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3:辍学后,我成时代首富》 第一章 开局先救大姨子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这句话表明了作者什么样的思绪?这道题该怎么解?” 在半睡半醒中的李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体现了作者文化程度不高,爱写病句的毛病和后人瞎捉摸的心里~” 哄堂大笑。 被笑声吵醒的李阳不耐烦的抬起头,有点恶声恶气的说道:“吵p啊!没看到我正睡觉吗?” 老子明天就内退了,那个不开眼的居然吵要内退的老同志! 公司的黑锅老子背了,内退老子也认了,这时候还有不开眼的骚扰我睡觉?想着不痛快是吧? 虽然快六十了,但依然保持年轻时火爆性子的李阳,抬起头就想给不开眼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然后李阳额头上就挨了一粉笔头,这忽如其来的一击彻底引爆了他的怒火,让他直接跳了起来:“找死……老班?” 高三1班的班主任周岩脸色不善,拿起桌子上的三角板狠狠敲了敲桌子:“别笑了!继续听课,李阳你站着听!” 看着面前威风霸气的老班,迷迷瞪瞪的李阳一瞬间就睁大了眼睛,精神了起来,他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周围,看到了笑得前仰后合,年轻了三十多岁,还是一脸帅气没有秃头的刘胜兴。 在刘胜兴身边的,是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的胡悦,她现在还没上下一般宽,青春靓丽的能闪瞎人眼。 这俩货高中毕业直接结婚的时候,闪瞎了所有人的狗眼! 即便是以83年来说,这俩货搞得事也有些过于朝前,以至于这点事被老同学们时不时拿出来调侃。 我tm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俩货好上了呢? 同桌郑浩那张总是绷着的苦瓜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笑脸,笑得很是开心,这个家伙是老同学中少有的能做到方面大员的人才,他明年将成为整个县城唯一一个考进京大的大学生,成为整个县城的骄傲。 站在课桌后面唾沫四飞的班主任周岩还没被挂在墙上,矮胖矮胖的他应该想不到,自己死居然那么有戏剧性。 二十年后,已经六十多岁的周岩因为喝酒喝得太多,醉晕的时候淹死在脸盆中,这个死法实在是让人有些啼笑皆非,这让一辈子默默无闻,最大成就是教出一个郑浩的周岩,情非所愿的火了一把。 李阳斜眼看向门外的班级牌,上面写的高三1班,这是83年啊! 我这是回到了四十年前? 李阳一瞬间有些恍惚,他怔怔地看向窗外,看到了一片蔚蓝的天空,还有低矮的小平房。 80年县城二高才刚刚建出来的,是这个小县城少有的六层小楼,李阳所在的高三1班正是在最高的六楼,现在他朝窗户外望去,顿时就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这个时代的人们,怎么也想不到,再过二三十年,即便是这个偏远的小城市,也会到处耸立起高楼大厦,而二高这个曾经让二高人很自豪的小洋楼,也会迅速地泯然众人。 “李阳!”讲课的周岩看到李阳站在那里左顾右盼,就是不看黑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手中巨大的塑料三角板敲着黑板说道:“给我讲一讲这段话反应了作者什么心态?” 李阳顿时就麻爪了,抓耳挠腮了一小会,最后还是准备老老实实认错说不会,他很有自知之明,别说他在社会上跌打混爬四十年,早已经把当年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就是真让当年的自己来回答,也最多憋出来个屁。 这年头不比日后,能上高中的大多是学习极差的,学习好的都是进中专和师专,这两个地方只要考进去就能等于端上铁饭碗了,毕业包分配。 高中可不一样,还要在拼命考一次大学才有同样的待遇,虽然大学生的待遇比中专和师专要高的多,但是大学生的录取率还不到10%,小县城最多只有5%…… 大多数人是不愿意冒这个险的,这就使得上高中的大都是家境还算凑合的差学生,家长出得起学费,又不想让自家孩子在街面上混。 毕竟这年头街面上乱的一塌糊涂,满大街的二流子乱窜,大盖帽们抓都抓不完,搞得县城乌烟瘴气,正经工作难找,孩子找不到工作没单位管,还不如上个高中,让学校管着孩子,若是由着孩子去街面上瞎混,万一和那些混混掺和到一块,那可是真完蛋了。 李阳上辈子就是这样被老爸给塞进高中,混了三年后没考上大学,又被塞进厂里当临时工学修理,准备接老爸的班进拖拉机厂…… 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进了厂,就赶上了大下岗…… 一脸懵逼被扔到社会上的李阳,在社会上跌打滚爬了不少年,靠着自己的拼命和朋友们的帮衬,总算是在某大厂混了个中层技术管理,本以为能把这辈子安安生生混过去,却没想到却又因为自个的犟脾气摊上了事,背了个大锅准备内退…… 说实话,若不是公司的头看在自己同桌的薄面上,不敢下手太黑,背锅的自己说不准还要进去蹲几年…… 想到这里,李阳看了一眼身边的郑浩,正看见这小子不动声色地摊开笔记本,指着当中的一段话,微微的朝自己点了点头。 李阳如蒙大赦,赶紧开口说道:“这段文字体现了作者悲愤的心态……” 老班周岩脸色难看地看着李阳在那里明目张胆地作弊,恨恨的挥了挥手中的三角尺:“坐下!认真听课!” 虽然周岩知道是郑浩暗中提醒李阳,但对于自己的得意门生,他实在是没有训斥对方的想法,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李阳,敲了敲桌子说道:“坐下吧,好好听讲!” 李阳忙不迭地坐下,这时候的他也没心思听课,直接抓了张纸开始疯狂写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八十年代啊~ 多少机会等着自己去捡啊! 自己绝对不会错失那一个个机会,跟上辈子一样不过在大城市里混个温饱…… 在那个世界里,自己应该是死了吧? 替公司背了黑锅后,虽然拿到了不少的赔偿,但李阳还是觉得心里不顺,前段时间天天喝酒撒气,他那个时候已经是奔六的岁数,身体本就不好,年轻的时候做乙方招待甲方的应酬多,脂肪肝高血压脑血栓一个没落下,看来是集中爆发了…… 这辈子干什么都好,反正是绝对不会再跑工程了! 就算要做,也tm要做甲方! 李阳狠狠地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原则后,微微地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家庭。 孩子已经供出来了,教的不错,也拿到了不错的工作。 就是有点对不起老婆,原本说好了退休后俩人一块去旅游的…… 那个长得不算漂亮,但有着六十年代生人特有的淳朴善良和坚韧顽强的女人,她跟着自己没享过多少福,却吃了不少苦。 说实话,结婚几十年,李阳没少跟她吵架,但也从来没想过诸如这个女人值得信任不,这种小年轻们才会琢磨的事。 三四十年的风风雨雨,两个人早已经把对方的陪伴当做生命的一部分,理所当然到就跟人平日里的呼吸一样,她习惯了大事找男人,李阳也习惯了吃喝拉撒找老婆。 那是一种习惯,一种本能,一种理所当然。 李阳赶紧再纸上写下第二条:老婆不能变,习惯了。 老婆现在应该还在上高二,要不要去看看她现在长啥样? 她年轻的时候家里穷,没拍过照片,李阳还真没见过她年轻时候的模样,她一直说自个年轻的时候漂亮。 对了,她还有个姐姐,她还说她姐比她漂亮多了…… 她还有个姐! 她姐就是今年没的! 错不了,因为刚好是今年全国开始第一次严打,这个时间绝对错不了! 李阳一把抓住身边郑浩的胳膊,着急慌忙的问道:“今个几月几号?” 虽然不知道李阳为什么这么问,郑浩还是回答了:“3月21日,咋了?” 就是今天! 第二章 不省心的妹妹 李阳顿时就坐不住了,他连忙又问道:“这是第几节课?” 郑浩奇怪地看了一眼李阳,总觉得自己这个好友今天有点怪怪的,但他还是回道:“最后一节课,怎么了?” 郑浩的话音刚落,下课铃声瞬间就响了起来。 这年月里还没有什么补课或者自习课一类的说法,都是前脚下课铃响,后脚老师就走人,所以讲课的周岩也只能悻悻然和上课本,指着李阳说道:“学点好!别一天到晚蹦蹦跳跳地没个稳重劲。” 班主任前脚离开,李阳后脚就开始在课桌里乱翻,然后翻出了根断掉的椅子腿,朝书包里一塞,一副要出去找事的架势。 这年头社会上乱得厉害,找不到工作的社会小青年满大街乱窜,家教好手头宽裕一点的不过是凑一块穷乐呵,家教差手头紧一点的,那就想着法的找钱花了。 这些误入歧途的年轻人成为了社会一大问题,逼得连学生上学都要成群结队,甚至带上点防身的东西。 不过这些家伙们的猖獗马上就要结束了,83年可是第一次严打的开始。 但黎明前正是最黑暗的时候,大姨子就是运气不好…… 同桌郑浩皱了皱眉头,伸手就把李阳拉住了:“你这是干嘛?” 李阳扭头说道:“有个朋友老被小流氓骚扰,我去帮帮她。” 郑浩毫不犹豫地从抽屉里抽出了根棍子:“一起,你一个人去有可能打起来,咱们多去个人,对面反而不敢动手。” 离得不远的刘胜兴在搞明白李阳要搞什么后,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走走走~我也帮个场子。” 李阳笑道:“不用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倒是要请胡悦帮个忙,跟我去镇个场子。” 若是按照李阳十八九岁时的性子,那自然是带着自己这两个死党去大闹一场,但穿越回来后,李阳已经成熟了很多,明白了与其过去打一架,不如请柔柔弱弱的胡悦妹妹站自己旁边。 这姑娘的哥哥是联防大队的大队长,退伍兵,在他哥收拾过几个不开眼惹到他妹妹的混混后,只要是在县城混的混混,就没几个不认识她的。 用一句话来介绍联防大队:83年代城管。 更暴力一点的那种,不暴力也镇不住这年代的混混们。 听到李阳这么说,胡悦倒是并无不可,收拾了下东西就走了过来。 每个班级里,学生们都会自动组成各自的小群体,而在这个小团体中,郑浩是学习最好的,李阳是最闹腾人缘最好的,刘胜兴是最帅的,而胡悦就是这个小团体的黏合剂,她总是以女性特有的细腻,把这个小团体的矛盾化解。 刘胜兴看看看胡悦,皱了皱眉头也跟了上来:“我还是一起去吧,人多总会好点~” 若是以前,李阳可能还不明白两人这过于明显的互动,可是现在,对于刘胜兴的不放心,李阳看的清清楚楚,也就笑着说道:“行吧~一块去,帮我撑个场子。” 既然刘胜兴跟了上来,郑浩自然是也没落下,一行四人一起冲出二高中的校门。 走在83年的街道上,李阳感觉一阵恍惚,这时候校门口剪头发的还不是发廊,是门口理发店,玻璃窗上贴的是周润发和邓丽君的照片,店里比老式电视机更大一圈的录音机正在悠悠的唱着“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这个年代的明星们还没有偶像派一说,没有作品,没有两把刷子只靠刷脸还无法在娱乐圈生存,发哥帅了那么多年,若不是前两年拍的上海滩火了,他也没资格被理发店老板贴在窗户上。 理发店门前那个半倒不倒的电线杠上,贴着少林寺的剧照,年轻的过分的李连杰剃着光头,在电线杆上拳打脚踢。 现在是下午6点左右,正是学生放学,工人下班的时候,街道上乌压压的都是骑着自行车或者步行下班的人。 和几十年后不一样的是,这时代的人们的衣着很统一,没有五颜六色,是纯粹的黑和灰,一眼望去,宛如沉默的黑龙一般。 除了李阳,没人知道这条沉默的黑龙,会在接下来的事件发出怎样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咆哮声穿透了上下五千年,传遍五大洲四大洋。 这些扑面而来的时代气息,让李阳对于自己重生这件事开始有了实感,说句实话,一开始的时候李阳真的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感受着过于年轻的身体中给自己带来的轻快感,李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1983,我来了。 …… 县城一高离二高并不算太远,带着家伙的李阳一会功夫就来到了一高的校门口,校门口熙熙攘攘全是放学的学生,他马上就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目标。 跟过来的郑浩皱着眉头问道:“不会是又有人找你妹麻烦吧?” 也不怪郑浩皱眉头,李阳的这个妹妹那真是三天两头出事,一方面是因为这姑娘是特别的漂亮,另一方面就是这姑娘是特别的爱出风头。 李红缨这姑娘若是只有一个问题,那都是小麻烦,但两样齐全,那真是她不惹麻烦都会有麻烦来找他,四人组没少为她处理各种麻烦。 想起那个麻烦精妹妹,李阳露出了微笑:“不是她~她前段时间被我狠抽了一顿,现在老实多了。” 比起以后那个被生活压弯了腰,为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孩子和不着调的男人操心,见谁都带着点唯唯诺诺,似乎永远直不起腰的妹妹,还是现在这个总是给自己找麻烦的家伙更让自己喜欢。 一个头上绑着两条不同颜色发绳,还戴着一个彩色发卡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从校门口出来,她穿着一身一看就是继承自哥哥的宽大衣服,挎着一个绿色的军用挎包,衣服和挎包都有些老旧,但被主人洗的干干净净,那些破损的地方都被缝上了一朵朵漂亮的小花。 李红缨极擅长在有限条件下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她的这份心思配合那让人眼前一亮的俏丽小脸,走在路上真是招摇的厉害,无数小男生都忍不住偷偷地瞄她。 李红缨这姑娘也丝毫不怯场,她走在人群的目光焦点中坦然自若,一边和身边的小姑娘谈谈笑笑,一边和认识的人不停的打招呼,真是风光无限。 这份坦然自若直到李红缨看见自个老哥才改变,她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朝后跑的动作,但马上又停住了,嘟着嘴不开心地朝李阳这边走过来:“哥,你来干什么?我这几天可老实了~啥麻烦都没惹~” 第三章 爱骗人的老婆 在刚看见老哥面色不善站在校门口的时候,李红缨是很慌的,她这辈子最怵的就是自个老哥,毕竟作为一个姑娘,即便是闯祸了,老爸下手收拾也打得轻,但是亲哥打那可是真会下手的。 都已经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这家伙还动不动就上手,一点都不顾及男女有别! 这也是为什么李红缨上高中的时候死活不给老哥进一个高中的原因,初中的时候她已经受够了老哥的束缚,所以高中她死活不愿意去李阳所在的高中就读。 李红缨仔细想了想,等想明白自己最近老老实实没惹事,这才开始朝着李阳咋咋呼呼:“我这两天老老实实的,一放学就回家,你这是又咋了?” 李阳挥手示意她过来,等李红缨犹犹豫豫的走到自己身边后,这才轻声问道:“你们班上是不是有个叫陈静娟的?她是从陈集乡过来上学的……” “啊~娟子啊~”还不等李阳说完,李红缨扭头就朝后面招手:“娟子~来这边,我有事找你~” 一个后面的小姑娘愣了一下,立刻就朝这边走了过来,她先朝李红缨笑了一下,这才轻声慢气地说道:“红缨姐?有事吗?” 陈静娟说完话,偷偷瞄了一眼面前的李阳,当看见对方书包鼓鼓囊囊明显凸出了条状物后,赶紧低下了头,她有点害怕这个在书包里藏着凶器的男孩。 但陈静娟骨子里的温婉柔顺让她没有离开的想法,更不用说叫她来的李红缨不但是班里有名的大姐,还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她虽然害怕,但依然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努力的朝李阳露出微笑。 李红缨拉着陈静娟的手笑眯眯的给李阳介绍:“哥~这就是娟子~我的好姐妹~对了,你找她干嘛?” 李阳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静娟,脸上慢慢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心中暗想:金老爷子诚不欺我,女人果然都爱骗人,无论她是否漂亮。 上辈子,老太婆年纪大了就容易嘴碎,经常在李阳耳边念叨她年轻时候有多漂亮,非说她的大脸盘子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经常吃粗粮,腮帮子用力时间久了肌肉粗大导致的,说她年轻的时候瓜子脸…… 这婆娘说的信誓旦旦,后来给自己做媒的老妹还在一旁帮腔,愣是把李阳说的半信半疑,现在一看,不还是那么大么? 这婆娘也就身材能看! 一时间,李阳对于老婆口中那个比自己漂亮很多的大姨子的好奇心,也消逝了很多,应该比老婆强一点,但也就那样吧,充其量算是个增强版吧。 不过人还是要救的,李阳连忙对陈静娟说:“你姐是不是叫陈雪梅?在附近卖瓜子花生鸡蛋?” 看到陈静娟呆愣愣的点头后,李阳又说道:“我在操场玩的时候,见何老五带着一群混混说要去吃不要钱的瓜子花生,我想起我妹说过你有个姐姐在附近买瓜子花生,就想着来报个信。” 何老五? 那个县城有名的大混混? 陈静娟顿时就急了,她抬脚就要朝外面冲,刚跑了几步,就被李红缨一把拽了回来。 李红缨虽然很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跟哥哥说过陈静娟的事,但现在她没心思考虑这些:“娟子,你一个人过去有什么用?我们一起去!” 李红缨拉着陈静娟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李阳没跟上来,马上就扭头喊李阳:“跟上来帮忙啊!” 她喊得理所当然,就像以前无数次躲哥哥后面一样。 李阳微微一笑,跟了上去:“行~再帮你一次吧~” 妹子~哥成年后就没能帮过你几次,不是不想,实在是因为长大后的那些麻烦事不是哥靠打架就能够解决的…… 但以后不一样了。 你的麻烦,哥永远再帮你一次。 …… 何老五一直都觉得,自己在县城里大小也算个人物,属于是那种夏天吃个西瓜,冬天吃个花生,都不用付钱的主,他也很以此为傲,总觉得这是自己的本事。 每次何老五带着自个的几个跟班,在县城的大街上大摇大摆的走动之时,正常人看见他总是忙不迭的离他远一点,而那些摆摊的总是笑脸相迎,上来说一句“五哥好~” 这个时候,何老五总是会赏光一样,顺手在小摊上顺俩东西,有葱顺葱,没葱蒜也行,反正不能空手。 顺完东西,何老五就把东西朝身后一扔,跟着他的小弟就忙不迭的接住,喜滋滋的收起来,准备到晚上炖个大杂烩吃。 这就是80年代混的还算不错的小混混们的日常。 何老五带着这群混混,就这么在小县城里混着,平日里混点吃喝,偶尔梦想着能混个出头,他勉强还保留了一点点质朴和很多的胆小,所以不敢像几个大混混一样直接收保护费,而是用这种顺,来维持自己的生活和派头。 今天的何老五收获不错,他从那些进县城的卖菜卖粮食卖菜的老农民手中顺走了不少吃喝,算是够今天的份了。 然后准备打道回府的何老五,就遇见了县城里的另一个大混混胡彪。 胡彪算是县城混混界有名的传奇人物,属于是公安那边都挂着号的,身上背了不少案子,别的混混打架的时候多少都悠着点,能不动刀就不动刀,这小子不。 胡彪这家伙常年在腰后面插着两把小攮子,一旦出手,必定毫无顾忌的抽出来就乱插,每次他出手打架必然有人见红,小县城就这么点人,一来二去就被他打出了名气。 当看见胡彪的一瞬间,何老五就赶紧掏烟,掏出了一看,发现是一包邙山,赶紧又塞回自己包里,从自己破烂的大衣内袋中摸出来一包芒果,给胡彪递了过去:“彪哥~您回来了?” 胡彪看看何老五递过来的烟,接了过来没抽,朝耳朵上一夹,从怀里摸出来包彩蝶,手一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来~试试我这个。” 何老五赶紧双手接了过来,点着抽了一口,品味了一小会,这才由衷的说道:“好烟!彪哥发财~” 这种带过滤嘴的烟,何老五还是第一次抽到,他自觉自个今天在小弟面前得足了面子,拉着胡彪就朝前走,顺手抓了一把小摊上炒的焦黄的花生给胡彪递过去:“尝尝这刚下来的花生,焦香!” 然后何老五就听见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焦香的花生~一毛一把,谢谢~” 第四章 彪悍的大姨子 “很便宜的……”陈雪梅努力的从脸上挤出笑容,有些忐忑的看着面前这群一看就不像好人的混混,心里紧张的要死。 但没办法,陈雪梅缺钱,她必须用最快的方法挣到一笔钱,好给妹妹凑学费,在县城上学,哪怕再省,半年下来也要二三十块钱,这笔钱一定要尽快凑出来。 陈雪梅旁边的一个老汉狠狠拉了一下她,然后带着讨好的笑容对何老五说道:“娃子不懂事,随便说的,大人莫怪,东西不值钱,随便吃~随便吃~” 说完这话,老汉又拉了拉一旁的陈雪梅,低声对她说道:“出门在外别惹事!” 陈雪梅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她想起来的时候,她爸曾经嘱咐过她“城里乱的很,进城后一切听你叔的!” 陈雪梅身子轻微的哆嗦了一下,把自己的脸深深的埋了下去,就像以前无数次屈服一样,把自己的骄傲和委屈混在一起,吞入自己的腹中,化为凝结的冰。 这冰从很小的时候就在陈雪梅体内郁结,她已经习惯了,只是这股寒气让她总忍不住发抖,为了抑制住这股寒气,她把手伸进口袋,紧紧的握住了半边剪刀,冰冷的触感反馈到她手指上,给了她一点点勇气。 这点勇气涌入到了陈雪梅的脸上,让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血色,她本就长得漂亮,这点变化出现在她的俏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脸上故意抹灰也盖不住的精致俏丽五官,还有破衣烂衫都遮盖不住的姣好身材,都在众人的注意中开始熠熠生辉。 就像天然雕塑出来的美玉,即便放在泥土中掩盖它的魅力,但只要别人稍微一注意,就能看出那泥土无法掩饰的璀璨光辉。 “嘿~这妞真漂亮~”跟在何老五后面的混混忍不住出声了,他极为轻佻地伸手要去摸陈雪梅的脸:“比那个演大桥下面的龚雪还漂亮~” 小混混的话让原本因为陈雪梅服软,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的两个大混混,又重新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然后就看见了极为惊险的一幕。 那个脸上黑黑的姑娘,忽然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剪刀,那剪刀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到了跟班的手上,溅起了一朵血花。 “我艹!疼死我了!臭娘们!”跟班小弟的疼得不停挥手,瞪着眼就要去收拾陈雪梅,却被对方眼中的坚决和手中滴血的剪刀给吓退了一步。 何老五脸皮涨得通红,直直的冲了上去,一把就把陈雪梅手中的剪刀拽了过来,怒道:“臭娘们,还动起刀来了!” 胡彪在旁边阴阴一笑,阴阳怪气道:“倒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巾帼豪杰~五哥你看了这么久菜市场的场子,愣是没发现!” 这些混混们最讲究一个面子,最忌讳的就是混吃混喝的时候有人反抗。 原因也很简单,混混们在街面上混吃混喝就靠自己的面子撑着,混混们欺负的人,其实比混混们人多的多,要是被欺负的人都反抗,混混们绝对打不过,所以混混们对那些最先反抗的人总是下手最狠,以吓阻别的人。 何老五本来脸皮已经羞得发红,觉得在胡彪面前丢了面子,现在被胡彪一挤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既要给面前的陈雪梅一个教训。 “住手!” 紧赶慢赶的李阳终于赶上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么一嗓子,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跑得直喘气的李阳看所有人都停了手,这才停下来一面喘气,一面看眼前的形势。 李阳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烂熟于心:何老五动手后,陈雪梅奋起反击,这个一向柔顺的姑娘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冲突扩大后,何老五捅死了陈雪梅,然后逃窜,两年后被抓捕归案,领了一粒花生米。 何老五认罪的时候曾经无数次的忏悔,说自己当时根本就不想动手,全是被胡彪挑拨,最后才想着出手教训一下陈雪梅,最后才失手杀人,说一切的过错都是因为胡彪。 而一起被抓住的胡彪倒也很光棍,直接就把一切坦白了,当时是他故意激何老五下狠手,为的是想把何老五拉上他的贼船,一起流窜作案,因为何老五以前在矿上干过,会鼓捣炸药。 但没卵用,这时的何老五已经跟着胡彪在各地流窜作案,身背好几桩血案,算是在全国都能挂上号的悍匪,再加上恰逢严打,两人毫不意外地被一起押送刑场,重新投胎。 这世界上大部分的凶杀案,都是激情犯罪,陈雪梅这场命案也是一样,无论是陈雪梅还是何老五其实都不想把事情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有了这个认知,李阳已经知道怎么解决面前的事端:“五哥~今个怎么和一个女人争起来了?” 跟过来的郑浩颇为惊讶地看了一眼李阳,他本已经做好了帮忙打圆场的准备,以他对李阳的认知,李阳应该硬着来,没想到李阳这次说话居然这么有技巧,直接给对面一个下台阶的机会。 跟过来的胡悦毫不不客气的直接走过去,把陈雪梅拉到了自己身后,瞪着何老五说道:“何老五!你又惹事!” 对于这些混混,胡悦那是一点都不带怕,她见过太多混混被她哥一秒七棍,抽得满地乱爬的情景,整个县城的混混见到她,腿都是软的。 何老五马上就认出了这位姑奶奶是谁,顿时就怂了,但人耸嘴不能耸,他悻悻然的说道:“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今个算放过你一次!” 像何老五这种专业的混混,常年在街面上靠惹是生非混日子的,反而最清楚那种人能惹,那种人惹不起,像他这种混混,若是没有这点眼色,早就因为惹上惹不起的人,被摁死了。 而做混混最首要的一条就是:别惹白道上的。 何老五不敢惹胡悦,一旁的胡彪却不爽起来了,他阴笑道:“老五,这事就这么算了?不折你面子?” 胡彪刚才确实有挑拨何老五出手搞事的想法,他已经准备把自己的攮子递给何老五,想架着对方出手,只要何老五一动刀,事情就算闹大了,按照惯例总要跑出去避几天风头,到时候就可以逼何老五参与他策划好的行动。 虽然胡彪的小算盘打得不错,但何老五已经缓过劲了,觉得为这点小事得罪胡悦实在划不着,再加上李阳也给了台阶下,自然没接话茬,而是转身又抓了把花生,扭头就走:“不跟这小娘们一般见识,咱们走~” 胡彪皱了皱眉头,跟了上去,想试试接下来能不能把何老五继续忽悠进他的计划,只是以何老五一向胆小怕事的性格,他的把握不大。 想到这里,胡彪不禁怨恨起忽然横插一杠子的李阳,斜着眼看了眼对方,阴笑道:“你倒是来得挺巧~” 也不等李阳回话,胡彪就跟着何老五扬长而去。 第五章 小买卖 你死定了! 李阳看着离开的胡彪,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家伙解决掉! 何老五是个怂货,脑子里也就那么点吃喝玩乐的想法,可这个叫胡彪的家伙可是个狠人! 日后以这家伙为首的犯罪团伙会流窜作案多个省市,而且他本人更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甚至在被全国通缉的时候,还偷偷潜回本地杀了他的两个仇人。 关键是这两个所谓的仇人也没怎么和他结仇,不过是有些口角争执罢了。 李阳觉得以今天的情况来说,自己绝对逃不过对方日后的报复。 得找个机会把这条毒蛇拔除! “谢谢你……” 一声带着感激的倾诉把李阳从回忆中拽了出来,他扭头一看,顿时觉得眼前一亮,老婆说她姐姐比她漂亮多了这件事倒是真没说错! 大姨子这一米六五以上的身高配合着凹凸有致的身材,本就抓人眼球,更不用说她这虽然和老太婆同样的五官,但每一样都只是精致一点点就大不一样的俏丽脸蛋了。 按说俩人是长得真的很像,但是这姐妹俩站一块立刻就显出区别了,陈雪梅只是脸蛋稍微小一点,眉毛稍微细一点,眼睛稍微大一点,鼻子稍微挺一点…… 但这些稍微凑到一起,就成了惊艳。 特别是陈雪梅眉宇间始终蕴含的那点倔强,配合着她柔美的五官,让李阳瞬间想起了今年大火的一名影星龚雪。 龚雪有个外号:中国的山口百惠。 “哥~干得漂亮!”李红缨捅了捅李阳,眼里满是佩服:“几句话就搞定了,不愧是我哥~” 一只缩在李红缨后面的陈静娟这时候才敢出来,拿了一把她姐卖的花生就朝李阳手里塞:“谢谢哥~谢谢哥~” 都是自己人,李阳也没客气,直接捏了个花生朝嘴巴里一丢,焦香松脆,忍不住就说了声:“香!” 郑浩过来也捏了一粒,尝了尝后忍不住说道:“这是下了功夫的,好吃。” 陈雪梅在一旁轻声说道:“我这是今年的新花生,先泡半天的五香咸水,晒干后用大锅炒出来的,要是喜欢就在拿些,我这边还有自己腌的咸菜疙瘩,很下饭的。”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陈雪梅才感到后怕,这年月治安不好,时不时的有各种可怕的传闻,比如那家的闺女被混混在光天化日下欺负一类的,所以当时她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只是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并不代表陈雪梅不害怕,她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被一群混混围着的时候不过是死撑罢了,现在没事了,她脚也软了,整个人都挂在胡悦身上,心里只有后怕和对解围之人的感激。 李阳扫了一眼陈雪梅卖的东西,发现这姑娘卖的是花生瓜子还有咸菜疙瘩,忍不住就说道:“这边都是来买菜的,你在这卖吃喝可不好卖,我给你出个主意,这会正是放学下班的事件,去学校门口或者纺织厂门口卖,就你这东西的质量,半个小时我保你卖完。” 陈雪梅知道李阳说的对,来这边的都是买菜的家庭主妇或者老头老太,这些人一向秉持能自己做的事绝对不花钱的信念,绝对不会多浪费一分钱,熟花生瓜子咸菜这些东西,他们有需求只会回去自己做,绝对不会多花一分钱买的。 只是陈雪梅也有自己的顾虑,她轻声说道:“那边都是公家的地盘,我不敢去。” 李阳马上就明白了,这姑娘有着农民传统的小心谨慎。 不是经历过这年月的人,估计很难理解陈雪梅的这个不敢,在79年前,农民们擅自种菜养鸡,甚至以物易物都是犯法的,会被扣上一顶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 即便79年后,政策逐步放宽,但政策的放宽可不代表人们马上就会接受政策的改变,人们在小心翼翼的试探政策的真实,警惕的感受社会的改变,他们以前所经历过的事情告诉他们,别着急出头,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那些执行政策的官员们也很迷茫,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执行扭转了方向的政策,经历过各种政治风波的他们更加谨慎,大多选择了不鼓励不惩罚的态度,想着等一等再说。 那些被被重点照顾的南方城市,这个时候还稍微好上一些,那里的人们已经开始了逐步适应改革开放,而像李阳所在的这个中部省份,这里的人们对于改革开放是茫然无措的,他们就像是刚渡过严酷冬天的小动物,带着警惕和好奇,从自家安全温暖的小窝里走出,忐忑不安地探索新的世界,唯恐暴风雪再来。 没人知道,也没人相信,接下来是一个长达四十多年的春天。 李阳所在的整个县城,估计也就他一个人坚定不移的相信这场改革会持续下去,相信这场改革会越来越好,相信那些贫穷耻辱和混乱会一去不复返。 而像陈雪梅这样鼓起勇气来做点小生意的农民,只会谨慎小心的默默随大流,跟着大伙在城郊这边的菜市场一起做点小买卖,绝对不敢跑到学校工厂这种公家地方做生意。 他们怕麻烦,他们不敢惹麻烦,为此他们宁愿少赚点。 可是李阳不怕,他清楚的知道以后的历史走向,他清楚的知道,过好日子的希望深埋在所有人的心中,当这份希望被点燃后,将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动力,这份动力无人能当,也无人敢当。 想到这里,李阳提起陈雪梅的东西就走:“这些东西我帮你卖了吧,我们学校有住宿生,你这些东西卖得也不贵,销路肯定很好。” 新建的二高实力不够,没法子和老牌一高抢生源,所以招收了大批农村来的学生,这些学生都是住宿生,吃住都在学校,而学校的食堂吃过的人都知道啥样。 在这个年代去外面吃饭还被叫做下馆子,属于干部工人偶尔的奢侈消费,住校的学生大都只能在食堂吃饭,但学校食堂的饭吃起来简直就像受刑。 李阳曾经因为有天老妈回娘家,不想吃老爸做的猪食,去学校食堂吃过一顿,然后他就不得不饿了半天,从此后就觉得老爸的手艺也不是不能接受。 每一个在学校食堂吃上三年的学生,都会解锁一个被动技能:吃啥都觉得好吃。 所以李阳可以肯定,这些东西在学校肯定好卖。 一直没吭声的,只是站在胡悦旁边的刘胜兴也点头说道:“绝对好卖,一把一毛的花生比供销社便宜太多了,你家的咸菜疙瘩咋卖?应该不用粮票吧?” 比起只能当零食吃的花生瓜子,刘胜兴更感兴趣咸菜疙瘩,这玩意下饭的很,只要一小块就能哄着肚皮把食堂的那堆垃圾咽下去。 陈雪梅带来的咸菜都是切开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用的是最嫩的咸菜芯,这种品质的咸菜疙瘩在这时候是能上桌当正经菜的。 这年头能上得起高中的孩子,家里多多少少都有点积蓄,手里抠出点小钱还是可以的。 陈雪梅赶紧回道:“我这一斤只要五分钱,不要票……” 自从承包制开始推行以来,勤劳点的农村人自产自足是足够了,粮票这个东西在农村的意义已经从必不可少,开始逐步变成一种货币。 李阳眼睛一亮,伸手就把一旁的郑浩和刘胜兴给拉了过来:“哥们有条挣钱的路子,要不要掺一脚?” 第六章 挣点小钱 因为这年头社会上不怎么安全,所以学校放学后大门只开一个小时,等学生走得差不多后,就直接锁门,李阳一群人回来后,只能另辟蹊径,从别处回去了。 想必所有人都会知道,学校的矮院墙总有一个特别好翻的地方吧?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三婶子推车去赶集,买了个花毽赛公鸡~你踢九十九,我踢一百一” 在这个很好翻的院墙角落里,等的无聊的李红缨和陈静娟在踢毽子,而陈雪梅有些烦躁的来回转悠,满心都是焦急。 都进去快一个小时了,为什么还没出来? 高中住校的学生也就那么多,进去问问有人要买东西,也就那一会的功夫,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原本和李红缨一起踢毽子玩的陈静娟看到姐姐这么烦躁,忍不住就放下毽子安慰自己姐姐:“姐,别担心了,阳哥哥就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三个姑娘的头上就传来了李阳的声音:“说的没错~这不就出来了~” 随着这声音,三个男人一块从矮墙上跳了出来,看到三个人都面带喜色,双手空空,陈雪梅就长出了一口气,明白自己的东西都被推销出去了。 李阳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把票子,朝陈雪梅扬了扬:“全卖了,总共两块五!十斤咸菜疙瘩卖了一块五,五斤炒花生卖了一块,按照刚才说好的,一块七归你~八毛归我们。” 陈雪梅不能置信地睁大眼睛,这年头,好企业的技术工一月也就挣三五十块,日薪也就一两块钱,她卖的咸菜花生都是自家种的,几乎没有成本,现在居然挣得和工人一样多了! 说完这话,李阳把早就分好的一块七笑眯眯地递给了陈雪梅,然后又从中递过去一叠钱:“这一块五是定金,寝室那群饿狼要你明天再送十斤咸菜疙瘩过来,以后再每隔两天送一次,花生瓜子太贵了,他们舍不得定,一两周后你再捎一点让他们解解馋就行。” 一旁的刘胜兴一脸惊魂未定:“明天一定要送来啊!要是没有的话,那群家伙能把我们仨生吃了!” 一向从容淡定的郑浩也在那里苦笑:“你们两个家伙都是回家吃饭,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住宿生吃食堂的苦,没有这东西哄肚子,吃饭简直就像是在受刑!供销社那边的咸菜疙瘩又都要粮票……” 这些上高三的十八九岁大小伙子们正是食欲旺盛的年纪,刚开学时从家里带来的那点下饭咸菜早就被霍霍完了,要想继续吃,要么用大脚板子跑几十公里回老家再带一份来,要么就拿粮票去供销社买。 在这个没公交,连自行车都限量供应属于奢侈品的年代,住校生回家一趟不亚于跑一次马拉松。 这年头农民是不发粮票的,偏偏这些住校的都是离家远的农村学生,所以最后只能硬抗,每天捏着鼻子往肚子里灌猪食。 当李阳带来这质量极好,比供销社便宜快一半,还不要粮票的咸菜疙瘩时,整个寝室楼都炸了! 就在这群十八九岁的半大小伙子们,准备用打一架来确定这些咸菜疙瘩归属问题时,李阳赶紧宣布:接受预定! 于是全员欢呼,李阳在住校生中声望暴涨! 也就是这年代还不流行义父,要不然李阳肯定会多几十上百个义子。 陈雪梅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是想给妹妹挣个学费,李阳居然给她找了个工作!两天一送,她一个月能挣快三十块,这已经赶上普通工人的工资了。 李阳没管震惊到话都说出来的陈雪梅,而是开始兴致勃勃的分钱:“郑浩你以后就帮帮忙,帮忙给宿舍的家伙们散货,以后多收的钱你分一半~我拿额外的一半,刘胜兴你有兴趣参与吗?” 刘胜兴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别!我义务帮个忙,我家老爷子要是知道我干这事挣钱,皮带能给我抽烂!” 李阳知道刘胜兴老爸大小是个干部,绝对不会让儿子参与这种事,也就没给对方分钱,把剩余八毛钱分成两半,一半硬塞飞了郑浩:“别说不要!干了活就拿着。” 郑浩不吭声地接了钱,微微笑了笑:“行,我就接着了,等挣够钱我先去买双鞋,等把脚上那双鞋换下来,洗干净还你。” 郑浩家里实在困难,天冷了也是一双薄鞋子硬抗,同桌的李阳看到了就偷偷把自个的鞋子带过来给他,所以当李阳说搞钱的时候,他是最先赞成的,只是他也没想到居然搞得这么顺利。 郑浩拍了拍李阳的肩膀,并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把这份人情记住。 李阳拿着归于自己的四毛钱手一挥:“走~今天我请客,一人一个糖葫芦~” “好耶!”李红缨欢呼着一把把李阳手中的钱拽了出来,撒腿就跑:“电影院门口的糖葫芦做的最好!我去选~” 郑浩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李阳,一脸的欲言又止,他是穷惯了的,总觉得李阳转手就把钱花了有点不妥,但想想还是没说话。 看着跑得欢快的妹子,李阳笑了起来。 李阳很清楚自己上辈子就不是读书的料,这辈子就更没戏,同时他也绝对不会走以前的老路,进县里的工厂干临时工,等着接老爸的班…… 那破厂子再有三五年就要倒闭了! 结果是李阳最终只能无奈的下海做小生意,没想到依他开朗好人缘的性子,居然还挣了点小钱,然后就是结婚生子,继续下海挣钱,也赚过也陪过,多少吃到了点时代红利,最后还混进大公司的管理层。 虽说结局不太理想吧,也算是还行。 但这一次,李阳不准备满足还行! …… 中县纺织厂家属楼。 这是典型的赫鲁晓夫楼小区,小区不大,每栋楼都四四方方,一户不过三四十平方,总共也就五层,李阳一家四口就住在五楼。 五楼已经是最差的楼层,冬冷夏暖不说,每天爬五楼也是十分的锻炼腿脚。 但即便是这种房子,也不是所有工人都能领到的,全靠李阳的老爸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工龄足够长还是劳动模范,才能占了一个名额。 现在的李阳依然还记得当年搬进新家时的兴奋劲,虽然这个小房间只有两室一厅,虽然他在这里睡了好多年的客厅,但这依然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最美好地方。 和众人分开的李阳一边回忆,一边对拼命啃糖葫芦的李红缨说道:“还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吗?” 李红缨狂啃老哥的糖葫芦,对于周围围着她看,馋得口水直流的小孩们看都不看一眼,直到老哥说话,这才回道:“放心吧,不就是别给老爸说你今天干的这些事嘛~你妹办事你放心~既然吃了你的糖葫芦,就算是封住了我的嘴~” 李红缨啃完糖葫芦,又仔仔细细地把棍子上的糖浆舔干净,这才满足的叹了口气,把棍子一扔,三蹦两蹦就窜上了楼,打开了家门。 然后刚刚爬到三楼的李阳就听见妹妹扯着嗓门喊:“老爸~老爸~我哥又打架了!” 真是亲妹! 净给她哥添堵! 第七章 父子犟筋 “事情就是这样,最后我帮陈雪梅把她带来的东西都卖掉了,没打架,就是吓唬了下对方,然后给对方个台阶就完了~”李阳老老实实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还不忘瞪了了一眼洋洋得意的李红缨。 老妹儿你给我等着! 李红缨躲在李国强的后面,对老哥的瞪眼视而不见,反而朝对方做了个鬼脸,她心中大为得意,觉得自己报了前几天老哥告状的一箭之仇。 叫你给老爸告状,说我虚报学费~本来都看好的发卡都买不成了! 李国强点点头,沉声说道:“做得不错,该出头的时候能出手,很好~” 李红缨顿时就傻眼了,连忙就跳出来:“爸!这就算了?” 李国强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哥做得很对,这不是打架,这是见义勇为,而且还用了脑子,没真起冲突,做的不错。但是以后不要再掺和做买卖的事情,专心学习!” “别啊!”李阳还没说话,李红缨先急了:“爸!这生意做得,一天能挣四毛钱,八个糖葫芦呢!” 说完这话,这妮子眼珠子滴溜一转:“不过哥要是不能掺和生意,那我来做咋样?我也不白拿,一高中寝室那边我来搞定,我认识人多……” “不行!”还未等她说完,李国强一巴掌拍到面前的桌子上,沉声打断了女儿的话:“你们两个都绝对不能掺和进去!” 李国强是纺织厂的技术骨干,常年维护厂里几百公斤的机器,一双膀子那是真有百八十斤的力气,用力一拍,把整个实木桌子拍得哐当乱响,一下子把李红缨吓得当场一哆嗦。 她这个老爸向来不怎么怜香惜玉,即便是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也是敢上手打的。 “这是又咋了?”里屋做饭的孙玉兰不明所以地拿着铲子出来了:“老李你说话就说话,这拍桌子撩板凳是做什么?” 李国强阴沉着脸,低声说道:“你儿子不好好学习,在做小生意!” 孙玉兰扭头就数落李阳:“好好学习!先把高中毕业证拿了,没这证招工都不好招!” 李阳叹了口气,索性就直说了:“妈,要是能考好,我还真想考个大学,可是你儿我实在不是这块料啊!上次摸底考试我全班倒数第三!” 这年头高中毕业也勉强算是知识分子,相应的高中毕业证也没后世那么好拿,每年县城高中都有15%以上的人拿不到毕业证,和后世只有犯大错的才拿不到毕业证完全是俩难度。 上辈子李阳就没拿到毕业证,混了个高中肄业,这辈子他就更别想了,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在社会上跌打滚爬了几十年的心理状况,让他现在管个工地,拉个农民工队伍还凑合,你让他重新学高中那点知识,还不如一枪崩了他。 孙玉兰是个传统的家庭妇女,没啥主意,扭头又对丈夫说道:“你儿说的也没错,他学不进去就别学了……” 李国强摇摇头:“学不进去没关系,但不能做买卖!不安全!肄业没关系,等毕业后先去我们厂做个临时工等招工,但绝对不能做买卖,万一……” 李国强话还没说完,孙玉兰也明白过来了,她紧张地搓搓手:“听你爸的,别掺和进去!前几年那么乱,谁知道以后啥情况,老老实实进厂,只要厂子还在,总有你一口饭吃。” “要是厂子不在了呢?”李阳忍不住就这么说道,他记得很清楚,县里这个纺织厂现在已经支撑得很艰难了。 这家纺织厂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全面停招正式工,再过两年就开始工资减半,五年后开始只发基本工资,8年后停产停薪,那个时候厂子就已经咽气了,只是一直等到97年香港回归的时候才给它盖上棺材板。 李阳上辈子就在这个厂子里浪费了自己宝贵的五年时光,进厂五年,就没遇见什么好事,除了酒量见涨,也就混了个好媳妇还算不错,过上了有人管饭洗衣的日子。 性子跳脱爱玩的李阳,在那五年里过得并不快活,且不说作为临时工,厂里随便一个人都能给他找事派活,单单厂里那几年因为减产而压抑的气氛,就让他很难受。 所以当厂子终于开始撑不住,开始工资砍半时,李阳果断地下海了,结果脑子活好交朋友的他,一年就挣了过去五年的钱! 李阳这辈子绝对不想再走一边老路,至于父母的担心,他更是嗤之以鼻,这个时代估计没人比他对改革开放更有信心! 那些无谓的担心,在几十年后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在这个遍地是机会的年代,无数的黄金都沉睡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下,世人惧怕海面可怕的风暴,只有那些胆大下海的才知道,撑过海面的汹涌波涛,下面就是风平浪静的海底,在那里遍地都是珍贵的珍珠和黄金。 下定了决心的李阳开始尝试给父母解释:“咱们厂多少年都不怎么招工了,再说都改革这么多年了……” “不行!”对于儿子的解释。李国强硬邦邦地回了这么一句:“我是你爹,听我的,不准你再掺和卖东西的事!” 一句话把李阳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面前这位固执己见的老爸,李阳顿时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位老爷子是根正苗红的八辈子贫农,生在旧社会,长在新中国,生平无大好,就是一个倔! 偏偏李阳还遗传了老头的倔劲,爷俩一辈子没少互怼,哪怕一个四十多,一个六十多,也时不时地吵到婆媳齐上阵才能拉开。 托老头的福,李阳家的婆媳关系倒是一直不错。 也就是后面老头血压高了,李阳这才老老实实闭嘴,只是老头年纪大了,高血压心梗脑梗连续爆发后,还是没撑过七十四这一关,在送走老头烧纸的时候,李阳五十多岁的人哭成了不能看。 在那一瞬间,李阳对自家老头的埋怨和不满,全变成了不舍和后悔,心里只剩下老头带着自己童年的时候上山打鸟,下水摸鱼的回忆。 那时候李阳曾经在心里发誓,若是下辈子有缘分还是父子,自己绝对不气老头了,老头的毛病说不定都是自己给气出来的,要好好孝顺孝顺他。 所以说,当年乱发个什么鸟誓! 若是还有三辈子,还是别做父子了,互相放过吧…… 李阳憋着火说道:“爸~话不是这么说的,现在中央已经……” 李国强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儿子的话:“你懂个屁!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你老老实实听我的就行了!” 李阳脑门子上的青筋瞬间就凸了起来。 第八章 离家出走 李阳自认为自个也有不少的美德,比如心善、行动力强、人缘好…… 但李阳有个最大的缺点:他完全遗传了他爹的急性子和赖脾气。 李阳上下两辈子的耐心和好脾气加一块,也不如一个正常人一半多,若不是这种脾气,他上辈子也不会被人设计,背上那么大的黑锅。 现在被李国强拿话这么一堵,李阳也毛了:“爸!你这脑筋也忒死板了,中央都下了多少红头文件要求地方改革,你也不跟上,就你这还劳动模范呢,你不如趁早把你的奖状上缴算了!你个落后分子!” 李国强脸皮一下涨的通红,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抽李阳:“臭小子,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所以说只有最亲近的人,才最能戳住你的痛点,李国强这辈子最自豪的莫过于拿过厂里的劳动模范,被儿子这么一刺,瞬间红温。 一旁的孙玉兰顿时就不干了,给老母鸡护鸡崽一样,一下子就把李阳扒拉到自个身后:“孩子都那么大的人了,你咋还动不动就动手啊!” “慈母多败儿!”李国强看老婆拦得紧,自个没发挥的余地,只能站在原地指着李阳大骂:“小兔崽子,你只要还在这屋里住,就得受你爹管!想自己拿主意,就别吃老子的饭!” 李阳瞬间就毛了,扭头就朝门口走:“那老子就不吃了!” “你个小兔崽子跟谁老子!”李国强挽起袖子就要朝前冲,却被老婆一把给拽住。 孙玉兰一面拦着自家老公,一边朝已经愣住的李红缨使眼色:“赶紧去把你哥追回来啊!让他认个错~” 闯了祸的李红缨这才回过魂来,赶紧冲出家门,死死拉住李阳的袖子,带着哭腔说道:“哥~你别走,回去给爸认个错,这事都怪我不好。我就是开个玩笑……” 说道这里,李红缨终于忍不住哭出声音:“哥~求你了~别走~” 看到妹子这一哭,李阳也麻了爪,他是那种标准的吃软不吃硬的男人,最怕应付的就是女人的眼泪,更别说这还是自家妹子,只能扭头给李红缨抹眼泪:“别哭~其实这事也瞒不了太久,这小县城里到处都是熟人,我做生意这事用不了几天就得传到爸耳朵里。” 自家的妹子,不哄还能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上辈子得病住院,老婆孩子在外地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全靠老妹跑前跑后张罗,半夜还给自个端屎端尿,李阳就对李红缨生不了气。 得到了哥哥的安慰,李红缨总算是止住了哭泣,但拉着李阳袖子的手却没松开:“那哥你别走了,回去认个错,我帮你敲敲边鼓,咱爸一向是嘴硬心软……” 李阳摇摇头,没有回去的想法,作为一个重生一次的人,他很清楚这个时代抢占先机有多么重要,至于老爸那边,吵得再厉害也不怕,既然是亲的就生分不了。 老头子病了还得儿子端屎端尿,儿子那天瘫了,当老子的也跑不了。 李阳摸着妹子的头,微微一笑:“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也实在不想进老爸的厂,纺织厂连续几年都没招工了,效益一年比一年差,老爸的工资现在低得都不够一家开销,咱家多久没尝过荤腥了?” 这话说的李红缨低下了头,她也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正是要脸面爱漂亮的岁数,若不是馋急了,怎么会做出在大庭广众下把糖葫芦棍子舔得干干净净的事? 但李红缨还是没放弃,她想了想又说道:“要不我去做生意?老哥你继续上学,哥你以后要顶爸的班,万一要是被有心人揪住也是麻烦~我不怕~” 虽然老妹说的好像是给自个堵枪眼一样,但几十年兄妹坐下来,李阳早就看穿了她的心肝脾肺肾:“那钱归谁?” “当然是归我!”李红缨一想到每天四毛钱可以买多少好吃的和好玩的,两眼就开始放光,不过她反应也挺快,在看到李阳似笑非笑的表情后,立刻改口道:“咱俩平分!” 李阳笑着揉了揉妹子的脑袋。这才说道:“你还是乖乖的上学吧,你成绩不错,还是有希望考个大学的,你哥是真没戏。” 李阳很清楚这年代的大学生有多大的优势,若不是他实在不是这块料,他也想上大学,而他这个妹子,学习成绩还是可以的,若不是一年后老爸工资断崖式下跌,影响了家庭生活,进而影响了她的学习,她是真有可能考上大学的。 80年代的大学生,那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就一条国家管分配工作,且最低是带编制的国企干部,就能让日后的大学生们羡慕到眼出血! 更不用说十几年后,这些有了实际工作经验的大学生们,还正好应上第一次干部年轻化的浪潮,纷纷走上领导岗位,再叠加改革开放红利期…… 可以说只要不是运气差到逆天,或者实在烂泥扶不上墙,80年代的大学生都能混出个人样来! 李红缨虽然性子跳脱,但脑袋不笨,她高二期末考试曾经一度考进班级前十,若是能保持住,高三再努力一把,是真有可能考上大学的…… 穷人家的孩子之所以很难出头,是因为总是有出乎意料的事情打断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梦想总是会被苦难拽住,在现实的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而现在的李阳准备把老妹身边所有苦难都挡住,让她展翅高飞,看看她能飞得多高,让她再露不出前世惶恐卑微的笑容。 他李阳的妹子,就该好好地!就该任性一点!就该五六十岁还跟二三十岁一样,天真烂漫不食人间烟火! 想到这里,李阳给面前的妹妹许下了承诺:“再过一年多就是你高考,你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带你去北京玩一圈,到时候咱去天门,咱去长城,咱去大会堂!” 李红缨笑了:“哥你真会吹~去趟北京可花钱了~” 李阳拍拍胸口,一脸的担当:“你哥什么时候跟你吹过牛,说能带你去就能带你去~” 李红缨板着指头数:“太多了,你小时候吹牛说能捅下马蜂窝给我吃蜂蜜,结果咱俩都被蛰的一头包,你还说能帮我打赢许大胖,结果你被他把眼窝都给打青了……” 好的不记,专记赖的,这绝对是亲妹! 李阳没好气地伸出小拇指:“那就拉钩,我跟你拉钩的事都帮你做到了,这点没错吧?” 站在楼梯间的李红缨笑颜如花,她朝李阳伸出小拇指:“就再信你一次吧~” 楼梯间昏暗的光线和飞扬的灰尘,都无法压制住一个十七八岁女孩飞扬美好青春所带来的活力,这份活力通过紧扣的小拇指传递到了李阳身上,让他也笑了起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九章 年轻的好处 县城二高中3-1寝室。 在这里住的原本都是清一色的农家学子,但今天,多了一个离家出走的李阳。 早晨6点,寝室里的学生们陆陆续续都起来了,而最早起来的永远是郑浩,他每天永远是在闹铃响的时候就翻身起床,用5分钟整理好床铺,5分钟洗刷,然后无论天寒天暖,都要用冷水浸透的毛巾擦一遍脸。 等冰冷的毛巾把脸擦干净,郑浩就已经完全清醒了,这时候,他就会把已经翻烂的英语书拿出来,默认一会单词,这年头大部分地方高考还没听力,只要能认出来就算过关,所以大都是哑巴英语。 高中三年,只要在学校,郑浩一直保持同样的作息,每天十点睡觉,每天六点起床,从不懈怠。 直到这个时候,同一寝室的学生们这才纷纷起床,开始打着哈欠穿衣洗漱,整个寝室也开始热闹起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李阳这时候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被迫睁开了眼睛,他痛苦地问道:“现在几点?” 正在背单词的郑浩瞥了一眼闹钟,回了一句:“六点半。” 已经撑起半边身子的李阳一下子又瘫了回去:“我的老天爷啊!你们这么早就起来干毛啊!八点才上课啊!” 这是一个没有补习和强制性早晚自习的年代,老师们还不会逼着学生们拼命,日常学习全靠自觉,像李阳这种常年倒数的,自然是习惯了赖床赖到最后一秒。 满屋子读书的学生们都笑了起来,一个矮个的学生直接就翻了个白眼:“没法子,我们可没后路!” 李阳一下就听明白了,不好意思地翻身下床,笑眯眯的说道:“我去给大伙打热水去~” 矮个的学生抬头看看李阳,脸色有点发红,不好意思的说了句谢谢。 后世的人们很难想象这个年代农民的艰难,这个艰难不仅仅是生活的困苦,更多的是没有希望。 生活的困苦对于农民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这年头大家已经逐步能哄饱自己的肚皮了,这对于经历过更艰难岁月的农民来说,就已经是足够好的日子了。 但农民们没有希望。 城里的工厂效益不好,原有的工人都养不活,已经很多年没下乡招工了,农民的孩子若是不想一辈子种地,就只剩下两条路:当兵和上学。 这个寝室里的学生们若是考不上大学,就不可能拿到城市户口,只能回家种地,他们大多数人下一次进城,还要再等一二十年,等城市里有足够多工作岗位后,他们才有机会用另一个身份进城:农民工。 只有极少数的农民会赚够足够的资本,在城市留下来,大多数的他们,都只是城市的过客。 李阳很快就打来一壶开水,把水壶放到桌子上后,他这才打着哈欠说道:“这时候老班应该也来了,我去找他去。” 昨天晚上已经和李阳谈过的郑浩自然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他放下书走到李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要不还是把高中上完吧?实在不行,考试的时候看看咱们能不能分到一个考场,能拿个毕业证总是有好处。” 肯定分不到的,而且也没啥必要。 李阳摇摇头,笑着说道:“算了,我真不是学习这块料,做生意我倒是还有点心得,还是做我最擅长的吧。” 说完这话,也不等郑浩再劝,李阳就出了门。 这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学校的食堂正在准备开门,热气腾腾的稀饭和馒头已经开始上桌,今天的早上的菜是咸菜,几个打饭的食堂阿姨正在一块嘀咕讨论,奇怪为什么昨天晚上的咸菜怎么剩下这么多。 这不废话嘛~ 食堂的咸菜比李阳昨天送进来的贵,还全是硬邦邦的老咸菜根,谁吃啊! 就食堂把昨天剩下咸菜原封不动拿出来卖的架势,以后有的你们剩! 罪魁祸首的李阳缩头缩脑地买了俩馒头,打了碗稀饭,随便对付了一顿,吃饱后马上起身就去找班主任。 高三1班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三楼,李阳打开办公室的门,正看见周岩在给杯子倒茶。 趁着办公室里就周岩一个人,李阳直接就把自己的来意说明白了,其实也就是一句话:以后李阳准备把精力放在做买卖上,反正学习也就这样了。 周岩静静地听着李阳说话,然后点点头同意了:“我会给老师们说一下的,以后就不管你上课了,不过最后的毕业考试你还是来试试吧,万一要是考过了呢?” 李阳万万没想到,周岩答应得这么爽快,一下子就愣住了。 周岩看出了李阳的惊讶,笑了笑:“就你几门科目加起来还不够一百分的水平,上不上课都差不多,你能想到以后毕业的出路,去做点小买卖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你不是为了跑出去胡混,而是为自己的未来认真考虑后所做出的决定,老师都赞成。” 李阳看着这个早上七点就来办公室备课的老师,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周岩挥挥手,示意李阳离开,却发现李阳站在那里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就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李阳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周老师,我看报纸上说,喝酒不是什么好事,咱以后能不能少喝一点?” 李阳觉得周岩这老师还是不错的,记得他还偷偷给过郑浩粮票,实在不想看到对方在二十年后死得那么……不对劲…… 周岩一愣,立刻把袖子举到自己鼻子边,使劲嗅了嗅,发现没有酒味,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好好好~以后我会留意的~” 明显感觉到了周老师在敷衍自己,李阳忍不住就急了:“老师,是真的,我看过报纸上说酗酒的坏处,很多人都……” 周岩看着李阳神色激动地站在那里劝自己,感受到了学生的焦急和好意,表情变得柔和了起来,他出声打断了学生话:“我知道,会高血压,会心脏病,会脑梗,会比正常人早死几十年。” “我以前教过生物和化学,酒精对人有什么影响我很清楚。” 周岩叹了口气,继续对着楞掉的李阳说道:“我……我之所以同意你的要求,还有一个原因是你正年轻,年轻到可以无所谓地犯错,年轻到闯荡的时候不需要担心父母,年轻到创业时不用担心妻儿。” “你这个岁数,即便是犯错也是没关系的,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纠正错误。” 周岩看着李阳,就像在看很久以前的自己:“所以去闯荡吧,不要等到身上全是卸不掉的责任时,才想着出去浪,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周岩的表情暗淡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烟,那是一包最便宜的邙山,他摊摊手,示意李阳出去。 李阳默默地出去了,若是他真的只有十九岁,可能觉得周老师说的这些话莫名其妙,什么都没回答,但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理解这些话中的意思,并联想到了很多。 据说周老师以前在驻京部队,他在六七十年代是有机会留部队的,只是那个时候他父病子幼,最后不得不选择复员回县城。 周老师肯定是不甘心在这个县城呆一辈子的吧…… 李阳忽然就不怎么想劝周老师戒酒了。 站在办公室外面,李阳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只有老过一次的人,才知道最宝贵的是年轻。 年轻的的好处就在于,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来得及。 第十章 阴影 在帮着陈雪梅把带来的东西一口气销售完后,李阳准备跟着大姨子一块去她们家看看。 在刚走出县城区域后,下乡的道路很快就从水泥地变成土路,土路上大车走过的车印清晰可见,仿佛印上去一样,走上百八十步,总是能遇见一点畜生拉的黄白之物。 穿着蓝布衫的陈老汉推着吱吱呀呀的独轮车,走在最前面,车上堆着还没卖完的蔬菜,他走上一阵子就忍不住摸摸自个怀里的几张毛票,满是皱纹的老脸就绽开了幸福的笑容。 幸福就是狗吃肉,猫吃鱼,老头今天卖菜卖了七毛钱。 跟在后面走的李阳忍不住发出了今天第三次提问:“还要走多久到陈集?” 这已经是中午了,虽然三四月的天气日头不毒,但走上半个小时的路还是挺要命的。 李阳已经很久没走过这么久的路了,走得脚底板都有点疼了,可没辙,这年头下乡基本全靠脚底板。 开车? 别说汽车,有辆自行车你就是农村方圆几十里最靓的崽,姑且不说高达一百多块的售价,就是买车必须要准备的工业票,就不是一般家庭能搞到的。 这年头,农村小伙出去相亲,骑上一辆永久或者凤凰自行车,就没有谈不拢的亲事,杀伤力堪比四十年后的迈巴赫! 走在前面的陈雪梅回头就是一笑:“再有半小时就到了~” 这姑娘看上去也是满心的开心,她的小脸因为长时间走路变得红彤彤的,脸上全是笑容。 两天挣了三块多这件事,让她整个人脑袋都幸福的有点眩晕,按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一个月,她就能挣够妹妹的学费,再挣个把月,她就能把今年的种子钱和化肥钱都挣出来。 那么今年就不用卖粮食了,家里至少吃嚼不用担心了。 饿不着了~ 已经落到最后的李阳忍不住就哀叹,还要半小时啊…… 上辈子来陈集的时候,李阳是骑着自行车来的,真没想到走路会这么要命,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周边一望无际的田野中,苦中作乐地想到,正好多欣赏一下这美丽的田园景色,顺便呼吸一下这年代的新鲜空气。 一望无边的平原上,已经窜到成人膝盖高的麦苗绿油油一片,有三三两两的麻雀从云在其中穿梭,然后它们就会被麦田里忽然蹦出的狗子吓一跳,迅速飞走,这个时候,远处用赶着牛耕田的农人就会不耐烦地喊上一嗓子,提醒自家的狗子别跑的太远。 再过个十来年,这些东西都只能在回忆里见到了,轰隆隆的机器会把这副田园牧歌的景象碾得粉碎,把悠闲赶走,换来富裕。 不过这副景色还真是美啊~ 李阳马上就想起了那首风吹麦浪,但他又记不起歌词了,只能嘴巴里哼哼自己还记得的那一段旋律:“拉啦啦~” 走在前面的陈雪梅听到李阳的哼唱,扭头看了一眼李阳,看到金色的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她忽然脸就微微一红,轻声说道:“你唱得挺好听的。” 李阳顿时大为得意,万万没想到自个这KtV杀手级别的嗓子,居然有朝一日能得到这样的评价,马上就开始搜肠刮肚地想歌词,但还没等他想起歌词,远处传来的摩托轰鸣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年头摩托车可是个稀罕物件,谁开的? 远处开过来一辆三轮歪把摩托,车上足足挤了了三个穿着旧军装的大小伙子,当中两个挤在车斗里的家伙还紧紧抱着56半,车旧路差,这俩小子被颠的脸色发绿,让李阳很是担心他们会不会一不小心扣下扳机。 辛苦把握着三轮摩托车把的胡凯旋,在看见前方的李阳后,眼睛瞬间一亮,马上就捏紧了车闸,三轮摩托猛地一停,他从车上跳下来给李阳打招呼:“李阳~过来~” 这是胡悦的哥哥,县里联防大队的队长,是上过老山前线的老兵,手中有好几条人命的狠角色,县城里无论什么地位的混混,见到这位爷都是夹着尾巴绕路走。 李阳昨天跟胡彪一伙起冲突的时候,被胡彪给惦记上了,为了趁早把这条毒蛇给拔除,李阳直接给胡悦告了黑状,让着妹子回家给他哥汇报,说自己知道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胡彪想和何老五一起搞一个大的:抢银行。 现在看来,胡悦这姑娘确实说动了她哥,胡凯旋一大早就下乡抓人,就是不知道他这次的行动成功了没。 李阳赶紧凑上去,他没急着跟胡凯旋搭话,而是先从怀里掏出包芒果烟,给那两个摩托刚一停就跳下车的年轻联防队员递了过去:“兄弟~抽一根缓缓劲。” 一个队员接过烟来,苦着脸抽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救的表情,另一个队员刚把烟接过来,还没来得及抽,先蹲在路边吐了起来。 80年代可没什么村村通,乡村路都是下雨黏脚,晴天崎岖的土路,这种路开着三轮摩托走一遭,那真是对人的极大考验。 李阳顺手从老头推着的独轮车上取了一瓶水,赶忙上去递给这哥们漱口:“喝口水好好歇一下就好了~” 忙完了这一切,李阳这才对着皱眉的胡凯旋说道:“胡哥~怎么样?” 话虽然问出去了,但李阳已经没报太大希望,无论是胡凯旋的脸色,还是摩托上没人,都说明这次抓捕没成功。 “你举报得没错,我们在胡彪乡下的房子里发现了制造炸药的材料。”胡凯旋脸色很难看:“但是人没抓到,村里人说胡彪一大早就和何老五两个人出去了。” “md!要不是这破路,应该能截住他们的!好大的功劳飞了,现在只能往上报,报给公安了。” 说话的胡凯旋后悔的厉害,暗恨自个没把李阳的话太当真,他昨天晚上听了妹妹的话,但没太当回事,只想着是小孩子胡闹报复,不过他也觉得胡彪是个危险分子,就想借题发挥敲打下胡彪。 所以胡凯旋虽然带的装备挺吓人,但下乡的时间很晚,最后愣是被胡彪跑了。 胡凯旋把胳膊耷拉在李阳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小心点,我在他家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写着三个人的名字,上面还用红笔打着x。” “这三个名字是尹红旗,柯红兵还有你!” 李阳的瞳孔瞬间缩小,前面两个人的名字他是记得,是上辈子胡彪潜伏回来杀掉之人的名字! 第十一章 老丈人 80年代的农村,连砖瓦房都少见,大都是用黏土混着草垒起来的土坯房,这种房子建起来方便便宜,最贵的花费也就是一个顶梁柱,所以差不多的家庭都会尽量多盖几间。 老人一间,孩子一间,大人一间,客厅一间,杂物一间,最少也要准备上五间。 最近村里也不咋管资本主义尾巴了,有不少人就又开始给自家牲口再搭上一间,陈集这个很多年没什么大动静的村子,开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但陈守拙家里,是只有三间土胚房的。 没在八十年代农村待过的人,是很难理解陈守拙家里有多艰难。 陈守拙是地主老财出身,当年整个陈集的地几乎全是他家的,也就是他家老爷子还算聪明,乱世中迎来送往小心伺候,哪路部队得势派差都说好好好,哪路势力不行都不落井下石,从不得罪人的同时对手下佃农还算厚道,手里也没血债,所以当年公审大会时乡亲们也没怎么为难,分了浮财了事,看他识文断字,还做了大队的会计。 之后每当上面搞运动,大队也不用选人,把老头拉出来走一圈,回来继续干活,算是祖辈的良心给后人留的余荫。 但陈守拙可怜就可怜在命中无子,连续生了两个丫头,生第三个的时候,他老婆没撑住,跟着儿子一块没了,他这种成分和家境,自然也没人愿意续弦过来,老头也就认命,守着老母亲养着两个女儿混日子。 既没有儿子继承香火,老头也就懒得折腾家业,小女儿说要上学,他只要供得起也就供了,大女儿说去城里卖咸菜花生瓜子,他也没怕以后改政策。 反正万一改了政策,以他陈守拙的身份,总是第一个被揪出来批斗的,既然这样,那就先顾眼前吧。 老头既然抱了一个知足常乐的心态,那就过得和一般人不一样,秋种的季节,别家都在想尽办法施肥打药,他把地一种基本就不咋管了,躲在自个屋里懒洋洋的剥花生,一边剥一边时不时的朝自个嘴巴里扔俩。 反正这年头,想发财不容易,可是想饿死也难,凑合着过呗~ 吃了几粒花生米后,陈守拙忍不住就唱起戏:“光下我把她仔细相看;只见她羞答答低头无言;看打扮她有一手好针线……” 就在老头唱戏唱得正高兴的时候,就看见他家大姑娘陈雪梅回来了,姑娘回来就算了,问题姑娘回来的时候还领着一个年轻男的! 老头一下就警醒了,然后他就看见自家这个四乡八村都出了名俊俏的大姑娘,脸红红的给自己介绍这小伙子是谁。 “爸~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李阳,就是他救了我,还帮我卖东西。”陈雪梅介绍完李阳,赶紧先去里屋给李阳带出来一个椅子:“弟弟,你坐。” 然后陈雪梅就从引火的茅草堆里摸出个鸡蛋,把鸡蛋打到碗里,撒点白糖搅散,再用开水一冲就给李阳递了过去:“咱也不知道你为啥跟胡凯旋说话后就一直这么魂不守舍,但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喝了这鸡蛋茶,咱别想了。” 李阳端过碗,朝面前的陈雪梅感激的一笑,直接一口把碗里的鸡蛋茶喝干了,他觉得陈雪梅说得对,这世上哪有过不去的坎,一个胡彪实在不必放在心上,这小子马上就要被通缉,以83年严打的力度,他肯定不敢回来惹事,等他敢回来惹事的时候,也要一两年后。 一两年后,李阳若是还混到害怕一个混混的报复,那就真是给穿越人士丢人了。 陈守拙看着自家姑娘围着李阳忙里忙外,戏也不唱了,花生也不剥了,忍不住就起来把闺女拉到一旁连声的问道:“这娃我记得是城里人,招工了吗?家里父母做啥的?还有兄弟姐妹吗?老人在不在?” 陈雪梅也是二十来岁的老姑娘,听陈守拙这么一问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顿时就红了脸:“爸你说啥呢,我比他大两三岁!把他当弟弟看呢~” “你懂个p!女大三,抱金砖懂不懂?”陈守拙看着自家姑娘,忍不住就说了重话:“反正你小心点,这城里的娃心眼多,不到明媒正娶的时候你可别糊涂!咱又不是嫁不出去,就你这个样貌,十里八村的好后生都紧着挑!就是县里的干部也不是配不上,你可别被两句好话哄的啥都敢给。” 陈雪梅又羞又气,使劲掐了一下陈守拙,红着脸说:“李阳这次来,是有事找你商量,你们聊,我去烧水。” 看着闺女逃一样的离开,陈守拙摇摇头,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李阳,上来就问:“娃叫啥?父母有工作?以后准备做啥呀?还有兄弟姐妹吗?” 大闺女是个心高气傲的主,二十岁还没出嫁,这在农村已经是大女子了,说出去也不好听,陈守拙也没少操心。 陈守拙是当过少爷挨过批斗,享过福吃过苦的,属于是有点眼力的主,知道自家大闺女这么好的外表意味着什么,这即是上天梯,也是肇祸路。 这年头进城难,要是这娃是真心对待大姑娘,也不是不能成,就怕遇见那种要了姑娘的身子,扭头就不认账的坏种,在这年头,那几乎就是逼着姑娘去死。 陈守拙这连珠炮的一串问话把李阳吓了一跳,但老丈人对姑爷的血脉压制起了作用,让他架轻路熟的给了对方回答,把自家的情况都给介绍了一遍。 陈守拙仔细的听着,脸上慢慢就露出了笑容,工厂子弟,家里就一个妹妹,父亲还是劳动模范,对于自家大姑娘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条件了,心里顿时就愿意了七八分,他马上就拿出了老丈人的架子,把面前的那袋子花生递过去:“来~一块剥吧~这次来,是有啥事啊?有些事也不必那么急,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哪有死气白脸昨天看上眼,今天就上门的,再说这事也不能你来啊~你家大人呢? 李阳很是自然的开始给老丈人剥花生,这活他上辈子给老丈人干得多了,驾轻就熟的一面剥花生,一面说道:“不行,这事就得趁热打铁,拖的久了就容易生变故,再说,要是不趁早,到时候就会被别人取了。” “不会~不会~”陈守拙笑着挥挥手:“我家大姑娘是个认死理的,认准了就不会换人!” 李阳一愣,不知道老丈人说这话是啥意思,连忙说道:“啥?我说的是去县住校生那边卖咸菜的事儿啊~还有花生瓜子咱也可以去电影院那边卖的,咱还可以弄点鸡蛋,卤了摆摊卖,这都是挣钱的机会!” 第十二章 不安分的老丈人 “县城里总共有三所初中,两所高中,学校的伙食都不咋地,可是供销社的咸菜又贵又要粮票,这都是可以做买卖的,还有电影院和纺织厂那边,都有零食的需求。” “我估摸着只要咱去把这些生意都做了,一天总能挣个一二十块钱,这一天快能比工人一个月挣的多了。” 李阳一边剥花生一边给面前的老丈人分析:“就是这个供应量可不少,前期投入也大,一家人挣不了,得再拉几个人进来,老丈……老叔你得找几个信得过的,一块干。” 仅仅一个学校两天供应一次咸菜,就基本上掏空了陈雪梅的咸菜坛子,继续这么搞下去,肯定要加人手。拉人进来。 陈守拙闷着脸听到这里,忽然就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鸡同鸭讲!” 李阳茫然的看着陈守拙,不知道这老头蹦出来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陈守拙兴趣有点不大,他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再加上家里两个姑娘,挣钱也没啥意思,给谁花呢? 于是陈守拙就朝嘴里扔了花生米,随便回了一句:“村里敢掺和这事的可不多,这是去跟公家抢生意,犯忌讳。” 李阳知道陈守拙说得没错,自己的这个主意是动了一点公家的奶酪,这是要跟学校食堂,还有供销社抢生意,但他更知道的事,即便没他动手,最多半年,就有人开始试探着搞类似的生意了,而县里对这事是完全的放任。 最先做这生意的家伙赚了个盘满钵肥,成为县里第一个买拖拉机的农民,还上了市里的报纸。 这个是个只要胆大,就能成功的年代。 一个国家和民族崛起的时候,会有超乎想象的机会和财富喷涌而出,只要你有伸手的勇气,就可以将其狂揽入怀。 李阳连忙说道:“要是没点犯忌讳冒风险的买卖,也挣不了大钱,你看城郊的菜市场,是没啥风险,可跑一趟能挣几个钱?” \"嗯嗯~“”陈守拙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李阳的话,他看见陈雪梅带着烧好水的水壶进来了,就吹胡子瞪眼睛的说道:”去!去地里掐点蒜苗,晚上炒个蒜苗鸡蛋,家里来客了也不知道机灵点!” 然后陈守拙就朝李阳笑了笑:”嗨~人这一辈子,也就短短几十年,操那个心作甚。” 陈雪梅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爹这是忽然发的什么疯,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水瓶放下,出门掐蒜苗去了。 虽然不知道陈守拙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但李阳还是看出来对方情绪不对劲,他皱眉想了想自己这位老丈人的生平,很快就想出了对付对方的办法。 李阳清了清嗓子,开始用闲聊的语气跟老丈人拉家常:”老叔多大了?” 陈守拙爱答不理的回答:”四十三了~” 李阳笑呵呵的问到:”看不出来啊~老叔这比小伙子保养的还好,对了,老叔有俩姑娘咋不再要一个?当年要简单,现在要就麻烦了。\" 陈守拙叹了口气,把自家的糟心事说了一遍。 李阳微微一笑,图穷匕见:“这也没啥,现在不都不论成分了吗?老叔还年轻,身体还这么好,再找一个年轻点的婶,生一个儿子多好~” 陈守拙整个人僵硬了起来,脸上一副天打雷劈的表情,满脸写着个五个大字:“我怎么没想到?!” 李阳耷拉着眼睛,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就是老叔你得多挣点钱,毕竟无论是续弦还是生孩子交罚款,都少不了花钱。” 陈守拙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拉起李阳就朝外走:“这生意我想起来该怎么弄了,走走走~咱们赶紧走!” 被陈守拙一下拉起来的李阳,脸上露出了笑容,其实就是没他提醒,没过几年老丈人也会自个醒悟过来,自个当年下海,有一半原因都是陈守拙这个老丈人怂恿的。 这个心心念念再生个儿子的老封建,最后还是得偿所愿,在交了一大笔罚款后,给老陈家生了一个跟外孙一样大的儿子…… …… 陈集生产大队大队长陈满仓今天又是一头包的日常。 三四月份正是农家施肥的时候,话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每到这个时候,挤到他家要化肥的农民能把他脑袋吵炸。 所以当吃晚饭的陈满仓听见敲门的时候,直接就进了里屋,对自家小儿子柱子说:“无论是谁,都说我不在,就说县里派的化肥都分完了,要是还不够,就把他自个载地里去肥田!” 端着碗进里屋吃饭的陈满仓刚扒拉两口稀饭,就听见陈守拙在屋里嚷嚷:“满仓!我知道你在家,有好事找你,出来吧~不是为化肥的事,我啥时候找你要过化肥?” 听到是老伙计熟悉的声音,陈满仓端着碗就从里屋又钻出来了,斜着眼说道:“啥事?” 听完李阳说完来意后,陈满仓把碗朝桌子上一放,直接说道:“你们搞,我不管,也轮不到我管,只要县里不吭声,我没意见。” 对于陈满仓来说,分化肥的事已经把他弄得焦头烂额,他哪有心思管这事,再说前几年村里人去菜市场卖菜,他也曾经担心得要死,还去县里找县长汇报,却得了一个你只管生产的回话。 从此后陈满仓就明白了,彻底不管了。 按说陈守拙这老东西不会不知道啊?还专门来问是干啥? “满仓,一块干哈~”陈守拙直接点明了来意:“我来的时候跟这娃一块算过了,要供应五个学校的咸菜,一天最少要四十斤,这个量可不是一家一户能弄出来哩~真搞起咱村的咸菜说不准都不够用,东西那么多,钱也不够,还要赊账等卖出去了才能见到钱。” “还得你出面,你是大队长,都认你,还得动用咱大队的牛车,也得跟你商量……” 听到这里,陈满仓顿时就连连摆手:“那不中,我是国家干部,不能沾这事,你们自己搞~” 陈守拙冷笑着抖对方的底:“咦~你算个求的国家干部,人家国家干部都是四个兜,都吃商品粮,都是城市户口,你还跟我装上了!” 第十三章 父子 “我咋不是干部!”陈满仓顿时就不乐意了:“我去县里开会,那也是常年坐前排的,县长都给我递烟!县上开会名单都有我!” “好好好~你算~”陈守拙指指一旁安静吃饭的满仓大儿子说:“你就不想多挣点钱,给你大儿子挣点嫁妆?你家还没姑娘换亲,石头咋娶媳妇儿嘛。” 一句话把陈满仓给噎住了,他看看大儿子,眼中露出了无奈,颓然叹了一口气。 那个一直很安静吃饭的壮小伙子,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疑惑地看向父亲,露出了一个干净纯粹,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从进来后一直不吭声的李阳看出了不对劲,还没等他问,就听见陈守拙继续说道:“石头都二十四五了还没结婚,老大没结婚老二也难找,你不想想法子?石头虽然耳朵听不见,但是有力气人不笨,嫁妆多给点也不是找不来好闺女。” 陈满仓看着儿子,满眼都是不舍,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阳忍不住就问道:“这个兄弟是怎么聋的?” 陈满仓摇摇头说道:“小时候高烧四十多度,送县里打针勉强救回来了,就是耳朵给烧坏了……” 李阳恍然大悟,六七十年代的退烧药效果真是一言难尽,那是一个刚解决医疗有无的年代,副作用什么的都没人在意,只要能把命救回来,别的都无所谓…… 说句实话,这年头真是医患关系最好的时代了,医生只想着拼命救人,手里有什么用什么,病人全心全意地信医生,出事了只会怨自个命不好,绝对不会怀疑医生拿了回扣。 不过李阳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事:“若是药物造成的耳聋,应该还有救,我记得有聋哑人专用的助听器,能让人听到声音……” 陈满仓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站起来,按住李阳的肩膀连声追问:“真的?哪有卖?多少钱?要票吗?” 陈满仓手劲极大,抓得李阳肩膀生疼,李阳赶紧挣脱后继续说:“县里肯定没有,市里估计也够呛,不过省城说不定就有,首都肯定有!价格我不知道,不过肯定不便宜,至于票,这年头只要有钱,票好弄。” 在信息大爆炸,被各种知识信息强塞进脑袋的人,很难想象这个时代人们信息匮乏的程度,这是一个写一封信要两个星期才能寄送到的年代,这是一个大部分人接受新消息只能靠看报纸的年代。 而在农村里,报纸都没得看,往往一个村里,唯一带字的纸不过是黄历。 “肯定不便宜……”陈满仓一下子颓坐回了板凳上,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他作为大队长,是比一般农民宽裕一点,但这点宽裕不过是逢年过节碗里多两块肥肉,身上的衣服少两块布丁的级别,像这种省城才有的稀罕玩意,绝对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他一旁的大儿子担心地看着爸爸,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忽然不开心,但他还是走过去,给爸爸递过去一个蒸馍,然后不停地比划,嘴里阿巴阿巴地嚷起来。 陈满仓摸摸儿子的头,咬着牙问李阳:“真的有这东西?” 被陈满仓如同吃人一般的眼神吓了一跳,李阳赶紧打补丁:“这东西肯定是有,但我可不敢说一定好使,还得医生说了算。” 陈满仓当了一二十年的大队长,看人毒辣,知道若是那种顺嘴胡吹的,什么包票都敢打,就像游方郎中的大力丸,吹得能包治百病,肯定是假的,反而若是医院里的医生,说话都谨慎的厉害,哪怕百分百的把握都只敢说你这病能治,这种反而是真的。 摸着大儿子的头,陈满仓基本已经下定了决心,但他还是下意识的问:“政策应该不会变了吧?” “绝对不会!”这个李阳敢打包票:“前些年傻子瓜子那么大动静,吵得热火朝天,上头怎么说的?放一放!这还不够清楚?人家沿海那边私人生意都做到几十万上百万了,咱这还只敢在城郊卖个菜,有钱都不知道咋挣!” “再说了,改了这么多年,大多数人的日子都是越改越好,难道还能改回去?” 李阳这两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满仓站起来就朝外走:“成!我去叫人来开会,一会咱们去晒谷场上见。” …… “村里当家的都出来,有事商量,晒谷场集合啦~” 当村里的大喇叭响起的时候,李阳和陈守拙已经在晒谷场等着了,这里是村里唯一一块硬化了的路面,灰扑扑有大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村里有啥大事,都是来这边说。 李阳看着这块地,忍不住就嘿嘿一笑,想起了自个带着媳妇结婚时的场景,俩人的回门宴就是在这边摆席面的,虽然后来的李阳也是吃过不少更加精致的菜肴,但那一天的农家流水席所带给他的快活,依然是独一份。 就是后来咋结束的,李阳是怎么也想不清楚了,陈集这边的酒风差得很,每次不把主家撂倒就不算完,结婚那次算是把李阳给喝怕了。 没等李阳回想多久,陈集的户主们陆陆续续都来,这些人大都是三四十岁的老爷们,一个个说话粗声大气。 “啥事啊?去年的公粮都交完啦~” “会不会是县里额外发化肥了?” 在这吵吵闹闹声中,陈满仓背着手走到了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都静一下,吵吵嚷嚷的,像个啥嘛!” 这年头能在基层干活的,嗓门大那是标配,这时候电喇叭都是稀罕玩意,声音不大那根本就没人听你的。 “吵个啥嘛!满仓你个狗玩意,年年化肥指标都要不来多的,你还有脸吵~” “就是!本来打牌打的正开心,被你喊出来!” 村民们虽然吵吵嚷嚷,但陈满仓干了十来年的大队长,积威还是有的,村民们吵了两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安静下来听陈满仓说话。 “大伙应该也知道这两天雪梅和陈老九在县城里出的事,挣的钱~”陈满仓指着自个前面的李阳,大声说道:“赶走混混平了事儿,帮咱们自己人挣了钱的娃,就是这位李阳兄弟~” “李阳兄弟是二高中的高才生~他有个挣钱的法子想和大伙商量下,全自愿,不强迫,老少爷们听听~” 第十四章 好日子 李阳朝前走了一步,笑眯眯的说道:“大家想挣钱不?” 人群中响起一个了一个声音:“咦~龟孙不想!” 全场哄笑。 李阳等人群的哄笑声低下去后,这才笑眯眯地说道:“大伙都知道雪梅这两天在县里二高卖咸菜挣钱了,知道她一天挣了多少吗?” “一块七!” 这个数字报出来后,整个晒谷场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阳。 “而且这只是一个学校的,咱县城里三个初中两个高中都有需求,假如都供应上,那就是一天能挣10块钱!” 人群中终于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声:“县长一天能挣10块不?” 没人回答他,大家都紧紧地盯着李阳。 李阳继续说:“就是做这个需求太大,雪梅家的咸菜一下就给卖完了,我想从老乡手里边收点东西去学校卖,可是呢~我这边又只有几块钱的本金,所以想赊账~” 当听到要赊账的时候,下面的农民们出现了骚动,开始有嗡嗡的议论声出现。 李阳马上就提高了嗓门,继续说道:“我现在手里还有两块钱,可以押在满仓叔那里做定金……” 这时候,急匆匆从家里赶来,却一直躲在陈守拙身后不吭声的陈雪梅赶紧走到李阳身边,不出声地递过去一张手帕,轻声说道:“我这还有两块五,你先拿去用。” 李阳朝他感激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四块五做定金,我收咸菜一斤按六分钱收购,花生瓜子一斤按三毛收购,鸡蛋一斤7毛!” “若是信不过我,我就只收四块五的,先到先收,信得过我的,就先赊给我!” 李阳给的价格不高,他要保证自己有一倍以上的利润,但即便是这个价格,也比供销社下来收购的价格高多了。 底下的农民们瞬间就炸了锅,开始议论纷纷。 “比供销社收购的价高多了!” “而且公家收货挑剔的厉害不说,一年也收不了几次。” “卖不卖?” “这娃太年轻了……” “人家把钱都拿出来了!四块多呢!” 李阳听着下面议论声,长长地吐了口气,若不是这生意做不长,他是不会来急匆匆的赊账,而是慢慢经营。 这生意做不长的原因很简单,之所以没人去学校、工厂、电影院这些地方卖东西,纯粹是因为淳朴的人们觉得那是公家的地方,怕去了那边被公家人抓。 现在的人们还不适应政策的骤然转变,若是李阳在这些地方卖上一阵子没出事,那以后就轮不到他去卖了,小摊很快就会把这些地方围起来。 到那个时候,李阳想和现在一样挣一半的利润就实属想太多,所以他最多也就挣三四个月快钱,就马上要和一群人竞争了。 当市场从蓝海变成红海,最先掀起的一定是价格战,到时候别说一所学校一天挣一两块了,能挣一两毛就算你生意好! 所以李阳一定要快,要在前期把摊子铺大,在短时间内挣到足够的利润,后面那些辛苦挣小钱的机会他根本就不想参与。 这时代挣钱的机会那么多,何必挣辛苦钱呢? 还挣得不多。 站在李阳后面的陈满仓啧啧称奇,轻声对自己的老伙计说道:”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大队长料啊!最难的是还这么年轻。” 也只有陈满仓这种干了十几年大队长的,能一眼看出李阳的本事。 陈集的农民,有着中国所有农民的优点和缺点,勤劳善良的同时,也绝对不乏多疑和怯懦,他们天生对赊账一类的事情反感,这是他们被坑了太多次后的自我保护,但这也确确实实地让他们错失了很多机会。 李阳先用话术挑起他们挣钱的欲望,然后再说赊账自愿,这就能最大限度打消农民们的顾虑。 这种事说起来简单,不是真干过基层工作的,很难用这么细腻的话术来打消农民们的顾虑。 在一旁等的心焦的陈守拙忍不住就开声了:”大伙信不过李阳,还信不过我嘛~我在这给他打个包票,他要是跑了,找我就是了!” 陈满仓也在一旁帮腔:“我觉得这娃不错,他也是县城里的老门老户,他爸还是劳动模范,要是有事我去县里找他!” 俗话说得好,老房子着火最难救,四十来岁的陈守拙比二十郎当的小伙子还难熬,毕竟没抱过婆娘的小伙子不知道婆娘好,还忍得住,四十来岁抱过婆娘的老男人那真是每一天都是在煎熬。 若是以前没想到这一茬,还可以忍受,现在被李阳点了这么个火头后,老头那真是一刻也忍不了。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李阳就笑着说道:“那我就把钱放守仓队长这里做抵押,大伙若是有意,可以来陈守拙家里找我,不过我就收一晚上啊~明个我还得进县城卖呢!” ”我家里有十三斤咸菜,一会给你弄过来~钱就先赊着,也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出声的是带着陈雪梅去菜市场卖东西的陈老九老汉:”你这娃娃我信得过。”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接下来好些人都开声了。 ”花生我倒是还有点,先拿去用呗~” ”我家鸡刚下了俩蛋,这咋算钱?” 李阳一直紧绷着心的顿时落地,他笑呵呵地走向这些粗手大脚,脸上黑黝黝的农民,满口应承:“有啥收啥,满仓叔受累来掌秤,我来算账,大伙要是觉得账目不对,可以找别人核算,我就在守拙叔家收,就收今个一晚上。” 接下来一切就很顺利,李阳足足收了三斤的鸡蛋,二十斤花生,十七斤瓜子,还有九十多斤的咸菜,一直忙到半夜十点多,这才送走了最后一名村民。 接下来,李阳又带着陈满仓一家三个和陈守拙父女继续忙活,把鸡蛋和花生放在一块加香料卤熟,把瓜子炒香。 李阳还记得几个炒菜的小诀窍,在卤之前特别要求把香料炒一下,再稍稍撒上一把糖,原本一群人还觉得撒糖这事太浪费,但等卤汤一烧开,香得一群人直咽口水。 这卤煮的香味和混合着炒瓜子的香味,弥漫在陈守拙家的厨房中,愣是把很久没出门的陈家老太太给熏出来了。 陈老太已经是八十多岁的人了,这位经历过清末民初的老太太脑子已经不是很清楚了,常年卧床不动弹,她一出来,所有人都赶紧过去搀她。 陈老太太迷迷瞪瞪的说:”这味真香~” 李阳笑眯眯的剥了个卤好的鸡蛋递了过去,说:”大娘,尝尝我的手艺。” 陈老太太尝了一口,脸上顿时就笑的绽开一朵花:”咦~真香,哪请的大厨啊?咱们又开始捣鼓好吃的了?这日子是真要安生下来了~” 第十五章 混进学校 第二天。 县城一初中的门口,坐在牛车上的李阳对陈雪梅说道:“刚才咱俩一块去了两个学校推销了,下个你自个去试试吧。” “流程很简单,拿上十斤咸菜一斤花生瓜子和校门口的门卫说,说自个是亲戚二一班周兵送点吃的,门卫一准让你进,要真不让进,就把花生瓜子给他抓两把,保管让你进,进去了直接找周兵,就跟他说……” 李阳一下有点卡壳,想不起来这位是谁的亲戚。 陈雪梅抿嘴笑道:“是陈二柱的外甥,他小时候还在我怀里撒过尿呢~等找到他,我就让他帮忙卖咸菜,他那份咱不要钱~若是咸菜不够,就说明天我们继续送。” “跟着你跑了两趟了,这点子流程看都看会了,放心吧~” 说话的陈雪梅毫不犹豫地跳下牛车,转身拿起车上早就包好的咸菜,正了正衣服就朝门岗走去。 看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正躺在门卫室闭目养神。 陈雪梅带着笑容敲了敲对方门卫室的大门,大爷睁开眼睛,瞄了一眼陈雪梅,忽然就精神起来了,和蔼可亲的问道:“姑娘这是做啥啊?” 陈雪梅陪着笑脸,刚说出一句:“给家里住校的亲戚送点吃的……” 话还没说完,大爷就走出门卫室,爽快地打开了小门:“进来~进来~东西挺沉吧?要不我帮你搬进去吧~” 看着守门大爷殷勤的把陈雪梅送进去,李阳撇撇嘴,对赶车的老汉说道:”咱先去二高中,然后我去纺织厂卖卤鸡蛋和花生瓜子,把我送过去后,你就来这边等雪梅,咱们中午就在城郊菜市场集合回家。” 陈老汉点点头,甩了一下鞭子,赶着牛车朝前走:”娃啊~还是你们文化人厉害,这一会功夫就卖了二三十斤的咸菜了~” 眼看李阳的生意做的这么好,肯定能给出许给自己的五毛钱,老头心情舒畅的厉害,赶车也赶得格外有劲。 83年的县城,街道上空空荡荡的,牛车进城也不是啥稀罕事,堵车这种事那是做梦都梦不见的事,谁也想不到二三十年后,县城这能走两车道的主路天天被人骂。 二三十年后县城里所有人都在骂县政府当年怎么就不修个四车道。 二三十年前又有谁敢在83年说不修四车道以后肯定会堵车呢? 只能怪中国发展得太快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就在胡思乱想中,李阳来到了二高中,牛车刚一停,他就拎着两个筐子下去了,轻车熟路地去敲门卫室的门:“大爷,我是住校生陈静娟的亲戚,来给她送点吃的。” 门卫大爷板着脸从门卫室出来,用审问的眼神盯着李阳看了半天,这才说道:“把篮子上的布掀开我看看!” 李阳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二高中的门卫这么严格,明明前几个学校门卫都很好说话的,但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把篮子上的布掀开。 门卫大爷看到里面确实是吃的东西,这才把恶狠狠的表情收了起来,但还是连声问道:“陈静娟那个班的?多大年纪?班主任是谁?” 门卫大爷直到听李阳一一回答完,再仔细看了看李阳外露皮肤上没什么刀疤一类的外伤,这才开了门,但嘴巴里还是说个不停:“进去送了东西就出来啊~别想做别的,公安可说了,群众要见义勇为,耍流氓打死有奖!” 李阳啼笑皆非,明白对方是被小流氓整怕了,怕自己想混进去惹事,忙不迭地答应了,一溜烟地进了校门。 想来也是,这年头街面上乱的厉害,学校这种地方也不是净土,校园暴力即便到了三四十年后,也没有彻底解决,这时候就更别说了。 原来前几个学校那么顺利,全是因为有个美女跟着! 想明白了的李阳摇摇头,赶紧找到了高二1班,直接就把老妹和陈静娟叫了出来。 在得知李阳的来意后,李红缨答应得很是爽快:“这事好说,女生宿舍那边交给娟子,男生宿舍这边交给我~” 李阳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老妹,满脸的难以置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艹!晚了? 不对劲啊!我记得那混蛋是一年半年后才接触到妹妹的,他现在应该还在厂里当工人…… 当了十来年的妹妹,李阳脸色一变,李红缨就知道老哥想岔了,又羞又气地狠踩了一下李阳的脚,这才说道:“想啥呢~我前面那小子常年找我抄作业,他就住寝室!” “就学校里这群毛头小子,一个个乳臭未干,怎么入得了姑奶奶我的法眼!” 李阳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把篮子递给李红缨:“这里面有十斤咸菜,咱就按照一斤一毛五卖,给你俩一人留两个鸡蛋,尝尝~” 李红缨两眼放光,拿起鸡蛋就开始剥壳,陈静娟却后退一步,摇头说道:“我不能要。” 李阳把鸡蛋硬塞进她手里,笑道:“吃吧~没几个钱,你都瘦成这样了,补补。” 自家的老婆得自己疼,看着陈静娟这瘦瘦小小的模样,李阳就心疼,得赶紧给她补补,这妮子只要营养跟的上,那发育得叫一个好! 若不是手里这点东西还赊着账,想到自己以后的幸福,李阳真想把这一篮子东西全留下。 李红缨在一旁帮腔:“吃吧~你每顿饭都是靠一个馒头和三分钱汤撑着,真不是事。” 陈静娟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还是收了下来。 这时候李红缨就扭头对李阳说:“哥~这几天你在哪住啊?” 李阳也没瞒着,直接把自己这两天忙活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怎么忽然知道操心你哥了?是咱妈叫你问的吧?” 李红缨点头说道:“你还真别说,以前我觉得咱家咱爸最厉害,现在才知道,发威的老妈才是最猛的,老头这两天回家说话都不敢大声~” “吃饭的时候,我跟我妈一桌,咱爸蹲椅子上吃,咱爸也挺可怜的。” 说到这里,李红缨用希冀的眼神看向李阳:“要不,哥你回来吧?” 第十六章 妈妈的钱包 虽然不带什么希望,但李阳还是问道:“咱爸对于我做买卖的事咋说?” 说起这事,李红缨就泄了气:“老头犟的狠,说什么你这么做迟早出事,还是招工靠谱,总有碗饭吃……” 看到李阳一脸的不以为然,李红缨就给哥哥出主意:“哥,要不咱回去服个软,然后咱们偷偷做生意,这次我绝对不告状,帮你偷偷打掩护,一天你给我俩鸡蛋当遮口费就行。” 当看到李阳摇头,李红缨就急了:”一个鸡蛋也行~实在不行两天一个?三天?” 李阳给了这个小吃货一个脑瓜崩,打断了对方的自我降价:”一天俩鸡蛋没啥,等过两年我让你天天俩鸡腿~但是招工就算了,我还是做生意的好,这个适合我。” 在这个年代出来挣钱,就像是在山头朝下面滚雪球,开始挣的那点钱会越滚越大,等到了山脚你会发现,从山顶上滚下来的小雪球,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超乎想象的庞然大物。 别的人或许还需要担心下山时遇见的危险,但已经跑过一次的李阳,对于这座山上有什么危险门清,早跑一天,说不准以后就多挣一个小目标。 看到李阳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李红缨垂头丧气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小心的打开,露出了一把钱:“你们爷俩真是一对犟筋~算了,咱妈跟我说了,你要是死活不愿意回去,也随你,这是她给你准备的钱,总共三十三块七毛二,让你省着点花。” 看着李红缨递过来有零有整的这点钱,李阳感觉嗓子眼堵得厉害,摆手说道:“真不用,我这边摊子已经铺开了,不需要了,若是真的需要,我会开口的。” 想到自家老妹那不靠谱的性子,李阳赶紧又加了一句:“记得钱全给咱妈,别偷拿啊~” 对于老哥的不信任,李红缨怒从心头起,狠狠给了老哥一个白眼:“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说完这话,李红缨就气呼呼地从手帕中堂而皇之的拿走了几张毛票,不等李阳追问就说:“这点是我加进去的!我拿走自个的!” 李红缨拎起李阳的带来的篮子,气呼呼地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发现陈静娟没跟来,就扭头喊:“娟子,咱们走,别理那个没良心的。” 喊完这话,李红缨又瞪着李阳说:“要是在外面没混好就回来,你要是不好意思跟爸妈说,就跟我说,我来帮你递话~” 这话说得李阳心头一暖,笑着朝她摇摇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一直安安静静没吭声的陈静娟低着头对李阳说道:“我会好好卖的,我一下课就去问,住校生中有很多我的老乡……” 李阳连忙嘱咐:“这倒也不必,你还是学生,以学习为主,等放学的时候帮我捎带问一下就好。” 李阳一边说话,一边心里直嘀咕,老婆这是咋了? 上辈子李静娟是个刚强到连李阳都佩服的女人,不但家里所有的家务都一肩挑了,在李阳刚开始创业,在县里卖猪头肉挣钱的时候,也是外能看店吆喝,内能扛着猪头卸货的狠角色。 怎么这姑娘上学的时候这么秀气吗? 不过也不错~这辈子应该也不需要她操心了。 懒得多想的李阳朝两个妹子挥挥手,扭头就走,他已经决定好接下来,自个去哪儿把手里这点鸡蛋和花生瓜子卖掉了。 就去老爸所在的纺织厂门口卖! 招工? 招个屁! 看着李阳斗志昂扬地离开,陈静娟这才把一直憋着没说出来的话,小声嘀咕出来:”其实即便你不给我鸡蛋,你追姐姐我也没意见的,我会帮你的…” 陈静娟已经很习惯帮自个漂亮姐姐应付那些追求者了,在这些众多的追求者中,李阳是她最喜欢的一个。 真希望他能和姐姐好好的。 …… 中县里的纺织城有个后世人会觉得很奇怪的名字:358厂。 但这时代的人,一听就知道这厂是个标准的军转民厂,所谓的358就是原来所属部队的番号,这种厂子有个特点,设备老旧的程度超乎你的想象。 358厂的设备则更是奇葩,你甚至能在厂里坏掉的机器上看见这样的铭文:天津机器局监制,光绪十三年。 这也是没法子,一开始这种工厂里的设备都是部队缴获后运来的,那是能用就行,根本就没考虑过什么日常维护,后期靠着部队强大的统筹,也勉强能运行。 可是军改民之后,这些比工人年纪大多了的机器一旦坏起来,就麻烦了,往往要修上好几天。 维修车间里,一身油污的李国强吃力地把几十公斤的铸铁件安到机器上,喘着粗气朝自己带着的徒弟说:“去!叫老赵开电闸,应该是好了。” 但随着电闸的开启,维修工们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机器一动不动,死寂沉沉。 李国强摇摇头,爬上机器又开始卸零件,准备再核查一遍,然后他就听见了嘀咕声:“这都啥时候了,还不下班……” 李国强一愣,站在机器上向下望,又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对啊~加班工资都不发了……” 李国强叹了口气,挥了挥自己满是油污的手:“你们先下班~我再看看,看能不能修好,要是今天弄不好,这个月的生产任务估计又要完不成了。” 围着机器的维修工们瞬间就走了个精光,也就李国强的徒弟留了下来,迟疑地说道:“师傅~要不我陪你再搞一会?” 李国强挥挥手,示意他走:“不用,我看看内部结构,给那个坏掉的齿轮做个磨具就走,这是精细活,你帮不了手。” 把徒弟赶走后,李国强很快就沉浸在工作中了,现在也只有工作能让他忘记家里那一堆破事。 开始叛逆的儿子,老是惹事的女儿,跟自己吵架的老婆…… 比起回家面对这些麻烦事,李国强宁愿一身油污地在机器上爬来爬去! 就在李国强干得忘我的时候,他的徒弟一脸惊慌地从外面跑进来了:“师傅!出事了,我看见你儿子在工厂大门外卖鸡蛋!厂长都看见了!” 第十七章 招个鸟工 啪叽~ 李国强手上猛一使劲,一下子就把手中的齿轮模具给捏碎了,他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面前的徒弟:“你说啥?” 徒弟指着门口:“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一群人把一个地方围得水泄不通,就挤过去看,看见你儿子在那边卖卤鸡蛋还有花生瓜子,常厂长也在那边!” 李国强身子猛一摇晃,然后抓住机器稳住了身体,咬牙问道:“你会不会看错了?” 徒弟连忙摇头道:“我一年前上门送拜师礼的时候见过师弟,绝对不会认错!师父,你得赶紧把师弟弄走,要不然现在招工这么难,会被人上眼药的!” 六七十年代的国企工人待遇极好,堪比四十年后的公务员,很多大学生宁愿进工厂也不愿意当干部,所以那时候的招工难度自然也是和公务员一个水平,虽然现在待遇大大降低,但人们还是习惯性的把国企工人当做一个好工作,所以招工不仅仅要看你的水平和学历,政审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在八十年代初风气保守的中部省份,主持工厂招工的厂长,看到你曾经在厂子门口摆摊…… 要知道改革开放可不是上面大手一挥,下面立刻跟进,祖国大地上瞬间就升起座座漂亮的高楼大厦。 那可是在无数犹豫、反复、痛苦、折磨甚至倒退中,才拼尽全力蹚出的一道血路! 358厂的常厂长是个谨慎人,他绝对不会愿意冒政治风险,去招工一个摆过摊的人。 “逆子!”李国强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这么一个词,把手上沾满油污的手套一脱,就跳下机器,带着徒弟朝工厂大门跑。 李国强走在厂区中,越走火越大,因为不少工友在看见他后,都直接上来搭话。 “老李~你这儿子挺厉害啊~这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常厂长都说了,要我们向你儿子学习呢~厉害!” “真不愧是劳动模范,觉悟高,教出来的儿子觉悟也高~” 这些家伙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国强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正好看见常厂长走了过来。 常厂长是那种典型的国企厂长,说话粗声大气,看见李国强后,兴奋地一边招手,一边大嗓门嚷嚷:“老李啊~你这儿子是真了不得,真是觉悟高!” 李国强脸皮抽搐,但还是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小子还小,不懂事,做事想一出是一出……” “懂事!咋不懂事!比很多大人懂事多了!”常厂长用力地拍了一下李国强的肩膀,笑眯眯的说:“要是都和你儿子这样懂事,咱们厂也不会这么难!” “你看小李说的多好,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招临时工的指标可以留给更需要的人,要是都像小李这么有觉悟,我也不会天天被人堵办公室了。” 常厂长紧紧握住李国强的手,脸上全是欣慰:“老李你到底是拿过劳动模范的,觉悟高,没有你言传身教,李阳这孩子也不会这么为厂里着想,好啊~真是好啊!” 招工问题是常厂长最头疼的问题之一,收谁不收谁都是事,原本李阳身为劳动模范的儿子,几乎可以肯定要占一个名额,现在对方自愿放弃,还讲了这么高风格的一番话,自然是让他喜出望外。 以后搪塞那些堵办公室的老工人,常厂长就有话说了。 李国强一口老血差点就喷涌而出,但已经被架到半空中的他,也只能铁青着脸回了一句:“倒也不是……我先去看看!” 挣脱了常厂长的手,李国强一刻不停地继续朝前狂奔,一会功夫就跑到了工厂门口,正看见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在工厂大门口叫卖。 “好吃的五香卤鸡蛋~一个一毛五,吃了气血足身体棒,全是今个刚下的蛋,一个最少一两~不信的买回去称,不够一两我再补你一个~” “五香花生瓜子卖啦~都是称好的包好的,一斤只要八毛钱,下酒最好不过~” “这不是孙叔叔吗?谢谢照顾生意,两包花生您拿好,收您一块五,下次还来啊~” 李阳在门口卖的不亦乐乎,他上辈子下海第一桶金就是靠练摊,嘴皮子早就磨炼出来了,现在牛刀小试那真是简简单单,更别说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相当于直接在大庭广众下放弃了自个的招工资格,这少一个就可以进一个,那些想把自家子弟塞进厂里的工人们自然要来捧捧场。 虽然这时候工人们的福利已经开始受到影响,但他们依然是县城里最有消费力的群体,再加上工人工作辛苦,每天本来就需要补充营养才能干得下去,李阳卖的东西又不贵,那自然要捧捧场。 站在门口的李国强狠狠地喘了两口气,他是最为老派的那种老工人,实在没脸在这种情况下出去,扭头就要回去继续修机器,想着等工厂人走完了出去。 李国强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伸手把徒弟拉了过来,伸手一掏,掏出一把钱:“你在这看着,要是这混账玩意东西没卖完,就去把他剩的那点都买下来。” 说完这话,李国强憋着气,直直朝维修车间走去,准备把自己这一腔邪火都发到那堆烂机器上,他就不信今个修不好了。 回到机器旁边的李国强绕着机器转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上脚狠踹了:“这破烂玩意,修也修不好!放这还占地!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这种狗玩意从一开始就不该拉到修理车间里,真不如直接回炉重造,说不定还能炼出几炉好钢水出来!” 这一脚踹得狠了,直接李国强脚底踹的生疼,这让他更加愤怒,直接把手里的扳手朝机器摔了出去,砸得机器发出一声巨响。 后面进门的徒弟看到李国强这样,吓得站到门口不敢进来,他从来没见过师父发这么大的火,他这师傅向来极为爱护工厂的机器,再大的火都没砸过机器。 看到徒弟这么快就回来了,李国强强压怒气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徒弟伸手递过来一把钱两个鸡蛋和一包花生:“师弟的东西一会就卖完了,这是他专门给你留的,钱没用上。” 手下东西的李国强挥挥手让徒弟离开,然后随手剥了一个鸡蛋,这鸡蛋卤得极好,即便是凉了,放到嘴里一嚼也是满口生香,隐约间的一丝甜味更是神来之笔,让疲惫又生气的李国强舒服了很多。 吃完这个鸡蛋,李国强走到机器旁边,先检查自己扳手砸到的地方,发现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嘴巴里还嘟囔了一句:“我今儿个就不信修不好你这个狗玩意!” 第十八章 县城江湖 “阿嚏!” 数钱的李阳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但他没在意,只是继续数钱。 二十七块三毛八分。 成本一半,也就是说李阳今天净利润十块多,这还是第一天试运营,李阳没敢带太多鸡蛋一类高价值的东西,按照今天的情况,以后一天净利润二十来块那真是跟玩一样。 而李阳的老子李国强身为技术工人,还是劳动模范,一个月工资奖金全算上也就四十多点。 能挣这么多钱,上个鸟班!招个鸟工! 李阳忍不住哼着歌,乐呵呵地朝菜市场跑去。 到了菜市场,李阳一眼就找到了赶车的陈老汉,原因很简单,整个菜市场也就那么一辆牛车,拉风的程度不亚于后世开着法拉利去街边卖鞋包。 李阳快步走过去,正看到陈雪梅在帮老头收摊,今天老头的生意也不错,很快就卖完了从村里带来的几大捆白菜和萝卜。 老汉身后的老牛使劲地朝摊子上伸脑袋,当看清楚一点东西都不剩的时候,失望的扭回牛头,无限委屈的哞了一声。 陈老汉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烂菜叶子,给身后的老牛塞了过去,笑骂道:“怎么能少得了你的。” 老牛一口咬住,三口两口就嚼下肚,满足地摇了摇尾巴,把自个的大牛脸朝老汉又凑过去,挨了老汉不轻不重的两巴掌。 李阳走到老汉身边,笑着递过去了五毛钱:“叔,今个辛苦了~” 赶车的工钱那是绝对不能少,要知道牛车可不是谁都能赶的,你不长年累月和牛培养好感情,牛怎么知道你一鞭子甩出去是走是停还是要打它? 万一犯了牛脾气,赖到路中间不动了,那些货你就自个扛回家吧~ 陈老汉接了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咦~也不用这么急,还能信不过你嘛~”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钱却捏得紧紧的,老汉这次算是出半个公差,一边帮李阳运东西,一边顺手还把地里的菜带出卖,双份钱挣得自然是开心。 陈老汉笑呵呵地又给牛塞了把菜叶,这才拉了拉牛头戴的嚼子,老牛嚼着菜叶乖乖地把头低下,任凭老汉给自个套上牛轭。 陈老汉把牛车套好,扭头就对李阳说:“娃~走哩~再不走到家都晚了。” 李阳摇摇头回道:“我就不回去了,我得去租个房子,既然是要长期搞这个,咱在县城总得有个根据地。” 说完这话,李阳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十五块钱,给陈雪梅塞了过去:“这钱你拿回去,继续收东西,多收点鸡蛋和花生瓜子,弄熟了后带过来,有多少要多少,能赊就赊,赊不了再给钱。” 陈雪梅没接,而是担心地问道:“你自己钱留够了吗?” 李阳哈哈一笑,把钱硬塞到她手里:“放心吧,绝对够了~” 说完这话,李阳朝两人挥挥手,扭头就准备去找房子租,刚走没两步,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看见前面有三个穿着旧军大衣的长发年轻人直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三个年轻人都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留着长长的头发,胸前斜跨这一个军绿色的背包,背包有些鼓鼓囊囊的,满脸的不怀好意。 李阳毫不犹豫,扭头就跑。 三个年轻人看见李阳发现不对劲了,也就不再掩饰,骂骂咧咧地从书包里掏出菜刀,直直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艹!就是这小子举报的彪哥!” “mLGb!别跑,让爷爷在你身上开个窟窿!” 三个混混刚追到陈雪梅旁边,陈雪梅煞白着脸皮,忽然猛一抬手,把自己面前的蛇皮麻袋甩了出去,然后扭头跑向另一个方向。 这蛇皮麻袋里乱七八糟放了不少烂菜叶子,本来是老头用来哄自家老牛的,现在漫天飞舞,全撒到了三个混混身上。 “艹!谁干的!” “是那个死娘们!” “追谁?” 三个混混一时间有点迷茫,但他们很快就做出了选择,继续朝李阳那边追了过去,但被陈雪梅这么一打岔,眼看是追不上了。 “下次别叫爷爷碰见你!鳖孙!” “狗东西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爷爷总会堵到你哩!” 正当三个混混一边嘴巴不干不净的咒骂,一边准备放弃追赶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前面的李阳拐回来了,三人顿时就大喜。 “行!知道不劳烦爷爷跑第二趟,爷爷不要你的小命!” “过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就只砍你三刀,绝不多砍一刀!” 就在三个混混放肆大笑的时候,忽然一阵恶风从三人背后袭来,还没等他们回头看,就被几棍子敲翻摔倒在地上。 几个身穿联防制服的年轻人围着三人拳打脚踢,手头的棍子甩得不过瘾,就直接用大头皮鞋狠踹,踹得三个混混如同死狗一般在地上蜷成一团,连吭叽两声都吭叽不出来。 胡凯旋那粗野的叫骂声在城郊的菜市场中响了起来:“狗比篮子找死,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狗东西会报复!给老子说!何老五和胡彪这两个狗东西在哪?” “还不说是吧?继续打!” 一想到那个会玩炸药的何老五和那个危险分子胡彪缠到了一块,胡凯旋就肝儿颤,这一旦出事就是天大的大事! 想到这里,胡凯旋朝下面狠踹的脚又加了几分力气,恨不得把这三个龟孙踹进地里面。 一个微弱到极点的声音从胡凯旋脚下传来:“爷……我说……您停一下……” 胡凯旋一挥手,联防队的小伙子们同时住脚。 三个混混鼻青脸肿的蜷缩在地面上,有一个倒霉蛋更是腿都反了,一看就是胫骨被踹断,哭的眼泪八叉,上气不接下气的直抽抽。 一个最机灵,一开始就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球的家伙,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带着哭腔说道:“昨天晚上彪哥找到我们,说咱们县城穷得鬼神不沾,要去外面挣大钱,我们几个说要不带上我们一块,彪哥就说要试试我们的胆量,看我们有没有当街杀人的胆子……” 胡彪在附近! 一直在旁边听的李阳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赶紧环顾四周,却只看见了离的远远的围观群众们,他马上就泄了气,明白那家伙肯定早跑了。 第十九章 好汉 胡凯旋也不笨,看李阳环视四周的动作,他就也跟着明白过来了,知道再一次错过机会后,他咬着牙对李阳说:“md~又让那小子跑了!” 说完这话,胡凯旋狞笑着拖住那个最倒霉家伙的断腿,直直的拽住他朝市场外拖,在那家伙瘆人的惨叫声中大声说:“诸位乡亲父老,公安已经通缉了何富贵和胡彪,谁有他们两个的消息,都可以来我这报告!” “要是有谁敢打击报复举报人!我胡凯旋第一个不答应!”说到这里,胡凯旋冷笑一声,抓腿的手狠狠使了下力气。 落在胡凯旋手中的混混这时开始有气无力起来,疼得喊都喊不出来的他只能低声地哼哼,口中不断地哀求:“爷!爷!饶了我吧,我是孙子,孙子再也不敢了……” 胡凯旋脸上能让县城所有混混都肝颤的笑容越发狰狞:“要是还有不怕死的,尽管来试试!爷爷我有的是手段!当年打仗的时候,北边的猴崽子在老子手里都撑不过两天!” 震耳欲聋的掌声骤然从人群中响起,李阳也忍不住使劲鼓了鼓掌。 李阳身边的陈老汉一边鼓掌一边说:“好狗护一家,好汉护一村,真是条好汉!” 据说胡凯旋是因为在前线严重违反纪律,才导致回来后没进公安,只能干联防,看这家伙的手段,李阳也能猜到他违反的是那种纪律。 反正不可能是拿了老百姓一针一线! 把这三个倒霉蛋捆绑好扔到自己带来的吉普车上后,胡凯旋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又走回了李阳身边,对李阳说道:“你说的没错,胡彪这混蛋确实会报复,这段时间我会派人跟着你的,只要他敢动手就跑不了。” 李阳笑着点点头,但却不怎么乐观,胡彪这家伙阴狠狡猾,他潜逃后第一天就来报复,是赌公安会去远处追他,这种聪明的家伙第一次报复不成,也会果断放弃复仇。 要知道这家伙杀另外两个无意中得罪他的倒霉蛋的时候,可是相当有耐心,是在两年后才动的手。 从远处跑回来的陈雪梅嘴唇颤抖,一脸的担惊受怕,对着李阳说道:“都怪我……我当时若是忍一下就好了。” 李阳摇头说道:“反抗是没错的,错的是那些混混,不过这段时间你也小心,虽然我觉得胡哥这么一搞,县城的混混应该不敢惹事了,但还是要注意些。” 说话间,李阳狠狠咬了咬牙,心中已经把对胡彪这个疯子的处理放到了第一位。 胡凯旋冷笑一声,不经意的透漏出一个消息:“这些鳖孙们最近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过马上就有他们哭的了,放心吧大妹子,你最多也就担惊受怕几天~” 说完这话,胡凯旋拍拍李阳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这妹子不但漂亮,还是个带种的,千万别放跑了。” 李阳尴尬一笑,也没法跟他解释自个垂涎的是这姑娘的妹妹,但心里却已经明白了。 严打要开始了。 …… 李阳送别了陈雪梅和胡凯旋,继续去租房子,这年头可没中介,租房子只有两条路,一是去居委会,需要介绍信,没介绍信你直接不用想,二是找熟人,这倒还能试一下。 李阳一会就来到刘胜兴家门口,直接敲门,开门的是刘胜兴他妈黄秀英。 黄秀英看见门外是李阳,人倒是挺热情:“这不是李阳吗?赶紧进来,你的事我听胜兴说了,你看娃这两天受的苦,又黑又瘦,你爸也是真忍心,这两天没吃什么热乎饭吧?来来来~姨给你下碗面条,一会给你送回家去,好好数落一下那个老头子!” 黄秀英有着这个年代中年妇女特有的嘴碎和善良,一见到李阳就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大堆,把李阳说得连连后退。 李阳苦笑着把来意说明了,看黄秀英还想说教,赶忙说道:“姨,我的成绩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回去上学那是真没意思,条条大路通罗马,老天饿不死瞎家雀,换条路也不是不行。” 黄秀英叹了口气,扭头把大门锁上,带着李阳就朝外走:“这事你找姨倒是找对了,我知道有一家着急租房子的,房子好价格不贵,就是挑人,不是熟人根本见都不见,我带你过去。” 无论哪个地方哪个时代,中年大妈都是情报集散地,黄秀英的男人又是在居委会干活的,耳熏目染下对这一片情况门清,一边带路一边给李阳介绍这家的情况。 这家也是倒霉,家主原来在煤厂工作,工作不错,就是人长得不咋地,性子又沉默寡言,一直讨不来媳妇,后来他家老爷子做主,给他在农村找了个漂亮的,夫妻俩日子本来过得不错,可后来就出了事。 家主是个疼媳妇爱孩子的,79年政策放开允许私人买地后,他借了一圈钱,愣是盘下一块地,自个盖了一栋带院的平房。 说到这里,黄秀英啧啧称赞:“那房子真是好,一间堂屋四间偏房,院子都几十平,还修了楼梯能直接上楼顶,哎呀呀~我看了都眼馋!” 但就像几十年后,买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房子的打工人一样,家主的下场也不怎么地。 借钱、买地、请人、盖房…… 每一件事都是极为耗费心力劳力的事情,而且盖完房子后,还要想方设法还钱,拼命加班加上从自己嘴巴里扣钱…… 拼命的结果就是79年年中住上房子,80年年尾入了土。 家主没了后,只留下一个三十多的农村老婆和一个十五岁的儿子,老爷子身体还不好,80年这时候煤厂的经济也开始吃紧,补助也没几个,这家人那真是苦熬。 幸亏房子够大能租点钱,户主老婆也勤快,靠贴个纸盒一类的能挣点钱,但寡妇门前是非多,租房子不是熟人介绍那是宁愿空着也不租。 听了一路的故事,李阳感慨的厉害,所以说啥时候想有个好房子都tm难! 以前房子便宜是不假,但以前的人也穷啊! 聊天的时候赶路,似乎路都变短了不少,一会功夫两人就来到了这家门口,李阳看着平房的外面,也觉得这房子是真好,全红砖垒出来的院墙,大门是实木门,门前还载着两棵树,楼顶不是常见的瓦片,是这年月难得一见的水泥板。 就在李阳打量周围情况的时候,黄秀英已经上去开始敲门了:“月芹~开门,是我~” 大门打开了,一个看上去还没三十岁的女人推门出来,李阳一看就明白这家家主为什么那么拼命了。 就这么一张邱淑贞的脸,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很难不上头。 第二十章 漂亮寡妇 吴月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先笑了笑,这才低声说道:“秀英姐,啥事啊~” 她面容俊俏,身材婀娜,若不是手上的老茧和眉宇间似有似无的鱼尾纹,一点也看不出这是快四十岁的女人,虽然穿着俭朴,裹得严实,但说话行动间,她依然无时无刻地朝外散发着无尽的荷尔蒙。 李阳稍稍看了两眼,就明白为什么这寡妇租房子那么谨慎了,这不谨慎是真不行,容易出事。 黄秀英指着李阳说道:“妹子,你家不是要租房子吗?这是我给你找的租客,也是咱们县城里的人,老门老户,绝对能放心的。” 吴月芹抬眼看了一眼李阳,马上就低下头说道:“我做不了主,得让爸看看,进来吧。” 李阳跟着进门一看,更是感慨这房子的好,四间偏房一间堂屋规规整整就不说了,几十平的大院子不是这时常见的硬土,是铺了红砖的,有单独的厨房,杂物间和水房被巧妙的放在楼梯下面,通过楼梯还能直接上到平房顶上,这就相当于一口气又多了上百平的空间。 这房子放在83年,那就相当于四十年后的大别墅! 这房子真是太适合李阳做生意了,院子大还可以上房顶,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大展拳脚,这家人还少,一老一中一小也不妨碍李阳平日里做事。 只要价钱不是太离谱,就这里了。 吴月芹带着两人进了主卧,对房间里半躺在床上的老人说道:“爸,是来租房子的,秀英姐介绍来的。” 半躺在床上的老头睁开眼,用沙哑的声音说:“秀英来了,月芹你赶紧搬两个椅子过来~” 黄秀英手一摆,又开始了她那连珠炮一般的说话:“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赵叔你不是想把房子租出去吗?嘿~这不巧了吗?刚好我家小孩的同学想出来租房子,我这就立刻想到你这房子了……” 老头安安静静地等黄秀英说完,这才对着李阳问道:“娃,既然是本地人,为啥想租房子啊?” 这没啥不能说的,李阳照实说了,不但说了自己租房子是想做买卖,还说了自个想用院子放东西,可以加钱。 老头点点头,面容明显轻松了很多,然后又问:“娃看着面熟,你父母是?” 李阳开口就说:“我爸叫李国强……” 刚说出这个名字,老头的脸上就笑开了花:“是358那个李国强对吧?既然是他的娃想租房子,一切好说,两间偏房和院子还有房顶都随便你用,一月租金10块钱怎么样?” 老头说完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地加了一句:“这价是不怎么便宜,管一顿早饭行不?” 这个好! 李阳顿时就点头,同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大爷,中午和晚上我也想在这吃,给你15块钱行不行?只是手里钱不凑手,今天先给你10块,明天再给你5块。” 别看李阳干过厨子,但他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吃老妈的饭,结婚后吃老婆做的饭,自己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工作时工作,生活是生活,没人乐意回家了还干工作。 老头笑了:“成!既然是李国强的娃,也不必分两次给,明个一块给就是了,这时间也不早了,月芹去做饭吧,把厨房吊着的腊肉切一块,秀英别回去了,留下来一块吃饭吧。” 黄秀英笑着摆摆手:“那不用~我还得回去给家里那俩男人做饭呢~” 李阳连忙追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就塞过去:“姨,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黄秀英瞪了李阳一眼:“你都这样了,姨还拿你的钱?收回去!真要拿辛苦费我也是找你爸要!”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大门口,还不等黄秀英打开门,门就被打开,进来了一个和李阳岁数差不多的小伙,那小伙个头不高,精瘦黝黑,进门后看见李阳,脸上马上就露出了明显的敌意。 赵红兵讨厌家里的租客,因为那些狗男人的眼珠子有意无意都会追着他妈看,害得他妈即便是大热天也要裹得严严实实的。 赵红兵没法拒绝家里的租客,因为家里穷,还欠着外债。 赵红兵更讨厌自己,讨厌自己撑不起这个家。 赵红兵冷淡地朝黄秀英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他快步走进堂屋,对吴月芹说:“妈~今个没找到活,我帮你把剩下的火柴盒补补,这是新来的租客?” 看见儿子回来了,吴月芹脸上一直带着的似有似无的愁容都消散了不少:“对~人家一个月给15块呢~叫李哥~我去给你做饭,今个吃炒腊肉。” 吴月芹看看外边,小声在儿子耳边说:“多夹肉。” 接下来李阳就听见了这辈子所听过的最咬牙切齿的一声“李哥。” 不过好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这小子的李哥喊得越来越亲热。 ……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阳很快就陷入了连轴转的时间,他每天早晨要先去菜市场接陈老汉和陈雪梅,然后分头去学校送咸菜,再然后李阳就把卤鸡蛋、花生、瓜子这种小吃带到县里各种工厂以及机关门口卖。 不出李阳所料,这些地方卖这些玩意忒好卖了! 这些地方上班的人,手头多少都有点闲钱,平日里他们会把这些闲钱在供销社里用掉,但门口若是有更便宜的,他们更开心,不但省钱还不用跑,这不是更好? 至于老百姓普遍担心的会不会犯忌讳,会不会抢供销社的生意,那就真是想太多了。 犯忌讳这种事,从80年后就基本被上面一锤定音,政府早就不讲这个了,而供销社才懒得理会李阳每天卖的这三核桃俩枣,更别说无论东西卖不卖的出去,供销社职工的工资总是照发不误。 联防大队? 这年头人家管的是偷鸡摸狗和打架斗殴,摆摊设点这种小事,爱谁谁~ 更别说胡凯旋也没少抽李阳的烟。 一个月时间下来,李阳很快就总结出了规律,像县里那几个小厂,鸡蛋卖得最好,几个机关门口,花生瓜子一会就没, 一个月的时间下来,李阳轻松入手纯利润七八百! 要知道,县长的工资这年头也是不过百的,撑死也就五六十块,李阳一个月已经挣了县长一年多的工资! 但意想不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第二十一章 谁坑了谁 城郊菜市场。 “没货了?” 李阳呆愣愣的看着陈雪梅,满脸的难以置信:“啥叫这是最后的一批东西,以后就没货了?” 陈雪梅苦笑道:“村里所有的咸菜、鸡蛋都被你搜罗光了,花生瓜子倒还是有一些,但也不多了……” 一旁的陈老汉笑得满脸皱纹都绽开了:“娃~村里人都念着你的好哩~都说等你回去要请你吃饭~” 李阳细问下去才明白,这年头农村里都是散养的母鸡,下的蛋就那么几个,咸菜也都是腌来自己吃的,花生瓜子收完后大部分都早早卖给了供销社,自己只留下小部分,自己这高强度的搜罗,终于在今天把陈集所有人家的积货弄干净了…… 从物资极大丰富,每天商家最愁的就是咋把东西卖出去的时代回来,李阳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到货源问题,要知道四十年后大家愁的是如何振兴消费。 李阳啧了一声,明白自己要找新货源了。 “行吧~”李阳意兴阑珊的挥挥手:“我再想想办法吧~” 当李阳把这最后一批货送到郑浩寝室,把可能要断货的情况一说,立刻就引发了住校生们的鬼哭狼嚎。 “我的娘~以后又要吃食堂的狗食了?” “阳哥~您是我亲哥~再多卖我点~” 郑浩在一边哈哈直笑,这个二高中的高才生最近很是开心,李阳的咸菜在他手中过一遍,就把他的食宿费全包了还有剩余,总是围绕在他眉宇间的困苦怨怼味儿也消散了不少。 李阳赶紧打包票:“放心吧~饿不着你们这群饿死鬼,我会想法子填饱你们肚皮的~” 身处这久违的校园环境,李阳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咱们学校收的择校费退了没?” 二高中是刚建,从上到下都穷厉害,校领导没法子就额外收了择校费,凡是来这边上学的一律自愿交三十块钱择校费,毕业后凭收费条找学校归还。 这年头还没非法集资这一说,改革刚开始的时候,上面对于下面的态度就是“放一放”,无论下面再离经叛道,只要不出大事都不会管。 李阳记得,后来学校一直没说还钱的事,最后也不知道哪个神人,出了极为阴险的一招,让学校第二天就乖乖还钱了。 按时间算,这时候学校已经开始还钱了才对。 郑浩摇摇头,说道:“前些日子我去问过了,学校说等考完试再说。” 李阳顿时就不满起来了:“还拖!要我说咱们就得学校点压力!” 说起这事,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住校生大都是农村出来的,家境都不怎么富裕,三十块那是家里好不容易从指甲缝里扣出来的钱,这几乎就是农村的人均年收入了。 李阳竭力回想当年那个神人的阴招:“咱们闹一下哈~给学校点压力怎么样?” 满屋子的人同时露出了苦笑,就有人叹着气说“咋闹吗?要是前段时间还好说,我敢去砸校长家玻璃窗!但这几天满大街的大檐帽抓混混,都说抓住就枪毙,这时候谁敢闹嘛~” 县城的严打终于开始了,这几天胡悦的哥哥胡凯旋骑着三轮摩托满大街地抓混混,逮着一个就往死里抽,抽到动弹不得的时候,往三轮摩托上一扔,带上就走。 俗话说得好,乱世就得用重典,联防大队配合着大檐帽把惹是生非的混混们收拾完了,街面的环境也好多了,像这次李阳来的时候就发现,寝室里的原本放着防身的那些棍子,都消失了。 但这也带来另外一个问题,学生们没人敢在这时候闹事了。 “不用武力,咱们可以来文的啊~”想起来怎么回事的李阳露出了坏笑:“过几天就是模拟考了,咱们统一交个白卷,老师问就说因为择校费没还,心神不宁想不起来~” 当年二高中闹的这点事被老同学们翻来覆去地研究,早就研究透了,李阳越说越来劲:“高三集体考0分~够校长喝一壶了,教育局领导都要找他谈话,到时候他就是借钱,也要先把咱们这钱还上!” 无论什么年代,衡量一个校长能力就两条,一是学生们的成绩,二是学校别出事。 这条计策简单粗暴又有效,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学生们付出太多,没有压力,只要考砸一次就行了,对于这种简简单单就能凑个热闹还能拿回自己利益的事,没人不愿意。 现在李阳想起来,还对出这招的家伙啧啧称奇,只是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知道是谁出的这个主意。 当年所有的学生都说不知道谁出的主意。 大伙都是自愿的。 李阳记得很清楚,当天考试完,第二天校长就开会宣布高三学生随时可以拿借条来学校财务科提钱。 李阳说完这话,整个寝室一阵沉默,所有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过了一会,有人站起身来,拍了拍李阳的肩膀,扭头就出去了,有了一个带头,很快宿舍里人就走完了。 郑浩叹了口气,对着李阳摇摇头:“谁给你出的主意?” 李阳脖子一挺,手一摊:“我自个想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事没发生,但李阳可不会放过这三十块钱,虽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点钱真算不了什么,但别的学生不一样。 这是县城娃父母一俩月工资。 这是乡下娃父母半年血汗钱。 既然上辈子学校能拿出这钱,这辈子肯定也能拿出来! 别人不做,我李阳来做! 郑浩摇头说道:“不可能,你没这脑子~” 李阳顿时就大怒:“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没这脑子了?” “有这脑子就不会被人当枪使了!”郑浩皱着眉头给李阳分析:“给你出主意的人是个聪明人,但这家伙没安好心!” “你就没想过,你出了这主意后,学生们肯定会做,但等事情结束后,校长肯定要问是谁指示的?整个学校高三有几百号人,只要有一个人说出来,校长肯定要找你麻烦。” 看着李阳脸色大变,郑浩摇摇头继续说道:“若是我来做,我会找几个口风最严的,和我关系最好的,像闲聊一样悄悄把风散出去,这事好做容易做,又牵扯到大伙的利益,大伙不会在乎是谁提出来的,也会默契地同时交白卷,这样才是最好的做法。” 糟糕! 李阳马上就冲出寝室,想把那些拍了自己肩膀出去的家伙都喊回来,却发现已经晚了,这些家伙们早就散到各个寝室开始传话了。 “我艹!这主意真tm绝!谁想出来的?” “高三1班的李阳~” “这家伙有这脑子?牛!” 听到各个寝室诸如此类的话此起彼伏,李阳就知道晚了。 看着李阳垂头丧气地回来,郑浩脸色开始发黑:“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给你出的主意了吧?咱们找个机会搞他一次!不能白吃亏!” 我tm也想知道是谁啊! 垂头丧气的李阳也很不爽,虽然他已经放弃了学业,但校长肯定会告诉家长,家里那个老头子估计要被气得够呛。 等等…… 这事大伙都不知道是谁…… 郑浩一眼看透了这主意,并且把它补充到完美…… 郑浩这小子最近有钱了,对于钱没那么看重了…… 当年郑浩快穷疯了,曾经跟我说学校要是再不还钱,他就要出个狠招了…… “啊?啊~啊!”李阳指着郑浩,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越想越气,一下子扑上去,用胳膊勒住了郑浩的脖子:“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郑浩猝不及防,被勒的哇哇大叫:“靠!你搞啥?神经病啊!” 俩人在寝室闹成一团,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吃了亏。 第二十二章 改善生活 这些能当大官的人,心都脏! 还是做生意赚钱简单,低收高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净利落。 这就是收拾完未来的那个大领导后,李阳的感触。 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从二高中出来的李阳马上又来到了县煤厂大门口,开始继续自己摆摊,他连续在这边卖了很长时间,这边的工人对李阳这个小摊也算是熟悉了,不少人连价都不问,拿了东西放下钱就走。 二十斤鸡蛋看起来不少,但李阳卖的价格不高,只比供销社里鲜鸡蛋贵了那么一点点,所以今天的生意依然是格外的好,一会功夫就卖掉了一大半。 就在这时候,一个中年人笑着在李阳旁边蹲了下来,他看上去三十来岁,有一双总是眯缝着的小眼睛,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旧蓝布衣服,上来就亲热问:“大哥~吃了没?” 看李阳没理他,这家伙也不尴尬,反而从怀里掏出了一包崭新的芒果烟,使劲朝李阳手里塞:“大哥~你抽烟~” 李阳摇摇手,终于回了他一句:“谢谢,不抽。” 中年人麻利地拆开烟,自个点了一根,继续搭话:“大哥,你这生意是真好,我看挣得比县长还多,眼气人哩。” 李阳懒懒的回了一句:“哪有啊~挣得少,操心的多,也就够自个吃喝~” “咦~”中年人明显不信,他唾沫横飞地指着李阳面前的卤鸡蛋:“一会功夫,我见你就卖快一半哩~供销社去俺们那里收,一斤鸡蛋才几毛钱,你卖一个一毛五哩~” 李阳伸手把他的大脸推开,不耐烦的说:“注意你的唾沫星子,管你啥事?老子被联防大队撵的跟狗一样跑的时候,你是没看见!” “咱要不是穷的没招,也不会这么玩命啊,前几年我干这可是要蹲窑子的!谁知道啥时候大盖帽就把你抓进去了,你看现在满大街的抓混混,说不准那天就抓到我头上了~” “可怜我要不是家徒四壁,老父病重,还有个不省心的妹妹要上学,我是真不敢干这活啊~说不定哪天又运动了,就被大盖帽抓去挖石头了!” 中年人一下被吓住了,嘴巴里的烟没叼住,落到了地上,他也不嫌脏,捡起来弹弹灰又塞嘴里,喃喃的说:“是哩~这几天公安满大街的抓人,都说这会上头动真的哩,好些人要吃枪子。” 中年人明显被吓唬住了,他收起了眼中掩饰不住的贪婪,叹着气站了起来,只是走的时候频频回望,看李阳收钱的时候满眼都是贪婪,一脸恨不得上来抢的架势。 李阳继续卖他的卤鸡蛋,但心中却在暗暗叹了口气,当年他也是从市井小买卖起家的,若是他还不懂来者的意思,也就不用混了。 这明显就是有人眼红他生意好,想来插一脚干同样的生意,先来踩踩点罢了。 即便李阳吓走了对方,估计也管不了多久,等这次严打结束,人们就会发现公安只抓小混混,对那些做买卖的一个都没动,到那个时候,只要不是傻子,也会明白政府要管什么不管什么了。 没有竞争的蓝海市场马上就要结束了…… 李阳不爽的厉害,本来想着能搞个小半年,随便搞个几千块钱,运气好看能不能摆出个万元户出来,现在看来,极限也就再搞一俩月了,马上工厂机关和学校门口这些地方,会雨后春笋般冒出无数摆摊的小贩。 这个市场要变成红海了,李阳也该准备撤场了。 卖完了鸡蛋,揣着兜里的钱,李阳晃晃悠悠地准备回家,不过回家前,他还得去下肉铺。 吴月芹的做饭的手艺倒是真不错,就是做饭的时候实在太抠,青菜萝卜连续吃起来真是要命,李阳在连续吃了一周的青菜萝卜后,已经被后世养刁了嘴巴的他出离愤怒,觉得再这么下去自个迟早变成兔子,就在回去的时候直接带回去了二两肉,从此就过上了能沾荤腥的日子。 小县城的肉铺是供销社开的,就那么几家,无论什么时候去都要排队,卖肉的是个一脸不耐烦的中年妇女。 供销社大伙的工资都差不多,卖肉的活肯定是比不了卖糖果的活,所以这位大妈常年都一副火气很大的样子,脸色比柜台上的猪头更臭。 排在队尾的李阳不出意外地听见了吵架声。 “咋全是骨头?” “爱买不买!不想要了钱退你!下一个!” 于是买主就哭丧着脸,极度不满地拎着一块肋排离开了,后世比肉贵几倍的小肋排,在83年的县城里,是最不受欢迎的肉类之一,骨头占重太大,吃不了几块肉。 这个时代的人,最缺的就是油水。 李阳看着肉铺上“严禁打骂顾客”的标语直乐,心想还好前面的家伙没敢继续吵,这年头供销社的职工可是真敢从柜台后面跳出来,拿着菜刀追你几条街的。 终于拍到了李阳,李阳笑眯眯地说:“两斤猪肉……” 卖肉的大妈眼睛一翻:“干嘛买这么多?你都买了后面的人买什么?” 见怪不怪的李阳笑呵呵地把钱和肉票一块递过去:“家里来客人了~麻烦了~” 猪肉在这时候中部小县城可是妥妥的奢侈品,属于是严格管控的物资之一,仅仅有钱是买不到,还需要搭配肉票,而肉票这玩意,只有有正式工作的职工干部才发…… 但好在这年头满大街倒票的贩子,只要有钱,总是能搞来你想要的票。 大妈黑着脸接过钱和肉票,扫一眼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发现明显多了好几毛,她抬眼看看笑嘻嘻的李阳,脸色马上就温和起来:“行吧,来个客总得招待好,我给你切点好的~” 于是最肥美的一块肋间五花肉就被大妈切了下来,然后她随手从旁边扯了一根稻草,手里三翻两转,就把这块五花肉牢牢地系好,递给了李阳。 李阳满意的接过肉,笑呵呵的就朝回走,他已经不是那个三高在身,这不能吃那不能喝的老李,他现在是不到二十岁,吃得了肥肉,喝得了烈酒的小李。 拎着两斤五花肉,走在83年的县城大街上,李阳承受了无数羡慕的眼神,原本有点不爽的心情忽然就畅快了许多,忍不住就哼起来小调:“得意的笑~我得意地笑~” 第二十三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拎着五花肉招摇过市的李阳,总算是明白了后世妹子拎着驴包炸街的快感,这被整条街的人羡慕眼气的感觉确实不错。 只是李阳到底干不出钓鱼佬钓到大鱼后,会在街上走一天的事,还是老老实实地拎着肉回家,打开门后,直接把五花肉递给扫地的吴月芹:“吴姐,做个蒸肉呗~” 吴月芹惊喜地接过这两斤肉:“哎呀呀~这肉真漂亮,我这有刚下来的豆角子,正好给你蒸一锅好的。” 李阳忍不住就加了一句:“有蒜不?” 吴月芹一边洗肉,一边回了一句:“屋檐下挂的有,自己摘~” 接下来两人都是一阵忙活,忙活到一半,赵红兵也回来了,看到已经被吴月芹切成片的五花肉,他眼睛顿时也是一亮,马上就过来帮忙。 只是两个大男人都不是心灵手巧的人物,帮得忙倒没添得乱多,一会功夫就被忍无可忍的吴月芹给撵到了院子里:“你俩就在这等着吃,别进来了!” 这个漂亮的寡妇在和李阳相处了一个月后,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羞涩和拘束,逐步开始把李阳当自己儿子照顾。 李阳没曹丞相的爱好,喜欢的是年轻的小姑娘,虽然很感慨吴月芹的美貌,但平日里真是规规矩矩,再加上他手头宽裕,吃喝上面大方得很,赵家的伙食直接就高了一个档次。 一开始吴月芹还专门给李阳带回来的肉炒成小菜,专供给李阳吃。 但李阳是真受不了这种自己吃,别人看的待遇,经过磋商后,李阳把房间的打扫和自己衣服的洗刷都交给了吴月芹,换来的是以后吃饭大伙一块吃~ 李阳是真觉得自个赚了,换在后世,你想请一个包清洁,包洗衣做饭的月嫂,你说只管对方吃饭…… 你就看月嫂喷不喷你一脸唾沫吧! 还是这种高颜值的月嫂,虽然不是李阳的菜,但看着也赏心悦目啊~ 李阳和赵红兵两个尴尬地对望一眼,就老老实实地剥蒜。 赵红兵一边剥蒜一边说:“李哥~前两天谢谢了。” 这小子现在对李阳也和颜悦色多了,不仅仅是吃了李阳的嘴短,更重要的是李阳明显对他妈没兴趣,还经常有个特漂亮的年轻妹子过来给李阳送东西。 一般来说,无论啥样的男人,都更喜欢年轻一点的。 更别说这段时间严打,联防上门查他以前混过的事,还是李阳作证解的围。 李阳蛮不在意地挥挥手,但是对他以前混过倒是很奇怪:“红兵,我看你挺老实一孩子,以前也混过?” 赵红兵低头剥蒜:“我学习不中,很早就不上学了,闲着没事在街上晃荡的时候,跟那些混子们混过,也打过架,也帮人压过场子,但我没抢过钱,也没欺负过小姑娘,跌份!” “后来我爸不在了,我听见我妈哭了一晚上,头七后我就带着攮子去跟以前一块混的家伙们一刀两断了,让他们以后别再来找我,他们怕死不敢缠我,我就老老实实出去找活了,就是活实在是太难找了……” 李阳摇摇头,没说啥,这娃的遭遇在这个年代太正常了,他起身去房间里拿了瓶张弓,直接拧开倒了两杯酒,准备今个和赵红兵一起好好放松一下,这一个月他为了挣钱,也有点绷得太紧了。 东西南北中,好酒在张弓。 这酒不赖,就是几十年后消失的有点莫名其妙。 其实这年代满大街混着的年轻人,很多不是因为他们想混,而是他们没地方收留。 上学要脑子,进厂要招工,做小买卖要资金,你就是农村里进城来卖个菜,也得在大队里有块地,没有这些资本的那不只有混嘛~ 这年头你想进厂996,都是要有招工指标的! 两个男人拉着闲话,吴月芹那边已经进入实质性阶段了,她先把面粉放进锅里炒,炒到面粉微微焦黄散发出面香后,这才把面粉铲出锅。 接下来吴月芹把油烧热,把早就准备好的五花肉面放进去来回扒拉两下,接着下葱姜蒜炒香,把大把大把的豆角怼进去,加酱油加水,等水滚了,直接把炒香的面粉盖上去,齐活。 吴月芹接着就开始烙薄饼,才烙了几个,两个大小伙子就轮流进来问熟了没,她就恼了,挥着铲子把俩人都赶出去。 当吴月芹烙到第十个薄饼的时候,锅里的蒸肉香味已经完全盖不住了,香喷喷的蒸汽冒着泡把盖着的面粉冲的乱七八糟,厨房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香味 这时候吴月芹拿起铲子,胡乱一顿翻炒,把锅里的一切都混在一块后,把大部分菜都盛进一个大塑料盆里,直接就端上了桌:“吃呗~” 说完这话,吴月芹又回去把剩下的那点蒸肉,分成两碗,一碗给屋里的老头端去,一碗自己吃,男人们喝酒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去凑热闹的。 已经等不及的李阳赶紧夹了一块肥肉,直接咽了下去,一边被烫得哇哇叫,一边伸出筷子夹第二块,连续咽下去了好几块,他才缓过劲来,端起酒杯一口闷完。 爽! 赵红兵也拿起酒杯给李阳碰了一个:“哥~虽然我不在街面上混了,但要是有啥事路头都熟,你要找人干活找我,好使。” 李阳心中微微一动,但酒劲涌了上来,把心头的念头给冲散了,他也懒得再想,继续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俩人都有点上脸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 谁啊?吃饭的时候上门? 脸红彤彤的李阳和赵红兵两个面面相觑,赵红兵起身,不耐烦的去开门:“谁啊?哎呀~是刘主任来了!” 刘为民左手拎着一瓶宝丰,右手拎着两只猪耳朵走了进来,看了看现场就笑了:“嘿~你们这已经整了上啊~喝的还是张弓~来试试宝丰,这可是总理推荐的好酒。” 刘为民是李阳玩伴刘胜兴的老子,也是这一片居委会的主任,大小算是个干部,但在赵红兵眼中,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大官了,这让他一时之间很是紧张,刚才喝下去的酒全变成汗冒出来了。 刚在里屋吃了两口的吴月芹赶紧出来,接过刘为民手里的猪耳朵,到厨房切成丝,然后端了上来,她农村出来的,见到干部比儿子更紧张,只是干活,话都不敢多说,做完之后又躲屋子里了。 李阳连忙起来,迎接刘为民入座,颇为惊讶问:“叔,这是有事?” 刘为民笑了笑,先对赵红兵说:“小赵,借你个地方,跟小李说几句话~” 打发走赵红兵后,刘为民先给李阳倒了杯酒,这才笑眯眯的说道:“小李啊~这次来,算是有个麻烦事找你帮忙。 第二十四章 偏有富贵上门来 李阳接过刘为民递过来的酒杯,一口闷了下去,这才笑着说道:“叔,看你说的,啥叫麻烦啊~有啥事就直说。” 刘为民夹了个猪耳朵放进嘴里,吃完后才说道:“小李啊~最近看你几个地方来回跑,生意做的不错啊~” 李阳不吭声,他摸不清楚这位来干啥,所以以不变应万变,既不说好也不说差。 刘为民继续说道:“改革这么些年了,咱们县城除了包干到户动了一下,几乎就没啥动静,人家市里边都风风火火的搞起来了,万元户都出了多少个了,咱这还是穷的叮当乱响,这不是事啊~” “前几天。杜县长去市里开会,被市长点名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工作没做好,都改开4年了,县里一个个体户都没有,杜县长回来后,把我们这些居委会的叫过去也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们工作力度不够。” 说到这里,刘为民苦涩一笑:“可谁敢做这个出头椽子呢?” 说完这话,刘为民颇为难受的摇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斜着眼看李阳。 我说我忘记了啥,忘记钱赚的差不多就该升级了,摆摊的该升级做个体户了~ 于是李阳就嘿嘿一笑:“要不我来干吧~” 刘为民噗嗤一声,把口里含着的酒喷了出去,也就是他反应快,扭了下头,要不然这一桌子菜就没法吃了。 原本准备循循善诱,苦口婆心的讲政策讲待遇的,你不情不愿,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实在不行我再说说政策优惠…… 我这怎么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刘为民一边咳凑,一边难以置信的看着李阳:“小李啊~你可想好啊~这可不是小事,我跟你爸也是十几年的牌友,我可不想被你爸妈埋怨一辈子!” 李阳知道刘为民说这话的意思,你做个小买卖啥的,没啥记录,万一哪天上头风向变了,你直接把挑子一撂不干了,说自个是良民,一般也没啥,但你真做了个体户,万一上头风向变了,那百分百会被揪出来批斗的。 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是很难体会这种恐惧的,而李阳所在的这个省份,又一向是以中庸和保守闻名的地方。 可李阳不怕,他很清楚历史的走向,于是就笑嘻嘻的说道:“叔,我想清楚了,我申请做个体户,就我这上不了大学招不了工,高不成低不就的,不做个体户能干什么?打零工吗?” 刘为民苦涩一笑,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他几乎已经肯定那小子是考不上大学了,到时候如何安置他的工作,也将是自个的一块心病。 刘为民大小也算个干部,安排自家的孩子还如此艰难,李国强就更不用多说。 李阳看着沉默的刘为民继续说道:“更何况我相信中央改开的决心,我也相信叔你不会坑我,个体户就个体户吧~不过我也有几个要求~” 李阳心中暗笑,别看这时候县里还急得到处抓人来当第一个个体户,没过几年,想做个体户就不是这么容易了,不但要排队,还得额外花钱。 因为个体户有两个极为重要的好处。 一是可以在银行开户头存钱,要知道这年头银行是不给个人开户头的,李阳现在手中的钱已经不少了,他天天都在头疼这么多钱放哪儿。 83年钞票最大面额只有十块的大团结,五十块和一百块要到88年才第一次出现,现在藏六七百纸币就相当于后世藏六七千,更要命的还是以后每个月都有这么多,要是没办法存银行,用不了一年李阳就要担心放在家里的钱发霉腐烂,还有虫啃鼠咬的问题了。 钱放烂在这时候可不是玩笑话,是很多第一批富起来的人最切实的烦恼。 第二重要的是,个体户是可以找政府开介绍信的,这年头没这玩意,你要满世界乱跑,那是会直接把你当盲流混混收拾! 胡凯旋收拾混混的时候,一旁的李阳看着很爽还鼓掌,但他是真不想被这么收拾,但他又不可能不满世界乱跑,只在小县城混有什么意思? 这时候的深圳浦东还是渔村,这时候的上海还没有股票市场,这时候的香港是东方之珠,这时候的日本烈火烹油,这时候的老大哥强弓之弩,这时候的某个西方大国还无愧灯塔美誉…… 世界这么大,李阳想去看看。 上辈子李阳错过了这么多的精彩,这辈子他不想再次错过。 至于那些别人担心的风险到底有多可怕,谁有李阳知道的清楚? 当李阳说相信自己的时候,刘为民脸上露出了惭愧的表情,当李阳说道自己有要求的时候,刘为民立刻就说道:“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 李阳也就直说了:“叔,那我就直说了,我现在做的生意很简单,就是到乡下收些东西来县城卖,挣点辛苦钱,咱说实话,生意做的还凑合。” “既然要干个体户了,我这边摊子肯定要搞大一点,肯定要请几个人,帮我收农村里的东西,近处收完了要去远处,说不准要去别的县市,到时候这介绍信?” 这年头介绍信难开,原因倒也不仅仅是因为卡着要好处,更重要的是拿信的人若是搞出事来,开介绍信的单位也要挨收拾,有担保的意思,所以不是知根知底的人,没人愿意随便开介绍信。 刘为民立刻就回道:“你刘叔我就能开介绍信,到时候你直接找我,别人我信不过,你我还信不过吗?” 李阳举起酒杯敬了刘为民一杯酒:“那就谢谢刘叔了,还有一件事就是既然要做个体户,总要有个店铺啥的,我看中了一间房子,不知道能不能租下来?” 刘为民把李阳敬的酒一饮而尽,这才问道:“是哪一间房子?” 说话的时候,刘为民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好位置,心中暗下决心,只要不是县委大院的对面,他都要应下来! 李阳说出了自己第二个要求:“我想租菜市场那边那间大仓库!” 这个好说,那地方除了大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位置极差,刘为民也很痛快的答应了:“这好说,那仓库是原来纺织厂用来堆收来的棉花的,现在他们效益不行,都废弃多少年了,你要想用,我去找常厂长说,年租金绝对不超过十块钱!” 然后刘为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李阳说别的请求,不由得惊愕道:“没了?” 李阳笑笑,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口菜:“没了~” 这么轻松就办了个体户的证件,还搞定了难办的介绍信,顺便还用这么便宜的价格拿下那么大一个仓库,已经够占便宜了,再要啥东西就真不合适了。 第二十五章 小门小户顾眼前 刘为民走的时候,是歪歪扭扭着走的,走的时候还拍着李阳的肩膀说:“娃啊~你这次帮了叔一个大忙,叔记住了,以后有啥事你找我,只要不是违法乱纪,你随便说!” 刘为民这次喝的可不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喊李阳已经从小李换成了娃。 李阳有些担心的说:“叔,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刘为民挥挥手:“就这两分钟的路,我还能走不到?别跟着啊~” 刘为民走了两步,忽然又扭头喊道:“记得有事一定要找我!” 李阳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有些无奈的笑了笑,83年的中部县城就这样,信奉一切都在酒里面,心情到了就一定要喝到位,特别刘为民还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地道,又没办法给小辈赔罪,只能把自个灌个差不多,他的愧疚也就自然而然地表达到了。 这就是83年的酒桌文化。 李阳倒是对这结果很满意,县里边终于有拿得出手的改革成果,自个也轻松解决了存款和介绍信问题,双赢! 李阳笑呵呵地回屋,看见吴月芹和赵红兵已经把餐桌收拾得差不多了,他酒意慢慢上头,也就朝自个屋子里走去,准备睡觉。 赵红兵看到李阳要睡,想想刚才自个在里屋断断续续听到的那些话,他眼中出现了挣扎的表情。 吴月芹没发现儿子不对劲,她只是很开心最近的日子:“剩这么多好菜~明个我再热热,都是好东西,红兵,你明天去三婶家还十块钱,给三婶说声谢谢,他家的账总算是还完了……” 听着妈妈的絮絮叨叨,赵红兵下定了决心,直接喊住了李阳:“阳哥,我求你个事!” 李阳愣了一下,停下来听赵红兵说什么,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小伙子的,人实诚又孝顺。 赵红兵咬牙说道:“阳哥,我刚才在里屋,隐约听见刘主任和你说个体户的事,阳哥是要做个体户对吧?需要雇人吗?你看我怎么样?” 赵红兵这些话在心里憋了也不知道多久,已经演练了无数次,所以说得顺溜得很,李阳住在这边,卖出多少东西根本就瞒不住,再加上他出手大方,猜也能猜出来他挣得多,赵红兵早就想跟着李阳干了。 “不行!!!”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吴月芹口中迸出,这个一向安安静静,对谁都小心翼翼的女人扔下手中的东西,直接冲了过来,一把就把赵红兵拉了过来:“你疯了?你不想上城市户口啦?挣俩钱有啥用?拿不到城市户口到最后还是回农村种地!” 吴月芹脸色煞白:“逢年过节的时候,我带你回过娘家!你也知道农村里是啥样,这两年好了点,也不过是能吃饱饭罢了,你在城里再混,有饿过你?你妈小时候饿得见到活蚂蚱都往嘴里塞!塞晚了就被抢了!” 说着说着吴月芹就哭了:“煤厂总有招工的时候,到时候你妈就是哭死在厂长办公室里也要让你进厂,也要让你拿上城市户口,你可千万别去干这个,落下口实还怎么招工啊~” 要不说美人哭叫梨花带雨,丑人哭叫哭天抹泪呢~ 李阳一边不厚道地欣赏美人哭,一边算是明白刘为民来的时候,脸上那份尴尬为啥存在了。 天下妈妈都一样,李阳可以肯定,当自家老妈知道自己做了个体户,肯定是要撵刘为民两条街的。 赵红兵叹了口气,低头说道:“妈,你别哭了,我不做还不行吗?” 这孩子可惜了…… 李阳叹了口气,有点犹豫是不是要拉赵红兵一把,这孩子头脑活,在县城人路熟,混过社会又有原则,是个好料子,但是看他妈这架势…… 不是这年代过来的人,很难理解83年的农民对于招工和城市户口的渴望。 几乎就等同于几十年后的公务员考试上岸! 只要有了城市户口,每个月居委会都会发粮票,多少总有口饭吃,就这一条就让农村人羡慕得眼出血,更别说就业上的便利和优惠了。 李阳知道以后时代的变迁,知道以后用不了多久就一切朝钱看,什么户口都无所谓,但别人不知道啊! 就在李阳犹豫的时候,里屋传来了老头子赵建国的声音:“月芹,红兵,你俩进来~还有李阳师傅,麻烦你也进来下~” 等三人进来后,赵建国直接对赵红兵说:“孙啊~你可是想好了?” 赵红兵低着头说道:“咱家盖这房子,欠了外面一千多块钱,靠我妈糊盒子跟我打零工,也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赵红兵顿了顿,下定决心咬牙说道:“也该我撑起这个家了!” 赵建国叹口气,对着吴月芹说道:“随他去做吧。” 吴月芹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但她是个标准的老式农村妇女,男人在的时候听男人的,男人没了就听公公的,实在不敢反驳,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声:“爸……” 赵建国闭着眼睛说:“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为了娃的长远,再忍忍……别忍了,先想眼前吧。” “当年我儿娶你的时候,也有人说别娶农村户口的,到时候生娃了,娃也拿不了城市户口以后麻烦,再忍忍再等等,结果你俩后来过得多好,同意儿子娶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也有和我儿子条件差不多的,忍着等着就成老光棍了,断了香火,过的栖栖遑遑。” “再后来呢~红兵他爸非要盖大房子,说为了以后着想,一定要盖这么个大的,说眼前的难受忍一下,结果呢?人没了……” 吴月芹哭得站都站不住,直接趴在床边,眼泪哗哗的流。 老头子睁开眼睛,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吴月芹继续说:“月芹啊~咱是小户人家,就别想着什么长远发展,未来规划这些了,咱就先顾眼前吧,先把眼前这个坎迈过去了,才有以后啊~” 吴月芹不说话,只是连连点头。 老头这才对着李阳说:“李阳师傅,你在我这也住了一个月了,咱们多少也算有点香火情,我这个孙子就交给你了,好好带带他,他要是敢偷奸耍滑顺东家钱,跟我说,懒就打断腿,顺钱就打断手!” 李阳带着点敬佩,看着这位常年卧床的老头子,重重点了点头:“行,跟着我干呗~” 第二十六章 人生得意马蹄疾 第二天,李阳首先要做的就是去工商局注册个体户。 李阳刚一摇三晃地进了工商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天天在门岗睡大觉的门卫精神的像刚抽了一条烟,眼神炯炯跟探照灯一样在那不停扫描,刚看见李阳,那家伙瞬间就站了起来,指着李阳大喊:“就是他!” 随着他这声大喊,门卫室里一下子窜出来两条人影,把李阳吓了一跳,李阳定睛一眼,认出来当中的一个是本县的杜县长,参加过二高中的开校典礼。 这种大人物咋蹦出来了? 还不等李阳想明白,杜县长已经笑呵呵的上来拉着李阳的手笑着说道:“今天早上,小刘已经跟我汇报过了,说你要来申请做咱们县第一个个体户,好啊~响应中央号召,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是个好孩子~老王,你可要服务好啊~” 另一个人立马接腔说:“杜县长放心,我们工商局一定响应国家号召,为个体户保驾护航,小李~今个我亲自带你办个体户执照。” 被市长在全市大会上点名批评,杜县长自觉现了个大眼,回来后他自然要压力往下传达,在全县的工作会议上发泄发泄,本来想着总要十天半月才有动静,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居委会的刘为民就给他报了一个喜讯。 李阳这孩子杜县长也算认识,他上下班的时候也见过李阳在机关门口摆摊,当时他还奇怪是谁家孩子胆子这么大,后来才知道是358李国强的娃,当时他还感慨,说老李好强了一辈子,临老现了个眼。 现在想想,这一点都不现眼,这是响应国家号召,这是不等不靠,自力更生。 父亲劳动模范,儿子响应号召,这个典型可以立! 杜县长立刻就跑到工商局,逮住了刚上班的王局长,一定要把李阳办个体户的事搞好,绝对不能让他跑……不能让他办事不顺心! 李阳自然是不知道杜县长心里在想啥,他只是颇有些受宠若惊地享受了全套高规格接待。 有这两位县城大佬陪伴李阳办个体户执照,上辈子李阳所经历过的看脸色,排队,回去等日子,塞红包等等不愉快的经历通通没了~ 办理个体户执照的时候,办事员办事过于利落,说话的声音过于好声好气,让李阳恍惚间觉得自个又回到了四十年后,来到了市民政务大厅。 所以说改革开放对社会的改变真是方方面面,不仅仅是吃饱穿暖的提升。 办完手续后,李阳正要走,又被杜县长给拉住,挂了一身的红绸子,红绸子上面还写着几个大字“中县第一名个体户”。 李阳一脸懵逼地被摆出十八个姿势,用各种角度和杜县长握手,县里最好的摄影师上蹿下跳地找角度给李阳拍照。 在累出一头大汗后,李阳终于解脱了,在杜县长殷殷嘱托“好好干,若是遇见什么事,直接找我反应的”的送别声中,终于逃离了工商所。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张照片会成为中县乃至整个中省改革开放永远绕不开的一张照片…… 李阳走出工商所后,手里拿着公章还没干透的个体户手续发了会呆,最后就是一笑。 所以说,这世界上第一个吃螃蟹的就是好~ 满沙滩的螃蟹尽着你捡! 接下来就该去居委会租房子了,李阳马不停蹄地就往居委会跑,去了后,358厂常厂长早就在那边等着了。 既然是自己厂里的子弟创业,又被杜县长额外嘱托过,常厂长自然没二话,先鼓励一下李阳好好做,然后豪迈地说:“那仓库空着也是空着,娃想用,就用呗~” 结果李阳用10年一年的租金签了二十年的租赁合同…… 说实话,李阳签合同的时候真的有点内疚…… 358厂某种意义上算是李阳的娘家,这坑的也太狠了…… 算了,这仓库放在358厂也没什么用,日后大不了多雇点厂里的下岗工人吧~ 李阳心一硬,就签了这个后世被裱起来的合同。 李阳正想走,被常厂长给拽到了个僻静的角落,告诉了李阳一个坏消息:“娃啊~你得回家一趟,你妈已经找到我办公室里来了,你要再不回去,她能把我办公室拆了!” “一个月不回家也不是事,你得回去一下,把事撕掰清楚。” 常厂长是真怕了,83年的国企领导也不好做,职工的方方面面都要管到,和几十年后的企业只发工资,别的啥都不管不一样,这时候的国企领导,夫妻打架也是要问一声的…… 所以这时候的国企领导们,最怕的就是老娘们堵办公室要自己管家务事,家务事这种事哪有是非对错?咋管都是事,还不能不管。 所以国企领导敢把她们的男人熊哭,甚至直接抽她们男人,但见了这群老娘们却只能绕路走。 李阳苦笑着点点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一趟了。 从居委会出来,就差不多快中午了,李阳拿上城郊仓库的钥匙,马不停蹄地就朝城郊菜市场跑。 到了菜市场,一群子人都在那边等着了,有陈雪梅和陈老汉这种一开始就跟着李阳干的陈集老人,也有赵红兵这种刚刚加入的,赵红兵身后还蹲着八个年轻汉子,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一个个身强体壮。 李阳昨天晚上给赵红兵说过,让他找八个能干活的,要求是拖家带口的老实人,现在看看,这小子找的人确实不错,一个个身强力壮不说,面相憨厚老实,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老实蛋。 李阳笑眯眯地亮了亮手中的钥匙,指着菜市场不远处的仓库说道:“这以后就是咱们的根据地了~” 赵红兵立马就凑过来想表现一番:“李哥,这仓库可空了一两年了,里面灰厚的都能埋人,钥匙给我,我先帮你清一下。” 赵红兵一站起来,他身后跟着的那群男人都站起来,不吭声地挽起袖子就准备干活,一看就知道是做活做习惯的。 陈雪梅看着李阳就笑:“来了后,红兵跟我说你现在要做大了,还要我帮忙不?” 李阳哈哈一笑:“肯定要你帮忙啊~不过都晌午了,咱们先吃饭!今个我请客,吃完有了力气才好干活~” 第二十七章 凤物长宜放眼量 中县不大,也就那么一家餐馆,叫幸福餐馆,属于国营。 往后退个几年,这家餐馆根本就不接待外客,全是政务接待和国企宴请,这两年改革了,总算开始接待外客,但只收比钱更硬通货的全国粮票。 这两年国企效益不好,没什么宴请,除了政府偶尔的接待,几乎就没人来,和后世出去吃饭稀松平常不一样,在这时候去餐馆吃饭属于正儿八经的奢侈消费,不是升职加薪,婚丧嫁娶这种大事都不会有人来。 去饭馆吃饭有个专有名词:下馆子。 所以当大伙发现李阳要下馆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摇头。 陈雪梅最先说:“买点东西我回去做吧~” 李红兵也说:“花这冤枉钱做啥?我妈做的那样不比它好?” 李阳不管他们,直接迈脚就进:“今天是咱们开张第一天,这顿聚餐必不可少~走着~” 这家饭馆做的烩面和羊肉汤号称一绝,李阳久闻大名,但这家店开的时候他一直没钱来吃,等他有钱了可以去吃的时候,食客们都说味道变了,原因是改制后原来的厨子不干了。 现在李阳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而且这顿饭还有更重要的意义,那就是李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 这就和企业在财力允许的情况下,给自家职工拼命发福利是一个道理,当职工发现自家企业足够有钱大方,自然而然就会生出在这边干一辈子的心理,安心干活,拼命干活。 所以这顿饭必须吃! 李阳进了饭馆门,大声喊道:“有什么菜?”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远处嗑瓜子的男服务员不爽地翻了白眼:“我们这只收全国粮票啊!今个备的硬菜只有羊肉和鲤鱼。” 行吧~果然还是这熟悉的服务态度。 李阳已经习惯了,直接就说:“我们这总共十来个人,你看着上菜,四瓶宝丰。” “宝丰没了,我给你换成张弓。”男服务员拿着纸笔刷刷一阵算:“总共十块钱,十斤肉票,十斤粮票。” 这价格听上去不算离谱,但大头在全国粮票上,若是算上黑市买粮票的价格,这价格妥妥快五十,也就是说一顿饭已经吃掉了李国强一个月的工资。 但李阳不在乎,对他来说不过是三五天就能赚回来的小钱,所以他很爽快的付了账,然后笑着对进来的众人说:“大伙今天吃好喝好啊~” “哎呀呀~这钱都够一家吃两月了~”赵红兵进来后还是觉得可惜。 陈雪梅虽然一开始反对,但当李阳拿出钱后却马上就改了口风:“都说这边的羊肉汤好,托你的福,我们正好尝尝。” 陈雪梅和赵红兵还算这群人中镇定一点的,至少还能顺畅地说几句话,那几个赵红兵带过来的人和赶车的陈老汉,一个都拘束得厉害,就和后世的穷光蛋们,逛街逛进了奢侈品店的表现一模一样。 饭菜上桌前,那自然是闲聊的时间,聊了一会后,李阳就更满意了,这几个人都差不多的情况:农村户口、孩子上学、家人生病…… 要么占一样,要么占好几样,总而言之都是急需用钱,结果逼着这些老实人出来拼一把,只要能不犯法的挣钱,他们不怕吃苦,甚至不介意拼命! 就是这些迫切需要改变自己生活,不怕吃苦的人们,在接下来的四十年里,在这片热土上拼命苦干,让他们的儿子和孙子们变得不想吃苦,讨厌吃苦。 也让这个近代以来充满苦难的民族,不再吃苦。 闲聊了一会,饭菜很快就上来了,一人一碗烩面,主菜是鲤鱼培面、羊肉汤、爆炒猪肝、红烧肉,再加上几个醋溜白菜一类的青菜和必不可少的凉菜,看得从没在外面吃过饭的众人直咽口水。 一直嘀咕着不如回家吃的赵红兵也闭嘴了,他隐约感受到了在外面吃的快乐,要是真回家吃,这一桌子张罗出来没半天搞不定,更不说还要提前准备食材。 李阳笑眯眯地拿起倒好酒的酒杯,举了起来:“旁的我就不多说了,只说一样,就是大伙的工资待遇~” 说到这里,原本注意力都在菜上的众人,齐齐看向了李阳。 “每人每月底薪三十!雪梅回村去也招点人,一样的工资。” 当李阳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一旁嗑瓜子的服务员都震惊了,他喃喃的说:“我一个月才三十多点……” 李阳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伸手就去夹菜:“对了,这是底薪,也就是说最少能拿这么多,要是干得好,额外有奖金。” 说完这话,李阳挑了一块羊肉汤里的羊肉,放进口中一嚼,这是一两岁的小羊,炖的稀烂,真是香而不腻,嘴巴随便刚动了一下,这块肉就滑进了肚子,李阳暗赞一声好,就伸手去夹下一块。 但听了李阳话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心思吃饭喝酒,一直给李阳赶车的陈老汉想了想,最先说话:“娃啊~我可先说好,俺们都是庄稼人,干点活没啥,违法乱纪的事俺们可不能干~” 那几个李红兵找来的汉子纷纷点头,在他们心里,也只有流言中扒火车、抢司机这种活,才能挣这种大钱,可挣这种钱的狠人,现在正被公安撵狗一样撵得满街乱窜,他们可不敢挣这种钱,会吃铁花生米哩。 李阳咽下嘴巴里鲜嫩的小羊肉,笑着说道:“叔~你想岔了,我要你们干的活简单哩~我需要两批人分头干活,一批人去村里收花生,鸡蛋一类的副食,咱们给他弄熟搞好,然后一批人就在县城里卖,咱就干这个!” “每个月月初,我给你们发保底工资,每个月月末,我根据你们收货卖货的情况,给你们发奖金,干得越好,我保你们挣得越多!” 走街串巷做小买卖确实挣钱,但永远没有组织人走街串巷做小买卖更挣钱,在经过思考后,李阳决定不做零售做批发,不做买卖做渠道。 李阳要从开淘宝店,改成开淘宝。 为什么李阳不要县城里面那些位置好的门面,而是要了城郊这个除了大没啥特别的仓库? 谁家搞批发的不是在城郊搞大仓库啊…… 李阳笑呵呵地看着面前因为高工资而议论纷纷的人们,心中很是开心,你们一定要多挣钱啊~ 你们挣得越多,我挣的才越多~ 第二十八章 英雄好汉也怕娘 酒过三巡,桌面上已经汁水狼藉,每个人面前的烩面都已经吃的碗底朝天。 “周营乡那边都是我亲戚!那边我熟的很~去那块收东西简单着哩~定金啥的都不用,我姥爷是那的大队支书!” “我去煤厂门口摆摊,我也是煤厂子弟,谁要不让我在门口摆摊,我就找厂长去~你tm不让我摆摊倒是给我招工指标啊~” “你叔是周传兵?哎呀~那是我二大爷,这么说我还得叫你一声叔~来~碰一个~” 在酒精的刺激下,原本还有些生疏的众人已经开始交心畅谈了,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公司喜欢搞团建,团建的时候喜欢搞破冰活动的原因,搞得好的话,这真是员工互相之间了解建立信任感的最佳方式。 不用李阳指派,这场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自动分成了两派,一派以李红兵为首,带着四个县城子弟,他们都愿意出去摆摊挣钱,一派以陈雪梅为首,带着四个农村汉子,他们乡村田间人头熟,想去村里收东西。 李阳先把第一个月的底薪一个个发出去,然后又数了二百给陈雪梅:“收东西总是要钱的,这钱放你那儿,你看着用。” 李阳记得大姨子是小学毕业,加减乘除写个字什么的还是没问题,准备让她来管收东西的账。 陈雪梅摇头说道:“可以赊,再说你不是给了钱嘛~这么多钱放我这,我可不敢要。” 李阳把钱硬塞进她手中:“赊那是不得已的时候才搞的,咱要长期做,就得钱给的爽利,人家才信任,你把账记清楚就行,我信任你,再说给你们的钱是工资,是给你们花,不是让你们用这钱给我干活。” 一个月下来,李阳对这位大姨子已经是建立了足够的信任,这姑娘干活爽利,做事胆大心细,最重要的是,在钱上面,陈雪梅有着十二分的仔细。 这段时间,李阳一直在县城里卖东西,村里收货全是陈雪梅一手张罗,从她手中过了流水般的钱,如山般的货,这姑娘每次进城给李阳带来的账本上,钱货的去向都清清爽爽,毫无遗漏。 这让李阳是真的相信老婆当年说的那些话,大姨子只上到小学毕业,是因为当时家里条件太困难,要是条件好了,最少是个高中毕业。 李阳几十年的岁数也就那么几样记得牢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做生意账目要清,记账的要绝对信得过的来,公私要分明。 这些事情都是李阳付出过血的代价才搞明白的。 陈雪梅听到李阳那句“我信任你”的时候,本因为喝酒已经有些红的脸,更加红了一点,她不再推辞,把李阳递过来的钱贴身收好,笑着回道:“那我就帮你管好账。” 李阳又扭头对赵红兵说:“你在县城这边熟,就带着这四位兄弟摆摊,现在正在严打,也没混混敢惹事,要是联防一类说不让你摆摊就找我。” 且不说胡凯旋那边李阳能说上话,就说杜县长的承诺今天才给,总是能管上一阵子,对于官面上的麻烦,李阳还是有信心搞定的。 赵红兵微微一笑:“放心吧,街面上的事情,我自个就能搞定,当年我也是混过的,若不是改邪归正的早,也该有个名号,街头的规矩我比谁都熟。” 在吃完饭离开前,服务员极为难得地给了李阳好脸,居然带着笑容说道:“下次还来啊~” 这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其实原因很简单,李阳吃饭的时候一口气甩出去四五百块钱给大伙发工资,把服务员给吓住了。 金钱和权利一样,大到一定程度,都会让很多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这一点不分时代。 …… 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城郊仓库,立刻就开始干活。 俗话说的好,吃了人的嘴短,拿了人的手短,在又吃又拿后,所有人都铆足了干劲拼命干活,一会功夫,就把这仓库收拾得差不多了。 就在李阳干得正欢之时,忽然有一阵恶风从他背后袭来。 “好你个鳖孙!一个月都不回家,你这是真在外面跑野了啊!家门口朝哪儿开还记得不?”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种无敌之人,无论你是有钱的富豪,显赫的权贵,慷慨激昂的英雄,无恶不作的恶棍,都会在她面前俯首称臣,束手无策。 她就是你妈。 所以当孙玉兰出现揪李阳耳朵时,李阳也只能嗷嗷乱叫,一点也看不出吃顿饭就甩出去几百块,新鲜出炉的县城第一个个体户风采:“疼疼疼!妈~别揪了,真别揪了~这么多人在呢~” 孙玉兰恨恨地松了手,然后就开始哭嚎:“三十二天啊~我的娃一天都没回家啊~我还以为我的娃都没了啊~” 就是光嚎不见眼泪。 其实孙玉兰对李阳的动静全都知道,李红缨早就把哥哥的一举一动全部报告,还老老实实地把李阳给的一百块都给了孙玉兰,只是当妈的担心儿子罢了。 儿子给的那点钱,孙玉兰一分没收,一定要李红缨把钱还回去,于是李阳就收回了八十。 面对老妈的李阳头疼欲裂,无奈到了极点,只能拉着老妈就跑到仓库外面说话:“妈~你咋来了~” 孙玉兰说话还是很冲:“咋了?我想见见我儿子还要你批准了?” 行,你厉害! 李阳无奈的说道:“妈,前段时间,我听红樱说你会帮着我劝我爸,怎么忽然又来这边吵我?” 孙玉兰气呼呼地说出了她找他儿子的原因:“你们周老师来家访了!还带着你们校长侯校长一块来的!” “李阳你够可以的啊~一个多月没去上学不说,还鼓动同学交白卷?搞得钱校长被领导点名批评,来家里告状!” “要不是你爸陪小心加认错,还有周老师在一旁帮腔,钱校长可是要当场开除你的,但他也说了,你要是再不去上课,直接开除没得谈,别折腾你这点东西了,赶紧给我上学去!” 说完这话,孙玉兰就拉着李阳要走,却没拉动。 李阳苦着脸,无奈地指指仓库:“我这哪里走得开啊~开除就开除吧,我这边挣钱要紧。” 第二十九章 归来仍是少年 李阳耐心的给孙玉兰解释:“妈~首先我真不是学习那块料……” “拿个高中毕业证又没坏处!”孙玉兰没等李阳说完就这么说。 李阳指着仓库说:“我现在挣钱挣得正快活,一个月五六百挣着,事业在关键期啊!我的亲妈!” 孙玉兰不以为然:“挣钱啥时候都能挣,可你高中再上一个月就毕业了,先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你爸当年进职称全靠有个高中毕业证,这东西你有不觉得,没了要用的时候卡死你!就是没毕业证,也不能被开除,这可是进档案的!” “杜县长今天都接见我了~他都说我响应中央号召,还跟我拍了照片,说不准哪天就登报了,这说明个体户也是很有前途滴~”李阳赶紧把杜县长这蹲大佛抬出来压人。 这次孙玉兰明显的犹豫了,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就充满希望的问道:“那能让杜县长给你招个工提个干不?只要给你个招工指标或者提个干,我啥都不管了!” 听着这和后世“你只要考上公务员,我就啥也不管了”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话语,李阳真有种想吐血的感觉,只能无力的说道:“这是真没戏,人家表彰我就是因为我干个体户啊……” 孙玉兰撇撇嘴:“又是一张奖状,你老子那么多奖状,分房子的时候有个屁用?还不是老娘出马,在常厂长家门口堵了他三天,才分了这么套房子。” 李阳咬牙道:“招工提干真给不了,我也拿不了毕业证,我看见书就想睡觉,真不是学习这块料,这年月高中文凭和我爸那时候不一样,真不是啥有用的东西,没就没了吧~” 要是李阳再往后穿个十几年,他还说不定真下功夫好好学习,毕竟就算你想做生意,大学毕业做生意也比高中毕业做生意强! 八十年代还是很讲究同学情谊的,大学同学关系网和高中同学关系网那是俩概念! 但在就剩几个月就高考的时间穿回来,你让李阳去学习还不如杀了他,上辈子他高中肄业归肄业,到底没考最后一名,这辈子一定要他去考试,那估计就真要最后一名了…… “唉吆喂~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早知道我儿子这么不听话,当初就应该把他塞回肚子里吆~”孙玉兰说不过儿子,又开始干嚎。 李阳瞬间就麻了,老妈这一哭诉,他就知道自己说啥都没用了,现在他算是体会到昨天晚上赵红兵的心情了。 中国家庭最深远的矛盾,永远是孩子想按照自己的想法飞,和父母想按照他们的经验让你在地上跑之间的矛盾。 李阳从来没怀疑过他妈爱他。 李阳也从来没怀疑过他妈的胡搅蛮缠劲。 李国强那么刚强的一个人,遇见孙玉兰发飙的时候,也是退避三舍。 李阳不觉得在应对孙玉兰的办法上,自个比老爸强,毕竟李国强比他经验丰富多了。 就在李阳麻爪的时候,一直仓库里听墙角的陈雪梅终于忍不住出来了,她走出来笑着对李阳说:“接下来我带人去乡下收东西,红兵带人去摆摊,没什么事需要你亲力亲为的。” “要不你就收收心,去学校再学上一个月吧~有毕业证总比没有好,肄业总比开除好,上了这么多年的学,有个证也算有个念想。” 孙玉兰顿时就停下了哭天抹泪,笑眯眯地握住了陈雪梅的手:“这闺女说的真好~哎呀~这闺女真俊啊~多大啦?21?也不算大,刚好~在哪个单位上班啊?哦……农村户口啊~” 孙玉兰讪讪地放下陈雪梅的手,冲着李阳就大声:“跟我回家让你妹给你补补课,说不准还是能拿到毕业证的。” 李阳长叹一声,算是认命了,直接把仓库钥匙给了陈雪梅:“接下来你们先做,若是有什么事你们拿不了主意,就去我家找我,你应该知道我家在哪吧?” 陈雪梅脸色有点黯淡,但还是强笑着回道:“知道,我妹跟我说过,358家属院嘛~你尽管好好学习,我一周一次去你那边报账。” 看到儿子服软,孙玉兰顿时大喜:“儿子,咱们回家,我给你买了羊脑补脑!” 孙玉兰的羊脑汤是李阳心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喝这玩意虽然没能让他考上大学,但确实抚慰了他的心灵和肠胃,这让李阳对现在回去也没那么抗拒了。 看着李阳母子离开,陈雪梅咬着嘴唇,心情低落的轻声说道:“农村户口……”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这次让她额外的难受。 …… 第二天,县城二高。 李阳垂头丧气地重新出现在校门口,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出去浪了一圈,挣了大钱,被一县之长鼓励,绕了一圈后,还tm要上学。 心情恶劣到极点的李阳没注意到,一路上看见他,同校同学们那惊讶的表情,当这些同学们发现李阳确实是走向学校,一副准备上学的架势后,他们交头接耳的互相说了几句话,忽然就加快了脚步。 等李阳来到校门口,刚一踏进校门,一直守在门口的一个学生就拼命地朝教学楼那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来了~来了~” 正当李阳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二高中的校园里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 “牛x!” 六层高的教学楼里,所有的学生们都涌了出来,他们在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喊出这一嗓子后,开始嘻嘻哈哈地嚷嚷。 “李哥牛~钱真的退了。” “叛徒我们帮你收拾了~” ”欢迎回来!” 李阳有些茫然地看着一片欢声笑语的教学楼,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一群老师急匆匆地从办公室楼里出来,开始赶人。 “赶紧回去学习!” “别都挤在栏杆这里~太危险了,断了怎么办!” 这些老师们一边赶人,一边上下打量李阳,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高三1班的老班周岩急匆匆地来到李阳身边,狠狠的给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臭小子!你做的好大事,连我都挨了一顿批!要想保住你的学籍,你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上学吧!” 第三十章 二高中扛把子 接下来的两周,李阳痛并快乐着。 已经自由自在惯了的李阳,实在不怎么适应这种每天按时就班上课的日子,每当他憋屈的时候,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至少不是几年后的高三。 83年的高三还可以称得上一句闲暇,想拼命学也可以,想摸鱼也行,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后,高三会变成地狱模式呢? 后世网上有这么一句话“当我终于离开高三之后,我前世所有的罪孽就都已经被洗完了”,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随着国企前所未有艰难时刻的来临,以及逐步开始推行的公务员考试政策,技校和中专毕业即就业的优势消失,想通过学习改变人生的学生们就要开始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了。 想想后来的那些倒霉蛋动不动就一月只休两三天,李阳也就对这段不自由的时间可以忍受了,反正也就再忍受个把月就可以结束了。 现在周五放学时间,李阳算是又熬过了一周。 在这个没有晚自习补课的时代,放学后就是放松的时间了。 “阳哥~明个就是周六了,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阳哥~我们明儿要一块去城郊的鱼塘摸鱼,去不去?” “阳哥~今晚上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有一高的妮儿们一块去,去吗?” 在放学路上,李阳不止一次的被搭话,和上辈子直到毕业,在学校也不怎么知名不一样,这次的李阳在学校的声望直接崇拜了。 所有人都知道,就是因为李阳出主意,才让学校提前还了择校费。 这可是三十块钱啊! 卖掉家里养的猪,也就五六十块呢。 而面对同学们的热情,李阳笑呵呵地统一回答:“不了~我还得回去补课呢,我可不想被我妈吵~” 在远处的办公楼上,钱校长正面色铁青地看着下面的这一幕,高三1班的班主任周岩正陪着笑脸站在一旁。 钱校长绷着脸说:“真开除不了?” 周岩摇头:“你说他逃课吧,咱们一去人家就来了,你说他鼓动学生们考零分吧,也是事出有因,要真把这事扯出来,就要扯到择校费的事……校长你要是不在乎这事被捅出去,用这理由也是能开除掉的。” “李国强是劳动模范,能直接找县长告状的,孙玉兰也不好惹,出事了我可担不起,我只能说是您的主意。” 钱校长顿时就发飙了:“择校费怎么了?我不收这钱,这学校能盖起来吗?再说我又不是不退!欠条都盖了红章又签了名,我能不退吗?不就担心这钱给学生。他们乱花吗?” 虽然钱校长发了一阵飙,但最终说的却是:“你给我盯紧他,他要是再出啥幺蛾子,立刻向我汇报!” 周岩不语,只是一味陪笑,他很清楚眼前这位校长为啥不乐意还钱,这钱存银行里,一个月利息都多少了,自然是能拖就拖,也正因为有这些内情,钱校长对于李阳这档子事,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老家伙也怕查。 送走了钱校长,周岩站在办公楼上,看着下面风光无限的李阳,摇了摇头。 小子,你最近还是安生点吧,你已经被惦记上了。 …… 走到校门口的李阳并不知道有人惦记自己,他只觉得很爽,这种被所有人高看一眼的感觉,体验起来还真不错,特别这种感情还带着最朴素的真诚。 现在的李阳,出去说一声自个是二高中的扛把子,收个保护费撩个妹,估计是无往不利。 只是李阳实在是没这个兴趣罢了。 接来下,李阳就要去接他老妹了,到了一高中门口,李阳同样享受了和二高中一样的待遇。 “你看~是那个一个人让整个学校考零分的李阳!” “这就是二高中扛把子?牛~” “看上去还挺帅的,他来咱们这干嘛?他有马子吗?要不要上去跟他搭个话?” “笨蛋,他妹儿在这边上学,就是那个李红缨~” “我说前段时间和李红缨不对付的那几个,都被收拾了一顿……” 李阳自从在县城里所有的学校都出名后,带来最大的好处就是他那个总是不怎么省心的老妹现在安全多了。 李红缨以前因为爱臭美,老给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身边总是有那么一群不三不四的家伙围着,虽然她没有混的意思,但依然对此不胜其烦,很难说她上辈子高三没考好,后来还嫁了个混蛋,和这没有关系。 自从李阳出名后,那些校园里不爱学习就爱撩妹的小青年们都对李红缨退避三舍,他们既不愿被风头最盛的李阳盯上,也不愿意被二高中那些仰慕李阳的学生们收拾。 结果就是李红缨现在的学习成绩真是突飞猛进,直接进了班级前三,而进了班级前三,那就是真有希望考上大学了,李红缨从此就进了学校老师的视线,被彻底的保护起来,越发的安全。 良性循环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李阳笑呵呵的看着出来的老妹,看着她身上穿着的牛仔裤和小夹克,以及刚剪的中分头和塑料发夹,心中满是不解。 你说为什么所有的女人都喜欢把钱花在外面? 是鸡蛋不香还是瓜子不好吃? 老妹她为啥把自个给她的钱大都花在衣服上给别人看,而不是吃下肚让自己爽呢? 跟在李红缨后面出来的陈静娟也一样,刚吃了几天饱饭,也开始学着老妹一块带发卡了,不过你还真别说,还挺好看。 就在李阳欣赏现在的老婆青涩的外貌时,李红缨已经发现了哥哥,一下子就蹦了过来:“哥~钱!” 李阳咬牙切齿地掏出来十块钱,递过去:“就跟你这样钻进钱眼里,早晚嫁不出去!” 李红缨不以为然,直接把钱塞进自己口袋:“无所谓~反正有你养我~再说给你补课可是要牺牲我跟娟子一块出去玩的时间,收点补课费咋了?” 说完这话,李红缨笑眯眯地抱住了一旁的陈静娟:“再说我也不白收你钱,我不是语文一般吗?我还专门给你找了一高语文第一的娟子来帮你补习语文,咋样?钱没白花吧?” 李阳眼睛顿时就是一亮,由衷的说道:“这钱倒是真没白花。” 这妹子绝对是亲的! 第三十一章 女人都有温柔的一面 李阳的家中,陈静娟正在给李阳补课。 李红缨一进门就跑了,李阳估计她今儿个不花个三两块钱是不会回来,老爸还没下班,老妈在洗菜。 其实老妈也可以不在家的,偏偏她在。 陈静娟正耐心的给李阳辅导语文:“我看了你的语文,三十七分……嗯,是稍微有点差了,语文是一门看平时积累的学科,咱们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只能补一下作文了~” 李阳脸上饶有兴趣的看着陈静娟讲课,心中的思绪却已经飞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男人这种生物很奇怪,青春期和中年期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青春期的男人冲动又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瞅见一个机会就敢押下全部身家,身边的莺莺燕燕来来走走都无所谓,男人总觉得自己会有更好的。 中年后的男人会忽然走向完全相反的对立面,做啥事都会想想后果,束手束脚的同时,忽然就对家里的糟糠老婆产生了深深的依恋 说白了,就是前三十年打江山,只想着猛冲猛打,后三十年开始守江山,想着最好啥都别变,最后三十年交江山,就怕儿女闹腾,还怕太上皇没人管。 李阳现在纠结就纠结在他现在是六十岁的思想,二十岁的身子。 说人话就是李阳看着十八九岁的陈静娟垂涎欲滴,但骨子里的老男人思维又在阻止他直接上,更不用说环境实在不合适…… 想撩,不敢。 李阳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按说他上辈子也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主,作为从小县城一步一步奋斗到大城市的家伙,时代的红利他也吃过,时代的糟粕他也没逃过,是吃过见过也玩过的主,怎么在自个老婆面前,就这么放不开呢? 老婆她咋就这么文静?她不应该是个风风火火的炮仗吗?她不应该是看我啥都不会,上来就敲我脑袋吗? 咋忽然变成这么文静的文学少女了? 你看看,还没咋地呢,脸都红成这样了~ 然后李阳的遐想就被啪的一巴掌打断了,拿着菜盆去阳台上洗肉的孙玉兰恨恨的收回巴掌:“臭小子你又走神!死盯着人家姑娘看,把人家脸都看红了!娟子,一会补习完留下吃饭~今个阿姨做红烧肉。” 随着李阳手中越发宽裕,孙玉兰也终于接受了儿子补贴家用的钱,当家庭主妇的手头一旦有钱,自然而然就是升级一家人的吃喝体验。 只是孙玉兰从此就养成另外一个习惯,从此她洗菜洗肉不在厨房洗,一定要在阳台的水龙头洗,让小区的人都知道老李家天天吃肉。 李阳的渠道买卖搞得不错,无论是陈雪梅乡下的收购,还是赵红兵县城的摆摊都出乎意料的成功,从每周陈雪梅和赵红兵带来的账目中,李阳可以基本估算出自己一个月的收入,在刨除所有的开销后,他现在一个月应该可以挣一两千! 这还是目前只维持十六个员工的情况下,若是李阳继续搞下去,从收购鸡蛋花生这些变成连蔬菜什么的都收都卖,很快他就能垄断整个县城的菜市场,到那个时候,赚的钱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李阳依稀记得,上辈子县城里有个大混混叫黄天成。他就是靠垄断这个菜市场生意,在日后有了千万身家,成了地方上一霸,但这家伙无恶不作,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即便逃过了历次严打,最后还是栽到了扫黑除恶上面,一大把年纪还判了个无期。 陈静娟连忙说道:“阿姨,是我没讲好,让阳哥哥走神了,不怪他,不过吃饭就不用了,一会等姐姐来了,我跟我姐一块回去。” 李阳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朝陈静娟笑笑:“不好意思,走神了,你刚才讲到哪了?” 陈静娟低着头不敢看李阳,只是看书:“刚才讲到写作文其实就是写人物之间发生的事情,要塑造有特点有个性的人物……” 李阳扭头看看老妈,发现老妈正在阳台上把水弄的哗哗作响,拼命吸引周围邻居的注意力,恨不得让全小区的人都知道老李家今个吃红烧肉,那股子显摆劲简直溢于言表,根本就没注意这边在做什么。 于是李阳就把脑袋伸到陈静娟耳边,轻轻的跟她说道:“我的成绩你就别操心了,真是神仙难救,我也就是免免我妈心焦,我上次考试总分还没过一百分呢,要不是我妈坚持,我就直接退学了。” 原本因为李阳凑这么近而脸红的陈静娟,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李阳,怎么也想不到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阳哥哥,学习居然差到了这种地步。 高三可是理科总分710,文科640啊! 但是李阳说他要退学,还是让陈静娟拼命摇头反对:“不能退学,我爸说了,最少要上个高中,才能有招工的机会,招工才能变成城里人……” 说到后面一句,陈静娟的声音变得有些黯然。 李阳看着自家老婆瞪大眼睛的可爱样子,忍不住就想显摆显摆:“其实以后高中学历也就是个摆设罢了,时代变化得很快,以后招工和城市户口也会变得没啥意义。” 陈静娟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阳哥哥说的是,咱们还是先写个作文吧,我看看你什么地方还来得及补救一下。” 陈静娟这再明显不过的敷衍态度让李阳很不爽,男人特有的在心爱女人面前显摆一下的欲望一下就涌了出来:“你别不信,你看咱们县城的工厂有多少年没大规模招工了?最少也有两三年了吧?” “再说城市户口,一旦没了招工的优势,这东西还能有什么吸引力?再说了,招工也就是进城做工人拿工资,我给的工资比厂里少么?” 陈静娟低声回道:“可是工人都是铁饭碗……” 李阳冷冷一笑:“铁饭碗?这世界上唯一的铁饭碗就是自个的本事,去哪都能混口饭吃才是真正的铁饭碗!” 李阳想起了上辈子被耽误的几年,心情变得抑郁了几分,说话越发的不客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只会浑浑噩噩的人云亦云,从来看不到这个世界运行的本质和规律,偏偏你还没办法反驳他们,因为他们会说大家都这么做!” “大家都这么做,就是对的吗?要知道,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李阳想起上辈子跟自家老头吵的那些架,以及这辈子硬被老妈抓回来就很是不爽。 李阳永远不怀疑父母对自己的爱,但他永远也不会高估父母的水平和本事。 第三十二章 我相信你 陈静娟感受了李阳那过于明显的愤怒,一时之间也顾不上羞涩,直直的看着李阳的眼睛,轻声说道,“我相信你。” 说完这句话后,陈静娟马上又低下头,脸红到了耳根:“是真的。” 嘿~我老婆也有这么动不动就羞红脸的一面? 李阳觉得自个发现了新大陆,忍不住就带着点逗弄的心思问:“你信我?我可不信,你肯定是在糊弄我~谁都不信我……” 陈静娟急了:“我真的信你,你那么厉害,你几句话就把混混赶跑了,你一个月能赚那么多钱,你能让校长都听你的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你说的话我当然是信的。” 对一个男人最好的褒奖,大概就是这样,有人全心全意的告诉你,你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 李阳听到这里真是觉得浑身舒畅,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谢谢你的信任,所以咱就别学了。” 陈静娟微笑着摇摇头:“不~我收了红缨姐的补课费,既然收了钱,还是要补习的~” 看到李阳一脸的挫败,陈静娟咬着嘴唇轻声说道:“我讲我的,你若是不听,我也没办法……” 说完这话,陈静娟抿嘴一笑,开始了念经一般的讲课,不再让李阳专心听讲。 李阳印象中的老婆,是刚强甚至带着点锐利的,倒是从来没见过她有这种狡黠的一面,就笑着继续逗她:“红缨给你了多少补课费~” “两块~” 老妹你是真黑啊! 我给你十块,你转包一半工作,只给两块是吧? 李阳有点不忍心,轻声说道:“我再给你加点吧,加个三块,凑个五块。” 陈静娟摇头说道:“就是没钱,我也想来给你补课,你帮了我家太多了……” 因为陈雪梅跟着李阳做事的缘故,陈家的家境也随之飞跃,钱上的宽裕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陈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这个年代,家里两个姑娘,家庭成分还不好的农民,在农村里是没有什么地位的,若不是陈守拙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陈家的待遇还要低得多。 敏感的陈静娟是能够感受到那些似有似无的恶意,但这些恶意,最近完全的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愿意得罪财神爷,而在农村人的眼中,到处花大价钱收各种农家货的陈雪梅就是财神爷。 对于陈静娟来说,现在这种隔三岔五吃个鸡蛋,偶尔能余下些零花钱,还能被村里人亲热的喊妮儿的日子,已经是在梦里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陈静娟很感激带来这一切的阳哥哥,也同样感激在外奔波劳累的姐姐,所以她一定要好好撮合一下阳哥哥和姐姐。 想到这里,陈静娟偷眼看看李阳,就大着胆子开始引话:“阳哥哥好像不怎么在乎农村户口?” 李阳点头笑道:“是啊~最多再过小十年,农村户口就没啥用了,再过个三四十年,农村户口可比城市户口值钱~” 面前的老婆再过三四十年后,会不止一次后悔自个把户口从农村迁到城市,那时候农村户口还能分点宅基地,大队的几亩地租出去也有点收入,城市户口那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陈静娟咬着嘴唇轻声问道:“那阳哥哥愿意娶一个农村户口的媳妇吗?” 李阳顿时精神就是一振:“当然愿意!” 老婆终于恢复了,这话有点她当年泼辣大胆的感觉了。 李阳最喜欢老婆的一点就是,做啥事基本都不遮遮掩掩,从来不跟别的女人那样玩你猜的游戏。 这是老婆开始进攻了。 李阳也开始抖擞精神准备接招,一开始的那点小忐忑,小不自在已经被现在的他扔到了九霄云外。 老妈在阳台上和邻居大声炫耀今天的红烧肉。 老妹拿着零花钱去买小零食去了。 老爸还没下班。 小房间里只有一男一女。 老夫老妻了,互相间都知道根底,早点摊开讲也没什么不好。 李阳准备进攻了! “啪啪~” 敲门声响了起来。 李阳不耐烦地去开门:“谁啊?” 打搅别人好事的家伙都该被雷劈! 李阳开门一看,来的是一脸笑容的赵红兵和陈雪梅,对于这俩给自己送钱送好消息的,李阳实在是没法生气,只能笑着点点头把这两人迎了进来。 “李哥好~孙姨好~”赵红一进来就先用大嗓门问好,然后兴奋的对着李阳说:“李哥,这是这几天摆摊挣钱的账~” 李阳接过来随手翻了翻,笑着说道:“不错~有没有人想单干的?” 从账本上看,这些摆摊的人一个月大概能挣两三百左右,继续这么干下去,肯定会有人想出来单干的,一个月拿三四十块工资和一个月挣几百块钱,那是两码事。 挣钱这种事,一旦有了个开头,就收不住了。 赵红兵眼睛一瞪,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狠劲:“谁敢?一个月几十块钱挣着还不满足,谁要是想单干,先问过我再说!” 赵红兵现在意气风发,无论什么地方的街头江湖,有钱的永远是大哥,他作为李阳手下摆摊组的头头,两个多星期的时间,他手中流水账就过了几千, 街头摆摊的时候,有什么冲突都要赵红兵出头摆平,黑白两道他多多少少都认识人,花钱大方又豪爽的他,已经是街头公认的大哥,自然是有底气说这话的。 李阳斜着眼看他,用手里的笔敲了敲桌子:“干嘛呢?把你那混混的劲收起来!咱是做生意不是上梁山,不是入了伙就走不得!跟着咱做,咱欢迎,想出去单干,交接清楚就让人家走!” “再说一遍,咱们是做生意不是做混混!” 李阳这一番敲打把赵红兵说的直缩脖子,连连点头答应:“李哥我知道了~倒是还真有人问过我,说自己单干行不行,我给他骂回去了……明个我找他把话说清楚就是。” 说完这话,赵红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李哥,这么好的生意,咱们何必给别人分一杯羹呢?只要你点头,我保证没人敢生外心,咱们可以垄断所有的摆摊!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第三十三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这小子要是管不好,就是下一个黄天成,迟早得进去。 李阳冷冷地看着赵红兵,直到把他看的低了头才说道:“人家要不干怎么办?用你以前的混混手段搞?攮子插?揍一顿?然后被大盖帽逮住吃花生米?到时候你妈不把眼睛哭瞎!” “我再说一遍,咱们是做生意,做生意讲究的和气生财,讲究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块挣钱,是人情世故!你要是觉得做混混威风,就继续去做啊!别跟着我做生意了!” “你真觉得你最近在街头威风是因为你能混?是因为你有钱!” 赵红兵脸都被李阳骂白了,他最近被街头的混混们喊大哥,确实是有点飘了,现在被李阳这么一骂,立刻就老实了,只敢低头说好。 陈雪梅眼看不对,赶紧上来岔开话题:“这是这个星期的账目,你看一看。” 李阳接过来看了一看,点头说道:“做的不错,你提出的那个补助困难家庭的项目也开始做了啊,账目做的很细,很好,只要把这些家庭扶持起来,就是咱们最稳固最长期的供货商。” 李阳颇为赞赏的看着陈雪梅,这妹子上周提了一个建议,说农村里有很多家庭真是一贫如洗,家里连只鸡都没,自然也就没鸡蛋卖,这种家庭往往缺的就是一只鸡的启动资金。 李阳现在就准备给对方一只鸡,当然不是白给,按照市价卖,对方到时候用鸡蛋还就是了,这是真真正正的双赢。 李阳指着陈雪梅对赵红兵说道:“学学你雪梅姐,做生意要细水长流,要和和气气,要给别人留下好处,别想着一口把所有的好处全吃了,你一点不留,别人吃啥?除你外所有人都是穷光蛋了,你的东西卖给谁?” 收拾完了赵红兵,有些话李阳也不能不给陈雪梅说:“雪梅,你做得不错,但接下来有些事情你也要注意一下,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跟咱们竞争了,城里摆摊这边有红兵撑着,而且无论谁做,都要从咱们这边进货,无非就是挣多挣少罢了,你那边是咱们的根本,一定要注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傻瓜,特别是关系到挣钱这种事,更是有多少聪明人盯着,当李阳这边一口气派出这么多人同时摆摊也没啥事后,那些以前没人敢去的学校、工厂、机关的大门,都已经快和李阳记忆中差不多了。 虽然还没到水泄不通,针插不入不如的地步,但李阳已经得到风声,县里面已经决定要整治了,联防大队马上就要新的活干了,这也是李阳不在乎有人想单干的原因之一,摆摊的生意就要不好做了…… 已经初步建立起渠道的李阳并不在乎县城里竞争如何激烈,他最担心的是乡下收购这一块别出问题,几乎可以肯定,不会只有李阳想到与其在县城里摆摊挣辛苦钱,不如去乡下收东西的卖给摆摊的。 想到这里,李阳试探地问了下陈雪梅:“最近有没有人去乡下跟你们竞争收货?特别是有没有那种有组织的?一群一群的那种?” 跑单帮的李阳不担心,他就担心有和自己一样有组织的,那是能威胁到李阳渠道生意的。 陈雪梅点头说道:“是有一些人来村里收东西,但都是小打小闹,而且乡下人都认乡里乡亲,认熟不认生,不是手里实在不趁手,或者是咱们不收的东西,否则他们宁愿卖便宜一点也要卖给咱们,谁知道外人给的钱是真是假哩~” 83年的时候,还不至于一切朝钱看,无论城市还是农村,人情味要重得多,比起多卖一毛五分,人们更愿意跟自己熟悉的人做买卖,陈雪梅带着的都是乡亲们眼中的自己人,在这一点上就占便宜了,更不用说这姑娘心地不错,愿意给乡亲们让利。 结果就是李阳最看重的收货渠道稳如磐石。 在了解到没有人威胁自己的渠道后,李阳点点头:“咱们的价不能比别人低,保持比他们跑单帮的价格稍高一些,真要注意的是那些有组织收东西的。” 陈雪梅到时不以为意:“大不了再提一点价格,而且乡亲们也喜欢和我们做生意。” 李阳摇头说道:“若是只做生意倒是不怕,怕的是不只做生意的,红兵这段时间应该没少在街头平事,你问问他,有些人的生意是怎么做的~” 赵红兵心领神会,笑着说道:“雪梅姐你是不知道,做生意可不仅仅只比价格,县城里有些人他就是喜欢用盘外招,自己卖的东西不行不找自个原因,老怨恨别人抢了好位置啥的。” “泼妇骂街那都是毛毛雨,直接上手打的也有,阴一点的趁你不注意,往卤鸡蛋里扔蛆,甚至半夜里去砸你家窗户!嘿嘿~那些想单干的家伙也不想想,这些麻烦事都是谁摆平的,等他们自己干的时候就知道难处了。” 李阳在一旁听得直乐,商场这些烂事,无论古今中外,不分生意大小就没变过。 想象中的商战:衣冠楚楚的精英们分析产品,极限施压降低商品单价,寻找对方失误的同时,弥补自己一方的错误,双方不停地玩碟中谍与无间道。 真实的商战:董事长抢总经理的公章,给竞争对手下毒被抓,高管半夜里偷偷破坏自家竞品结果被刑事拘留…… 三四十年后几十亿市值公司的老总们,玩的花样一点不比现在县城里街头混混们的高大上。 陈雪梅和赵红兵不一样,李阳不担心她手段太狠,倒是很担心这姑娘压不住那些恶意竞争,说句实话,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富起来的家伙们,可没几个老实人,下手不黑心头不毒的,很难脱颖而出。 良善诚信要对自己人,要对顾客。 对于竞争者,你手不黑,对方手黑。 在赵红兵滔滔不绝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说完后,李阳笑呵呵地对陈雪梅说:“一般人是不敢用这些盘外招的,但若是真有用这招的,倒也不用怕,你一个女孩子搞不定可以直接找我们嘛~无论是我还是红兵都可以帮你搞定。” 虽然知道李阳没有恶意,但陈雪梅听到那句“你一个女孩子”的时候,脸色还是微微有点变,但她没有表露出现,只是轻声的说一句:“好的。” 第三十四章 女追男隔层纱 可惜是个女孩子。 这句话陈雪梅已经听腻了。 小学的时候她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但是可惜是个女孩。 成年后她种的了地,进得了城,供得了妹妹上学,陈家里里外外都能照顾得了,但是可惜是个女孩。 自从跟了李阳一块做生意,她做人公道,照顾孤寡,十里八村只要是和她打过交道的,都得竖起大拇指,她经常去的那几个村子,一分钱不拿就能赊来白花花的鸡蛋,没人不信她,她的一句话能当钱花。 但是可惜是个女孩子,早晚便宜了哪家男人。 所以即便这话是李阳说的,陈雪梅也难受,在勉强回答了一句好的之后,她就不再吭声。 李阳没注意到这姑娘的那点心思,他掏出纸笔开始准备分钱:“我准备把咱们每个月挣的钱分成五份,一份作为奖金给下面干活的,具体怎么分你们两个把握,一份咱们三个分,另外三份留作本钱继续发展,等赚够了钱,咱们看看能不能把周边村子的蔬菜买卖也弄下来。” 等以后家业大了,自然有更细致的分法,但现在这点小钱,李阳也懒得分得更细,就这么粗粗地分了。 但是赵红兵和陈雪梅却齐齐摇头,表示不敢收这钱。 “我现在一个月拿的钱已经够多了,实在不好意思继续拿……”赵红兵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哆嗦:“哪有一个月拿一百块的事,县长也没拿这么多!” 陈雪梅也摇头:“确实是太多了,一下子给太多倒也不一定是好事,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小心升米恩担米仇。” 两人的话,李阳都没当回事:“挣得多拿的自然就多,再说这点钱算什么恩?不把钱给足了,怎么对得起你们的付出?” 李阳很佩服一位企业家说的话,员工不干了一般就俩问题,不是钱不够,就是受委屈。 无论是那几个员工,还是赵红兵和陈雪梅,这几周都是拼了命的挣钱,他们的表现李阳都看在眼里,那么肯定要拿出什么时候都好用的发钱来鼓舞士气。 看到面前的两人还想再说,李阳眼就是一瞪:“既然我是老板,就听我的,按这个来!” 陈雪梅无奈的摇摇头,心中还是有些开心的,她也不是什么是钱财如粪土的人,能拿到钱自然也是开心的。 一旁的赵红兵更不用多说,脸上的笑容直接就抑制不住了,嘴角快扯到耳根了,他跟着李阳干就是为了还家里的债,按现在的速度,不用一年就能把债还完。 看出来了自己手下两员大将的开心,李阳笑着说道:“今个时间也不早了,我妈做了红烧肉,留下来一块……” “哎哎哎~别介!”阳台上的孙玉兰端着洗菜盆,带着一脸的假笑就出来了:“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要来,我买的菜少了,要不……咱们下次?” 李阳顿时惊愕地看向了老妈,这还是我那个待人热情大方的老妈?别也被谁给穿了吧? 赵红兵和陈雪梅立刻同时说没关系,在孙玉兰这么明显的赶人话语中,他们也不好多待,立刻就要走,陈雪梅还顺便带走了一直在旁边乖乖听话的陈静娟。 等李阳送完了三人后,忍不住就抱怨起来:“妈你这是搞啥啊?当年咱家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家里来客你也没说不接待啊,今儿个这是咋了?” 孙玉兰冷哼一声:“吃饭无所谓,我怕有人想吃人!” 啥玩意? 李阳茫然地看着孙玉兰,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玉兰恨恨地把手中盆朝桌子上一甩,指着李阳的鼻子就骂:“你没看出来?那个长得跟狐狸精一样的那个,看你的眼神就差把你吞下肚!” 李阳迟疑地问了一句:“陈雪梅?” “柳叶眉、桃花眼、樱桃小嘴吸人魂!”孙玉兰越说越气:“就你这样的小伙子,一勾引一个准!” 李阳顿时就捂脸了,哭笑不得地说道:“妈你这说的啥啊~人家长那么漂亮,哪会看上我?” 孙玉兰就不服气了,指着儿子就夸:“你看你~一米八的大高个,正儿八经的高中生,现在一个月能挣比你爸还高的工资,还是城市户口,你这条件,那个农村的妮儿见了不流口水?” 李阳细一琢磨,发现自个这条件居然还真的挺不错,也算是这年代的黄金单身汉了,顿时就自得了一小会,不过想想又不对:“你也太针对雪梅了吧?你刚才不还请娟子吃饭吗?” 孙玉兰撇撇嘴:“娟子明显是把你当哥了,你妈也是女人,我还不知道女人看喜欢的男人是啥眼神?我告诉你,女追男隔层纱,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撩就炸!” “你爸当年那么优秀的一个人,还不是被老娘我一个抢跑就拿下来了?” 老娘你眼神也不咋好~还有你这根本就是自己没淋过雨,也要掀了别人的伞,真是忒损了。 李阳实在懒得吐槽老妈,娟子都问自己介意不介意她的农村户口了,还说娟子只是把自己当哥哥,雪梅那么独立刚强的一个女强人,非说人家喜欢自个。 像陈雪梅这样优秀的女人,李阳上辈子就见过一个,是某个大集团的执行董事,一样的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一样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一样的认准一件事就做到底的刚强。 这种事业型高智商高情商女人眼光高得要死,那个执行董事一辈子没结婚没生小孩,曾经在公开场合说过找不到比自己强的,而且自己还喜欢的,绝不凑合。 大姐,你是白手起家,三十来岁挣下亿万身家的传奇人物,上哪找一个和你一样优秀,还刚好合你口味被你喜欢的怪物? 估计陈雪梅也是这么一个下场,有点可惜了…… 李阳摇摇头,把心思转移到了陈静娟身上,他知道老妈对所谓的农村户口深恶痛绝,就试探着对孙玉兰说:“妈~别对农村户口那么深恶痛绝,你也是农村户口~” 孙玉兰眼睛顿时就瞪得溜圆:“就是因为我也是农村户口,我才这么反对,我要是城市户口,咱家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你看看人家双职工过得啥日子,咱家过得啥日子?” 李阳不以为然:“双职工日子过得好都是老黄历了,以后会越来越难受,更别说人家雪梅一月挣一百多,挣得比双职工工资合起来还多~” 孙玉兰警惕地睁大眼,指着儿子的鼻子说:“她这个月挣一百多,下个月呢?明年呢?城市户口早晚要招工,工人月月发工资多牢靠!你干嘛这么为她说话?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这辈子就别想娶农村户口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就像是几十年后,那句“年薪百万有什么了不起的,哪有体制内稳定”。 “对对对~你说得对~”李阳懒得理会自个的老妈,他现在算明白为什么一开始老娘那么不待见娟子了,要不是后来自个二十多了还找不到对象,估计娟子也没那么容易进门。 这个老封建! 不过就像所有儿子一样,李阳有的是招对付自己老娘。 大不了拖几年呗~ 就跟网上段子说的那样:二十五岁没结婚,你妈想的是给你把把关,三十岁没结婚,你妈想的是个女人就行,三十五岁没结婚,你妈想的是个人就行,四十岁还没结婚,你妈想的是不是人都无所谓了。 所以不着急~~ 第三十五章 一个女强人的诞生 李阳家的家门外。 站在门口听到一切的陈雪梅浑身都在颤抖,她的脸白得如同腊月的雪一般,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碰到李阳家的家门,这让她立刻警醒起来。 陈雪梅一言不发地转身下了楼梯,没有去拿自己忘到李阳家的东西,她下楼的时候走的很慢也很轻,这栋家属楼的一点也不隔音,她实在不想自己的狼狈模样被李阳看见。 陈雪梅迷迷瞪瞪的把妹妹送回学校,然后回城郊菜市场仓库把东西入库,最后坐着陈老汉的牛车回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怎么把这一路事情做完的,也记不清楚自己吃的什么,什么时候上床睡觉的。 睡不着。 躺在床上的陈雪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陈雪梅随便批了一件衣服,蹲到了自家的家门口,看着天空中的星星。 83年,乡村的星空还没有任何污染,晚上的星空美得让人心碎。 星光倒进陈雪梅的眼睛,然后流淌到她的脸颊上,她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拐回去躺在床板上,强迫自己闭上眼。 明天还有活要做,不早点睡觉就干不了活。 …… 第二天当陈雪梅起来时,满脑子的昏昏沉沉,但她依然准时按点的七点起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和父亲陈守拙一起炒花生和瓜子,煮卤鸡蛋。 时不时地有村民带着大包小包进来,然后开开心心地带着一叠钱出去。 在这种繁杂的工作中,陈雪梅满肚子不知道怎么发泄的怨气开始慢慢的消散,如无意外的话,这次的事情应该和以前很多事一样,继续在她心中积累,化为那深不见底的憋屈中的一部分,被她刻意地忽视。 快到中午的时候,感觉自己好了很多的陈雪梅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爸~咱们休息一会,我去做饭~” 还不等陈守拙回话,一群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带头的刘根生头破血流,看见陈雪梅的时候如蒙大赦,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雪梅,出事了!” 陈守拙看见刘根生的样子,吓得手足无措:“咋成这样了?去医院啊!” 刘根生没理他,直接就对陈雪梅说:“雪梅,来了一群城里的混混,把俺打了一顿,说以后不准俺们再收货了,要收也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收!” 刘根生身后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补充。 “一个个可凶了,都带着刀呢!” “不是说严打吗?怎么还出来害人?” “县城里的大盖帽都忙疯了,顾不上乡下这些小虾米吧?” “我认识,是县城里的黄天成,是县城里的狠人儿,根生的脑袋就是他给砸破的,他还说今后十里八乡干啥都要他点头。” “雪梅,拿个主意吧?” 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用希翼的眼神看向陈雪梅。 被他说中了,她怎么每次都能说中? 那么要不要按照他说的那样,叫赵红兵来解决? 常年厮混街头的赵红兵出手,肯定可以轻松地解决这些事情吧? 于是陈雪梅不知不觉的轻声说出了这个名字:“赵红兵……” 于是听见的人们顿时都高兴了起来。 “对对对~雪梅你去求一下红兵哥,他肯定能镇住这群小混混!” “李哥也行,李哥本事大,总能有办法。” “雪梅到底是姑娘,这种事还是请他们过来好弄。” 陈雪梅只觉得今天好不容易压住的那股子恶气,从腹部一股脑的冲上头顶,这股子二十年郁积而成的恶气,在她脑子中横冲直撞,把她原本的计划撞得粉碎。 “咱们自己解决!”说话的陈雪梅下定了决心:“根生,你也是刘集村里有名的刺头,当年你领着你们村里的壮小伙子跟我们村打架抢水的时候,你可是勇猛得很,一个人掀翻了我们村好几个壮小伙子,怎么这时候怂了?挨了揍还要别人帮你找回场子?” 刘根生脸涨得通红,喃喃地说道:“那能一样吗?那群人是县城里的混混……” 陈雪梅冷着脸说道:“县城里的混混怎么了?他比咱们多条胳膊还是多条腿?是三个头还是两个身子?挨打不疼还是刀枪不入?他们有几个人?比以前抢水的时候人多吗?” 陈雪梅这话说出来后,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大家都觉得陈雪梅说得对,但大家都不敢。 乡下人去县城办事卖菜的时候,见到县城里的混混都是绕路走的,他们被欺负惯了,从来没想过,就像县城是混混的主场一样,乡村其实是他们的主场。 看到没一个人吭声,陈雪梅冷笑一声,扔下手中炒花生的长锅铲,扭头回堂屋,拎出来一柄长长的锄头:“没人去的话,我去!” “一群爷们!哈~” 这一声哈,直接让在场所有人都炸了,刘根生涨红着脸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干不净起来“妈个x的,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你来出这个头!” 刘根生一边走一边点名:“柱子,你去叫我二舅,让他带上我的两个表弟,就说有人欺负他外甥,打得我一头血,看他来不来!还有我三叔家也去一趟,他家有三个小子呢,他家老二当年惹事,还是我替他出的头!” 柱子闷声应道:“好哩~我也去,还有我家老三今个也在家,一块去,咋也不能叫雪梅姐上!” 陈守拙伸手去拉陈雪梅:“我的姑奶奶啊!这种事是该你一个女娃出头的事?” 陈雪梅一把拽开陈守拙的手,昂首说道:“咋就不能了?没男人了不就该女人出头了?穆桂英还能挂帅,我就不能出头了?” 刘根生脸憋得通红:“那是杨家的男人死绝了!爷们们!都去叫人!真让雪梅替咱们出头,以后出门谁还能把脸抬起来?” 一群男人同时开始行动。 “我去叫人!这群龟孙欺负人也欺负得忒狠了,在城里欺负咱们,来乡里还欺负咱们!” “他们现在在刘集乡,也就三五个人,他们拿刀,咱们拿锄头!” “公安说了,见义勇为,打死无罪,打死他们个龟孙!” 第三十六章 我叫陈雪梅 刘集村。 黄天成正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的给围着自个的几个混混吹牛:“放心吧,跟着老子混,吃不完喝不完~只要镇住这群乡巴佬,咱们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黄天成一直觉得自个是整个县城最聪明的混混,和那群大字识不了几个的混球不一样,他不但是高中毕业,还就差五十分就能考上大学! 所以当黄天成发现县城里摆摊开始流行的时候,他没有跟很多混混一样,去打的头破血流抢好位置,去顺摆摊人的东西,去讹钱,而是开动脑筋想怎么能赚到最多的钱。 最终黄天成把注意力集中在货源上面,他的想法和李阳一模一样,零售的挣得再多,总是要给批发的分一杯羹!所以他就带着几个小弟,准备来周边的乡下立立威风,逼人们把东西只能卖给他。 也有人很是担心地问:“最近严打,咱们刚才把那人打的那么厉害,别把公安惹来了。” 黄天成不屑的说道:“这些乡下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声响屁,他们不喜欢跟公家人打交道,不会去找公安的,就算哪个想去找,进城来回一趟也要小半天,咱们早跑球了。” “再说,现在公安的心思都放在车匪路霸这种大事上,咱们这种打架斗殴的小事,他们哪有心思管~” 说完这话,黄天成又给手下鼓劲儿:“咱们只要吓唬住这群泥腿子,让他们乖乖地把东西给咱们,咱们转手再卖给那些摆摊的,这过手的油水绝对不少,挣了钱我请你们下馆子~” 听到下馆子,黄天成手下的混混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咦~幸福饭馆的烩面都说香,我还没吃过。” “吃啥烩面啊~要吃就吃羊肉汤,鲤鱼培面!” 就在这群混混欢乐地畅想未来的时候,几个皮肤黝黑的农家汉子拎着锄头慢慢地走了过来,他们看了看这几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混混,不出声地远远蹲在一边。 黄天成也没在意,只是大声朝农家汉子那边喊:“以后原来那些这收东西的人都不会再来了,以后我来收,钱先赊着,卖出去了给钱,别担心爷爷我跑啊~爷爷我有名有姓,县城三里墩的黄天成!” 那几个汉子呆愣愣地看着黄天成,黑黝黝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黄天成也不在意,在他的印象中,这些乡下人都这样,又闷又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好欺负。 黄天成今个就准备让所有来刘集村收东西的人,都头破血流的回去,用这个手段告诉所有人,这个村所有的东西,都只能赊给他黄天成! 又有几个汉子慢悠悠地从远处赶来,站在黄天成这一伙人旁边,拄着锄头呆愣愣地看着这群外人。 等收服了这个村,赚到了足够的钱,就可以带更多人,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兼并下去,到最后整个县城买卖都要他点头,那时候就该他黄天成发财了。 这次来了两伙人,也是带着锄头,远远的就停了下来,这两伙人和前面两批人好像认识,来了后就开始互相打招呼,他们说着乡土俚语,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黄天成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但本能的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们有十来个人了。 黄天成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他能在县城混那么多年,身上还没几道疤,这次严打这么厉害,他也能全身而退,和他兔子一样的警惕心有很大的关系,他现在就觉得很不对劲。 若是没有这个警觉警,上辈子他也不可能成功。 “别说了!”黄天成打断了身边混混们的吹牛,起身就要走:“今儿个咱们不搞了,先回去。” 跟着黄天成的混混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起身,准备走。 那些拎着锄头的汉子们不出声地围了上来,把路堵住了。 “妈拉个x的!找死啊!” 一个混混挺着胸脯就上去撞,被当中一个汉子一巴掌推了回去,庄稼人手劲儿大,那混混直接被推得摔了一跤。. “我艹~你把我胳膊弄断了!要赔钱!最少要一百!”那混混直接就在地上躺着了,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一边娴熟地开始讹钱。 拎着锄头的汉子们微微有些骚动,但用乡音交流了几句后,继续不吭声地盯着黄天成他们几个。 黄天成冷着脸,用脚狠狠踹了一下躺在地上的混混,把他踹了起来,然后堆着笑脸对眼前的汉子们说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能让个路吗?” 领头的人拄着锄头说道:“那不行哩,你把我外甥头打破了,不能叫你走。” 这群乡下土包子怎么有胆子堵我?不对劲儿! 黄天成当机立断,立刻从怀里掏出十块钱:“刚才是和兄弟起了点小冲突,不过伤得不咋严重,这点钱给兄弟做医药费。” 堵路的人万万没想到黄天成如此能屈能伸,说服软就服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这时候黄天成把钱朝地上一扔,又从怀里掏出了把匕首,在手里颠了颠:“我还有点急事要走,让个路好不?” 堵路的汉子们忍不住就后退一步,黄天成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朝这个松开的缝隙窜就走。 “走不了!”随着这一声断喝,一柄锄头直接把黄天成手中的匕首打掉了。 陈雪梅冷着脸,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现在很庆幸自个紧赶慢赶地跑来,来得正是时候:“把人打了,扔点钱就想走?要走也得我们把你送给公安!” 在陈雪梅后面还跟着十来个汉子,个个手中都拿着锄头铁锹,一个个脸色不善。 在严打的时候被送到公安那里会是什么下场,黄天成心里清楚得很,他咬着牙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认栽了,何必这样?爷爷三里墩的黄天成,今儿个就要走,谁要是敢拦敢动手,爷爷我就记住你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爷爷我总有回报你的一天!” 说话的黄天成眼睛发红,牙关紧咬,眼中凶光迸射:“爷爷我就尽着第一个动手的祸害,爷爷我光棍一个,你们总有妻儿老小……” 黄天成话没说完,陈雪梅一锄头就朝他脑袋上砸了上去,这一锄头毫不留手,即便以女人的力气,也把他砸得直接栽倒在地,横在地上直抽抽。 “我叫陈雪梅,陈集村的陈雪梅,别找错了人!” 第三十七章 我见犹怜胭脂马 当李阳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陈雪梅来交账本的时候了。 日后本来能成为县城一霸的黄天成,被砸成了严重的脑震荡,医院里的医生都说,治好了也得常年流口水。 但这家伙也因此因祸得福,至少他不会日后那么大年纪还蹲苦窑了。 陈雪梅得了公安一个见义勇为的奖状,从此县城里的混混见到这个漂亮的妹子都是躲着走。 所以双方都得到了好处,算是双赢。 李阳看着这个表情沉静,给自己说这些事的妹子,满心都是这么一个想法:也不知道哪家的汉子能骑上这样的胭脂烈马! “雪梅姐是真厉害!”赵红兵算是服了陈雪梅:“要不是她领头砸的那一锄头,说不定还真让黄天成跑了,这家伙在县城里也算是混混中的能人,跑了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麻烦事就多了。” “雪梅姐这一锄头砸下去,不光是乡下没人敢再去惹事,就连我们摆摊做生意的也沾了光,我这段时间基本就没事做了。” 街头出身的赵红兵很是佩服陈雪梅那果断的一锄头,即便是他这种敢带着两把攮子单刀扑会的主,也不敢说自己在当时会不会那么果决。 陈雪梅不怎么想在李阳面前反复说子这事,于是就微笑着打岔:“李阳,你什么时候考试?复习的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事,李阳就一脸的崩溃:“不提这事,咱们还是朋友,读书我真不是这块料,不过好就好在,这些煎熬马上就要结束了,这周六我们高中毕业考试。” 在经历了一个月的补习后,李阳的成绩成功地从摸底考试总分不到一百分,提升到了接近二百分,分数一口气提升了快百分之一百,提升幅度巨大。 但然并卵。 按照往年的情况,李阳最少要考到三百分左右,才能拿到高中毕业证…… 提升的这点儿分,还全靠李阳上辈子带着兄弟们出国搞工程的时候,跟当地人唠嗑时学的英语,他虽然学得不怎么规范,但应付83年的高三英语,混个七八十分还是手拿把掐。 不过孙玉兰对于李阳的成绩也是不闻不问,只要他乖乖上学就行,李阳其实也估摸出味来了,他亲爱的老妈并没想过让他好好学习拿个毕业证,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被开除罢了。 被开除就要进档案,档案有污点就很难通过政审,没法通过政审无论是招工,还是以后的提干都是麻烦事。 孙玉兰同志,你真是个深谋远虑的老顽固!老封建! 李阳也懒得跟老妈争这点东西,他也老过,他很清楚人的三观一旦在年轻的时候形成,就很难改变了。 再说又为什么要跟老娘争这点东西呢? 反正这一个月李阳也没啥大事要做,每天去学校吹牛打屁的同时,和很多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们叙叙旧,一边看着那些以前只能在梦中回忆的脸,一边感受年轻的身体给灵魂带来的轻快感。 等放学了,带着老妹儿和媳妇儿一块溜达回来,一路上有啥吃啥,回来后老妹自动跑出去玩,留下自己逗媳妇。 晚上是手头宽裕的老妈变着法给你做好吃的,那些记忆中的美食繁琐又费功夫,在老妈年纪大之后,李阳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所以过一阵子舒坦日子也是挺不错的,毕竟,挣钱的目的是让自己快乐,让家人舒服。 日子过得很舒坦的李阳,也丝毫不接介意把自己的幸福分享出去:“既然咱们收货和摆摊的生意已经基本上稳了,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有没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买卖?我这边可以出资算股份~” 赵红兵和陈雪梅两个,在这一个月中都表现出了足够的实力,李阳没打算让这两员大将长时间干菜市场的买卖,这也太糟蹋人才了。 “股份?” 赵红兵和陈雪梅两个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在李阳解释过之后,两人都犹豫了起来。 “就是搭伙做生意呗,我还能干啥?”陈红兵表现得不怎么自信:“这日子已经过得这么美了,我还是跟着老大你干吧。” 赵红兵想起一个月前,自个每天还要蹲在路边等活的日子,就觉得现在仿佛在做梦。 不对,以前做梦赵红兵也不过是梦见自个被招工,可是就算是被招工了一个月也挣不了一百多啊! 真是做梦也不敢梦到现在的日子。 李阳笑了:“你一个人就能把县城里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理清楚,黑白两道都能应付得了,这就是大本事,跟着我干当然可以,但是你要是自己想干点事业,我也全力支持。” 赵红兵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再想一想。” “也不是就让你现在就搞,留个脑子,以后出去单干的时候没启动资金就找我。”说完这话,李阳扭头又问陈雪梅:“你呢?” 陈雪梅倒是挺干脆:“我也得想想,若是有什么想做的又缺钱,肯定找你~” 说完这话,陈雪梅立刻就站了起来:“那就不打扰你学习了,我先走了。” 一直在阳台上死死盯着这边的孙玉兰立刻就出来了,满脸都是笑容:“哎呀~要不再坐一会?我这饭马上就做好了,今儿个我炖了冬瓜排骨汤,香得很~” 陈雪梅微笑着欠了欠身,笑着说道:“谢谢,但还是不打扰了,阿姨再见~娟子,我们走。” 陈静娟缩了缩脖子,赶紧跑到姐姐旁边,一声都不敢吭,她有丰富的当妹妹经验,知道这时候最好别说话,姐姐说什么就做什么最好。 短短的两句家常话,却让李阳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有点发冷,他疑惑的看了看外面,发现外面是阳光普照的六月天。 等到人走完了,李阳这才扭头对老妈说:“妈~真没必要这个样子……我对雪梅真没那个意思~” 孙玉兰眼睛一瞪:“那妮儿那么漂亮,我看了都觉得好,你看了啥反应?” 李阳脖子一缩,就朝厨房里钻:“我闻着挺香的,排骨应该是炖好了,我尝尝味。” 惹不起,躲得起~ 第三十八章 当整个考场都帮你作弊 第二天,二高中考场正在考语文。 这年头高中毕业考试还没那么严格,都是本校的学生在本校考,而李阳不出意料地没和郑浩一个考场。 毕业考试不算什么大考,毕竟高中毕业证这时候已经不值钱了,除非成绩太差,学校也懒得卡你的毕业证,考试的严格程度也就比期末考试严一点点。 但这依然是一场很正经的考试,监考老师还是按照惯例一个班级配备了两人,虽然两人时不时地聊天打屁,但照看考试的三四十人也足够了。 李阳放弃了。 说不准以后自己高中肄业也能当成名人轶事,就跟某软的比尔老兄一样。 反正只要日后你混得足够成功,你以前的失败都会被人津津乐道。 考试很快就过去了三十分钟,李阳开始闲着无聊转笔玩,同时在脑海里认真考虑要不要提前交卷。 就在这个时候,李阳听见旁边的一个家伙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桌子,他抬眼望去,正看见对方悄悄地把卷子侧着漏了个边,把选择题漏了出来。 李阳虎躯一震,立刻就开始狂抄。 刚抄了几道题,前面的监考老师发现有点不对劲,抬脚就朝李阳这边走过来,坐在前面的一个学生忽然就咳嗽了起来。 李阳旁边的学生很自然地就把卷子放了下去,然后皱着眉头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监考老师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摇摇头就又回到了前面,他坐了下来,扭头又和同事开始聊天。 李阳右边的同学不再动弹,但前面的同学有些刻意地把自己的卷子稍微举高了一点,正好能让李阳看到试卷上写的东西,他的试卷上有几道题还很仔细地,用铅笔在答案旁边画了个?的标记。 李阳埋头继续狂抄,那些有标记的题则是随便填了个答案,他又不傻,自然明白标记的是对方也没把握的题。 对的一模一样没啥,错的若是一模一样就麻烦了。 监考老师看看表上的时间,敲敲桌子说道:“还有十分钟,大家认真考试,不要有小动作,要是被抓到作弊的,一律记零分。” 零分和不及格也没区别,李阳想继续狂抄,却发现前面的同学已经把略略举高的卷子放了下去。 李阳有些遗憾地放下笔,看了看卷子,觉得自己离及格已经差不多了,就眼神乱飞,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李阳侧前方的一个妹子,斜眼看了看到处乱瞄的李阳,悄悄的把自己的卷子露了出来。 这次百分百能及格! 当考试铃声响的时候,老师收完卷子离开后,李阳看着一屋子轻松下来说说笑笑的同学们,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事也没法正大光明的感谢啊…… 似乎是看出了李阳的尴尬,那个最先给李阳露卷子的学生笑眯眯的说道:“听说阿姨挺想让李哥拿个高中毕业证的?我觉得李哥拿个毕业证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大伙说对吗?” 在场所有的学生同时笑了起来。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四五百分不敢说,三百分要是还考不到,咱们人可丢大了。” “都说看谁运气好能和李哥排一个班级,今儿个运气是真不错~” 李阳心中明白,这是大伙投桃报李,为自己当初硬挺着出头帮大家要回择校费的回报。 不过…… 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做一件事,而且大伙都觉得是自己想做的…… 这招的味儿有点熟啊~ 郑浩你个狗东西,谢谢啦~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在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情况下,李阳轻松地考完这场考试,当最后一科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李阳就知道,自己的毕业证稳了。 不能不说,作弊这种事情,你一个人做和所有人配合你做真的完全是两个难度。 这大概就是一个人单刷boSS和一群人群刷boSS的感觉…… 当考试考完了最后一门后,整个二高中响起了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和后世大多数学生还会高考不一样,这年代大学录取率也就10%左右,小县城有没有5%都难说,所以大部分学生根本就不会去凑那个热闹,像二高中这种教育资源匮乏的地方,一般只有班级前二十甚至前十才会去碰碰运气,只有班级前三才会说自己有把握。 当毕业考试考完,二高的大部分人都要走向社会,从此不再是一个学生了,所以在欢呼声过后,就开始了难以言喻的离愁。 女同学们很多都红了眼睛,一堆一堆地聚在一起小声的聊天,男生们拿着笔记本窜来窜去,找人给自己写留言。 高中三年,并不是所有人关系都不错,但是在今天,所有人都忘记了以前的不愉快,互相之间都体谅了很多,哪怕是曾经打过架,翻过脸的,也能相视一笑,把一切的不愉快都抛之于脑后。 李阳在达成收集全班所有人留言的成就后,就一直把自个的注意力放在胡悦和刘胜兴这两个家伙身上,在场所有人,估计也就李阳知道这俩家伙接下来会做什么了。 说起来也有趣,无论是胡悦还是刘胜兴,都不是什么特别浪漫的人,但他们这次现场宣布结婚,却成了二高中的一个浪漫传说,从此以后说你是县城二高83届高三1班毕业的,可能大伙还要想一下,你说你是那个毕业考试完就要结婚的班级毕业,大伙都会哦上一声,然后满脸姨妈笑。 李阳兴致勃勃的看着刘胜兴在胡悦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看着胡悦脸红红的打了一下刘胜兴,看着刘胜兴双手合十的求着对方什么,看着胡悦咬着嘴唇从桌子里面掏出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包五颜六色的喜糖。 郑浩走过来拍拍李阳的肩膀,不明所以地问道:“喂~你干嘛笑得这么恶心?” 李阳感慨地摇摇头:“我在看我们那独一无二,却已经不知不觉消逝的青春~” “啥玩意?”郑浩一脸的不明所以,伸手去摸李阳的脑袋:“你发烧了?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文艺。” 刘胜兴拉着胡悦的手,一下子跳到了高三1班最中间的几张桌子上,把带来的喜糖大把大把地朝下撒:“兄弟们,我要和胡悦结婚了,这是我俩的喜糖!大家来沾沾喜气!” 胡悦脸羞得通红,但依然同时一起把喜糖朝下扔:“我很开心能和大家一起度过这三年的时光,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这姑娘感情丰富,说着说着眼泪都出来了,然后一边哭一边继续扔喜糖。 三1班的学生们愣了一小下,马上就爆发出了超大的欢呼声,这声音震耳欲聋,直接穿透了厚厚的屋顶,传到了遥远的青空之上。 第三十九章 京城来的谢记者 一周后。 二高中的教学楼中,一群老师正在办公室里做最后的阅卷工作。 钱校长脸色铁青,急匆匆地撞开了阅卷办公室的门:“李阳考了多少分?” 一众阅卷老师愕然地看向他,然后集体扭头看向高三1班的班主任周岩。 周岩皱了皱眉头,然后陪着笑脸,掏出包芒果抖出一根烟,给钱校长递了过去:“三百多分,除了英语好一点,别的科目都是刚过及格线,听说这小子最近一直在补课……” 钱校长一把烟扒拉开,不耐烦地说道:“英语考多少?总分考多少?各科成绩各自多少?” 周岩叹了口气,把烟收回去:“好像英语是好一点,除了英语外都是刚刚及格……” 看着脸色越发不善,恶狠狠瞪着自己的钱校长,周岩知道掩饰不住了,就老老实实地说道:“英语考了七十多分,可能是超常发挥。” 全校长紧追不放:“到底七十几?名次多少?” 周岩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事是盖不住了,就老老实实地说道:“七十九,二高中排十七名,他上次摸底考英语考得不错的,考了八十多呢~” 周岩一边拼命掩饰,一边暗恨自己当时没找到李阳说明白,你说你丫作弊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啥重要的考试,你分考那么高干啥?生怕没把柄落下? 果然钱校长立刻就抓住了这个把柄:“那他上上次考多少?期中考试考多少?我可是查了后才来的!李阳上上次英语考试31分,期中考试27!” 周岩干巴巴的笑了一声,知道完了,钱校长这是有备而来,但他还是勉强为自己的学生分辨了一句:“说不定他刚好学得开窍了呢?以前也有不少学生分数忽然大范围提升……” 钱校长冷冷一笑:“开窍的都是理科!谁家文科考试上半年27下半年79?文科是积累的,没平时的积累他开窍个屁!他肯定是作弊了!” 当日监考李阳的监考老师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钱校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监考的时候可是很认真的!” 说完这话,监考老师想想又补了一句:“又不是啥重要考试,上纲上线有什么意思……” 在场的老师们听了他的话后无不点头,所有人都知道,这年头的高中毕业证大概就是烧饼上的芝麻,没了少点味不够正宗,多了也就那么点事。 反正无论有没有这个烧饼都是卖一毛钱。 钱校长义正词严地站在门口大声说道:“我们是教育工作者,眼里不能揉沙子!必须要严把关,必须揪出学生里的害群之马,我记得这个李阳上次还闹过事,煽动同学对抗学校,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坏学生了,必须出重拳!” “你们把李阳平日里的考试成绩拿出来,还有他毕业考试的卷子也给我拿出来,我去教育局一趟!” 别看钱校长说的冠冕堂皇,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掩盖在这些话中的意思,他搞李阳只是单纯地想报复罢了。 钱校长私自挪用择校费,把择校费存到银行吃利息这件事算是半公开的秘密,学校的老师都知道,他们自然也明白被迫交出择校费的钱校长,有多恨李阳。 周岩想了想,拉着钱校长走到办公室门外:“钱校长,要不我找李阳说说,让他自愿退学算了,实在没必要闹到去教育局。” 作弊被取消成绩这种事,可大可小,看钱校长的要上教育局的搞法,肯定是要闹大,那必然是因作弊取消成绩,然后因重大过错注销学籍,要不然他不会去教育局! 而这些可是要计入档案的,与其一辈子污点,不如让李阳认个怂,自愿退学还好些。 钱校长冷笑一声甩开周岩的手,又重新进了办公室拿走了李阳的试卷,扭头就走:“周岩,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周岩长叹一声,摇摇头回了办公室。 钱校长拿到了李阳的卷子和平日的学习成绩,开心的就像是一个二百来斤的孩子,他是真的恨李阳,若不是李阳搅局,高三那么多人的择校费存银行里,他每个月都能拿到一大笔利息。 更别说这种钱拖来拖去,说不准很多人就忘了这事…… 俗话说得好,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钱校长这次就准备抓住这个机会,把李阳彻底搞臭! 钱校长不仅仅要把李阳作弊取消成绩的事记进档案,他还要借此机会让李阳退学,还要在学校挂上李阳作弊退学的横幅,警示后人,只要他还做校长,他每次开大会都要把李阳这事当做典型讲! 叫你出头!叫你坑我的钱! 那都是我的钱,红彤彤的钞票,都给了学生!真是作孽啊! 钱校长一面发狠,一面拼命地蹬自行车朝教育局骑,等到了教育局,他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就朝里面闯。 教育局这边钱校长也不是第一次来,驾轻就熟地叫开了大门,他就直朝办公楼窜了过去,刚走到一半,正好看见了高局长带着一群人笑呵呵地走过来。 钱校长眼睛一亮,马上就冲过去和高局长搭话:“高局~我这有个事要跟你汇报一下,您看看,这是资料,我们学校出了个特不像话的学生……” 高局长看见钱校长后显得很开心,扭头对着身边一个漂亮的姑娘说道:“谢记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二高中的钱校长。” 这姑娘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岁的模样,身穿一身在县城时髦到爆炸的彩蝶连衣裙,脑袋上还戴着一个黑黝黝的蛤蟆镜,一头蓬松的秀发随意地撒在肩膀上,这身打扮配着她冷峻的表情和绝美的姿容,即便是在北京也会吸引无数人目光,在小县城就更不用多说了。 钱校长一开始没注意到这姑娘,现在注意到后,整个人都拘束起来了,他点头哈腰朝这姑娘笑了笑,连半句话都没敢多说。 谢知微笑着朝钱校长伸出手:“您就是二高中的钱校长吧?我是来自北京的记者,我叫谢知微,您好~” 好!这次我就要让李阳丢人丢到北京去! 钱校长精神大振,原本拘束也瞬间不见,他拉开自己的公文包就朝外拿东西:“正好~谢同志一定要好好报道一下我们学校的坏学生李阳!” 第四十章 丢人丢到北京去 听了钱校长的话,在场的人群起了轻微的骚动,高局长脸色大变,谢知微却微笑了起来。 高局长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就要说些什么,却被谢知微轻轻拉了一下,然后他就皱着眉头站了回去,只是用仿佛要杀人的眼神盯着钱校长不放。 你要是把今天的大事戳出个窟窿,不懂杜县长动手,我就让你知道桃花为什么这样红! 但高局长只敢把这些话憋在自己的肚子里。 现在的记者含金量极足,无冕之王真不是开玩笑的,特别是还是北京来的记者,在地方小县城那真是被当钦差对待的,别说高局长了,就是杜县长来了,也要小心招呼。 这年头的记者是真的可以通过一篇报道撬动整个国家政策转向的,和后世那些学新闻学学的变味的家伙根本就不是同一种职业! 钱校长没注意到高局长的眼神,这使得这个倒霉蛋错失了最后的机会,他指着自个拿出来的卷子说:“我们学校出了一个坏学生李阳,他胁迫老师公然作弊!” “你看看他的成绩,半年前英语还是二十多分,这次毕业考试就考了七十九,只是这小子天天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块,仗着认识几个混混,把老师们都吓住了,竟然没人敢揭发他作弊!” 钱县长说得越来越愤怒:“更有甚者!他还鼓动同学跟学校对抗,把歪风邪气往学校引,现在不是严打吗?对这种家伙就该直接抓了劳改!” 谢知微安安静静的听完,这才对着高局长微微一笑说道:“这是真的吗?” 高局长脸色黑得像锅底,小声回道:“这学生还算不错,倒也不可能像他说的这么离谱……” 高局长也是在一线干过,上过讲台教过学生的,知道像英语这种文科全靠平日里的积累,没有长时间的积累就记不住大量的词汇,没有记住大量的词汇肯定考不好,但这话肯定不能在谢记者面前说出来! 人家可是北京那边的报社派过来的,是来专门来采访中省最年轻的个体户李阳的! 你这时候拆台是什么意思? 钱校长即便再傻也发现不对劲了,他立刻就讪讪地闭上了嘴,在一旁赔笑不说话。 谢知微微微一笑,对着钱校长说道:“我们记者的天职就是追求真相,我今天本来是来采访李阳的,你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谢知微那被蛤蟆镜遮住的眼睛中,露出了好玩的眼神,她原本以为这次的采访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肯定还是一切照本宣科,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意外。 作为十八岁就出国留学,两年就拿了经济学和新闻学双博士学位,回国就进了大报社做记者的谢知微,是这年代妥妥的高知分子 自从她回国后一直都很无聊,和国外五颜六色的环境,个性鲜明的民众不一样,国内的环境总让她觉得无趣,所有的地方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所有的人也一样。 就连采访的时候,地方上的接待,采访者的回答都差不多。 这次采访总算遇到了一个意外,这让谢知微顿时就兴奋了起来,她带着一脸便秘表情的高局长就朝教育局的会议厅走去。 “你净给我找事!”跟上去的高局长恶狠狠的骂了一句钱校长,他开始后悔自己仗着教育局会议厅足够大,把举办表彰李阳大会的事抢过来了。 跟着大伙一块走的钱校长,已经从身边的人嘴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嘴硬道:“一码归一码,该表彰的表彰,他做错也该批评嘛~主席教导我们,要辩证地看问题!” 高局长恨恨地看他一眼,但也知道只要他说的是真的,自个拿他还真没辙,毕竟人家是实打实地来反应问题。 一行人急匆匆的来到会议室,会议室里有一群人忙忙碌碌地做着最后的部署,主席台上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响应改革开放,表彰我省最年轻的个体户李阳同志大会”。 李阳百无聊赖地坐在主席台上发呆,他拿着稿子无聊地快爆了,但没办法,他这个主角必须早点过来熟悉环境加接受采访。 一旁的李国强坐得端端正正,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紧张,他看着儿子这不在乎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只能当做没看见。 所以当无聊的李阳,看见谢知微这么一个放在后世也足够时髦的漂亮妹子,直直地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顿时就雀跃起来,若不是人多,他真想吹个口哨。 谢知微笑眯眯地走到李阳面前,张嘴就问:“hello, can I ask you a few questions?(你好,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李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hey there, beautiful, feel free to ask anything!(漂亮的姑娘,你随便问!)” 谢知微笑了起来:“Since returning home, you’re the first person to pliment me in person on my looks. mind if I ask why you decided to start your own business?(回国后,你是第一个当面称赞我很漂亮的,能问问你为什么创业吗?)” 李阳双手一摊,很美国式的耸耸肩膀:“because I was poor~(因为穷)” 上辈子出国干工程的好处这就显现出来了,李阳笔试可能就拿七八十分,但口语绝对能拿一百分。 从回国之后,一直笑不露齿的谢知微第一次丝毫不顾虑形象地哈哈大笑,她觉得今天真是太有意思了,开心的笑完后,她环顾四周:“我想我不需要为他辩解什么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李国强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一个中年人悄悄靠近高局长,趴着他耳朵轻声地说了些什么。 中年人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好久了,校长的位置谁都想坐的。 “真的?”高局长在得到了对方重重的点头回应后,带着怒气对愣着的钱校长说道:“你居然敢违规挪用择校费?” 钱校长吓了一跳,然后他就认出来跟高局长说话的那家伙是谁,那是一直想抢他位置的二高中教导主任,他喃喃地想解释,但高局长已经不再想理会他了。 “丢人丢到北京去了!”高局长摆摆手让他赶紧滚:“回去把二高中的账本捋顺,明天交到局里来!丢人现眼的玩意。” 第四十一章 神仙姐姐 李阳不知道为什么钱校长忽然就失魂落魄地离开,他现在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个时髦的让人移不开眼球的妹子身上,回答对方一个个尖锐的问题。 谢知微却越问越开心,她这次出差的任务是采访中省的各个个体户,说实话,前面的那些采访对象没给她留下什么太好的印象,他们都很紧张,要么粗俗得让人皱眉,要么拿着稿子照念,很多人连看都不敢看她。 李阳不一样。 谢知微还是第一次在中省遇见这种看见自己的穿着后,没有丝毫惊讶的人,他根本就不像一个县城里的高中生,倒是很像自己的那些同学。 那些中科大少年班的天之骄子们。 所以谢知微忍不住就问出了一个本不应该问的问题:“现在个体户的政策还有不少争议,你觉得个体户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高局长脸色微微就是一变,忍不住就向李阳使了个眼色。 这话可不能乱说,随大流说两句好话就行了。 李阳根本就没注意高局长施的脸色,沉吟了一会就开口说:“我觉得个体户会成为国有企业的辅助力量吧~” “从体量上来说,个体户不可能和国企竞争,这点毫无疑问,但国企船大难掉头,在很多事上没法也没必要和个体户竞争。” 李阳逐步找到了感觉,说话越说越快:“要知道人民群众有些需求既琐碎又随性,比如我今天早上想吃煎饼果子,明天早上要吃烧饼油条,明天说不准要喝豆腐脑,这种需求总不能都找国企吧?” “国企就是想做,也要按程序报批开会招工~哪有我们个体户有人要就做,没人要就走来的方便快捷?所以个体户必定是国企的辅助力量,辅助国企服务好人民。” 李阳说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微笑了起来,有切身经验的高局长连连点头,李国强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谢知微睁大了眼睛,眼珠子滴溜一转,又接着问:“那么个体户迟早会发展壮大,体量增大后会成为私有经济主体,到那个时候会怎么样呢?会不会和国有经济主体成为竞争对手?” 李阳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可能!私有经济不可能和国企竞争,国企最大的优势其实是战略性和公益性,以及长期的投资能力,挣的是慢钱,私有经济的优势是市场敏感和灵活性,挣的是快钱,两边的发展方向都不一样……” 高局长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咳咳了两声来提醒李阳,同时他心里满是纳闷,这是哪来的天才? 这些话发到内参上也够资格了! 李阳瞬间警觉,赶紧打了个哈哈:“当然,这是我闲来无事自个瞎琢磨的,不当真,不当真……” md,当年组织学习的时候,要求交学习笔记,这些玩意抄多了,顺嘴就说出来了…… 谢知微不顾现场所有人的惊讶,伸手握住了李阳的手:“我听爷爷说过,咱们国家最杰出的人才往往在最穷的地方出现,改变中国的力量就在基层,就在人民群众中,我以前只觉得他是吹自个当年白手起家闹革命~现在才知道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李阳听得直眨眼,顿时就明白了这姑娘是天庭下来的神仙,浑身的皮都绷紧了,接下来谢知微的动作更是证明了李阳的猜想。 谢知微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撕了张纸刷刷地在上面写了一堆字递给李阳:“这是我家的地址,还有电话,你可以给我写信打电话,你这人真有意思,挺厉害的。” 83年就在家里装电话的主…… 李阳接过这张纸,扫了一眼地址后更是咋舌,这地方李阳上辈子去过,进街道就要验明身份的地方…… 李阳也懒得跟这位神仙姐姐解释,说整个县城也没几个电话,只是微笑着回了一句好就没当回事了。 两人层次差太多了。 那种三言两句就能征服这种级别美女,让对方哭死哭活非你不嫁,把自个全部的能量都给你铺路的好事,只可能出现在小说中,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 人家喝的是咖啡,玩在大院,传承的是革命家风,自个喝的是大碗茶,玩在筒子楼,传承的是县城菜市场…… 再过个十年二十年,李阳估计自个才能和对方平视,那时候人家的儿子说不准都成年了……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会场很快布置好了,一堆领导极为迅速的走上了主席台,杜县长坐在了主位,神仙姐姐坐在副位上,开始了对李阳的表彰。 “为响应国家号召,扶持个体户,我县决定表彰李阳同志为先进个体户,发放扶持资金十元!自行车一辆!” “李阳同志上台领奖,颁奖人员由李阳同志的父亲,县劳动模范李国强同志担任,同志们鼓掌!” 随着热烈的掌声响起,李阳站到主席台上,挂着营业用笑容立正,看着从台下拿着大红花上台的老爸。 从一开始就很沉默的李国强,在李阳高谈阔论后就更沉默,即便一堆人明里暗里恭喜他有个不得了的儿子,他也没什么大的反应。 李国强上台后,仔细地把大红花别在李阳的胸口,忽然就开口了:“儿啊~以后你想做啥就做啥吧,你说的那些爸也不懂,但大伙都说你做得对……” “那你就好好做吧,我寻思着,大伙都说好的,应该也没事吧?要是真有事了,再不做也行,你爸这总是有你一口饭吃,回来应该也来得及……” “爸年纪大了,前面的路看不清楚了,你去闯吧,家里总是会给你留双筷子的。” 李国强说的这话有些颠三倒四,话里话外那即想让李阳闯,又担心的纠结劲儿溢于言表,把李阳听得眼眶发热。 在李阳眼中,这个四十来岁中年男人和那个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老头逐渐融为一体,这个时候,李阳才恍然发现,老头子的头发上已经开始出现银白的发丝。 爸是什么时候有白头发的? 李阳迅速的低下头,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轻声回道:“知道了,爸。” 李国强拍了拍李阳的肩膀,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次的笑容:“好好干~” 然后李国强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下了领奖台。 如雷般的掌声瞬间响起。 第四十二章 这自行车没花钱 李阳家的客厅。 早晨的阳光穿过阳台,斜斜的照在李阳的脸上,阳光逐步开始发挥威力,把李阳从沉沉的梦中拽回了现实中。 一骨碌爬起来的李阳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一下就吓了一跳,他发现自己支在客厅的小床周围,堆了两个大包。 猛地脚不沾地的孙玉兰看见李阳终于醒了,叉着腰说道:“你这瞌睡,在你身边打仗都叫不醒,说是回来帮忙,你这是回来睡觉吧?” 李阳打着哈欠起了身,好久没在家睡觉了,还是家里睡得更香,老妈忙活了半天自个才醒。 暑假对于县城的学生来说是放松休息,对于家在农村的学生来说则是开始干活,作为乡下有外公外婆一大家子的李阳,从十二岁开始就每年暑假要回外婆家帮忙干活了。 学生放暑假的时间,正好是割麦子交公粮的时间,在80年代的县城里,所有一切的事务都要为这件事让路,李阳的鸡蛋花生瓜子生意,已经正在筹划的垄断菜市场蔬菜供应统统暂停。 整个县城和以县城为中心的十里八村,没有哪个农民会在这段时间操心李阳这点鸡毛蒜皮的买卖,大家都在精神紧张地准备打一场大会战。 抢收麦子交公粮。 闲下来不能挣钱的李阳,只能老老实实地回来,准备跟老妈一块下乡干活。 穿好衣服的李阳随便洗了把脸,就出来站一旁看着老妈忙乎:“我说妈你这塞的啥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衣服都破了,你带回去干嘛?你还包了一包肉?这天气你养蛆啊?” 孙玉兰停下手,伸手就去拧李阳耳朵,却被儿子一个跳跃躲开了,只能叉着腰说道:“你个兔崽子帮忙就在嘴上帮是吧?衣服破了又不是不能穿,给你大舅带回去补一下,他家三个小子呢!就这点肉带回去还能放坏?当天就没。” 跳到一边的李阳笑嘻嘻说道:“直接带钱不好吗?带这么多东西走几十里?” 孙玉兰眼一瞪:“你钱多!” 李阳手一摊:“我还真就钱多~” 李阳是有底气说这句话的,折腾小半年下来他手里已经存了四五千,存钱的时候怕张扬甚至分散存了好几次,现在他应该是真正的县城首富。 孙玉兰一时语噻,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是穷,你钱再多,不算计点花迟早不够用,过来帮忙!” 李阳无奈的过来帮忙,帮老妈把各种东西使劲塞包里,塞着塞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我妹呢?她怎么不来帮忙?” 孙玉兰头都不抬:“她去找同学一块复习去了,今年不让她回去帮忙了,要让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找同学一块复习? 找同学一块玩才对吧! 李阳苦着脸发挥兄友妹恭的精神说道:“妈你还真信她出去找同学一块复习啊?” 孙玉兰停下手,斜着眼看李阳:“只要丫头能保持住班级前三的水平,能考上大学,她说啥我都信!她就是说去电影院、溜冰场复习长知识我都信!” 李阳举手投降:“行,你说了算,考大学了不起~” “考大学就是了不起!考上就是干部了,你有本事也考一个!” 县城第一首富,中省最年轻的个体户,接受过北京记者采访的李阳同志举手认输:“对对对~你说得对~不过真别朝包里塞了,再塞就不好拿了。” 孙玉兰这才略带遗憾的放弃了继续把包裹农大的企图,决定就这么多了:“走!跟你妈回娘家去。” 李阳如蒙大赦,拎起老妈的两个大包就赶紧出门,到了楼下,他把两个大包裹系在一块,朝前奖给自己的永久自行车前梁上一挂,这才扭头对老妈说:“上来吧。” 这年头的自行车讲究的是一个结实耐用,带一个成年人再捎个十几斤货跟玩一样,跟后世那种轻的一只手就能掂起来的自行车那就是金刚和猴子的区别。 虽然理论上都是一样东西,实质完全两玩意。 等孙玉兰坐稳后,李阳就开始晃晃悠悠地蹬自行车,骑自行车这事一旦学会,就印到了骨子里,即便李阳几十年没骑,刚一摸到自行车把就立刻又会了。 孙玉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顾盼自雄地宛如后世妹子坐在兰博基尼的副驾驶座上,不停地跟遇见的人打招呼。 “对~是回娘家,这不收麦子回去帮忙嘛,这自行车不错吧?没花钱,是县长奖给我家李阳的~” “六婶买菜去啊?这自行车没花钱,是县长奖的,还说我家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呢。” 而每一个招呼的最后,都少不了画龙点睛的一句“这自行车没花钱,县长奖的”。 孙玉兰招呼了一路,李阳羞得脸皮发红,终于忍不住说了:“妈,你是我亲妈,别吹了,再吹下去我就要跳河了。” 孙玉兰冷哼一声:“每年这时候我下乡的时候,一个个都朝我面前晃着说闲话,以为我不知道她们在想啥?无非就是嘲笑老李家有门乡下穷亲戚!现在咋不朝我面前晃了?” “我儿被县长表扬,我女是要考大学当干部的!儿,前面左拐骑慢点,我看见周家媳妇了,她上次还在我面前炫耀她儿子被招工了,一个临时工牛气什么!” 李阳闷声不吭,只是一味地拼命蹬自行车,路过周婶的时候停都没停,一口气就骑了过去。 孙玉兰狠狠地扭了一把儿子腰上的肉:“慢点~骑慢点,我话还没说呢。” 李阳头也不回地说道:“别介啊~这都啥时间了,咱蹬快点能早点到外公家,再慢一点日头上来了不晒死人?你带的那点肉不臭了才怪!” 看看天上的日头,孙玉兰觉得儿子说得对,也就没再坚持要儿子跟刚才一样到处停车,而是颇为得意地笑了起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看那群老娘们谁还敢笑话我娘家穷~” “我娘家穷咋了~我儿子有钱!” 第四十三章 人情世故 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对孙子孙女是没有期待,只有溺爱的。 爷爷奶奶常年和孙子孙女住一块,还会帮着爸妈逼着孙子孙女学习,外公外婆这种很长时间才见一次外孙外孙女的,只有疼爱。 所以当李阳到达外公家的时候,刚一进门,就看见外公孙庄拿着洗脸盆笑呵呵的上来了:“阳娃~回来啦~这就是县长奖你的自行车?咦~外孙真厉害~赶紧洗洗脸,看着一头的汗。” 李阳那个六七十岁还健步如飞的外婆,端过来一碗早就做好的蒜汁凉面条,笑呵呵的给李阳递了过去:“面条翻着吃,下面埋得有番茄鸡蛋,面上面的荆芥是刚摘的。” 骑了半天自行车又累又饿的李阳,顿时两眼放光,端起碗就开吃,这一大碗面在他嘴巴里打了个转,也没怎么尝到味道,就已经尽数下肚,李阳一抹嘴,带着点希翼地问道:“还有吗?” 外婆满脸的皱纹就舒展开了,她迈着碎步就朝屋子里跑:“有,外婆给你盛!” 孙玉兰照着儿子脑袋后就是一巴掌:“叫你来干活,你活没干,倒是先吃上了~” 重新撑满一碗饭回来的外婆顿时就恼了,同样给了孙玉兰一巴掌:“咋得了,吃碗饭都不行了,你个死女子还作假!” 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一妈还有一妈强。 李阳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直乐,这一碗饭他总算是尝出了咸淡,等肚子舒服后,李阳抹着嘴巴问:“大舅呢?下地了?” 外公点点头:“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不准啥时候就要下雨了,这两天哪怕腰使断,也得把麦子收回来!都在田里割麦子哩。” “阳娃你是读书人,这活不好干,能帮了就帮,帮不了就帮俺送个饭。” 李阳知道外公说的没错,割麦子抢收这活人工干那事极其折腾,需要连续不间断的弯腰重复一个动作,连续干上一天,常年干农家活的还好说,像李阳这种县城长大的孩子,那是真干不了,历年李阳来都是做送个饭,帮忙晒个麦子一类的活, 但这一次不一样,李阳早就盘算好了今年该咋搞,他嘿嘿一笑说道:“外公您瞧好了,我今个一天就能搞定你信不信~” 外公紧皱着的眉眼就舒展开了:“信~饭都做好了~娃先歇歇,一会去送吧~” 李阳也没歇,年轻人身体好,两碗面条下肚他早就又精神起来,拎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十来斤的大瓦罐就晃悠悠的出去了。 庄稼人一年最重要的就是这段时间,没人敢懈怠。 外面的阳光晒得李阳脑袋都有点痒痒,他眯着眼睛顺着田埂慢悠悠的走到自家田边,把盖在瓦罐上的碗取下来,倒满了温热的面条后才对着田里大喊:“老舅~饭好了~吃呗。” 在地里头都没抬的四个光脊梁汉子齐齐抬起头,一边锤着腰,一边朝李阳这边走过。 大舅孙来福蹲在路边一边吃饭一边说:“娃回来了?听说你厉害了哩,受了县长的表扬。” 表弟孙卫东一口气就把一碗的面条吞进肚,这才抬头问:“哥,听说奖了你一辆自行车?一会借我骑骑。” 李阳满头答应:“中~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溜一会。” 把瓦罐放在地上,李阳笑眯眯的扭头就走。 小表弟孙卫红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屁孩,看着李阳走,有些不满的轻声说:“咋他就不用割麦子。” 孙来福抬手就给他一巴掌:“他姓李!你个鳖孙!” 把儿子打的头猛一缩,孙来福这才继续说道:“你大姑没要宅基地,没要老房子,逢年过节大包小包往咱这拎,那家的姑娘这样?再敢胡咧咧,一巴掌抽死你!” 李阳不知道背后的这些话,他今儿个有自己的目标,他慢悠悠地就来到了村里的晒谷场,搭眼一扫,就看见了四个蹲在晒谷场边抽旱烟的老汉。 李阳走过去,笑眯眯地问道:“叔~割麦的?一亩多少钱?” 看到来活了,老汉把旱烟袋朝地上磕磕,笑呵呵的回道:“大兄弟发财~一亩地八块,不管饭加一块。” “成!”李阳很爽快的掏出了钱:“三十六块四亩地~” 领头的老汉顿时就是一愣,喃喃的说道:“是总共加一块……” 李阳也懒得算计这点,直接把钱塞到老汉手里:“拿着呗~活做好就行~” 老汉顿时就精神抖擞起来,把放在面前的破草帽往头上一戴,吆喝了一声:“东家给钱了~活得做好哩~” “中!” 另外三个老汉这就起身了,他们满脸的褶子,看上去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岁,似乎没有年轻人能干。 但是他们是职业的。 这是每到夏收,就会出现在村头晒谷场的麦客,他们是最专业的收割人,有着最专业的工具和最专业的技术,堪称人肉联合收割机。 当李阳带着四个老汉来到自个田里时,却遇见了预料之外的阻力。 孙来福死活不愿意让李阳出这个钱:“咋能让你出这个钱!再说了,这点活不值当花钱,我们自己就能干。” 看来大舅不咋愿意领自个这个情,自个怎么把人情世故给忘记了…… 人们总觉得钱是万能的,但很多时候,哪怕你给别人钱,还得有足够的理由,想法子不伤对方的面子。 说实话若老舅不是这样的人,李阳也不会为他花钱了。 李阳叹了口气,拉着老舅说到:“老舅你的腰一直都不好,再说了我也没少吃你家新下来的花生,让我尽点孝心好不?” 四个麦客不管这边推让,他们既然已经收了钱,那就直接下地开始干活了。 四个老汉立刻就展现出了自个的价值,他们干得不快不慢,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但几乎没有歇息的时间,一举一动带着说不出的韵律。 到底是职业的。 孙来福看得直摇头,嘴巴里连连嘟囔:“真是糟蹋钱。” 只是说是说,孙来福眼中还是透着欢喜。 大侄子愿意为自个花钱,老舅还是领这个情的。 人一多,干活就快,原本要两天才能干好的活,一个下午就搞完了,干完活的麦客取下肩膀上耷拉的毛巾,胡乱的抹了把脸,拿出腰间系的水葫芦拧开,朝嘴里咕咚咕咚的灌了一通,这才笑着露出满嘴的黄牙喷着酒气问:“东家,活干的利索不?” 接过李阳递过来的烟,老汉把烟朝耳朵上一夹,招呼自己的伙计们走:“走哩~” 四个麦客就像事了拂衣去的大侠一样,把自个那磨得铮亮的镰刀朝腰上一挂,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第四十四章 拯救大表弟孙卫红 外公说的一点都没错,六月的天,娃娃的脸。 白天还是毒辣的大太阳,能把人晒的脑袋发晕,到了晚上,闷雷一闪,接着就是倾盆大雨,下到第二天李阳起来的时候,院子里一脚下去一脚泥。 所有人都在庆幸李阳昨个请了麦客,要不然,至少有两三亩地的麦子要泡汤,那就真是糟践东西了。 老舅是个不擅言辞的人,他早上起来后,不吭声地就把家里那只无辜到了极点的老母鸡给宰了,一定要给大侄子炖一锅老母鸡汤。 已经养了两三年的老母鸡,肥得一刀下去流出来的鸡血都带着点黄黄的鸡油,剁出来的鸡肉块脂肪厚的能把肉包住,除了盐什么都不加,炖上两三个小时后端上来,鸡汤上是一层糊得严严实实的黄色鸡油。 把鸡汤浇在今年刚下来的新米蒸出来的米饭上,李阳吃的头都不抬,连续干了三大碗,这玩意后世拿钱都卖不到! 吃完了饭,大舅妈从院子里的水井中捞出来泡了一天的西瓜,切了个半个塞到李阳手中,然后递过去个勺子:“溜溜缝~” 已经撑得不能动的李阳,挣扎这挖了一块西瓜,勉强咽了下去,一股冰凉劲就直冲脑门,让他在六月天打了个冷战。 舒坦。 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刻。 李阳极为勉强的把半个西瓜挖了一小半,就实在吃不下去,只能捧着西瓜痛苦又幸福的瘫在躺椅上直哼哼。 孙玉兰看不惯李阳这副德行,狠狠地拍了下儿子的脑袋:“憨吃货,你猪八戒进西瓜地是吧?” 李阳闭着眼睛懒得理会老娘,幸福的人总是很宽容的。 就在李阳幸福的时候,三个表弟把李阳的自行车推出来了,孙卫东一脸兴奋的问李阳:“哥,我能试试你这车不?” 李阳懒懒的一抬手:“去吧~就是刚下雨泥大,骑完了冲把水。” “肯定给你洗得干干净净!”卫东和卫国这两个大小子扛着自行车就冲了出去,把卫红给留了下来。 这倒是让李阳有点奇怪了:“你咋不跟上去?” 孙卫红撇撇嘴:“得等他俩玩够了才轮得到我。” 作为家里老小的好处是爷爷奶奶疼,坏处就是不等两哥哥玩爽了,啥东西都轮不到他孙卫红,要是再小一点他还会去找爷爷奶奶告状,但十五岁的他已经不咋想干这种事了,觉得丢份。 李阳斜着眼看他,心中满是犹豫。 说实话,三兄弟中李阳最讨厌这小子,嘴巴臭不错,还性子轻浮,好高骛远,那么到底要不要拉这臭小子一把呢? 孙卫红上辈子的下场可不好,这小子性子浮躁,老想着挣快钱,跟着县城的混混们混在一块,最后在一场斗殴中,右胳膊上被砍了一刀,被砍断了手筋。 变成半个残疾的孙卫红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老家,做不了重活的他只能靠两个兄弟和父母接济,成了农村里的老光棍。 李阳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他醉醺醺地抱着个酒瓶子躺在猪窝一样的老房子里,那时候的孙卫红已经被酒精彻底的烧坏了脑子,见到李阳都认不出来了,只会傻笑着讨酒喝。 第二年,李阳就不得不请假回来,好参加孙卫红的葬礼了,那时候他才刚刚四十出头。 孙卫红不知道李阳在想些什么,他看到李阳抱着个西瓜撑得不能动,就笑着说:“哥~我给你倒杯茶去,消消食。” 李阳所在的阳市是中省少有的产茶区,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即便是农户也普遍家里备了茶,孙伟红一会功夫就给李阳带回来一碗茶:“哥~今年刚采的毛尖,我爸炒的,全是嫩芽芽。” 接过孙卫红递来的茶,李阳忽然就觉得有些惭愧。 这娃也算是自个从小看到大的,有点毛糙不假,但也不是啥天生的坏种,上辈子自己不管是没那本事,也来不及了,这辈子为啥不管呢? 小时候他也曾跟着自己屁股后一口一个哥,长大了他也曾带着自己上树掏鸟,下池塘摸鱼,去田地里偷黄瓜…… 心里打定了主意的李阳笑眯眯地说道:“这自行车不错吧?想不想要一辆?” 李阳打好了主意,先把对方想要的心思勾起来,然后就带他跟自己一块做生意,只要把这小子放在自己身边,总出不了岔子,现在自己方方面面都缺人呢。 但李阳却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孙卫红摇头说道:“哥~还是算了吧,就你那点毛头小利,想挣够一辆自行车的钱,到猴年马月去了~” 啥玩意? 李阳顿时就是一愣,心中暗想,自己虽然没可以露富,但也没咋装穷啊,这话啥意思? 孙卫红看看周围,发现大人们都没注意这边,就凑到李阳耳边兴奋地说:“哥,我这话就跟你一个人说啊~我大哥说了,这年头人无外财不富,做生意种庄稼都来钱太慢了,想来钱快,还得动点脑子~” 臭小子~原来你这么早就走上歪路了啊! 虽然立马就警觉了起来,但李阳毕竟是心理年龄几十岁的人了,不露声色套个小屁孩的话那自然是简简单单:“嘿~你这大哥说的真对,我辛辛苦苦也挣不了几个小钱,哪有你大哥威风!” 孙卫红再说也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小屁孩,后世他这岁数最大的烦恼也就是脸上长了痘痘,被李阳这么一哄,立刻就全盘托出了:“哥~你说的对,我给你说,我们老大有个大计划,准备一下子挣到你想都想不到的钱!” “哥,咱俩关系好,我带你去见见我老大,看他让不让你掺一脚。” 这倒是不用我在想法子哄你了,我倒想看看你能带我去见哪路妖魔鬼怪~ 李阳嘿嘿一笑:“行,去了你也别说我是谁,就说我是你新收的小弟,给你撑撑场面。” 孙卫红倒是扭捏起来了:“哥~这不好吧?辈分都乱了。” “没事~江湖辈分各论各的,我可以是你哥,你也可以是我哥,咱走着~” 第四十五章 贼 村后的池塘边大树下,有四个年轻人正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混混,李阳也在其中,他的加入因为有孙卫红的担保,丝毫没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个三十来多岁的混混叫孙苟,有个外号叫孙二狗,正敞着怀在唾沫横飞的吹牛:“我跟你们讲,前两天我跟胡彪彪哥去扒火车,算是见了大场面!” “彪哥是谁?胡彪你都不认识,你个土包子!县城现在到处都贴着他的大头照,威风不?人家手里有百八十条人命,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在派出所杀个七进七出。” “话说我跟彪哥一块去扒火车,那火车跑得飞快,彪哥一个纵云梯就窜了上去,把那些在车顶上架着机枪的大盖帽一脚一个踹了下去,然后哥哥我就端着盒子炮,去火车头拿枪顶着开车的师傅,逼他把火车停下来……” “噗嗤~”听到这里的李阳实在没忍住,直接就笑出了声,但刚一出声他就觉得不对劲,赶紧硬撑着绷住脸。 这家伙明显是在瞎吹牛,上面短短的一段话,李阳已经从里面听出来了铁道游击队和武侠片的影子…… 但这些东西偏偏就是对孙卫红这种小学毕业,从小最大的见识也就是进过县城的小屁孩,有着极为致命的吸引力。 只要看看周围除了自己之外的小屁孩,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的样子,李阳就知道,若是没人管的话,这几个家伙肯定会误入歧途。 虽然李阳反应够快,但孙二狗已经停下了说话,用不善的眼神看着李阳:“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一直在笑,我看见了!” “我只是想起高兴的事儿……” “什么高兴的事儿?” 李阳一脸的回味:“我想起我今天中午吃的是老母鸡汤泡饭,还有半个井里掏出来的西瓜~” 孙二狗顿时就咽了口唾沫:“真好啊……咳咳!只要跟着大哥我混,我保证你们以后天天都能吃到老母鸡汤泡饭!” 孙二狗这话一说,就看见在场的三个小屁孩同时咽口水,他感觉火候到了,就开始给在场众人分活:“再过一周,十里八村的人们都要在咱们村里赶大集,到时候就是咱们发财的时候~” “我一发暗号,卫红你就和柱子打架,三傻子你就大喊大叫,引周围的人过来看,你……” 孙二狗看看李阳,想了想给他分配了个好活:“你这细皮嫩肉的,糙活估计也干不了,人倒是看上去还算机灵,你就去周围守着,看到有公家的人过来,你给我们报信。” 这倒是个好活~ 李阳脸上笑的越发开心,衷心的说道:“大哥你放心,我放风的时候绝对把眼睁大,一只苍蝇都飞不过来!” 看到自己的小弟们一个个点头如捣蒜,孙二狗笑眯眯地开始给手下发烟,孙卫红兴奋的接过来,刚想凑过去点烟,被李阳一个眼神给吓回去了。 李阳笑着说道:“他爸管得严,有烟味回去一准挨揍,要是追问起来就麻烦了。” 孙二狗拍拍李阳的脑袋,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行~心思倒是挺缜密的,是个当军师的材料,跟着我干,吃香的喝辣的~” 孙二狗一摇二晃地离开了,另外两个小屁孩也兴奋的一边咳凑一边抽着烟走了,陈卫红依依不舍的把烟递给李阳:“你能抽我咋不不能抽?” 李阳瞪了他一眼:“我都二十了不长个了,你想一辈子一米六?” 看到小表弟低着头不吭声,李阳想想又问道:“这家伙满嘴瞎话,少跟他来往。” 陈卫红不服气:“二狗哥可厉害了,他爸妈都不敢管他,他敢跟大队支书对着打,他还进过派出所!” “这就叫厉害了?”李阳冷笑:“真正的厉害的人,收拾这种家伙都不需要自己动手,说一句话他就得老老实实的照做,这种人才算厉害~” “我不信有这种人。” “你会见到的,很快。” …… 一周后,农村赶大集。 十里八村的大集已经有十来年没搞了,因为这种大集全是村民们自发组织出来的,以前大伙都不敢。 而在这次严打中,虽然大盖帽满大街地抓人,却只抓混混流氓,对于那些摆摊做小买卖的只当没看见,只要是不傻的,都知道了政府的意思,于是那些一向谨慎的老农民们,终于开始折腾起来了。 夏收已经结束,麦子也晒完了,大队的公粮交完后,留下足够自家吃喝的,各家各户多多少少总会有不少的剩余,当家的仔细盘算一下自家还缺点啥后,就把自己剩余的那点东西背上身,对着雀跃不已的儿子和娘们说:“走,赶集去。” 离孙家庄近的,一会就到了,离得远的,无非也就是在附近的亲戚家住一宿,这年头谁家能没几个亲戚呢? 等到了大集上,看到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横七竖八的小摊,小孩子首先就按捺不住了,拉都拉不住的想朝外跑,这时候大人就会无奈地分成两组,娘们看着孩子,当家的背着东西想法子卖掉。 每年大集上都发生走丢娃的事儿,找回来的少不了挨揍,找不回来的也是有的。 当家的背着东西就开始东张西望,一般来说,他们大都会选公家的站点,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卖掉,但今年不一样。 大集各个地方都有不少年轻人在晃荡,他们在看到背着大包小包的老农民时,一个个眼睛放光的就围了上来。 “老乡,想卖东西?来来来~这边这边~” 一脸茫然还没找到地方的当家的,就不由自主地被这些年轻人引到一家站点。 这站点什么都收,价格也公道,几乎所有人都在这里把带来的东西全部卖掉了,偶有几个心眼多的,会记下价格,跑到公家的摊位上问问价,但他们总会老老实实地跑回来,把自家的东西重新卖给那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娃。 也有年轻的农民,看到收货的妹子这么漂亮,卖了东西也不想走,在旁边转了半天,鼓起勇气想过去搭话,这些人大都会被认识的人拉回去,小声在他耳边说:“这是陈集的陈雪梅!” 他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像开春的雪一样,迅速融化蒸发,老老实实的拿着钱走人。 这女人可不是一般男人降的住哩~ 第四十六章 大集上的贼娃子 当把背来的东西都换成了钱,当家的胸口不知不觉就挺起了起来,先不急着去找老婆孩子,街边的汤锅就让当家的停下了脚步。 当天现宰的羊,半边还血忽淋拉地在厨子身后挂着,另半边的骨头就在大锅使劲煮,香味能飘出三里地。 一碗羊汤五分钱,一个饼子八分钱,就是再扣毛的老扣包这时候也会掏出钱来买一碗汤,要是加五分钱,还可以加豆腐皮,至于摊子上煮熟的肉,想加多少就加多少钱,丰简随意。 当家的喝了两口汤,身上的疲惫劲就散去了不少,旁边卖酒的老汉就笑眯眯地掀开酒坛的盖子,浓烈的自酿酒香味就飘了出来。 “一碗一毛,自家酿的酒,香着哩~” 当家的摸摸钱袋子,就开始盘算,化肥钱够不够,应急钱够不够,盘算了半天后,总会从里面再摸出一毛钱,打上一碗烈酒。 酒体清澈,度数高到刚一下肚就能把脸烧红,也把当家的身上剩下的那点疲惫也烧没了。 当家的一边慢慢喝,一边听着旁边的人闲聊。 “今年收成不错哩。” “那是,这年头只要下力气,总是能混个肚儿圆。” “年景真是越来越好了。” 没啥值得仔细听的,但总是听着听着就让人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 吃饱喝足后,当家的就该去找老婆孩子了,在挤出一身的臭汗后,总算在人群中找到了小崽子,还有守在一边的娘们。 小崽子指着捏得惟妙惟肖的糖人,两眼放光地大喊:“爸!我要!” 这东西又贵又不好吃,当家的就虎着脸拉起小崽子就走,丝毫不顾他的哭闹。 只是走了几步后,遇见那些卖搅糖稀或者糖葫芦的,当家的总会停下脚步,摸出几分钱,好让小崽子停下哭声。 手头这两年总是比过去宽裕多了,口袋也就系得没那么紧了。 大集上好东西太多了,铝盆结实到人站上去踩都踩不坏,要买,城里姑娘才戴的发卡也有,自家娘们看了就走不动道,买了,上好的锄头是用来干活的,家里的都修了好几次了,也得买…… 当家的摸摸索索又花出去了不少票子,把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却发现手里剩的比自个预料的还多得多,于是他脸上的皱纹就舒展开了。 “走~那边有羊肉汤,爸带你们去喝汤!” 这次当家的会难得大方的多加了三毛钱的羊肉,给娘俩分好,抽着旱烟看着娘俩头也不抬地吃,他眼里就透出了欢喜劲。 这年月里,挣钱容易,花了就花了,日子总是一天比一天好的。 “打架了~打架了!” 忽然一阵叫嚷声响了起来,不少人伸着脖子朝叫声看去,吃饭的小崽子三口两口扒拉完羊肉汤,就要朝那边冲,当家的就摇着头跟了上去。 打架的地方已经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小崽子个头小,在人群中一下子就挤了进去,当家的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时候,却没发现,自己的口袋被人摸了一下。 …… 孙二狗满意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摸了摸怀里的七八个钱包,脸上的笑容都快掩饰不住了,今个他是彻头彻尾的大丰收,保守估计也有百八十块的收入。 而这才刚刚开始。 孙二狗这点江湖手艺是他耐不住农活辛苦,当二流子满世界乱窜的时候,跟着一个惯偷学的,他跟着惯偷一块在火车站弄钱,过得倒也算快活,大鱼大肉说不上,但隔三岔五开个荤总是没问题。 但是严打开始了。 惯偷运气不好,直接被铁警现场逮住,严打这事大城市比县城严格的多,三天后孙二狗就看到自个老师挂着牌子站在大解放上游街。 孙二狗脸色煞白的看着自个老师焉头巴脑的被大盖帽押着游街,游完街后就是公审大会,简单的宣布了下罪状就直接被推进了小树林。 “啪!” 这声枪响一下就敲碎了孙二狗的精气神,他在哆哆嗦嗦地发现自个裤裆里有点湿意后,果断地买了一张回家火车票,悄而无声的回了家。 回家之后的孙二狗老实了几天,老实到夏收的时候,就再也老实不下去了,习惯了勾勾手就能混来吃喝的他,怎么能忍受太阳底下拼命干,汗水砸成八瓣只能挣三核桃两枣的活? 于是孙二狗跟家里老人大闹一场后,就开始跟自己那个贼老师一样,在村里物色那些不懂事的傻乎乎小屁孩,准备培养自己的贼娃子。 这年头农村大都是两三个小孩,家里很难顾得过来,都是放养,这就给了孙二狗可乘之机,好巧不巧的,他惹上了李阳。 和一般人想的不一样的是,贼这个行当跑单帮的很少,最起码要有一个望风的,其余的还有吸引路人注意的搅头,万一被人发现就拿刀出来平事的打手等,分工明确,团伙作案。 孙二狗今天把自己的小团伙拉了出来,初试牛刀就搞了这么多钱,顿时就喜笑颜开,觉得广阔农村也大有作为,这边虽然穷,但也没有老贼,像他这种不过学了两手的,也能混出个样来。 那么接下来的等团队磨合完毕,孙二狗就要带着自己的团队走向县城,走向城里火车站,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老师当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孙二狗也想试试,至于老师最后吃的那一粒金属花生米…… 孙二狗已经忘了。 就在孙二狗在人群中钻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从他背后伸了出来,一把就拽住了他已经伸到别人口袋中的手。 带着联防红袖章的赵红兵,冷笑着一把就把孙二狗拽了出来:“你个贼娃子找死,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手动脚!” 赶大集这种事人多事杂,自然少不了联防出面,李阳让陈雪梅在这边收东西,自然也是要帮忙维持秩序的,赵红兵就被抓了差,临时客串联防。 孙二狗魂飞魄散,他是认识赵红兵的,知道这是县城里最近声名鹊起的人物,但他也不甘心束手待毙,情急之下就大喊:“乡亲们,城里人欺负人了~诬陷老子偷东西!” 只要稍微一乱,就有机会跑! 第四十七章 教训 “这不是孙二狗吗?咋了?” “他说有人欺负人?谁啊?” “那人我认识,城里的赵红兵,据说挺厉害的,在城里横着走。” 孙二狗这一嗓子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大家议论纷纷起来,人多嘴杂,赵红兵的解释声居然被压住了。 正在表演打架的孙卫红也发现了不对劲,他和自己的对手互望了一眼,同时停手,看着孙二狗被赵红兵拿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他表演打架的柱子最先反应过来,拉着赵红兵就说:“走,咱们上去给老大帮忙!” 孙卫红被这一拉,不由自主的就要跟上去。 然后这两个小屁孩就被李阳拉住了:“别介啊~你们去干嘛?去帮贼娃子跑?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你们等着看热闹就是了,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威风。” 骚乱开始逐步扩大,赵红兵脸上也开始不耐烦,他皱着眉头指着自己的联防袖标,像证明自己的身份,但除了附近的人看到了,远一点的还是嘈杂的厉害。 “静一下!”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陈雪梅来了。 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凝神静气的看向这个乡亲们都认的女人,自动的为她分开了一条道。 陈雪梅冷冷的看着被抓住的孙二狗,把他紧握着的手掰开,取出了一个小布袋子,举给所有人看:“谁的钱包?” 所有人都开始摸自己的口袋,不一会就有人开始大喊:“我的钱包没了!该死的贼娃子!” “打死这个贼娃子!俺一年的血汗钱啊!” 眼看人群又有骚动的样子,陈雪梅又大声说道:“丢了钱包的来我这里,一个个认领,贼娃子我们会押送给公安!大家相信我,就按照我说的做!” 在陈雪梅的指挥下,人群迅速的散开了。 赵红兵对着脸色苍白的孙二狗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骂道:“你这小子被逮着了还敢跟我找事?走!” 孙二狗踉踉跄跄的在前面走,赵红兵看他走的稍慢一点,就一脚狠踹过去,一边踹一边还大喊:“乡亲们,这是刚逮着的贼娃子,要送公安的,有发现手脚不干净的,随时找我们联防!” 李阳拍拍身边两个小屁孩的小脑袋,微笑着说:“你们觉得哪个威风?” 孙卫红看着跟蛤蟆一样,被踹的一蹦一跳的孙二狗,再看看威风凛凛的陈雪梅,和踹人踹得光明正大的赵红兵,说不出话来,即便是他那不灵光的脑袋,也是知道好赖的。 然后孙卫红孩就看见陈雪梅微笑着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了,他和柱子两个瞬间就紧张起来了,一个劲地朝李阳身后缩。 陈雪梅笑着对李阳说:“怎么样,我们处理的结果你还算满意吧?” 李阳笑着点点头:“看来无论是你还是红兵,都足够独当一面了。” 得了李阳的夸奖,陈雪梅看上去明显更开心了一些:“这就是你的那个小表弟吧?跟着你哥好好学,你哥能把我俩调教成这样,你将来也不会差。” 孙卫红看着这个英姿飒爽的大姐姐,脑子一片空白,吭叽了半天只从嘴巴里吭叽出个:“好。” 等陈雪梅离开后,孙卫红这才恢复了活力,拉着李阳一脸崇拜的说道:“哥!你真是太厉害,赵红兵这样的狠人,还有雪梅姐这样的能人都在你手下混?” 李阳纠正了他的说法:“不是在我手下混,只是目前在我手下打工,算是合伙人吧。” “那不还是在你手下混嘛!”孙卫红顿时就激动了起来:“哥,我跟着你混吧。” “不跟着孙二狗混了?他刚才被带走的时候,偷了十来个钱包,起码也几百块钱,这来钱多块,跟着我混,那可是要下力气才能挣到钱的。” 李阳的这番话让孙卫红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他偷眼看看李阳,小声说道:“哥,我错了……” 这小屁孩还算有救。 李阳一把把陈卫红拽过来,指着那些拿回自己钱后欢天喜地的老农民们,沉声说道:“看看,孙二狗那狗东西偷的都是谁的钱?里面有你多少叔伯兄弟?他是个没脸没皮,能跟自个爹妈都打一架的坏种,你也是吗?” “等孙二狗被送到派出所后,你就看他会不会把你们供出来吧,到时候公安一上门,你们以后就也可以和孙二狗一样,吹嘘自个进过公安的门了,还真以为这是什么威风的事吗?” “孙二狗在村里什么待遇?姥姥不亲舅舅不爱,进谁家门,谁家都嫌晦气,除了在你们这群啥都不懂的小屁孩面前抖下威风,整个村里有谁用正眼看他?” 李阳一开始没讲这些大道理,是因为他也年轻过,知道这些小屁孩在没见到贼挨打的时候,只会惦记着贼吃肉,只有他们确确实实的见到孙二狗被收拾,他们才会害怕,这时候讲道理才有用,所以才设了这么个局。 农村里大都沾亲带故,孙卫红搭眼一看就看到了好几个认识的人,一想到自己干的事会被他们知道,他的屁股条件反射地就疼了起来。 这年头可没什么家暴一说,所有人都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一套,城里打孩子还文明一点,用手,乡下人打孩子那可是道具赛,经常闯祸的孙卫红已经评估出自个这次屁股要享受什么样的待遇了,最起码也是木棍级别。 一旁的柱子还有缩头缩脑跟过来的三傻子两个小屁孩直接吓的腿都软了,他们就跟所有闯祸的小孩子一样,只注意到了蜂窝里有蜂蜜,却没想到捅出来蜜蜂后该怎么办。 柱子最先反应过来,扭头就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傻子脑子转得慢一点,看到柱子跑了才跟着跑,但他走了两步又拐回来拉孙卫红:“快跑啊!” 孙卫红咬着嘴唇说:“俺爸说了,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我不走,再说跑也跑不掉的。” 三傻子扭头就跑:“都说我傻,你比我还傻,挨打这种事,晚来一天也是好的。” 孙卫红这小子还算没笨到家。 李阳笑呵呵地拉着孙卫红就走:“走吧,哥帮你擦屁股去。” 第四十八掌:臭鸭子 赶集这种大批人聚集到一块的事,政府必然要关注的,县里在大队支书家里设了个临时派出所,派了两个大盖帽和五个联防过来,实话实说,这点人面对每天成千上万的人流量几乎就是朝河里撒胡椒面…… 不能说没有用,但你在河边喝口水绝对尝不出咸淡来。 于是还是老一套的法子,依靠群众发动群众,这几个公家人居中坐镇,分发了几十张联防的红袖标出去,让那些信得过的群众协助,但即便有协助,重大的事情还得公家人做主,所以他们几个一个个忙得真是不亦乐乎。 “刚才赵红兵扭送过来的贼娃子,录了口供没?” “哪有时间管那个!先铐着,回去再审,这边有人说收到假钱了,再不协调两边就打起来了。” “有大姑娘过来说有流氓在人群里乱摸,咱们还有没有空闲的人手?过去镇一下!” “屁的人手,叫赵红兵派人去!他不是说有事尽管找他吗?” 李阳带着孙卫红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七个倒霉蛋跟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而孙二狗正可怜兮兮蹲在窗户下面,用一个奇怪别扭的姿势把手伸的老高。 他不伸不行,窗户离地有半人高,把他用手铐铐在窗户上的后果就是他既站不直,也蹲不下去,只能半站半蹲,难受的要死。 看到李阳来了,为首的大盖帽忙里偷闲的出来跟他寒暄:“李老板~首先要谢谢你的协助啊,没你的人帮忙维持秩序,还真不好搞,赵红兵这小子是真不错,机灵又踏实,要不是知道你肯定不放人,我真想把他吸收进联防里。” “看你走得一头汗,这是有啥急事吗?我也不跟你客套,有事就直说,能帮我就帮。” 对于李阳这几天的表现,屋里所有人就没有不满意的,就不说赵红兵带着自己小弟忙里忙外义务维持秩序,就单说平日里的一日三餐,都是眼前的李阳帮忙张罗的。 公家人现在最怕这种下乡的活,累还是其次,最麻烦的就是一日三餐,伙食补助早就停了,只能是自己掏钱贴补,说一句花钱上班毫不为过。 但这次不一样,大伙惊喜的免费享受到了经常有肉偶尔酒的一日三餐,大集上最好吃的东西,都不要钱的往这边送,这真是有效的提升了所有人的士气,享受到了不花钱的热汤热饭的众人,对于李阳自然而然带着一份好感。 李阳笑呵呵地说明了来意:“这是我表弟,小孩子不懂事,被赵红兵逮的那个贼娃子哄骗了,现在吓得不轻……” 李阳说的含糊不清,但在场的人都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顿时就都明白了,看看李阳背后局促不安的孙卫红,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带头的大盖帽点点头就笑着说道:“这事好说,未成年人嘛~批评教育为主,你知道错了吗?” 被老贼用花言巧语哄骗跟着干的小屁孩,大盖帽们见得多了,这事本来就不严重,最多也就是训诫一下,既然李阳开口,这个训诫也可以省了。 李阳身后的孙卫红赶紧点头,轻声说道:“我再也不敢了~” 领头的大盖帽就笑眯眯地摸了摸孙卫红的脑袋:“以后别跟这些人来往,跟你哥好好学,你哥那么厉害你不学,学孬的,下次再被抓住就吃花生米了啊!” 孙卫红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 李阳看到事情已了,就要带着表弟离开,正在这时,他被远处的胡凯旋喊住了:“李阳过来,这边有事。” 李阳拍拍孙卫红的脑袋,让他自己去玩,然后就朝胡凯旋走了过去,刚一过去,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说你这身上啥味啊?一股子腥臊气,这是掉进黄鼠狼窝了?” 胡凯旋使劲抽了抽鼻子,自个也笑了起来:“md~这味儿是真难闻,这是鸭子味,我刚没收了一堆鸭子,逮住了个卖病鸭子的。” “咱们这不是喜欢炖鸭汤吗?这家伙从外地运了一堆死鸭子过来,卖给了雪梅,雪梅收了后准备给我们炖点鸭汤喝,却发现这鸭子炖出来的汤都是骚臭的,肯定是坏鸭子,就来我这报了案。” “你回去跟雪梅说,这家伙我已经抓住了,损失肯定能追回来。” 一旁蹲着的一个胖子就愁眉苦脸的反驳:“同志,这真不是放坏了的,这是俺从市里羽绒服厂冰库里拉出来的板鸭,你摸摸,鸭子肚子里面还有冰块哩,都是好鸭子。” 胡凯旋瞪了他们一眼:“放屁!好鸭子炖得汤能又腥又臭?好鸭子能小得跟鸡崽一样?肯定弄的病鸭子死鸭子拿来卖,这种黑心钱也敢挣,真不怕半夜里鬼敲门!” 蹲在地上周天宇就苦着脸举起一张纸条:“同志,这真的是从市里羽绒厂边拉出来的鸭子,人家跟我保证了这东西绝对不是病鸭子,你看,这是人家给的出库单。” 蹲在地上腿都蹲麻了的周天宇满脑子都是纳闷,他也不知道为啥,自个卖的鸭子炖出来的汤那么难喝,但他可以肯定,这鸭子绝对不是病鸭和死鸭。 周天宇是阳市的小市民,家里有个在羽绒厂当库管的叔周洪,听说他叔说最近厂里积压了一批冰冻的鸭子,便宜得要死,就随口问了句能有多便宜。 当周天宇知道这批鸭子两毛钱一斤,量大还可以更便宜的时候,他顿时两眼放光,准把这些东西都盘下来备发笔小财。 他叔周洪告诉他,这批鸭子是那种专门养来拔毛的鸭子,肉味不咋地,不好卖。 周天宇当时没当回事,心里想着再差也是肉,再难吃能难吃到哪里去? 但是当周天宇兴冲冲地买了一板车鸭子后才发现,这玩意是真不好吃。 阳市这边有喝鸭汤的传统,当地的鸭子都是又大又肥,可这批鸭子大都只有本地鸭子一半大小,若不是嘴巴是扁的,真能让人错认成小鸡。 小也就算了,这些鸭子做熟了也不好吃,做成鸭汤腥得厉害,做成焖鸭也没啥味,这年头又不是荒年,也不缺粮,吃这东西还不如啃个馒头,谁也不买。 周天宇在城里卖出去多少,就被退来回多少,他也算是城里边老门老户的人家,不敢不退,但这批鸭子也花了他不少钱,他又绝对不甘心砸在手里。 当周天宇听说这边乡下又开始赶集的情况后,就带着自个这批鸭子赶紧来到乡下,卖给了收货的陈雪梅,却没想到把自个卖进了派出所。 第四十九章 樱桃鸭 周天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所有事都交代了一遍,当然他尽量隐藏了自己的小心思,把自个说的很无辜:“同志,我是真的不知道这鸭子煮出来的汤味儿不对啊~你看看,这是飞天羽绒厂盖有大红章的出货单,这真是公家的鸭子,绝对没有病鸭。” 胡凯旋一把把周天宇手中的纸条抢了过来,放到眼前仔细看:“日了个求的,好像还真是飞天羽绒厂的公章~” 贩个病鸭子无非就罚款拘留,做个假章那可就要进去了,更别说周天宇随身还带着飞天羽绒厂开的介绍信,属于跑不了庙的那种,所以经验丰富的胡凯旋一看就知道抓错人。 这玩意估计就是单纯的难吃,这还真算不上什么犯罪。 胡凯旋手一挥:“起来吧!” 周天宇如蒙大赦,终于敢从蹲着的形态站了起来,他使劲在原地踢腾,好让自己已蹲经麻了的脚恢复知觉。 李阳倒是对周天宇卖的鸭子很好奇,随手就拿了一只看,他是个见多识广的,一眼就看出了这鸭子的来历:“这不是樱桃鸭吗?拿这玩意炖汤,不骚才怪~” 这种樱桃鸭是从国外进口的品种,属于超级速成鸭,40多天就算成年可以宰了,肉料比能达到2比1,这种鸭子哪都好,就一个缺点:骚味大不好吃。 有多不好吃? 即便是以中国吃货的功力,在一开始也对它是束手无措,只能拿樱桃鸭当饲料或者搅成肉泥做最便宜的罐头。 不过原本引进这东西的目的只是为了获取昂贵的鸭绒,鸭肉都属于是废料,能多卖一毛都是纯赚,所以樱桃鸭还是迅速地推广开了。 这东西一度便宜到一两毛钱一斤,比青菜还便宜。 不过中国人的吃货精神永远是无穷的,后世的吃货中国人很快就用各种方法发掘了这玩意的用处,几十年过去后,这本来只能当饲料用的玩意,在方方面面被挖掘到了极致,鸭货有多贵李阳可是知道的…… 下一步该搞啥,李阳心里就有数了。 李阳笑眯眯给在场的两人科普这鸭子的来历,并且极为大方的说道:“这兄弟说的没错,这鸭子就是这种品种,做不成鸭汤,不怪他,他这点鸭子我全收了,钱我给!” 周天宇万万没想到,居然有冤大头收下自己手中这堆烫手的山芋,连忙点头:“哥!您是个识货的,这东西再差也是肉不是?四毛……三毛一斤我全给您了~我这边总共就剩二十斤,六块钱,只要六块钱~” 李阳一边给这家伙数钱,一边笑呵呵的说道:“兄弟在哪上班啊?住哪啊?你这鸭子我倒是挺喜欢的,我准备过几天去你那边把鸭子全买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把东西给我留下来?当然不叫你白忙活,这边先给你二十块钱的定金,只要生意能做成,还有别的好处。” 周天宇接过钱,笑的见牙不见眼:“啥上班~我就一无业游民,我住在城郊民族胡同,也是老门老户的人家,去了问一声就知道我家在哪~只要是能挣钱,你叫我干啥都行!” 李阳开心地送走了周天宇,他这段时间正在头疼如何扩大自己的生意,这不就瞌睡遇见枕头,刚刚好就来了。 李阳上辈子靠的是卖街头卤货起家,稍微有点钱后虽然不再做这个,但偶尔还是会忆苦思甜,亮亮手艺在家卤几锅东西,手中很有几个不错的卤货方子,当中自然少不了周黑鸭风味的卤鸭货方子。 那么下一步李阳就打算做鸭货的生意,在这个时代,这算得上一家独门生意。 虽然三四十年后,周黑鸭风味的配方满大街都是,似乎不怎么稀奇,但实际上这秘方可是大厨们用一二十年才摸索出来的,专门针对樱桃鸭骚味大开发出来的神方! 即便在信息大爆炸的年代,这个秘方也要在周黑鸭攻城略地好几年才被人弄出似是而非的替代品,但这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周黑鸭轻松整合了所有渠道,成为了卤味届的超级巨无霸,仅仅靠口味相似已经很难击败它了。 这可是一门能做到百亿规模的大生意! 计算清楚的李阳越想越开心,在大集上闲逛的他忍不住就哼起了小曲:“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笑看红尘人不老~” 现在的李阳足够幸福,幸福到即便看见他那个不省心的妹妹也不会生气…… 不是,老妹你不是说要在家好好学习,所以不跟着我们下乡了吗? 李阳目瞪口呆地看着不应该出现这地方的李红缨,脑袋一时之间有点转不通过圈来。 李红缨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缠着糖稀的小棍子,嘴巴里大吃大嚼的同时,还不停和身边的陈静娟瞎扯:“哎呀,总算逃脱了我哥的法西斯统治,自从期末考试我拿了班级第二,天天被逼着一天两张卷子。” 想到这些天的遭遇,李红缨就打了个寒颤:“还好他被我妈抓到老舅那边干活去了,我总算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娟子帮我看着点啊,要是看见我哥来了就提醒我。” “娟子你眼睛不舒服吗?干嘛老对着我眨眼睛?就叫你少看点书,你看你眼都看坏了,迟早戴眼镜!” 然后李红缨就感觉背后有人拍自己肩膀,她想也不想,扭头就是一巴掌:“哪来的小流氓,敢占姑奶奶便宜,知道我哥是谁吗?” “哎?老哥好……” 李阳看着瞬间老实的李红缨,恨恨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这就是你说的要在家好好学习,所以没法来舅舅家帮忙干活?” 李红缨的脑袋被敲得一缩一缩的,只能哇哇大叫:“哥~这是在外面,给点面子~再说我成绩还提高了,今年全班第二!” 李阳收回了手,极为不爽地说道:“就咱们县城的升学率,高二全班第二有啥子用?高三才是最重要的!” 一旁的陈静娟赶紧就说:“阳哥哥放心,红缨姐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不会高三忽然变差的,再说还有我陪她一起学习,我们是提前做完了暑假作业才出来玩的。” 李阳指着陈静娟说道:“你看看人家班级第一啥水平,好好学学啊~” 李红缨恨得牙痒痒:“到底谁是你亲妹儿啊?哥你也太偏心眼了!” 第五十章 你还是那么笨啊 这不废话嘛~ 李阳懒得理会老妹的疑问,而是继续说道:“红缨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成绩不稳定,从高一到高二,从班级前十到班级后十,又从班级后十来到班级前二,这成绩叫人怎么放心?” “学学你郑浩哥哥,从高一到高三,只有一个名次:年级第一!” 李红缨当时就翻了白眼:“得了吧,让我学那个机器人还不如杀了我,跟他一样三年如一日的学习,非搞疯我不行!也难怪他能考上京大。” 郑浩考上京大了?高考成绩下来了? 李阳这才知道,最近县城里最大的新闻,就是郑浩不出他意料之外的考上了京大,成为整个县城唯一一个考上京大的学生。 “这小子的路费生活费够不够啊……”李阳喃喃地说道。 这年头政府手里是真没钱,还不是后世地方上能把考上好大学的学生,全部花销几乎包办,包办不了也有无息贷款的的豪横,虽说像京大这样的学校会给点补助,但这点补助也很有限。 “这倒是不用担心,乡亲们给我凑够了钱。”郑浩宽厚的声音从李阳背后传来了:“若是真的还有需要,那少不了打你的土豪。” 李阳扭头一看,正看见郑浩微笑地站在自个后面,在他身边还跟着他的父母。 郑浩笑着说到:“知道我考上京大后,村里的乡亲们说要来沾沾喜气,都来我家坐了坐,大伙连水都没喝,却在我家枕头下塞满了钱……” 说到这里,这个常年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和李阳一起出去打架,都摆着一张扑克脸的家伙声音有些哽咽:“这些钱都是没上礼单的,他们都没想着要我还……” 不对,你还了…… 李阳静静地看着郑浩,想起上辈子这位一辈子没结婚的大领导,那两袖清风的家境,李阳混得一般,他比李阳还穷。 郑浩的父亲是一个标准的大老粗,和他身边戴着眼镜斯文秀气的母亲看起来完全不搭,跟李阳说话的时候很是拘束,上来递了一根烟就不吭声。 郑浩的母亲脸上带病容,是个知性美女,她笑着和李阳行聊天,在得知两个姑娘准备考大学的时候,连声赞同:“高考应该是现在最简单也是最轻松改变命运的法子了,你们既然有这个能力,就要努力,你们将来一定会感激现在自己的努力的。” 和郑浩攀谈几句,送走自己这位好友后,李阳忍不住就摇摇头。 按照上辈子的情况,李阳知道郑浩会开始他的复仇之路,会在首都和他的生父展开一场你死我活,不见硝烟的战斗…… 但这事是真没法帮…… 这兄弟后半辈子过得跟苦行僧一样,始终不愿意组建家庭,很可能就是因为他那个混账知青生父…… 李红缨捅了下自个老哥:“哥你在想啥呢?对了,你说等我考上大学,带我去北京玩,真的假的?” 一开始李红缨纯粹觉得老哥在吹牛,但这短时间李阳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得到了政府表扬不说,隔三岔五还给家里使劲塞钱,她顺他哥块儿八角,她哥不但不生气,还问她够不够。 这让李红缨不得不重新评估李阳的承诺了,或许可以当真? 李阳斜着眼看老妹:“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只要你考上大学,不论是哪个大学,我都带你去首都玩一趟!” 说完这话,李阳又对着陈静娟笑了笑:“还可以带上你最好的朋友,两个人一块才好玩。” 陈静娟连忙摇头说道:“那怎么能行?要花好多钱的。” 赵红缨大喜,抱着陈静娟笑开了花,难得地给哥哥露出了好脸:“行!一言为定!” 李阳领着两个姑娘开始逛大集,这是十里八乡难得的盛典,各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东西和手艺都被放了出来。 安静啃草的羊羔,被五花大绑只能咯咯叫的大公鸡,晒干的香菇山货这些都是最常见的,捏的惟妙惟俏的面人糖人,五彩斑斓的纸风车和风筝,能喷出水和哨音的泥公鸡算是比较稀罕,总是会围着一群人。 而那些带着几只猴子,常见走江湖卖艺的耍猴人,则是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人们哄笑着看着那些猴子耍弄耍猴人,却不知道自己也是被耍的。 而能吸引女孩子的,永远是那些亮晶晶的玩意。 巴掌大小的塑料边小镜子,五颜六色的塑料珠子堆在上面的发卡,轻飘飘又闪亮亮的耳钉…… 这些后世的姑娘们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玩意,让李红缨和陈静娟两个两眼发光,围着试个不停。 “娟子,你看看这个耳钉,是可以直接粘上去的,不用打耳洞耶~” “红樱姐,你看这个梳子颜色真漂亮,好像天上的彩霞,五颜六色的。” 和那些后世逛商场围着化妆品柜台试用的姑娘,除了说的东西不一样之外,几乎没什么区别。 在一旁等到着急的李阳,又重新回忆起坐商场等待区的恐惧,忍不住在一旁狂撇嘴:“这些玩意有啥用啊?也不能吃又不能喝,再说这种轻飘飘的塑料玩意特容易坏……”、 这一番话说得两个妹子同时朝他怒视,即便是一向温温柔柔的李静卷,脸上也露出了让李阳觉得熟悉的怒气。 李阳忍不住后退一步,但他还是不服气,拿起摊子上一把灰扑扑的梳子说道:“要买还是买这种牛角梳,这是牛骨牛角做出来的,经久耐用,用上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没问题,别怕贵,我出钱。” “李阳同学?”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插入了进来,一个脸蛋圆圆的姑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你也来赶集啊?” 李阳一看来了熟人,顿时就大喜:“刘素梅?你来得正好,来帮我们评评理,到底哪种梳子好嘛~” 刘素梅是李阳的高中同学,李阳对她还是有点印象的,知道这姑娘做事公正,为人和气,就赶紧把事情给这姑娘说一遍,让她来评理。 刘素梅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李阳的诉说,笑眯眯地对李阳说道:“李同学~你还是那么的笨啊~” 第五十一章 对不起,谢谢你 嘿!我怎么就笨了? 李阳顿时就不服气了,但没等他反驳,刘素梅就把头发微微一撩,带上了一个黑漆漆的发卡:“感觉怎么样?” 李阳歪着头看了看,老老实实的说:“还行~” 刘素梅换上了一个彩色的发卡,眼波流转,微微一笑:“那么现在呢?” 李阳看得微微一愣,点头说道:“好看……” 说实话,刘素梅并不是那种多漂亮的女孩子,她脸大个子矮,身材也算不上凹凸有致,除了五官还算可以,眉宇之间总有一份温柔外,真是乏善可陈,属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农家姑娘。 但这眼波流转之间,女孩那外溢的青春飞扬味儿弥补了一切,再加上头上发卡那丰富的色彩…… 李阳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说,对于女孩子青春就是一切,为什么说年轻女孩无丑女。 刘素梅微微一笑,问老板:“这发卡多少?我买啦。” 买下了发卡后,刘素梅又朝李阳笑着说道:“李同学,下周我就要结婚了,若是有空的话,来喝我的喜酒~” 李阳连连点头,笑着说道:“那是一定要去的!” 李阳还记得自己上辈子结婚的时候,刘素梅专门走了几十里路来给自己送礼金,而且一出手还是十块钱的大礼。 那时候正是李阳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所以对于老同学的这份情谊,李阳是记在心里的。 孙素梅微笑着朝李阳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李同学,以后不要那么笨啦,若是遇见喜欢的妹子,一定要聪明一点哦~” 说完这话,她嫣然一笑,不再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没头没脑的的一句话是啥意思? 再说干嘛老说我笨? 还没等李阳转过这个弯,李红缨就摇着脑袋叹息道:“哥,你真是罪孽深重啊……” 一旁的陈静娟叹着气说:“阳哥哥似乎在这方面不怎么……嗯……厉害~这位姐姐有点可怜。” 你也这么说?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看到李阳这蒙头蒙脑的样子,李红缨恨铁不成钢地直说了:“你就没听出来那位姐姐满肚子的怨气吗?人家喜欢你,至少是曾经喜欢过你,你却一直装傻不回应。” “啥乱七八糟的!人家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别乱说!”李阳被老妹吓了一跳:“她是对我不错,但那就是单纯的感激罢了,我为她们女生寝室打过一架。” 那还是李阳读高一的时候,那时候的县城二高中只盖起了教学楼和宿舍楼,院墙还没盖起来,那些社会上的混混还能轻松地混进来。 这些社会上的渣泽混进来后敲诈勒索,把校园搞得乌烟瘴气的同时,还把心思打到了女孩子身上,毕竟把马子泡妹子是混混们混社会必不可少的一环,而像赵红兵一样有原则的可不多。 这些社会上的渣渣们胆子越来越大,最终发展到围着女生寝室发怪声,朝里面扔东西的地步。 当时李阳正是最为年少气盛的岁数,拎着一个烂板凳那是想也不想的就直接上了,第二个跟上的是刘胜兴。 就在两人冲上去的时候,背后还传来了郑浩的煽动声:“别让外面的这些小鳖孙们看轻咱们,咱们人多!” 这场野架造成了多个后果,比如二高中形成了彪悍的校风,比如学校迅速建起了围墙,比如刘胜兴就是在这里和帮他擦药的胡悦勾搭上了,比如李阳四人组就是在这天初具雏形…… 李阳记得,当时来帮自己擦红药水的,应该就是这个孙素梅的同学,当时她咋说来着? “你是第一个冲出来的,你不知道我们女生对你有多崇拜!” 后来李阳就对这妹子没什么印象了,再然后就是高二的时候,这妹子好像给自己送过一个钱包? 这年代的钱包都是一个小布包,那种批量制造的钱夹子都是大城市才有的,孙素梅送的那个钱包自然也是自己缝的,还挺漂亮的,被老妈一眼看中要走了。 当时孙素梅好像是这么说的:“李同学,这是我专门为你缝的钱包,你要是喜欢就用吧。” 好像有点不对劲? 李阳宛如天打雷劈一样的愣住了,越琢磨越不是味儿,他抱着万一的想法给自己找补:“你们两个姑娘家家,知道个啥,就这说两句话的功夫,你们就能看出来别人对我有意思?” 李红缨怜悯的看着老哥:“哥你个笨蛋,只要是女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妹子的心意,不过你没戏了,人家早就放弃你了,刚才更是把最后一丝念想都斩断了。” 陈素娟也点头说道:“阳哥哥以后多少也要注意下,哪有女孩子会直接把喜欢你这种话说出口的,你留意下别人的潜台词啊~” 不对~老婆你就会! 不过李阳是真有点拿不准了,他想了想,扭头就走:“你们玩,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李阳在人群中努力的寻找,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在鞋摊旁边的老妈孙玉兰:“妈~还记得你拿我的那个钱包吗?还在身上吗?拿来我看看。” “你这来的倒是正好,过来试试鞋~”孙玉兰抓着儿子,给他买了一双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把钱包拿出来:“毛毛糙糙的想做啥?是不是没钱了?” 这段时间孙玉兰手头宽裕的厉害,手头不紧的家庭主妇,自然是各方面都很好说话。 李阳心急火燎的拿过钱包,把钱都递给孙玉兰,把钱包怼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啥不对劲的,顿时就开始嘟囔起来:“说的玄玄乎乎的,只怕是瞎扯。” 但李阳很快发现,自个伸进钱包的手指有点不太对劲,感觉里面秀的有字,他赶紧把钱包翻了个面,然后就看见了里面刺绣出来很小的字。 李阳把钱包朝怀里一揣,扭头就跑,跑了两步后他却又停了下来。 追上去干嘛? 人家要结婚啦,这时候你跑上去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 再说李阳又不喜欢她,甚至在记忆中对她也没什么印象。 李阳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钱包,给了自己一巴掌。 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李阳很庆幸自己知道了这件事。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知道。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第五十二章 抢银行 一周后的阳市。 阳市这个地方算是中省的一个另类,虽然身处中省这个北方大省,但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民俗风情,都更接近南方一些,再加上这边还有内陆省份少有的航道,所以相对来说,经济发展的还算凑合。 一个很明显的表现,拿着介绍信的李阳,在这边吃到了不需要粮票的私人饭馆。 老鸭汤加一份米,总共8毛钱,不要粮票,老板不但分量给的足,结账的时候还说起了吉祥话:“总共8毛钱,老板您发财啊~” 嘿~李阳总算是感受到了点后世的服务态度。 吃饱喝足后,李阳眯着眼在阳市闲逛了起来,他上辈子年轻的时候在老家混,挣了点钱后直接就跑南方了,阳市这边还真没咋来过。 李阳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机会补齐这个遗憾,真实地逛一逛83年的阳市,但是在逛了一阵子后,他就失去了兴趣。 李阳毕竟不是那种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的老农民,进了城会忍不住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感慨万千,他是经历过后世繁华的,在他看来,这地方现在也就后世稍大一点的县城水平。 也就是刚才喝鸭汤真不错,后世除了回老家,很难喝到这种鸭油黄橙橙的飘在汤上面的老鸭汤了,后世的鸭子能有一年鸭龄就算是老板实在,这种三年鸭龄的老鸭子,老板自个都喝不了几碗。 还有就是这横跨阳市中心城区的这条河,真是清澈见底,天气炎热,有不少只穿着裤衩的市民直接跳到了河里游泳,即便是后世经历了无数次的改造,李阳也没见过这么清澈的河水。 李阳印象最深的,还是十来年后,人们对于这条河的埋汰:“跳进河里不是淹死而是臭死的。”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没过二十年,这条让所有人都嫌弃的要死的臭河沟,在无数次的大力改造后,又开始焕发青春,逐步变得清澈起来。 李阳一边感慨,一边闲逛到了市里的那家信用社,随便找了个地,笑眯眯的开始晒太阳,接下来他要好好的消消食,顺便再看一场好戏。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晒太阳的李阳逐渐开始犯嘀咕了,怎么还不来?会不会和历史上不一样,他们干脆不来了?要是他们真的不来,这可要闹个大乌龙! 就在李阳已经快要放弃,开始准备今天晚上,好好请被自己耍了的胡凯旋吃顿好的时候,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一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用开坦克一般的架势,飞一般的从远处冲了过来,等的已经心急火燎的李阳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车牌是盖着的。 故意遮挡车牌,扣十二分! 李阳心中大定,知道今天有好戏看了。 那辆烂吉普刚一停下,就从车里面窜出来三条大汉,这三个家伙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毕竟除了变态和劫匪,这世界上朝脸上套丝袜的人不太多。 今天是83年8月3日,就是在这一天,阳市发生了一桩抢劫银行的大案,使用了炸药的劫匪,在炸开了信用社的保险门后,抢走了十万多的存款,正是这一桩大案,让原本只是本省通缉的胡彪,喜提一张全国通缉令。 胡彪并不知道那个在自己眼中已经是死人一个李阳,就在街对面一边晒太阳一边看自个抢银行,他现在紧张得要死,正在使劲给自己的小弟们打气:“是吃肉还是喝汤就看今天了!今儿个是市里发工资的日子,银行里现钞多,只要这把抢成了,咱们就发财了!”、 经常在八十年代抢银行的人应该都知道,抢银行最难的不是如何控制局势,如何抢劫和逃跑,抢银行最难的永远是如何撬开银行厚厚的乌龟壳。 进柜台要经过两道铁门,柜台上厚厚的防弹玻璃能扛得住大部分轻型枪械的射击,就这两条就能让那些没脑子的劫匪,在控制住大厅后傻眼。 当然,聪明一点的劫匪会选择抢运钞车,然后这些聪明人就不得不面对那些手拿56冲,刚从战场上下来没几年,手里老觉得痒的押车老兵们了。 再聪明一点的劫匪会临机应变,随便在现场挑选一个幸运的倒霉蛋,用他的性命来威胁银行柜员开门,但银行柜员都是受过训练的,会刻意地拖延时间。 然后这些聪明一点的劫匪,就会忽然感觉脑子有点痒,一摸就摸出一手红白之物,只能带着遗憾下辈子再改进自个的战术了。 即便几十年后,对付威胁人质的银行劫匪,也是直接上狙击手招呼,在这个年代里,这些劫匪更是能享受VIp待遇,这年头的狙击手大都经过实战检验,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没多久的老兵,手感热得一比,说打眉毛绝对不会打到耳朵。 对于这种指哪打哪的阻击手来说,绝对做不出那种一枪射出去,对方偏偏脑袋就射偏,最后只是擦伤耳朵的业余表演。 所以胡彪才用尽千方百计,连哄带骗的把会玩炸药的何老五拉上船,他已经做好了计划,一会冲进去后,他拿着喷子开上一枪,吓唬住所有人,然后何老五炸掉柜台,三人冲进去拿钱。 总而言之一个字,要快! 要快到即便大盖帽们得到消息飞快来了,也只能扫地! 胡彪带着丝袜头套,恶狠狠地冲进信用社,刚一进门,他就拎着自制的土枪,朝着天上崩了一枪:“抢银行!都给我老实一点,抱头蹲下,别想着逞英雄,钱是国家的,命是自个的!” 自制的土枪质量极差,一枪放出后,大门附近一阵烟雾弥漫,三个劫匪从烟雾中猛窜出来,配合着胡彪的大喝声,倒还真有点威风凛凛的架势。 然后等胡彪定睛一看,即便以他一向手黑胆大,也忍不住就哆嗦起来了。 整个信用社里面原本有七八个顾客在办业务,这些顾客猛一看,除了大热天还穿着外套之外,也没什么特别,但胡彪三个进门刚一闹,银行里的顾客们同时做出了极为标准的战术动作,翻身躲在了各种死角,然后黑洞洞的七八只枪口就指向了门口。 “别动!警察!” 第五十三章 住楼梯间的周天宇 这tm是刚好遇见警察发工资? 胡彪的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了绝望,他虽然阴狠但不是笨蛋,只能立刻扔下了枪,举起了手,毕竟就凭他们手中的土枪菜刀,想从一堆56半钟杀出重围,难度不亚于登天。 看胡彪一群人放弃了抵抗,胡凯旋这才从柱子后面出来,拎着手中的枪上来就给了胡彪脸上一巴掌:“艹,你小子到底还是落在老子手心里了,你现在倒是跑啊!” 说话的胡凯旋畅快至极,这次他带队埋伏,也是冒了不小的风险,李阳给的情报说得不清不楚,若是假情报,他大张旗鼓的埋伏可就闹笑话了。 而且行动的地方还是阳市,不是县城,胡凯旋必然要和市里通气才能埋伏,这次要是搞砸了,他一个办事不牢靠的风评是跑不了的。 胡凯旋思前想后,最后他抓住胡彪这小子的心思实在太盛,再加上他上次没把李阳的情报当回事的后果太严重,就咬着牙听了李阳的,到市里要了支援,今天在信用社里守株待兔,结果就抓了条大鱼。 胡彪被胡凯旋扇了一个趔趄,他眼中射出了惊疑不定的光:“胡凯旋,你怎么在这?你是专门来蹲我的?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今天行动?” 没人理会胡彪这一大堆疑问,一个挎着枪的汉子走过来一边给胡彪戴手铐一边笑骂道:“你tm十万个为什么啊?问问问!轮得到你问?把这小子押回去慢慢审!” 被揪下头罩的何老五抖得像筛糠:“政府宽大!政府宽大!我是被胁迫的,我真的是被胁迫的!” 胡凯旋看了看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炸药,对这家伙没一点好气:“胁迫?胁迫个p!你何老五有手有脚,若是不想做,随便找个空闲就跑掉了,他胡彪睡觉还能睁着一只眼?” 何老五被这一句话给堵住了,哭丧着脸说了实话:“彪哥说能发财……我想翻本……我tm就不该玩那几手牌!” 市里的大盖帽押着这几个倒霉蛋贼离开了,走之前,带队的家伙笑着对胡凯旋说道:“老班长,这次你应该就能回到咱们的队伍里了,到时候还是你来带我吧~” 胡凯旋在他胸口上狠狠擂了一拳:“p!真进去了我也得给你敬礼~叫你长官!” 带队的哈哈大笑,这次功劳不小,所有人都很开心。 …… 信用社外的李阳看到三个倒霉蛋被押进了警车,确定没热闹好看了,这才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离开了。 这应该也算得上不战而屈人兵吧? 咱虽然勇没有关羽之长,但这个智比诸葛之亮还是有的~ 李阳自得其乐的哼着歌就来到了今天要去的第二站,市人民医院,他要给陈满仓问问他家小孩助听器的事,结果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市人民医院有这个医疗项目,但是价格可不便宜,国产要两三百,进口千把块还要工业卷。 不过这点钱陈满仓负担得起,他这半年跟着李阳干,最少也入账七八百,要还是不够,李阳打算自己把剩余的出了,毕竟自己的生意没少受对方照顾~ 至于工业卷,有钱总是可以弄到的。 想到那个憨厚老实的年轻人可以重新听到声音,李阳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看来今儿个一天遇见的都是好事。 李阳出了医院发现天色已晚,在医院门口顺手买了点水果就来到了民族胡同,就像周天宇说的那样,随便在胡同口问了下,李阳就打听到了周天宇住的地方。 只是那些人给李阳指路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李阳的眼神也不对劲,很有些同情的模样。 有一个老头更是直接说道:“小伙子,你可别被周天宇这小子骗了,别看他天天喊着只要跟着他做生意就能发财,实际上他做生意只会坑街坊,上次还卖我臭鸭子,一煮臭一屋!” 李阳哈哈一笑,算是明白自个没找错,笑眯眯地朝一栋老式居民楼走去,开始朝顶楼爬去。 只是看周天宇家和李阳家一样住在顶楼,就知道这家也就那样,毕竟这年头没商品房,都是单位分房子,能分到顶楼和底层的,都是不咋的的。 毕竟“工人阶级顶天立地,厂长干部不三不四”,三楼四口这种好楼层哪儿轮得到你嘛~ 李阳爬到顶楼,发现顶楼的走廊被木板完全隔断了,只在楼梯旁露了一个小门。 李阳知道这算是这年代常有的操作,家里人多住不下或者单纯就是想多占一点空间的,都会把走廊封闭起来,勉强算一个房间,于是他就不以为意地上去敲门。 “来了~来了~”周天宇打开门,看见是李阳,还拎着水果,顿时脸上就笑开了花:“哎呀呀~李哥你还这么客气,进来进来~” 李阳进了门,发现走廊上放了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再想想周天宇开门的速度,马上就知道这地方是谁在住的了。 周天宇把李阳迎进来后,也没带他去里屋的意思,指着床就说:“坐~” 李阳刚一坐下,里屋就传来声音:“老二!别把你那不三不四的朋友朝家里领,擦不完的屁股!” 周天宇脸抽搐了一下,对着里屋大喊了一声:“是找我做生意的,大哥。” 里屋门被打开了,一个三四十岁的胖子站在门口,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着李阳,他那胖劲儿和眉眼一看就知道和周天宇是兄弟:“你哪个单位的?” 李阳笑笑,把带来的苹果递过去:“个体户,找周兄弟商量下做生意的事。” 看到李阳还带了东西过来,周天怀的脸色稍微收敛了一点,他没接东西:“你们吃吧,还有,他要是外面欠了债,我一律不管,你能要回来是本事,你要敢动手我就叫公安!” 然后周天怀毫不客气地当着两人的面,直接把门哐当一声甩上了,还刻意地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在门后大声说道:“什么个体户,不就是无业游民吗?” 第五十四章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看着哥哥当着自个的面把门关上,周天宇的脸皮子一阵抽搐,他艰难的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哥这人吧……就这幅吊样,咱别理他!” 李阳笑呵呵地没接这话茬,而是把苹果直接放下,拉着周天宇就走:“走~咱先吃饭,我今儿个在河边喝到了这辈子最好喝的鸭汤,我带你去尝尝。” 一说到吃,周天宇顿时就眉飞色舞起来:“肯定是河边的老杨家,他家的鸭汤是一绝,里面放了二十多味中药,滋阴补阳最是见效,兄弟你远来一趟不容易,今儿个我请……” 只是这家伙说起吃喝的时候声若洪钟,说起请客就气若游丝,听得李阳暗暗好笑。 民族胡同离河边的餐馆不算远,李阳听着周天宇胡吹瞎侃,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河边。 周天宇本来就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再加他今天自觉丢了面子,拼命地跟李阳东拉西扯,吹自个在阳市地位高,人脉熟,倒是让李阳一会就把这小子的底细摸了个清楚。 这年代即便到处是黄金,也不是所有下海的都能发财,总会有一些奇行种存在的。就像牛市也有赔钱的股民一样,少不了的。 周天宇就是这么一个奇葩。 在刨除那些自我吹嘘和明显吹牛的桥段后,李阳听到了这么一个故事。 周天宇原本在居委会工作,算不上多好,但也算是有个正式工作,阳市这边算改革得比较早的,和县城死水一潭不一样,早出现了好几个正儿八经的万元户,这把一个月就拿二三十块的周天宇给馋坏了。 周天宇这家伙能胖成这样那是有原因的,他对于口舌之欲真是一点都抵抗不了,但就他那点工资,大白馒头倒还凑合,大鱼大肉实属想多,所以这小子思前想后,为了多吃二两肉就直接辞了工作下海了。 但周天宇不仅馋,他还懒,那种辛辛苦苦挣的钱他看不上,老想着倒买倒卖挣钱,他下海早,多少挣了点钱,但就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被人下了套。 很老套的骗术,本地有一种货供不应求的时候,有一伙外地人说自个要便宜甩货,周天宇开始进了一批很快就卖完了,下次再去进的时候,外地人说没钱运货,要他先给钱。 周天宇也不是没有疑惑,但自己在人家这挣了钱,周围还有好多人毫不犹疑地垫了钱,再加上这群外地人看上去丝毫不在意他愿意不愿意垫钱,更声明自个明天就要回去运货,今儿晚上拿不来钱的就别来了…… 于是周天宇不但把自己身上的钱全垫了,还跑回家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大圈…… 最后这个倒霉蛋就混成了这个样子…… “妈拉个x的!老子要是遇见那群骗子,非把他们的脑袋揪下来,塞到他们x眼里去!”说起当年那档子事,周天宇恨得咬牙切齿。 李阳听得直撇嘴,他可是心理年龄几十岁的老家伙,早就知道周天宇这种尖头滑脑的家伙说的话,信一半都是多的。 不过可以确信的事,周天宇能在阳市搞到介绍信,也能从羽绒厂搞到鸭子,只要有这两条,对于李阳来说就足够了。 谈谈说说中,两人就来到了餐馆前,周天宇一进门把李阳扔下,跑老板面前低声说话:“杨老板,今儿个给现钱,我请客,都是街坊,给点面子~” 说完这话,周天宇从口袋里摸出钱递过去:“两份鸭汤,两份米~” 老板瞥了他一眼,收下钱就开始面无表情的做饭。 李阳随便找了地方坐下,等周天宇过来后,笑眯眯地抽出了一张大团结:“既然周兄弟请客吃饭,那这酒就必须我请,来一瓶宋河吧~剩的钱记上账,以后我常来。” 老板板着的脸一瞬间就笑开了花,手脚极为麻利地给两人上酒上菜,还额外送了一碟花生米:“两位吃好喝好啊~” 接下来周天宇的表现就很套路了。 阶段一:“谢谢赵兄弟的酒啊~咱今儿个不能多喝,明儿个咱俩还要去羽绒厂做生意呢~咱就少少喝个二两。” 阶段二:“老子当年也是阔过的啊!吃吃喝喝的朋友也那么多,现在都tm跟躲瘟神一样的躲着我,抽根烟都找不到借火的!” 阶段三:“我给你讲,烂船也有三斤钉,李兄弟想在市里边做生意简单,有事找我,我说话好使,谁不认识我啊!” 阶段四:“我这人实在!老实!人家对我好我恨不得掏心窝子我!好兄弟,你找我搭伙做生意算是找对人了~” 阶段五:“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连我哥都看不起我……” 一瓶宋河粮液,一大半都进了周天宇的肚里,把他喝得五迷三道,若不是李阳拦着,他非要再开一瓶。 两人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周天宇路都走不稳了,被李阳搀着走的时候还止不住地吹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爷们现在穷不代表以后穷,总有支棱的一天!” 当知道李阳晚上要去住招待所的时候,周天宇死死拉住李阳不放手:“哥!哥!你听我说,你要是看得起我,你住我那儿,啥没地方睡,你睡我的床,我睡地板,我喜欢睡地板,这天睡地板凉快!” 李阳实在是没法挣脱这个醉鬼,只能苦笑得不得被这家伙半强迫地压在楼道的光板床上,凑合着睡了一宿。 说实话,这环境实在不咋的,闷热的一比的同时,还蚊虫乱飞,环境够受的同时,周天宇这个躺在地板上睡觉的死胖子睡觉还打呼…… 于是李阳就在这地方睡了最难受的一觉。 李阳半夜里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忽然听见里屋的门被打开了,怀里揣着不少钱的李阳瞬间警醒,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向里屋门。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慢悠悠的走出来,把睡在地上的周胖子摇醒,朝他手里塞了一个钱包:“你哥说这次找你做生意得像个正经人,或许能成,你既然要跟人家搭伙,手里没钱可不行,这点钱你拿着啊~省着点花,别让你嫂子知道了。” 躺着的李阳看不清楚周胖子的表情,只听了这么一声:“知道了,妈。” 第五十五章 我服了 第二天。 仗着身体年轻,宿醉后只睡了一宿就依然精神抖擞的两人,一起来到了飞天羽绒厂。 周天宇也没吹牛,一路通行无阻地把李阳带到了冷库。 只是管冷库的主任周洪在见到周天宇的时候,一脸的嫌弃:“周胖子,你小子怎么这时候才来?” 周天宇馋着脸就凑了上去,给对方点烟:“叔,这不是有事耽误了嘛~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李老板,就是他想买咱们冷库里的鸭子。” 周洪皱眉说道:“你们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前几天有一群南方来的客户过来,说要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圣诞火鸭,卖给外国人,已经全部两毛五一斤被对方预定了,只是钱不凑手,他们去凑钱去了,不过人家定金都交了一二百呢~” 周天宇立刻就急了,不住口的埋怨:“叔,你这是做啥,我都说好了这东西我预定了,你这怎么一家货卖两家啊?” 周洪不以为然的说道:“人家出价高,你又老不来,我能咋整嘛?” 周天宇拉拉李阳,小声说道:“哥,你看要不要稍微加点,咱赶紧把这些货都买下来,反正那边还没给钱,只是预定而已~” 周天宇话音刚落,周洪马上就接腔道:“这位兄弟,看在你是我侄儿带来的份上,你要是出三毛一斤的价,也不是不能卖给你,不过你们快点下决定啊,谁也不知道那群南方人啥时候过来,他们要是来了,我也只能卖给他们。” 周洪说完,立刻眨巴着小眼睛,用希翼的眼神看向李阳,一旁的周天宇一边不停的埋怨他,一边用鬼鬼祟祟的眼神偷瞄李阳。、 看着这两个货在自个面前搞的这些拙劣表演,李阳给气乐了,他笑着说道:“既然有人喜欢,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就好,两位发财啊~” 说完这话,李阳毫不留恋地扭头就走。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周洪一下子就呆了,他不假思索的就伸手拦住了李阳,但把李阳拦住后,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涨红着脸陪着笑不让李阳走。 李阳微笑着说道:“怎么?还有事?” 一旁的周天宇连忙说道:“叔,既然你都知道是我的朋友,还要高价实在太不够意思了,再便宜点~” 说话的周天宇表情也是紧张的厉害,虽然他人在冷库中,但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还不等李阳说话,周洪立刻就连声说道:“对!既然是天宇的朋友,两毛五就行,若是现在就给钱,两毛也行……别走啊!一毛五!不能再少了!再少就赔本了!” 李阳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然后扭头朝着大喜过望的两人说道:“国外没有圣诞火鸭,只有圣诞火鸡,下次瞎扯的时候可以说要卖到国外做法国油封鸭,只是油封鸭的鸭子可是精挑喜欢的巴贝利鸭。” 说完这话,李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一边走还一边乐,这年代的商业诈骗也如此的……如此的富有童趣。 人民群众还是过于淳朴了。 李阳还没走上两步,周天宇已经追了上来,他一边抹着头上的油汗一边笑着说道:“李哥~别走啊~做生意就是要讨价还价的,总得还个价啊~” 李阳懒得和这小子说话,他可以肯定,现在整个天朝……不,整个世界也就他知道怎么把樱桃鸭这玩意做的好吃,所以百分百不会有人跟他抬价买这些废料。 这就是一场串通好了的戏,这两个家伙联合起来想故意抬价,骗李阳的钱罢了,既然知道了这些,李阳也就懒得多废话,根本就不理会周天宇的挽留,一甩手就继续朝外走。 换个中间人而已,实在不行就换个供货商,又不是多麻烦的事。 周天宇脸色苍白的宛如冷库里的冰雪,他哆嗦着把口袋里的钱包掏出来:“李哥~你若是钱不凑手,我这还有一点,我帮你,我随份子,咱们一块做好不好?求你了大哥……” 周天宇不是傻瓜,从李阳的话中他已经明白对方已经发现不对劲了,现在看到李阳要走,真是把他给急疯了,要知道现在的他,真的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神憎鬼厌的地步。 早知道就不起什么歪心思了,挣个中间人牵线钱也行啊! 李阳冷笑着看看周天宇,算是知道这个死胖子为什么混的神憎鬼厌了,这种人李阳上辈子也见过不少,是那种蚊子腿上刮油,鹅毛过手轻三分的主,真是杀熟坑生啥钱都赚,刻薄寡恩到了极点。 李阳本不想理会这个死胖子,但看到他手中的那个钱包,却让李阳停下了脚步。 昨天晚上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让李阳心软了,李阳毫不怀疑,假如自己哪一天破产了,老妈孙玉兰也会偷偷地塞给自己这么一个钱包。 你可能是社会的边角料,但你一定是妈妈的小骄傲。 全世界的妈妈都一样。 于是李阳停下了脚步,看着跟着自己的周天宇,带着点厌恶说道:“你也是做生意的,知道什么是做生意的大智慧和小聪明吗?” “大智慧就是见多识广,扫一眼东西就知道货好货坏,看一下人就知道这人是行是孬,是人抬人高,是大家都有的赚才是真的赚,是做大买卖用的,赚得多不说,大家见了还喜欢。” “小聪明是雁过拔毛,是见人生就欺,见人熟就骗,是踩低迎高,一辈子做小生意挣小钱不说,别人见你跟见到癞蛤蟆一样,避得远远的。” 李阳话中一个脏字都没有,但却把周天宇骂得脸如土灰,瑟瑟发抖。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好一阵子,这才带着哭腔说道:“李哥,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该见财起意,想临时抬价,我不是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服了。” 看到周胖子直接认错,没有想着狡辩耍赖,李阳点点头,又重新朝冷库走去:“那么咱们再去看看冷库里的那些东西吧。” 这小子只要有一句狡辩的话,李阳都会拔腿就走,但既然知道什么时候老实,还算有救。 第五十六章 酒肉朋友 重新回到了冷库,周洪看到李阳回来,脸上的喜色直接就掩饰不住:“李兄弟,你要诚心买的话,看在我大侄子的份上,价钱好说……” 周洪是真怕李阳跑了,这些鸭子厂里给的任务是最低一毛三一斤,多卖了可是有奖金发的,就不说物质奖励,他现在三四十岁的年纪,也是还想着进步的。 现在仓库里的十来吨鸭子,也就坑了他侄子卖了几十斤,其余的眼看就要还和以前一样,一毛一一斤全部卖给罐头厂或者饲料厂了,若是还按照以前的卖法,怎能显出他周洪的手段?他还怎么进步? 对于周洪的热情,李阳也就笑笑:“咱们还是按照两毛的价格来吧,这一共多少斤鸭子?” 周洪顿时就精神起来了,手舞足蹈地给李阳介绍:“我们这冷库总共有十三吨的鸭子,我们可以给你开检疫合格证,开出货单,绝对保证不会有食品安全上的问题。” 说完这话,周洪拿过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的一阵算:“你要是全部能吃下去的话,总共5200块,我做主,200块抹了。” 李阳摇摇头:“零头不用抹,我就一个要求,这些东西先存在你们仓库里,我用的时候来取,可以吗?” 听李阳这么说,周洪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短时间没问题,但是长时间储存我怕不行,这里面的东西是厂里半年积存下来的生产原料,半年内必须清理完,要腾出空间来,给新原料入库。” 每年二十多吨的鸭子罢了,阳市几百万的人口,每年要消耗几万吨的猪肉,这点东西撒进去真是跟毛毛雨一样,要不了多长时间,李阳就要操心货源不够的问题了。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签了三年的合同,双方都满意得要命,这笔生意甚至把羽绒厂的刘厂长都惊动了,专门跑过来监督合同。 刘厂长过来的时候,一脸的担心,估计是把李阳当成不知道哪来的骗子了,虽然他不知道李阳准备用什么骗术,但他决定从头到尾死死盯着李阳,不让李阳有发挥的空间。 直到李阳带着厂里的会计去银行把钱转完,这位刘厂长才一脸狂喜地拉着李阳的手不松开,连着声的夸:“年少有为啊~真是英雄出少年,这么年轻就做这么大的买卖,厉害!” 刘厂长夸完李阳,就开始论功行赏:“周科长这次做得不错,今年的先进跑不了你的,还有你那个初中毕业的儿子先来厂里上班吧,就说我批了,周科长一定要做好鸭子的供给工作,不要给李兄弟的生意惹麻烦。” 刘厂长这话刚一说,马上就把周洪喜得见牙不见眼,也就是他没长尾巴,要不非把尾巴摇断不可。 李阳给的5200中有快一半是纯粹的意外收入,无论是给工人们发福利还是进厂里的小金库,都算是给刘厂长留下了足够的余地,他开心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按这年代的惯例,既然挣了钱,自然是少不了拉着李阳喝酒。 于是刘厂长豪爽的大手一挥:“今儿个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咱们去市招待所喝个痛快,那边的厨子手艺不错,一手洛阳水席那是正儿八经拜过师学过艺的。” 李阳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喝一顿酒就要歇半个月的老李,是那种一周七个酒场也撑得起来的小李,他也知道既然打算在阳市混,能多认识一些人总是好的。 酒肉朋友也是朋友,有时候有没有人帮忙递个话,那就完全是两码事,直接就决定了事情的成败。 和刘厂长一场大酒喝下来,李阳倒是发现了周天宇这个胖子的一个优点,这小子十分会来事,如何点菜敬酒和逢迎说话这些酒桌上的陋习,这小子真是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有这么一个家伙在身边迎来送往,这场大酒喝下来,李阳真是感觉十分的爽,算是难得的感受到了做甲方被伺候的感觉。 顿时李阳就想明白了那句话,这世界上没有无用的东西,哪怕是周胖子,只要是用对了也是挺有用的。 所以当这场大酒宾主尽欢的大酒喝完后,多少有点半醉的李阳在周天宇送走刘厂长后,对回来的周天宇摸出来了十张大团结:“这是你这次牵线搭桥的辛苦费~总共一百。” “那怎么好意思~”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周天宇收钱的速度却快得手都出残影了,李阳愣是没看出手上的钱是怎么没的。 收了钱的周天宇眉开眼笑地不停恭维:“老板发财~李老板真是大方,不亏是出手就做上千买卖的大老板,大气!” 然后不停恭维的周天宇就看见李阳醉眼惺忪地又摸出来了十张大团结,他立马就闭上了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李阳的手。 周天宇下海也有快一年了,开始的时候也算是挣过一点小钱,但把他下海到现在挣的钱全算到一块,也没有今天一天挣得多。 李阳把钱拍到周天宇手中:“若是想以后跟着我做,就把这钱收下,这是这个月的工资,我这边是先发工资再干活。明天早上你来找我,咱们还有事要做。” 说完这话,喝多了的李阳笑呵呵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的饮茶,茶水刚一入口,他就赞叹了一声,这绝对是今年雨前的毛尖,鲜的掉眉毛。 李阳给周天宇这么高的工资也是有原因的,这小子是居委会下海,肯定有些各种关系,在八十年代这个熟人社会中,有他带路做生意会少很多麻烦。 周天宇舔了舔嘴唇,把手中的钱攥紧,这才露出了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郑重表情:“李老板放心,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我还是懂的,咱不是吹,阳市这边我生活了二十多年,以前还是干居委会的,上上下下都能递上话,不论李老板你想做什么生意,找我总能牵上线搭上桥。” 拿着钱在离开前,周天娱用他这辈子最真诚的语气说道:“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李老板你这么大方,若是早知道你能一个月给我开这么高的钱,我是真不会动什么歪脑筋的。” 李阳笑着挥挥手,没太把这小子的话当回事,只是在心中把这小子划分在可以用,但不能信的那一档中。 这世间可以托付生死的知己能有几个? 这世间能相交莫逆的朋友也不会多。 能凑合着在一块挣钱的就算不错了。 第五十七章 扬眉吐气的周天宇 周天宇怀里揣着两百块的巨款,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大街上,一会功夫,刚才喝下去的那些酒,就逐渐变成汗水从他脑袋中冒了出来。 二百块啊! 就算是把以前欠了的钱全还了,还能剩下个二三十块钱,仅仅剩下的这点,都够周天宇以前一个月的工资了。 周天宇带着酒气,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他没有躺回自己的那张小床,而是直接对哥哥家的门邦邦的使劲敲了起来。 门开了,开门的是他嫂子钱桂芳,她开门后看见是周天宇,立刻就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这一身酒气的是又去喝酒了?有钱喝酒怎么没钱还钱?” 周天宇懒得和这娘们废话,仗着自个身宽体大,挺着肚皮一顶就把这个干瘦的娘们挤到一边去,直接就进了门大喊:“哥?你在吗?” 钱桂芳没想到这个住在自家楼梯间,见到自己只会低头哈腰的家伙居然会这么横,被挤到一边后顿时就勃然大怒,冲到里屋就把周天怀给拉了出来:“你看看你的好弟弟,欠钱不还不说,现在还敢对我动手动脚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了个窝囊废,不但要伺候老的,还要伺候小的,一家人都不把我当人看啊~” 连说带骂捎带哭,钱桂芳一会的功夫就让这个小家闹腾了起来,她不但把周天怀拉了出来,还一下子把里屋的老太太和儿子闹腾了出来。 在一家人的注视中,周天宇也没废话,直接就从口袋中掏出满满一大把大团结:“哥,这是借你的钱,今儿个还你,咱们两清了。” 看到周天宇从一把团结中拿出了十张,周天怀皱了皱眉头:“多了。” 钱桂芳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下子就把钱抢到了手中,脸上的眼泪都没抹,就迅速地换上了笑容:“哎呀~不多,刚好~” 然后她两眼放光的看着周天宇手里另外一半钱,连声说道:“哎呀,我的好弟弟,你这是真发财了啊~这是咋挣的?给你哥也指条路呗,他这一个月三核桃俩枣的真不够花。” 周天宇微微一笑:“这钱是我一天挣到的,跟了个好老板,人家那叫一气派,出手就是七八千的生意,我估计最少是个万元户!” 一开口就把李阳出的钱提了好几千的周天宇,接下来更是顺嘴开吹:“我跟你讲,今儿个我跟着李老板是见识到了啊~人家随便一出手,银行就带着我们进了贵宾室,啧啧啧~两三个人围着伺候!” “羽绒服厂的厂长牛不?那是正儿八经的干部!平日里见到我哥,最多点点头就过去了,今儿个拉着我的手,说我年少有为,前程似锦!” 周天怀皱了皱眉头,但看着弟弟说的唾沫乱舞,一脸开心的样子,再看看钱桂芳眉开眼笑的数钱,还有自家老娘站在里屋一脸欣慰的表情,就摇摇头没开口。 周天宇越吹越上瘾:“我跟你们说,过几天咱叔周洪非得来在家谢谢我,他要是不拎两瓶子好酒,我都不让他进门,他儿子这次的招工稳了,刘厂长亲自批的,全靠我这笔生意给他撑得腰。” 正在兴高采烈数钱的钱桂芳两眼一亮,也不验钱的真假了,拉着自家十来岁的小子就窜到小叔子面前:“天宇啊~你可不能只管外人,叔再亲能有哥亲?你看我家这小子也不小了,你做叔叔的可不能不管啊~” 周天宇看着一脸稚气的十来岁大侄子,顿时有点懵逼:“嫂子,大侄子应该还在上初中吧?他这岁数能招啥工啊?咱叔家的小子是初中毕业,可不是还在上初中啊~” 钱桂芳连着嘴地说个不停:“哎呀~可以多报个几岁嘛~咱家娃骨架子大,一看就成年了,这年月还学习个啥嘛,早点拿钱比啥都强。” “不是~”周天宇看着眼神中充满抗拒的大侄子,哭笑不得:“我记得我这侄儿学习成绩还算不错,常年班级前十的,你这也……” 钱桂芳瞪着眼睛大声说:“学习好顶个啥用?一不能吃二不能喝,早点招工拿钱才是正经!” 一旁的周天怀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天宇喝成这样,你当嫂子的倒是去给他倒杯茶醒醒酒啊,驴拉磨还要递把谷子呢!就知道使唤人!” 若是平日里被自家男人这么一说,钱桂芳能闹个鸡犬不宁,但今个她出奇的好说话,扭头就朝里屋走:“你哥前些日子弄了点好毛尖,我这就把它翻出来。” 周天怀摇摇头,示意自己弟弟坐下,开口就问:“你是怎么和这个李老板认识的?他哪里人?” 听周天宇把事情说完了,周天怀点点头,扭头就对端着杯子过来的钱桂芳说道:“外面蚊子多,让天宇住进来吧。” “哎呀呀~咋能让咱兄弟睡外面!”钱桂芳热情的像前几天撵人的不是自己一样,开门就搬周天宇的床:“天宇我帮你把床放回你大侄的房间啊,你们叔侄俩好好联系联系感情。” 周天宇也不等嫂子继续逼迫自己,就逃也似的钻进了大侄子的房间:“哥~嫂子,我先睡了啊,明儿个还有事要早起。” 钱桂芳失去了目标,很恨的拧了一下自个男人的胳膊:“跟你弟好好说说,既然周洪能搭上这个顺风车,咱也能,你是他亲哥!” 周天怀不吭声,直接就朝老婆伸出了手。 钱桂芳顿时就警惕起来了,一边捂住装钱的口袋,一边皱眉问道:“你这是做啥?” “哪有办事不花钱的,把钱给我点。”然后只拿到了二十块钱的周天怀就有些不耐烦了:“二十块够做啥?招待所也就吃两顿饭的水平,就这你还想安排娃?” 钱桂芳咬咬牙,又拿出来额三十块钱:“老周你可记住了,那可是你亲儿子。以后要给你养老送终的,羽绒厂那地儿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你给我上点心啊!” 周天怀看榨不出来钱,就把五十块朝口袋里一塞:“放心吧,明儿个我找老二聊聊,妈~你也早点睡吧。” 一直站在门口的老太太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满脸欣慰的回自己小屋里去了。 第五十八掌:街头巷尾寻滋味 到了第二天,周天宇醒来后,算是第一次在哥哥家享受到了做客人的待遇,以前只是偶尔供给老太太和小侄子的咸鸭蛋,钱桂芳一口气给他端出来了一盘子,还时不时地给他夹菜。 “天宇啊~嫂子从进门看到你那天开始,就觉得你聪明~”在饭桌上,钱桂芳喋喋不休地一边给周天宇夹菜,一边说个不停:“你大侄儿的事上点心啊~” 周天宇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但这是他自个吹牛惹来的麻烦,也不好意思多说,只能拼命扒拉几口饭,含糊地应对了几句就逃一样的出门了。 钱桂芳使劲掐了掐周天怀的胳膊,周天怀摇摇头,不吭声的就跟了上去。 在长长的楼梯上,周天宇在下面,周天怀在上面。 “上次你嫂子把你赶出去,我没拦,是因为你不止赔了我的钱,你还赔了街坊邻居的钱,这钱还是打着我的名义借的,你该!” “嗯。” “你从小就不安分,喜欢折腾,想做生意就去吧,妈有我。” “嗯。” “别听你的嫂子的,哪有刚开始工作就给领导找事的?你老老实实给那个李老板干活就是,你嫂子这边我去搪塞。” “好。” “这边五十块钱你拿着,既然做生意总是要有点活钱的,还有既然要带着老板跑生意,就不能光靠脚底板,我的自行车你先骑吧,这是钥匙。” “好的,哥。” …… 当周天宇卖力的骑着自行车跑到招待所的时候,正看见李阳在招待所附近的一个小吃摊上吃饭,他连忙找了个地方停下来,把车子用大铁链子锁好,这才笑眯眯的对李阳说:“李老板,咋不在招待所吃啊~他们的早餐免费的~” 周天宇记得昨天刘厂长直接给李阳在招待所开了个房间的。 李阳把手里的油条细细地掰成碎块,扔进面前的胡辣汤中,然后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嘴,这才说道:“你懂个p,招待所的饭都是一个味儿,街头巷尾的小吃才好吃!” 作为一个最正宗的天朝吃货,回到八十年代,手里又有足够的钱,你会做什么? 肯定是大吃特吃这个时代的小吃啊! 一个会吃的天朝人,是不会去一个城市最豪华的餐厅满足自己的嘴巴的,那些地方的餐厅或许味道不错,但千篇一律,他会去街头巷尾寻找那些散落在城市中的小吃,那才是一个城市最真实,最质朴,最有风味的味道。 就说李阳现在喝的这碗胡辣汤,绝对是用牛骨熬了十几个小时熬出来的,里面的面筋筋道有味,百分百是手洗出来,还有那咬一口就香的让人打哆嗦的牛肉,肯定是先腌后炸才会这么香。 还有这现揉现炸的油条,那锅盖刚一揭开,香气能喷出三里外的水煎包,这用刚从地里摘下来,还带着清晨露水韭菜做的韭菜盒子。 真不愧是城市,小吃摊已经蓬勃发展到开始出现各种风味了,哪像小县城,能吃的也就烧饼糖葫芦花生瓜子,李阳现在只恨自个肚子太小,吃得太少。 后世的年轻人或许很难理解,为什么老一辈人总是用怀念的口气,说起自己当年吃的东西有多好吃,明明那些东西在年轻人看来有点寒酸的过头了,年轻人们总是简单的把这些归于怀旧,总觉得是长辈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其实原因很简单,这年代物资实在是太匮乏了,而人力实在是太不值钱了,所以人们会用十二分的力气,把手中吃的玩意做到最好吃,面筋手洗和机洗,牛骨熬十几个小时和浓汤宝似乎却别不大,但实际上,街边小摊主所下的每一份水磨功夫,都会变成滋味在你嘴巴里打架。 这种滋味和后世那种简单把调料包、冷冻肉、浓汤宝等混合在一起做出来的玩意,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李阳吃得额头出汗,一口气吸溜了两大碗胡辣汤,这才满足的拍着肚子起来,笑眯眯的对着一旁等着的周天宇说道:“你来得挺早啊,这自行车哪来的?怎么不点东西吃?这家胡辣汤味儿不错的。” 周天宇笑眯眯的回道:“这车子是我哥的,我先骑来用用,这家胡辣汤只能还算凑合,下次我带你去小南门吃,那边的才真叫一个地道!” 李阳微微一愣:“你哥的?” 李阳还记得自己上门的时候,他哥表现出来的那个态度,所以李阳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隔了一天,周天宇的哥哥就愿意把自行车都借出来。 这几乎就相当于后世借车给别人开了,不是信得过的人,绝对舍不得借。 周天宇是个机灵人,马上就读懂了李阳的意思:“昨个我一会去就先把欠我哥的钱还了,你是没见到我那个势利眼的嫂子,在看到我手里全是团结后那个巴结劲儿!” “果然还是有钱的是大爷!” 李阳哈哈一笑:“这车子来得倒挺是时候,带我没问题吧?” 周天宇马上把车子推过来,不住口的吹嘘:“永久的二八大杠,正中间的是钢梁,别说带你了,我哥上次从单位驮回来半扇子猪都轻轻松松~” 李阳朝后座一跳,啪的一下给了这小子脑袋上一巴掌:“你这家伙倒是挺会比喻的啊?现在给你个任务,帮我找个地租下来,附近的人要爱喝酒,收入高一点的。” 周天宇一面使劲蹬自行车,一面回话道:“嘿~这你算是找对人了,我以前就在居委会干,这一片就没我不熟的,咱走着~” 这年头的自行车讲究一个结实耐用,全钢结构怎么重怎么来,和后世那种一只手就掂起来的全碳纤维自行车完全是俩概念,虽然两个合起来三百来斤的大男人把车子压得吱呀作响,但走起来还是稳稳当当,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会功夫,周天宇就把李阳带到了一处颇为繁华的街道边停了下来,他一边擦着满头的臭汗,一边喘着气说道:“八一街,这边东边是羽绒厂,西边民兵基地,南边各大局,北边菜市场,您瞅好了,这边就是发财纳福第一宝地~” 第五十九章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李阳从车子后座跳下来,只是略一打量就知道周胖子说的没错,虽然不是周六周日,也不是下班时间,这里依然人流熙熙攘攘,而且这些在街上闲逛的人,一个个都衣着整洁又满面红光,一看就知道这人家里最起码有个拿工资的。 李阳点头表示了满意:“这附近的居委会在哪?咱们得去租个门面。” 83年的时候,或许南方已经出现了私人租赁门面的事儿,但像阳市这样的中部小城市,你想租个铺面那真的只有一条路:找附近的居委会。 一听说李阳要租房子,周天宇精神就是一振,立刻就开始吹牛:“老板我跟你讲,你雇我花的钱是你这辈子花的最值的一笔钱,这边居委会管房子租赁的我发小,一块光屁股长大的,他小时候逃学都是我帮他圆的谎……” 周胖子一边吹牛,一边领着李阳往八一街里边走,一会就把李阳领到了居委会的门口,架轻路熟地跟人打招呼:“唉吆喂~这不是孙主任吗?好久没见,在哪儿发财啊?刘勇这小子还在房屋管理科吧?谢啦~明个请你喝鸭汤~不吹牛,明儿个我准请~” 李阳在旁边听得直乐,忍不住就感慨这小子嘴皮子是真利索。 周天宇一路打着招呼,就来到了居委会二楼,他也不敲门,直接就推开了房屋管理科的房间,极为自来熟的对着里边的人大声说:“刘哥~今儿个请你帮个忙,搞好了明儿个小南门我请你喝羊肉汤~” 刘勇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皱眉说道:“周胖子你少给我套近乎,工作的时间称职务!叫我刘主任!” 跟过来的李阳顿时就一愣,这架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玩伴,倒像是旧仇人。 周胖子一点都不带怕的,笑眯眯地拿出包烟,手一抖就抖出来一根递了过去:“行~小刘主任您帮个忙,我这有个兄弟想在附近租个房子,价钱好说,就是位置要好,房子要大……” 刘勇一把把周天宇递来的烟推开:“周胖子你少给我贿赂国家干部,你个狗东西,老子一月工资就二十来块,你tm一次就坑我三十!” 刘勇这话一出,李阳第一次从周天宇脸上看到了讪讪的表情,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第一次直截了当的道歉,拿出三十块钱就递了过去:“刘哥,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但这真不怪我,我真以为那是个发财的买卖,你被坑,我不也被坑吗?” “哥们,实话实说我也很惨啊~惨到都睡楼道了,你去找我要债的时候又不是没看到,咱俩可是打小光屁股的交情,你看,我这挣钱了第一个就找你,你这三十块我第一个还~” 接过来周天宇递过来的三十块钱,刘勇的脸色就和缓多了,他站起来就开始扒后面的档案盒子:“八一街这边应该还有几个好点的铺面,我都给你拿出来,你自个慢慢挑吧。” 李阳随便扫了两眼,没看懂,就把周天宇拉过来:“你来选吧,要临街,最好后面还有足够的场地可以折腾,咱们做卤货味儿大用水多,还要邻居别介意……” 刘勇眉毛一挑,打量了下李阳:“哥们这是熟手啊~既然是自己人,你就放心吧,我拿出来的东西肯定都好。” 没做过生意的,对于租铺面可能就一个位置好的要求,只有做过生意的才知道,位置好只是最基本的要求,而这些知识,都是无数次的踩坑才能得到的回报。 周天宇看了半天,选出来了一张纸:“就这个了~” 刘勇凑过去一看,点头说道:“这个确实不错,这是原来的农机所,位置不错还大,门面都一百平,后面有个两百平的大院子是原来修整拖拉机用的,还有口井可以打水,现在农机所不是撤了嘛,市里就把这地打包给我们看能租出去不。” “不过这地租金上定死了,一年五百块钱我可没法帮你们省,市里面盯着呢,等这钱到手给原来的职工发工资。” 这么大一个门面加后面的大广场,一年只要五百? 李阳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刘勇从办公桌里面摸出了一大串钥匙,从中取出一串:“走,签合同前我带你们去看看地,顺便帮你们和附近的人打个招呼。” 刘勇带路,一边走一边给李阳介绍,农机所以前也算是强势部门,掌管着整个阳市的农业机械调配整修,只是包产到户后,农机所忽然就没什么用处了。 这时候的农民们还买不起农机,原本农机所服务的大集体又没了,所以农机所撑了几年后只剩下了个架子,最后一纸公文下来关门了事。 刘勇还颇为感慨的说道:“往前数个三五年,这农机所那叫一个热闹,在这工作的每年最少要扛回去半头大肥猪,逢年过节补助福利就没停过,谁见了不眼红?你看说没就没了,现在那些牛气家伙们都一个月十块钱吊着命,这么大的改变,也就tm三五年时间!” 说到这里,刘勇就斜着眼看周天宇:“现在想想,你小子不在居委会干也不一定是啥坏事,前段时间开会说了,以后还要继续精简机关,服务民众,真不知道老子啥时候也被精简了,到时候说不定也要跟你一样出来挣钱。” 被束缚了几十年的经济一旦解绑,必然掀起滔天的巨浪,巨浪之中泥沙俱下,很多人来不及反应就瞬间被淹没了,旁观者心有余悸实在正常。 对于刘勇的焦虑,李阳只能笑着安慰他:“放心吧,居委会这个差事,再过三四十年也丢不了,总得有站基层岗的~” 居委会这地方清苦事多,但绝对不能没有,无论啥年代改革,都没听说过要裁居委会的。 刘勇哈哈一笑:“成~借你吉言,咱跟周胖子不一样,也没啥大志向,能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就成。” 三人谈谈笑笑就来到了原来的农机所,刚一到地方,三人就发现不对劲了,农机所大门上的锁被砸开了,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 刘勇铁青着脸直接冲了进去:“刘家兴?我就知道有你小子!你这是损坏公物知道吗?看我不告诉你爸!” 第六十章 良家子们 在浓厚的烟味中,一群一二十岁的小子正围成个圈打扑克,看到刘勇进来大骂也没人在乎,依然不住口的吆三喝五打牌。 领头的刘家兴笑眯眯的过来给三人递烟:“叔~我们来的时候这锁就坏了,你告诉我爸也没用,真不是我们撬的,再说这里面啥都没有,剩的那边破铜烂铁早就被人顺完了,你能告我啥嘛?告我在这打牌?” 刘勇被这小子一下给噎住了,挥手说道:“这边的房子租出去了,你们收拾收拾赶紧滚蛋,以后再无缘无故闯进来,那就非偷既抢了,到时就不归我管,我直接报给公安了啊!” “哎呀我艹!这鬼地方终于有人租了?”刘家兴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扭头就招呼小伙伴们离开:“都tm赶紧滚蛋!给人家老板腾地方,咱爸的工资还指望人家的租金呢~” 一群小子们嘻嘻哈哈的就要朝外跑。 “我回去报告这个好消息,老头领了一年十块钱工资了,也该发点补助了。” “老板您放心,您在这做生意要是有人敢找事儿,哥几个头给他打破!” 李阳赶紧把这几个小子拦住,掏出两张大团结就塞过去:“先别走啊~帮我把这地方清理清理,这钱就算是劳务费。” 这地方废弃多年,灰尘垃圾到处都是,地方又大,要靠李阳和周天宇来清理,那真是要累死。 刘家兴一把把钱拿过来,对着阳光照了照确定了真假,就对着自个的小伙伴们说:“愣着干球,赶紧干活啊!今个晚上咱们加餐!” “好哩!” 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子们马上就开始动手,立刻就把铺面搞得乌烟瘴气加灰尘乱飞,一下子就把李阳给熏出去了。 出来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还有后面的广场,表示满意的李阳直接就和刘勇现场签了合同,签合同的时候李阳悄悄地塞了个红包。 刘勇没要,直接推回去了:“别介,既然是周胖子的朋友,这个就算了,再说,这地方你能租下来就是给我好处了,这地太大不好租,市里还头疼原来那些职工的工资呢。” 李阳硬把红包给塞过去:“大热天的你来回跑,总得给你瓶水钱~顺便跟你打听个事,这几个小子干活不错,为人咋样。” 刘勇也就没推辞,同时给刘家兴们打了包票:“绝对的老实孩子,一个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打架斗殴是有,但偷鸡摸狗绝对没,家里边管教都严,这六个家伙最差也是初中毕业的,以前的农机所效益多好,也就这两年艰难了,这群小子都是本地老门老户,坏不到哪儿去。” 周天宇也在一旁帮腔:“以前农机所还在的时候,这群小子都是跟着老工人一块干活的,农机所待遇好但活也重,他们干活可不孬。” 这是几个跟自己上辈子一样倒霉的家伙,都是想着接父母班,最后单位都没了的倒霉蛋。 李阳点点头,算是基本确定自家店里最初的员工找谁了。 想消化几十吨的鸭货,肯定不能就李阳和周天宇两人,无论是清洗卤制,还是分发摆摊,都要足够的人手。 像刘家兴带的这群孩子,有教育有家庭有牵挂,那是标准的良家子弟,他们是一个社会最中坚的力量,这些良家小子们,对外用是最坚定的战士,足以开疆拓土,对内用是最好的建设者,足以支撑国家的崛起。 李阳心里有了数,就又回到铺面里,把干得正欢的刘家兴给叫了出来,先问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铺面的锁到底是不是你们砸的?” 李阳深信这么一句话,小能见大,这群小子若是真敢把铺面的锁砸了,就说明他们也不是啥善茬,砸公家东西和街头打架完全死两码事,这两者要冲破的心理障碍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后世稍微大一点的企业都要搞背景调查的原因,李阳事业草创期,又是在外地,真的是不能不小心。 刘家兴马上就叫起了撞天屈:“老板你问问街坊,这锁都坏了好几个星期了!以前没坏的时候,我们撑死也就是翻墙到后面的广场玩,砸这玩意干啥?不怕招来公安吗?” 说完这话,刘家兴又赶回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包破破烂烂的被子:“老板,这是我们刚才打扫的时候发现的,肯定是哪个盲流砸的,偷偷在这住下来了。” 李阳捏着鼻子把对方递过来的那堪比生化武器的被子推开,赶紧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这才说道:“哥们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干活?一个月底薪给你开三十……” 还没等李阳说出分红一类的保证,刘家兴一蹦三尺高,直接把手里捧着的被子扔了,扭头就朝屋里边跑:“兄弟们!有冤……有老板要招工!一个月三十!” “我艹!” 屋子里面那群小子一下都涌了出来,七嘴八舌地不住口嚷嚷。 “我我我~我是高中毕业的!” “干,徐老二你这个高中毕业要吹一辈子是吧?这小子瘦的跟个麻杆一样,收他不如收我!” “嚷嚷个p,我年纪最大听我的,尊老爱幼不知道吗?先收我!” 和保守的县城不一样,阳市这边改革要深入的多,经历过毒打的农机所子弟们已经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这年头,给钱就行。 两张大团结放在这,你告诉我哪张是公家给的?哪张是私人老板给的? 用起来还不是都一样~ 李阳被这这一群人围着瞎嚷嚷,顿时觉得那句俗话说错了,不只一群女人是鸭子,这一群男人也差不多。 刘家兴看到李阳被吵得头晕脑胀,赶紧上来解围:“别吵了,老板,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个家伙叫刘兴,高中毕业脑子活,就是力气小点……” 这一群人中刘家兴明显是个头,他一说话所有人都闭嘴了,而且他口齿伶俐,为人公正,介绍这几个人的时候既没隐瞒缺点,也强调了所有人的优点,李阳略略一听就对眼前的几个人有了基本的认识。 真是个人才啊! 哪怕放在几十年后,这种人起码也能做个区域经理,无论在哪一行哪一业,只要他愿意干,用不了几年就是个合格的中层! 李阳马上就拍板:“行,你们六个我全清了,不过话先说前面,我这的活可不轻松,还脏,想好了再来。” 刘家兴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嘴的白牙:“老板你放心,我们几个原本可是准备接父母班,在农机所干活的,再累再脏能比修拖拉机还脏还累?再说三十块钱呢~不脏不累我们拿着也不踏实啊~” 第六十一章 命中注定的周黑鸭 李阳搞定了门面和职工,让刘家兴带着一群小子们收拾门面,接下来他马不停蹄就要搞下一步:采购香料和各种骨头。 骨头是要用来熬高汤,香料用来压腥味,骨头好说,香料这个必须要高质量的,还很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一般的店都凑不齐,只能找供销社。 这年头可没某宝一类的东西,也只有供销社能做到只要国家有,它都能给你找到了。 接下来自然还是周胖子带路,只是这一次,李阳不需要忍受他满身的臭汗了,刘家兴把自个老爹的凤凰自行车骑来借给李阳用了。 等到了供销社,周天宇没带着李阳进门面,而是直接带着李阳朝后院跑,看大门的门卫看了周胖子一眼,就直接放行了。 说实话,李阳越来越觉得自个花一百块雇周胖子是超值,这小子跑哪都能遇见熟人。 就在李阳这么想的时候,周天宇被拦住了。 “周胖子!总算逮着你小子了!上次从我这边骗走了四瓶宝丰,啥时候给钱!”一个胖墩墩的大妈一把拽住了周天宇,差点把他衣服都拽破了。 好嘛~这小子的人缘也就这样了,跟丫出来跑一趟,遇见的是个人就欠账是吧? “高婶~啥叫骗啊,说得真难听,我那是借用!”周天宇赶紧从口袋里掏钱,他知道这种中年大妈最是难惹,只能老老实实掏钱:“你看我这一有钱就来找您还钱,给~” 高婶松开手,看了看胖子手中的那张大团结,先把钱塞回口袋,手一转又扭住了周胖子的耳朵:“一瓶三块五,四瓶十三,你婶我是上过学的,你还想坑我!” 你算错了…… 李阳在心里默默吐槽。 周天宇赶紧从口袋里再摸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这下够了吧?剩下的先放在婶哪儿,下次拿酒直接抵账。” 高婶这才松开自己的手,喜滋滋的把钱放到口袋里:“行吧,这次咱俩得账算是两清了,你周胖子想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想干啥?” “先说好,借钱免谈,赊账不超过十块。” 周天宇苦笑道:“婶,你真是我亲婶~这次我们来是想买点香料,这位李阳兄弟想要的,给现钱。” 李阳赶紧上去说了自个的需求:“我需要八角、桂皮、小茴香、白芷、大红袍花椒、青花椒、魔鬼椒、甘草片……每样一斤,一定要品质最好的!” 高婶看着李阳,笑了笑:“嘿~是个行家,这是准备做卤味?不过你这每样一斤是……啊~我知道了,是个谨慎人儿,来吧,来库房里我给你亲自选。” 高婶人老成精,已经明白这是李阳为了掩饰自个的卤货方子,故意说要每样一斤,这样别人就很难猜出真实的配方比,这种多种香料混合在一块的配方,最为讲究混合比例,每样香料多一点少一点,那就完全是两种味儿了。 刚进了供销社的香料库房,李阳就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 好香。 几十种各式各样香料混合在一块的味道,香得让人感觉有点发腻,一进鼻子就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阳市虽然不算大,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地级市,供销社里备货充足,李阳很快就从中选出了足够好的香料,当中有几种只剩那么一点点了,根本凑不够一斤,李阳也毫不客气的全部打包带走。 李阳在爽快的付完钱后,还和面前的高婶预定下一周要同样的香料,这时候就显出带着周胖子的好处了,高婶一口答应了李阳的要求,完全看不出供销社一向的牛气。 要知道这年头供销社还牛得厉害,向来是我爱卖啥就卖啥,你买不买随意,想预定?想p吃! 没有当场打骂顾客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李阳和周胖子驮着大包小包,开开心心的骑着自行车回到了自家的铺面,正好看见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说说笑笑地从铺面中走出来,把清理出来的垃圾朝外面倒。 李阳上前一问这才知道,这是自个雇的那几个小子的家长过来帮忙的,都说自个在家待业,闲着也是闲着,就来活动下筋骨。 好嘛~雇了六个人,干活倒是十来个,性价比是真高。 这些老工人都是维修工出身,最能吃苦耐劳,干起活来一个顶俩,搞得李阳都不好意思了,他看看饭点到了,就直接在附近的饭点点了十几碗烩面,搬了两件啤酒过来。 于是一群人就蹲在铺面门前吃喝,在知道李阳准备在这边开卤鸭货店时,这群老工人面面相觑,纷纷反对。 “老板你开个老鸭汤店啊~我们这边都是喝鸭汤的~” “只听说过卤猪头肉,没听说过卤鸭啊,能行吗?” “周胖子,肯定你出的馊主意,还是想推销你那批臭鸭子对吧?把老板生意搅黄了,我拿皮带抽你!” 无论是李阳租房子,还是雇了自己孩子干活,都是牵扯到这群老工人切身利益的事,待岗这么长时间的他们,可能比李阳更希望这生意能长长久久的做下去。 一旁呼噜呼噜吃面的周天宇没想到自己离这么远还能中枪,放下碗就开始叫屈:“叔,这真不是我怂恿的,人家李老板自己想做,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帮忙干活的。” 李阳笑眯眯的说道:“就是因为这批鸭子味儿大,我才想着卤,咱们想啊,除了卤制,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味儿大的东西好吃?刚才这位叔也说道了卤猪头,鸭子还能比猪头味儿更大?吃的人不还是那么多~” 老工人们纷纷点头,认同了李阳的话。 “你看,还是要文化人,想问题就是通透~” “老板,你想好招牌写啥了吗?俺们刚才在后院找到了块好用的铁牌子,四四方方好用得很,是以前从拖拉机上撬下来的废料,做成招牌,一百年都坏不了,” “这个主意好,老高你电焊的手艺应该还没拉下吧?一会咱们给老板焊出来个铁招牌,保证跟这店一样,用个百八十年!” 叫啥名字呢? 李阳看着旁边呼噜呼噜吃面的周胖子,忽然就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命运:“周黑鸭~就叫周黑鸭吧~” 第六十二章 三庙街的三座庙 人多力量大这话真不是随便说说,一二十人干活,一会功夫就把这百来平的铺面打扫的干干净净,后面的大广场也清理得随时可以开工。 几个老工人还真拿出自己以前干活的老玩意,在那块方方正正的铁板上焊出来了三个大字“周黑鸭”,把这铁招牌朝门头上一挂,再把擦干净的桌椅柜台摆放整齐,从广场里的水井打了水,里里外面冲一遍。 齐活! 就算是明天开业,也是丝毫没有问题。 就是周天宇站在门外看着门头的招牌有些哭笑不得:“老板,你这还真用这名字啊?要用也要用李黑鸭啊,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张罗的。” 李阳哈哈大笑:“你懂个屁,这名字风水好,叫这名字才能发财。” 说完这话,李阳看看日头,就招呼所有人聚餐:“我的老规矩,干活第一顿我请!这边我不熟,你们介绍个地方,咱们喝酒去~” 打了一盆水,正在洗手的刘家兴眼睛顿时就是一亮:“三庙街!三庙街的牛羊肉架子好~大肉串子烧烤加啤酒,那叫一个美~” 然后这小子的脑袋就被他爹狠揍了一巴掌:“臭小子,你还真点上了?那边随便吃上一顿都要几十块钱,你不给老板省点?就门口的烩面!一人一碗得了~” 李阳摆手笑道:“嗨~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走,咱就去三庙街,我也尝尝这边的烧烤。” 一群老工人连声相劝,但见李阳主意已经拿定,也就没坚持,只是无论李阳再劝,他们几个也不愿意一块过去吃喝。 “老板你的好意心领了,但能给老板你省一个就给你省一个,再说了,我们跟过去,你们也喝不好哩~家里老妈子饭也做好了,我们就走了哈~这群小子做事若是偷奸耍滑,老板你直接抽他们就是,要是还不改,老板你找我们,保准给你抽得服服帖帖。” 这年代家庭暴力什么的上上下下都不知道是啥意思,无论是管教儿子还是管教学生徒弟,信奉的都是打,一边打一边教,这样教的东西才记得牢。 八九十年代的学生们,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叫家长的时候,自家家长会不住口地给老师保证:“我这孩子管不好你就打,打不死就行!” 但这个年代,师傅对徒弟,老师对学生那也是真疼,李国强的那个徒弟是孤儿,隔三差五被接到李阳家一块吃饭,衣服破了也是孙玉兰给他补,李阳的老师周岩,每年都要偷偷给那些农村来的好苗子塞粮票和钱。 儿子是自己血脉的延续,徒弟和学生是自己精神和知识的延续,这个年代的老师和师傅,往往把自个儿的徒弟和学生当半个儿子养,根本不是后世的那种关系。 这是一个旧规矩逐步被淘汰,新规矩尚未建立,到处都在野蛮生长的年代,只有身处于这个年代的人,才能感觉到那蓬勃肆意的旺盛生命力在社会的各个角落流淌。 以刘家兴为首的这群小子们看样子都没少被抽过,被吓得一个个缩手缩脚,直到自家老头子们一个个都离开,这才活跃了起来,谈谈笑笑的带着李阳来到了三庙街。 到了三庙街,李阳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就问:“刚才咱们路过的那个庙是啥庙来着?” “福生娘娘庙,说是一个明朝道士建的,据说啥都保佑,破四旧的时候砸了,后来这两年几个发了财的又把它弄起来了,据说还挺灵的。” 李阳呆愣愣地指着面前的教堂:“这也是庙?” “对啊~洋庙也是庙啊~这地挺邪乎的,据说是一个海外华侨刚建国的时候出钱建的,破四旧的时候都没让砸,就是从来不开门,也不知道里面敬的哪路神仙,保佑的是发财还是生孩。” 这问题好,教堂到底保佑发财还是生孩? 那么问题来了,这已经两个庙了,最后一个庙是哪个庙? 然后李阳就大吃一惊,指着前面那个标志性的半圆建筑问:“第三个庙是这个庙?” 一群人连连点头,大伙都不知道李阳为什么这么吃惊。 李阳就继续问:“一会咱们要喝酒?” 刘家兴就有点担心是不是李阳没钱了,毕竟这位老板一天就支出了那么多:“李老板,既然你请我们吃烧烤,啤酒钱我请了~” 李阳挥挥手说道:“不是钱的事,我记得信这个的不是不喝酒吗?” 怕的一头臭汗的周天宇就觉得很莫名其妙:“是啊~但跟我们有啥关系,他们不喝就不喝呗~再说破四旧这么多年,他们很多人都不信这个了,只是习惯聚会结婚还在这地方罢了,他们自己都偷偷喝呢~” 李阳闭嘴不说话了,心中暗暗感慨,破四旧也不是没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就是这地方实在是……实在是有趣,再过个一二十年,真是打一场圣战都不需要朝外面找人的。 再走了两步后,李阳发现自己还是想多了,这地方打不起来圣战…… 就在教堂旁边,半圆顶建筑的斜对面,还有一家离休老干部局,这家单位的墙上红漆刷的大字虽然年代久远有点掉色,但写的什么还是清晰可见,左边是“离休不褪色,余热映初心”,右边是“打倒迷信歪风,建立唯物思想”。 有这单位镇着,圣战绝对打不起来! 到了地方扫上一眼,李阳就知道为什么这地方叫牛羊肉架子了,这地方几乎所有的店铺门口都有着几个铁架子,架子上面挂着新鲜宰杀的牛羊,不时有人过来对着架子指指点点,店家就直接把对方选的肉割下来。 有些人接过肉就走了,更多的人则是跟着店家就进了店,准备享受自己选的肉,只一会功夫,挂上去的牛羊就有被剃成了骨头架子的。 这时候店家就把骨头架子取下来,用水细细冲洗一遍,剁成大块后直接就扔进了门口沸腾着的大汤锅,顺便把里边已经熬得通体发白的骨头捞出来,扔到一边。 周天宇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嘴馋又没钱的时候,就来这边搞碗汤喝喝,一碗汤一毛钱,再加上两个饼子,三毛钱就能填饱肚子,哎呀呀~美滴很~” 第六十三章 烧烤摊是事故多发区 今儿个既然有人请客,周天宇自然不会去买碗汤,而是带着李阳就往其中一家走:“李老板我跟你讲,这边的饭馆都是有讲究的,手艺好的一周能卖四五头牛羊,差一点的也有两三头,最好的就是这家。” “许老二的干宰牛羊,每周都能卖出十头以上,除了比别家贵一点,真的是一点缺点都没有!” 一说到吃喝,周天宇立刻就眉飞色舞起来,他对于这家的情况如数家珍:“这家店最难的就是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牛肉一点都不柴,入口即烂……” 就在周天宇说得正快乐的时候,一个膀大腰圆的厨子从屋子里走出来,他手里拎着个牌子,指着周天宇大骂道:“好你个周胖子,居然还敢来我这吃饭~也不怕老子把你挂到架子上!” 得~又一个欠钱的。 李阳看着周天宇哭笑不得:“我说你到底欠了多少人钱?” 周天宇顿时就叫起了撞天屈:“我真没欠许老二的钱,你别不信啊……好吧,他这家店仗着生意好,向来是先结账再上菜的,我倒是想欠,欠不来啊~” 许老二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周天宇说的没错,他气呼呼的说道:“供销社那点一级大红袍还有特级丁香都是你小子买走了对吧?供销社就那么点东西,你小子还不会做饭,干嘛拆我的台全买了?下次你来,我让你欠十块的帐就是!” 李阳哑然,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锅,连忙笑道:“真不好意思,这些货是我买的,我在这边开了家卤货店,叫周黑鸭,既然是同行,有空去尝尝味儿,给我提提意见。” 许老二一愣,讪讪说道:“我还以为是上次不让周胖子赊账,他故意搞我,既然是正经想做生意,自然是先到者得,那有什么不好意思一说。” 许老二指着门口的铁架子说道:“既然是同行,也来尝尝我的手艺,只是今儿个东西不全,发挥不好,每十串我给你便宜两毛就是,想尝我真正的手艺,一周后再来。” 说完这话,许老二把手中的牌子正正的放到门口架子旁,那牌子上写着这么几个大字“材料不齐,烤串每十串一律便宜两毛。” 这年代人口流动量极低,大伙做的都是家门口的买卖,互相之间知根知底,从来没宰人一说,大家都不傻,你宰上一次就不来了,宰上两次就没人了。 后世也是一样,满大街星罗密布的苍蝇馆子真材实料又口味独特,那是因为做的是街坊生意,走一个客人就少一个,而那些大商场的饭馆统统给你上预制菜,那可不仅仅是因为房租,多少也因为人流量太大,坑了一个还有第二个的缘故。 “你这边烧烤上着慢,咱先来一份白斩羊肉垫垫肚~”一说到吃喝,周胖子就当仁不让的开始吆喝:“腰腿这块先来五斤肉,上二八酱、辣椒、蒜泥……~两箱啤酒,再来八十串肉串,加辣~” 嚣张点完后,周天宇看许老二不动弹,这才想起了什么,点头哈腰的就把菜单递给李阳:“李老板~你看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李阳也懒得看,直接掏出来几张大团结递过去:“再随便加几个凉菜吧,赶紧弄,饿死了。” 今儿个一天干的都是高强度工作,就中午一碗烩面顶着,所有人现在都是饥肠辘辘,急需大鱼大肉补充。 许老二收了钱,笑眯眯的对着里面吆喝:“两箱啤酒,四碟凉菜,八十串烤串烤着哩~” 喊完这嗓子,徐老二就掂着刀,在门口的架子上对着腿一刀,腰一刀,剔下来两块嫩肉,这两块嫩肉被他在砧板上细细切成薄片,直接下清水锅煮,煮上三五分钟就直接捞出来,热气腾腾的端了上来:“吃呗~” 李阳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照着灯光一看,这羊肉薄的能透光,忍不住就赞了一声好,把这片薄薄的羊肉在面前的早就准备好的酱碟中过一下放进嘴巴。 鲜! 一股难以言喻的鲜味直冲脑门,这一天的疲惫一瞬间就消失了一大半,李阳满足的喘口气,把冰凉的啤酒拿起来,把瓶口对着桌子一磕,磕飞了瓶盖。 李阳也懒得去找杯子,直接把瓶子对嘴吹,咕咚咕咚几声,啤酒瓶子就下去了一半,这时候他才感觉浑身的疲惫都已散出,身上出现了舒坦劲儿,就拿着筷子慢慢地夹菜。 李阳这还算是吃的文雅点的,另外几个人吃的头都不抬,筷子打架,七八个食欲正处于高峰期的大小伙子,对付起这五斤羊肉,只能说是连半饱都不到…… 李阳也就夹了两筷子,再想夹已经没了,只能苦笑着夹了粒花生米慢慢嚼。 好在缓了这么一缓后,烤串也上来了,一串一两的大肉串子配着水烙饼,终于安抚住了饥肠辘辘的肠胃,让所有人终于想起来,嘴巴除了吃喝,似乎还可以唠嗑。 在聊天中,李阳知道了,阳市这边和小县城完全不一样,个体户和小商小贩已经完全不稀奇了,就像这里的牛羊肉架子一样遍地开花,已经没有什么蓝海了,全是红海。 阳市再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市,常住人口几百万,人口众多的情况下,也撑得起消费,只要你的东西够好,总是能卖得出去的。 就在众人聊的正开心的时候,一个流里流气的生意忽然插进了众人的谈话中:“吆~这不是刘家兴吗?你啥时候有钱来吃烤串了?莫不是开始偷鸡摸狗了?” “大伙还记得这小子当年怎么说吗?‘我刘家兴就是饿死!穷死!也别想让我跟着你混,去偷农机所的东西’,现在看看,不还是真香?” 一个身穿紧身牛仔裤的长头发麻子脸年轻人,在一群同样打扮的年轻人簇拥下,毫不客气的抬起脚踩到了李阳一群人吃饭的桌子上:“妈了个巴子的,你把东西卖给谁了?不经老子过过手,也敢乱伸爪子?” “小心爷爷我把你乱伸的爪子剁了!” 第六十四章 城市江湖 就像后世你看光头、大金链子、花衬衫这些标配,立马就知道这人是干啥的一样。 在这个时代你看到长头发、紧身裤这些标配,也立马能知道眼前这群人干啥的。 刻板印象之所以能流行,就是因为它大多时候有用…… 本来吃喝得正开心的刘家兴站起来指着杜卫军大骂:“杜卫军,你tm找死!” 也不等杜卫军动手,李阳拿起面前酒瓶子,就冲着杜卫军踩在桌子上的脚一瓶子敲了下去:“人上桌用手,狗才用脚!” “我艹~”杜卫军抱着自个的脚丫子一阵嗷嗷叫,装满酒的酒瓶子挨上一下真不亚于挨一棍子,他整个脚面都红肿了一块。 “哪儿来的过江龙?想趟我们这边的浑水?”杜卫军惊疑不定的看着李阳,一般人见到他这样的,身边还跟着一群混混,大都没几个敢动手,而对于那些敢动手,他自然也要盘盘道:“爷是阳市的坐地户,吃的软片子,也卖硬货,哥们吃的哪路老合饭?还是过江龙来避雷子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阳懒得搭理他:“我就一做买卖的,不想掺和你的破事,这边都是我的员工,没事你就滚蛋~” 知道不是躲避公安的江洋大盗,只是来做生意的,杜卫军顿时又嚣张起来了:“妈了个巴子,你个做买卖的横个p!告诉你小子,在阳市没拜过爷的码头,就别想安安生生做生意!” “既然你收了刘家兴,他那笔账我得找你要,别的不说,先拿十张大团结过来!” 这段时间严打,城里来了不少过江猛龙逃犯,这些家伙们都是过路客,身上还大都背着抓住就吃枪子的大案,所以下手又黑又狠,已经有混本地的坐地户因为惹上这种人,直接报销了户口本。 所以杜卫军上来先盘盘道,发现不是一路人后,就又开始嚣张起来。 一个臭外地来做生意的。不把你整趴下,爷就不姓杜! 孙家兴指着杜卫军大骂:“你个贼娃子!老子什么时候欠过你钱?” 杜卫军冷笑道:“老子当年去农机所拿铁疙瘩卖钱,要不是你小子拦着,那点东西也不会被别人弄走那么多,这笔账怎么算也得算你头上,你既然出这个头,就给我戴这个帽!” “你那是偷!” “偷个p!农机所都没了,拿没主的能叫偷吗?你小子妨碍老子发财,赔!” 哐当! 一声脆响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两人循声望去,看见李阳将喝完的啤酒瓶敲破,然后双手双持了敲破的啤酒瓶子朝这边露齿一笑:“吵吵个啥,打不打?” 酒吧凶器:攻速2.0,dpS36.5,击中时可能触发“流血”效果。 李阳知道自己现在人在外地,手里又有不少钱,绝对不能示弱,要不然很有可能连骨头渣滓都留不下来,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展露了自己最强硬的一面。 看到李阳直接拿上了家伙,杜卫军吓得朝后猛地一跳,指着李阳就问:“怎么直接上家伙啊?懂不懂规矩啊?不讲数,不摆阵,怎么上来就茬架啊?” 和县城那种动不动就直接上手的江湖不一样,阳市的混混们有着各种各样的规矩,比如开搞前先在大庭广众下说说事情的缘由,这叫讲数。 接着双方会约定时间地点,呼朋唤友的摆阵,在摆好架势后才约定群殴还是单挑。 一切都有绝对的章法规矩,你说不遵守规矩,直接哪见哪打? 且不说城里的坐地户混混都是来混钱的不是斗气的,你真觉得帽子叔叔是吃干饭的? 这还是严打时期! 像李阳这种上来就敲碎酒瓶子要开干的生猛人物,杜卫军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顿时就犯起了嘀咕,别真是隐名埋姓过来避雷子的过江龙吧? 就在杜卫军有点骑虎难下的时候,他身边的小弟使劲拉了拉他:“老大,巡逻的公安来了!” 有眼色! 杜卫军暗中给小弟竖了个大拇指,扭头就走:“今个算你运气好,下次别落在我手里啊~” 杜卫军一边走,一边对着自家小弟轻声说道:“给我查查这小子的底细,md,早晚收拾他!” 无论什么年代,夜市烧烤这种地方,总是少不了喝酒的年轻人,换句话说,也就是少不了麻烦和冲突,在严打时期,这地方自然是重点巡逻对象。 两个身穿制服的公安可能是看到这边一群人站那里吵吵,觉得有些不对劲,直接就过来,看到有人看见公安就直接扭头走,更是越走越快:“你们几个在干啥?嘿~李阳是你这小子?” 来的居然还是熟人,是穿了一身警服的胡凯旋! 李阳看着胡凯旋这一身崭新的制服,立刻就扔掉手中的酒吧凶器,笑着说道:“恭喜~看来胡哥这是高升了~” 胡凯旋笑得见牙不见眼:“嘿~托你的福,总算是回到队伍里来了,还是制服穿着舒坦。” 借助李阳给的消息,胡凯旋直接坏了胡彪的好事,帮市里阻止了一件大案,论功行赏直接从联防给提到公安了。 见到是熟人李阳,巡逻累了的胡凯旋直接一屁股坐到旁边,直接拿起李阳面前的烤串就吃:“你不用再担心胡彪了,过段时间要开公审大会,胡彪这一伙都是要挨枪子的,你是不知道,胡彪这个疯子准备了多少炸药!他肯定不打算就干一票!” 那是,胡彪这家伙这次若是成功,有了足够的启动资金后,他会流窜作案,在几个省做下连环大案,这个团伙每个人手中都会有不止一条人命…… 只是这些都不会发生了,自觉做了好事的李阳笑眯眯的说道:“警民鱼水情嘛~打击罪犯对咱们都有好处~胡哥,喝一口?” 胡凯旋站起来,摆摆手:“干活呢~下次有空咱哥俩再喝,我就在三庙街派出所这边干,没事过来咱俩好好喝一盅。” 送走了胡凯旋,经过这一场闹腾,大伙也没了继续吃喝吹牛的兴致,再加上明天还要做事,也就草草收场。 只是李阳和孙家兴们分开的时候,总觉得这群小子们对自己有些敬畏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第六十五章 捡到一个小盲流 周黑鸭店门口。 喝的摇摇晃晃的李阳,笑着问跟过来的周天宇:“你下定决心了?” 周天宇点头说道:“是的,我不去我哥那里住了,早晚也是要离开的,再说这年头世道乱,老板你一个住店里也不安全。” 李阳哈哈一笑:“世道哪有那么乱,净瞎说……” 哗啦~ 一声清晰的物体碰撞声,从周黑鸭门店里面传了出来。 啥玩意? 李阳和周胖子两个面面相觑,周胖子最先反应过来,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别是那群家伙来埋伏起来报复咱们吧?咱们去找那个胡公安过来吧?” 李阳随手在地上扒拉了一块砖头,就直接打开了门:“屁!那群怂货不像是有这胆子的,别是哪家贼娃子惦记上了咱们今儿个新搞的桌椅板凳床。” 李阳把灯打开,环视了商店一周,啥都没发现。 周天宇畏畏缩缩的在后面伸出脑袋,也跟着看了一圈,顿时就松了一口气:“估计是耗子?明儿个我去我婶家逮只猫过来,她家大黄一口气下了三只,正头疼咋送出去呢~” 李阳走到被碰到的椅子旁边,把椅子扶起来,皱眉说道:“不像是耗子,那玩意碰不到椅子。”、 周天宇没把李阳的担心当回事,他一边打哈欠,一边朝后面支着的床走去:“你看咱这店,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一眼就能从头看到尾,干干净净的,难道有鬼?睡吧~” 说话间,周天宇一把掀开被子,然后他就瞪着眼睛大喊了一句:“我艹!” 一个瘦瘦小小的黑影从床上一跃而起,他一脚踹在周天宇的胸口,把他踹倒在床边,然后直接从床上翻身下来,踩在周天宇的肚皮上,把周胖子踩得直翻白眼。 周天宇刚吃了一肚子的好货,还狠灌了好几瓶啤酒,溜溜圆的肚子被这么一踩,当时就憋不住了,大嘴一张,吐了个稀里哗啦。 这个黑影环顾了一下四周,从怀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直直地就冲门口冲了过来:“不想死的就让开!” 站在门口的李阳,微微侧了下身,给这家伙让开了一个缝隙,那黑影大喜,直直地就挤了过去。 李阳让出来的地方很是狭窄,他挤过去的时候未免束手束脚,就在他卡在当中,快要窜出大门之时,李阳猛地冲了上去,一下把他撞在门槛上,把他撞得七荤八素,手中的亮闪闪小玩意也落在了地上,却是半个塑料发卡。 李阳一把把这小子摁在地上,笑着说道:“哪来的不长眼小贼,竟然偷到我这里来了。” 周胖子手舞足蹈地从地方爬起来,拎起一个板凳就上来砸:“手给你砸断,老子今儿个吃的都是好货,全给糟蹋了!” 那黑影在李阳手中拼命挣扎,但他瘦瘦弱弱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哪能挣脱五大三粗的李阳,眼看挣脱不了,这小子就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你们才是贼!连要饭的被子都偷!” 啥玩意? 李阳一挥手制止了挥着板凳的周胖子,疑惑地问:“啥意思?” 那小子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俺的被子,俺放在这的被子被你们偷走了,被子俺不要了,你放俺走……” 李阳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看这小子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也实在不好意思继续把他压在地上慢慢审问,就松开手,让他坐地上慢慢说。 八十年代,人们离开户籍所在地还需要找政府开介绍信,信上写明此人的基本信息,去外地的目的等,没有这封信就私自跑到外地的人,有一个统称:盲流。 盲流即便跑到了外地,也无法用正规途径生存下去,只能生活在灰色中,成为当时安全的一大隐患,被发现后是要被强制遣返回原地的。 这小子就是一个盲流,他是从外地跑到阳市的,一直靠捡垃圾,要饭吃等行为勉强活了下来,平日里天气热的时候他就直接露宿街头,最近天气渐冷,他就从垃圾堆里扒出一套被褥,找到了门被撬开的原农机所住了下来。 这小子今天运气不好,没弄来啥吃喝,早早的就回来准备睡一觉,好在梦里忘记饥饿,但回来后他就傻眼了,发现这地方居然被人整理过了,自个的那床宝贝被子也不知道被扔哪儿了。 从后院翻墙进来的他,在店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被子,这时候李阳两人又回来了,他怕被抓住遣返,只好顾头不顾腚的直接钻到了被子里,接下来就是倒霉的周胖子掀开被子了…… “我的被子都被你们偷了!你们还打我!” 面对这小子的倒打一耙,李阳顿时就有些无语:“拜托,这是我们的房子,你那被子我们扔到门外面了~臭得要死好吧~你身上也好臭。” 臭小子不服气:“门外我找了,没有!是你的房子就是你的房子,我走就是了,你干嘛把我被子扔了?” 周胖子捂着鼻子就开始赶人:“滚滚滚!再多嘴就把你送给联防遣返回去!” 周天宇是干过街道的,没少接触这些盲流,知道他们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出来流浪,都绝对不想被遣返回家,所以懒得和这臭小子废话,直接吓唬他让他走。 要不然还能怎么搞? 揍他一顿还嫌手臭呢! 臭小子明显被吓住了,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拼命朝外跑:“被子给你们当寿衣,老子不要了!” 李阳哭笑不得,就要去关门,结果正看见臭小子躺在门口蜷缩着睡觉,忍不住就扶额道:“怎么着?还赖上我了?” 臭小子一骨碌爬了起来:“谁赖你了,只是你这门面大,门槛挡风罢了,不让老子躺,老子就换个地方躺!” 看到这小子走到对面的一家粮油店门口,又蜷缩着躺下,李阳把门关上,熄灯,钻被窝。 可能是被子被臭小子钻过的原因,总有一股淡淡的臭气在李阳鼻子缭绕,提醒他外面有一个半大小子正露宿街头。 艹!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李阳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房门,直接对外边喊:“臭小子,今儿个暂时让你在里面住一晚上!明儿个一早你就滚蛋!” 第六十六章 小黑子 第二天。 李阳和周胖子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臭小子吃饭,只见他蹲在早摊点这边,端着一碗胡辣汤,小嘴一张,一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就被他一口气给吸下了肚。 他也不怕烫! 臭小子一口气吸完了这碗胡辣汤,拿起面前的头条,嘴一张,像吸面条一样一下子把这根油条也吸了进去,没见他怎么嚼咽,整根油条就已经下了肚,他脸上就露出了舒服的表情,马上又拿起一根。 李阳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筷子一伸就把他手中的油条抢了回来。 臭小子一愣,讪讪地说道:“小气鬼,请客都请不利索,算了,一碗汤一根油条也算承你情,青山不改……” 李阳啪的一声把油条甩给他:“这点我还是瞧得起的,但你这吃饭真不怕噎死?你嚼一嚼啊!” 臭小子嘿嘿一笑,拿起油条就吃,只是这一次,他总算开始嚼起来了。 结果这瘦瘦小小的小家伙一口气喝了三大碗胡辣汤加五根油条,还继续要吃,吓得李阳不敢给他买了。 真要是撑死了,算谁的? 臭小子吃得直打嗝,撑到一动不动的时候,才对李阳说:“大哥,今个算是承你情了,咱也不说虚的,你要有啥活,我帮你干~你别看我个子小,掏茅坑刷马桶的活都能做,不怕臭不怕累。” 坐得远远的周天宇冷笑一声:“那是,还指不定谁更臭呢!” 周天宇摸着肚子,对于昨天晚上那一脚还是记忆犹新,按他的想法,不把这小屁孩揍一顿已经是开恩了,请他吃饭这实在有点过于心软了,也不知道李老板咋想的。 而李阳想的实在简单,他毕竟是从后世回来的,后世的国人向来是要钱给饭,要饭给钱,对于那些饿着的总是不忍心。 李阳实在不忍心看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饿得走路都歪歪扭扭,也就在吃饭的时候带上他了。 李阳一边吃饭一边带着点好奇问臭小子:“你是哪人啊?怎么这么小就出来流浪,把地址给我,我认识个公安,让他把你送回去吧。” 臭小子眼马上就是一翻:“大哥,咱不提这事行不?江湖儿女有江湖规矩,都有各自的忌讳,说这些做啥,家里人叫我黑娃子,你叫我小黑子就行,姓啥名谁就别问了。” 看这家伙小不点点的,却装得老气横秋的样子,很有小孩装大人的好笑,把李阳笑得直喘气,也懒得理他:“行吧,也别说干活了,你这小小一只,能干啥活,请你吃顿饭也算不得什么,各走各的吧。” 就在李阳也把饭吃完的时候,刘家兴带着一群人把羽绒厂的冷冻鸭子用一辆板车给推过来了,一群人立刻上去卸货。 小黑子眼睛顿时就是一亮,上去就直接帮忙:“总得让你这顿饭没白请,放着我来。” 这小子个头小小,做事却不偷奸耍滑,他不如别人搬得多,却跑得快,而且从来不歇,最后干的活倒是不比别人少。 把这些冷冻的鸭子放到后院早就准备好,装满水的大盆里后,李阳捞出来一只鸭子说道:“接下来咱们首先要拔毛,这些鸭子虽然已经拔过毛了,但还有一些没拔干净的,一定要拔仔细了,绝对不能有毛留在上面,也不能把皮夹破。” 一群大男人就拿起了早就准备的镊子,开始轻手轻脚地拔毛。 说句实话,这活比李阳想象中难多了,已经拔过一次毛的鸭子,身上还能留下的毛,自然都是最为细小顽固的绒毛,力气小了不好拔,力气大了直接滑脱,一不小心直接就把皮搞破了。 一群人拔的愁眉苦脸,刘家兴直接就直嚷嚷有没有力气活干,被李阳无情镇压,只能继续苦着脸拔毛。 一旁跟过来的小黑子看得终于不耐烦了,伸手也拿了一个镊子,捞出来一只鸭子,随便拔两下就顺手一扔,扔到拔好毛的一堆鸭子上。 周天宇伸手就把这只鸭子拿起来:“你别弄,一会这只鸭子还要专门洗一遍,再说能像你这么糊弄……哎呀我艹!” 周天宇一惊一乍的就把这只鸭子递给了李阳:“这小子倒是有点本事,你看看~” 李阳接过这只鸭子,随便扫了一眼,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叹,这鸭子光溜溜的,身上所有的毛都被拔的一干二净不说,最重要的是鸭皮一点都没破,再看看小黑子那边,他已经又扔进去两三只鸭子,手脚不停地再捡下一只了。 “有没兴趣来我这干活?”看到小黑子干活的勤快劲,李阳就忍不住发出了招揽:“包吃包住加一天一块,按天算钱,你啥时候想走就说一声~” 小黑子两眼顿时就一亮,举起手中的镊子大声说道:“大哥您瞧好了,咱干活绝对是一把好手,绝不让你的钱白花,你们都别干了,放着我来~我得让老板花钱花的值~江湖儿女就得食君之禄……那个……给你干活!” 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学的,说话半文半白不说,还带着似是而非的江湖味儿,杂的厉害。 既然精细活有人做了,李阳就招呼其他人开始做力气活,一群男人现场把准备好的鸡骨头放到大锅里煮,煮上个把小时,就把骨头捞出来,换一批骨头进去。 这边一群人在不停换骨头熬汤的时候,另一边一群人在按照李阳的指示,把鸭子剁三刀,一刀剁鸭头,一刀剁鸭爪,一刀剁鸭脖。接着把鸭肚子剖开,把里面的内脏都清理出来。 内脏不能直接下锅,需要在清洗干净,在香料水里泡上最少八个小时,直接下锅那就臭一锅了。 大锅里的鸡骨头连续换上三次,一锅汤就开始飘出鲜美的香味,这时候李阳就把早就配好的香料包扔进去,再炖上一个小时,等味儿从单纯的鲜美变为复杂多变的奇香时,李阳把剁好洗好的鸭子一股脑地全放进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捏出来一点点灰白色粉末,撒进汤里。 一旁累得满头大汗,直接把上衣都脱了,光着膀子干活的周天宇凑过来问道:“你还真别说,你这味儿还真香,别说那鸭子了,我估计就是拖鞋底子放进去我都能啃两个,不过你这放的粉末是啥?要是盐的话可别放多了~” 李阳正色道:“人家中医有药引子,一点点就能让药效增加,我这是味引子,一点点就能增加整锅卤汤的香味,进而增加整锅周黑鸭的味。” 第六十七章 乾隆认证的鸭子 “相传乾隆十六年,天子南巡到咱这,忽闻江风裹挟奇香,循味踏入巷尾无名小铺。只见油纸包裹的鸭脖金黄油亮,入口先甜后麻,辣意似游龙戏珠,卤香直冲天灵!帝王连啃三碟拍案叫绝:此味只应天上有,快将方子送御膳房!我家先祖却伏地叩首:祖传十二味草本卤方,离了本土水熬的老卤,神仙也难复刻!\" 李阳说的兴高采烈:“其实本土水啥的都是托词,只是先祖不想献上秘方罢了,真正的秘方就是这个味引子,一小把就能把味全引出来,而且这是十二位中草药精制而成,有滋阴壮阳,安神排毒的神奇功效~” 当李阳说道滋阴壮阳的时候,在场所有男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看向这口大锅的眼神都炽热了几分。 就小黑子这个下屁孩关心的是另外的:“大哥,你这讲的忒好了,比我听过的评书还好,再讲一段呗~” 李阳瞎扯这一大堆可不是闲着无聊搞着玩的,一是拿手中的面粉充当所谓的药引子,保护真正的秘方,二是多少建立一点文化价值。 后世乾隆是最忙的帝王,他一辈子不仅仅忙着给文物盖章,调戏各路美女,还时不时地出没在各个角落里的小吃店中,什么乾隆御鸭一类的都要想方设法跟乾隆沾个边。 大家都知道是假,但没这乾隆认证似乎就缺了点啥。 李阳懒得理小黑子,紧紧的盯着这一锅卤鸭子,隔一会拿起大勺把锅里的鸭子捞出来看看,等看到里面的鸭货已经变成琥铂色的时候,就赶紧把它们捞出来,换新的鸭货下锅。 等鸭货卤的差不多了,就开始下土豆、海带、莲藕等素菜,李阳一边干,一边不停的给周围人讲解,这家店是总店,总要开分店的,到时候那些认真听,认真学的迟早要放出去做店长。 看东西都搞得差不多了,李阳派出去三个能说会道,带着鸭货出去卖:“鸭头一个三毛,鸭脖三毛一根,鸭爪子一毛一个,鸭身子一个8毛,就这么卖!” 一旁的周胖子听得咋舌道:“我哩个娘~这是三倍以上的利啊!再说这鸭头和鸭脖子也太贵了吧?鸭身子这价还行。” 这年头人们吃东西,还是简单粗暴地吃肉,条件反射的还是觉得肉多就是好。 李阳笑笑,直接递给对方一个鸭头和鸭脖子:“尝尝~” 周胖子接过来,直接就开始大嚼起来,他越嚼眼睛越亮,吃完后不自觉的伸手想去那第二个,爪子被李阳一手拨开:“你还吃上瘾了~” 周胖子讪讪的缩回爪子:“你还真别说,这玩意真好吃,一点也吃不出来原来的腥味来了,而且吃上一只就像吃第二只,根本就停不下来啊~” 那是,要不然这玩意能做成几十亿的规模? 李阳笑着说道:“鸭身子是顶饿的,肉多但是味儿不是那么足,鸭头鸭脖是品味下酒的,味足肉少,一个脖子能下一瓶酒,既然是下酒菜,自然是下酒菜的价格,猪蹄全是骨头,卖得比猪肉贵就是这个原因。” 李阳把走街串巷的人派出去后,自己提留着一堆鸭货就去了前台:“今个咱们试营业一下,看看生意咋样。” …… 生意不咋样。 一直等到了晚上,李阳也就卖出了十来只鸭子,而且大部分都是鸭身子,利润最高的鸭头鸭脖子就没卖出去多少,而且还有不少来买的人被李阳认出来了,都是自家伙计的家长。 也算是情理之中吧,毕竟阳市这边传统是做老鸭汤,谁也没见过把鸭子卤了卖的,刚出现一种进嘴巴的玩意,大家不怎么当回事是正常的,后世短视频平台上那种随便拿出个东西就挣大钱的,全是想挣你加盟费的。 这年代也没抖音等方便快捷的带货方式,要想做出口碑,只能靠时间慢慢磨,要等买了东西的客户口口相传,才能把口碑传开,按李阳的估算,没个十天半月客流量很难有变化,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那就慢慢磨吧~ 李阳的底气很足,他的底气就来自中县自个留下的团队,陈雪梅和赵红兵已经垄断了整个中县的菜市场买卖,所有的农副产品现在都要李阳点头,才能进入县城。 中县的农民已经不会每天跑老远的路去县城卖农副产品了,他们会把东西卖给上门收购的自家后生,城里的那些待业青年们也找到了新活,他们老老实实的去找赵红兵批发农副产品,在各地摆摊。 仅仅只是多了一个中转的中间商,现在中县已经大不一样,所有人都得到了实惠,李阳更是每个月能拿到两千多的纯收入。 别说按照预定赔一俩月钱了,就是赔上一两年,李阳也赔得起,再说了,经历过后世互联网烧钱大战的李阳,对于这种程度的烧钱,真心觉得毛毛雨。 为一个日后几十亿的市场,每年烧个几万块钱,那叫烧钱? 那叫挣钱! 李阳能沉得住气,不代表其余的人能沉得住气,无论是周胖子还是刘为民都一脸愁容,那三个出去走街串巷的更是头都抬不起来。 “李老板,都怪我喊得声音低了……” “我下次再多跑几个地方,这次咱们把时间都用在做东西上了。” “对对对~明天早上我七点过来,带上东西区早吃摊守一会,总能卖出去几个~” 一个月给开三十块,这些小子们在农机所当学徒工事,效益最好的时候也就这个工资,但是农机所的活可比这重的多也累的多,要知道即便到了后世,汽修也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选择的一条路,和送外卖、干快递、做保洁并称为穷人四大神器。 所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工作的这些人,自然很担心这份工作会不会黄,在他们朴素的想法里,一天就卖出去这么点东西,就代表老板肯定会亏本,亏本的时间长了,老板就不干了,老板不干了,自己就没工钱了…… 一天才卖了一二十块钱的店,就连他们几个人一月三十块的工资都赚不回来啊! 第六十八掌:小黑妞 看着满屋子愁云惨雾的样子,李阳哈哈一笑:“行啦~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作甚,大伙今儿个做的不错,一人带一只鸭子回去做宵夜吧~” 刘家兴摇头道:“那咋成,店里的东西不能乱动,老板你好好休息,明个我们早点来,咱们几个统统出去走街串巷推销,总能多卖几个。” 有刘家兴带头,其余的几个小子也纷纷表示明天早点过来。 送走了这群小子,李阳就准备关门,毕竟这年代没什么夜生活,卤味店开到七八点已经是极限了,再开下去不但没客人来,还会惹来公安,公安会觉得你这店不正经,肯定后面有赌场一类的玩意。 这年头正经店谁开到半夜啊? 你敢开店开到半夜,公安就敢天天来你这巡逻,就跟三庙街的牛羊架子一样。 为了少给公安叔叔添麻烦,李阳还是决定早早关门。 关了门,李阳拉出后面折叠好的钢丝床,开始铺床单:“胖子你把没卖出去的鸭子都放到卤锅里,不放进去这些东西明天肯定坏,小黑子你去后面冲个澡,你这味也忒大了。” 小黑子朝后猛地一跳:“别介,算命的给我算过,说我五行怕水,见土就旺入水即死,不能沾水!” 周胖子不耐烦的抓住他脖子就朝后面走:“臭小子屁话真多,我们这店卖吃喝的,你不嫌自个臭我还嫌呢!走!老子把你扔井里去!” 小黑子手舞足蹈的大喊:“救命!非礼!混蛋!” 小黑子虽然拼命反抗,但他那瘦瘦小小的个子怎么也不可能反抗得了周胖子,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拖到了后院。 就在李阳把被褥铺好,都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就看见周胖子一脸见到鬼的表情从后院跑回来了:“我哩个娘啊!真是见鬼了!” 啥玩意? 周胖子指着后面,满脸都是恐惧:“李老板,你去看看,帮我求求情,这要是搞不好我就完蛋了!” 不会真是见鬼了吧? 李阳赶紧推开后门,到了后面一看,正看见小黑子一身水蹲在井边哭,他上前扫了一眼,马上扭头说道:“你是姑娘?” 初秋时间,天气只是有点凉,大家穿得还很单薄,一桶水浇上去,立刻就显出了姑娘的身材,小子和姑娘的身体曲线实在差太多了! 小黑子……小黑妞哭得直抽抽:“周胖子……他耍流氓!” 周天宇站在门口直蹦脚:“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谁知道你是姑娘啊~谁耍流氓了?不知者无罪懂不懂啊?” 只是说话的时候,周天宇语气颤抖,一点底气都没有。 这年代还有流氓罪,现在正在严打,若是被这罪名安到头上,不死也能脱层皮,搞不好吃枪子也是有的,周胖子是彻底被吓住了。 李阳叹了口气,把姑娘从井边拉起来,带着她进了店里,给她拿了件自个的衣服:“周胖子这人嘴臭一点,人不坏,他不是故意的,你就在这边换下衣服,我和周胖子就在院子里等你,等你情绪稳定了,我们要好好谈一谈。” 李阳和坐立不安的周天宇在院子喝了几十分钟的西北风,也没等到小黑妞出来,周胖子有点毛了:“这小子……这妞不会去找公安了吧?” “找个屁的公安!”小黑妞裹着一身过于宽大衣服出来了:“江湖儿女江湖规矩,江湖事江湖了,咋能找六扇门的来呢?” 周天宇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行~算条汉……啊呸!算巾帼英雄!这次算我不对,咱俩的恩怨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 李阳捂着脸,懒得理会这俩人的那点破事,直接就问:“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乱跑个啥?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啊!一会跟我找公安,把你送回去!” 若是一个小子,李阳收了做伙计也就算了,姑娘就太麻烦了,一不小心就会惹大麻烦,拐卖妇女儿童那可是重罪,这家伙还两样全占了。 小黑妞咬牙说道:“我宁愿死也是不回去的!” 眼看李阳要把自己交给公安,小黑妞就直接把自己个的遭遇给说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这时代很多农村姑娘所经历过的事情,家里重男轻女,有个憨憨傻傻的大哥,家里准备找个有类似情况的家庭换亲。 八十年代这种事情普遍到不值一提,大部分农村姑娘都会认命。 但小黑妞不一样,这个姑娘自小心中有一个大大的江湖,那是一个老爷爷给她讲的,那个因为说不清罪名被流放到农村的老爷爷,肚子里有一肚子故事,在他因为哮喘去世前,小黑妞在他这里听了好多她从未听过的故事。 蜀山剑侠传、三侠五义、小五义、南征北战、林海雪原…… 于是她知道了外面很大,知道了两个人在一起不仅仅是生娃,还有志同道合的爱情,知道了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知道了有人可以活得很精彩。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当这个念头在小黑妞心中升起的时候,她就再也无法忍耐农村姑娘的一生了。 在见过了她的那个瘸子丈夫后,她就毫不犹豫地跑了。 跑出来后,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精彩,但小黑妞从来没有后悔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 老爷爷曾经这么说过:人这一辈子不长,按自己心意活,活得再短也是活过,按别人安排的活,活的再长那是替别人活。 我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哪怕活的时间不长。 心里抱着这个念头,小黑妞就死撑,她也算聪明,知道女孩子在外不安全,就学着书中的伎俩,把自个儿的脸涂黑,弄得浑身上下都黑乎乎的,居然让她撑了半年多,直到遇见李阳。 “我出来的时候就没姓啦,至于名字,在家的时候他们就叫黑妞,我没骗你!”小黑妞的眼神坚定得要死:“你若是叫公安,我扭头就走,一饭一宿之恩,将来总有回报,反正我宁愿死也不回家!” 李阳顿时就麻了爪,真不该随便发善心,乱捡人,现在是真检出麻烦来了! 第六十九章 沾染因果 沾染因果。 这是上辈子李阳闲着无聊,在网上看闲书的时候,从那些仙侠小说中看到的词,说的是那些超凡脱俗的修真者要尽量少和凡人打交道,更不要随意救人害人,不然就会沾染因果道心不稳,当时李阳很是嗤之以鼻,觉得有点过于神神叨叨了。 随手救个人害个人,以后就各奔东西了,沾染什么因果? 现在摊上事了,李阳才明白什么叫沾染因果。 若是李阳从来没接触过小黑妞,或者昨天晚上任她滚蛋,今天早上请她吃完饭后就各奔东西,大家接触不深,不知道互相之间的事,李阳现在也不会这么纠结。 说句难听的,这年头那年没几个倒霉蛋死的无声无息呢? 农村里换亲的姑娘也不是一个两个,你管得过来吗? 但那些只是数字,眼前的这个瑟瑟发抖又眼神坚强的姑娘,是站在李阳面前活生生的一个人。 她可能会无声无息地死在流浪中。 她可能被送回去后,一辈子不开心。 然后李阳心中永远都会有根刺,只要想起这事就tm别扭! 念头不通达到半夜想起来,都要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艹! 李阳挫败地低下头,指着后面的一间小房间:“以后你就住那吧,明天我去给你买个锁,睡觉的时候把门锁上!把身子给我洗干净了,以后就说是我妹,跟着我姓李吧,就叫李霞。” “好哩~大哥!这名字好,我就喜欢侠!”小黑妮开心的厉害。 …… 第二天。 一群小子们一边干活,一边不住地朝李霞那边打量,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晚上的功夫,那个脏兮兮臭烘烘的臭小子就变成一个香喷喷的大闺女了。 这妮子虽然又黑又瘦,但打扮起来也是瓜子脸柳叶眉,小眼睛滴溜一转,就让干活的小子红了脸。 虽然大伙都觉得李阳说李霞是自己妹子这件事,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但没人在乎,没人想着多管闲事,大家现在要操心的是怎么把店里的鸭子卖出去。 李霞依然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手脚不停嘴不停地到处忙活,她一面把鸭货重新摆上柜台,一面碎碎念:“我跟你们讲,你们出去走街串巷的别去三庙街那边,那边花钱的人多但是早上没人,去火车站汽车站那边转转,他们那边有扛大包的刚下班,习惯喝点早酒,说不定能卖出点……” 李霞在阳市东躲西藏有小半年,整个阳市各个区域如数家珍,说起那个城区啥样子比周天宇这些本市人都清楚得多,毕竟本市人一般活动区域也就那么一块,她是满城乱窜。 在李霞的指点下,一群人斗志昂扬的开始重新上路,这妹子也没闲着,拿着个抹布,准备把房间里里外外全部再擦一遍,勤快的让闲的发慌的李阳都有点惭愧了。 为了多少显示一下自个这个老板还是有点用的,李阳终于从柜台后面出来,让周胖子看着店,自个去后院看看那锅卤汤和鸭货咋样了。 李阳先尝了下卤汤,鲜香美味,再卤上几个月就能称一句老卤了,卤出来的东西滋味会更丰富一些,卤上个几年那就不得了了,可以称一句镇店之宝,到时候店里着火都要先端着这锅汤跑。 鸭货味道还是很足,但肉质已经略略有点发干,那些莲藕一类的菜品也没一开始那么脆了,按照卤货肉不过三,菜不过二的规矩,今天菜品要是再卖不完,就要全部自己消化掉,明天这一锅鸭子也必须撤下。 虽然知道这种损耗在一开始无法避免,李阳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但没法子,必须保证质量,他可不想挣蝇头小利,是奔着百年老店做的。 晃荡了一圈后,李阳又返回店里,生意依旧匮乏可陈,不过好在有个客户明显是被别人介绍来的,尝了味后表示果然没来错,这说明口碑已经逐步开始传播,这让李阳很是开心。 快到了中午的时候,满屋子乱窜,把地面都快擦成镜子的李霞扭头就问李阳:“哥,你想吃啥,我去做。” 李阳也懒得细想:“随便吧,有啥吃啥。” 李霞进了后院,一会功夫就端出来两碗香气扑鼻的面条,这面条看上去简简单单,却吃的李阳和周胖子两个头都不抬,连声呼好香。 李霞就抿嘴笑:“哥~没啥特别的,就是一碗葱花面,看你们说得跟有多好似的,真是承让~承让~” 作为干过厨子的人,李阳很清楚家常饭菜才是最见功力的,像葱花面这种东西人人会做,你要想做的比别人好吃,比做那些鸡鸭鱼肉可难多了,鸡鸭鱼肉只要不瞎搞就不难吃,一碗面条想做好,还真的有点天赋。 看李阳吃的香甜,李霞也没吃饭,背起几个保温饭桶就要朝外走:“我去给刘家兴他们几个送饭去。” 李阳眉毛一挑,喊住了李霞:“再带些卤菜过去,走街串巷也是体力活,不吃定好东西撑不住的。” 看着李霞离开,李阳暗暗点头,若不是这姑娘,他还真没想到刘家兴他们在外面吃啥,这就能看出男女差异了,抠细节讲磨合这种事,还是小姑娘来才行。 到了晚上,李阳算了算今天的收益,发现还行,今天营业额一口气增长了10%,从昨天的十七块,增长到了快十九,不错不错,放在后世的大A,这种好消息足够拉升几个涨停板了。 李阳苦中作乐地这么想着,还安慰自个的一群伙计:“大伙做得不错,生意刚开始都这样,咱们慢慢来吧。” 李阳不是第一天带团队,知道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要表现出绝对的稳定和乐观,只有自己稳了,下面这群人才会安心干。 果不其然,看到老板这么镇静,所有人都安心了不少,这时候李阳把今天生下来的所有莲藕等素菜都端出来:“这些东西大伙分了吧,这些素菜明天风味就变了,不能再卖了,你们不要,我就只能扔了,明个剩余的鸭货也得撤,咱不卖赖货。” 李阳的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周天宇最先反对:“老板,这可不行,哪有放两天就不行的?你这也太糟蹋东西了吧!” 第七十章 卖不出去可以送 这是一个没有质量认证,没有质检的年代。 这个年代别说放了两天的卤货,就是掉地上,大多数老板也就弹弹灰继续递给顾客,最撑死说一句我便宜你两毛钱,顾客还觉得自个赚了。 这是一个残次品也可以正儿八经出厂,只需要便宜一点的年代。 要等几年后,海尔人公开砸了质量不合格的冰箱,各地开始焚烧某地产的垃圾鞋,人们才开始关注质量问题。 在这种年代里,别说卤味放两天味道有点差,就算是味儿都不对了,一般人的处理方式也就是降价贱卖,怎么也不会跟李阳一样,直接分给伙计,伙计不要就直接扔掉处理。 所以李阳这话一说,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反对。 周天宇刚说完,刘家兴也摇头反对:“不行,这么好的东西,我们要也是要拿钱买,哪有直接拿的道理。” 李霞一下子跳到店里的卤货面前,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哥~早知道你这么大方,我当年就该睡你家店门口,你直接扔我肚子里算了!你这是糟蹋民脂民膏~” 面对着所有人的反对,李阳依然坚持自己的行为:“我已经决定了,我这店是要开成百年老店的,不争那一点利。” 看到众人还想劝说,李阳直接拍板了:“这个没得商量,大家分东西吧,没人要我直接就扔了。” 刘家兴一脸的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摇摇头拿了一包卤菜走了。 等众人走后,周天宇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只鸭子,馋着脸对李阳说道:“老板~要不我今个先尝一只?” 李阳也懒得理他,直接一挥手说道:“吃吧,只要你吃得下,随便你吃!” 接下来李阳拿了支笔,开始计算这次的收入,算了半天得出了这么个结论,不算房租和人工的话,居然还稍稍赚了一点点,毕竟鸭子太便宜了,大概四五毛一只的东西,他拆了卖到最少一块五了,这两三倍的利润实在惊人。 李阳算完了东西,看见李霞在自个身边磨磨蹭蹭,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顿时就笑了:“去吧,自个随便拿,这些东西明天肯定卖不完。” 李霞到底是女孩子,只拿了鸭脖子和鸭头啃,一边啃一边说:“大哥你真是义薄云天,江湖豪杰,早晚能闯出万儿来,你这和开仓赈灾没区别,放在瓦岗塞也是一等一的好汉~” “就是这种平白无故送人东西的事不要多做,总要先把自个顾好了……” 平白无故送人东西…… 哎呀我去~我怎么没想到啊~卖不掉,我可以送啊! 后世这招都快玩烂了,所有食品品牌有新品上市,或者有库存积压的时候,总要来一波地推,搞免费品尝的活动,这样能最大程度利用库存,还能获得一个好名声。 更重要的是,吃了免费商品的人要么觉得合口味进店买,要么会帮你说两句好话,成为你的免费宣传员,毕竟吃了你的嘴短嘛~ 可以搞! …… 第二天,周黑鸭店。 当李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表情:呆。 李霞最先开口:“大哥你义薄云天没的说,但全天下也没有吃东西不要钱的道理啊?” 周天宇连连摇头:“咱们是开门做生意,不是开善堂,再说了,东西卖不出去就送,那人家就更不来买了,反正你会送~” 这年代人们能想到的最时髦的营销手段,就是去报纸杂志电视这类传统媒体上登广告,但这些地方只适合大公司或者文化类产品,本地吃喝买卖全靠口碑互传。 所以李阳这种直接试吃的玩法,众人一时之间都不适应。 李阳懒得跟他们解释,依然下了决定:“就这么做!今儿个咱们把一半的卤货都切成小碎块,到人流量多的地方送,若是有人喜欢就告诉他们店的位置,干活!” 看到李阳下定了决心,众人也只能悻悻然地干活,只是这一次众人干活的时候都有些忐忑,气氛明显有些压抑。 把卤货都分成小份后,刘家兴就带着人出门了,出门后就有人立刻问刘家兴:“刘哥,真免费送啊?” 刘家兴瞪了他一眼:“人家给钱,咱们就干活!我丑话说前面,谁要是敢偷吃被我发现,抽不死他!” 一群人就哄笑:“刘哥看你说的,咱们几个谁能跌份到这种地步?要是没皮没脸,早就跟杜麻子一块偷东西了,咱就是觉得吧,这老板是不是有点不咋聪明啊?” 刘家兴闷头朝前走:“人家给钱,咱们就干活,屁话真多~” 只是刘家兴话是这么说,他也不怎么看好李阳的做法。 然后刘家兴就被打脸了。 对于试吃这种事,后世甚至有了系统的理论研究,那就是大多数人在接受好意试吃后,都会本能地觉得亏欠了对方,然后只要试吃的东西不难吃,自己又有需求,他就会购买。 最早系统性提出试吃可以极大提升消费者购买意愿,会让商家损失小于收益的家伙叫施密特,他在1999年发表了这套理论“体验式营销”,他证明了一百个人参加试吃活动,会有二十左右的人直接购买商品。 刘家兴并不知道这十来年后的理论,他只是很奇怪,奇怪为什么大伙吃了免费的卤货后,并没有一抹嘴巴就走,而是很感兴趣地围过来问东问西,很多人直接就掏钱买了东西,不买的也会问下明天还来不来,有没有店。 于是刘家兴一脸懵逼的把自己带出去的东西全部卖完了,时间甚至还来得及让他赶回去吃中午饭。 等刘家兴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回到店里的时候,他发现自个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的小伙伴们早就回来歇着了。 周黑鸭店里那叫一个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加人来人往,顾客们挥舞着钞票不停地质问。 “你咋开店不卖东西呢?” “闺女别哭,回家老爸给你做,老板你闹呢!就一块尝个味算啥,有种你拿货卖啊!” 逼的李阳不停的安抚:“小店刚开业,不好意思,真的都卖完了,明儿个一定多备货啊~” “周胖子,李霞,关店!备货!” 第七十一章 奖金要比工资高 昨天销售额是不到十九块。 今天的销售额是九十多块。 好嘛~掉了个个~ 虽然李阳知道试吃应该是有效的,但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会造成这种轰动效应。 但这其实也不奇怪,毕竟这年代的老百姓还很淳朴,没经历过后世层出不穷的营销手段荼毒,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味道。 周黑鸭这玩意向来是一吃就停不下来,不吃到嘴麻手麻钱包空就很难停下来的,更别说它现在还不贵。 这年头一斤猪肉都要一块钱,但一只一斤多重的卤鸭身子,却只要八毛,就算鸭子还有骨头,但按照一斤半生肉才能出一斤熟肉的算法,你买一只鸭子也比买猪肉划算。 更何况这鸭子味儿还真不错。 之所以前两天买的人少,纯粹就是口碑还没起来罢了。 在关了门后,所有人都欣喜若狂的情况下,只有李阳最为淡定:“好啦~大伙准备干活,咱们去羽绒厂运鸭子,这次稍微运多点,先运两车吧~还要补充点菜~” 周天宇对着李阳竖起了大拇指:“今个咱算是见识到了啥叫大将风度,胜败不馁,可拜上将军。” 李霞也是满脸的崇拜:“这就叫胜败乃兵家常事?哥你果然厉害,掐指一算就算把所有人都算清楚了~真是宛如诸葛之亮。” 刘家兴则是不出声的带着兄弟们出去拉鸭子,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李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再不瞎bb了。 聪明人的事他刘家兴搞不懂,但他知道,跟着聪明人干活总是有好处的。 …… 一个月后,周黑鸭店内。 李阳有些歉意地对面前的顾客说道:“非常抱歉,刚才那份已经是我们最后一份鸭脖子了,现在我们还剩余少量的鸭头,一点点鸭爪子,鸭身子还有不少……” 李阳面前的顾客顿时极为不满的说道:“鸭脖子卖得好,你咋就不多准备一点呢!有钱也不知道赚!” 李阳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这不能怪我,谁叫一只鸭子只愿意长一个脖子呢?要不您明儿个再来?或许明儿个我就能找到长两个脖子的鸭子了~” 店内所有人都发出了哄笑声,店内外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几个点了几份卤菜,正坐在一边喝酒的顾客笑着说道:“想吃这家店鸭脖子,你非得早起不可,你看看我这一盘,盘里那可是最后两根,我们比你早来一个小时才买到~” 李阳面前的顾客一脸的为难,有些犹豫自个是随便买点东西,还是等明天来早一点,这时候他身后排队的顾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在他后面喊:“磨蹭个啥!不买就让开。” 这声催促让他下定了居心,选了自个的第二目标:“那就来三个鸭头,一份儿鸭身子,你这还卖酒啊?那就再来瓶宝丰。” 李阳笑眯眯地收钱,把包好的鸭子递过去,然后对后面排队的人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最后三个鸭头被这位大哥买走了,现在就剩鸭爪子和鸭身子了。” 听到自己身后的众人发出失望的哀叹声,买到了鸭头的顾客忽然就体会到了,刚才买到最后两根鸭脖子的人那份快乐,他不由得就昂首挺胸的离开了。 李阳一边继续卖东西,一边忙里偷闲对在店里打扫卫生的李霞说道:“去看看里面的东西做得咋样了?” 李霞点点头,直接就来到后院,对着一群忙碌的男人问:“哥问你们做得咋样了。” 周胖子累得直捶腰:“搞好啦~总算可以歇歇了~” 刘家兴笑了笑:“就是咱们这批做得太少了吧?二十只鸭子够卖多长时间?” “嗨~反正咱们听大哥的~”李霞扭头就重新钻回去,跟李阳说明了情况。 李阳点点头,让李霞这个勤快的小妮暂时接替自己一会,东西卖完就关门,同时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叠信封,来到了后院,准备给大伙宣布个事。 “大伙这几天都辛苦了,每天都是连轴转,周胖子你天天吃肉都瘦了~” 李阳的第一句话就引起了众人的哄笑,他接着说道:“咱们不说虚的,首先就是发钱!我以前说过,三十只是底薪,根据大伙平日里的表现,我还给大伙准备好了奖金。” 李阳一边说,一边把写有个人姓名的信封一个个地发出去。 周天宇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刚一撕开他就惊叫一声,愣愣地看着他手中那厚厚的一叠大团结,看上去最少有十来张。 李阳笑着说道:“租房子选地和平日里的采购,周胖子你都做得不错,账目清楚还总能用最便宜的价格弄到最好的货,踏踏实实的钱,拿着得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周天宇的表现有些出乎李阳的预料,让周胖子管采购也是没法子,他人头熟,到哪都能遇见熟人,脸皮厚,讨价还价那是一把好手,所以他虽然有前科,但李阳还是硬着头皮用了。 没想到周天宇这个月做得还真不错,买来的东西报的账是又便宜又好,李阳惊喜之下,就给他包了一个大红包。 采购这个活,必须喂饱了,你不喂饱,他就自己拿。 周天宇整个人都像喝了酒一样摇晃起来,他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哎呦我滴娘,我得坐下好好缓缓。” 他一张一张地数票子,数了一遍又怕数错,就来回数了三五遍,其余的小子们也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神色紧张的开始看自个的奖金。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狂喜。 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超乎所有人想想的多! 李阳则是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心中感慨,你们赚的实在的太多了,超乎我想象的多。 现在的周黑鸭店,刨除所有开支,这个月的净收入已经快两千! 而且这还不是每天只能卖出这么多,是因为货源跟不上了只能卖出这么多,羽绒厂的鸭子倒是管够,但是做鸭子的人手还是有些少了,每天做一百多只鸭子,已经让周胖子减肥了。 这一个月的连轴转,大伙都绷得紧紧的,李阳都看在眼里,也知道该给大家鼓鼓劲了。 还能有什么比发奖金更鼓劲的呢? 李阳看着大伙兴冲冲地数钱,就笑着说道:“奖金是根据大伙平日里的表现给的,但大伙放心,奖金都比工资高!” 第七十二章 分店 刘家兴来回数了好几遍钱,这才按捺住自己砰砰条的心脏,把钱贴身收好,这十张红票子就像一团烧红了的炭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他想蹦,想跳,想手舞足蹈地大喊大叫。 在老爸用十块钱养活一家人的艰难日子里,刘家兴也曾经去菜市场偷偷捡过菜叶子回家,那个时候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农机所的那些破铜烂铁可以卖钱。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下来没去做的。 可能是看不起杜麻子?可能是自己太傲气? 但他一度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但现在刘家兴很高兴自己当年的坚持。 干活流汗可以拿到钱,而且可以拿到大钱,可以拿到昂首挺胸随便花的大钱! “瓦楞雅拉般健!” 刘家兴倒是还能矜持住,但他身边的一个小弟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在一旁张牙舞爪的狂喜乱舞,嘴巴里还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惹得大伙都哄笑起来,后院里就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你们在闹腾个啥?陈哥这是咋了?是不是被人下了毒?”卖完了东西,关了店的李霞进了后院就被下来一跳。 然后李霞就获得了今天的一个大惊喜,她也到了了李阳的一个红包。 李阳看到人员都齐了,就宣布了自己的第二个决定:“这一个月大伙都连轴转,也该歇歇了,咱们明天后天大后天休息三天!” 人不是机器,连轴转是会出问题的,更别说机器也有检修期,但李阳的这个决定,却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宜将剩勇追那啥,那个啥啥学霸王来着~哥,咱这么挣钱的生意不能停啊!” “就是就是~拿着这种钱还歇什么歇?我还正好减减肥!” “李老板,这活不算累,我们以前在农机所干,农忙时节动不动要夜班连轴转也挺下来了,这真不算啥。” 李阳挥挥手,让所有人停下,所以人立刻闭嘴,安静的看着他,李阳这才说道:“这次大伙回去休息,帮我看看有什么手脚勤快的,帮我再招十个工人,咱们以后要两班倒,要不然你们撑得住,我可撑不住!” 李阳实在不耐烦连轴转了,开始创业的时候拼下命他还是可以接受的,但一直这么拼命…… 挣钱是为了享受,不是为了继续挣更多的钱…… 招工! 这个词进入在场人耳朵里后,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八十年代是一个旧制度已经开始退场,新制度尚未建立起循环的年代,只要愿意工作就能找到工作,只要愿意进厂打螺丝就能找到厂打螺丝的“痛苦”,还要再等一二十年才会出现。 这年代任何一个地方的招工依然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权利,是值得人上门送礼才能拿到的东西,更别说李阳这边工资开得这么大方了。 “老板,你有啥要求吗?就手脚勤快?”迟疑了一下后,刘家兴还是问了出来,他脑海里立刻就出现了好些个名单,这年头谁家没几个穷亲戚。 做卤货还能有啥要求? 李阳绞尽脑汁想了几个要求:“能识字最好,别的上面也能帮手,不识字也行,后厨也不需要识字,就是一定要喜欢干净,咱们毕竟是做吃的,干净……对了!别的都好说,有手脚不干净,偷东西抢劫一类前科的,一律不要!这是铁则!” 任何一个企业,只要有选择,都不会用有前科的职工,因为不确定因素实在的太多了,万一要是出事,成本太高。 我当年的坚持是对的……刘家兴忽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他赶紧低下头,好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孬样。 李阳指着傻乐的周天宇说道:“还有周天宇,这几天你去再找个门面,离咱们这地方要超过一公里,咱们要开分店了,要求是附近人们消费比较高,附近没太多副食商店的地方,租金好说。” 就算是后世交通便利的年代,也很少有人会跑一公里的路来买东西吃,这年代就更不用说了。所以连锁店最少要隔一公里,租金这年代都低得离谱,李阳直接不关心。 周天宇哈哈一笑:“交给我你放心,我肯定找一个和总店一样好的地方,我跟你讲,在阳市里我出门那次不遇见两三个熟人~” 给周天宇安排好任务后,李阳又扭头对刘家兴说道:“刘家兴,你有没有兴趣做分店店长? 从一开始就准备好开分店的李阳,一直在观察第一批员工,在这一群人中,刘家兴是最快掌握整个卤制技术的,而且他干活勤快,为人公正,还是高中学历,是一群人中的头,李阳实在是想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刘家兴怎么也没想到自个忽然就升官了,他咽了口唾沫有点没信心:“我行吗?” 李阳给了他鼓励:“我觉得你行,你可以带三个老人和三个新人过去,分店利润的30%你可以自由分配,赚的越多,你们就分得越多。” 刘家兴是知道周黑鸭总店有多赚钱的,若是他能复刻总店的话,那么每月应该最少能截流五六百块钱,哪怕平分,他每个月也能多拿一百奖金。 但是怎么可能平分? 哪怕当年还在农机所的时候,也没有说所有人拿一样的工资,所长、老师傅、正式工、学徒之间,工资也是有档次的,所长能拿学徒工一倍多的工资! 刘家兴大口地喘了两声,用炙热的声音回道:“既然李老板信任我,我就帮老板看好分店!” 在接到一百块奖金的时候,刘家兴本以为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不会更激动了,但他错了,他现在头晕脑胀,心脏怦怦跳,脚软得就像面条,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是刘家兴最兴奋的时刻,几十年之后,当他在纳斯达克敲钟的那一刻,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兴奋失态。 现在的刘家兴根本就听不清楚李阳在说些什么,他只是很机械地应对着,条件反射地说好,然后领了李阳发的两只鸭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家。 第七十三章 好领导 刘家兴离开了周黑鸭点,晕晕乎乎的朝家走。 当他走到供销社百货公司旁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熟门熟路的在旁边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个蹲着抽烟的家伙,从他手中买了特供卷,这才走进了百货公司,对着售货员说道:“一瓶茅台。” 售货员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看刘家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说道:“十块,要特供卷。” 刘家兴毫不犹豫的拿出了钱和卷,售货员把钱和卷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确定了真假,这才从柜台里掏出一瓶茅台:“同志,你的茅台。” 刘家兴拎着茅台,晃晃悠悠地回了家,刚打开房门,他的乡下表弟徐柱就笑呵呵地来帮他提东西:“哥,你回来了,辛苦了。哎呀~茅台!” 徐柱这一嗓子喊出来,立刻就把老爷子给喊出来了,他出来后看见这些东西立刻就瞪大了眼睛:“鸭子哪来的?我跟你说过,店里的东西是店里的,就是放烂了也别拿!还有这茅台是怎么回事?不年不节的怎么买这东西。” “李老板放了三天假,鸭子是他给的,说这几天我们都辛苦了。”刘家兴掏出怀里剩下七八十块钱递过去:“这是李老板发的奖金,爸你拿着。” “我的个乖乖!”一旁的徐柱眼睛瞪得老大:“哥你真厉害!你这一个月挣得比俺们一年都多!” 刘家兴现在还觉得自个是在梦里,他拉过一把椅子,朝上一坐,用梦呓般的声音说道:“是啊,这真的比一年挣得还多……” 刘老头接过钱,脸都快笑烂了:“哎呀我的天爷啊~李老板是真大方,这酒是你买来送给李老板的吧?哪有送一瓶的道理,我一会去再买一瓶,好事成双,我跟你一块登门拜访。” 刘家兴摇摇头,直接把茅台给开了:“不!这是咱们自个喝的,咱给领导送过不少茅台,自个还没尝过味儿呢,今儿个我就尝尝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味儿!” 刘老头给了儿子脑袋一巴掌:“你是不是傻!闷头干活也就混点奖金,你还年轻,不想提干了?干活也就混点钱,给领导送东西才能提干!” 刘家兴挨了这一下也不生气,而是拿着茅台给老头子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个也倒了一杯,然后给徐柱也倒了一杯:“来~咱们都尝尝茅台啥味,李老板说了,要开分店,让我去当分店长。” “李老板不要我送礼,人家只要我干活,只要我挣钱,只要活干好了,就能提干,不光提干,还给钱,利润的30%都由我分配,怎么着我以后每个月也能落一二百奖金。” 无论是刘老头还是徐柱,都到吸了一口冷气,呆呆地看向刘家兴。 刘家兴端起面前的小酒杯,一口就饮了下去:“香,真tm香,这辈子我跟着爸你送出了不少茅台,这还是第一次喝,真tm香!” 刘家兴喷着酒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对呆着的两人说:“别愣着啊~来来~跟我一块喝一口,以后咱买茅台都自个喝!不送了!” 徐柱羡慕得眼都快冒血了,拿起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香,真是香,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刘家兴又饮了一口,伸手就去夹已经切好的鸭子:“柱子,过两天我带你去澡堂洗澡,再给你买两件新衣服。” 徐柱连忙摇头道:“俺来这边找活,住哥哥的,吃哥哥的,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还能花哥哥的钱呢?不能够啊。” 刘家兴笑了:“你小子运气不错,李老板还要继续招工,跟着我一块干吧,一个月基本工资三十块,奖金另算,不过你放心,再怎么说奖金也不会比工资低!” “不过我们做的可是食品生意,你要去就得把自己拾掇得干净利索点,洗澡,换身干净衣服,这样带你过去我也有面儿。” 既然要出去做分店长,刘家兴肯定要带上自己信任的人,徐柱这小子老实憨厚不说,还上完了小学,加减称呼什么的都不用自己额外教,更重要的事,自个儿的亲戚他也信得过。 这年代没中介,没猎头,没职业介绍所,招工靠的就是熟人之间互相介绍,靠的就是一份信任。 徐柱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哥!以后你说咋整就咋整,别的不说,俺有力气,俺能吃苦!” 说完这话,徐柱端起面前酒杯一口闷了,然后一边给刘家兴倒酒,一面小心翼翼地问:“哥,真的一个月有三十?” 至于奖金什么的,徐柱是不敢想的,以他的见识来看,学徒总要领上几个月干工资,才有资格谈转正什么的。 刘家兴笑了,原本他心情激动下记不住的话,现在通通在他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李老板说了,只要入职,一律按三十块工资发,他还说,要想活干的好,就得钱发到位,就得别让干活的人受委屈,他还说,挣不来钱是领导的责任,干不好活是你们的锅……” 一直没吭声,只是喝酒的刘老头砰的一声把酒杯砸到桌子上:“这是个好领导!是个能干大事的!” 想起农机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股怒气刘老头的腹部直冲脑门,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这么好的领导,我当年咋没碰上……” 刘家兴笑了笑,继续说道:“李老板有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你们的任务是好好干活,我的任务是给你们创造出好好干活的环境,还有让你们干的活物有所值。” “他觉得我一个月值几百块的工资,我也觉得我值!所以今儿个起,我这条命就卖给李老板了!” 现在的刘家兴,已经是彻底成为了李阳的忠实信徒,而对于儿子的这番言论,刘老头也给了绝对的支持:“娃说得对,能跟上一个好领导,比啥都强,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 刘家兴哈哈笑了起来,举起酒杯道:“为了天天吃肉~顿顿茅台,好好干~干杯~” 第七十四章 坏顾客 四天后,周黑鸭总店。 李阳看着十五个棒小伙子,颇有点哭笑不得:“不是……这人数也多太多了吧?”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也是没办法,这年头谁家没几个穷亲戚,更别说李阳给钱给的这么大方了,回去的人刚把消息放出去,就有自家的亲戚朋友杀上门来,大家都抱着别人或许就推荐一个,自个推荐俩没事的心态,几乎全部都推荐了俩人,甚至有人推荐了三个,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了。 来都来了,李阳也只能临时客串下hR,一个个地现场询问他们的基本情况,越问越是满意。 龙有龙路,虾有虾道,能和老实肯干的人凑在一起玩,还能让他们愿意担保的人,一般都是一样的脾气和性格,这十五个小伙子都是一样的老实肯干,更重要的是,所有人最起码是个小学毕业,加减乘除不错外加认识字,在这年代很难得了。 于是李阳咬咬牙就全收下来了,反正按照他的预计,快一点一俩月,慢一点两三月就要开第三个分店了,到时候还要招一批人,现在招人无非就是多给两月工资罢了。 好处也不是没有,姑且不说对于内部的凝聚力这种虚头巴脑的事,这样做李阳还可以提前培养熟练工,下次开分店的时候会更方便,多付出的不过是五个人的工资罢了。 五个人一月的工资有多少? 撑死五百块钱,也就是一家店两三天的纯利润罢了。 所以也没纠结多长时间,李阳就直接下了决定:“行吧,那就全来干活吧,” 李阳这话一出,一脸忐忑的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那些个精神绷得很紧的新员工更是喜笑颜开,只是他们还很拘谨,只是不停地说谢谢老板。 接下来,李阳就跟着周胖子一块去看分店,不能不说,周天宇这家伙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很靠谱的,一百平的临街门面,位于政府大院附近,一年租金也就是六七百,便宜得简直像白捡。 李阳除了要求这家分店的招牌一定要是铁招牌,还有卤鸭全部由总部供应,以及不论东西卖得掉不,都是鸭子三天一换,素菜两天一换这些硬性要求外,别的一律交给了刘家兴负责。 食品连锁店就是这样,除了LoGo和鲜明的口味风格,唯一需要总部把控的就是产品质量和口味的稳定,分店能否开起来,几乎完全取决于总部对产品稳定的供应,分店门面的选择和分店长的能力。 这是一套成熟的商业套路,只要你的东西足够稳定足够好,供应链足够充足便宜,你就能瞬间席卷整个天下,蜜雪冰城、茶颜悦色、正新鸡排、肯德基、麦当劳…… 这些品牌都是靠着一个秘方一手绝活,依靠连锁店,一瞬间就成长为庞然大物的存在。 只不过这个套路要在87年才被肯德基带入国人的视线,在这之前,中国的饭馆讲究的是每个店都有各自的风味。 中国的菜之所以堪称天下无敌,就是因为这个各自的风味,中国厨师在教人做菜的时候,不会明着说几克盐或者几毫升酱油,只会说少许盐或者一勺酱油一类的话,你觉得甜了加点盐,觉得咸了加勺水。 所以中国人的菜向来是千人千味,在八十年代的时候,你在一个城市从城东吃到城南,即便是同一种菜,味也有细微的不同,这就是中餐最大的骄傲:见人下菜碟。 食客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对厨师要求加辣加盐加糖加一切,除非是在南方要求豆腐脑加辣,在北方要求粽子加肉,一般都会得到满足。 这样的习惯固然让国人食客享受到西方高档餐厅才会有的服务,但同时也阻碍了连锁店出现,连锁店讲究的是无论你在哪儿吃,都能保证味道差不多的同时,价格也差不多。 你在全世界任何一家麦当劳肯德基点一份汉堡,味儿都差不多,这就是连锁店霸主的底气。 李阳现在做的就是这个! 铁招牌虽然是阴错阳差,但李阳决定一直保留,把它当做自家的特色,总店负责制作,分店只管售卖,保证卤货的味道一致。 是时候让八十年代人感受下九十年代的连锁店风情了。 就在大伙开心的收拾店面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着急慌忙地跑进店里来了,他神色惊慌的找到李阳,报告了一个坏消息:“李老板,不好了!咱家总店出事了!坏客人太多了!” 李阳皱眉说道:“什么叫坏客人太多了?不能这么说,客人就是客人,都要好好招待,咱们是做买卖做服务业的,要讲究服务精神,要把顾客当上帝!” 年轻人脸憋得通红:“不是……他们都不是啥正经客人,一个个点一份菜就占一个大桌子不说,还老骚扰正经客人,吓唬人,弄得店里都没人敢上门了!周胖子让我带你回去商量下怎么解决他们!” 啥玩意? 李阳立刻就警觉起来,带着年轻人就往总店跑。 …… 周黑鸭总店。 一群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在店里闹腾,他们形象一致,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紧身裤外加长头发是标配,这形象在八十年代,几乎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刻在脑袋上了。 但是他们会觉得自己很帅,把路人的鄙夷当做羡慕,把别人的厌恶当做害怕。 他们不懂,作为一坨路上的粪便,别人不踩你不是因为你强。 这些年轻人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最便宜的卤菜,仗着人多把整个店的桌子都占了,若是只占了桌椅还好说,顾客还可以买了就走,但他们见到有客人来就是使劲地骚扰说怪话。 “哎呀~刚才我看见好大一只老鼠~” “这鸭子味儿怎么不对啊?臭臭的,是不是放坏了拿出来卖?” “那边那个小妹妹真俊啊~过来让哥哥看看,哥哥请你吃鸭子,你看这鸭子头,又大又粗又黑~” 这些家伙们一边说着诸如此类的污言秽语,一边把吃剩的鸭骨头到处乱扔,甚至有意无意地朝顾客扔过去,把店里搞得乌烟瘴气。 第七十五章 欺软怕硬 像混混闹事这种事在这时候一点都不稀罕,只要是做过小买卖的人,几乎都经历过类似的事,也就是几十年后扫黑除恶搞得狠了,才让很多00后的年轻人没见识过。 就这些天天东游西逛不干正事的家伙,怎么能做到有吃有喝的? 不就是用这种方式挤兑开门做生意的,然后问他们要保护费吗? 这些混混们长年累月的搞事,都已经有了娴熟的职业技能,知道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自己被公安抓,还能恶心到店家,让对方不得不交钱。 点一份最便宜的菜,把桌椅占了这是最开始,假如店家死撑,就开始骚扰顾客,不让你好好做生意,甚至偷偷在菜里面放东西,讹人。 “哎呀呀~这卤菜里怎么有蟑螂!我肚子疼,黑心店家赔钱!” 这时候已经有混混开始闹腾了,他从面前的卤菜中扒拉出一只蟑螂,用筷子夹着大喊大叫:“坑人啊~大家都来看啊~这家店卖的菜有蟑螂啊~我肚子疼,赔钱!” 这混混自以为自个占据了道德高地,得意扬扬的鼻子都快翘上天了,但路过的人们一看到他那身打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摇头赶紧离开。 李霞气呼呼的拿着扫把就要上前:“欺压良善、无恶不作、卑鄙无耻……俺跟你们拼了!” 周天宇一把拉住李霞,摇头阻止她:“别!你要是动手,他们立马躺下要医药费,这群家伙都精得很,不会跟你硬碰硬的。” 周天宇是街道办出身,应付这些家伙架轻路熟,对于他们的招数都熟的厉害,他拦住了李霞后,就带着笑脸去找坐在店里的混混头,那个满脸麻子的杜卫军搭话。 周天宇带着笑脸,摸出一包烟递过去:“杜哥~抽嘛~” 杜卫军冷笑一声:“那天烧烤摊上不是很牛x吗?现在知道厉害了?” 说话的杜卫军一把抢过周天宇的烟,看了眼就笑了:“哎~还是红塔山,你周胖子有钱了啊~大伙尝尝好烟~” 一群混混一拥而上,把周胖子的好烟一下抢走,现场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搞得整个店更加乌烟瘴气。 周天宇脸上一阵抽搐,这一包烟要一两块,他自个都省着抽,结果被一把全走了,他心疼的要死,还只能死撑着笑道:“杜哥喜欢就好,那天烧烤摊是误会再加上喝了点酒,大家都是年轻人,见谅见谅~” “小店地方小,玩不开,要不兄弟们找个宽敞的地方玩去?我这有一张大团结,送给杜哥买酒喝,一人带上一只鸭子,算下酒菜,你看行不?” 杜卫军嘿嘿一笑,劈手拿过周天宇手中的钱,还未说话,一旁的李霞就已经彻底恼了,她是这个年代就敢离家出走,一个人在外流浪半年的狠人,性子早就被磨砺得坚韧泼辣,翻身就去厨房拎出把菜刀:“周胖子你躲开,我给丫见见血!这叫行侠仗义!” 看到李霞这个样子,杜卫军丝毫不怕,馋着脸就凑过去,把自己的脖子拍得啪啪响:“来来来~照这儿砍,爷哼一声就不算英雄好汉!小丫头片子还装上了!” 像杜卫军这种街头混混,靠的就是欺软怕硬混饭吃,对于谁软谁硬他瞄一眼就看得一清二楚,像李霞这种姑娘想吓唬她,他真是连眼皮都不带眨的,要没这点本事,他混不到这个地位就被攮死在街头了。 杜卫军的眼确实很毒,李霞虽然靠着一股子血气把菜刀拿了出来,单真让她砍人她还真下不了手,看着在自己面前嗷嗷叫的杜卫军,李霞顿时就明白了评书里说的羞刀难入鞘是什么意思。 周天宇赶紧过来把两人分开:“把刀收起来,咱是做生意,动刀算怎么回事?杜哥,今个我们暂时早点关门,你要不去别处转转?” 杜卫军冷冷一笑:“周胖子,刚才爷爷我是真想卖你个面子,今儿个就这么算了的,可这娘们舞刀弄枪的吓唬爷爷,爷爷我就这么顺溜走了,以后这事要是传出去了,爷爷我还怎么在道上混?” “告诉你周胖子,要么数十张大团结出来,要么今儿个你叫这小妞给我端茶认错,点烟伺候,你选一样吧!” 周胖子一时气结,忍不住就瞪了李霞一眼,小声说道:“这些混混麻烦的要死,最讲面子,只能哄不能吓唬,咱是正经人,跟他们置气个什么,你真把他砍了,你还得赔命,你一条命换他一条命,亏不亏啊?” 李霞低声回道:“可是他不对……” 周胖子心烦意乱地直接打断了李霞的话:“我知道他不对,整个阳市都知道他不对,有啥用啊?这群家伙就是蹦到脚面上的癞蛤蟆,不咬人恶心人的东西,赶走就是了,碰着就惹一身骚的玩意,我来应付,你别说话!” 李霞低头退了回去,她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好人顾虑那么多,坏人却什么都不用顾虑,书中为什么可以快意恩仇,现实中却总是憋憋屈屈。 周天宇深吸一口气,重新在脸上堆出了笑容:“杜哥,咱也是阳市老人儿,这年头哪家也没有十张的道理,一张都可以送人了……” 杜卫兵冷笑着拍了拍周天宇胖脸,狞笑着说:“周胖子我知道你,在街道办干过,你要是还继续在那儿混,你说句话爷还听听,你现在出来做生意,我就是你爷!懂了吗?” “十块那是日常价,老子烧烤摊上那事不算钱?这妞拿刀吓唬我,把我吓唬得心尖疼不算钱?你周胖子这张肥脸在我面前晃悠,恶心到我不算钱?” “现在是十五张了!要么拿钱,要么就好好看看爷爷我怎么照顾你们店,要么你就把刚才的菜刀拿出来,在爷爷脖子上来一下,你选吧!” 李霞咬牙就要出来了:“一人做事一人当……” “吆~”李阳冷笑着从门外进来了,从李霞手中抢过菜刀,微笑着看着大放厥词的杜卫兵:“你猜我选哪样?” 杜卫兵哧溜一声就躲到了一群混混的后面:“你小子别张狂,杀人是犯法的!” 第七十六章 良善好人数李阳 再说一遍,混混们最擅长的不是寻隙滋事,而是欺软怕硬。 杜卫兵敢于在李霞面前咋咋呼呼,但他绝对不敢再拿着刀的李阳面前咋咋呼呼,他是和李阳面对面对峙过的,只看李阳瞬间敲碎啤酒瓶的果断,就知道这人是经常动手打架的狠人。 这种人拿起刀,你就赶紧跑,别赌,命就一条,输了就全没了。 所以杜卫兵看到李阳掂起菜刀后,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躲人群里咋呼:“你李老板身娇肉贵,还真想跟我们拼命?” 李阳拿着菜刀,看着怂了的杜卫兵觉得有点好笑:“有事出来说,躲在人后面算什么事,你们混混不是最讲面子嘛?面子呢?” 杜卫兵在人群后面叫嚣:“你敢把刀放下,我就敢出来!” 李阳哈哈一笑,把刀递给了一旁的李霞,这时杜卫兵才松了一口去,走出来说道:“不瞒您说,爷……兄弟我是查过你底细才过来搞你的,兄弟在中县做的好买卖,中县的赵红兵和陈雪梅都是你的手下对吧?” 正是因为调查过李阳,杜卫兵才那么怂,无论是赵红兵还是陈雪梅的事迹都挺吓人,一个单刀赴会,一个一锄头敲傻一个大混混,能把这两个猛人压制得服服帖帖的李阳,他说他是个良善好人,你信吗? 李阳微微一笑:“只是一块做生意罢了,算不得什么手下。” 杜卫兵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兄弟我承认,你在中县是条好汉,但你既然来了阳市,就得守阳市的规矩,阳市的规矩很简单,这一片是兄弟我罩着的,想在这边开店,得兄弟我同意!” “你这生意做得不错,兄弟我也敬你是条好汉,一个月就收你一百卫生费,帮你把门口清扫打理干净,这样你做生意也做得开心,兄弟我也能分点李老板的福气。” 李阳冷笑道:“既然打听过我的事,你还敢来找事?” 杜卫兵斜眼看着李阳:“得了吧,你别以为你那套打打杀杀的在阳市好用,这年头严打,你敢动手公安就敢抓人!我背后有国法撑着~” 在杜卫兵想来,李阳这种人能在县城里混的开,无论就是仗着天高皇帝远,县城里严打没城市里厉害,靠着敢打敢杀闯出来的,这一套在县城还行,在现在的阳市那就是被专政的对象。 李阳被这小子气乐了:“你这敲诈勒索收保护费可是犯法的,你还背后有国法撑着?” 杜卫兵笑了:“这你可说错了,我哪有敲诈勒索啊~我每天帮你扫地,你给我工资,这不很正常吗?你要是不请我,我也不生气,我还带着兄弟们天天照顾你生意,我这么好的人,你上哪找去啊?” “你说是不是啊~兄弟们~” 一群小混混们就同时哄笑起来。 “大哥说的是~咱们都是凭本事挣钱的~” “照顾他生意他还不领情,德性~” “就算你在中县是龙是虎,现在既然来了阳市,是龙你得趴着,是虎你得窝着!” 李阳眉毛一挑,算是明白这小子是那种混混了。 混混有文有武,武的就是胡彪那种疯子,怎么来钱快怎么搞,处处玩命,说起来威风,但随时可能被拉上刑场,文的就是眼前的杜卫兵,玩赖的,用各种恶心人又不犯法的手段讹诈。 这些文混混们常年和公安打交道,进出派出所如同回家,早就摸清楚了公安的底线,杀人放火从来不做,敲诈勒索还遮遮掩掩,总能刚好卡在别人跟他动真格的底线上。 你还别说,干这行不但要有点眼力劲,还要身段柔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杜卫兵这小子在李阳没来的时候嚣张得要死,在李阳来了之后立刻就怂了就是这个原因。 正经地说,一月一百对于李阳来说真不算什么,比不上一个员工的工资。 但李阳没打算给这种人一分一毫的好处:“我这人不认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这辈子就守一种规矩,那就是法律,你的那些规矩我不认,还是你自个留着去玩过家家吧。” 杜卫军嘿嘿一笑,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李哥豪气~兄弟我就看李哥怎么一边伺候我们兄弟,一边开店……”、 “告诉你~在一块,我杜卫军就是规矩!不守规矩的,他店开不了三天!” 然后这小子忽然就觉得屁股下猛地一空,一下子就摔了个大马趴,原来是有人从后面一脚踹飞了他坐着的椅子。 杜卫军四脚一阵乱划,艰难八叉地从地上爬起来怒吼:“哪家的混账敢再背后偷袭老子?在这块混地还有谁不知道老子杜麻子的?皮痒痒了是吧?” “哎呀我的天~陈公安咋有空来这边啊~我不给您添麻烦,我这就圆润的滚蛋~” 杜卫军把他最大的本事欺软怕硬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知道自己干的事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就算报警也奈何不了他,撑死也就拘留他几天,对于他这种人,无非就是回家罢了。 当然能不进去还是不进去的好,杜卫军也不介意服个软,把派出所的陈公安糊弄走了,再来祸害李阳这家店。 打定主意的杜卫军扭头就走,然后就被人一脚给踹了回去,出脚的人力气奇大,踹得又狠又稳,把杜卫军直接踹的捂住肚子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跪在地上弯着腰直喘气。 陈公安摇摇头说道:“老班长,你这暴脾气真的改一改,人民内部矛盾不能这么简单粗暴,踹下椅子就差不多了。” 胡凯旋冷笑道:“我不觉得收拾这种人渣也算是内部矛盾,为什么不把这东西也拉到公审大会上打靶?” 陈公安也很无奈:“没法子啊~很多人怕报复,不愿意出来作证,结果我们老是证据不足,还有这小子犯的事每个都很小,地方上不比部队,有些事情真是不好处理,不过……” 陈公安看着杜卫军,露出了笑呵呵的表情:“今天倒是可以好好收拾一下这小子~走,跟我回去录口供~” “我相信在场的人很愿意帮忙作证,证明这小子在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 李阳微微一笑:“我们当然愿意作证。” 毕竟人就是李阳喊来的。 第七十七章 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派出所内。 杜卫兵一伙被塞进了临时派出所的临时关押室里,原本只是关两三个人的地方,临时塞进这么多人,一下子变得鼓鼓囊囊。 对于被抓来派出所这件事,杜卫兵一伙驾轻就熟,还不等李阳怎么控诉,他就老老实实的认罪伏法,还舔着脸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规矩我都是知道的,看我这么配合的情况下,能不能把我当个屁放了?” 陈公安懒得理会他,直接就给了顶格处罚:拘留十五天。 杜卫兵一点也不在意,哐哐的敲着门对外面的李阳说道:“李老板~十五天后我再去照顾你生意啊~” 胡凯旋一脚踹到门上:“你小子还敢?!” 杜卫兵嬉皮笑脸:“同志,我去照顾人家生意又不是坏事,您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陈公安把胡凯旋拉走:“老班长,地方上的事就是这样,最近严打监狱里都塞满了,这种小混混一般都是训诫,拘留十五天已经是到顶的处罚了,你放心,李阳兄弟的店我记住了,以后每天都去巡逻一次,保证没事。” “市里边条条框框多,不比下面,有时候我们也很难办的。” 李阳看着杜卫兵一伙人在关押室里嘻嘻哈哈的闹腾,微笑着走过去:“我说你们几个也老大不小了,难道就准备这样混一辈子?学个本事干个活不好吗?现在不对付你们只是因为要收拾大的,你觉得大的收拾完了,你们会怎么样?” 李阳的苦口婆心被杜卫兵当成了驴肝肺,他嬉笑着回道:“兄弟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盖不了棉被~我就直说了吧,你们都是好人,讲规矩讲法律讲面子,兄弟我呢~就吃死你们这些好人了!” 李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好人就该被枪指着?好人就该吃亏?” 杜卫兵哈哈大笑:“瞧您这话说得,好人不吃亏?我tm吃什么啊?” 作为从后世来的人,李阳知道社会的治安不是一天变好的,知道83年的严打重点打击的是车匪路霸等恶性犯罪,知道像这种牛皮糖式的小混混要等后几次严打才慢慢被清理赶紧。 这其实也正常,这种混混就像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恶心、量多、事不大、清理麻烦,只能把清理他们的事朝后挪一挪。 但你不该惹上我。 李阳脑筋急速旋转,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法子,虽然这法子效果未知,但确实可以试上一试,反正又没什么损失。 …… 关押室里的杜卫兵冷笑着看着李阳离开,看着他和两个大盖帽聊了半天才走,扭头就对小弟们说:“兄弟们,这次咱们受苦了啊~出去后,冤有头债有主,咱们要怎么做啊?” 一群混混纷纷咬牙切齿的嚷嚷。 “总要那小子出点大血,一人最少两张大团结!” “还要好烟好酒,他生意好,出得起钱,咱们也尝尝茅台啥味~” “让那个小妮儿陪老子喝酒,别看她小,那腿又细又白,爷就喜欢这种的。” 杜卫兵啪的一巴掌拍到说话的混混脑袋上:“给你说了不要做犯法的事!调戏妇女是流氓罪,你嘴上说说就算了,真搞的话,人家正愁抓不住你把柄呢~” “要记住,咱们的宗旨是不做大不做强,就小打小闹,混吃混喝,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这样才能细水长流,明白不?” 杜卫兵能在严打的环境中依然混着,靠的就是他风骚的走位,精准的卡位,他总是能感受到那不会明说的容忍线,在往前一步是违反犯罪的红线处停下来,跳到后面的寻隙滋事上面。 只是杜卫兵今天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李阳走的时候,看他那一眼的眼神不对劲,陈公安不停地打电话不对劲,那个叫胡凯旋的家伙一直看着这边冷笑也不对劲。 一瞬间,杜卫兵那兔子一样的警觉性起了作用,他有心认怂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杜卫兵脑海中打了个转,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他能游手好闲的吃香喝辣,还养了这么多小弟,就是靠的所有商家都遵守他的规矩,老老实实给他“卫生费”,靠的就是这死皮赖脸,打不死拽不掉的牛皮糖赖劲。 若是今天松了口,以后别人付钱怎么可能爽快? 难道真要像刘家兴那群蠢货一样,每天累得要死,浑身骚臭的挣几个小钱? 杜卫兵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决定一切逆来顺受,躺倒认锤,一切等出去后再说。 以前也不是没人找公安,杜卫兵全靠咬牙硬撑,出去后再报复的行为,成功地让自己成为了这一片的“规矩”,让所有人不敢作证。 这个刺头也不会跟以前有什么差别! 这份乐观杜卫兵持续了两天。 两天后,杜卫兵一伙人被一起押了出来,直接都铐上了银手镯,这时候的他,已经开始感觉到不妙了,他馋着笑脸问旁边的陈公安:“公安叔叔,我这连小偷小摸都算不上,用不着上镯子吧?” 陈公安在一边直乐:“别叫我叔叔,我没你这么不争气的大侄子,今儿个是公审大会,你小子要上大解放去游街,这可是露脸的大好机会,你杜麻子马上就要在全市人民面前出名了。” 杜卫兵一听就愣住了,然后就开始拼了命的挣扎:“我不服!我守法良民,我是好人,凭什么我上大解放?我要上诉!我不要吃枪子啊……” 说着说着,杜卫兵直接就哭得稀里哗啦,软成了一滩烂泥,严打后,阳市的公审大会已经是第二次开了,第一次上大解放的全员都吃了铁花生米,而且还是付费吃,他杜卫兵怎么也没想到自个也有被拽上大解放的一天。 不只是杜卫兵,那些跟着杜卫兵的小弟们也一个个都炸了锅,又哭又叫又嚎又闹,一点也看不出前两天的嚣张气焰。 看着一群人都跟疯了一样,陈公安拽都拽不起来,只能大声嚷嚷:“耸成这个样子,平日里就别那么排场!不是让你们上去吃枪子,是让你们上去陪审,让你们知道继续执迷不悟的危害社会最后啥下场,这叫惩教结合,治病救人;宽严相济,重塑人生。” 陈公安心中感慨,李阳这家伙不愧是读过高中的,办法真是好,而且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都可以当做标语刷墙上了。 第七十八章 公审大会 两天前,李阳在走的时候给陈公安出了个主意。 严打这段时间,公安一直在集中精力打老虎,重点攻关车匪路霸等恶性案件,像杜卫军这种癞蛤蟆实在没精力管也正常,但可以搂草打兔子,一块搞。 公审大会的时候,把类似杜麻子这样的癞蛤蟆混混都抓起来一块游街,近距离参观诸如胡彪等前辈的下场,可以有效的“惩教结合,治病救人;宽严相济,重塑人生”,让这些平日里牛气哄哄的家伙,知道什么叫铁拳! 毕竟有些事,听说和看到不一样,远观和近看又不一样,更别说这些混混们多少还讲些派头面子。 那就把他们的派头面子打掉! 陈公安一琢磨就觉得这事能行,送走李阳后赶紧朝上汇报,不但得到了上级的批准还得了两句表扬,喜得他眉开眼笑。 这两天,阳市不少类似杜卫兵一样的癞蛤蟆混混都倒了大霉,往日懒得理会他们,也没精力理会他们的大盖帽们,一个个拿出来掏老鼠洞的架势,把他们从阴沟里掏出来了,让他们一块接受教育。 说实话,公安们也特烦这些赖皮蛤蟆,一个个民愤不小,还不好处理,现在有机会顺便收拾他们,自然一个个带劲儿的厉害,拿出了十二分的力量,几乎把全市有名有号的赖皮蛤蟆全抓来了。 这些倒霉蛋们一面大喊冤枉,一面心里盘算到底是哪个不开眼地惹到谁了? 等这些倒霉蛋知道是因为杜麻子这小子引来的灾,估计都要集体来找他说道说道。 杜卫军并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自己就算出去了,也要被自个以前称兄道弟的好兄弟们剥一层皮,他现在只是庆幸,还好只是陪审……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能扛得住死亡恐惧的都是硬汉,像杜卫军这种的,一知道自个有可能被打靶,裤子差点就湿了,现在知道不过是游街,虽然丢人,但完全可以接受啊~ “我一定配合政府!”点头哈腰的杜卫军一下就精神了,他从一滩软泥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还帮着陈公安把自个的小弟们都踹起来:“都起来~一个个那怂样,不就是站大解放吗?跟咱们没站过一样。” 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各地隔一段时间会清理城市里边的各种问题,会把像杜卫军这种不咬人但恶心人的玩意都放在解放大卡车上游街,期望能用丢人现眼来让她们改变自身的坏毛病。 但像杜卫军这种赖皮混混,脸皮的厚度堪比城墙,别人觉得丢人的事,他反而觉得很荣耀,就见他昂首挺胸的跟着陈公安一块走出了派出所,走上了门口的大解放。 杜卫军上了解放大卡车,定睛一看就笑了,这全是熟人啊~ 城东粗脖子老李,城西的苟瘸子,城中的胡二蛋…… 阳市有名有号的混混基本都在,称得上一句群魔乱舞,狗屎扎堆。 杜卫军抬手就想打招呼,但因为带着手铐,手抬了一半没抬起来,只能干笑着躬身哈腰道:“兄弟们都在啊~今儿个咱们是大解放上小聚义,等陪着政府搞完这事,今个兄弟我请客,咱们去三庙街吃烧烤,去去晦气。” “杜麻子你个狗篮子!我¥%*#¥#,你个逼玩意到底招惹了哪路神仙?见到你个#$%#$的狗东西老子就已经够晦气了!”脾气最暴躁的粗脖子老李张口就骂,他是最底层混上来的,骂的很脏。 这群群英荟萃在半路上已经知道自己这批人被搞来参观,是因为杜麻子这家伙在派出所里大放厥词给惹出来的,现在见了正主,自然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混混们虽然脸皮厚不怕进派出所,但不代表他们喜欢丢脸喜欢进派出所, 杜卫军被骂得一愣一愣的,还不等他回神,苟瘸子已经开口劝道:“好啦~老李你骂也没用,咱们都是做这行的,还能不知道那时候杜麻子他也只能死撑?撑不住就啥都没了,算了~” 劝完了老李,苟瘸子话锋一转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不过杜麻子,你这次闯的祸可不小,把兄弟们都搞上了船,这次你的出点血,总得给兄弟们一人搞个两瓶茅台什么的压压惊!” 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都一亮,顺杆子就爬。 “对对对~要不然以后你杜麻子有事就别来找我了。” “替你挡了灾,总要表示表示……” 也不等杜卫兵说话,一旁挎着56冲看管他们的公安就不耐烦了:“一个个安生点,真以为这是菜市场呢?老老实实闭嘴!” 这群最懂得欺软怕硬的混混们同时闭嘴,他们最懂审时度势,只是一个个恶狠狠的看向杜卫兵,个个都不怀好意。 杜卫兵讪笑着点点头,算是认下了大伙的敲竹杠,他心里怒火腾地一下就燃了起来,把所有的一切都栽到了李阳身上。 大解放车头上的喇叭开始响了起来:“阳市依照中央要求,依法严厉打击罪犯……” 带着56冲的公安,把这些家伙们一个个摆好姿势,让他们脸朝外弯腰躬脊的面对所有人的嘲笑,路上群众们的欢呼声和议论声,一声不拉的传到了他们的耳朵中。 即便这些混混们一个个脸皮厚的像城墙,面对这样的情形,也只能低头涨红了脸,大混混们还勉强撑得住,那些跟着大混混们混吃混喝的小混混,哪见过这种阵势,一个个脚都软了。 大解放绕着阳市转了一圈,在引起了足够多的人注意后,把人流引到了人民广场,在那里,是今天的重头戏:公审大会。 在公审大会上,将直接宣布对胡彪等一众罪大恶极犯人的审判,而杜卫兵这些赖皮混混,将作为特邀嘉宾,在旁边近距离观看,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们最终的下场。 “我宣布,依法判决在场十三名罪犯,死刑!立即执行!” 当这一句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到整个广场时,在场的所有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第七十九章 字面意义上被吓尿了 自古艰难唯一死。 除死人生无大事。 死亡就是整个世界抛弃了你,整个世界今后都与你无关,你与整个世界也失去了联系。 没有欢乐,没有悲伤,就是纯粹的无。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死亡就是最终最重的惩罚。 当这个惩罚确切无误的降临时,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 胡彪脸色苍白,虽然整个人都摇摇晃晃,但勉强还站得住,不需要身后的公安架着。 他是十三个被判死刑的人中,最硬气的一个。 其余的人都软成了一滩烂泥,何老五嘴巴不停地嘟囔、诅咒、埋怨、后悔,他恨所有人,哀叹自己运气不好,伤心整个世界没给他机会,就是没想过自己有没有错,他的胯下又湿又臭,熏得架着他的公安直皱眉头。 当现场执行的命令下达时,公安们押送这群罪大恶极之人朝人民广场旁边的小树林走去,胡彪硬挺着走了几步,忽然就脚一软,但还没等他继续给自己鼓劲,一直架着他的两个公安已经不耐烦地把他拖着走了。 命令既然已经下了,就要尽快执行,哪有功夫看一个罪大恶极之人显摆自己的勇气? 站在最近距离看着这群赫赫有名的大混混被执行枪决,那些也算有名有号的中混混一个个脸色苍白,他们的小弟们很多已经软瘫成烂泥,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们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压着他们的公安开始把他们往小树林赶,这一下子吓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我们是良民啊!真是良民啊!” “饶命啊~坏事都是老大逼我干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不是说只是观摩吗?公安叔叔,公安大爷!饶命啊!” 持枪押送的公安不耐烦地说道:“走吧~一个个平时吹的五粗八大,装得什么都不怕,现在怂成这样?该上路啦~” 该上路啦~ 这句话冲进杜卫兵耳朵里时,他整个人都傻了,原本准备好的,诸如出去后还要找李阳麻烦一类的小心思全没了,都要上路了,他还哪来的以后啊? 于是,杜卫兵字面意义上的吓尿了。 他现在还站在广场的正中间,围观群众离他离得近的不过一二十米的距离,眼尖的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马上就有人大声喊道:“杜麻子吓尿了!” 全场哄笑。 另一个押送的公安皱着鼻子扇了扇风,白了同行一眼:“你这家伙净惹麻烦,臭死个人了~” “谁知道这些家伙平日里个个装得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真见了大阵仗居然被吓成了这个鸟样子!让你们上路是字面意义上的上路,就是让你们赶紧走,去看看那些大奸大恶之人的下场,别最后落得跟他们一样!”惹祸的公安不爽地推着这群家伙,让他们走快些。 这些赖皮混混浑浑噩噩的走进小树林,接受了人生最大的一次刺激。 近距离看完死刑的执行后,几乎所有混混都开始呕吐。 呕吐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让现场的味道更加可怕。 一个相貌威严,背挺得笔直,穿着制服的老年人缓缓地走了过来,他走过来时,所有的公安同时绷紧了身体,来了一个标准的立正。 从主席台上下来的老人扫了一眼吐得七荤八素的混混们,缓缓地说道:“有人劝我,说乱世用重典,既然已经抓了,干脆就一块杀了算了。” 杜卫兵清楚的听见旁边有人跪在了地上,朝面前的老人磕头哀求饶命,他也觉得自己的腿软得厉害,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 “但是主席曾经说过,人头不是韭菜,割了就没了,杀人要谨慎,能不杀就不杀。他老人家的教诲,我一直记在心中,你们不是好人,但还没坏到无可救药的份上,所以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带你们来看一看大奸大恶之徒最后的下场。” “我当小鬼的时候,给老总牵过马,算是老总带出来的兵,我就用老总的一句话劝劝你们:莫伸手,伸手必被捉!以后再继续这么混账下去,下次公审大会上的主角就是你们了。” “我希望下一次公审大会的时候,你们是在台下欢呼,而不是在台上丢人。”说话的老人的眼神很淡漠,空气中恶臭的味道,还有死刑犯凄惨的下场对他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你们的机会不多,日后好自为之。” …… 一个星期后,周黑鸭总店。 李阳哼着小曲,开了店门,刚一开门,一个老大娘就直直冲了进来,她挎着一筐鸡蛋,进来后就死命地朝李阳怀里塞鸡蛋,把李阳搞得手忙脚乱。 “大娘~你这是搞啥?”李阳哭笑不得的从怀里掏出个鸡蛋,发现这鸡蛋上居然还有淡淡的血迹,顿时就惊了。 外壳上面有血迹的鸡蛋后世根本就见不着了,这叫头茬蛋,是小母鸡第一次下蛋的产物,一只鸡一辈子也就下那么几只,据说最为滋补,是农民自己拿来坐月子养人,行人情最好的东西,能弄这么一篮子头茬蛋,那是花了大心思的。 “娃!你是救了我一家人的命,这点东西不算啥,你拿着吃啊~”大娘放下鸡蛋就想走,被李阳拼命拉住了。 李阳哭笑不得:“大娘,我这几天老老实实哪都没去,咋就救了你全家命了?你把话说完嘛~这东西金贵,不说清楚我可不敢收。” 看李阳态度坚决,本不想把家丑外扬的大娘看看周围没人,就小声说道:“我家有个小子,天天不好好干活,跟着所谓的大哥在外面瞎混,我是真担心他哪天被打靶了。” “但前两天,这小子就老老实实回来了,说宁愿去田里种地也不愿意再瞎混了,他说是你把他吓住了,真是谢谢你啊~我家就这一个小子,要是真被打靶了,我这老太婆可就活不下去了。” 李阳笑呵呵地拿起一个鸡蛋:“大娘,我就收你一个鸡蛋意思意思,别的还请您拿回吧~” 第八十章 老班底 李阳好不容易劝走了大娘,但还是被硬塞好几个鸡蛋,只能是跟玩核桃的大爷一样,手里滴溜溜的转着鸡蛋回到了店里。 已经开始扫地的李霞就看着李阳笑:“哥~你真是万家生佛,江东呼保义,塞北薛仁贵,这是第几个来谢谢你的人了?哎呀~头茬蛋,这可是好东西,我给你留着,先给你打个鸡蛋茶。” 周天宇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他算是住店三人组中懒的一个,总是最后一个起床,他挠着肚子说道:“不过你还真别说,李老板这活做得真漂亮,现在整个阳市上上下下都承你情,咱们这生意现在好做得很。” 公审大会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那些能拿大头,有名有姓的混混可能还想着死撑,那些跟着老大搞事,最多也就是混吃混喝的小混混们是死活不干了,公审大会上的群情激昂,和小树林那惊悚的一幕,彻底把小混混们吓破胆了。 为了一两顿吃喝冒这么大风险,是个人都觉得不划算,除了极少数的顽固分子,大多数小混混直接就跑路了,原本被他们畏之如虎的干活和种地,比起杀头,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至于那些有名有姓的混混,当他们手下的小弟跑完后,他们也就成了无牙的老虎,只能蜷缩起来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于是整个阳市这一段时间,除了混混们担惊受怕外,大家都很开心。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李阳没想过出这个风头,但这事是他建议的,还是被有意无意地放出去了。 于是,以李阳开的店为中心,方圆一百米,混混们路过的时候,走路都踮着脚尖走! 李阳懒得计较外面那些半真半假的传说,他现在只是很开心自己的两家店都已经进入了正轨。 李霞手脚麻利的接过李阳手里的鸡蛋,拿了个碗直接在里面打了个鸡蛋,用筷子搅散后直接用开水一冲,再撒了点白糖和小磨油就做好了一碗鸡蛋茶,递给了李阳。 李阳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生香,精神为之一振,就拿了账本在一旁慢慢算账,这周两家店的营业额高得吓人,纯利润都快破千了,这样的话,马上就要开第三家分店。 原本李阳还担心生意刚开始,前半年卖不完羽绒厂冷冻库里的鸭子,现在看来绝对不是问题,等到了明年,李阳就要担心羽绒厂鸭子不够卖的问题了。 总不能卖一阵子,就歇业一阵子,到时候还要操心货源,不过货源的问题倒也不大,又不是只有阳市有羽绒厂,到时候去别的羽绒厂谈就好了,顺便把摊子稍微铺大一点,就是这运输问题…… 李阳拿着笔在账本上写写划划,开始策划明年该做些什么,就在这时候,店里来了一个李阳的老熟人。 陈满仓有些拘束地带着自个儿的大儿子石头,在门口站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来,对着李阳憨憨一笑:“李……李老板好~” 李阳抬头一看就笑了起来:“满仓叔~你来了~咋还这么客气,叫啥子李老板,直接叫我名!” 对于这个在自己事业初期,帮了自个大忙的陈集生产大队大队长,李阳一直是很感激的,也一直没忘他大儿子助听器的事情,刚来阳市李阳就打听清楚有这东西,找人给他捎信,让他赶紧过来。 只是八十年代出门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过了两个多月,李阳在阳市里搞了那么多事,陈满仓这才姗姗来迟。 陈满仓一路上打听,已经知道了李阳在阳市做的好大事,所以他进门的时候才那么拘谨,现在看到李阳还是这么客气,顿时就松了口气:“李阳,我钱和票都带够了,咱去医院吧,一两千块可是巨款,早给人家早好。” 李阳知道一个父亲此刻的心情,就放下账本把店交给了周胖子,走在前面带路:“满仓叔,你倒是真厉害,能凑出这么大一笔钱出来,手头紧不紧?若是需要的话,我这里还有些拿去用。” 无论什么时候,父母总是会给儿女最好的,国产的助听器二三百,合资的四五百,进口的一两千,陈满仓即便现在挣了些钱,但一口气拿出一两千,也是足够伤筋动骨。 陈满仓憨笑道:“不用,我借的雪梅的钱,也没借多少,快的半年,慢的一年也就还了她。” 李阳知道陈满仓说的没错,中县市他起家的根本,最为重要,虽然他人在阳市搅风搅雨,但对于中县一直没放松警惕,一周一趟让人带消息带信,始终牢牢控制的中县的团队,所以他很清楚陈满仓挣了多少。 现在的中县,李阳已经通过对下游农副产品的收购把控,牢牢控制了整个阳县的菜篮子,说句不客气的话,他现在是真能决定阳县明天鸡蛋啥价的。 但李阳绝对不会那么做,他只会尽量少挣钱,把好处都分给下面。 中县是李阳最根本的立足之地,若是李阳日后运气不好,即便有超时代的见识依然被改革大潮拍死,他也丝毫不怕,因为他随时可以退回中县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机会。 李阳有百分百的把握,相信那里的父老乡亲们都会支持他,会保护他,会跟着他再拼一次。 中县对于李阳来说,就像楚汉争霸中关中对于刘邦一样重要,别看刘邦天天被项羽像撵兔子一样撵着跑,只要关中不丢,他始终有问鼎天下的机会。 说句实话,现在的李阳才明白历朝历代皇帝为什么对龙兴之地,御林军一类的玩意那么重视,那是英雄豪杰们的胆气依仗。 李阳笑眯眯的带着陈满仓来到了医院,凭借自己最近的口碑,一路绿灯的就来到耳鼻喉科找到了市里最好的医生,医生在稍稍检验后,就肯定地说道:“能治,你们想用进口设备的话,要准备一千三,还有工业劵。” 陈满仓立刻就送上了自己贴身的包:“医生,早就准备好啦~” 第八十一章 执迷不悟就是死路一条 陈石头带着迷茫,看着面前的医生拿着一个铁玩意往他耳朵上套,套了一会后,又拿出镊子等技术工具在他耳朵里掏来掏去。 很疼,想跑。 但爸爸的手紧紧的抓住了胳膊,陈石头就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好了!” 当这个声音传到陈石头的耳朵里时,他愣住了,这已经遗忘了太久的体验,让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以至于还是呆呆的。 陈满仓看着儿子一动不动,马上就急了:“医生,他咋没反应啊?” 医生对于这种情况也是驾轻就熟,伸出手掌就在陈石头左耳上方狠拍了一下:“看,他对声音有反应,只是一时没法适应罢了,慢慢适应吧。” 陈石头那沉寂了几十年的记忆开始被逐步的唤醒,从八岁就失去的东西虽然已被遗忘了太久,但终究还是没忘完,他看着面前激动的陈满仓,试探的开口喊了一声:“爸?” 陈满仓一瞬间泪流满面,他张大嘴巴想应,却说不出一声话语,只是握住医生的手,连连摇动。 医生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继续嘱咐:“这种以前有听力的孩子恢复起来很快的,特别是语言功能,学过就不会忘,以后记得每三年换一次电池,还有有什么不舒服就来复诊,十年或者十五年来更换一次助听器,若使用的时候没杂音,也可以继续用,毕竟是进口货,管的时间长……” 陈满仓带着石头千恩万谢地出了门,拉着李阳的手,老泪纵横的憋出来了一句话:“李阳兄弟,今天必须我请客!” 李阳盛情难却,也知道两人激动成这样,确实需要喝点东西冷静一点,就带这两人下了馆子,顺便了解下中县的情况。 在酒桌上,李阳得知了中县更多的细节,赵红兵这家伙已经越来越有大将风度,不但所有小商小贩有矛盾都找他调解,他还开始配合联防,划分摆摊的区域和时间。 这不就是后世的发投总包吗?政府把公共区域的摊位包给发展投资公司总包,总包统一规划组织维护,这小子还挺超前。 陈雪梅不仅仅只是在乡下收东西,她开始自己读一些养殖书,还接触了不少县里的学生,对养殖业一副兴趣浓厚的样子,看来中县的大型养殖场可能会提早好几年出现。 李阳原本担心的货源问题,再过几年估计就不用担心了。 谈谈说说再加上喝酒,时间总过得很快,等陈满仓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回去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也就半推半就下被李阳带回店里睡觉。 店里早就关门了,打开门后,陈满仓死活不睡李阳让出来的床,而是把几个桌子在柜台后面拼成一张床,草草就和儿子一块躺下睡觉,这俩人今天心情激动又喝了不少酒,对于店里的噪杂一点都不在乎,躺上去一会就睡着了。 李霞听李阳说起今天的经历,睁大眼睛好是惊讶:“哎呀呀~现在医生真是生死人肉白骨,能把聋子治得能听见声音,真是了不起~” 李阳就看着她笑道:“那是因为人家医生有知识有文化,你要不要也去上个扫盲班?至少学着把自己的名字写对。” 八十年代的识字率只有65%,也就是说有快一半人是文盲,连自个儿的名字都学不出来的那种,因为历史原因,很多文盲已经不是上学的年纪,所以政府组织了扫盲班,教文盲们一点实际知识,随时都可以去学。 靠着这种一点一滴啃骨头的干法,当李阳穿回来的时候,国人的文盲率已经降到了不到4%,与之相反的,是自由灯塔,万物之巅的某国文盲率不知不觉升到了21%。 鬼知道这三四十年对面是咋回事了。 李霞一吐舌头,笑着说:“我去关门。” 然后这个宁愿每天把店里清洁七八遍,也不愿意接受李阳放假的小妮儿就蹦蹦跳跳的去门口关大门。 李阳看着这小妮儿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然后高声说道:“你难道不想自己看武侠小说,看评书演义?” 李霞没有回复,而是在门口发出了一声极为短促的惊叫声。 李霞脸色煞白,捂着手臂缓缓的退回店内,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到地上,一个黑影从门外窜了进来,他把门使劲拉上,挥舞着手中的刀子挟持住了李霞,并直接喊出了自己的诉求:“给老子钱!” 是杜卫军。 这混账眼圈发黑,身上带着浓厚的酒味,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晃晃,看上去站都站不稳,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想来也是,“杜麻子,拉裤裆,吹得叮当响,一拉一裤裆”,李阳不止一次听到外面的小屁孩们唱着顺口溜满大街乱窜,杜麻子这个招牌在阳市已经臭得不能再臭了。 杜麻子的小弟跑的干干净净不说,因为整件事是他引发的,又让他在混混界名声扫地,两头不落好的他现在还落了个坏名声,也就难怪他现在这个跟死只差一口气的样子了。 李阳看向杜麻子的眼睛,只看到了一片浑浊,那里面有仇恨,有欲望,就是没有一丁点的理智。 这人疯了。 李阳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神,他不准备和拥有这样眼神的家伙谈任何事情,他当机立断地指着柜台上的钱匣子:“那里面有钱,千把块钱呢,你随便拿,求财好说,别动刀子。” 杜麻子挟持着李霞走到柜台前,随手抓了一把钞票,眼睛血红的盯着李阳:“你一天挣这么多钱,一百块都不给我!你早点给我钱,事儿不就结了吗?为什么!” 钱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哪怕是扔到水里听个响,也是爷开心,为什么要给你? 凭你不要脸?凭你欺负人? 但这些话李阳并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略略退后了一步,站到柜台后面,朝已经醒了的陈满仓父子俩递了个眼色。 醒了的陈满仓会意地点点头,伸手就开始摸索,把柜台后的秤砣拿到手里,把秤杆子递给了儿子。 杜卫兵大把大把的朝自己怀里搂钱,越搂心里越是生气,他这种人是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不对,只会把自己遭遇的坏事往别人身上推,他现在就觉得全是因为李阳,自己才这么倒霉。 恶向胆边生,杜卫军一把推开李霞,就想挥舞着刀给李阳来上一刀。 就在杜卫军推开李霞的同时,李阳低喝一声:“动手!” 杜卫军只觉得腰下一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一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满仓看看手中红白相间的秤砣,又看看自个儿子,笑着说道:“石头,你戳的地方倒是狠,这小子下辈子只能当女娃了,就是这秤砣是不能要了。” 这位年轻时候真扛过枪,跟着部队一块剿过匪的前民兵,对于打死个劫匪的事丝毫没放在心上,他满心想着的是,死掉的小子脑袋上有没有选上。 李阳看看杜卫军的惨状,摇摇头决定明天吃啥都好,反正不能吃豆腐脑。 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中用啊。 第一章 开局先救大姨子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这句话表明了作者什么样的思绪?这道题该怎么解?” 在半睡半醒中的李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体现了作者文化程度不高,爱写病句的毛病和后人瞎捉摸的心里~” 哄堂大笑。 被笑声吵醒的李阳不耐烦的抬起头,有点恶声恶气的说道:“吵p啊!没看到我正睡觉吗?” 老子明天就内退了,那个不开眼的居然吵要内退的老同志! 公司的黑锅老子背了,内退老子也认了,这时候还有不开眼的骚扰我睡觉?想着不痛快是吧? 虽然快六十了,但依然保持年轻时火爆性子的李阳,抬起头就想给不开眼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然后李阳额头上就挨了一粉笔头,这忽如其来的一击彻底引爆了他的怒火,让他直接跳了起来:“找死……老班?” 高三1班的班主任周岩脸色不善,拿起桌子上的三角板狠狠敲了敲桌子:“别笑了!继续听课,李阳你站着听!” 看着面前威风霸气的老班,迷迷瞪瞪的李阳一瞬间就睁大了眼睛,精神了起来,他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周围,看到了笑得前仰后合,年轻了三十多岁,还是一脸帅气没有秃头的刘胜兴。 在刘胜兴身边的,是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的胡悦,她现在还没上下一般宽,青春靓丽的能闪瞎人眼。 这俩货高中毕业直接结婚的时候,闪瞎了所有人的狗眼! 即便是以83年来说,这俩货搞得事也有些过于朝前,以至于这点事被老同学们时不时拿出来调侃。 我tm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俩货好上了呢? 同桌郑浩那张总是绷着的苦瓜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笑脸,笑得很是开心,这个家伙是老同学中少有的能做到方面大员的人才,他明年将成为整个县城唯一一个考进京大的大学生,成为整个县城的骄傲。 站在课桌后面唾沫四飞的班主任周岩还没被挂在墙上,矮胖矮胖的他应该想不到,自己死居然那么有戏剧性。 二十年后,已经六十多岁的周岩因为喝酒喝得太多,醉晕的时候淹死在脸盆中,这个死法实在是让人有些啼笑皆非,这让一辈子默默无闻,最大成就是教出一个郑浩的周岩,情非所愿的火了一把。 李阳斜眼看向门外的班级牌,上面写的高三1班,这是83年啊! 我这是回到了四十年前? 李阳一瞬间有些恍惚,他怔怔地看向窗外,看到了一片蔚蓝的天空,还有低矮的小平房。 80年县城二高才刚刚建出来的,是这个小县城少有的六层小楼,李阳所在的高三1班正是在最高的六楼,现在他朝窗户外望去,顿时就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这个时代的人们,怎么也想不到,再过二三十年,即便是这个偏远的小城市,也会到处耸立起高楼大厦,而二高这个曾经让二高人很自豪的小洋楼,也会迅速地泯然众人。 “李阳!”讲课的周岩看到李阳站在那里左顾右盼,就是不看黑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手中巨大的塑料三角板敲着黑板说道:“给我讲一讲这段话反应了作者什么心态?” 李阳顿时就麻爪了,抓耳挠腮了一小会,最后还是准备老老实实认错说不会,他很有自知之明,别说他在社会上跌打混爬四十年,早已经把当年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就是真让当年的自己来回答,也最多憋出来个屁。 这年头不比日后,能上高中的大多是学习极差的,学习好的都是进中专和师专,这两个地方只要考进去就能等于端上铁饭碗了,毕业包分配。 高中可不一样,还要在拼命考一次大学才有同样的待遇,虽然大学生的待遇比中专和师专要高的多,但是大学生的录取率还不到10%,小县城最多只有5%…… 大多数人是不愿意冒这个险的,这就使得上高中的大都是家境还算凑合的差学生,家长出得起学费,又不想让自家孩子在街面上混。 毕竟这年头街面上乱的一塌糊涂,满大街的二流子乱窜,大盖帽们抓都抓不完,搞得县城乌烟瘴气,正经工作难找,孩子找不到工作没单位管,还不如上个高中,让学校管着孩子,若是由着孩子去街面上瞎混,万一和那些混混掺和到一块,那可是真完蛋了。 李阳上辈子就是这样被老爸给塞进高中,混了三年后没考上大学,又被塞进厂里当临时工学修理,准备接老爸的班进拖拉机厂…… 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进了厂,就赶上了大下岗…… 一脸懵逼被扔到社会上的李阳,在社会上跌打滚爬了不少年,靠着自己的拼命和朋友们的帮衬,总算是在某大厂混了个中层技术管理,本以为能把这辈子安安生生混过去,却没想到却又因为自个的犟脾气摊上了事,背了个大锅准备内退…… 说实话,若不是公司的头看在自己同桌的薄面上,不敢下手太黑,背锅的自己说不准还要进去蹲几年…… 想到这里,李阳看了一眼身边的郑浩,正看见这小子不动声色地摊开笔记本,指着当中的一段话,微微的朝自己点了点头。 李阳如蒙大赦,赶紧开口说道:“这段文字体现了作者悲愤的心态……” 老班周岩脸色难看地看着李阳在那里明目张胆地作弊,恨恨的挥了挥手中的三角尺:“坐下!认真听课!” 虽然周岩知道是郑浩暗中提醒李阳,但对于自己的得意门生,他实在是没有训斥对方的想法,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李阳,敲了敲桌子说道:“坐下吧,好好听讲!” 李阳忙不迭地坐下,这时候的他也没心思听课,直接抓了张纸开始疯狂写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八十年代啊~ 多少机会等着自己去捡啊! 自己绝对不会错失那一个个机会,跟上辈子一样不过在大城市里混个温饱…… 在那个世界里,自己应该是死了吧? 替公司背了黑锅后,虽然拿到了不少的赔偿,但李阳还是觉得心里不顺,前段时间天天喝酒撒气,他那个时候已经是奔六的岁数,身体本就不好,年轻的时候做乙方招待甲方的应酬多,脂肪肝高血压脑血栓一个没落下,看来是集中爆发了…… 这辈子干什么都好,反正是绝对不会再跑工程了! 就算要做,也tm要做甲方! 李阳狠狠地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原则后,微微地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家庭。 孩子已经供出来了,教的不错,也拿到了不错的工作。 就是有点对不起老婆,原本说好了退休后俩人一块去旅游的…… 那个长得不算漂亮,但有着六十年代生人特有的淳朴善良和坚韧顽强的女人,她跟着自己没享过多少福,却吃了不少苦。 说实话,结婚几十年,李阳没少跟她吵架,但也从来没想过诸如这个女人值得信任不,这种小年轻们才会琢磨的事。 三四十年的风风雨雨,两个人早已经把对方的陪伴当做生命的一部分,理所当然到就跟人平日里的呼吸一样,她习惯了大事找男人,李阳也习惯了吃喝拉撒找老婆。 那是一种习惯,一种本能,一种理所当然。 李阳赶紧再纸上写下第二条:老婆不能变,习惯了。 老婆现在应该还在上高二,要不要去看看她现在长啥样? 她年轻的时候家里穷,没拍过照片,李阳还真没见过她年轻时候的模样,她一直说自个年轻的时候漂亮。 对了,她还有个姐姐,她还说她姐比她漂亮多了…… 她还有个姐! 她姐就是今年没的! 错不了,因为刚好是今年全国开始第一次严打,这个时间绝对错不了! 李阳一把抓住身边郑浩的胳膊,着急慌忙的问道:“今个几月几号?” 虽然不知道李阳为什么这么问,郑浩还是回答了:“3月21日,咋了?” 就是今天! 第二章 不省心的妹妹 李阳顿时就坐不住了,他连忙又问道:“这是第几节课?” 郑浩奇怪地看了一眼李阳,总觉得自己这个好友今天有点怪怪的,但他还是回道:“最后一节课,怎么了?” 郑浩的话音刚落,下课铃声瞬间就响了起来。 这年月里还没有什么补课或者自习课一类的说法,都是前脚下课铃响,后脚老师就走人,所以讲课的周岩也只能悻悻然和上课本,指着李阳说道:“学点好!别一天到晚蹦蹦跳跳地没个稳重劲。” 班主任前脚离开,李阳后脚就开始在课桌里乱翻,然后翻出了根断掉的椅子腿,朝书包里一塞,一副要出去找事的架势。 这年头社会上乱得厉害,找不到工作的社会小青年满大街乱窜,家教好手头宽裕一点的不过是凑一块穷乐呵,家教差手头紧一点的,那就想着法的找钱花了。 这些误入歧途的年轻人成为了社会一大问题,逼得连学生上学都要成群结队,甚至带上点防身的东西。 不过这些家伙们的猖獗马上就要结束了,83年可是第一次严打的开始。 但黎明前正是最黑暗的时候,大姨子就是运气不好…… 同桌郑浩皱了皱眉头,伸手就把李阳拉住了:“你这是干嘛?” 李阳扭头说道:“有个朋友老被小流氓骚扰,我去帮帮她。” 郑浩毫不犹豫地从抽屉里抽出了根棍子:“一起,你一个人去有可能打起来,咱们多去个人,对面反而不敢动手。” 离得不远的刘胜兴在搞明白李阳要搞什么后,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走走走~我也帮个场子。” 李阳笑道:“不用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倒是要请胡悦帮个忙,跟我去镇个场子。” 若是按照李阳十八九岁时的性子,那自然是带着自己这两个死党去大闹一场,但穿越回来后,李阳已经成熟了很多,明白了与其过去打一架,不如请柔柔弱弱的胡悦妹妹站自己旁边。 这姑娘的哥哥是联防大队的大队长,退伍兵,在他哥收拾过几个不开眼惹到他妹妹的混混后,只要是在县城混的混混,就没几个不认识她的。 用一句话来介绍联防大队:83年代城管。 更暴力一点的那种,不暴力也镇不住这年代的混混们。 听到李阳这么说,胡悦倒是并无不可,收拾了下东西就走了过来。 每个班级里,学生们都会自动组成各自的小群体,而在这个小团体中,郑浩是学习最好的,李阳是最闹腾人缘最好的,刘胜兴是最帅的,而胡悦就是这个小团体的黏合剂,她总是以女性特有的细腻,把这个小团体的矛盾化解。 刘胜兴看看看胡悦,皱了皱眉头也跟了上来:“我还是一起去吧,人多总会好点~” 若是以前,李阳可能还不明白两人这过于明显的互动,可是现在,对于刘胜兴的不放心,李阳看的清清楚楚,也就笑着说道:“行吧~一块去,帮我撑个场子。” 既然刘胜兴跟了上来,郑浩自然是也没落下,一行四人一起冲出二高中的校门。 走在83年的街道上,李阳感觉一阵恍惚,这时候校门口剪头发的还不是发廊,是门口理发店,玻璃窗上贴的是周润发和邓丽君的照片,店里比老式电视机更大一圈的录音机正在悠悠的唱着“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这个年代的明星们还没有偶像派一说,没有作品,没有两把刷子只靠刷脸还无法在娱乐圈生存,发哥帅了那么多年,若不是前两年拍的上海滩火了,他也没资格被理发店老板贴在窗户上。 理发店门前那个半倒不倒的电线杠上,贴着少林寺的剧照,年轻的过分的李连杰剃着光头,在电线杆上拳打脚踢。 现在是下午6点左右,正是学生放学,工人下班的时候,街道上乌压压的都是骑着自行车或者步行下班的人。 和几十年后不一样的是,这时代的人们的衣着很统一,没有五颜六色,是纯粹的黑和灰,一眼望去,宛如沉默的黑龙一般。 除了李阳,没人知道这条沉默的黑龙,会在接下来的事件发出怎样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咆哮声穿透了上下五千年,传遍五大洲四大洋。 这些扑面而来的时代气息,让李阳对于自己重生这件事开始有了实感,说句实话,一开始的时候李阳真的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感受着过于年轻的身体中给自己带来的轻快感,李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1983,我来了。 …… 县城一高离二高并不算太远,带着家伙的李阳一会功夫就来到了一高的校门口,校门口熙熙攘攘全是放学的学生,他马上就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目标。 跟过来的郑浩皱着眉头问道:“不会是又有人找你妹麻烦吧?” 也不怪郑浩皱眉头,李阳的这个妹妹那真是三天两头出事,一方面是因为这姑娘是特别的漂亮,另一方面就是这姑娘是特别的爱出风头。 李红缨这姑娘若是只有一个问题,那都是小麻烦,但两样齐全,那真是她不惹麻烦都会有麻烦来找他,四人组没少为她处理各种麻烦。 想起那个麻烦精妹妹,李阳露出了微笑:“不是她~她前段时间被我狠抽了一顿,现在老实多了。” 比起以后那个被生活压弯了腰,为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孩子和不着调的男人操心,见谁都带着点唯唯诺诺,似乎永远直不起腰的妹妹,还是现在这个总是给自己找麻烦的家伙更让自己喜欢。 一个头上绑着两条不同颜色发绳,还戴着一个彩色发卡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从校门口出来,她穿着一身一看就是继承自哥哥的宽大衣服,挎着一个绿色的军用挎包,衣服和挎包都有些老旧,但被主人洗的干干净净,那些破损的地方都被缝上了一朵朵漂亮的小花。 李红缨极擅长在有限条件下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她的这份心思配合那让人眼前一亮的俏丽小脸,走在路上真是招摇的厉害,无数小男生都忍不住偷偷地瞄她。 李红缨这姑娘也丝毫不怯场,她走在人群的目光焦点中坦然自若,一边和身边的小姑娘谈谈笑笑,一边和认识的人不停的打招呼,真是风光无限。 这份坦然自若直到李红缨看见自个老哥才改变,她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朝后跑的动作,但马上又停住了,嘟着嘴不开心地朝李阳这边走过来:“哥,你来干什么?我这几天可老实了~啥麻烦都没惹~” 第三章 爱骗人的老婆 在刚看见老哥面色不善站在校门口的时候,李红缨是很慌的,她这辈子最怵的就是自个老哥,毕竟作为一个姑娘,即便是闯祸了,老爸下手收拾也打得轻,但是亲哥打那可是真会下手的。 都已经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这家伙还动不动就上手,一点都不顾及男女有别! 这也是为什么李红缨上高中的时候死活不给老哥进一个高中的原因,初中的时候她已经受够了老哥的束缚,所以高中她死活不愿意去李阳所在的高中就读。 李红缨仔细想了想,等想明白自己最近老老实实没惹事,这才开始朝着李阳咋咋呼呼:“我这两天老老实实的,一放学就回家,你这是又咋了?” 李阳挥手示意她过来,等李红缨犹犹豫豫的走到自己身边后,这才轻声问道:“你们班上是不是有个叫陈静娟的?她是从陈集乡过来上学的……” “啊~娟子啊~”还不等李阳说完,李红缨扭头就朝后面招手:“娟子~来这边,我有事找你~” 一个后面的小姑娘愣了一下,立刻就朝这边走了过来,她先朝李红缨笑了一下,这才轻声慢气地说道:“红缨姐?有事吗?” 陈静娟说完话,偷偷瞄了一眼面前的李阳,当看见对方书包鼓鼓囊囊明显凸出了条状物后,赶紧低下了头,她有点害怕这个在书包里藏着凶器的男孩。 但陈静娟骨子里的温婉柔顺让她没有离开的想法,更不用说叫她来的李红缨不但是班里有名的大姐,还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她虽然害怕,但依然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努力的朝李阳露出微笑。 李红缨拉着陈静娟的手笑眯眯的给李阳介绍:“哥~这就是娟子~我的好姐妹~对了,你找她干嘛?” 李阳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静娟,脸上慢慢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心中暗想:金老爷子诚不欺我,女人果然都爱骗人,无论她是否漂亮。 上辈子,老太婆年纪大了就容易嘴碎,经常在李阳耳边念叨她年轻时候有多漂亮,非说她的大脸盘子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经常吃粗粮,腮帮子用力时间久了肌肉粗大导致的,说她年轻的时候瓜子脸…… 这婆娘说的信誓旦旦,后来给自己做媒的老妹还在一旁帮腔,愣是把李阳说的半信半疑,现在一看,不还是那么大么? 这婆娘也就身材能看! 一时间,李阳对于老婆口中那个比自己漂亮很多的大姨子的好奇心,也消逝了很多,应该比老婆强一点,但也就那样吧,充其量算是个增强版吧。 不过人还是要救的,李阳连忙对陈静娟说:“你姐是不是叫陈雪梅?在附近卖瓜子花生鸡蛋?” 看到陈静娟呆愣愣的点头后,李阳又说道:“我在操场玩的时候,见何老五带着一群混混说要去吃不要钱的瓜子花生,我想起我妹说过你有个姐姐在附近买瓜子花生,就想着来报个信。” 何老五? 那个县城有名的大混混? 陈静娟顿时就急了,她抬脚就要朝外面冲,刚跑了几步,就被李红缨一把拽了回来。 李红缨虽然很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跟哥哥说过陈静娟的事,但现在她没心思考虑这些:“娟子,你一个人过去有什么用?我们一起去!” 李红缨拉着陈静娟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李阳没跟上来,马上就扭头喊李阳:“跟上来帮忙啊!” 她喊得理所当然,就像以前无数次躲哥哥后面一样。 李阳微微一笑,跟了上去:“行~再帮你一次吧~” 妹子~哥成年后就没能帮过你几次,不是不想,实在是因为长大后的那些麻烦事不是哥靠打架就能够解决的…… 但以后不一样了。 你的麻烦,哥永远再帮你一次。 …… 何老五一直都觉得,自己在县城里大小也算个人物,属于是那种夏天吃个西瓜,冬天吃个花生,都不用付钱的主,他也很以此为傲,总觉得这是自己的本事。 每次何老五带着自个的几个跟班,在县城的大街上大摇大摆的走动之时,正常人看见他总是忙不迭的离他远一点,而那些摆摊的总是笑脸相迎,上来说一句“五哥好~” 这个时候,何老五总是会赏光一样,顺手在小摊上顺俩东西,有葱顺葱,没葱蒜也行,反正不能空手。 顺完东西,何老五就把东西朝身后一扔,跟着他的小弟就忙不迭的接住,喜滋滋的收起来,准备到晚上炖个大杂烩吃。 这就是80年代混的还算不错的小混混们的日常。 何老五带着这群混混,就这么在小县城里混着,平日里混点吃喝,偶尔梦想着能混个出头,他勉强还保留了一点点质朴和很多的胆小,所以不敢像几个大混混一样直接收保护费,而是用这种顺,来维持自己的生活和派头。 今天的何老五收获不错,他从那些进县城的卖菜卖粮食卖菜的老农民手中顺走了不少吃喝,算是够今天的份了。 然后准备打道回府的何老五,就遇见了县城里的另一个大混混胡彪。 胡彪算是县城混混界有名的传奇人物,属于是公安那边都挂着号的,身上背了不少案子,别的混混打架的时候多少都悠着点,能不动刀就不动刀,这小子不。 胡彪这家伙常年在腰后面插着两把小攮子,一旦出手,必定毫无顾忌的抽出来就乱插,每次他出手打架必然有人见红,小县城就这么点人,一来二去就被他打出了名气。 当看见胡彪的一瞬间,何老五就赶紧掏烟,掏出了一看,发现是一包邙山,赶紧又塞回自己包里,从自己破烂的大衣内袋中摸出来一包芒果,给胡彪递了过去:“彪哥~您回来了?” 胡彪看看何老五递过来的烟,接了过来没抽,朝耳朵上一夹,从怀里摸出来包彩蝶,手一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来~试试我这个。” 何老五赶紧双手接了过来,点着抽了一口,品味了一小会,这才由衷的说道:“好烟!彪哥发财~” 这种带过滤嘴的烟,何老五还是第一次抽到,他自觉自个今天在小弟面前得足了面子,拉着胡彪就朝前走,顺手抓了一把小摊上炒的焦黄的花生给胡彪递过去:“尝尝这刚下来的花生,焦香!” 然后何老五就听见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焦香的花生~一毛一把,谢谢~” 第四章 彪悍的大姨子 “很便宜的……”陈雪梅努力的从脸上挤出笑容,有些忐忑的看着面前这群一看就不像好人的混混,心里紧张的要死。 但没办法,陈雪梅缺钱,她必须用最快的方法挣到一笔钱,好给妹妹凑学费,在县城上学,哪怕再省,半年下来也要二三十块钱,这笔钱一定要尽快凑出来。 陈雪梅旁边的一个老汉狠狠拉了一下她,然后带着讨好的笑容对何老五说道:“娃子不懂事,随便说的,大人莫怪,东西不值钱,随便吃~随便吃~” 说完这话,老汉又拉了拉一旁的陈雪梅,低声对她说道:“出门在外别惹事!” 陈雪梅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她想起来的时候,她爸曾经嘱咐过她“城里乱的很,进城后一切听你叔的!” 陈雪梅身子轻微的哆嗦了一下,把自己的脸深深的埋了下去,就像以前无数次屈服一样,把自己的骄傲和委屈混在一起,吞入自己的腹中,化为凝结的冰。 这冰从很小的时候就在陈雪梅体内郁结,她已经习惯了,只是这股寒气让她总忍不住发抖,为了抑制住这股寒气,她把手伸进口袋,紧紧的握住了半边剪刀,冰冷的触感反馈到她手指上,给了她一点点勇气。 这点勇气涌入到了陈雪梅的脸上,让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血色,她本就长得漂亮,这点变化出现在她的俏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脸上故意抹灰也盖不住的精致俏丽五官,还有破衣烂衫都遮盖不住的姣好身材,都在众人的注意中开始熠熠生辉。 就像天然雕塑出来的美玉,即便放在泥土中掩盖它的魅力,但只要别人稍微一注意,就能看出那泥土无法掩饰的璀璨光辉。 “嘿~这妞真漂亮~”跟在何老五后面的混混忍不住出声了,他极为轻佻地伸手要去摸陈雪梅的脸:“比那个演大桥下面的龚雪还漂亮~” 小混混的话让原本因为陈雪梅服软,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的两个大混混,又重新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然后就看见了极为惊险的一幕。 那个脸上黑黑的姑娘,忽然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剪刀,那剪刀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到了跟班的手上,溅起了一朵血花。 “我艹!疼死我了!臭娘们!”跟班小弟的疼得不停挥手,瞪着眼就要去收拾陈雪梅,却被对方眼中的坚决和手中滴血的剪刀给吓退了一步。 何老五脸皮涨得通红,直直的冲了上去,一把就把陈雪梅手中的剪刀拽了过来,怒道:“臭娘们,还动起刀来了!” 胡彪在旁边阴阴一笑,阴阳怪气道:“倒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巾帼豪杰~五哥你看了这么久菜市场的场子,愣是没发现!” 这些混混们最讲究一个面子,最忌讳的就是混吃混喝的时候有人反抗。 原因也很简单,混混们在街面上混吃混喝就靠自己的面子撑着,混混们欺负的人,其实比混混们人多的多,要是被欺负的人都反抗,混混们绝对打不过,所以混混们对那些最先反抗的人总是下手最狠,以吓阻别的人。 何老五本来脸皮已经羞得发红,觉得在胡彪面前丢了面子,现在被胡彪一挤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既要给面前的陈雪梅一个教训。 “住手!” 紧赶慢赶的李阳终于赶上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么一嗓子,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跑得直喘气的李阳看所有人都停了手,这才停下来一面喘气,一面看眼前的形势。 李阳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烂熟于心:何老五动手后,陈雪梅奋起反击,这个一向柔顺的姑娘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冲突扩大后,何老五捅死了陈雪梅,然后逃窜,两年后被抓捕归案,领了一粒花生米。 何老五认罪的时候曾经无数次的忏悔,说自己当时根本就不想动手,全是被胡彪挑拨,最后才想着出手教训一下陈雪梅,最后才失手杀人,说一切的过错都是因为胡彪。 而一起被抓住的胡彪倒也很光棍,直接就把一切坦白了,当时是他故意激何老五下狠手,为的是想把何老五拉上他的贼船,一起流窜作案,因为何老五以前在矿上干过,会鼓捣炸药。 但没卵用,这时的何老五已经跟着胡彪在各地流窜作案,身背好几桩血案,算是在全国都能挂上号的悍匪,再加上恰逢严打,两人毫不意外地被一起押送刑场,重新投胎。 这世界上大部分的凶杀案,都是激情犯罪,陈雪梅这场命案也是一样,无论是陈雪梅还是何老五其实都不想把事情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有了这个认知,李阳已经知道怎么解决面前的事端:“五哥~今个怎么和一个女人争起来了?” 跟过来的郑浩颇为惊讶地看了一眼李阳,他本已经做好了帮忙打圆场的准备,以他对李阳的认知,李阳应该硬着来,没想到李阳这次说话居然这么有技巧,直接给对面一个下台阶的机会。 跟过来的胡悦毫不不客气的直接走过去,把陈雪梅拉到了自己身后,瞪着何老五说道:“何老五!你又惹事!” 对于这些混混,胡悦那是一点都不带怕,她见过太多混混被她哥一秒七棍,抽得满地乱爬的情景,整个县城的混混见到她,腿都是软的。 何老五马上就认出了这位姑奶奶是谁,顿时就怂了,但人耸嘴不能耸,他悻悻然的说道:“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今个算放过你一次!” 像何老五这种专业的混混,常年在街面上靠惹是生非混日子的,反而最清楚那种人能惹,那种人惹不起,像他这种混混,若是没有这点眼色,早就因为惹上惹不起的人,被摁死了。 而做混混最首要的一条就是:别惹白道上的。 何老五不敢惹胡悦,一旁的胡彪却不爽起来了,他阴笑道:“老五,这事就这么算了?不折你面子?” 胡彪刚才确实有挑拨何老五出手搞事的想法,他已经准备把自己的攮子递给何老五,想架着对方出手,只要何老五一动刀,事情就算闹大了,按照惯例总要跑出去避几天风头,到时候就可以逼何老五参与他策划好的行动。 虽然胡彪的小算盘打得不错,但何老五已经缓过劲了,觉得为这点小事得罪胡悦实在划不着,再加上李阳也给了台阶下,自然没接话茬,而是转身又抓了把花生,扭头就走:“不跟这小娘们一般见识,咱们走~” 胡彪皱了皱眉头,跟了上去,想试试接下来能不能把何老五继续忽悠进他的计划,只是以何老五一向胆小怕事的性格,他的把握不大。 想到这里,胡彪不禁怨恨起忽然横插一杠子的李阳,斜着眼看了眼对方,阴笑道:“你倒是来得挺巧~” 也不等李阳回话,胡彪就跟着何老五扬长而去。 第五章 小买卖 你死定了! 李阳看着离开的胡彪,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家伙解决掉! 何老五是个怂货,脑子里也就那么点吃喝玩乐的想法,可这个叫胡彪的家伙可是个狠人! 日后以这家伙为首的犯罪团伙会流窜作案多个省市,而且他本人更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甚至在被全国通缉的时候,还偷偷潜回本地杀了他的两个仇人。 关键是这两个所谓的仇人也没怎么和他结仇,不过是有些口角争执罢了。 李阳觉得以今天的情况来说,自己绝对逃不过对方日后的报复。 得找个机会把这条毒蛇拔除! “谢谢你……” 一声带着感激的倾诉把李阳从回忆中拽了出来,他扭头一看,顿时觉得眼前一亮,老婆说她姐姐比她漂亮多了这件事倒是真没说错! 大姨子这一米六五以上的身高配合着凹凸有致的身材,本就抓人眼球,更不用说她这虽然和老太婆同样的五官,但每一样都只是精致一点点就大不一样的俏丽脸蛋了。 按说俩人是长得真的很像,但是这姐妹俩站一块立刻就显出区别了,陈雪梅只是脸蛋稍微小一点,眉毛稍微细一点,眼睛稍微大一点,鼻子稍微挺一点…… 但这些稍微凑到一起,就成了惊艳。 特别是陈雪梅眉宇间始终蕴含的那点倔强,配合着她柔美的五官,让李阳瞬间想起了今年大火的一名影星龚雪。 龚雪有个外号:中国的山口百惠。 “哥~干得漂亮!”李红缨捅了捅李阳,眼里满是佩服:“几句话就搞定了,不愧是我哥~” 一只缩在李红缨后面的陈静娟这时候才敢出来,拿了一把她姐卖的花生就朝李阳手里塞:“谢谢哥~谢谢哥~” 都是自己人,李阳也没客气,直接捏了个花生朝嘴巴里一丢,焦香松脆,忍不住就说了声:“香!” 郑浩过来也捏了一粒,尝了尝后忍不住说道:“这是下了功夫的,好吃。” 陈雪梅在一旁轻声说道:“我这是今年的新花生,先泡半天的五香咸水,晒干后用大锅炒出来的,要是喜欢就在拿些,我这边还有自己腌的咸菜疙瘩,很下饭的。”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陈雪梅才感到后怕,这年月治安不好,时不时的有各种可怕的传闻,比如那家的闺女被混混在光天化日下欺负一类的,所以当时她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只是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并不代表陈雪梅不害怕,她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被一群混混围着的时候不过是死撑罢了,现在没事了,她脚也软了,整个人都挂在胡悦身上,心里只有后怕和对解围之人的感激。 李阳扫了一眼陈雪梅卖的东西,发现这姑娘卖的是花生瓜子还有咸菜疙瘩,忍不住就说道:“这边都是来买菜的,你在这卖吃喝可不好卖,我给你出个主意,这会正是放学下班的事件,去学校门口或者纺织厂门口卖,就你这东西的质量,半个小时我保你卖完。” 陈雪梅知道李阳说的对,来这边的都是买菜的家庭主妇或者老头老太,这些人一向秉持能自己做的事绝对不花钱的信念,绝对不会多浪费一分钱,熟花生瓜子咸菜这些东西,他们有需求只会回去自己做,绝对不会多花一分钱买的。 只是陈雪梅也有自己的顾虑,她轻声说道:“那边都是公家的地盘,我不敢去。” 李阳马上就明白了,这姑娘有着农民传统的小心谨慎。 不是经历过这年月的人,估计很难理解陈雪梅的这个不敢,在79年前,农民们擅自种菜养鸡,甚至以物易物都是犯法的,会被扣上一顶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 即便79年后,政策逐步放宽,但政策的放宽可不代表人们马上就会接受政策的改变,人们在小心翼翼的试探政策的真实,警惕的感受社会的改变,他们以前所经历过的事情告诉他们,别着急出头,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那些执行政策的官员们也很迷茫,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执行扭转了方向的政策,经历过各种政治风波的他们更加谨慎,大多选择了不鼓励不惩罚的态度,想着等一等再说。 那些被被重点照顾的南方城市,这个时候还稍微好上一些,那里的人们已经开始了逐步适应改革开放,而像李阳所在的这个中部省份,这里的人们对于改革开放是茫然无措的,他们就像是刚渡过严酷冬天的小动物,带着警惕和好奇,从自家安全温暖的小窝里走出,忐忑不安地探索新的世界,唯恐暴风雪再来。 没人知道,也没人相信,接下来是一个长达四十多年的春天。 李阳所在的整个县城,估计也就他一个人坚定不移的相信这场改革会持续下去,相信这场改革会越来越好,相信那些贫穷耻辱和混乱会一去不复返。 而像陈雪梅这样鼓起勇气来做点小生意的农民,只会谨慎小心的默默随大流,跟着大伙在城郊这边的菜市场一起做点小买卖,绝对不敢跑到学校工厂这种公家地方做生意。 他们怕麻烦,他们不敢惹麻烦,为此他们宁愿少赚点。 可是李阳不怕,他清楚的知道以后的历史走向,他清楚的知道,过好日子的希望深埋在所有人的心中,当这份希望被点燃后,将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动力,这份动力无人能当,也无人敢当。 想到这里,李阳提起陈雪梅的东西就走:“这些东西我帮你卖了吧,我们学校有住宿生,你这些东西卖得也不贵,销路肯定很好。” 新建的二高实力不够,没法子和老牌一高抢生源,所以招收了大批农村来的学生,这些学生都是住宿生,吃住都在学校,而学校的食堂吃过的人都知道啥样。 在这个年代去外面吃饭还被叫做下馆子,属于干部工人偶尔的奢侈消费,住校的学生大都只能在食堂吃饭,但学校食堂的饭吃起来简直就像受刑。 李阳曾经因为有天老妈回娘家,不想吃老爸做的猪食,去学校食堂吃过一顿,然后他就不得不饿了半天,从此后就觉得老爸的手艺也不是不能接受。 每一个在学校食堂吃上三年的学生,都会解锁一个被动技能:吃啥都觉得好吃。 所以李阳可以肯定,这些东西在学校肯定好卖。 一直没吭声的,只是站在胡悦旁边的刘胜兴也点头说道:“绝对好卖,一把一毛的花生比供销社便宜太多了,你家的咸菜疙瘩咋卖?应该不用粮票吧?” 比起只能当零食吃的花生瓜子,刘胜兴更感兴趣咸菜疙瘩,这玩意下饭的很,只要一小块就能哄着肚皮把食堂的那堆垃圾咽下去。 陈雪梅带来的咸菜都是切开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用的是最嫩的咸菜芯,这种品质的咸菜疙瘩在这时候是能上桌当正经菜的。 这年头能上得起高中的孩子,家里多多少少都有点积蓄,手里抠出点小钱还是可以的。 陈雪梅赶紧回道:“我这一斤只要五分钱,不要票……” 自从承包制开始推行以来,勤劳点的农村人自产自足是足够了,粮票这个东西在农村的意义已经从必不可少,开始逐步变成一种货币。 李阳眼睛一亮,伸手就把一旁的郑浩和刘胜兴给拉了过来:“哥们有条挣钱的路子,要不要掺一脚?” 第六章 挣点小钱 因为这年头社会上不怎么安全,所以学校放学后大门只开一个小时,等学生走得差不多后,就直接锁门,李阳一群人回来后,只能另辟蹊径,从别处回去了。 想必所有人都会知道,学校的矮院墙总有一个特别好翻的地方吧?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三婶子推车去赶集,买了个花毽赛公鸡~你踢九十九,我踢一百一” 在这个很好翻的院墙角落里,等的无聊的李红缨和陈静娟在踢毽子,而陈雪梅有些烦躁的来回转悠,满心都是焦急。 都进去快一个小时了,为什么还没出来? 高中住校的学生也就那么多,进去问问有人要买东西,也就那一会的功夫,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原本和李红缨一起踢毽子玩的陈静娟看到姐姐这么烦躁,忍不住就放下毽子安慰自己姐姐:“姐,别担心了,阳哥哥就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三个姑娘的头上就传来了李阳的声音:“说的没错~这不就出来了~” 随着这声音,三个男人一块从矮墙上跳了出来,看到三个人都面带喜色,双手空空,陈雪梅就长出了一口气,明白自己的东西都被推销出去了。 李阳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把票子,朝陈雪梅扬了扬:“全卖了,总共两块五!十斤咸菜疙瘩卖了一块五,五斤炒花生卖了一块,按照刚才说好的,一块七归你~八毛归我们。” 陈雪梅不能置信地睁大眼睛,这年头,好企业的技术工一月也就挣三五十块,日薪也就一两块钱,她卖的咸菜花生都是自家种的,几乎没有成本,现在居然挣得和工人一样多了! 说完这话,李阳把早就分好的一块七笑眯眯地递给了陈雪梅,然后又从中递过去一叠钱:“这一块五是定金,寝室那群饿狼要你明天再送十斤咸菜疙瘩过来,以后再每隔两天送一次,花生瓜子太贵了,他们舍不得定,一两周后你再捎一点让他们解解馋就行。” 一旁的刘胜兴一脸惊魂未定:“明天一定要送来啊!要是没有的话,那群家伙能把我们仨生吃了!” 一向从容淡定的郑浩也在那里苦笑:“你们两个家伙都是回家吃饭,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住宿生吃食堂的苦,没有这东西哄肚子,吃饭简直就像是在受刑!供销社那边的咸菜疙瘩又都要粮票……” 这些上高三的十八九岁大小伙子们正是食欲旺盛的年纪,刚开学时从家里带来的那点下饭咸菜早就被霍霍完了,要想继续吃,要么用大脚板子跑几十公里回老家再带一份来,要么就拿粮票去供销社买。 在这个没公交,连自行车都限量供应属于奢侈品的年代,住校生回家一趟不亚于跑一次马拉松。 这年头农民是不发粮票的,偏偏这些住校的都是离家远的农村学生,所以最后只能硬抗,每天捏着鼻子往肚子里灌猪食。 当李阳带来这质量极好,比供销社便宜快一半,还不要粮票的咸菜疙瘩时,整个寝室楼都炸了! 就在这群十八九岁的半大小伙子们,准备用打一架来确定这些咸菜疙瘩归属问题时,李阳赶紧宣布:接受预定! 于是全员欢呼,李阳在住校生中声望暴涨! 也就是这年代还不流行义父,要不然李阳肯定会多几十上百个义子。 陈雪梅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是想给妹妹挣个学费,李阳居然给她找了个工作!两天一送,她一个月能挣快三十块,这已经赶上普通工人的工资了。 李阳没管震惊到话都说出来的陈雪梅,而是开始兴致勃勃的分钱:“郑浩你以后就帮帮忙,帮忙给宿舍的家伙们散货,以后多收的钱你分一半~我拿额外的一半,刘胜兴你有兴趣参与吗?” 刘胜兴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别!我义务帮个忙,我家老爷子要是知道我干这事挣钱,皮带能给我抽烂!” 李阳知道刘胜兴老爸大小是个干部,绝对不会让儿子参与这种事,也就没给对方分钱,把剩余八毛钱分成两半,一半硬塞飞了郑浩:“别说不要!干了活就拿着。” 郑浩不吭声地接了钱,微微笑了笑:“行,我就接着了,等挣够钱我先去买双鞋,等把脚上那双鞋换下来,洗干净还你。” 郑浩家里实在困难,天冷了也是一双薄鞋子硬抗,同桌的李阳看到了就偷偷把自个的鞋子带过来给他,所以当李阳说搞钱的时候,他是最先赞成的,只是他也没想到居然搞得这么顺利。 郑浩拍了拍李阳的肩膀,并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把这份人情记住。 李阳拿着归于自己的四毛钱手一挥:“走~今天我请客,一人一个糖葫芦~” “好耶!”李红缨欢呼着一把把李阳手中的钱拽了出来,撒腿就跑:“电影院门口的糖葫芦做的最好!我去选~” 郑浩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李阳,一脸的欲言又止,他是穷惯了的,总觉得李阳转手就把钱花了有点不妥,但想想还是没说话。 看着跑得欢快的妹子,李阳笑了起来。 李阳很清楚自己上辈子就不是读书的料,这辈子就更没戏,同时他也绝对不会走以前的老路,进县里的工厂干临时工,等着接老爸的班…… 那破厂子再有三五年就要倒闭了! 结果是李阳最终只能无奈的下海做小生意,没想到依他开朗好人缘的性子,居然还挣了点小钱,然后就是结婚生子,继续下海挣钱,也赚过也陪过,多少吃到了点时代红利,最后还混进大公司的管理层。 虽说结局不太理想吧,也算是还行。 但这一次,李阳不准备满足还行! …… 中县纺织厂家属楼。 这是典型的赫鲁晓夫楼小区,小区不大,每栋楼都四四方方,一户不过三四十平方,总共也就五层,李阳一家四口就住在五楼。 五楼已经是最差的楼层,冬冷夏暖不说,每天爬五楼也是十分的锻炼腿脚。 但即便是这种房子,也不是所有工人都能领到的,全靠李阳的老爸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工龄足够长还是劳动模范,才能占了一个名额。 现在的李阳依然还记得当年搬进新家时的兴奋劲,虽然这个小房间只有两室一厅,虽然他在这里睡了好多年的客厅,但这依然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最美好地方。 和众人分开的李阳一边回忆,一边对拼命啃糖葫芦的李红缨说道:“还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吗?” 李红缨狂啃老哥的糖葫芦,对于周围围着她看,馋得口水直流的小孩们看都不看一眼,直到老哥说话,这才回道:“放心吧,不就是别给老爸说你今天干的这些事嘛~你妹办事你放心~既然吃了你的糖葫芦,就算是封住了我的嘴~” 李红缨啃完糖葫芦,又仔仔细细地把棍子上的糖浆舔干净,这才满足的叹了口气,把棍子一扔,三蹦两蹦就窜上了楼,打开了家门。 然后刚刚爬到三楼的李阳就听见妹妹扯着嗓门喊:“老爸~老爸~我哥又打架了!” 真是亲妹! 净给她哥添堵! 第七章 父子犟筋 “事情就是这样,最后我帮陈雪梅把她带来的东西都卖掉了,没打架,就是吓唬了下对方,然后给对方个台阶就完了~”李阳老老实实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还不忘瞪了了一眼洋洋得意的李红缨。 老妹儿你给我等着! 李红缨躲在李国强的后面,对老哥的瞪眼视而不见,反而朝对方做了个鬼脸,她心中大为得意,觉得自己报了前几天老哥告状的一箭之仇。 叫你给老爸告状,说我虚报学费~本来都看好的发卡都买不成了! 李国强点点头,沉声说道:“做得不错,该出头的时候能出手,很好~” 李红缨顿时就傻眼了,连忙就跳出来:“爸!这就算了?” 李国强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哥做得很对,这不是打架,这是见义勇为,而且还用了脑子,没真起冲突,做的不错。但是以后不要再掺和做买卖的事情,专心学习!” “别啊!”李阳还没说话,李红缨先急了:“爸!这生意做得,一天能挣四毛钱,八个糖葫芦呢!” 说完这话,这妮子眼珠子滴溜一转:“不过哥要是不能掺和生意,那我来做咋样?我也不白拿,一高中寝室那边我来搞定,我认识人多……” “不行!”还未等她说完,李国强一巴掌拍到面前的桌子上,沉声打断了女儿的话:“你们两个都绝对不能掺和进去!” 李国强是纺织厂的技术骨干,常年维护厂里几百公斤的机器,一双膀子那是真有百八十斤的力气,用力一拍,把整个实木桌子拍得哐当乱响,一下子把李红缨吓得当场一哆嗦。 她这个老爸向来不怎么怜香惜玉,即便是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也是敢上手打的。 “这是又咋了?”里屋做饭的孙玉兰不明所以地拿着铲子出来了:“老李你说话就说话,这拍桌子撩板凳是做什么?” 李国强阴沉着脸,低声说道:“你儿子不好好学习,在做小生意!” 孙玉兰扭头就数落李阳:“好好学习!先把高中毕业证拿了,没这证招工都不好招!” 李阳叹了口气,索性就直说了:“妈,要是能考好,我还真想考个大学,可是你儿我实在不是这块料啊!上次摸底考试我全班倒数第三!” 这年头高中毕业也勉强算是知识分子,相应的高中毕业证也没后世那么好拿,每年县城高中都有15%以上的人拿不到毕业证,和后世只有犯大错的才拿不到毕业证完全是俩难度。 上辈子李阳就没拿到毕业证,混了个高中肄业,这辈子他就更别想了,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在社会上跌打滚爬了几十年的心理状况,让他现在管个工地,拉个农民工队伍还凑合,你让他重新学高中那点知识,还不如一枪崩了他。 孙玉兰是个传统的家庭妇女,没啥主意,扭头又对丈夫说道:“你儿说的也没错,他学不进去就别学了……” 李国强摇摇头:“学不进去没关系,但不能做买卖!不安全!肄业没关系,等毕业后先去我们厂做个临时工等招工,但绝对不能做买卖,万一……” 李国强话还没说完,孙玉兰也明白过来了,她紧张地搓搓手:“听你爸的,别掺和进去!前几年那么乱,谁知道以后啥情况,老老实实进厂,只要厂子还在,总有你一口饭吃。” “要是厂子不在了呢?”李阳忍不住就这么说道,他记得很清楚,县里这个纺织厂现在已经支撑得很艰难了。 这家纺织厂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全面停招正式工,再过两年就开始工资减半,五年后开始只发基本工资,8年后停产停薪,那个时候厂子就已经咽气了,只是一直等到97年香港回归的时候才给它盖上棺材板。 李阳上辈子就在这个厂子里浪费了自己宝贵的五年时光,进厂五年,就没遇见什么好事,除了酒量见涨,也就混了个好媳妇还算不错,过上了有人管饭洗衣的日子。 性子跳脱爱玩的李阳,在那五年里过得并不快活,且不说作为临时工,厂里随便一个人都能给他找事派活,单单厂里那几年因为减产而压抑的气氛,就让他很难受。 所以当厂子终于开始撑不住,开始工资砍半时,李阳果断地下海了,结果脑子活好交朋友的他,一年就挣了过去五年的钱! 李阳这辈子绝对不想再走一边老路,至于父母的担心,他更是嗤之以鼻,这个时代估计没人比他对改革开放更有信心! 那些无谓的担心,在几十年后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在这个遍地是机会的年代,无数的黄金都沉睡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下,世人惧怕海面可怕的风暴,只有那些胆大下海的才知道,撑过海面的汹涌波涛,下面就是风平浪静的海底,在那里遍地都是珍贵的珍珠和黄金。 下定了决心的李阳开始尝试给父母解释:“咱们厂多少年都不怎么招工了,再说都改革这么多年了……” “不行!”对于儿子的解释。李国强硬邦邦地回了这么一句:“我是你爹,听我的,不准你再掺和卖东西的事!” 一句话把李阳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面前这位固执己见的老爸,李阳顿时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位老爷子是根正苗红的八辈子贫农,生在旧社会,长在新中国,生平无大好,就是一个倔! 偏偏李阳还遗传了老头的倔劲,爷俩一辈子没少互怼,哪怕一个四十多,一个六十多,也时不时地吵到婆媳齐上阵才能拉开。 托老头的福,李阳家的婆媳关系倒是一直不错。 也就是后面老头血压高了,李阳这才老老实实闭嘴,只是老头年纪大了,高血压心梗脑梗连续爆发后,还是没撑过七十四这一关,在送走老头烧纸的时候,李阳五十多岁的人哭成了不能看。 在那一瞬间,李阳对自家老头的埋怨和不满,全变成了不舍和后悔,心里只剩下老头带着自己童年的时候上山打鸟,下水摸鱼的回忆。 那时候李阳曾经在心里发誓,若是下辈子有缘分还是父子,自己绝对不气老头了,老头的毛病说不定都是自己给气出来的,要好好孝顺孝顺他。 所以说,当年乱发个什么鸟誓! 若是还有三辈子,还是别做父子了,互相放过吧…… 李阳憋着火说道:“爸~话不是这么说的,现在中央已经……” 李国强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儿子的话:“你懂个屁!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你老老实实听我的就行了!” 李阳脑门子上的青筋瞬间就凸了起来。 第八章 离家出走 李阳自认为自个也有不少的美德,比如心善、行动力强、人缘好…… 但李阳有个最大的缺点:他完全遗传了他爹的急性子和赖脾气。 李阳上下两辈子的耐心和好脾气加一块,也不如一个正常人一半多,若不是这种脾气,他上辈子也不会被人设计,背上那么大的黑锅。 现在被李国强拿话这么一堵,李阳也毛了:“爸!你这脑筋也忒死板了,中央都下了多少红头文件要求地方改革,你也不跟上,就你这还劳动模范呢,你不如趁早把你的奖状上缴算了!你个落后分子!” 李国强脸皮一下涨的通红,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抽李阳:“臭小子,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所以说只有最亲近的人,才最能戳住你的痛点,李国强这辈子最自豪的莫过于拿过厂里的劳动模范,被儿子这么一刺,瞬间红温。 一旁的孙玉兰顿时就不干了,给老母鸡护鸡崽一样,一下子就把李阳扒拉到自个身后:“孩子都那么大的人了,你咋还动不动就动手啊!” “慈母多败儿!”李国强看老婆拦得紧,自个没发挥的余地,只能站在原地指着李阳大骂:“小兔崽子,你只要还在这屋里住,就得受你爹管!想自己拿主意,就别吃老子的饭!” 李阳瞬间就毛了,扭头就朝门口走:“那老子就不吃了!” “你个小兔崽子跟谁老子!”李国强挽起袖子就要朝前冲,却被老婆一把给拽住。 孙玉兰一面拦着自家老公,一边朝已经愣住的李红缨使眼色:“赶紧去把你哥追回来啊!让他认个错~” 闯了祸的李红缨这才回过魂来,赶紧冲出家门,死死拉住李阳的袖子,带着哭腔说道:“哥~你别走,回去给爸认个错,这事都怪我不好。我就是开个玩笑……” 说道这里,李红缨终于忍不住哭出声音:“哥~求你了~别走~” 看到妹子这一哭,李阳也麻了爪,他是那种标准的吃软不吃硬的男人,最怕应付的就是女人的眼泪,更别说这还是自家妹子,只能扭头给李红缨抹眼泪:“别哭~其实这事也瞒不了太久,这小县城里到处都是熟人,我做生意这事用不了几天就得传到爸耳朵里。” 自家的妹子,不哄还能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上辈子得病住院,老婆孩子在外地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全靠老妹跑前跑后张罗,半夜还给自个端屎端尿,李阳就对李红缨生不了气。 得到了哥哥的安慰,李红缨总算是止住了哭泣,但拉着李阳袖子的手却没松开:“那哥你别走了,回去认个错,我帮你敲敲边鼓,咱爸一向是嘴硬心软……” 李阳摇摇头,没有回去的想法,作为一个重生一次的人,他很清楚这个时代抢占先机有多么重要,至于老爸那边,吵得再厉害也不怕,既然是亲的就生分不了。 老头子病了还得儿子端屎端尿,儿子那天瘫了,当老子的也跑不了。 李阳摸着妹子的头,微微一笑:“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也实在不想进老爸的厂,纺织厂连续几年都没招工了,效益一年比一年差,老爸的工资现在低得都不够一家开销,咱家多久没尝过荤腥了?” 这话说的李红缨低下了头,她也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正是要脸面爱漂亮的岁数,若不是馋急了,怎么会做出在大庭广众下把糖葫芦棍子舔得干干净净的事? 但李红缨还是没放弃,她想了想又说道:“要不我去做生意?老哥你继续上学,哥你以后要顶爸的班,万一要是被有心人揪住也是麻烦~我不怕~” 虽然老妹说的好像是给自个堵枪眼一样,但几十年兄妹坐下来,李阳早就看穿了她的心肝脾肺肾:“那钱归谁?” “当然是归我!”李红缨一想到每天四毛钱可以买多少好吃的和好玩的,两眼就开始放光,不过她反应也挺快,在看到李阳似笑非笑的表情后,立刻改口道:“咱俩平分!” 李阳笑着揉了揉妹子的脑袋。这才说道:“你还是乖乖的上学吧,你成绩不错,还是有希望考个大学的,你哥是真没戏。” 李阳很清楚这年代的大学生有多大的优势,若不是他实在不是这块料,他也想上大学,而他这个妹子,学习成绩还是可以的,若不是一年后老爸工资断崖式下跌,影响了家庭生活,进而影响了她的学习,她是真有可能考上大学的。 80年代的大学生,那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就一条国家管分配工作,且最低是带编制的国企干部,就能让日后的大学生们羡慕到眼出血! 更不用说十几年后,这些有了实际工作经验的大学生们,还正好应上第一次干部年轻化的浪潮,纷纷走上领导岗位,再叠加改革开放红利期…… 可以说只要不是运气差到逆天,或者实在烂泥扶不上墙,80年代的大学生都能混出个人样来! 李红缨虽然性子跳脱,但脑袋不笨,她高二期末考试曾经一度考进班级前十,若是能保持住,高三再努力一把,是真有可能考上大学的…… 穷人家的孩子之所以很难出头,是因为总是有出乎意料的事情打断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梦想总是会被苦难拽住,在现实的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而现在的李阳准备把老妹身边所有苦难都挡住,让她展翅高飞,看看她能飞得多高,让她再露不出前世惶恐卑微的笑容。 他李阳的妹子,就该好好地!就该任性一点!就该五六十岁还跟二三十岁一样,天真烂漫不食人间烟火! 想到这里,李阳给面前的妹妹许下了承诺:“再过一年多就是你高考,你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带你去北京玩一圈,到时候咱去天门,咱去长城,咱去大会堂!” 李红缨笑了:“哥你真会吹~去趟北京可花钱了~” 李阳拍拍胸口,一脸的担当:“你哥什么时候跟你吹过牛,说能带你去就能带你去~” 李红缨板着指头数:“太多了,你小时候吹牛说能捅下马蜂窝给我吃蜂蜜,结果咱俩都被蛰的一头包,你还说能帮我打赢许大胖,结果你被他把眼窝都给打青了……” 好的不记,专记赖的,这绝对是亲妹! 李阳没好气地伸出小拇指:“那就拉钩,我跟你拉钩的事都帮你做到了,这点没错吧?” 站在楼梯间的李红缨笑颜如花,她朝李阳伸出小拇指:“就再信你一次吧~” 楼梯间昏暗的光线和飞扬的灰尘,都无法压制住一个十七八岁女孩飞扬美好青春所带来的活力,这份活力通过紧扣的小拇指传递到了李阳身上,让他也笑了起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九章 年轻的好处 县城二高中3-1寝室。 在这里住的原本都是清一色的农家学子,但今天,多了一个离家出走的李阳。 早晨6点,寝室里的学生们陆陆续续都起来了,而最早起来的永远是郑浩,他每天永远是在闹铃响的时候就翻身起床,用5分钟整理好床铺,5分钟洗刷,然后无论天寒天暖,都要用冷水浸透的毛巾擦一遍脸。 等冰冷的毛巾把脸擦干净,郑浩就已经完全清醒了,这时候,他就会把已经翻烂的英语书拿出来,默认一会单词,这年头大部分地方高考还没听力,只要能认出来就算过关,所以大都是哑巴英语。 高中三年,只要在学校,郑浩一直保持同样的作息,每天十点睡觉,每天六点起床,从不懈怠。 直到这个时候,同一寝室的学生们这才纷纷起床,开始打着哈欠穿衣洗漱,整个寝室也开始热闹起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李阳这时候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被迫睁开了眼睛,他痛苦地问道:“现在几点?” 正在背单词的郑浩瞥了一眼闹钟,回了一句:“六点半。” 已经撑起半边身子的李阳一下子又瘫了回去:“我的老天爷啊!你们这么早就起来干毛啊!八点才上课啊!” 这是一个没有补习和强制性早晚自习的年代,老师们还不会逼着学生们拼命,日常学习全靠自觉,像李阳这种常年倒数的,自然是习惯了赖床赖到最后一秒。 满屋子读书的学生们都笑了起来,一个矮个的学生直接就翻了个白眼:“没法子,我们可没后路!” 李阳一下就听明白了,不好意思地翻身下床,笑眯眯的说道:“我去给大伙打热水去~” 矮个的学生抬头看看李阳,脸色有点发红,不好意思的说了句谢谢。 后世的人们很难想象这个年代农民的艰难,这个艰难不仅仅是生活的困苦,更多的是没有希望。 生活的困苦对于农民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这年头大家已经逐步能哄饱自己的肚皮了,这对于经历过更艰难岁月的农民来说,就已经是足够好的日子了。 但农民们没有希望。 城里的工厂效益不好,原有的工人都养不活,已经很多年没下乡招工了,农民的孩子若是不想一辈子种地,就只剩下两条路:当兵和上学。 这个寝室里的学生们若是考不上大学,就不可能拿到城市户口,只能回家种地,他们大多数人下一次进城,还要再等一二十年,等城市里有足够多工作岗位后,他们才有机会用另一个身份进城:农民工。 只有极少数的农民会赚够足够的资本,在城市留下来,大多数的他们,都只是城市的过客。 李阳很快就打来一壶开水,把水壶放到桌子上后,他这才打着哈欠说道:“这时候老班应该也来了,我去找他去。” 昨天晚上已经和李阳谈过的郑浩自然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他放下书走到李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要不还是把高中上完吧?实在不行,考试的时候看看咱们能不能分到一个考场,能拿个毕业证总是有好处。” 肯定分不到的,而且也没啥必要。 李阳摇摇头,笑着说道:“算了,我真不是学习这块料,做生意我倒是还有点心得,还是做我最擅长的吧。” 说完这话,也不等郑浩再劝,李阳就出了门。 这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学校的食堂正在准备开门,热气腾腾的稀饭和馒头已经开始上桌,今天的早上的菜是咸菜,几个打饭的食堂阿姨正在一块嘀咕讨论,奇怪为什么昨天晚上的咸菜怎么剩下这么多。 这不废话嘛~ 食堂的咸菜比李阳昨天送进来的贵,还全是硬邦邦的老咸菜根,谁吃啊! 就食堂把昨天剩下咸菜原封不动拿出来卖的架势,以后有的你们剩! 罪魁祸首的李阳缩头缩脑地买了俩馒头,打了碗稀饭,随便对付了一顿,吃饱后马上起身就去找班主任。 高三1班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三楼,李阳打开办公室的门,正看见周岩在给杯子倒茶。 趁着办公室里就周岩一个人,李阳直接就把自己的来意说明白了,其实也就是一句话:以后李阳准备把精力放在做买卖上,反正学习也就这样了。 周岩静静地听着李阳说话,然后点点头同意了:“我会给老师们说一下的,以后就不管你上课了,不过最后的毕业考试你还是来试试吧,万一要是考过了呢?” 李阳万万没想到,周岩答应得这么爽快,一下子就愣住了。 周岩看出了李阳的惊讶,笑了笑:“就你几门科目加起来还不够一百分的水平,上不上课都差不多,你能想到以后毕业的出路,去做点小买卖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你不是为了跑出去胡混,而是为自己的未来认真考虑后所做出的决定,老师都赞成。” 李阳看着这个早上七点就来办公室备课的老师,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周岩挥挥手,示意李阳离开,却发现李阳站在那里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就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李阳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周老师,我看报纸上说,喝酒不是什么好事,咱以后能不能少喝一点?” 李阳觉得周岩这老师还是不错的,记得他还偷偷给过郑浩粮票,实在不想看到对方在二十年后死得那么……不对劲…… 周岩一愣,立刻把袖子举到自己鼻子边,使劲嗅了嗅,发现没有酒味,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好好好~以后我会留意的~” 明显感觉到了周老师在敷衍自己,李阳忍不住就急了:“老师,是真的,我看过报纸上说酗酒的坏处,很多人都……” 周岩看着李阳神色激动地站在那里劝自己,感受到了学生的焦急和好意,表情变得柔和了起来,他出声打断了学生话:“我知道,会高血压,会心脏病,会脑梗,会比正常人早死几十年。” “我以前教过生物和化学,酒精对人有什么影响我很清楚。” 周岩叹了口气,继续对着楞掉的李阳说道:“我……我之所以同意你的要求,还有一个原因是你正年轻,年轻到可以无所谓地犯错,年轻到闯荡的时候不需要担心父母,年轻到创业时不用担心妻儿。” “你这个岁数,即便是犯错也是没关系的,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纠正错误。” 周岩看着李阳,就像在看很久以前的自己:“所以去闯荡吧,不要等到身上全是卸不掉的责任时,才想着出去浪,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周岩的表情暗淡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烟,那是一包最便宜的邙山,他摊摊手,示意李阳出去。 李阳默默地出去了,若是他真的只有十九岁,可能觉得周老师说的这些话莫名其妙,什么都没回答,但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理解这些话中的意思,并联想到了很多。 据说周老师以前在驻京部队,他在六七十年代是有机会留部队的,只是那个时候他父病子幼,最后不得不选择复员回县城。 周老师肯定是不甘心在这个县城呆一辈子的吧…… 李阳忽然就不怎么想劝周老师戒酒了。 站在办公室外面,李阳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只有老过一次的人,才知道最宝贵的是年轻。 年轻的的好处就在于,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来得及。 第十章 阴影 在帮着陈雪梅把带来的东西一口气销售完后,李阳准备跟着大姨子一块去她们家看看。 在刚走出县城区域后,下乡的道路很快就从水泥地变成土路,土路上大车走过的车印清晰可见,仿佛印上去一样,走上百八十步,总是能遇见一点畜生拉的黄白之物。 穿着蓝布衫的陈老汉推着吱吱呀呀的独轮车,走在最前面,车上堆着还没卖完的蔬菜,他走上一阵子就忍不住摸摸自个怀里的几张毛票,满是皱纹的老脸就绽开了幸福的笑容。 幸福就是狗吃肉,猫吃鱼,老头今天卖菜卖了七毛钱。 跟在后面走的李阳忍不住发出了今天第三次提问:“还要走多久到陈集?” 这已经是中午了,虽然三四月的天气日头不毒,但走上半个小时的路还是挺要命的。 李阳已经很久没走过这么久的路了,走得脚底板都有点疼了,可没辙,这年头下乡基本全靠脚底板。 开车? 别说汽车,有辆自行车你就是农村方圆几十里最靓的崽,姑且不说高达一百多块的售价,就是买车必须要准备的工业票,就不是一般家庭能搞到的。 这年头,农村小伙出去相亲,骑上一辆永久或者凤凰自行车,就没有谈不拢的亲事,杀伤力堪比四十年后的迈巴赫! 走在前面的陈雪梅回头就是一笑:“再有半小时就到了~” 这姑娘看上去也是满心的开心,她的小脸因为长时间走路变得红彤彤的,脸上全是笑容。 两天挣了三块多这件事,让她整个人脑袋都幸福的有点眩晕,按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一个月,她就能挣够妹妹的学费,再挣个把月,她就能把今年的种子钱和化肥钱都挣出来。 那么今年就不用卖粮食了,家里至少吃嚼不用担心了。 饿不着了~ 已经落到最后的李阳忍不住就哀叹,还要半小时啊…… 上辈子来陈集的时候,李阳是骑着自行车来的,真没想到走路会这么要命,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周边一望无际的田野中,苦中作乐地想到,正好多欣赏一下这美丽的田园景色,顺便呼吸一下这年代的新鲜空气。 一望无边的平原上,已经窜到成人膝盖高的麦苗绿油油一片,有三三两两的麻雀从云在其中穿梭,然后它们就会被麦田里忽然蹦出的狗子吓一跳,迅速飞走,这个时候,远处用赶着牛耕田的农人就会不耐烦地喊上一嗓子,提醒自家的狗子别跑的太远。 再过个十来年,这些东西都只能在回忆里见到了,轰隆隆的机器会把这副田园牧歌的景象碾得粉碎,把悠闲赶走,换来富裕。 不过这副景色还真是美啊~ 李阳马上就想起了那首风吹麦浪,但他又记不起歌词了,只能嘴巴里哼哼自己还记得的那一段旋律:“拉啦啦~” 走在前面的陈雪梅听到李阳的哼唱,扭头看了一眼李阳,看到金色的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她忽然脸就微微一红,轻声说道:“你唱得挺好听的。” 李阳顿时大为得意,万万没想到自个这KtV杀手级别的嗓子,居然有朝一日能得到这样的评价,马上就开始搜肠刮肚地想歌词,但还没等他想起歌词,远处传来的摩托轰鸣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年头摩托车可是个稀罕物件,谁开的? 远处开过来一辆三轮歪把摩托,车上足足挤了了三个穿着旧军装的大小伙子,当中两个挤在车斗里的家伙还紧紧抱着56半,车旧路差,这俩小子被颠的脸色发绿,让李阳很是担心他们会不会一不小心扣下扳机。 辛苦把握着三轮摩托车把的胡凯旋,在看见前方的李阳后,眼睛瞬间一亮,马上就捏紧了车闸,三轮摩托猛地一停,他从车上跳下来给李阳打招呼:“李阳~过来~” 这是胡悦的哥哥,县里联防大队的队长,是上过老山前线的老兵,手中有好几条人命的狠角色,县城里无论什么地位的混混,见到这位爷都是夹着尾巴绕路走。 李阳昨天跟胡彪一伙起冲突的时候,被胡彪给惦记上了,为了趁早把这条毒蛇给拔除,李阳直接给胡悦告了黑状,让着妹子回家给他哥汇报,说自己知道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胡彪想和何老五一起搞一个大的:抢银行。 现在看来,胡悦这姑娘确实说动了她哥,胡凯旋一大早就下乡抓人,就是不知道他这次的行动成功了没。 李阳赶紧凑上去,他没急着跟胡凯旋搭话,而是先从怀里掏出包芒果烟,给那两个摩托刚一停就跳下车的年轻联防队员递了过去:“兄弟~抽一根缓缓劲。” 一个队员接过烟来,苦着脸抽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救的表情,另一个队员刚把烟接过来,还没来得及抽,先蹲在路边吐了起来。 80年代可没什么村村通,乡村路都是下雨黏脚,晴天崎岖的土路,这种路开着三轮摩托走一遭,那真是对人的极大考验。 李阳顺手从老头推着的独轮车上取了一瓶水,赶忙上去递给这哥们漱口:“喝口水好好歇一下就好了~” 忙完了这一切,李阳这才对着皱眉的胡凯旋说道:“胡哥~怎么样?” 话虽然问出去了,但李阳已经没报太大希望,无论是胡凯旋的脸色,还是摩托上没人,都说明这次抓捕没成功。 “你举报得没错,我们在胡彪乡下的房子里发现了制造炸药的材料。”胡凯旋脸色很难看:“但是人没抓到,村里人说胡彪一大早就和何老五两个人出去了。” “md!要不是这破路,应该能截住他们的!好大的功劳飞了,现在只能往上报,报给公安了。” 说话的胡凯旋后悔的厉害,暗恨自个没把李阳的话太当真,他昨天晚上听了妹妹的话,但没太当回事,只想着是小孩子胡闹报复,不过他也觉得胡彪是个危险分子,就想借题发挥敲打下胡彪。 所以胡凯旋虽然带的装备挺吓人,但下乡的时间很晚,最后愣是被胡彪跑了。 胡凯旋把胳膊耷拉在李阳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小心点,我在他家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写着三个人的名字,上面还用红笔打着x。” “这三个名字是尹红旗,柯红兵还有你!” 李阳的瞳孔瞬间缩小,前面两个人的名字他是记得,是上辈子胡彪潜伏回来杀掉之人的名字! 第十一章 老丈人 80年代的农村,连砖瓦房都少见,大都是用黏土混着草垒起来的土坯房,这种房子建起来方便便宜,最贵的花费也就是一个顶梁柱,所以差不多的家庭都会尽量多盖几间。 老人一间,孩子一间,大人一间,客厅一间,杂物一间,最少也要准备上五间。 最近村里也不咋管资本主义尾巴了,有不少人就又开始给自家牲口再搭上一间,陈集这个很多年没什么大动静的村子,开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但陈守拙家里,是只有三间土胚房的。 没在八十年代农村待过的人,是很难理解陈守拙家里有多艰难。 陈守拙是地主老财出身,当年整个陈集的地几乎全是他家的,也就是他家老爷子还算聪明,乱世中迎来送往小心伺候,哪路部队得势派差都说好好好,哪路势力不行都不落井下石,从不得罪人的同时对手下佃农还算厚道,手里也没血债,所以当年公审大会时乡亲们也没怎么为难,分了浮财了事,看他识文断字,还做了大队的会计。 之后每当上面搞运动,大队也不用选人,把老头拉出来走一圈,回来继续干活,算是祖辈的良心给后人留的余荫。 但陈守拙可怜就可怜在命中无子,连续生了两个丫头,生第三个的时候,他老婆没撑住,跟着儿子一块没了,他这种成分和家境,自然也没人愿意续弦过来,老头也就认命,守着老母亲养着两个女儿混日子。 既没有儿子继承香火,老头也就懒得折腾家业,小女儿说要上学,他只要供得起也就供了,大女儿说去城里卖咸菜花生瓜子,他也没怕以后改政策。 反正万一改了政策,以他陈守拙的身份,总是第一个被揪出来批斗的,既然这样,那就先顾眼前吧。 老头既然抱了一个知足常乐的心态,那就过得和一般人不一样,秋种的季节,别家都在想尽办法施肥打药,他把地一种基本就不咋管了,躲在自个屋里懒洋洋的剥花生,一边剥一边时不时的朝自个嘴巴里扔俩。 反正这年头,想发财不容易,可是想饿死也难,凑合着过呗~ 吃了几粒花生米后,陈守拙忍不住就唱起戏:“光下我把她仔细相看;只见她羞答答低头无言;看打扮她有一手好针线……” 就在老头唱戏唱得正高兴的时候,就看见他家大姑娘陈雪梅回来了,姑娘回来就算了,问题姑娘回来的时候还领着一个年轻男的! 老头一下就警醒了,然后他就看见自家这个四乡八村都出了名俊俏的大姑娘,脸红红的给自己介绍这小伙子是谁。 “爸~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李阳,就是他救了我,还帮我卖东西。”陈雪梅介绍完李阳,赶紧先去里屋给李阳带出来一个椅子:“弟弟,你坐。” 然后陈雪梅就从引火的茅草堆里摸出个鸡蛋,把鸡蛋打到碗里,撒点白糖搅散,再用开水一冲就给李阳递了过去:“咱也不知道你为啥跟胡凯旋说话后就一直这么魂不守舍,但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喝了这鸡蛋茶,咱别想了。” 李阳端过碗,朝面前的陈雪梅感激的一笑,直接一口把碗里的鸡蛋茶喝干了,他觉得陈雪梅说得对,这世上哪有过不去的坎,一个胡彪实在不必放在心上,这小子马上就要被通缉,以83年严打的力度,他肯定不敢回来惹事,等他敢回来惹事的时候,也要一两年后。 一两年后,李阳若是还混到害怕一个混混的报复,那就真是给穿越人士丢人了。 陈守拙看着自家姑娘围着李阳忙里忙外,戏也不唱了,花生也不剥了,忍不住就起来把闺女拉到一旁连声的问道:“这娃我记得是城里人,招工了吗?家里父母做啥的?还有兄弟姐妹吗?老人在不在?” 陈雪梅也是二十来岁的老姑娘,听陈守拙这么一问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顿时就红了脸:“爸你说啥呢,我比他大两三岁!把他当弟弟看呢~” “你懂个p!女大三,抱金砖懂不懂?”陈守拙看着自家姑娘,忍不住就说了重话:“反正你小心点,这城里的娃心眼多,不到明媒正娶的时候你可别糊涂!咱又不是嫁不出去,就你这个样貌,十里八村的好后生都紧着挑!就是县里的干部也不是配不上,你可别被两句好话哄的啥都敢给。” 陈雪梅又羞又气,使劲掐了一下陈守拙,红着脸说:“李阳这次来,是有事找你商量,你们聊,我去烧水。” 看着闺女逃一样的离开,陈守拙摇摇头,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李阳,上来就问:“娃叫啥?父母有工作?以后准备做啥呀?还有兄弟姐妹吗?” 大闺女是个心高气傲的主,二十岁还没出嫁,这在农村已经是大女子了,说出去也不好听,陈守拙也没少操心。 陈守拙是当过少爷挨过批斗,享过福吃过苦的,属于是有点眼力的主,知道自家大闺女这么好的外表意味着什么,这即是上天梯,也是肇祸路。 这年头进城难,要是这娃是真心对待大姑娘,也不是不能成,就怕遇见那种要了姑娘的身子,扭头就不认账的坏种,在这年头,那几乎就是逼着姑娘去死。 陈守拙这连珠炮的一串问话把李阳吓了一跳,但老丈人对姑爷的血脉压制起了作用,让他架轻路熟的给了对方回答,把自家的情况都给介绍了一遍。 陈守拙仔细的听着,脸上慢慢就露出了笑容,工厂子弟,家里就一个妹妹,父亲还是劳动模范,对于自家大姑娘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条件了,心里顿时就愿意了七八分,他马上就拿出了老丈人的架子,把面前的那袋子花生递过去:“来~一块剥吧~这次来,是有啥事啊?有些事也不必那么急,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哪有死气白脸昨天看上眼,今天就上门的,再说这事也不能你来啊~你家大人呢? 李阳很是自然的开始给老丈人剥花生,这活他上辈子给老丈人干得多了,驾轻就熟的一面剥花生,一面说道:“不行,这事就得趁热打铁,拖的久了就容易生变故,再说,要是不趁早,到时候就会被别人取了。” “不会~不会~”陈守拙笑着挥挥手:“我家大姑娘是个认死理的,认准了就不会换人!” 李阳一愣,不知道老丈人说这话是啥意思,连忙说道:“啥?我说的是去县住校生那边卖咸菜的事儿啊~还有花生瓜子咱也可以去电影院那边卖的,咱还可以弄点鸡蛋,卤了摆摊卖,这都是挣钱的机会!” 第十二章 不安分的老丈人 “县城里总共有三所初中,两所高中,学校的伙食都不咋地,可是供销社的咸菜又贵又要粮票,这都是可以做买卖的,还有电影院和纺织厂那边,都有零食的需求。” “我估摸着只要咱去把这些生意都做了,一天总能挣个一二十块钱,这一天快能比工人一个月挣的多了。” 李阳一边剥花生一边给面前的老丈人分析:“就是这个供应量可不少,前期投入也大,一家人挣不了,得再拉几个人进来,老丈……老叔你得找几个信得过的,一块干。” 仅仅一个学校两天供应一次咸菜,就基本上掏空了陈雪梅的咸菜坛子,继续这么搞下去,肯定要加人手。拉人进来。 陈守拙闷着脸听到这里,忽然就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鸡同鸭讲!” 李阳茫然的看着陈守拙,不知道这老头蹦出来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陈守拙兴趣有点不大,他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再加上家里两个姑娘,挣钱也没啥意思,给谁花呢? 于是陈守拙就朝嘴里扔了花生米,随便回了一句:“村里敢掺和这事的可不多,这是去跟公家抢生意,犯忌讳。” 李阳知道陈守拙说得没错,自己的这个主意是动了一点公家的奶酪,这是要跟学校食堂,还有供销社抢生意,但他更知道的事,即便没他动手,最多半年,就有人开始试探着搞类似的生意了,而县里对这事是完全的放任。 最先做这生意的家伙赚了个盘满钵肥,成为县里第一个买拖拉机的农民,还上了市里的报纸。 这个是个只要胆大,就能成功的年代。 一个国家和民族崛起的时候,会有超乎想象的机会和财富喷涌而出,只要你有伸手的勇气,就可以将其狂揽入怀。 李阳连忙说道:“要是没点犯忌讳冒风险的买卖,也挣不了大钱,你看城郊的菜市场,是没啥风险,可跑一趟能挣几个钱?” \"嗯嗯~“”陈守拙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李阳的话,他看见陈雪梅带着烧好水的水壶进来了,就吹胡子瞪眼睛的说道:”去!去地里掐点蒜苗,晚上炒个蒜苗鸡蛋,家里来客了也不知道机灵点!” 然后陈守拙就朝李阳笑了笑:”嗨~人这一辈子,也就短短几十年,操那个心作甚。” 陈雪梅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爹这是忽然发的什么疯,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水瓶放下,出门掐蒜苗去了。 虽然不知道陈守拙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但李阳还是看出来对方情绪不对劲,他皱眉想了想自己这位老丈人的生平,很快就想出了对付对方的办法。 李阳清了清嗓子,开始用闲聊的语气跟老丈人拉家常:”老叔多大了?” 陈守拙爱答不理的回答:”四十三了~” 李阳笑呵呵的问到:”看不出来啊~老叔这比小伙子保养的还好,对了,老叔有俩姑娘咋不再要一个?当年要简单,现在要就麻烦了。\" 陈守拙叹了口气,把自家的糟心事说了一遍。 李阳微微一笑,图穷匕见:“这也没啥,现在不都不论成分了吗?老叔还年轻,身体还这么好,再找一个年轻点的婶,生一个儿子多好~” 陈守拙整个人僵硬了起来,脸上一副天打雷劈的表情,满脸写着个五个大字:“我怎么没想到?!” 李阳耷拉着眼睛,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就是老叔你得多挣点钱,毕竟无论是续弦还是生孩子交罚款,都少不了花钱。” 陈守拙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拉起李阳就朝外走:“这生意我想起来该怎么弄了,走走走~咱们赶紧走!” 被陈守拙一下拉起来的李阳,脸上露出了笑容,其实就是没他提醒,没过几年老丈人也会自个醒悟过来,自个当年下海,有一半原因都是陈守拙这个老丈人怂恿的。 这个心心念念再生个儿子的老封建,最后还是得偿所愿,在交了一大笔罚款后,给老陈家生了一个跟外孙一样大的儿子…… …… 陈集生产大队大队长陈满仓今天又是一头包的日常。 三四月份正是农家施肥的时候,话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每到这个时候,挤到他家要化肥的农民能把他脑袋吵炸。 所以当吃晚饭的陈满仓听见敲门的时候,直接就进了里屋,对自家小儿子柱子说:“无论是谁,都说我不在,就说县里派的化肥都分完了,要是还不够,就把他自个载地里去肥田!” 端着碗进里屋吃饭的陈满仓刚扒拉两口稀饭,就听见陈守拙在屋里嚷嚷:“满仓!我知道你在家,有好事找你,出来吧~不是为化肥的事,我啥时候找你要过化肥?” 听到是老伙计熟悉的声音,陈满仓端着碗就从里屋又钻出来了,斜着眼说道:“啥事?” 听完李阳说完来意后,陈满仓把碗朝桌子上一放,直接说道:“你们搞,我不管,也轮不到我管,只要县里不吭声,我没意见。” 对于陈满仓来说,分化肥的事已经把他弄得焦头烂额,他哪有心思管这事,再说前几年村里人去菜市场卖菜,他也曾经担心得要死,还去县里找县长汇报,却得了一个你只管生产的回话。 从此后陈满仓就明白了,彻底不管了。 按说陈守拙这老东西不会不知道啊?还专门来问是干啥? “满仓,一块干哈~”陈守拙直接点明了来意:“我来的时候跟这娃一块算过了,要供应五个学校的咸菜,一天最少要四十斤,这个量可不是一家一户能弄出来哩~真搞起咱村的咸菜说不准都不够用,东西那么多,钱也不够,还要赊账等卖出去了才能见到钱。” “还得你出面,你是大队长,都认你,还得动用咱大队的牛车,也得跟你商量……” 听到这里,陈满仓顿时就连连摆手:“那不中,我是国家干部,不能沾这事,你们自己搞~” 陈守拙冷笑着抖对方的底:“咦~你算个求的国家干部,人家国家干部都是四个兜,都吃商品粮,都是城市户口,你还跟我装上了!” 第十三章 父子 “我咋不是干部!”陈满仓顿时就不乐意了:“我去县里开会,那也是常年坐前排的,县长都给我递烟!县上开会名单都有我!” “好好好~你算~”陈守拙指指一旁安静吃饭的满仓大儿子说:“你就不想多挣点钱,给你大儿子挣点嫁妆?你家还没姑娘换亲,石头咋娶媳妇儿嘛。” 一句话把陈满仓给噎住了,他看看大儿子,眼中露出了无奈,颓然叹了一口气。 那个一直很安静吃饭的壮小伙子,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疑惑地看向父亲,露出了一个干净纯粹,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从进来后一直不吭声的李阳看出了不对劲,还没等他问,就听见陈守拙继续说道:“石头都二十四五了还没结婚,老大没结婚老二也难找,你不想想法子?石头虽然耳朵听不见,但是有力气人不笨,嫁妆多给点也不是找不来好闺女。” 陈满仓看着儿子,满眼都是不舍,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阳忍不住就问道:“这个兄弟是怎么聋的?” 陈满仓摇摇头说道:“小时候高烧四十多度,送县里打针勉强救回来了,就是耳朵给烧坏了……” 李阳恍然大悟,六七十年代的退烧药效果真是一言难尽,那是一个刚解决医疗有无的年代,副作用什么的都没人在意,只要能把命救回来,别的都无所谓…… 说句实话,这年头真是医患关系最好的时代了,医生只想着拼命救人,手里有什么用什么,病人全心全意地信医生,出事了只会怨自个命不好,绝对不会怀疑医生拿了回扣。 不过李阳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事:“若是药物造成的耳聋,应该还有救,我记得有聋哑人专用的助听器,能让人听到声音……” 陈满仓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站起来,按住李阳的肩膀连声追问:“真的?哪有卖?多少钱?要票吗?” 陈满仓手劲极大,抓得李阳肩膀生疼,李阳赶紧挣脱后继续说:“县里肯定没有,市里估计也够呛,不过省城说不定就有,首都肯定有!价格我不知道,不过肯定不便宜,至于票,这年头只要有钱,票好弄。” 在信息大爆炸,被各种知识信息强塞进脑袋的人,很难想象这个时代人们信息匮乏的程度,这是一个写一封信要两个星期才能寄送到的年代,这是一个大部分人接受新消息只能靠看报纸的年代。 而在农村里,报纸都没得看,往往一个村里,唯一带字的纸不过是黄历。 “肯定不便宜……”陈满仓一下子颓坐回了板凳上,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他作为大队长,是比一般农民宽裕一点,但这点宽裕不过是逢年过节碗里多两块肥肉,身上的衣服少两块布丁的级别,像这种省城才有的稀罕玩意,绝对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他一旁的大儿子担心地看着爸爸,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忽然不开心,但他还是走过去,给爸爸递过去一个蒸馍,然后不停地比划,嘴里阿巴阿巴地嚷起来。 陈满仓摸摸儿子的头,咬着牙问李阳:“真的有这东西?” 被陈满仓如同吃人一般的眼神吓了一跳,李阳赶紧打补丁:“这东西肯定是有,但我可不敢说一定好使,还得医生说了算。” 陈满仓当了一二十年的大队长,看人毒辣,知道若是那种顺嘴胡吹的,什么包票都敢打,就像游方郎中的大力丸,吹得能包治百病,肯定是假的,反而若是医院里的医生,说话都谨慎的厉害,哪怕百分百的把握都只敢说你这病能治,这种反而是真的。 摸着大儿子的头,陈满仓基本已经下定了决心,但他还是下意识的问:“政策应该不会变了吧?” “绝对不会!”这个李阳敢打包票:“前些年傻子瓜子那么大动静,吵得热火朝天,上头怎么说的?放一放!这还不够清楚?人家沿海那边私人生意都做到几十万上百万了,咱这还只敢在城郊卖个菜,有钱都不知道咋挣!” “再说了,改了这么多年,大多数人的日子都是越改越好,难道还能改回去?” 李阳这两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满仓站起来就朝外走:“成!我去叫人来开会,一会咱们去晒谷场上见。” …… “村里当家的都出来,有事商量,晒谷场集合啦~” 当村里的大喇叭响起的时候,李阳和陈守拙已经在晒谷场等着了,这里是村里唯一一块硬化了的路面,灰扑扑有大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村里有啥大事,都是来这边说。 李阳看着这块地,忍不住就嘿嘿一笑,想起了自个带着媳妇结婚时的场景,俩人的回门宴就是在这边摆席面的,虽然后来的李阳也是吃过不少更加精致的菜肴,但那一天的农家流水席所带给他的快活,依然是独一份。 就是后来咋结束的,李阳是怎么也想不清楚了,陈集这边的酒风差得很,每次不把主家撂倒就不算完,结婚那次算是把李阳给喝怕了。 没等李阳回想多久,陈集的户主们陆陆续续都来,这些人大都是三四十岁的老爷们,一个个说话粗声大气。 “啥事啊?去年的公粮都交完啦~” “会不会是县里额外发化肥了?” 在这吵吵闹闹声中,陈满仓背着手走到了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都静一下,吵吵嚷嚷的,像个啥嘛!” 这年头能在基层干活的,嗓门大那是标配,这时候电喇叭都是稀罕玩意,声音不大那根本就没人听你的。 “吵个啥嘛!满仓你个狗玩意,年年化肥指标都要不来多的,你还有脸吵~” “就是!本来打牌打的正开心,被你喊出来!” 村民们虽然吵吵嚷嚷,但陈满仓干了十来年的大队长,积威还是有的,村民们吵了两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安静下来听陈满仓说话。 “大伙应该也知道这两天雪梅和陈老九在县城里出的事,挣的钱~”陈满仓指着自个前面的李阳,大声说道:“赶走混混平了事儿,帮咱们自己人挣了钱的娃,就是这位李阳兄弟~” “李阳兄弟是二高中的高才生~他有个挣钱的法子想和大伙商量下,全自愿,不强迫,老少爷们听听~” 第十四章 好日子 李阳朝前走了一步,笑眯眯的说道:“大家想挣钱不?” 人群中响起一个了一个声音:“咦~龟孙不想!” 全场哄笑。 李阳等人群的哄笑声低下去后,这才笑眯眯地说道:“大伙都知道雪梅这两天在县里二高卖咸菜挣钱了,知道她一天挣了多少吗?” “一块七!” 这个数字报出来后,整个晒谷场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阳。 “而且这只是一个学校的,咱县城里三个初中两个高中都有需求,假如都供应上,那就是一天能挣10块钱!” 人群中终于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声:“县长一天能挣10块不?” 没人回答他,大家都紧紧地盯着李阳。 李阳继续说:“就是做这个需求太大,雪梅家的咸菜一下就给卖完了,我想从老乡手里边收点东西去学校卖,可是呢~我这边又只有几块钱的本金,所以想赊账~” 当听到要赊账的时候,下面的农民们出现了骚动,开始有嗡嗡的议论声出现。 李阳马上就提高了嗓门,继续说道:“我现在手里还有两块钱,可以押在满仓叔那里做定金……” 这时候,急匆匆从家里赶来,却一直躲在陈守拙身后不吭声的陈雪梅赶紧走到李阳身边,不出声地递过去一张手帕,轻声说道:“我这还有两块五,你先拿去用。” 李阳朝他感激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四块五做定金,我收咸菜一斤按六分钱收购,花生瓜子一斤按三毛收购,鸡蛋一斤7毛!” “若是信不过我,我就只收四块五的,先到先收,信得过我的,就先赊给我!” 李阳给的价格不高,他要保证自己有一倍以上的利润,但即便是这个价格,也比供销社下来收购的价格高多了。 底下的农民们瞬间就炸了锅,开始议论纷纷。 “比供销社收购的价高多了!” “而且公家收货挑剔的厉害不说,一年也收不了几次。” “卖不卖?” “这娃太年轻了……” “人家把钱都拿出来了!四块多呢!” 李阳听着下面议论声,长长地吐了口气,若不是这生意做不长,他是不会来急匆匆的赊账,而是慢慢经营。 这生意做不长的原因很简单,之所以没人去学校、工厂、电影院这些地方卖东西,纯粹是因为淳朴的人们觉得那是公家的地方,怕去了那边被公家人抓。 现在的人们还不适应政策的骤然转变,若是李阳在这些地方卖上一阵子没出事,那以后就轮不到他去卖了,小摊很快就会把这些地方围起来。 到那个时候,李阳想和现在一样挣一半的利润就实属想太多,所以他最多也就挣三四个月快钱,就马上要和一群人竞争了。 当市场从蓝海变成红海,最先掀起的一定是价格战,到时候别说一所学校一天挣一两块了,能挣一两毛就算你生意好! 所以李阳一定要快,要在前期把摊子铺大,在短时间内挣到足够的利润,后面那些辛苦挣小钱的机会他根本就不想参与。 这时代挣钱的机会那么多,何必挣辛苦钱呢? 还挣得不多。 站在李阳后面的陈满仓啧啧称奇,轻声对自己的老伙计说道:”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大队长料啊!最难的是还这么年轻。” 也只有陈满仓这种干了十几年大队长的,能一眼看出李阳的本事。 陈集的农民,有着中国所有农民的优点和缺点,勤劳善良的同时,也绝对不乏多疑和怯懦,他们天生对赊账一类的事情反感,这是他们被坑了太多次后的自我保护,但这也确确实实地让他们错失了很多机会。 李阳先用话术挑起他们挣钱的欲望,然后再说赊账自愿,这就能最大限度打消农民们的顾虑。 这种事说起来简单,不是真干过基层工作的,很难用这么细腻的话术来打消农民们的顾虑。 在一旁等的心焦的陈守拙忍不住就开声了:”大伙信不过李阳,还信不过我嘛~我在这给他打个包票,他要是跑了,找我就是了!” 陈满仓也在一旁帮腔:“我觉得这娃不错,他也是县城里的老门老户,他爸还是劳动模范,要是有事我去县里找他!” 俗话说得好,老房子着火最难救,四十来岁的陈守拙比二十郎当的小伙子还难熬,毕竟没抱过婆娘的小伙子不知道婆娘好,还忍得住,四十来岁抱过婆娘的老男人那真是每一天都是在煎熬。 若是以前没想到这一茬,还可以忍受,现在被李阳点了这么个火头后,老头那真是一刻也忍不了。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李阳就笑着说道:“那我就把钱放守仓队长这里做抵押,大伙若是有意,可以来陈守拙家里找我,不过我就收一晚上啊~明个我还得进县城卖呢!” ”我家里有十三斤咸菜,一会给你弄过来~钱就先赊着,也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出声的是带着陈雪梅去菜市场卖东西的陈老九老汉:”你这娃娃我信得过。”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接下来好些人都开声了。 ”花生我倒是还有点,先拿去用呗~” ”我家鸡刚下了俩蛋,这咋算钱?” 李阳一直紧绷着心的顿时落地,他笑呵呵地走向这些粗手大脚,脸上黑黝黝的农民,满口应承:“有啥收啥,满仓叔受累来掌秤,我来算账,大伙要是觉得账目不对,可以找别人核算,我就在守拙叔家收,就收今个一晚上。” 接下来一切就很顺利,李阳足足收了三斤的鸡蛋,二十斤花生,十七斤瓜子,还有九十多斤的咸菜,一直忙到半夜十点多,这才送走了最后一名村民。 接下来,李阳又带着陈满仓一家三个和陈守拙父女继续忙活,把鸡蛋和花生放在一块加香料卤熟,把瓜子炒香。 李阳还记得几个炒菜的小诀窍,在卤之前特别要求把香料炒一下,再稍稍撒上一把糖,原本一群人还觉得撒糖这事太浪费,但等卤汤一烧开,香得一群人直咽口水。 这卤煮的香味和混合着炒瓜子的香味,弥漫在陈守拙家的厨房中,愣是把很久没出门的陈家老太太给熏出来了。 陈老太已经是八十多岁的人了,这位经历过清末民初的老太太脑子已经不是很清楚了,常年卧床不动弹,她一出来,所有人都赶紧过去搀她。 陈老太太迷迷瞪瞪的说:”这味真香~” 李阳笑眯眯的剥了个卤好的鸡蛋递了过去,说:”大娘,尝尝我的手艺。” 陈老太太尝了一口,脸上顿时就笑的绽开一朵花:”咦~真香,哪请的大厨啊?咱们又开始捣鼓好吃的了?这日子是真要安生下来了~” 第十五章 混进学校 第二天。 县城一初中的门口,坐在牛车上的李阳对陈雪梅说道:“刚才咱俩一块去了两个学校推销了,下个你自个去试试吧。” “流程很简单,拿上十斤咸菜一斤花生瓜子和校门口的门卫说,说自个是亲戚二一班周兵送点吃的,门卫一准让你进,要真不让进,就把花生瓜子给他抓两把,保管让你进,进去了直接找周兵,就跟他说……” 李阳一下有点卡壳,想不起来这位是谁的亲戚。 陈雪梅抿嘴笑道:“是陈二柱的外甥,他小时候还在我怀里撒过尿呢~等找到他,我就让他帮忙卖咸菜,他那份咱不要钱~若是咸菜不够,就说明天我们继续送。” “跟着你跑了两趟了,这点子流程看都看会了,放心吧~” 说话的陈雪梅毫不犹豫地跳下牛车,转身拿起车上早就包好的咸菜,正了正衣服就朝门岗走去。 看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正躺在门卫室闭目养神。 陈雪梅带着笑容敲了敲对方门卫室的大门,大爷睁开眼睛,瞄了一眼陈雪梅,忽然就精神起来了,和蔼可亲的问道:“姑娘这是做啥啊?” 陈雪梅陪着笑脸,刚说出一句:“给家里住校的亲戚送点吃的……” 话还没说完,大爷就走出门卫室,爽快地打开了小门:“进来~进来~东西挺沉吧?要不我帮你搬进去吧~” 看着守门大爷殷勤的把陈雪梅送进去,李阳撇撇嘴,对赶车的老汉说道:”咱先去二高中,然后我去纺织厂卖卤鸡蛋和花生瓜子,把我送过去后,你就来这边等雪梅,咱们中午就在城郊菜市场集合回家。” 陈老汉点点头,甩了一下鞭子,赶着牛车朝前走:”娃啊~还是你们文化人厉害,这一会功夫就卖了二三十斤的咸菜了~” 眼看李阳的生意做的这么好,肯定能给出许给自己的五毛钱,老头心情舒畅的厉害,赶车也赶得格外有劲。 83年的县城,街道上空空荡荡的,牛车进城也不是啥稀罕事,堵车这种事那是做梦都梦不见的事,谁也想不到二三十年后,县城这能走两车道的主路天天被人骂。 二三十年后县城里所有人都在骂县政府当年怎么就不修个四车道。 二三十年前又有谁敢在83年说不修四车道以后肯定会堵车呢? 只能怪中国发展得太快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就在胡思乱想中,李阳来到了二高中,牛车刚一停,他就拎着两个筐子下去了,轻车熟路地去敲门卫室的门:“大爷,我是住校生陈静娟的亲戚,来给她送点吃的。” 门卫大爷板着脸从门卫室出来,用审问的眼神盯着李阳看了半天,这才说道:“把篮子上的布掀开我看看!” 李阳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二高中的门卫这么严格,明明前几个学校门卫都很好说话的,但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把篮子上的布掀开。 门卫大爷看到里面确实是吃的东西,这才把恶狠狠的表情收了起来,但还是连声问道:“陈静娟那个班的?多大年纪?班主任是谁?” 门卫大爷直到听李阳一一回答完,再仔细看了看李阳外露皮肤上没什么刀疤一类的外伤,这才开了门,但嘴巴里还是说个不停:“进去送了东西就出来啊~别想做别的,公安可说了,群众要见义勇为,耍流氓打死有奖!” 李阳啼笑皆非,明白对方是被小流氓整怕了,怕自己想混进去惹事,忙不迭地答应了,一溜烟地进了校门。 想来也是,这年头街面上乱的厉害,学校这种地方也不是净土,校园暴力即便到了三四十年后,也没有彻底解决,这时候就更别说了。 原来前几个学校那么顺利,全是因为有个美女跟着! 想明白了的李阳摇摇头,赶紧找到了高二1班,直接就把老妹和陈静娟叫了出来。 在得知李阳的来意后,李红缨答应得很是爽快:“这事好说,女生宿舍那边交给娟子,男生宿舍这边交给我~” 李阳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老妹,满脸的难以置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艹!晚了? 不对劲啊!我记得那混蛋是一年半年后才接触到妹妹的,他现在应该还在厂里当工人…… 当了十来年的妹妹,李阳脸色一变,李红缨就知道老哥想岔了,又羞又气地狠踩了一下李阳的脚,这才说道:“想啥呢~我前面那小子常年找我抄作业,他就住寝室!” “就学校里这群毛头小子,一个个乳臭未干,怎么入得了姑奶奶我的法眼!” 李阳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把篮子递给李红缨:“这里面有十斤咸菜,咱就按照一斤一毛五卖,给你俩一人留两个鸡蛋,尝尝~” 李红缨两眼放光,拿起鸡蛋就开始剥壳,陈静娟却后退一步,摇头说道:“我不能要。” 李阳把鸡蛋硬塞进她手里,笑道:“吃吧~没几个钱,你都瘦成这样了,补补。” 自家的老婆得自己疼,看着陈静娟这瘦瘦小小的模样,李阳就心疼,得赶紧给她补补,这妮子只要营养跟的上,那发育得叫一个好! 若不是手里这点东西还赊着账,想到自己以后的幸福,李阳真想把这一篮子东西全留下。 李红缨在一旁帮腔:“吃吧~你每顿饭都是靠一个馒头和三分钱汤撑着,真不是事。” 陈静娟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还是收了下来。 这时候李红缨就扭头对李阳说:“哥~这几天你在哪住啊?” 李阳也没瞒着,直接把自己这两天忙活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怎么忽然知道操心你哥了?是咱妈叫你问的吧?” 李红缨点头说道:“你还真别说,以前我觉得咱家咱爸最厉害,现在才知道,发威的老妈才是最猛的,老头这两天回家说话都不敢大声~” “吃饭的时候,我跟我妈一桌,咱爸蹲椅子上吃,咱爸也挺可怜的。” 说到这里,李红缨用希冀的眼神看向李阳:“要不,哥你回来吧?” 第十六章 妈妈的钱包 虽然不带什么希望,但李阳还是问道:“咱爸对于我做买卖的事咋说?” 说起这事,李红缨就泄了气:“老头犟的狠,说什么你这么做迟早出事,还是招工靠谱,总有碗饭吃……” 看到李阳一脸的不以为然,李红缨就给哥哥出主意:“哥,要不咱回去服个软,然后咱们偷偷做生意,这次我绝对不告状,帮你偷偷打掩护,一天你给我俩鸡蛋当遮口费就行。” 当看到李阳摇头,李红缨就急了:”一个鸡蛋也行~实在不行两天一个?三天?” 李阳给了这个小吃货一个脑瓜崩,打断了对方的自我降价:”一天俩鸡蛋没啥,等过两年我让你天天俩鸡腿~但是招工就算了,我还是做生意的好,这个适合我。” 在这个年代出来挣钱,就像是在山头朝下面滚雪球,开始挣的那点钱会越滚越大,等到了山脚你会发现,从山顶上滚下来的小雪球,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超乎想象的庞然大物。 别的人或许还需要担心下山时遇见的危险,但已经跑过一次的李阳,对于这座山上有什么危险门清,早跑一天,说不准以后就多挣一个小目标。 看到李阳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李红缨垂头丧气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小心的打开,露出了一把钱:“你们爷俩真是一对犟筋~算了,咱妈跟我说了,你要是死活不愿意回去,也随你,这是她给你准备的钱,总共三十三块七毛二,让你省着点花。” 看着李红缨递过来有零有整的这点钱,李阳感觉嗓子眼堵得厉害,摆手说道:“真不用,我这边摊子已经铺开了,不需要了,若是真的需要,我会开口的。” 想到自家老妹那不靠谱的性子,李阳赶紧又加了一句:“记得钱全给咱妈,别偷拿啊~” 对于老哥的不信任,李红缨怒从心头起,狠狠给了老哥一个白眼:“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说完这话,李红缨就气呼呼地从手帕中堂而皇之的拿走了几张毛票,不等李阳追问就说:“这点是我加进去的!我拿走自个的!” 李红缨拎起李阳的带来的篮子,气呼呼地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发现陈静娟没跟来,就扭头喊:“娟子,咱们走,别理那个没良心的。” 喊完这话,李红缨又瞪着李阳说:“要是在外面没混好就回来,你要是不好意思跟爸妈说,就跟我说,我来帮你递话~” 这话说得李阳心头一暖,笑着朝她摇摇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一直安安静静没吭声的陈静娟低着头对李阳说道:“我会好好卖的,我一下课就去问,住校生中有很多我的老乡……” 李阳连忙嘱咐:“这倒也不必,你还是学生,以学习为主,等放学的时候帮我捎带问一下就好。” 李阳一边说话,一边心里直嘀咕,老婆这是咋了? 上辈子李静娟是个刚强到连李阳都佩服的女人,不但家里所有的家务都一肩挑了,在李阳刚开始创业,在县里卖猪头肉挣钱的时候,也是外能看店吆喝,内能扛着猪头卸货的狠角色。 怎么这姑娘上学的时候这么秀气吗? 不过也不错~这辈子应该也不需要她操心了。 懒得多想的李阳朝两个妹子挥挥手,扭头就走,他已经决定好接下来,自个去哪儿把手里这点鸡蛋和花生瓜子卖掉了。 就去老爸所在的纺织厂门口卖! 招工? 招个屁! 看着李阳斗志昂扬地离开,陈静娟这才把一直憋着没说出来的话,小声嘀咕出来:”其实即便你不给我鸡蛋,你追姐姐我也没意见的,我会帮你的…” 陈静娟已经很习惯帮自个漂亮姐姐应付那些追求者了,在这些众多的追求者中,李阳是她最喜欢的一个。 真希望他能和姐姐好好的。 …… 中县里的纺织城有个后世人会觉得很奇怪的名字:358厂。 但这时代的人,一听就知道这厂是个标准的军转民厂,所谓的358就是原来所属部队的番号,这种厂子有个特点,设备老旧的程度超乎你的想象。 358厂的设备则更是奇葩,你甚至能在厂里坏掉的机器上看见这样的铭文:天津机器局监制,光绪十三年。 这也是没法子,一开始这种工厂里的设备都是部队缴获后运来的,那是能用就行,根本就没考虑过什么日常维护,后期靠着部队强大的统筹,也勉强能运行。 可是军改民之后,这些比工人年纪大多了的机器一旦坏起来,就麻烦了,往往要修上好几天。 维修车间里,一身油污的李国强吃力地把几十公斤的铸铁件安到机器上,喘着粗气朝自己带着的徒弟说:“去!叫老赵开电闸,应该是好了。” 但随着电闸的开启,维修工们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机器一动不动,死寂沉沉。 李国强摇摇头,爬上机器又开始卸零件,准备再核查一遍,然后他就听见了嘀咕声:“这都啥时候了,还不下班……” 李国强一愣,站在机器上向下望,又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对啊~加班工资都不发了……” 李国强叹了口气,挥了挥自己满是油污的手:“你们先下班~我再看看,看能不能修好,要是今天弄不好,这个月的生产任务估计又要完不成了。” 围着机器的维修工们瞬间就走了个精光,也就李国强的徒弟留了下来,迟疑地说道:“师傅~要不我陪你再搞一会?” 李国强挥挥手,示意他走:“不用,我看看内部结构,给那个坏掉的齿轮做个磨具就走,这是精细活,你帮不了手。” 把徒弟赶走后,李国强很快就沉浸在工作中了,现在也只有工作能让他忘记家里那一堆破事。 开始叛逆的儿子,老是惹事的女儿,跟自己吵架的老婆…… 比起回家面对这些麻烦事,李国强宁愿一身油污地在机器上爬来爬去! 就在李国强干得忘我的时候,他的徒弟一脸惊慌地从外面跑进来了:“师傅!出事了,我看见你儿子在工厂大门外卖鸡蛋!厂长都看见了!” 第十七章 招个鸟工 啪叽~ 李国强手上猛一使劲,一下子就把手中的齿轮模具给捏碎了,他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面前的徒弟:“你说啥?” 徒弟指着门口:“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一群人把一个地方围得水泄不通,就挤过去看,看见你儿子在那边卖卤鸡蛋还有花生瓜子,常厂长也在那边!” 李国强身子猛一摇晃,然后抓住机器稳住了身体,咬牙问道:“你会不会看错了?” 徒弟连忙摇头道:“我一年前上门送拜师礼的时候见过师弟,绝对不会认错!师父,你得赶紧把师弟弄走,要不然现在招工这么难,会被人上眼药的!” 六七十年代的国企工人待遇极好,堪比四十年后的公务员,很多大学生宁愿进工厂也不愿意当干部,所以那时候的招工难度自然也是和公务员一个水平,虽然现在待遇大大降低,但人们还是习惯性的把国企工人当做一个好工作,所以招工不仅仅要看你的水平和学历,政审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在八十年代初风气保守的中部省份,主持工厂招工的厂长,看到你曾经在厂子门口摆摊…… 要知道改革开放可不是上面大手一挥,下面立刻跟进,祖国大地上瞬间就升起座座漂亮的高楼大厦。 那可是在无数犹豫、反复、痛苦、折磨甚至倒退中,才拼尽全力蹚出的一道血路! 358厂的常厂长是个谨慎人,他绝对不会愿意冒政治风险,去招工一个摆过摊的人。 “逆子!”李国强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这么一个词,把手上沾满油污的手套一脱,就跳下机器,带着徒弟朝工厂大门跑。 李国强走在厂区中,越走火越大,因为不少工友在看见他后,都直接上来搭话。 “老李~你这儿子挺厉害啊~这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常厂长都说了,要我们向你儿子学习呢~厉害!” “真不愧是劳动模范,觉悟高,教出来的儿子觉悟也高~” 这些家伙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国强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正好看见常厂长走了过来。 常厂长是那种典型的国企厂长,说话粗声大气,看见李国强后,兴奋地一边招手,一边大嗓门嚷嚷:“老李啊~你这儿子是真了不得,真是觉悟高!” 李国强脸皮抽搐,但还是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小子还小,不懂事,做事想一出是一出……” “懂事!咋不懂事!比很多大人懂事多了!”常厂长用力地拍了一下李国强的肩膀,笑眯眯的说:“要是都和你儿子这样懂事,咱们厂也不会这么难!” “你看小李说的多好,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招临时工的指标可以留给更需要的人,要是都像小李这么有觉悟,我也不会天天被人堵办公室了。” 常厂长紧紧握住李国强的手,脸上全是欣慰:“老李你到底是拿过劳动模范的,觉悟高,没有你言传身教,李阳这孩子也不会这么为厂里着想,好啊~真是好啊!” 招工问题是常厂长最头疼的问题之一,收谁不收谁都是事,原本李阳身为劳动模范的儿子,几乎可以肯定要占一个名额,现在对方自愿放弃,还讲了这么高风格的一番话,自然是让他喜出望外。 以后搪塞那些堵办公室的老工人,常厂长就有话说了。 李国强一口老血差点就喷涌而出,但已经被架到半空中的他,也只能铁青着脸回了一句:“倒也不是……我先去看看!” 挣脱了常厂长的手,李国强一刻不停地继续朝前狂奔,一会功夫就跑到了工厂门口,正看见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在工厂大门口叫卖。 “好吃的五香卤鸡蛋~一个一毛五,吃了气血足身体棒,全是今个刚下的蛋,一个最少一两~不信的买回去称,不够一两我再补你一个~” “五香花生瓜子卖啦~都是称好的包好的,一斤只要八毛钱,下酒最好不过~” “这不是孙叔叔吗?谢谢照顾生意,两包花生您拿好,收您一块五,下次还来啊~” 李阳在门口卖的不亦乐乎,他上辈子下海第一桶金就是靠练摊,嘴皮子早就磨炼出来了,现在牛刀小试那真是简简单单,更别说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相当于直接在大庭广众下放弃了自个的招工资格,这少一个就可以进一个,那些想把自家子弟塞进厂里的工人们自然要来捧捧场。 虽然这时候工人们的福利已经开始受到影响,但他们依然是县城里最有消费力的群体,再加上工人工作辛苦,每天本来就需要补充营养才能干得下去,李阳卖的东西又不贵,那自然要捧捧场。 站在门口的李国强狠狠地喘了两口气,他是最为老派的那种老工人,实在没脸在这种情况下出去,扭头就要回去继续修机器,想着等工厂人走完了出去。 李国强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伸手把徒弟拉了过来,伸手一掏,掏出一把钱:“你在这看着,要是这混账玩意东西没卖完,就去把他剩的那点都买下来。” 说完这话,李国强憋着气,直直朝维修车间走去,准备把自己这一腔邪火都发到那堆烂机器上,他就不信今个修不好了。 回到机器旁边的李国强绕着机器转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上脚狠踹了:“这破烂玩意,修也修不好!放这还占地!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这种狗玩意从一开始就不该拉到修理车间里,真不如直接回炉重造,说不定还能炼出几炉好钢水出来!” 这一脚踹得狠了,直接李国强脚底踹的生疼,这让他更加愤怒,直接把手里的扳手朝机器摔了出去,砸得机器发出一声巨响。 后面进门的徒弟看到李国强这样,吓得站到门口不敢进来,他从来没见过师父发这么大的火,他这师傅向来极为爱护工厂的机器,再大的火都没砸过机器。 看到徒弟这么快就回来了,李国强强压怒气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徒弟伸手递过来一把钱两个鸡蛋和一包花生:“师弟的东西一会就卖完了,这是他专门给你留的,钱没用上。” 手下东西的李国强挥挥手让徒弟离开,然后随手剥了一个鸡蛋,这鸡蛋卤得极好,即便是凉了,放到嘴里一嚼也是满口生香,隐约间的一丝甜味更是神来之笔,让疲惫又生气的李国强舒服了很多。 吃完这个鸡蛋,李国强走到机器旁边,先检查自己扳手砸到的地方,发现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嘴巴里还嘟囔了一句:“我今儿个就不信修不好你这个狗玩意!” 第十八章 县城江湖 “阿嚏!” 数钱的李阳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但他没在意,只是继续数钱。 二十七块三毛八分。 成本一半,也就是说李阳今天净利润十块多,这还是第一天试运营,李阳没敢带太多鸡蛋一类高价值的东西,按照今天的情况,以后一天净利润二十来块那真是跟玩一样。 而李阳的老子李国强身为技术工人,还是劳动模范,一个月工资奖金全算上也就四十多点。 能挣这么多钱,上个鸟班!招个鸟工! 李阳忍不住哼着歌,乐呵呵地朝菜市场跑去。 到了菜市场,李阳一眼就找到了赶车的陈老汉,原因很简单,整个菜市场也就那么一辆牛车,拉风的程度不亚于后世开着法拉利去街边卖鞋包。 李阳快步走过去,正看到陈雪梅在帮老头收摊,今天老头的生意也不错,很快就卖完了从村里带来的几大捆白菜和萝卜。 老汉身后的老牛使劲地朝摊子上伸脑袋,当看清楚一点东西都不剩的时候,失望的扭回牛头,无限委屈的哞了一声。 陈老汉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烂菜叶子,给身后的老牛塞了过去,笑骂道:“怎么能少得了你的。” 老牛一口咬住,三口两口就嚼下肚,满足地摇了摇尾巴,把自个的大牛脸朝老汉又凑过去,挨了老汉不轻不重的两巴掌。 李阳走到老汉身边,笑着递过去了五毛钱:“叔,今个辛苦了~” 赶车的工钱那是绝对不能少,要知道牛车可不是谁都能赶的,你不长年累月和牛培养好感情,牛怎么知道你一鞭子甩出去是走是停还是要打它? 万一犯了牛脾气,赖到路中间不动了,那些货你就自个扛回家吧~ 陈老汉接了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咦~也不用这么急,还能信不过你嘛~”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钱却捏得紧紧的,老汉这次算是出半个公差,一边帮李阳运东西,一边顺手还把地里的菜带出卖,双份钱挣得自然是开心。 陈老汉笑呵呵地又给牛塞了把菜叶,这才拉了拉牛头戴的嚼子,老牛嚼着菜叶乖乖地把头低下,任凭老汉给自个套上牛轭。 陈老汉把牛车套好,扭头就对李阳说:“娃~走哩~再不走到家都晚了。” 李阳摇摇头回道:“我就不回去了,我得去租个房子,既然是要长期搞这个,咱在县城总得有个根据地。” 说完这话,李阳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十五块钱,给陈雪梅塞了过去:“这钱你拿回去,继续收东西,多收点鸡蛋和花生瓜子,弄熟了后带过来,有多少要多少,能赊就赊,赊不了再给钱。” 陈雪梅没接,而是担心地问道:“你自己钱留够了吗?” 李阳哈哈一笑,把钱硬塞到她手里:“放心吧,绝对够了~” 说完这话,李阳朝两人挥挥手,扭头就准备去找房子租,刚走没两步,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看见前面有三个穿着旧军大衣的长发年轻人直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三个年轻人都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留着长长的头发,胸前斜跨这一个军绿色的背包,背包有些鼓鼓囊囊的,满脸的不怀好意。 李阳毫不犹豫,扭头就跑。 三个年轻人看见李阳发现不对劲了,也就不再掩饰,骂骂咧咧地从书包里掏出菜刀,直直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艹!就是这小子举报的彪哥!” “mLGb!别跑,让爷爷在你身上开个窟窿!” 三个混混刚追到陈雪梅旁边,陈雪梅煞白着脸皮,忽然猛一抬手,把自己面前的蛇皮麻袋甩了出去,然后扭头跑向另一个方向。 这蛇皮麻袋里乱七八糟放了不少烂菜叶子,本来是老头用来哄自家老牛的,现在漫天飞舞,全撒到了三个混混身上。 “艹!谁干的!” “是那个死娘们!” “追谁?” 三个混混一时间有点迷茫,但他们很快就做出了选择,继续朝李阳那边追了过去,但被陈雪梅这么一打岔,眼看是追不上了。 “下次别叫爷爷碰见你!鳖孙!” “狗东西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爷爷总会堵到你哩!” 正当三个混混一边嘴巴不干不净的咒骂,一边准备放弃追赶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前面的李阳拐回来了,三人顿时就大喜。 “行!知道不劳烦爷爷跑第二趟,爷爷不要你的小命!” “过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就只砍你三刀,绝不多砍一刀!” 就在三个混混放肆大笑的时候,忽然一阵恶风从三人背后袭来,还没等他们回头看,就被几棍子敲翻摔倒在地上。 几个身穿联防制服的年轻人围着三人拳打脚踢,手头的棍子甩得不过瘾,就直接用大头皮鞋狠踹,踹得三个混混如同死狗一般在地上蜷成一团,连吭叽两声都吭叽不出来。 胡凯旋那粗野的叫骂声在城郊的菜市场中响了起来:“狗比篮子找死,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狗东西会报复!给老子说!何老五和胡彪这两个狗东西在哪?” “还不说是吧?继续打!” 一想到那个会玩炸药的何老五和那个危险分子胡彪缠到了一块,胡凯旋就肝儿颤,这一旦出事就是天大的大事! 想到这里,胡凯旋朝下面狠踹的脚又加了几分力气,恨不得把这三个龟孙踹进地里面。 一个微弱到极点的声音从胡凯旋脚下传来:“爷……我说……您停一下……” 胡凯旋一挥手,联防队的小伙子们同时住脚。 三个混混鼻青脸肿的蜷缩在地面上,有一个倒霉蛋更是腿都反了,一看就是胫骨被踹断,哭的眼泪八叉,上气不接下气的直抽抽。 一个最机灵,一开始就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球的家伙,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带着哭腔说道:“昨天晚上彪哥找到我们,说咱们县城穷得鬼神不沾,要去外面挣大钱,我们几个说要不带上我们一块,彪哥就说要试试我们的胆量,看我们有没有当街杀人的胆子……” 胡彪在附近! 一直在旁边听的李阳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赶紧环顾四周,却只看见了离的远远的围观群众们,他马上就泄了气,明白那家伙肯定早跑了。 第十九章 好汉 胡凯旋也不笨,看李阳环视四周的动作,他就也跟着明白过来了,知道再一次错过机会后,他咬着牙对李阳说:“md~又让那小子跑了!” 说完这话,胡凯旋狞笑着拖住那个最倒霉家伙的断腿,直直的拽住他朝市场外拖,在那家伙瘆人的惨叫声中大声说:“诸位乡亲父老,公安已经通缉了何富贵和胡彪,谁有他们两个的消息,都可以来我这报告!” “要是有谁敢打击报复举报人!我胡凯旋第一个不答应!”说到这里,胡凯旋冷笑一声,抓腿的手狠狠使了下力气。 落在胡凯旋手中的混混这时开始有气无力起来,疼得喊都喊不出来的他只能低声地哼哼,口中不断地哀求:“爷!爷!饶了我吧,我是孙子,孙子再也不敢了……” 胡凯旋脸上能让县城所有混混都肝颤的笑容越发狰狞:“要是还有不怕死的,尽管来试试!爷爷我有的是手段!当年打仗的时候,北边的猴崽子在老子手里都撑不过两天!” 震耳欲聋的掌声骤然从人群中响起,李阳也忍不住使劲鼓了鼓掌。 李阳身边的陈老汉一边鼓掌一边说:“好狗护一家,好汉护一村,真是条好汉!” 据说胡凯旋是因为在前线严重违反纪律,才导致回来后没进公安,只能干联防,看这家伙的手段,李阳也能猜到他违反的是那种纪律。 反正不可能是拿了老百姓一针一线! 把这三个倒霉蛋捆绑好扔到自己带来的吉普车上后,胡凯旋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又走回了李阳身边,对李阳说道:“你说的没错,胡彪这混蛋确实会报复,这段时间我会派人跟着你的,只要他敢动手就跑不了。” 李阳笑着点点头,但却不怎么乐观,胡彪这家伙阴狠狡猾,他潜逃后第一天就来报复,是赌公安会去远处追他,这种聪明的家伙第一次报复不成,也会果断放弃复仇。 要知道这家伙杀另外两个无意中得罪他的倒霉蛋的时候,可是相当有耐心,是在两年后才动的手。 从远处跑回来的陈雪梅嘴唇颤抖,一脸的担惊受怕,对着李阳说道:“都怪我……我当时若是忍一下就好了。” 李阳摇头说道:“反抗是没错的,错的是那些混混,不过这段时间你也小心,虽然我觉得胡哥这么一搞,县城的混混应该不敢惹事了,但还是要注意些。” 说话间,李阳狠狠咬了咬牙,心中已经把对胡彪这个疯子的处理放到了第一位。 胡凯旋冷笑一声,不经意的透漏出一个消息:“这些鳖孙们最近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过马上就有他们哭的了,放心吧大妹子,你最多也就担惊受怕几天~” 说完这话,胡凯旋拍拍李阳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这妹子不但漂亮,还是个带种的,千万别放跑了。” 李阳尴尬一笑,也没法跟他解释自个垂涎的是这姑娘的妹妹,但心里却已经明白了。 严打要开始了。 …… 李阳送别了陈雪梅和胡凯旋,继续去租房子,这年头可没中介,租房子只有两条路,一是去居委会,需要介绍信,没介绍信你直接不用想,二是找熟人,这倒还能试一下。 李阳一会就来到刘胜兴家门口,直接敲门,开门的是刘胜兴他妈黄秀英。 黄秀英看见门外是李阳,人倒是挺热情:“这不是李阳吗?赶紧进来,你的事我听胜兴说了,你看娃这两天受的苦,又黑又瘦,你爸也是真忍心,这两天没吃什么热乎饭吧?来来来~姨给你下碗面条,一会给你送回家去,好好数落一下那个老头子!” 黄秀英有着这个年代中年妇女特有的嘴碎和善良,一见到李阳就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大堆,把李阳说得连连后退。 李阳苦笑着把来意说明了,看黄秀英还想说教,赶忙说道:“姨,我的成绩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回去上学那是真没意思,条条大路通罗马,老天饿不死瞎家雀,换条路也不是不行。” 黄秀英叹了口气,扭头把大门锁上,带着李阳就朝外走:“这事你找姨倒是找对了,我知道有一家着急租房子的,房子好价格不贵,就是挑人,不是熟人根本见都不见,我带你过去。” 无论哪个地方哪个时代,中年大妈都是情报集散地,黄秀英的男人又是在居委会干活的,耳熏目染下对这一片情况门清,一边带路一边给李阳介绍这家的情况。 这家也是倒霉,家主原来在煤厂工作,工作不错,就是人长得不咋地,性子又沉默寡言,一直讨不来媳妇,后来他家老爷子做主,给他在农村找了个漂亮的,夫妻俩日子本来过得不错,可后来就出了事。 家主是个疼媳妇爱孩子的,79年政策放开允许私人买地后,他借了一圈钱,愣是盘下一块地,自个盖了一栋带院的平房。 说到这里,黄秀英啧啧称赞:“那房子真是好,一间堂屋四间偏房,院子都几十平,还修了楼梯能直接上楼顶,哎呀呀~我看了都眼馋!” 但就像几十年后,买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房子的打工人一样,家主的下场也不怎么地。 借钱、买地、请人、盖房…… 每一件事都是极为耗费心力劳力的事情,而且盖完房子后,还要想方设法还钱,拼命加班加上从自己嘴巴里扣钱…… 拼命的结果就是79年年中住上房子,80年年尾入了土。 家主没了后,只留下一个三十多的农村老婆和一个十五岁的儿子,老爷子身体还不好,80年这时候煤厂的经济也开始吃紧,补助也没几个,这家人那真是苦熬。 幸亏房子够大能租点钱,户主老婆也勤快,靠贴个纸盒一类的能挣点钱,但寡妇门前是非多,租房子不是熟人介绍那是宁愿空着也不租。 听了一路的故事,李阳感慨的厉害,所以说啥时候想有个好房子都tm难! 以前房子便宜是不假,但以前的人也穷啊! 聊天的时候赶路,似乎路都变短了不少,一会功夫两人就来到了这家门口,李阳看着平房的外面,也觉得这房子是真好,全红砖垒出来的院墙,大门是实木门,门前还载着两棵树,楼顶不是常见的瓦片,是这年月难得一见的水泥板。 就在李阳打量周围情况的时候,黄秀英已经上去开始敲门了:“月芹~开门,是我~” 大门打开了,一个看上去还没三十岁的女人推门出来,李阳一看就明白这家家主为什么那么拼命了。 就这么一张邱淑贞的脸,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很难不上头。 第二十章 漂亮寡妇 吴月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先笑了笑,这才低声说道:“秀英姐,啥事啊~” 她面容俊俏,身材婀娜,若不是手上的老茧和眉宇间似有似无的鱼尾纹,一点也看不出这是快四十岁的女人,虽然穿着俭朴,裹得严实,但说话行动间,她依然无时无刻地朝外散发着无尽的荷尔蒙。 李阳稍稍看了两眼,就明白为什么这寡妇租房子那么谨慎了,这不谨慎是真不行,容易出事。 黄秀英指着李阳说道:“妹子,你家不是要租房子吗?这是我给你找的租客,也是咱们县城里的人,老门老户,绝对能放心的。” 吴月芹抬眼看了一眼李阳,马上就低下头说道:“我做不了主,得让爸看看,进来吧。” 李阳跟着进门一看,更是感慨这房子的好,四间偏房一间堂屋规规整整就不说了,几十平的大院子不是这时常见的硬土,是铺了红砖的,有单独的厨房,杂物间和水房被巧妙的放在楼梯下面,通过楼梯还能直接上到平房顶上,这就相当于一口气又多了上百平的空间。 这房子放在83年,那就相当于四十年后的大别墅! 这房子真是太适合李阳做生意了,院子大还可以上房顶,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大展拳脚,这家人还少,一老一中一小也不妨碍李阳平日里做事。 只要价钱不是太离谱,就这里了。 吴月芹带着两人进了主卧,对房间里半躺在床上的老人说道:“爸,是来租房子的,秀英姐介绍来的。” 半躺在床上的老头睁开眼,用沙哑的声音说:“秀英来了,月芹你赶紧搬两个椅子过来~” 黄秀英手一摆,又开始了她那连珠炮一般的说话:“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赵叔你不是想把房子租出去吗?嘿~这不巧了吗?刚好我家小孩的同学想出来租房子,我这就立刻想到你这房子了……” 老头安安静静地等黄秀英说完,这才对着李阳问道:“娃,既然是本地人,为啥想租房子啊?” 这没啥不能说的,李阳照实说了,不但说了自己租房子是想做买卖,还说了自个想用院子放东西,可以加钱。 老头点点头,面容明显轻松了很多,然后又问:“娃看着面熟,你父母是?” 李阳开口就说:“我爸叫李国强……” 刚说出这个名字,老头的脸上就笑开了花:“是358那个李国强对吧?既然是他的娃想租房子,一切好说,两间偏房和院子还有房顶都随便你用,一月租金10块钱怎么样?” 老头说完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地加了一句:“这价是不怎么便宜,管一顿早饭行不?” 这个好! 李阳顿时就点头,同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大爷,中午和晚上我也想在这吃,给你15块钱行不行?只是手里钱不凑手,今天先给你10块,明天再给你5块。” 别看李阳干过厨子,但他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吃老妈的饭,结婚后吃老婆做的饭,自己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工作时工作,生活是生活,没人乐意回家了还干工作。 老头笑了:“成!既然是李国强的娃,也不必分两次给,明个一块给就是了,这时间也不早了,月芹去做饭吧,把厨房吊着的腊肉切一块,秀英别回去了,留下来一块吃饭吧。” 黄秀英笑着摆摆手:“那不用~我还得回去给家里那俩男人做饭呢~” 李阳连忙追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就塞过去:“姨,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黄秀英瞪了李阳一眼:“你都这样了,姨还拿你的钱?收回去!真要拿辛苦费我也是找你爸要!”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大门口,还不等黄秀英打开门,门就被打开,进来了一个和李阳岁数差不多的小伙,那小伙个头不高,精瘦黝黑,进门后看见李阳,脸上马上就露出了明显的敌意。 赵红兵讨厌家里的租客,因为那些狗男人的眼珠子有意无意都会追着他妈看,害得他妈即便是大热天也要裹得严严实实的。 赵红兵没法拒绝家里的租客,因为家里穷,还欠着外债。 赵红兵更讨厌自己,讨厌自己撑不起这个家。 赵红兵冷淡地朝黄秀英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他快步走进堂屋,对吴月芹说:“妈~今个没找到活,我帮你把剩下的火柴盒补补,这是新来的租客?” 看见儿子回来了,吴月芹脸上一直带着的似有似无的愁容都消散了不少:“对~人家一个月给15块呢~叫李哥~我去给你做饭,今个吃炒腊肉。” 吴月芹看看外边,小声在儿子耳边说:“多夹肉。” 接下来李阳就听见了这辈子所听过的最咬牙切齿的一声“李哥。” 不过好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这小子的李哥喊得越来越亲热。 ……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阳很快就陷入了连轴转的时间,他每天早晨要先去菜市场接陈老汉和陈雪梅,然后分头去学校送咸菜,再然后李阳就把卤鸡蛋、花生、瓜子这种小吃带到县里各种工厂以及机关门口卖。 不出李阳所料,这些地方卖这些玩意忒好卖了! 这些地方上班的人,手头多少都有点闲钱,平日里他们会把这些闲钱在供销社里用掉,但门口若是有更便宜的,他们更开心,不但省钱还不用跑,这不是更好? 至于老百姓普遍担心的会不会犯忌讳,会不会抢供销社的生意,那就真是想太多了。 犯忌讳这种事,从80年后就基本被上面一锤定音,政府早就不讲这个了,而供销社才懒得理会李阳每天卖的这三核桃俩枣,更别说无论东西卖不卖的出去,供销社职工的工资总是照发不误。 联防大队? 这年头人家管的是偷鸡摸狗和打架斗殴,摆摊设点这种小事,爱谁谁~ 更别说胡凯旋也没少抽李阳的烟。 一个月时间下来,李阳很快就总结出了规律,像县里那几个小厂,鸡蛋卖得最好,几个机关门口,花生瓜子一会就没, 一个月的时间下来,李阳轻松入手纯利润七八百! 要知道,县长的工资这年头也是不过百的,撑死也就五六十块,李阳一个月已经挣了县长一年多的工资! 但意想不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第二十一章 谁坑了谁 城郊菜市场。 “没货了?” 李阳呆愣愣的看着陈雪梅,满脸的难以置信:“啥叫这是最后的一批东西,以后就没货了?” 陈雪梅苦笑道:“村里所有的咸菜、鸡蛋都被你搜罗光了,花生瓜子倒还是有一些,但也不多了……” 一旁的陈老汉笑得满脸皱纹都绽开了:“娃~村里人都念着你的好哩~都说等你回去要请你吃饭~” 李阳细问下去才明白,这年头农村里都是散养的母鸡,下的蛋就那么几个,咸菜也都是腌来自己吃的,花生瓜子收完后大部分都早早卖给了供销社,自己只留下小部分,自己这高强度的搜罗,终于在今天把陈集所有人家的积货弄干净了…… 从物资极大丰富,每天商家最愁的就是咋把东西卖出去的时代回来,李阳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到货源问题,要知道四十年后大家愁的是如何振兴消费。 李阳啧了一声,明白自己要找新货源了。 “行吧~”李阳意兴阑珊的挥挥手:“我再想想办法吧~” 当李阳把这最后一批货送到郑浩寝室,把可能要断货的情况一说,立刻就引发了住校生们的鬼哭狼嚎。 “我的娘~以后又要吃食堂的狗食了?” “阳哥~您是我亲哥~再多卖我点~” 郑浩在一边哈哈直笑,这个二高中的高才生最近很是开心,李阳的咸菜在他手中过一遍,就把他的食宿费全包了还有剩余,总是围绕在他眉宇间的困苦怨怼味儿也消散了不少。 李阳赶紧打包票:“放心吧~饿不着你们这群饿死鬼,我会想法子填饱你们肚皮的~” 身处这久违的校园环境,李阳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咱们学校收的择校费退了没?” 二高中是刚建,从上到下都穷厉害,校领导没法子就额外收了择校费,凡是来这边上学的一律自愿交三十块钱择校费,毕业后凭收费条找学校归还。 这年头还没非法集资这一说,改革刚开始的时候,上面对于下面的态度就是“放一放”,无论下面再离经叛道,只要不出大事都不会管。 李阳记得,后来学校一直没说还钱的事,最后也不知道哪个神人,出了极为阴险的一招,让学校第二天就乖乖还钱了。 按时间算,这时候学校已经开始还钱了才对。 郑浩摇摇头,说道:“前些日子我去问过了,学校说等考完试再说。” 李阳顿时就不满起来了:“还拖!要我说咱们就得学校点压力!” 说起这事,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住校生大都是农村出来的,家境都不怎么富裕,三十块那是家里好不容易从指甲缝里扣出来的钱,这几乎就是农村的人均年收入了。 李阳竭力回想当年那个神人的阴招:“咱们闹一下哈~给学校点压力怎么样?” 满屋子的人同时露出了苦笑,就有人叹着气说“咋闹吗?要是前段时间还好说,我敢去砸校长家玻璃窗!但这几天满大街的大檐帽抓混混,都说抓住就枪毙,这时候谁敢闹嘛~” 县城的严打终于开始了,这几天胡悦的哥哥胡凯旋骑着三轮摩托满大街地抓混混,逮着一个就往死里抽,抽到动弹不得的时候,往三轮摩托上一扔,带上就走。 俗话说得好,乱世就得用重典,联防大队配合着大檐帽把惹是生非的混混们收拾完了,街面的环境也好多了,像这次李阳来的时候就发现,寝室里的原本放着防身的那些棍子,都消失了。 但这也带来另外一个问题,学生们没人敢在这时候闹事了。 “不用武力,咱们可以来文的啊~”想起来怎么回事的李阳露出了坏笑:“过几天就是模拟考了,咱们统一交个白卷,老师问就说因为择校费没还,心神不宁想不起来~” 当年二高中闹的这点事被老同学们翻来覆去地研究,早就研究透了,李阳越说越来劲:“高三集体考0分~够校长喝一壶了,教育局领导都要找他谈话,到时候他就是借钱,也要先把咱们这钱还上!” 无论什么年代,衡量一个校长能力就两条,一是学生们的成绩,二是学校别出事。 这条计策简单粗暴又有效,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学生们付出太多,没有压力,只要考砸一次就行了,对于这种简简单单就能凑个热闹还能拿回自己利益的事,没人不愿意。 现在李阳想起来,还对出这招的家伙啧啧称奇,只是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知道是谁出的这个主意。 当年所有的学生都说不知道谁出的主意。 大伙都是自愿的。 李阳记得很清楚,当天考试完,第二天校长就开会宣布高三学生随时可以拿借条来学校财务科提钱。 李阳说完这话,整个寝室一阵沉默,所有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过了一会,有人站起身来,拍了拍李阳的肩膀,扭头就出去了,有了一个带头,很快宿舍里人就走完了。 郑浩叹了口气,对着李阳摇摇头:“谁给你出的主意?” 李阳脖子一挺,手一摊:“我自个想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事没发生,但李阳可不会放过这三十块钱,虽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点钱真算不了什么,但别的学生不一样。 这是县城娃父母一俩月工资。 这是乡下娃父母半年血汗钱。 既然上辈子学校能拿出这钱,这辈子肯定也能拿出来! 别人不做,我李阳来做! 郑浩摇头说道:“不可能,你没这脑子~” 李阳顿时就大怒:“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没这脑子了?” “有这脑子就不会被人当枪使了!”郑浩皱着眉头给李阳分析:“给你出主意的人是个聪明人,但这家伙没安好心!” “你就没想过,你出了这主意后,学生们肯定会做,但等事情结束后,校长肯定要问是谁指示的?整个学校高三有几百号人,只要有一个人说出来,校长肯定要找你麻烦。” 看着李阳脸色大变,郑浩摇摇头继续说道:“若是我来做,我会找几个口风最严的,和我关系最好的,像闲聊一样悄悄把风散出去,这事好做容易做,又牵扯到大伙的利益,大伙不会在乎是谁提出来的,也会默契地同时交白卷,这样才是最好的做法。” 糟糕! 李阳马上就冲出寝室,想把那些拍了自己肩膀出去的家伙都喊回来,却发现已经晚了,这些家伙们早就散到各个寝室开始传话了。 “我艹!这主意真tm绝!谁想出来的?” “高三1班的李阳~” “这家伙有这脑子?牛!” 听到各个寝室诸如此类的话此起彼伏,李阳就知道晚了。 看着李阳垂头丧气地回来,郑浩脸色开始发黑:“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给你出的主意了吧?咱们找个机会搞他一次!不能白吃亏!” 我tm也想知道是谁啊! 垂头丧气的李阳也很不爽,虽然他已经放弃了学业,但校长肯定会告诉家长,家里那个老头子估计要被气得够呛。 等等…… 这事大伙都不知道是谁…… 郑浩一眼看透了这主意,并且把它补充到完美…… 郑浩这小子最近有钱了,对于钱没那么看重了…… 当年郑浩快穷疯了,曾经跟我说学校要是再不还钱,他就要出个狠招了…… “啊?啊~啊!”李阳指着郑浩,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越想越气,一下子扑上去,用胳膊勒住了郑浩的脖子:“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郑浩猝不及防,被勒的哇哇大叫:“靠!你搞啥?神经病啊!” 俩人在寝室闹成一团,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吃了亏。 第二十二章 改善生活 这些能当大官的人,心都脏! 还是做生意赚钱简单,低收高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净利落。 这就是收拾完未来的那个大领导后,李阳的感触。 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从二高中出来的李阳马上又来到了县煤厂大门口,开始继续自己摆摊,他连续在这边卖了很长时间,这边的工人对李阳这个小摊也算是熟悉了,不少人连价都不问,拿了东西放下钱就走。 二十斤鸡蛋看起来不少,但李阳卖的价格不高,只比供销社里鲜鸡蛋贵了那么一点点,所以今天的生意依然是格外的好,一会功夫就卖掉了一大半。 就在这时候,一个中年人笑着在李阳旁边蹲了下来,他看上去三十来岁,有一双总是眯缝着的小眼睛,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旧蓝布衣服,上来就亲热问:“大哥~吃了没?” 看李阳没理他,这家伙也不尴尬,反而从怀里掏出了一包崭新的芒果烟,使劲朝李阳手里塞:“大哥~你抽烟~” 李阳摇摇手,终于回了他一句:“谢谢,不抽。” 中年人麻利地拆开烟,自个点了一根,继续搭话:“大哥,你这生意是真好,我看挣得比县长还多,眼气人哩。” 李阳懒懒的回了一句:“哪有啊~挣得少,操心的多,也就够自个吃喝~” “咦~”中年人明显不信,他唾沫横飞地指着李阳面前的卤鸡蛋:“一会功夫,我见你就卖快一半哩~供销社去俺们那里收,一斤鸡蛋才几毛钱,你卖一个一毛五哩~” 李阳伸手把他的大脸推开,不耐烦的说:“注意你的唾沫星子,管你啥事?老子被联防大队撵的跟狗一样跑的时候,你是没看见!” “咱要不是穷的没招,也不会这么玩命啊,前几年我干这可是要蹲窑子的!谁知道啥时候大盖帽就把你抓进去了,你看现在满大街的抓混混,说不准那天就抓到我头上了~” “可怜我要不是家徒四壁,老父病重,还有个不省心的妹妹要上学,我是真不敢干这活啊~说不定哪天又运动了,就被大盖帽抓去挖石头了!” 中年人一下被吓住了,嘴巴里的烟没叼住,落到了地上,他也不嫌脏,捡起来弹弹灰又塞嘴里,喃喃的说:“是哩~这几天公安满大街的抓人,都说这会上头动真的哩,好些人要吃枪子。” 中年人明显被吓唬住了,他收起了眼中掩饰不住的贪婪,叹着气站了起来,只是走的时候频频回望,看李阳收钱的时候满眼都是贪婪,一脸恨不得上来抢的架势。 李阳继续卖他的卤鸡蛋,但心中却在暗暗叹了口气,当年他也是从市井小买卖起家的,若是他还不懂来者的意思,也就不用混了。 这明显就是有人眼红他生意好,想来插一脚干同样的生意,先来踩踩点罢了。 即便李阳吓走了对方,估计也管不了多久,等这次严打结束,人们就会发现公安只抓小混混,对那些做买卖的一个都没动,到那个时候,只要不是傻子,也会明白政府要管什么不管什么了。 没有竞争的蓝海市场马上就要结束了…… 李阳不爽的厉害,本来想着能搞个小半年,随便搞个几千块钱,运气好看能不能摆出个万元户出来,现在看来,极限也就再搞一俩月了,马上工厂机关和学校门口这些地方,会雨后春笋般冒出无数摆摊的小贩。 这个市场要变成红海了,李阳也该准备撤场了。 卖完了鸡蛋,揣着兜里的钱,李阳晃晃悠悠地准备回家,不过回家前,他还得去下肉铺。 吴月芹的做饭的手艺倒是真不错,就是做饭的时候实在太抠,青菜萝卜连续吃起来真是要命,李阳在连续吃了一周的青菜萝卜后,已经被后世养刁了嘴巴的他出离愤怒,觉得再这么下去自个迟早变成兔子,就在回去的时候直接带回去了二两肉,从此就过上了能沾荤腥的日子。 小县城的肉铺是供销社开的,就那么几家,无论什么时候去都要排队,卖肉的是个一脸不耐烦的中年妇女。 供销社大伙的工资都差不多,卖肉的活肯定是比不了卖糖果的活,所以这位大妈常年都一副火气很大的样子,脸色比柜台上的猪头更臭。 排在队尾的李阳不出意外地听见了吵架声。 “咋全是骨头?” “爱买不买!不想要了钱退你!下一个!” 于是买主就哭丧着脸,极度不满地拎着一块肋排离开了,后世比肉贵几倍的小肋排,在83年的县城里,是最不受欢迎的肉类之一,骨头占重太大,吃不了几块肉。 这个时代的人,最缺的就是油水。 李阳看着肉铺上“严禁打骂顾客”的标语直乐,心想还好前面的家伙没敢继续吵,这年头供销社的职工可是真敢从柜台后面跳出来,拿着菜刀追你几条街的。 终于拍到了李阳,李阳笑眯眯地说:“两斤猪肉……” 卖肉的大妈眼睛一翻:“干嘛买这么多?你都买了后面的人买什么?” 见怪不怪的李阳笑呵呵地把钱和肉票一块递过去:“家里来客人了~麻烦了~” 猪肉在这时候中部小县城可是妥妥的奢侈品,属于是严格管控的物资之一,仅仅有钱是买不到,还需要搭配肉票,而肉票这玩意,只有有正式工作的职工干部才发…… 但好在这年头满大街倒票的贩子,只要有钱,总是能搞来你想要的票。 大妈黑着脸接过钱和肉票,扫一眼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发现明显多了好几毛,她抬眼看看笑嘻嘻的李阳,脸色马上就温和起来:“行吧,来个客总得招待好,我给你切点好的~” 于是最肥美的一块肋间五花肉就被大妈切了下来,然后她随手从旁边扯了一根稻草,手里三翻两转,就把这块五花肉牢牢地系好,递给了李阳。 李阳满意的接过肉,笑呵呵的就朝回走,他已经不是那个三高在身,这不能吃那不能喝的老李,他现在是不到二十岁,吃得了肥肉,喝得了烈酒的小李。 拎着两斤五花肉,走在83年的县城大街上,李阳承受了无数羡慕的眼神,原本有点不爽的心情忽然就畅快了许多,忍不住就哼起来小调:“得意的笑~我得意地笑~” 第二十三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拎着五花肉招摇过市的李阳,总算是明白了后世妹子拎着驴包炸街的快感,这被整条街的人羡慕眼气的感觉确实不错。 只是李阳到底干不出钓鱼佬钓到大鱼后,会在街上走一天的事,还是老老实实地拎着肉回家,打开门后,直接把五花肉递给扫地的吴月芹:“吴姐,做个蒸肉呗~” 吴月芹惊喜地接过这两斤肉:“哎呀呀~这肉真漂亮,我这有刚下来的豆角子,正好给你蒸一锅好的。” 李阳忍不住就加了一句:“有蒜不?” 吴月芹一边洗肉,一边回了一句:“屋檐下挂的有,自己摘~” 接下来两人都是一阵忙活,忙活到一半,赵红兵也回来了,看到已经被吴月芹切成片的五花肉,他眼睛顿时也是一亮,马上就过来帮忙。 只是两个大男人都不是心灵手巧的人物,帮得忙倒没添得乱多,一会功夫就被忍无可忍的吴月芹给撵到了院子里:“你俩就在这等着吃,别进来了!” 这个漂亮的寡妇在和李阳相处了一个月后,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羞涩和拘束,逐步开始把李阳当自己儿子照顾。 李阳没曹丞相的爱好,喜欢的是年轻的小姑娘,虽然很感慨吴月芹的美貌,但平日里真是规规矩矩,再加上他手头宽裕,吃喝上面大方得很,赵家的伙食直接就高了一个档次。 一开始吴月芹还专门给李阳带回来的肉炒成小菜,专供给李阳吃。 但李阳是真受不了这种自己吃,别人看的待遇,经过磋商后,李阳把房间的打扫和自己衣服的洗刷都交给了吴月芹,换来的是以后吃饭大伙一块吃~ 李阳是真觉得自个赚了,换在后世,你想请一个包清洁,包洗衣做饭的月嫂,你说只管对方吃饭…… 你就看月嫂喷不喷你一脸唾沫吧! 还是这种高颜值的月嫂,虽然不是李阳的菜,但看着也赏心悦目啊~ 李阳和赵红兵两个尴尬地对望一眼,就老老实实地剥蒜。 赵红兵一边剥蒜一边说:“李哥~前两天谢谢了。” 这小子现在对李阳也和颜悦色多了,不仅仅是吃了李阳的嘴短,更重要的是李阳明显对他妈没兴趣,还经常有个特漂亮的年轻妹子过来给李阳送东西。 一般来说,无论啥样的男人,都更喜欢年轻一点的。 更别说这段时间严打,联防上门查他以前混过的事,还是李阳作证解的围。 李阳蛮不在意地挥挥手,但是对他以前混过倒是很奇怪:“红兵,我看你挺老实一孩子,以前也混过?” 赵红兵低头剥蒜:“我学习不中,很早就不上学了,闲着没事在街上晃荡的时候,跟那些混子们混过,也打过架,也帮人压过场子,但我没抢过钱,也没欺负过小姑娘,跌份!” “后来我爸不在了,我听见我妈哭了一晚上,头七后我就带着攮子去跟以前一块混的家伙们一刀两断了,让他们以后别再来找我,他们怕死不敢缠我,我就老老实实出去找活了,就是活实在是太难找了……” 李阳摇摇头,没说啥,这娃的遭遇在这个年代太正常了,他起身去房间里拿了瓶张弓,直接拧开倒了两杯酒,准备今个和赵红兵一起好好放松一下,这一个月他为了挣钱,也有点绷得太紧了。 东西南北中,好酒在张弓。 这酒不赖,就是几十年后消失的有点莫名其妙。 其实这年代满大街混着的年轻人,很多不是因为他们想混,而是他们没地方收留。 上学要脑子,进厂要招工,做小买卖要资金,你就是农村里进城来卖个菜,也得在大队里有块地,没有这些资本的那不只有混嘛~ 这年头你想进厂996,都是要有招工指标的! 两个男人拉着闲话,吴月芹那边已经进入实质性阶段了,她先把面粉放进锅里炒,炒到面粉微微焦黄散发出面香后,这才把面粉铲出锅。 接下来吴月芹把油烧热,把早就准备好的五花肉面放进去来回扒拉两下,接着下葱姜蒜炒香,把大把大把的豆角怼进去,加酱油加水,等水滚了,直接把炒香的面粉盖上去,齐活。 吴月芹接着就开始烙薄饼,才烙了几个,两个大小伙子就轮流进来问熟了没,她就恼了,挥着铲子把俩人都赶出去。 当吴月芹烙到第十个薄饼的时候,锅里的蒸肉香味已经完全盖不住了,香喷喷的蒸汽冒着泡把盖着的面粉冲的乱七八糟,厨房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香味 这时候吴月芹拿起铲子,胡乱一顿翻炒,把锅里的一切都混在一块后,把大部分菜都盛进一个大塑料盆里,直接就端上了桌:“吃呗~” 说完这话,吴月芹又回去把剩下的那点蒸肉,分成两碗,一碗给屋里的老头端去,一碗自己吃,男人们喝酒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去凑热闹的。 已经等不及的李阳赶紧夹了一块肥肉,直接咽了下去,一边被烫得哇哇叫,一边伸出筷子夹第二块,连续咽下去了好几块,他才缓过劲来,端起酒杯一口闷完。 爽! 赵红兵也拿起酒杯给李阳碰了一个:“哥~虽然我不在街面上混了,但要是有啥事路头都熟,你要找人干活找我,好使。” 李阳心中微微一动,但酒劲涌了上来,把心头的念头给冲散了,他也懒得再想,继续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俩人都有点上脸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 谁啊?吃饭的时候上门? 脸红彤彤的李阳和赵红兵两个面面相觑,赵红兵起身,不耐烦的去开门:“谁啊?哎呀~是刘主任来了!” 刘为民左手拎着一瓶宝丰,右手拎着两只猪耳朵走了进来,看了看现场就笑了:“嘿~你们这已经整了上啊~喝的还是张弓~来试试宝丰,这可是总理推荐的好酒。” 刘为民是李阳玩伴刘胜兴的老子,也是这一片居委会的主任,大小算是个干部,但在赵红兵眼中,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大官了,这让他一时之间很是紧张,刚才喝下去的酒全变成汗冒出来了。 刚在里屋吃了两口的吴月芹赶紧出来,接过刘为民手里的猪耳朵,到厨房切成丝,然后端了上来,她农村出来的,见到干部比儿子更紧张,只是干活,话都不敢多说,做完之后又躲屋子里了。 李阳连忙起来,迎接刘为民入座,颇为惊讶问:“叔,这是有事?” 刘为民笑了笑,先对赵红兵说:“小赵,借你个地方,跟小李说几句话~” 打发走赵红兵后,刘为民先给李阳倒了杯酒,这才笑眯眯的说道:“小李啊~这次来,算是有个麻烦事找你帮忙。 第二十四章 偏有富贵上门来 李阳接过刘为民递过来的酒杯,一口闷了下去,这才笑着说道:“叔,看你说的,啥叫麻烦啊~有啥事就直说。” 刘为民夹了个猪耳朵放进嘴里,吃完后才说道:“小李啊~最近看你几个地方来回跑,生意做的不错啊~” 李阳不吭声,他摸不清楚这位来干啥,所以以不变应万变,既不说好也不说差。 刘为民继续说道:“改革这么些年了,咱们县城除了包干到户动了一下,几乎就没啥动静,人家市里边都风风火火的搞起来了,万元户都出了多少个了,咱这还是穷的叮当乱响,这不是事啊~” “前几天。杜县长去市里开会,被市长点名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工作没做好,都改开4年了,县里一个个体户都没有,杜县长回来后,把我们这些居委会的叫过去也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们工作力度不够。” 说到这里,刘为民苦涩一笑:“可谁敢做这个出头椽子呢?” 说完这话,刘为民颇为难受的摇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斜着眼看李阳。 我说我忘记了啥,忘记钱赚的差不多就该升级了,摆摊的该升级做个体户了~ 于是李阳就嘿嘿一笑:“要不我来干吧~” 刘为民噗嗤一声,把口里含着的酒喷了出去,也就是他反应快,扭了下头,要不然这一桌子菜就没法吃了。 原本准备循循善诱,苦口婆心的讲政策讲待遇的,你不情不愿,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实在不行我再说说政策优惠…… 我这怎么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刘为民一边咳凑,一边难以置信的看着李阳:“小李啊~你可想好啊~这可不是小事,我跟你爸也是十几年的牌友,我可不想被你爸妈埋怨一辈子!” 李阳知道刘为民说这话的意思,你做个小买卖啥的,没啥记录,万一哪天上头风向变了,你直接把挑子一撂不干了,说自个是良民,一般也没啥,但你真做了个体户,万一上头风向变了,那百分百会被揪出来批斗的。 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是很难体会这种恐惧的,而李阳所在的这个省份,又一向是以中庸和保守闻名的地方。 可李阳不怕,他很清楚历史的走向,于是就笑嘻嘻的说道:“叔,我想清楚了,我申请做个体户,就我这上不了大学招不了工,高不成低不就的,不做个体户能干什么?打零工吗?” 刘为民苦涩一笑,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他几乎已经肯定那小子是考不上大学了,到时候如何安置他的工作,也将是自个的一块心病。 刘为民大小也算个干部,安排自家的孩子还如此艰难,李国强就更不用多说。 李阳看着沉默的刘为民继续说道:“更何况我相信中央改开的决心,我也相信叔你不会坑我,个体户就个体户吧~不过我也有几个要求~” 李阳心中暗笑,别看这时候县里还急得到处抓人来当第一个个体户,没过几年,想做个体户就不是这么容易了,不但要排队,还得额外花钱。 因为个体户有两个极为重要的好处。 一是可以在银行开户头存钱,要知道这年头银行是不给个人开户头的,李阳现在手中的钱已经不少了,他天天都在头疼这么多钱放哪儿。 83年钞票最大面额只有十块的大团结,五十块和一百块要到88年才第一次出现,现在藏六七百纸币就相当于后世藏六七千,更要命的还是以后每个月都有这么多,要是没办法存银行,用不了一年李阳就要担心放在家里的钱发霉腐烂,还有虫啃鼠咬的问题了。 钱放烂在这时候可不是玩笑话,是很多第一批富起来的人最切实的烦恼。 第二重要的是,个体户是可以找政府开介绍信的,这年头没这玩意,你要满世界乱跑,那是会直接把你当盲流混混收拾! 胡凯旋收拾混混的时候,一旁的李阳看着很爽还鼓掌,但他是真不想被这么收拾,但他又不可能不满世界乱跑,只在小县城混有什么意思? 这时候的深圳浦东还是渔村,这时候的上海还没有股票市场,这时候的香港是东方之珠,这时候的日本烈火烹油,这时候的老大哥强弓之弩,这时候的某个西方大国还无愧灯塔美誉…… 世界这么大,李阳想去看看。 上辈子李阳错过了这么多的精彩,这辈子他不想再次错过。 至于那些别人担心的风险到底有多可怕,谁有李阳知道的清楚? 当李阳说相信自己的时候,刘为民脸上露出了惭愧的表情,当李阳说道自己有要求的时候,刘为民立刻就说道:“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 李阳也就直说了:“叔,那我就直说了,我现在做的生意很简单,就是到乡下收些东西来县城卖,挣点辛苦钱,咱说实话,生意做的还凑合。” “既然要干个体户了,我这边摊子肯定要搞大一点,肯定要请几个人,帮我收农村里的东西,近处收完了要去远处,说不准要去别的县市,到时候这介绍信?” 这年头介绍信难开,原因倒也不仅仅是因为卡着要好处,更重要的是拿信的人若是搞出事来,开介绍信的单位也要挨收拾,有担保的意思,所以不是知根知底的人,没人愿意随便开介绍信。 刘为民立刻就回道:“你刘叔我就能开介绍信,到时候你直接找我,别人我信不过,你我还信不过吗?” 李阳举起酒杯敬了刘为民一杯酒:“那就谢谢刘叔了,还有一件事就是既然要做个体户,总要有个店铺啥的,我看中了一间房子,不知道能不能租下来?” 刘为民把李阳敬的酒一饮而尽,这才问道:“是哪一间房子?” 说话的时候,刘为民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好位置,心中暗下决心,只要不是县委大院的对面,他都要应下来! 李阳说出了自己第二个要求:“我想租菜市场那边那间大仓库!” 这个好说,那地方除了大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位置极差,刘为民也很痛快的答应了:“这好说,那仓库是原来纺织厂用来堆收来的棉花的,现在他们效益不行,都废弃多少年了,你要想用,我去找常厂长说,年租金绝对不超过十块钱!” 然后刘为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李阳说别的请求,不由得惊愕道:“没了?” 李阳笑笑,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口菜:“没了~” 这么轻松就办了个体户的证件,还搞定了难办的介绍信,顺便还用这么便宜的价格拿下那么大一个仓库,已经够占便宜了,再要啥东西就真不合适了。 第二十五章 小门小户顾眼前 刘为民走的时候,是歪歪扭扭着走的,走的时候还拍着李阳的肩膀说:“娃啊~你这次帮了叔一个大忙,叔记住了,以后有啥事你找我,只要不是违法乱纪,你随便说!” 刘为民这次喝的可不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喊李阳已经从小李换成了娃。 李阳有些担心的说:“叔,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刘为民挥挥手:“就这两分钟的路,我还能走不到?别跟着啊~” 刘为民走了两步,忽然又扭头喊道:“记得有事一定要找我!” 李阳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有些无奈的笑了笑,83年的中部县城就这样,信奉一切都在酒里面,心情到了就一定要喝到位,特别刘为民还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地道,又没办法给小辈赔罪,只能把自个灌个差不多,他的愧疚也就自然而然地表达到了。 这就是83年的酒桌文化。 李阳倒是对这结果很满意,县里边终于有拿得出手的改革成果,自个也轻松解决了存款和介绍信问题,双赢! 李阳笑呵呵地回屋,看见吴月芹和赵红兵已经把餐桌收拾得差不多了,他酒意慢慢上头,也就朝自个屋子里走去,准备睡觉。 赵红兵看到李阳要睡,想想刚才自个在里屋断断续续听到的那些话,他眼中出现了挣扎的表情。 吴月芹没发现儿子不对劲,她只是很开心最近的日子:“剩这么多好菜~明个我再热热,都是好东西,红兵,你明天去三婶家还十块钱,给三婶说声谢谢,他家的账总算是还完了……” 听着妈妈的絮絮叨叨,赵红兵下定了决心,直接喊住了李阳:“阳哥,我求你个事!” 李阳愣了一下,停下来听赵红兵说什么,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小伙子的,人实诚又孝顺。 赵红兵咬牙说道:“阳哥,我刚才在里屋,隐约听见刘主任和你说个体户的事,阳哥是要做个体户对吧?需要雇人吗?你看我怎么样?” 赵红兵这些话在心里憋了也不知道多久,已经演练了无数次,所以说得顺溜得很,李阳住在这边,卖出多少东西根本就瞒不住,再加上他出手大方,猜也能猜出来他挣得多,赵红兵早就想跟着李阳干了。 “不行!!!”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吴月芹口中迸出,这个一向安安静静,对谁都小心翼翼的女人扔下手中的东西,直接冲了过来,一把就把赵红兵拉了过来:“你疯了?你不想上城市户口啦?挣俩钱有啥用?拿不到城市户口到最后还是回农村种地!” 吴月芹脸色煞白:“逢年过节的时候,我带你回过娘家!你也知道农村里是啥样,这两年好了点,也不过是能吃饱饭罢了,你在城里再混,有饿过你?你妈小时候饿得见到活蚂蚱都往嘴里塞!塞晚了就被抢了!” 说着说着吴月芹就哭了:“煤厂总有招工的时候,到时候你妈就是哭死在厂长办公室里也要让你进厂,也要让你拿上城市户口,你可千万别去干这个,落下口实还怎么招工啊~” 要不说美人哭叫梨花带雨,丑人哭叫哭天抹泪呢~ 李阳一边不厚道地欣赏美人哭,一边算是明白刘为民来的时候,脸上那份尴尬为啥存在了。 天下妈妈都一样,李阳可以肯定,当自家老妈知道自己做了个体户,肯定是要撵刘为民两条街的。 赵红兵叹了口气,低头说道:“妈,你别哭了,我不做还不行吗?” 这孩子可惜了…… 李阳叹了口气,有点犹豫是不是要拉赵红兵一把,这孩子头脑活,在县城人路熟,混过社会又有原则,是个好料子,但是看他妈这架势…… 不是这年代过来的人,很难理解83年的农民对于招工和城市户口的渴望。 几乎就等同于几十年后的公务员考试上岸! 只要有了城市户口,每个月居委会都会发粮票,多少总有口饭吃,就这一条就让农村人羡慕得眼出血,更别说就业上的便利和优惠了。 李阳知道以后时代的变迁,知道以后用不了多久就一切朝钱看,什么户口都无所谓,但别人不知道啊! 就在李阳犹豫的时候,里屋传来了老头子赵建国的声音:“月芹,红兵,你俩进来~还有李阳师傅,麻烦你也进来下~” 等三人进来后,赵建国直接对赵红兵说:“孙啊~你可是想好了?” 赵红兵低着头说道:“咱家盖这房子,欠了外面一千多块钱,靠我妈糊盒子跟我打零工,也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赵红兵顿了顿,下定决心咬牙说道:“也该我撑起这个家了!” 赵建国叹口气,对着吴月芹说道:“随他去做吧。” 吴月芹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但她是个标准的老式农村妇女,男人在的时候听男人的,男人没了就听公公的,实在不敢反驳,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声:“爸……” 赵建国闭着眼睛说:“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为了娃的长远,再忍忍……别忍了,先想眼前吧。” “当年我儿娶你的时候,也有人说别娶农村户口的,到时候生娃了,娃也拿不了城市户口以后麻烦,再忍忍再等等,结果你俩后来过得多好,同意儿子娶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也有和我儿子条件差不多的,忍着等着就成老光棍了,断了香火,过的栖栖遑遑。” “再后来呢~红兵他爸非要盖大房子,说为了以后着想,一定要盖这么个大的,说眼前的难受忍一下,结果呢?人没了……” 吴月芹哭得站都站不住,直接趴在床边,眼泪哗哗的流。 老头子睁开眼睛,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吴月芹继续说:“月芹啊~咱是小户人家,就别想着什么长远发展,未来规划这些了,咱就先顾眼前吧,先把眼前这个坎迈过去了,才有以后啊~” 吴月芹不说话,只是连连点头。 老头这才对着李阳说:“李阳师傅,你在我这也住了一个月了,咱们多少也算有点香火情,我这个孙子就交给你了,好好带带他,他要是敢偷奸耍滑顺东家钱,跟我说,懒就打断腿,顺钱就打断手!” 李阳带着点敬佩,看着这位常年卧床的老头子,重重点了点头:“行,跟着我干呗~” 第二十六章 人生得意马蹄疾 第二天,李阳首先要做的就是去工商局注册个体户。 李阳刚一摇三晃地进了工商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天天在门岗睡大觉的门卫精神的像刚抽了一条烟,眼神炯炯跟探照灯一样在那不停扫描,刚看见李阳,那家伙瞬间就站了起来,指着李阳大喊:“就是他!” 随着他这声大喊,门卫室里一下子窜出来两条人影,把李阳吓了一跳,李阳定睛一眼,认出来当中的一个是本县的杜县长,参加过二高中的开校典礼。 这种大人物咋蹦出来了? 还不等李阳想明白,杜县长已经笑呵呵的上来拉着李阳的手笑着说道:“今天早上,小刘已经跟我汇报过了,说你要来申请做咱们县第一个个体户,好啊~响应中央号召,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是个好孩子~老王,你可要服务好啊~” 另一个人立马接腔说:“杜县长放心,我们工商局一定响应国家号召,为个体户保驾护航,小李~今个我亲自带你办个体户执照。” 被市长在全市大会上点名批评,杜县长自觉现了个大眼,回来后他自然要压力往下传达,在全县的工作会议上发泄发泄,本来想着总要十天半月才有动静,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居委会的刘为民就给他报了一个喜讯。 李阳这孩子杜县长也算认识,他上下班的时候也见过李阳在机关门口摆摊,当时他还奇怪是谁家孩子胆子这么大,后来才知道是358李国强的娃,当时他还感慨,说老李好强了一辈子,临老现了个眼。 现在想想,这一点都不现眼,这是响应国家号召,这是不等不靠,自力更生。 父亲劳动模范,儿子响应号召,这个典型可以立! 杜县长立刻就跑到工商局,逮住了刚上班的王局长,一定要把李阳办个体户的事搞好,绝对不能让他跑……不能让他办事不顺心! 李阳自然是不知道杜县长心里在想啥,他只是颇有些受宠若惊地享受了全套高规格接待。 有这两位县城大佬陪伴李阳办个体户执照,上辈子李阳所经历过的看脸色,排队,回去等日子,塞红包等等不愉快的经历通通没了~ 办理个体户执照的时候,办事员办事过于利落,说话的声音过于好声好气,让李阳恍惚间觉得自个又回到了四十年后,来到了市民政务大厅。 所以说改革开放对社会的改变真是方方面面,不仅仅是吃饱穿暖的提升。 办完手续后,李阳正要走,又被杜县长给拉住,挂了一身的红绸子,红绸子上面还写着几个大字“中县第一名个体户”。 李阳一脸懵逼地被摆出十八个姿势,用各种角度和杜县长握手,县里最好的摄影师上蹿下跳地找角度给李阳拍照。 在累出一头大汗后,李阳终于解脱了,在杜县长殷殷嘱托“好好干,若是遇见什么事,直接找我反应的”的送别声中,终于逃离了工商所。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张照片会成为中县乃至整个中省改革开放永远绕不开的一张照片…… 李阳走出工商所后,手里拿着公章还没干透的个体户手续发了会呆,最后就是一笑。 所以说,这世界上第一个吃螃蟹的就是好~ 满沙滩的螃蟹尽着你捡! 接下来就该去居委会租房子了,李阳马不停蹄地就往居委会跑,去了后,358厂常厂长早就在那边等着了。 既然是自己厂里的子弟创业,又被杜县长额外嘱托过,常厂长自然没二话,先鼓励一下李阳好好做,然后豪迈地说:“那仓库空着也是空着,娃想用,就用呗~” 结果李阳用10年一年的租金签了二十年的租赁合同…… 说实话,李阳签合同的时候真的有点内疚…… 358厂某种意义上算是李阳的娘家,这坑的也太狠了…… 算了,这仓库放在358厂也没什么用,日后大不了多雇点厂里的下岗工人吧~ 李阳心一硬,就签了这个后世被裱起来的合同。 李阳正想走,被常厂长给拽到了个僻静的角落,告诉了李阳一个坏消息:“娃啊~你得回家一趟,你妈已经找到我办公室里来了,你要再不回去,她能把我办公室拆了!” “一个月不回家也不是事,你得回去一下,把事撕掰清楚。” 常厂长是真怕了,83年的国企领导也不好做,职工的方方面面都要管到,和几十年后的企业只发工资,别的啥都不管不一样,这时候的国企领导,夫妻打架也是要问一声的…… 所以这时候的国企领导们,最怕的就是老娘们堵办公室要自己管家务事,家务事这种事哪有是非对错?咋管都是事,还不能不管。 所以国企领导敢把她们的男人熊哭,甚至直接抽她们男人,但见了这群老娘们却只能绕路走。 李阳苦笑着点点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一趟了。 从居委会出来,就差不多快中午了,李阳拿上城郊仓库的钥匙,马不停蹄地就朝城郊菜市场跑。 到了菜市场,一群子人都在那边等着了,有陈雪梅和陈老汉这种一开始就跟着李阳干的陈集老人,也有赵红兵这种刚刚加入的,赵红兵身后还蹲着八个年轻汉子,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一个个身强体壮。 李阳昨天晚上给赵红兵说过,让他找八个能干活的,要求是拖家带口的老实人,现在看看,这小子找的人确实不错,一个个身强力壮不说,面相憨厚老实,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老实蛋。 李阳笑眯眯地亮了亮手中的钥匙,指着菜市场不远处的仓库说道:“这以后就是咱们的根据地了~” 赵红兵立马就凑过来想表现一番:“李哥,这仓库可空了一两年了,里面灰厚的都能埋人,钥匙给我,我先帮你清一下。” 赵红兵一站起来,他身后跟着的那群男人都站起来,不吭声地挽起袖子就准备干活,一看就知道是做活做习惯的。 陈雪梅看着李阳就笑:“来了后,红兵跟我说你现在要做大了,还要我帮忙不?” 李阳哈哈一笑:“肯定要你帮忙啊~不过都晌午了,咱们先吃饭!今个我请客,吃完有了力气才好干活~” 第二十七章 凤物长宜放眼量 中县不大,也就那么一家餐馆,叫幸福餐馆,属于国营。 往后退个几年,这家餐馆根本就不接待外客,全是政务接待和国企宴请,这两年改革了,总算开始接待外客,但只收比钱更硬通货的全国粮票。 这两年国企效益不好,没什么宴请,除了政府偶尔的接待,几乎就没人来,和后世出去吃饭稀松平常不一样,在这时候去餐馆吃饭属于正儿八经的奢侈消费,不是升职加薪,婚丧嫁娶这种大事都不会有人来。 去饭馆吃饭有个专有名词:下馆子。 所以当大伙发现李阳要下馆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摇头。 陈雪梅最先说:“买点东西我回去做吧~” 李红兵也说:“花这冤枉钱做啥?我妈做的那样不比它好?” 李阳不管他们,直接迈脚就进:“今天是咱们开张第一天,这顿聚餐必不可少~走着~” 这家饭馆做的烩面和羊肉汤号称一绝,李阳久闻大名,但这家店开的时候他一直没钱来吃,等他有钱了可以去吃的时候,食客们都说味道变了,原因是改制后原来的厨子不干了。 现在李阳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而且这顿饭还有更重要的意义,那就是李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 这就和企业在财力允许的情况下,给自家职工拼命发福利是一个道理,当职工发现自家企业足够有钱大方,自然而然就会生出在这边干一辈子的心理,安心干活,拼命干活。 所以这顿饭必须吃! 李阳进了饭馆门,大声喊道:“有什么菜?”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远处嗑瓜子的男服务员不爽地翻了白眼:“我们这只收全国粮票啊!今个备的硬菜只有羊肉和鲤鱼。” 行吧~果然还是这熟悉的服务态度。 李阳已经习惯了,直接就说:“我们这总共十来个人,你看着上菜,四瓶宝丰。” “宝丰没了,我给你换成张弓。”男服务员拿着纸笔刷刷一阵算:“总共十块钱,十斤肉票,十斤粮票。” 这价格听上去不算离谱,但大头在全国粮票上,若是算上黑市买粮票的价格,这价格妥妥快五十,也就是说一顿饭已经吃掉了李国强一个月的工资。 但李阳不在乎,对他来说不过是三五天就能赚回来的小钱,所以他很爽快的付了账,然后笑着对进来的众人说:“大伙今天吃好喝好啊~” “哎呀呀~这钱都够一家吃两月了~”赵红兵进来后还是觉得可惜。 陈雪梅虽然一开始反对,但当李阳拿出钱后却马上就改了口风:“都说这边的羊肉汤好,托你的福,我们正好尝尝。” 陈雪梅和赵红兵还算这群人中镇定一点的,至少还能顺畅地说几句话,那几个赵红兵带过来的人和赶车的陈老汉,一个都拘束得厉害,就和后世的穷光蛋们,逛街逛进了奢侈品店的表现一模一样。 饭菜上桌前,那自然是闲聊的时间,聊了一会后,李阳就更满意了,这几个人都差不多的情况:农村户口、孩子上学、家人生病…… 要么占一样,要么占好几样,总而言之都是急需用钱,结果逼着这些老实人出来拼一把,只要能不犯法的挣钱,他们不怕吃苦,甚至不介意拼命! 就是这些迫切需要改变自己生活,不怕吃苦的人们,在接下来的四十年里,在这片热土上拼命苦干,让他们的儿子和孙子们变得不想吃苦,讨厌吃苦。 也让这个近代以来充满苦难的民族,不再吃苦。 闲聊了一会,饭菜很快就上来了,一人一碗烩面,主菜是鲤鱼培面、羊肉汤、爆炒猪肝、红烧肉,再加上几个醋溜白菜一类的青菜和必不可少的凉菜,看得从没在外面吃过饭的众人直咽口水。 一直嘀咕着不如回家吃的赵红兵也闭嘴了,他隐约感受到了在外面吃的快乐,要是真回家吃,这一桌子张罗出来没半天搞不定,更不说还要提前准备食材。 李阳笑眯眯地拿起倒好酒的酒杯,举了起来:“旁的我就不多说了,只说一样,就是大伙的工资待遇~” 说到这里,原本注意力都在菜上的众人,齐齐看向了李阳。 “每人每月底薪三十!雪梅回村去也招点人,一样的工资。” 当李阳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一旁嗑瓜子的服务员都震惊了,他喃喃的说:“我一个月才三十多点……” 李阳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伸手就去夹菜:“对了,这是底薪,也就是说最少能拿这么多,要是干得好,额外有奖金。” 说完这话,李阳挑了一块羊肉汤里的羊肉,放进口中一嚼,这是一两岁的小羊,炖的稀烂,真是香而不腻,嘴巴随便刚动了一下,这块肉就滑进了肚子,李阳暗赞一声好,就伸手去夹下一块。 但听了李阳话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心思吃饭喝酒,一直给李阳赶车的陈老汉想了想,最先说话:“娃啊~我可先说好,俺们都是庄稼人,干点活没啥,违法乱纪的事俺们可不能干~” 那几个李红兵找来的汉子纷纷点头,在他们心里,也只有流言中扒火车、抢司机这种活,才能挣这种大钱,可挣这种钱的狠人,现在正被公安撵狗一样撵得满街乱窜,他们可不敢挣这种钱,会吃铁花生米哩。 李阳咽下嘴巴里鲜嫩的小羊肉,笑着说道:“叔~你想岔了,我要你们干的活简单哩~我需要两批人分头干活,一批人去村里收花生,鸡蛋一类的副食,咱们给他弄熟搞好,然后一批人就在县城里卖,咱就干这个!” “每个月月初,我给你们发保底工资,每个月月末,我根据你们收货卖货的情况,给你们发奖金,干得越好,我保你们挣得越多!” 走街串巷做小买卖确实挣钱,但永远没有组织人走街串巷做小买卖更挣钱,在经过思考后,李阳决定不做零售做批发,不做买卖做渠道。 李阳要从开淘宝店,改成开淘宝。 为什么李阳不要县城里面那些位置好的门面,而是要了城郊这个除了大没啥特别的仓库? 谁家搞批发的不是在城郊搞大仓库啊…… 李阳笑呵呵地看着面前因为高工资而议论纷纷的人们,心中很是开心,你们一定要多挣钱啊~ 你们挣得越多,我挣的才越多~ 第二十八章 英雄好汉也怕娘 酒过三巡,桌面上已经汁水狼藉,每个人面前的烩面都已经吃的碗底朝天。 “周营乡那边都是我亲戚!那边我熟的很~去那块收东西简单着哩~定金啥的都不用,我姥爷是那的大队支书!” “我去煤厂门口摆摊,我也是煤厂子弟,谁要不让我在门口摆摊,我就找厂长去~你tm不让我摆摊倒是给我招工指标啊~” “你叔是周传兵?哎呀~那是我二大爷,这么说我还得叫你一声叔~来~碰一个~” 在酒精的刺激下,原本还有些生疏的众人已经开始交心畅谈了,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公司喜欢搞团建,团建的时候喜欢搞破冰活动的原因,搞得好的话,这真是员工互相之间了解建立信任感的最佳方式。 不用李阳指派,这场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自动分成了两派,一派以李红兵为首,带着四个县城子弟,他们都愿意出去摆摊挣钱,一派以陈雪梅为首,带着四个农村汉子,他们乡村田间人头熟,想去村里收东西。 李阳先把第一个月的底薪一个个发出去,然后又数了二百给陈雪梅:“收东西总是要钱的,这钱放你那儿,你看着用。” 李阳记得大姨子是小学毕业,加减乘除写个字什么的还是没问题,准备让她来管收东西的账。 陈雪梅摇头说道:“可以赊,再说你不是给了钱嘛~这么多钱放我这,我可不敢要。” 李阳把钱硬塞进她手中:“赊那是不得已的时候才搞的,咱要长期做,就得钱给的爽利,人家才信任,你把账记清楚就行,我信任你,再说给你们的钱是工资,是给你们花,不是让你们用这钱给我干活。” 一个月下来,李阳对这位大姨子已经是建立了足够的信任,这姑娘干活爽利,做事胆大心细,最重要的是,在钱上面,陈雪梅有着十二分的仔细。 这段时间,李阳一直在县城里卖东西,村里收货全是陈雪梅一手张罗,从她手中过了流水般的钱,如山般的货,这姑娘每次进城给李阳带来的账本上,钱货的去向都清清爽爽,毫无遗漏。 这让李阳是真的相信老婆当年说的那些话,大姨子只上到小学毕业,是因为当时家里条件太困难,要是条件好了,最少是个高中毕业。 李阳几十年的岁数也就那么几样记得牢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做生意账目要清,记账的要绝对信得过的来,公私要分明。 这些事情都是李阳付出过血的代价才搞明白的。 陈雪梅听到李阳那句“我信任你”的时候,本因为喝酒已经有些红的脸,更加红了一点,她不再推辞,把李阳递过来的钱贴身收好,笑着回道:“那我就帮你管好账。” 李阳又扭头对赵红兵说:“你在县城这边熟,就带着这四位兄弟摆摊,现在正在严打,也没混混敢惹事,要是联防一类说不让你摆摊就找我。” 且不说胡凯旋那边李阳能说上话,就说杜县长的承诺今天才给,总是能管上一阵子,对于官面上的麻烦,李阳还是有信心搞定的。 赵红兵微微一笑:“放心吧,街面上的事情,我自个就能搞定,当年我也是混过的,若不是改邪归正的早,也该有个名号,街头的规矩我比谁都熟。” 在吃完饭离开前,服务员极为难得地给了李阳好脸,居然带着笑容说道:“下次还来啊~” 这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其实原因很简单,李阳吃饭的时候一口气甩出去四五百块钱给大伙发工资,把服务员给吓住了。 金钱和权利一样,大到一定程度,都会让很多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这一点不分时代。 …… 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城郊仓库,立刻就开始干活。 俗话说的好,吃了人的嘴短,拿了人的手短,在又吃又拿后,所有人都铆足了干劲拼命干活,一会功夫,就把这仓库收拾得差不多了。 就在李阳干得正欢之时,忽然有一阵恶风从他背后袭来。 “好你个鳖孙!一个月都不回家,你这是真在外面跑野了啊!家门口朝哪儿开还记得不?”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种无敌之人,无论你是有钱的富豪,显赫的权贵,慷慨激昂的英雄,无恶不作的恶棍,都会在她面前俯首称臣,束手无策。 她就是你妈。 所以当孙玉兰出现揪李阳耳朵时,李阳也只能嗷嗷乱叫,一点也看不出吃顿饭就甩出去几百块,新鲜出炉的县城第一个个体户风采:“疼疼疼!妈~别揪了,真别揪了~这么多人在呢~” 孙玉兰恨恨地松了手,然后就开始哭嚎:“三十二天啊~我的娃一天都没回家啊~我还以为我的娃都没了啊~” 就是光嚎不见眼泪。 其实孙玉兰对李阳的动静全都知道,李红缨早就把哥哥的一举一动全部报告,还老老实实地把李阳给的一百块都给了孙玉兰,只是当妈的担心儿子罢了。 儿子给的那点钱,孙玉兰一分没收,一定要李红缨把钱还回去,于是李阳就收回了八十。 面对老妈的李阳头疼欲裂,无奈到了极点,只能拉着老妈就跑到仓库外面说话:“妈~你咋来了~” 孙玉兰说话还是很冲:“咋了?我想见见我儿子还要你批准了?” 行,你厉害! 李阳无奈的说道:“妈,前段时间,我听红樱说你会帮着我劝我爸,怎么忽然又来这边吵我?” 孙玉兰气呼呼地说出了她找他儿子的原因:“你们周老师来家访了!还带着你们校长侯校长一块来的!” “李阳你够可以的啊~一个多月没去上学不说,还鼓动同学交白卷?搞得钱校长被领导点名批评,来家里告状!” “要不是你爸陪小心加认错,还有周老师在一旁帮腔,钱校长可是要当场开除你的,但他也说了,你要是再不去上课,直接开除没得谈,别折腾你这点东西了,赶紧给我上学去!” 说完这话,孙玉兰就拉着李阳要走,却没拉动。 李阳苦着脸,无奈地指指仓库:“我这哪里走得开啊~开除就开除吧,我这边挣钱要紧。” 第二十九章 归来仍是少年 李阳耐心的给孙玉兰解释:“妈~首先我真不是学习那块料……” “拿个高中毕业证又没坏处!”孙玉兰没等李阳说完就这么说。 李阳指着仓库说:“我现在挣钱挣得正快活,一个月五六百挣着,事业在关键期啊!我的亲妈!” 孙玉兰不以为然:“挣钱啥时候都能挣,可你高中再上一个月就毕业了,先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你爸当年进职称全靠有个高中毕业证,这东西你有不觉得,没了要用的时候卡死你!就是没毕业证,也不能被开除,这可是进档案的!” “杜县长今天都接见我了~他都说我响应中央号召,还跟我拍了照片,说不准哪天就登报了,这说明个体户也是很有前途滴~”李阳赶紧把杜县长这蹲大佛抬出来压人。 这次孙玉兰明显的犹豫了,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就充满希望的问道:“那能让杜县长给你招个工提个干不?只要给你个招工指标或者提个干,我啥都不管了!” 听着这和后世“你只要考上公务员,我就啥也不管了”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话语,李阳真有种想吐血的感觉,只能无力的说道:“这是真没戏,人家表彰我就是因为我干个体户啊……” 孙玉兰撇撇嘴:“又是一张奖状,你老子那么多奖状,分房子的时候有个屁用?还不是老娘出马,在常厂长家门口堵了他三天,才分了这么套房子。” 李阳咬牙道:“招工提干真给不了,我也拿不了毕业证,我看见书就想睡觉,真不是学习这块料,这年月高中文凭和我爸那时候不一样,真不是啥有用的东西,没就没了吧~” 要是李阳再往后穿个十几年,他还说不定真下功夫好好学习,毕竟就算你想做生意,大学毕业做生意也比高中毕业做生意强! 八十年代还是很讲究同学情谊的,大学同学关系网和高中同学关系网那是俩概念! 但在就剩几个月就高考的时间穿回来,你让李阳去学习还不如杀了他,上辈子他高中肄业归肄业,到底没考最后一名,这辈子一定要他去考试,那估计就真要最后一名了…… “唉吆喂~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早知道我儿子这么不听话,当初就应该把他塞回肚子里吆~”孙玉兰说不过儿子,又开始干嚎。 李阳瞬间就麻了,老妈这一哭诉,他就知道自己说啥都没用了,现在他算是体会到昨天晚上赵红兵的心情了。 中国家庭最深远的矛盾,永远是孩子想按照自己的想法飞,和父母想按照他们的经验让你在地上跑之间的矛盾。 李阳从来没怀疑过他妈爱他。 李阳也从来没怀疑过他妈的胡搅蛮缠劲。 李国强那么刚强的一个人,遇见孙玉兰发飙的时候,也是退避三舍。 李阳不觉得在应对孙玉兰的办法上,自个比老爸强,毕竟李国强比他经验丰富多了。 就在李阳麻爪的时候,一直仓库里听墙角的陈雪梅终于忍不住出来了,她走出来笑着对李阳说:“接下来我带人去乡下收东西,红兵带人去摆摊,没什么事需要你亲力亲为的。” “要不你就收收心,去学校再学上一个月吧~有毕业证总比没有好,肄业总比开除好,上了这么多年的学,有个证也算有个念想。” 孙玉兰顿时就停下了哭天抹泪,笑眯眯地握住了陈雪梅的手:“这闺女说的真好~哎呀~这闺女真俊啊~多大啦?21?也不算大,刚好~在哪个单位上班啊?哦……农村户口啊~” 孙玉兰讪讪地放下陈雪梅的手,冲着李阳就大声:“跟我回家让你妹给你补补课,说不准还是能拿到毕业证的。” 李阳长叹一声,算是认命了,直接把仓库钥匙给了陈雪梅:“接下来你们先做,若是有什么事你们拿不了主意,就去我家找我,你应该知道我家在哪吧?” 陈雪梅脸色有点黯淡,但还是强笑着回道:“知道,我妹跟我说过,358家属院嘛~你尽管好好学习,我一周一次去你那边报账。” 看到儿子服软,孙玉兰顿时大喜:“儿子,咱们回家,我给你买了羊脑补脑!” 孙玉兰的羊脑汤是李阳心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喝这玩意虽然没能让他考上大学,但确实抚慰了他的心灵和肠胃,这让李阳对现在回去也没那么抗拒了。 看着李阳母子离开,陈雪梅咬着嘴唇,心情低落的轻声说道:“农村户口……”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这次让她额外的难受。 …… 第二天,县城二高。 李阳垂头丧气地重新出现在校门口,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出去浪了一圈,挣了大钱,被一县之长鼓励,绕了一圈后,还tm要上学。 心情恶劣到极点的李阳没注意到,一路上看见他,同校同学们那惊讶的表情,当这些同学们发现李阳确实是走向学校,一副准备上学的架势后,他们交头接耳的互相说了几句话,忽然就加快了脚步。 等李阳来到校门口,刚一踏进校门,一直守在门口的一个学生就拼命地朝教学楼那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来了~来了~” 正当李阳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二高中的校园里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 “牛x!” 六层高的教学楼里,所有的学生们都涌了出来,他们在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喊出这一嗓子后,开始嘻嘻哈哈地嚷嚷。 “李哥牛~钱真的退了。” “叛徒我们帮你收拾了~” ”欢迎回来!” 李阳有些茫然地看着一片欢声笑语的教学楼,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一群老师急匆匆地从办公室楼里出来,开始赶人。 “赶紧回去学习!” “别都挤在栏杆这里~太危险了,断了怎么办!” 这些老师们一边赶人,一边上下打量李阳,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高三1班的老班周岩急匆匆地来到李阳身边,狠狠的给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臭小子!你做的好大事,连我都挨了一顿批!要想保住你的学籍,你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上学吧!” 第三十章 二高中扛把子 接下来的两周,李阳痛并快乐着。 已经自由自在惯了的李阳,实在不怎么适应这种每天按时就班上课的日子,每当他憋屈的时候,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至少不是几年后的高三。 83年的高三还可以称得上一句闲暇,想拼命学也可以,想摸鱼也行,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后,高三会变成地狱模式呢? 后世网上有这么一句话“当我终于离开高三之后,我前世所有的罪孽就都已经被洗完了”,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随着国企前所未有艰难时刻的来临,以及逐步开始推行的公务员考试政策,技校和中专毕业即就业的优势消失,想通过学习改变人生的学生们就要开始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了。 想想后来的那些倒霉蛋动不动就一月只休两三天,李阳也就对这段不自由的时间可以忍受了,反正也就再忍受个把月就可以结束了。 现在周五放学时间,李阳算是又熬过了一周。 在这个没有晚自习补课的时代,放学后就是放松的时间了。 “阳哥~明个就是周六了,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阳哥~我们明儿要一块去城郊的鱼塘摸鱼,去不去?” “阳哥~今晚上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有一高的妮儿们一块去,去吗?” 在放学路上,李阳不止一次的被搭话,和上辈子直到毕业,在学校也不怎么知名不一样,这次的李阳在学校的声望直接崇拜了。 所有人都知道,就是因为李阳出主意,才让学校提前还了择校费。 这可是三十块钱啊! 卖掉家里养的猪,也就五六十块呢。 而面对同学们的热情,李阳笑呵呵地统一回答:“不了~我还得回去补课呢,我可不想被我妈吵~” 在远处的办公楼上,钱校长正面色铁青地看着下面的这一幕,高三1班的班主任周岩正陪着笑脸站在一旁。 钱校长绷着脸说:“真开除不了?” 周岩摇头:“你说他逃课吧,咱们一去人家就来了,你说他鼓动学生们考零分吧,也是事出有因,要真把这事扯出来,就要扯到择校费的事……校长你要是不在乎这事被捅出去,用这理由也是能开除掉的。” “李国强是劳动模范,能直接找县长告状的,孙玉兰也不好惹,出事了我可担不起,我只能说是您的主意。” 钱校长顿时就发飙了:“择校费怎么了?我不收这钱,这学校能盖起来吗?再说我又不是不退!欠条都盖了红章又签了名,我能不退吗?不就担心这钱给学生。他们乱花吗?” 虽然钱校长发了一阵飙,但最终说的却是:“你给我盯紧他,他要是再出啥幺蛾子,立刻向我汇报!” 周岩不语,只是一味陪笑,他很清楚眼前这位校长为啥不乐意还钱,这钱存银行里,一个月利息都多少了,自然是能拖就拖,也正因为有这些内情,钱校长对于李阳这档子事,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老家伙也怕查。 送走了钱校长,周岩站在办公楼上,看着下面风光无限的李阳,摇了摇头。 小子,你最近还是安生点吧,你已经被惦记上了。 …… 走到校门口的李阳并不知道有人惦记自己,他只觉得很爽,这种被所有人高看一眼的感觉,体验起来还真不错,特别这种感情还带着最朴素的真诚。 现在的李阳,出去说一声自个是二高中的扛把子,收个保护费撩个妹,估计是无往不利。 只是李阳实在是没这个兴趣罢了。 接来下,李阳就要去接他老妹了,到了一高中门口,李阳同样享受了和二高中一样的待遇。 “你看~是那个一个人让整个学校考零分的李阳!” “这就是二高中扛把子?牛~” “看上去还挺帅的,他来咱们这干嘛?他有马子吗?要不要上去跟他搭个话?” “笨蛋,他妹儿在这边上学,就是那个李红缨~” “我说前段时间和李红缨不对付的那几个,都被收拾了一顿……” 李阳自从在县城里所有的学校都出名后,带来最大的好处就是他那个总是不怎么省心的老妹现在安全多了。 李红缨以前因为爱臭美,老给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身边总是有那么一群不三不四的家伙围着,虽然她没有混的意思,但依然对此不胜其烦,很难说她上辈子高三没考好,后来还嫁了个混蛋,和这没有关系。 自从李阳出名后,那些校园里不爱学习就爱撩妹的小青年们都对李红缨退避三舍,他们既不愿被风头最盛的李阳盯上,也不愿意被二高中那些仰慕李阳的学生们收拾。 结果就是李红缨现在的学习成绩真是突飞猛进,直接进了班级前三,而进了班级前三,那就是真有希望考上大学了,李红缨从此就进了学校老师的视线,被彻底的保护起来,越发的安全。 良性循环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李阳笑呵呵的看着出来的老妹,看着她身上穿着的牛仔裤和小夹克,以及刚剪的中分头和塑料发夹,心中满是不解。 你说为什么所有的女人都喜欢把钱花在外面? 是鸡蛋不香还是瓜子不好吃? 老妹她为啥把自个给她的钱大都花在衣服上给别人看,而不是吃下肚让自己爽呢? 跟在李红缨后面出来的陈静娟也一样,刚吃了几天饱饭,也开始学着老妹一块带发卡了,不过你还真别说,还挺好看。 就在李阳欣赏现在的老婆青涩的外貌时,李红缨已经发现了哥哥,一下子就蹦了过来:“哥~钱!” 李阳咬牙切齿地掏出来十块钱,递过去:“就跟你这样钻进钱眼里,早晚嫁不出去!” 李红缨不以为然,直接把钱塞进自己口袋:“无所谓~反正有你养我~再说给你补课可是要牺牲我跟娟子一块出去玩的时间,收点补课费咋了?” 说完这话,李红缨笑眯眯地抱住了一旁的陈静娟:“再说我也不白收你钱,我不是语文一般吗?我还专门给你找了一高语文第一的娟子来帮你补习语文,咋样?钱没白花吧?” 李阳眼睛顿时就是一亮,由衷的说道:“这钱倒是真没白花。” 这妹子绝对是亲的! 第三十一章 女人都有温柔的一面 李阳的家中,陈静娟正在给李阳补课。 李红缨一进门就跑了,李阳估计她今儿个不花个三两块钱是不会回来,老爸还没下班,老妈在洗菜。 其实老妈也可以不在家的,偏偏她在。 陈静娟正耐心的给李阳辅导语文:“我看了你的语文,三十七分……嗯,是稍微有点差了,语文是一门看平时积累的学科,咱们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只能补一下作文了~” 李阳脸上饶有兴趣的看着陈静娟讲课,心中的思绪却已经飞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男人这种生物很奇怪,青春期和中年期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青春期的男人冲动又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瞅见一个机会就敢押下全部身家,身边的莺莺燕燕来来走走都无所谓,男人总觉得自己会有更好的。 中年后的男人会忽然走向完全相反的对立面,做啥事都会想想后果,束手束脚的同时,忽然就对家里的糟糠老婆产生了深深的依恋 说白了,就是前三十年打江山,只想着猛冲猛打,后三十年开始守江山,想着最好啥都别变,最后三十年交江山,就怕儿女闹腾,还怕太上皇没人管。 李阳现在纠结就纠结在他现在是六十岁的思想,二十岁的身子。 说人话就是李阳看着十八九岁的陈静娟垂涎欲滴,但骨子里的老男人思维又在阻止他直接上,更不用说环境实在不合适…… 想撩,不敢。 李阳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按说他上辈子也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主,作为从小县城一步一步奋斗到大城市的家伙,时代的红利他也吃过,时代的糟粕他也没逃过,是吃过见过也玩过的主,怎么在自个老婆面前,就这么放不开呢? 老婆她咋就这么文静?她不应该是个风风火火的炮仗吗?她不应该是看我啥都不会,上来就敲我脑袋吗? 咋忽然变成这么文静的文学少女了? 你看看,还没咋地呢,脸都红成这样了~ 然后李阳的遐想就被啪的一巴掌打断了,拿着菜盆去阳台上洗肉的孙玉兰恨恨的收回巴掌:“臭小子你又走神!死盯着人家姑娘看,把人家脸都看红了!娟子,一会补习完留下吃饭~今个阿姨做红烧肉。” 随着李阳手中越发宽裕,孙玉兰也终于接受了儿子补贴家用的钱,当家庭主妇的手头一旦有钱,自然而然就是升级一家人的吃喝体验。 只是孙玉兰从此就养成另外一个习惯,从此她洗菜洗肉不在厨房洗,一定要在阳台的水龙头洗,让小区的人都知道老李家天天吃肉。 李阳的渠道买卖搞得不错,无论是陈雪梅乡下的收购,还是赵红兵县城的摆摊都出乎意料的成功,从每周陈雪梅和赵红兵带来的账目中,李阳可以基本估算出自己一个月的收入,在刨除所有的开销后,他现在一个月应该可以挣一两千! 这还是目前只维持十六个员工的情况下,若是李阳继续搞下去,从收购鸡蛋花生这些变成连蔬菜什么的都收都卖,很快他就能垄断整个县城的菜市场,到那个时候,赚的钱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李阳依稀记得,上辈子县城里有个大混混叫黄天成。他就是靠垄断这个菜市场生意,在日后有了千万身家,成了地方上一霸,但这家伙无恶不作,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即便逃过了历次严打,最后还是栽到了扫黑除恶上面,一大把年纪还判了个无期。 陈静娟连忙说道:“阿姨,是我没讲好,让阳哥哥走神了,不怪他,不过吃饭就不用了,一会等姐姐来了,我跟我姐一块回去。” 李阳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朝陈静娟笑笑:“不好意思,走神了,你刚才讲到哪了?” 陈静娟低着头不敢看李阳,只是看书:“刚才讲到写作文其实就是写人物之间发生的事情,要塑造有特点有个性的人物……” 李阳扭头看看老妈,发现老妈正在阳台上把水弄的哗哗作响,拼命吸引周围邻居的注意力,恨不得让全小区的人都知道老李家今个吃红烧肉,那股子显摆劲简直溢于言表,根本就没注意这边在做什么。 于是李阳就把脑袋伸到陈静娟耳边,轻轻的跟她说道:“我的成绩你就别操心了,真是神仙难救,我也就是免免我妈心焦,我上次考试总分还没过一百分呢,要不是我妈坚持,我就直接退学了。” 原本因为李阳凑这么近而脸红的陈静娟,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李阳,怎么也想不到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阳哥哥,学习居然差到了这种地步。 高三可是理科总分710,文科640啊! 但是李阳说他要退学,还是让陈静娟拼命摇头反对:“不能退学,我爸说了,最少要上个高中,才能有招工的机会,招工才能变成城里人……” 说到后面一句,陈静娟的声音变得有些黯然。 李阳看着自家老婆瞪大眼睛的可爱样子,忍不住就想显摆显摆:“其实以后高中学历也就是个摆设罢了,时代变化得很快,以后招工和城市户口也会变得没啥意义。” 陈静娟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阳哥哥说的是,咱们还是先写个作文吧,我看看你什么地方还来得及补救一下。” 陈静娟这再明显不过的敷衍态度让李阳很不爽,男人特有的在心爱女人面前显摆一下的欲望一下就涌了出来:“你别不信,你看咱们县城的工厂有多少年没大规模招工了?最少也有两三年了吧?” “再说城市户口,一旦没了招工的优势,这东西还能有什么吸引力?再说了,招工也就是进城做工人拿工资,我给的工资比厂里少么?” 陈静娟低声回道:“可是工人都是铁饭碗……” 李阳冷冷一笑:“铁饭碗?这世界上唯一的铁饭碗就是自个的本事,去哪都能混口饭吃才是真正的铁饭碗!” 李阳想起了上辈子被耽误的几年,心情变得抑郁了几分,说话越发的不客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只会浑浑噩噩的人云亦云,从来看不到这个世界运行的本质和规律,偏偏你还没办法反驳他们,因为他们会说大家都这么做!” “大家都这么做,就是对的吗?要知道,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李阳想起上辈子跟自家老头吵的那些架,以及这辈子硬被老妈抓回来就很是不爽。 李阳永远不怀疑父母对自己的爱,但他永远也不会高估父母的水平和本事。 第三十二章 我相信你 陈静娟感受了李阳那过于明显的愤怒,一时之间也顾不上羞涩,直直的看着李阳的眼睛,轻声说道,“我相信你。” 说完这句话后,陈静娟马上又低下头,脸红到了耳根:“是真的。” 嘿~我老婆也有这么动不动就羞红脸的一面? 李阳觉得自个发现了新大陆,忍不住就带着点逗弄的心思问:“你信我?我可不信,你肯定是在糊弄我~谁都不信我……” 陈静娟急了:“我真的信你,你那么厉害,你几句话就把混混赶跑了,你一个月能赚那么多钱,你能让校长都听你的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你说的话我当然是信的。” 对一个男人最好的褒奖,大概就是这样,有人全心全意的告诉你,你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 李阳听到这里真是觉得浑身舒畅,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谢谢你的信任,所以咱就别学了。” 陈静娟微笑着摇摇头:“不~我收了红缨姐的补课费,既然收了钱,还是要补习的~” 看到李阳一脸的挫败,陈静娟咬着嘴唇轻声说道:“我讲我的,你若是不听,我也没办法……” 说完这话,陈静娟抿嘴一笑,开始了念经一般的讲课,不再让李阳专心听讲。 李阳印象中的老婆,是刚强甚至带着点锐利的,倒是从来没见过她有这种狡黠的一面,就笑着继续逗她:“红缨给你了多少补课费~” “两块~” 老妹你是真黑啊! 我给你十块,你转包一半工作,只给两块是吧? 李阳有点不忍心,轻声说道:“我再给你加点吧,加个三块,凑个五块。” 陈静娟摇头说道:“就是没钱,我也想来给你补课,你帮了我家太多了……” 因为陈雪梅跟着李阳做事的缘故,陈家的家境也随之飞跃,钱上的宽裕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陈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这个年代,家里两个姑娘,家庭成分还不好的农民,在农村里是没有什么地位的,若不是陈守拙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陈家的待遇还要低得多。 敏感的陈静娟是能够感受到那些似有似无的恶意,但这些恶意,最近完全的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愿意得罪财神爷,而在农村人的眼中,到处花大价钱收各种农家货的陈雪梅就是财神爷。 对于陈静娟来说,现在这种隔三岔五吃个鸡蛋,偶尔能余下些零花钱,还能被村里人亲热的喊妮儿的日子,已经是在梦里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陈静娟很感激带来这一切的阳哥哥,也同样感激在外奔波劳累的姐姐,所以她一定要好好撮合一下阳哥哥和姐姐。 想到这里,陈静娟偷眼看看李阳,就大着胆子开始引话:“阳哥哥好像不怎么在乎农村户口?” 李阳点头笑道:“是啊~最多再过小十年,农村户口就没啥用了,再过个三四十年,农村户口可比城市户口值钱~” 面前的老婆再过三四十年后,会不止一次后悔自个把户口从农村迁到城市,那时候农村户口还能分点宅基地,大队的几亩地租出去也有点收入,城市户口那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陈静娟咬着嘴唇轻声问道:“那阳哥哥愿意娶一个农村户口的媳妇吗?” 李阳顿时精神就是一振:“当然愿意!” 老婆终于恢复了,这话有点她当年泼辣大胆的感觉了。 李阳最喜欢老婆的一点就是,做啥事基本都不遮遮掩掩,从来不跟别的女人那样玩你猜的游戏。 这是老婆开始进攻了。 李阳也开始抖擞精神准备接招,一开始的那点小忐忑,小不自在已经被现在的他扔到了九霄云外。 老妈在阳台上和邻居大声炫耀今天的红烧肉。 老妹拿着零花钱去买小零食去了。 老爸还没下班。 小房间里只有一男一女。 老夫老妻了,互相间都知道根底,早点摊开讲也没什么不好。 李阳准备进攻了! “啪啪~” 敲门声响了起来。 李阳不耐烦地去开门:“谁啊?” 打搅别人好事的家伙都该被雷劈! 李阳开门一看,来的是一脸笑容的赵红兵和陈雪梅,对于这俩给自己送钱送好消息的,李阳实在是没法生气,只能笑着点点头把这两人迎了进来。 “李哥好~孙姨好~”赵红一进来就先用大嗓门问好,然后兴奋的对着李阳说:“李哥,这是这几天摆摊挣钱的账~” 李阳接过来随手翻了翻,笑着说道:“不错~有没有人想单干的?” 从账本上看,这些摆摊的人一个月大概能挣两三百左右,继续这么干下去,肯定会有人想出来单干的,一个月拿三四十块工资和一个月挣几百块钱,那是两码事。 挣钱这种事,一旦有了个开头,就收不住了。 赵红兵眼睛一瞪,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狠劲:“谁敢?一个月几十块钱挣着还不满足,谁要是想单干,先问过我再说!” 赵红兵现在意气风发,无论什么地方的街头江湖,有钱的永远是大哥,他作为李阳手下摆摊组的头头,两个多星期的时间,他手中流水账就过了几千, 街头摆摊的时候,有什么冲突都要赵红兵出头摆平,黑白两道他多多少少都认识人,花钱大方又豪爽的他,已经是街头公认的大哥,自然是有底气说这话的。 李阳斜着眼看他,用手里的笔敲了敲桌子:“干嘛呢?把你那混混的劲收起来!咱是做生意不是上梁山,不是入了伙就走不得!跟着咱做,咱欢迎,想出去单干,交接清楚就让人家走!” “再说一遍,咱们是做生意不是做混混!” 李阳这一番敲打把赵红兵说的直缩脖子,连连点头答应:“李哥我知道了~倒是还真有人问过我,说自己单干行不行,我给他骂回去了……明个我找他把话说清楚就是。” 说完这话,赵红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李哥,这么好的生意,咱们何必给别人分一杯羹呢?只要你点头,我保证没人敢生外心,咱们可以垄断所有的摆摊!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第三十三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这小子要是管不好,就是下一个黄天成,迟早得进去。 李阳冷冷地看着赵红兵,直到把他看的低了头才说道:“人家要不干怎么办?用你以前的混混手段搞?攮子插?揍一顿?然后被大盖帽逮住吃花生米?到时候你妈不把眼睛哭瞎!” “我再说一遍,咱们是做生意,做生意讲究的和气生财,讲究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块挣钱,是人情世故!你要是觉得做混混威风,就继续去做啊!别跟着我做生意了!” “你真觉得你最近在街头威风是因为你能混?是因为你有钱!” 赵红兵脸都被李阳骂白了,他最近被街头的混混们喊大哥,确实是有点飘了,现在被李阳这么一骂,立刻就老实了,只敢低头说好。 陈雪梅眼看不对,赶紧上来岔开话题:“这是这个星期的账目,你看一看。” 李阳接过来看了一看,点头说道:“做的不错,你提出的那个补助困难家庭的项目也开始做了啊,账目做的很细,很好,只要把这些家庭扶持起来,就是咱们最稳固最长期的供货商。” 李阳颇为赞赏的看着陈雪梅,这妹子上周提了一个建议,说农村里有很多家庭真是一贫如洗,家里连只鸡都没,自然也就没鸡蛋卖,这种家庭往往缺的就是一只鸡的启动资金。 李阳现在就准备给对方一只鸡,当然不是白给,按照市价卖,对方到时候用鸡蛋还就是了,这是真真正正的双赢。 李阳指着陈雪梅对赵红兵说道:“学学你雪梅姐,做生意要细水长流,要和和气气,要给别人留下好处,别想着一口把所有的好处全吃了,你一点不留,别人吃啥?除你外所有人都是穷光蛋了,你的东西卖给谁?” 收拾完了赵红兵,有些话李阳也不能不给陈雪梅说:“雪梅,你做得不错,但接下来有些事情你也要注意一下,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跟咱们竞争了,城里摆摊这边有红兵撑着,而且无论谁做,都要从咱们这边进货,无非就是挣多挣少罢了,你那边是咱们的根本,一定要注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傻瓜,特别是关系到挣钱这种事,更是有多少聪明人盯着,当李阳这边一口气派出这么多人同时摆摊也没啥事后,那些以前没人敢去的学校、工厂、机关的大门,都已经快和李阳记忆中差不多了。 虽然还没到水泄不通,针插不入不如的地步,但李阳已经得到风声,县里面已经决定要整治了,联防大队马上就要新的活干了,这也是李阳不在乎有人想单干的原因之一,摆摊的生意就要不好做了…… 已经初步建立起渠道的李阳并不在乎县城里竞争如何激烈,他最担心的是乡下收购这一块别出问题,几乎可以肯定,不会只有李阳想到与其在县城里摆摊挣辛苦钱,不如去乡下收东西的卖给摆摊的。 想到这里,李阳试探地问了下陈雪梅:“最近有没有人去乡下跟你们竞争收货?特别是有没有那种有组织的?一群一群的那种?” 跑单帮的李阳不担心,他就担心有和自己一样有组织的,那是能威胁到李阳渠道生意的。 陈雪梅点头说道:“是有一些人来村里收东西,但都是小打小闹,而且乡下人都认乡里乡亲,认熟不认生,不是手里实在不趁手,或者是咱们不收的东西,否则他们宁愿卖便宜一点也要卖给咱们,谁知道外人给的钱是真是假哩~” 83年的时候,还不至于一切朝钱看,无论城市还是农村,人情味要重得多,比起多卖一毛五分,人们更愿意跟自己熟悉的人做买卖,陈雪梅带着的都是乡亲们眼中的自己人,在这一点上就占便宜了,更不用说这姑娘心地不错,愿意给乡亲们让利。 结果就是李阳最看重的收货渠道稳如磐石。 在了解到没有人威胁自己的渠道后,李阳点点头:“咱们的价不能比别人低,保持比他们跑单帮的价格稍高一些,真要注意的是那些有组织收东西的。” 陈雪梅到时不以为意:“大不了再提一点价格,而且乡亲们也喜欢和我们做生意。” 李阳摇头说道:“若是只做生意倒是不怕,怕的是不只做生意的,红兵这段时间应该没少在街头平事,你问问他,有些人的生意是怎么做的~” 赵红兵心领神会,笑着说道:“雪梅姐你是不知道,做生意可不仅仅只比价格,县城里有些人他就是喜欢用盘外招,自己卖的东西不行不找自个原因,老怨恨别人抢了好位置啥的。” “泼妇骂街那都是毛毛雨,直接上手打的也有,阴一点的趁你不注意,往卤鸡蛋里扔蛆,甚至半夜里去砸你家窗户!嘿嘿~那些想单干的家伙也不想想,这些麻烦事都是谁摆平的,等他们自己干的时候就知道难处了。” 李阳在一旁听得直乐,商场这些烂事,无论古今中外,不分生意大小就没变过。 想象中的商战:衣冠楚楚的精英们分析产品,极限施压降低商品单价,寻找对方失误的同时,弥补自己一方的错误,双方不停地玩碟中谍与无间道。 真实的商战:董事长抢总经理的公章,给竞争对手下毒被抓,高管半夜里偷偷破坏自家竞品结果被刑事拘留…… 三四十年后几十亿市值公司的老总们,玩的花样一点不比现在县城里街头混混们的高大上。 陈雪梅和赵红兵不一样,李阳不担心她手段太狠,倒是很担心这姑娘压不住那些恶意竞争,说句实话,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富起来的家伙们,可没几个老实人,下手不黑心头不毒的,很难脱颖而出。 良善诚信要对自己人,要对顾客。 对于竞争者,你手不黑,对方手黑。 在赵红兵滔滔不绝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说完后,李阳笑呵呵地对陈雪梅说:“一般人是不敢用这些盘外招的,但若是真有用这招的,倒也不用怕,你一个女孩子搞不定可以直接找我们嘛~无论是我还是红兵都可以帮你搞定。” 虽然知道李阳没有恶意,但陈雪梅听到那句“你一个女孩子”的时候,脸色还是微微有点变,但她没有表露出现,只是轻声的说一句:“好的。” 第三十四章 女追男隔层纱 可惜是个女孩子。 这句话陈雪梅已经听腻了。 小学的时候她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但是可惜是个女孩。 成年后她种的了地,进得了城,供得了妹妹上学,陈家里里外外都能照顾得了,但是可惜是个女孩。 自从跟了李阳一块做生意,她做人公道,照顾孤寡,十里八村只要是和她打过交道的,都得竖起大拇指,她经常去的那几个村子,一分钱不拿就能赊来白花花的鸡蛋,没人不信她,她的一句话能当钱花。 但是可惜是个女孩子,早晚便宜了哪家男人。 所以即便这话是李阳说的,陈雪梅也难受,在勉强回答了一句好的之后,她就不再吭声。 李阳没注意到这姑娘的那点心思,他掏出纸笔开始准备分钱:“我准备把咱们每个月挣的钱分成五份,一份作为奖金给下面干活的,具体怎么分你们两个把握,一份咱们三个分,另外三份留作本钱继续发展,等赚够了钱,咱们看看能不能把周边村子的蔬菜买卖也弄下来。” 等以后家业大了,自然有更细致的分法,但现在这点小钱,李阳也懒得分得更细,就这么粗粗地分了。 但是赵红兵和陈雪梅却齐齐摇头,表示不敢收这钱。 “我现在一个月拿的钱已经够多了,实在不好意思继续拿……”赵红兵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哆嗦:“哪有一个月拿一百块的事,县长也没拿这么多!” 陈雪梅也摇头:“确实是太多了,一下子给太多倒也不一定是好事,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小心升米恩担米仇。” 两人的话,李阳都没当回事:“挣得多拿的自然就多,再说这点钱算什么恩?不把钱给足了,怎么对得起你们的付出?” 李阳很佩服一位企业家说的话,员工不干了一般就俩问题,不是钱不够,就是受委屈。 无论是那几个员工,还是赵红兵和陈雪梅,这几周都是拼了命的挣钱,他们的表现李阳都看在眼里,那么肯定要拿出什么时候都好用的发钱来鼓舞士气。 看到面前的两人还想再说,李阳眼就是一瞪:“既然我是老板,就听我的,按这个来!” 陈雪梅无奈的摇摇头,心中还是有些开心的,她也不是什么是钱财如粪土的人,能拿到钱自然也是开心的。 一旁的赵红兵更不用多说,脸上的笑容直接就抑制不住了,嘴角快扯到耳根了,他跟着李阳干就是为了还家里的债,按现在的速度,不用一年就能把债还完。 看出来了自己手下两员大将的开心,李阳笑着说道:“今个时间也不早了,我妈做了红烧肉,留下来一块……” “哎哎哎~别介!”阳台上的孙玉兰端着洗菜盆,带着一脸的假笑就出来了:“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要来,我买的菜少了,要不……咱们下次?” 李阳顿时惊愕地看向了老妈,这还是我那个待人热情大方的老妈?别也被谁给穿了吧? 赵红兵和陈雪梅立刻同时说没关系,在孙玉兰这么明显的赶人话语中,他们也不好多待,立刻就要走,陈雪梅还顺便带走了一直在旁边乖乖听话的陈静娟。 等李阳送完了三人后,忍不住就抱怨起来:“妈你这是搞啥啊?当年咱家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家里来客你也没说不接待啊,今儿个这是咋了?” 孙玉兰冷哼一声:“吃饭无所谓,我怕有人想吃人!” 啥玩意? 李阳茫然地看着孙玉兰,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玉兰恨恨地把手中盆朝桌子上一甩,指着李阳的鼻子就骂:“你没看出来?那个长得跟狐狸精一样的那个,看你的眼神就差把你吞下肚!” 李阳迟疑地问了一句:“陈雪梅?” “柳叶眉、桃花眼、樱桃小嘴吸人魂!”孙玉兰越说越气:“就你这样的小伙子,一勾引一个准!” 李阳顿时就捂脸了,哭笑不得地说道:“妈你这说的啥啊~人家长那么漂亮,哪会看上我?” 孙玉兰就不服气了,指着儿子就夸:“你看你~一米八的大高个,正儿八经的高中生,现在一个月能挣比你爸还高的工资,还是城市户口,你这条件,那个农村的妮儿见了不流口水?” 李阳细一琢磨,发现自个这条件居然还真的挺不错,也算是这年代的黄金单身汉了,顿时就自得了一小会,不过想想又不对:“你也太针对雪梅了吧?你刚才不还请娟子吃饭吗?” 孙玉兰撇撇嘴:“娟子明显是把你当哥了,你妈也是女人,我还不知道女人看喜欢的男人是啥眼神?我告诉你,女追男隔层纱,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撩就炸!” “你爸当年那么优秀的一个人,还不是被老娘我一个抢跑就拿下来了?” 老娘你眼神也不咋好~还有你这根本就是自己没淋过雨,也要掀了别人的伞,真是忒损了。 李阳实在懒得吐槽老妈,娟子都问自己介意不介意她的农村户口了,还说娟子只是把自己当哥哥,雪梅那么独立刚强的一个女强人,非说人家喜欢自个。 像陈雪梅这样优秀的女人,李阳上辈子就见过一个,是某个大集团的执行董事,一样的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一样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一样的认准一件事就做到底的刚强。 这种事业型高智商高情商女人眼光高得要死,那个执行董事一辈子没结婚没生小孩,曾经在公开场合说过找不到比自己强的,而且自己还喜欢的,绝不凑合。 大姐,你是白手起家,三十来岁挣下亿万身家的传奇人物,上哪找一个和你一样优秀,还刚好合你口味被你喜欢的怪物? 估计陈雪梅也是这么一个下场,有点可惜了…… 李阳摇摇头,把心思转移到了陈静娟身上,他知道老妈对所谓的农村户口深恶痛绝,就试探着对孙玉兰说:“妈~别对农村户口那么深恶痛绝,你也是农村户口~” 孙玉兰眼睛顿时就瞪得溜圆:“就是因为我也是农村户口,我才这么反对,我要是城市户口,咱家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你看看人家双职工过得啥日子,咱家过得啥日子?” 李阳不以为然:“双职工日子过得好都是老黄历了,以后会越来越难受,更别说人家雪梅一月挣一百多,挣得比双职工工资合起来还多~” 孙玉兰警惕地睁大眼,指着儿子的鼻子说:“她这个月挣一百多,下个月呢?明年呢?城市户口早晚要招工,工人月月发工资多牢靠!你干嘛这么为她说话?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这辈子就别想娶农村户口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就像是几十年后,那句“年薪百万有什么了不起的,哪有体制内稳定”。 “对对对~你说得对~”李阳懒得理会自个的老妈,他现在算明白为什么一开始老娘那么不待见娟子了,要不是后来自个二十多了还找不到对象,估计娟子也没那么容易进门。 这个老封建! 不过就像所有儿子一样,李阳有的是招对付自己老娘。 大不了拖几年呗~ 就跟网上段子说的那样:二十五岁没结婚,你妈想的是给你把把关,三十岁没结婚,你妈想的是个女人就行,三十五岁没结婚,你妈想的是个人就行,四十岁还没结婚,你妈想的是不是人都无所谓了。 所以不着急~~ 第三十五章 一个女强人的诞生 李阳家的家门外。 站在门口听到一切的陈雪梅浑身都在颤抖,她的脸白得如同腊月的雪一般,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碰到李阳家的家门,这让她立刻警醒起来。 陈雪梅一言不发地转身下了楼梯,没有去拿自己忘到李阳家的东西,她下楼的时候走的很慢也很轻,这栋家属楼的一点也不隔音,她实在不想自己的狼狈模样被李阳看见。 陈雪梅迷迷瞪瞪的把妹妹送回学校,然后回城郊菜市场仓库把东西入库,最后坐着陈老汉的牛车回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怎么把这一路事情做完的,也记不清楚自己吃的什么,什么时候上床睡觉的。 睡不着。 躺在床上的陈雪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陈雪梅随便批了一件衣服,蹲到了自家的家门口,看着天空中的星星。 83年,乡村的星空还没有任何污染,晚上的星空美得让人心碎。 星光倒进陈雪梅的眼睛,然后流淌到她的脸颊上,她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拐回去躺在床板上,强迫自己闭上眼。 明天还有活要做,不早点睡觉就干不了活。 …… 第二天当陈雪梅起来时,满脑子的昏昏沉沉,但她依然准时按点的七点起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和父亲陈守拙一起炒花生和瓜子,煮卤鸡蛋。 时不时地有村民带着大包小包进来,然后开开心心地带着一叠钱出去。 在这种繁杂的工作中,陈雪梅满肚子不知道怎么发泄的怨气开始慢慢的消散,如无意外的话,这次的事情应该和以前很多事一样,继续在她心中积累,化为那深不见底的憋屈中的一部分,被她刻意地忽视。 快到中午的时候,感觉自己好了很多的陈雪梅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爸~咱们休息一会,我去做饭~” 还不等陈守拙回话,一群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带头的刘根生头破血流,看见陈雪梅的时候如蒙大赦,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雪梅,出事了!” 陈守拙看见刘根生的样子,吓得手足无措:“咋成这样了?去医院啊!” 刘根生没理他,直接就对陈雪梅说:“雪梅,来了一群城里的混混,把俺打了一顿,说以后不准俺们再收货了,要收也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收!” 刘根生身后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补充。 “一个个可凶了,都带着刀呢!” “不是说严打吗?怎么还出来害人?” “县城里的大盖帽都忙疯了,顾不上乡下这些小虾米吧?” “我认识,是县城里的黄天成,是县城里的狠人儿,根生的脑袋就是他给砸破的,他还说今后十里八乡干啥都要他点头。” “雪梅,拿个主意吧?” 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用希翼的眼神看向陈雪梅。 被他说中了,她怎么每次都能说中? 那么要不要按照他说的那样,叫赵红兵来解决? 常年厮混街头的赵红兵出手,肯定可以轻松地解决这些事情吧? 于是陈雪梅不知不觉的轻声说出了这个名字:“赵红兵……” 于是听见的人们顿时都高兴了起来。 “对对对~雪梅你去求一下红兵哥,他肯定能镇住这群小混混!” “李哥也行,李哥本事大,总能有办法。” “雪梅到底是姑娘,这种事还是请他们过来好弄。” 陈雪梅只觉得今天好不容易压住的那股子恶气,从腹部一股脑的冲上头顶,这股子二十年郁积而成的恶气,在她脑子中横冲直撞,把她原本的计划撞得粉碎。 “咱们自己解决!”说话的陈雪梅下定了决心:“根生,你也是刘集村里有名的刺头,当年你领着你们村里的壮小伙子跟我们村打架抢水的时候,你可是勇猛得很,一个人掀翻了我们村好几个壮小伙子,怎么这时候怂了?挨了揍还要别人帮你找回场子?” 刘根生脸涨得通红,喃喃地说道:“那能一样吗?那群人是县城里的混混……” 陈雪梅冷着脸说道:“县城里的混混怎么了?他比咱们多条胳膊还是多条腿?是三个头还是两个身子?挨打不疼还是刀枪不入?他们有几个人?比以前抢水的时候人多吗?” 陈雪梅这话说出来后,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大家都觉得陈雪梅说得对,但大家都不敢。 乡下人去县城办事卖菜的时候,见到县城里的混混都是绕路走的,他们被欺负惯了,从来没想过,就像县城是混混的主场一样,乡村其实是他们的主场。 看到没一个人吭声,陈雪梅冷笑一声,扔下手中炒花生的长锅铲,扭头回堂屋,拎出来一柄长长的锄头:“没人去的话,我去!” “一群爷们!哈~” 这一声哈,直接让在场所有人都炸了,刘根生涨红着脸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干不净起来“妈个x的,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你来出这个头!” 刘根生一边走一边点名:“柱子,你去叫我二舅,让他带上我的两个表弟,就说有人欺负他外甥,打得我一头血,看他来不来!还有我三叔家也去一趟,他家有三个小子呢,他家老二当年惹事,还是我替他出的头!” 柱子闷声应道:“好哩~我也去,还有我家老三今个也在家,一块去,咋也不能叫雪梅姐上!” 陈守拙伸手去拉陈雪梅:“我的姑奶奶啊!这种事是该你一个女娃出头的事?” 陈雪梅一把拽开陈守拙的手,昂首说道:“咋就不能了?没男人了不就该女人出头了?穆桂英还能挂帅,我就不能出头了?” 刘根生脸憋得通红:“那是杨家的男人死绝了!爷们们!都去叫人!真让雪梅替咱们出头,以后出门谁还能把脸抬起来?” 一群男人同时开始行动。 “我去叫人!这群龟孙欺负人也欺负得忒狠了,在城里欺负咱们,来乡里还欺负咱们!” “他们现在在刘集乡,也就三五个人,他们拿刀,咱们拿锄头!” “公安说了,见义勇为,打死无罪,打死他们个龟孙!” 第三十六章 我叫陈雪梅 刘集村。 黄天成正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的给围着自个的几个混混吹牛:“放心吧,跟着老子混,吃不完喝不完~只要镇住这群乡巴佬,咱们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黄天成一直觉得自个是整个县城最聪明的混混,和那群大字识不了几个的混球不一样,他不但是高中毕业,还就差五十分就能考上大学! 所以当黄天成发现县城里摆摊开始流行的时候,他没有跟很多混混一样,去打的头破血流抢好位置,去顺摆摊人的东西,去讹钱,而是开动脑筋想怎么能赚到最多的钱。 最终黄天成把注意力集中在货源上面,他的想法和李阳一模一样,零售的挣得再多,总是要给批发的分一杯羹!所以他就带着几个小弟,准备来周边的乡下立立威风,逼人们把东西只能卖给他。 也有人很是担心地问:“最近严打,咱们刚才把那人打的那么厉害,别把公安惹来了。” 黄天成不屑的说道:“这些乡下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声响屁,他们不喜欢跟公家人打交道,不会去找公安的,就算哪个想去找,进城来回一趟也要小半天,咱们早跑球了。” “再说,现在公安的心思都放在车匪路霸这种大事上,咱们这种打架斗殴的小事,他们哪有心思管~” 说完这话,黄天成又给手下鼓劲儿:“咱们只要吓唬住这群泥腿子,让他们乖乖地把东西给咱们,咱们转手再卖给那些摆摊的,这过手的油水绝对不少,挣了钱我请你们下馆子~” 听到下馆子,黄天成手下的混混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咦~幸福饭馆的烩面都说香,我还没吃过。” “吃啥烩面啊~要吃就吃羊肉汤,鲤鱼培面!” 就在这群混混欢乐地畅想未来的时候,几个皮肤黝黑的农家汉子拎着锄头慢慢地走了过来,他们看了看这几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混混,不出声地远远蹲在一边。 黄天成也没在意,只是大声朝农家汉子那边喊:“以后原来那些这收东西的人都不会再来了,以后我来收,钱先赊着,卖出去了给钱,别担心爷爷我跑啊~爷爷我有名有姓,县城三里墩的黄天成!” 那几个汉子呆愣愣地看着黄天成,黑黝黝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黄天成也不在意,在他的印象中,这些乡下人都这样,又闷又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好欺负。 黄天成今个就准备让所有来刘集村收东西的人,都头破血流的回去,用这个手段告诉所有人,这个村所有的东西,都只能赊给他黄天成! 又有几个汉子慢悠悠地从远处赶来,站在黄天成这一伙人旁边,拄着锄头呆愣愣地看着这群外人。 等收服了这个村,赚到了足够的钱,就可以带更多人,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兼并下去,到最后整个县城买卖都要他点头,那时候就该他黄天成发财了。 这次来了两伙人,也是带着锄头,远远的就停了下来,这两伙人和前面两批人好像认识,来了后就开始互相打招呼,他们说着乡土俚语,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黄天成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但本能的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们有十来个人了。 黄天成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他能在县城混那么多年,身上还没几道疤,这次严打这么厉害,他也能全身而退,和他兔子一样的警惕心有很大的关系,他现在就觉得很不对劲。 若是没有这个警觉警,上辈子他也不可能成功。 “别说了!”黄天成打断了身边混混们的吹牛,起身就要走:“今儿个咱们不搞了,先回去。” 跟着黄天成的混混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起身,准备走。 那些拎着锄头的汉子们不出声地围了上来,把路堵住了。 “妈拉个x的!找死啊!” 一个混混挺着胸脯就上去撞,被当中一个汉子一巴掌推了回去,庄稼人手劲儿大,那混混直接被推得摔了一跤。. “我艹~你把我胳膊弄断了!要赔钱!最少要一百!”那混混直接就在地上躺着了,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一边娴熟地开始讹钱。 拎着锄头的汉子们微微有些骚动,但用乡音交流了几句后,继续不吭声地盯着黄天成他们几个。 黄天成冷着脸,用脚狠狠踹了一下躺在地上的混混,把他踹了起来,然后堆着笑脸对眼前的汉子们说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能让个路吗?” 领头的人拄着锄头说道:“那不行哩,你把我外甥头打破了,不能叫你走。” 这群乡下土包子怎么有胆子堵我?不对劲儿! 黄天成当机立断,立刻从怀里掏出十块钱:“刚才是和兄弟起了点小冲突,不过伤得不咋严重,这点钱给兄弟做医药费。” 堵路的人万万没想到黄天成如此能屈能伸,说服软就服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这时候黄天成把钱朝地上一扔,又从怀里掏出了把匕首,在手里颠了颠:“我还有点急事要走,让个路好不?” 堵路的汉子们忍不住就后退一步,黄天成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朝这个松开的缝隙窜就走。 “走不了!”随着这一声断喝,一柄锄头直接把黄天成手中的匕首打掉了。 陈雪梅冷着脸,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现在很庆幸自个紧赶慢赶地跑来,来得正是时候:“把人打了,扔点钱就想走?要走也得我们把你送给公安!” 在陈雪梅后面还跟着十来个汉子,个个手中都拿着锄头铁锹,一个个脸色不善。 在严打的时候被送到公安那里会是什么下场,黄天成心里清楚得很,他咬着牙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认栽了,何必这样?爷爷三里墩的黄天成,今儿个就要走,谁要是敢拦敢动手,爷爷我就记住你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爷爷我总有回报你的一天!” 说话的黄天成眼睛发红,牙关紧咬,眼中凶光迸射:“爷爷我就尽着第一个动手的祸害,爷爷我光棍一个,你们总有妻儿老小……” 黄天成话没说完,陈雪梅一锄头就朝他脑袋上砸了上去,这一锄头毫不留手,即便以女人的力气,也把他砸得直接栽倒在地,横在地上直抽抽。 “我叫陈雪梅,陈集村的陈雪梅,别找错了人!” 第三十七章 我见犹怜胭脂马 当李阳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陈雪梅来交账本的时候了。 日后本来能成为县城一霸的黄天成,被砸成了严重的脑震荡,医院里的医生都说,治好了也得常年流口水。 但这家伙也因此因祸得福,至少他不会日后那么大年纪还蹲苦窑了。 陈雪梅得了公安一个见义勇为的奖状,从此县城里的混混见到这个漂亮的妹子都是躲着走。 所以双方都得到了好处,算是双赢。 李阳看着这个表情沉静,给自己说这些事的妹子,满心都是这么一个想法:也不知道哪家的汉子能骑上这样的胭脂烈马! “雪梅姐是真厉害!”赵红兵算是服了陈雪梅:“要不是她领头砸的那一锄头,说不定还真让黄天成跑了,这家伙在县城里也算是混混中的能人,跑了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麻烦事就多了。” “雪梅姐这一锄头砸下去,不光是乡下没人敢再去惹事,就连我们摆摊做生意的也沾了光,我这段时间基本就没事做了。” 街头出身的赵红兵很是佩服陈雪梅那果断的一锄头,即便是他这种敢带着两把攮子单刀扑会的主,也不敢说自己在当时会不会那么果决。 陈雪梅不怎么想在李阳面前反复说子这事,于是就微笑着打岔:“李阳,你什么时候考试?复习的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事,李阳就一脸的崩溃:“不提这事,咱们还是朋友,读书我真不是这块料,不过好就好在,这些煎熬马上就要结束了,这周六我们高中毕业考试。” 在经历了一个月的补习后,李阳的成绩成功地从摸底考试总分不到一百分,提升到了接近二百分,分数一口气提升了快百分之一百,提升幅度巨大。 但然并卵。 按照往年的情况,李阳最少要考到三百分左右,才能拿到高中毕业证…… 提升的这点儿分,还全靠李阳上辈子带着兄弟们出国搞工程的时候,跟当地人唠嗑时学的英语,他虽然学得不怎么规范,但应付83年的高三英语,混个七八十分还是手拿把掐。 不过孙玉兰对于李阳的成绩也是不闻不问,只要他乖乖上学就行,李阳其实也估摸出味来了,他亲爱的老妈并没想过让他好好学习拿个毕业证,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被开除罢了。 被开除就要进档案,档案有污点就很难通过政审,没法通过政审无论是招工,还是以后的提干都是麻烦事。 孙玉兰同志,你真是个深谋远虑的老顽固!老封建! 李阳也懒得跟老妈争这点东西,他也老过,他很清楚人的三观一旦在年轻的时候形成,就很难改变了。 再说又为什么要跟老娘争这点东西呢? 反正这一个月李阳也没啥大事要做,每天去学校吹牛打屁的同时,和很多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们叙叙旧,一边看着那些以前只能在梦中回忆的脸,一边感受年轻的身体给灵魂带来的轻快感。 等放学了,带着老妹儿和媳妇儿一块溜达回来,一路上有啥吃啥,回来后老妹自动跑出去玩,留下自己逗媳妇。 晚上是手头宽裕的老妈变着法给你做好吃的,那些记忆中的美食繁琐又费功夫,在老妈年纪大之后,李阳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所以过一阵子舒坦日子也是挺不错的,毕竟,挣钱的目的是让自己快乐,让家人舒服。 日子过得很舒坦的李阳,也丝毫不接介意把自己的幸福分享出去:“既然咱们收货和摆摊的生意已经基本上稳了,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有没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买卖?我这边可以出资算股份~” 赵红兵和陈雪梅两个,在这一个月中都表现出了足够的实力,李阳没打算让这两员大将长时间干菜市场的买卖,这也太糟蹋人才了。 “股份?” 赵红兵和陈雪梅两个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在李阳解释过之后,两人都犹豫了起来。 “就是搭伙做生意呗,我还能干啥?”陈红兵表现得不怎么自信:“这日子已经过得这么美了,我还是跟着老大你干吧。” 赵红兵想起一个月前,自个每天还要蹲在路边等活的日子,就觉得现在仿佛在做梦。 不对,以前做梦赵红兵也不过是梦见自个被招工,可是就算是被招工了一个月也挣不了一百多啊! 真是做梦也不敢梦到现在的日子。 李阳笑了:“你一个人就能把县城里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理清楚,黑白两道都能应付得了,这就是大本事,跟着我干当然可以,但是你要是自己想干点事业,我也全力支持。” 赵红兵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再想一想。” “也不是就让你现在就搞,留个脑子,以后出去单干的时候没启动资金就找我。”说完这话,李阳扭头又问陈雪梅:“你呢?” 陈雪梅倒是挺干脆:“我也得想想,若是有什么想做的又缺钱,肯定找你~” 说完这话,陈雪梅立刻就站了起来:“那就不打扰你学习了,我先走了。” 一直在阳台上死死盯着这边的孙玉兰立刻就出来了,满脸都是笑容:“哎呀~要不再坐一会?我这饭马上就做好了,今儿个我炖了冬瓜排骨汤,香得很~” 陈雪梅微笑着欠了欠身,笑着说道:“谢谢,但还是不打扰了,阿姨再见~娟子,我们走。” 陈静娟缩了缩脖子,赶紧跑到姐姐旁边,一声都不敢吭,她有丰富的当妹妹经验,知道这时候最好别说话,姐姐说什么就做什么最好。 短短的两句家常话,却让李阳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有点发冷,他疑惑的看了看外面,发现外面是阳光普照的六月天。 等到人走完了,李阳这才扭头对老妈说:“妈~真没必要这个样子……我对雪梅真没那个意思~” 孙玉兰眼睛一瞪:“那妮儿那么漂亮,我看了都觉得好,你看了啥反应?” 李阳脖子一缩,就朝厨房里钻:“我闻着挺香的,排骨应该是炖好了,我尝尝味。” 惹不起,躲得起~ 第三十八章 当整个考场都帮你作弊 第二天,二高中考场正在考语文。 这年头高中毕业考试还没那么严格,都是本校的学生在本校考,而李阳不出意料地没和郑浩一个考场。 毕业考试不算什么大考,毕竟高中毕业证这时候已经不值钱了,除非成绩太差,学校也懒得卡你的毕业证,考试的严格程度也就比期末考试严一点点。 但这依然是一场很正经的考试,监考老师还是按照惯例一个班级配备了两人,虽然两人时不时地聊天打屁,但照看考试的三四十人也足够了。 李阳放弃了。 说不准以后自己高中肄业也能当成名人轶事,就跟某软的比尔老兄一样。 反正只要日后你混得足够成功,你以前的失败都会被人津津乐道。 考试很快就过去了三十分钟,李阳开始闲着无聊转笔玩,同时在脑海里认真考虑要不要提前交卷。 就在这个时候,李阳听见旁边的一个家伙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桌子,他抬眼望去,正看见对方悄悄地把卷子侧着漏了个边,把选择题漏了出来。 李阳虎躯一震,立刻就开始狂抄。 刚抄了几道题,前面的监考老师发现有点不对劲,抬脚就朝李阳这边走过来,坐在前面的一个学生忽然就咳嗽了起来。 李阳旁边的学生很自然地就把卷子放了下去,然后皱着眉头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监考老师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摇摇头就又回到了前面,他坐了下来,扭头又和同事开始聊天。 李阳右边的同学不再动弹,但前面的同学有些刻意地把自己的卷子稍微举高了一点,正好能让李阳看到试卷上写的东西,他的试卷上有几道题还很仔细地,用铅笔在答案旁边画了个?的标记。 李阳埋头继续狂抄,那些有标记的题则是随便填了个答案,他又不傻,自然明白标记的是对方也没把握的题。 对的一模一样没啥,错的若是一模一样就麻烦了。 监考老师看看表上的时间,敲敲桌子说道:“还有十分钟,大家认真考试,不要有小动作,要是被抓到作弊的,一律记零分。” 零分和不及格也没区别,李阳想继续狂抄,却发现前面的同学已经把略略举高的卷子放了下去。 李阳有些遗憾地放下笔,看了看卷子,觉得自己离及格已经差不多了,就眼神乱飞,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李阳侧前方的一个妹子,斜眼看了看到处乱瞄的李阳,悄悄的把自己的卷子露了出来。 这次百分百能及格! 当考试铃声响的时候,老师收完卷子离开后,李阳看着一屋子轻松下来说说笑笑的同学们,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事也没法正大光明的感谢啊…… 似乎是看出了李阳的尴尬,那个最先给李阳露卷子的学生笑眯眯的说道:“听说阿姨挺想让李哥拿个高中毕业证的?我觉得李哥拿个毕业证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大伙说对吗?” 在场所有的学生同时笑了起来。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四五百分不敢说,三百分要是还考不到,咱们人可丢大了。” “都说看谁运气好能和李哥排一个班级,今儿个运气是真不错~” 李阳心中明白,这是大伙投桃报李,为自己当初硬挺着出头帮大家要回择校费的回报。 不过…… 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做一件事,而且大伙都觉得是自己想做的…… 这招的味儿有点熟啊~ 郑浩你个狗东西,谢谢啦~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在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情况下,李阳轻松地考完这场考试,当最后一科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李阳就知道,自己的毕业证稳了。 不能不说,作弊这种事情,你一个人做和所有人配合你做真的完全是两个难度。 这大概就是一个人单刷boSS和一群人群刷boSS的感觉…… 当考试考完了最后一门后,整个二高中响起了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和后世大多数学生还会高考不一样,这年代大学录取率也就10%左右,小县城有没有5%都难说,所以大部分学生根本就不会去凑那个热闹,像二高中这种教育资源匮乏的地方,一般只有班级前二十甚至前十才会去碰碰运气,只有班级前三才会说自己有把握。 当毕业考试考完,二高的大部分人都要走向社会,从此不再是一个学生了,所以在欢呼声过后,就开始了难以言喻的离愁。 女同学们很多都红了眼睛,一堆一堆地聚在一起小声的聊天,男生们拿着笔记本窜来窜去,找人给自己写留言。 高中三年,并不是所有人关系都不错,但是在今天,所有人都忘记了以前的不愉快,互相之间都体谅了很多,哪怕是曾经打过架,翻过脸的,也能相视一笑,把一切的不愉快都抛之于脑后。 李阳在达成收集全班所有人留言的成就后,就一直把自个的注意力放在胡悦和刘胜兴这两个家伙身上,在场所有人,估计也就李阳知道这俩家伙接下来会做什么了。 说起来也有趣,无论是胡悦还是刘胜兴,都不是什么特别浪漫的人,但他们这次现场宣布结婚,却成了二高中的一个浪漫传说,从此以后说你是县城二高83届高三1班毕业的,可能大伙还要想一下,你说你是那个毕业考试完就要结婚的班级毕业,大伙都会哦上一声,然后满脸姨妈笑。 李阳兴致勃勃的看着刘胜兴在胡悦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看着胡悦脸红红的打了一下刘胜兴,看着刘胜兴双手合十的求着对方什么,看着胡悦咬着嘴唇从桌子里面掏出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包五颜六色的喜糖。 郑浩走过来拍拍李阳的肩膀,不明所以地问道:“喂~你干嘛笑得这么恶心?” 李阳感慨地摇摇头:“我在看我们那独一无二,却已经不知不觉消逝的青春~” “啥玩意?”郑浩一脸的不明所以,伸手去摸李阳的脑袋:“你发烧了?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文艺。” 刘胜兴拉着胡悦的手,一下子跳到了高三1班最中间的几张桌子上,把带来的喜糖大把大把地朝下撒:“兄弟们,我要和胡悦结婚了,这是我俩的喜糖!大家来沾沾喜气!” 胡悦脸羞得通红,但依然同时一起把喜糖朝下扔:“我很开心能和大家一起度过这三年的时光,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这姑娘感情丰富,说着说着眼泪都出来了,然后一边哭一边继续扔喜糖。 三1班的学生们愣了一小下,马上就爆发出了超大的欢呼声,这声音震耳欲聋,直接穿透了厚厚的屋顶,传到了遥远的青空之上。 第三十九章 京城来的谢记者 一周后。 二高中的教学楼中,一群老师正在办公室里做最后的阅卷工作。 钱校长脸色铁青,急匆匆地撞开了阅卷办公室的门:“李阳考了多少分?” 一众阅卷老师愕然地看向他,然后集体扭头看向高三1班的班主任周岩。 周岩皱了皱眉头,然后陪着笑脸,掏出包芒果抖出一根烟,给钱校长递了过去:“三百多分,除了英语好一点,别的科目都是刚过及格线,听说这小子最近一直在补课……” 钱校长一把烟扒拉开,不耐烦地说道:“英语考多少?总分考多少?各科成绩各自多少?” 周岩叹了口气,把烟收回去:“好像英语是好一点,除了英语外都是刚刚及格……” 看着脸色越发不善,恶狠狠瞪着自己的钱校长,周岩知道掩饰不住了,就老老实实地说道:“英语考了七十多分,可能是超常发挥。” 全校长紧追不放:“到底七十几?名次多少?” 周岩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事是盖不住了,就老老实实地说道:“七十九,二高中排十七名,他上次摸底考英语考得不错的,考了八十多呢~” 周岩一边拼命掩饰,一边暗恨自己当时没找到李阳说明白,你说你丫作弊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啥重要的考试,你分考那么高干啥?生怕没把柄落下? 果然钱校长立刻就抓住了这个把柄:“那他上上次考多少?期中考试考多少?我可是查了后才来的!李阳上上次英语考试31分,期中考试27!” 周岩干巴巴的笑了一声,知道完了,钱校长这是有备而来,但他还是勉强为自己的学生分辨了一句:“说不定他刚好学得开窍了呢?以前也有不少学生分数忽然大范围提升……” 钱校长冷冷一笑:“开窍的都是理科!谁家文科考试上半年27下半年79?文科是积累的,没平时的积累他开窍个屁!他肯定是作弊了!” 当日监考李阳的监考老师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钱校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监考的时候可是很认真的!” 说完这话,监考老师想想又补了一句:“又不是啥重要考试,上纲上线有什么意思……” 在场的老师们听了他的话后无不点头,所有人都知道,这年头的高中毕业证大概就是烧饼上的芝麻,没了少点味不够正宗,多了也就那么点事。 反正无论有没有这个烧饼都是卖一毛钱。 钱校长义正词严地站在门口大声说道:“我们是教育工作者,眼里不能揉沙子!必须要严把关,必须揪出学生里的害群之马,我记得这个李阳上次还闹过事,煽动同学对抗学校,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坏学生了,必须出重拳!” “你们把李阳平日里的考试成绩拿出来,还有他毕业考试的卷子也给我拿出来,我去教育局一趟!” 别看钱校长说的冠冕堂皇,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掩盖在这些话中的意思,他搞李阳只是单纯地想报复罢了。 钱校长私自挪用择校费,把择校费存到银行吃利息这件事算是半公开的秘密,学校的老师都知道,他们自然也明白被迫交出择校费的钱校长,有多恨李阳。 周岩想了想,拉着钱校长走到办公室门外:“钱校长,要不我找李阳说说,让他自愿退学算了,实在没必要闹到去教育局。” 作弊被取消成绩这种事,可大可小,看钱校长的要上教育局的搞法,肯定是要闹大,那必然是因作弊取消成绩,然后因重大过错注销学籍,要不然他不会去教育局! 而这些可是要计入档案的,与其一辈子污点,不如让李阳认个怂,自愿退学还好些。 钱校长冷笑一声甩开周岩的手,又重新进了办公室拿走了李阳的试卷,扭头就走:“周岩,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周岩长叹一声,摇摇头回了办公室。 钱校长拿到了李阳的卷子和平日的学习成绩,开心的就像是一个二百来斤的孩子,他是真的恨李阳,若不是李阳搅局,高三那么多人的择校费存银行里,他每个月都能拿到一大笔利息。 更别说这种钱拖来拖去,说不准很多人就忘了这事…… 俗话说得好,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钱校长这次就准备抓住这个机会,把李阳彻底搞臭! 钱校长不仅仅要把李阳作弊取消成绩的事记进档案,他还要借此机会让李阳退学,还要在学校挂上李阳作弊退学的横幅,警示后人,只要他还做校长,他每次开大会都要把李阳这事当做典型讲! 叫你出头!叫你坑我的钱! 那都是我的钱,红彤彤的钞票,都给了学生!真是作孽啊! 钱校长一面发狠,一面拼命地蹬自行车朝教育局骑,等到了教育局,他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就朝里面闯。 教育局这边钱校长也不是第一次来,驾轻就熟地叫开了大门,他就直朝办公楼窜了过去,刚走到一半,正好看见了高局长带着一群人笑呵呵地走过来。 钱校长眼睛一亮,马上就冲过去和高局长搭话:“高局~我这有个事要跟你汇报一下,您看看,这是资料,我们学校出了个特不像话的学生……” 高局长看见钱校长后显得很开心,扭头对着身边一个漂亮的姑娘说道:“谢记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二高中的钱校长。” 这姑娘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岁的模样,身穿一身在县城时髦到爆炸的彩蝶连衣裙,脑袋上还戴着一个黑黝黝的蛤蟆镜,一头蓬松的秀发随意地撒在肩膀上,这身打扮配着她冷峻的表情和绝美的姿容,即便是在北京也会吸引无数人目光,在小县城就更不用多说了。 钱校长一开始没注意到这姑娘,现在注意到后,整个人都拘束起来了,他点头哈腰朝这姑娘笑了笑,连半句话都没敢多说。 谢知微笑着朝钱校长伸出手:“您就是二高中的钱校长吧?我是来自北京的记者,我叫谢知微,您好~” 好!这次我就要让李阳丢人丢到北京去! 钱校长精神大振,原本拘束也瞬间不见,他拉开自己的公文包就朝外拿东西:“正好~谢同志一定要好好报道一下我们学校的坏学生李阳!” 第四十章 丢人丢到北京去 听了钱校长的话,在场的人群起了轻微的骚动,高局长脸色大变,谢知微却微笑了起来。 高局长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就要说些什么,却被谢知微轻轻拉了一下,然后他就皱着眉头站了回去,只是用仿佛要杀人的眼神盯着钱校长不放。 你要是把今天的大事戳出个窟窿,不懂杜县长动手,我就让你知道桃花为什么这样红! 但高局长只敢把这些话憋在自己的肚子里。 现在的记者含金量极足,无冕之王真不是开玩笑的,特别是还是北京来的记者,在地方小县城那真是被当钦差对待的,别说高局长了,就是杜县长来了,也要小心招呼。 这年头的记者是真的可以通过一篇报道撬动整个国家政策转向的,和后世那些学新闻学学的变味的家伙根本就不是同一种职业! 钱校长没注意到高局长的眼神,这使得这个倒霉蛋错失了最后的机会,他指着自个拿出来的卷子说:“我们学校出了一个坏学生李阳,他胁迫老师公然作弊!” “你看看他的成绩,半年前英语还是二十多分,这次毕业考试就考了七十九,只是这小子天天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块,仗着认识几个混混,把老师们都吓住了,竟然没人敢揭发他作弊!” 钱县长说得越来越愤怒:“更有甚者!他还鼓动同学跟学校对抗,把歪风邪气往学校引,现在不是严打吗?对这种家伙就该直接抓了劳改!” 谢知微安安静静的听完,这才对着高局长微微一笑说道:“这是真的吗?” 高局长脸色黑得像锅底,小声回道:“这学生还算不错,倒也不可能像他说的这么离谱……” 高局长也是在一线干过,上过讲台教过学生的,知道像英语这种文科全靠平日里的积累,没有长时间的积累就记不住大量的词汇,没有记住大量的词汇肯定考不好,但这话肯定不能在谢记者面前说出来! 人家可是北京那边的报社派过来的,是来专门来采访中省最年轻的个体户李阳的! 你这时候拆台是什么意思? 钱校长即便再傻也发现不对劲了,他立刻就讪讪地闭上了嘴,在一旁赔笑不说话。 谢知微微微一笑,对着钱校长说道:“我们记者的天职就是追求真相,我今天本来是来采访李阳的,你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谢知微那被蛤蟆镜遮住的眼睛中,露出了好玩的眼神,她原本以为这次的采访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肯定还是一切照本宣科,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意外。 作为十八岁就出国留学,两年就拿了经济学和新闻学双博士学位,回国就进了大报社做记者的谢知微,是这年代妥妥的高知分子 自从她回国后一直都很无聊,和国外五颜六色的环境,个性鲜明的民众不一样,国内的环境总让她觉得无趣,所有的地方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所有的人也一样。 就连采访的时候,地方上的接待,采访者的回答都差不多。 这次采访总算遇到了一个意外,这让谢知微顿时就兴奋了起来,她带着一脸便秘表情的高局长就朝教育局的会议厅走去。 “你净给我找事!”跟上去的高局长恶狠狠的骂了一句钱校长,他开始后悔自己仗着教育局会议厅足够大,把举办表彰李阳大会的事抢过来了。 跟着大伙一块走的钱校长,已经从身边的人嘴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嘴硬道:“一码归一码,该表彰的表彰,他做错也该批评嘛~主席教导我们,要辩证地看问题!” 高局长恨恨地看他一眼,但也知道只要他说的是真的,自个拿他还真没辙,毕竟人家是实打实地来反应问题。 一行人急匆匆的来到会议室,会议室里有一群人忙忙碌碌地做着最后的部署,主席台上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响应改革开放,表彰我省最年轻的个体户李阳同志大会”。 李阳百无聊赖地坐在主席台上发呆,他拿着稿子无聊地快爆了,但没办法,他这个主角必须早点过来熟悉环境加接受采访。 一旁的李国强坐得端端正正,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紧张,他看着儿子这不在乎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只能当做没看见。 所以当无聊的李阳,看见谢知微这么一个放在后世也足够时髦的漂亮妹子,直直地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顿时就雀跃起来,若不是人多,他真想吹个口哨。 谢知微笑眯眯地走到李阳面前,张嘴就问:“hello, can I ask you a few questions?(你好,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李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hey there, beautiful, feel free to ask anything!(漂亮的姑娘,你随便问!)” 谢知微笑了起来:“Since returning home, you’re the first person to pliment me in person on my looks. mind if I ask why you decided to start your own business?(回国后,你是第一个当面称赞我很漂亮的,能问问你为什么创业吗?)” 李阳双手一摊,很美国式的耸耸肩膀:“because I was poor~(因为穷)” 上辈子出国干工程的好处这就显现出来了,李阳笔试可能就拿七八十分,但口语绝对能拿一百分。 从回国之后,一直笑不露齿的谢知微第一次丝毫不顾虑形象地哈哈大笑,她觉得今天真是太有意思了,开心的笑完后,她环顾四周:“我想我不需要为他辩解什么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李国强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一个中年人悄悄靠近高局长,趴着他耳朵轻声地说了些什么。 中年人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好久了,校长的位置谁都想坐的。 “真的?”高局长在得到了对方重重的点头回应后,带着怒气对愣着的钱校长说道:“你居然敢违规挪用择校费?” 钱校长吓了一跳,然后他就认出来跟高局长说话的那家伙是谁,那是一直想抢他位置的二高中教导主任,他喃喃地想解释,但高局长已经不再想理会他了。 “丢人丢到北京去了!”高局长摆摆手让他赶紧滚:“回去把二高中的账本捋顺,明天交到局里来!丢人现眼的玩意。” 第四十一章 神仙姐姐 李阳不知道为什么钱校长忽然就失魂落魄地离开,他现在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个时髦的让人移不开眼球的妹子身上,回答对方一个个尖锐的问题。 谢知微却越问越开心,她这次出差的任务是采访中省的各个个体户,说实话,前面的那些采访对象没给她留下什么太好的印象,他们都很紧张,要么粗俗得让人皱眉,要么拿着稿子照念,很多人连看都不敢看她。 李阳不一样。 谢知微还是第一次在中省遇见这种看见自己的穿着后,没有丝毫惊讶的人,他根本就不像一个县城里的高中生,倒是很像自己的那些同学。 那些中科大少年班的天之骄子们。 所以谢知微忍不住就问出了一个本不应该问的问题:“现在个体户的政策还有不少争议,你觉得个体户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高局长脸色微微就是一变,忍不住就向李阳使了个眼色。 这话可不能乱说,随大流说两句好话就行了。 李阳根本就没注意高局长施的脸色,沉吟了一会就开口说:“我觉得个体户会成为国有企业的辅助力量吧~” “从体量上来说,个体户不可能和国企竞争,这点毫无疑问,但国企船大难掉头,在很多事上没法也没必要和个体户竞争。” 李阳逐步找到了感觉,说话越说越快:“要知道人民群众有些需求既琐碎又随性,比如我今天早上想吃煎饼果子,明天早上要吃烧饼油条,明天说不准要喝豆腐脑,这种需求总不能都找国企吧?” “国企就是想做,也要按程序报批开会招工~哪有我们个体户有人要就做,没人要就走来的方便快捷?所以个体户必定是国企的辅助力量,辅助国企服务好人民。” 李阳说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微笑了起来,有切身经验的高局长连连点头,李国强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谢知微睁大了眼睛,眼珠子滴溜一转,又接着问:“那么个体户迟早会发展壮大,体量增大后会成为私有经济主体,到那个时候会怎么样呢?会不会和国有经济主体成为竞争对手?” 李阳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可能!私有经济不可能和国企竞争,国企最大的优势其实是战略性和公益性,以及长期的投资能力,挣的是慢钱,私有经济的优势是市场敏感和灵活性,挣的是快钱,两边的发展方向都不一样……” 高局长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咳咳了两声来提醒李阳,同时他心里满是纳闷,这是哪来的天才? 这些话发到内参上也够资格了! 李阳瞬间警觉,赶紧打了个哈哈:“当然,这是我闲来无事自个瞎琢磨的,不当真,不当真……” md,当年组织学习的时候,要求交学习笔记,这些玩意抄多了,顺嘴就说出来了…… 谢知微不顾现场所有人的惊讶,伸手握住了李阳的手:“我听爷爷说过,咱们国家最杰出的人才往往在最穷的地方出现,改变中国的力量就在基层,就在人民群众中,我以前只觉得他是吹自个当年白手起家闹革命~现在才知道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李阳听得直眨眼,顿时就明白了这姑娘是天庭下来的神仙,浑身的皮都绷紧了,接下来谢知微的动作更是证明了李阳的猜想。 谢知微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撕了张纸刷刷地在上面写了一堆字递给李阳:“这是我家的地址,还有电话,你可以给我写信打电话,你这人真有意思,挺厉害的。” 83年就在家里装电话的主…… 李阳接过这张纸,扫了一眼地址后更是咋舌,这地方李阳上辈子去过,进街道就要验明身份的地方…… 李阳也懒得跟这位神仙姐姐解释,说整个县城也没几个电话,只是微笑着回了一句好就没当回事了。 两人层次差太多了。 那种三言两句就能征服这种级别美女,让对方哭死哭活非你不嫁,把自个全部的能量都给你铺路的好事,只可能出现在小说中,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 人家喝的是咖啡,玩在大院,传承的是革命家风,自个喝的是大碗茶,玩在筒子楼,传承的是县城菜市场…… 再过个十年二十年,李阳估计自个才能和对方平视,那时候人家的儿子说不准都成年了……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会场很快布置好了,一堆领导极为迅速的走上了主席台,杜县长坐在了主位,神仙姐姐坐在副位上,开始了对李阳的表彰。 “为响应国家号召,扶持个体户,我县决定表彰李阳同志为先进个体户,发放扶持资金十元!自行车一辆!” “李阳同志上台领奖,颁奖人员由李阳同志的父亲,县劳动模范李国强同志担任,同志们鼓掌!” 随着热烈的掌声响起,李阳站到主席台上,挂着营业用笑容立正,看着从台下拿着大红花上台的老爸。 从一开始就很沉默的李国强,在李阳高谈阔论后就更沉默,即便一堆人明里暗里恭喜他有个不得了的儿子,他也没什么大的反应。 李国强上台后,仔细地把大红花别在李阳的胸口,忽然就开口了:“儿啊~以后你想做啥就做啥吧,你说的那些爸也不懂,但大伙都说你做得对……” “那你就好好做吧,我寻思着,大伙都说好的,应该也没事吧?要是真有事了,再不做也行,你爸这总是有你一口饭吃,回来应该也来得及……” “爸年纪大了,前面的路看不清楚了,你去闯吧,家里总是会给你留双筷子的。” 李国强说的这话有些颠三倒四,话里话外那即想让李阳闯,又担心的纠结劲儿溢于言表,把李阳听得眼眶发热。 在李阳眼中,这个四十来岁中年男人和那个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老头逐渐融为一体,这个时候,李阳才恍然发现,老头子的头发上已经开始出现银白的发丝。 爸是什么时候有白头发的? 李阳迅速的低下头,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轻声回道:“知道了,爸。” 李国强拍了拍李阳的肩膀,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次的笑容:“好好干~” 然后李国强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下了领奖台。 如雷般的掌声瞬间响起。 第四十二章 这自行车没花钱 李阳家的客厅。 早晨的阳光穿过阳台,斜斜的照在李阳的脸上,阳光逐步开始发挥威力,把李阳从沉沉的梦中拽回了现实中。 一骨碌爬起来的李阳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一下就吓了一跳,他发现自己支在客厅的小床周围,堆了两个大包。 猛地脚不沾地的孙玉兰看见李阳终于醒了,叉着腰说道:“你这瞌睡,在你身边打仗都叫不醒,说是回来帮忙,你这是回来睡觉吧?” 李阳打着哈欠起了身,好久没在家睡觉了,还是家里睡得更香,老妈忙活了半天自个才醒。 暑假对于县城的学生来说是放松休息,对于家在农村的学生来说则是开始干活,作为乡下有外公外婆一大家子的李阳,从十二岁开始就每年暑假要回外婆家帮忙干活了。 学生放暑假的时间,正好是割麦子交公粮的时间,在80年代的县城里,所有一切的事务都要为这件事让路,李阳的鸡蛋花生瓜子生意,已经正在筹划的垄断菜市场蔬菜供应统统暂停。 整个县城和以县城为中心的十里八村,没有哪个农民会在这段时间操心李阳这点鸡毛蒜皮的买卖,大家都在精神紧张地准备打一场大会战。 抢收麦子交公粮。 闲下来不能挣钱的李阳,只能老老实实地回来,准备跟老妈一块下乡干活。 穿好衣服的李阳随便洗了把脸,就出来站一旁看着老妈忙乎:“我说妈你这塞的啥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衣服都破了,你带回去干嘛?你还包了一包肉?这天气你养蛆啊?” 孙玉兰停下手,伸手就去拧李阳耳朵,却被儿子一个跳跃躲开了,只能叉着腰说道:“你个兔崽子帮忙就在嘴上帮是吧?衣服破了又不是不能穿,给你大舅带回去补一下,他家三个小子呢!就这点肉带回去还能放坏?当天就没。” 跳到一边的李阳笑嘻嘻说道:“直接带钱不好吗?带这么多东西走几十里?” 孙玉兰眼一瞪:“你钱多!” 李阳手一摊:“我还真就钱多~” 李阳是有底气说这句话的,折腾小半年下来他手里已经存了四五千,存钱的时候怕张扬甚至分散存了好几次,现在他应该是真正的县城首富。 孙玉兰一时语噻,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是穷,你钱再多,不算计点花迟早不够用,过来帮忙!” 李阳无奈的过来帮忙,帮老妈把各种东西使劲塞包里,塞着塞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我妹呢?她怎么不来帮忙?” 孙玉兰头都不抬:“她去找同学一块复习去了,今年不让她回去帮忙了,要让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找同学一块复习? 找同学一块玩才对吧! 李阳苦着脸发挥兄友妹恭的精神说道:“妈你还真信她出去找同学一块复习啊?” 孙玉兰停下手,斜着眼看李阳:“只要丫头能保持住班级前三的水平,能考上大学,她说啥我都信!她就是说去电影院、溜冰场复习长知识我都信!” 李阳举手投降:“行,你说了算,考大学了不起~” “考大学就是了不起!考上就是干部了,你有本事也考一个!” 县城第一首富,中省最年轻的个体户,接受过北京记者采访的李阳同志举手认输:“对对对~你说得对~不过真别朝包里塞了,再塞就不好拿了。” 孙玉兰这才略带遗憾的放弃了继续把包裹农大的企图,决定就这么多了:“走!跟你妈回娘家去。” 李阳如蒙大赦,拎起老妈的两个大包就赶紧出门,到了楼下,他把两个大包裹系在一块,朝前奖给自己的永久自行车前梁上一挂,这才扭头对老妈说:“上来吧。” 这年头的自行车讲究的是一个结实耐用,带一个成年人再捎个十几斤货跟玩一样,跟后世那种轻的一只手就能掂起来的自行车那就是金刚和猴子的区别。 虽然理论上都是一样东西,实质完全两玩意。 等孙玉兰坐稳后,李阳就开始晃晃悠悠地蹬自行车,骑自行车这事一旦学会,就印到了骨子里,即便李阳几十年没骑,刚一摸到自行车把就立刻又会了。 孙玉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顾盼自雄地宛如后世妹子坐在兰博基尼的副驾驶座上,不停地跟遇见的人打招呼。 “对~是回娘家,这不收麦子回去帮忙嘛,这自行车不错吧?没花钱,是县长奖给我家李阳的~” “六婶买菜去啊?这自行车没花钱,是县长奖的,还说我家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呢。” 而每一个招呼的最后,都少不了画龙点睛的一句“这自行车没花钱,县长奖的”。 孙玉兰招呼了一路,李阳羞得脸皮发红,终于忍不住说了:“妈,你是我亲妈,别吹了,再吹下去我就要跳河了。” 孙玉兰冷哼一声:“每年这时候我下乡的时候,一个个都朝我面前晃着说闲话,以为我不知道她们在想啥?无非就是嘲笑老李家有门乡下穷亲戚!现在咋不朝我面前晃了?” “我儿被县长表扬,我女是要考大学当干部的!儿,前面左拐骑慢点,我看见周家媳妇了,她上次还在我面前炫耀她儿子被招工了,一个临时工牛气什么!” 李阳闷声不吭,只是一味地拼命蹬自行车,路过周婶的时候停都没停,一口气就骑了过去。 孙玉兰狠狠地扭了一把儿子腰上的肉:“慢点~骑慢点,我话还没说呢。” 李阳头也不回地说道:“别介啊~这都啥时间了,咱蹬快点能早点到外公家,再慢一点日头上来了不晒死人?你带的那点肉不臭了才怪!” 看看天上的日头,孙玉兰觉得儿子说得对,也就没再坚持要儿子跟刚才一样到处停车,而是颇为得意地笑了起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看那群老娘们谁还敢笑话我娘家穷~” “我娘家穷咋了~我儿子有钱!” 第四十三章 人情世故 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对孙子孙女是没有期待,只有溺爱的。 爷爷奶奶常年和孙子孙女住一块,还会帮着爸妈逼着孙子孙女学习,外公外婆这种很长时间才见一次外孙外孙女的,只有疼爱。 所以当李阳到达外公家的时候,刚一进门,就看见外公孙庄拿着洗脸盆笑呵呵的上来了:“阳娃~回来啦~这就是县长奖你的自行车?咦~外孙真厉害~赶紧洗洗脸,看着一头的汗。” 李阳那个六七十岁还健步如飞的外婆,端过来一碗早就做好的蒜汁凉面条,笑呵呵的给李阳递了过去:“面条翻着吃,下面埋得有番茄鸡蛋,面上面的荆芥是刚摘的。” 骑了半天自行车又累又饿的李阳,顿时两眼放光,端起碗就开吃,这一大碗面在他嘴巴里打了个转,也没怎么尝到味道,就已经尽数下肚,李阳一抹嘴,带着点希翼地问道:“还有吗?” 外婆满脸的皱纹就舒展开了,她迈着碎步就朝屋子里跑:“有,外婆给你盛!” 孙玉兰照着儿子脑袋后就是一巴掌:“叫你来干活,你活没干,倒是先吃上了~” 重新撑满一碗饭回来的外婆顿时就恼了,同样给了孙玉兰一巴掌:“咋得了,吃碗饭都不行了,你个死女子还作假!” 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一妈还有一妈强。 李阳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直乐,这一碗饭他总算是尝出了咸淡,等肚子舒服后,李阳抹着嘴巴问:“大舅呢?下地了?” 外公点点头:“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不准啥时候就要下雨了,这两天哪怕腰使断,也得把麦子收回来!都在田里割麦子哩。” “阳娃你是读书人,这活不好干,能帮了就帮,帮不了就帮俺送个饭。” 李阳知道外公说的没错,割麦子抢收这活人工干那事极其折腾,需要连续不间断的弯腰重复一个动作,连续干上一天,常年干农家活的还好说,像李阳这种县城长大的孩子,那是真干不了,历年李阳来都是做送个饭,帮忙晒个麦子一类的活, 但这一次不一样,李阳早就盘算好了今年该咋搞,他嘿嘿一笑说道:“外公您瞧好了,我今个一天就能搞定你信不信~” 外公紧皱着的眉眼就舒展开了:“信~饭都做好了~娃先歇歇,一会去送吧~” 李阳也没歇,年轻人身体好,两碗面条下肚他早就又精神起来,拎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十来斤的大瓦罐就晃悠悠的出去了。 庄稼人一年最重要的就是这段时间,没人敢懈怠。 外面的阳光晒得李阳脑袋都有点痒痒,他眯着眼睛顺着田埂慢悠悠的走到自家田边,把盖在瓦罐上的碗取下来,倒满了温热的面条后才对着田里大喊:“老舅~饭好了~吃呗。” 在地里头都没抬的四个光脊梁汉子齐齐抬起头,一边锤着腰,一边朝李阳这边走过。 大舅孙来福蹲在路边一边吃饭一边说:“娃回来了?听说你厉害了哩,受了县长的表扬。” 表弟孙卫东一口气就把一碗的面条吞进肚,这才抬头问:“哥,听说奖了你一辆自行车?一会借我骑骑。” 李阳满头答应:“中~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溜一会。” 把瓦罐放在地上,李阳笑眯眯的扭头就走。 小表弟孙卫红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屁孩,看着李阳走,有些不满的轻声说:“咋他就不用割麦子。” 孙来福抬手就给他一巴掌:“他姓李!你个鳖孙!” 把儿子打的头猛一缩,孙来福这才继续说道:“你大姑没要宅基地,没要老房子,逢年过节大包小包往咱这拎,那家的姑娘这样?再敢胡咧咧,一巴掌抽死你!” 李阳不知道背后的这些话,他今儿个有自己的目标,他慢悠悠地就来到了村里的晒谷场,搭眼一扫,就看见了四个蹲在晒谷场边抽旱烟的老汉。 李阳走过去,笑眯眯地问道:“叔~割麦的?一亩多少钱?” 看到来活了,老汉把旱烟袋朝地上磕磕,笑呵呵的回道:“大兄弟发财~一亩地八块,不管饭加一块。” “成!”李阳很爽快的掏出了钱:“三十六块四亩地~” 领头的老汉顿时就是一愣,喃喃的说道:“是总共加一块……” 李阳也懒得算计这点,直接把钱塞到老汉手里:“拿着呗~活做好就行~” 老汉顿时就精神抖擞起来,把放在面前的破草帽往头上一戴,吆喝了一声:“东家给钱了~活得做好哩~” “中!” 另外三个老汉这就起身了,他们满脸的褶子,看上去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岁,似乎没有年轻人能干。 但是他们是职业的。 这是每到夏收,就会出现在村头晒谷场的麦客,他们是最专业的收割人,有着最专业的工具和最专业的技术,堪称人肉联合收割机。 当李阳带着四个老汉来到自个田里时,却遇见了预料之外的阻力。 孙来福死活不愿意让李阳出这个钱:“咋能让你出这个钱!再说了,这点活不值当花钱,我们自己就能干。” 看来大舅不咋愿意领自个这个情,自个怎么把人情世故给忘记了…… 人们总觉得钱是万能的,但很多时候,哪怕你给别人钱,还得有足够的理由,想法子不伤对方的面子。 说实话若老舅不是这样的人,李阳也不会为他花钱了。 李阳叹了口气,拉着老舅说到:“老舅你的腰一直都不好,再说了我也没少吃你家新下来的花生,让我尽点孝心好不?” 四个麦客不管这边推让,他们既然已经收了钱,那就直接下地开始干活了。 四个老汉立刻就展现出了自个的价值,他们干得不快不慢,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但几乎没有歇息的时间,一举一动带着说不出的韵律。 到底是职业的。 孙来福看得直摇头,嘴巴里连连嘟囔:“真是糟蹋钱。” 只是说是说,孙来福眼中还是透着欢喜。 大侄子愿意为自个花钱,老舅还是领这个情的。 人一多,干活就快,原本要两天才能干好的活,一个下午就搞完了,干完活的麦客取下肩膀上耷拉的毛巾,胡乱的抹了把脸,拿出腰间系的水葫芦拧开,朝嘴里咕咚咕咚的灌了一通,这才笑着露出满嘴的黄牙喷着酒气问:“东家,活干的利索不?” 接过李阳递过来的烟,老汉把烟朝耳朵上一夹,招呼自己的伙计们走:“走哩~” 四个麦客就像事了拂衣去的大侠一样,把自个那磨得铮亮的镰刀朝腰上一挂,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第四十四章 拯救大表弟孙卫红 外公说的一点都没错,六月的天,娃娃的脸。 白天还是毒辣的大太阳,能把人晒的脑袋发晕,到了晚上,闷雷一闪,接着就是倾盆大雨,下到第二天李阳起来的时候,院子里一脚下去一脚泥。 所有人都在庆幸李阳昨个请了麦客,要不然,至少有两三亩地的麦子要泡汤,那就真是糟践东西了。 老舅是个不擅言辞的人,他早上起来后,不吭声地就把家里那只无辜到了极点的老母鸡给宰了,一定要给大侄子炖一锅老母鸡汤。 已经养了两三年的老母鸡,肥得一刀下去流出来的鸡血都带着点黄黄的鸡油,剁出来的鸡肉块脂肪厚的能把肉包住,除了盐什么都不加,炖上两三个小时后端上来,鸡汤上是一层糊得严严实实的黄色鸡油。 把鸡汤浇在今年刚下来的新米蒸出来的米饭上,李阳吃的头都不抬,连续干了三大碗,这玩意后世拿钱都卖不到! 吃完了饭,大舅妈从院子里的水井中捞出来泡了一天的西瓜,切了个半个塞到李阳手中,然后递过去个勺子:“溜溜缝~” 已经撑得不能动的李阳,挣扎这挖了一块西瓜,勉强咽了下去,一股冰凉劲就直冲脑门,让他在六月天打了个冷战。 舒坦。 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刻。 李阳极为勉强的把半个西瓜挖了一小半,就实在吃不下去,只能捧着西瓜痛苦又幸福的瘫在躺椅上直哼哼。 孙玉兰看不惯李阳这副德行,狠狠地拍了下儿子的脑袋:“憨吃货,你猪八戒进西瓜地是吧?” 李阳闭着眼睛懒得理会老娘,幸福的人总是很宽容的。 就在李阳幸福的时候,三个表弟把李阳的自行车推出来了,孙卫东一脸兴奋的问李阳:“哥,我能试试你这车不?” 李阳懒懒的一抬手:“去吧~就是刚下雨泥大,骑完了冲把水。” “肯定给你洗得干干净净!”卫东和卫国这两个大小子扛着自行车就冲了出去,把卫红给留了下来。 这倒是让李阳有点奇怪了:“你咋不跟上去?” 孙卫红撇撇嘴:“得等他俩玩够了才轮得到我。” 作为家里老小的好处是爷爷奶奶疼,坏处就是不等两哥哥玩爽了,啥东西都轮不到他孙卫红,要是再小一点他还会去找爷爷奶奶告状,但十五岁的他已经不咋想干这种事了,觉得丢份。 李阳斜着眼看他,心中满是犹豫。 说实话,三兄弟中李阳最讨厌这小子,嘴巴臭不错,还性子轻浮,好高骛远,那么到底要不要拉这臭小子一把呢? 孙卫红上辈子的下场可不好,这小子性子浮躁,老想着挣快钱,跟着县城的混混们混在一块,最后在一场斗殴中,右胳膊上被砍了一刀,被砍断了手筋。 变成半个残疾的孙卫红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老家,做不了重活的他只能靠两个兄弟和父母接济,成了农村里的老光棍。 李阳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他醉醺醺地抱着个酒瓶子躺在猪窝一样的老房子里,那时候的孙卫红已经被酒精彻底的烧坏了脑子,见到李阳都认不出来了,只会傻笑着讨酒喝。 第二年,李阳就不得不请假回来,好参加孙卫红的葬礼了,那时候他才刚刚四十出头。 孙卫红不知道李阳在想些什么,他看到李阳抱着个西瓜撑得不能动,就笑着说:“哥~我给你倒杯茶去,消消食。” 李阳所在的阳市是中省少有的产茶区,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即便是农户也普遍家里备了茶,孙伟红一会功夫就给李阳带回来一碗茶:“哥~今年刚采的毛尖,我爸炒的,全是嫩芽芽。” 接过孙卫红递来的茶,李阳忽然就觉得有些惭愧。 这娃也算是自个从小看到大的,有点毛糙不假,但也不是啥天生的坏种,上辈子自己不管是没那本事,也来不及了,这辈子为啥不管呢? 小时候他也曾跟着自己屁股后一口一个哥,长大了他也曾带着自己上树掏鸟,下池塘摸鱼,去田地里偷黄瓜…… 心里打定了主意的李阳笑眯眯地说道:“这自行车不错吧?想不想要一辆?” 李阳打好了主意,先把对方想要的心思勾起来,然后就带他跟自己一块做生意,只要把这小子放在自己身边,总出不了岔子,现在自己方方面面都缺人呢。 但李阳却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孙卫红摇头说道:“哥~还是算了吧,就你那点毛头小利,想挣够一辆自行车的钱,到猴年马月去了~” 啥玩意? 李阳顿时就是一愣,心中暗想,自己虽然没可以露富,但也没咋装穷啊,这话啥意思? 孙卫红看看周围,发现大人们都没注意这边,就凑到李阳耳边兴奋地说:“哥,我这话就跟你一个人说啊~我大哥说了,这年头人无外财不富,做生意种庄稼都来钱太慢了,想来钱快,还得动点脑子~” 臭小子~原来你这么早就走上歪路了啊! 虽然立马就警觉了起来,但李阳毕竟是心理年龄几十岁的人了,不露声色套个小屁孩的话那自然是简简单单:“嘿~你这大哥说的真对,我辛辛苦苦也挣不了几个小钱,哪有你大哥威风!” 孙卫红再说也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小屁孩,后世他这岁数最大的烦恼也就是脸上长了痘痘,被李阳这么一哄,立刻就全盘托出了:“哥~你说的对,我给你说,我们老大有个大计划,准备一下子挣到你想都想不到的钱!” “哥,咱俩关系好,我带你去见见我老大,看他让不让你掺一脚。” 这倒是不用我在想法子哄你了,我倒想看看你能带我去见哪路妖魔鬼怪~ 李阳嘿嘿一笑:“行,去了你也别说我是谁,就说我是你新收的小弟,给你撑撑场面。” 孙卫红倒是扭捏起来了:“哥~这不好吧?辈分都乱了。” “没事~江湖辈分各论各的,我可以是你哥,你也可以是我哥,咱走着~” 第四十五章 贼 村后的池塘边大树下,有四个年轻人正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混混,李阳也在其中,他的加入因为有孙卫红的担保,丝毫没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个三十来多岁的混混叫孙苟,有个外号叫孙二狗,正敞着怀在唾沫横飞的吹牛:“我跟你们讲,前两天我跟胡彪彪哥去扒火车,算是见了大场面!” “彪哥是谁?胡彪你都不认识,你个土包子!县城现在到处都贴着他的大头照,威风不?人家手里有百八十条人命,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在派出所杀个七进七出。” “话说我跟彪哥一块去扒火车,那火车跑得飞快,彪哥一个纵云梯就窜了上去,把那些在车顶上架着机枪的大盖帽一脚一个踹了下去,然后哥哥我就端着盒子炮,去火车头拿枪顶着开车的师傅,逼他把火车停下来……” “噗嗤~”听到这里的李阳实在没忍住,直接就笑出了声,但刚一出声他就觉得不对劲,赶紧硬撑着绷住脸。 这家伙明显是在瞎吹牛,上面短短的一段话,李阳已经从里面听出来了铁道游击队和武侠片的影子…… 但这些东西偏偏就是对孙卫红这种小学毕业,从小最大的见识也就是进过县城的小屁孩,有着极为致命的吸引力。 只要看看周围除了自己之外的小屁孩,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的样子,李阳就知道,若是没人管的话,这几个家伙肯定会误入歧途。 虽然李阳反应够快,但孙二狗已经停下了说话,用不善的眼神看着李阳:“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一直在笑,我看见了!” “我只是想起高兴的事儿……” “什么高兴的事儿?” 李阳一脸的回味:“我想起我今天中午吃的是老母鸡汤泡饭,还有半个井里掏出来的西瓜~” 孙二狗顿时就咽了口唾沫:“真好啊……咳咳!只要跟着大哥我混,我保证你们以后天天都能吃到老母鸡汤泡饭!” 孙二狗这话一说,就看见在场的三个小屁孩同时咽口水,他感觉火候到了,就开始给在场众人分活:“再过一周,十里八村的人们都要在咱们村里赶大集,到时候就是咱们发财的时候~” “我一发暗号,卫红你就和柱子打架,三傻子你就大喊大叫,引周围的人过来看,你……” 孙二狗看看李阳,想了想给他分配了个好活:“你这细皮嫩肉的,糙活估计也干不了,人倒是看上去还算机灵,你就去周围守着,看到有公家的人过来,你给我们报信。” 这倒是个好活~ 李阳脸上笑的越发开心,衷心的说道:“大哥你放心,我放风的时候绝对把眼睁大,一只苍蝇都飞不过来!” 看到自己的小弟们一个个点头如捣蒜,孙二狗笑眯眯地开始给手下发烟,孙卫红兴奋的接过来,刚想凑过去点烟,被李阳一个眼神给吓回去了。 李阳笑着说道:“他爸管得严,有烟味回去一准挨揍,要是追问起来就麻烦了。” 孙二狗拍拍李阳的脑袋,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行~心思倒是挺缜密的,是个当军师的材料,跟着我干,吃香的喝辣的~” 孙二狗一摇二晃地离开了,另外两个小屁孩也兴奋的一边咳凑一边抽着烟走了,陈卫红依依不舍的把烟递给李阳:“你能抽我咋不不能抽?” 李阳瞪了他一眼:“我都二十了不长个了,你想一辈子一米六?” 看到小表弟低着头不吭声,李阳想想又问道:“这家伙满嘴瞎话,少跟他来往。” 陈卫红不服气:“二狗哥可厉害了,他爸妈都不敢管他,他敢跟大队支书对着打,他还进过派出所!” “这就叫厉害了?”李阳冷笑:“真正的厉害的人,收拾这种家伙都不需要自己动手,说一句话他就得老老实实的照做,这种人才算厉害~” “我不信有这种人。” “你会见到的,很快。” …… 一周后,农村赶大集。 十里八村的大集已经有十来年没搞了,因为这种大集全是村民们自发组织出来的,以前大伙都不敢。 而在这次严打中,虽然大盖帽满大街地抓人,却只抓混混流氓,对于那些摆摊做小买卖的只当没看见,只要是不傻的,都知道了政府的意思,于是那些一向谨慎的老农民们,终于开始折腾起来了。 夏收已经结束,麦子也晒完了,大队的公粮交完后,留下足够自家吃喝的,各家各户多多少少总会有不少的剩余,当家的仔细盘算一下自家还缺点啥后,就把自己剩余的那点东西背上身,对着雀跃不已的儿子和娘们说:“走,赶集去。” 离孙家庄近的,一会就到了,离得远的,无非也就是在附近的亲戚家住一宿,这年头谁家能没几个亲戚呢? 等到了大集上,看到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横七竖八的小摊,小孩子首先就按捺不住了,拉都拉不住的想朝外跑,这时候大人就会无奈地分成两组,娘们看着孩子,当家的背着东西想法子卖掉。 每年大集上都发生走丢娃的事儿,找回来的少不了挨揍,找不回来的也是有的。 当家的背着东西就开始东张西望,一般来说,他们大都会选公家的站点,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卖掉,但今年不一样。 大集各个地方都有不少年轻人在晃荡,他们在看到背着大包小包的老农民时,一个个眼睛放光的就围了上来。 “老乡,想卖东西?来来来~这边这边~” 一脸茫然还没找到地方的当家的,就不由自主地被这些年轻人引到一家站点。 这站点什么都收,价格也公道,几乎所有人都在这里把带来的东西全部卖掉了,偶有几个心眼多的,会记下价格,跑到公家的摊位上问问价,但他们总会老老实实地跑回来,把自家的东西重新卖给那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娃。 也有年轻的农民,看到收货的妹子这么漂亮,卖了东西也不想走,在旁边转了半天,鼓起勇气想过去搭话,这些人大都会被认识的人拉回去,小声在他耳边说:“这是陈集的陈雪梅!” 他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像开春的雪一样,迅速融化蒸发,老老实实的拿着钱走人。 这女人可不是一般男人降的住哩~ 第四十六章 大集上的贼娃子 当把背来的东西都换成了钱,当家的胸口不知不觉就挺起了起来,先不急着去找老婆孩子,街边的汤锅就让当家的停下了脚步。 当天现宰的羊,半边还血忽淋拉地在厨子身后挂着,另半边的骨头就在大锅使劲煮,香味能飘出三里地。 一碗羊汤五分钱,一个饼子八分钱,就是再扣毛的老扣包这时候也会掏出钱来买一碗汤,要是加五分钱,还可以加豆腐皮,至于摊子上煮熟的肉,想加多少就加多少钱,丰简随意。 当家的喝了两口汤,身上的疲惫劲就散去了不少,旁边卖酒的老汉就笑眯眯地掀开酒坛的盖子,浓烈的自酿酒香味就飘了出来。 “一碗一毛,自家酿的酒,香着哩~” 当家的摸摸钱袋子,就开始盘算,化肥钱够不够,应急钱够不够,盘算了半天后,总会从里面再摸出一毛钱,打上一碗烈酒。 酒体清澈,度数高到刚一下肚就能把脸烧红,也把当家的身上剩下的那点疲惫也烧没了。 当家的一边慢慢喝,一边听着旁边的人闲聊。 “今年收成不错哩。” “那是,这年头只要下力气,总是能混个肚儿圆。” “年景真是越来越好了。” 没啥值得仔细听的,但总是听着听着就让人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 吃饱喝足后,当家的就该去找老婆孩子了,在挤出一身的臭汗后,总算在人群中找到了小崽子,还有守在一边的娘们。 小崽子指着捏得惟妙惟肖的糖人,两眼放光地大喊:“爸!我要!” 这东西又贵又不好吃,当家的就虎着脸拉起小崽子就走,丝毫不顾他的哭闹。 只是走了几步后,遇见那些卖搅糖稀或者糖葫芦的,当家的总会停下脚步,摸出几分钱,好让小崽子停下哭声。 手头这两年总是比过去宽裕多了,口袋也就系得没那么紧了。 大集上好东西太多了,铝盆结实到人站上去踩都踩不坏,要买,城里姑娘才戴的发卡也有,自家娘们看了就走不动道,买了,上好的锄头是用来干活的,家里的都修了好几次了,也得买…… 当家的摸摸索索又花出去了不少票子,把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却发现手里剩的比自个预料的还多得多,于是他脸上的皱纹就舒展开了。 “走~那边有羊肉汤,爸带你们去喝汤!” 这次当家的会难得大方的多加了三毛钱的羊肉,给娘俩分好,抽着旱烟看着娘俩头也不抬地吃,他眼里就透出了欢喜劲。 这年月里,挣钱容易,花了就花了,日子总是一天比一天好的。 “打架了~打架了!” 忽然一阵叫嚷声响了起来,不少人伸着脖子朝叫声看去,吃饭的小崽子三口两口扒拉完羊肉汤,就要朝那边冲,当家的就摇着头跟了上去。 打架的地方已经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小崽子个头小,在人群中一下子就挤了进去,当家的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时候,却没发现,自己的口袋被人摸了一下。 …… 孙二狗满意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摸了摸怀里的七八个钱包,脸上的笑容都快掩饰不住了,今个他是彻头彻尾的大丰收,保守估计也有百八十块的收入。 而这才刚刚开始。 孙二狗这点江湖手艺是他耐不住农活辛苦,当二流子满世界乱窜的时候,跟着一个惯偷学的,他跟着惯偷一块在火车站弄钱,过得倒也算快活,大鱼大肉说不上,但隔三岔五开个荤总是没问题。 但是严打开始了。 惯偷运气不好,直接被铁警现场逮住,严打这事大城市比县城严格的多,三天后孙二狗就看到自个老师挂着牌子站在大解放上游街。 孙二狗脸色煞白的看着自个老师焉头巴脑的被大盖帽押着游街,游完街后就是公审大会,简单的宣布了下罪状就直接被推进了小树林。 “啪!” 这声枪响一下就敲碎了孙二狗的精气神,他在哆哆嗦嗦地发现自个裤裆里有点湿意后,果断地买了一张回家火车票,悄而无声的回了家。 回家之后的孙二狗老实了几天,老实到夏收的时候,就再也老实不下去了,习惯了勾勾手就能混来吃喝的他,怎么能忍受太阳底下拼命干,汗水砸成八瓣只能挣三核桃两枣的活? 于是孙二狗跟家里老人大闹一场后,就开始跟自己那个贼老师一样,在村里物色那些不懂事的傻乎乎小屁孩,准备培养自己的贼娃子。 这年头农村大都是两三个小孩,家里很难顾得过来,都是放养,这就给了孙二狗可乘之机,好巧不巧的,他惹上了李阳。 和一般人想的不一样的是,贼这个行当跑单帮的很少,最起码要有一个望风的,其余的还有吸引路人注意的搅头,万一被人发现就拿刀出来平事的打手等,分工明确,团伙作案。 孙二狗今天把自己的小团伙拉了出来,初试牛刀就搞了这么多钱,顿时就喜笑颜开,觉得广阔农村也大有作为,这边虽然穷,但也没有老贼,像他这种不过学了两手的,也能混出个样来。 那么接下来的等团队磨合完毕,孙二狗就要带着自己的团队走向县城,走向城里火车站,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老师当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孙二狗也想试试,至于老师最后吃的那一粒金属花生米…… 孙二狗已经忘了。 就在孙二狗在人群中钻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从他背后伸了出来,一把就拽住了他已经伸到别人口袋中的手。 带着联防红袖章的赵红兵,冷笑着一把就把孙二狗拽了出来:“你个贼娃子找死,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手动脚!” 赶大集这种事人多事杂,自然少不了联防出面,李阳让陈雪梅在这边收东西,自然也是要帮忙维持秩序的,赵红兵就被抓了差,临时客串联防。 孙二狗魂飞魄散,他是认识赵红兵的,知道这是县城里最近声名鹊起的人物,但他也不甘心束手待毙,情急之下就大喊:“乡亲们,城里人欺负人了~诬陷老子偷东西!” 只要稍微一乱,就有机会跑! 第四十七章 教训 “这不是孙二狗吗?咋了?” “他说有人欺负人?谁啊?” “那人我认识,城里的赵红兵,据说挺厉害的,在城里横着走。” 孙二狗这一嗓子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大家议论纷纷起来,人多嘴杂,赵红兵的解释声居然被压住了。 正在表演打架的孙卫红也发现了不对劲,他和自己的对手互望了一眼,同时停手,看着孙二狗被赵红兵拿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他表演打架的柱子最先反应过来,拉着赵红兵就说:“走,咱们上去给老大帮忙!” 孙卫红被这一拉,不由自主的就要跟上去。 然后这两个小屁孩就被李阳拉住了:“别介啊~你们去干嘛?去帮贼娃子跑?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你们等着看热闹就是了,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威风。” 骚乱开始逐步扩大,赵红兵脸上也开始不耐烦,他皱着眉头指着自己的联防袖标,像证明自己的身份,但除了附近的人看到了,远一点的还是嘈杂的厉害。 “静一下!”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陈雪梅来了。 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凝神静气的看向这个乡亲们都认的女人,自动的为她分开了一条道。 陈雪梅冷冷的看着被抓住的孙二狗,把他紧握着的手掰开,取出了一个小布袋子,举给所有人看:“谁的钱包?” 所有人都开始摸自己的口袋,不一会就有人开始大喊:“我的钱包没了!该死的贼娃子!” “打死这个贼娃子!俺一年的血汗钱啊!” 眼看人群又有骚动的样子,陈雪梅又大声说道:“丢了钱包的来我这里,一个个认领,贼娃子我们会押送给公安!大家相信我,就按照我说的做!” 在陈雪梅的指挥下,人群迅速的散开了。 赵红兵对着脸色苍白的孙二狗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骂道:“你这小子被逮着了还敢跟我找事?走!” 孙二狗踉踉跄跄的在前面走,赵红兵看他走的稍慢一点,就一脚狠踹过去,一边踹一边还大喊:“乡亲们,这是刚逮着的贼娃子,要送公安的,有发现手脚不干净的,随时找我们联防!” 李阳拍拍身边两个小屁孩的小脑袋,微笑着说:“你们觉得哪个威风?” 孙卫红看着跟蛤蟆一样,被踹的一蹦一跳的孙二狗,再看看威风凛凛的陈雪梅,和踹人踹得光明正大的赵红兵,说不出话来,即便是他那不灵光的脑袋,也是知道好赖的。 然后孙卫红孩就看见陈雪梅微笑着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了,他和柱子两个瞬间就紧张起来了,一个劲地朝李阳身后缩。 陈雪梅笑着对李阳说:“怎么样,我们处理的结果你还算满意吧?” 李阳笑着点点头:“看来无论是你还是红兵,都足够独当一面了。” 得了李阳的夸奖,陈雪梅看上去明显更开心了一些:“这就是你的那个小表弟吧?跟着你哥好好学,你哥能把我俩调教成这样,你将来也不会差。” 孙卫红看着这个英姿飒爽的大姐姐,脑子一片空白,吭叽了半天只从嘴巴里吭叽出个:“好。” 等陈雪梅离开后,孙卫红这才恢复了活力,拉着李阳一脸崇拜的说道:“哥!你真是太厉害,赵红兵这样的狠人,还有雪梅姐这样的能人都在你手下混?” 李阳纠正了他的说法:“不是在我手下混,只是目前在我手下打工,算是合伙人吧。” “那不还是在你手下混嘛!”孙卫红顿时就激动了起来:“哥,我跟着你混吧。” “不跟着孙二狗混了?他刚才被带走的时候,偷了十来个钱包,起码也几百块钱,这来钱多块,跟着我混,那可是要下力气才能挣到钱的。” 李阳的这番话让孙卫红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他偷眼看看李阳,小声说道:“哥,我错了……” 这小屁孩还算有救。 李阳一把把陈卫红拽过来,指着那些拿回自己钱后欢天喜地的老农民们,沉声说道:“看看,孙二狗那狗东西偷的都是谁的钱?里面有你多少叔伯兄弟?他是个没脸没皮,能跟自个爹妈都打一架的坏种,你也是吗?” “等孙二狗被送到派出所后,你就看他会不会把你们供出来吧,到时候公安一上门,你们以后就也可以和孙二狗一样,吹嘘自个进过公安的门了,还真以为这是什么威风的事吗?” “孙二狗在村里什么待遇?姥姥不亲舅舅不爱,进谁家门,谁家都嫌晦气,除了在你们这群啥都不懂的小屁孩面前抖下威风,整个村里有谁用正眼看他?” 李阳一开始没讲这些大道理,是因为他也年轻过,知道这些小屁孩在没见到贼挨打的时候,只会惦记着贼吃肉,只有他们确确实实的见到孙二狗被收拾,他们才会害怕,这时候讲道理才有用,所以才设了这么个局。 农村里大都沾亲带故,孙卫红搭眼一看就看到了好几个认识的人,一想到自己干的事会被他们知道,他的屁股条件反射地就疼了起来。 这年头可没什么家暴一说,所有人都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一套,城里打孩子还文明一点,用手,乡下人打孩子那可是道具赛,经常闯祸的孙卫红已经评估出自个这次屁股要享受什么样的待遇了,最起码也是木棍级别。 一旁的柱子还有缩头缩脑跟过来的三傻子两个小屁孩直接吓的腿都软了,他们就跟所有闯祸的小孩子一样,只注意到了蜂窝里有蜂蜜,却没想到捅出来蜜蜂后该怎么办。 柱子最先反应过来,扭头就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傻子脑子转得慢一点,看到柱子跑了才跟着跑,但他走了两步又拐回来拉孙卫红:“快跑啊!” 孙卫红咬着嘴唇说:“俺爸说了,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我不走,再说跑也跑不掉的。” 三傻子扭头就跑:“都说我傻,你比我还傻,挨打这种事,晚来一天也是好的。” 孙卫红这小子还算没笨到家。 李阳笑呵呵地拉着孙卫红就走:“走吧,哥帮你擦屁股去。” 第四十八掌:臭鸭子 赶集这种大批人聚集到一块的事,政府必然要关注的,县里在大队支书家里设了个临时派出所,派了两个大盖帽和五个联防过来,实话实说,这点人面对每天成千上万的人流量几乎就是朝河里撒胡椒面…… 不能说没有用,但你在河边喝口水绝对尝不出咸淡来。 于是还是老一套的法子,依靠群众发动群众,这几个公家人居中坐镇,分发了几十张联防的红袖标出去,让那些信得过的群众协助,但即便有协助,重大的事情还得公家人做主,所以他们几个一个个忙得真是不亦乐乎。 “刚才赵红兵扭送过来的贼娃子,录了口供没?” “哪有时间管那个!先铐着,回去再审,这边有人说收到假钱了,再不协调两边就打起来了。” “有大姑娘过来说有流氓在人群里乱摸,咱们还有没有空闲的人手?过去镇一下!” “屁的人手,叫赵红兵派人去!他不是说有事尽管找他吗?” 李阳带着孙卫红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七个倒霉蛋跟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而孙二狗正可怜兮兮蹲在窗户下面,用一个奇怪别扭的姿势把手伸的老高。 他不伸不行,窗户离地有半人高,把他用手铐铐在窗户上的后果就是他既站不直,也蹲不下去,只能半站半蹲,难受的要死。 看到李阳来了,为首的大盖帽忙里偷闲的出来跟他寒暄:“李老板~首先要谢谢你的协助啊,没你的人帮忙维持秩序,还真不好搞,赵红兵这小子是真不错,机灵又踏实,要不是知道你肯定不放人,我真想把他吸收进联防里。” “看你走得一头汗,这是有啥急事吗?我也不跟你客套,有事就直说,能帮我就帮。” 对于李阳这几天的表现,屋里所有人就没有不满意的,就不说赵红兵带着自己小弟忙里忙外义务维持秩序,就单说平日里的一日三餐,都是眼前的李阳帮忙张罗的。 公家人现在最怕这种下乡的活,累还是其次,最麻烦的就是一日三餐,伙食补助早就停了,只能是自己掏钱贴补,说一句花钱上班毫不为过。 但这次不一样,大伙惊喜的免费享受到了经常有肉偶尔酒的一日三餐,大集上最好吃的东西,都不要钱的往这边送,这真是有效的提升了所有人的士气,享受到了不花钱的热汤热饭的众人,对于李阳自然而然带着一份好感。 李阳笑呵呵地说明了来意:“这是我表弟,小孩子不懂事,被赵红兵逮的那个贼娃子哄骗了,现在吓得不轻……” 李阳说的含糊不清,但在场的人都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顿时就都明白了,看看李阳背后局促不安的孙卫红,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带头的大盖帽点点头就笑着说道:“这事好说,未成年人嘛~批评教育为主,你知道错了吗?” 被老贼用花言巧语哄骗跟着干的小屁孩,大盖帽们见得多了,这事本来就不严重,最多也就是训诫一下,既然李阳开口,这个训诫也可以省了。 李阳身后的孙卫红赶紧点头,轻声说道:“我再也不敢了~” 领头的大盖帽就笑眯眯地摸了摸孙卫红的脑袋:“以后别跟这些人来往,跟你哥好好学,你哥那么厉害你不学,学孬的,下次再被抓住就吃花生米了啊!” 孙卫红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 李阳看到事情已了,就要带着表弟离开,正在这时,他被远处的胡凯旋喊住了:“李阳过来,这边有事。” 李阳拍拍孙卫红的脑袋,让他自己去玩,然后就朝胡凯旋走了过去,刚一过去,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说你这身上啥味啊?一股子腥臊气,这是掉进黄鼠狼窝了?” 胡凯旋使劲抽了抽鼻子,自个也笑了起来:“md~这味儿是真难闻,这是鸭子味,我刚没收了一堆鸭子,逮住了个卖病鸭子的。” “咱们这不是喜欢炖鸭汤吗?这家伙从外地运了一堆死鸭子过来,卖给了雪梅,雪梅收了后准备给我们炖点鸭汤喝,却发现这鸭子炖出来的汤都是骚臭的,肯定是坏鸭子,就来我这报了案。” “你回去跟雪梅说,这家伙我已经抓住了,损失肯定能追回来。” 一旁蹲着的一个胖子就愁眉苦脸的反驳:“同志,这真不是放坏了的,这是俺从市里羽绒服厂冰库里拉出来的板鸭,你摸摸,鸭子肚子里面还有冰块哩,都是好鸭子。” 胡凯旋瞪了他们一眼:“放屁!好鸭子炖得汤能又腥又臭?好鸭子能小得跟鸡崽一样?肯定弄的病鸭子死鸭子拿来卖,这种黑心钱也敢挣,真不怕半夜里鬼敲门!” 蹲在地上周天宇就苦着脸举起一张纸条:“同志,这真的是从市里羽绒厂边拉出来的鸭子,人家跟我保证了这东西绝对不是病鸭子,你看,这是人家给的出库单。” 蹲在地上腿都蹲麻了的周天宇满脑子都是纳闷,他也不知道为啥,自个卖的鸭子炖出来的汤那么难喝,但他可以肯定,这鸭子绝对不是病鸭和死鸭。 周天宇是阳市的小市民,家里有个在羽绒厂当库管的叔周洪,听说他叔说最近厂里积压了一批冰冻的鸭子,便宜得要死,就随口问了句能有多便宜。 当周天宇知道这批鸭子两毛钱一斤,量大还可以更便宜的时候,他顿时两眼放光,准把这些东西都盘下来备发笔小财。 他叔周洪告诉他,这批鸭子是那种专门养来拔毛的鸭子,肉味不咋地,不好卖。 周天宇当时没当回事,心里想着再差也是肉,再难吃能难吃到哪里去? 但是当周天宇兴冲冲地买了一板车鸭子后才发现,这玩意是真不好吃。 阳市这边有喝鸭汤的传统,当地的鸭子都是又大又肥,可这批鸭子大都只有本地鸭子一半大小,若不是嘴巴是扁的,真能让人错认成小鸡。 小也就算了,这些鸭子做熟了也不好吃,做成鸭汤腥得厉害,做成焖鸭也没啥味,这年头又不是荒年,也不缺粮,吃这东西还不如啃个馒头,谁也不买。 周天宇在城里卖出去多少,就被退来回多少,他也算是城里边老门老户的人家,不敢不退,但这批鸭子也花了他不少钱,他又绝对不甘心砸在手里。 当周天宇听说这边乡下又开始赶集的情况后,就带着自个这批鸭子赶紧来到乡下,卖给了收货的陈雪梅,却没想到把自个卖进了派出所。 第四十九章 樱桃鸭 周天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所有事都交代了一遍,当然他尽量隐藏了自己的小心思,把自个说的很无辜:“同志,我是真的不知道这鸭子煮出来的汤味儿不对啊~你看看,这是飞天羽绒厂盖有大红章的出货单,这真是公家的鸭子,绝对没有病鸭。” 胡凯旋一把把周天宇手中的纸条抢了过来,放到眼前仔细看:“日了个求的,好像还真是飞天羽绒厂的公章~” 贩个病鸭子无非就罚款拘留,做个假章那可就要进去了,更别说周天宇随身还带着飞天羽绒厂开的介绍信,属于跑不了庙的那种,所以经验丰富的胡凯旋一看就知道抓错人。 这玩意估计就是单纯的难吃,这还真算不上什么犯罪。 胡凯旋手一挥:“起来吧!” 周天宇如蒙大赦,终于敢从蹲着的形态站了起来,他使劲在原地踢腾,好让自己已蹲经麻了的脚恢复知觉。 李阳倒是对周天宇卖的鸭子很好奇,随手就拿了一只看,他是个见多识广的,一眼就看出了这鸭子的来历:“这不是樱桃鸭吗?拿这玩意炖汤,不骚才怪~” 这种樱桃鸭是从国外进口的品种,属于超级速成鸭,40多天就算成年可以宰了,肉料比能达到2比1,这种鸭子哪都好,就一个缺点:骚味大不好吃。 有多不好吃? 即便是以中国吃货的功力,在一开始也对它是束手无措,只能拿樱桃鸭当饲料或者搅成肉泥做最便宜的罐头。 不过原本引进这东西的目的只是为了获取昂贵的鸭绒,鸭肉都属于是废料,能多卖一毛都是纯赚,所以樱桃鸭还是迅速地推广开了。 这东西一度便宜到一两毛钱一斤,比青菜还便宜。 不过中国人的吃货精神永远是无穷的,后世的吃货中国人很快就用各种方法发掘了这玩意的用处,几十年过去后,这本来只能当饲料用的玩意,在方方面面被挖掘到了极致,鸭货有多贵李阳可是知道的…… 下一步该搞啥,李阳心里就有数了。 李阳笑眯眯给在场的两人科普这鸭子的来历,并且极为大方的说道:“这兄弟说的没错,这鸭子就是这种品种,做不成鸭汤,不怪他,他这点鸭子我全收了,钱我给!” 周天宇万万没想到,居然有冤大头收下自己手中这堆烫手的山芋,连忙点头:“哥!您是个识货的,这东西再差也是肉不是?四毛……三毛一斤我全给您了~我这边总共就剩二十斤,六块钱,只要六块钱~” 李阳一边给这家伙数钱,一边笑呵呵的说道:“兄弟在哪上班啊?住哪啊?你这鸭子我倒是挺喜欢的,我准备过几天去你那边把鸭子全买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把东西给我留下来?当然不叫你白忙活,这边先给你二十块钱的定金,只要生意能做成,还有别的好处。” 周天宇接过钱,笑的见牙不见眼:“啥上班~我就一无业游民,我住在城郊民族胡同,也是老门老户的人家,去了问一声就知道我家在哪~只要是能挣钱,你叫我干啥都行!” 李阳开心地送走了周天宇,他这段时间正在头疼如何扩大自己的生意,这不就瞌睡遇见枕头,刚刚好就来了。 李阳上辈子靠的是卖街头卤货起家,稍微有点钱后虽然不再做这个,但偶尔还是会忆苦思甜,亮亮手艺在家卤几锅东西,手中很有几个不错的卤货方子,当中自然少不了周黑鸭风味的卤鸭货方子。 那么下一步李阳就打算做鸭货的生意,在这个时代,这算得上一家独门生意。 虽然三四十年后,周黑鸭风味的配方满大街都是,似乎不怎么稀奇,但实际上这秘方可是大厨们用一二十年才摸索出来的,专门针对樱桃鸭骚味大开发出来的神方! 即便在信息大爆炸的年代,这个秘方也要在周黑鸭攻城略地好几年才被人弄出似是而非的替代品,但这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周黑鸭轻松整合了所有渠道,成为了卤味届的超级巨无霸,仅仅靠口味相似已经很难击败它了。 这可是一门能做到百亿规模的大生意! 计算清楚的李阳越想越开心,在大集上闲逛的他忍不住就哼起了小曲:“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笑看红尘人不老~” 现在的李阳足够幸福,幸福到即便看见他那个不省心的妹妹也不会生气…… 不是,老妹你不是说要在家好好学习,所以不跟着我们下乡了吗? 李阳目瞪口呆地看着不应该出现这地方的李红缨,脑袋一时之间有点转不通过圈来。 李红缨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缠着糖稀的小棍子,嘴巴里大吃大嚼的同时,还不停和身边的陈静娟瞎扯:“哎呀,总算逃脱了我哥的法西斯统治,自从期末考试我拿了班级第二,天天被逼着一天两张卷子。” 想到这些天的遭遇,李红缨就打了个寒颤:“还好他被我妈抓到老舅那边干活去了,我总算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娟子帮我看着点啊,要是看见我哥来了就提醒我。” “娟子你眼睛不舒服吗?干嘛老对着我眨眼睛?就叫你少看点书,你看你眼都看坏了,迟早戴眼镜!” 然后李红缨就感觉背后有人拍自己肩膀,她想也不想,扭头就是一巴掌:“哪来的小流氓,敢占姑奶奶便宜,知道我哥是谁吗?” “哎?老哥好……” 李阳看着瞬间老实的李红缨,恨恨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这就是你说的要在家好好学习,所以没法来舅舅家帮忙干活?” 李红缨的脑袋被敲得一缩一缩的,只能哇哇大叫:“哥~这是在外面,给点面子~再说我成绩还提高了,今年全班第二!” 李阳收回了手,极为不爽地说道:“就咱们县城的升学率,高二全班第二有啥子用?高三才是最重要的!” 一旁的陈静娟赶紧就说:“阳哥哥放心,红缨姐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不会高三忽然变差的,再说还有我陪她一起学习,我们是提前做完了暑假作业才出来玩的。” 李阳指着陈静娟说道:“你看看人家班级第一啥水平,好好学学啊~” 李红缨恨得牙痒痒:“到底谁是你亲妹儿啊?哥你也太偏心眼了!” 第五十章 你还是那么笨啊 这不废话嘛~ 李阳懒得理会老妹的疑问,而是继续说道:“红缨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成绩不稳定,从高一到高二,从班级前十到班级后十,又从班级后十来到班级前二,这成绩叫人怎么放心?” “学学你郑浩哥哥,从高一到高三,只有一个名次:年级第一!” 李红缨当时就翻了白眼:“得了吧,让我学那个机器人还不如杀了我,跟他一样三年如一日的学习,非搞疯我不行!也难怪他能考上京大。” 郑浩考上京大了?高考成绩下来了? 李阳这才知道,最近县城里最大的新闻,就是郑浩不出他意料之外的考上了京大,成为整个县城唯一一个考上京大的学生。 “这小子的路费生活费够不够啊……”李阳喃喃地说道。 这年头政府手里是真没钱,还不是后世地方上能把考上好大学的学生,全部花销几乎包办,包办不了也有无息贷款的的豪横,虽说像京大这样的学校会给点补助,但这点补助也很有限。 “这倒是不用担心,乡亲们给我凑够了钱。”郑浩宽厚的声音从李阳背后传来了:“若是真的还有需要,那少不了打你的土豪。” 李阳扭头一看,正看见郑浩微笑地站在自个后面,在他身边还跟着他的父母。 郑浩笑着说到:“知道我考上京大后,村里的乡亲们说要来沾沾喜气,都来我家坐了坐,大伙连水都没喝,却在我家枕头下塞满了钱……” 说到这里,这个常年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和李阳一起出去打架,都摆着一张扑克脸的家伙声音有些哽咽:“这些钱都是没上礼单的,他们都没想着要我还……” 不对,你还了…… 李阳静静地看着郑浩,想起上辈子这位一辈子没结婚的大领导,那两袖清风的家境,李阳混得一般,他比李阳还穷。 郑浩的父亲是一个标准的大老粗,和他身边戴着眼镜斯文秀气的母亲看起来完全不搭,跟李阳说话的时候很是拘束,上来递了一根烟就不吭声。 郑浩的母亲脸上带病容,是个知性美女,她笑着和李阳行聊天,在得知两个姑娘准备考大学的时候,连声赞同:“高考应该是现在最简单也是最轻松改变命运的法子了,你们既然有这个能力,就要努力,你们将来一定会感激现在自己的努力的。” 和郑浩攀谈几句,送走自己这位好友后,李阳忍不住就摇摇头。 按照上辈子的情况,李阳知道郑浩会开始他的复仇之路,会在首都和他的生父展开一场你死我活,不见硝烟的战斗…… 但这事是真没法帮…… 这兄弟后半辈子过得跟苦行僧一样,始终不愿意组建家庭,很可能就是因为他那个混账知青生父…… 李红缨捅了下自个老哥:“哥你在想啥呢?对了,你说等我考上大学,带我去北京玩,真的假的?” 一开始李红缨纯粹觉得老哥在吹牛,但这短时间李阳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得到了政府表扬不说,隔三岔五还给家里使劲塞钱,她顺他哥块儿八角,她哥不但不生气,还问她够不够。 这让李红缨不得不重新评估李阳的承诺了,或许可以当真? 李阳斜着眼看老妹:“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只要你考上大学,不论是哪个大学,我都带你去首都玩一趟!” 说完这话,李阳又对着陈静娟笑了笑:“还可以带上你最好的朋友,两个人一块才好玩。” 陈静娟连忙摇头说道:“那怎么能行?要花好多钱的。” 赵红缨大喜,抱着陈静娟笑开了花,难得地给哥哥露出了好脸:“行!一言为定!” 李阳领着两个姑娘开始逛大集,这是十里八乡难得的盛典,各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东西和手艺都被放了出来。 安静啃草的羊羔,被五花大绑只能咯咯叫的大公鸡,晒干的香菇山货这些都是最常见的,捏的惟妙惟俏的面人糖人,五彩斑斓的纸风车和风筝,能喷出水和哨音的泥公鸡算是比较稀罕,总是会围着一群人。 而那些带着几只猴子,常见走江湖卖艺的耍猴人,则是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人们哄笑着看着那些猴子耍弄耍猴人,却不知道自己也是被耍的。 而能吸引女孩子的,永远是那些亮晶晶的玩意。 巴掌大小的塑料边小镜子,五颜六色的塑料珠子堆在上面的发卡,轻飘飘又闪亮亮的耳钉…… 这些后世的姑娘们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玩意,让李红缨和陈静娟两个两眼发光,围着试个不停。 “娟子,你看看这个耳钉,是可以直接粘上去的,不用打耳洞耶~” “红樱姐,你看这个梳子颜色真漂亮,好像天上的彩霞,五颜六色的。” 和那些后世逛商场围着化妆品柜台试用的姑娘,除了说的东西不一样之外,几乎没什么区别。 在一旁等到着急的李阳,又重新回忆起坐商场等待区的恐惧,忍不住在一旁狂撇嘴:“这些玩意有啥用啊?也不能吃又不能喝,再说这种轻飘飘的塑料玩意特容易坏……”、 这一番话说得两个妹子同时朝他怒视,即便是一向温温柔柔的李静卷,脸上也露出了让李阳觉得熟悉的怒气。 李阳忍不住后退一步,但他还是不服气,拿起摊子上一把灰扑扑的梳子说道:“要买还是买这种牛角梳,这是牛骨牛角做出来的,经久耐用,用上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没问题,别怕贵,我出钱。” “李阳同学?”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插入了进来,一个脸蛋圆圆的姑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你也来赶集啊?” 李阳一看来了熟人,顿时就大喜:“刘素梅?你来得正好,来帮我们评评理,到底哪种梳子好嘛~” 刘素梅是李阳的高中同学,李阳对她还是有点印象的,知道这姑娘做事公正,为人和气,就赶紧把事情给这姑娘说一遍,让她来评理。 刘素梅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李阳的诉说,笑眯眯地对李阳说道:“李同学~你还是那么的笨啊~” 第五十一章 对不起,谢谢你 嘿!我怎么就笨了? 李阳顿时就不服气了,但没等他反驳,刘素梅就把头发微微一撩,带上了一个黑漆漆的发卡:“感觉怎么样?” 李阳歪着头看了看,老老实实的说:“还行~” 刘素梅换上了一个彩色的发卡,眼波流转,微微一笑:“那么现在呢?” 李阳看得微微一愣,点头说道:“好看……” 说实话,刘素梅并不是那种多漂亮的女孩子,她脸大个子矮,身材也算不上凹凸有致,除了五官还算可以,眉宇之间总有一份温柔外,真是乏善可陈,属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农家姑娘。 但这眼波流转之间,女孩那外溢的青春飞扬味儿弥补了一切,再加上头上发卡那丰富的色彩…… 李阳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说,对于女孩子青春就是一切,为什么说年轻女孩无丑女。 刘素梅微微一笑,问老板:“这发卡多少?我买啦。” 买下了发卡后,刘素梅又朝李阳笑着说道:“李同学,下周我就要结婚了,若是有空的话,来喝我的喜酒~” 李阳连连点头,笑着说道:“那是一定要去的!” 李阳还记得自己上辈子结婚的时候,刘素梅专门走了几十里路来给自己送礼金,而且一出手还是十块钱的大礼。 那时候正是李阳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所以对于老同学的这份情谊,李阳是记在心里的。 孙素梅微笑着朝李阳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李同学,以后不要那么笨啦,若是遇见喜欢的妹子,一定要聪明一点哦~” 说完这话,她嫣然一笑,不再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没头没脑的的一句话是啥意思? 再说干嘛老说我笨? 还没等李阳转过这个弯,李红缨就摇着脑袋叹息道:“哥,你真是罪孽深重啊……” 一旁的陈静娟叹着气说:“阳哥哥似乎在这方面不怎么……嗯……厉害~这位姐姐有点可怜。” 你也这么说?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看到李阳这蒙头蒙脑的样子,李红缨恨铁不成钢地直说了:“你就没听出来那位姐姐满肚子的怨气吗?人家喜欢你,至少是曾经喜欢过你,你却一直装傻不回应。” “啥乱七八糟的!人家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别乱说!”李阳被老妹吓了一跳:“她是对我不错,但那就是单纯的感激罢了,我为她们女生寝室打过一架。” 那还是李阳读高一的时候,那时候的县城二高中只盖起了教学楼和宿舍楼,院墙还没盖起来,那些社会上的混混还能轻松地混进来。 这些社会上的渣泽混进来后敲诈勒索,把校园搞得乌烟瘴气的同时,还把心思打到了女孩子身上,毕竟把马子泡妹子是混混们混社会必不可少的一环,而像赵红兵一样有原则的可不多。 这些社会上的渣渣们胆子越来越大,最终发展到围着女生寝室发怪声,朝里面扔东西的地步。 当时李阳正是最为年少气盛的岁数,拎着一个烂板凳那是想也不想的就直接上了,第二个跟上的是刘胜兴。 就在两人冲上去的时候,背后还传来了郑浩的煽动声:“别让外面的这些小鳖孙们看轻咱们,咱们人多!” 这场野架造成了多个后果,比如二高中形成了彪悍的校风,比如学校迅速建起了围墙,比如刘胜兴就是在这里和帮他擦药的胡悦勾搭上了,比如李阳四人组就是在这天初具雏形…… 李阳记得,当时来帮自己擦红药水的,应该就是这个孙素梅的同学,当时她咋说来着? “你是第一个冲出来的,你不知道我们女生对你有多崇拜!” 后来李阳就对这妹子没什么印象了,再然后就是高二的时候,这妹子好像给自己送过一个钱包? 这年代的钱包都是一个小布包,那种批量制造的钱夹子都是大城市才有的,孙素梅送的那个钱包自然也是自己缝的,还挺漂亮的,被老妈一眼看中要走了。 当时孙素梅好像是这么说的:“李同学,这是我专门为你缝的钱包,你要是喜欢就用吧。” 好像有点不对劲? 李阳宛如天打雷劈一样的愣住了,越琢磨越不是味儿,他抱着万一的想法给自己找补:“你们两个姑娘家家,知道个啥,就这说两句话的功夫,你们就能看出来别人对我有意思?” 李红缨怜悯的看着老哥:“哥你个笨蛋,只要是女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妹子的心意,不过你没戏了,人家早就放弃你了,刚才更是把最后一丝念想都斩断了。” 陈素娟也点头说道:“阳哥哥以后多少也要注意下,哪有女孩子会直接把喜欢你这种话说出口的,你留意下别人的潜台词啊~” 不对~老婆你就会! 不过李阳是真有点拿不准了,他想了想,扭头就走:“你们玩,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李阳在人群中努力的寻找,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在鞋摊旁边的老妈孙玉兰:“妈~还记得你拿我的那个钱包吗?还在身上吗?拿来我看看。” “你这来的倒是正好,过来试试鞋~”孙玉兰抓着儿子,给他买了一双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把钱包拿出来:“毛毛糙糙的想做啥?是不是没钱了?” 这段时间孙玉兰手头宽裕的厉害,手头不紧的家庭主妇,自然是各方面都很好说话。 李阳心急火燎的拿过钱包,把钱都递给孙玉兰,把钱包怼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啥不对劲的,顿时就开始嘟囔起来:“说的玄玄乎乎的,只怕是瞎扯。” 但李阳很快发现,自个伸进钱包的手指有点不太对劲,感觉里面秀的有字,他赶紧把钱包翻了个面,然后就看见了里面刺绣出来很小的字。 李阳把钱包朝怀里一揣,扭头就跑,跑了两步后他却又停了下来。 追上去干嘛? 人家要结婚啦,这时候你跑上去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 再说李阳又不喜欢她,甚至在记忆中对她也没什么印象。 李阳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钱包,给了自己一巴掌。 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李阳很庆幸自己知道了这件事。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知道。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第五十二章 抢银行 一周后的阳市。 阳市这个地方算是中省的一个另类,虽然身处中省这个北方大省,但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民俗风情,都更接近南方一些,再加上这边还有内陆省份少有的航道,所以相对来说,经济发展的还算凑合。 一个很明显的表现,拿着介绍信的李阳,在这边吃到了不需要粮票的私人饭馆。 老鸭汤加一份米,总共8毛钱,不要粮票,老板不但分量给的足,结账的时候还说起了吉祥话:“总共8毛钱,老板您发财啊~” 嘿~李阳总算是感受到了点后世的服务态度。 吃饱喝足后,李阳眯着眼在阳市闲逛了起来,他上辈子年轻的时候在老家混,挣了点钱后直接就跑南方了,阳市这边还真没咋来过。 李阳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机会补齐这个遗憾,真实地逛一逛83年的阳市,但是在逛了一阵子后,他就失去了兴趣。 李阳毕竟不是那种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的老农民,进了城会忍不住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感慨万千,他是经历过后世繁华的,在他看来,这地方现在也就后世稍大一点的县城水平。 也就是刚才喝鸭汤真不错,后世除了回老家,很难喝到这种鸭油黄橙橙的飘在汤上面的老鸭汤了,后世的鸭子能有一年鸭龄就算是老板实在,这种三年鸭龄的老鸭子,老板自个都喝不了几碗。 还有就是这横跨阳市中心城区的这条河,真是清澈见底,天气炎热,有不少只穿着裤衩的市民直接跳到了河里游泳,即便是后世经历了无数次的改造,李阳也没见过这么清澈的河水。 李阳印象最深的,还是十来年后,人们对于这条河的埋汰:“跳进河里不是淹死而是臭死的。”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没过二十年,这条让所有人都嫌弃的要死的臭河沟,在无数次的大力改造后,又开始焕发青春,逐步变得清澈起来。 李阳一边感慨,一边闲逛到了市里的那家信用社,随便找了个地,笑眯眯的开始晒太阳,接下来他要好好的消消食,顺便再看一场好戏。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晒太阳的李阳逐渐开始犯嘀咕了,怎么还不来?会不会和历史上不一样,他们干脆不来了?要是他们真的不来,这可要闹个大乌龙! 就在李阳已经快要放弃,开始准备今天晚上,好好请被自己耍了的胡凯旋吃顿好的时候,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一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用开坦克一般的架势,飞一般的从远处冲了过来,等的已经心急火燎的李阳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车牌是盖着的。 故意遮挡车牌,扣十二分! 李阳心中大定,知道今天有好戏看了。 那辆烂吉普刚一停下,就从车里面窜出来三条大汉,这三个家伙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毕竟除了变态和劫匪,这世界上朝脸上套丝袜的人不太多。 今天是83年8月3日,就是在这一天,阳市发生了一桩抢劫银行的大案,使用了炸药的劫匪,在炸开了信用社的保险门后,抢走了十万多的存款,正是这一桩大案,让原本只是本省通缉的胡彪,喜提一张全国通缉令。 胡彪并不知道那个在自己眼中已经是死人一个李阳,就在街对面一边晒太阳一边看自个抢银行,他现在紧张得要死,正在使劲给自己的小弟们打气:“是吃肉还是喝汤就看今天了!今儿个是市里发工资的日子,银行里现钞多,只要这把抢成了,咱们就发财了!”、 经常在八十年代抢银行的人应该都知道,抢银行最难的不是如何控制局势,如何抢劫和逃跑,抢银行最难的永远是如何撬开银行厚厚的乌龟壳。 进柜台要经过两道铁门,柜台上厚厚的防弹玻璃能扛得住大部分轻型枪械的射击,就这两条就能让那些没脑子的劫匪,在控制住大厅后傻眼。 当然,聪明一点的劫匪会选择抢运钞车,然后这些聪明人就不得不面对那些手拿56冲,刚从战场上下来没几年,手里老觉得痒的押车老兵们了。 再聪明一点的劫匪会临机应变,随便在现场挑选一个幸运的倒霉蛋,用他的性命来威胁银行柜员开门,但银行柜员都是受过训练的,会刻意地拖延时间。 然后这些聪明一点的劫匪,就会忽然感觉脑子有点痒,一摸就摸出一手红白之物,只能带着遗憾下辈子再改进自个的战术了。 即便几十年后,对付威胁人质的银行劫匪,也是直接上狙击手招呼,在这个年代里,这些劫匪更是能享受VIp待遇,这年头的狙击手大都经过实战检验,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没多久的老兵,手感热得一比,说打眉毛绝对不会打到耳朵。 对于这种指哪打哪的阻击手来说,绝对做不出那种一枪射出去,对方偏偏脑袋就射偏,最后只是擦伤耳朵的业余表演。 所以胡彪才用尽千方百计,连哄带骗的把会玩炸药的何老五拉上船,他已经做好了计划,一会冲进去后,他拿着喷子开上一枪,吓唬住所有人,然后何老五炸掉柜台,三人冲进去拿钱。 总而言之一个字,要快! 要快到即便大盖帽们得到消息飞快来了,也只能扫地! 胡彪带着丝袜头套,恶狠狠地冲进信用社,刚一进门,他就拎着自制的土枪,朝着天上崩了一枪:“抢银行!都给我老实一点,抱头蹲下,别想着逞英雄,钱是国家的,命是自个的!” 自制的土枪质量极差,一枪放出后,大门附近一阵烟雾弥漫,三个劫匪从烟雾中猛窜出来,配合着胡彪的大喝声,倒还真有点威风凛凛的架势。 然后等胡彪定睛一看,即便以他一向手黑胆大,也忍不住就哆嗦起来了。 整个信用社里面原本有七八个顾客在办业务,这些顾客猛一看,除了大热天还穿着外套之外,也没什么特别,但胡彪三个进门刚一闹,银行里的顾客们同时做出了极为标准的战术动作,翻身躲在了各种死角,然后黑洞洞的七八只枪口就指向了门口。 “别动!警察!” 第五十三章 住楼梯间的周天宇 这tm是刚好遇见警察发工资? 胡彪的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了绝望,他虽然阴狠但不是笨蛋,只能立刻扔下了枪,举起了手,毕竟就凭他们手中的土枪菜刀,想从一堆56半钟杀出重围,难度不亚于登天。 看胡彪一群人放弃了抵抗,胡凯旋这才从柱子后面出来,拎着手中的枪上来就给了胡彪脸上一巴掌:“艹,你小子到底还是落在老子手心里了,你现在倒是跑啊!” 说话的胡凯旋畅快至极,这次他带队埋伏,也是冒了不小的风险,李阳给的情报说得不清不楚,若是假情报,他大张旗鼓的埋伏可就闹笑话了。 而且行动的地方还是阳市,不是县城,胡凯旋必然要和市里通气才能埋伏,这次要是搞砸了,他一个办事不牢靠的风评是跑不了的。 胡凯旋思前想后,最后他抓住胡彪这小子的心思实在太盛,再加上他上次没把李阳的情报当回事的后果太严重,就咬着牙听了李阳的,到市里要了支援,今天在信用社里守株待兔,结果就抓了条大鱼。 胡彪被胡凯旋扇了一个趔趄,他眼中射出了惊疑不定的光:“胡凯旋,你怎么在这?你是专门来蹲我的?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今天行动?” 没人理会胡彪这一大堆疑问,一个挎着枪的汉子走过来一边给胡彪戴手铐一边笑骂道:“你tm十万个为什么啊?问问问!轮得到你问?把这小子押回去慢慢审!” 被揪下头罩的何老五抖得像筛糠:“政府宽大!政府宽大!我是被胁迫的,我真的是被胁迫的!” 胡凯旋看了看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炸药,对这家伙没一点好气:“胁迫?胁迫个p!你何老五有手有脚,若是不想做,随便找个空闲就跑掉了,他胡彪睡觉还能睁着一只眼?” 何老五被这一句话给堵住了,哭丧着脸说了实话:“彪哥说能发财……我想翻本……我tm就不该玩那几手牌!” 市里的大盖帽押着这几个倒霉蛋贼离开了,走之前,带队的家伙笑着对胡凯旋说道:“老班长,这次你应该就能回到咱们的队伍里了,到时候还是你来带我吧~” 胡凯旋在他胸口上狠狠擂了一拳:“p!真进去了我也得给你敬礼~叫你长官!” 带队的哈哈大笑,这次功劳不小,所有人都很开心。 …… 信用社外的李阳看到三个倒霉蛋被押进了警车,确定没热闹好看了,这才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离开了。 这应该也算得上不战而屈人兵吧? 咱虽然勇没有关羽之长,但这个智比诸葛之亮还是有的~ 李阳自得其乐的哼着歌就来到了今天要去的第二站,市人民医院,他要给陈满仓问问他家小孩助听器的事,结果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市人民医院有这个医疗项目,但是价格可不便宜,国产要两三百,进口千把块还要工业卷。 不过这点钱陈满仓负担得起,他这半年跟着李阳干,最少也入账七八百,要还是不够,李阳打算自己把剩余的出了,毕竟自己的生意没少受对方照顾~ 至于工业卷,有钱总是可以弄到的。 想到那个憨厚老实的年轻人可以重新听到声音,李阳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看来今儿个一天遇见的都是好事。 李阳出了医院发现天色已晚,在医院门口顺手买了点水果就来到了民族胡同,就像周天宇说的那样,随便在胡同口问了下,李阳就打听到了周天宇住的地方。 只是那些人给李阳指路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李阳的眼神也不对劲,很有些同情的模样。 有一个老头更是直接说道:“小伙子,你可别被周天宇这小子骗了,别看他天天喊着只要跟着他做生意就能发财,实际上他做生意只会坑街坊,上次还卖我臭鸭子,一煮臭一屋!” 李阳哈哈一笑,算是明白自个没找错,笑眯眯地朝一栋老式居民楼走去,开始朝顶楼爬去。 只是看周天宇家和李阳家一样住在顶楼,就知道这家也就那样,毕竟这年头没商品房,都是单位分房子,能分到顶楼和底层的,都是不咋的的。 毕竟“工人阶级顶天立地,厂长干部不三不四”,三楼四口这种好楼层哪儿轮得到你嘛~ 李阳爬到顶楼,发现顶楼的走廊被木板完全隔断了,只在楼梯旁露了一个小门。 李阳知道这算是这年代常有的操作,家里人多住不下或者单纯就是想多占一点空间的,都会把走廊封闭起来,勉强算一个房间,于是他就不以为意地上去敲门。 “来了~来了~”周天宇打开门,看见是李阳,还拎着水果,顿时脸上就笑开了花:“哎呀呀~李哥你还这么客气,进来进来~” 李阳进了门,发现走廊上放了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再想想周天宇开门的速度,马上就知道这地方是谁在住的了。 周天宇把李阳迎进来后,也没带他去里屋的意思,指着床就说:“坐~” 李阳刚一坐下,里屋就传来声音:“老二!别把你那不三不四的朋友朝家里领,擦不完的屁股!” 周天宇脸抽搐了一下,对着里屋大喊了一声:“是找我做生意的,大哥。” 里屋门被打开了,一个三四十岁的胖子站在门口,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着李阳,他那胖劲儿和眉眼一看就知道和周天宇是兄弟:“你哪个单位的?” 李阳笑笑,把带来的苹果递过去:“个体户,找周兄弟商量下做生意的事。” 看到李阳还带了东西过来,周天怀的脸色稍微收敛了一点,他没接东西:“你们吃吧,还有,他要是外面欠了债,我一律不管,你能要回来是本事,你要敢动手我就叫公安!” 然后周天怀毫不客气地当着两人的面,直接把门哐当一声甩上了,还刻意地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在门后大声说道:“什么个体户,不就是无业游民吗?” 第五十四章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看着哥哥当着自个的面把门关上,周天宇的脸皮子一阵抽搐,他艰难的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哥这人吧……就这幅吊样,咱别理他!” 李阳笑呵呵地没接这话茬,而是把苹果直接放下,拉着周天宇就走:“走~咱先吃饭,我今儿个在河边喝到了这辈子最好喝的鸭汤,我带你去尝尝。” 一说到吃,周天宇顿时就眉飞色舞起来:“肯定是河边的老杨家,他家的鸭汤是一绝,里面放了二十多味中药,滋阴补阳最是见效,兄弟你远来一趟不容易,今儿个我请……” 只是这家伙说起吃喝的时候声若洪钟,说起请客就气若游丝,听得李阳暗暗好笑。 民族胡同离河边的餐馆不算远,李阳听着周天宇胡吹瞎侃,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河边。 周天宇本来就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再加他今天自觉丢了面子,拼命地跟李阳东拉西扯,吹自个在阳市地位高,人脉熟,倒是让李阳一会就把这小子的底细摸了个清楚。 这年代即便到处是黄金,也不是所有下海的都能发财,总会有一些奇行种存在的。就像牛市也有赔钱的股民一样,少不了的。 周天宇就是这么一个奇葩。 在刨除那些自我吹嘘和明显吹牛的桥段后,李阳听到了这么一个故事。 周天宇原本在居委会工作,算不上多好,但也算是有个正式工作,阳市这边算改革得比较早的,和县城死水一潭不一样,早出现了好几个正儿八经的万元户,这把一个月就拿二三十块的周天宇给馋坏了。 周天宇这家伙能胖成这样那是有原因的,他对于口舌之欲真是一点都抵抗不了,但就他那点工资,大白馒头倒还凑合,大鱼大肉实属想多,所以这小子思前想后,为了多吃二两肉就直接辞了工作下海了。 但周天宇不仅馋,他还懒,那种辛辛苦苦挣的钱他看不上,老想着倒买倒卖挣钱,他下海早,多少挣了点钱,但就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被人下了套。 很老套的骗术,本地有一种货供不应求的时候,有一伙外地人说自个要便宜甩货,周天宇开始进了一批很快就卖完了,下次再去进的时候,外地人说没钱运货,要他先给钱。 周天宇也不是没有疑惑,但自己在人家这挣了钱,周围还有好多人毫不犹疑地垫了钱,再加上这群外地人看上去丝毫不在意他愿意不愿意垫钱,更声明自个明天就要回去运货,今儿晚上拿不来钱的就别来了…… 于是周天宇不但把自己身上的钱全垫了,还跑回家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大圈…… 最后这个倒霉蛋就混成了这个样子…… “妈拉个x的!老子要是遇见那群骗子,非把他们的脑袋揪下来,塞到他们x眼里去!”说起当年那档子事,周天宇恨得咬牙切齿。 李阳听得直撇嘴,他可是心理年龄几十岁的老家伙,早就知道周天宇这种尖头滑脑的家伙说的话,信一半都是多的。 不过可以确信的事,周天宇能在阳市搞到介绍信,也能从羽绒厂搞到鸭子,只要有这两条,对于李阳来说就足够了。 谈谈说说中,两人就来到了餐馆前,周天宇一进门把李阳扔下,跑老板面前低声说话:“杨老板,今儿个给现钱,我请客,都是街坊,给点面子~” 说完这话,周天宇从口袋里摸出钱递过去:“两份鸭汤,两份米~” 老板瞥了他一眼,收下钱就开始面无表情的做饭。 李阳随便找了地方坐下,等周天宇过来后,笑眯眯地抽出了一张大团结:“既然周兄弟请客吃饭,那这酒就必须我请,来一瓶宋河吧~剩的钱记上账,以后我常来。” 老板板着的脸一瞬间就笑开了花,手脚极为麻利地给两人上酒上菜,还额外送了一碟花生米:“两位吃好喝好啊~” 接下来周天宇的表现就很套路了。 阶段一:“谢谢赵兄弟的酒啊~咱今儿个不能多喝,明儿个咱俩还要去羽绒厂做生意呢~咱就少少喝个二两。” 阶段二:“老子当年也是阔过的啊!吃吃喝喝的朋友也那么多,现在都tm跟躲瘟神一样的躲着我,抽根烟都找不到借火的!” 阶段三:“我给你讲,烂船也有三斤钉,李兄弟想在市里边做生意简单,有事找我,我说话好使,谁不认识我啊!” 阶段四:“我这人实在!老实!人家对我好我恨不得掏心窝子我!好兄弟,你找我搭伙做生意算是找对人了~” 阶段五:“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连我哥都看不起我……” 一瓶宋河粮液,一大半都进了周天宇的肚里,把他喝得五迷三道,若不是李阳拦着,他非要再开一瓶。 两人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周天宇路都走不稳了,被李阳搀着走的时候还止不住地吹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爷们现在穷不代表以后穷,总有支棱的一天!” 当知道李阳晚上要去住招待所的时候,周天宇死死拉住李阳不放手:“哥!哥!你听我说,你要是看得起我,你住我那儿,啥没地方睡,你睡我的床,我睡地板,我喜欢睡地板,这天睡地板凉快!” 李阳实在是没法挣脱这个醉鬼,只能苦笑得不得被这家伙半强迫地压在楼道的光板床上,凑合着睡了一宿。 说实话,这环境实在不咋的,闷热的一比的同时,还蚊虫乱飞,环境够受的同时,周天宇这个躺在地板上睡觉的死胖子睡觉还打呼…… 于是李阳就在这地方睡了最难受的一觉。 李阳半夜里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忽然听见里屋的门被打开了,怀里揣着不少钱的李阳瞬间警醒,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向里屋门。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慢悠悠的走出来,把睡在地上的周胖子摇醒,朝他手里塞了一个钱包:“你哥说这次找你做生意得像个正经人,或许能成,你既然要跟人家搭伙,手里没钱可不行,这点钱你拿着啊~省着点花,别让你嫂子知道了。” 躺着的李阳看不清楚周胖子的表情,只听了这么一声:“知道了,妈。” 第五十五章 我服了 第二天。 仗着身体年轻,宿醉后只睡了一宿就依然精神抖擞的两人,一起来到了飞天羽绒厂。 周天宇也没吹牛,一路通行无阻地把李阳带到了冷库。 只是管冷库的主任周洪在见到周天宇的时候,一脸的嫌弃:“周胖子,你小子怎么这时候才来?” 周天宇馋着脸就凑了上去,给对方点烟:“叔,这不是有事耽误了嘛~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李老板,就是他想买咱们冷库里的鸭子。” 周洪皱眉说道:“你们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前几天有一群南方来的客户过来,说要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圣诞火鸭,卖给外国人,已经全部两毛五一斤被对方预定了,只是钱不凑手,他们去凑钱去了,不过人家定金都交了一二百呢~” 周天宇立刻就急了,不住口的埋怨:“叔,你这是做啥,我都说好了这东西我预定了,你这怎么一家货卖两家啊?” 周洪不以为然的说道:“人家出价高,你又老不来,我能咋整嘛?” 周天宇拉拉李阳,小声说道:“哥,你看要不要稍微加点,咱赶紧把这些货都买下来,反正那边还没给钱,只是预定而已~” 周天宇话音刚落,周洪马上就接腔道:“这位兄弟,看在你是我侄儿带来的份上,你要是出三毛一斤的价,也不是不能卖给你,不过你们快点下决定啊,谁也不知道那群南方人啥时候过来,他们要是来了,我也只能卖给他们。” 周洪说完,立刻眨巴着小眼睛,用希翼的眼神看向李阳,一旁的周天宇一边不停的埋怨他,一边用鬼鬼祟祟的眼神偷瞄李阳。、 看着这两个货在自个面前搞的这些拙劣表演,李阳给气乐了,他笑着说道:“既然有人喜欢,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就好,两位发财啊~” 说完这话,李阳毫不留恋地扭头就走。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周洪一下子就呆了,他不假思索的就伸手拦住了李阳,但把李阳拦住后,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涨红着脸陪着笑不让李阳走。 李阳微笑着说道:“怎么?还有事?” 一旁的周天宇连忙说道:“叔,既然你都知道是我的朋友,还要高价实在太不够意思了,再便宜点~” 说话的周天宇表情也是紧张的厉害,虽然他人在冷库中,但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还不等李阳说话,周洪立刻就连声说道:“对!既然是天宇的朋友,两毛五就行,若是现在就给钱,两毛也行……别走啊!一毛五!不能再少了!再少就赔本了!” 李阳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然后扭头朝着大喜过望的两人说道:“国外没有圣诞火鸭,只有圣诞火鸡,下次瞎扯的时候可以说要卖到国外做法国油封鸭,只是油封鸭的鸭子可是精挑喜欢的巴贝利鸭。” 说完这话,李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一边走还一边乐,这年代的商业诈骗也如此的……如此的富有童趣。 人民群众还是过于淳朴了。 李阳还没走上两步,周天宇已经追了上来,他一边抹着头上的油汗一边笑着说道:“李哥~别走啊~做生意就是要讨价还价的,总得还个价啊~” 李阳懒得和这小子说话,他可以肯定,现在整个天朝……不,整个世界也就他知道怎么把樱桃鸭这玩意做的好吃,所以百分百不会有人跟他抬价买这些废料。 这就是一场串通好了的戏,这两个家伙联合起来想故意抬价,骗李阳的钱罢了,既然知道了这些,李阳也就懒得多废话,根本就不理会周天宇的挽留,一甩手就继续朝外走。 换个中间人而已,实在不行就换个供货商,又不是多麻烦的事。 周天宇脸色苍白的宛如冷库里的冰雪,他哆嗦着把口袋里的钱包掏出来:“李哥~你若是钱不凑手,我这还有一点,我帮你,我随份子,咱们一块做好不好?求你了大哥……” 周天宇不是傻瓜,从李阳的话中他已经明白对方已经发现不对劲了,现在看到李阳要走,真是把他给急疯了,要知道现在的他,真的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神憎鬼厌的地步。 早知道就不起什么歪心思了,挣个中间人牵线钱也行啊! 李阳冷笑着看看周天宇,算是知道这个死胖子为什么混的神憎鬼厌了,这种人李阳上辈子也见过不少,是那种蚊子腿上刮油,鹅毛过手轻三分的主,真是杀熟坑生啥钱都赚,刻薄寡恩到了极点。 李阳本不想理会这个死胖子,但看到他手中的那个钱包,却让李阳停下了脚步。 昨天晚上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让李阳心软了,李阳毫不怀疑,假如自己哪一天破产了,老妈孙玉兰也会偷偷地塞给自己这么一个钱包。 你可能是社会的边角料,但你一定是妈妈的小骄傲。 全世界的妈妈都一样。 于是李阳停下了脚步,看着跟着自己的周天宇,带着点厌恶说道:“你也是做生意的,知道什么是做生意的大智慧和小聪明吗?” “大智慧就是见多识广,扫一眼东西就知道货好货坏,看一下人就知道这人是行是孬,是人抬人高,是大家都有的赚才是真的赚,是做大买卖用的,赚得多不说,大家见了还喜欢。” “小聪明是雁过拔毛,是见人生就欺,见人熟就骗,是踩低迎高,一辈子做小生意挣小钱不说,别人见你跟见到癞蛤蟆一样,避得远远的。” 李阳话中一个脏字都没有,但却把周天宇骂得脸如土灰,瑟瑟发抖。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好一阵子,这才带着哭腔说道:“李哥,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该见财起意,想临时抬价,我不是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服了。” 看到周胖子直接认错,没有想着狡辩耍赖,李阳点点头,又重新朝冷库走去:“那么咱们再去看看冷库里的那些东西吧。” 这小子只要有一句狡辩的话,李阳都会拔腿就走,但既然知道什么时候老实,还算有救。 第五十六章 酒肉朋友 重新回到了冷库,周洪看到李阳回来,脸上的喜色直接就掩饰不住:“李兄弟,你要诚心买的话,看在我大侄子的份上,价钱好说……” 周洪是真怕李阳跑了,这些鸭子厂里给的任务是最低一毛三一斤,多卖了可是有奖金发的,就不说物质奖励,他现在三四十岁的年纪,也是还想着进步的。 现在仓库里的十来吨鸭子,也就坑了他侄子卖了几十斤,其余的眼看就要还和以前一样,一毛一一斤全部卖给罐头厂或者饲料厂了,若是还按照以前的卖法,怎能显出他周洪的手段?他还怎么进步? 对于周洪的热情,李阳也就笑笑:“咱们还是按照两毛的价格来吧,这一共多少斤鸭子?” 周洪顿时就精神起来了,手舞足蹈地给李阳介绍:“我们这冷库总共有十三吨的鸭子,我们可以给你开检疫合格证,开出货单,绝对保证不会有食品安全上的问题。” 说完这话,周洪拿过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的一阵算:“你要是全部能吃下去的话,总共5200块,我做主,200块抹了。” 李阳摇摇头:“零头不用抹,我就一个要求,这些东西先存在你们仓库里,我用的时候来取,可以吗?” 听李阳这么说,周洪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短时间没问题,但是长时间储存我怕不行,这里面的东西是厂里半年积存下来的生产原料,半年内必须清理完,要腾出空间来,给新原料入库。” 每年二十多吨的鸭子罢了,阳市几百万的人口,每年要消耗几万吨的猪肉,这点东西撒进去真是跟毛毛雨一样,要不了多长时间,李阳就要操心货源不够的问题了。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签了三年的合同,双方都满意得要命,这笔生意甚至把羽绒厂的刘厂长都惊动了,专门跑过来监督合同。 刘厂长过来的时候,一脸的担心,估计是把李阳当成不知道哪来的骗子了,虽然他不知道李阳准备用什么骗术,但他决定从头到尾死死盯着李阳,不让李阳有发挥的空间。 直到李阳带着厂里的会计去银行把钱转完,这位刘厂长才一脸狂喜地拉着李阳的手不松开,连着声的夸:“年少有为啊~真是英雄出少年,这么年轻就做这么大的买卖,厉害!” 刘厂长夸完李阳,就开始论功行赏:“周科长这次做得不错,今年的先进跑不了你的,还有你那个初中毕业的儿子先来厂里上班吧,就说我批了,周科长一定要做好鸭子的供给工作,不要给李兄弟的生意惹麻烦。” 刘厂长这话刚一说,马上就把周洪喜得见牙不见眼,也就是他没长尾巴,要不非把尾巴摇断不可。 李阳给的5200中有快一半是纯粹的意外收入,无论是给工人们发福利还是进厂里的小金库,都算是给刘厂长留下了足够的余地,他开心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按这年代的惯例,既然挣了钱,自然是少不了拉着李阳喝酒。 于是刘厂长豪爽的大手一挥:“今儿个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咱们去市招待所喝个痛快,那边的厨子手艺不错,一手洛阳水席那是正儿八经拜过师学过艺的。” 李阳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喝一顿酒就要歇半个月的老李,是那种一周七个酒场也撑得起来的小李,他也知道既然打算在阳市混,能多认识一些人总是好的。 酒肉朋友也是朋友,有时候有没有人帮忙递个话,那就完全是两码事,直接就决定了事情的成败。 和刘厂长一场大酒喝下来,李阳倒是发现了周天宇这个胖子的一个优点,这小子十分会来事,如何点菜敬酒和逢迎说话这些酒桌上的陋习,这小子真是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有这么一个家伙在身边迎来送往,这场大酒喝下来,李阳真是感觉十分的爽,算是难得的感受到了做甲方被伺候的感觉。 顿时李阳就想明白了那句话,这世界上没有无用的东西,哪怕是周胖子,只要是用对了也是挺有用的。 所以当这场大酒宾主尽欢的大酒喝完后,多少有点半醉的李阳在周天宇送走刘厂长后,对回来的周天宇摸出来了十张大团结:“这是你这次牵线搭桥的辛苦费~总共一百。” “那怎么好意思~”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周天宇收钱的速度却快得手都出残影了,李阳愣是没看出手上的钱是怎么没的。 收了钱的周天宇眉开眼笑地不停恭维:“老板发财~李老板真是大方,不亏是出手就做上千买卖的大老板,大气!” 然后不停恭维的周天宇就看见李阳醉眼惺忪地又摸出来了十张大团结,他立马就闭上了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李阳的手。 周天宇下海也有快一年了,开始的时候也算是挣过一点小钱,但把他下海到现在挣的钱全算到一块,也没有今天一天挣得多。 李阳把钱拍到周天宇手中:“若是想以后跟着我做,就把这钱收下,这是这个月的工资,我这边是先发工资再干活。明天早上你来找我,咱们还有事要做。” 说完这话,喝多了的李阳笑呵呵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的饮茶,茶水刚一入口,他就赞叹了一声,这绝对是今年雨前的毛尖,鲜的掉眉毛。 李阳给周天宇这么高的工资也是有原因的,这小子是居委会下海,肯定有些各种关系,在八十年代这个熟人社会中,有他带路做生意会少很多麻烦。 周天宇舔了舔嘴唇,把手中的钱攥紧,这才露出了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郑重表情:“李老板放心,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我还是懂的,咱不是吹,阳市这边我生活了二十多年,以前还是干居委会的,上上下下都能递上话,不论李老板你想做什么生意,找我总能牵上线搭上桥。” 拿着钱在离开前,周天娱用他这辈子最真诚的语气说道:“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李老板你这么大方,若是早知道你能一个月给我开这么高的钱,我是真不会动什么歪脑筋的。” 李阳笑着挥挥手,没太把这小子的话当回事,只是在心中把这小子划分在可以用,但不能信的那一档中。 这世间可以托付生死的知己能有几个? 这世间能相交莫逆的朋友也不会多。 能凑合着在一块挣钱的就算不错了。 第五十七章 扬眉吐气的周天宇 周天宇怀里揣着两百块的巨款,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大街上,一会功夫,刚才喝下去的那些酒,就逐渐变成汗水从他脑袋中冒了出来。 二百块啊! 就算是把以前欠了的钱全还了,还能剩下个二三十块钱,仅仅剩下的这点,都够周天宇以前一个月的工资了。 周天宇带着酒气,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他没有躺回自己的那张小床,而是直接对哥哥家的门邦邦的使劲敲了起来。 门开了,开门的是他嫂子钱桂芳,她开门后看见是周天宇,立刻就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这一身酒气的是又去喝酒了?有钱喝酒怎么没钱还钱?” 周天宇懒得和这娘们废话,仗着自个身宽体大,挺着肚皮一顶就把这个干瘦的娘们挤到一边去,直接就进了门大喊:“哥?你在吗?” 钱桂芳没想到这个住在自家楼梯间,见到自己只会低头哈腰的家伙居然会这么横,被挤到一边后顿时就勃然大怒,冲到里屋就把周天怀给拉了出来:“你看看你的好弟弟,欠钱不还不说,现在还敢对我动手动脚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了个窝囊废,不但要伺候老的,还要伺候小的,一家人都不把我当人看啊~” 连说带骂捎带哭,钱桂芳一会的功夫就让这个小家闹腾了起来,她不但把周天怀拉了出来,还一下子把里屋的老太太和儿子闹腾了出来。 在一家人的注视中,周天宇也没废话,直接就从口袋中掏出满满一大把大团结:“哥,这是借你的钱,今儿个还你,咱们两清了。” 看到周天宇从一把团结中拿出了十张,周天怀皱了皱眉头:“多了。” 钱桂芳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下子就把钱抢到了手中,脸上的眼泪都没抹,就迅速地换上了笑容:“哎呀~不多,刚好~” 然后她两眼放光的看着周天宇手里另外一半钱,连声说道:“哎呀,我的好弟弟,你这是真发财了啊~这是咋挣的?给你哥也指条路呗,他这一个月三核桃俩枣的真不够花。” 周天宇微微一笑:“这钱是我一天挣到的,跟了个好老板,人家那叫一气派,出手就是七八千的生意,我估计最少是个万元户!” 一开口就把李阳出的钱提了好几千的周天宇,接下来更是顺嘴开吹:“我跟你讲,今儿个我跟着李老板是见识到了啊~人家随便一出手,银行就带着我们进了贵宾室,啧啧啧~两三个人围着伺候!” “羽绒服厂的厂长牛不?那是正儿八经的干部!平日里见到我哥,最多点点头就过去了,今儿个拉着我的手,说我年少有为,前程似锦!” 周天怀皱了皱眉头,但看着弟弟说的唾沫乱舞,一脸开心的样子,再看看钱桂芳眉开眼笑的数钱,还有自家老娘站在里屋一脸欣慰的表情,就摇摇头没开口。 周天宇越吹越上瘾:“我跟你们说,过几天咱叔周洪非得来在家谢谢我,他要是不拎两瓶子好酒,我都不让他进门,他儿子这次的招工稳了,刘厂长亲自批的,全靠我这笔生意给他撑得腰。” 正在兴高采烈数钱的钱桂芳两眼一亮,也不验钱的真假了,拉着自家十来岁的小子就窜到小叔子面前:“天宇啊~你可不能只管外人,叔再亲能有哥亲?你看我家这小子也不小了,你做叔叔的可不能不管啊~” 周天宇看着一脸稚气的十来岁大侄子,顿时有点懵逼:“嫂子,大侄子应该还在上初中吧?他这岁数能招啥工啊?咱叔家的小子是初中毕业,可不是还在上初中啊~” 钱桂芳连着嘴地说个不停:“哎呀~可以多报个几岁嘛~咱家娃骨架子大,一看就成年了,这年月还学习个啥嘛,早点拿钱比啥都强。” “不是~”周天宇看着眼神中充满抗拒的大侄子,哭笑不得:“我记得我这侄儿学习成绩还算不错,常年班级前十的,你这也……” 钱桂芳瞪着眼睛大声说:“学习好顶个啥用?一不能吃二不能喝,早点招工拿钱才是正经!” 一旁的周天怀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天宇喝成这样,你当嫂子的倒是去给他倒杯茶醒醒酒啊,驴拉磨还要递把谷子呢!就知道使唤人!” 若是平日里被自家男人这么一说,钱桂芳能闹个鸡犬不宁,但今个她出奇的好说话,扭头就朝里屋走:“你哥前些日子弄了点好毛尖,我这就把它翻出来。” 周天怀摇摇头,示意自己弟弟坐下,开口就问:“你是怎么和这个李老板认识的?他哪里人?” 听周天宇把事情说完了,周天怀点点头,扭头就对端着杯子过来的钱桂芳说道:“外面蚊子多,让天宇住进来吧。” “哎呀呀~咋能让咱兄弟睡外面!”钱桂芳热情的像前几天撵人的不是自己一样,开门就搬周天宇的床:“天宇我帮你把床放回你大侄的房间啊,你们叔侄俩好好联系联系感情。” 周天宇也不等嫂子继续逼迫自己,就逃也似的钻进了大侄子的房间:“哥~嫂子,我先睡了啊,明儿个还有事要早起。” 钱桂芳失去了目标,很恨的拧了一下自个男人的胳膊:“跟你弟好好说说,既然周洪能搭上这个顺风车,咱也能,你是他亲哥!” 周天怀不吭声,直接就朝老婆伸出了手。 钱桂芳顿时就警惕起来了,一边捂住装钱的口袋,一边皱眉问道:“你这是做啥?” “哪有办事不花钱的,把钱给我点。”然后只拿到了二十块钱的周天怀就有些不耐烦了:“二十块够做啥?招待所也就吃两顿饭的水平,就这你还想安排娃?” 钱桂芳咬咬牙,又拿出来额三十块钱:“老周你可记住了,那可是你亲儿子。以后要给你养老送终的,羽绒厂那地儿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你给我上点心啊!” 周天怀看榨不出来钱,就把五十块朝口袋里一塞:“放心吧,明儿个我找老二聊聊,妈~你也早点睡吧。” 一直站在门口的老太太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满脸欣慰的回自己小屋里去了。 第五十八掌:街头巷尾寻滋味 到了第二天,周天宇醒来后,算是第一次在哥哥家享受到了做客人的待遇,以前只是偶尔供给老太太和小侄子的咸鸭蛋,钱桂芳一口气给他端出来了一盘子,还时不时地给他夹菜。 “天宇啊~嫂子从进门看到你那天开始,就觉得你聪明~”在饭桌上,钱桂芳喋喋不休地一边给周天宇夹菜,一边说个不停:“你大侄儿的事上点心啊~” 周天宇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但这是他自个吹牛惹来的麻烦,也不好意思多说,只能拼命扒拉几口饭,含糊地应对了几句就逃一样的出门了。 钱桂芳使劲掐了掐周天怀的胳膊,周天怀摇摇头,不吭声的就跟了上去。 在长长的楼梯上,周天宇在下面,周天怀在上面。 “上次你嫂子把你赶出去,我没拦,是因为你不止赔了我的钱,你还赔了街坊邻居的钱,这钱还是打着我的名义借的,你该!” “嗯。” “你从小就不安分,喜欢折腾,想做生意就去吧,妈有我。” “嗯。” “别听你的嫂子的,哪有刚开始工作就给领导找事的?你老老实实给那个李老板干活就是,你嫂子这边我去搪塞。” “好。” “这边五十块钱你拿着,既然做生意总是要有点活钱的,还有既然要带着老板跑生意,就不能光靠脚底板,我的自行车你先骑吧,这是钥匙。” “好的,哥。” …… 当周天宇卖力的骑着自行车跑到招待所的时候,正看见李阳在招待所附近的一个小吃摊上吃饭,他连忙找了个地方停下来,把车子用大铁链子锁好,这才笑眯眯的对李阳说:“李老板,咋不在招待所吃啊~他们的早餐免费的~” 周天宇记得昨天刘厂长直接给李阳在招待所开了个房间的。 李阳把手里的油条细细地掰成碎块,扔进面前的胡辣汤中,然后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嘴,这才说道:“你懂个p,招待所的饭都是一个味儿,街头巷尾的小吃才好吃!” 作为一个最正宗的天朝吃货,回到八十年代,手里又有足够的钱,你会做什么? 肯定是大吃特吃这个时代的小吃啊! 一个会吃的天朝人,是不会去一个城市最豪华的餐厅满足自己的嘴巴的,那些地方的餐厅或许味道不错,但千篇一律,他会去街头巷尾寻找那些散落在城市中的小吃,那才是一个城市最真实,最质朴,最有风味的味道。 就说李阳现在喝的这碗胡辣汤,绝对是用牛骨熬了十几个小时熬出来的,里面的面筋筋道有味,百分百是手洗出来,还有那咬一口就香的让人打哆嗦的牛肉,肯定是先腌后炸才会这么香。 还有这现揉现炸的油条,那锅盖刚一揭开,香气能喷出三里外的水煎包,这用刚从地里摘下来,还带着清晨露水韭菜做的韭菜盒子。 真不愧是城市,小吃摊已经蓬勃发展到开始出现各种风味了,哪像小县城,能吃的也就烧饼糖葫芦花生瓜子,李阳现在只恨自个肚子太小,吃得太少。 后世的年轻人或许很难理解,为什么老一辈人总是用怀念的口气,说起自己当年吃的东西有多好吃,明明那些东西在年轻人看来有点寒酸的过头了,年轻人们总是简单的把这些归于怀旧,总觉得是长辈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其实原因很简单,这年代物资实在是太匮乏了,而人力实在是太不值钱了,所以人们会用十二分的力气,把手中吃的玩意做到最好吃,面筋手洗和机洗,牛骨熬十几个小时和浓汤宝似乎却别不大,但实际上,街边小摊主所下的每一份水磨功夫,都会变成滋味在你嘴巴里打架。 这种滋味和后世那种简单把调料包、冷冻肉、浓汤宝等混合在一起做出来的玩意,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李阳吃得额头出汗,一口气吸溜了两大碗胡辣汤,这才满足的拍着肚子起来,笑眯眯的对着一旁等着的周天宇说道:“你来得挺早啊,这自行车哪来的?怎么不点东西吃?这家胡辣汤味儿不错的。” 周天宇笑眯眯的回道:“这车子是我哥的,我先骑来用用,这家胡辣汤只能还算凑合,下次我带你去小南门吃,那边的才真叫一个地道!” 李阳微微一愣:“你哥的?” 李阳还记得自己上门的时候,他哥表现出来的那个态度,所以李阳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隔了一天,周天宇的哥哥就愿意把自行车都借出来。 这几乎就相当于后世借车给别人开了,不是信得过的人,绝对舍不得借。 周天宇是个机灵人,马上就读懂了李阳的意思:“昨个我一会去就先把欠我哥的钱还了,你是没见到我那个势利眼的嫂子,在看到我手里全是团结后那个巴结劲儿!” “果然还是有钱的是大爷!” 李阳哈哈一笑:“这车子来得倒挺是时候,带我没问题吧?” 周天宇马上把车子推过来,不住口的吹嘘:“永久的二八大杠,正中间的是钢梁,别说带你了,我哥上次从单位驮回来半扇子猪都轻轻松松~” 李阳朝后座一跳,啪的一下给了这小子脑袋上一巴掌:“你这家伙倒是挺会比喻的啊?现在给你个任务,帮我找个地租下来,附近的人要爱喝酒,收入高一点的。” 周天宇一面使劲蹬自行车,一面回话道:“嘿~这你算是找对人了,我以前就在居委会干,这一片就没我不熟的,咱走着~” 这年头的自行车讲究一个结实耐用,全钢结构怎么重怎么来,和后世那种一只手就掂起来的全碳纤维自行车完全是俩概念,虽然两个合起来三百来斤的大男人把车子压得吱呀作响,但走起来还是稳稳当当,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会功夫,周天宇就把李阳带到了一处颇为繁华的街道边停了下来,他一边擦着满头的臭汗,一边喘着气说道:“八一街,这边东边是羽绒厂,西边民兵基地,南边各大局,北边菜市场,您瞅好了,这边就是发财纳福第一宝地~” 第五十九章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李阳从车子后座跳下来,只是略一打量就知道周胖子说的没错,虽然不是周六周日,也不是下班时间,这里依然人流熙熙攘攘,而且这些在街上闲逛的人,一个个都衣着整洁又满面红光,一看就知道这人家里最起码有个拿工资的。 李阳点头表示了满意:“这附近的居委会在哪?咱们得去租个门面。” 83年的时候,或许南方已经出现了私人租赁门面的事儿,但像阳市这样的中部小城市,你想租个铺面那真的只有一条路:找附近的居委会。 一听说李阳要租房子,周天宇精神就是一振,立刻就开始吹牛:“老板我跟你讲,你雇我花的钱是你这辈子花的最值的一笔钱,这边居委会管房子租赁的我发小,一块光屁股长大的,他小时候逃学都是我帮他圆的谎……” 周胖子一边吹牛,一边领着李阳往八一街里边走,一会就把李阳领到了居委会的门口,架轻路熟地跟人打招呼:“唉吆喂~这不是孙主任吗?好久没见,在哪儿发财啊?刘勇这小子还在房屋管理科吧?谢啦~明个请你喝鸭汤~不吹牛,明儿个我准请~” 李阳在旁边听得直乐,忍不住就感慨这小子嘴皮子是真利索。 周天宇一路打着招呼,就来到了居委会二楼,他也不敲门,直接就推开了房屋管理科的房间,极为自来熟的对着里边的人大声说:“刘哥~今儿个请你帮个忙,搞好了明儿个小南门我请你喝羊肉汤~” 刘勇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皱眉说道:“周胖子你少给我套近乎,工作的时间称职务!叫我刘主任!” 跟过来的李阳顿时就一愣,这架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玩伴,倒像是旧仇人。 周胖子一点都不带怕的,笑眯眯地拿出包烟,手一抖就抖出来一根递了过去:“行~小刘主任您帮个忙,我这有个兄弟想在附近租个房子,价钱好说,就是位置要好,房子要大……” 刘勇一把把周天宇递来的烟推开:“周胖子你少给我贿赂国家干部,你个狗东西,老子一月工资就二十来块,你tm一次就坑我三十!” 刘勇这话一出,李阳第一次从周天宇脸上看到了讪讪的表情,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第一次直截了当的道歉,拿出三十块钱就递了过去:“刘哥,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但这真不怪我,我真以为那是个发财的买卖,你被坑,我不也被坑吗?” “哥们,实话实说我也很惨啊~惨到都睡楼道了,你去找我要债的时候又不是没看到,咱俩可是打小光屁股的交情,你看,我这挣钱了第一个就找你,你这三十块我第一个还~” 接过来周天宇递过来的三十块钱,刘勇的脸色就和缓多了,他站起来就开始扒后面的档案盒子:“八一街这边应该还有几个好点的铺面,我都给你拿出来,你自个慢慢挑吧。” 李阳随便扫了两眼,没看懂,就把周天宇拉过来:“你来选吧,要临街,最好后面还有足够的场地可以折腾,咱们做卤货味儿大用水多,还要邻居别介意……” 刘勇眉毛一挑,打量了下李阳:“哥们这是熟手啊~既然是自己人,你就放心吧,我拿出来的东西肯定都好。” 没做过生意的,对于租铺面可能就一个位置好的要求,只有做过生意的才知道,位置好只是最基本的要求,而这些知识,都是无数次的踩坑才能得到的回报。 周天宇看了半天,选出来了一张纸:“就这个了~” 刘勇凑过去一看,点头说道:“这个确实不错,这是原来的农机所,位置不错还大,门面都一百平,后面有个两百平的大院子是原来修整拖拉机用的,还有口井可以打水,现在农机所不是撤了嘛,市里就把这地打包给我们看能租出去不。” “不过这地租金上定死了,一年五百块钱我可没法帮你们省,市里面盯着呢,等这钱到手给原来的职工发工资。” 这么大一个门面加后面的大广场,一年只要五百? 李阳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刘勇从办公桌里面摸出了一大串钥匙,从中取出一串:“走,签合同前我带你们去看看地,顺便帮你们和附近的人打个招呼。” 刘勇带路,一边走一边给李阳介绍,农机所以前也算是强势部门,掌管着整个阳市的农业机械调配整修,只是包产到户后,农机所忽然就没什么用处了。 这时候的农民们还买不起农机,原本农机所服务的大集体又没了,所以农机所撑了几年后只剩下了个架子,最后一纸公文下来关门了事。 刘勇还颇为感慨的说道:“往前数个三五年,这农机所那叫一个热闹,在这工作的每年最少要扛回去半头大肥猪,逢年过节补助福利就没停过,谁见了不眼红?你看说没就没了,现在那些牛气家伙们都一个月十块钱吊着命,这么大的改变,也就tm三五年时间!” 说到这里,刘勇就斜着眼看周天宇:“现在想想,你小子不在居委会干也不一定是啥坏事,前段时间开会说了,以后还要继续精简机关,服务民众,真不知道老子啥时候也被精简了,到时候说不定也要跟你一样出来挣钱。” 被束缚了几十年的经济一旦解绑,必然掀起滔天的巨浪,巨浪之中泥沙俱下,很多人来不及反应就瞬间被淹没了,旁观者心有余悸实在正常。 对于刘勇的焦虑,李阳只能笑着安慰他:“放心吧,居委会这个差事,再过三四十年也丢不了,总得有站基层岗的~” 居委会这地方清苦事多,但绝对不能没有,无论啥年代改革,都没听说过要裁居委会的。 刘勇哈哈一笑:“成~借你吉言,咱跟周胖子不一样,也没啥大志向,能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就成。” 三人谈谈笑笑就来到了原来的农机所,刚一到地方,三人就发现不对劲了,农机所大门上的锁被砸开了,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 刘勇铁青着脸直接冲了进去:“刘家兴?我就知道有你小子!你这是损坏公物知道吗?看我不告诉你爸!” 第六十章 良家子们 在浓厚的烟味中,一群一二十岁的小子正围成个圈打扑克,看到刘勇进来大骂也没人在乎,依然不住口的吆三喝五打牌。 领头的刘家兴笑眯眯的过来给三人递烟:“叔~我们来的时候这锁就坏了,你告诉我爸也没用,真不是我们撬的,再说这里面啥都没有,剩的那边破铜烂铁早就被人顺完了,你能告我啥嘛?告我在这打牌?” 刘勇被这小子一下给噎住了,挥手说道:“这边的房子租出去了,你们收拾收拾赶紧滚蛋,以后再无缘无故闯进来,那就非偷既抢了,到时就不归我管,我直接报给公安了啊!” “哎呀我艹!这鬼地方终于有人租了?”刘家兴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扭头就招呼小伙伴们离开:“都tm赶紧滚蛋!给人家老板腾地方,咱爸的工资还指望人家的租金呢~” 一群小子们嘻嘻哈哈的就要朝外跑。 “我回去报告这个好消息,老头领了一年十块钱工资了,也该发点补助了。” “老板您放心,您在这做生意要是有人敢找事儿,哥几个头给他打破!” 李阳赶紧把这几个小子拦住,掏出两张大团结就塞过去:“先别走啊~帮我把这地方清理清理,这钱就算是劳务费。” 这地方废弃多年,灰尘垃圾到处都是,地方又大,要靠李阳和周天宇来清理,那真是要累死。 刘家兴一把把钱拿过来,对着阳光照了照确定了真假,就对着自个的小伙伴们说:“愣着干球,赶紧干活啊!今个晚上咱们加餐!” “好哩!” 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子们马上就开始动手,立刻就把铺面搞得乌烟瘴气加灰尘乱飞,一下子就把李阳给熏出去了。 出来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还有后面的广场,表示满意的李阳直接就和刘勇现场签了合同,签合同的时候李阳悄悄地塞了个红包。 刘勇没要,直接推回去了:“别介,既然是周胖子的朋友,这个就算了,再说,这地方你能租下来就是给我好处了,这地太大不好租,市里还头疼原来那些职工的工资呢。” 李阳硬把红包给塞过去:“大热天的你来回跑,总得给你瓶水钱~顺便跟你打听个事,这几个小子干活不错,为人咋样。” 刘勇也就没推辞,同时给刘家兴们打了包票:“绝对的老实孩子,一个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打架斗殴是有,但偷鸡摸狗绝对没,家里边管教都严,这六个家伙最差也是初中毕业的,以前的农机所效益多好,也就这两年艰难了,这群小子都是本地老门老户,坏不到哪儿去。” 周天宇也在一旁帮腔:“以前农机所还在的时候,这群小子都是跟着老工人一块干活的,农机所待遇好但活也重,他们干活可不孬。” 这是几个跟自己上辈子一样倒霉的家伙,都是想着接父母班,最后单位都没了的倒霉蛋。 李阳点点头,算是基本确定自家店里最初的员工找谁了。 想消化几十吨的鸭货,肯定不能就李阳和周天宇两人,无论是清洗卤制,还是分发摆摊,都要足够的人手。 像刘家兴带的这群孩子,有教育有家庭有牵挂,那是标准的良家子弟,他们是一个社会最中坚的力量,这些良家小子们,对外用是最坚定的战士,足以开疆拓土,对内用是最好的建设者,足以支撑国家的崛起。 李阳心里有了数,就又回到铺面里,把干得正欢的刘家兴给叫了出来,先问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铺面的锁到底是不是你们砸的?” 李阳深信这么一句话,小能见大,这群小子若是真敢把铺面的锁砸了,就说明他们也不是啥善茬,砸公家东西和街头打架完全死两码事,这两者要冲破的心理障碍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后世稍微大一点的企业都要搞背景调查的原因,李阳事业草创期,又是在外地,真的是不能不小心。 刘家兴马上就叫起了撞天屈:“老板你问问街坊,这锁都坏了好几个星期了!以前没坏的时候,我们撑死也就是翻墙到后面的广场玩,砸这玩意干啥?不怕招来公安吗?” 说完这话,刘家兴又赶回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包破破烂烂的被子:“老板,这是我们刚才打扫的时候发现的,肯定是哪个盲流砸的,偷偷在这住下来了。” 李阳捏着鼻子把对方递过来的那堪比生化武器的被子推开,赶紧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这才说道:“哥们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干活?一个月底薪给你开三十……” 还没等李阳说出分红一类的保证,刘家兴一蹦三尺高,直接把手里捧着的被子扔了,扭头就朝屋里边跑:“兄弟们!有冤……有老板要招工!一个月三十!” “我艹!” 屋子里面那群小子一下都涌了出来,七嘴八舌地不住口嚷嚷。 “我我我~我是高中毕业的!” “干,徐老二你这个高中毕业要吹一辈子是吧?这小子瘦的跟个麻杆一样,收他不如收我!” “嚷嚷个p,我年纪最大听我的,尊老爱幼不知道吗?先收我!” 和保守的县城不一样,阳市这边改革要深入的多,经历过毒打的农机所子弟们已经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这年头,给钱就行。 两张大团结放在这,你告诉我哪张是公家给的?哪张是私人老板给的? 用起来还不是都一样~ 李阳被这这一群人围着瞎嚷嚷,顿时觉得那句俗话说错了,不只一群女人是鸭子,这一群男人也差不多。 刘家兴看到李阳被吵得头晕脑胀,赶紧上来解围:“别吵了,老板,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个家伙叫刘兴,高中毕业脑子活,就是力气小点……” 这一群人中刘家兴明显是个头,他一说话所有人都闭嘴了,而且他口齿伶俐,为人公正,介绍这几个人的时候既没隐瞒缺点,也强调了所有人的优点,李阳略略一听就对眼前的几个人有了基本的认识。 真是个人才啊! 哪怕放在几十年后,这种人起码也能做个区域经理,无论在哪一行哪一业,只要他愿意干,用不了几年就是个合格的中层! 李阳马上就拍板:“行,你们六个我全清了,不过话先说前面,我这的活可不轻松,还脏,想好了再来。” 刘家兴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嘴的白牙:“老板你放心,我们几个原本可是准备接父母班,在农机所干活的,再累再脏能比修拖拉机还脏还累?再说三十块钱呢~不脏不累我们拿着也不踏实啊~” 第六十一章 命中注定的周黑鸭 李阳搞定了门面和职工,让刘家兴带着一群小子们收拾门面,接下来他马不停蹄就要搞下一步:采购香料和各种骨头。 骨头是要用来熬高汤,香料用来压腥味,骨头好说,香料这个必须要高质量的,还很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一般的店都凑不齐,只能找供销社。 这年头可没某宝一类的东西,也只有供销社能做到只要国家有,它都能给你找到了。 接下来自然还是周胖子带路,只是这一次,李阳不需要忍受他满身的臭汗了,刘家兴把自个老爹的凤凰自行车骑来借给李阳用了。 等到了供销社,周天宇没带着李阳进门面,而是直接带着李阳朝后院跑,看大门的门卫看了周胖子一眼,就直接放行了。 说实话,李阳越来越觉得自个花一百块雇周胖子是超值,这小子跑哪都能遇见熟人。 就在李阳这么想的时候,周天宇被拦住了。 “周胖子!总算逮着你小子了!上次从我这边骗走了四瓶宝丰,啥时候给钱!”一个胖墩墩的大妈一把拽住了周天宇,差点把他衣服都拽破了。 好嘛~这小子的人缘也就这样了,跟丫出来跑一趟,遇见的是个人就欠账是吧? “高婶~啥叫骗啊,说得真难听,我那是借用!”周天宇赶紧从口袋里掏钱,他知道这种中年大妈最是难惹,只能老老实实掏钱:“你看我这一有钱就来找您还钱,给~” 高婶松开手,看了看胖子手中的那张大团结,先把钱塞回口袋,手一转又扭住了周胖子的耳朵:“一瓶三块五,四瓶十三,你婶我是上过学的,你还想坑我!” 你算错了…… 李阳在心里默默吐槽。 周天宇赶紧从口袋里再摸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这下够了吧?剩下的先放在婶哪儿,下次拿酒直接抵账。” 高婶这才松开自己的手,喜滋滋的把钱放到口袋里:“行吧,这次咱俩得账算是两清了,你周胖子想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想干啥?” “先说好,借钱免谈,赊账不超过十块。” 周天宇苦笑道:“婶,你真是我亲婶~这次我们来是想买点香料,这位李阳兄弟想要的,给现钱。” 李阳赶紧上去说了自个的需求:“我需要八角、桂皮、小茴香、白芷、大红袍花椒、青花椒、魔鬼椒、甘草片……每样一斤,一定要品质最好的!” 高婶看着李阳,笑了笑:“嘿~是个行家,这是准备做卤味?不过你这每样一斤是……啊~我知道了,是个谨慎人儿,来吧,来库房里我给你亲自选。” 高婶人老成精,已经明白这是李阳为了掩饰自个的卤货方子,故意说要每样一斤,这样别人就很难猜出真实的配方比,这种多种香料混合在一块的配方,最为讲究混合比例,每样香料多一点少一点,那就完全是两种味儿了。 刚进了供销社的香料库房,李阳就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 好香。 几十种各式各样香料混合在一块的味道,香得让人感觉有点发腻,一进鼻子就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阳市虽然不算大,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地级市,供销社里备货充足,李阳很快就从中选出了足够好的香料,当中有几种只剩那么一点点了,根本凑不够一斤,李阳也毫不客气的全部打包带走。 李阳在爽快的付完钱后,还和面前的高婶预定下一周要同样的香料,这时候就显出带着周胖子的好处了,高婶一口答应了李阳的要求,完全看不出供销社一向的牛气。 要知道这年头供销社还牛得厉害,向来是我爱卖啥就卖啥,你买不买随意,想预定?想p吃! 没有当场打骂顾客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李阳和周胖子驮着大包小包,开开心心的骑着自行车回到了自家的铺面,正好看见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说说笑笑地从铺面中走出来,把清理出来的垃圾朝外面倒。 李阳上前一问这才知道,这是自个雇的那几个小子的家长过来帮忙的,都说自个在家待业,闲着也是闲着,就来活动下筋骨。 好嘛~雇了六个人,干活倒是十来个,性价比是真高。 这些老工人都是维修工出身,最能吃苦耐劳,干起活来一个顶俩,搞得李阳都不好意思了,他看看饭点到了,就直接在附近的饭点点了十几碗烩面,搬了两件啤酒过来。 于是一群人就蹲在铺面门前吃喝,在知道李阳准备在这边开卤鸭货店时,这群老工人面面相觑,纷纷反对。 “老板你开个老鸭汤店啊~我们这边都是喝鸭汤的~” “只听说过卤猪头肉,没听说过卤鸭啊,能行吗?” “周胖子,肯定你出的馊主意,还是想推销你那批臭鸭子对吧?把老板生意搅黄了,我拿皮带抽你!” 无论是李阳租房子,还是雇了自己孩子干活,都是牵扯到这群老工人切身利益的事,待岗这么长时间的他们,可能比李阳更希望这生意能长长久久的做下去。 一旁呼噜呼噜吃面的周天宇没想到自己离这么远还能中枪,放下碗就开始叫屈:“叔,这真不是我怂恿的,人家李老板自己想做,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帮忙干活的。” 李阳笑眯眯的说道:“就是因为这批鸭子味儿大,我才想着卤,咱们想啊,除了卤制,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味儿大的东西好吃?刚才这位叔也说道了卤猪头,鸭子还能比猪头味儿更大?吃的人不还是那么多~” 老工人们纷纷点头,认同了李阳的话。 “你看,还是要文化人,想问题就是通透~” “老板,你想好招牌写啥了吗?俺们刚才在后院找到了块好用的铁牌子,四四方方好用得很,是以前从拖拉机上撬下来的废料,做成招牌,一百年都坏不了,” “这个主意好,老高你电焊的手艺应该还没拉下吧?一会咱们给老板焊出来个铁招牌,保证跟这店一样,用个百八十年!” 叫啥名字呢? 李阳看着旁边呼噜呼噜吃面的周胖子,忽然就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命运:“周黑鸭~就叫周黑鸭吧~” 第六十二章 三庙街的三座庙 人多力量大这话真不是随便说说,一二十人干活,一会功夫就把这百来平的铺面打扫的干干净净,后面的大广场也清理得随时可以开工。 几个老工人还真拿出自己以前干活的老玩意,在那块方方正正的铁板上焊出来了三个大字“周黑鸭”,把这铁招牌朝门头上一挂,再把擦干净的桌椅柜台摆放整齐,从广场里的水井打了水,里里外面冲一遍。 齐活! 就算是明天开业,也是丝毫没有问题。 就是周天宇站在门外看着门头的招牌有些哭笑不得:“老板,你这还真用这名字啊?要用也要用李黑鸭啊,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张罗的。” 李阳哈哈大笑:“你懂个屁,这名字风水好,叫这名字才能发财。” 说完这话,李阳看看日头,就招呼所有人聚餐:“我的老规矩,干活第一顿我请!这边我不熟,你们介绍个地方,咱们喝酒去~” 打了一盆水,正在洗手的刘家兴眼睛顿时就是一亮:“三庙街!三庙街的牛羊肉架子好~大肉串子烧烤加啤酒,那叫一个美~” 然后这小子的脑袋就被他爹狠揍了一巴掌:“臭小子,你还真点上了?那边随便吃上一顿都要几十块钱,你不给老板省点?就门口的烩面!一人一碗得了~” 李阳摆手笑道:“嗨~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走,咱就去三庙街,我也尝尝这边的烧烤。” 一群老工人连声相劝,但见李阳主意已经拿定,也就没坚持,只是无论李阳再劝,他们几个也不愿意一块过去吃喝。 “老板你的好意心领了,但能给老板你省一个就给你省一个,再说了,我们跟过去,你们也喝不好哩~家里老妈子饭也做好了,我们就走了哈~这群小子做事若是偷奸耍滑,老板你直接抽他们就是,要是还不改,老板你找我们,保准给你抽得服服帖帖。” 这年代家庭暴力什么的上上下下都不知道是啥意思,无论是管教儿子还是管教学生徒弟,信奉的都是打,一边打一边教,这样教的东西才记得牢。 八九十年代的学生们,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叫家长的时候,自家家长会不住口地给老师保证:“我这孩子管不好你就打,打不死就行!” 但这个年代,师傅对徒弟,老师对学生那也是真疼,李国强的那个徒弟是孤儿,隔三差五被接到李阳家一块吃饭,衣服破了也是孙玉兰给他补,李阳的老师周岩,每年都要偷偷给那些农村来的好苗子塞粮票和钱。 儿子是自己血脉的延续,徒弟和学生是自己精神和知识的延续,这个年代的老师和师傅,往往把自个儿的徒弟和学生当半个儿子养,根本不是后世的那种关系。 这是一个旧规矩逐步被淘汰,新规矩尚未建立,到处都在野蛮生长的年代,只有身处于这个年代的人,才能感觉到那蓬勃肆意的旺盛生命力在社会的各个角落流淌。 以刘家兴为首的这群小子们看样子都没少被抽过,被吓得一个个缩手缩脚,直到自家老头子们一个个都离开,这才活跃了起来,谈谈笑笑的带着李阳来到了三庙街。 到了三庙街,李阳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就问:“刚才咱们路过的那个庙是啥庙来着?” “福生娘娘庙,说是一个明朝道士建的,据说啥都保佑,破四旧的时候砸了,后来这两年几个发了财的又把它弄起来了,据说还挺灵的。” 李阳呆愣愣地指着面前的教堂:“这也是庙?” “对啊~洋庙也是庙啊~这地挺邪乎的,据说是一个海外华侨刚建国的时候出钱建的,破四旧的时候都没让砸,就是从来不开门,也不知道里面敬的哪路神仙,保佑的是发财还是生孩。” 这问题好,教堂到底保佑发财还是生孩? 那么问题来了,这已经两个庙了,最后一个庙是哪个庙? 然后李阳就大吃一惊,指着前面那个标志性的半圆建筑问:“第三个庙是这个庙?” 一群人连连点头,大伙都不知道李阳为什么这么吃惊。 李阳就继续问:“一会咱们要喝酒?” 刘家兴就有点担心是不是李阳没钱了,毕竟这位老板一天就支出了那么多:“李老板,既然你请我们吃烧烤,啤酒钱我请了~” 李阳挥挥手说道:“不是钱的事,我记得信这个的不是不喝酒吗?” 怕的一头臭汗的周天宇就觉得很莫名其妙:“是啊~但跟我们有啥关系,他们不喝就不喝呗~再说破四旧这么多年,他们很多人都不信这个了,只是习惯聚会结婚还在这地方罢了,他们自己都偷偷喝呢~” 李阳闭嘴不说话了,心中暗暗感慨,破四旧也不是没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就是这地方实在是……实在是有趣,再过个一二十年,真是打一场圣战都不需要朝外面找人的。 再走了两步后,李阳发现自己还是想多了,这地方打不起来圣战…… 就在教堂旁边,半圆顶建筑的斜对面,还有一家离休老干部局,这家单位的墙上红漆刷的大字虽然年代久远有点掉色,但写的什么还是清晰可见,左边是“离休不褪色,余热映初心”,右边是“打倒迷信歪风,建立唯物思想”。 有这单位镇着,圣战绝对打不起来! 到了地方扫上一眼,李阳就知道为什么这地方叫牛羊肉架子了,这地方几乎所有的店铺门口都有着几个铁架子,架子上面挂着新鲜宰杀的牛羊,不时有人过来对着架子指指点点,店家就直接把对方选的肉割下来。 有些人接过肉就走了,更多的人则是跟着店家就进了店,准备享受自己选的肉,只一会功夫,挂上去的牛羊就有被剃成了骨头架子的。 这时候店家就把骨头架子取下来,用水细细冲洗一遍,剁成大块后直接就扔进了门口沸腾着的大汤锅,顺便把里边已经熬得通体发白的骨头捞出来,扔到一边。 周天宇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嘴馋又没钱的时候,就来这边搞碗汤喝喝,一碗汤一毛钱,再加上两个饼子,三毛钱就能填饱肚子,哎呀呀~美滴很~” 第六十三章 烧烤摊是事故多发区 今儿个既然有人请客,周天宇自然不会去买碗汤,而是带着李阳就往其中一家走:“李老板我跟你讲,这边的饭馆都是有讲究的,手艺好的一周能卖四五头牛羊,差一点的也有两三头,最好的就是这家。” “许老二的干宰牛羊,每周都能卖出十头以上,除了比别家贵一点,真的是一点缺点都没有!” 一说到吃喝,周天宇立刻就眉飞色舞起来,他对于这家的情况如数家珍:“这家店最难的就是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牛肉一点都不柴,入口即烂……” 就在周天宇说得正快乐的时候,一个膀大腰圆的厨子从屋子里走出来,他手里拎着个牌子,指着周天宇大骂道:“好你个周胖子,居然还敢来我这吃饭~也不怕老子把你挂到架子上!” 得~又一个欠钱的。 李阳看着周天宇哭笑不得:“我说你到底欠了多少人钱?” 周天宇顿时就叫起了撞天屈:“我真没欠许老二的钱,你别不信啊……好吧,他这家店仗着生意好,向来是先结账再上菜的,我倒是想欠,欠不来啊~” 许老二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周天宇说的没错,他气呼呼的说道:“供销社那点一级大红袍还有特级丁香都是你小子买走了对吧?供销社就那么点东西,你小子还不会做饭,干嘛拆我的台全买了?下次你来,我让你欠十块的帐就是!” 李阳哑然,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锅,连忙笑道:“真不好意思,这些货是我买的,我在这边开了家卤货店,叫周黑鸭,既然是同行,有空去尝尝味儿,给我提提意见。” 许老二一愣,讪讪说道:“我还以为是上次不让周胖子赊账,他故意搞我,既然是正经想做生意,自然是先到者得,那有什么不好意思一说。” 许老二指着门口的铁架子说道:“既然是同行,也来尝尝我的手艺,只是今儿个东西不全,发挥不好,每十串我给你便宜两毛就是,想尝我真正的手艺,一周后再来。” 说完这话,许老二把手中的牌子正正的放到门口架子旁,那牌子上写着这么几个大字“材料不齐,烤串每十串一律便宜两毛。” 这年代人口流动量极低,大伙做的都是家门口的买卖,互相之间知根知底,从来没宰人一说,大家都不傻,你宰上一次就不来了,宰上两次就没人了。 后世也是一样,满大街星罗密布的苍蝇馆子真材实料又口味独特,那是因为做的是街坊生意,走一个客人就少一个,而那些大商场的饭馆统统给你上预制菜,那可不仅仅是因为房租,多少也因为人流量太大,坑了一个还有第二个的缘故。 “你这边烧烤上着慢,咱先来一份白斩羊肉垫垫肚~”一说到吃喝,周胖子就当仁不让的开始吆喝:“腰腿这块先来五斤肉,上二八酱、辣椒、蒜泥……~两箱啤酒,再来八十串肉串,加辣~” 嚣张点完后,周天宇看许老二不动弹,这才想起了什么,点头哈腰的就把菜单递给李阳:“李老板~你看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李阳也懒得看,直接掏出来几张大团结递过去:“再随便加几个凉菜吧,赶紧弄,饿死了。” 今儿个一天干的都是高强度工作,就中午一碗烩面顶着,所有人现在都是饥肠辘辘,急需大鱼大肉补充。 许老二收了钱,笑眯眯的对着里面吆喝:“两箱啤酒,四碟凉菜,八十串烤串烤着哩~” 喊完这嗓子,徐老二就掂着刀,在门口的架子上对着腿一刀,腰一刀,剔下来两块嫩肉,这两块嫩肉被他在砧板上细细切成薄片,直接下清水锅煮,煮上三五分钟就直接捞出来,热气腾腾的端了上来:“吃呗~” 李阳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照着灯光一看,这羊肉薄的能透光,忍不住就赞了一声好,把这片薄薄的羊肉在面前的早就准备好的酱碟中过一下放进嘴巴。 鲜! 一股难以言喻的鲜味直冲脑门,这一天的疲惫一瞬间就消失了一大半,李阳满足的喘口气,把冰凉的啤酒拿起来,把瓶口对着桌子一磕,磕飞了瓶盖。 李阳也懒得去找杯子,直接把瓶子对嘴吹,咕咚咕咚几声,啤酒瓶子就下去了一半,这时候他才感觉浑身的疲惫都已散出,身上出现了舒坦劲儿,就拿着筷子慢慢地夹菜。 李阳这还算是吃的文雅点的,另外几个人吃的头都不抬,筷子打架,七八个食欲正处于高峰期的大小伙子,对付起这五斤羊肉,只能说是连半饱都不到…… 李阳也就夹了两筷子,再想夹已经没了,只能苦笑着夹了粒花生米慢慢嚼。 好在缓了这么一缓后,烤串也上来了,一串一两的大肉串子配着水烙饼,终于安抚住了饥肠辘辘的肠胃,让所有人终于想起来,嘴巴除了吃喝,似乎还可以唠嗑。 在聊天中,李阳知道了,阳市这边和小县城完全不一样,个体户和小商小贩已经完全不稀奇了,就像这里的牛羊肉架子一样遍地开花,已经没有什么蓝海了,全是红海。 阳市再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市,常住人口几百万,人口众多的情况下,也撑得起消费,只要你的东西够好,总是能卖得出去的。 就在众人聊的正开心的时候,一个流里流气的生意忽然插进了众人的谈话中:“吆~这不是刘家兴吗?你啥时候有钱来吃烤串了?莫不是开始偷鸡摸狗了?” “大伙还记得这小子当年怎么说吗?‘我刘家兴就是饿死!穷死!也别想让我跟着你混,去偷农机所的东西’,现在看看,不还是真香?” 一个身穿紧身牛仔裤的长头发麻子脸年轻人,在一群同样打扮的年轻人簇拥下,毫不客气的抬起脚踩到了李阳一群人吃饭的桌子上:“妈了个巴子的,你把东西卖给谁了?不经老子过过手,也敢乱伸爪子?” “小心爷爷我把你乱伸的爪子剁了!” 第六十四章 城市江湖 就像后世你看光头、大金链子、花衬衫这些标配,立马就知道这人是干啥的一样。 在这个时代你看到长头发、紧身裤这些标配,也立马能知道眼前这群人干啥的。 刻板印象之所以能流行,就是因为它大多时候有用…… 本来吃喝得正开心的刘家兴站起来指着杜卫军大骂:“杜卫军,你tm找死!” 也不等杜卫军动手,李阳拿起面前酒瓶子,就冲着杜卫军踩在桌子上的脚一瓶子敲了下去:“人上桌用手,狗才用脚!” “我艹~”杜卫军抱着自个的脚丫子一阵嗷嗷叫,装满酒的酒瓶子挨上一下真不亚于挨一棍子,他整个脚面都红肿了一块。 “哪儿来的过江龙?想趟我们这边的浑水?”杜卫军惊疑不定的看着李阳,一般人见到他这样的,身边还跟着一群混混,大都没几个敢动手,而对于那些敢动手,他自然也要盘盘道:“爷是阳市的坐地户,吃的软片子,也卖硬货,哥们吃的哪路老合饭?还是过江龙来避雷子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阳懒得搭理他:“我就一做买卖的,不想掺和你的破事,这边都是我的员工,没事你就滚蛋~” 知道不是躲避公安的江洋大盗,只是来做生意的,杜卫军顿时又嚣张起来了:“妈了个巴子,你个做买卖的横个p!告诉你小子,在阳市没拜过爷的码头,就别想安安生生做生意!” “既然你收了刘家兴,他那笔账我得找你要,别的不说,先拿十张大团结过来!” 这段时间严打,城里来了不少过江猛龙逃犯,这些家伙们都是过路客,身上还大都背着抓住就吃枪子的大案,所以下手又黑又狠,已经有混本地的坐地户因为惹上这种人,直接报销了户口本。 所以杜卫军上来先盘盘道,发现不是一路人后,就又开始嚣张起来。 一个臭外地来做生意的。不把你整趴下,爷就不姓杜! 孙家兴指着杜卫军大骂:“你个贼娃子!老子什么时候欠过你钱?” 杜卫军冷笑道:“老子当年去农机所拿铁疙瘩卖钱,要不是你小子拦着,那点东西也不会被别人弄走那么多,这笔账怎么算也得算你头上,你既然出这个头,就给我戴这个帽!” “你那是偷!” “偷个p!农机所都没了,拿没主的能叫偷吗?你小子妨碍老子发财,赔!” 哐当! 一声脆响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两人循声望去,看见李阳将喝完的啤酒瓶敲破,然后双手双持了敲破的啤酒瓶子朝这边露齿一笑:“吵吵个啥,打不打?” 酒吧凶器:攻速2.0,dpS36.5,击中时可能触发“流血”效果。 李阳知道自己现在人在外地,手里又有不少钱,绝对不能示弱,要不然很有可能连骨头渣滓都留不下来,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展露了自己最强硬的一面。 看到李阳直接拿上了家伙,杜卫军吓得朝后猛地一跳,指着李阳就问:“怎么直接上家伙啊?懂不懂规矩啊?不讲数,不摆阵,怎么上来就茬架啊?” 和县城那种动不动就直接上手的江湖不一样,阳市的混混们有着各种各样的规矩,比如开搞前先在大庭广众下说说事情的缘由,这叫讲数。 接着双方会约定时间地点,呼朋唤友的摆阵,在摆好架势后才约定群殴还是单挑。 一切都有绝对的章法规矩,你说不遵守规矩,直接哪见哪打? 且不说城里的坐地户混混都是来混钱的不是斗气的,你真觉得帽子叔叔是吃干饭的? 这还是严打时期! 像李阳这种上来就敲碎酒瓶子要开干的生猛人物,杜卫军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顿时就犯起了嘀咕,别真是隐名埋姓过来避雷子的过江龙吧? 就在杜卫军有点骑虎难下的时候,他身边的小弟使劲拉了拉他:“老大,巡逻的公安来了!” 有眼色! 杜卫军暗中给小弟竖了个大拇指,扭头就走:“今个算你运气好,下次别落在我手里啊~” 杜卫军一边走,一边对着自家小弟轻声说道:“给我查查这小子的底细,md,早晚收拾他!” 无论什么年代,夜市烧烤这种地方,总是少不了喝酒的年轻人,换句话说,也就是少不了麻烦和冲突,在严打时期,这地方自然是重点巡逻对象。 两个身穿制服的公安可能是看到这边一群人站那里吵吵,觉得有些不对劲,直接就过来,看到有人看见公安就直接扭头走,更是越走越快:“你们几个在干啥?嘿~李阳是你这小子?” 来的居然还是熟人,是穿了一身警服的胡凯旋! 李阳看着胡凯旋这一身崭新的制服,立刻就扔掉手中的酒吧凶器,笑着说道:“恭喜~看来胡哥这是高升了~” 胡凯旋笑得见牙不见眼:“嘿~托你的福,总算是回到队伍里来了,还是制服穿着舒坦。” 借助李阳给的消息,胡凯旋直接坏了胡彪的好事,帮市里阻止了一件大案,论功行赏直接从联防给提到公安了。 见到是熟人李阳,巡逻累了的胡凯旋直接一屁股坐到旁边,直接拿起李阳面前的烤串就吃:“你不用再担心胡彪了,过段时间要开公审大会,胡彪这一伙都是要挨枪子的,你是不知道,胡彪这个疯子准备了多少炸药!他肯定不打算就干一票!” 那是,胡彪这家伙这次若是成功,有了足够的启动资金后,他会流窜作案,在几个省做下连环大案,这个团伙每个人手中都会有不止一条人命…… 只是这些都不会发生了,自觉做了好事的李阳笑眯眯的说道:“警民鱼水情嘛~打击罪犯对咱们都有好处~胡哥,喝一口?” 胡凯旋站起来,摆摆手:“干活呢~下次有空咱哥俩再喝,我就在三庙街派出所这边干,没事过来咱俩好好喝一盅。” 送走了胡凯旋,经过这一场闹腾,大伙也没了继续吃喝吹牛的兴致,再加上明天还要做事,也就草草收场。 只是李阳和孙家兴们分开的时候,总觉得这群小子们对自己有些敬畏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第六十五章 捡到一个小盲流 周黑鸭店门口。 喝的摇摇晃晃的李阳,笑着问跟过来的周天宇:“你下定决心了?” 周天宇点头说道:“是的,我不去我哥那里住了,早晚也是要离开的,再说这年头世道乱,老板你一个住店里也不安全。” 李阳哈哈一笑:“世道哪有那么乱,净瞎说……” 哗啦~ 一声清晰的物体碰撞声,从周黑鸭门店里面传了出来。 啥玩意? 李阳和周胖子两个面面相觑,周胖子最先反应过来,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别是那群家伙来埋伏起来报复咱们吧?咱们去找那个胡公安过来吧?” 李阳随手在地上扒拉了一块砖头,就直接打开了门:“屁!那群怂货不像是有这胆子的,别是哪家贼娃子惦记上了咱们今儿个新搞的桌椅板凳床。” 李阳把灯打开,环视了商店一周,啥都没发现。 周天宇畏畏缩缩的在后面伸出脑袋,也跟着看了一圈,顿时就松了一口气:“估计是耗子?明儿个我去我婶家逮只猫过来,她家大黄一口气下了三只,正头疼咋送出去呢~” 李阳走到被碰到的椅子旁边,把椅子扶起来,皱眉说道:“不像是耗子,那玩意碰不到椅子。”、 周天宇没把李阳的担心当回事,他一边打哈欠,一边朝后面支着的床走去:“你看咱这店,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一眼就能从头看到尾,干干净净的,难道有鬼?睡吧~” 说话间,周天宇一把掀开被子,然后他就瞪着眼睛大喊了一句:“我艹!” 一个瘦瘦小小的黑影从床上一跃而起,他一脚踹在周天宇的胸口,把他踹倒在床边,然后直接从床上翻身下来,踩在周天宇的肚皮上,把周胖子踩得直翻白眼。 周天宇刚吃了一肚子的好货,还狠灌了好几瓶啤酒,溜溜圆的肚子被这么一踩,当时就憋不住了,大嘴一张,吐了个稀里哗啦。 这个黑影环顾了一下四周,从怀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直直地就冲门口冲了过来:“不想死的就让开!” 站在门口的李阳,微微侧了下身,给这家伙让开了一个缝隙,那黑影大喜,直直地就挤了过去。 李阳让出来的地方很是狭窄,他挤过去的时候未免束手束脚,就在他卡在当中,快要窜出大门之时,李阳猛地冲了上去,一下把他撞在门槛上,把他撞得七荤八素,手中的亮闪闪小玩意也落在了地上,却是半个塑料发卡。 李阳一把把这小子摁在地上,笑着说道:“哪来的不长眼小贼,竟然偷到我这里来了。” 周胖子手舞足蹈地从地方爬起来,拎起一个板凳就上来砸:“手给你砸断,老子今儿个吃的都是好货,全给糟蹋了!” 那黑影在李阳手中拼命挣扎,但他瘦瘦弱弱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哪能挣脱五大三粗的李阳,眼看挣脱不了,这小子就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你们才是贼!连要饭的被子都偷!” 啥玩意? 李阳一挥手制止了挥着板凳的周胖子,疑惑地问:“啥意思?” 那小子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俺的被子,俺放在这的被子被你们偷走了,被子俺不要了,你放俺走……” 李阳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看这小子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也实在不好意思继续把他压在地上慢慢审问,就松开手,让他坐地上慢慢说。 八十年代,人们离开户籍所在地还需要找政府开介绍信,信上写明此人的基本信息,去外地的目的等,没有这封信就私自跑到外地的人,有一个统称:盲流。 盲流即便跑到了外地,也无法用正规途径生存下去,只能生活在灰色中,成为当时安全的一大隐患,被发现后是要被强制遣返回原地的。 这小子就是一个盲流,他是从外地跑到阳市的,一直靠捡垃圾,要饭吃等行为勉强活了下来,平日里天气热的时候他就直接露宿街头,最近天气渐冷,他就从垃圾堆里扒出一套被褥,找到了门被撬开的原农机所住了下来。 这小子今天运气不好,没弄来啥吃喝,早早的就回来准备睡一觉,好在梦里忘记饥饿,但回来后他就傻眼了,发现这地方居然被人整理过了,自个的那床宝贝被子也不知道被扔哪儿了。 从后院翻墙进来的他,在店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被子,这时候李阳两人又回来了,他怕被抓住遣返,只好顾头不顾腚的直接钻到了被子里,接下来就是倒霉的周胖子掀开被子了…… “我的被子都被你们偷了!你们还打我!” 面对这小子的倒打一耙,李阳顿时就有些无语:“拜托,这是我们的房子,你那被子我们扔到门外面了~臭得要死好吧~你身上也好臭。” 臭小子不服气:“门外我找了,没有!是你的房子就是你的房子,我走就是了,你干嘛把我被子扔了?” 周胖子捂着鼻子就开始赶人:“滚滚滚!再多嘴就把你送给联防遣返回去!” 周天宇是干过街道的,没少接触这些盲流,知道他们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出来流浪,都绝对不想被遣返回家,所以懒得和这臭小子废话,直接吓唬他让他走。 要不然还能怎么搞? 揍他一顿还嫌手臭呢! 臭小子明显被吓住了,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拼命朝外跑:“被子给你们当寿衣,老子不要了!” 李阳哭笑不得,就要去关门,结果正看见臭小子躺在门口蜷缩着睡觉,忍不住就扶额道:“怎么着?还赖上我了?” 臭小子一骨碌爬了起来:“谁赖你了,只是你这门面大,门槛挡风罢了,不让老子躺,老子就换个地方躺!” 看到这小子走到对面的一家粮油店门口,又蜷缩着躺下,李阳把门关上,熄灯,钻被窝。 可能是被子被臭小子钻过的原因,总有一股淡淡的臭气在李阳鼻子缭绕,提醒他外面有一个半大小子正露宿街头。 艹!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李阳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房门,直接对外边喊:“臭小子,今儿个暂时让你在里面住一晚上!明儿个一早你就滚蛋!” 第六十六章 小黑子 第二天。 李阳和周胖子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臭小子吃饭,只见他蹲在早摊点这边,端着一碗胡辣汤,小嘴一张,一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就被他一口气给吸下了肚。 他也不怕烫! 臭小子一口气吸完了这碗胡辣汤,拿起面前的头条,嘴一张,像吸面条一样一下子把这根油条也吸了进去,没见他怎么嚼咽,整根油条就已经下了肚,他脸上就露出了舒服的表情,马上又拿起一根。 李阳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筷子一伸就把他手中的油条抢了回来。 臭小子一愣,讪讪地说道:“小气鬼,请客都请不利索,算了,一碗汤一根油条也算承你情,青山不改……” 李阳啪的一声把油条甩给他:“这点我还是瞧得起的,但你这吃饭真不怕噎死?你嚼一嚼啊!” 臭小子嘿嘿一笑,拿起油条就吃,只是这一次,他总算开始嚼起来了。 结果这瘦瘦小小的小家伙一口气喝了三大碗胡辣汤加五根油条,还继续要吃,吓得李阳不敢给他买了。 真要是撑死了,算谁的? 臭小子吃得直打嗝,撑到一动不动的时候,才对李阳说:“大哥,今个算是承你情了,咱也不说虚的,你要有啥活,我帮你干~你别看我个子小,掏茅坑刷马桶的活都能做,不怕臭不怕累。” 坐得远远的周天宇冷笑一声:“那是,还指不定谁更臭呢!” 周天宇摸着肚子,对于昨天晚上那一脚还是记忆犹新,按他的想法,不把这小屁孩揍一顿已经是开恩了,请他吃饭这实在有点过于心软了,也不知道李老板咋想的。 而李阳想的实在简单,他毕竟是从后世回来的,后世的国人向来是要钱给饭,要饭给钱,对于那些饿着的总是不忍心。 李阳实在不忍心看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饿得走路都歪歪扭扭,也就在吃饭的时候带上他了。 李阳一边吃饭一边带着点好奇问臭小子:“你是哪人啊?怎么这么小就出来流浪,把地址给我,我认识个公安,让他把你送回去吧。” 臭小子眼马上就是一翻:“大哥,咱不提这事行不?江湖儿女有江湖规矩,都有各自的忌讳,说这些做啥,家里人叫我黑娃子,你叫我小黑子就行,姓啥名谁就别问了。” 看这家伙小不点点的,却装得老气横秋的样子,很有小孩装大人的好笑,把李阳笑得直喘气,也懒得理他:“行吧,也别说干活了,你这小小一只,能干啥活,请你吃顿饭也算不得什么,各走各的吧。” 就在李阳也把饭吃完的时候,刘家兴带着一群人把羽绒厂的冷冻鸭子用一辆板车给推过来了,一群人立刻上去卸货。 小黑子眼睛顿时就是一亮,上去就直接帮忙:“总得让你这顿饭没白请,放着我来。” 这小子个头小小,做事却不偷奸耍滑,他不如别人搬得多,却跑得快,而且从来不歇,最后干的活倒是不比别人少。 把这些冷冻的鸭子放到后院早就准备好,装满水的大盆里后,李阳捞出来一只鸭子说道:“接下来咱们首先要拔毛,这些鸭子虽然已经拔过毛了,但还有一些没拔干净的,一定要拔仔细了,绝对不能有毛留在上面,也不能把皮夹破。” 一群大男人就拿起了早就准备的镊子,开始轻手轻脚地拔毛。 说句实话,这活比李阳想象中难多了,已经拔过一次毛的鸭子,身上还能留下的毛,自然都是最为细小顽固的绒毛,力气小了不好拔,力气大了直接滑脱,一不小心直接就把皮搞破了。 一群人拔的愁眉苦脸,刘家兴直接就直嚷嚷有没有力气活干,被李阳无情镇压,只能继续苦着脸拔毛。 一旁跟过来的小黑子看得终于不耐烦了,伸手也拿了一个镊子,捞出来一只鸭子,随便拔两下就顺手一扔,扔到拔好毛的一堆鸭子上。 周天宇伸手就把这只鸭子拿起来:“你别弄,一会这只鸭子还要专门洗一遍,再说能像你这么糊弄……哎呀我艹!” 周天宇一惊一乍的就把这只鸭子递给了李阳:“这小子倒是有点本事,你看看~” 李阳接过这只鸭子,随便扫了一眼,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叹,这鸭子光溜溜的,身上所有的毛都被拔的一干二净不说,最重要的是鸭皮一点都没破,再看看小黑子那边,他已经又扔进去两三只鸭子,手脚不停地再捡下一只了。 “有没兴趣来我这干活?”看到小黑子干活的勤快劲,李阳就忍不住发出了招揽:“包吃包住加一天一块,按天算钱,你啥时候想走就说一声~” 小黑子两眼顿时就一亮,举起手中的镊子大声说道:“大哥您瞧好了,咱干活绝对是一把好手,绝不让你的钱白花,你们都别干了,放着我来~我得让老板花钱花的值~江湖儿女就得食君之禄……那个……给你干活!” 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学的,说话半文半白不说,还带着似是而非的江湖味儿,杂的厉害。 既然精细活有人做了,李阳就招呼其他人开始做力气活,一群男人现场把准备好的鸡骨头放到大锅里煮,煮上个把小时,就把骨头捞出来,换一批骨头进去。 这边一群人在不停换骨头熬汤的时候,另一边一群人在按照李阳的指示,把鸭子剁三刀,一刀剁鸭头,一刀剁鸭爪,一刀剁鸭脖。接着把鸭肚子剖开,把里面的内脏都清理出来。 内脏不能直接下锅,需要在清洗干净,在香料水里泡上最少八个小时,直接下锅那就臭一锅了。 大锅里的鸡骨头连续换上三次,一锅汤就开始飘出鲜美的香味,这时候李阳就把早就配好的香料包扔进去,再炖上一个小时,等味儿从单纯的鲜美变为复杂多变的奇香时,李阳把剁好洗好的鸭子一股脑地全放进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捏出来一点点灰白色粉末,撒进汤里。 一旁累得满头大汗,直接把上衣都脱了,光着膀子干活的周天宇凑过来问道:“你还真别说,你这味儿还真香,别说那鸭子了,我估计就是拖鞋底子放进去我都能啃两个,不过你这放的粉末是啥?要是盐的话可别放多了~” 李阳正色道:“人家中医有药引子,一点点就能让药效增加,我这是味引子,一点点就能增加整锅卤汤的香味,进而增加整锅周黑鸭的味。” 第六十七章 乾隆认证的鸭子 “相传乾隆十六年,天子南巡到咱这,忽闻江风裹挟奇香,循味踏入巷尾无名小铺。只见油纸包裹的鸭脖金黄油亮,入口先甜后麻,辣意似游龙戏珠,卤香直冲天灵!帝王连啃三碟拍案叫绝:此味只应天上有,快将方子送御膳房!我家先祖却伏地叩首:祖传十二味草本卤方,离了本土水熬的老卤,神仙也难复刻!\" 李阳说的兴高采烈:“其实本土水啥的都是托词,只是先祖不想献上秘方罢了,真正的秘方就是这个味引子,一小把就能把味全引出来,而且这是十二位中草药精制而成,有滋阴壮阳,安神排毒的神奇功效~” 当李阳说道滋阴壮阳的时候,在场所有男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看向这口大锅的眼神都炽热了几分。 就小黑子这个下屁孩关心的是另外的:“大哥,你这讲的忒好了,比我听过的评书还好,再讲一段呗~” 李阳瞎扯这一大堆可不是闲着无聊搞着玩的,一是拿手中的面粉充当所谓的药引子,保护真正的秘方,二是多少建立一点文化价值。 后世乾隆是最忙的帝王,他一辈子不仅仅忙着给文物盖章,调戏各路美女,还时不时地出没在各个角落里的小吃店中,什么乾隆御鸭一类的都要想方设法跟乾隆沾个边。 大家都知道是假,但没这乾隆认证似乎就缺了点啥。 李阳懒得理小黑子,紧紧的盯着这一锅卤鸭子,隔一会拿起大勺把锅里的鸭子捞出来看看,等看到里面的鸭货已经变成琥铂色的时候,就赶紧把它们捞出来,换新的鸭货下锅。 等鸭货卤的差不多了,就开始下土豆、海带、莲藕等素菜,李阳一边干,一边不停的给周围人讲解,这家店是总店,总要开分店的,到时候那些认真听,认真学的迟早要放出去做店长。 看东西都搞得差不多了,李阳派出去三个能说会道,带着鸭货出去卖:“鸭头一个三毛,鸭脖三毛一根,鸭爪子一毛一个,鸭身子一个8毛,就这么卖!” 一旁的周胖子听得咋舌道:“我哩个娘~这是三倍以上的利啊!再说这鸭头和鸭脖子也太贵了吧?鸭身子这价还行。” 这年头人们吃东西,还是简单粗暴地吃肉,条件反射的还是觉得肉多就是好。 李阳笑笑,直接递给对方一个鸭头和鸭脖子:“尝尝~” 周胖子接过来,直接就开始大嚼起来,他越嚼眼睛越亮,吃完后不自觉的伸手想去那第二个,爪子被李阳一手拨开:“你还吃上瘾了~” 周胖子讪讪的缩回爪子:“你还真别说,这玩意真好吃,一点也吃不出来原来的腥味来了,而且吃上一只就像吃第二只,根本就停不下来啊~” 那是,要不然这玩意能做成几十亿的规模? 李阳笑着说道:“鸭身子是顶饿的,肉多但是味儿不是那么足,鸭头鸭脖是品味下酒的,味足肉少,一个脖子能下一瓶酒,既然是下酒菜,自然是下酒菜的价格,猪蹄全是骨头,卖得比猪肉贵就是这个原因。” 李阳把走街串巷的人派出去后,自己提留着一堆鸭货就去了前台:“今个咱们试营业一下,看看生意咋样。” …… 生意不咋样。 一直等到了晚上,李阳也就卖出了十来只鸭子,而且大部分都是鸭身子,利润最高的鸭头鸭脖子就没卖出去多少,而且还有不少来买的人被李阳认出来了,都是自家伙计的家长。 也算是情理之中吧,毕竟阳市这边传统是做老鸭汤,谁也没见过把鸭子卤了卖的,刚出现一种进嘴巴的玩意,大家不怎么当回事是正常的,后世短视频平台上那种随便拿出个东西就挣大钱的,全是想挣你加盟费的。 这年代也没抖音等方便快捷的带货方式,要想做出口碑,只能靠时间慢慢磨,要等买了东西的客户口口相传,才能把口碑传开,按李阳的估算,没个十天半月客流量很难有变化,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那就慢慢磨吧~ 李阳的底气很足,他的底气就来自中县自个留下的团队,陈雪梅和赵红兵已经垄断了整个中县的菜市场买卖,所有的农副产品现在都要李阳点头,才能进入县城。 中县的农民已经不会每天跑老远的路去县城卖农副产品了,他们会把东西卖给上门收购的自家后生,城里的那些待业青年们也找到了新活,他们老老实实的去找赵红兵批发农副产品,在各地摆摊。 仅仅只是多了一个中转的中间商,现在中县已经大不一样,所有人都得到了实惠,李阳更是每个月能拿到两千多的纯收入。 别说按照预定赔一俩月钱了,就是赔上一两年,李阳也赔得起,再说了,经历过后世互联网烧钱大战的李阳,对于这种程度的烧钱,真心觉得毛毛雨。 为一个日后几十亿的市场,每年烧个几万块钱,那叫烧钱? 那叫挣钱! 李阳能沉得住气,不代表其余的人能沉得住气,无论是周胖子还是刘为民都一脸愁容,那三个出去走街串巷的更是头都抬不起来。 “李老板,都怪我喊得声音低了……” “我下次再多跑几个地方,这次咱们把时间都用在做东西上了。” “对对对~明天早上我七点过来,带上东西区早吃摊守一会,总能卖出去几个~” 一个月给开三十块,这些小子们在农机所当学徒工事,效益最好的时候也就这个工资,但是农机所的活可比这重的多也累的多,要知道即便到了后世,汽修也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选择的一条路,和送外卖、干快递、做保洁并称为穷人四大神器。 所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工作的这些人,自然很担心这份工作会不会黄,在他们朴素的想法里,一天就卖出去这么点东西,就代表老板肯定会亏本,亏本的时间长了,老板就不干了,老板不干了,自己就没工钱了…… 一天才卖了一二十块钱的店,就连他们几个人一月三十块的工资都赚不回来啊! 第六十八掌:小黑妞 看着满屋子愁云惨雾的样子,李阳哈哈一笑:“行啦~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作甚,大伙今儿个做的不错,一人带一只鸭子回去做宵夜吧~” 刘家兴摇头道:“那咋成,店里的东西不能乱动,老板你好好休息,明个我们早点来,咱们几个统统出去走街串巷推销,总能多卖几个。” 有刘家兴带头,其余的几个小子也纷纷表示明天早点过来。 送走了这群小子,李阳就准备关门,毕竟这年代没什么夜生活,卤味店开到七八点已经是极限了,再开下去不但没客人来,还会惹来公安,公安会觉得你这店不正经,肯定后面有赌场一类的玩意。 这年头正经店谁开到半夜啊? 你敢开店开到半夜,公安就敢天天来你这巡逻,就跟三庙街的牛羊架子一样。 为了少给公安叔叔添麻烦,李阳还是决定早早关门。 关了门,李阳拉出后面折叠好的钢丝床,开始铺床单:“胖子你把没卖出去的鸭子都放到卤锅里,不放进去这些东西明天肯定坏,小黑子你去后面冲个澡,你这味也忒大了。” 小黑子朝后猛地一跳:“别介,算命的给我算过,说我五行怕水,见土就旺入水即死,不能沾水!” 周胖子不耐烦的抓住他脖子就朝后面走:“臭小子屁话真多,我们这店卖吃喝的,你不嫌自个臭我还嫌呢!走!老子把你扔井里去!” 小黑子手舞足蹈的大喊:“救命!非礼!混蛋!” 小黑子虽然拼命反抗,但他那瘦瘦小小的个子怎么也不可能反抗得了周胖子,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拖到了后院。 就在李阳把被褥铺好,都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就看见周胖子一脸见到鬼的表情从后院跑回来了:“我哩个娘啊!真是见鬼了!” 啥玩意? 周胖子指着后面,满脸都是恐惧:“李老板,你去看看,帮我求求情,这要是搞不好我就完蛋了!” 不会真是见鬼了吧? 李阳赶紧推开后门,到了后面一看,正看见小黑子一身水蹲在井边哭,他上前扫了一眼,马上扭头说道:“你是姑娘?” 初秋时间,天气只是有点凉,大家穿得还很单薄,一桶水浇上去,立刻就显出了姑娘的身材,小子和姑娘的身体曲线实在差太多了! 小黑子……小黑妞哭得直抽抽:“周胖子……他耍流氓!” 周天宇站在门口直蹦脚:“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谁知道你是姑娘啊~谁耍流氓了?不知者无罪懂不懂啊?” 只是说话的时候,周天宇语气颤抖,一点底气都没有。 这年代还有流氓罪,现在正在严打,若是被这罪名安到头上,不死也能脱层皮,搞不好吃枪子也是有的,周胖子是彻底被吓住了。 李阳叹了口气,把姑娘从井边拉起来,带着她进了店里,给她拿了件自个的衣服:“周胖子这人嘴臭一点,人不坏,他不是故意的,你就在这边换下衣服,我和周胖子就在院子里等你,等你情绪稳定了,我们要好好谈一谈。” 李阳和坐立不安的周天宇在院子喝了几十分钟的西北风,也没等到小黑妞出来,周胖子有点毛了:“这小子……这妞不会去找公安了吧?” “找个屁的公安!”小黑妞裹着一身过于宽大衣服出来了:“江湖儿女江湖规矩,江湖事江湖了,咋能找六扇门的来呢?” 周天宇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行~算条汉……啊呸!算巾帼英雄!这次算我不对,咱俩的恩怨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 李阳捂着脸,懒得理会这俩人的那点破事,直接就问:“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乱跑个啥?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啊!一会跟我找公安,把你送回去!” 若是一个小子,李阳收了做伙计也就算了,姑娘就太麻烦了,一不小心就会惹大麻烦,拐卖妇女儿童那可是重罪,这家伙还两样全占了。 小黑妞咬牙说道:“我宁愿死也是不回去的!” 眼看李阳要把自己交给公安,小黑妞就直接把自己个的遭遇给说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这时代很多农村姑娘所经历过的事情,家里重男轻女,有个憨憨傻傻的大哥,家里准备找个有类似情况的家庭换亲。 八十年代这种事情普遍到不值一提,大部分农村姑娘都会认命。 但小黑妞不一样,这个姑娘自小心中有一个大大的江湖,那是一个老爷爷给她讲的,那个因为说不清罪名被流放到农村的老爷爷,肚子里有一肚子故事,在他因为哮喘去世前,小黑妞在他这里听了好多她从未听过的故事。 蜀山剑侠传、三侠五义、小五义、南征北战、林海雪原…… 于是她知道了外面很大,知道了两个人在一起不仅仅是生娃,还有志同道合的爱情,知道了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知道了有人可以活得很精彩。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当这个念头在小黑妞心中升起的时候,她就再也无法忍耐农村姑娘的一生了。 在见过了她的那个瘸子丈夫后,她就毫不犹豫地跑了。 跑出来后,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精彩,但小黑妞从来没有后悔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 老爷爷曾经这么说过:人这一辈子不长,按自己心意活,活得再短也是活过,按别人安排的活,活的再长那是替别人活。 我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哪怕活的时间不长。 心里抱着这个念头,小黑妞就死撑,她也算聪明,知道女孩子在外不安全,就学着书中的伎俩,把自个儿的脸涂黑,弄得浑身上下都黑乎乎的,居然让她撑了半年多,直到遇见李阳。 “我出来的时候就没姓啦,至于名字,在家的时候他们就叫黑妞,我没骗你!”小黑妞的眼神坚定得要死:“你若是叫公安,我扭头就走,一饭一宿之恩,将来总有回报,反正我宁愿死也不回家!” 李阳顿时就麻了爪,真不该随便发善心,乱捡人,现在是真检出麻烦来了! 第六十九章 沾染因果 沾染因果。 这是上辈子李阳闲着无聊,在网上看闲书的时候,从那些仙侠小说中看到的词,说的是那些超凡脱俗的修真者要尽量少和凡人打交道,更不要随意救人害人,不然就会沾染因果道心不稳,当时李阳很是嗤之以鼻,觉得有点过于神神叨叨了。 随手救个人害个人,以后就各奔东西了,沾染什么因果? 现在摊上事了,李阳才明白什么叫沾染因果。 若是李阳从来没接触过小黑妞,或者昨天晚上任她滚蛋,今天早上请她吃完饭后就各奔东西,大家接触不深,不知道互相之间的事,李阳现在也不会这么纠结。 说句难听的,这年头那年没几个倒霉蛋死的无声无息呢? 农村里换亲的姑娘也不是一个两个,你管得过来吗? 但那些只是数字,眼前的这个瑟瑟发抖又眼神坚强的姑娘,是站在李阳面前活生生的一个人。 她可能会无声无息地死在流浪中。 她可能被送回去后,一辈子不开心。 然后李阳心中永远都会有根刺,只要想起这事就tm别扭! 念头不通达到半夜想起来,都要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艹! 李阳挫败地低下头,指着后面的一间小房间:“以后你就住那吧,明天我去给你买个锁,睡觉的时候把门锁上!把身子给我洗干净了,以后就说是我妹,跟着我姓李吧,就叫李霞。” “好哩~大哥!这名字好,我就喜欢侠!”小黑妮开心的厉害。 …… 第二天。 一群小子们一边干活,一边不住地朝李霞那边打量,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晚上的功夫,那个脏兮兮臭烘烘的臭小子就变成一个香喷喷的大闺女了。 这妮子虽然又黑又瘦,但打扮起来也是瓜子脸柳叶眉,小眼睛滴溜一转,就让干活的小子红了脸。 虽然大伙都觉得李阳说李霞是自己妹子这件事,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但没人在乎,没人想着多管闲事,大家现在要操心的是怎么把店里的鸭子卖出去。 李霞依然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手脚不停嘴不停地到处忙活,她一面把鸭货重新摆上柜台,一面碎碎念:“我跟你们讲,你们出去走街串巷的别去三庙街那边,那边花钱的人多但是早上没人,去火车站汽车站那边转转,他们那边有扛大包的刚下班,习惯喝点早酒,说不定能卖出点……” 李霞在阳市东躲西藏有小半年,整个阳市各个区域如数家珍,说起那个城区啥样子比周天宇这些本市人都清楚得多,毕竟本市人一般活动区域也就那么一块,她是满城乱窜。 在李霞的指点下,一群人斗志昂扬的开始重新上路,这妹子也没闲着,拿着个抹布,准备把房间里里外外全部再擦一遍,勤快的让闲的发慌的李阳都有点惭愧了。 为了多少显示一下自个这个老板还是有点用的,李阳终于从柜台后面出来,让周胖子看着店,自个去后院看看那锅卤汤和鸭货咋样了。 李阳先尝了下卤汤,鲜香美味,再卤上几个月就能称一句老卤了,卤出来的东西滋味会更丰富一些,卤上个几年那就不得了了,可以称一句镇店之宝,到时候店里着火都要先端着这锅汤跑。 鸭货味道还是很足,但肉质已经略略有点发干,那些莲藕一类的菜品也没一开始那么脆了,按照卤货肉不过三,菜不过二的规矩,今天菜品要是再卖不完,就要全部自己消化掉,明天这一锅鸭子也必须撤下。 虽然知道这种损耗在一开始无法避免,李阳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但没法子,必须保证质量,他可不想挣蝇头小利,是奔着百年老店做的。 晃荡了一圈后,李阳又返回店里,生意依旧匮乏可陈,不过好在有个客户明显是被别人介绍来的,尝了味后表示果然没来错,这说明口碑已经逐步开始传播,这让李阳很是开心。 快到了中午的时候,满屋子乱窜,把地面都快擦成镜子的李霞扭头就问李阳:“哥,你想吃啥,我去做。” 李阳也懒得细想:“随便吧,有啥吃啥。” 李霞进了后院,一会功夫就端出来两碗香气扑鼻的面条,这面条看上去简简单单,却吃的李阳和周胖子两个头都不抬,连声呼好香。 李霞就抿嘴笑:“哥~没啥特别的,就是一碗葱花面,看你们说得跟有多好似的,真是承让~承让~” 作为干过厨子的人,李阳很清楚家常饭菜才是最见功力的,像葱花面这种东西人人会做,你要想做的比别人好吃,比做那些鸡鸭鱼肉可难多了,鸡鸭鱼肉只要不瞎搞就不难吃,一碗面条想做好,还真的有点天赋。 看李阳吃的香甜,李霞也没吃饭,背起几个保温饭桶就要朝外走:“我去给刘家兴他们几个送饭去。” 李阳眉毛一挑,喊住了李霞:“再带些卤菜过去,走街串巷也是体力活,不吃定好东西撑不住的。” 看着李霞离开,李阳暗暗点头,若不是这姑娘,他还真没想到刘家兴他们在外面吃啥,这就能看出男女差异了,抠细节讲磨合这种事,还是小姑娘来才行。 到了晚上,李阳算了算今天的收益,发现还行,今天营业额一口气增长了10%,从昨天的十七块,增长到了快十九,不错不错,放在后世的大A,这种好消息足够拉升几个涨停板了。 李阳苦中作乐地这么想着,还安慰自个的一群伙计:“大伙做得不错,生意刚开始都这样,咱们慢慢来吧。” 李阳不是第一天带团队,知道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要表现出绝对的稳定和乐观,只有自己稳了,下面这群人才会安心干。 果不其然,看到老板这么镇静,所有人都安心了不少,这时候李阳把今天生下来的所有莲藕等素菜都端出来:“这些东西大伙分了吧,这些素菜明天风味就变了,不能再卖了,你们不要,我就只能扔了,明个剩余的鸭货也得撤,咱不卖赖货。” 李阳的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周天宇最先反对:“老板,这可不行,哪有放两天就不行的?你这也太糟蹋东西了吧!” 第七十章 卖不出去可以送 这是一个没有质量认证,没有质检的年代。 这个年代别说放了两天的卤货,就是掉地上,大多数老板也就弹弹灰继续递给顾客,最撑死说一句我便宜你两毛钱,顾客还觉得自个赚了。 这是一个残次品也可以正儿八经出厂,只需要便宜一点的年代。 要等几年后,海尔人公开砸了质量不合格的冰箱,各地开始焚烧某地产的垃圾鞋,人们才开始关注质量问题。 在这种年代里,别说卤味放两天味道有点差,就算是味儿都不对了,一般人的处理方式也就是降价贱卖,怎么也不会跟李阳一样,直接分给伙计,伙计不要就直接扔掉处理。 所以李阳这话一说,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反对。 周天宇刚说完,刘家兴也摇头反对:“不行,这么好的东西,我们要也是要拿钱买,哪有直接拿的道理。” 李霞一下子跳到店里的卤货面前,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哥~早知道你这么大方,我当年就该睡你家店门口,你直接扔我肚子里算了!你这是糟蹋民脂民膏~” 面对着所有人的反对,李阳依然坚持自己的行为:“我已经决定了,我这店是要开成百年老店的,不争那一点利。” 看到众人还想劝说,李阳直接拍板了:“这个没得商量,大家分东西吧,没人要我直接就扔了。” 刘家兴一脸的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摇摇头拿了一包卤菜走了。 等众人走后,周天宇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只鸭子,馋着脸对李阳说道:“老板~要不我今个先尝一只?” 李阳也懒得理他,直接一挥手说道:“吃吧,只要你吃得下,随便你吃!” 接下来李阳拿了支笔,开始计算这次的收入,算了半天得出了这么个结论,不算房租和人工的话,居然还稍稍赚了一点点,毕竟鸭子太便宜了,大概四五毛一只的东西,他拆了卖到最少一块五了,这两三倍的利润实在惊人。 李阳算完了东西,看见李霞在自个身边磨磨蹭蹭,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顿时就笑了:“去吧,自个随便拿,这些东西明天肯定卖不完。” 李霞到底是女孩子,只拿了鸭脖子和鸭头啃,一边啃一边说:“大哥你真是义薄云天,江湖豪杰,早晚能闯出万儿来,你这和开仓赈灾没区别,放在瓦岗塞也是一等一的好汉~” “就是这种平白无故送人东西的事不要多做,总要先把自个顾好了……” 平白无故送人东西…… 哎呀我去~我怎么没想到啊~卖不掉,我可以送啊! 后世这招都快玩烂了,所有食品品牌有新品上市,或者有库存积压的时候,总要来一波地推,搞免费品尝的活动,这样能最大程度利用库存,还能获得一个好名声。 更重要的是,吃了免费商品的人要么觉得合口味进店买,要么会帮你说两句好话,成为你的免费宣传员,毕竟吃了你的嘴短嘛~ 可以搞! …… 第二天,周黑鸭店。 当李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表情:呆。 李霞最先开口:“大哥你义薄云天没的说,但全天下也没有吃东西不要钱的道理啊?” 周天宇连连摇头:“咱们是开门做生意,不是开善堂,再说了,东西卖不出去就送,那人家就更不来买了,反正你会送~” 这年代人们能想到的最时髦的营销手段,就是去报纸杂志电视这类传统媒体上登广告,但这些地方只适合大公司或者文化类产品,本地吃喝买卖全靠口碑互传。 所以李阳这种直接试吃的玩法,众人一时之间都不适应。 李阳懒得跟他们解释,依然下了决定:“就这么做!今儿个咱们把一半的卤货都切成小碎块,到人流量多的地方送,若是有人喜欢就告诉他们店的位置,干活!” 看到李阳下定了决心,众人也只能悻悻然地干活,只是这一次众人干活的时候都有些忐忑,气氛明显有些压抑。 把卤货都分成小份后,刘家兴就带着人出门了,出门后就有人立刻问刘家兴:“刘哥,真免费送啊?” 刘家兴瞪了他一眼:“人家给钱,咱们就干活!我丑话说前面,谁要是敢偷吃被我发现,抽不死他!” 一群人就哄笑:“刘哥看你说的,咱们几个谁能跌份到这种地步?要是没皮没脸,早就跟杜麻子一块偷东西了,咱就是觉得吧,这老板是不是有点不咋聪明啊?” 刘家兴闷头朝前走:“人家给钱,咱们就干活,屁话真多~” 只是刘家兴话是这么说,他也不怎么看好李阳的做法。 然后刘家兴就被打脸了。 对于试吃这种事,后世甚至有了系统的理论研究,那就是大多数人在接受好意试吃后,都会本能地觉得亏欠了对方,然后只要试吃的东西不难吃,自己又有需求,他就会购买。 最早系统性提出试吃可以极大提升消费者购买意愿,会让商家损失小于收益的家伙叫施密特,他在1999年发表了这套理论“体验式营销”,他证明了一百个人参加试吃活动,会有二十左右的人直接购买商品。 刘家兴并不知道这十来年后的理论,他只是很奇怪,奇怪为什么大伙吃了免费的卤货后,并没有一抹嘴巴就走,而是很感兴趣地围过来问东问西,很多人直接就掏钱买了东西,不买的也会问下明天还来不来,有没有店。 于是刘家兴一脸懵逼的把自己带出去的东西全部卖完了,时间甚至还来得及让他赶回去吃中午饭。 等刘家兴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回到店里的时候,他发现自个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的小伙伴们早就回来歇着了。 周黑鸭店里那叫一个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加人来人往,顾客们挥舞着钞票不停地质问。 “你咋开店不卖东西呢?” “闺女别哭,回家老爸给你做,老板你闹呢!就一块尝个味算啥,有种你拿货卖啊!” 逼的李阳不停的安抚:“小店刚开业,不好意思,真的都卖完了,明儿个一定多备货啊~” “周胖子,李霞,关店!备货!” 第七十一章 奖金要比工资高 昨天销售额是不到十九块。 今天的销售额是九十多块。 好嘛~掉了个个~ 虽然李阳知道试吃应该是有效的,但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会造成这种轰动效应。 但这其实也不奇怪,毕竟这年代的老百姓还很淳朴,没经历过后世层出不穷的营销手段荼毒,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味道。 周黑鸭这玩意向来是一吃就停不下来,不吃到嘴麻手麻钱包空就很难停下来的,更别说它现在还不贵。 这年头一斤猪肉都要一块钱,但一只一斤多重的卤鸭身子,却只要八毛,就算鸭子还有骨头,但按照一斤半生肉才能出一斤熟肉的算法,你买一只鸭子也比买猪肉划算。 更何况这鸭子味儿还真不错。 之所以前两天买的人少,纯粹就是口碑还没起来罢了。 在关了门后,所有人都欣喜若狂的情况下,只有李阳最为淡定:“好啦~大伙准备干活,咱们去羽绒厂运鸭子,这次稍微运多点,先运两车吧~还要补充点菜~” 周天宇对着李阳竖起了大拇指:“今个咱算是见识到了啥叫大将风度,胜败不馁,可拜上将军。” 李霞也是满脸的崇拜:“这就叫胜败乃兵家常事?哥你果然厉害,掐指一算就算把所有人都算清楚了~真是宛如诸葛之亮。” 刘家兴则是不出声的带着兄弟们出去拉鸭子,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李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再不瞎bb了。 聪明人的事他刘家兴搞不懂,但他知道,跟着聪明人干活总是有好处的。 …… 一个月后,周黑鸭店内。 李阳有些歉意地对面前的顾客说道:“非常抱歉,刚才那份已经是我们最后一份鸭脖子了,现在我们还剩余少量的鸭头,一点点鸭爪子,鸭身子还有不少……” 李阳面前的顾客顿时极为不满的说道:“鸭脖子卖得好,你咋就不多准备一点呢!有钱也不知道赚!” 李阳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这不能怪我,谁叫一只鸭子只愿意长一个脖子呢?要不您明儿个再来?或许明儿个我就能找到长两个脖子的鸭子了~” 店内所有人都发出了哄笑声,店内外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几个点了几份卤菜,正坐在一边喝酒的顾客笑着说道:“想吃这家店鸭脖子,你非得早起不可,你看看我这一盘,盘里那可是最后两根,我们比你早来一个小时才买到~” 李阳面前的顾客一脸的为难,有些犹豫自个是随便买点东西,还是等明天来早一点,这时候他身后排队的顾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在他后面喊:“磨蹭个啥!不买就让开。” 这声催促让他下定了居心,选了自个的第二目标:“那就来三个鸭头,一份儿鸭身子,你这还卖酒啊?那就再来瓶宝丰。” 李阳笑眯眯地收钱,把包好的鸭子递过去,然后对后面排队的人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最后三个鸭头被这位大哥买走了,现在就剩鸭爪子和鸭身子了。” 听到自己身后的众人发出失望的哀叹声,买到了鸭头的顾客忽然就体会到了,刚才买到最后两根鸭脖子的人那份快乐,他不由得就昂首挺胸的离开了。 李阳一边继续卖东西,一边忙里偷闲对在店里打扫卫生的李霞说道:“去看看里面的东西做得咋样了?” 李霞点点头,直接就来到后院,对着一群忙碌的男人问:“哥问你们做得咋样了。” 周胖子累得直捶腰:“搞好啦~总算可以歇歇了~” 刘家兴笑了笑:“就是咱们这批做得太少了吧?二十只鸭子够卖多长时间?” “嗨~反正咱们听大哥的~”李霞扭头就重新钻回去,跟李阳说明了情况。 李阳点点头,让李霞这个勤快的小妮暂时接替自己一会,东西卖完就关门,同时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叠信封,来到了后院,准备给大伙宣布个事。 “大伙这几天都辛苦了,每天都是连轴转,周胖子你天天吃肉都瘦了~” 李阳的第一句话就引起了众人的哄笑,他接着说道:“咱们不说虚的,首先就是发钱!我以前说过,三十只是底薪,根据大伙平日里的表现,我还给大伙准备好了奖金。” 李阳一边说,一边把写有个人姓名的信封一个个地发出去。 周天宇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刚一撕开他就惊叫一声,愣愣地看着他手中那厚厚的一叠大团结,看上去最少有十来张。 李阳笑着说道:“租房子选地和平日里的采购,周胖子你都做得不错,账目清楚还总能用最便宜的价格弄到最好的货,踏踏实实的钱,拿着得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周天宇的表现有些出乎李阳的预料,让周胖子管采购也是没法子,他人头熟,到哪都能遇见熟人,脸皮厚,讨价还价那是一把好手,所以他虽然有前科,但李阳还是硬着头皮用了。 没想到周天宇这个月做得还真不错,买来的东西报的账是又便宜又好,李阳惊喜之下,就给他包了一个大红包。 采购这个活,必须喂饱了,你不喂饱,他就自己拿。 周天宇整个人都像喝了酒一样摇晃起来,他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哎呦我滴娘,我得坐下好好缓缓。” 他一张一张地数票子,数了一遍又怕数错,就来回数了三五遍,其余的小子们也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神色紧张的开始看自个的奖金。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狂喜。 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超乎所有人想想的多! 李阳则是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心中感慨,你们赚的实在的太多了,超乎我想象的多。 现在的周黑鸭店,刨除所有开支,这个月的净收入已经快两千! 而且这还不是每天只能卖出这么多,是因为货源跟不上了只能卖出这么多,羽绒厂的鸭子倒是管够,但是做鸭子的人手还是有些少了,每天做一百多只鸭子,已经让周胖子减肥了。 这一个月的连轴转,大伙都绷得紧紧的,李阳都看在眼里,也知道该给大家鼓鼓劲了。 还能有什么比发奖金更鼓劲的呢? 李阳看着大伙兴冲冲地数钱,就笑着说道:“奖金是根据大伙平日里的表现给的,但大伙放心,奖金都比工资高!” 第七十二章 分店 刘家兴来回数了好几遍钱,这才按捺住自己砰砰条的心脏,把钱贴身收好,这十张红票子就像一团烧红了的炭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他想蹦,想跳,想手舞足蹈地大喊大叫。 在老爸用十块钱养活一家人的艰难日子里,刘家兴也曾经去菜市场偷偷捡过菜叶子回家,那个时候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农机所的那些破铜烂铁可以卖钱。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下来没去做的。 可能是看不起杜麻子?可能是自己太傲气? 但他一度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但现在刘家兴很高兴自己当年的坚持。 干活流汗可以拿到钱,而且可以拿到大钱,可以拿到昂首挺胸随便花的大钱! “瓦楞雅拉般健!” 刘家兴倒是还能矜持住,但他身边的一个小弟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在一旁张牙舞爪的狂喜乱舞,嘴巴里还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惹得大伙都哄笑起来,后院里就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你们在闹腾个啥?陈哥这是咋了?是不是被人下了毒?”卖完了东西,关了店的李霞进了后院就被下来一跳。 然后李霞就获得了今天的一个大惊喜,她也到了了李阳的一个红包。 李阳看到人员都齐了,就宣布了自己的第二个决定:“这一个月大伙都连轴转,也该歇歇了,咱们明天后天大后天休息三天!” 人不是机器,连轴转是会出问题的,更别说机器也有检修期,但李阳的这个决定,却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宜将剩勇追那啥,那个啥啥学霸王来着~哥,咱这么挣钱的生意不能停啊!” “就是就是~拿着这种钱还歇什么歇?我还正好减减肥!” “李老板,这活不算累,我们以前在农机所干,农忙时节动不动要夜班连轴转也挺下来了,这真不算啥。” 李阳挥挥手,让所有人停下,所以人立刻闭嘴,安静的看着他,李阳这才说道:“这次大伙回去休息,帮我看看有什么手脚勤快的,帮我再招十个工人,咱们以后要两班倒,要不然你们撑得住,我可撑不住!” 李阳实在不耐烦连轴转了,开始创业的时候拼下命他还是可以接受的,但一直这么拼命…… 挣钱是为了享受,不是为了继续挣更多的钱…… 招工! 这个词进入在场人耳朵里后,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八十年代是一个旧制度已经开始退场,新制度尚未建立起循环的年代,只要愿意工作就能找到工作,只要愿意进厂打螺丝就能找到厂打螺丝的“痛苦”,还要再等一二十年才会出现。 这年代任何一个地方的招工依然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权利,是值得人上门送礼才能拿到的东西,更别说李阳这边工资开得这么大方了。 “老板,你有啥要求吗?就手脚勤快?”迟疑了一下后,刘家兴还是问了出来,他脑海里立刻就出现了好些个名单,这年头谁家没几个穷亲戚。 做卤货还能有啥要求? 李阳绞尽脑汁想了几个要求:“能识字最好,别的上面也能帮手,不识字也行,后厨也不需要识字,就是一定要喜欢干净,咱们毕竟是做吃的,干净……对了!别的都好说,有手脚不干净,偷东西抢劫一类前科的,一律不要!这是铁则!” 任何一个企业,只要有选择,都不会用有前科的职工,因为不确定因素实在的太多了,万一要是出事,成本太高。 我当年的坚持是对的……刘家兴忽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他赶紧低下头,好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孬样。 李阳指着傻乐的周天宇说道:“还有周天宇,这几天你去再找个门面,离咱们这地方要超过一公里,咱们要开分店了,要求是附近人们消费比较高,附近没太多副食商店的地方,租金好说。” 就算是后世交通便利的年代,也很少有人会跑一公里的路来买东西吃,这年代就更不用说了。所以连锁店最少要隔一公里,租金这年代都低得离谱,李阳直接不关心。 周天宇哈哈一笑:“交给我你放心,我肯定找一个和总店一样好的地方,我跟你讲,在阳市里我出门那次不遇见两三个熟人~” 给周天宇安排好任务后,李阳又扭头对刘家兴说道:“刘家兴,你有没有兴趣做分店店长? 从一开始就准备好开分店的李阳,一直在观察第一批员工,在这一群人中,刘家兴是最快掌握整个卤制技术的,而且他干活勤快,为人公正,还是高中学历,是一群人中的头,李阳实在是想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刘家兴怎么也没想到自个忽然就升官了,他咽了口唾沫有点没信心:“我行吗?” 李阳给了他鼓励:“我觉得你行,你可以带三个老人和三个新人过去,分店利润的30%你可以自由分配,赚的越多,你们就分得越多。” 刘家兴是知道周黑鸭总店有多赚钱的,若是他能复刻总店的话,那么每月应该最少能截流五六百块钱,哪怕平分,他每个月也能多拿一百奖金。 但是怎么可能平分? 哪怕当年还在农机所的时候,也没有说所有人拿一样的工资,所长、老师傅、正式工、学徒之间,工资也是有档次的,所长能拿学徒工一倍多的工资! 刘家兴大口地喘了两声,用炙热的声音回道:“既然李老板信任我,我就帮老板看好分店!” 在接到一百块奖金的时候,刘家兴本以为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不会更激动了,但他错了,他现在头晕脑胀,心脏怦怦跳,脚软得就像面条,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是刘家兴最兴奋的时刻,几十年之后,当他在纳斯达克敲钟的那一刻,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兴奋失态。 现在的刘家兴根本就听不清楚李阳在说些什么,他只是很机械地应对着,条件反射地说好,然后领了李阳发的两只鸭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家。 第七十三章 好领导 刘家兴离开了周黑鸭点,晕晕乎乎的朝家走。 当他走到供销社百货公司旁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熟门熟路的在旁边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个蹲着抽烟的家伙,从他手中买了特供卷,这才走进了百货公司,对着售货员说道:“一瓶茅台。” 售货员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看刘家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说道:“十块,要特供卷。” 刘家兴毫不犹豫的拿出了钱和卷,售货员把钱和卷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确定了真假,这才从柜台里掏出一瓶茅台:“同志,你的茅台。” 刘家兴拎着茅台,晃晃悠悠地回了家,刚打开房门,他的乡下表弟徐柱就笑呵呵地来帮他提东西:“哥,你回来了,辛苦了。哎呀~茅台!” 徐柱这一嗓子喊出来,立刻就把老爷子给喊出来了,他出来后看见这些东西立刻就瞪大了眼睛:“鸭子哪来的?我跟你说过,店里的东西是店里的,就是放烂了也别拿!还有这茅台是怎么回事?不年不节的怎么买这东西。” “李老板放了三天假,鸭子是他给的,说这几天我们都辛苦了。”刘家兴掏出怀里剩下七八十块钱递过去:“这是李老板发的奖金,爸你拿着。” “我的个乖乖!”一旁的徐柱眼睛瞪得老大:“哥你真厉害!你这一个月挣得比俺们一年都多!” 刘家兴现在还觉得自个是在梦里,他拉过一把椅子,朝上一坐,用梦呓般的声音说道:“是啊,这真的比一年挣得还多……” 刘老头接过钱,脸都快笑烂了:“哎呀我的天爷啊~李老板是真大方,这酒是你买来送给李老板的吧?哪有送一瓶的道理,我一会去再买一瓶,好事成双,我跟你一块登门拜访。” 刘家兴摇摇头,直接把茅台给开了:“不!这是咱们自个喝的,咱给领导送过不少茅台,自个还没尝过味儿呢,今儿个我就尝尝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味儿!” 刘老头给了儿子脑袋一巴掌:“你是不是傻!闷头干活也就混点奖金,你还年轻,不想提干了?干活也就混点钱,给领导送东西才能提干!” 刘家兴挨了这一下也不生气,而是拿着茅台给老头子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个也倒了一杯,然后给徐柱也倒了一杯:“来~咱们都尝尝茅台啥味,李老板说了,要开分店,让我去当分店长。” “李老板不要我送礼,人家只要我干活,只要我挣钱,只要活干好了,就能提干,不光提干,还给钱,利润的30%都由我分配,怎么着我以后每个月也能落一二百奖金。” 无论是刘老头还是徐柱,都到吸了一口冷气,呆呆地看向刘家兴。 刘家兴端起面前的小酒杯,一口就饮了下去:“香,真tm香,这辈子我跟着爸你送出了不少茅台,这还是第一次喝,真tm香!” 刘家兴喷着酒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对呆着的两人说:“别愣着啊~来来~跟我一块喝一口,以后咱买茅台都自个喝!不送了!” 徐柱羡慕得眼都快冒血了,拿起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香,真是香,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刘家兴又饮了一口,伸手就去夹已经切好的鸭子:“柱子,过两天我带你去澡堂洗澡,再给你买两件新衣服。” 徐柱连忙摇头道:“俺来这边找活,住哥哥的,吃哥哥的,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还能花哥哥的钱呢?不能够啊。” 刘家兴笑了:“你小子运气不错,李老板还要继续招工,跟着我一块干吧,一个月基本工资三十块,奖金另算,不过你放心,再怎么说奖金也不会比工资低!” “不过我们做的可是食品生意,你要去就得把自己拾掇得干净利索点,洗澡,换身干净衣服,这样带你过去我也有面儿。” 既然要出去做分店长,刘家兴肯定要带上自己信任的人,徐柱这小子老实憨厚不说,还上完了小学,加减称呼什么的都不用自己额外教,更重要的事,自个儿的亲戚他也信得过。 这年代没中介,没猎头,没职业介绍所,招工靠的就是熟人之间互相介绍,靠的就是一份信任。 徐柱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哥!以后你说咋整就咋整,别的不说,俺有力气,俺能吃苦!” 说完这话,徐柱端起面前酒杯一口闷了,然后一边给刘家兴倒酒,一面小心翼翼地问:“哥,真的一个月有三十?” 至于奖金什么的,徐柱是不敢想的,以他的见识来看,学徒总要领上几个月干工资,才有资格谈转正什么的。 刘家兴笑了,原本他心情激动下记不住的话,现在通通在他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李老板说了,只要入职,一律按三十块工资发,他还说,要想活干的好,就得钱发到位,就得别让干活的人受委屈,他还说,挣不来钱是领导的责任,干不好活是你们的锅……” 一直没吭声,只是喝酒的刘老头砰的一声把酒杯砸到桌子上:“这是个好领导!是个能干大事的!” 想起农机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股怒气刘老头的腹部直冲脑门,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这么好的领导,我当年咋没碰上……” 刘家兴笑了笑,继续说道:“李老板有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你们的任务是好好干活,我的任务是给你们创造出好好干活的环境,还有让你们干的活物有所值。” “他觉得我一个月值几百块的工资,我也觉得我值!所以今儿个起,我这条命就卖给李老板了!” 现在的刘家兴,已经是彻底成为了李阳的忠实信徒,而对于儿子的这番言论,刘老头也给了绝对的支持:“娃说得对,能跟上一个好领导,比啥都强,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 刘家兴哈哈笑了起来,举起酒杯道:“为了天天吃肉~顿顿茅台,好好干~干杯~” 第七十四章 坏顾客 四天后,周黑鸭总店。 李阳看着十五个棒小伙子,颇有点哭笑不得:“不是……这人数也多太多了吧?”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也是没办法,这年头谁家没几个穷亲戚,更别说李阳给钱给的这么大方了,回去的人刚把消息放出去,就有自家的亲戚朋友杀上门来,大家都抱着别人或许就推荐一个,自个推荐俩没事的心态,几乎全部都推荐了俩人,甚至有人推荐了三个,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了。 来都来了,李阳也只能临时客串下hR,一个个地现场询问他们的基本情况,越问越是满意。 龙有龙路,虾有虾道,能和老实肯干的人凑在一起玩,还能让他们愿意担保的人,一般都是一样的脾气和性格,这十五个小伙子都是一样的老实肯干,更重要的是,所有人最起码是个小学毕业,加减乘除不错外加认识字,在这年代很难得了。 于是李阳咬咬牙就全收下来了,反正按照他的预计,快一点一俩月,慢一点两三月就要开第三个分店了,到时候还要招一批人,现在招人无非就是多给两月工资罢了。 好处也不是没有,姑且不说对于内部的凝聚力这种虚头巴脑的事,这样做李阳还可以提前培养熟练工,下次开分店的时候会更方便,多付出的不过是五个人的工资罢了。 五个人一月的工资有多少? 撑死五百块钱,也就是一家店两三天的纯利润罢了。 所以也没纠结多长时间,李阳就直接下了决定:“行吧,那就全来干活吧,” 李阳这话一出,一脸忐忑的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那些个精神绷得很紧的新员工更是喜笑颜开,只是他们还很拘谨,只是不停地说谢谢老板。 接下来,李阳就跟着周胖子一块去看分店,不能不说,周天宇这家伙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很靠谱的,一百平的临街门面,位于政府大院附近,一年租金也就是六七百,便宜得简直像白捡。 李阳除了要求这家分店的招牌一定要是铁招牌,还有卤鸭全部由总部供应,以及不论东西卖得掉不,都是鸭子三天一换,素菜两天一换这些硬性要求外,别的一律交给了刘家兴负责。 食品连锁店就是这样,除了LoGo和鲜明的口味风格,唯一需要总部把控的就是产品质量和口味的稳定,分店能否开起来,几乎完全取决于总部对产品稳定的供应,分店门面的选择和分店长的能力。 这是一套成熟的商业套路,只要你的东西足够稳定足够好,供应链足够充足便宜,你就能瞬间席卷整个天下,蜜雪冰城、茶颜悦色、正新鸡排、肯德基、麦当劳…… 这些品牌都是靠着一个秘方一手绝活,依靠连锁店,一瞬间就成长为庞然大物的存在。 只不过这个套路要在87年才被肯德基带入国人的视线,在这之前,中国的饭馆讲究的是每个店都有各自的风味。 中国的菜之所以堪称天下无敌,就是因为这个各自的风味,中国厨师在教人做菜的时候,不会明着说几克盐或者几毫升酱油,只会说少许盐或者一勺酱油一类的话,你觉得甜了加点盐,觉得咸了加勺水。 所以中国人的菜向来是千人千味,在八十年代的时候,你在一个城市从城东吃到城南,即便是同一种菜,味也有细微的不同,这就是中餐最大的骄傲:见人下菜碟。 食客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对厨师要求加辣加盐加糖加一切,除非是在南方要求豆腐脑加辣,在北方要求粽子加肉,一般都会得到满足。 这样的习惯固然让国人食客享受到西方高档餐厅才会有的服务,但同时也阻碍了连锁店出现,连锁店讲究的是无论你在哪儿吃,都能保证味道差不多的同时,价格也差不多。 你在全世界任何一家麦当劳肯德基点一份汉堡,味儿都差不多,这就是连锁店霸主的底气。 李阳现在做的就是这个! 铁招牌虽然是阴错阳差,但李阳决定一直保留,把它当做自家的特色,总店负责制作,分店只管售卖,保证卤货的味道一致。 是时候让八十年代人感受下九十年代的连锁店风情了。 就在大伙开心的收拾店面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着急慌忙地跑进店里来了,他神色惊慌的找到李阳,报告了一个坏消息:“李老板,不好了!咱家总店出事了!坏客人太多了!” 李阳皱眉说道:“什么叫坏客人太多了?不能这么说,客人就是客人,都要好好招待,咱们是做买卖做服务业的,要讲究服务精神,要把顾客当上帝!” 年轻人脸憋得通红:“不是……他们都不是啥正经客人,一个个点一份菜就占一个大桌子不说,还老骚扰正经客人,吓唬人,弄得店里都没人敢上门了!周胖子让我带你回去商量下怎么解决他们!” 啥玩意? 李阳立刻就警觉起来,带着年轻人就往总店跑。 …… 周黑鸭总店。 一群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在店里闹腾,他们形象一致,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紧身裤外加长头发是标配,这形象在八十年代,几乎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刻在脑袋上了。 但是他们会觉得自己很帅,把路人的鄙夷当做羡慕,把别人的厌恶当做害怕。 他们不懂,作为一坨路上的粪便,别人不踩你不是因为你强。 这些年轻人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最便宜的卤菜,仗着人多把整个店的桌子都占了,若是只占了桌椅还好说,顾客还可以买了就走,但他们见到有客人来就是使劲地骚扰说怪话。 “哎呀~刚才我看见好大一只老鼠~” “这鸭子味儿怎么不对啊?臭臭的,是不是放坏了拿出来卖?” “那边那个小妹妹真俊啊~过来让哥哥看看,哥哥请你吃鸭子,你看这鸭子头,又大又粗又黑~” 这些家伙们一边说着诸如此类的污言秽语,一边把吃剩的鸭骨头到处乱扔,甚至有意无意地朝顾客扔过去,把店里搞得乌烟瘴气。 第七十五章 欺软怕硬 像混混闹事这种事在这时候一点都不稀罕,只要是做过小买卖的人,几乎都经历过类似的事,也就是几十年后扫黑除恶搞得狠了,才让很多00后的年轻人没见识过。 就这些天天东游西逛不干正事的家伙,怎么能做到有吃有喝的? 不就是用这种方式挤兑开门做生意的,然后问他们要保护费吗? 这些混混们长年累月的搞事,都已经有了娴熟的职业技能,知道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自己被公安抓,还能恶心到店家,让对方不得不交钱。 点一份最便宜的菜,把桌椅占了这是最开始,假如店家死撑,就开始骚扰顾客,不让你好好做生意,甚至偷偷在菜里面放东西,讹人。 “哎呀呀~这卤菜里怎么有蟑螂!我肚子疼,黑心店家赔钱!” 这时候已经有混混开始闹腾了,他从面前的卤菜中扒拉出一只蟑螂,用筷子夹着大喊大叫:“坑人啊~大家都来看啊~这家店卖的菜有蟑螂啊~我肚子疼,赔钱!” 这混混自以为自个占据了道德高地,得意扬扬的鼻子都快翘上天了,但路过的人们一看到他那身打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摇头赶紧离开。 李霞气呼呼的拿着扫把就要上前:“欺压良善、无恶不作、卑鄙无耻……俺跟你们拼了!” 周天宇一把拉住李霞,摇头阻止她:“别!你要是动手,他们立马躺下要医药费,这群家伙都精得很,不会跟你硬碰硬的。” 周天宇是街道办出身,应付这些家伙架轻路熟,对于他们的招数都熟的厉害,他拦住了李霞后,就带着笑脸去找坐在店里的混混头,那个满脸麻子的杜卫军搭话。 周天宇带着笑脸,摸出一包烟递过去:“杜哥~抽嘛~” 杜卫军冷笑一声:“那天烧烤摊上不是很牛x吗?现在知道厉害了?” 说话的杜卫军一把抢过周天宇的烟,看了眼就笑了:“哎~还是红塔山,你周胖子有钱了啊~大伙尝尝好烟~” 一群混混一拥而上,把周胖子的好烟一下抢走,现场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搞得整个店更加乌烟瘴气。 周天宇脸上一阵抽搐,这一包烟要一两块,他自个都省着抽,结果被一把全走了,他心疼的要死,还只能死撑着笑道:“杜哥喜欢就好,那天烧烤摊是误会再加上喝了点酒,大家都是年轻人,见谅见谅~” “小店地方小,玩不开,要不兄弟们找个宽敞的地方玩去?我这有一张大团结,送给杜哥买酒喝,一人带上一只鸭子,算下酒菜,你看行不?” 杜卫军嘿嘿一笑,劈手拿过周天宇手中的钱,还未说话,一旁的李霞就已经彻底恼了,她是这个年代就敢离家出走,一个人在外流浪半年的狠人,性子早就被磨砺得坚韧泼辣,翻身就去厨房拎出把菜刀:“周胖子你躲开,我给丫见见血!这叫行侠仗义!” 看到李霞这个样子,杜卫军丝毫不怕,馋着脸就凑过去,把自己的脖子拍得啪啪响:“来来来~照这儿砍,爷哼一声就不算英雄好汉!小丫头片子还装上了!” 像杜卫军这种街头混混,靠的就是欺软怕硬混饭吃,对于谁软谁硬他瞄一眼就看得一清二楚,像李霞这种姑娘想吓唬她,他真是连眼皮都不带眨的,要没这点本事,他混不到这个地位就被攮死在街头了。 杜卫军的眼确实很毒,李霞虽然靠着一股子血气把菜刀拿了出来,单真让她砍人她还真下不了手,看着在自己面前嗷嗷叫的杜卫军,李霞顿时就明白了评书里说的羞刀难入鞘是什么意思。 周天宇赶紧过来把两人分开:“把刀收起来,咱是做生意,动刀算怎么回事?杜哥,今个我们暂时早点关门,你要不去别处转转?” 杜卫军冷冷一笑:“周胖子,刚才爷爷我是真想卖你个面子,今儿个就这么算了的,可这娘们舞刀弄枪的吓唬爷爷,爷爷我就这么顺溜走了,以后这事要是传出去了,爷爷我还怎么在道上混?” “告诉你周胖子,要么数十张大团结出来,要么今儿个你叫这小妞给我端茶认错,点烟伺候,你选一样吧!” 周胖子一时气结,忍不住就瞪了李霞一眼,小声说道:“这些混混麻烦的要死,最讲面子,只能哄不能吓唬,咱是正经人,跟他们置气个什么,你真把他砍了,你还得赔命,你一条命换他一条命,亏不亏啊?” 李霞低声回道:“可是他不对……” 周胖子心烦意乱地直接打断了李霞的话:“我知道他不对,整个阳市都知道他不对,有啥用啊?这群家伙就是蹦到脚面上的癞蛤蟆,不咬人恶心人的东西,赶走就是了,碰着就惹一身骚的玩意,我来应付,你别说话!” 李霞低头退了回去,她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好人顾虑那么多,坏人却什么都不用顾虑,书中为什么可以快意恩仇,现实中却总是憋憋屈屈。 周天宇深吸一口气,重新在脸上堆出了笑容:“杜哥,咱也是阳市老人儿,这年头哪家也没有十张的道理,一张都可以送人了……” 杜卫兵冷笑着拍了拍周天宇胖脸,狞笑着说:“周胖子我知道你,在街道办干过,你要是还继续在那儿混,你说句话爷还听听,你现在出来做生意,我就是你爷!懂了吗?” “十块那是日常价,老子烧烤摊上那事不算钱?这妞拿刀吓唬我,把我吓唬得心尖疼不算钱?你周胖子这张肥脸在我面前晃悠,恶心到我不算钱?” “现在是十五张了!要么拿钱,要么就好好看看爷爷我怎么照顾你们店,要么你就把刚才的菜刀拿出来,在爷爷脖子上来一下,你选吧!” 李霞咬牙就要出来了:“一人做事一人当……” “吆~”李阳冷笑着从门外进来了,从李霞手中抢过菜刀,微笑着看着大放厥词的杜卫兵:“你猜我选哪样?” 杜卫兵哧溜一声就躲到了一群混混的后面:“你小子别张狂,杀人是犯法的!” 第七十六章 良善好人数李阳 再说一遍,混混们最擅长的不是寻隙滋事,而是欺软怕硬。 杜卫兵敢于在李霞面前咋咋呼呼,但他绝对不敢再拿着刀的李阳面前咋咋呼呼,他是和李阳面对面对峙过的,只看李阳瞬间敲碎啤酒瓶的果断,就知道这人是经常动手打架的狠人。 这种人拿起刀,你就赶紧跑,别赌,命就一条,输了就全没了。 所以杜卫兵看到李阳掂起菜刀后,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躲人群里咋呼:“你李老板身娇肉贵,还真想跟我们拼命?” 李阳拿着菜刀,看着怂了的杜卫兵觉得有点好笑:“有事出来说,躲在人后面算什么事,你们混混不是最讲面子嘛?面子呢?” 杜卫兵在人群后面叫嚣:“你敢把刀放下,我就敢出来!” 李阳哈哈一笑,把刀递给了一旁的李霞,这时杜卫兵才松了一口去,走出来说道:“不瞒您说,爷……兄弟我是查过你底细才过来搞你的,兄弟在中县做的好买卖,中县的赵红兵和陈雪梅都是你的手下对吧?” 正是因为调查过李阳,杜卫兵才那么怂,无论是赵红兵还是陈雪梅的事迹都挺吓人,一个单刀赴会,一个一锄头敲傻一个大混混,能把这两个猛人压制得服服帖帖的李阳,他说他是个良善好人,你信吗? 李阳微微一笑:“只是一块做生意罢了,算不得什么手下。” 杜卫兵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兄弟我承认,你在中县是条好汉,但你既然来了阳市,就得守阳市的规矩,阳市的规矩很简单,这一片是兄弟我罩着的,想在这边开店,得兄弟我同意!” “你这生意做得不错,兄弟我也敬你是条好汉,一个月就收你一百卫生费,帮你把门口清扫打理干净,这样你做生意也做得开心,兄弟我也能分点李老板的福气。” 李阳冷笑道:“既然打听过我的事,你还敢来找事?” 杜卫兵斜眼看着李阳:“得了吧,你别以为你那套打打杀杀的在阳市好用,这年头严打,你敢动手公安就敢抓人!我背后有国法撑着~” 在杜卫兵想来,李阳这种人能在县城里混的开,无论就是仗着天高皇帝远,县城里严打没城市里厉害,靠着敢打敢杀闯出来的,这一套在县城还行,在现在的阳市那就是被专政的对象。 李阳被这小子气乐了:“你这敲诈勒索收保护费可是犯法的,你还背后有国法撑着?” 杜卫兵笑了:“这你可说错了,我哪有敲诈勒索啊~我每天帮你扫地,你给我工资,这不很正常吗?你要是不请我,我也不生气,我还带着兄弟们天天照顾你生意,我这么好的人,你上哪找去啊?” “你说是不是啊~兄弟们~” 一群小混混们就同时哄笑起来。 “大哥说的是~咱们都是凭本事挣钱的~” “照顾他生意他还不领情,德性~” “就算你在中县是龙是虎,现在既然来了阳市,是龙你得趴着,是虎你得窝着!” 李阳眉毛一挑,算是明白这小子是那种混混了。 混混有文有武,武的就是胡彪那种疯子,怎么来钱快怎么搞,处处玩命,说起来威风,但随时可能被拉上刑场,文的就是眼前的杜卫兵,玩赖的,用各种恶心人又不犯法的手段讹诈。 这些文混混们常年和公安打交道,进出派出所如同回家,早就摸清楚了公安的底线,杀人放火从来不做,敲诈勒索还遮遮掩掩,总能刚好卡在别人跟他动真格的底线上。 你还别说,干这行不但要有点眼力劲,还要身段柔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杜卫兵这小子在李阳没来的时候嚣张得要死,在李阳来了之后立刻就怂了就是这个原因。 正经地说,一月一百对于李阳来说真不算什么,比不上一个员工的工资。 但李阳没打算给这种人一分一毫的好处:“我这人不认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这辈子就守一种规矩,那就是法律,你的那些规矩我不认,还是你自个留着去玩过家家吧。” 杜卫军嘿嘿一笑,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李哥豪气~兄弟我就看李哥怎么一边伺候我们兄弟,一边开店……”、 “告诉你~在一块,我杜卫军就是规矩!不守规矩的,他店开不了三天!” 然后这小子忽然就觉得屁股下猛地一空,一下子就摔了个大马趴,原来是有人从后面一脚踹飞了他坐着的椅子。 杜卫军四脚一阵乱划,艰难八叉地从地上爬起来怒吼:“哪家的混账敢再背后偷袭老子?在这块混地还有谁不知道老子杜麻子的?皮痒痒了是吧?” “哎呀我的天~陈公安咋有空来这边啊~我不给您添麻烦,我这就圆润的滚蛋~” 杜卫军把他最大的本事欺软怕硬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知道自己干的事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就算报警也奈何不了他,撑死也就拘留他几天,对于他这种人,无非就是回家罢了。 当然能不进去还是不进去的好,杜卫军也不介意服个软,把派出所的陈公安糊弄走了,再来祸害李阳这家店。 打定主意的杜卫军扭头就走,然后就被人一脚给踹了回去,出脚的人力气奇大,踹得又狠又稳,把杜卫军直接踹的捂住肚子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跪在地上弯着腰直喘气。 陈公安摇摇头说道:“老班长,你这暴脾气真的改一改,人民内部矛盾不能这么简单粗暴,踹下椅子就差不多了。” 胡凯旋冷笑道:“我不觉得收拾这种人渣也算是内部矛盾,为什么不把这东西也拉到公审大会上打靶?” 陈公安也很无奈:“没法子啊~很多人怕报复,不愿意出来作证,结果我们老是证据不足,还有这小子犯的事每个都很小,地方上不比部队,有些事情真是不好处理,不过……” 陈公安看着杜卫军,露出了笑呵呵的表情:“今天倒是可以好好收拾一下这小子~走,跟我回去录口供~” “我相信在场的人很愿意帮忙作证,证明这小子在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 李阳微微一笑:“我们当然愿意作证。” 毕竟人就是李阳喊来的。 第七十七章 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派出所内。 杜卫兵一伙被塞进了临时派出所的临时关押室里,原本只是关两三个人的地方,临时塞进这么多人,一下子变得鼓鼓囊囊。 对于被抓来派出所这件事,杜卫兵一伙驾轻就熟,还不等李阳怎么控诉,他就老老实实的认罪伏法,还舔着脸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规矩我都是知道的,看我这么配合的情况下,能不能把我当个屁放了?” 陈公安懒得理会他,直接就给了顶格处罚:拘留十五天。 杜卫兵一点也不在意,哐哐的敲着门对外面的李阳说道:“李老板~十五天后我再去照顾你生意啊~” 胡凯旋一脚踹到门上:“你小子还敢?!” 杜卫兵嬉皮笑脸:“同志,我去照顾人家生意又不是坏事,您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陈公安把胡凯旋拉走:“老班长,地方上的事就是这样,最近严打监狱里都塞满了,这种小混混一般都是训诫,拘留十五天已经是到顶的处罚了,你放心,李阳兄弟的店我记住了,以后每天都去巡逻一次,保证没事。” “市里边条条框框多,不比下面,有时候我们也很难办的。” 李阳看着杜卫兵一伙人在关押室里嘻嘻哈哈的闹腾,微笑着走过去:“我说你们几个也老大不小了,难道就准备这样混一辈子?学个本事干个活不好吗?现在不对付你们只是因为要收拾大的,你觉得大的收拾完了,你们会怎么样?” 李阳的苦口婆心被杜卫兵当成了驴肝肺,他嬉笑着回道:“兄弟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盖不了棉被~我就直说了吧,你们都是好人,讲规矩讲法律讲面子,兄弟我呢~就吃死你们这些好人了!” 李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好人就该被枪指着?好人就该吃亏?” 杜卫兵哈哈大笑:“瞧您这话说得,好人不吃亏?我tm吃什么啊?” 作为从后世来的人,李阳知道社会的治安不是一天变好的,知道83年的严打重点打击的是车匪路霸等恶性犯罪,知道像这种牛皮糖式的小混混要等后几次严打才慢慢被清理赶紧。 这其实也正常,这种混混就像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恶心、量多、事不大、清理麻烦,只能把清理他们的事朝后挪一挪。 但你不该惹上我。 李阳脑筋急速旋转,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法子,虽然这法子效果未知,但确实可以试上一试,反正又没什么损失。 …… 关押室里的杜卫兵冷笑着看着李阳离开,看着他和两个大盖帽聊了半天才走,扭头就对小弟们说:“兄弟们,这次咱们受苦了啊~出去后,冤有头债有主,咱们要怎么做啊?” 一群混混纷纷咬牙切齿的嚷嚷。 “总要那小子出点大血,一人最少两张大团结!” “还要好烟好酒,他生意好,出得起钱,咱们也尝尝茅台啥味~” “让那个小妮儿陪老子喝酒,别看她小,那腿又细又白,爷就喜欢这种的。” 杜卫兵啪的一巴掌拍到说话的混混脑袋上:“给你说了不要做犯法的事!调戏妇女是流氓罪,你嘴上说说就算了,真搞的话,人家正愁抓不住你把柄呢~” “要记住,咱们的宗旨是不做大不做强,就小打小闹,混吃混喝,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这样才能细水长流,明白不?” 杜卫兵能在严打的环境中依然混着,靠的就是他风骚的走位,精准的卡位,他总是能感受到那不会明说的容忍线,在往前一步是违反犯罪的红线处停下来,跳到后面的寻隙滋事上面。 只是杜卫兵今天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李阳走的时候,看他那一眼的眼神不对劲,陈公安不停地打电话不对劲,那个叫胡凯旋的家伙一直看着这边冷笑也不对劲。 一瞬间,杜卫兵那兔子一样的警觉性起了作用,他有心认怂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杜卫兵脑海中打了个转,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他能游手好闲的吃香喝辣,还养了这么多小弟,就是靠的所有商家都遵守他的规矩,老老实实给他“卫生费”,靠的就是这死皮赖脸,打不死拽不掉的牛皮糖赖劲。 若是今天松了口,以后别人付钱怎么可能爽快? 难道真要像刘家兴那群蠢货一样,每天累得要死,浑身骚臭的挣几个小钱? 杜卫兵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决定一切逆来顺受,躺倒认锤,一切等出去后再说。 以前也不是没人找公安,杜卫兵全靠咬牙硬撑,出去后再报复的行为,成功地让自己成为了这一片的“规矩”,让所有人不敢作证。 这个刺头也不会跟以前有什么差别! 这份乐观杜卫兵持续了两天。 两天后,杜卫兵一伙人被一起押了出来,直接都铐上了银手镯,这时候的他,已经开始感觉到不妙了,他馋着笑脸问旁边的陈公安:“公安叔叔,我这连小偷小摸都算不上,用不着上镯子吧?” 陈公安在一边直乐:“别叫我叔叔,我没你这么不争气的大侄子,今儿个是公审大会,你小子要上大解放去游街,这可是露脸的大好机会,你杜麻子马上就要在全市人民面前出名了。” 杜卫兵一听就愣住了,然后就开始拼了命的挣扎:“我不服!我守法良民,我是好人,凭什么我上大解放?我要上诉!我不要吃枪子啊……” 说着说着,杜卫兵直接就哭得稀里哗啦,软成了一滩烂泥,严打后,阳市的公审大会已经是第二次开了,第一次上大解放的全员都吃了铁花生米,而且还是付费吃,他杜卫兵怎么也没想到自个也有被拽上大解放的一天。 不只是杜卫兵,那些跟着杜卫兵的小弟们也一个个都炸了锅,又哭又叫又嚎又闹,一点也看不出前两天的嚣张气焰。 看着一群人都跟疯了一样,陈公安拽都拽不起来,只能大声嚷嚷:“耸成这个样子,平日里就别那么排场!不是让你们上去吃枪子,是让你们上去陪审,让你们知道继续执迷不悟的危害社会最后啥下场,这叫惩教结合,治病救人;宽严相济,重塑人生。” 陈公安心中感慨,李阳这家伙不愧是读过高中的,办法真是好,而且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都可以当做标语刷墙上了。 第七十八章 公审大会 两天前,李阳在走的时候给陈公安出了个主意。 严打这段时间,公安一直在集中精力打老虎,重点攻关车匪路霸等恶性案件,像杜卫军这种癞蛤蟆实在没精力管也正常,但可以搂草打兔子,一块搞。 公审大会的时候,把类似杜麻子这样的癞蛤蟆混混都抓起来一块游街,近距离参观诸如胡彪等前辈的下场,可以有效的“惩教结合,治病救人;宽严相济,重塑人生”,让这些平日里牛气哄哄的家伙,知道什么叫铁拳! 毕竟有些事,听说和看到不一样,远观和近看又不一样,更别说这些混混们多少还讲些派头面子。 那就把他们的派头面子打掉! 陈公安一琢磨就觉得这事能行,送走李阳后赶紧朝上汇报,不但得到了上级的批准还得了两句表扬,喜得他眉开眼笑。 这两天,阳市不少类似杜卫兵一样的癞蛤蟆混混都倒了大霉,往日懒得理会他们,也没精力理会他们的大盖帽们,一个个拿出来掏老鼠洞的架势,把他们从阴沟里掏出来了,让他们一块接受教育。 说实话,公安们也特烦这些赖皮蛤蟆,一个个民愤不小,还不好处理,现在有机会顺便收拾他们,自然一个个带劲儿的厉害,拿出了十二分的力量,几乎把全市有名有号的赖皮蛤蟆全抓来了。 这些倒霉蛋们一面大喊冤枉,一面心里盘算到底是哪个不开眼地惹到谁了? 等这些倒霉蛋知道是因为杜麻子这小子引来的灾,估计都要集体来找他说道说道。 杜卫军并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自己就算出去了,也要被自个以前称兄道弟的好兄弟们剥一层皮,他现在只是庆幸,还好只是陪审……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能扛得住死亡恐惧的都是硬汉,像杜卫军这种的,一知道自个有可能被打靶,裤子差点就湿了,现在知道不过是游街,虽然丢人,但完全可以接受啊~ “我一定配合政府!”点头哈腰的杜卫军一下就精神了,他从一滩软泥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还帮着陈公安把自个的小弟们都踹起来:“都起来~一个个那怂样,不就是站大解放吗?跟咱们没站过一样。” 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各地隔一段时间会清理城市里边的各种问题,会把像杜卫军这种不咬人但恶心人的玩意都放在解放大卡车上游街,期望能用丢人现眼来让她们改变自身的坏毛病。 但像杜卫军这种赖皮混混,脸皮的厚度堪比城墙,别人觉得丢人的事,他反而觉得很荣耀,就见他昂首挺胸的跟着陈公安一块走出了派出所,走上了门口的大解放。 杜卫军上了解放大卡车,定睛一看就笑了,这全是熟人啊~ 城东粗脖子老李,城西的苟瘸子,城中的胡二蛋…… 阳市有名有号的混混基本都在,称得上一句群魔乱舞,狗屎扎堆。 杜卫军抬手就想打招呼,但因为带着手铐,手抬了一半没抬起来,只能干笑着躬身哈腰道:“兄弟们都在啊~今儿个咱们是大解放上小聚义,等陪着政府搞完这事,今个兄弟我请客,咱们去三庙街吃烧烤,去去晦气。” “杜麻子你个狗篮子!我¥%*#¥#,你个逼玩意到底招惹了哪路神仙?见到你个#$%#$的狗东西老子就已经够晦气了!”脾气最暴躁的粗脖子老李张口就骂,他是最底层混上来的,骂的很脏。 这群群英荟萃在半路上已经知道自己这批人被搞来参观,是因为杜麻子这家伙在派出所里大放厥词给惹出来的,现在见了正主,自然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混混们虽然脸皮厚不怕进派出所,但不代表他们喜欢丢脸喜欢进派出所, 杜卫军被骂得一愣一愣的,还不等他回神,苟瘸子已经开口劝道:“好啦~老李你骂也没用,咱们都是做这行的,还能不知道那时候杜麻子他也只能死撑?撑不住就啥都没了,算了~” 劝完了老李,苟瘸子话锋一转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不过杜麻子,你这次闯的祸可不小,把兄弟们都搞上了船,这次你的出点血,总得给兄弟们一人搞个两瓶茅台什么的压压惊!” 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都一亮,顺杆子就爬。 “对对对~要不然以后你杜麻子有事就别来找我了。” “替你挡了灾,总要表示表示……” 也不等杜卫兵说话,一旁挎着56冲看管他们的公安就不耐烦了:“一个个安生点,真以为这是菜市场呢?老老实实闭嘴!” 这群最懂得欺软怕硬的混混们同时闭嘴,他们最懂审时度势,只是一个个恶狠狠的看向杜卫兵,个个都不怀好意。 杜卫兵讪笑着点点头,算是认下了大伙的敲竹杠,他心里怒火腾地一下就燃了起来,把所有的一切都栽到了李阳身上。 大解放车头上的喇叭开始响了起来:“阳市依照中央要求,依法严厉打击罪犯……” 带着56冲的公安,把这些家伙们一个个摆好姿势,让他们脸朝外弯腰躬脊的面对所有人的嘲笑,路上群众们的欢呼声和议论声,一声不拉的传到了他们的耳朵中。 即便这些混混们一个个脸皮厚的像城墙,面对这样的情形,也只能低头涨红了脸,大混混们还勉强撑得住,那些跟着大混混们混吃混喝的小混混,哪见过这种阵势,一个个脚都软了。 大解放绕着阳市转了一圈,在引起了足够多的人注意后,把人流引到了人民广场,在那里,是今天的重头戏:公审大会。 在公审大会上,将直接宣布对胡彪等一众罪大恶极犯人的审判,而杜卫兵这些赖皮混混,将作为特邀嘉宾,在旁边近距离观看,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们最终的下场。 “我宣布,依法判决在场十三名罪犯,死刑!立即执行!” 当这一句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到整个广场时,在场的所有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第七十九章 字面意义上被吓尿了 自古艰难唯一死。 除死人生无大事。 死亡就是整个世界抛弃了你,整个世界今后都与你无关,你与整个世界也失去了联系。 没有欢乐,没有悲伤,就是纯粹的无。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死亡就是最终最重的惩罚。 当这个惩罚确切无误的降临时,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 胡彪脸色苍白,虽然整个人都摇摇晃晃,但勉强还站得住,不需要身后的公安架着。 他是十三个被判死刑的人中,最硬气的一个。 其余的人都软成了一滩烂泥,何老五嘴巴不停地嘟囔、诅咒、埋怨、后悔,他恨所有人,哀叹自己运气不好,伤心整个世界没给他机会,就是没想过自己有没有错,他的胯下又湿又臭,熏得架着他的公安直皱眉头。 当现场执行的命令下达时,公安们押送这群罪大恶极之人朝人民广场旁边的小树林走去,胡彪硬挺着走了几步,忽然就脚一软,但还没等他继续给自己鼓劲,一直架着他的两个公安已经不耐烦地把他拖着走了。 命令既然已经下了,就要尽快执行,哪有功夫看一个罪大恶极之人显摆自己的勇气? 站在最近距离看着这群赫赫有名的大混混被执行枪决,那些也算有名有号的中混混一个个脸色苍白,他们的小弟们很多已经软瘫成烂泥,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们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压着他们的公安开始把他们往小树林赶,这一下子吓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我们是良民啊!真是良民啊!” “饶命啊~坏事都是老大逼我干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不是说只是观摩吗?公安叔叔,公安大爷!饶命啊!” 持枪押送的公安不耐烦地说道:“走吧~一个个平时吹的五粗八大,装得什么都不怕,现在怂成这样?该上路啦~” 该上路啦~ 这句话冲进杜卫兵耳朵里时,他整个人都傻了,原本准备好的,诸如出去后还要找李阳麻烦一类的小心思全没了,都要上路了,他还哪来的以后啊? 于是,杜卫兵字面意义上的吓尿了。 他现在还站在广场的正中间,围观群众离他离得近的不过一二十米的距离,眼尖的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马上就有人大声喊道:“杜麻子吓尿了!” 全场哄笑。 另一个押送的公安皱着鼻子扇了扇风,白了同行一眼:“你这家伙净惹麻烦,臭死个人了~” “谁知道这些家伙平日里个个装得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真见了大阵仗居然被吓成了这个鸟样子!让你们上路是字面意义上的上路,就是让你们赶紧走,去看看那些大奸大恶之人的下场,别最后落得跟他们一样!”惹祸的公安不爽地推着这群家伙,让他们走快些。 这些赖皮混混浑浑噩噩的走进小树林,接受了人生最大的一次刺激。 近距离看完死刑的执行后,几乎所有混混都开始呕吐。 呕吐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让现场的味道更加可怕。 一个相貌威严,背挺得笔直,穿着制服的老年人缓缓地走了过来,他走过来时,所有的公安同时绷紧了身体,来了一个标准的立正。 从主席台上下来的老人扫了一眼吐得七荤八素的混混们,缓缓地说道:“有人劝我,说乱世用重典,既然已经抓了,干脆就一块杀了算了。” 杜卫兵清楚的听见旁边有人跪在了地上,朝面前的老人磕头哀求饶命,他也觉得自己的腿软得厉害,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 “但是主席曾经说过,人头不是韭菜,割了就没了,杀人要谨慎,能不杀就不杀。他老人家的教诲,我一直记在心中,你们不是好人,但还没坏到无可救药的份上,所以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带你们来看一看大奸大恶之徒最后的下场。” “我当小鬼的时候,给老总牵过马,算是老总带出来的兵,我就用老总的一句话劝劝你们:莫伸手,伸手必被捉!以后再继续这么混账下去,下次公审大会上的主角就是你们了。” “我希望下一次公审大会的时候,你们是在台下欢呼,而不是在台上丢人。”说话的老人的眼神很淡漠,空气中恶臭的味道,还有死刑犯凄惨的下场对他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你们的机会不多,日后好自为之。” …… 一个星期后,周黑鸭总店。 李阳哼着小曲,开了店门,刚一开门,一个老大娘就直直冲了进来,她挎着一筐鸡蛋,进来后就死命地朝李阳怀里塞鸡蛋,把李阳搞得手忙脚乱。 “大娘~你这是搞啥?”李阳哭笑不得的从怀里掏出个鸡蛋,发现这鸡蛋上居然还有淡淡的血迹,顿时就惊了。 外壳上面有血迹的鸡蛋后世根本就见不着了,这叫头茬蛋,是小母鸡第一次下蛋的产物,一只鸡一辈子也就下那么几只,据说最为滋补,是农民自己拿来坐月子养人,行人情最好的东西,能弄这么一篮子头茬蛋,那是花了大心思的。 “娃!你是救了我一家人的命,这点东西不算啥,你拿着吃啊~”大娘放下鸡蛋就想走,被李阳拼命拉住了。 李阳哭笑不得:“大娘,我这几天老老实实哪都没去,咋就救了你全家命了?你把话说完嘛~这东西金贵,不说清楚我可不敢收。” 看李阳态度坚决,本不想把家丑外扬的大娘看看周围没人,就小声说道:“我家有个小子,天天不好好干活,跟着所谓的大哥在外面瞎混,我是真担心他哪天被打靶了。” “但前两天,这小子就老老实实回来了,说宁愿去田里种地也不愿意再瞎混了,他说是你把他吓住了,真是谢谢你啊~我家就这一个小子,要是真被打靶了,我这老太婆可就活不下去了。” 李阳笑呵呵地拿起一个鸡蛋:“大娘,我就收你一个鸡蛋意思意思,别的还请您拿回吧~” 第八十章 老班底 李阳好不容易劝走了大娘,但还是被硬塞好几个鸡蛋,只能是跟玩核桃的大爷一样,手里滴溜溜的转着鸡蛋回到了店里。 已经开始扫地的李霞就看着李阳笑:“哥~你真是万家生佛,江东呼保义,塞北薛仁贵,这是第几个来谢谢你的人了?哎呀~头茬蛋,这可是好东西,我给你留着,先给你打个鸡蛋茶。” 周天宇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他算是住店三人组中懒的一个,总是最后一个起床,他挠着肚子说道:“不过你还真别说,李老板这活做得真漂亮,现在整个阳市上上下下都承你情,咱们这生意现在好做得很。” 公审大会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那些能拿大头,有名有姓的混混可能还想着死撑,那些跟着老大搞事,最多也就是混吃混喝的小混混们是死活不干了,公审大会上的群情激昂,和小树林那惊悚的一幕,彻底把小混混们吓破胆了。 为了一两顿吃喝冒这么大风险,是个人都觉得不划算,除了极少数的顽固分子,大多数小混混直接就跑路了,原本被他们畏之如虎的干活和种地,比起杀头,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至于那些有名有姓的混混,当他们手下的小弟跑完后,他们也就成了无牙的老虎,只能蜷缩起来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于是整个阳市这一段时间,除了混混们担惊受怕外,大家都很开心。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李阳没想过出这个风头,但这事是他建议的,还是被有意无意地放出去了。 于是,以李阳开的店为中心,方圆一百米,混混们路过的时候,走路都踮着脚尖走! 李阳懒得计较外面那些半真半假的传说,他现在只是很开心自己的两家店都已经进入了正轨。 李霞手脚麻利的接过李阳手里的鸡蛋,拿了个碗直接在里面打了个鸡蛋,用筷子搅散后直接用开水一冲,再撒了点白糖和小磨油就做好了一碗鸡蛋茶,递给了李阳。 李阳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生香,精神为之一振,就拿了账本在一旁慢慢算账,这周两家店的营业额高得吓人,纯利润都快破千了,这样的话,马上就要开第三家分店。 原本李阳还担心生意刚开始,前半年卖不完羽绒厂冷冻库里的鸭子,现在看来绝对不是问题,等到了明年,李阳就要担心羽绒厂鸭子不够卖的问题了。 总不能卖一阵子,就歇业一阵子,到时候还要操心货源,不过货源的问题倒也不大,又不是只有阳市有羽绒厂,到时候去别的羽绒厂谈就好了,顺便把摊子稍微铺大一点,就是这运输问题…… 李阳拿着笔在账本上写写划划,开始策划明年该做些什么,就在这时候,店里来了一个李阳的老熟人。 陈满仓有些拘束地带着自个儿的大儿子石头,在门口站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来,对着李阳憨憨一笑:“李……李老板好~” 李阳抬头一看就笑了起来:“满仓叔~你来了~咋还这么客气,叫啥子李老板,直接叫我名!” 对于这个在自己事业初期,帮了自个大忙的陈集生产大队大队长,李阳一直是很感激的,也一直没忘他大儿子助听器的事情,刚来阳市李阳就打听清楚有这东西,找人给他捎信,让他赶紧过来。 只是八十年代出门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过了两个多月,李阳在阳市里搞了那么多事,陈满仓这才姗姗来迟。 陈满仓一路上打听,已经知道了李阳在阳市做的好大事,所以他进门的时候才那么拘谨,现在看到李阳还是这么客气,顿时就松了口气:“李阳,我钱和票都带够了,咱去医院吧,一两千块可是巨款,早给人家早好。” 李阳知道一个父亲此刻的心情,就放下账本把店交给了周胖子,走在前面带路:“满仓叔,你倒是真厉害,能凑出这么大一笔钱出来,手头紧不紧?若是需要的话,我这里还有些拿去用。” 无论什么时候,父母总是会给儿女最好的,国产的助听器二三百,合资的四五百,进口的一两千,陈满仓即便现在挣了些钱,但一口气拿出一两千,也是足够伤筋动骨。 陈满仓憨笑道:“不用,我借的雪梅的钱,也没借多少,快的半年,慢的一年也就还了她。” 李阳知道陈满仓说的没错,中县市他起家的根本,最为重要,虽然他人在阳市搅风搅雨,但对于中县一直没放松警惕,一周一趟让人带消息带信,始终牢牢控制的中县的团队,所以他很清楚陈满仓挣了多少。 现在的中县,李阳已经通过对下游农副产品的收购把控,牢牢控制了整个阳县的菜篮子,说句不客气的话,他现在是真能决定阳县明天鸡蛋啥价的。 但李阳绝对不会那么做,他只会尽量少挣钱,把好处都分给下面。 中县是李阳最根本的立足之地,若是李阳日后运气不好,即便有超时代的见识依然被改革大潮拍死,他也丝毫不怕,因为他随时可以退回中县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机会。 李阳有百分百的把握,相信那里的父老乡亲们都会支持他,会保护他,会跟着他再拼一次。 中县对于李阳来说,就像楚汉争霸中关中对于刘邦一样重要,别看刘邦天天被项羽像撵兔子一样撵着跑,只要关中不丢,他始终有问鼎天下的机会。 说句实话,现在的李阳才明白历朝历代皇帝为什么对龙兴之地,御林军一类的玩意那么重视,那是英雄豪杰们的胆气依仗。 李阳笑眯眯的带着陈满仓来到了医院,凭借自己最近的口碑,一路绿灯的就来到耳鼻喉科找到了市里最好的医生,医生在稍稍检验后,就肯定地说道:“能治,你们想用进口设备的话,要准备一千三,还有工业劵。” 陈满仓立刻就送上了自己贴身的包:“医生,早就准备好啦~” 第八十一章 执迷不悟就是死路一条 陈石头带着迷茫,看着面前的医生拿着一个铁玩意往他耳朵上套,套了一会后,又拿出镊子等技术工具在他耳朵里掏来掏去。 很疼,想跑。 但爸爸的手紧紧的抓住了胳膊,陈石头就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好了!” 当这个声音传到陈石头的耳朵里时,他愣住了,这已经遗忘了太久的体验,让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以至于还是呆呆的。 陈满仓看着儿子一动不动,马上就急了:“医生,他咋没反应啊?” 医生对于这种情况也是驾轻就熟,伸出手掌就在陈石头左耳上方狠拍了一下:“看,他对声音有反应,只是一时没法适应罢了,慢慢适应吧。” 陈石头那沉寂了几十年的记忆开始被逐步的唤醒,从八岁就失去的东西虽然已被遗忘了太久,但终究还是没忘完,他看着面前激动的陈满仓,试探的开口喊了一声:“爸?” 陈满仓一瞬间泪流满面,他张大嘴巴想应,却说不出一声话语,只是握住医生的手,连连摇动。 医生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继续嘱咐:“这种以前有听力的孩子恢复起来很快的,特别是语言功能,学过就不会忘,以后记得每三年换一次电池,还有有什么不舒服就来复诊,十年或者十五年来更换一次助听器,若使用的时候没杂音,也可以继续用,毕竟是进口货,管的时间长……” 陈满仓带着石头千恩万谢地出了门,拉着李阳的手,老泪纵横的憋出来了一句话:“李阳兄弟,今天必须我请客!” 李阳盛情难却,也知道两人激动成这样,确实需要喝点东西冷静一点,就带这两人下了馆子,顺便了解下中县的情况。 在酒桌上,李阳得知了中县更多的细节,赵红兵这家伙已经越来越有大将风度,不但所有小商小贩有矛盾都找他调解,他还开始配合联防,划分摆摊的区域和时间。 这不就是后世的发投总包吗?政府把公共区域的摊位包给发展投资公司总包,总包统一规划组织维护,这小子还挺超前。 陈雪梅不仅仅只是在乡下收东西,她开始自己读一些养殖书,还接触了不少县里的学生,对养殖业一副兴趣浓厚的样子,看来中县的大型养殖场可能会提早好几年出现。 李阳原本担心的货源问题,再过几年估计就不用担心了。 谈谈说说再加上喝酒,时间总过得很快,等陈满仓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回去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也就半推半就下被李阳带回店里睡觉。 店里早就关门了,打开门后,陈满仓死活不睡李阳让出来的床,而是把几个桌子在柜台后面拼成一张床,草草就和儿子一块躺下睡觉,这俩人今天心情激动又喝了不少酒,对于店里的噪杂一点都不在乎,躺上去一会就睡着了。 李霞听李阳说起今天的经历,睁大眼睛好是惊讶:“哎呀呀~现在医生真是生死人肉白骨,能把聋子治得能听见声音,真是了不起~” 李阳就看着她笑道:“那是因为人家医生有知识有文化,你要不要也去上个扫盲班?至少学着把自己的名字写对。” 八十年代的识字率只有65%,也就是说有快一半人是文盲,连自个儿的名字都学不出来的那种,因为历史原因,很多文盲已经不是上学的年纪,所以政府组织了扫盲班,教文盲们一点实际知识,随时都可以去学。 靠着这种一点一滴啃骨头的干法,当李阳穿回来的时候,国人的文盲率已经降到了不到4%,与之相反的,是自由灯塔,万物之巅的某国文盲率不知不觉升到了21%。 鬼知道这三四十年对面是咋回事了。 李霞一吐舌头,笑着说:“我去关门。” 然后这个宁愿每天把店里清洁七八遍,也不愿意接受李阳放假的小妮儿就蹦蹦跳跳的去门口关大门。 李阳看着这小妮儿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然后高声说道:“你难道不想自己看武侠小说,看评书演义?” 李霞没有回复,而是在门口发出了一声极为短促的惊叫声。 李霞脸色煞白,捂着手臂缓缓的退回店内,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到地上,一个黑影从门外窜了进来,他把门使劲拉上,挥舞着手中的刀子挟持住了李霞,并直接喊出了自己的诉求:“给老子钱!” 是杜卫军。 这混账眼圈发黑,身上带着浓厚的酒味,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晃晃,看上去站都站不稳,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想来也是,“杜麻子,拉裤裆,吹得叮当响,一拉一裤裆”,李阳不止一次听到外面的小屁孩们唱着顺口溜满大街乱窜,杜麻子这个招牌在阳市已经臭得不能再臭了。 杜麻子的小弟跑的干干净净不说,因为整件事是他引发的,又让他在混混界名声扫地,两头不落好的他现在还落了个坏名声,也就难怪他现在这个跟死只差一口气的样子了。 李阳看向杜麻子的眼睛,只看到了一片浑浊,那里面有仇恨,有欲望,就是没有一丁点的理智。 这人疯了。 李阳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神,他不准备和拥有这样眼神的家伙谈任何事情,他当机立断地指着柜台上的钱匣子:“那里面有钱,千把块钱呢,你随便拿,求财好说,别动刀子。” 杜麻子挟持着李霞走到柜台前,随手抓了一把钞票,眼睛血红的盯着李阳:“你一天挣这么多钱,一百块都不给我!你早点给我钱,事儿不就结了吗?为什么!” 钱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哪怕是扔到水里听个响,也是爷开心,为什么要给你? 凭你不要脸?凭你欺负人? 但这些话李阳并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略略退后了一步,站到柜台后面,朝已经醒了的陈满仓父子俩递了个眼色。 醒了的陈满仓会意地点点头,伸手就开始摸索,把柜台后的秤砣拿到手里,把秤杆子递给了儿子。 杜卫兵大把大把的朝自己怀里搂钱,越搂心里越是生气,他这种人是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不对,只会把自己遭遇的坏事往别人身上推,他现在就觉得全是因为李阳,自己才这么倒霉。 恶向胆边生,杜卫军一把推开李霞,就想挥舞着刀给李阳来上一刀。 就在杜卫军推开李霞的同时,李阳低喝一声:“动手!” 杜卫军只觉得腰下一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一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满仓看看手中红白相间的秤砣,又看看自个儿子,笑着说道:“石头,你戳的地方倒是狠,这小子下辈子只能当女娃了,就是这秤砣是不能要了。” 这位年轻时候真扛过枪,跟着部队一块剿过匪的前民兵,对于打死个劫匪的事丝毫没放在心上,他满心想着的是,死掉的小子脑袋上有没有选上。 李阳看看杜卫军的惨状,摇摇头决定明天吃啥都好,反正不能吃豆腐脑。 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中用啊。 第八十二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一星期后,周黑鸭总店。 “这小子就是在这没得!真是苍天有眼啊!” “今个我就在这喝一杯,真是开心啊!” 一般来说,店里死过人都比较晦气,多少会影响营业额,但周黑鸭店不一样,很多被杜麻子欺负过的人,都专门来这边吃卤味喝酒,李阳的店就多了一个打卡点。 特别是附近的商户们,每次来一定要坐到杜麻子死的地方,这些当年没少被杜麻子坑钱的人会一边兴高采烈地议论,一边喝酒庆贺。 李阳能怎么办? 只能给他们多赠送一碟花生米。 店里的生意更好了,李阳几乎可以肯定,最多下个月要开第三家店了,一切的形式都很好。 但麻烦事通常就是会在你觉得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忽然就跳到你脸上。 就在李阳美滋滋算账的时候,门外进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他一进门就大喊:“哥!不好了,出事了!” 李阳抬头一看,是自个那个曾经误入歧途的表弟孙卫红,这小子被自个交给赵红兵带,干得还不错,这是怎么了? “过来说话,别大叫大嚷的~”李阳把孙卫红叫过来,皱眉说道:“每遇大事要有静气……” 然后孙卫红带来的消息,让李阳一瞬间就绷不住了。 “红兵哥和雪梅姐打起来了!” 我了个大艹! 后院起火? 还是自个最看重的两员大将打起来了? 李阳的淡定瞬间土崩瓦解,拉着孙卫红连声问道:“咋回事?打起来了?为啥?钱分得不匀?不对,他俩不是这种人……争权夺利?不对,他俩经营范围也不一样啊……” 然后孙卫红给了李阳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雪梅姐的爸看上了红兵哥的妈,去红兵哥家里提亲,被红兵哥连踢带踹地赶出去了,雪梅姐去拦,被踢了几脚,雪梅姐还手了……” 妈了个鸡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赵红兵他妈叫吴月芹,李阳印象挺深刻,就是那个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的复刻版邱淑贞…… 老丈人品味不错啊…… 啊呸! 老丈人净给我找事! 李阳彻底坐不住了,直接把周胖子和李霞叫来:“我有急事回去一下,店里的事你们俩商量就好,卤料我已经配好了几十包,周胖子你以后一天放一包就行,味引子我给李霞,每天放一指头就行。” 交代好店里的事,李阳一刻不敢耽误,带着表弟就要回老家。 …… 第二天,中县幸福餐馆。 现在的李阳,已经可以坐包厢了,包厢的饭桌上放着一瓶茅台,今儿个是他请客,帮手下两员大将好好重新修整一下关系。 先来的是陈雪梅,她进来后有点不好意思的对李阳说:“真是的,没想到把你也给惊动了,我没叫我爸过来,怕红兵又激动。” 不叫来也对,任何一个男人遇见想x他妈的,都很难抑制住自己动手的欲望。 李阳看着陈雪梅的手,眉毛就皱了起来,一股怒气骤然从他心头升腾而起:“你的手怎么了?” 看着李阳怒气冲冲的样子,陈雪梅不知怎的,心里就有点小开心,她笑着回道:“没事,我拉我爸的时候用力太猛,手磕到门上了,一点小伤。” 赵红兵这小子也太不讲究了,对女人动手,来了后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当赵红兵进来的时候,李阳撇开脸努力不笑。 脸上的红指头印实在是太显眼了! 赵红兵板着脸,往桌子旁边一坐:“李哥,我这次过来是给你面子,别的啥都别说,咱们以后还是好兄弟,我跟你讲,他要不是是雪梅的爸,我直接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真tm老流氓!” 李阳没想到一上来,赵红兵就直接封住了自个的嘴,一时之间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陈雪梅在一旁不乐意了:“赵红兵!那是我爸!” 赵红兵一拍桌子:“那是我妈!” 李阳缩了缩脖子,自打他重生以来,无论做什么事都可以称得上一句游刃有余,只有现在,他觉得不知道该咋整。 陈雪梅和赵红兵两人对视了好一阵子,房间里几乎都要刮起冷风了,这时候服务员进来了,还是那个李阳第一次来的时候叼着烟服务的小子,他进来后看到现场这个样子,也是一缩脖子。 虽然离第一次来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但现在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已经不是服务员敢甩脸色的存在了,他满脸堆笑着说道:“菜好了,能上菜了吗?” 看来这小子也不是不知道啥叫服务,只是单纯见人下菜碟罢了。 不过他来的倒挺是时候,插的这一句倒是让气氛缓和了不少,李阳赶紧给面前的两位大将倒酒:“上菜,两位给个面子,先喝一杯,这总可以吧?” 李阳这话一说,两人的表情都缓和多了,赵红兵最先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赵雪梅也随之一饮而尽,这时候服务员上来摆菜介绍,等服务员走后,气氛虽然依然险恶,但至少是可以谈话了。 李阳一开始也不劝说,而是不停地给两位大将劝酒夹菜,同时不停地怀念三人一起创业时的风风雨雨,忙得一头臭汗后,总算让两人互相之间开始有了简单的交流。 李阳总算是体会到这年代国企领导的艰难了,这家务事是真难管啊! 可眼前这两位,都是自个的张良和韩信,不管还不行…… 在吃吃喝喝中,李阳也把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事其实很简单,老丈人手里有了俩骚钱,就跟着女儿一块进城买东西,路上遇见了赵红兵,赵红兵请两人回家坐坐,老头一见吴月芹就被迷得五迷三道,走不动道。 就吴月芹那样,谁见谁不迷糊啊…… 同样作为男人,李阳其实很理解老丈人的…… 但赵红兵不理解,他拍着桌子痛彻心扉:“引狼入室啊!这个老东西真不是个玩意!” 陈雪梅就受不了了,一拍桌子就说:“赵红兵你嘴干净点啊!自由恋爱你懂不懂?老人也该有老人的情感生活!” 赵红兵眼睛珠子都红了:“李哥,你评评理,这事哪个男人受得了?!” 第八十三章 我是不会叫他爸的! 被架到半空中的李阳张大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憋了半天只能端起酒杯:“喝酒~喝酒……” 把这杯酒咽下去后,李阳小心翼翼地问赵红兵:“请问阿姨啥想法?” 赵红兵愣了一下,立刻回道:“还能有什么想法!她肯定不愿意,愿意她就直说了,还用得着跑过来问我?她的话我有不听过吗?” 得~吴月芹肯定有点心动,所以才去征求赵红兵的意见,但被儿子的剧烈反应给吓回去了。 老丈人这人李阳是知道的,老头人长得挺帅,又是富家子弟出身,温文尔雅的气质浸到了骨子里,不跟庄稼汉一样老师粗声大气,会唱戏能拉二胡会写字画画,属于中老年人中的黄金二婚对象。 老头也是那种县城中老妇女谁见谁迷糊的中年型男,两人这也算是天作之合啊~ 至于赵红兵…… 别看这小子是个暴脾气,他听他妈的,只要他妈点头,一切都好说。 李阳心里有数了,侧头过去在陈雪梅耳边轻声说道:“这事儿交给我,我来搞定,放心吧,万事有我。” 陈雪梅因为喝酒已经有点脸红的脸,变得更红了一点,她低下头回道:“那就拜托你了。” 陈雪梅忽然就觉得很开心,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依仗她,现在她似乎也有那么一个可以依仗的人了,她一直挺直的脊背,似乎也可以稍微弯一下,放松一下。 毕竟万事有他。 大多数女人还是希望有个人可以依靠的,那些刚强的,都是没找到依靠不得不刚强的。 李阳既然拿定了主意,就立刻就开始行动起来,首先第一步就是使劲劝酒,把赵红兵灌得酩酊大醉。 这一步毫无难度,赵红兵本来心里就不舒服,正想借酒浇愁,刚好又是他最敬佩的大哥敬酒,自然是喝了个痛快,一会功夫整个人都喝得有点摸不清楚南北了。 李阳悄悄把嘴凑到陈雪梅耳边:“我把他送回去,你就放心吧~还有,你不会喝酒就别喝,你看你就喝了这么一点,耳朵都红透了~” 陈雪梅深吸一口气,勉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好的,我以后少喝就是了。” 陈雪梅咬紧牙关站了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再不走的话,她怕李阳又凑过来在她耳边说小话。 陈雪梅脸红可不是因为喝酒,纯粹是因为李阳在她耳边呼气,弄得她耳朵痒得快受不了了…… 陈雪梅逃出去的时候很狼狈,跑得踉踉跄跄的,一点都看不出当年一棍子砸傻大混混的英姿飒爽。 李阳把喝得醉醺醺的赵红兵搀起来,带着他回家,准备一鼓作气把这事给了解了。 到了地方后,还留着钥匙的李阳直接打开了门,正看见吴月芹扶着赵老头在院子里遛弯,大感意外的李阳立刻就打招呼:“老爷子身体见好啊~” 赵老头拄着拐杖,笑着朝李阳点点头:“总算是能下地走走了,红兵又喝多了?真是麻烦你了。” 李阳把赵红兵熟门熟路地送到床上,交给了担心不已的吴月芹,这才回来笑着说道:“嗨~都是自家兄弟,说得上什么麻烦,倒是有件事,想和老爷子商量商量。” 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李阳早就知道这家里真正当家做主的是谁,就是这个看起来半截身子都快要入土的老头子,只要老头子点头,一切就好说。 赵老头点点头,笑着说道:“是为了月芹和守拙的事?” 李阳顿时就竖起大拇指头:“我就知道瞒不过您老~” 赵老头呵呵一笑,住着拐棍四处瞄了一眼,李阳赶紧找了个椅子搬过来,老头坐下后也没废话,直接说道:“这事我没意见。” 正挖空心思想着如何如何劝老头的李阳顿时就是一愣,万万没想到,原本认为最麻烦的一关就这么闯过去了。 按理说老头身体不好,不会那么容易让一直伺候自己的吴月芹离开的才对。 老头接下来的话倒是解开了李阳的疑问:“自从我身体不好后,月芹一直把我当亲爸一样伺候,我早就把她当女儿看了,还有守拙这孩子……” 赵老头说起陈守拙,直接就笑了起来:“守拙这孩子有心了,专门去阳市请来了最好的针灸师傅,愣是把我这把老骨头又折腾得能站起来了,这份心意我还是领了的。” 李阳在心里默默的给老丈人点了个赞,中国人的婚姻向来就是这样,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家人的意见往往有举足轻重的效果。 老丈人水平很高啊~直接截了对方的粮道。 赵老头看着李阳,脸上就露出了狡黠的表情:“月芹那边不用问了,她脸皮薄,就是同意了也不会对外人说的,就是红兵那边比较麻烦,还希望你这个做大哥的去劝一劝。” 李阳愕然,反手指着自己:“我?” 赵老头点点头:“这事还真的你来,你是红兵最佩服也最信任的大哥,更重要的是,你俩是平辈,有些事好说~” “反正红兵这小子是卖给你了,你得负责到底~” 李阳顿时哭笑不得。 第二天,当赵红兵头疼欲裂地起身之时,就看见李阳愁眉苦脸的坐在自己旁边发呆,他顿时就是一愣。 还没等赵红兵发问,李阳就先发制人了:“红兵啊~这个……我跟你爷聊了聊,你爷倒是点头了,你妈我没问,但我觉得吧,陈守拙若是没个八九分的把握,他也不会上门来。” 有些话,其实李阳没好意思说,老丈人和吴月芹都是吃过肉的,属于是干柴碰上烈火,依李阳对老丈人的了解,老头若不是上手了,他是不会图穷匕见的,赵红兵其实答应不答应都无所谓…… 这就叫姜还是老的辣。 赵红涨红了脸,正想说什么,李阳却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说愣了:“从头到尾,我只听到了你不想要,你不愿意……你问过你妈吗?” “去问问吧,好好问问,母子连心,很多事她即便不说,你也应该能感受到的。” 看着赵红兵跌跌撞撞地走出去,李阳捂脸苦笑,这叫什么事啊…… 以李阳对赵红兵的了解,这事肯定能成,这孩子脾气暴躁,但有两个最大的优点,一是讲义气,二是孝顺。 只要他妈和他爷点头,他就是自个委屈,也会同意的。 过了半个多小时,赵红兵才红着眼睛回来,对着李阳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是不会叫他爸的!” 嘿~成了~ 第八十四章 婚礼上的前二流子妹夫 两周后,陈集村的晒谷场。 大红的囍字贴得到处都是,专门为孩子准备的桌子上放满了大白兔奶糖和喜饼,被平日里最多吃到水果硬糖的小屁孩们围的水泄不通,陈雪梅不得不每隔一会就重新补一次糖果。 小屁孩们吃到嘴巴里甜得发腻,这才呼朋唤友地围在刚才放鞭炮的地方,撅着屁股在地面上的鞭炮碎屑中寻找,等他们找到一颗没响的炮仗时,就会欢呼着把它拿到一边,由胆子最大的小孩操刀,把它点着。 这偶有出现的鞭炮爆炸声,并不能打扰早早来贺喜的陈集农民搓牌的兴致,几乎每个布置好的餐桌,都有一群人围坐着打牌打麻将,男人们抽烟抽的烟雾缭绕的同时,嘴巴里还因为输赢不停地嚷嚷。 女人们围着井边择菜,一边干活一边感慨。 “这二婚还这么大张旗鼓,也是见了世面。” “谁说不是呢,有俩骚钱烧的。” “得了吧,你要是有这俩骚钱你也烧~” “我要有这俩骚钱,我就把我男人换了!” 哄笑声中,从晒谷场外面赶来了两头猪,捡鞭炮的小屁孩们顿时就欢快地围了上来:“杀猪喽!” 身上挂着皮围裙的屠夫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一下两只猪,对着当中最肥的那只狠踹了一脚:“就这只了,那只放到晚上!” 一群早就准备好的老爷们七手八脚的给大肥猪套上绳索,在它的哀嚎声中把它放倒,另一只稍稍小一点的猪,一甩尾巴拉出了泡稀屎,夹着尾巴跑掉了。 屠夫气定神闲的等众人把大肥猪抬到桌子上,这才把叼着的烟卷吐掉,他走上前去细细摸了一遍猪,点点头,抽出磨得铮亮的刀子,毫不犹豫地捅了下去。 接下来,在众人啧啧称奇中,屠夫展现出了自己看家的本领,一头二三百斤的大肥猪,在他手中只用了个把小时,就被分得明明白白,骨肉分离。 这时候屠夫才潇洒地又点上一根烟,把早就选好的一份猪大腿用铁钩穿上,如得胜的将军带着战利品一般,一摇二晃地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在一旁擦拳磨掌等到快不耐烦的大厨上场了,陈守拙请的是十里八乡最有实力的大厨,带着三他个徒弟过来操办的,但即便是他们,也很少接到这种一次开席就照着一头猪准备的大活。 煎炒烹炸,中餐的技巧加上最新鲜最好的食材,得到的效果是直接加倍,大厨得意的夸耀:“这是京城里也吃不到的味儿,现宰现杀现上桌,鲜味儿就在这一口。” 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儿也印证了他的说话,这种狂野的香味就如同大肥猪一样横冲直撞,把周围的人们,撞得心神不宁。 于是打牌的爷们们不用催促,就赶紧撤了牌桌,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去帮忙拿碗筷,于是一会功夫,早就准备好的四凉菜和八蒸碗就先上了桌,当宝丰酒被一瓶瓶开启时候,大席也就正式开始了。 “娃来这边~有凉牛肉先垫垫肚,你个死娃子,喝一肚子汽水吃不下去了?” “大席上宝丰,守拙这老东西是真支棱起来了。” “那是,人家的闺女比儿子都强。” 欢声笑语中,陈守拙领着新娘子吴月芹开始一桌桌的敬酒,老头笑得年轻了十岁,羞得脸透红的吴月芹看上去倒像是她女儿,这让嫉妒的拉爷们们拉住老头灌了个通透,但老头喝了不少,却依然精神得要命。 就有人劈手抢过了老头的酒杯,仔细一闻就破口大骂:“陈守拙你个老东西,这里面是水!” 这时候,一直跟在老爹后面的陈雪梅就落落大方地拿起面前的酒杯,笑着朝周围转了一圈:“我爸年纪也不小了,就由我替他敬大伙一杯。” 当陈雪梅把这杯酒昂首饮下后,在场的人也就没了脾气,只能看着陈老头继续以水代酒。 谁叫人家有个好女儿呢? 被请到主位的李阳虽然不是第一次吃农村的大席,但依然被这气氛所渲染,乐呵呵地对旁边的老头说:“老叔你放心,你女儿嫁到这边绝对不会有问题。” 赵红兵死活不愿意来,最后只有李阳来代替他来做主位了,坐李阳旁边的老头是吴月芹的爸,是个标准的农村老实头,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有个漂亮女儿,被李阳搭话后,紧张的赶紧拿起酒杯就敬酒:“那是~那是~” 然后老头放下酒就傻笑,满脸的欣慰。 李阳敬完酒后,就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吃上面了,就像大厨说的,新鲜做出来的东西,总是特别的美味,这种味道除了农村大席上,那真是哪儿也吃不到。 就算你全程冷链,也是比不上今天早上现摘的青菜,当场现宰的肥猪,而这些最新鲜的食材,不需要什么精致的烹饪手法,只需要最简单的油盐酱醋和大火宽油,就能把你的舌头融化。 这是大城市里的人,绝对不会有的体验。 等喂饱了肚子里的馋虫,李阳这才有心思奇怪,跟着自个儿一块来的老妹跑哪了? 这姑娘嘴馋的程度绝对不亚于自己,怎么菜都都快上齐了,还没见她影子? 李阳一开始还没当回事,直到大厨开始上鸡蛋甜汤的时候,他终于有点坐不住了,大席上开始上“滚蛋汤”了,这馋嘴妮儿还不来,肯定有问题! 就在李阳东张西望的时候,李红缨终于出现了,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挺帅的小伙子,李阳刚一看见这家伙的脸,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王振华!化成灰李阳都认识他! 好吃懒做的二流子,一辈子没干过一件正经事,死皮赖脸地把李红缨追到手后,自个的妹妹就陷入了一生最大的梦魇。 在工厂效益好的时候王振华还不算特别的混,也就是泡病号胡吃海喝加赌博,等工厂效益不好的时候,他就了不得了,偷窃抢劫加骗人,派出所跟他家一样,进了出出了进! 李国强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都劝自个的女儿赶紧离婚。 但已经晚了,那时候红缨已经有了孩子,这个二流子就此死死赖住李红缨,一直撕扯到孩子骑鬼火摩托出事没了,俩人才离婚。 老妹那么张扬爱美的一姑娘,就变成了一个做什么都唯唯诺诺的老姑婆…… 李阳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妹妹的人生,没想到命运给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第八十五章 赌债 李阳黑着脸,直接站起来,冲到妹妹面前,拉着她就走:“怎么这么久才来,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一块。” 李红缨一下甩开李阳的首,皱眉道:“哥~你抓疼我了~” 王振华赶紧凑过去,要抚摸李红缨的胳膊:“我帮你揉揉~大哥,你这样可不好……” 还不等李红缨做出反应,李阳直接一脚就踹了过去:“谁是你大哥?” 王振华虽然闪得快,但裤子上依然被李阳的大脚底碰到,碰黑了一片,这下即便以他的脸皮厚度,也有些难堪起来了:“你这也太野蛮了……” 李红缨也不满的说:“哥,你这是咋了?” 李阳黑着脸,拉着李红缨就走:“你要是还认我当哥,就跟我走!” 老李家一脉单传的犟筋就发作了,李红缨咬着牙就死犟:“凭啥啊!咋忽然就来这一出啊?我不走!” 李阳脑袋上青筋凸起,扭头就想给王振华脸上再来一拳,却被闻讯而来的生产队大队长陈满仓给死死拉住了:“娃啊~这是守拙大喜的日子,有啥事咱一会再说。” 一旁的陈静娟也赶紧上来,拉住李红缨就往一边带:“红樱,跟我过来,席都快吃完了你咋才来,来我这,有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李红缨这才动起来,一边走一边掉金豆子:“娟子,我哥……我哥这是咋了?咋这么大脾气?” 李阳恶狠狠的等着王振华,从喉咙里蹦出来一个字:“滚!” 王振华脸涨得通红,有心想说些什么撑撑面子,但对着暴怒的李阳他开了开口,还是没敢吭声,扭头就走了。 等走出去老远,王振华才恶狠狠的朝李阳吐了口唾沫,走着瞧! 李阳这才长出一口气,气呼呼的回到了座位上,眼前的那些好菜他也没心思吃了,端起酒杯子连干了好几杯,就在他继续倒的时候,酒瓶子被人拿走了,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陈雪梅,不知怎的,李阳心中的怒气就少了不少。 陈雪梅笑呵呵的在李阳身边坐下,给李阳倒上了杯酒,这才轻声说道:“我问过红缨了,她只是在路上遇见那个叫王振华的,直到他和父亲在一个长工作,随便聊了几句,别的没什么,她气得是你忽然来的这一出,他也是挺大一姑娘了,是要讲面子的。” 李阳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那家伙不是好人,我怕红缨被他骗了。” 陈雪梅很是自然的又给李阳满上:“我来的时候帮你打听过了,这家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贪懒滑不说,还是个赌鬼,不过你管红缨的法子也太简单粗暴了。” 李阳顿时就有些不服气:“我是她哥,长兄如父,管不得吗?” “管是管的,但我倒是记得,你也不怎么喜欢你爸管你的~”李阳家里的那些事儿,陈雪梅也是门清,一句话就把李阳给堵住了。 “那能一样吗?”李阳有些心虚,游移着眼神看向远处的李红缨,正看见老妹趴在老婆怀里嘤嘤嘤,顿时底气就不足了起来:“我那是为她好!” 只是这话一说出,李阳就惊觉不对,想起了这似乎是老爸的口头禅,顿时老脸一红,又饮了一杯酒,把酒杯推到陈雪梅旁边,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解决掉他! …… 有一种放过叫算了吧。 这并不是说受害者原谅了加害人,只是单纯在时光的摧残下,受害者的伤口已经长出了厚厚的伤疤,这个时候若是还纠结当年的事,那就相当于不停地揭开自己的伤疤。 于是那就算了吧。 李阳上辈子有太多的意难平,但是他并没有打算把这些意难平,都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搞一遍的打算。 还是算了吧。 就像王振华这个狗东西,若是他不在李阳面前来回晃,李阳可能就那么算了的。 因为伤疤揭开的时候是真疼。 但既然已经揭开了,那就无所谓了。 当那份怨怼在心中肆意流淌的时候,李阳才愕然发现,心头的那块伤疤下掩埋的仇恨居然那么多,多到让他一刻也不想拖延。 于是李阳再回家后,第一时间就慢悠悠地朝赵红兵家走去。 到了赵红兵家,李阳熟门熟路地拿出钥匙开了门,刚一进门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挺大的一间院子里,赵红兵正带着一群人吃喝,那群人一个个长头发紧身裤,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群英荟萃啊!这是把当年的那群老伙计又聚集起来了? 赵红兵正喝得耳酣脸热,看见李阳进来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端着酒杯就过来了:“阳哥,你来得正好,我今儿个开了几瓶茅台,咱哥俩好好喝上一杯~” 李阳没接酒杯,皱眉问道:“你爷呢?” 赵老头要是在,肯定不会让这小子把家里搞成这样! 赵红兵明显喝得不少,他费劲儿想了一会才说道:“那家伙在市里给我爷找了个好医生,我爷住院了,说是用手术能把我爷的脊柱正好,以后就跟正常人一样了……” “我跟着伺候了几天,嫌我粗手笨脚不如护士好用,在那里添乱,就被赶回来了,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李哥~你看,我现在多爽!哈哈~哈哈哈哈~” 赵红兵放声大笑,只是笑声中倒是听不出有什么开心的情绪。 李阳摇摇头,这种家务事他还真不好说,只能撇开不想,说自己的事:“红兵,哥拜托你一件事,有件事要你帮我摆平它!” 赵红兵从来没见过李阳这么郑重其事的找自己商量事,他一下子就警醒了起来,摆手让李阳先别说,大冷天的跑到水龙头下用冷水冲了个脸,这才打着哆嗦回来说:“哥!有啥事就直说,还说什么帮不帮!” 李阳就把王振华追求李红缨的事情说了一遍:“王振华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红缨又是个没经历过事,眼皮子浅的,更别说她现在高三,有希望考上大学。” “街头上的事情你比我熟,给我整治整治他,让他以后见到我妹就绕着道走!” “哪儿来的赖皮蛤蟆,想吃天鹅肉?”赵红兵轻蔑地做出了评价,然后就向李阳拍胸脯了:“哥你放心,我让他以后见到咱妹就哆嗦!” 李阳看他洗了脸还一脸朦胧的样子就不放心:“你今儿个醒醒酒,明天我再跟你一块去把这事给结了。” “成!”赵红兵没把这事当回事,送走了李阳后,他回到自己的小伙伴中间就继续开喝。 赵红兵旁边的人就忍不住问他:“哥,那人是谁啊?” 在他的眼中,赵红兵已经是中县了不得的大佬了,上上下下见他都客客气气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赵红兵对人这么恭敬。 赵红兵昂首又灌了一杯酒:“李阳,我大哥,我和雪梅姐都在他手下干,上过报纸,北京城都知道他的,咱中县独一份的人物!” “我是咋起家的,你们也是都知道的,要是没他拉我一把,我跟你们现在差不多,别说喝茅台了,就是老白干都得省着喝。” 跟赵红兵喝酒的混混们顿时就纷纷惊叹。 “我知道他,我亲戚在信用社上班,说他手里有几十万把块,是咱们阳市首富哩~” “首富算个啥,我亲戚在阳市,说他在阳市开店,又不长眼的混混去找事,被他一秤砣锤死了七八个!凶着哩!” “都说他手眼通天,能直接跟京城的大人物打电话,他们学校的校长只是让他不开心,他随便说两句话,就让校长滚蛋了。” “红兵哥,他找你干啥?有啥我们能帮忙的吗?” 跟着赵红兵一块喝酒的混混们,没想到自个今天居然运气这么好,不但能饱饱口福,还能见到李阳这种,在中县已经被列为传说的神仙人物。 赵红兵那句“要是没他拉我一把,我跟你们现在差不多”,彻底点燃了这群混混心中的火焰。 大伙都想被拉一把。 想想这事肯定少不了他们出力,赵红兵也就把事情说了一遍:“你们谁认识358的王振华?” 立刻就有人上杆子回答:“我知道,这小子是农村出来的中专生,靠着中专毕业招工进了厂,自视清高看谁都看不起,就是喜欢玩牌,玩得还挺大,嘿嘿~我手里还有丫的欠条呢~” 赵红兵指着他笑:“黄二条,你小子又出千!” 黄二条就坏笑:“哥~这次你可就冤枉我了,不是我出千,是王振华这小子出千被我给逮住了,他怕挨揍才认得账,出千逮着赔十倍,这是规矩!” 手里有了欠条,那就好办,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揉捏那个不长眼的东西,在想起刚才赵红兵说的那些话,在场的人们就有人起了歪心思。 “红兵哥,咱们直接去把那小子收拾一顿,那还用得着李哥跟咱们一块啊?” “就是~明天等李哥来了,咱们直接告诉他事情已经摆平了,这才能显示出咱兄弟们的手段。” “对对对~咱们这不是正闲着无聊吗?咱们一块去逗逗那小子玩玩。” 赵红兵酒意上涌,脑袋一阵模糊,最近很不开心的他,本就一肚子怨气,被这群狐朋狗友一挑拨,立刻就起了兴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走,咱们去会会那个癞蛤蟆!” 第八十六章 念头通达(结局) 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国企职工之所以被无数人羡慕,是因为企业办社会的理念下,国企要包办职工的生老病死和婚丧嫁娶,只要你进了国企,你只管干活,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像王振华这种农村出来进了国企的,在本地没地方住也没关系,国企总会给你找个地方住,虽然是集体宿舍,那也是不收费的四人间。 王振华被李阳赶回来后,直接就黑着脸回到了宿舍,宿舍里的人看到他回来了,也都懒得理他,只有睡他上铺的同事问了他一句:“振华,你借我的十块钱,啥时候还我?” 王振华勉强挤出了个笑脸:“周哥,等这个月工资发了就还你~” 他上铺的同事不满的嘟囔了一声,但并没太当回事,这时候的王振华在人们眼中还算优秀,毕竟一个能在报纸上登录作品的中专生,在这年头算是才子了。 还要再等几年,人们才知道这家伙是驴屎蛋子表面光。 md,这种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王振华自感屈辱的躺在床上,久久不能闭眼,不过没关系,只要把李红缨追到手,一切都会好起来。 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王振华年纪不大,他祸害过的女人可不少,之所以他还有个好点的名声,是因为他总是能一眼分辨出那些女孩子最老式,总会挑选那些容易控制的姑娘,那些姑娘被祸害后,也不敢发声。 王振华刚和李红缨就接触了几次,立刻就看出来她性子单纯,外表的跳脱臭美只是因为被家里人保护的太好,有些孩子气罢了,这种女人没接触过外面的复杂,很好撩的。 实在不行,就强硬点上手,这种单纯的姑娘,只要身子被夺走,为了自己和家里的面子,也会嫁过来。 到时候,李阳那么有钱,我弄俩花花总不为过吧? 王振华越想越美,躺在床上都快笑出声了。 “王振华!开门!”就在王振华越想越美的时候,宿舍外响起了敲门声:“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欠钱,你有本事开门啊!” 王振华脸色陡然大变,他已经听出来外边的声音是谁了,急忙在室友疑惑的眼神中打开门,对着门外的人说道:“我不是说了吗?别来这边找我,有什么事咱们外边说~” 王振华很奇怪,他虽然欠了眼前这个黄二条不少钱,但是前段时间刚给了他十块钱,按以前的情况,这家伙应该会安生好一段时间才对…… 黄二条嘿嘿冷笑道:“你说的?你说算什么数啊?借条在这,七十二块钱你啥时候还吧?打牌的时候嫌我们下注小,还钱的时候觉得要得多是吧?不还老子就带你去见公安!欠债还钱走遍天下也是这个理!” 这话一出,王振华脸色大变,他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身后,果然不出意料的看见自己的同事们惊疑不定的看向这边,他脸皮顿时就涨得通红,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还算好说话的黄二条,今天居然这么咄咄逼人。 王振华拉着黄二条就想捂他嘴:“又不是不还,怎么搞得这么急!” 黄二条呵呵一笑:“我二舅姥爷得了急病,就需要这钱治病,你就说还不还吧,要是不还,我就拉着你去找厂长!” 王振华知道眼前的人绝对做得出来,顿时就急得团团转,忽然间他灵机一动:“这点钱小意思,我带你找人周转一下。” 黄二条顿时就是一愣,倒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能有个马上能掏出这么多钱的朋友,不过本来就打算把他弄出去,也就就坡下驴:“行!信你一次,咱们走。” 等王振华出了门,就有一个同事看着借他钱的那人笑:“我觉得你那十块钱是要不回来了。” 借钱的人皱着眉头,直接把被子朝头上一蒙:“你p话真多,睡觉!” 王振华不知道身后的同事们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他现在集中精力应付眼前的黄二条:“黄大哥,你真不够意思,当时说的是赌债赌桌还,后来又要现钱还,现在要马上还……” 黄二条哈哈一笑:“计划哪有变化快,我这不是有急事吗?七十多块钱,你找谁还?” “我有个女朋友有钱,她叫李红缨~”王振华把自个心里的盘算都端出来了:“她哥你肯定知道,就是那个上报纸的李阳,那是咱们中县最有钱的人了!” “我跟她好着呢,她爸还是我同事,只要我开口,借个百八十块跟玩一样。” 王振华喋喋不休的说着,却没注意身后黄二条眼中鄙夷,也没注意自个已经走到了僻静的地方。 黄二条伸手就拉住了王振华,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妈了个巴子的,就算是老子这种捞偏门的,也看不上你这种吃软饭的狗玩意!” 王振华一下就被打蒙了,捂着脸说道:“你怎么打人呢?” “打的轻了~”喝的醉醺醺的赵红兵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我红缨妹妹也是你能招惹的?真是找死,给我修理修理他!”、 一群人立马就上去吧王振华撂倒,围着他拳打脚踢。 “欠了钱就得还钱,不还我们就天天来收利息!” “以后见到李红缨就给我绕路走,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这些人都是积年的老手,懂得怎么下手把人打的几哇乱叫的疼的要死,身上还没啥伤,一会功夫就把王振华打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们这是违法犯罪!我要告你们!我要到县里告公安!我要去市里告我同学,给你们登报曝光!” 王振华虽然被打得哇哇乱叫,但嘴上还是不服输,他自认为自个是个人才,那是非常看不起这些混混的。 王振华这么硬气那是有原因的,八十年代还是很注重同学情谊的,他中专毕业,有不少同学混得不错,大忙不一定帮得上,但小忙还是愿意伸伸手的。 看王振华死到临头还嘴硬,赵红兵冷笑着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踹得浑身是土的王振华:“告?你倒是去告啊!我还告你聚众赌博,欠钱不还,调戏良家妇女呢!” 赵红兵说着说着就狠踹了王振华一脚:“妈了个巴子的,自己是个什么玩意自己不知道?你这种狗一般的玩意打就打了,我怕你告?” “中县谁不知道李阳是我大哥?你竟然敢朝红缨妹子伸爪子?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爪子!” 直到赵红兵走近了,王振华这才看出来今儿个搞自己的是谁,看到是近年县城里有名的赵红兵,他顿时就一阵气馁,知道自己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只是王振华虽然心里知道要糟,嘴上还是不服输:“行,既然是你赵红兵出面,我就卖你一个面子,以后不去就是了~” 赵红兵懒得理会他,扭头就走:“算你聪明,以后见到红缨妹子当你妈敬就是了……” 王振华摸摸脸上的青紫,气呼呼地说道:“当妈敬?到最后不还是送给别人x!” 本来都快离开的赵红兵身子猛地一僵,他面无表情的盯着王振华问道:“你说什么?” 可能是因为已经挨了一顿打,肚子有怨气,也可能是赵红兵还算好说话,更可能是因为自己吃软饭的机会没有了,心里不开心。 王振华说出了他会后悔一辈子的话:”我说你这么牛,你妈还不是被别人……” 赵红兵猛的上前一步,用右手一下将王振华的后脑把住,使劲朝左边一推,就把他的那张帅脸直接推向粗糙的红墙墙面。 鲜血蹦出的同时,一颗碎牙出王振华的嘴中飞出,同时飞出的还有发出的惨叫声。 王振华的惨叫声刚一响起,周边房间本来还亮着的几盏灯同时熄灭。 赵红兵铁青着脸,把着王振华的脑袋,在墙面上狠撞了好几次,这才松手,他刚一松手,王振华就像一个破麻袋一般的滑落到了地上。 赵红兵把脸凑过去,轻声对王振华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 王振华慢慢张开肿的一塌糊涂的嘴巴,带着哭腔说:“我错了……” 只是王振华舌头嘴巴肿了,又掉了几颗牙齿,说话漏风之下,“错”说得和“艹”差不多。 赵红兵点点头,称赞道:“倒是个有种的。” 赵红兵伸出穿着皮靴的大脚,对着王振华支撑在地上的手就一脚踩下了下去。 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呀声响起,王振华杀猪般地叫了起来:“爷爷!我错了!是我错了!饶了我吧!” 赵红兵哈哈一笑:“你要是一直硬气,说不定我还饶了你,你这狗东西,软一阵硬一阵,让人恶心。” 说话间,赵红兵把大衣一撩,露出了他腰间形影不离的两把攮子,他顺手一抽:“今儿个爷爷我就把你开肠破肚,看看你的胆子到底是大还是小。” 深夜里,皎洁的月光在攮子的刃面上跳跃,反射到了赵红兵杀气腾腾的脸上,把他因为喝酒喝得红彤彤的眼睛,衬托的格外瘆人。 王振华一个吃软饭的烂赌鬼,最擅长的不过是糊弄小女孩,那见过这种阵仗,魂魄顿时就飞了一半,他死命挣扎,身子刚起来一半,却又被赵红兵给踹到了地上。 赵红兵本就因为他妈结婚点破事才喝酒,喝那么多也没把心中郁卒喝掉,现在被王振华用话语再一刺,心中那个脓包顿时就被刺破了。 他此刻是真的起了杀心。 就在赵红兵狞笑着举起手中的攮子时,一直跟着他的黄二条眼疾手快的就死死抱住了他:“红兵哥!教训教训他就算了,把自己搭上实在划不着!” “你们愣着做球,赶紧帮我拦住红兵哥啊!还有王振华你个白痴,还不赶紧跑?” 王振华这时候身上的魂魄才算归位,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扭头就朝外跑,但他刚跑上几步,就被人迎面一脚又踹了回来。 李阳阴着脸,走到在地上挣扎的王振华旁边,冲着赵红兵那边说道:“把红兵放开吧。” 黄二条本来不敢放手,他怕赵红兵一激动真的动手,但他很快就发现,李阳一来,赵红兵就不怎么挣扎了,于是他就朝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松开了手。 李阳现在无比庆幸自个看见赵红兵喝酒,跟着酒瘾犯了出来买酒,结果就正好遇见这事,他阴着脸走到赵红兵身边,劈手抢过对方手中的攮子:”好玩意,三棱军刺改的东西,捅人身上救都救不了,你这一攮子下去,那绝对是替我出气了。” “然后我就得去给你爷磕头认错,日后还要替你给你爷尽孝,给你爸烧纸……” 李阳越说火越大,把攮子又塞回赵红兵手里:“你威风,你霸气,你是中县一霸,你去攮了他,你看你吃不吃枪子就完了!你都多大了?还随身带个攮子?还以为自己在街头混呢?” “早知道你刚挣了几个臊钱,就变成这个叼毛样子,我当年就不改拉你一把,你还能多活两年!” 赵红兵脸涨得通红,却一动也不敢动,在李阳面前就像是闯祸被抓包的孩子一般,低着头在那里乖乖地挨训的同时,把李阳塞给他的攮子远远的扔开了。 李阳气的脑袋发昏,却知道自个还要给赵红兵擦屁股,毕竟整件事确实是他引起的,而王振华伤得也确实不轻,不是能用打架搪塞过去的。 于是李阳在熊完赵红兵后,转身又来到在一旁吓得直哆嗦的王振华身边,看着他那原本很帅,现在却上的一塌糊涂的脸,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挺疼吧?” 王振华当时就尿了。 很多人有个奇怪的特点,就是对于自己经常能接触到大人物,会缺少一点敬畏,总觉得对方和自己的差不多,总觉得对方和自己的阶层一样。 就像奢侈品的柜姐,总是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一般人,觉得自己和用奢侈品的人差不多,却忘记了自己是卖奢侈品的,不是用奢侈品的。 王振华也是一样。 王振华并非不知道李阳在阳县的鼎鼎大名,但和李国强同为一个厂工人的这件事,让他对李阳有一种奇异的优越感。 我跟你爸平辈论交,若不是我想泡你妹子,你总得叫我一声叔。 心中既然带着这种想法,王振华就觉得自个和李阳的本事差不多,但是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当赵红兵带着杀气抽出攮子的时候,王振华已经快要尿了,他面前已经开始闪过了人生的走马灯,只有在离死亡这么近的时刻,他才明白自己一直在玩火。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而那个凶神恶煞的赵红兵,在李阳出现后就像个小孩一样挨训,这更是让王振华胆寒,所以现在当李阳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只会一味的点头应是。 “红兵手下的有点重,你伤得不轻,这边有几百块钱,拿去治治伤。” “是是……” “我记得前段时间,咱们县里出了个杀人案,好像是因为三百块钱的纠纷,就赔了一条人命,真是亏啊,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 “对……” “以后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两清?” “两清……” “那你的手和脸是怎么回事?” “……摔的……” 看着已经丧胆的王振华,李阳点点头,知道这小子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就挥挥手让他滚蛋:“滚吧。”、 王振华如蒙大赦,爬起来飞一般的朝外跑,跑了两步后又畏畏缩缩的回来,捡走了一张掉下来的钞票,然后朝李阳挤出一个血忽淋拉的微笑,这才彻彻底底的滚蛋了。 李阳长处一口气,只觉得念头通达,知道自哥已经避免了最坏的人生,接下来无论怎么走,都不会比以前差了。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