事不堪回首,她不想提。 “他对你做了什么?” 姜方之拧了拧眉头,仍旧问道。 谢灵轻笑一声,挑眉看他,“怎么?姜方之,这是我的私事,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我帮你出口恶气。”姜方之嘴角眼底都没有笑意,他的声音也很冷,严肃的反常。 “你要帮我封杀他?”谢灵来了兴趣,歪头观察着姜方之。 姜方之终于勾唇,“也许。” 谢灵轻哼:“我知道姜家在娱乐圈有地位,可要封杀这样一个新晋顶流,就是和他背后的大老板们交恶,你会为了找这种麻烦吗?” “不一定。”姜方之很诚实,“但你可以说来听听,如果他真的太过分了,说不定我会动恻隐之心。” “那算了,让你动恻隐之心,我觉得没可能。” 谢灵眨了眨眼,她本来就没对姜方之有期望。 他不过是想撕开她的伤口,顺便取乐。 说完,她便要从沙发上起来。 可姜方之就坐在沙发下面,她长腿一跨,不偏不倚从他的肩颈而去。 谢灵只穿了一条真丝吊带短裙,春光无限,一瞬而过。 她倒是没注意到这个,姜方之的目光却紧随而去。 “你内裤颜色不错。” “……” 谢灵是去喝水的,刚到嘴里,就被男人的话呛得咳了出来。 “但我喜欢的款式不是这种。” 姜方之也缓慢起身,拿起了自己的衣服。 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走了。 “你喜欢什么款式,跟我……” 他喜欢什么款式,关她什么事情? 谢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方之打断:“我喜欢的款式,我晚点会发给你。” “下次再被爆这种料,我希望看你穿着我喜欢的内衣。” “姜方之,你恶不恶心……” 谢灵的话音未落,姜方之已经离开。 她站在原地,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以前姜方之再怎么样,也不会说这些。 有了那种丑闻爆料之后,她的清高看上去就是一场笑话。 早上,沈昭宁还没到公司,电话就已经被合作方打爆了。 谢怀洲也第一时间给她发了消息。 谢灵的事情发酵的很严重,只一晚上,几个小时,谢灵出道以来所有黑料都接踵而来。真假混杂。 很显然,是谈一鹤那边的人或者粉丝买了热搜,想靠抹黑谢灵脱身。 谈一鹤的女友也不断发声明,各种佐证,声称谈一鹤鹤和自己的感情非常好,绝不可能出轨。 很快,谈一鹤也出来澄清,说自己和谢灵只是合作关系,至于照片里的情况他不便多说,清者自清。 他能理解现在的时代,很多人为了博眼球蹭流量,什么都做得出来,但发出这种不实信息,只会让人唾弃。 这声明,几乎就是在说是谢灵倒贴勾引他,还放出爆料来炒作。 毕竟图片里面主要是谢灵的不雅照,就算能证实谈一鹤在场,也不能说明两人发生了什么。 再加上女友的力挺和谢灵的沉默,网络舆论几乎全站谈了。 “谢灵呢?” 一到公司,沈昭宁就到处找人询问谢灵。 她打不通谢灵的电话,以为她会先过来公司,但谢灵不在。 “昭宁。” 谢怀洲的声音传来,他也匆匆赶到。 沈昭宁马上朝谢怀洲走去,突然发现他的一只手臂打着石膏。 “哥,你胳膊怎么了?” 沈昭宁惊了惊,她和谢怀洲才两天没见,他怎么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没事,摔了一下,一点小伤。” “小伤?这不像是小伤吧,你是骨折了吗……” 沈昭宁想要仔细查看一下,却被谢怀洲避开,“这些以后再说。 父亲也知道了消息,现在谢家那边也不太平,怕是会牵连到你身上,还有合作方……” 现在情况紧急,谢怀洲是专门过来和沈昭宁商量对策的。 不然,他这副样子,宁可暂时都不来见她。 沈昭宁目光心疼的在谢怀洲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我知道事情棘手,但现在我更担心谢灵,我要先去找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昭宁索性也不想管那些合作商了。 网上的谩骂铺天盖地,谢灵一个女孩子家,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起。 她觉得耽误之际,是先安抚谢灵。 却在此时,公司前台匆匆跑来,和沈昭宁耳语了几句,让她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差了。 品牌发布会的主办方要求立刻见她。 谢灵的事情影响挺大,原定和多家国际品牌联合的发布展会,很可能因此取消。 “你现在不应该离开公司,谢灵那边,我去找她。” 谢怀洲看出沈昭宁的异样,他也明白沈昭宁现在要面临的事情。 “好,你一定要好好安抚她。出了这种事,她一定是最难受的,你告诉她不用担心其他的,晚点我们一起商量对策。” 沈昭宁十分信赖谢怀洲,只是匆匆嘱托了他一句,便跟着其他人走了。 谢怀洲目送沈昭宁的背影,脸色也渐渐阴沉。 谢灵蒙头睡到快中午,忽然觉得家中像是有人。 她猛地惊醒,下楼一看,竟然真的看到谢怀洲做在客厅吧台的高脚椅上。 男人修长的长腿斜躺,一手打着石膏,一手在桌边拨弄着一把精致厚重的军刀。 “谢怀洲……”谢灵愣了下,随即目露惊慌,“你怎么进来的?” “你家里的密码不难猜。我试了几次。” 谢怀洲看着地面,轻声说道。 “你出去!” 谢灵恼怒,马上冲着他厉声喊道。 但她声音未落,一道利刃从肩膀穿出,寒冷摄人的风从脸颊刮过,男人手中的军刀甩刀了对面的墙上。 谢灵打了个冷战,差点脚下一软,“……” 谢怀洲浑身上下都透着杀气。他终于将目光移向了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谢灵喉咙紧了紧,有些害怕的退后了几步。 她没拿手机,如果谢怀洲要对她做什么,她也没法求救。 “我们的恩怨不是两清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谢怀洲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平静的超乎谢灵的想象。 他起身朝她走去,忽然抬手,谢灵没有地方可躲,马上闭上了眼。 第133章 真正背信弃义的人,是他 微弱的声响自耳边响过。 谢灵蹙眉,睁眼看到谢怀洲只是取下了她身后的军刀。 谢怀洲将军刀收回华丽的刀鞘,单手递给了谢灵。 “这是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了。” 谢灵垂眸,看到军刀的一瞬间,眼眶一红,心口像是突然破开了一个窟窿,鲜血直流。 匕首周身是不菲的工艺,上面镶嵌的宝石蒙尘,依然散发着璀璨的光辉。 她颤着手抚上匕首,感受着雕刻纹路里,深深的时间烙印。 谢怀洲说完便转身离开,谢灵忍不住叫住他,“你什么意思?” 她以为对方会暴怒,责问她,骂她,恨她…… 她已经做好了承受谢怀洲怒火的准备。 似乎他只要这么做,才能满足她报复的心态。 可谢怀洲的反应简直出乎她的意料。 好像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来还给她这把匕首? “沈昭宁让我带话给你,事情她来处理,你不要担心,她和你的约定算数。” “还有,网上舆论不要看了,如果报复我很快乐的话,就不要是这副难看的样子。” “……” 谢怀洲头也没回,说完这些便彻底离开。 谢灵嘴角张了张,忽然间,巨大的空虚包裹了她,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可笑至极。 沈昭宁连轴忙到了傍晚,才有空回到办公室坐下休息。 品牌上线在即,时间本就不多,主板会场只给她两天时间,其他合作方她今天也都是以安抚为主。 但到明天早上之前,她必须拿出一个最终方案。 如果要坚持用谢灵,势必一大半的合作方都会解约。 她拿起手机,自己给谢灵发过去的语音和消息,对方都没有回复。 沈昭宁咬着手指看向电脑屏幕,对谢灵的骂声不减反涨,甚至扒到了她谢家女儿的身份。 有谣言直接称,谢灵是谢家不受宠的千金,因为品行恶劣,早就被谢家送出国,断绝关系已久。 跟风自然是一群“果然”,无数网友跟风吹揣测,难怪谢灵家族背景如此豪横,还要混娱乐圈,实在是人品太差,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手机震动起来,谢陈元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沈昭宁等了一会儿,才接起。 “老爷子那边已经知道了,谢灵现在给你带来的影响是毁灭性的,立刻换掉她,撇清关系。” 谢陈元是在命令。 自从沈昭宁不受控以来,他几乎很少管沈昭宁的事,但这件事事关谢灵。 他不能允许谢灵毁掉他在谢家的形象。 沈昭宁现在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她跟谢晋,根本不能比。 “我会考虑清楚。”沈昭宁语气淡然,异常平静。 “还用考虑什么?我早就告诉过你,谢灵不行,她既没有能力,也不讲情义,你用她本来就是在玩儿火……” “她是你的女儿,如今的境地,你就一点也不关心?” 沈昭宁没有接谢陈元的话,一句反问,也咄咄逼人。 谢陈元冷笑了一声,“她要是把我当父亲,就不会做出如此丢脸的行径。” “我让怀洲去找你,如果你换掉谢灵,舆论这边我来帮你解决,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 “但你一意孤行,那以后,我也不会再帮你。” 谢陈元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笃定,这次沈昭宁就算再反骨,也该知道分寸。 电话刚挂断,谢怀洲就到了。 他轻轻扣了扣门,直到听见沈昭宁轻轻应了一声,才推门而入。 沈昭宁没有开灯,夜色沉笼,办公室四周的落地玻璃映着外面城市的光,斑斓,却更显孤寂。 “这是公关方案。” 谢怀洲将文件放到一侧,沈昭宁娇小的身躯陷在椅子里,她低着头,若有所思。 “合作方那边你不用太担心,我有些人脉,或许从中周旋下,不会有太大影响。” 前半句是谢陈元交代他做的事情,后半句则是谢怀洲自己给出的帮助。 不过沈昭宁并没有太仔细听,在她看来,谢怀洲带来的都是谢陈元的处理结果。 “哥。” 片晌,沈昭宁深吸了口气,看向谢怀洲。 阴暗的光下,谢怀洲五官轮廓更加俊美。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高大的身形笔挺地站直,西裤垂落光亮的皮鞋上,长腿犹如漫画中走出来的。 “所以你也觉得,换掉谢灵,背信弃义,比较好吗?” 沈昭宁已经用了最负面的词,谢怀洲自然听得出她的所想。 “不是背信弃义,只是权衡利弊。而且……” 谢怀洲喉结动了动。 他迈步走到窗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沉下声来:“谢灵早已经背叛了你。” “……”沈昭宁眉心微跳了下,却并没有太惊讶。 虽然她一直秉承着要信任身边的人,会信任谢灵,可知道姜方之对谢灵不断纠缠时,她就料想到了这种可能。 “你不在的时候,她和姜方之去见过老爷子,这次的爆料,应该也是她自己放出来的。” 沈昭宁叹了口气,轻轻揉了下自己的头发。 其实也很好推断。 谢灵毕竟是谢家的千金,又有姜方之在娱乐圈打点,怎么可能会爆料出她的丑闻。 她许久没有说话,像是挫败般趴在了桌面。 “对不起。” 忽然,谢怀洲的声音打破沉默。 沈昭宁这才又坐直身体,她转动椅子,侧身望向男人,“该道歉的不是我吗?” “是我非要签谢灵的。谢陈元说得没错,现在的结果,都是我造成的。” 谢怀洲嘴角牵了下,“你会签谢灵,是因为我。而谢灵会这样做,也是因为我。” 他走向沈昭宁,话音落下的同时单手撑住桌面,将沈昭宁笼在身下。 “其实真正会背信弃义的人,是我。” 谢怀洲和谢灵的事,沈昭宁也好奇过。 但他不想说,她就没再问过。 可这一次,谢怀洲是来坦白的。 与其让谢灵威胁,还不如他来亲自告诉沈昭宁。 自谢灵懂事起,就被谢陈元送到寄宿学校了,只有母亲经常去看她,叮嘱她要好好学习,快点成长起来。 因为她身在谢家,父亲很重视她的能力。 直到后来,谢灵才知道,母亲话里的字字句句,究竟意味着什么。 谢灵十六岁那年,母亲突然去世,警方给出结论是自杀。 此后谢陈元将她接回家中,但谢灵从父亲的脸上看不到一丝难过。 在她的记忆中,母亲总打扮得光鲜亮丽,和父亲出双入对,从不分开,但她的眉宇间总有愁容。 谢灵听家里的管家说,母亲给她留了一些遗物和书信,可当她要去拿时,谢陈元却让人将东西拿去丢弃。 谢陈元告诉谢灵,她母亲是自杀,留下的东西也很晦气,希望她能忘掉过去,做一个跟她母亲不一样的,坚强的女孩子。 也是从那一刻起,谢灵开始讨厌父亲,并怀疑起母亲的死。 谢陈元似乎也看出女儿的疑虑,他以照顾女儿心情为理由,将谢灵软禁在家中上课,并安排了谢怀洲照顾她。 但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监视。 谢灵也明白谢陈元的意图,对谢怀洲当然不会有半点好脸色。 谢怀洲就这样陪伴了谢灵两年,他比佣人和管家还要尽职尽责,温柔体贴。 他将谢灵照顾得非常好,从课业到生活,甚至她的兴趣爱好,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取悦。 可对谢灵看来,谢怀洲是谢陈元的人,他对自己再好,也都是假的。 直到一次,谢陈元出国办事。 谢灵偷到了谢陈元书房保险柜的钥匙,她想去调查谢陈元的秘密,母亲的死因。 可当晚谢陈元像是早有预料,突然折返回家。 就在谢灵即将被发现的时候,谢怀洲突然出现拦住了谢陈元,让谢灵逃过一劫。 谢灵本以为是巧合,可她在谢陈元书房掉落了自己的发圈,谢陈元质问时,谢怀洲却抢先一步承认,声称谢灵的发圈是他捡到的。 谢怀洲说自己没有及时归还发圈,才在谢陈元房间找文件时意外掉落。 但谢陈元并不允许谢怀洲擅自进入书房,谢怀洲因此被罚了家法。 见谢怀洲如此保护自己,谢灵心里也不免感动。 等谢怀洲家法结束,她对他的态度也彻底改变。 谢怀洲平常安静寡言,不论谢灵如何发脾气,抵触他,他都不在意。 谢灵觉得,毕竟两人年纪相仿,朝夕相处,也许谢怀洲不像谢陈元身边其他的人,他是真心对她好的。 “这是药膏。” 等谢怀洲家法结束,谢灵亲自将准备好的药膏送到了谢怀洲的房间。 谢怀洲局促地说了谢谢后,想请谢灵坐坐,但他住的只是简陋的佣人房,屋子里只有床、桌椅、衣柜。 根本没有可以坐的地方。 谢灵看到他的生活环境,心里也生出些许同情。 第二天,她便恳求谢陈元,给谢怀洲换了客房,就在自己房间的旁边。 从此以后,谢灵就把谢怀洲当朋友一样,有任何好东西都会给他准备一份。 因为谢怀洲,谢灵也渐渐从失去母亲的阴影中走出来。 谢陈元也很满意,和谢灵的关系,也逐步好转。 故事本来会向着更和谐的方向发展,但一切,都在谢灵十八岁生日那天改变。 那天,谢陈元在家中为谢灵办生日宴。 不过说是给谢灵办生日宴,请来的却不是谢灵的朋友,而是谢陈元在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其中有一个大老板,见到谢灵后根本移不开目,一直说她长得很像是母亲。 那目光看得谢灵浑身不舒服,可谢陈元非但不介意,还让谢灵坐到大老板旁边,告诉她母亲生前和对方关系很好,让两人多交流交流。 之后那个大老板喝醉了,留宿在谢陈元家中。 晚上谢陈元让谢灵亲自去给对方送醒酒汤,可谢灵却在门口听到对方和人打电话,吹嘘般说起了母亲。 原来母亲自杀前夕,竟然是和他一起度过的! 是这个男人……他碰了母亲。 得知一切,谢灵彻底崩溃,她的恨意也冲破了理智,她回房间找到了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小时候生日时,谢灵缠着母亲送的礼物。 上面的几颗彩色宝石,还是母亲特意让工匠加上去的。 谢灵再次回到男人的房间,趁着对方醉酒,她引诱对方躺在床上,以游戏的借口,绑住了他的手脚。 男人也没有起疑,闭目享受着来自少女的趣味。 而对着男人恶心的面目,谢灵则毫不犹豫地握住匕首,就要杀了他—— “谢灵!” 可最后关头,谢怀洲居然冲了进来。 他的喊声让谢灵失神,也让男人发现了谢灵的举动,吓得疯狂挣扎。 谢灵不想放过对方,拼命反抗阻拦自己的谢怀洲,直到刀尖戳进了谢怀洲的小腹,鲜血糊了她一手,她才醒过神来。 房间内巨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人,谢陈元披着睡衣姗姗来迟,看到这一幕更是怒气冲天。 明明受伤的是谢怀洲和谢灵,但谢陈元第一时间关注的却是床上的男人。 事后,谢灵再次被关在了家中。 她想质问父亲,可谢陈元没再见她,对母亲的事情,更是一句解释都没有。 谢怀洲伤得不重,谢怀洲甚至没让他去医院,只叫了个医生给他做了缝合和包扎。 谢灵也将这份怒气牵连到了谢怀洲,谢怀洲伤好后,她也不肯再和他说话。 如果不是谢怀洲阻止,她已经杀了害死母亲的人! 不过谢灵不仅仅是不理谢怀洲,她更是不吃不喝,硬生生把自己的精神和身体都熬到了绝境。 “只要你答应我好好吃饭,不再伤害自己,我就把你母亲的遗物,还有事情的真相,全部告诉你。” 某天夜里,谢怀洲将所有人支开,刚下给谢灵准备的食物,突然朝她开口。 谢灵怔了一下,“骗人!我母亲的遗物已经被扔掉了……而且,还有什么真相?我都听到了……” “你知道的事情不过冰山一角。”谢怀洲冷声,声音虽无波澜,但却十分沉重,“你相信我,就该谁知道,我是帮谁的。” “……” 谢灵看着谢怀洲,眼底再次淌过一丝光亮。 谢怀洲这几天也消瘦了很多,虽然伤好了,但除了和谢灵一切被关着,也不再被谢陈元交代任何事情。 他虽然阻止了谢灵的过激行为,可他一直以来对谢灵太好,也早在谢陈元眼中不被信任。 第134章 都是假的 谢灵最终被谢怀洲说服。 等她吃过饭后,谢怀洲也兑现承诺,将谢灵母亲的遗物交到了谢灵手中。 原来谢陈元吩咐人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是谢怀洲买通了佣人,保留了下来。 谢灵母亲的遗物仅有一本日记,和一本相册。 日记里面记录了她这些年来很多心事,也有她选择自杀的真正原因。 谢灵母亲原是娱乐圈当红的新星,人脉资源强大,所以谢陈元才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到她。 可婚后没有多久,谢陈元就让她为了自己的事业,到处奔波,结交权贵。 自从他们生下谢灵之后,谢灵母亲就彻底被谢陈元控制,沦为工具。 谢陈元将她送到了无数人的身边。 这些人有掌权者,有商业大亨,甚至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 为了保护谢灵,谢灵母亲总是委曲求全,从不展露脆弱。 可长年累月的精神折磨,早已让谢母疲惫不堪。 谢陈元承诺过只要拿到谢家百分之三十的控股,他就会和谢母离婚,给她和谢灵分割丰厚的财产,让她们从今往后衣食无忧。 这个承诺也成了谢母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她没想到,谢陈元早就食言了。 谢灵要杀的男人就是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男人那里,谢母知道,谢陈元早就通过谢晋,得到了超过三十的控股,并且逐渐有了实权。 谢母自杀前夜和谢陈元摊牌,可谢陈元却再次用谢灵威胁。 谢母的诸多黑料都被谢陈元掌握在手,如果她离开,谢陈元就会让她彻底身败名裂,无法立足。 她无法养育谢灵,更不可能在谢灵面前成为一个好母亲。 只要谢陈元拿到谢灵的抚养权,谢灵……就会是下一个谢母。 谢灵的母亲是在绝望中自杀的。 她被谢陈元操控了多年,早已经没了反抗的能力,她想保护谢灵,却再也没有心力。 但直到她自杀不久之前的日记里,还一遍遍写下,一定会带走谢灵,让她远离谢陈元和谢家。 …… 日记谢怀洲早就看过。 他一直没有告诉谢灵,也是怕她得知真相后崩溃。 如今谢灵还未完成学业,只能寄生在谢陈元的羽翼之下,要是知道真相只会万分痛苦。 也如谢怀洲所料,看完母亲的日记,谢灵确实疯了。 她只想杀了谢陈元! 但谢灵太虚弱,在谢怀洲的面前狼狈腾了一夜后彻底病倒。 时间总是治愈一切的万能药。 那段日子,谢怀洲一直陪在谢灵身边,直到她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好在谢陈元那段时间工作繁忙,基本不回家中,也并不知道谢灵的情况。 谢灵病好之后,对谢怀洲的依赖也变得更深。 她明白,那天谢怀洲阻止她杀了糟蹋过母亲的男人,不是为了谢家,只是为了救她。 以谢陈元的处事风格,如果她杀了人,只有两条路。 一是谢灵彻底沦为弃子,被谢陈元丢弃。 一是谢陈元抓住她的把柄,如同操控母亲一样操控她。 谢怀洲头一次耐心温柔地劝慰她,“逃离谢家吧,从今往后你没有母亲更没有父亲,你只有你自己。” “不行……我必须给我母亲报仇。” 谢灵眼底被恨意穿透,尽管她很清楚,说出这话的自己,无助的就像一只想要对抗洪流的蚂蚁。 可即便粉身碎骨,她不能逃。 谢灵手中只有母亲的日记,还不足以让谢陈元身败名裂,她还要找到母亲日记里写的,谢陈元用来威胁母亲的证据。 除了谢陈元,那些伤害过母亲的人,她一个也不想放过。 “好,我帮你。” 谢怀洲看着谢灵的眼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无比沉静冷定。 那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个没比谢灵大多少的少年,而像个值得信赖的大人。 谢怀洲让谢灵耐心等待,照顾好自己,恢复状态,缓和和谢陈元的关系。 而他也在谢灵和谢陈元日渐扭转的父女氛围下,得到了谢陈元的培养。 时间很快过去,谢怀洲没有食言。 谢灵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那个没被她杀死的男人在一年后公司破产,人也因债自杀。 而他和谢陈元的一些合作,也被仔细调查。 虽然谢陈元最终无事,但损失惨重,也在商界和家族都颇受非议。 谢灵很感谢怀洲,为了能为他也做些事,她生平第一次去向谢陈元索要了一个礼物。 那个礼物,就是如今戴在沈昭宁手上的…… 价值不菲的宝石手链。 谢怀洲几乎从不跟谢灵谈论自己的事,但谢灵对他的关注与日俱增。 她从管家和其他人那里了解到,谢怀洲从小无母,但每年母亲生日的时候,他都会去珠宝拍卖行观展。 有一次谢灵跟着谢怀洲去了展厅,才发现他一直都在找一款手链。 谢灵好奇问起这件事,才知道,那个手链是谢怀洲母亲的遗物。 她不明白,为什么谢怀洲出身贫寒,母亲的遗物会是这么名贵的珠宝。 但只要谢怀洲说是,她就相信。 而且谢怀洲一直以来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对她这么好,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所以谢灵求了谢陈元。 谢灵如今对谢陈元态度乖顺听从,为了彻底修复父女关系,谢陈元便让人在拍卖市上找到了这条手链。 刚巧,这条手链就流通在谢家旗下的珠宝行拍卖。 但直到后来谢灵才懂,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巧合。 如果有,那就是人为制造的。 谢陈元花大钱将手链买给女儿,谢灵则毫不犹豫将手链给了谢怀洲。 看到谢怀洲难得露出的笑脸,谢灵仗义地说:“以后你想要什么,我也一定帮你得到。” 她话音未落,就被男人一把拥入怀中。 谢怀洲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可对谢灵来说,是千金都不换的快乐。 也是从那一刻起,谢灵对谢怀洲的感情彻底变了。 她想和谢怀洲在一起,想和他一起离开谢家。 两人的计划一直也都很顺利,在谢灵的帮助下,谢怀洲成功进入谢陈元公司,逐步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 紧接着,就是等待合适的时机,找到谢陈元的罪证。 终于,谢怀洲告诉谢灵,他发现了谢陈元的电脑里有一个暗域,里面应该藏了不少机密。 破解暗域需要密码,密码就藏在谢陈元每天都要检查的公司保险柜。 谢怀洲声称会想办法偷出密码,在此之前,为了保证谢灵的安全,他帮谢灵安排了留学。 只要得到证据,他就会立刻发给谢灵。 “那你呢?一旦我公开证据,谢陈元很快就会发现是你……他不会放过你的。” 谢灵看着谢怀洲,眼里满是不舍。 “我没关系。” “那我也不走了。” “承诺你的,我一定会做到,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只是……我想跟你一起走。” 谢灵再也按捺不住对谢怀洲的情意,想到要和谢怀洲分开,她舍不得。 甚至哪怕不再继续复仇计划,她也不想和谢怀洲分开。 “我不能走。” 谢怀洲低下头,声音闷得像是掉落无底深渊的石子。 其实那时,谢灵就该发现的。 谢怀洲……根本不想离开谢家。 但是她对谢怀洲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 谢怀洲的计划再周全,也没有变化来得快。 就在他安排谢灵出国的当晚,谢陈元突然出差。 他让谢怀洲帮忙去办公室取文件,因为文件在上锁的抽屉,钥匙恰好在保险柜里,所以谢怀洲有了保险柜的密码。 但谢怀洲得到消息的时候,谢灵也听到了一切。 她并没有打算离开,所以偷偷折返回家。 刚巧听到谢怀洲的这通电话,谢灵当即决定抢先一步去拿证据。 她不想让谢怀洲冒险。 谢灵天真的认为,只要她能拿到证据,谢怀洲就会没有后顾之忧,和她一起离开谢家。 直到她刚进入谢陈元办公室,灯光亮起时,一切美好幻想才终于破碎,露出了真实狰狞的面目。 谢陈元就在办公室内站着,周围无数保镖威严的立列两旁,像是恭候她多时。 “我亲爱的女儿,这么晚了,你还来爸爸办公室做什么?” 谢灵慌了,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但到了此刻,她想到的人,也是谢怀洲。 她怕谢怀洲出事。 如果谢陈元看穿了他们的计划,谢怀洲此刻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 谢灵背着手,偷偷拨出了谢怀洲的电话。 她要尽快通知他。 但谢灵刚拨出电话,手机的震动声便从空旷的走廊响起。 夜深人静,那细微的震动声,就像是将她神经轻轻撕裂的残忍利爪。 她脖颈青筋凸起,一格一格回过头。 只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从黑暗中阔步走来。 谢怀洲的皮鞋干净得不染尘埃,昂首挺阔的身形,真正宛如一个贵公子。 那是…… 谢家亲自培养出来的,比谢陈元还要优秀精明的接班人。 “谢怀洲……” 谢灵觉得眼前人陌生的可怕。 但她还是不能相信。 直到谢怀洲面无表情地从她身侧走过,径直走到了谢陈元的身侧,低了低头。 “父亲,是我失职,没有能看护好大小姐。” 谢灵彻底疯了,她想要冲上去质问谢怀洲,却被保镖拦下,强行扯住胳膊。 “谢灵,你母亲已经不在了,作为你唯一的依靠,我本来想给你最好的。可惜,你让我太失望了。” 谢陈元深深叹了口气,在阴霾下,看上去十分疲惫无力。 “为什么……” 谢灵似乎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尤其是看都不看向自己的谢怀洲。 “为什么?”谢陈元睨向谢怀洲,“你说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如此费心想要呵护我的女儿,培养好两个同样优秀的孩子,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怀洲低着头,身形规矩一丝不苟。 他沉声道:“父亲已经尽力了,大小姐既然还是过不去母亲的那关,也许并不适合在家中发展。” “她不适合谢家?你适合?”谢陈元饶有趣味地看着谢怀洲。 确实,两个人近一年来的密谋,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毕竟是两个孩子,谢陈元压根都没放在眼中。 不过对比谢灵,谢怀洲总归只是个外人,他被谢灵如此依赖,倒让他有些不爽。 于是谢陈元本想杀鸡儆猴,今晚的局,其实是他布给谢怀洲的。 只要谢怀洲打开密码柜,就会触发警报,他会以机密失窃的罪名将谢怀洲送到监狱。 而以谢灵对谢怀洲的感情,也会被谢陈元彻底操控。 既然没有感情,那就只能用手段控制。 反正,他们终究是一家人,总不好闹得太僵。 可谢陈元没有想到,他刚布了局,谢怀洲就第一时间通知了谢陈元。 他不但将谢灵的心思和计划全部告知,还配合着谢陈元演了一出戏,将谢灵骗到这里。 谢怀洲的目的很直接。 他就是想当众证明给谢陈元看,他的女儿,到底有多么和他水火不容,无法调和。 谢陈元也乐得看好戏。 让谢灵看看谢怀洲的真面目,也好过女儿不明白这世间险恶,还一心想要对付他这个“苦心孤诣”的父亲。 谢怀洲薄唇冷冷地动了:“没错,父亲。” 谢灵尖叫出声,她不能接受谢怀洲背叛自己,她拼命挣扎,不肯相信谢怀洲真的背叛自己,一遍遍求问他到底怎么了。 谢陈元见女儿这副样子,确实失望,他嫌恶地皱眉,看向谢怀洲。 谢怀洲当即掏出了谢灵母亲的日记,打火机噌地一响,火苗顷刻间在谢灵眼底燃起。 “不,不要……” 谢灵感觉到心脏传来钝疼,她跪地挣扎,想要阻止。 可谢怀洲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谢灵就这么被保镖按着肩膀,眼睁睁地看着火焰吞噬殆尽承载母亲最后心声的纸页。 黑色的灰烬飘落在地毯上。 “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谢怀洲,为什么?” “还不明白吗?你根本不配成为谢家的大小姐。” 谢怀洲的声音毫无波澜,眼里漆黑无光。 谢灵从他脸上看到了地狱。 “都是我骗我的……对吗?” 那些在谢灵记忆中,美好的感情…… 谢怀洲为她付出一切,有情有义的样子…… 都是假的。 第135章 信任崩塌 “没错,都是假的。” 谢怀洲轻轻开口,彻底掐掉了谢灵最后的期待,也是她世界里最后一点光亮。 那之后,谢灵被谢陈元强行送去国外留学,一直监控着她的一举一动。 也许是谢怀洲给谢灵打击太大,她在学业上并不努力,没多久就进入了模特圈。 之后谢灵就和姜方之混到了一起。 由于谢清清从中搅和,父女关系彻底破裂,为了不将家丑闹大,谢陈元也逐渐放弃了对谢灵的掌控。 …… 夜色越来越深,玻璃窗外的倒影越发瑰丽。 他眼底无光,看向沈昭宁的方向,薄唇勾起一丝并不应景的浅笑。 “故事说完了,你现在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谢怀洲已经做好了被沈昭宁讨厌的准备。 其实比起谢灵,他才更加无情,更加背信弃义。 按照沈昭宁的标准看来,最不能接受的伙伴,应该是他谢怀洲。 “……” 沈昭宁的脸一半陷在阴霾中,一半映着窗外的薄光。 她脸上表情凝重,眉心一直拧着,对谢怀洲的话半晌无法回应。 他和谢灵之间的故事,的确出乎她的意料。 见沈昭宁沉默不语,谢怀洲也明白她的想法。 他再次走到她身旁,手指轻轻抚过桌上堆叠的资料。 “所以,你并没有对不起谢灵,对不起她的人是我,她现在报复的人也是我。你只是被牵连的人,不用有心理负担。” “如果你不想再看到我,之后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谢怀洲声音清冷,口吻依旧和平常一样温柔。 他迈步离开,直到走到门口,沈昭宁才终于开口。 “等等。” “……” 谢怀洲没有回头,高大巍峨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十分陌生。 沈昭宁低下头,看着桌面上整理得相当好的文件:“既然你知道,跟我说了这些我对你会有看法,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这些?” 谢怀洲轻声:“我说过,一定会陪着你拿到继承权。不管你还信不信任我,这个承诺是真的。” 沈昭宁嘴角压下,眼底黯淡。 谢怀洲远比她看到的更加复杂难懂。 明明她感受到的男人是如此温柔细腻,有情有义。 可在他自己的故事中,他居然能够为了利益而如此残忍地对待谢灵。 由己及彼,沈昭宁无法不害怕,谢怀洲对自己的好也都是假的。 是他为了目的,而处心积虑的一场利用。 只是如果是这样,他大可以不必为了她和谢灵,暴露自己真实意图…… 又或者,这也是他博取同情的一环。 毕竟谢灵迟早会戳穿他的真面目。 就像谢怀洲说的,与其让别人告诉她,不如他自己来说。 沈昭宁一时思绪也有些混乱。 她虽然真心实意把谢怀洲当家人,可要全心地信任一个人,她也早已经做不到了。 沈昭宁没再出声,谢怀洲离开后,她将头深深埋入黑暗。 从未有一刻,她觉得如此孤独。 亲人,家人,爱人,朋友。 她好像永远都留不住。 ………… 谢怀洲回到谢公馆时,谢陈元还没有睡,就在客厅坐着。 他恭恭敬敬打了招呼后,简单汇报了沈昭宁那边的情况。 “你觉得,她会和谢灵解约吗?” 谢陈元转动轮椅,仔细打量向谢怀洲。 尤其是他突兀受伤的手臂。 有谢怀洲盯着沈昭宁,这段时间他都在忙生意,不过据手下的人说,谢怀洲对沈昭宁的照顾,可谓是事无巨细。 他记得,自己最开始的命令,仅仅是让谢怀洲取得沈昭宁的信任,让她的每一步动作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却并没有叫他做那么多多余的事情。 谢怀洲低头道:“应该会的,我已经劝说过她了。” “劝说?你怎么劝说的?”谢陈元仿佛看穿了谢怀洲的心思,“是将谢灵和你的过去都告诉她了?” 谢怀洲不置可否。 “谢灵和沈昭宁走得近,与其让她告诉沈昭宁,不如我亲自说。” 谢陈元一点也不意外,谢怀洲这么晚回来,他就猜到了。 “可你告诉沈昭宁这些,不怕以后她再也不相信你了吗?” “极致的坦诚,才是获取信任的关键。都到了这一步,我愿意冒险。” 谢怀洲的回答还是滴水不漏。 谢陈元盯了他半晌,确实看不出任何破绽,片刻,他嗤鼻笑了笑。 “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了京市?这胳膊,也是为了沈昭宁?” 谢怀洲沉声,“一切都是为了父亲的计划。” 谢陈元眯眸:“哦?只是为了我的计划吗?” 谢怀洲点头,声音坚定淡漠:“当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太辛苦你了。” 谢陈元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但声音略显戏谑。 其实当初谢怀洲对谢灵也很不一般,谢陈元本以为两个小孩子天真无邪,青梅竹马,就算谢怀洲对谢灵动了真情,也是件好事。 因为刚好,可以通过谢怀洲把女儿好好留在身边。 可没想到,谢怀洲如此擅长伪装和玩弄感情。 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心,也没有情感。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将自己的利益扞卫住。 老实说,谢陈元很欣赏谢怀洲这一点,尽管这一点很可怕,比他自己还可怕。 * 翌日中午,谢灵和谈一鹤的热搜再次引爆网络。 但这次却不是单方面对谢灵黑料的升级,而是一条关于谈一鹤的录音。 录音中,谈一鹤态度极其嚣张,逼迫某女艺人脱衣服拍照,配合自己完成“艺术”。 女艺人害怕了想要离开,却被谈一鹤威胁说,自己背后有大佬撑腰,只要女艺人拒绝就会被封杀。 录音刚放出来没有几分钟就迅速成了头版头条。 大部分支持谈一鹤的粉丝疯狂质疑录音的真假,觉得这是拼接的录音。 虽然录音是匿名人发出来的,声称要揭露谈一鹤的真面目,但所有粉丝都在疯狂喊话谢灵。 认为谢灵要给自己洗白,就应该大大方方站出来说。 这样匿名发录音,鬼鬼祟祟的,反而做贼心虚。 尽管粉丝言论霸道,可录音对谈一鹤的影响还是很大。 他的账号瞬间被大量路人喊话,觉得这是一场惊天大反转,让他出来给个说法。 谈一鹤那边的团队也和之前不同,无比安静。 而录音放出之后,隔了不久,一个关于录音当事女艺人的视频也紧接着发了出来。 视频中的女艺人打了马赛克,声音也经过处理。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说自己刚入行没多久,就被谈一鹤团队的人以试戏为名拉到了酒店。 谈的人给她下了不知名药物,导致她在酒店的时候被拍了很多照片。 谈玩儿得很花,喜欢集邮,还有特殊癖好,喜欢收集一些小视频,小照片的。 所以他手下的人到处给他找一些新入行、好看、没什么背景的女艺人。 不配合的话,就拍照片威胁和封杀。 配合的话,就成为谈的新宠,被他玩一阵子。 并且女艺人还说,谈的女友也是知情的。 他女友是黑道的,非常宠谈,有时候还会亲自帮他选女人和处理事情,所以时候那些受害人也只能认倒霉。 此视频一发,不但引爆网络,也引爆了整个娱乐圈。 发酵到傍晚,数个小时间,无数猛料接连发出。 有各种匿名的女艺人出来爆料,声称事件的真实性。 并且谈一鹤背后的老板和资本也纷纷出来澄清,先撇清关系。 警方也宣布介入调查。 最后,谈一鹤的团队只匆匆发了一条声明,说会配合警方调查,在真相出来前不便回应大家。 公司会议厅内,沈昭宁刚刚和合作方资方连线结束。 谈一鹤这一出事,事情将会有大反转,她必须趁热打铁。 沈昭宁活动了一下筋骨,将桌上理好的文件夹放入包中,迅速赶往谢灵家中。 谢灵此时也看到了网上的舆论。 姜方之也在她旁边,他也是刚到不久。 这反转来得太突然,不是姜方之的手笔,就只能是沈昭宁搞的。 看着网上人从疯狂骂她,到她即便不出来回应,也有一帮人开始疯狂心疼她…… 谢灵自己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各种各样称和她有过合作,认识的圈内朋友,开始为谢灵发声,说她是个多么单纯优秀的模特,是被谈一鹤设计害了。 各种各样的分析博主和网红,大肆发表对此事件的看法,上升到为女性发声,大量涨粉。 当然,一天不到,谢灵的粉丝从原先的几十万,一下涨到了几百万。 或许过不了几天就能破千万了。 “没想到,沈昭宁这么大本事。” 姜方之在一旁开红酒,他对沈昭宁不屑,但对网上的反转还是很舒心的。 他动作确实没那么快,要调查谈一鹤,甚至封杀他,都不可能这么快。 “……” 谢灵无言地阖上电脑,她抽出一根烟来,点燃猛吸了一口。 “怎么还这么不高兴?你可以趁机翻身的,巨大的流量和粉丝基础,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姜方之喝了一口红酒,拿着酒杯走到谢灵身侧。 “是好事吗?” 谢灵目光幽幽直视光亮处,“但沈昭宁也会因此翻身,品牌上线的热度会很高吧。” “她翻身对你也是好事。只要你能记住,谁才是自己人。” 姜方之倒是比谢灵看得开。 因为他不着急。 沈昭宁如果能帮谢灵火起来,对他也是一件好事。 再说谢家还有这么多人,沈昭宁要面对的难关刚刚开始。 姜方之放下酒杯,把谢灵的电脑拿过来打开。 他思虑了一下,把电脑推到了谢灵面前。 “发一条声明吧,你沉默太久了,这波热搜的当事人,是你。” 就在姜方之话音落下时,门铃也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回眸。 这么晚了,来人能是谁? 沈昭宁就在门口,等了半晌,她再次按响门铃。 姜方之想要挂断电话,谢灵却拦住了他。 “你要见她?” 姜方之有些诧异,他现在还在这里呢。 不是谢灵说的,让他不要出现在沈昭宁面前的吗? “你先回避吧。” 谢灵淡声,没有给姜方之机会,直接开了门。 姜方之有些不高兴,还是迅速上了楼。 “谢灵。” 一进门,沈昭宁的目光就直勾勾看着谢灵的脸。 她长发微乱,没有妆容的皮肤仍旧剔透白皙,只是多了几分憔悴,显得萎靡颓废。 谢灵避开沈昭宁的眼神,淡漠地转身,“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沈昭宁看到茶几上摆放着两只酒杯,不由朝着四周看了一眼。 鞋柜没有关好,像是匆匆隐去了某人的痕迹。 “我很担心你,从昨天到今天,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 沈昭宁的语气不急不缓,十分温和。 她坐到沙发上,看着谢灵匆忙收走了酒杯,去倒了杯水给她。 “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谢灵冷声道,有些敷衍的回答。 沈昭宁又道:“我说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有事情共同面对。昨天我脱不开身,就让谢怀洲来看你了,看来他没把你安慰好。” “你觉得他会安慰我吗?” 谢灵觉得好笑,不由笑出声来。 提到谢怀洲,谢灵觉得沈昭宁是故意的。 她重重放下水杯,看沈昭宁的目光也带了一丝戾气。 沈昭宁也不在意谢灵的态度,“他如果不会安慰你,那我来安慰你。” 她看到桌上打开的电脑,谢灵的账号登着。 “想好怎么回应舆论了吗?” 沈昭宁轻声问她。 “你想我怎么回应?”谢灵坐到对面,将电脑往沈昭宁面前一推,“你来吧。” 还真是伤敌一百自损一千。 她以为能拖沈昭宁下水,没想到对方却可以这样轻松避开。 既然沈昭宁赢了,她就只能听沈昭宁的。 沈昭宁莞尔:“你不用听我的。这是你的账号,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回应就怎么回应。” “那可不行,如果我控制不住情绪骂人,或者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就无法让事情按照对我们有利的方向了。” “不用对我们有利,只要你是在为自己发声就好。” 谢灵看着沈昭宁,“为自己发声?你是想让我扮演受害者吗?” “谢灵,我从来没想过操控你。难道你是习惯了被谢陈元控制,被姜方之控制,所以才会希望我也这样对你?” 谢灵觉得沈昭宁故作姿态的样子很好笑。 如果不是想操控她,怎么会跑这一趟? 第136章 不是选择沈昭宁,是选择自己 空气凝滞半晌。 谢灵低头,眼底划过一丝嘲讽,转开话题。 “我知道我出事情让你费心了,只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谈一鹤的秘密翻出来了……” “是谢怀洲和谢陈元帮忙的吗?” 谢灵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写满在意。 沈昭宁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从谢怀洲告诉她谢灵的过去,她就理解了对方的想法。 为什么谢灵愿意用这种方式来破坏一切。 又为什么她遭遇过这样的事情,却从没向任何人寻求帮助,如今面对舆论谩骂,更是一句辩解都没有。 因为她想用这种方式证明给谢陈元和谢怀洲看,她斩断了过去。 只要她做的行为越出格,就好像挣脱了他们的掌控。 但如果寻求帮助,成为一个受害者,把自己的伤口赤裸裸展现在他们面前,那才是对她的侮辱。 “不是他们。”沈昭宁眸光清冷,“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个私家侦探,最擅长挖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顾华不愧是黑市第一侦探。 沈昭宁找他不到六个小时,他连带着爆料渠道都安排好了。 就是价钱挺贵的。 谢灵嘴角撇了撇,心想她又想多了。 谢陈元在她的事上不会出手,谢怀洲也只会警告她。 “那你朋友很厉害。” 谢灵轻笑,斜靠在沙发上,像是没什么心力和沈昭宁继续交谈。 “重点不是我朋友很厉害,而是我现在明白了,从今往后我们应该跟谢怀洲和谢陈元划清界限。” 沈昭宁的话让谢灵的心头一颤,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昭宁。 见她拿起水杯轻抿一口,侧目瞧她的目光,仿佛对一切了然。 “谢怀洲和你说什么了?”谢灵马上直起身子,表情略显激动。 “应该,是都说了吧。”沈昭宁扬眉。 谢灵瞳眸扩大,顿时无言:“……” 她本以为自己和谢怀洲的恩怨,会是制衡对方的把柄。 谢怀洲就算为了沈昭宁,也早晚还是会跟她低头。 谢灵回过神来,像是想到什么,冷笑一声,“他说什么了,是不是诋毁我的话?” “不是,这件事在他看来,你无责,是他背信弃义,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他承认自己和谢陈元是一样的人,也知道我会因此对他有看法,所以我们应该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了。” 沈昭宁放下水杯,淡淡陈述着。 似乎说的这些,对她一点都无关痛痒。 “你真的打算不和谢怀洲来往了?”谢灵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听力。 沈昭宁依旧笑笑,声音很轻:“对啊。” 谢灵蹙眉,她猛地凑到沈昭宁身侧,“可是他对你很好啊,他甚至为了你……” 谢怀洲甚至为了沈昭宁可以跳楼,命都能豁出去。 “那是他的事情,但我有我的原则。” 沈昭宁淡然无情的样子刺痛了谢灵,“沈昭宁,你怎么这么无情?” “我也纠结了很久,可我想,如果道不同那就分开,也免得到最后彼此怀疑猜忌。” 沈昭宁盯着谢灵,看着她满脸不愿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怎么,谢怀洲都这么对你了,你还对他放不下吗?” 像是被戳穿心思,谢灵耳根子马上热了起来,但她还是很快否认,“才没有,我恨不得他和谢陈元一起去死!” “其实你不是想报复他,你是想让他忏悔。” “所以从一开始你会这么轻易就跟我达成合作,很大的原因,就是谢怀洲。” 沈昭宁也不想再绕弯子了,她今天来,也就是跟谢灵打开天窗说亮话的。 谢灵愣了愣,眼底的光彻底消退,她全都明白了。 谢怀洲宁可被厌恶,也要保护沈昭宁吗? “没错,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他。他在乎你,我就想要为难你,我也不相信你能帮我报复谢陈元。” 谢灵对朋友的信任,早就在谢怀洲背弃她的那天夜里,被彻底摧毁了。 她说完,迅速起身,“对不起,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吧。” “可以啊,但是我们有约定,你单方面解约需要赔偿我十倍违约金。我算了下,你现在名下全部的资产应该不够吧,或许姜方之和谢清清可以帮你?” 沈昭宁不动声色地开口,她说着,缓慢从包中取出两人的合约书,轻轻翻动。 细微的声响刺激着谢灵的神经,提醒她自己是个失败者的事实。 她无法为母亲报仇,无法摆脱谢陈元的阴影。 甚至像是谢怀洲说的,连做谢家的大小姐,她都不配。 谢灵猛然回眸看向沈昭宁,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拳头紧握,指甲快要将掌心刺穿,“沈昭宁,你在羞辱我?” “为什么不可以,反正在你眼中我也就是这样的人吧。” 沈昭宁没有抬头,继续冷言冷语,“不过我还好,我有契约精神,也有道德观念。” 谢灵咬牙,却无法应对。 这一局是她输得彻底。如果要赔偿巨额违约金的话,她不觉得,姜方之会帮她。 说到底她身边这些人都一个样子。 不,是她无能。 沈昭宁抬眸,眼看谢灵就要哭出来,忽然间有些心软了。 “干嘛这副表情,你要是觉得为难,也可以不终止合作。合约照常履行就是。” 谢灵看着沈昭宁,眼底泪光翻涌,却满是疑惑。 “沈昭宁,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昭宁今晚来,不就是对她兴师问罪的吗? 反正对沈昭宁来说,她已经没用了,如今沈昭宁更有十足的理由,将她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 沈昭宁淡淡声道:“再过两天就是发布会了,临时更换品牌模特,对我来说是很大的损失。” 谢灵迟疑:“可你刚刚……” “我不提违约金,怕你忘记自己的责任。” 沈昭宁冷声,说完又继续翻包,将厚厚一叠解约合同塞到了谢灵手上。 谢灵怔了怔,目光落下,这些…… 竟然都是沈昭宁前期为了品牌不惜一切拉到的合作方。 “刚刚忘记说了,这些合作方,今天早上全部解约了。所以你要是再跟我解约,的赔偿加倍了。” 这些合作方给沈昭宁的时间有限,今天一早,舆论还未反转,沈昭宁就必须决定,要么换掉谢灵,要么赔偿解约。 她想也没想,就全部解约了。 解约的还都是一线品牌的合作方。 “沈昭宁你疯了吗,你为了我居然……” 为了她,沈昭宁居然做到这一步? 有必要吗? 沈昭宁明明早就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她背叛了约定! “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遵守合约。” 沈昭宁平静地看着谢灵。 “在利益面前没有人不会权衡利弊,但我想告诉你,我的利弊可和谢家人不一样。” 谢灵脑子一白,她看着沈昭宁,从她说话的神情和态度里,竟然找不到一丝破绽。 许久,谢灵嗤声,她觉得有点好笑,可眼泪不自禁地淌落下来,表情匪夷所思。 “沈昭宁,你这是什么理想主义?” “你不会觉得你这样很酷,很有情有义吧?我告诉你,在谢家做这样的人,你就是个笑话!” 她也曾满怀希望,把一切想得都很美好。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情,只有利益。 如果有,那也只是因为利益不够大…… 像沈昭宁这样的人,要在谢家立足,要继承谢晋的财权,根本是在做梦! “我还是不想违背我的内心。如果坚持自己想做的事,就会变成别人眼中的笑话,为何不可以呢?” 沈昭宁不以为然地说。 谢灵神情震荡。 别人说这样的话,要么是在自我安慰,要么是在挣扎,可眼前的女人……就是真的不在意。 沈昭宁好像有种不知死活的天真。 即便知道注定失败,还要我行我素。 谢灵似乎明白,为什么谢怀洲对她不一样了。 没有人不想靠近理想,哪怕是……终将破碎的理想。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可以不相信我,但应该相信自己。” 沈昭宁将一份新的合约交到了谢灵手中。 是之前她跟谢灵签署过的协议,但又加了许多补充条款,完善了两人的权利义务。 如果谢灵违约,后果将是不仅仅只是财产范围内的损失。 但这合约,看似是沈昭宁对谢灵加强防范,实则却更加平等。 沈昭宁对谢灵有了要求,反倒让谢灵成了真正意义上被需要的人。 谢灵看着合同,内心情绪翻涌。 没想到将她所有心思看透的人,居然会是沈昭宁。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我们挺像的,我的想法现在也没有改变。谢怀洲不能帮你做到的事情,我也未必能帮你做到,但你自己可以。” “等你考虑好了,我们可以重新签署合同。” 沈昭宁说完这些,就打算离开了。 她不想操控谢灵,一切选择权都在对方手中。 “不用考虑了。” 沈昭宁话音刚落,谢灵就开了口。 她直接拿起一支笔,毫不犹豫签下名字。 “这么快?”沈昭宁有些诧异,“合同你看过了吗……” 沈昭宁特意规定了,谢灵和她合作期间,不能泄露任何机密给他人。 尤其是细节,规定了关于谢家其他所有竞争关系存在者。 除了但不限于谢清清和姜方之。 也就是说,以后她必须和姜方之他们在信息上划清界限,绝对站在沈昭宁这边。 “嗯。”谢灵看向沈昭宁,“因为我这次不是选你。” 不是选沈昭宁,而是选择相信自己。 沈昭宁微微勾唇,一切都如她预料。 她深谙,她们的底色都是一样的人。 因为谢灵对谢怀洲直到现在也无法无情无义。 就连报复的方式也是如此笨拙。 她终究成为不了任何人的棋子。 突然,楼上传来一阵响动。 沈昭宁抬头看去,谢灵拉住她的胳膊,“时间不早了,明天我们公司见。” “好。”沈昭宁没有多说,两人眼神交汇,有些事已心照不宣。 沈昭宁走后,姜方之快步冲下楼梯。 两人的对话他都已经听到,上来就抓住谢灵的手,将她手里的合同抢下来撕碎。 “你什么意思?沈昭宁那贱人这么会蛊惑人心,三言两语就又把你骗得团团转?” 谢灵冷静的看着姜方之发完疯,淡淡道:“你不是已经听见全部了吗,我和沈昭宁的合约还会继续。” “你真的相信她会为了你和谢怀洲谢陈元划清界限吗?你别傻了,沈昭宁不可能赢的,就算她真为了你跟谢陈元翻脸,只会在谢家举步维艰!” 姜方之按着谢灵的脑袋,愤怒到发狂。 他此刻气血上头,真恨不能将谢灵活生生给吞了。 但谢灵没有反抗,任由他说再多刺激对方的话,她都异常地镇静。 “姜方之,我累了。” 谢灵突然低声,轻轻的一句话,让姜方之心头一紧。 他手掌忽然一松,看到谢灵顶着凌乱的发丝仰头看他,眸光泛红,但神情难得的恬静温柔。 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姜方之认识谢灵的时候,她身上就透着股麻木。 冰冷如极寒雪地,破碎脆弱,美丽的不是人间之物。 让他想要把玩,更想弄坏掉,私藏起来。 如今看到谢灵的披着的坚硬外壳透出一丝缝隙,他忽然更好奇里面柔软到了什么程度。 为何……只是这样窥见几分,就让他血液躁动。 “沈昭宁说得对,我不想被任何人操控。 但是我习惯了,所以我才会跟你在一起,实际上……我真的很讨厌你,我也讨厌谢家。我并不想成为谢家的棋子,也不想和谢家人走同一条路。” 谢灵认真地看着姜方之的眼睛,说出了真心话。 她知道姜方之不是一个能倾诉的对象,他不会理解她,也不会尊重她。 甚至还会因为她的话被激怒,对她疯狂报复。 可谢灵现在不害怕了。 她不再挣扎,也不想逞强,忽然觉得舒服许多。 明明周围异常安静,可听到谢灵说讨厌他这几个字时,姜方之忽然觉得耳中一阵轰鸣。 他早就知道她讨厌他。 但如今的感觉,好生奇怪。 “谢灵,你知道你选择沈昭宁的后果吗?” 姜方之想要发狠,可忽然使不上力气,想要发怒,可情绪却高涨不起来。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对着谢灵苍白无力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 第137章 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凌晨,谢灵的账号终于发出一条声明。 她坦然讲述了自己和谈一鹤的相识过程。 当年谢灵刚入圈子,谈一鹤也只是富商大佬们的宠儿,两人在一次合作之后,她被谈灌醉带到房间。 幸运的是谢灵及时反抗并没有遭到侵犯,但谈为了堵嘴,将偷偷拍摄的些私密视频保存下来,并用来威胁谢灵。 这么多年谢灵一直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 可由于这两年谢灵名气上升,谈再次联系她,希望能和她有私交。 如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作恶者自有公正审判,谢灵希望热度尽快过去,并感谢网友对自己的关注和支持。 毫不意外,谢灵的声明迅速被大量转发,引起热议。 现在谈一鹤彻底塌房,大部分网友都站在谢灵这边,看到她的遭遇,都是清一色的心疼。 不过也有少量声音还在质疑谢灵发声太晚,要是受害人,为何不早点说出来,很可能是心里有鬼,因为谈一鹤塌房才蹭热度。 也有人说谢灵的私密视频早不出晚不出,偏偏突然爆出来,很可能谢灵就是幕后操纵者。 的确,谢灵是幕后操纵者。 早在半个月前,谈一鹤找到她进行威胁的时候,她就想好了会有这么一天。 她要是将这件事求助谢家或者姜方之,谈一鹤早就会被封杀。 谢灵之所以愿意等待这么久,让谈拿捏,同样也是为了等他自掘坟墓。 只是本来,谢灵打算等沈昭宁先破防,然后再自己给自己收拾掉烂摊子。 只不过她没想到,沈昭宁还算是个合格的伙伴。 谢灵回到公司,只见沈昭宁的会议室密闭着,会客厅满是等待的人。 前台的电话响个不停,行政部的员工也快步来去。 谢灵拉了个小员工询问,才知道来的都是新的合作方。 谢灵现在太火了,但她和沈昭宁签的是卖身契,想找她合作的品牌和各路资方都只能找沈昭宁谈。 这一来,福祸逆转,沈昭宁马上就能掌握大量的市场资源,品牌路途可谓光明。 之前跟沈昭宁急着解约的品牌方,据说现在电话都打不进来,这会儿肠子都要悔青了。 谢灵想在休息室喝喝咖啡,等沈昭宁忙完,可马上就有人进来,给她递上了今日的工作日程。 沈昭宁早就给谢灵安排好了。 她今天要拍个品牌宣传片,外加一个风波后的露脸小采访。 走入摄影棚后,谢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昭宁这种工作节奏,根本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也就是说,在沈昭宁那里,根本就没想过会搞不定她。 明明和谢家那些老狐狸比起来,沈昭宁的生意和工作处处都是破绽,可好像,又挺有安全感的? 直到傍晚,沈昭宁的忙碌才告一段落。 她一边讲电话,一边接过助理递上的面包和咖啡,直奔谢灵的办公室。 谢灵已经卸妆完毕,正在和剪辑师一起看片子。 “不错,这块再减掉一些,时间控制在一分三十秒。” 沈昭宁忽然参与进来,她说完,才把拆开的面包往嘴巴里塞了一大口。 谢灵抬眸看她,尽管沈昭宁吃相不怎么优雅,看着倒是挺香的。 还有那个面包,外表是好多层的脆皮卷,里面裹着红豆馅和焦糖,闻着看着都很不错。 谢灵常年不怎么吃饭,今天为了上镜效果好全天也只在喝水,这会儿又饿又馋。 沈昭宁注意到谢灵的目光,“没吃饭?” 谢灵抿了抿唇,就见她掰了一半面包递给了自己,她马上偏过头,“我不吃,我减肥,这东西热量太高了。” “那好吧,这个面包特别的好吃,我也还有点不够。” 沈昭宁说着就想把面包放回嘴巴,却被谢灵一把拉住手腕。 “算了,既然你都给我了,那我也不能辜负你的好意,勉为其难吃一口吧。” 谢灵说完,兰花指轻轻又掐了一半,才敢全部放进嘴巴里。 果然!真的很香!黄油香味浓郁,简直太好吃了! 谢灵很快吃完,情不自禁地又盯着沈昭宁手里剩下的一半。 不过这次沈昭宁再也没有跟她客气,反而三下五除二地塞入口中。 ……生怕谢灵抢一样。 吃完东西,两人一起离开公司。 沈昭宁平常都是自己开车回家,今天疲惫得厉害,叫了助理开车送自己和谢灵。 路上,沈昭宁跟谢灵商量了一下发布会的事情。 因为舆论,导致更换了发布会主办方,时间变得很紧张。 但好消息是,和沈昭宁合作的品牌方为她争取到了国际一线大牌的主办会场,沈昭宁和谢灵的品牌将会在国际最有影响力的宝丽会展上发布。 只要顺利,品牌的知名度和定位都会大幅提升。 谢灵听到这个消息后难掩惊喜之色,“这么说……我们明天就可以去F国了?” 沈昭宁点头,其实定下来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 事情好起来的速度,完全超过了她的预期。 谢灵摸了摸自己的脸,“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早知道我就不吃那一口了。” “……” 沈昭宁看着谢灵已经十分骨感的身材,忽然无力开口。 不愧是名模,真自律。 回去的路程并不长,但沈昭宁睡着了。 车子停下时,谢灵轻声吩咐助理,“先送我吧,让她再睡会。” 也是,沈昭宁这些天应该很累了。 不,应该说从回到谢家开始,她一直都很累吧。 谢灵想到沈昭宁平日里的模样,好像无论何时,她好像都在透支着自己的全部往前冲。 这女人的生命力还真强悍。 夜色已深,谢公馆。 谢怀洲很晚才到家,谢陈元书房的灯还亮着。 “事情办妥了?” 谢陈元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和娱乐报纸,没有抬头。 他不喜欢长时间上网,特意让人整理了有关网上的新闻。 谢灵的事情他从一开始就在关注。 其实谢陈元心中有数,谢灵就算吃点亏,也不可能会被谈一鹤怎么样。 她在国外的那些年,就算逃开了他的视线,也还有谢清清在。 谢清清再怎么和他不对付,也不会让自家人受伤害。 谢灵不过是想用这些不堪的东西,来打他的老脸。 但尽管如此,谈一鹤那边,他绝不会放过。 “当然。”谢怀洲恭敬声道,“谈一鹤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还有那些捧他的老板们,也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谢怀洲将一份名单放在了谢陈元面前。 谢陈元满意地勾唇,谢怀洲办事还是很利落的。 “沈昭宁那边怎么样了?” 谢怀洲道:“发布会顺利进行,争取到了国际展。” 谢陈元点点头,一切也在他意料之中。 谢灵的手段毕竟只是小儿科,如果沈昭宁连这点小状况都解决不了,那还怎么能继承谢晋的生意? 不过沈昭宁这段时间的事业能进行得如此顺利,也是因为谢陈元在。 除了谢清清和谢关,谢家还有不少势力都对沈昭宁虎视眈眈。 但都碍于谢陈元明面对沈昭宁的支持,一直都处在隔岸观火的状态。 只是这次发布会后,沈昭宁正式坐到谢家生意桌上后,一切恐怕就不一样了。 暴风雨要正式来临了。 听完谢怀洲的汇报,谢陈元便打算休息了。 可谢怀洲刚要退下,他又想到什么:“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晚,是去见沈昭宁了?” 谢怀洲“嗯”了一声。 他确实去了沈昭宁家。 只不过他并没有找她,远远看到她回去便离开了 谢陈元饶有趣味地瞧着他,“看来你这次赌输了。沈昭宁和谢灵不是一样的人,她受过情伤,最讨厌不背叛的人。” 其实就算沈昭宁不待见谢怀洲,对谢陈元来说也并不要紧。 只是有些可惜,沈昭宁本来如此信任谢怀洲。 就像当初的谢灵一样。 要是谢怀洲的吃相不那么难看,谢陈元更乐意配合谢怀洲演戏。 谢怀洲低头,昏黄的灯光下,并无表情。 “……” * 飞机于夕阳下穿行而过,在绯色的天空,留下一道薄痕。 陆聿珩今天办理了出院。 他伤口愈合状况良好,其实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只是他像是在等什么人,这两天甚至将办公室都搬到了医院内,也迟迟不办理出院手续。 但这个人,陆聿珩就算不宣之于口,也显而易见。 每天早晨和午休后,陆聿珩都会下意识地问周宇,有没有人来探过病。 可是陆聿珩早就封锁了自己住院的消息,除了家里人,怎么可能还有人来? 林沐瑶和冯婷每天都在,陆聿珩说的当然不会是她们。 那就只剩下…… 沈昭宁了。 自从沈昭宁和陆聿珩大吵一架,她就再也没出现过。 不过就算不吵架,两人这情况,沈昭宁应该也是不会来的。 毕竟陆愿病了,沈昭宁也都只来了一次,陆聿珩赶她走后,她就连个电话都没来过。 周宇心里这么想,嘴巴却不敢说,每每只能装傻。 陆愿的过敏也已经全好了,如今被王嫂照顾着,在家里调养。 前几天院长请来了专门的心理医生,建议陆聿珩让女儿暂时不要跟母亲相关的人接触,以免引起情绪波动。 言下之意,除了沈昭宁以外,陆愿最近也不要接触林沐瑶和冯婷。 毕竟陆愿对大人间的纠纷还是很敏感的。 陆聿珩对女儿的情况很重视,给家里添了帮佣和保镖,他不在的情况下,冯婷都不能见陆愿。 “她一次也没回来过?” 陆聿珩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晚上。 王嫂已经把陆愿哄睡,陆聿珩看过女儿后,又找到了王嫂。 一听这话,王嫂马上明白过来,“您是说……太太吗?” 陆聿珩没有接话,脸色并不太好。 “是的,太太一次都没回来过。” 王嫂犹豫了下,还是如实道。 她将沈昭宁的衣物都清洗干净了,房间也每天都会收拾妥当。 还以为只要陆聿珩回来了,沈昭宁也会跟着回家。 可前两天冯婷来过,她在沈昭宁的房间巡视半天,吩咐王嫂说,既然人都不回家了,让她赶紧把行李收拾出去,换个女主人好了。 王嫂只觉得冯婷是在说气话,当然没有听从。 陆聿珩嗤鼻冷笑,一时间周身的气温降到了冰点。 都说他无情没有心,可沈昭宁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冷血。 王嫂觉得气氛有些可怕,到了嗓子眼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陆聿珩在沈昭宁房间门口站了半晌,才转身离开。 他心烦意乱,本该早休息,可回了家反而失眠。 “沈昭宁这女人现在是攀上谢家的高枝了,才敢如此对你,她为了跟你离婚可是连女儿都不要了……” “聿珩,我听冯阿姨说,沈小姐身边的男人是谢家的人,难道她真是背叛了你吗?” 陆聿珩脑海里不断响起冯婷和林沐瑶的话。 他闭上双眼,画面再次回到他和沈昭宁在病房时。 沈昭宁最后时刻看他的眼神,淡然又坚定,就像是一汪透彻见底的湖水,让人印象深刻。 这几天,她的话也反复在陆聿珩耳边回响。 沈昭宁说,是林沐瑶挑拨算计。 陆聿珩并非完全不相信她的话,只是…… 那些口口声声为了女儿的怒气,何尝不是他在借题发挥。 因为沈昭宁伤害的不仅仅是陆愿,他无法承认…… 他也已经愤怒到快要崩溃。 夜色深不见底,陆聿珩开车去了沈昭宁家。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这些天,陆聿珩都在等。 他以为就算为了女儿,沈昭宁还会再来跟自己解释。 但现在理智崩塌,思绪也彻底混乱。 陆聿珩头一次觉得自己竟是这么脆弱不堪。 到了沈昭宁的公寓楼下,他心跳到达极限,像是下定极大决心,拨出了她的电话。 电话没有打通。 陆聿珩也没等下去,窗户无光,他直接上了电梯。 从按下门铃,到开始重重砸门。 他也不知道见到她后,他应该说些什么,只是急切想要见到她。 一夜过去,直到天亮,陆聿珩也没见到沈昭宁。 他开始不安,马上吩咐周宇去查她行踪。 又到了深夜,陆聿珩才得到消息,沈昭宁昨天一早就去了d国。 听完周宇的话,陆聿珩马上起身拿了衣服,“联系一下机场,我们30分钟后到。” 直到男人走到门口,周宇才如梦初醒,“先生,您不会是要现在去d国吧?” 第138章 很想念她 陆聿珩没有回应周宇的话,冷厉的眼神简直吃人。 周宇本还想劝阻一下,临时安排行程耗力耗钱,可看到男人的表情,什么话都只能先咽了下去。 …… 第二天中午,一组大片在谢灵的账号发布,显示地点为F国最着名的油画街。 照片内,谢灵出现在斑斓色彩的城镇店铺内,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洒下,将她唯美的身形勾勒出极致诱人的光影。 她的穿搭也十分吸睛。 虽然只是一身简约的深蓝色短袖,搭配中长不规则牛仔短裤,但却将她完美的身材和气质展现淋漓。 其中最亮眼的配饰,当属谢灵腰间一条设计时尚的腰带。 纤细的白色皮带上是独特金属“双n”。 她还提着一个菜篮子一样的鳄鱼纹蓝灰色小手包,包包的侧面同样挂着金银色“双n”logo。 谢灵在照片下面配文,“简约高级,沉静素雅。做自己,永不妥协,never。” 并正式艾特了官方品牌never。 谢灵不愧是国际名模,一组照片刚发布不到一个小时,就迅速火遍全网,甚至比她和谈一鹤的热搜还高出几倍。 词条也全部都是正向的: “谢灵迅速复出,大片火爆国际。” “谢灵主创品牌never新品,今日正式发布。” “谢灵,永不妥协。” 与此同时,沈昭宁在酒店套房内一边喝咖啡,一边不停刷着热搜词条。 她和谢灵昨天才到这里,都没怎么休息就开始赶工拍摄。 虽然时间紧,但好在成果喜人。 宝丽的摄影团队是顶流风范,谢灵也是天生的名模。 现在来看,沈昭宁选择谢灵,简直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截止到现在,never的品牌刚上线不久,官网就已经崩了几次。 大量网友都在搜谢灵的同款。 照这样的热度,等今晚的新品发布会一过,never估计就会在国内火掉。 沈昭宁表面虽然维持着平静,可心里已经按捺不住激动。 谢灵这会儿已经在房间化妆准备,还有备采了。 沈昭宁在房间稍作休息一会儿,也要去做妆造。 她今晚还要参加晚会,和品牌一线大咖社交,也是个体力活。 沈昭宁刚看完热评,手机就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方,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是陆聿珩。 昨天他就打了几个电话给她,还发了消息。 沈昭宁当时和谢灵在赶路,就没有回复,事后一直连轴忙碌,就忘记了。 “陆聿珩。” “……” 听到沈昭宁的声音,男人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几天沈昭宁的所作所为让他从愤怒到寒心。 可此刻,终于听到对方的声音,这些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只想和她好好的。 “我在忙,你有什么事吗?” 沈昭宁等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她知道不会是陆愿的事。 谢怀洲已经帮她安排了人看护陆愿,只要她有情况,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目前陆愿的病已经好了,现在在家有王嫂和专业医生照顾,完全不用担心。 陆聿珩找她,大概只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我……” “你出院了吗?” 陆聿珩沉了沉声,可还没说下去,就被沈昭宁抢先。 他心里一动,“嗯”了一声。 以为是她在关心自己,陆聿珩声音难得轻柔。 但隔着电话,沈昭宁并没听出什么不同,她冷淡又道:“我现在有点事情,等我回国就去找你。” “找我?”陆聿珩一怔,“你说你要来找我?” “对。”沈昭宁道:“离婚的事情我们还得再谈谈,因为我还有事需要你知道。” 比如,林沐瑶的真面目,女儿的抚养权。 “离婚?你要来找我,就是为了离婚?”陆聿珩声音一冷,隐隐透着一丝笑意。 “不然呢?冯婷不是说了吗,等你出院后马上跟我离婚。” 沈昭宁淡淡声道,声音没有一丝痛痒。 难道他这么急着找她不是为了离婚吗? 才刚出院,就这么急不可耐地给她打电话。 不过也好,她也是看在陆聿珩为自己受伤的份上,才将离婚的事情搁置下来。 现在他好了,也该是时候处理干净。 “……”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直到沈昭宁准备挂了,陆聿珩才又道:“你在F国做什么?”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见面聊吧。” 沈昭宁话还没说完,陆聿珩就又冷冷开口。 不是商量,又是颐气指使惯了的命令。 “见面?”沈昭宁笑笑,“现在?” “对。”陆聿珩没有玩笑的意味,他声音轻顿,“我在酒店大厅等你。” “酒店大厅?” 沈昭宁还没回过神来,对方就将电话挂断了。 这什么意思? 难道……陆聿珩也来了F国? 沈昭宁还以为陆聿珩在逗弄她,可很快,前台的电话就打来了房间,真的有一位陆先生在找她。 挂断电话,沈昭宁马上就下了电梯。 果然,酒店大厅的沙发区,陆聿珩高大的身躯,让所有来往的人都忍不住侧目回望。 即便是在国外,男人的气质依旧卓群。 沈昭宁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迅速跑到陆聿珩面前,“出来说。” 陆聿珩居然会为了找她,特意跑来F国,沈昭宁简直懵了。 但她现在也没心思揣测陆聿珩,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今晚的发布会,不能出任何差池。 沈昭宁将陆聿珩带到了对面街区的一家咖啡厅,质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两人说好了,互不干涉的,陆聿珩现在已经越界了。 “你和谢家什么关系?” 陆聿珩无视沈昭宁的气急败坏,一脸平静地开口。 沈昭宁有些紧张。 难道陆聿珩来找她,是已经知道她和谢家的关系了? 如果是这样,以陆聿珩这样的老狐狸思维,牵扯到利益关系,恐怕离婚又要麻烦了。 但沈昭宁还是不露声色地笑了笑,“你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吗?” “我听说那个男人是谢家的人,你现在为谢家做事?” 陆聿珩拨弄着腕表,神情讳莫。 沈昭宁这一段时间的行踪诡秘,他一直让周宇调查,但每次总是无功而返。 据周宇说,似乎有人在阻拦他的调查。 直到确定了那个男人的身份就是谢家的人后,一切才水落石出。 她每天上班的区域,所有大厦的经营权都在谢家名下。 最近网上沈昭宁的账号一直都在频繁浏览谢灵的帖子。 根据谢灵发布的动态,陆聿珩很快就找到了沈昭宁下榻的酒店。 听到陆聿珩这么说,沈昭宁才松了一口气。 “对,没错,我在谢家做事,今晚还很忙,所以有什么事情,长话短说吧。” 沈昭宁迅速开口,她不想跟陆聿珩多纠缠。 万一让人看到了怪尴尬的。 “今晚有活动?”陆聿珩冷声。 目光在女人脸上轻轻游走。 沈昭宁的发型稍微做了一下,长发微卷,松弛感中透着精致。 水嫩的皮肤还没上什么妆,白皙透亮,素净得让人心动。 “嗯。”沈昭宁点点头,“时间不多了,再有十分钟,我就得回酒店做准备了。” “应酬这种场合,不适合你。”陆聿珩淡淡道。 他忽然联想起上次琴欣酒会,沈昭宁差点被人下药带走。 “陆聿珩,你到底来干什么的?就为了来找我说这些?” 沈昭宁有些不耐烦了,她站起身就想走,陆聿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这么多天,我在医院,你都没来一次。” 陆聿珩低着头,声音阴霾。 沈昭宁愣了一下,这男人该不会是为了这种事…… 可他一直都有林沐瑶悉心照料着,怎么还会有心思想她? 最多就是男人的自尊心罢了。 他和冯婷一样,不过就是讨厌她失去掌控,恨不得她跪舔自己。 沈昭宁眉头扭起,恶心的感觉上来,“陆聿珩,你还想羞辱我吗?是林沐瑶在你床前伺候得不够?” “没有林沐瑶。”陆聿珩直视沈昭请,声音轻微颤道:“我这些天想见到的人,只有你。” “……”沈昭宁彻底被陆聿珩整不会了。 她向两侧看了看。 确定男人是在跟自己说话。 又赶紧将陆聿珩的手挣脱开,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她也没做梦啊。 而且现在做梦,也不该梦见陆聿珩跟自己说情话吧? “陆聿珩,你疯了吗?” 沈昭宁想看看男人是不是发烧还没退,她猛地摸向陆聿珩的脑门,可是因为太用力,啪的一声,直接打了他一下。 陆聿珩的脸色瞬间难看,他再次桎住女人的胳膊,一把将沈昭宁拽到身侧。 男人迅猛的力道让沈昭宁招架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 陆聿珩一只手臂顺势绕过她腰间,将她从背后环伺。 “也许真的疯了,但我这些天真的很想你。” 陆聿珩说的话简直骇人听闻。 可他的声音又相当冷定沉稳,就像深沉的海面,看不出一丝波澜。 “……” 沈昭宁感觉到浑身一热,大脑也白了好多秒。 回过神她拼命起身,陆聿珩也随着她一同站起,沈昭宁觉得陆聿珩是在故意挑衅她,反手就要给他一巴掌,却被男人再次捉住手。 “沈昭宁,你就这么讨厌我?” “对,讨厌你。” 陆聿珩松开手,心脏传来钝疼,他猛地扶住桌子,站不稳了。 沈昭宁想要离开,可看到身后的人也不像是装的,半晌,她还是返回看他。 “陆聿珩……” “……” 男人脸色苍白,额头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层汗,身子不支,歪倒了下去。 沈昭宁马上扶住他,感受到男人滚烫的体温,她害怕了,“你振作点……是哪里不舒服,伤口吗?还是心脏?” “……” 陆聿珩咬着牙,许久都没有吭声回应沈昭宁。 餐厅的服务生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询问。 沈昭宁想要拨打急救电话,陆聿珩这才拦住她,他缓了缓,深吸一口气道,“我休息一下就好。” “你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有药吗?” 沈昭宁注意到陆聿珩按着的是心脏,目光担忧。 陆聿珩道:“在周宇那儿。” “他在哪儿?” “我没让他跟过来。” 陆聿珩淡声,说话间又咳嗽起来,面红耳赤,看上去竟真有些落魄可怜。 沈昭宁睫毛眨了眨,有些无语。 她太了解陆聿珩的心思。 要让周宇看到他这副样子,估计陆聿珩会死的吧。 没办法,沈昭宁只能先将陆聿珩带回了酒店房间。 陆聿珩的状态看上去不像装的,回去酒店的一小段路程,他走得很是艰辛。 可回到房间,沈昭宁还是恼恨起自己不够狠心。 要让人看到了陆聿珩,就是一件麻烦的事。 陆聿珩脱下外套,衬衫后背已经全部湿透。 “帮我叫一套衣服。” 陆聿珩沉声,声音有些哑,但娇贵少爷的本质一点不减。 沈昭宁本想回绝,周宇已经在路上了,要不了几分钟,陆聿珩就可以走人了。 但男人脱下衬衫,沈昭宁恰好又看到他胸口的伤疤。 缝合的伤呈现出一道鲜红扭曲的圆润伤疤,在眼前触目惊心。 她嘴角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 很快,门铃响起,是衣服送了过来。 陆聿珩此时已经缓了些劲儿来,他起身想去应门,却被冲出来的沈昭宁制止。 “你别动。” 沈昭宁匆忙去开门,果然不仅仅是酒店的人,助理也以为她有事,匆匆赶了过来。 “沈总,有什么需要吗?” 看到沈昭宁要的是一件男士衬衫,助理目露疑惑。 “没什么。”沈昭宁迅速收下东西,跟助理岔开了话题,“谢灵那边妆造做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再过几分钟他们就会过来您房间。” “我还想休息会儿,等会儿我过去吧。” 沈昭宁眉头跳了下,赶紧开口。 助理提醒她,“沈总,再休息时间可能来不及。” “我很快。” 沈昭宁不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马上将门关了。 她把衬衫递给陆聿珩,“听见了吧,我马上要忙了,你赶紧离开。” 第139章 致命的吸引着他 “我也好久没看秀了。” 陆聿珩淡声,他手里拿着被沈昭宁放在桌边的邀请函。 宝丽时尚大展。 这可是国际一线大牌的新品发布会,不愧是谢家的千金,谢灵主创的品牌一经问世,就能被这种主办方邀请。 “你对这个应该没兴趣。” 沈昭宁迅速回来,将衬衫甩给陆聿珩,夺下了邀请函。 “来都来了,有没有兴趣都可以看看。” 陆聿珩身子微微用力,他深吸一口气,将衬衫套上,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头。 酒店提供的衣服,品质还是差了些。 “你有兴趣看,我没兴趣和你一起看。” 沈昭宁说话不留情,她看了眼时间,“周宇怎么还没到?” 平常周宇的速度不都很快的吗? “你在这里待几天?” 陆聿珩似乎听不见沈昭宁的话,径自又问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昭宁不想回答陆聿珩任何问题。 男人即便身体虚弱,可身上那种凌驾于人的傲慢却一点都不少。 “我已经叫周宇订了同楼层的房间。” 陆聿珩站起身,高大宽阔的身形将沈昭宁完全笼在身侧。 “陆聿珩……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沈昭宁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把自己闷过去。 她还是对陆聿珩太仁慈了。 刚刚在咖啡厅,她就不应该管他!简直是引狼入室! “我说过了,因为我想见你。” 陆聿珩迈步,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他声音低沉下来,面色也不似刚刚的平静。 深邃讳莫的眸光中,似乎压着惊涛骇浪。 沈昭宁失神一瞬,马上一把推了男人胸膛。 “陆聿珩,你别太过分了,我们之间不可能存在这种感情,你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目的。”陆聿珩再次沉声,“如果非要说一个目的……” “我不想和你离婚。” “……” 陆聿珩的最后的话音刚落,门铃再次响起。 沈昭宁甚至来不及思考,逃也似得匆匆去应门了。 “沈总,不好了……谢。谢灵小姐她……” 一开门,助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 沈昭宁感觉到了不妙,她马上拉住助理,“慢慢说,出什么事情了?” “谢灵小姐她不见了!” 助理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刚刚谢灵做完妆造,接了一个电话,就独自出去了。 助理和团队的人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来,就在酒店内外找了一圈,可还是没找到。 电话也打了,谢灵的手机突然关机了。 沈昭宁脸色一变,现在离发布会开始不到四个小时,谢灵不可能这种时候玩消失的。 她让助理等她一下,马上回房间拿了衣服。 “她一个大活人,有必要这么着急?” 陆聿珩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但他并不理解现在的状况。 沈昭宁也懒得跟他解释,无视他就离开了房间。 没有确定人失踪之前,酒店不让查监控,但前台有人看到过谢灵匆匆离开了酒店。 “沈总,该不会,谢小姐临阵毁约吧……” 助理慌了。 毕竟谢灵才出过事情不久,面对舆论压力……情绪未必就很稳定。 今晚的发布会又很大,难免谢灵不会突然发神经。 “不会的。”但沈昭宁想都没想就否定了对方的想法。 虽然她也有一瞬怀疑过,谢灵会不会又想背刺她。 但想到这两天谢灵和她在一起时的状态,沈昭宁相信她不会。 谢灵一定是出事了。 沈昭宁再次回到房间时,陆聿珩仍旧没走。 “你怎么还在?” 沈昭宁说完,也没空顾陆聿珩,拿起手机继续拨打谢灵的电话。 她已经让所有人出去找谢灵了,这么短的时间,谢灵可能走不远。 谢灵的样貌实在瞩目,这附近一定也会有人看到过。 “谢灵是谢家的大小姐,难道还会有人敢对她出手吗?” 陆聿珩的话悠悠响起,沈昭宁眼底一沉。 一般的人当然不会盯上谢灵,只有谢家的人,只有想要阻拦她和谢灵的人才会。 而且谢灵的防备心也不至于这么弱,酒店里这么多人和保镖,能让她去见的人,一定是熟悉的人。 是姜方之。 如果是姜方之,沈昭宁倒是不担心谢灵的安危,但发布会却要完蛋了。 谢灵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去见姜方之呢? 难道她真的再次被谢灵出卖了? 看到沈昭宁眉心紧锁的样子,陆聿珩心底里也突然生出莫名的焦躁。 “这个谢家小姐还真是不省心。不过你肯为她工作,难道不相信她吗?” 陆聿珩冷冷的一句话,将沈昭宁紧绷的神经敲动。 她眼眸烁动,看着陆聿珩,心思却不在他身上,“……我相信她。” 沈昭宁声音很低,不管相不相信,现在去找谢灵,肯定是来不及的。 她只能寄希望于谢灵会按时赶回来。 可就算谢灵不回来…… 这场发布会也决不能失败。 沈昭宁暗自思考的样子,让陆聿珩望之失神。 不知是从前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的看过她,还是她变了太多。 眼前的沈昭宁,柔美清丽的外表下,竟仿佛有一团璀璨的火焰。 炽烈灼人,又致命的吸引着人。 似乎只要站在她身边多一些时刻,万年不化的寒冰都要变成春水。 陆聿珩还未回神,沈昭宁已经开始打下一个电话。 电话内她要求合作方再找几名模特过来,要符合never的品牌调性,还要能成为谢灵的替代。 谢灵今晚要cover的礼服,都是经过专门改良的,其他的模特肯定是撑不住的。 “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找谢灵一样的人,不可能的。” 见沈昭宁和合作方的沟通也不顺畅,陆聿珩再次开口。 不仅不可能,就算找到了,难道真能让对方顶替谢灵救场吗? 今晚所有人都在等着谢灵的主秀,要真这样做,必定翻车。 现在谢灵的热度有多高,翻车时也就越狠。 “死马权当活马医了。” 沈昭宁焦躁的开口,她抬眸,恰好和陆聿珩四目相汇。 男人什么也没继续说,但落在沈昭宁身上的眼神,好像和她想到了一起。 * “谢怀洲,是你吗?” 黑暗中,谢灵听到了脚步声传来,她疯狂挣扎。 可四肢都被牢牢绑着,连挪动一下都费劲。 一小时之前,谢灵接到了一通电话,说有人送了花篮和信封要她亲自去取。 署名人姓谢。 谢灵询问了对方的身高长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谢怀洲。 谢怀洲会来这里谢灵并不意外。 毕竟他现在最在意的就是沈昭宁,这样重要的场合,他肯定想要刷存在感。 谢灵试探过沈昭宁,沈昭宁是真的决定不再和谢怀洲联系,这次发布会,按道理也应该邀请谢陈元他们的…… 几乎没有犹豫,谢灵就下楼去取东西。 如果能见到谢怀洲,她刚好要问问他,为什么要将他们的事情告诉沈昭宁。 也许人就这样爱犯贱的动物。 明知道是深渊,也总想踏上一步,尝尝粉身碎骨是什么滋味。 谢灵刚到一条小巷内,就被人从后塞了嘴巴,套了头套。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她被人带到不知何地,将手脚束住,绑在了椅子上。 皮鞋声越来越近。 她感觉那人的步伐却不像是谢怀洲。 谢怀洲走路节奏很快,从不会这么拖沓。 “你、你是谁?” 谢灵也反应过来,如果是谢怀洲,就算要报复她,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动手。 今晚的发布会,不论是对沈昭宁,还是谢陈元,都很重要! “你到底是谁啊……” 对方没有回答谢灵。 只有鞋子,一步一步的绕过她,在她前后徘徊。 也许只是绑匪。 谢灵慌了,她的喘息都开始急促起来,身子扭动,椅子也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求求你……你要钱吗?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今晚对我来说很重要……” 谢灵知道自己此刻说出任何话都显苍白。 既然能把她绑到这里来,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可除了恐惧,谢灵头一次还有了不甘。 这会儿沈昭宁应该快急疯了吧…… 谢灵猛地起身,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摔了下去。 这里声音并不空旷,空间狭小,应该就是某个很小的房间内。 如果发出巨大的响动,说不定会引起注意。 谢灵也顾不得自己安危了,如果绑匪是为了钱,那她死了他们也捞不到好处。 果然,她听到脚步声快速而来,对方伸手扶住她,要让她起来,谢灵趁机一口咬住他的手臂。 “靠!” 熟悉的声音穿过耳膜。 谢灵猛地一个激灵,“姜方之?” 姜方之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 见谢灵认出了自己,姜方之也不再藏着。 他一把摘掉了谢灵的头套,女人双眼通红,愤恨的瞪着他。 姜方之穿着淡粉色的衬衫,衣不染尘,矜贵精致。 但谢灵则就灰头土脸了些。 她判断的没错,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住宅楼的小房间。 应该是很老的住宅了,屋子内都是陈旧的木质家具,有轻微阴湿的霉味。 谢灵就被绑在阳台旁边的皮质座椅上,还算透气。 姜方之轻轻叹息一声,扶额转了转身子。 “谢灵,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他声音微冷,也有些烦闷。 “姜方之,你真卑鄙!” 不过在谢灵听来,就是在她面前阴阳罢了。 她两次背叛姜方之,按照他的性格,后果她早就猜到了。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是谢灵没想到,姜方之居然玩儿这么狠,直接绑架她! “随你怎么说,反正在你眼中,任何人都不如谢怀洲。” 谢灵的话让姜方之暗恼怒,他悻悻哼了一声,缓慢蹲下身子,瞧向她微红的面颊。 女人脸上对他的厌恶已经深得不能再深了。 “是,你是不如谢怀洲,他都没有你卑劣!” 谢灵狠狠开口,专挑刺激男人的话说,以此泄恨。 两人好在相处多年,她对姜方之尚存情面,可对方对她还真是下了狠手,什么都做得出来。 “也许吧。” 姜方之眼底一冷,本还有三分笑意的嘴角彻底压下来。 他转身挪过来一把椅子,坐在她的对面,又看了眼腕表。 “太阳快落山了,这边的夕阳很美,我们可以一同看看落日。” “姜方之,你快点放了我!要让人知道你的行径,你就完了!” 谢灵大声喊道。 毕竟她也是谢家的人,老爷子要是知道姜方之做出这样的事,姜家也不好交代。 姜方之马上对着谢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吵也没有用,这是国外,没人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方之无奈的挑了挑眉头,“而且……你怎么知道,是我绑架的你?” 谢灵浑身一抖,瞳眸放大。 她接收到了男人的暗示。 确实,姜方之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难道他背后是谢老爷子…… 谢灵吞了一下口水,不可能,一定是姜方之在骗她。 “……你胡说!” 谢灵再次挣扎起来,但姜方之并没有再正面回应她。 是不是谢老爷子的意思,他也不清楚。 但这是谢清清的意思。 他也只是听从谢清清的吩咐。 其实他不该出现在谢灵面前的,利用谢灵和谢怀洲的关系,他可以将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只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放心将谢灵交给谢清清的人看着。 这下好了,谢灵可是更恨他了。 “别闹了,我保证,等发布会一过,我就放你走。” 见谢灵闹腾的累了,姜方之端来一杯水,喂到了她的唇边。 谢灵的嘴唇都起了干皮,看上去还怪让人心疼的。 “求你……” 谢灵抬眸看向姜方之,她咬牙,再次朝着男人低声下气,“姜方之,我求你了,放我走。” “……” 姜方之看着她,片晌,将水杯收走了。 晚上,发布会准点开始。 谢灵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赶来。 前面开场的品牌秀已经全部上完,never的模特也一个接着一个出来,但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谢灵的登场。 现场不断地有人发问:“谢灵怎么还没出来呢?” 第140章 不能公开他们的关系 后台,沈昭宁紧张地攥着手掌。 她身上穿着的是今晚谢灵要展示的高定系列,妆容也改得相当精致。 让别的模特接替谢灵,展示主打款式,肯定无法向观众和网友交代。 但要是换了沈昭宁,则不同。 她也是品牌主创之一,更是never的唯一老板。 谢灵出了状况,她亲自上场,至少是对这次发布会诚意十足,公关也有说辞。 “沈总,不能再等了……” 助理小声地提醒沈昭宁。 她再不上场,这场秀都快结束了。 沈昭宁咬咬牙,从助理手上接过了钻石手包。 这次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踩着十多公分高的高跟鞋迈步进场,刺目的聚光灯从头顶淌下,晃得她一时睁不开眼。 “接下来为我们展示的是never春夏系列主款,午夜深海。” 主持人高昂的嗓音传统会场,几种语言相继在讲述品牌。 沈昭宁穿着一身渐变深蓝的镶钻礼服,几层水母一样的褶皱裙摆随步伐飘起,在变换的灯光下仿佛有了生命力,美轮美奂。 现场的气氛也到达了巅峰,有人惊呼,掌声自发而来。 never只是一个全新的品牌,但设计却相当夺目,尤其沈昭宁身上的系列,刚一出场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手上的包包更是绝美! 一轮展示过去,反响热烈。 沈昭宁迅速在后台更换衣服,助理连连夸奖她表现得不错。 确实,沈昭宁虽然个头较小,但身材比例完美,穿谢灵的码数完全能撑得起来。 而且她步伐稳健优雅,节奏踩得相当精准,在一众专业模特之中也不逊色,表现力很强! 助理刚刚还注意到,台下不少大佬的目光一直都没离开过沈昭宁,连那些挑剔的媒体也狂给沈昭宁拍特写。 “谢灵还没来吗?” 沈昭宁再次询问身边的人。 助理摇摇头,低声道:“我看您不用等了,谢灵小姐大概不会来了。” “你让人去门口守着,万一她来了立刻让她上。” 沈昭宁说完立马迈步上台,仿佛笃定了谢灵一定会到。 舞台灯光不断变暗,节奏也快了许多。 沈昭宁的鞋跟又尖又高,步子也渐渐变得不太自信。 忽然,下台阶时,她猛地一脚踩空,整个人摔了下去,就连鞋子也朝着观众席飞了出去。 现场骤然寂静,沈昭宁的脑子也随即一白。 完了…… 她迟疑两秒,刚要爬起来,一只手竟伸到了眼前。 沈昭宁这才看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陆聿珩。 现场哗然,又是惊呼又是掌声。 因为男人在事情发生的瞬间,就迈步跨上了台。 两人正好在舞台中央,周围的模特绕开两人,灯光聚集在中央,所有的目光都被沈昭宁吸引。 陆聿珩动作迅速,手里拿着她飞出去的高跟鞋,很快为她穿上,随即便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男人整个动作相当利落,流畅自然。 甚至下一个节奏袭来时,他还踩在了节拍上,就像是走秀设计好的一环。 “陆聿珩,放我下来……” 沈昭宁尴尬地想死。 出丑并非绝境,但让最讨厌的人看到自己出丑,那才是地狱。 但她此刻也不能推开陆聿珩,只能用力攥着他胸口衣襟。 陆聿珩也只扫她一眼,声音很低,含着揶揄,“早说了,这种场合不适合你。” “你……”沈昭宁真想爆粗口了。 适不适合,也不用他来插手。 他怎么就这么甩不掉呢? 可沈昭宁没想到的是,陆聿珩抱着她离开的转身,竟让全场叫好! 男人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但身形高挑美俊,完全不输男模特。 被他公主抱的沈昭宁,此刻身着复古风格的深绿色长裙,裙摆掀起波澜,简直就是在逃公主。 这场意外,反倒让品牌的设计更显出众。 到了后台,沈昭宁顾不得和陆聿珩纠缠,迅速去换衣服了。 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已经憋得通红。 陆聿珩抱她的那瞬间,他身上的气息也迅速将她包裹。 那味道,既熟悉,又陌生。 走秀接近尾声,谢灵还没有到场。 沈昭宁换了最后一套衣服走出去的时候,听到现场又有人小声质询谢灵。 谢灵作为never当晚的主秀模特,宣传海报还贴在会场门口。 虽然在F国,谢灵的知名度只算中上,大部分现场观众是奔着品牌和设计来的。 但谢灵要是真的没出现,事后她们还要按照违约赔付处理的。 网络舆论也会变得棘手。 沈昭宁返回后台,模特还在陆续展示。 这是最后一轮了,发布会已经结束,等会儿沈昭宁上台,恐怕要当众致歉了。 “沈昭宁!”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沈昭宁抬眸看到谢灵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匆匆跑了进来。 她发丝凌乱,脸上的妆容也早就花了,显得脏兮兮的。 谢灵穿的是一条普通的咖啡色长裙,只有外套是never的。 一件剪裁特别的、废土风大地色混染的衬衫外套。 谢灵知道时间紧迫,她没和沈昭宁说话,就想往化妆室冲,但众人都一时无措。 还有几分钟,就要谢幕了。 谢灵现在根本来不及重做妆造和换衣服。 沈昭宁愣了几秒,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管了,直接上台吧。” “直接上台?”谢灵瞪大双眼。 她这副样子上台,难道是去丢人现眼的吗? “没错。” 沈昭宁看了眼她的裙子,直接从助理那儿拿来一个剪刀,三下五除二地把裙摆剪坏,又在她裙身上开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口子。 “沈昭宁……” 谢灵轻惊,但随着沈昭宁的剪裁,她整体的风格瞬间变了。 不像是妆造凌乱,而像是精心打造的,末日时尚。 团队人员也马上明白了,“这个造型好,谢小姐就像是刚从废墟爬出来的!” 助理迅速找来一个包包,是今晚的备选品,多布料、多色彩拼接做旧的一款潮流小包。 沈昭宁将包包挎在了谢灵身上,反手将她的头发拨弄得更加凌乱。 旋即,沈昭宁才将谢灵往前一推,“去吧。” 虽然明白了沈昭宁的意思,谢灵还是有点怯了。 她不害怕t台,却对毫无准备的自己没有信心。 谢灵最后又看了一眼沈昭宁。 女人的目光平和,嘴角一抹浅笑,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谢灵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迈在了节奏上。 虽在一众顶级模特中,但谢灵一出场,马上就是万众瞩目。 只是她的衣服在系列中格格不入,马上就引来热潮。 “是没化妆吗?” “她脸上的妆是脏的……” “可能就是造型?她整体衣服挺搭的……” “但还是挺突兀的……” 谢灵隐约听到了一点议论声,展示起自己来,变得有些畏手畏脚。 甚至踉跄了一下。 不过还好她台风稳,根本看不出来。 沈昭宁在后台看着谢灵的表现,知道她有些慌了。 “灯光能调一下吗,谢灵走到c位的时候。” 沈昭宁马上抢过助理的对讲机,跟舞台沟通了一下。 就在谢灵走到中央位置时,灯光一下暗了,再次亮起时,昏黄斑斓的光,如林间仙芒映在她挺拔的五官上。 t台的地面也发生了变化,从蔚蓝海岸一下变成了遥远沙漠。 一样的惊艳绝伦,就是和系列的主题完全不符。 谢灵听到了来自周遭的惊叹,光芒席卷到全身的时候,仿佛也传递给她一股野蛮的力量。 她下颌微抬,张开双臂随意地摆起pose。 既不过分用力,又不显随意,美得像是一场视觉盛宴。 谢灵手中的小包也被她提起,转了起来。 做出各种姿态之后,她便朝着台下的某个方向摆出了抛物的准备动作。 台下马上有人起身呼喊,谢灵一扬手,朝人群最激动的地方将包丢去。 随后,她鞠躬离开,姿态飒爽,张扬至极。 这一出演绎,精彩至极,惊艳夺目。 让人完全忘记了谢灵仅仅出场了一瞬,也忘了她的主题似乎跟系列不符。 但是这些沈昭宁早有准备。 谢幕的时候,她拉着谢灵一起上台。 当有人问起为什么谢灵压轴出场,仅仅只有一套妆造时,沈昭宁马上解释,因为品牌的灵魂只有一个。 谢灵是品牌代言人,也是品牌灵魂。 今天她为了带给大家惊喜,所以才独树一帜。 never的品牌理念是,真我,梦境,永不妥协。 即便是深海之中,也可以有沙漠狂想,即便历经千难万险,也会会野蛮生长,永远不妥协。 沈昭宁的口才极好,一番说辞马上引起热烈掌声,就连提问的主持人都被感动到了。 确实,今天谢灵的出场完美符合never的品牌形象。 而根据现场的反应,never也当之无愧是今晚所有发布的品牌新品中,人气最高的。 发布会结束后,沈昭宁马上带着谢灵去换衣服。 路上,谢灵简单跟沈昭宁说明了情况。 她是被姜方之强行绑走的。 谢灵一直反抗,姜方之嫌她吵,就将她一个人留在了房间。 后来有穿着制服,像巡逻警察的人突然赶到,将她放了。 谢灵也顾不上多想,马上来了会场。 “姜方之绑了你,怎么还会让你这么轻易就跑出来?” 谢灵被放走的太巧合,沈昭宁觉得有蹊跷。 谢灵揣测道:“也许是他们的行动动静太大,引起了警方注意?” 但这个揣测显然没那么合理。 “算了,回头再说吧。” 两人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出来什么,今晚的活动还没结束,她们还要参加庆功宴。 这是一场重要应酬,各大品牌主理人都在。 沈昭宁回到后台,发现陆聿珩也在。 男人就坐在沙发内,长腿交叠,正低头翻看着never的新品系列手册。 陆聿珩面前摆满了茶水和糕点。 沈昭宁的助理和工作人员也恭恭敬敬围在他旁边,好像随时等待着他的吩咐。 明明只是个外人,看上去却比沈昭宁还像老板。 “谁让他进来的?” 沈昭宁扶额,冷厉的眼神迅速射向助理。 “沈总,他难道……不是您的朋友吗?” 助理小声嘀咕。 陆聿珩手上的腕表价值不菲,身上的气质风度,也很不普通。 刚刚t台上的时候,他还给沈昭宁救场了…… 大家都看到了,沈昭宁是被男人全程抱回来的。 “我什么时候提过他了,无关人员不能入内我难道没跟你们强调吗?” 沈昭宁难得没好气地开口。 谢灵还在边上,她一眼就看到了陆聿珩。 但似乎是顾及沈昭宁,她像是没看到一样,转身就进了里面先去换衣服了。 助理马上低头,完全进入做错事领罚的状态。 沈昭宁看向陆聿珩,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屁股沉得跟焊上去了一样,身形稳如泰山。 她一把拿掉陆聿珩手里的东西,“你快点离开,我的工作场合不欢迎你。” 注意到大家看她和陆聿珩的眼神,都很意味深长,沈昭宁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一会儿还有晚宴,我正好饿了,一起去。” 陆聿珩终于起身,高大的身躯一下就将沈昭宁的气势压了半截。 “陆聿珩,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沈昭宁咬着牙,隐忍着保持平静。 陆聿珩淡淡瞧着女人燃火的目光,嘴角牵动。 他侧过她耳畔,声音又沉又轻: “你还没有公开过我们的关系吧,需要我帮你吗?” 沈昭宁身子微微颤动。 陆聿珩又道:“我也可以立刻出去,只是……外面到处都是想拍我的媒体。” 男人说完就想迈步,沈昭宁的行动先于思考,一把扯住男人腰间的衣服。 她手上用力,指甲直接攥住他的肉。 陆聿珩吃痛蹙眉,却任由沈昭宁抓着自己,向她身前靠近了更一步。 两人的身形一下就暧昧了起来。 陆聿珩颔首,就要吻在她鬓角,“这么怕我走?抱我这么紧。” “陆聿珩,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否则我跟你鱼死网破,你陆氏也绝捞不到半点好处。” 沈昭宁踮脚,昂首,恶狠狠朝着男人的薄唇说道。 她声音同样低不可闻,气势上却一点都不输。 “谢家究竟给了你多少勇气,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陆聿珩眯眸,虽然嘴上挑衅,心里面却早已软了下来。 因为眼前的女人,就连威胁他的样子,也很美。 第141章 捅破窗户纸 “用不着谢家撑腰,陆聿珩,你在我这里早就没什么特殊了。” 沈昭宁轻声冷言。 两人窃窃私语的模样在旁人看来,简直太过情欲。 陆聿珩的身材好得要命,窄腰翘臀,衬衫的衣领和袖口都开着,半隐半现着苍白的肌肤,肌肉线条在灯光下也十分明显。 而沈昭宁此时身着的礼服也相当暴露,柔肩美背,纤细的线条勾勒出她婀娜玲珑的身姿。 他们两人单独站着,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如今贴在一起,背影颤动,好像吻上去一样,让人更是面红耳赤,遐想万千。 沈昭宁的助理年纪尚轻,又是女孩子,马上害羞地扭过头。 但其他工作人员,却无法将目光挪开。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说悄悄话?” 突然,谢灵的声音传出,打破了所有的暧昧气氛。 沈昭宁马上和陆聿珩分开了些。 谢灵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件never的绿色镂空针织衫,搭配一条牛仔短裙,手上捏着never的黑色方型手包。 她将妆容卸了,整个人清爽干净,白皙得发光。 谢灵说完,所有人都找借口先离开了,化妆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谢灵,他……” 见谢灵看着陆聿珩,沈昭宁嘴角张了张,目光犹疑瞟向陆聿珩,一时不知该怎么介绍。 “我听说了,这位是今天救场的男嘉宾。你的老朋友?” 谢灵主动帮沈昭宁接了话,她目光淡淡扫向陆聿珩,像是毫不在意。 “算是熟人。刚好他今天也在F国,所以我邀请他一起来看秀。” 不等陆聿珩开口,沈昭宁直接顺着谢灵的话道。 她说谎说得面不改色。 陆聿珩脸色沉了几分,嘴角浅勾,也没有反驳,朝着谢灵伸出手。 “谢小姐,我姓陆。陆聿珩。” “你好。” 谢灵冷冷点头示意,没有握手的意思。 陆聿珩又道:“久闻大名。谢小姐就是享有千亿继承权的那位神秘千金吗?” “?” 谢灵顿了一下,目光瞥向了沈昭宁。 “我要换衣服了。” 沈昭宁马上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谢灵也瞬间明白沈昭宁的意思,跟着她一同进了更衣室。 关上房门后,沈昭宁不得不向谢灵坦白了和陆聿珩的关系。 “谢灵,其实……” “他就是你的丈夫?” 沈昭宁瞳眸划过轻诧,谢灵一脸淡然,似乎早就知道。 “姜方之让我调查你,我跟踪过你一次。” 谢灵跟踪沈昭宁的那次,是她因为陆愿而去医院找陆聿珩的那晚。 她深夜出去,相当急切。 虽然谢灵没办法直接跟到vip病区一探究竟,但买通一些护士医生并不难。 “如果不是姜方之怀疑,我根本不相信你这么年轻已经结婚了,还有个女儿。” 谢灵不会想到,谢清清姜方之他们也不会想到。 所以根本没有人会去查沈昭宁的婚姻关系。 “是,你说得没错。” 沈昭宁点点头,见谢灵已经知道,她反而轻松了些。 她转身一边去换衣服,一边又道:“姜方之让你调查我,就是在你的丑闻曝光之前吧,为什么你不直接公开我的事?” 谢灵脑海闪过谢怀洲在酒吧义无反顾跳下去的身影。 她脸色一僵,片晌才轻声道:“比起never老总的非议,我觉得代言人的丑闻更能阻碍发布会。” “是吗?” 沈昭宁并不这么认为。 她陷入非议,第一影响的就是谢家对她的认可。 谢家若与她割席,品牌发布会就算顺利完成,never打开国内市场也必然受阻。 更别说继承权还规定了谢家人对她的肯定。 “不然呢?”谢灵反问。 “可我觉得,你就是单纯的不想把我的秘密,卖给姜方之。”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一个老说自己坏的人,其实往往没那么坏。” 沈昭宁玩笑道。 说完,她才正式叮嘱谢灵,“你应该知道,我正在闹离婚,所以我既不想让谢家知道这件事,同时也不想让外面的男人知道我的事。” “怎么?怕他抢占你的千亿遗产?” 谢灵打趣沈昭宁,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好奇地望向沈昭宁。 “我看他……长得不错,好像对你也挺上心的。” 谢灵身在娱乐圈,审美和眼光都挺高的。 但陆聿珩的长相身材都很绝,在她喜欢的长相里,能排得上前二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男人都喜欢演。” 沈昭宁嗤之以鼻。 “他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谢灵听上去更好奇了,“既然他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你们还会……” “感情本来就是没有原因的。” 沈昭宁沉声。 谢灵想知道更多,她索性便将自己和陆聿珩的事告诉了她。 人都年少过。 不体验一次爱情,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爱情,全都是错觉。 你以为你为一个人不顾一切,爱是勇敢是伟大,到头发现自己是个笑话。 爱人不若爱己。 “……” 知道了沈昭宁的事情,谢灵一时也陷入了失落。 看来她和沈昭宁相当同病相怜。 但她很佩服沈昭宁,到现在她还都不能释怀过去,可沈昭宁承受过如此大的伤害,她对陆聿珩的态度,竟然可以这么平静。 难道她真的可以说不爱就不爱了吗? “不要用这么同情的眼光看我,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没有感情,我轻松很多。” 沈昭宁笑笑,站在了谢灵面前。 她的眉宇间浅藏怅然,可又似乎那只是谢灵的错觉。 谢灵鬼使神差问道:“如果,他后悔呢?” 她无数次想过,自己要报复,报复谢陈元,更要报复谢怀洲。 就是为了看到他们后悔。 甚至,如果谢怀洲后悔,她恐怕也无法做到像沈昭宁这样决绝。 沈昭宁将谢灵的胳膊拉起来,“过去回不去,我们只能一直向前走,不要回头。” “……” 谢灵瞳孔颤了下。 她对沈昭宁的看法又有了些微变化。 “沈昭宁,你就这么将自己的事情都告诉我,真的不怕我再出卖你吗?” “你还会出卖我吗?” 沈昭宁看着谢灵的双眼,悠然反问。 谢灵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了。”沈昭宁道,“人不会因为怕暴风雨而不出门办事,我不会因为害怕就放弃对他人的信任。”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昭宁看到谢灵的脸微微红了几分。 谢灵大部分的情绪和好恶都写在脸上,即便是背叛她的时候。 其实还挺好猜的。 “换个衣服,这么慢。” 看到沈昭宁和谢灵从更衣室出来,陆聿珩不免埋怨。 他很少等人,因为他的时间相当宝贵。 可这段时间以来,为了沈昭宁他浪费了太多时间。 “嫌慢你可以先回去。” 沈昭宁依旧对男人没什么好脸色。 她拉着谢灵想先走,却被陆聿珩一把拉到身侧。 沈昭宁穿了一件v领的宽松白色绸缎长裙,稍稍有些暴露。 “陆聿珩!” “谁教你应酬的时候穿成这样?” 陆聿珩无视女人的愤怒,强拉着沈昭宁进了更衣室,又给她身上披了一件宽大的宝石蓝西服外套。 沈昭宁甩不开陆聿珩的手,谢灵马上上前帮忙。 “陆先生,你这样就有点过分了吧?昭宁穿什么是她的自由。” “没错,是她的自由,但我只是好心建议,免得她又被有心之人做了上次一样的事情。” 陆聿珩淡然开口,松开了沈昭宁的胳膊。 谢灵一怔,陆聿珩提到的那件事,该不会就是姜方之和她让人给沈昭宁下药那次吧? 想起这个,谢灵瞬间理亏,顿时无言:“……” 陆聿珩不是个受控的人,看在一会儿还有活动的份上,沈昭宁只能暂且忍了。 但有气无处发,她只能用力丢开身上的外套。 陆聿珩面色平静的捡起外套,跟在了两人身后。 保姆车上,陆聿珩偏要跟沈昭宁挤在一排。 但沈昭宁有先见之明,上车时专门让谢灵坐在了中间。 可谢灵这会儿就不好受了,陆聿珩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往沈昭宁身上抛,她架在两人中间,十分不适。 “陆先生,你是不是很喜欢沈小姐啊?” 终于,谢灵忍无可忍了。 她转头,故意对着陆聿珩发难。 沈昭宁眉心一紧,不可置信地看向谢灵,可谢灵并没有看他。 她今天非要会会渣男。 “谢小姐真是眼光敏锐。这次来F国,我就是专门为她而来。” 陆聿珩也没回避问题,坦然应声,顺便还点了沈昭宁一下。 沈昭宁不由冷笑,“陆先生真会开玩笑。” “我不怎么爱开玩笑。” 陆聿珩没看沈昭宁,朝着谢灵又道:“我放下公司的事情,几天的损失也有几千万了。” “这也算是为了爱情豪掷千金啊,陆先生可真是个痴情人。”谢灵嘲弄地挑眉。 陆聿珩面不改色道:“还好。” 沈昭宁简直无语:“……” 谢灵也不由看了眼沈昭宁。 如果不是知道两人之间的事情,她真以为陆聿珩认真的呢。 “可我怎么听沈小姐说,陆先生你早已心有所属,还是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谢灵故意又道,将话说得更直接了一点。 渣男喜欢演,她就偏要戳穿。 见谢灵玩得兴起,沈昭宁也不打算打断。 正好,她也听听陆聿珩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沈昭宁将头偏到一侧,不再看两人,仿佛闭目养神。 “误会。” 陆聿珩的回答果然不让人失望。 简简单单两个字,完美噎住了谢灵。 谢灵笑了,“好像没什么误会吧?我听说,陆先生可是为了那个白月光要死要活的……” “你听谁说的?” 男人一句话,再次将谢灵的话堵了回去。 “我……”谢灵脸色一白,刚想开口,陆聿珩皮笑肉不笑又道: “谢小姐,虽然你是娱乐圈的人,喜欢八卦,可是一直道听途说不是好习惯,你还是改改。” “……” 没天理了! 一个渣男,居然还有脸怼她! 谢灵压在腿边的手掌都赢了,真恨不能给陆聿珩甩两巴掌。 陆聿珩也不在理会谢灵,目光绕过她朝沈昭宁那儿落去,神情若有所思。 今晚never的秀很成功,晚宴上,所有人对沈昭宁谢灵的态度都很热情。 沈昭宁带着谢灵和各大品牌主理人都打过招呼,几个重点大佬,她们都深度交流了一番。 沈昭宁本以为陆聿珩会碍事,甚至想好了和谢灵打配合,要么把陆聿珩提前支走,要么后半场就交给谢灵独自完成。 但令两人没想到的是,陆聿珩相当配合。 他并没有一直跟着她们,相反,沈昭宁一会儿没注意,都已经找不到他人。 “你老公人呢?” 谢灵也注意到了这点。 现在应酬差不多结束了,她们也打算回去了。 “不知道,说不定先回去了。” 沈昭宁并不觉得陆聿珩会一直浪费时间等他。 谢灵蹙眉,“他这么听话吗?该不会他真的回心转意,想来追你吧?” “没这种可能。” 沈昭宁不假思索地开口。 之前她也确实动摇过,陆聿珩是不是真心想跟她重修旧好。 可林沐瑶一委屈,陆聿珩就心疼的发疯,沈昭宁才不会再自作多情。 就在两人小声说话时,主办方带着外媒的几个记者迎了上来。 沈昭宁和谢灵只能再次举杯营业。 交谈了一会儿,突然有人看向沈昭宁侧后方的位置。 “诶,沈总,那不是今天你的男伴儿吗?不让他一起过来吗?” “男伴儿?” “他应该是专业模特吧,好几个品牌都看上他了,到处找他。” 沈昭宁回头,只见陆聿珩拿着酒杯,独自饮着,很快便有不少人围上去跟他搭话。 “沈小姐这一摔,明天肯定要上国际头版了,但也无妨,今天在场很多人都觉得是表演,毕竟您那位男伴的临场反应极好。” “……”沈昭宁有些笑不出来。 几人走后,谢灵再次提醒她,“怎么办,你和陆聿珩要是上了新闻,很难不引起谢家的注意。” 该怎么办? 迟早都要捅破的窗户纸,该怎么办呢? 沈昭宁盯着陆聿珩的身影,摇晃了一下酒杯,一口饮了下去。 第142章 默默守护 放下酒杯,沈昭宁快步走向了陆聿珩。 男人手中的名片正要递交到一位打扮雍容的女士手中,但沈昭宁的出现,却令对方动作停下。 见到沈昭宁,众人也都纷纷打招呼。 谢灵也跟在沈昭宁身旁,她抢先开口,用流利的外语称赞起来眼前几位身上的品牌,顺利将话题引开。 沈昭宁给了陆聿珩一个眼色,将他迅速带出了人群。 直到坐进了保姆车,关上车门,沈昭宁才冷声开口。 “陆聿珩,这是我的生意场,跟你无关。你也不希望离婚以后,我们还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或者跟之前一样纠缠不清吧?” 女人艳丽的红唇压了压,是在郑重警告他。 要是陆聿珩掺和到她的人际圈子来,她会很头痛的。 陆聿珩嗤笑,轻声冷言:“来者是客,我们也未必不能合作。我对谢家的生意,一直挺感兴趣的。” “你对谢家的生意感兴趣,我对陆氏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沈昭宁有些急了,脱口便道。 “你对陆氏不感兴趣没关系,谢小姐可未必一点都不感兴趣,never的品牌也需要资方吧,在海市陆家的工厂是最顶级的,这属于,强强联手。” “不好意思,不管陆氏在海市多强,never绝不会和陆氏联手。” 沈昭宁想也不想就道,陆聿珩也迅速反问,“我说的是谢小姐,难道never的老板其实是你?” 男人声音一沉,像嗅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忽然盯着沈昭宁,看得不免脸色一红,目光闪躲,“你在说什么?” “难道谢家那位神秘的千金,根本不是谢灵……而是你?” 陆聿珩突然靠近沈昭宁,沈昭宁下意识躲了躲,男人的胳膊抵在了她身后的窗上。 保姆车后座的位置很大,但此刻司机还没就座,整个车内只剩两人。 密闭的空间内,一下就让气氛变得不对。 沈昭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被陆聿珩唬住。 她迅速推开男人的胳膊,直勾勾望入男人的眼底。 “所以,你缠着我不放,就是觉得,我是那位神秘的谢家千金?” 陆聿珩在商场上确实是闻着一点肉腥味儿都不会放过的人。 光是知道她和谢家有瓜葛,就足以让他不放过她了。 “谢灵的热搜挂了那么久,如果她就是那位继承人,应该会有更多的消息爆出来……” “而且今天我问她的时候,她明显有些犹豫,所以我觉得她不像。” 陆聿珩也没有正面回答女人的问题,而是轻声分析。 沈昭宁手心微微出汗,男人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肆意游走。 但她依旧故作强势地看着陆聿珩,想让他从自己的神情中找不到半点破绽。 “是吗?那你觉得我像吗?” 陆聿珩伸手,想要摸一下沈昭宁的脸,却被她马上躲开。 可眼前女人越是对她这样严防死守,反倒越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头一次,他觉得心跳如此真实,生活不在掌控之中也很好。 陆聿珩笑了笑,“我觉得你不像。” “为什么?” 男人一字一顿的话,迅速激起沈昭宁的不服。 她故作玩笑的道:“其实你怀疑得没错,谢家那位神秘千金,就是我。” “不是你。”陆聿珩目无波澜,相当自信也相当沉稳地开口,“你不可能是谢家的千金。” 如果她是谢家的千金,一定早就离开他了。 他留得住沈昭宁,却留不住谢家的那位千金。 所以陆聿珩打心底里也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成真。 “……” 沈昭宁也没再辩驳,嘴角不自禁地勾了勾。 她脸上满是轻描淡写,眼里却含着满满的嘲弄和不屑。 是了,就算她亲口告诉男人实话,对方也不会相信。 毕竟在陆聿珩眼中,她沈昭宁卑微惯了,根本就不可能是千金小姐。 人的成见从相识之初便形成了,无法更改。 他的白月光哪怕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也是值得他为之奋不顾身的。 而唾手可得的她,哪怕掏心掏肺,历经千难,也只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就在此时,司机来了,谢灵也随后上车。 沈昭宁再次移开位置,坐到了后面一排。 谢灵赶紧也抢占座位到了沈昭宁旁边。 车内的气氛不是太好,谢灵也注意到了。 路上她瞧了瞧沈昭宁,女人一直都在看窗外,十分安静。 而陆聿珩坐在她们前面也没有回头。 回到酒店后,时间已经很晚。 沈昭宁和陆聿珩心照不宣,各自直接回了房间。 到了房间后,沈昭宁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的人名让她脸上的表情略显迟疑。 “喂。”但很快,沈昭宁就接了起来,声音很轻:“哥。” 电话是谢怀洲打来的。 话筒那头沉默了几秒,谢怀洲才开口,“听说发布会反响很好,祝贺你。” “谢谢。”沈昭宁礼貌地说了一句。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国内这会儿应该已经是凌晨四五点了。 谢怀洲是专门守着时间,等到发布会结束的吗? 沈昭宁心里动了动,她其实有很多话想和谢怀洲说,但不知道为何,面对他时,她只觉得无言。 “回国后,去见见谢老爷子。” 谢怀洲提醒沈昭宁。 要在谢家站稳,谢老爷子的认可十分重要。 沈昭宁通过never证明了自己,也是时候需要跟谢家“讨赏”,抢夺一些家族资源了。 “我明白,我会的。” 沈昭宁点头。 谢怀洲柔声,“那好,早些休息。” “哥。”沈昭宁一顿,马上叫住了谢怀洲。 对方没有声音。 话筒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听到沈昭宁低低道: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谢怀洲声音有些暗哑,但透着笑意,似乎努力在让氛围保持轻松。 “就是,对不起。” 对不起,她没有能选择他,而是选择了谢灵。 沈昭宁承认,她也是自私的。 在当下,谢灵对发布会的重要程度无疑在谢怀洲之上。 而在沈昭宁的审判标准里,她无法单单只顾自己。 谢怀洲对她是好,可那些好,也建立在别人的黑暗和痛苦之上。 她更没法分辨那些好,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不过此刻,通过电话,她仍能感受到谢怀洲的心思,还是那么的温暖。 “我说过,你没错。” 谢怀洲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 “……” “好了,我要休息了,有任何事情你还是可以随时找我。” 谢怀洲抢在沈昭宁开口前,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昭宁握着手机,心里有些发闷。 ………… 沈昭宁洗过澡后就准备入睡了,可刚要关灯,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 沈昭宁看了看猫眼,才打开房门。 谢灵一身睡衣,敷着面膜,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 “我觉得有人救了我。” 谢灵径直走到了落地窗前,一把扯开了窗帘。 漆黑的夜将城市的灯光变成碎落的星点,交缠在谢灵和沈昭宁纤细的身影上。 酒店楼下的街道空旷寂静,只停着几辆车子。 “你觉得谁救了你?” 沈昭宁走到谢灵身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确实,姜方之他们办事不会这么随便,不可能任由谢灵被当地警方救走。 而且姜方之看管谢灵,理应一直留到今晚发布会结束。 可姜方之中途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 谢灵道:“我不知道,我感觉一切太过顺利了,而且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她获救后警方本想带她回去问询,可刚好街道发生了其他案件,对方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恰好那个时候,有一辆车开到她面前,谢灵想也不想就座了上去。 谢灵的感觉很敏锐,今天晚宴上,她总觉得有视线看向她们。 沈昭宁当时被陆聿珩吸引了注意力,所以谢灵也没多说。 但这会儿她越想越不对。 “7辆车。” 谢灵喃喃自语。 沈昭宁疑惑:“什么?” “你数一数。是不是7辆车?” 谢灵把沈昭宁拉到了窗边。 沈昭宁迅速地看了一眼下面,“确实是7辆车。” “奇怪了,下面是vip停车场,刚来的时候我们的车没法停进去,因为全满了,总共8个位置。” 当时酒店的工作人员说,这些位置是给特权客户包年的,短期内不会有空位。 但现在车子少了一辆。 那说明,有一辆车是临时停进去的。 而且这个车的位置,刚好正对着沈昭宁的房间。 “会不会是巧合?” 沈昭宁心里一沉,也觉得有些蹊跷。 但临时有个车子停到了这边,和有人在暗中跟踪她们也没有必然联系。 谢灵眼眸动了动,她马上打电话给前台,咨询了一下停车位的事情。 一通聊天下来,对方也才发现了居然空出来了一个车位。 谢灵佯装生气:“你们是不是故意不想给我们停到好位置?是觉得我们开不起vip特权吗?” “客人您别着急,我查一下。” 工作人员被这么一直质问,迅速慌了。 很快,对方再次回过电话,告知谢灵,那第八辆车子是半小时前才刚刚离开的。 确认了这个信息,沈昭宁像是想到了什么,马上查看了通话记录。 她和谢怀洲结束通话的时间,刚好就是第八辆车离开的时间。 难道,是谢怀洲吗……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正行驶在去机场的高速路上。 谢怀洲坐在后位,看向窗外,棱角分明的侧脸被光影轮番染过,明亮中更显寂寥。 “少爷,您这样真的好吗?” 司机是个耄耋老者,他在后视镜看到谢怀洲的样子,忍不住忧心忡忡开口。 这两天在F国,他可是眼睁睁看着谢怀洲如何用心守护着一个女人。 要知道,谢怀洲的身份和责任相当重大,他不该对任何人投入过多的情感。 更别说…… 对方还是谢家的人,连谢怀洲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成叔叔,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谢怀洲羽睫垂下,在脸上投下一泓轻影,看上去有些怅然。 但想到沈昭宁终于顺利完成了目标,他嘴角依然勾起。 * 翌日下午,沈昭宁按照预定行程返回海市。 沈昭宁和谢灵是包机,她们走的时候刻意避开了陆聿珩,整个回程总算安静下来。 但该面对的问题总要面对,发布会的视频很快就会流出。 到时候,沈昭宁和陆聿珩在秀场的意外,肯定会引起热议,两人的身份也会随之被扒。 沈昭宁被规定了在达成遗产继承条件之前,不能借助谢家,所以她的身份不会被轻易公开。 但陆聿珩则不同,他是陆氏的总裁,可不是什么新秀男模。 两人的关系也会很快浮出水面。 夫妻交恶,和沈昭宁树立的品牌形象背道而驰,舆论如何尚且不论,仅仅沈昭宁在谢家的形象,就是无可挽回的。 谢灵想了一整,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和主办方买下这段视频。 至少在国内不要传播出去。 沈昭宁也觉得这是个办法。 下了飞机后,她第一时间就和主办方联系了,但此时视频已经在国内发布,比预计的时间要早了八个小时。 可挂断电话,谢灵满脸惊讶地把电脑抱了进来。 发布会的视频中,竟然没有了沈昭宁摔跤的那一段。 也许是为了维护展会向来完美的形象,主办方已经将“意外”画面剪去了。 “……” 谢灵直呼沈昭宁幸运,可沈昭宁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谢怀洲的话。 他会一直陪他,走到最后。 ………… 回到海市后,陆聿珩第一时间先回了趟家中,去见陆愿。 陆愿一切都好,没有林沐瑶和冯婷在,她的心情反倒好了不少。 一个人画画看书,文静了许多。 见到陆聿珩后,她先是热情地围着他说了一会儿话,随后吃饭时,陆愿才小声地问: “爸爸,妈妈她最近很忙吗?怎么又不回家了……” 陆聿珩筷子停顿了一下。 “前几天你不是才哭着闹着,说妈妈不会要你了,你再也不想见妈妈了吗?” 陆愿的小脸羞红,低着头唆着筷子咕哝道,“那是因为……人家在气头上嘛。” 第143章 想吃妈妈做的饭了 妈妈亲口说了宁可离婚也不要她,陆愿听到后非常伤心,伤心之后就是生气。 只不过生气归生气,总不能真的……就不要妈妈了。 这些天陆愿的过敏全好了,脑子里那些乱糟糟不好的想法也跟着转变了。 给她做心理疏导的医生说,人在世界上有很多角色,不管是妈妈、爸爸、还是女儿,都只是一种角色。 没有人是完美的,所以也没有人可以成为完美的角色。 就像陆愿,她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完美的女儿,她也会犯错,也会说错话做错事。 但不完美,不代表就是错的。 因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需求,如果连自己的需求都满足不了,又怎么可能继续扮演好这些角色呢? 这个世界上,自我的主体性先于一切。 妈妈爱女儿,所以可以自愿牺牲。 女儿爱妈妈,也应该理解她的选择。 陆愿还小,心理医生对她的开导尽可能地浅显易懂。 这些话,显然也说到了陆愿的心中。 妈妈可以为了她性命都不顾,她却只盯着妈妈说的气话不放。 而且陆愿心里很清楚,即便妈妈和爸爸不在一起了…… 妈妈也不会不要自己。 想明白这些之后,陆愿又想起在病房里,沈昭宁想关心她和她说话,可她的态度却很不好。 明明陆愿答应过沈昭宁,以后要改正任性的脾气,好好沟通的。 想到这里,陆愿完全变成了一个蔫吧的小包子。 还是只妈包。 看到女儿委屈巴巴的小脸,陆聿珩无奈又好笑。 但看着陆愿,又想到同样处境的自己,陆聿珩一时竟不知道谁才更无助些。 “既然这样,我们晚上去找妈妈。” “真的?” 陆愿的眼睛圆睁,马上喜出望外。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聿珩将碗筷放下,纸巾擦了下嘴唇,淡淡开口。 与此同时,never品牌首秀的视频一经传播,在国内热度迅速飙升,谢灵的媒体账号涨粉百万。 沈昭宁这边也忙得不可开交,才在公司结束会议,就又赶去见了谢老爷子。 谢陈元、谢关和几位谢氏大股东都在。 沈昭宁带着品牌上线三天来的数据,同谢灵一起从容坐在了谢子峰的身旁。 never的销售数据惊人,上线24小时销售就已经破亿,品牌的市场估值也迅速达到一百亿。 这一切虽然说有谢家的背书在,但不可否认,沈昭宁的能力和运气都实在惊人。 谢家之前也并非没有涉足过女性品牌,可定位高端,不可能在被众多奢品霸占的国内市场取得一席之地,定位低端,也不符合谢氏一贯的高姿态商业模式。 但沈昭宁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风险巨大,还是将品牌定位在了吊车尾的奢侈品行列,并投入全部财力在原创设计。 她是幸运的,谢灵流量惊人,在never正式推广竞争之前就已经为其奠定了市场资源。 可这幸运也同样需要承载实力,销售数据,就是沈昭宁的高分答卷。 她组建的设计团队,一小部分是国外奢品的设计师,更多的则是国内顶尖原创个人设计师。 这样做,不但能最大化地将国际最前沿的时尚与国内审美结合,突破奢品挑人的限制,价格方面也正好卡在奢品底线,所以市场的表现力优越。 never的市场汇报结束后,全场鸦雀无声。 谢陈元坐在轮椅之中,目光扫过一脸漠然的谢关,嘴角难掩笑意。 显然这次谢关对沈昭宁的“放过”,是最大的失算。 “啪啪——” 突然间,一道掌声响起,谢子峰率先鼓了掌。 众人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跟着鼓起掌来。 谢子峰虽然是白发老人,但精神气儿极好,端坐在主位上,威严无比。 可这会儿他笑着看向沈昭宁的神情却十分慈祥,“好,好,不愧是我谢家的儿女,一代更比一代强,昭宁啊,你比你父亲谢晋当年,也不遑多让啊。” 谢晋起家,甚至连谢家的资金都分文未取。 后面的商业版图更是在短短几年时间,扩充到了百倍。 不过看着苗头,沈昭宁也并无不能超越的可能。 谢子峰提到谢晋,沈昭宁的笑却不达眼底。 把她和谢晋比,她只会觉得恶心。 不过也没办法,谢家这样有钱有势之地,对儿女的压榨还如同机器一样,赏罚喜恶全看利益,也是病态至极。 “这次never能取得成功,给谢家增添光彩,也有一半的功劳在谢灵身上。” 沈昭宁对谢子峰的夸奖回应淡淡,反而将话题引导了谢灵身上。 众人也不由看向了谢灵。 显然,所有人都没把谢灵当回事。 在谢家,谢灵不仅是个叛逆女儿,更是个和家族格格不入的另类。 她进入娱乐圈已经是丢脸,又和姜家那种外姓人厮混在一起,完全是无望之才。 何况,谢灵前阵子还闹出了那么大丑闻…… 谢老爷子没多说什么,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 确实,就连谢陈元都用悻悻的眼神瞥了一下沈昭宁,提醒她不该这时候破坏气氛。 谢灵也意识到了周围不友好的目光,脸颊微红,显得有些局促。 见谢子峰故意没有接话,沈昭宁一笑,朝着谢灵道:“爷爷刚才夸我们呢,开心吗?” 谢灵知道沈昭宁在给自己台阶,点了点头,也没客气:“能被大家认可,我也很荣幸。” “当然,我们都是一家人,本来就要相互认可,更别说这次你表现得这么好。” 沈昭宁说完,又朝着谢子峰笑得一脸灿烂,“爷爷,您说对吧?” 谢子峰缓慢勾唇,轻轻声道:“对。” 他这个孙女,和谢晋的脾气还真是像。 以前他挺讨厌谢晋的,但谢晋走了,多了个沈昭宁,反倒有趣。 就在此时,会客厅的门被推开,是谢怀洲带人来送茶点。 他站在一侧,视线刚好和沈昭宁相汇。 看到谢怀洲,沈昭宁眼底染了笑意,谢灵也看向了两人,将目光生硬地转到了地面。 谢怀洲将东西送完,谢陈元示意他也坐下来,就坐在沈昭宁的旁边。 但谢怀洲并没有停留,低低同谢陈元说了句什么,就退了出去。 从会客厅出来,沈昭宁下意识地想寻找谢怀洲,可他并不在。 “小宁。” 突然,谢关从身后走来,叫住了沈昭宁,“你这次做得很不错,超过了我的预想,我想,我可能应该收回我之前的话了。” “谢谢三叔。”沈昭宁朝着谢关礼貌地开口。 “但别得意,这只是第一关,就算你真能在谢家稳坐一把交椅,结局,也并不会比谢晋好。” 谢关的话让沈昭宁听得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意思? 谢晋的结局? 沈昭宁没有回过神来,谢关已经大步离开,随后出来的几位股东倒是友好,都纷纷祝贺了沈昭宁。 今天沈昭宁完成了继承条款的第一条,身价过亿。 但今天来的谢氏股东成员只有不到五分之一,还都是比较边缘的存在。 显然,沈昭宁即便证明了自己,在谢家也依旧不受待见。 出了谢家老宅,谢陈元特意在外面等沈昭宁。 谢灵看到谢陈元就没好脸色,先一步上了车。 “你还真是喜欢赌博,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谢陈元望着谢灵的背影低声开口。 沈昭宁笔直地站着,眺向微微昏暗下来的天色,“我和他不一样,至少在我心中,我的人生一定会比他好。” “就算这次谢灵帮了你,再将她留在身边,也一样是祸患。” “大伯,你对不起谢灵的事情,我来帮你弥补,你这次应该会好好帮助我的吧?” 沈昭宁目光回转,看向了谢陈元。 她目光清冷,意味不明。 谢陈元愣了一下,忽然好笑出声。 他早知道自己无法掌控住沈昭宁,却没想到,她竟然还妄图用谢灵拿捏他? “当然。”谢陈元笑了一会儿,“不管是为了谢灵,就算为了谢晋,我也会帮你的。” 沈昭宁回到车上,谢灵十分不屑。 “你和他多说什么?他说的都是假话,怎么可能真心帮我们。他只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沈昭宁笑笑,“你怎么知道我们说的什么?” “想也知道,谢陈元最看不得我跟你在一起。” 沈昭宁努嘴,不愧是父女,哪怕相杀,也是最了解彼此。 “我没打算让他帮我们,只是客套一下。现在我们不能和谢家这些人撕破脸。” 沈昭宁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也冷得结冰。 谢灵感觉心里也舒坦许多。 “今天谢清清没有到场。” 谢灵又道。 姜方之大概是害怕了,谢灵回国后也一直联系不上他。 但这种时候,就算姜方之不出现,谢清清不可能不来凑热闹。 沈昭宁也明白谢灵的意思。 姜方之在F国绑架谢灵的事,两人已经告状到了谢老爷子那儿,但当事人姜方之失联,谢子峰只能先安抚沈昭宁,说查清楚事情后,一定会给两人一个交代。 谢子峰的态度显然暧昧。 毕竟沈昭宁和谢灵并没留下证据,也没受到实际伤害。 而涉及到姜方之的事情,必然关联姜家和谢清清。 沈昭宁早知道谢子峰会为了家族和谐而和稀泥,可他越是这样,沈昭宁和谢灵便越是要将此事捅台面上来,死咬不放。 以谢清清的性格,绝不可能任由自己处于被动,所以今天她的缺席就更奇怪。 “说不定姜方之的失联也是故意的。” 沈昭宁想了想。 谢灵急了,“那要是他们一直躲着不出来,这事儿不就也不了了之了吗?” “有可能。”沈昭宁觉得自己的心态被磨炼得相当平稳,“但一直不出来也是好事,就没人妨碍我们了。” 谢灵一怔,这话好像说的也没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 沈昭宁拍拍谢灵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 谢灵是挺紧张的,被姜方之这么一搞,她都有心理阴影了。 “今天……” 谢灵想到了什么,一张口又马上抿唇,吞回了声音。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沈昭宁仿佛看穿谢灵的心思,她眼底澄明,映出谢灵眉宇化不开的结。 “没,没什么。” 谢灵没继续说,沈昭宁也没点破。 但两人心照不宣,她当然能知道谢灵没说下去的话是什么。 今天躲着她们的不仅仅是谢清清,还有谢怀洲。 谢灵被救不是巧合,只是她一直不敢向沈昭宁求证,是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人。 可除了那人,也不会有别人了。 但就算谢怀洲救了她又能说明什么?不过是为了沈昭宁和谢陈元罢了。 谢灵觉得自己真没骨气,明明该忘掉的人,却怎么也无法忘掉。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沈昭宁也终于能早早回家休息。 今天到公寓楼下时,天都还亮着。 “妈妈!” 刚出电梯,沈昭宁就听到了陆愿的声音。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粉色的身影就扑入了怀中。 “愿愿!” 沈昭宁也很惊喜,嘴角马上挽起,“你怎么来了?” “妈妈,我想你。”陆愿抱着沈昭宁的铂晶,大眼睛圆溜溜的,闪烁着剔透的光芒。 她奶声地撒娇,小嘴一撇,模样却可爱极了。 沈昭宁瞬间心肠都融化了,“那你不生妈妈的气了?” 她之前还担心,想着忙完这段时间,一定要将陆愿接到身边来。 没想到,沈昭宁还没来得及去见陆愿,陆愿就自己跑来了。 这也算是母女的双向奔赴了吧。 “不生气了!愿愿不生气了!愿愿只想要妈妈!” 陆愿小眉头一皱,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妈妈也只想要愿愿。” 沈昭宁感动不已,立刻在女儿软嫩的脸蛋上狠狠吧唧了两口。 “你回来了。” 可她刚想带着女儿进家里,就看到房门口还站着一人。 陆聿珩难得换下西装,一身舒适的高奢休闲服,青筋凸起的手臂拎着两大袋看上去很重的东西。 “妈妈!是爸爸带我来找你的,我想吃你做的饭了,爸爸买了好多好吃的呢!” 陆愿虽然兴奋,可说话的时候,还是小心地观察着沈昭宁的表情。 第144章 她宛若神明 看到陆聿珩,沈昭宁笑容瞬间消失。 她马上放下了陆愿,目光扫向男人,眼神清寒迫人。 “陆聿珩,你是狗皮膏药吗?” 她想不明白,陆聿珩葫芦里卖什么药,从F国一路缠她到现在。 陆聿珩早料到女人不会有好脸色,面上平静无澜:“愿愿想你了,我买了很多你爱吃的。” “我爱吃的?” 沈昭宁好笑,她爱吃什么他都不知道。 但陆愿马上就将袋子翻动的噼啪响,“真的,爸爸买了好多妈妈你爱吃的东西!” 沈昭宁不由斜睨了一眼购物袋,还确实,里面各种食材都是她平常喜欢的,还有一些很小众的零食,也是她从前喜欢的。 只是……很久都不吃了。 “进去说吧。”陆聿珩见沈昭宁迟疑,又道:“我和愿愿已经在外面站很久了。” 看在愿愿的面子上,沈昭宁尽管不情愿,还是开了房门。 既然陆聿珩都来了,他们也该谈谈了。 “你想吃什么?” 一进房间,沈昭宁帮陆聿珩接了一个购物袋,顺便询问陆愿。 陆愿歪着头想了想,“都行!只要是妈妈做的我都喜欢!” “可我今天有点累,不怎么想做饭,要不吃简单点?” 沈昭宁不假思索的开口。 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换做以前,只要是陆愿开口说想要吃她做的饭,别说累了,就算是生着病她也会下厨。 陆愿有些失望,“这样啊……” “对,妈妈工作一天,很累。” 沈昭宁语气轻柔的又朝着陆愿重复了一遍。 她看到购物袋里面装了很多种蔬菜和肉类,这些东西处理起来都很麻烦。 不如直接煮点粥,下碗面,或者叫个外卖。 但这样的话东西就白买了…… 还有挑剔的陆聿珩,肯定不会买账。 沈昭宁想着,忽然目光掠向陆聿珩。 男人将东西都放在了厨房宽阔的岛台上,还自然的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出来。 “买了这么多食材不多做点好吃的,也太可惜了。” 沈昭宁话锋一转,直起身子看向陆聿珩,“不如,今天就让你爸爸做饭吧?” “爸爸?”陆愿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蹙起眉头,满是质疑,“爸爸做饭,能好吃吗?” 从陆愿出生到现在,还没吃过陆聿珩做的饭呢。 在她的印象里,就连陆聿珩去厨房热菜,王嫂都会说“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先生你来”。 仿佛爸爸天生就是不能进厨房的人。 陆聿珩手里的动作顿了下,差点呛住。 他淡淡瞧向沈昭宁,女人脸上的神情分明故意。 “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不好吃呢?”沈昭宁牵唇,“你爸爸这么优秀,这点小事应该也难不倒他吧?” “是啊!爸爸很优秀,做饭也一定好吃!” 听到妈妈这么说,陆愿马上又对陆聿珩充满了信心。 陆聿珩当然不会想要亲自下厨,但沈昭宁却在他开口前,和陆愿一唱一和的,完全不给他机会。 沈昭宁说完就直接在购物袋翻翻找找,拿出来许多食材。 “我想想,晚上就做辣椒牛柳,红烧鸡翅,醋溜虾仁,再炒两个素菜。 一个愿愿最喜欢的蒜蓉空心菜,一个我想吃的西红炒蛋。” 她直接点了单,陆愿听到都是自己爱吃的,马上鼓掌,“哇!一定很好吃!” “这些菜都很简单,可以吗?” 沈昭宁抬眸,不知何时,陆聿珩已经走至她身前,两人的距离不足一掌。 男人身上高雅浅淡的香水味,也席卷了她的呼吸。 “可以。”陆聿珩颔首,“你让我做,我就做。” 沈昭宁被男人贴面开口,睫毛烁动,一时有些无语。 她只是在挑衅,陆聿珩不答应才是她预想中的发展。 陆聿珩一直盯着她,两人相对,气温迅速上升,沈昭宁回神几秒,马上从他身旁走开。 “好,既然这样,那厨房就交给你了。” “……” 沈昭宁快步走出厨房,心绪也迅速恢复平静。 这是第二次了。 他让她脑子一片空白,情绪也险些陷入混乱。 第一次是在t台,陆聿珩抱起她的时候。 但对陆聿珩,她连本能的反应都不该有,再多听他说一句话都是她犯贱。 沈昭宁警告完自己,就带着陆愿回了房间。 等饭的间隙,沈昭宁陪陆愿打了会儿游戏。 尽管这间屋子的一切都是为沈昭宁布置的,但她还是添置了女儿喜欢的游戏机,也买了最新发售的游戏卡带。 只是当初搬出来的时候,沈昭宁压根没想过,还能跟女儿在这里一起打游戏。 陆愿的小脸被屏幕的光照的流光溢彩,精致甜美的五官也更加灵气逼人。 沈昭宁看着她,不免又想到了陆辰。 陆愿和陆聿珩长得像,但陆辰却更像自己。 如果陆辰还在的话…… 这会儿应该也会笑的这样灿烂吧。 陆愿才打了一小会儿游戏,就觉得有点无趣了。 她放下游戏手柄,趴在了沈昭宁的大腿上。 沈昭宁此刻正在专注的看手机。 虽然她已经回到家中,可工作群的消息却一刻不断。 尽管许多事情并不着急,可never现在正当热势,她总担心有什么纰漏。 陆愿望着沈昭宁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崇拜。 妈妈现在的事情还真多,好多人都需要她,她都没时间专心陪着自己了。 奶奶说妈妈只会吃软饭,依靠爸爸,看来都是不对的! 妈妈其实跟爸爸一样优秀! 不!也许妈妈比爸爸更优秀! 因为妈妈以前不仅工作,还要照顾她。而爸爸连做饭都没做过。 想到这里,陆愿看着沈昭宁的眼光也充满骄傲,她挺起胸膛,像自己也了不起了一样。 “妈妈,我们来画画好不好?” 听到女儿的声音,沈昭宁匆匆回复了消息,放下了手机。 “怎么突然想画画?” 沈昭宁捏了下陆愿的小鼻子,好奇问道。 每次幼儿园回来,沈昭宁总是催着陆愿先做功课,再去画画,之后才能玩儿。 在沈昭宁看来,陆愿喜欢画画,也有天赋。 她小时候没有办法拥有梦想,所以,她必须得帮助女儿实现。 但其实,陆愿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而且陆愿和她不同,陆愿这一生,都可以随意的拥有任何梦想。 “因为妈妈画画很好看,我想和妈妈一起画画。” 听着女儿撒娇,沈昭宁心里柔肠百转,她摸了摸陆愿的头,应声道:“好。” 两小时过去,陆聿珩才将沈昭宁给他规划的菜单完成。 他没下过厨,但照着网上视频详细的教程,做出来的菜还是像模像样的。 陆聿珩拿着筷子纠结了半天,才各自尝了一口。 他一向对自己非常自信,自信到目中无人。 但唯独这件事……他一点自信都没。 寡淡的滋味弥漫在口腔。 几个菜几乎都是一个味道,不难吃,但也说不上好吃,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陆聿珩蹙眉纠结了半天,但抢救的方法也只能是再加了一点盐巴。 他看了眼腕表,脱下围裙。 后背的衬衫也已经浸透。 “吃饭了,愿愿,昭宁,端菜。” 陆聿珩的声音传出,他一边开口,一边往餐桌上端菜。 自己做饭做了这么长的时间,两个大小家伙一定饿坏了吧。 想到这里,陆聿珩心里有些不安。 没想到做饭这么麻烦,光洗菜备菜他就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中间陆聿珩也想过,叫周宇把王嫂接过来,但自己都答应了沈昭宁,还是硬着头皮坚持做完了。 但回应陆聿珩的只有安静。 直到他将所有菜,全部端上了桌子,两个人的身影也没出现在餐厅。 陆聿珩摆好了碗筷,才大步走进了房间。 只见房间内,陆愿跪坐在沙发旁,一脸专注的盯着沈昭宁。 而沈昭宁头也不抬,腿上支着一个木质画板,十分忘我的在画着什么,连陆聿珩走进来都没有察觉。 陆聿珩有些出神。 屋内开着大灯,沙发旁水晶灯也亮着,璀璨的光芒交错在女人手肘间。 她笔锋遒劲有力,脸上的线条完美融于光影中,就像是某个落入凡尘的神明。 他迟疑了半晌,才悄声走去,瞳眸一震。 白色的画纸上,跃然出现的,竟然是他的模样。 沈昭宁的肖像画画的极其好,纸张上的脸庞,就像是完美刻印出的。 只是在她笔下的光影里,男人的瞳眸过于冰冷。 毫无感情。 “爸爸!” 就在此时,陆愿发现了陆聿珩站在两人背后。 她的一声呼唤,让沈昭宁被吓了一跳,啪嗒一声折断了笔尖。 陆聿珩的下巴处留下一道难看的黑线。 沈昭宁连忙放下画板,“陆聿珩。” 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意识到陆聿珩看到了画像,才赶紧补充道: “不是我要画你,是愿愿在学肖像画,她非要画你,但是轮廓差太多了,我在帮她调整……” “嗯。”陆聿珩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中断了沈昭宁的解释,“饭好了,出来吃饭吧。” 说完,他便没再多看沈昭宁一眼,拉着陆愿先出去了。 沈昭宁留在原地,胸口一下子闷得要命。 她刚刚解释的很慌乱,就好像心虚一样。 而男人那种样子,就好像是不想拆穿她。 沈昭宁情绪瞬间不好了。 明明就是陆愿非要给陆聿珩画像…… 她来到餐厅时,陆聿珩已经和陆愿在餐厅有说有笑的。 男人心情看上去很好,难得脸上挂着的笑容如此明显。 “妈妈!原来爸爸做的饭,也看起来很不错呢!” 陆愿一边开心的称赞陆聿珩,一边主动给沈昭宁盛饭,递筷子。 沈昭宁也只能对着女儿强颜欢笑。 她扫了一眼陆聿珩,见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此时凌乱的垂在额边。 虽然依旧俊美,但完全没了高不可攀的味道。 不过也好,这男人总算看上去有了点烟火气。 “谢谢。” 陆聿珩开口,沈昭宁刚夹了一筷子菜抬起来抖了抖油,就见男人的碗接在了她筷子下面。 沈昭宁:“???” 她疑惑的抬眉。 陆聿珩这才意识到,女人并不是给他夹菜。 以前每次和沈昭宁吃饭,对方都是一直给他夹菜的。 刚刚他一瞬间闪回从前的记忆,竟做出了反应。 “咳咳。”陆聿珩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这些都是你点的菜,你快尝尝吧。” “……嗯。” 沈昭宁悻悻回了一句。 虽然她依旧不想和陆聿珩多交流,但今天男人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她也不想在女儿面前树立一个太凶悍的形象。 但一口菜下去,沈昭宁觉得自己对陆聿珩的好脸色,还是给的太早了。 果然,他做的菜看着不错,就只是看着不错。 沈昭宁看向陆愿,陆愿吃了几口之后,小表情也变得有些苦巴巴的。 “怎么了?爸爸做的不好吃吗?” 陆聿珩看着两人的表情,虽然心里已经有数,可还是倍感打击。 但他脸上并没有明显的表情。 陆愿看了一眼沈昭宁,沈昭宁抿唇不做声。 她才道:“没有,爸爸做的饭,还,还挺不一样的。” “不一样?”陆聿珩看向陆愿。 “嗯,和妈妈做的不太一样。”陆愿却心虚的不敢看陆聿珩。 陆聿珩胸口起伏,轻微沉了下气,转而就要去拿手机。 沈昭宁似乎看穿他的意图,马上按住了他的手。 “这一桌子菜不能浪费。” 沈昭宁知道,陆聿珩肯定是要叫周宇去买其他东西来。 “愿愿,好歹是爸爸辛辛苦苦做了两个小时的饭,也不是很难吃,好好吃饭吧。” “好的。” 陆愿乖巧的点点头。 确实,虽然不是很好吃,但也还能吃。 而且能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陆愿觉得饭还是挺香的。 “不是很难吃?” 陆聿珩被沈昭宁这句话伤了。 就算真的不好吃,但出于客气,也不至于对他两个小时的劳动成果说出这种话来吧。 男人脸色止不住的黑了一大截,盯着沈昭宁的眼神愠怒轻染。 沈昭宁心里很好笑,仍面不改色看他:“对啊,不是很难吃,你放心。” “…………” 第145章 甩不掉的陆聿珩 陆聿珩被气笑了,他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拿起筷子。 沈昭宁暗自翻了个白眼,也没有理会。 她太了解陆聿珩了,自以为纡尊降贵做了点平常事,她就会感激涕零。 而平常她做这些做得再好,他都认为是理所应当。 她能多吃两口,已经是以德报怨了吧。 想着,沈昭宁兴致缺缺,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陆愿勉强多吃了点,但她饭量小也很快就饱了。 陆聿珩看着一桌子基本没怎么动的菜,情绪也跌落到了谷底。 但忽然间,他又有些好笑。 以前沈昭宁在家里伺候女儿和他时,也是这种滋味吗? 怪不得她总说他无情,原来无视别人,比任何难听话还要诛心。 陆聿珩将一桌子剩菜收到厨房,理所应当打算倒掉。 沈昭宁却及时阻拦,“现在可以打电话叫周助理了。” “叫他干什么?”陆聿珩不屑,“他还没资格吃我做的饭菜。” “周助理对你勤勤恳恳,你作为老板,偶尔对员工好点怎么不行了?” 陆聿珩不愿,沈昭宁就来劲。 男人不打电话,她直接拿起手机拨给了周宇。 陆聿珩想阻拦,见自己的乖女儿扯住自己的裤腿,“爸爸,不可以浪费粮食哦!” “……” “喂,周助理吗?你现在过来一下,你家先生有东西给你。” 沈昭宁说完没给周宇反应时间,直接挂了电话。 随即,她找出几个打包盒,递给陆聿珩。 陆聿珩冷冷瞥她一眼,一点都不想配合。 沈昭宁也不在意,转而给了陆愿,陆愿倒是很开心的打起了包来。 很快,周宇就到了。 看到沈昭宁和陆愿都在,他有些局促不安,站在门口都不敢进来。 这一家三口又和好了吗? 陆聿珩的家事变化也太快了。 他前段时间还在冯婷和林沐瑶之间穿梭,冯婷一直叮嘱他,以后要多帮林沐瑶,她才是将来的陆太太。 可先生这态度,怎么转天就又…… 周宇站在玄关,沈昭宁也没邀请他进来,让他等了十多分钟后,才提着两袋东西交给了他。 “太太……这是……” 周宇谄媚地朝着沈昭宁笑笑。 “周助理,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这是福利。” 沈昭宁站在台阶上,身形纤细婀娜,长发披散妩媚,娇柔的宛若少女,可整个人的气场却十分有压迫感。 “福利?” “你家先生今天亲自下厨做了很多好菜,我和愿愿吃不完,就打包出来了一些,一半给你,一半就给林小姐送去吧。” “啊?” 周宇有些迷茫地看向陆聿珩。 男人站在沈昭宁身后,目光只朝他侧了侧,神情漠然。 听到沈昭宁的话,他眼神也忽然一暗。 这女人…… 沈昭宁也侧头,瞧向陆聿珩,“毕竟这段时间来,周助理照顾你和愿愿辛苦,林小姐同样也辛苦。” 陆聿珩和沈昭宁目光相接,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一时间火药味儿四起。 连陆愿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小嘴一抿,大眼睛悄悄地看向两人,屏住了呼吸。 陆聿珩沉默许久,才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朝周宇道:“没听到太太说的话吗,叫你送去就送去。” 周宇愣了下,“好,是,我这,这就去。” 说完,他更是一秒都不敢多停,提了东西就离开了。 看着对方略显狼狈的身影,沈昭宁嘴角的笑容也消失,眼底冰冷。 周宇也只是个打工人。 这么多年来,他为了讨好陆聿珩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这点无可厚非。 但那次林沐瑶对她女儿出手,也有周宇这个蠢货一份。 周宇离开后,陆聿珩才沉声,“这样你就舒服了?” “陆聿珩,这话我怎么听不懂了,我是在帮你照顾下属,关心爱人,该舒服的应该是你吧?” 沈昭宁转身,双手抱在胸前,歪头含笑,似乎无辜。 “你就是记恨我上次帮林沐瑶说话,那时候我也是在气头上……” “没错,我是记恨你,因为你是非不分。你喜欢林沐瑶我不管,但她害我们的女儿我绝不会饶了她。” 沈昭宁情绪上来,脱口而出。 陆聿珩脸色一变,迅速捕捉到她话里的不对劲,“你说什么?” 沈昭宁心里一沉。 如果现在就告诉陆聿珩林沐瑶的龌龊行径,难免男人不会为了抚养权跟林沐瑶切割关系。 那离婚争夺抚养权时,她就被动了。 就在此时,陆愿也害怕了,扑到沈昭宁身侧,抱着她的腰。 “妈妈,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看在爸爸今天比较听话的份上,能不能不要和爸爸吵架了?” 陆愿眉头拧着,几乎要哭出来。 她还以为爸爸给妈妈做饭,妈妈也吃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能缓和一点了。 沈昭宁摸了摸陆愿的脸,深吸一口气。 陆聿珩道:“愿愿,你先回房间,爸爸和妈妈有话要说。” 陆愿不想离开,看了眼陆聿珩,又继续眼巴巴地望着沈昭宁。 沈昭宁心软了。 “今天愿愿在,我不想和你吵架。你回去吧,明天我会把愿愿送回家,到时候我们再谈。” 她瞥了眼陆聿珩,直接下了逐客令。 “既然愿愿不走,我今天也留宿在这。”陆聿珩淡声。 “你不能留在这里。” “我睡沙发就行,不会影响你们。” “……” 沈昭宁眉头都快拧烂了,这陆聿珩的脸皮真是比她想的还要厚得多。 她冷笑一声,“陆聿珩,我不欢迎你。再说了,我们这关系,一起住,合适吗?” “我知道你不欢迎我,但这是女儿的想法。而且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一起住,很合适。” 陆聿珩嘴角一勾,接着蹲下身子来,握住了陆愿的小手。 “愿愿,你说呢?” 陆愿看着陆聿珩,马上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妈妈,求你了,你就让爸爸留下来吧。” 陆愿继续恳求地朝着沈昭宁开口。 沈昭宁定了定神色,“不行。” “妈妈……” “你要是想和爸爸待在一起,可以和他一起回家。” “妈妈……” 无论沈昭宁说什么,陆愿都是一脸的求求了,说着说着,连眼眶都红了起来。 沈昭宁攥紧拳,终究还是熬不过女儿的软磨硬泡。 “……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妈妈真好!” 陆愿马上欢呼雀跃。 看着女儿兴奋的模样,沈昭宁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今天沈昭宁回来的时间尚早,带着陆愿洗漱完也才八点多钟。 女儿睡不着,她也没有半点困意,脑子里一直在默默思考该怎么让陆愿更好地接受,爸爸妈妈会分开这件事。 “妈妈,那里亮着灯诶……” 陆愿趴在窗户边,指了指不远处的广场。 今晚似乎有什么集会活动,人工湖整个都亮晶晶的。 沈昭宁也看过去,“好像……是在放河灯。” “那是什么?” “就是一种许愿的仪式。” “妈妈,我睡不着,我们也去放个河灯吧!” 听到能够许愿,陆愿的小脸愣了一下,马上激动起来。 沈昭宁犹豫了一下,其实搬来这么久,她都没有空去附近的广场逛逛。 谢怀洲之前告诉过她,这边的风景很好,尤其广场那边的人工湖,晚上很美。 又看了眼时间,沈昭宁终于点头应下,“那我们走吧。” 很快,母女两个人换了衣服,轻手轻脚从卧室走了出来。 陆聿珩还在外面的客厅,他作息时间其实挺早,回家基本是直接洗漱休息。 就算男人回家时间很早,也是如此。 每次沈昭宁想去和他说些什么,就见他卧室已经熄灯了。 但现在,沈昭宁可不是怕打扰他,而是只想绕开他。 “出去?” 然而,就当沈昭宁和陆愿要走到房门口时,客厅的灯骤然亮了。 陆聿珩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沈昭宁无语地抽了口气,果然看到陆聿珩站在身后。 他倒是没把这里当别人家,手里还攥着半杯她存在酒柜的高级红酒,俨然在落地窗边欣赏夜色呢。 “对,愿愿睡不着,我带愿愿去门口转转。” “我也去。”陆聿珩转身就去换衣服。 “不用了,你休息吧!” 沈昭宁撂下话后,拉着陆愿就跑。 但电梯半天才到,关门的一瞬间,陆聿珩的手刚好按在了门边。 时间太匆忙,陆聿珩只换了裤子,外套敞开,隐隐可见里面低领的睡衣。 他白皙的胸口在电梯内的光下暴露无遗,色气流转。 沈昭宁目光刚落去,耳根马上烫了,“陆聿珩,你就穿这样出去?” “怎么?”陆聿珩扯了扯有些歪斜的衣领,面不改色道:“你走这么急,我也没办法衣衫得体。” “你……” 真是……太不要脸了。 虽然沈昭宁很无语,可不得不承认,陆聿珩的身材确实好,穿得稍微少一点,就能让人生理性的……遐想不断。 电梯门开了,沈昭宁率先带着女儿出去。 她一路走得飞快,将陆聿珩远远甩开。 可陆愿很快就吃不消了,“妈妈,你走得太快了,我腿都酸了。” 听到女儿这么说,沈昭宁才放慢了脚步,两人刚好也走到马路当口,正值红绿灯。 大概是因为广场有活动,路口的人很多,过马路的瞬间,许多人涌出,将沈昭宁和陆愿挤到了一旁。 沈昭宁马上去护陆愿,但下一刻,自己身旁也多了一堵肉墙。 熟悉的气息袭来,她不及反应,已经被对方双臂揽入怀侧,大步带过了马路。 “陆聿珩,你又想干嘛?” 刚过了马路,她马上推开身旁的男人,陆聿珩脸上映着昏暗的光,五官轮廓更显深邃。 “刚刚人多,我怕你被撞到。” “我可没有林沐瑶那么娇弱,也不需要你假惺惺。” 陆聿珩说话越好听,沈昭宁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在表演深情吗? “沈昭宁,你对我的成见就这么深?” 陆聿珩也被沈昭宁的话刺痛,有些忍不住了。 “哇!那是河灯吗?好好看啊!” 就在两人又快吵起来时,陆愿突然叫起来。 说完她也不顾陆聿珩和沈昭宁,直接向前跑去。 “愿愿!你慢点!” 这里人多,沈昭宁担心愿愿摔跤,马上就追了上去。 人工湖旁边围满了各种卖河灯的小商贩,河灯各式各样,有小船、小鸭子、小莲花等等,各色斑斓,精美极了。 陆愿在一个小商贩那儿挑了半天,挑中了一朵粉色的花灯。 “多少钱?” “30一个。” 沈昭宁问完价格,刚要掏钱,陆聿珩又从她身后走出来,“我来。” “拿二十个。” 陆聿珩一句话落下,商贩惊讶极了,“二十个吗?先生您买这么多吗?” 沈昭宁更无语了,“陆聿珩,你是想给湖里倾倒垃圾吗?” “我看着款式挺多,愿愿选了半天,不如每个款式一个,都买了。” 陆聿珩平静的开口,对女儿他一向大方,但也是如此,才会把陆愿宠的十分任性。 “就一个。”沈昭宁懒得跟陆聿珩啰嗦,直接拍定:“付钱吧。” 陆愿朝着陆聿珩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没敢多说。 她现在还是挺认同妈妈的话语权的。 小商贩眼里有一丝失落,但还是朝着陆聿珩道:“先生,30。” 陆聿珩沉了口气,他还从来没有在一个女人面前这样窝囊过。 但心里不爽归不爽,还是没有多说,掏了掏裤兜,准备拿手机。 “……” “怎么了?” 见男人半天都没动静,沈昭宁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陆聿珩脸色微白,但天黑看得不太明显。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从沈昭宁扫到陆愿,女儿也一脸疑惑地盯着他。 就在此时,身后又走来一对小情侣,也看中了商贩手上这朵粉红色的河灯,“老板,我要这个。” “抱歉啊,这个只剩一个了。”商贩有些遗憾地说,又看了一眼还没付钱的陆聿珩。 “还是我来吧。” 沈昭宁不知道陆聿珩什么意思,以为他跟自己置气。 可她话音刚落,就见男人摘下腕表,给了出去,“用这个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