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随军当后妈，禁欲大佬超难顶》 第1章 穿到80年代了 1980年。 正值盛夏。 红星村的一农家小院里，一年轻姑娘正坐在屋檐下的阴影中织发卡。 她穿着时兴的碎花连衣裙，白凉鞋，扎着两个麻花辫，只不过发梢没有露在外面，而是被巧妙地折了回去，垂在耳侧。 破旧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一位穿着破旧汗衫的中年男人拿着两把镰刀走了进来。 随后而进的，是一位身高马大背着军用水壶的中年妇女。 阴影中的女孩抬起眼皮看了下，继续忙自己的。 中年妇女把掉了漆的军用水壶放在厨房外面的窗台上，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发黄手绢，展开擦着汗，粗着嗓门问道：“巧云，姜泫人醒了没？” 叫巧云的女孩轻哼了一声，说：“还没呢。” 杨淑英走进正屋，一口气喝干搪瓷缸子中的凉水，“咣”地一声，把它使劲放在桌子上。 “我这上辈子是造了啥孽，这辈子这么命苦，老的老的咽不了气，小的小的昏迷不醒，咋都不赶紧去死，死了倒是清净了。” 跟着进屋的姜秋堂皱起眉头，“行了，不要说这个了，我先眯会，你赶紧去做饭吧，早点吃完早点走，趁着这几天天气好，得把麦割完。” 杨淑英哼了一声，就摔摔打打地走向了厨房。 “妈，你别生气，我帮你做。”姜巧云放下手里的毛衣针，乖巧地跟了上去。 侧屋中。 姜泫怔怔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上悬挂着的灯泡，闻着难闻的气味，听着外面的对话，半天没有动弹。 她不敢动弹。 她明明在学校宿舍赶毕业论文呢，怎么会突然在这儿？ 这一切都太陌生了，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泫儿，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泫惊讶地一下子翻坐起来，这才注意到土炕靠窗户的那一侧，竟然躺着一位老人。 可能因为老人太瘦了，再加上挂着门帘又关着窗户，屋子里黑布隆冬的，不仔细看的话，压根看不出来那儿有人。 随之，大段大段的记忆涌进脑海。 姜泫感到头痛欲裂，忍不住使劲按住了头皮。 几分钟后，她终于捋清了当下的情况。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却是事实。 她，她竟然穿越了！ 从一个21世纪的大学生，穿成了北方某省红星村一个18岁的苦命女孩。 女孩和她同名同姓，也叫姜泫！ 原身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从小随爷爷住在伯父姜秋堂家。 伯父伪善，伯母精明。 爷爷虽然疼她，但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又卧病在床，自身也在承受儿子儿媳的虐待，很多时候也无能为力。 眼下，老人都进入了弥留之际。 从小寄人篱下，让原主变得唯唯诺诺。 这次，原主辛苦考上的大学，被伯母杨淑英一番算计，骗走了录取通知书，打算让自己的小女儿姜巧云去上。 姜巧云比原身小几个月，两人在同一个年级。 原身得知后又哭又闹，杨淑英气急败坏，一下子把原身推倒在地。 原身的脑袋正好磕到了厨房外面腌菜用的石头上，当场晕了过去。 姜秋堂和杨淑英怕这事传出去对他们的名声不好，硬是没送原身去医院。 然后，她就穿过来了。 “泫儿？” “爷爷。”姜泫回过神来，看向老人已经瘦得不成形的脸，下意识喊了一声。 老人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因为原身的情绪，加上姜泫本身见不得这种场面，她的心揪成一团，眼泪无声滑落。 她紧紧握住老人的手。 “爷爷，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 老人浑浊的眼睛中透着一丝清明。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着的手，轻轻拍了拍姜泫的手背，声音沙哑而微弱：“泫儿……别哭，爷爷……有件事要交代你。” 姜泫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爷爷，您说，我听着。” 老人艰难地将目光转向床头的旧木箱，示意她打开，“箱子里……有个信封，你拿出来。” 姜泫赶紧起身，打开木箱，在一堆衣服下面摸到一个纸样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泛黄的信封。 信封上用毛笔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字：“姜泫”。 姜泫回到床边，将信封递给爷爷。 爷爷却没有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自己打开。” 姜泫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褪色的军功章。 她展开信纸，信写得很长，有很多内容是原身的记忆中都没有的。 缓了很久，爷爷虚弱的声音再次传来：“泫儿，爷爷……怕是撑不住了。这封信，是爷爷很早就写好的，里面也写了你的亲事……对方叫陆声野……他人品可靠，家境也不错。你……去找他，他会照顾你。” 姜泫的眼泪再次涌出，她紧紧攥着信纸，声音颤抖：“爷爷，我不嫁人，我要陪着您……” 老人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他用尽全力握住姜泫的手，说：“泫儿，听爷爷的话……爷爷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大伯一家……靠不住，大学的事……爷爷……爷爷护不了你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那枚军功章……是爷爷年轻时得的，你拿着它，去找陆声野……他会明白的。” 姜泫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爷爷，我答应您，我答应您……”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眼神渐渐涣散。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姜泫还是听清了最后几个字：“泫儿……要好好的……爷爷……放心了。” 他的手缓缓松开，眼睛也开始慢慢闭上，呼吸越来越微弱，直到消失。 姜泫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她愣愣地望着老人，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她低声喊道：“爷爷？” 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提高音调：“爷爷？”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才意识到，这位最爱原身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真的咽气了？你确定听清楚了？” “是真的，妈。” 伴随着这两句话，门外传来一阵急而重的脚步声，姜泫赶紧把信封塞进衣兜中。 第2章 讨要爷爷的津贴 杨淑英一把推开门，瞥了眼姜泫，似乎并不意外。 她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扯开粗嗓门就鬼哭狼嚎：“爸！您别走！您老人家别丢下我们……” 爷爷的丧事办得还算体面。 虽然姜秋堂一家心里不情愿，但为了面子，还是咬着牙出了钱。 村里人纷纷前来吊唁，姜泫穿着素白的孝服，跟着伯父他们跪在灵堂前。 杨淑英跪在一旁，拿着手帕，手扶着地，和原身的三个姑姑一起，来一波人就大哭一场，似乎悲伤地要晕过去。 大伯肿着眼睛，嗓子沙哑，磕着头感谢着前来吊唁的村民。 姜泫没有哭，她看着灵堂背后的老人，心里默默道：“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替您的孙女好好活下去的。” 因为天气炎热，老人第三天就下葬了，埋在了对面的黄土山坡上。 丧事结束后，姑姑们和堂姐各回各家，堂哥也去机械厂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一大早，姜巧云还在睡觉，姜秋堂和杨淑英坐在正屋吃早饭。 杨淑英喝了口稀饭，揉了揉肿得如灯泡一样的眼睛，说：“这个姜泫，感觉跟变了个人一样。” 姜秋堂咬着馒头，“怎么了？” “你不觉得她这几天和以前不一样吗？” 姜秋堂还没开口，就看到姜泫站在门口。 她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声音平静：“伯父伯母，我来拿我爸和爷爷的钱。” 姜秋堂一愣，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什么钱？你胡说什么？” “我爸当年出了意外，张家给了一笔300元的赔偿金，这钱你们拿着。” “另外，爷爷生前是退伍军人，政府每个月都会给他发50元补贴，这些年，这钱一直都是你们在代领。现在爷爷走了，这钱你们得分我一半。” 杨淑英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稀饭渣子差点喷到姜泫的脸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有什么补贴？你爷爷就是个普通兵，又不是军官，哪来的钱？你是不是睡了几天鬼上身了？一大早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姜泫冷笑一声，从衣兜中掏出信封，拍在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爷爷以前打过仗立过功，政府每个月都有补贴。你们要是还赖账，咱们就去村委会对质。” 姜秋堂看了姜泫几眼，从信封中掏出信，才看一会，他的手就开始颤抖。 这老不死的，竟然还留这手！ 不但给这姜泫留了钱，还给她定了一门亲事？ 他们还刚托了人，准备给姜泫介绍对象呢，隔壁村子里的张家老三就挺合他们心意的。 人家手头阔绰，彩礼就能给500块！ “有什么好对质的，你爷爷他这么多年吃我们的穿我们的，这都不需要花钱吗？”杨淑英吼道。 “你闭嘴！”姜秋堂瞪了杨淑英一眼，把信放在桌上，语气软了下来，“泫泫，这事儿咱们可以商量。你爷爷的钱，我们也没乱花，都是为了家里……” “为了家里？”姜泫打断他，眼神冰冷，“为了家里，你们连爷爷的药钱都舍不得出？为了家里，你们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肯给他买？” 杨淑英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姜泫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供你读书，你居然有脸跟我们算账？” 姜泫毫不退让，直视着她的眼睛，看得杨淑英心里直发毛。 “养我？要不是我爸的赔偿金，你们会好心养我？再说你们是怎么养我的，是给我买过一件新衣服还是啥？” “你说说，你们吃的哪一顿饭不是我做的？哪一件衣服不是我洗的？供我读书？要不是我爷爷认识校长，免了我的学费，你们会供我？” “再说，你们那么好心供我，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录取通知书？” 杨淑英气急败坏地跺了下脚，说：“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什么是抢走你的通知书？我不是说吗？女孩子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嫁人最要紧，你看……” 姜泫厌恶地打断她，“我不是来跟你们废话的，我只想要回爷爷和我爸的钱。你们要是不给，咱们就去村委会，或者直接去镇上找领导评理。” 姜秋堂一听要去镇上，顿时慌了神。 他知道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自己肯定讨不到好。 他刚借着父亲以前的关系把儿子姜永贵送进了省机械厂，这不，姜永贵才刚上了两个月班，还没转正。 这时候，可不能拿儿子的前途开玩笑。 他揉着鸡窝一样的乱发，低声说：“行了行了，别吵了！泫泫，钱的事我以前确实不知道，你伯母也没给我说，千错万错都是你伯母的错，你说个数，我们给你。” 杨淑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好一个自私鬼！ 姜泫冷笑一声，从另一个衣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昨晚算好的账目。 “爷爷的补贴，从65年6月开始，到70年5月，每个月25元，70年6月到77年8月，每个月35元，77年9月到这个月，每个月50元，一共领了2125元，我分一半，总共1062.5块，还有我爸的300块，共1362.5块。” 杨淑英气得直捶胸口，“一千块？你咋不去抢啊！” 姜泫冷冷地看着她：“这是我应得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要。你们要是不愿给，咱们现在就去村委会。” 杨淑英伸出胡萝卜一样的指头，指着姜泫大骂：“给我滚，你个不要脸的玩意，滚出我的家门，我当初瞎了眼才会养你这个混账东西！” 姜泫打开她的手，满脸的厌恶：“你放心，拿到钱我一刻都不会多待！” “你个蠢女人！”姜秋堂推开杨淑英，气得咬牙切齿，“你先出去，我和泫泫说。” 杨淑英出去后，姜秋堂拍了拍姜泫的背，温声道：“泫泫啊，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你爷爷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咱们这样啊，你说是不是？” “你还好意思提我爷爷？作为儿子，请问你尽到过一天孝吗？” 姜秋堂一噎，不自然地说：“我这不是忙吗？你也知道，你堂哥去了机械厂，家里劳力不够。” 话锋一转，姜秋堂继续说：“泫泫啊，你爷爷虽说给你定了一门亲事，但那么远，谁知道对方家里咋样，到时万一欺负你了，你上哪说理去，是吧？” “大伯给你在咱附近找门好亲事，知根知底，绝对不让你受委屈，你要啥嫁妆大伯都给你置办，你看这样行不？” 第3章 中途下车被抢劫了 “大伯，省点口水吧，好亲事还是留给你自己的女儿吧。” 姜秋堂脸色一变，“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要知道，我们可是你的娘家人，女孩子家的，你不管走到哪，总得有个娘家人给你撑腰。” 姜泫笑了，“从你们算计了我的大学名额起，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姜秋堂眼睛上涌上一层恨意：“行，那你就别后悔，钱我们给，但你以后也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姜泫点点头，举起三根手发誓：“放心，只要钱到手，我绝不会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姜秋堂骂骂咧咧筹钱去了。 三天后的下午，姜秋堂一家东拼西凑，终于把钱交给了姜泫。 姜泫数了数，确认无误后，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离开了。 * 秦水火车站。 火车站距离红星村大概有二十几公里，按照以往，要先走到镇上，然后再乘班车去桥头，桥头那儿就有通往火车站的大巴车，招手就能停。 一般需要三四个小时。 姜泫今天运气好，早上在村口就碰到了一辆去火车站的三轮车，所以九点过点就到了火车站。 省军区在宁州。 开往宁州站的火车，每天只有一趟，上午十点半发车。 这时候还是绿皮火车，宁州站是终点站，全程要28小时。 前世的姜泫家境优渥，从来没坐过普通火车，此时也不缺钱，她打算买张卧铺票。 可是卧铺票已经卖完了，无奈，她只得买了张硬座票，心想着先上车，到时看能不能补张卧铺票。 姜泫捏着票来到候车室。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混杂气味——汗水、食物的酸味儿，还有火车烧煤的烟尘味儿。 小小的候车室里挤满了等车的人，破旧的木椅子边，行李堆得跟小山似的，有的用旧床单裹着，有的用麻绳紧紧捆扎，还有一些装得圆鼓鼓的尼龙袋子。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人声，高谈阔论的，絮絮叨叨的，还有婴儿的啼哭声和检票员的吆喝声。 姜泫找到靠近检票处的小角落，站在那儿，稍稍喘了口气。 她旁边坐着一位啃玉米的老大爷，旁边的旁边还有一对分吃烙饼的小夫妻。 姜泫早上什么也没吃，可能是因为即将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兴奋感作祟，她觉得一点都不饿。 大概十点钟，检票员就拿着大喇叭通知开往宁州站的12次列车即将检票。 姜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旁边的大爷嗖的一下站起来，把啃剩下的半截玉米塞进中山服口袋，拍拍手，扛起脚边几乎一人高的尼龙袋子就向检票口奔去。 “都排好队，不要挤。” 姜泫离得近，再加上行李轻走得快，她排在了第五位。 检完票，她看到那些人就跟疯了一样朝着站台方向狂奔。 中途不时有行李掉落的声响和焦急的喊叫声。 挤个车真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挤上了绿皮火车，车厢里依旧是那股跟候车室有的一比的熟悉气味。 车上本来就有不少乘客，秦水是中途站点，又是小站，姜泫旁边的位置倒是空着的。 坐下后，她下意识按了按衣服里侧的布包。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很旧的淡蓝色短袖，外面又加了一件格子衬衣。 衣服都是姜巧云淘汰掉的，很土。 她这几天也没时间去买新的，再加上出远门嘛，为了安全，不宜过分打扮自己。 布包就缝在衬衣里侧。 这还是她昨晚结合原身的记忆自己缝上去的。 这年头治安不怎么好，她又带着这么多钱，还有爷爷的信和那枚军功章，不得不谨慎点。 随着火车哐哧哐哧的声音，车窗外的一切开始倒退。 姜泫看着窗外，心情非常复杂。 “柳河镇到了，火车将在该站停留10分钟，下车的乘客不要着急，请带好行李物品，依次排队下车。”列车员在车厢内边走边喊。 姜泫看向窗外，这一个黄土夯的站台，几条轨道对面，是一个荒草丛生的山坡，除了几根电线杆，没有任何建筑。 风看着还挺大，荒草被吹得东倒西歪。 站台不远处，有几位大娘正提着篮子吆喝着。 大夏天的，车里味道本身就比较重，姜泫准备出去透透气，顺便买点吃的。 柳河镇属于大站，此站上下车的乘客都比较多。 姜泫刚下车，就有一位裹着褪色头巾的大娘热情地迎了上来。 “姑娘，买杏皮水吗？”大娘掀开木桶，浓稠的甜味混着沙尘扑面而来。 姜泫摸着零钱。 谨慎起见，出门前她把一些零钱装在了裤兜里。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使劲撞了一下。 她一个踉跄，看过去，一位衣着灰色夹克衫的年轻男子弓着腰，双手合十连连道歉，“对不起，不小心碰到你了，这杏皮水我来请吧。” “不用了。” “不用客气，就当赔礼道歉了。” 男子迅速地付了钱，把水递给姜泫。 姜泫还在感激，腰间猛然一疼，她低头一看，侧面的衣服上破了一道口子，皮肤渗出了血。 而缝在衣服里侧的布包，已经不翼而飞了。 姜泫又急又气，一抬头，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在她面前的穿灰夹克的男人，已经在三十米外。 此时，他正翻越着铁轨护栏。 姜泫只觉得血往头部冲，她也顾不上疼，大喊一声“小偷，站住”，便使出吃奶的劲，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奋力直追。 站台的乘客一慌，下意识开始摸自己的口袋，好确认自己的东西有没有被偷。 姜泫追到围栏边，对面突然又冒出了两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脸上横着刀疤，正把玩着寒光凛凛的弹簧刀。 姜泫又急又怕，不知如何是好。 钱如果丢了也就算了，可那军功章可是她的宝贝。 突然，远处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三点钟方向！” 紧接着，子弹嗖的一声从姜泫耳侧飞过，刀疤男手里的弹簧刀被打飞在地。 姜泫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穿荒漠迷彩服的高大男人单手撑着护栏，飞跃而过，落地时卷起了一片黄沙。 第4章 只一眼便沦陷 迷彩服男人领口的银色狼头臂章在阳光下银光闪闪。 他速度迅速，一个扫腿便将刀疤男扫翻在地。 眼看着灰夹克捡起了弹簧刀，冲向男人，姜泫急中生智，抓起地上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瞅准盯稳，狠狠掷出—— 石头砸中了灰夹克的膝窝，那人惨叫一声栽到在地，手里的弹簧刀和信封掉在地上。 迷彩服男人趁机一脚踢开了弹簧刀。 姜泫快速跨过护栏，冲了过去，却撞进一堵温热的胸膛。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让她有点眩晕。 “闭眼。“低沉的男声震得她耳膜发麻。 迷彩袖口掠过她鼻尖的刹那，伴随着惨叫声，姜泫赫然听见骨骼断裂的脆响。 她瞥见男人单手扣住刀疤男的手腕反拧，同时军靴踹向长发男，直把他踹在了五米开外。 长发男挣扎了几下又爬了起来，此时，同样穿着迷彩服的两名年轻男子也赶了过来。 他们快速地制服了三名歹徒。 姜泫放下心来，正准备拾起信封，却被男人厉声喝止：“别动！那儿埋着巡道雷管。” 姜泫惊出一身冷汗。 她这才发现脚边真的有半截生锈铁丝，顺着铁丝看去，沙地里隐约露出了墨绿色引线。 男人单膝跪地，戴上手套，从腰部抽出工具，灵巧地拨开沙土，开始认真地剪地上的引线。 姜泫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侧颜也异常好看，就跟画出来的一样。 被汗浸湿的迷彩服贴在他坚实的背上，姜泫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深吸了口气，别开了脸。 剪完最后一根引线，男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捡起地上的信封，递给姜泫。 他低着头看着姜泫，眉眼也变得柔和了一点。 “这年头火车上太乱，你一个姑娘家出门一定要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姜泫看向他。 男人年约二十几岁，一身迷彩服，搭配一双磨得发亮的军靴，显得格外帅气。 他个子很高，目测超过了185，身材又很匀称，鬓角的短发整齐利落，额头宽阔，眼神坚毅，透着军人特有的气场。 他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巴线条棱角分明，看上去很刚毅，小麦色的皮肤显得又阳光又健康。 姜泫双手接过信封，连连点头，说：“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男人微微点头，“你快上车吧。” “等等。” 姜泫刚转身，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 男人大步走上来，指了指姜泫的腰侧，“你受伤了？” 姜泫点点头，因为汗湿，此时伤口处火辣辣地疼。 “没事，一点皮外伤。” 男人看了看天空，语气不容置疑：“这天气，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容易发炎。” “小刘，急救包。” 急救包的铝箔撕开的声音在荒芜之地显得格外响。 姜泫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在侧腰处。 看出了她的犹豫，男人道：“你现在是伤员，根据战地急救条例第7条，任何伤员不得拒绝救治。“ 沾满酒精的棉球按上伤口的瞬间，姜泫疼得龇牙咧嘴。 “忍一下。“男人弓着身子，快速地动作着。 虽然他已经极力避免碰触到她的皮肤，但偶尔还是有手指会不可避免地挨到。 温热的触感，让姜泫的心忍不住战栗。 此时，她不仅仅觉得伤口处火辣辣的，她觉得脸也火辣辣的。 几分钟后，男人站了起来，“处理完毕，失礼了。” 姜泫红着脸，说：“谢谢。” 站台传来了“列车即将开动，请乘客抓紧时间上车”的广播。 “好了，你快上车吧。” 姜泫跨过护栏，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发现男人也正看向她这边。 她好不容易凉下来的脸再次烫了起来，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跟着狂跳。 回到火车，姜泫旁边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人，是一位年约四十岁的大姐。 大姐圆脸，脸蛋上泛着高原红，头发在后侧盘了起来，脚边大包小包放了好多行李。 她正在就着大葱吃馒头。 座位对面也多了一对衣着很朴素的中年夫妇。 “大姐，麻烦让我进去下。” “哦，好好，你坐这儿呀。”大姐嚼着馒头，热情地站了起来。 “你不用起来的，侧一下就好。” “没事没事，妹子，看你这年龄跟我儿子差不多大，你这是走亲戚还是打工啊？” 想到刚才那迷彩服男人说的火车上很乱，姜泫把实话咽进了肚子，说：“我去打工。” “那你在哪下车啊？” “宁州。” 大姐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哎呀妈，太巧了，我也在宁州下车，咱们一路。” 对面女人忍不住问：“你也去打工吗？” 大姐摆摆手，“没，我去找我男人。” 看对方没再说话，大姐又加了一句，语气中满是自豪：“我男人可在省军区工作呢，单位还给他分了房子。” “那你这是去探亲还是随军啊？咋没带孩子呢？”听对方男人是军人，对面女人的语气中瞬间带了点谄媚。 “我儿子大了，今年刚高考，九月就要去上大学了。” 说到儿子，大姐更自豪了。 “你太有福气了吧，男人那么能干，儿子也这么争气。” 两个女人又开始聊起孩子的事。 姜泫丝毫没听到她们在聊什么。 她胳膊交叠，下巴撑在上面，趴在窗户边，怔怔地望着窗外。 小麦色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脸庞，黑沉的桃花眼，如刀刻般的鼻梁，线条优美的嘴唇。 更重要的是，他还那么厉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刚才的那些画面在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坚实温热的胸口，铿锵有力的心跳，低沉的嗓音，手指挨到皮肤时的触感…… 姜泫抱住了头，痛苦地在心里大喊：完了。 她竟然对一个陌生男人产生了情愫。 不不不。 她已经是被爷爷定好了亲的人。 姜泫闭着眼睛，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可越是强迫自己不要想，那张脸就越发清晰。 第5章 未婚夫竟然是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突然慢了下来，姜泫睁开眼睛，窗户荒芜一片，黄沙野草，不见人烟。 太阳正在落山，整个大地都被染成了橙红色。 她也不知道到哪里了，外面也没看到站台。 “各位旅客朋友们，列车因特殊情况暂停运行，预计需要停留四小时。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各位暂时留在座位上等候，等待工作人员进一步安排。我们将尽快恢复运行，感谢您的配合与理解。” 临停四小时？ 车内哗声一片，大家开始抱怨，有些甚至要找列车长要说法。 本来，这趟列车从中间站秦水到宁州都要二十八小时，如果从起点站算的话，估计都得四十几小时。 姜泫从来没坐过这么久的车，又没有补到卧铺，她觉得浑身更酸痛了。 她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这时，列车员走了过来。 “你好，现在有一张卧铺票，请问你还需要吗？” 姜泫一喜，忙说：“需要，需要。” “那行，请拿上行李，跟我到8号车厢补下票。” 看姜泫离开，旁边的大姐不屑道：“真娇气，就这么点时间还补卧铺，真是钱拿在手里烧得慌。” 对面女人笑道：“小姑娘嘛，娇气点正常。” 姜泫补到的是上铺，虽说空间很小，但跟硬卧相比，人少了很多，还是比较舒服。 她爬上去，按了按自己的随身物品，确认无误后就开始睡觉。 她实在太困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火车早已经恢复了运行，窗户开着，清风吹了进来，姜泫觉得比昨天好多了。 刚下火车，迎面扑来黄土的气息。 宁州还没发展起来，火车站附近的建筑非常陈旧，街道两旁全是低矮的砖瓦房商铺，马路上汽车稀少，偶尔会过去几辆年代久远的二八自行车。 姜泫看着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心里五味杂陈。 以后，她就要在这儿生活了。 虽说上一世她也是北方人，但这个年代物资这么贫乏，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姑娘，要不要住店？单间三元。” “住我家的吧，阳光旅店，提供热水，大通铺，按人头收费，一人一元。” 刚出站，就有揽客的男人女人们迎了上来。 虽说此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但这个年头，社会治安不好，这又在车站，人多眼杂，姜泫身上装着一千多块钱，她不敢大意。 她想着还是先打听下省军区怎么走，就算要住店，也住在省军区附近比较安全。 她走到马路边的一个报刊亭边，买了份当日的报纸，顺便向卖报纸的大爷打听了下省军区的位置。 “省军区啊，那在固宁区，离这远得很，估计得三个小时，今天公交车马上要停了。你要去的话明天早上六点在车站西边先坐18路公交，到石化厂再转4号线，到军区家属院下车后走过去就行。” 说着，大爷指了指18路公交的位置。 三个小时，姜泫一听就头皮发麻。 “那，这儿有出租车吗？” “出租车少得很，运气不好的话半天等不来一辆。再说你是外地人，司机绕路你也不知道。我建议啊，你就在这附近住一晚，明天一早坐公交。” 姜泫并没有去旅店，她总觉得不安全，正是夏天，风中都带着热气，也不担心会感冒。 昨天在卧铺已经睡得足够多，她决定去候车室凑合一晚。 * 省军区。 上午十点。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下，高大的铁门庄严肃穆，大门上方写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大门侧，两位哨兵站姿笔直。 姜泫刚踏上大门口的马路牙子，哨塔内就传来了扩音器的声音：“军事禁区！闲杂人等退至黄线外！” 吓姜泫一跳。 “同志，我找人。” 她走过去。 两名哨兵都很年轻，他们个头差不多一样高，一个圆脸，一个脸方一点。 其中方脸那位带着武器。 圆脸哨兵敬了个礼，“通行证。” 姜泫：“我没有这个。” “介绍信。” 姜泫一脸懵逼。 介绍信？ 这年头不是说已经不需要了吗？ 她也没准备这东西啊。 她诚恳道：“同志，我刚从老家过来，我不知道这边需要介绍信，你看我们家又很远，坐火车都得两天，麻烦通融下行吗？” “不行。”圆脸哨兵语气冰冷，回答得干脆利落，丝毫不留余地。 “哎呀，我又不进去，就让你们帮忙通告一声而已。” 姜泫嘟囔：“太不近人情了吧。” 两个哨兵互相看了一眼，方脸哨兵问道：“你找谁？” “陆声野。” 听到这姑娘要找他们军区的风云人物陆排长，两哨兵都一愣。 圆脸哨兵看了她一眼，语气严肃：“你是陆排长什么人？” 姜泫头皮一硬，“我，我是他未婚妻。” 未婚妻？ 军区里人人都知道，陆排长根本就不近女色，哪来的未婚妻？ 不过，人人也知，陆排长有两个孩子。 莫非，莫非这姑娘是那俩孩子的妈？ 不像啊。 她太年轻了。 话说回来，单看长相，眼前这姑娘确实挺漂亮的，要说，和陆排长的确也挺般配的。 圆脸哨兵看着她，似乎在确认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姜泫：“怎么，你不信？” “你先登记下吧，完了我帮你通告。” 说完，圆脸哨兵走进哨兵室，取出一本访客登记簿。 登记完，姜泫走向大门一侧，坐在一块圆石头上。 圆脸哨兵走进哨兵室打了个内部电话，出来说：“你稍等，陆排长过会出来。” * “怎么回事？“ 伴随着低沉的嗓音，阳光里走来的身影让空气陡然沉了几分。 那人步伐有力，军装笔挺，带着战场历练的沉稳。 “陆排长，就是那位姑娘。” 姜泫侧头一看，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这不是在柳河镇救过自己的那个迷彩服男人吗？ 他怎么在这儿？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再次定睛一看，没错，确定是他。 这也太巧了吧。 姜泫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赶紧跑过去，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变了，“你，你是陆声野？” 第6章 原来，他只拿她当朋友 陆声野看到来人是姜泫，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也没想到，他们还会再见。 只是，他不知道她找他有什么事，为此都不惜搭上自己的名声，说是他的未婚妻。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黄色娃娃领套头衬衣，黑色粗布裤，巴掌大的小脸上，两只眼睛黑如曜石，翘翘的鼻子下小嘴又红又润。 阳光下，她白得发光。 陆声野觉得喉咙有点发干，他不自然地咳了下，说：“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姑娘眼睛清澈，“谢谢你，不怎么疼了，我真没想到，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是谁？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你等下，”姜泫努力控制着快要跳出来的心，拿出那枚军功章，说，“我叫姜泫，今年19岁，我家在秦水红星村。这是我爷爷给我的，他让我把它交给你，他说他早些年帮我定了一门亲事，男人就是你。” 听到“男人”两字，陆声野感觉耳根后面都热了起来，不自然地又咳了下。 他接过军功章，仔细摩挲着。 这确实是他爷爷陆荣德的东西，是他在一场很重要的战役中获得的，他小时候看到过。 关于那段往事，他也听爷爷提起过。 当年，爷爷曾被老战友姜孟袁救过一命，后来，姜爷爷退伍回家后，两人还一直通着书信。 为了延续他们之间的深厚情谊，两人给自家的孙子定了娃娃亲，并交换了军功章作为信物。 爷爷还曾经对他说，如果姜家姑娘真愿意嫁，他务必要善待人家姑娘。 如果人家姑娘有其他想法，他也不能强人所难。 他们欠姜家一个人情。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家人也没找过他们，他只当是人家姑娘已经结婚，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看向姜泫，“你是姜爷爷的，孙女？” 姜泫点了点头。 “你先跟我来。” 说完，陆声野接过她手里的提包，就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姜泫赶紧跟了上去。 本来，姜泫还为穿越没有金手指的事耿耿于怀，谁能想到，老天会给了她这么大一惊喜。 第一次心动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未婚夫！ 省军区很大，但姜泫顾不上看其他，她紧跟陆声野身后，只顾着偷偷盯着前面这个挺拔的背影傻乐。 常年训练，一定有腹肌吧，手感一定很好吧。 姜泫忍不住捏了捏手。 体力和腰力……也肯定很不错吧。 前世，她一个室友谈了一个兵哥哥，每次节假日都出去，回来腰酸腿软，几天没法恢复。 想想即将要来的幸福生活，母胎单身了22年的姜泫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激动的。 “那个。”陆声野突然停下，刚一回头，姜泫就撞了上来。 姜泫赶紧将脑海中的杂念一扫而光，退后一步，“不好意思，我走太快了。” “没事，我就问下，你饿吗？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顺着陆声野手指的方向，姜泫看到了军区食堂。 还不到中午，她本来想矫情一下，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两声。 唉，这两天在火车上太受罪，昨晚在车站附近吃了碗超级难吃的面，今天早上六点多赶公交，也没顾上吃早餐。 她早饿了。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那，先去吃点吧。” “走吧。” 两人走进食堂，里面的环境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 长长的木制餐桌和长凳整齐排列，墙上挂着一些宣传画，内容大多是关于节约粮食和爱护公物的标语。 食堂中没什么人，只有几位厨师在忙碌着。 “你先找位置坐，我去打饭。”陆声野把手提包放在板凳上，走向窗口。 姜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不一会儿，陆声野就端着两个大白碗过来了。 一个碗中是白米饭加土豆烧肉、辣椒肉丝、白菜粉丝，另一个碗中盛着绿豆汤。 “今天的饭菜比较简单，将就下吧。” 姜泫接过碗筷，轻声道谢。 看陆声野坐在自己对面，姜泫疑惑道：“你不吃吗？” “我过会吃。” 姜泫很淑女地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陆声野问道：“怎么样，吃得惯吗？” 这味道虽说比不得后世的山珍海味，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不错了。 自从穿过来，她就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好饭，在姜家两天，爷爷去世倒是摆了几桌酒席，但他们这些孝子根本没机会上席面。 上席面的那些人也跟饿狼一样，恨不得连碗都舔了。 她啃了两天干馒头。 “挺好吃的。” 虽然恨不得狼吞虎咽，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姜泫尽量让自己显得淑女一点。 男人嘛，都吃这一套。 “咦，这不是陆排长吗？”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姜泫看过去，便看到一个穿着军装、剪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陆声野点了下头。 张晓雯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姜泫，眉目倒是清秀，但穿这么旧的衣服，又提着这么土的包，一定是乡下泥腿子吧。 陆家什么时候有这种寒酸穷亲戚了？ 不过以陆家的家世，什么阿猫阿狗，但凡沾点亲带点故的都恨不得贴上来吧。 张晓雯很看不起这种人！ 她微笑道：“这位同志我好像没见过呢，是？” 姜泫还没开口，陆声野便言简意赅地说道：“朋友。” 姜泫有点失望，不，她很失望，她本来以为他会说她是未婚妻的。 朋友？ 朋友是什么鬼？ 姜泫瞬间觉得没胃口了。 她的爱情，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张晓雯笑着点点头，说：“陆排长，你朋友刚从外地过来吧，今晚打算怎么安排，要不要去我宿舍住？” “不用。” 陆声野的语气不带任何温度，张晓雯讪讪地说：“哦好吧，那你们吃，我先走了。” 张晓雯离开后，姜泫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怎么了？不吃了吗？” “我吃饱了。” 姜泫的语气淡淡的，陆声野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刚才还好好的呢，这突然是怎么了？ 他也没做什么吧。 两人刚从食堂出来，一名皮肤黝黑的小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第7章 陆排长血气方刚，这不很正常吗 咦，陆排长怎么突然跟一个姑娘在一起？ 赵勇偷偷瞄着姜泫，这姑娘好漂亮啊，就跟画上的人一样，难怪他们的榆木疙瘩排长会喜欢。 陆声野冷声道，“什么事？” 赵勇回过神来，赶紧敬了个礼，说：“陆排长，陆总团喊你赶紧过去呢。” 陆声野言简意赅：“没空。” 赵勇抓抓头皮，还想再说什么，陆声野视线扫过去，“还有事？” “没，没事。”说完一溜烟跑开了， 姜泫可不想他因为自己耽搁了工作，便说：“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没事，我这边还有训练，我先带你去宿舍。” 宿舍楼就在食堂左拐不远处，共有两层，是普通的砖瓦平房。 陆声野住在二楼201号房。 打开屋门，陆声野把行李放了进去，姜泫跟了进去。 环顾四周，房间四四方方，不算宽敞，但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左侧靠墙处放置着一张单人床，白色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床铺上的被褥折叠得如同豆腐块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壶，一个盘子，盘子中倒放着两个搪瓷缸子。 正对着门的墙边是一张简易的桌子，上面的物品一目了然：一盏台灯、一支钢笔和几本整齐码放的书籍。 桌子下方放着一把木椅，旁边放着一个垃圾桶，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垃圾。 陆声野拉出椅子，说：“你先坐，我出去打点水。” 说完，他就提着保温壶出去了。 姜泫坐在椅子上，有点发愁。 她现在的处境有点不妙啊。 唯一疼她的爷爷已经去世了，如果陆声野又不想认这门亲事，她该怎么办呢？ 她得给自己想个退路。 红星村肯定是不能回了，她也不想种地。 最好是留在宁州，毕竟这是省会城市，机遇应该更多吧。 而另一边。 陆声野刚走到锅炉房，就听到锅炉后面的训练场上，他手下的那些小兵们议论他议论得热火朝天。 “赵勇，你真的看清楚了？陆排长真带来了个漂亮姑娘？” “那还有假？我又不瞎。而且我看陆排长对那姑娘可上心了，都带去食堂吃饭了。” “那他们现在去哪了呀？” “我刚才偷偷瞄了瞄，好像带去宿舍了。” “啊？这么快就……” “陆排长血气方刚，这不很正常吗？” 小士兵开始哄笑。 陆声野铁青着脸走过去。 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得小士兵们面无血色，立刻噤声立正。 “都很闲？操场跑20圈，立刻开始。” 说完，陆声野大步离开。 赵勇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我的妈呀，陆排长他，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其他小士兵都不敢再说话，赶紧跑步去了。 陆声野回到宿舍，姜泫的情绪已经稳定了。 她已经想好了退路。 陆声野拿起搪瓷缸子，涮了下后，问：“喝红糖还是白糖？” “就白开水吧，谢谢。” 陆声野点头，倒了水，递给她。 姜泫喝了几口水，说：“你这会有空吗？” “怎么了？” “我们谈谈。” “你说。” “就是咱俩这亲事是长辈们定的，但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如果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我尊重你。” 陆声野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何出此言。 他也没说什么吧。 “但是在我离开前我想代我爷爷去见一面陆爷爷。” 陆声野看着她，“离开？为什么？” 姜泫很无语，“你在食堂不是说了吗？我只是你的朋友。” 陆声野转过身，看着窗外，“你并不了解我，我怕影响了你的声誉。” “你是我爷爷认可的人，而且你还救过我，我对你也有好感，这就足够了。” 面对姜泫的大胆直白，陆声野感觉嗓子跟点了火一样。 他眼神微动，说：“我有两个孩子。” 姜泫愣住了。 怎，怎么会？ 他难道已经结过婚了吗？ 凭直觉，她相信他不是那种视婚姻为儿戏的人。 她倒不是介意他有孩子，只是想到他曾经和另一个女人生过孩子，她就不舒服。 陆声野语气淡淡：“所以，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虽然心里有点遗憾，但这么优秀的高颜值男人，她还是舍不得放弃。 “愿意啊，我最怕生孩子了，直接无痛当妈，多好。” 陆声野直直看着她：“你真不介意？” “不介意啊，对了，男孩女孩啊？多大？” “五岁，一男一女。” “两个都五岁？” 陆声野点点头，“嗯，龙凤胎。” 姜泫震惊：我靠，可以啊！ 果然优秀的男人干啥都行！ 不过自己这命也不错，直接女儿双全，一步到位！ 可能因为关系有了微妙变化还是怎么的，陆声野的语气没之前那么冷了，“你先休息会，我还有训练，完了带你去见爷爷。” “好，你快去忙。” 陆声野离开后，姜泫在屋子里踱着步。 这是要见家长的节奏啊，她有点忐忑，也不知道陆声野的家里都是什么人，好不好相处。 陆声野刚走出宿舍楼不远，就看到父亲陆沛安背着手走了过来。 陆沛安今年48岁，身形和长相都和儿子陆声野有几分相似。 他眼睛深邃，目光犀利，虽说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但依然显得硬朗帅气。 看到父亲，陆声野就跟没看到一样，径直从他的身边走过。 陆沛安也习惯了儿子对自己的态度，回头，“小野。” 陆声野停住脚步，头也没回，冷声道：“什么事？” 陆沛安走过去，说：“你跟我去下办公室。” “不用，你想说什么就在这儿说，我还有事。” 陆沛安皱了皱眉头，说：“我听说刚才有个姑娘找你？” “既然你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你看你，怎么跟老子说话呢？”停顿了下，陆沛安说，“她是谁？” “未婚妻。” 简简单单三个字，陆沛安的眼珠子差点都惊掉了。 “胡闹，什么未婚妻？” “这是我爷爷定的亲，你没资格过问。”说完，陆声野就扬长而去。 陆沛安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这混小子，现在简直无法无天了。 第8章 小道消息 陆声野本来就是军区的风云人物，长得帅能力又强，还有一点，和父亲关系不好。 所以关于他的事总是跟长了腿一样传的很快。 午饭时分，一连一排的几个小士兵们特意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就这事偷偷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陆总团去宿舍楼那边找陆排长了。” “听说了，好像最后气得都砸树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应该就是陆排长带回了一个姑娘这事吧。” “就这事也不至于气成那样吧，这父子俩到底咋回事啊？陆排长也不是不尊敬领导的人。” “陆排长妈妈去世后，那陆总团不是又娶了一个吗，会不会陆排长就是因为这事才对陆总团不满的？” “赵哥，你在陆排长身边时间最长，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因为在锅炉那儿受到了惊吓，赵勇一直憋着没说话。 但这会实在憋不住了，借着这句，他快速咽下口里的饭，四处看了下，说：“你们都别瞎猜，不是这事。” “那到底是咋回事，你快说嘛。” 赵勇压低声音，“当年的荒野战役，基本是陆排长一手指挥的，本来那战功是陆排长的，结果后面不知道怎么变成了集体荣誉。” “啊？” “本来陆排长可以凭借那次的战功直接升营长的。” “那，那这与陆总团有什么关系？” 赵勇将声音压得更低，“听小道消息说是被陆总团改了，具体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我也是替咱们陆排长抱不平才跟你们说这些，这事可不敢乱传。” 小士兵们面面相觑。 竟然是这么回事，难怪陆排长那么不待见陆总团。 “放心吧赵哥，咱们哥几个就私下说说，绝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 训练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气息，刚才那些小士兵们整齐地排列成几列，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等待着陆声野的指示。 陆声野大步走到队列前，用洪亮的声音命令道：“立正！” “啪！”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士兵们立刻站得笔直，动作干净利落，目光炯炯地望向前方。 陆声野环视了一圈，下达命令：“接下来我们进行体能训练，所有人跟我跑五公里！出发！” 他一声令下，便率先迈开大步，带领士兵们奔跑在训练场上。 在隔壁训练场的张晓雯此时心乱如麻，无心训练，一直偷偷朝陆声野这边瞄。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无意中听到有同事八卦说那个女同志是陆声野的对象。 陆声野不是说只是朋友吗？怎么突然成了对象？ 她不相信，连午饭都没吃，就想着赶紧来训练场，找机会问问陆声野。 她们的训练场地就在陆声野他们隔壁。 她自认知书达理，长得也漂亮，是文工团乃至整个军区的一枝花，没有谁能比她更配得上陆声野了。 她自己也知道陆声野有两个孩子，但她不在乎。 “张晓雯，出列！”班长王颖厉声喊道。 张晓雯回过神来。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训练，你看看你刚才做的是什么动作？” 张晓雯羞愧难当，“对不起班长。” “下不为例，入列。”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张晓雯这边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她擦着汗，迫不及待地走向陆声野这边，朝陆声野挥了下手。 陆声野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停止训练，一直到五公里完成，他才微微喘着气，走了过来。 阳光下，一身军装的他英姿飒爽，每一步似乎都走在了张晓雯的心上。 他看向张晓雯，“有事？” 张晓雯突然胆怯了。 大脑一片空白，想说的话也不敢说了。 “没，没事，我们也刚训练完，恰好经过，就给你打个招呼。” 陆声野转身就走了。 张晓雯鼓起勇气，“对了陆排长，我听到一个可笑的传闻。” 陆声野回头。 张晓雯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就是，就是他们说你有对象了。” 陆声野冷声道：“和你有关系吗？” “没，我就觉得传闻挺可笑的。” 陆声野没说话，大步离开。 张晓雯气得跺了下脚，这人，什么意思嘛。 * 陆声野擦着汗回到宿舍，便看到姜泫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虽是盛夏，但宿舍这边背阴，他想了下，拿了件衬衣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在床边开始看书。 他最近在学习英语。 前阵子，他的直属领导郑国梁说现在正在改革开放初期，社会和经济都变化很快，未来会英语的人才一定大有用武之地。 郑国梁还说，他一个搞教育的朋友今年参加高考阅卷，大家都一致预测，虽然今年的高考没有英语，但明年的高考很可能会加上英语。 当然，陆声野是从重点军校毕业的，他倒不需要参加高考，只是领导的话让他也重视起英语来。 只要学好英语了，他就能看懂国外军事方面的资料，到时完全可以把那些先进技术用到他们军区。 “你回来了？”姜泫站起来，把身上的衬衣搭在椅子上。 听到动静，陆声野合上书，站起来说：“你醒了？” “嗯，本来打算看会书的，谁知道看了一会就睡着了。” “那我们走吧。” 想了下，陆声野又说：“家属院离这儿有一公里多。” 姜泫听出了他的意思，“没事，一公里也不远，对了，这附近哪里有商店啊，我去买点东西。” “我帮你准备好了。”陆声野指了指门口的袋子。 姜泫走过去一看，袋子中只有两包点心，两包糖果。 “我第一次上门，这，会不会太少了？我带了钱，咱们再去买点吧。” “爷爷就喜欢这家的点心，你如果带太多的东西，他反而会生气。糖果是给孩子们的。” “那给叔叔阿姨准备点什么呢？” 陆声野的语气淡淡的，“他们不需要。” 凭直觉，姜泫觉得他跟父母关系不好。 “那你还有没有兄弟姐妹？” “有个妹妹，17岁，上高二，成绩一塌糊涂。” 姜泫安慰道：“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呢，她学文还是学理啊？” “学理。” “理科的话，如果方法得当，还是挺容易赶上去的。” 陆声野一愣，“你上过高中？” 第9章 他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姜泫点头，“我今年高考。” “哦？考得怎么样？” 姜泫的眼前浮现出那张通知书。 原身是以全县第一的成绩拿到“宁州大学”数学系的录取通知书的，几乎轰动了整个县城。 县教育局还专门在大门口挂了喜讯横幅。 可惜啊，通知书在手里还没有捂热就被伯母杨淑英算计走了。 “考上了宁州大学，但是通知书被我伯母骗走了，他们打算让姜巧云顶替我，姜巧云是我堂妹。” 陆声野非常惊讶，“他们骗走了你的通知书？” “嗯。” “宁州大学？” “嗯。” 陆声野没再多问，提上袋子，“这事你先不要声张，我来处理，咱们走吧。” 一公里多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看姜泫走得慢，陆声野也刻意放慢了速度，到家属院走了近20分钟。 平日里，他最多用七八分钟。 “到了。”陆声野说道。 姜泫看向眼前的建筑。 家属院还是挺气派的，深绿色的铁质大门，上面镶嵌着金色的军徽。 大门的两侧各有一座砖砌的岗亭，岗亭顶部覆盖着绿色的瓦片，与大门的颜色相得益彰。 岗亭内站着两名身穿笔挺军装的哨兵，他们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大门上方用金色大字书写着“宁州军区家属院”几个字，字体雄浑有力，气势磅礴。 字体两侧还悬挂着几面鲜红的国旗和军旗。 走进大门，可以看到一条宽敞的主干道笔直地延伸向前，道路两旁栽种着整齐的梧桐树，树木高大挺拔，树冠茂密，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屏障。 姜泫暗暗感慨：不愧是省军区的家属院，感觉就是不一样。 “前面那个是对外开放的商店吧？” “嗯。” “那我再去买点东西吧，不然总感觉怪怪的。” “没必要。” 姜泫觉得还是有必要，她是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真的只拿两包点心和两包糖吧，而且还是陆声野买的。 她走进商店。 店主也是军人家属杨彩芬，是一位热情大婶。 看到这个陌生的面孔，她正准备问问她是哪家的亲戚，就看到陆声野跟着进来了。 “小野啊，这姑娘是你家亲戚吗？” 陆声野嗯了一声。 “想买点啥呢？” 姜泫说：“麻烦帮我取两斤好点的茶叶，再取两斤白糖，还有酒？” 姜泫不确定地看向陆声野。 陆声野没有看她，“一斤普洱，一斤白糖。” 杨彩芬麻利地称着茶叶，心里猜测着陆声野到底和这姑娘是啥关系。 不会是对象吧？ 这姑娘，长得确实清秀，但看穿着也很一般，不像有钱人家的姑娘。 如果真是对象，就陆家那复杂的家庭关系，那就有好戏看了。 杨彩芬包好茶叶和白糖，递过来后说：“对了小野，我听说你王姨在给你介绍陈厂长的女儿，那姑娘咋样，你见过面没啊？” 陆声野冷着眸子看了她一眼，杨彩芬心一颤，赶紧说：“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陆声野付了钱，就提着东西大步走了出去。 姜泫跟着出去，笑嘻嘻地学杨彩芬说话，其实也是自己想知道的，“那姑娘咋样，你见过面没啊？” “没有。” “为啥？” 陆声野头也不回，“没兴趣。” 姜泫很想问，你到底是对陈厂长的女儿没兴趣，还是对女人没兴趣啊？ 想到这一点，姜泫突然打了个冷颤。 会不会他真的有问题啊。 不然，以他的人格魅力还真让人想不通之前为啥会离婚。 而同一时间，杨彩芬口中的王姨王映秋则正在陆沛安的办公室中吹枕边风。 王映秋已经39岁了，但因为长相漂亮，再加上会保养，看上去也就30出头的样子。 难怪，能带着一个10岁的女儿嫁给陆沛安。 此时，她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一件宽松的绿色连衣裙，挺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按摩着丈夫的肩膀柔声细语。 “沛安啊，婷婷一直说她想有个独立的学习空间。两姐妹住一起好是好，只是两人作息不太一致，婷婷睡得晚，我怕她影响小妹休息。” “小野平日里经常出任务，基本不在家住，点点和繁星晚上睡得早，屋子里又是高低床，很宽敞，我想着能不能让小妹和他们一起住？” 陆沛安倒是爽快，“行，这事回头我给她说。” 第10章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小院内。 头发胡子白得跟雪一样的陆荣德正坐在雕花的红木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他一身军装，即便是夏天，衣服纽扣也扣到了脖子处。 虽然已经年迈，但他腰板依然挺得笔直，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感。 拐杖旁，半截空荡荡的裤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爷爷。” “爷爷。”姜泫也跟着喊了一声。 陆荣德睁开眼睛，便看到宝贝孙子带着一个漂亮姑娘进来了。 他脸色一沉，之前不就一直叮嘱他，他是定了亲的人，不要随便和其他女孩子走得太近吗？ 虽说孙子年龄也大了，但既然有这个婚约，他们陆家就一定会履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年多，他写给老战友的信，一直石沉大海，没收到回信。 也不知道姜家是什么情况。 陆荣德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哼了一声，就向正屋走。 “爷爷，我扶你。” “不用。” 他声音洪亮，丝毫不像一个快80岁的老人。 姜泫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老人不喜欢自己啊。 她侧头看陆声野，竟发现他笑了。 这很好笑吗？ “走吧，我们进去。” 姜泫低声问：“爷爷他怎么了？怎么感觉不高兴？” “不高兴正常，不过，他马上会高兴起来的。” 屋子里，陆声野先帮姜泫倒了水，又帮爷爷倒了水。 陆荣德坐在大方桌边，丝毫不顾及有旁人在，对着孙子语气严肃：“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 陆声野吊儿郎当：“啥话呀？” 陆荣德拿起拐杖使劲杵了下砖地板，“你个臭小子，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陆声野弓着身子，按着爷爷的肩膀，说：“爷爷啊，您老人家说的话就是圣旨，我哪敢忘啊？” 不敢忘？这人都带到家里了？ 陆荣德心里那个气啊，嗖嗖嗖地往上冒。 这臭小子现在越来越没个正行了？ 看到他们爷孙俩，姜泫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原身与爷爷相处的温馨画面。 爷爷坐在藤椅上，他的怀里，坐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辫，脸蛋粉嫩如桃。 爷爷一手抱着孙女，一手指着书页，缓缓念着书中的文字。 小女孩专注地看着书，时而抬头望向爷爷，眼中充满了崇敬与依赖。 “这个字念‘山’，山高高的，像这样。” 爷爷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小女孩也跟着学，奶声奶气地重复着。 “你快送她回去。”陆荣德不容置疑的声音拉回了姜泫乱飞的思绪。 “爷爷，我不逗你了，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姜泫啊，就是姜爷爷的孙女。” 陆荣德一愣，“姜，泫？你真是姜孟袁的孙女？”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 “爷爷您好，是我。”姜泫拿出那枚军功章，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这枚军功章是我爷爷给我的，他让我把它拿给你们。” 陆荣德接过去，看着那熟悉的小物件，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往事如烟，涌上心间。 “姜老弟……”他低声喃喃道。 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场战争，弹雨纷飞中，他被敌人的炮弹击中，失去了左腿。 就在他绝望之际，是姜泫的爷爷姜孟袁冒死将他从敌火中救了出来。 “你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当年，要不是他，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陆荣德的声音有些哽咽，目光也变得深邃。 姜泫也红了眼眶。 陆荣德拿起手帕擦了擦眼睛，“你爷爷，他还好吗？这一年多，他一直没给我回信。” 姜泫轻声说：“爷爷他一直卧病在床，上周已经去世了。” 一瞬间，屋子里很静，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 半晌后，陆荣德突然痛哭起来。 陆声野和姜泫都吓一大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老弟……你怎么走得这么早，你连我这个老战友都不要了啊……咱们，咱们还没看到孩子们成家呢。” 陆声野扶着爷爷，说：“爷爷，别这样啊，你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 姜泫走过去，拉起陆荣德的手，安慰道：“陆爷爷您别难过了，爷爷知道您这么惦记他，在天之灵也会很安慰的。” 陆荣德点点头，他握着姜泫的手，说：“孩子，我知道，你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之前在信中就经常提起你。” 可能带了原身的情绪，姜泫忍不住眼泪滑落。 “孩子，别难过，你以后就把这儿当家吧，我就是你的亲爷爷，有爷爷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姜泫哽咽：“谢谢爷爷。” 沉默了下，陆荣德又对陆声野说道：“你姜爷爷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咱不能忘。你最近有任务吗？” “暂时没接到通知。” “明天是周六，你再请上两天假，带着泫泫，去给姜爷爷上个香。” 陆声野郑重地点头：“是，爷爷。” 想了下，陆荣德又说：“秦水那边比较远，这次顺便再去泫泫家提个亲，待会我找下你的生辰八字，你带好，看泫泫他们家那边有什么讲究，咱们照办。” “你第一次上门，万万不可失了礼数，各种该买的今天就买好，还有彩礼钱也带够。泫泫刚坐了两天的火车，挺辛苦的，等你爸回来，我让他帮你申请一下车。” “等你们回来，你再去打结婚申请报告，我找人看看日子，把酒席办了。” 陆声野点头，“好的爷爷，我知道了。” 虽然被人重视的感觉很好，但姜泫实在不想便宜了姜秋堂一家。 她赶紧说：“不用吧爷爷，我不看重这些形式，再说声野前几天才出任务，都还没休息呢，再开那么久的车太辛苦了。我的想法是，我和声野在这边领个证，再简单办个酒席就行了。” 听姜泫这么体谅自己，陆声野心里涌上了一股异样。 “傻孩子，那怎么行，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肯定得好好办，再说，我们也不能让别人轻看了你。” 陆声野眉眼温柔，看向她，说：“没事，咱们还是听爷爷的吧。” “哦，对了，”陆荣德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帮我取下钥匙。” 第11章 他不满意这门亲事 陆声野走到炕边，掀开军绿色的褥子，摸出一把钥匙。 陆荣德拄着拐杖，军裤笔挺地站在炕柜前，他打开第三个抽屉，取出个红漆木匣，匣盖上烫着五角星。 “这是当年组织特批给我的。“老人用袖口擦了擦匣子，打开它，取出一个玉镯子。 “泫泫，这个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这镯子一看就不便宜。 姜泫赶紧说：“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革命情谊不讲价钱，拿着吧。“陆声野接过手镯，塞到她手里。 “可是这真的太贵重了。” “就一个镯子而已，有什么贵重的，你戴上吧，玉养人。”陆荣德捋了下胡子，满脸慈祥，“来吧孩子，爷爷帮你戴。” 人家都这么说了，姜泫觉得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她走过去，伸出胳膊，拉起衬衣袖子，露出胳膊。 陆荣德将镯子推向她的手腕。 大小正好合适。 “看吧，戴着多好看。是吧小野？” 陆声野看了看那藕一般的白胳膊，喉结滚动了下，“嗯。” * “沛安，家里好像有客人啊？” 伴随着脚步声，陆沛安和王映秋走了进来。 王映秋上下打量了下姜泫。 今天她去军区找陆沛安时，无意中听到有人说陆声野带回来了一个姑娘。 眼前这人大概就是。 “爸，听说......“陆沛安话没说完，目光盯在姜泫手腕上。 他去年在军区档案室见过这镯子的照片，夹在某年的战利品登记表里。 “这是姜家的泫泫，是小野的未婚妻。“陆荣德背着手，“当年我和你姜叔定的娃娃亲。“ 陆沛安喉结动了动，“爸，结婚是需要政审的……“ 陆荣德摆摆手，“我早就备过案了。“ 陆沛安还想再说什么，王映秋偷偷拉了拉他的衣服，然后上前握住姜泫的手，笑道：“原来是姜叔的孙女，难怪看着这么亲切。长得真好，我一看就喜欢。“ 她指甲修剪得很短，但姜泫感觉到她拇指在镯子上飞快地蹭了一下。 陆沛安转向父亲：“爸，您至少该让政治处王主任......“ “王主任？“陆荣德冷笑，“就是当年批你再婚申请的那个？“ 陆沛安的脸瞬间像冻硬的馒头，而王映秋，脸红得能滴出血。 姜泫：眼前这漂亮女人原来是陆声野后妈。 难怪看着这么年轻。 那么，陆声野跟父亲关系不好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后妈。 感觉这家庭关系有点复杂啊。 王映秋说：“点点和繁星要回来了，我先去做饭了。” 陆沛安看了姜泫一眼，也转身出去了。 陆荣德加了一句：“你记得帮小野申请车，还有提亲要带的东西都马上去准备，小野明天要去姜家。” 陆沛安脚步停顿了下，说：“知道了。” 姜泫感觉，这未来公公不满意这门亲事。 不过，和她过一辈子的人是陆声野，只要他满意就行了。 * “陆爷爷，孩子送回来了啊。”幼儿园园长雷田田在门口喊道。 陆声野走出来，“谢谢雷园长。” 雷田田点头微笑，“没事，应该的。” 陆点点和陆繁星背着小书包走了进来。 陆点点穿着绿色小衬衣，外面套了件黑色马甲，黑色裤子，黑色运动鞋，衣服看着都挺新的，只是上面全是泥土。 陆繁星扎着小辫子，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白色小皮鞋。 小姑娘就是不一样，她的衣服都很干净。 两个小宝长得圆嘟嘟的，皮肤又粉嫩粉嫩的，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把。 王映秋从厨房探出头来，“点点繁星回来啦？快去洗手吧，饭一会就好了。” 陆繁星转头礼貌道：“谢谢奶奶。” “爸爸，爸爸回来了。”陆点点大喊着，扑到陆声野的怀里。 “爸爸。”陆繁星也跑了过去。 陆声野将两个宝贝抱在怀里，左右各一个，走向正屋。 这时候，姜泫也走了出来。 虽然之前不觉得有啥，可真当两个小宝出现在面前时，她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上一世，她可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可怜虫。 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当妈了。 陆点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警惕道：“爸爸，她是谁啊？” 陆繁星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姜泫。 陆声野将两个宝贝放了下来。 姜泫蹲下来，“小宝贝们，你们好，我叫姜泫，你们可以叫我姜阿姨或者泫泫阿姨，可以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吗？” 陆点点摸着自己的小脑袋想了下，突然说：“爸爸，她是不是你对象啊？” 陆声野点头微笑，“点点真聪明。” 陆点点皱起眉头，忽地一下转过脸来，嘟着嘴说：“我不想要妈妈，妹妹，你想要妈妈吗？” 陆繁星又折过头去看了看姜泫，想了一会，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要，我就要。” 陆点点气愤地推了妹妹一把，“哼，你难道不知道，后妈都是坏人吗？我以后不跟你玩了。” 陆繁星撇起嘴，都快哭了。 陆声野：“点点，你怎么能推妹妹呢？” 姜泫抱起陆繁星，在她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说：“来宝贝，阿姨给你好吃的。” 有好吃的？ 陆点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第12章 难道让他这么稀里糊涂地结婚吗 姜泫从口袋中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柔声道：“啊，张开嘴巴。” 陆繁星看着她，没任何动作。 姜泫把糖喂进自己的嘴巴，吧唧几口，说：“好甜啊，太好吃了。宝贝你真的不想尝一下吗？” 陆繁星又看了看她，慢慢地张开了小嘴。 姜泫把奶糖喂了进去，“甜不甜？” 陆繁星点了点头。 陆点点忍不住了，嘴上却哼了一声，傲娇道，“就一颗糖有什么了不起，反正等过年爸爸也会给我买。” * 厨房中。 边做饭边向窗外张望的王映秋，看到姜泫抱起陆繁星，冷哼一声，心里想：这倒是个能装的，不过装一时的善良算不得什么，你最好能装一辈子！ 她把西红柿鸡蛋盛进盘子里，心里烦闷不已。 她这是什么命！ 别人嫁给军官都跟着吃香喝辣的，她倒好，给人家一大家子当保姆。 你说伺候丈夫公公也就算了，现在还偏偏要伺候陆点点和陆繁星这两个祖宗。 这陆声野，一直不待见她，总觉得是她抢走了他爸，她还以为他品德多高尚呢。 结果出个任务，连私生子这么离谱的事都搞出来了。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某个战友或者朋友的遗孤，可谁知，陆声野竟然说是他的。 也有脸承认！ 王映秋摔摔打打，这两个祖宗也真是难伺候，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挑挑拣拣，害得她做个饭还得思前想后的。 才伺候了一个月，她就感觉自己被磨掉了一层皮。 她以前可是在固宁这边的一家私人饭馆帮忙，厨艺还是不错的，这两个祖宗，都影响她发挥了。 她想想都烦。 不过，她也烦不了多久了，很快，就有人接替她了。 王映秋偷偷看了看窗外，姜泫他们已经进去正屋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得意地笑了一下。 陆沛安走了进来，看了看案板上的三个菜，西红柿炒鸡蛋，蒜台炒肉丝，土豆炖红烧肉，说：“家里有客人，再加两个菜吧。” 王映秋心里有气，表面却柔声细语，“不用你吩咐，我本来打算再把昨天买的排骨和红烧肉都做了。你累的话就去休息吧，饭好了我喊你。” 陆沛安拍拍她的手背，“辛苦你了。” “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陆沛安点点头。 王映秋麻利地取出排骨，丢进盆子里准备洗，“对了沛安，有些话，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是我还是想说一下。” “你说。” “我刚才就想啊，这人啊，一辈子也就那么短短几十年，儿孙自有儿孙福，替儿女想得多人家未必会领情。” “我看那姑娘人还是不错的，既然是爸早年就跟战友定好的，小野也同意，你就不要反对了，到头来惹得爸不高兴。” 陆沛安闷声闷气地说：“我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那姜叔和爸是战友没错，但姜家其他人怎么样，咱们一无所知，难道让小野这么稀里糊涂地结婚吗？” “你就放心吧，爸看中的人，应该不会差。” * 正屋中。 姜泫正带着陆繁星在做作业，陆点点在玩汽车玩具，陆声野陪着爷爷坐在桌子边。 爷孙俩聊着天。 陆声野时不时地会看看姜泫她们。 幼儿园今天布置了手工作业，要求画一只小鸟，然后涂色并剪下来。 陆繁星在少年宫学绘画，画画能力不错，她画了一只肥肥大大的可爱小鸟，只是涂色的时候，因为控笔能力差，一不小心就会涂在外面。 “阿姨，尾巴，尾巴用这个颜色好不好？”陆繁星抽出一根蓝色的彩笔，问道， 姜泫点头，“好啊。” 陆点点哈哈大笑，“妹妹你太笨了，哪有蓝尾巴的小鸟，你见过吗？” 陆繁星大眼睛忽闪几下，“那尾巴应该画什么颜色？” “如果是麻雀、乌鸦、杜鹃，那就画黑色，如果是鸽子，那就白色或者灰色，还有啄木鸟的话，好像是褐色吧。” 陆点点哒哒哒地跑过去，拿起那张小鸟，仔细看了下，“你这个翅膀尖，尾巴长，有点像麻雀，那就黑色吧。” “可是我不想涂黑色。” 姜泫笑着说：“你想涂什么颜色就涂什么颜色。” 陆点点争辩，“你别胡说了，老师说了，画画前要仔细观察，那样才能画得逼真，你见过蓝色尾巴的小鸟吗？” 蓝色小鸟肯定是有的，上一世，姜泫就在南方某动物园看到过，只是这个年代，又是北方地区，她并不能确保就有那种鸟。 不过，在她的认知中，画画并不一定非要写实，还可以是想象。 5岁的小孩，正是发展这项能力的时候，她不想扼杀孩子的想象力。 “繁星宝贝，画画是一种非常美妙的活动，它是我们表达想象力和创造力的一种方式。” “现实生活中，麻雀的尾巴确实是黑色的，但是在你的画里，麻雀的尾巴可以是任何颜色，因为这是你自己创造的世界。” 她继续说道：“你看，这里是你的画纸，是属于你的小天地。” “在这里，麻雀的尾巴可以是蓝色的、绿色的，甚至是彩虹色的。” “重要的是，你在画画的时候，能够自由地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这才是画画的奇妙之处。” 陆繁星听后，开心起来，她拿起蓝色彩笔，坚定地涂在尾巴上。 陆点点都听呆了。 他小嘴张得很圆，“可是，可是画黑色难道错了吗？” 姜泫笑着说：“点点，你说得也没错，画黑色确实会让小鸟更逼真，但是，记住啊宝贝，画画是一种艺术，艺术它是没有规则的，它可以让我们跳出常规，创造出新的可能性。” 陆荣德拍起了手，他慈爱地看着姜泫，“泫泫说得真好，艺术是没有规则的。现在的老师，如果能有泫泫一半的觉悟就好了。” 陆声野也看着姜泫，眼中的柔情都要溢出来了。 这些话正好被走到门口的陆沛安听到了。 他一直以为这姑娘只是一个乡下没上过学的文盲，压根没想到她除了识字还懂点艺术。 他本来打算进去，想了下，又转身离开。 第13章 陆家那条件，怎么可能娶乡下媳妇 晚饭时分。 姜泫没想到，陆沛安竟然主动问起了几句她的基本情况，诸如年龄生肖，上过几年学之类的。 姜泫一一回答。 得知姜泫竟然读过高中，陆沛安还是挺惊讶的。 这年头，很多农村人家可并不重视女孩子的教育。 看来这姜家还不错。 “听说你从小一直在伯父家住？” 姜泫点头，“嗯，我爸爸去世得早，我妈改嫁了。” 王映秋热情地帮她夹着菜，“他们对你好不好？” 姜泫想了下，笑着说：“还可以。” “快多吃点，今天还早，吃完后我带你去逛逛，顺便买几件衣服，明天你就洋洋气气地回去。” 姜泫也确实有买衣服的打算。 身上这几件实在太土了。 “谢谢阿姨。” 陆声野语气冰冷：“不劳烦你，我自己会带她去。” 王映秋一愣，随即笑着说：“那也好，哦，你看我这记性。” 她放下筷子，出去了下，几分钟后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红包。 “这个啊，是我和沛安给你准备的，你拿着。” “谢谢叔叔阿姨，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红包我就不收了。” 坐在她旁边的陆声野长胳膊一伸，拿过红包，丢在她面前。 姜泫站起来鞠了个躬，说：“那谢谢叔叔阿姨。” 王映秋笑着说：“没事，马上都成一家人了，客气啥。” 王映秋帮点点和繁星各夹了一块排骨，转头对姜泫说，“你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就住家里吧，婷婷和小妹她们的床大，可以挤一挤的。” 陆声野冷声开口，“不必，我待会带她去招待所。” 他又转头对姜泫柔声道：“你放心，军区附近的招待所还是挺安全的。” 王映秋心里那个气啊，这个陆声野，成心和她过不去是吧。 他也就仗着他是陆家唯一的儿子才这么飞扬跋扈吧。 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看他还能得意多久！ 姜泫确实也不习惯住别人家里，既然陆声野都说了军区附近很安全，她觉得还是去招待所住好一点。 吃过饭，点点繁星出去找小伙伴玩了。 姜泫帮忙把碗筷端进厨房，本来打算帮忙洗碗的，王映秋说什么也不肯，她便又回到正屋。 恰好看到陆沛安把车钥匙给了陆声野，说：“车申请好了，提亲的东西都在后备箱，你看看，如果还缺什么你再自己添置，路上注意安全。” 陆声野没说话，带着姜泫出了门。 * 正是傍晚时分，宁州的海拔比秦水高点，气温也稍微低一点，没有盛夏那种灼热。 此时轻风吹拂，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大院中，吃过晚饭的人们都出来乘凉，三人一组，五人一群，拉着家常。 看到陆声野突然带着一个漂亮姑娘出来，大家的话题一下子中止，马上转移到他们身上。 纳着鞋底的王玉英，停下手中的针，“小野啊，这姑娘是谁啊？” “是啊小野，从来没见你带过姑娘回家啊，不会是对象吧？”李大娘嗑着瓜子，说道。 “是我对象。” “啊？还真是对象啊，啥时谈的啊？” “这姑娘是哪里人啊，长得挺水灵的。” 陆声野笑道：“我们很快就会办酒席，到时再给你们细说。” 等陆声野和姜泫走开后，大家的议论声久久没有停。 “原来这小野会笑啊，我还以为他不会笑呢。” “这姑娘长得是漂亮，但看这衣着，感觉不像本地的吧。” “一看就是乡下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勾上小野了？” “你们想啥呢，陆家什么条件，怎么可能娶一个乡下媳妇，说不准人家姑娘是故意这样穿呢。” 王玉英拿着针在头皮上划了一下，压低声音，“也对，你们说她会不会是那双胞胎的妈呀？” “不能吧，这么年轻。” “嗨，农村里十几岁生娃的多得是，不然哪个黄花大闺女会上赶着给人当后妈，那后妈好不好当，咱们还不清楚吗？你们看王映秋，都嫁过来七八年了，陆家那俩孩子对她还是不冷不热的。” “嫂子们，你们都聊啥呢？”王映秋挺着肚子走了过来。 王玉英笑着说：“没聊啥，吃饭了吗？过来坐坐。” “不了，我去买点酱油，做酱肉。” 张秋琴两个膝盖上套着毛线圈，边缠边说：“对了映秋，你们小野是不是真的谈了对象啊？我们刚看到他带着一个姑娘出去了。” 王映秋笑道：“是啊，马上要结婚了。” “这也太快了吧，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过啊。” “我也是才知道，孩子大了，有些事也不会给我们做父母的说啊，你们说是不是？” 张秋琴压低声音，“要我说，小野早点结婚也好，你轻松，你看看小野家的那个点点，就跟个泥猴子一样上跳下窜的，时间长了，谁受得了啊。” 王映秋打断她，“哎呀张嫂，那男孩子就得调皮才有出息啊，成日里不打不闹，那做家长的还得担心孩子的发育呢。 “我这人啊，就喜欢孩子，不然也不会想着再生一个嘛，你说是不是？” “你们聊啊，我得赶紧去了，一会商店得关门了。” 王映秋刚扶着腰一离开，张秋琴就哼了一声：“看把你能的，打肿脸充胖子，让你哭的日子还没到呢。” 李大娘低声说：“行了行了，说其他的吧，对了，你上次不是说你那个侄儿要找对象吗？我娘家那边……” * 飞天商场。 飞天商场在宁州的主城区，离省军区比较远。 开车前往，也用了差不多有半小时。 夜色降临，霓虹灯在大楼外墙上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偶尔有几辆自行车慢慢驶过。 飞天商场外面有专门的停车场。 停好车后，陆声野便大步往大门口走。 刚才出门前，陆声野换上了便装，黑色的短袖，外加一件灰色的衬衣。 衬衣袖口被随意地挽了起来，露出半截结实的小麦色胳膊。 姜泫觉得他更帅了，鼓起十二分的勇气，追上去，拉住了他的手。 第14章 太能装了 让姜泫没想到的是，陆声野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他竟然缩回了手！ 奇耻大辱啊简直是。 姜泫愤愤道：“你干嘛啊，拉个手都不肯？” 陆声野不自然地咳了下，耳尖都红了，“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姜泫：！！ 没做好准备？孩子都五岁了！ 她连着冷哼了两声，“你，你真是我见过容量最大的文具盒。” 陆声野纳闷，“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真能装笔。” 陆声野：？？ 装笔？ 什么意思？ 他怎么听不懂？ “算了，走吧。”姜泫仰着头径直向前走去。 陆声野看了看手，想了下，嘴角上扬，大步跟了上去。 飞天商场是宁州最大的商场，共有五层，货物还是非常齐全的。 他们最先来到了三楼女装区。 衣服款式很多，这时候正是盛夏，商场中除了夏装还有秋装。 她一向都喜欢中性色，所以挑衣服挑的都是白色黑色，或者米色驼色之类的。 秋装都是最新上市的，不打折。 挑了好半天，才终于挑了两套勉强能接受的款式。 一件白色衬衣，一件米色薄针织衫，一条牛仔裤，一件半身黑长裙。 两件打底短袖，一件白色，一件黑色。 两件短袖打5折，所有衣服共花了126元。 这在当时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很多人家一年都花不了这么多钱。 陆声野付了钱。 “我买好了，咱们去四楼帮你买几件吧。” 陆声野：“我不需要，你看看还需不需要买其他的？” 姜泫摇摇头，“不用了，这儿的衣服太贵了，不划算。” “还好吧，你喜欢什么买就好了，我买得起。” “这附近有没有卖布料的，我想自己做几件衣服。” “我知道一家裁缝店，那老师傅手艺还可以，待会带你去看看。” “不是，我想自己做。” 陆声野惊讶道，“你会做衣服？” 当然会，前世，她可是专门学过服装设计的。 她的衣服，百分之八十都是自己做的。 其实陆声野没必要惊讶，这个年代，会简单缝纫不是啥值得炫耀的技能。 不然，为啥女人结婚时都想要三转一响呢。 这其中一转不就是缝纫机吗？ 姜泫点头，“我在家学过一些。” “嗯，那也行，家里有台我妈的旧缝纫机，待会去买点布料，你先做着玩玩。等结婚的时候再给你买台新的。” “好。” 走到二楼，姜泫看到了一家内衣店。 她想买，但陆声野在旁边，她也不好意思进去。 可能看穿了她的心思，陆声野把钱包递了过去，“我先去那边看看，待会来找你。你想买什么就随便买。” “好。不过不需要钱，我自己带了的。” “你的是你的，拿着吧。”说完，陆声野就大步离开。 姜泫走进内衣店，一套白色内衣套装，一套t恤式纯棉睡裙。 正准备结账，想了下，她又选了一套黑色蕾丝套装。 当她拿着衣服准备结账时，三十几岁的女店员看得脸红心跳。 这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几岁，没想到内心这么火热。 以后哪个男人娶到这种老婆，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姜泫几眼。 姜泫：“怎么了？” “没，没事，我就觉得你挺漂亮的。” 从内衣店出来，姜泫去另一侧找陆声野。 两人来到一楼。 一楼是卖鞋包和首饰的。 姜泫又买了一双运动鞋。 她本来想买白色的，考虑到这儿风沙大，最后选了黑色的。 “那边好像是布料区，咱们去看看吧。” 陆声野：“走。” “陆排长。”一个女生的声音。 陆声野和姜泫回头，何燕和李夏夏追了上来。 她们都是文工团成员，今天放假后出来逛街，甚至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们都穿着裙子。 何燕解开了麻花辫，及腰长发上戴着红色的发箍。 李夏夏一头短发，只是头发上夹了几个漂亮的蝴蝶夹子。 何燕看了姜泫一眼，说：“陆排长，真的是你啊，刚才夏夏跟我说是你，我还不信呢。” “嗯。” “陆排长，这位是？” “我对象，姜泫。” “啊？你，你有对象了？”何燕眼睛睁得跟铜铃一样大。 李夏夏拉了何燕一把，低声说：“你不是说还要去买发卡吗？走啊。” “哦，对对，陆排长，你是不是开车过来的呀，什么时候回军区啊，方不方便载我们回去？” 陆声野毫不犹豫：“不方便。” “哦，那我们走了，陆排长再见。” 两个人赶紧离开。 姜泫：“她们是谁啊？” “军区文工团的。” “喜欢你？” “没有。” “那她们怎么看上去神神叨叨的，好像你不能有对象一样。” 陆声野哑然失笑，“这我哪知道。” 姜泫站定，仰着头看着陆声野，严肃地说：“我可告诉你啊，你可是快结婚的人，我不允许你和别的姑娘搞暧昧，包括你的前妻。” 陆声野的心使劲地跳了几下。 她，太直白了。 他本来想解释自己没有前妻，但一想到组织特意向他交代过，不能向任何人泄露那两个孩子的身份，便点点头，说：“我答应。” 姜泫这才满意地向布料区走去。 * 跟成衣相比，布料还是比较便宜的，姜泫花了十几块钱就买了好几块。 在商场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出门才发现已经逛了两个多小时了。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路上的行人更少了。 宁州昼夜温差大，姜泫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陆声野指了指对面还开着门的小面馆，“要不要碗面暖暖肚子？”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路上，陆声野开车开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军区附近。 他把车停到固宁宾馆旁边。 开好房后，陆声野仔细检查了下门锁，说：“锁子是好的，你晚上记得锁好门。” 姜泫：？？ 啥意思，让她一个人睡？ 她好失望，她还以为他会陪她呢。 不过考虑到这是80年代，大家的思想都还很保守，她便不再对此抱有幻想。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明天早上过来接你。” “等一下。” 陆声野回头，“怎么了？” 第15章 一辈子最难熬的几分钟 姜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附近有没有洗澡的地方啊？” 已经几天没洗澡了，姜泫觉得再不洗洗自己就要发霉了。 “你不是受伤了吗？伤口处不能碰水。”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洗的时候会注意的。” “宾馆一楼有澡堂，你等下，我去帮你问问现在有没有位置？” 几分钟后，陆声野进来了，“有位置，现在就可以去洗，你还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我去帮你买。” “不用了。你就在这儿等等我可以吗？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陆声野点头，“好。” * 姜泫刚走进澡堂就呆了。 整个大澡堂，水龙头之间连个帘子都没有，放眼过去，水汽笼罩中，白花花一片。 可能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她们说笑着互相搓着澡。 姜泫端着盆子和毛巾，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她身后又进来了一位大婶，那大婶快速地脱了衣服，看了姜泫一眼，说：“这姑娘，你站那儿干嘛，快进去洗啊，过会都没热水了。” 想到这个年代就这样，无奈之下，姜泫硬着头皮脱了衣服，走了进去。 中途，那大婶要和姜泫互相搓澡，被她委婉拒绝了。 现在，她就一个想法，快点洗完快点出去。 陆声野没想到姜泫会这么快洗完澡，他就在澡堂外面。 看到姜泫穿着还不到膝盖的睡裙，睡裙下两条腿白得晃眼。 他不自然地别开了脸，“洗完了吗？” “洗完了。” “那走吧。” 把姜泫送进房间，陆声野又去前台要了一根毛毯，丢在床上，“夜间凉，你冷的话就把毛毯盖上，别感冒了。” 姜泫正坐在一边吹头发，突然想逗逗陆声野，便捏着嗓子说，“我胳膊有点酸，你能帮我吹吹头发吗？” “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那明天早上我过来叫你，到时带你去吃早餐。” 陆声野刚走过去，就触电般别开了脸。 姜泫纳闷，“怎么了？” “没什么，天气凉，你要不穿件衣服吧。” 姜泫想了下，大概明白了，她买的睡衣版型很大，而原身的身材前凸后翘，从陆声野角度看过去，领口处的春色一览无余。 不过她纳闷的是，他为什么这么纯情？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冷。” 陆声野觉得这是他这一辈子最难熬的几分钟。 虽然他已经极力控制自己了，但刚才无意中瞥见的那个画面一直挥之不去。 “麻烦帮我吹干一点啊，我听说湿着头发睡觉，很容易头痛。” 陆声野声音嘶哑，“好。” 这会的吹风机还没后世那么好用，吹了大概十来分钟，才终于吹干了头发。 陆声野长舒一口气，“好了，你快睡吧，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来叫你。” 说着，陆声野就快速地大步出了门。 * 同一时间，文工团宿舍。 文工团宿舍都是标准四人间。 张晓雯坐在桌子边，对着镜子在给自己修眉毛。 自从白天在食堂看到陆声野和姜泫后，她的心里就一直搁着事，一点都不畅快。 后面训练完她又厚着脸皮去问陆声野，结果还被人家冷冰冰一句“和你有关系吗”打发了。 真是越想越气。 “你还没修好啊。”刘琼英梳着头发，“我想出去买点吃的，你去不去？” “我不饿，你去吧。” 刘琼英放下梳子，“你中午没吃，晚上也没吃，真不饿啊？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没有，我今天胃有点不舒服。” 正说着，何艳挽着李夏夏的胳膊，两人提着几个袋子回来了。 何艳把袋子放在大桌子上，“你们还没睡啊，正好，来吃点水果吧。” 刘琼英：“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们今晚不回来呢。” 李夏夏一下子坐在床上就开始换拖鞋，“我们去市中心了，逛着逛着就错过了最后一趟班车，要不是遇到侦查班的王班长，今晚还真回不来。” 何艳喝完水，放下搪瓷缸子，“哦对了，你们知道我们今天在飞天商场见到谁了吗？” “谁啊？” “陆排长。你们知道吗？陆排长竟然真的有未婚妻。” 张晓雯心一颤，手一抖，眉毛修了个缺口。 她气恼地丢下修眉刀，“哎呀，烦死了。” “没事，我有眉笔，回头借你画画，过几天就长好了。” 安慰了下张晓雯，刘琼英快步走过去，坐在何艳旁边，满脸八卦地说：“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快详细说说。” “就是我们在飞天商场一楼见到了陆排长带着一个姑娘在逛街，陆排长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全是女装。” “我们就问这姑娘是谁，结果你猜陆排长怎么说？” 何艳模仿着陆声野的冰冷音调，“我未婚妻，姜泫。” 刘琼英：“真是未婚妻啊，不是吧？” 李夏夏：“那姑娘长得还挺不错的，反正感觉两人还是挺配的。” 张晓雯更气恼了，她气鼓鼓地端起脸盆，从自己床上扯过一件衣服，就往外面走。 李夏夏：“晓雯你去干嘛？” “洗衣服。” 何艳：“这么晚洗什么衣服？明天再洗呗。” 张晓雯头也不回就走了。 李夏夏吃着苹果，“感觉晓雯怎么情绪不对？” 何琼英说：“她今天是有点怪怪的，训练的时候心不在焉，被班长批评了，下午我们排练节目，她也不在状态，又被团长批评了，晚上也没吃饭。” 何艳突然低声说：“你们说她是不是喜欢陆排长啊？” 大家都一愣。 陆排长虽说长相出众，能力又强，可顶着那副活阎王的脸，没有哪个女孩会这么想不开吧？ 刘琼英：“你不说我还没注意，你这样一说，我想了下还真有可能，你们没看到每次咱们只要说到陆排长，她都有点不正常吗？” “还有上次，团里不是要去乡下表演吗？她本来没有报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缠着团长报了名，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她得知陆排长也要去的原因。” 何燕捂着嘴巴，“天哪，那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就不说这事了，晓雯现在要恨死我了吧？” 刘琼英：“不知道陆排长那未婚妻是干什么的，不会也要进咱们文工团吧？” 第16章 我女儿可是大学生 红星村。 村长媳妇张向蕊，村头医生的妈王桂花，还有村子里的刘换兄三个人正在村子里的老槐树下乘凉。 杨淑英提着几大包东西，红光满面地从村口走了过来。 今天逢集，她一大早就去集市上买东西了。 “几位嫂子，都乘凉呢？” 张向蕊拣着黄豆菜，一眼就看到了杨淑英袋子中露出的鸡爪子和芹菜蒜苗等，道：“淑英啊，咋买这么多菜啊？是不是家里有啥喜事啊？” 杨淑英笑着说：“对，今天巧云的对象要过来。” 王桂花说：“巧云的对象，是不是你侄子啊，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提过。” “就是，我娘家弟的儿子，在县城当老师呢。” “我记得，那小伙去年来过，我见过，长得可精神了。” “主要是知根知底，我们巧云没啥心眼，你们也知道，我弟和我弟媳都是老实人，巧云嫁过去我也放心。” “说得也是，女孩子嘛，最要紧的还是要嫁个好人家，对了，你们家姜泫呢？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她？” “泫泫去城里玩了。娃娃读书辛苦，一直没出去过，这次争气考上了大学，我和秋堂就让她出去好好玩玩。” 一直没开口的刘换兄说：“出去放松下也好，只是，出去玩也得花不少钱吧？” “娃娃高兴嘛。咱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娃娃吗？” 姜巧云在门口喊：“妈，你回来了啊？” 杨淑英应了一声，就对几位老嫂子说：“嫂子，那你们聊着，我先回去了，待会有空就过来家里坐坐。” “行，你快去吧。” 杨淑英走过去，姜巧云接过一部分菜，说：“妈，你咋才回来啊，水都烧开很久了。” “集市上碰到几个熟人，就耽搁了下，你姐还没过来吗？” “没有。” 杨淑英皱起眉头，“这个巧玲，平日里跑个不停，今天到她帮忙的时候了，却不见踪影。那你先拣拣菜，我去后院杀鸡。” “妈，拣哪些菜？” “我买的你都拣上些。” 正说着，大门响了。 姜巧玲背着布口袋急匆匆地进来了。 姜巧玲今年20岁，姐妹俩都像杨淑英，又高又壮实。 只是姜巧玲长相更随她妈，长得没有姜巧云秀气。 “妈，我来了。” “你怎么才来啊？我不是给你说一早就过来吗？” 姜巧玲丢下布口袋，走向厨房，“文兵昨晚拉了一晚上的肚子，今天一早我就去给抓药了。” “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凉东西吃多了。妈，待会吃馒头还是米饭？” “蒸点米饭吧，你爸前几天买了几斤新米，在柜子的红口袋中，你找找。” 姜巧玲盛着大米，问妹妹：“姜泫真的去找那个男人了啊？” 姜巧云淡淡道，“可能是吧。” “她也太胆大了吧，她就不怕遇到坏人。不过走了也好，你可以踏踏实实去上学了。” 姜巧云切了一声，说：“人不可貌相，平日里看她也不怎么说话，谁知道心狠着呢，这次不但把咱们家底掏空了，爸妈还欠了一屁股债，这几天家里都没见过油水。” “算了，你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我听说宁州大学的数学系，毕业后都能分配进国家单位，工资和福利都挺好的，到时你帮咱爸妈分担一些吧。” 姜巧云点点头。 “巧云，端一盆水过来。”杨淑英在后院大喊，“我拔鸡毛。” “来了。” * 中午时分，饭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杨海龙穿着崭新的中山服，提着一个手提包走了进来。 “姑姑，姑父。” “哎。”杨淑英赶紧从正屋出来，三步并两步走向院子，就接住了侄子手里的包，并拍了拍他肩头的灰尘。 “海龙，你刚从县城下来吧？” “是的姑姑，孩子们刚放期末，我这两天在阅卷。” “热坏了吧，走吧，快进屋喝点水。” 这时候，姜巧玲也从侧屋出来了，“海龙哥。” “巧玲也过来了，怎么样，家里都还好吧？” “都好，舅舅和妗子好吧？” “好着呢，走吧，咱们都去屋里聊。” “你先进去，我这就去盛饭。” 杨海龙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姑姑，我姑父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去厕所了。” “巧云呢？” 杨淑英抿嘴一笑，“听到你要来，姑娘家害羞呢，躲在屋子里都不敢出来。” 杨海龙也憨厚地笑了下。 两人正聊着，姜秋堂掀开门帘进来了。 “海龙过来了？” “嗯。”杨海龙站起来，赶紧给姜秋堂递了根烟，“姑父，你抽根烟。” 姜秋堂接过烟，在炕沿边坐下。 杨海龙打开手提包，拿出两瓶白酒，两包糖果，两包茶叶，还有两小捆粉条，把它们一一放在桌子上，说：“姑姑姑父，这是家里准备的四水情。” 接着他又拿出两块红布，“这是给巧云做衣服的布料。” “姑姑姑父，这是彩礼。” 杨海龙又把一个红色的正方形纸包恭恭敬敬递给了姜秋堂。 姜秋堂点头道：“巧云还在上学，得毕业后才办酒席，我们没有其他要求，就希望你能和巧云好好过日子。” “嗯，我知道，我爸妈也说了，巧云大学四年的学费由我们家来付。” 杨淑英的脸都笑成了菊花。 巧云一开始还看不上杨海龙，总觉得他太矮，看吧，人家一家子多厚道。 姜秋堂问：“上学那事，你爸办得咋样了？” “姑父你放心吧，都办好了，档案什么的都改了，巧云到时拿着通知书去报到就行。” “嗯，那就好。” 杨淑英说：“海龙啊，我听说宁州大学毕业后一般都会分配在宁州工作，你也得让你爸爸想办法给你调动下工作。” “是的姑姑，我爸已经在关注这方面的政策了，我自己也一直在备考，准备考中学老师，到时工资也会涨一些。” “好，年轻人就得有冲劲。”杨淑英站起来，“你和你姑父先聊着，我去看看巧玲在干啥，怎么还没端饭过来。” 杨淑英来到厨房，姜巧玲就拉住她低声问：“妈，彩礼给了多少？” 第17章 姜泫带着男人回来了 杨淑英说：“他给你爸了，我没看，不过之前说的就是200块。” 姜巧玲惊呼：“这么多，你连我舅舅都宰啊？” “你说什么呢？巧云可是大学生，你拿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比啊？” “你先端饭吧，我去喊巧云。” 从厨房出来，杨淑英进到侧屋。 炕上乱七八糟放着很多衣服，姜巧云愁眉苦脸地坐在炕沿边。 “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穿哪件？” “就穿裙子吧，你前两天穿的那件连衣裙我觉得就挺好的。” “那件显得腰太粗了。” 杨淑英坐在女儿旁边，拉起她的手，说：“巧云啊，女人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你想要什么就早点说，让他们给你买。” 姜巧云：“三转一响肯定是要有的，还要打一套组合柜。不过暂时还不结婚，这些置办上我怕糟蹋了。” “不糟蹋，自行车和手表，还有收音机，你上大学都可以用，缝纫机放着就放着，也不会坏。” “行，那我听妈的。” 杨淑英点头，“你赶紧换衣服准备吃饭吧，待会对你海龙哥一定要柔点，男人都喜欢性子软的女人，你一开始抓住他的心了，以后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王桂花的声音：“淑英啊，你家姜泫回来了。” 杨淑英一愣，她还有啥脸来他们家？ 她走出门，“你不是在骗我吧，在哪呢？” “你看。” 顺着王桂花手指的方向，杨淑英看到一辆崭新的吉普车从村头开了过来。 那车子开得很快，轮胎两侧尘土飞扬。 她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就在门口停下了。 车门打开，一位又高又俊的男子下了车。 他一身军装，目不斜视，完全没有看她和王桂花，而是走向另一侧，打开了门。 姜泫下了车。 她穿着昨天新买的牛仔裤和针织衫。 整个人似乎都变了样。 杨淑英还跟在梦中一样，半天没反应过来。 王桂花笑着问道：“姜泫回来了呀，这么一打扮，就跟城里的姑娘一样，我都没认出来。” “是我，婶子。” 这年头，在村子里，汽车还是个稀缺品。 听到车辆的响声，爱看热闹的村民们都出来了，有些甚至还端着碗，围了上来。 姜巧玲和姜巧云也出来了。 看到姜泫带了这么帅一个男人回来，大家都挺惊讶的。 并且好奇。 但这男人气质冷清，气场强大，又是军人，大家也都不敢乱说话。 再看看姜泫，这还哪里是之前那个说话轻声细语，见了人都红着脸不敢问的姑娘？ 作为村长媳妇，张向蕊平日里有啥说啥，此时，她便开口了，“姜泫，你不是去城里玩了吗？怎么突然带了个男娃娃回来？” 姜泫看了陆声野一眼，笑着说：“这是我对象陆声野。” 张向蕊转向张淑英，“淑英啊，你这人不厚道啊，明明你们姜泫都有对象了，你也不说，张家那老三前几天还问啥时可以过来相看呢？” 杨淑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前几天，他们确实在帮姜泫说亲事，张家老三人家说了，彩礼都能给500块。 可她哪知道，那老不死的会留这手。 她尴尬地笑了下，说：“老嫂子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张丽丽一向和张向蕊不对付，她们俩是妯娌。 她说：“姜泫人家考了那么好的大学，要我说，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歪瓜裂枣还真没配得上姜泫的，人家就应该找城里人。” 姜巧云即将顶替姜泫的事，姜家是瞒着所有人的。 这话一出口，姜巧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偷偷摸摸地进了门。 张丽丽继续说：“淑英嫂，你真是好福气啊，今天两个女婿都上门了。” 杨淑英挤着笑，“是是。” “我们请大家吃喜糖。”姜泫看向陆声野，“麻烦开下后备箱，我取下糖。” “好。” 陆声野打开后备箱，大家都好奇地看过去，妈呀，这东西也太多了吧，塞得满满当当的。 几个识字的一眼就看到了，成箱的烟酒糖茶，点心蛋糕，还有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水果，以及一些食物和保健品。 不识字的好奇地向识字的询问着。 陆声野拿钥匙划开一个箱子，拿出一大包奶糖，又划开另一个箱子，拿出一大包水果糖，给了姜泫。 姜泫把糖给了王桂花，说：“麻烦婶子帮我分一下，我们先回去了，大家有空来家里坐啊。” 大家还都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里就被塞上了奶糖和水果糖。 这糖也太高级了吧，每一颗都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陆声野两手各提了一个大箱子就往姜家走。 杨淑英心里有气，但当着村里人的面，好伯母的形象不能丢。 她亲昵地挽起姜泫的胳膊，满脸慈爱，“走吧姜泫，咱们回去。你们还没吃饭吧，正好家里的饭也好了。巧玲，再去添两副碗筷。” “好。” 姜巧玲回过神来。 她真觉得眼前的姜泫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但她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一样。 明明还是那个人。 * 一进门，杨淑英就把姜泫拉到了侧屋，压低声音，“你又在玩什么花样？前几天不是给你说了，我们和你没什么关系了吗？” 姜泫一笑，挽上杨淑英的胳膊，说：“哎呀伯母，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我能玩什么花样，这不是爷爷给我介绍了对象吗？我带回来让你和伯父把把关啊。” 杨淑英冷笑，“你就别说笑了，你什么时候还把我们两个当回事了呀？” “伯母，你别生气了，陆声野第一次来咱们家，你这样会让人家很难堪的，万一这事到时传出去，对你和伯父的名声也不好啊，你说是不是？” 果然，杨淑英的脸色缓和了点，“他们家在哪呀，都是做啥的？” “就在宁州城，住家属院，爷孙三代都是军人。” 军人世家，那社会地位一定很高吧。 杨淑英嫉妒得要死，在心里骂着自己的公公姜孟袁，这么好的亲事，那老东西就不知道留给她的巧云？ 早知道他心思这么重，她就应该让他烂在炕上。 第18章 主打一个忽悠 话锋一转，杨淑英换上了一副慈母般的面孔，说：“泫泫呀，宁州大学离你们那儿远不远？” 姜泫真是佩服，这杨淑英脸皮真是厚，她是怎么好意思在她跟前提宁州大学的？ 她淡淡一笑：“不远，开车也就半个多小时。” 杨淑英拍着她的手，说：“你看啊，你和巧云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都要去宁州生活，你有福气，遇到了陆家这么好的人家，如果方便的话，还希望你们能照顾下巧云。” 姜泫回答地非常干脆，“伯母放心，巧云是我妹妹，这个你不交代我也会照顾她的。” 杨淑英非常欣慰。 虽然前几天她被姜泫气得够呛，但眼下，既然她傻不拉几地要认这个娘家，那她就得让她把拿走的都给他们拿回来。 想到他们因为姜泫这个贱人欠的烂账，杨淑英就头疼地睡不着觉。 现在好了，不用愁了。 “那就好，我就说泫泫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放心，伯母下午就去集市买被面和棉花，得尽快帮你把嫁妆被子缝好。” 姜泫拉起杨淑英的手，撒娇道：“伯母，人家宁州那边现在都不流行陪嫁被子这些了，再说你看人家陆家提亲，带了那么多的东西，咱们姜家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吧，我还一直给陆家说伯父伯母很疼我呢。” 杨淑英纳闷：“那宁州那边陪嫁啥？” “我听那家属院中的婶子们说，人家那儿陪嫁的都是家具家电，什么电视冰箱洗衣机，再或者就是摩托车缝纫机之类的，全看女方家的诚意。” 杨淑英大吃一惊，“这些不都是男方家准备的吗？女方家哪有陪嫁这么贵的东西的？” “哎呀伯母，你要往长远处看啊。” 姜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偷偷给你说，陆声野他爸可是一把手，他爷爷虽然退休了，但威望还在，人脉广着呢。” “我在他们家就待了一两天，来看望他爷爷的就有好几个，看那衣着，应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政策说变就变，巧云大学要上四年，万一到时毕业，国家又不分配工作了，陆家也能帮她一把呀。” “还有我堂哥，虽说去了机械厂，但还没有编制吧，你难道不想他转正式工吗？那正式工的工资还有退休金可和临时工是两个级别。” 杨淑英点头，说：“理是这么个理，只是这陪嫁家电，家里实在没钱呀。哦对了，你那不是有一千多吗？要不先用你的，到时我们再慢慢还你。” “我倒是想用自己的，你看，”姜泫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腰侧的伤口，“我路上被抢劫了，钱被抢光了，还挨了一刀。” 杨淑英心里真是痛快，她就知道，看她那瘦不拉几的样子就不是啥富贵命，还非要瞎折腾，看吧，遭报应了吧。 不过想到好不容易凑来的一千多打了水漂，她心里还是挺不好受的。 她假意安慰：“这天杀的抢劫犯，就应该拉出去枪毙。” “伯母，陆声野第一次来咱们家，咱们一直待在这儿也不好，反正陪嫁的事你再和伯父商量下。” “行。” * 一个人怎么样还真是比较出来的。 作为今天的主角，杨海龙本来自信满满地和姜秋堂说着一些政策与见闻，可当陆声野进入屋子，他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路人。 他站起来跟陆声野打招呼时，感觉自己才到人家的肩头。 一瞬间，所有的自信都化为乌有。 再看看人家提的高档烟酒糖茶，自己那可怜的“四水情”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今天来。 而姜泫，也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大方地向他打招呼。 他都有点不认识她了。 姜泫开门见山：“伯父伯母，这是陆声野。听说爷爷去世，他专门来给爷爷上柱香。” 正屋桌子后方有姜孟袁的遗像，前面也有香炉，陆声野和姜泫去院子洗了手，在香炉上了三炷香，两人跪下磕了头。 姜秋堂面无表情。 他对这个侄女还有气。 想到她之前向他们要钱的嘴脸，他都能从睡梦中气醒。 她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不再进他姜家的门了吗？ 这才几天，就腆着脸回来了。 现在终于明白娘家的重要性了是吧。 至于陆声野，姜秋堂无感。 长得人高马大没错，但品性咋样谁知道？ 不过好不好也与他姜秋堂没什么关系。 他对他弟仁至义尽。 这时候，姜巧玲端着两碗米饭进来了，说：“来，大家都先坐下吃饭。” “谢谢堂姐。” 陆声野也对她礼貌点头。 杨淑英的厨艺还不错，只是平日里都没机会吃好的，今天为了招待新女婿，她破天荒做了荤素八个菜。 大盘鸡、土豆红烧肉、红烧排骨、芹菜炒肉丝、辣椒炒鸡蛋，还有豆腐炒粉丝、炒白菜、炖豆角。 众目睽睽之下，陆声野夹起一个鸡腿就放在了姜泫的碗中，“你太瘦了，多吃点。” 姜巧玲姜巧云：就差没直接点名说她们胖了。 姜秋堂的脸黑成了锅底。 姜泫一笑，夹起另一个鸡腿，放在了陆声野碗里，“你开车辛苦了，多吃点。” 姜秋堂的鼻子都要气冒烟了。 这两个都是什么玩意！ 杨淑英怕丈夫做出啥不当的举动，赶紧打着圆场，“你们走了一路一定很辛苦吧，锅里正在熬鸡汤呢，待会我给你们盛两碗，好好补补。” 吃饱喝足后，陆声野站起来说：“那我和泫泫先去姜爷爷的坟上烧香。” 杨淑英赶紧说：“好，你们等下，我去给你爷爷泡个茶，再准备点祭饭，你们走的时候拿上。巧云，你看看家里还有没有纸钱香表，帮姜泫找找。” 从见到姜泫，姜巧云就一直没说话。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本来以为她要去上大学了，已经压了姜泫一头。 可现在，看到人家找了这么帅的男人，而且还是个气质超好的军人，她心里说不出地难受。 瞬间，她觉得那个杨海龙又矮又猥琐。 第19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姜巧云烦闷地拉开抽屉，找着纸钱。 姜秋堂说：“巧云，多准备一份吧，你和海龙也去给你爷爷上个香。” 刚走到院子的杨淑英听到这话，又折回来说：“对对，巧云你们也去。” 姜巧云更烦了。 一起出去，万一被村里那些闲话大王看到了，不就更加添油加醋地乱说吗？ * 爷爷的坟墓在河对面的黄土坡上。 从姜家到河边，有一条大约一百来米的小路，两边都是庄稼地。 陆声野提着篮子，篮子里放着纸钱祭饭之类的。 杨海龙本来想跟陆声野聊几句，但看人家目不斜视，只顾着向前走，他也不好意思上赶着和人家搭话，只点了一根烟缓解着尴尬，走向姜巧云。 怕被村子里那些大婶们看到乱对比，姜巧云又躲开他，特意和姜泫走在一起。 四个人，分成了三组。 好在距离并不太远，他们很快就到了河边。 正是夏季，前段时间连着下了几场雨，河里涨了水，本来通往对面小路的这儿有一个木棒做的小桥，这会也不见了，也不知道被谁抽走了。 姜巧云：“哎呀，忘了带长雨鞋了。” 杨海龙拿起一边的棍子试了试，说：“这水有点深，穿雨鞋也过不去。我记得你们这儿之前有个木桥啊，怎么不见了？” “我也纳闷呢，谁这么缺德，把这东西抽走干嘛。” 陆声野不声不响地脱掉鞋子，把裤子往上一推，露出两条肌肉健美的腿。 他半蹲着身子，说：“上来吧。” 嗯？ 姜泫先是一愣，随即便开心了。 不错嘛。 她笑着点头，走过去爬上了陆声野的背，顺手揽上他的脖子。 她觉得陆声野全身一僵，忍不住笑道，“我来提篮子吧。” “好。”陆声野的音调都变了。 一开始陆声野有点僵硬，虽然走得很慢，但并没有扶她。 姜泫眼珠子一转，故意往下滑，夹着嗓子妖声妖气，“哎呀，我要掉下去了。” 陆声野赶紧握住了她的腿。 一瞬间，他心跳加速，感觉呼吸都有点不敞起来。 原来女孩子的腿这么软啊！ 看他们淌着河水，杨海龙尴尬地丢掉烟头，低声说：“要不我也背你过去？” 姜巧云气恼地满脸通红，扯着裤腿，没好气地说：“我自己过。” 她也知道母亲说的，对男人要柔点，可她实在忍不住。 长得没人家好看也就算了，个子也矮那么多，两人站一起，他就跟侏儒一样！ 真是丢人显眼。 * 今天天气好。 杨淑英刚把被子晾在院子里，就看到姜巧云气呼呼地进来了。 “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姜泫他们呢？” 姜巧云切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他们在河坝，说要看会河，看河？从小在河边长大，都不知道矫情个什么劲。” 杨淑英纳闷：“海龙也和他们在一起？” “怎么可能，他在路上碰到了他们村的一个熟人，在聊天。” 杨淑英“哦”了一声，看女儿情绪不对，拉着她走到侧屋，说：“你怎么了？” 姜巧云一屁股坐在炕沿边，“妈，我不想和杨海龙结婚了，你帮我退掉吧。” 杨淑英大惊失色，赶紧向外张望了下，压低声音，“祖宗，你胡说啥呢？” “你看看杨海龙，个子都没我高，刚才我们没带雨鞋，姜泫直接被那个当兵的背过去了，我是自己过河的。” 说完，姜巧云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哎呀，我还当什么事呢，你是自己过河，那我过河的时候还得背你爸呢，我要是跟你一样，那我不得哭死？” “可，可我就是觉得丢人，今天幸好没碰到什么人，这要是碰到张向蕊王桂花她们，还不知道她们怎么乱传呢。” “行了行了，你不要纠结这些，海龙的个子是矮了点，但他工作稳定，你舅舅也会想办法调动他，以后你们俩就在宁州扎根，一辈子不愁吃穿。” 看女儿还是不高兴，杨淑英继续说：“人嘛，你不要看眼前，那当兵的虽说体面，但三天两头不着家，她姜泫嫁过去跟做寡妇差不多。” “我刚跟你爸商量了下，不管咋，这次咱们得先顺着她，你还没去大学报到，我这心里的石头总归还没落地，你也忍着点。” 姜巧云烦闷地说：“知道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再不要给海龙甩脸子，让你舅舅知道了，人家咋想你？你别忘了，你那档案和身份证都还是你舅舅帮忙弄的。” 姜巧云稍微清醒了点，是啊，还没尘埃落定，这节骨眼上她可不能使性子，便点头，“嗯。” * 姜巧玲着急忙慌地收拾完碗筷就回去了，她男人昨晚突然拉肚子，今天动都动不了，地里的麦还都没割完，她得赶紧去割。 杨海龙刚才在村口碰到了他们村的熟人，他想着两个人一起也好打发时间，回来喝了口水，给姑姑说了声也就回去了。 姜秋堂还没去地里，坐在正屋炖茶。 杨淑英收拾着那些烟酒，“你得给巧云好好说说，娃娃一点都不懂事，到现在还嫌弃人家海龙个子矮。” “海龙老实，估计也没感觉到，这要是让淑军知道了，让人家咋想咱们。” 姜秋堂喝着茶，“嗯。” 杨淑英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带着袖套，揭掉面盆上的锅盖。 面是她早上五点发的，这会，面已经发得很大了，都快从盆子里满出来了。 闻了下，幸好没酸。 她在案板上撒了两把面粉，把面从盆子中倒出来，又从小罐中挖了点猪油，放在面里，然后撅着屁股开始揉面。 她准备炸油饼。 巧云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了，听说学校食堂的饭菜都不太好，没有啥油水，她打算这几天给女儿好好补补。 她也没想到姜泫今天会来，早知道她要来，她就不发面了。 她把半盆清油倒进锅里，咔嚓咔嚓切好面团，麻利地擀着面，时不时地朝门口看看，生怕姜泫突然会回来。 虽然她已经足够快了，但还是让姜泫他们撞上了。 姜泫一进门就闻到了油饼的香味。 第20章 她会好好帮扶咱们的 走进厨房，姜泫看到案板上的盆子中已经放了十来个油饼。锅里还在炸着，杨淑英站在案板边揉面。 “伯母，炸油饼啊？” 杨淑英吓一大跳，“哎，你，你们回来了？” 姜泫拿起一个油饼就咬了一口，杨淑英的心使劲缩了下，这不要脸的咋这么没眼力见。 姜泫又取了一个，准备拿给陆声野，杨淑英忍不住了，“泫泫啊，这油饼是你伯父走亲戚要带的，你如果饿的话，篮子里有馒头。” 姜泫嚼着油饼，睁大眼睛，“伯母啊，你怎么突然舍得拿这么好的油饼走亲戚啊？我记得以前都是带饼干的。” 带那种被虫蛀了的碎饼干其实也不是只有姜家才这样，很多人家都这样。 因为太穷，亲戚带来的东西，就留着走其他亲戚用。 两盒便宜饼干，几年间，拿来拿去，早已经碎成了渣渣，也早过期了。 不过谁也不会在意，反正又不吃。 当然拿油饼的也有，不过一般都是条件好点的人家，或者是比较大方的人家。 因为有姜孟袁的补贴金，姜家条件算不上差，但杨淑英这人最怕别人占便宜，她才不会那么傻呢。 听姜泫这么说，杨淑英脸上有点挂不住，说：“这不是你找了个好人家吗？我高兴。再说拿油饼去，后面你办酒席人家也乐意出力。” 姜泫点头，“谢谢伯母为我考虑。哦对了，陪嫁的事你跟伯父说了吗？” 杨淑英还没说话，姜巧云就站在了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对姜泫说：“爸喊你去正屋。” 姜泫便去了正屋，杨淑英夹起锅里的几个油饼，拿起火棍在灶膛中捅灭了火，在围裙两侧擦了把手，也跟着去了。 “伯父，你喊我。” 姜秋堂看了她一眼，说：“嗯，咱们谈下你结婚的事。声野，你先说。” 陆声野说：“伯父伯母，我家里人都很喜欢泫泫，也很看重这门亲事，这次我也把我的生辰八字带来了，但是姜爷爷刚走，不知道咱们这边有没有近期不能结婚的习俗？” 说完，陆声野掏出自己的生辰八字，递了过去。 姜秋堂“嗯”了一声，说：“孙子持服本来只持半服，长孙的话，一般都要等烧完百日纸后才结婚，孙女没有这方面的讲究。” 杨淑英点头：“对，咱们这边没这方面的讲究。” 陆声野：“那就好，那我和泫泫这次上去就先领结婚证，到时看好办酒席的日子后再通知二位，还希望伯父伯母帮忙通知其他亲戚。” 姜秋堂：“行，那我们谈下彩礼的事。” “好，你说。” “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彩礼在200到800之间，但你是泫泫爷爷定的亲，再加上泫泫说你们那边的陪嫁也跟我这边不一样，我想了下，彩礼就折个中，500块。” 姜泫心里翻着白眼：还200到800，你咋不说2000到8000？ 她赶紧咽下嘴里的油饼，说：“伯父，你也知道我们是爷爷定的亲，你是不是没仔细看爷爷写的信？” “什么意思？” “爷爷信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要陆家一分彩礼，只希望陆家善待我。” 姜秋堂一愣，“有这事？” 姜泫早有准备，拿出那封信，翻到第三页，“你看，就在这儿。” 姜秋堂看完，整个脸都黑成了锅底。 这个老不死的，活着就是克他的啊，为啥总是坏他的好事？ 姜泫指了指桌子上的烟酒茶糖等，“陆家也知道这事，但人家厚道，看重咱们，你们看看，这些东西可都是高档货。本来宁州那边提亲，烟酒各两件就行了，但陆家全部买了整箱的。” “还有给你和伯母的保健品，这些可都是声野爷爷托人从国外捎带回来的，本来是他老人家补身体的，他们也都让我们带来了。” “这些东西都花了五六百。” “如果爷爷知道你们都不遵循他的遗言，还要500块的彩礼，只怕是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啊。” 姜秋堂愤怒地拍了下桌子，“你少拿你爷爷说事，这方圆十里，你去问问，哪有嫁姑娘不要彩礼？” “这是爷爷的意思啊，爷爷他老人家命苦，都没享过一天福，我做孙女的，之前都没机会好好孝敬他，这也是他的心愿，如果不从，我实在良心不安。” 姜秋堂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姜泫继续说：“伯父伯母，都一家人，咱们也不用说两家话，要不这样你们看怎么样，彩礼咱们就按爷爷说的，陪嫁我也就不要了，这样你和伯母也能省很大一笔钱，伯母应该跟你说过吧，宁州那边现在都陪嫁的是家电，这可比彩礼贵多了。” 看姜秋堂黑着脸不说话，杨淑英赶紧说：“他爸，要不就按照姜泫说的办吧。姜泫是好孩子，她后面也会好好帮扶咱们的。” 杨淑英转头，“是吧，姜泫？” “肯定啊，伯母。” 姜秋堂的脸比坏了的猪肝还难看，他转身走了。 杨淑英放下心来，他这是同意了。 杨淑英说：“泫泫啊，彩礼的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万一传到你舅舅他们的耳朵中就完了。” “放心吧伯母，我不会乱说的。” “行，我刚把你爷爷的屋子收拾了下，趁天气好，被褥也都拿出来晒着了，晚上就让声野睡你爷爷的屋子吧。” “伯母，爷爷的屋子背阴，太潮湿了，席下面都是虫子，声野从小在城里长大，住不惯这种屋子的。” 听姜泫这么说，杨淑英老脸一红。 这个姜泫，是不是缺根筋啊，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个，好像她虐待了老人一样。 她为难道：“那也没其他屋子睡啊。” 姜泫指了指外面，“堂哥的屋子不是空着吗？” 杨淑英好气，这贱人，真是在城里待了两天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惦记上她儿子的屋子了。 “空是空着，但那是留给你堂哥结婚用的，你伯父前几天才刚盘了个大点的炕，还没干呢。” 怕姜泫较真拆穿她，杨淑英接了一句：“不过这几天天气热，说不定也干得差不多了。声野如果不怕潮，可以将就下。” 第21章 就是想气她 姜泫笑着说：“伯母，你别紧张，我们今天就回宁州了。” 杨淑英放下心来，假心假意说着排场话，“看你这孩子说的啥话，我紧张啥？就是你们怎么走这么急，难得回来一趟，多待几天吧，去你几个姑姑家转转，你大姑姑前几天还问起你呢。” 姑姑会问起她？ 姜泫打死都不会信。 “我也想多待几天，但声野就请了两天假，只能下次再看姑姑。” “哦，这样啊，那声野工作要紧，我就不留你们了。哦对了，被子你不要就算了，但鞋垫还是得做两双，我前几天找人要了几个花样，我去拿来给你看看。” 杨淑英出去后，姜泫便走向陆声野，不怀好意地低声说：“我给你说个悄悄话。” 她凑近陆声野，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抚着耳朵，陆声野的心使劲跳了几下，他屏住呼吸，耳尖红如番茄。 杨淑英很快就拿着几张花样纸进来了。 “你看泫泫，这个图案我觉得挺好的。” 姜泫嘴上应承着，其实并没细看那是什么图案，她偷偷戳了下陆声野。 陆声野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 姜泫又戳了一下。 陆声野还是没动。 姜泫忍不住了，“声野，你不是说伯母做的油饼很好吃，想带几个回去吗？” 陆声野：？？ 杨淑英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声野竟然要油饼？ 看着那么高冷的人，竟然会说这话？ 油饼是专门给巧云炸的，除了姜泫这个不要脸的糟蹋了两个，他们其他人都没舍得吃一口。 说实话她不想给。 但姜泫都开口了，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说：“人家声野从小在城里长大，啥好吃的没见过啊，还稀罕几个油饼。” 姜泫笑道：“伯母，你那手艺，就算是城里的厨师，也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这话杨淑英爱听，她笑着说：“我哪能和人家城里的大厨比，我都是自己摸索的，勉强能吃。既然声野不嫌弃，那我去装几个。” “伯母，多装几个，带回去也让声野他家里人尝尝，陆家挺看重咱们姜家的，我们可不能显得小家子气。” 杨淑英心里暗骂：你倒是胳膊肘挺会向外拐的。要不是你个害人精，我们这几天也不至于吃糠咽菜。 为了凑钱，甚至连家里的几只鸡都卖了。 平日里走亲戚，大家最多拿四个油饼，她咬着牙装了六个。 跟过来的姜泫：“伯母，六个太少了。” 杨淑英心一横，又装了四个，“十个够了，你们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们邮，剩下的真得留着走亲戚。” 姜泫还是不满意，走过去又抓了六个，“伯母，我们路上要走一天，再给几个我们在路上吃。” 杨淑英肉疼啊。 走的时候，姜泫还去杨淑英家的地里摘了几口袋水果。 * 一直到吉普车出了村子驶向去县城的大路，姜泫还在笑。 陆声野眉目柔和，说：“有这么开心吗？你都笑了很久了。” “当然开心，我这是以一己之力替你省了500块，500块啊，都是你几年的工资了吧。” 陆声野点头，“差不多，不过我还有奖金和津贴。” “还有油饼，你都没看到我伯母装油饼时的那个表情，就跟割她的肉一样。我都能想象到，她这会在怎么咒我了。” 陆声野笑道：“其实她不愿意给就算了，你想吃的话我给你买就是了。” “没有，我就是想气她。” 陆声野突然问：“你小时候是不是从来没吃饱过？” 姜泫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了几个画面。 杨淑英站在门口，挥着笤帚指着原身说：“没用的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而原身，则低着头，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 另一个画面，原身刚端起碗，就被杨淑英一把夺走，随即被揪住耳朵，“放下，你还有脸吃，你看看，那就是你扫的院子，重新去扫。“ 往事不堪回首，可怜的原身已经离开，姜泫不想再说这些。 她望向窗外，这儿地处黄土高原，半山坡上，还有一些没有收割的小麦，远远望去，黄灿灿一片。 “这次离开，我应该不会再来这儿了。” “这是你的家乡，你想来还是可以来的，到时只要不是出任务，我都可以请假。” 姜泫摇头，“不来了，爷爷已经入土为安了，这儿也没有我留恋的人和东西了。” 陆声野觉得自己的心颤了一下。 人人都爱家乡，人人都恋家。 一个人到底经历过怎样的绝望，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声野侧头看她，她看着窗外。 阳光下，她白皙的脖子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声野觉得嗓子发干。 “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好像也不太好。”姜泫突然转过头来说。 陆声野慌乱地赶紧别开了脸，“嗯。” “但是你跟我不一样，他至少是你亲爸，肯定不会算计你。” 陆声野淡淡道：“他是不会算计我，但难保他身边的人不会算计我。” 姜泫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但陆声野没继续说，她便默契地没再问。 王映秋，给她的第一印象不是太好。 虽然表面热情周到，但举手投足间都显得有点刻意。 说实话，姜泫是不想和他们一起住的。 想到这儿，她问道：“对了，我们结婚以后住哪里啊，感觉家里的房间也不太够。” “军区答应过我，等我打完结婚申请报告，审批通过后就能再分配一套住房。” “这么好，那是不是还是会分配到那个家属院？” “优先考虑的还是家属院，不过也要看家属院有没有合适户型的空房，没有的话很大可能会分配到大杂院中。” “大杂院？” 陆声野点头，“就是挨着家属院的那个院子，那里面住的比较杂，除了军区的家属，还有和军区合作的几个单位的家属，比如服装厂、机械厂。 “不过因为是新修的，条件还可以，一般都是两户人家一个小院子，两家共用厨房跟厕所，户型都是两室和三室的，院子也比较大。” 姜泫赶紧问：“那有洗澡间吗？” 陆声野摇摇头，“没有。” 姜泫长舒一口气，算了，这年头也不能奢望太多。 第22章 个性的小姑子 陆家。 一连忙了好几天，今天闲点，陆沛安决定在家休息一天。 王映秋一早做了早饭，说趁着放暑假，想带婷婷去看看外婆。 陆沛安便给她们安排了车。 陆荣德吃完早饭就带着点点和繁星出门了，两个小不点去上幼儿园，他在外面和人下棋，一直到中午才回来。 这是他一向的习惯。 已经日上三竿，陆小妹才揉着惺忪的脸走进正屋。 陆沛安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女儿穿着吊带，头发乱七八糟的还有颜色，他就来气，“你快去穿件衣服，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陆小妹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坐在桌子边，提起饭菜罩子，端过小米粥就喝了起来。 陆沛安非常不满，大声说，“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怎么穿衣是我的自由。” 陆沛安把报纸摔在桌子上，腾地一下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一个学生样？” 陆小妹无所谓地吃着包子，“我本来就不想上学，要不你干脆让我退学算了。” 陆沛安气得脸都青了，“你不想上学，你想上天啊？你看看婷婷，人家和你同吃同住，人家是什么成绩，你是什么成绩？考二三十分，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陆小妹也不生气，也不接话，大口喝完小米粥，转身就往外面走。 “你给我站住！” “又怎么了？” “我看你油盐不进也不是啥学习的料，既然不想学就不要影响婷婷了，你搬出来，和点点繁星他们一起住。” 陆小妹切了一声，头也没回。 女儿出去后，陆沛安气得连喝了一搪瓷缸子的水。 他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为啥呀？ 从小都让他省心的一双儿女，这几年怎么都跟中邪了一样跟他作对？ 他就娶了王映秋而已，那也是他们的妈妈生病去世后的事啊。 他又没做对不起妻子的事。 他犯啥法了？ 本来打算好好在家休息下，这会却胸口堵得慌。 他烦闷地走出来，准备去外面透透气。 刚走到大门口，陆声野和姜泫提着几个大塑料袋子走了进来。 姜泫脆声道：“叔叔，出去啊？” “嗯，你们回来了？” “是啊。” 陆声野从衣服口袋中掏出车钥匙，面无表情，“车用完了。” 陆沛安也习惯了，接过钥匙，说：“今天你王姨不在，午饭就吃食堂。” 陆声野“嗯”了一声就大步走向屋子。 姜泫对陆沛安点了下头也跟着去了。 听到动静，陆小妹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哥，你回来了？” 看到姜泫，陆小妹微愣了下，她也听说了哥哥带回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却没想到会这么漂亮。 更重要的是，她看上去很有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姜泫也看着她。 眼前这位年龄比她稍小的姑娘，看着还挺个性的，吊带背心加高腰牛仔裤，剪着很有层次的短发，前面还漂染了几簇蓝色。 她的五官和陆声野有几分相似，都是浓眉大眼，高鼻梁。 个子也挺高的，感觉有168。 她还挺喜欢她的。 姜泫笑着开口：“你就是小妹吧，我是姜泫。” 陆小妹点头。 陆声野把几个袋子提进正屋，出来看了陆小妹一眼，“你这头发上是不是沾什么东西了？” 陆小妹虽说比较叛逆，但她还是有点怕哥哥的。 她低着头没说话。 陆声野在她头发上摸了下，皱起眉头，“你染了发？你是学生，怎么尽搞这些没用的，开学就高三了，你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待会去理发店洗掉。” 看陆小妹不说话，陆声野来了脾气，“听到了没有？” 陆小妹咬着嘴唇，低声说，“听到了。” 姜泫说：“你开了一晚上的车也累了，你快回屋先睡会吧。” “嗯。” 看陆声野进屋后，姜泫亲昵地拉起陆小妹的手，说：“我们带了些老家的特产，走吧，咱们进屋尝尝。” 陆小妹心里一颤，眼角就开始泛红。 自从母亲去世，就再也没有人拉她的手了。 因为学习成绩太差，又打扮得很非主流，在学校里，她没有真正的朋友。 那些所谓的朋友表面恭维着她，背后地里根本就看不起她。 他们接近她的目的，无非是因为她爸在军区能说上话。 他们想的是万一以后有事需要她爸帮忙…… 姜泫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一直拉着她走进正屋。 她从老家带来了花红果，白脆瓜，还有蜜桃，当然还有杨淑英做的油饼。 这些水果都是秦水那边的特产，这会刚刚成熟。 在宁州这边也并不是没有，只是一般要到两个月后才看得到。 口感肯定比不上现摘的好。 “这个是花红，挺好吃的，你尝尝。”姜泫拿起一个长得有点像苹果的红色小果子，递给陆小妹。 陆小妹迟疑地接过去，用手擦了下，咬了一口。 这花红果又脆又鲜，酸酸甜甜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怎么样，好吃吗？” 陆小妹点头，“嗯，很好吃。” “那多吃几个。”姜泫笑着把袋子推向她，“很多呢。” “好。” “小妹，你哥哥这几天开车很辛苦，让他多睡会，待会我们两个一起做饭行吗？” 陆小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不会做饭。” “没关系，你就帮我洗下菜，你先吃，我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 姜泫来到厨房。 厨房不大，却收拾得很整齐。 他们也用的是大锅，只不过和农村不同的是，这儿已经用上了煤气灶。 锅灶后面放着一碗猪肉，案板上的饭菜罩子下放着几把面条。 锅灶对面有个长长的橱柜，一侧放着锅碗瓢盆等，另一侧放着一些菜，一个西红柿，两根黄瓜，一小把油白菜。 这时候，陆小妹走了进来，“菜够吗？” “不太够，我给咱们做面吧。你喜欢吃面吗？” “喜欢，我哥也喜欢。” 突然，姜泫发现一个问题，“好像没有葱啊。” “王婶家院子里种了的，我去要几根。” 第23章 孙子媳妇的手艺真不错 陆小妹洗好葱后，姜泫把它们切成三厘米长的葱段。 紧接着，她在锅里倒入清油，开火。 她对陆小妹说：“这葱有水，待会油可能会溅出来，你先出去吧。” “好，那我先回屋子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 陆小妹讽刺地笑了下，说：“我爸让我给他亲女儿腾位子。” “油热了，我先忙，过会咱们再说。” 姜泫将切好的葱段放入锅中，热油立刻发出“嗞啦”的声音，不多一会儿便葱香四溢，弥漫了整个厨房。 她用铁铲轻轻地翻动葱段，直到它们变成金黄色，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这才关了火，将葱油盛出备用。 因为爷爷他们还没回来，陆声野又在睡觉，姜泫打算过会再烧水煮面。 她来到厨房旁边的屋子。 因为是后面才修的，这屋子比其他几间屋都大，里面摆了一张一米八的床，还有一个大立柜，一个大书桌，两把椅子。 靠近门的床头柜上，乱七八糟堆着一些杂志和漫画书，还有零食、化妆品等。 衣柜门开着，陆小妹正在挑衣服。 “小妹，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叔叔让你搬到哪里去？” 陆小妹冷笑，“他让我不要影响陆婷婷学习，让我搬到点点繁星的屋子。” “陆婷婷？” 陆小妹把几件衣服丢在床上，说：“我哥没跟你说吗？就是王映秋的女儿。” 姜泫明白了。 难怪陆声野和陆小妹都不喜欢陆沛安，原来这人真是个糊涂蛋，耳边风一吹就辨不来方向了。 姜泫拉起陆小妹的手，说：“那你也想搬吗？” “其实我住哪里都无所谓的，反正也就住一年，等毕业了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小妹，你听我说，还有一年时间，你难道就没想过让叔叔后悔他今天说的话吗？比如考一所好大学。” 陆小妹一愣，笑，“我成绩倒数。” “现在的成绩又不能代表以后，再说还有一年时间呢，只要你想赶就完全可以赶上来。” 陆小妹心里一热。 这么多年，除了哥哥偶尔会给她打气，其他人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他们早都放弃她了。 小时候，她的成绩也挺好的，每次都是全班第一。 母亲去世时，她才8岁，上二年级，还没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缓过来，父亲又娶了王映秋。 从那开始，她无心学习，成绩直线下降。 那一年的期末考试，她破天荒倒退到了40名。 班上总人数才是45人。 而王映秋带来的女儿陆婷婷，却考了第一名。 她还记得父亲得知分数时对她冷嘲热讽加质疑的样子。 “以前的考试真是你考的？你不会是抄的吧？” “喊头猪去考，都能考得比你多。” 她本来已经很难受了，他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这样讽刺她。 “小妹？” 陆小妹回过神来，低声说：“谢谢你泫泫姐，可是我基础太差了，可能赶不上来。” 姜泫笑道：“你在学习方面也太不自信了吧，能不能赶上来也要努力了才知道。我也上过学，我会帮你。” 姜泫就不信，以原身和她自己的双学霸属性，还帮不了陆小妹了？ 陆小妹点头道：“我听你的。” * 陆荣德一进门就闻到了葱香味。 王映秋回娘家的事他知道，自己孙女不会做饭的事他也知道。 是谁在做饭呢？ 听到门响，姜泫便走了出来。 “爷爷。” 陆荣德笑容满面，“泫泫呀，你们回来了啊，路上都还顺利吧？” “都顺利，爷爷，您饿了吧，您快回屋坐，我在做葱油拌面。” 这孙子媳妇还会做饭，陆荣德更开心了，连声说着“好”，进屋的时候还哼着戏曲。 谁还没烧开，陆沛安提着几个铝制饭盒回来了。 他已经在军区食堂吃了饭，一直没等到陆声野来打饭，他便打包了几份。 姜泫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说：“叔叔，我在做面，马上就好了。” “你不用忙了，我已经打好了饭。” 陆荣德在正屋喊：“你打好了你自己去吃，我等着吃面。” 陆沛安没说话，把几个铝制盒子放在厨房的案板上，说：“我已经吃过了，这些菜你看着处理。” 说完就走了。 一想到这人让陆小妹搬出去，姜泫就来气，既然爷爷说了吃面，那她就做面。 至于这些饭菜，就让王映秋回来处理去吧。 姜泫把饭盒推向一边，拿出几个大碗，开始放调料。 酱油、醋、白糖和盐。 为了让面条更劲道，她刚才还舀了一盆凉开水。 夏天热，陆家专门准备了个放凉开水的罐子。 面条煮好并过了水后，姜泫把它们捞进碗里，然后淋上还热着的葱油，开始拌面。 很快，每根面条都被拌上了葱油，颜色漂亮，看上去就让人胃口大开。 最后她撒上葱花。 她尝了一根，味道不咸不淡，刚好合适。 她又凉拌了一盘黄瓜。 陆小妹进来帮忙。 姜泫问：“点点和繁星是不是中午不回来吃饭？” “嗯，他们在幼儿园吃。” “那行吧，让你哥哥再睡会，咱们和爷爷先吃。” 她们俩把三碗面和一盆凉拌黄瓜端到正屋。 爷爷威严，陆小妹也不敢穿着随便，她换上了一件衬衣。 陆荣德看到孙女的头发，“你这头发咋回事？” 陆小妹不慌不忙，“爷爷，这是我们化学课上要求做的变色实验。” “嗯？做实验要用头发做？” “也可以用其他毛发，但是我嫌麻烦，反正就是需要与黑色素反应。爷爷，您快吃面。” 陆小妹偷偷碰了碰姜泫，两人相视一笑。 这套说辞还是姜泫想出来的，没想到还真给糊弄过去了。 陆荣德没再说什么，他只看重陆声野，对这个孙女，他其实谈不上喜欢。 他捞起面吸了一口，就连连点头。 这面里看着什么配菜都没有，但就是好吃。 这孙子媳妇的手艺真不错。 “小妹，你去取一块大蒜。” 作为土生土长的北方人，陆荣德喜欢吃面下大蒜。 三个人吃得正香，陆声野进来了。 第24章 她可真是他们家的福气包 看孙子进来，陆荣德吸着面，“醒来了？” “嗯，这面闻着挺香的，是外面买的吗？” “哪里，这是泫泫做的，葱油拌面，特别好吃。” 闻言，陆声野看了看姜泫，她也太厉害了吧，不但会读书，还会做衣服，做饭。 姜泫放下碗筷，擦了下嘴，“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煮面。” “没事，你先吃吧，吃完再煮。” 陆荣德也说：“就是，你先吃，他一个大男人还顶不住这点饿啊？” 陆声野抗议：“爷爷，我可是你的亲孙子。” 陆荣德丝毫不让步，“泫泫可是我的亲孙女。” 躺在侧屋凉席上的陆沛安烦躁地翻了个身。 这么些年，就陆声野的亲事来找他的人并不少，其中也不乏知根知底甚至有权有势的。 可这混小子却从来都不上心。 前几天，王映秋托的媒人都打算给陆声野介绍机械厂厂长的女儿，人家那姑娘还是大学生，可他一句“没兴趣”就把人给打发了。 那媒人是王映秋的远房姨姨，人家是真心实意想撮合他们，甚至打算安排他们见个面。 她总觉得，那姑娘长得漂亮，又是大学生，说不定声野见了人就喜欢上了。 人家都不嫌弃他带着两个拖油瓶，就单纯图他这个人，可这小子却油盐不进。 现在…… 陆沛安气得又翻了个身。 * 姜泫饭量不大，很快就吃完了面。 她去厨房帮陆声野煮面。 陆小妹也跟着来帮忙。 姜泫笑道：“小妹，你去陪爷爷他们聊会天吧，就煮碗面，也不需要帮什么忙。” “没事，爷爷和哥哥在谈正事呢，我就在这儿看着你煮。” 陆声野人高马大，而且陆小妹也说了，哥哥喜欢吃面。 姜泫拌了两碗。 刚才的凉拌黄瓜她早就分出了一部分，拌好面后她们俩一并端了过去。 正屋中。 陆荣德喝着面汤，这才说起了正事，“小野，泫泫他们家怎么说？” “他们说没这方面的讲究，让我们看日子就好。” 姜泫她们进屋时，陆荣德恰好说：“那行，你下午回军区打下申请报告，顺便提下房子的事。” “好。” 陆小妹把面放在哥哥眼前，满脸惊讶：“哥，你们要搬出去吗？” 陆荣德：“他们一家子四口，不搬住哪里？” 陆小妹瞬间觉得被人抽去了精神一样。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 有些人，天天见面，交流不断，却始终无法走近彼此的心里，关系表面热络，内心却疏离而冷漠。 有些人，仅仅是初次相遇，短短几句寒暄，便仿佛找到了心灵的共鸣。 她跟姜泫认识才一个小时而已，她却觉得她们就像已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 她舍不得和她分开。 姜泫安慰道：“你哥说了，就算分房子，也就在咱家属院或者隔壁的大杂院，咱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 “但是我想天天和你见面。” 陆声野奇怪地看着妹妹。 陆小妹性子冷淡，都不交朋友的。 她和陆婷婷虽然在一起相处了四五年了，但还是跟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没啥区别。 而她和姜泫才刚认识啊，怎么感觉很熟一样。 不过他媳妇那么漂亮，被人喜欢很正常。 他忍不住偷偷瞄了瞄姜泫。 姜泫笑道：“可以啊，这不是到暑假了吗？你有空就来找我玩吧。” 侧屋的陆沛安待不住了。 他沉着脸走了进来，道：“小妹，这个假期就不要瞎跑了，跟着婷婷好好补下功课。” 陆小妹抬起手，“可别，到时我的功课没补上去不说，拖累了人家考大学，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听到女儿阴阳怪气，陆沛安气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陆小妹冷笑：“毕竟你都让我搬出来了和点点繁星住了，不就是怕我耽搁人家考大学吗？” 陆声野：“枕边风真是厉害。” 陆沛安黑着脸，“你胡说什么？” “我哥胡说啥了，这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陆荣德虽说对孙女谈不上有多喜欢，但亲疏远近还是分得很清楚。 他冷哼一声，声音洪亮，“小妹就住自己的屋子。”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陆婷婷是外人。 陆沛安说：“爸，主要是婷婷她晚上看书会看很晚，小妹又不看书，她们住一起确实不太合适。”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你女儿了？” “爸，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一直关心她啊，你问问她，什么学习资料我没给她买，哪一次的家长会我没去参加，是她自己不争气，不好好读书，尽给咱们陆家丢脸。” “你都不知道她这次的分数，总分才一百多分，这要是能考上大学，狗都不吃屎了。我要是不关心她，我也不会说出让婷婷帮她补课的话。” 陆荣德摆摆手，“不用再说了，我还是那句话，小妹就住她的屋子。” 陆小妹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我不需要陆婷婷给我补课。” 陆沛安气得伸出手指头，指着陆小妹，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话：“朽木。” 然后拂袖而出。 陆声野：“小妹，虽然气归气，但学习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重视起来，这可关系到你的前途，你总不想毕业之后无所事事吧？” “大学生和高中生，工作机会完全不一样，就算在一个厂，福利待遇也是天壤之别。” “哥，谁说我不重视了？我现在已经决定开始好好学习了。” 陆声野又惊又喜：“你真想通了？” “那当然。”陆小妹拉起姜泫的胳膊，“我让泫泫姐帮我补课，等着看吧，我一定能赶上来的。” 陆荣德点头：“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你泫泫姐那天给繁星讲艺术，我就觉得她是个有想法的孩子，你跟着她好好学。” 姜泫不好意思地说：“爷爷，您过奖了。” 陆声野看向姜泫的眼神中，柔情都要溢出来了。 这个姑娘真是他们陆家的福气包。 这才刚过来，他妹妹就仿佛变了个人一样，一下子转性了。 第25章 新房子分配下来了 郑总团办公室。 郑国梁一身军装，正坐在桌子边批文件。 陆声野轻轻敲了下门。 郑国梁的职位比陆声野高了好几级，按说两人平日里也没啥交集，但郑国梁很看重陆声野，把他当儿子一样疼。 两人的关系特别好，难怪连陆沛安都开玩笑说，他儿子都快姓郑了。 大热的天，门也没关。 郑国梁抬头，一改脸上的严肃，笑道：“咦，你小子回来了，进来。” 陆声野进来后，立正，敬了个礼，然后把一个袋子放在桌子上，“首长，这是从秦水那边带来的桃子，拿给您尝个鲜。” “难得你小子还记得我。” “首长对我的教诲没齿难忘。” “行了，就咱两个人，没必要喊口号。坐，申请交上去了没？” “交上去了。” 郑国梁合上眼前的文件，站起来给陆声野倒了一杯水，放了一撮茶，说：“这姑娘人咋样？” “挺好的。” “难得有人让你用这三个字评价。”郑国梁爽朗笑着，“这茶味道咋样？” “挺香的。” 郑国梁把那包毛尖放在他眼前，“那拿回去喝吧。” 陆声野赶紧站起来，“首长，我不能要，您留着喝。” “拿去吧，这是亲戚从福建那边带来的，我还有一包。行了，你今天还在休假吧，大热的天，喝完水就赶快回去，大后天有个任务，我想让你出一下。” “是，首长。” 郑国梁拉开抽屉，取出一串钥匙，丢给他。 “家属院只剩下几套套一，还都背阴。你们暂时就住大杂院，我帮你们留了一套套三的，向阳，简单收拾下就可以马上入住。家属院正在规划下一期，估计秋后就开工了，顺利的话明年就能搬回来。” “谢谢首长。” “好了，回去吧，代我向老领导问好。” 从办公大楼出来，陆声野便去了大杂院。 他得先去收拾下，看今晚能不能搬进去。 * 下午，骄阳似火。 姜泫觉得穿牛仔裤太热了，反正现在也没啥事，她决定给自己做件裙子。 那天，她专门买了一块淡蓝色的格子布料，本来就打算做裙子的。 她去找陆小妹，“小妹，你哥哥说家里有缝纫机，我能用一下吗？” 陆小妹正蹲在柜子边搜寻高中的所有书本。 “就在点点和繁星的屋子，泫泫姐你好厉害啊，你还会用缝纫机啊。”陆小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前学过。” 看到她手里的布料，“你要做衣服吗？我帮你拿我妈的划粉剪刀吧。” “好，谢谢你小妹。” “没事啊，泫泫姐，你别这么客气。” 陆小妹带着姜泫进入点点和繁星的屋子。 这屋子比陆小妹那间屋子稍小一点，里面摆着一张原木色的高低床，上面的床宽一米，一个同色的儿童小衣柜，还有两套小桌子和小板凳。 因为陆声野刚才睡过，下面那个床上，多了一个大人枕头。 家具看着都挺新的，只不过床腿、桌子腿等上面都被乱涂乱画过。 一看就是点点的杰作。 角落处，有一个缝纫机，旁边还有个上了锁的木箱子。 缝纫机上面罩着红色的罩布，罩布上面还铺了一层塑料。 只不过缝纫机上放了很多东西，水杯啊，玩具啊，书本啊。 陆小妹麻利地收拾着，“缝纫机已经好久没有用过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用。” “应该可以的，这种缝纫机质量都好，不会那么容易坏。” 姜泫没有乱说，上一世，她外婆就有这样一台老式缝纫机，也是陪嫁来的。 后来，大家都习惯穿买来的成衣，那缝纫机也就闲置了。 等她学了设计，后来有一次回家，心血来潮想做件衣服，没想到，那缝纫机都放了几十年了，却一点都没坏。 陆小妹揭掉红色罩布，帮姜泫取来一把椅子，“我妈以前也喜欢自己做衣服，小时候，我的很多漂亮衣服都是她做的。” “我从你的眉眼就能想到，阿姨一定很漂亮。” 陆小妹甜甜一笑：“嗯。她很喜欢穿漂亮的衣服，我奶奶特别不喜欢她，不过她也没跟我奶奶相处多久，我哥一岁的时候，我奶奶就去世了。” 婆媳矛盾，千古无解。 姜泫也没多问。 缝纫机很新，面板又亮又光滑。 姜泫熟练地打开面板，把机子立了起来。 陆小妹出去了下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台灯和插板。 她把插板接在门口的插座上，拉着线走过去，“这边光线不好，你试试这个台灯可以吗？” 姜泫心里暖暖的，这姑娘也太贴心了，“可以。” “哦，对了，我帮你找划粉和剪刀。” 陆小妹推出那个木箱子，在缝纫机的抽屉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箱子，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散发了出来。 她拿出一个针线笸箩，翻找了下，拿出一个绿色的三角形划粉，“这个你看能用吗？” “可以，这个就是裁缝专用的。” “尺子的话有软尺，还有木尺，都在这儿。” 陆小妹把针线笸箩放在缝纫机上，“对了，还有剪刀。我前几天拿到我那个屋子了，我去取过来。” “好。” “泫泫姐，如果还有其他需要的，你就在这个箱子找，找不到的话我再去邻居家帮你借。” 想做什么样的款式，姜泫胸有成竹，而且自己的身体尺寸她也清楚，所以不需要纸和笔画设计图。 “好，暂时没有了，你快去忙吧。” 姜泫看了下，两张小桌子都是学习桌，比较小。 她翻开点点的床铺，把布料铺在了床上，然后便拿着尺子，专注地测量着，顺便用划粉做记号。 很快，她就画好了裙子的所有部分，包括前后左右四大片、还有衣领、口袋、腰带之类的小片。 伴随着“咔擦咔嚓”的声音，剪刀在布料上游走着。 裁剪完，布料还剩了一些，姜泫把它们卷起来，打算改天再给繁星做一条，正好是亲子装。 家里没有锁边机，自己手工锁边又太费时间，姜泫想了下，将边缘处做了压边处理。 三个小时的功夫，一条漂亮的连衣裙就做好了。 陆小妹也已经找好书了。 看到这裙子都被惊艳了，直夸好看。 已经快四点半了，姜泫便穿着新裙子去幼儿园接点点和繁星。 第26章 午睡事件 正值放学时分，三三两两的家长们拉着家常往幼儿园方向走。 考虑到军人工作的特殊性，家属院的幼儿园服务还是很不错的，如果家长没时间接孩子，老师和园长也会把孩子们送回去。 王玉英织着毛衣在张秋琴家的门口等人。 看到姜泫走出来，她手上动作顿了顿，这姑娘今天换了条蓝色连衣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皮肤像刚剥壳的鸡蛋。 “小野对象穿这裙子真好看！”她笑着打招呼，“国营商店新到的料子？” 姜泫刚要答话，张秋琴提着菜篮子从厕所出来，裤腰带上还别着半截报纸。 “哎呦，这不小野对象吗？看看这条子顺的，我昨儿还跟我们老刘说，小陆有福气......” “谢谢婶子，我自己做的。”姜泫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截雪白的手腕，笑着说。 王玉英的毛线团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时摸了摸姜泫的裙摆，“小小年纪手艺这么好，这走线比商店里卖的成衣还齐整！” 三人一起走着，张秋琴说：“小野对象啊，这几天咋都没看到你出来？” “我回了趟我家。” “对了，中午小妹来我们家要葱，说是你在做饭，你王姨不在家吗？” “她带着婷婷去看外公外婆了。” 张秋琴：“害，我就说这王映秋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你看吧，你这还没过门呢，她就回娘家避清闲去了。” 王玉英戳了戳她，使了个眼色。 姜泫一听就知道这女人喜欢挑拨离间，没说话。 “婶子看你老实，给你说掏心窝子的话，你也要学聪明一点，一开始就要学懒点，不要啥都抢着干，免得到后面你不想干了，人家反而还怪上你了。” 姜泫淡淡笑了下，“婶子，咱们快去接孩子吧。” 姜泫长得漂亮，加上穿得好看，一出现在幼儿园门口就成了焦点。 那些家属们纷纷望过来，之前没见过她的一些家属们，都打听着。 孩子们已经放学了，正排着队，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拿着花名册和笔。 姜泫一眼就看到了繁星。 小姑娘翘着两个小辫子站在第一排，背着小书包举着他们班的牌子。 她连着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到点点的身影。 “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的孩子家长请在门口领孩子，刘飞飞。”李晓凤拿着花名册说道。 “李老师，我来了。” “石小杰。” “李老师，这儿这儿。” “胡亮。” 没人应。 李晓凤又喊了一次，还是没人应。 “胡亮，你先站这边，等会老师送你回去。” 等所有孩子都出了校门，姜泫走到接送线前：“李老师，我来接陆点点和陆繁星。” 李晓凤转头：“您是......” “泫泫阿姨！”繁星脆生生地喊着。 姜泫点头道：“我是点点繁星的阿姨。” “你先等下，点点在操场帮老师整理教具呢。”李晓凤合上花名册，塑料封皮在烈日下反着光。 姜泫点头：“好，那大概多久出来？” 李晓凤抬腕看了下表，“大概还需要半小时，你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我待会会送陆点点回去。” “谢谢李老师，我就在这等他吧。” 李晓凤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陆繁星走出来，姜泫接过她背上的书包，说：“走吧，我们先去那边的大树下等哥哥。” 陆繁星欲言又止。 姜泫看在眼里，“怎么了宝贝？” “泫泫阿姨，其实，其实哥哥并没有帮老师收教具，他被老师罚站了。” “为什么罚站？” “今天中午睡觉的时候他掀了下王丽丽的被子，被老师看到了。他说他看到了被子上有蟑螂，其实我也看到了，但李老师说掀女生的被子要记大过，就让他去操场罚站。” “这是中午的事？” 陆繁星点了点头。 姜泫一下子站起来，“你的意思是哥哥在操作站了一下午？” 陆繁星点了点头。 因为正是放学时分，校门是开着的，而且姜泫刚才又接了陆繁星，门口的保安人员也就放行了。 姜泫快步朝操场走去。 操场的单杠旁，点点像棵晒蔫了的小白杨。 他满头大汗，园服外套扣得严严实实，小脸红得就跟焦了一样。 姜泫又急又气，她蹲下身，阴影刚好笼住孩子发红的耳朵尖。 她摸了摸点点的后背，烫得吓人。 她赶紧解领口的纽扣，“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穿着外套啊？这要是热中暑了可该咋办？” 陆点点推开她的手腕：“不能动！动了要加罚十分钟！” “你别倔，老师那边有我呢，快脱掉，我们赶紧回家换衣服。” 陆点点的手背上还有中午吃饭时沾的酱油渍，已经干成了褐色斑点。 姜泫拿外套擦着点点的头发和后背，心里很气。 这什么老师啊，直接体罚啊。 操场那边传来塑料凉鞋的踢踏声。 李晓凤抱着点名册走了过来。 姜泫生气地说：“李老师，你不是说点点在操场收拾教具吗？” 李晓凤尴尬地笑了下，说：“陆点点家长，我之所以那么说，也是考虑到孩子的自尊心，陆点点今天中午掀了我们班女生的被子，行为特别不当，我在教育孩子，请您理解。” 陆点点不高兴地反驳，“我不是故意掀她的被子，她被子上有蟑螂，我帮她把蟑螂弄了下来。” 李晓凤严厉地看了陆点点一眼，“做了错事就要承认！你怎么还是这种态度？我怎么没看到蟑螂？” 陆点点委屈巴巴，“我真的看到蟑螂了。” “30°的高温，让孩子穿外套站四个小时，这是咱们幼儿园的教育方式吗？”姜泫把点点往身后带了带。 她声音不响，却足够清晰，“点点的爸爸常说，练兵讲究科学带兵，那作为培养祖国下一代的人类灵魂工程师，是不是也该讲究科学育人？” 李晓凤的耳根突然红了，姜泫知道戳中了要害。 在军区家属院，拿军人专业素养说事是最有效的。 “午睡事件请你调查清楚。“姜泫继续说，“不止点点，繁星说她也看见蟑螂了。” “先带孩子回去吧。”李晓凤有些气恼，“这事我会调查。” 第27章 这位同志她太不尊重老师了 姜泫本来还想再理论下，但她真的怕点点再等一会真的要晕倒。 孩子一下午没喝水，又一直流汗，身体里的水分肯定流失了不少。 “走吧点点，我们去教室拿书包，顺便喝点水。” 经过李晓凤时，姜泫看了她一眼，冷声道：“这事还没结束，我等你调查，到时如果没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就去找园长。” 被威胁要找园长，李晓凤心里很不舒服。 她来这幼儿园一年了，虽然她年龄不大，也才20岁，但每个家长对她都很尊重，从来没有人质疑过她的教育方式。 她有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我会调查清楚。” 这时，陆繁星跑了过来，“泫泫阿姨，爸爸来了。” “好，那你先去爸爸那，我们和哥哥等会就来。” 听到陆声野来了，李晓凤眼珠子一转，赶紧快步朝门口走去。 幼儿园门口，陆声野一身军装，光是那样一站，就跟画上的人一样，好看得发光。 李晓凤没出息地心跳加速了下。 不过也就瞬间。 她可不敢奢望陆声野对她有什么想法。 “陆排长。” 他礼貌点头，“李老师。” “陆排长，你怎么来了？繁星阿姨已经来接孩子了。” 陆声野点头，“嗯，她过来好一会了，我来看看。” 李晓凤心里有点酸，那么大个人，难道还怕找不到家门不成？ 她叹了口气，说：“陆排长，不是我多事，这位同志她太不尊重老师了。” “怎么了？” “咱们都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们当军人的，更知道纪律严明的重要性，点点今天犯了大错，我让他罚站，结果这位同志质疑我的教育方式，让我给她一个交代，甚至威胁我，说要去找园长。” 陆声野一愣，“点点犯了什么错？” “他中午睡觉的时候掀女生的被子，你说这种行为，我做老师的能放任不管吗？” 这时候，点点出现了，紧接着，姜泫也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这布料，陆声野很熟悉，还是那天他们一起在飞天商场买的。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做好了衣服。 过膝裙摆下，两条细腿白得晃眼。 陆声野一时看得出神。 姜泫走了过来，冷嘲热讽，“李老师，你看到我对象就这么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他有什么想法呢。” 李晓凤红着脸，说不出话。 “今天的事，我还是那句话，请你调查清楚，给我一个交代，另外，我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 陆声野：“她怎么孩子了？” “整个下午，她让点点在操场的太阳底下罚站，点点说，罚站的时候还不能动，不然要加时间。我刚过去的时候，点点还穿着外套，满头都是汗，我要是再晚到一步，点点都要中暑了。” 作为军人，陆声野其实觉得这种惩罚并没什么，他又是男孩子，这样磨砺下也好，更何况他今天的行为本来就有问题。 “先不说点点才五岁，远远承受不了这种强度的惩罚，你连事情都没调查清楚就惩罚孩子，问题更大。” 陆声野扫了李晓凤一眼，那眼神太犀利，李晓凤觉得浑身一凉。 她赶紧说：“陆排长，孩子还小，本来就容易犯错，我也是急于端正孩子的品行。” 陆声野没说话，接过姜泫手里的书包，搭在肩上，“走吧，我们回去。” 陆声野右手牵着点点，姜泫左手牵着繁星。 陆繁星又跑上去，牵住哥哥。 一家人并成一排。 “房子分下来了，是大杂院那边的套三。” “套三好啊，以后点点和繁星就各住一间。” “太好了，我终于要有自己的房间了。”陆繁星喊道。 陆点点不满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兴奋的，又不是只有你有，我也有呀。” “咱们俩都有，就爸爸和泫泫阿姨没有，他们只能睡一间房。” 姜泫没觉得有啥，但却没注意到，陆声野的耳尖都红得要出血了。 陆点点不满地说：“她还没和爸爸结婚呢，凭什么睡爸爸的房间呢？” 姜泫停住脚步，“陆点点，你太没良心了吧，你别忘了刚才可是我救你的，我要是不去学校，你这会还在晒太阳呢。” 陆点点心虚了，但嘴硬，“我，我又没让你救我。” “好，那以后别人欺负你，我都不管。” 说完，姜泫便气呼呼地拉着繁星向前走去。 陆声野嘴角上扬，这小姑娘，脾气还挺大的。 不过他也了解点点，这小家伙，就是嘴硬。 他低声对点点说：“点点，泫泫阿姨是爸爸最亲的人，你以后要尊重她。” 陆点点委屈地都快哭了。 果然，别人说的没错，后妈都会抢走爸爸。 他气呼呼地甩开陆声野的手。 姜泫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看到陆点点气呼呼向前走的样子，觉得很好玩。 “繁星，咱们和爸爸一起走。” 陆繁星拉住了爸爸的手。 “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可以搬过去啊？” 陆声野：“我刚过去看了下，房间都挺干净的，买好床就可以搬，其他后续再慢慢添置。” “买家具的地方远不远？今天可以买到吗？” “可以，大杂院是新修的，附近就有木匠师傅临时搭建起来的家具摊，床都是他自己做的的，虽然款式少，但质量还可以，待会我们过去看看。” “好，那我们赶紧去把床买回来，回来再收拾下床单被子啥的，我今晚就想搬。” 姜泫看了看陆点点，故意大声说：“繁星宝贝，我们和爸爸三个待会一起去大杂院那边看家具，你的床你可以自己选。” “好。” 陆点点忍不住了，他跑过来，可怜兮兮地说：“爸爸，我也想去。” 不等陆声野开口，陆繁星便说：“今晚还有作业呢，你不做了？” “又是手工作业，我都做腻了，你帮我做吧，我去帮你选床。” “我才不要呢，我要自己选。” 姜泫看着点点奶乎乎的小脸，“你真想去吗？” 第28章 那你亲我一口 陆点点看了姜泫一眼，点着头说：“嗯。” “那你亲我一口。”说完，姜泫蹲下来，把脸凑了过去。 陆点点一下子成了大红脸，她怎么这样啊？ 他好为难。 陆繁星奶声奶气，“快亲呀，这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陆点点觉得，这比登天还难。 他如果亲了，那不就是证明他喜欢这个女人了吗？ 姜泫闭着眼睛，“只有五秒时间哦，过了这五秒，我就不给你亲了。” 说着，她开始倒数起来，“5，4……” 刚数到1，她就觉得自己的脸上被湿热的小嘴唇亲了一口。 她眉开眼笑，一把抱住陆点点，就使劲亲了一口。 陆点点惊呆了。 她，她怎么能冒犯他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姜泫就拉起了他的小手，“好了，我们和好了。” * 回到家，陆荣德正坐在院子里，一个人研究着象棋。 “太爷爷。”陆点点喊道。 “太爷爷，我们回来了。”陆繁星也脆生生地喊着。 “好，回来就好。”陆荣德盯着棋盘，“小野，你来陪爷爷下一盘。” “今天不行，爷爷，我们要去看看家具，如果买到床的话，我们今晚就想搬过去。” 陆荣德抬起头，“这么急？” “嗯，我过两天就要出任务，早点过去，也好收拾下。” “那行，忙正事要紧，我这儿还有几套新床单和被套，待会你们都拿过去。” 姜泫给两个孩子各洗了一个桃子，然后又掰开一个油饼，每人一半。 现在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她怕孩子待会饿了，就先垫垫肚子。 “爷爷，小妹呢？” “刚出去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好，那我们先去大杂院门口看家具了，待会如果回来太晚，您就让小妹去军区食堂帮忙打饭。或者，我晚点帮您带回来。” 陆荣德和蔼道：“这儿的事你不用管，去忙你们的吧。” * 大杂院。 门口一侧，几个临时摆摊的小贩正忙碌着，各自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卖家具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的旧中山装，裤脚挽起，脚上是一双布鞋，虽然衣着简朴，但精神头十足。 女人则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衬衣，头上绑着一条花布纱巾，手里拿着一个图册。 摊位上摆放着一些家具，有木制的衣柜、书桌、椅子，还有几张小巧的茶几。 除了家具还有一些木材。 看陆声野他们来了，那女人便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同志，你来了？这是你媳妇吧，长得也太俊了，都生两个孩子了，这身段还跟姑娘一样，你们俩一看就般配。” 陆声野不自然地看了看姜泫，本以为她会难堪，谁知人家脸都没红，似乎根本没当回事。 “还有这一对小人，这小脸粉嘟嘟的，跟你媳妇一模一样。” 说着，那女人就亲昵地捏了下繁星的小脸。 可能因为手太粗糙了，繁星咧了下嘴。 姜泫走向摊位，“大姐，所有家具都在这儿吗？” “不是，我家里还有一些，这些都是卖的好的。”女人走过去，指着一张简易实木床，“你男人刚刚看的就是这款，纯实木的，你来摸摸这做工，特别结实。” 木床被漆成了酒红色。 这个颜色姜泫不太喜欢。 陆声野低声说：“这款质量可以，但是颜色太深了，你觉得呢？” 姜泫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那女人耳朵亮，赶紧说：“这款家里还有没上漆的，你如果需要的话，我让我男人待会给你们送过来。” “是同一个款吗？” “对，一模一样，都是我男人自己做的。” “这款多少钱？” “80。” 姜泫其实并不太清楚这个价位到底怎么样，但她知道，做生意嘛，肯定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 “大姐，你是不是在唬我啊？哪有这么贵。我上次在商店还看过，比这好看的床才50块。” “不可能的，你看的一定是三合板做的，纯实木的，成本都不可能低于50块，我们也没乱喊价，就赚个手工钱。” “你如果能便宜点的话，我们买三张。” “妹子，真的已经很便宜了，我们也不是第一天在这儿卖，这院子里买我们家具的人家不少，你不信可以去打听一下，这床真的就这个价。” “咦，你怎么在这？”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声音传来。 姜泫回头一看，便看到那位在火车上遇到的高原红大姐从大杂院出来了。 她手里提着个篮子。 姜泫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当时骗人家说她是来宁州打工的。 “大姐。” 周冬梅看了看一身军装的陆声野，又看了看两个孩子，不太确定地问道：“你也是来随军的？” 姜泫点头，“嗯，不好意思大姐，我那天在火车上骗了你。” 周冬梅爽朗一笑，“这有啥，出门在外就应该机灵点，不要太老实。对了，你们是不是也分到大杂院了？” “对。” 周冬梅兴奋地两眼发光，“咱们俩也太有缘分了，以后我都不愁没人说话了，你们是哪一套？” 姜泫问陆声野：“咱们是哪一套？” “201。” “我们在401，那咱们不在一个小院，不过也不远，就几步路。你买家具是吧，我们的床和衣柜都是在他们家买的，质量还不错。” 说着，周冬梅走过去，和那大姐打着招呼，“姐，这是我妹子，你给便宜点。” “已经给她说得最低价了。” “妹子，你选的哪一款？” 姜泫走过去，“这个。” “哦，那跟我选的不一样，我选的是那款，60块。”周冬梅指了指不远处的红色床。 大姐道：“那款的靠背不是实木的，所以便宜点，如果你们选那款，价格也是一样的，你放心吧妹子，我们做的是众人的生意，骗你没意思，到时流失了顾客，还损了自己的口碑。” 周冬梅：“那就70吧，回头我们给你再多介绍几个顾客，你一样能赚。” “78，再不能少了，实木床成本本来就高，而且你们选的是没上漆的，还需要我男人回家专门取一趟，你总得让我们多少赚一点辛苦钱吧。” 姜泫说：“好，78就78，今晚能运过来吗？” 第29章 你怎么送人家旧被子 大姐说：“可以，我们家就在固宁，如果你们确定要，我这就让我男人过去拉。” 姜泫低声问陆声野：“点点和繁星要买床吗？他们那个高低床我今天看了，还是挺新的，要不搬过去算了？” “那个是木匠师傅在家里打的，拆起来比较麻烦，就放在那边吧，万一家里来个亲戚什么的，也有地方住。” “好。”姜泫道，“对了大姐，咋没看到儿童床啊？” “你说娃娃床啊，之前拉过来了两张，根本卖不动。” “为啥呀？” “大家都考虑实用性，觉得那床中看不中用，还是更喜欢买单人床，这样，孩子大了也能睡。” “那你家里有娃娃床吗？” “没有，之前的两张都便宜卖了，不过我专门带了我男人的画图册过来，你先看看，如果需要的话，让我男人再给你们做。” 繁星眨巴着大眼睛，“泫泫阿姨，能让我看看册子吗？” 姜泫接过册子，又把册子给了繁星。 周冬梅把姜泫拉到一边，低声问：“这两个孩子是亲戚家的？” “不是，我对象的。” 周冬梅差点惊掉眼珠子，这陆声野，看着年纪轻轻的，竟然有两个这么大的孩子？ 更加让她惊讶的是，这姑娘长这么好看，为啥要嫁个二婚男人？ 而且还是带孩子的那种。 虽说这男人气质出众，但好看有啥用啊，过起日子来还不就是柴米油盐那些事。 实在想不通，她一个连硬座都忍受不了的娇气姑娘，能干好后妈的活？ “泫泫阿姨，我想要这款。”繁星拿着册子跑了过来。 陆点点怒气冲天，“你等下啊，我还没选好呢。” “咱们俩同时选的，我都选好了，你为啥还没选好啊？” “谁让你翻那么快，我都没看清楚你就翻页了。” 陆声野：“繁星，让哥哥再选选吧。” 当着陆声野的面，周冬梅也不好说什么，便说：“那你们先选，我去买点东西。回头你们搬来了，来我们串门啊，哦，对了，我叫周冬梅，你可以叫我梅姐。” “我叫姜泫，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梅姐，那你先去忙，咱们回头再聊。” “哎，走了。” 这师傅手艺真好，画图也很厉害，图册中画了很多款式。 儿童房的床头都雕刻了各种可爱的图案。 点点选了带动物的，而繁星选了带星星和月亮的。 儿童床确实比单人床贵多了，一张50块。 “大姐，这娃娃床最早什么时候能做好？” “我男人手上还有几张床要做，给你们赶一赶，最早下个月月底吧。” 姜泫说：“点点繁星，这床还得一个多月才能能做成，要不这段时间你们就先住太爷爷那边，等床到了再搬过来行吗？” 陆繁星努着嘴，“可是我不想跟你们分开住。” 陆声野：“还有一种办法，你们就选这儿现成的单人床，这样今晚就可以搬到这边。” 一听还有第二种方案，陆繁星特别爽快，“那我选单人床。” 陆点点不甘示弱，“我也选单人床。” 担心有甲醛，姜泫特意帮他们选了几款实木的，然后让他们在里面选自己喜欢的。 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各选了一款单人床。 一张30块。 三张床，共花了138块。 在当时这个年代，已经很多了。 陆声野：“还需要买其他的吗？衣柜这些。” “今晚就先买必须的凑合下吧，衣柜什么的就等空了再去商店看看吧，说不定要便宜点。” “行。” 陆声野付了钱。 一次卖出去三张床，那大姐心情超好，她登记了他们的房号，热情地说待会会帮他们送到过去。 姜泫：“时间差不多了，走吧，那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吧。” “好。” * 虽然陆小妹非常舍不得他们搬走，但想到他们只是搬到了隔壁，心里就好受了不少。 看到他们回来，她把一个大袋子递给了姜泫。 姜泫打开一看，一个保温壶、两个盆子、两条毛巾、两个搪瓷缸子，还有牙刷牙膏。 “泫泫姐，你先用着，还缺什么的话我再帮你买。” 姜泫感动不已，“小妹，你刚才出去买这些了呀？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没多少钱。” 陆声野也觉得很欣慰，那个一向冷漠的妹妹，竟然知道关心人了。 姜泫掏出一百块钱，说：“可是你又没挣钱，我哪能花你的钱，你拿着吧。” 陆小妹躲开了，“我真不要，你再塞钱我要生气了。” 陆声野说：“这是小妹的心意，买了就买了吧。” “那谢谢小妹。” “我那还有一床4斤重的新被子，这个天气盖着正好合适，你也拿去用吧。” 姜泫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正说着，大门响了。 王映秋挺着肚子，和女儿陆婷婷走了进来。 陆婷婷比陆小妹大一岁，今年18岁，她个头不高，可能刚到160，梳着两个麻花辫，长相随她妈，很清秀。 她手里提着个袋子。 王映秋笑道：“哎呀，姜泫回来了？一路上都还顺利吧。” “谢谢阿姨，都挺顺利的。” “房子已经分配下来了吗？在哪儿呢？” “大杂院。” “哦，那也挺近的。这是我女儿陆婷婷，婷婷，这是你哥的对象，叫姜泫，快叫泫泫姐。” 陆婷婷乖巧地说：“泫泫姐，你好。” “你好。” 陆小妹就跟没看到人一样，继续说：“那我把被子拿给你。” 看到陆小妹抱着那床薄被子，王映秋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她女儿婷婷，一年四季一直盖着那床八斤重的棉花被，上个月，天气开始热了起来，她看着这被子也一直闲置着，便让陆小妹拿给姐姐盖。 谁知道，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自己要盖。 可一转眼的功夫，她就把被子送给了姜泫。 她女儿可跟她一起生活了快十年，这份情，还比不上一个陌生人吗？ 这陆小妹，跟她爷一样，都是亲疏远近都不分的糊涂虫。 王映秋笑道：“小妹，你泫泫姐马上要结婚了，到时娘家也会陪嫁被子的。再说你要送也应该送新的，怎么能把旧被子送给人家呢？” 陆小妹冷声道：“这被子我都没盖过，怎么就成旧被子了？” 第30章 搬新家了 陆婷婷说：“妈，你走一路也累了，快回屋休息会吧，晚饭我来做。” “哎呀，你一个拿笔杆子的，做什么饭？待会我来做。” 陆婷婷打开袋子，笑着说：“哥，泫泫姐，小妹，这是我外婆做的糜面馍，我专门带给爷爷的，你们也尝尝。” 陆声野和陆小妹就跟没听到一样。 陆声野直接进屋帮点点繁星收拾东西去了。 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 姜泫说：“谢谢你，我们先收拾东西，待会再尝。” “那也好，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你才到家，快点去休息吧。” “我不累，我把馍拿给爷爷。” 陆婷婷点点头就向正屋走去。 侧屋中。 王映秋气得肚子疼。 这陆家两兄妹可真行。 她伺候了他们这么多年，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副嘴脸？ 她真是替自己的女儿难过，这住在一起该有多憋屈。 正想着，陆婷婷走了进来。 王映秋低声道：“他怎么说？” “跟以前一样，没说什么。” 王映秋哼了一声，说：“他爱吃不吃，咱们把该走的道数走了，他就算拿去喂了狗也不关咱们的事。” “嗯。” “看他们这样子，这两天就会搬，也不知道你爸给陆小妹说了没，到时等她搬出去，那屋子就是你的了。” “我听妈的。” “我今天说的话你还记得吧？你给她补课的时候不要老老实实地补，是她笨，学不会，懂了吗？” 陆婷婷嫣然一笑，“放心吧妈，我知道的。” “这周六我带你去买衣服，你看人家姜泫，还没过门就使劲地花陆声野的钱，她身上那衣服，一看裁剪就不便宜。” “嗯。” 王映秋的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我先躺会，你去看书吧。” * 晚饭后。 陆声野姜泫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离开了，王映秋感觉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快速地洗完碗，便回了侧屋躺着。 她已经快40岁了，又怀着孩子，很容易累。 过了一会，陆沛安进来了。 王映秋翻起来，柔声道：“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的，我现在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我在食堂吃过了，小野他们走了吗？” “嗯，刚才吃过饭就走了，说是卖床的人要帮忙安装还是什么的，不能留太久。” “嗯。”陆沛安脱掉鞋子，也躺了上去，解开了领口。 这天气也太热了，从军区过来也就一两公里的路，他走了一身的汗。 王映秋下床，“我去帮你取根毛巾擦擦汗。” 陆沛安抓住她的手，说：“你身子这么重，躺着休息吧，我自己来。” “不碍事。” 王映秋在水中洗了下毛巾，拿过来帮丈夫擦着，柔声说：“长时间没回去，我妈非让我们多待几天。” “现在暑假，你们其实可以多待几天，陪陪老人家。” “哪能啊？婷婷说了，高二的假期就跟黄金一样，她想多看会书，再说，她也答应了要给小妹补课，所以就急着回来了。” 一听到这个，陆沛安就来气，“就让婷婷好好学自己的，至于她，烂泥扶不上墙，不用管。” “你不要生气，孩子还没开窍。” 想到屋子的事，陆沛安又说：“现在点点和繁星都搬走了，就让婷婷搬到那个屋子吧。” 王映秋心里不满，那屋子，是高低床，里面又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甚至陆声野妈的缝纫机都在那。 哪像个学习的地方？ 但她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怕陆沛安生气。 而且，陆沛安之所以这么说，那肯定也是没办法。 这个家里，有老头子在，他几乎说不上话。 “那也行，我回头给婷婷说一声。” * 同一时间。 姜泫和陆声野已经到了新家。 送床的师傅已经到了，三张床就放在小院里。 他们这小院中共有两户人家，从外部看，是同一个户型。 两间房子中间，是一间公用厨房。 对面角落处，是一个厕所。 厕所门上着锁，也闻不到味道，似乎没用过。 夏天的晚上黑得比较晚，虽然已经七点多了，但天色还是亮着的。 另一户人家大门紧闭，也没什么声音，估计还没回来。 姜泫走进房子。 这房间确实比较干净，也很亮堂，水泥墙砖地，就是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 陆声野帮着师傅把床抬了进来，床都是做好的，只是床头靠背需要组装下。 姜泫规划着该怎么布置屋子。 师傅从嘴里取出螺丝钉，说：“你们这房子挺大的，回头要买其他家具的话，再来啊，我给你们优惠。” “行。师傅，这张床就放这个房间吧。” “还有锅灶厨具那些，我也能帮你们联系。” “好。” 师傅做惯了这些，很快就组装好了床，姜泫想给人家倒杯水，可家里啥都没有，小妹送了杯子和保温壶，但他们还没开火。 “师傅，不好意思，家里连口水都没有。” “没事，那我走了，有需要你们再联系我，这段时间我就在院子门口摆摊，如果不在，你们可以去固宁家具城找我，我姓刘。” “好，谢谢刘师傅。”姜泫掏出五毛钱，“刘师傅辛苦了，我请你喝水。” “不用不用，我回去喝就行了。” 刘师傅走后，姜泫进到屋子里，她试了试床，装得还是挺结实的。 陆繁星从小书包中掏出纸和笔，还有小剪刀，就蹲在床边开始画画。 陆点点没那么好学，但家里也没能玩的东西，便百无聊赖地走出来走进去。 “爸爸，我能出去玩下吗？” “今天已经太晚了，你在这边也不熟悉，就不出去了。” “但是实在太无聊了，早知道这样，我今天就不搬过来了，在家属院，我倒是能找晓君凡凡他们玩。” 姜泫：“你们今晚不是有手工作业吗？你怎么不做？” “好没意思，天天就做那几样，烦都烦死了。” 姜泫哭笑不得，“你才几岁，就这么烦，那以后上了小学，每天都有作业，你不得烦死啊？” 陆声野从大包中拿出褥子，就准备铺。 “等一下，你带抹布了吗？” 第31章 爸爸，她打我可用力了 陆声野指了指地上的桶，“带了，就在那个桶里。” 姜泫把床全部擦了一遍，天气热，擦过的地方一会就干了。 陆声野把被褥铺好后就出去了，小院里的厕所被上了锁，他出去外面找找厕所。 他刚出门，陆点点就“哦啊”一声在床上翻了个滚。 连鞋子都没脱。 姜泫拍着床单上的土，大喊：“你快下来，你看你衣服上都是土，不是下午放学才换的吗？怎么又脏了？” 繁星奶声奶气地说：“我刚看到哥哥钻到床下面去了。” 地是水泥地没错，但因为只是用笤帚扫了下，并没有拖，还是有灰的。 她又好言劝他下来，谁知道点点就跟没听到一样，直接在床上跳起了蹦蹦床。 干净的床单上全是脚印，惨不忍睹。 姜泫被惹怒了。 她单膝跪在床上，一把抓住陆点点的小胳膊，就在他的屁股上啪啪两巴掌。 点点呆了几秒钟后，“哇”地一声就哭起来了，“你打我，坏人，你是坏人！” 姜泫把他抱下来放在地上，凶巴巴地说：“我这次只打你两巴掌，下次如果你还这么不听话，我打你四巴掌。” 陆点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你打我，我，我要告诉爸爸，让他给我报仇。” 陆繁星一开始也被吓一跳，以为姜泫要揪哥哥的耳朵撕哥哥的脸。 可她发现并没有。 姜泫阿姨只是打了两下哥哥的屁股。 她走过去，掏出自己的小手绢给哥哥擦着眼泪，奶声奶气，“哥哥，今天的事是你做得不对，你把床单弄脏了，泫泫阿姨就得重新洗，这么大的床单，洗起来很费劲的。” 哎呀，这个小奶团子好懂事啊。 姜泫没忍住，就抱起了她，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说：“繁星宝贝真乖，明天阿姨给你买好吃的。” “泫泫阿姨，我还有一点画没画完。” “好。”姜泫放下她。 自从姜泫那天给她说了绘画就是创造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后，小姑娘画起画来不再有什么顾虑，这会，她正在画五颜六色的星星。 “泫泫阿姨，我画完了，你看看漂亮吗？”姜泫正在整理衣服，繁星把自己画的画递给她。 姜泫接过一看，五颜六色的夜空下，四个火柴人站在那儿。 “画得真好，这是我们一家四口吗？” 繁星点头。 小姑娘性子很好，她从小没见过妈妈，在她的心目中，自己的妈妈应该就像姜泫这么漂亮。 “好，那我们把这幅画贴在墙上好不好？” 突然，姜泫灵机一动，“对了，我明天好好布置下房间，我们可以留出一面墙专门贴你的画，好不好？” “好。” 陆点点一开始确实在哭，但哭着哭着没眼泪了，就一直干嚎着。 姜泫也不管他。 听到爸爸的脚步声，陆点点使劲挤着眼泪，哭得更大声了。 他一定要让爸爸把这个坏女人赶走！ 陆声野刚进来，点点就扑过去哭着告状，“爸爸，你刚一出门她就打我！打得可用力了，我的屁股都要被打开花了，爸爸，她是坏人，我不喜欢她，你赶走她。” 不等陆声野开口，姜泫就冲过来，气呼呼地说，“你还好意思告状，你咋不说我为什么打你？你说啊。” 陆声野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我就在床上滚了下。” 姜泫双手叉腰，“好你个陆点点，你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子汉？” 陆点点瞬间停住哭，小脸涨得通红，拿手背擦了下鼻涕，大声抗议，“谁不是男子汉了？我可勇敢了，我打针从来不哭，我就是男子汉。” “你既然是男子汉，你为啥不敢承认错误？还，还避重就轻？” 陆点点听不懂什么是避重就轻，但知道她肯定在骂他，气呼呼地喊：“我就是男子汉。” 陆声野被这两大小孩子吵得头疼，“点点，做错了事要勇于承认错误。” 陆点点小嘴圆张，不可思议地看着爸爸。 他竟然问都不问一下，就断定是他做错了？ 委屈的他“哇”地一声又开始哭了。 “这么爱哭还说自己是男子汉，我看给你取名爱哭鬼还差不多。繁星宝贝，走吧，我们去水池边洗脸。” “好。” 陆繁星打开红色的手提包，这里面全是她跟哥哥的东西。 陆声野帮他们收拾好的。 她取出小脸盆和小毛巾，哒哒哒地跑过来。 姜泫取出陆小妹给的脸盆，把毛巾还有牙刷牙膏之类的放进盆子里。 一大一小各端着盆子出了门。 经过门口时，陆繁星问陆点点：“哥哥，你去不去洗？” 陆点点哼了一声，赌气道：“我才不想去，你以后不要喊我哥哥。” 陆繁星委屈巴巴，“为什么？” 陆点点看了姜泫一眼，为什么，谁让你和这个女人亲近的？ 夜幕逐渐降临，天色暗了下来，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邻居们的闲谈声。 姜泫和繁星走到水池边。 水池在大门那侧的角落处。 水池一侧放着几把锄头等农具，还有两个篮子，应该是隔壁邻居家的。 水龙头比较高，陆繁星够不到。 “你等下。” 姜泫在院子中搜寻了下，在厨房外侧看到了一块大石头，还挺光滑，她把石头抱来放在水池下，抱着陆繁星站了上去。 “来宝贝，你试试，这水好清凉好舒服啊。” 陆繁星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 姜泫用手接了一些清水，轻轻拍在小姑娘的小脸上，“怎么样？舒服吗？” 陆繁星咯咯笑着，小手接了点水也要往姜泫的脸上拍。 姜泫把脸凑过去，笑着说：“来吧，多接点。” 两人玩了一会后，姜泫帮陆繁星认真地洗了脸和脚，又拿小毛巾擦拭干净，还温柔地整理了下她额头的碎发。 小姑娘实在太好看了，大眼睛长睫毛，就跟个瓷娃娃一样。 姜泫拿出牙刷准备刷牙，“对了宝贝，你是不是没带牙刷？” 陆繁星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牙刷。” “没关系，那阿姨明天帮你们买，明晚教你们刷。” 姜泫快速洗完脸，又洗了脚，就牵着繁星往家走。 “这谁弄的啊，这水都能过河了。” 门口一道声音响起。 第32章 娃都两个了，装纯情？ 姜泫回头一看，便看到一个年约60岁的瘦老太婆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花白，紧紧地在后脑勺盘成了髻，面相看着很刻薄。 看到姜泫她们，张桂英就没好感，长得好看还爱打扮，一看就不本分，她凶巴巴地说：“你们是新搬来的？” “对的大娘，我们应该是邻居。” 张桂英指着水池，“刚才是你们在用水啊？就洗个脸，咋搞的，你看看，水流得到处都是，门外都成啥样子了？” “大娘，不好意思啊，我们才刚搬过来，没太注意这水会流到哪儿。” 看姜泫柔柔弱弱的，态度也还不错，张桂英放下心来。 她最怕遇到那种不听劝的讨厌邻居。 张桂英走到水池边，又紧了紧水龙头，看着出水口继续念叨，“妈呀，你们到底用了多少水？这地上全是水，这要是不小心，滑倒后门牙都要被磕掉。” 陆繁星奶声奶气地说：“奶奶，你刚已经说过了，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你这个小娃娃，嘴巴怎么这么快，我说是为你们好。哎呀，这怎么像我的石头啊？” 张桂英快步走到厨房外面一看，“你们把我的石头搬到这儿了？” “大娘，刚刚我家孩子洗脸够不着水龙头，我搬过来的，这石头你有用的话我这就帮你搬回去。” “啊呀呀，这是我腌菜用的啊，你怎么能让一个女娃子踩？” “不好意思大娘，我没想到这是你腌菜用的，我这就帮你洗干净。” 张桂英没好气地说：“洗干净有啥用？臊女子踩过的，这以后还能腌成菜吗？” 之前的话，姜泫都没觉得有啥，可这一句，姜泫不爱听了。 “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什么是臊女子，你不是女的啊？” 张桂英怒了，刚才还觉得她温顺呢，这才两句话就开始炸毛了，看来也不是啥好相处的。 她大着嗓门喊：“你家娃娃踩了我腌菜的石头你还有理了？” 听到动静的陆声野走了出来，“怎么了？” 看到一身军装的陆声野，张桂英惊出了一身冷汗，蔫了。 她也没想到，邻居会是军人啊。 这大杂院虽说也有军人，但毕竟是少数，更多的都是在服装厂和机械厂上班的人。 她赶紧说：“哦，你看，我刚一时心急说话声音大了点，你们别见怪。那石头我回头洗洗，不碍事的。” 姜泫冷笑一声就进了屋，她最讨厌这种欺软怕硬的人。 陆声野跟进来，关上了门。 “我想了下。”姜泫一进门就说，“家里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们能省就省，我明天再过去趟爷爷那边，把点点和繁星的书桌和椅子搬过去。” 陆声野点点头，“嗯，他们的衣柜也可以搬过来，我明天会找人帮忙，你就不用过去了。” “行，你带点点去洗脸吧，那小家伙还生我的气呢。” “他哭完后已经睡下了，这会已经睡着了。” “好吧，那今晚就不洗了，家里也没热水，用冷水擦的话我怕惊到他。” 陆声野点头。 繁星乖巧地说：“爸爸，泫泫阿姨，那我也去睡了，你们早点睡。” 姜泫：“你一个人睡怕不怕？” “不怕，陆点点不让我喊他哥哥，我也不喜欢和他一起睡。” “好，你快去睡吧，家里还没有开火，明天我带你们去外面吃早餐。” 繁星进屋后，姜泫便拉起了陆声野的胳膊，“走吧，那我们也早点睡。” 陆声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了？” “那个，我还不困，你先去睡。” 姜泫：你以为我是因为困才睡觉？ 姜泫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不知道他紧张什么？ 娃都两个了，装纯情？ 而且原身这身材长相，他真忍得住？ 算了，他可能比较保守，必须要领证后才行吧。 结婚申请都提交了，也不差这几天。 姜泫换好睡衣，爬到床上。 整个房间就一张床，这两世，姜泫还从来没住过这么简朴的房子。 也没电视，也没书报，她躺在床上，在大脑中列举着明天要买的东西。 锅瓦瓢盆，饭桌板凳，还要买一些小物件，晾衣架、拖把、水桶、梳子啥的，还有两个小不点的牙刷。 再买点白纸糊糊墙。 还要帮繁星布置一面绘画展览墙。 这种一点一点装扮新房的体验，光是想想就挺有意思的。 屋子里的姜泫已经把未来新家的样子设想了千万遍。 屋外的陆声野却大脑一片空白。 客厅里面也没有桌子椅子，陆声野站在那儿就跟根木椽一样。 正在胡思乱想间，姜泫抓着胳膊出来了，“哎呀，屋子里好热啊，开了下窗户，结果进来了一只蚊子，把我咬了一口。” 陆声野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两条大长腿。 他喉结滚动了下，“你等下，我去爷爷那边取风油精。” “不用，用香皂涂下就好了。”姜泫拿上香皂，就向门口走去。 “我帮你去打水。” 陆声野拿起盆子大步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盆水进来了。 香皂的止痒效果就是好，涂上抹了一会，姜泫就觉得没那么痒了。 “你不会打算一晚上都站在这儿吧？你明天可要去军区呢，精神不好你就不怕被领导批评？走吧，去睡觉。” 陆声野脸一热，感觉耳朵后面都烫了起来。 看他难为情的样子，姜泫一把把他拉过去，道：“真不知道你紧张啥。” “我不习惯。” 姜泫生气了，“你不习惯你怎么生的孩子？你只是跟我不习惯吧，跟白月光怕是习惯得很吧？” 什么白月光？ 陆声野没听懂，却也大概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人。 好冤枉，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我……”陆声野很想解释，但没法解释。 出于保护，军区不让他透露点点繁星的真实身份。 “说不出来了吧，算了，我也就是发发牢骚，你不用介意。”姜泫情绪低落，抱起枕头，“我去和繁星睡。” “别，你睡这儿，繁星那床太小了，两个人挤着更热。” 姜泫委屈巴巴，“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不睡觉吧？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多虐待你呢。” 陆声野不自然地低声说：“你别生气，我睡。” 第33章 反正黑灯瞎火他也看不到 嗯？ 她就说他之前都是装的。 好耶，幸福生活马上就要来了。 姜泫开开心心地拉着他进到屋子。 可她没高兴几分钟。 陆声野也没脱衣服，就那样僵硬地躺在床的一侧，一动也不动。 木头！ 呆子！ 姜泫又好气又好笑，但想到好不容易才把他骗上床，可别再把人家给吓跑了。 慢慢来吧。 “早点睡吧，晚安。”姜泫关了灯。 她听到陆声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偷笑一声：看把这孩子吓的。 天气实在太热了，闷热闷热的，又没有风扇，院子里也没有洗澡间，姜泫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更重要的是旁边还有个荷尔蒙爆棚的男人。 可望不可即的死男人。 姜泫热得心烦气躁。 上一世住惯了空调房的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罪。 她实在忍不住了，冲动之下一下子翻起来，脱掉了自己的睡衣。 反正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到。 就算看到了真发生点什么，那也正合她意。 什么合心意，简直求之不得啊。 她重新躺回到枕头上。 这次确实舒服了不少。 等了一会，旁边的木头无动于衷，万念俱灭的她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就睡着了。 而僵在一侧的陆声野，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都要燃烧起来了。 虽说没开灯，但窗户上又没安装窗帘，他视力不错，姜泫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吓他一跳，他还以为她要硬来呢！ 这小姑娘反正挺大胆的。 看到姜泫又重新躺下了，他才舒了一口气。 天气确实热，他经常出任务，严寒酷暑，不管多么艰苦的条件都不觉得有啥。 可人家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忍受不了也正常。 明天，他去买个电扇。 * 第二天一早，姜泫被冷醒了。 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昼夜温差大，下午能热死，清晨又很凉。 她低头一看，腿下压着一床被子。 就是陆小妹给她的那床。 她记得昨晚也没有打开被子啊。 应该是陆声野半夜帮她盖了，又被她踢掉了。 一想到他面红耳赤帮自己盖被子的情形，姜泫就忍不住想笑。 她睡得可真死，一点都没感觉到。 她一把扯过被子裹紧自己。 旁边的位置早已经没有了人，枕头边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盒子，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你来保管。 姜泫打开盒子。 各种面额的钱都分门别类卷了起来，用小皮筋捆着。 最下面还有一张存折。 姜泫打开存折看了下，里面存了1000块钱的定期。 她又数了下现金，共有786元。 她自己还有1226元。 现在他们俩差不多有3000块钱。 已经很多了。 她快速地穿好衣服。 衣服太少，也做不到一天一换，她又穿上了昨天的裙子，外面套了那件新买的针织衫。 点点和繁星两个小家伙都还没醒。 她帮他们俩找好今天要穿的衣服，就喊他们起床。 陆繁星乖巧听话，一睁开眼睛就坐了起来，准备穿衣服。 但喊陆点点就没那么轻松了。 姜泫喊了十几遍，他还是只应承但不见行动。 拉他坐起来，刚一秒钟，他又倒了下去。 姜泫：怪不得过来人都说女儿才是贴心的小棉袄。 她一手扶着陆点点，一手给他套衣服。 而陆点点，全程东倒西歪眼睛都没睁。 这得有多瞌睡啊。 “姜泫妹子，你在家吗？” 院子外面，周冬梅拍着门喊道。 “哎，来了。” 姜泫跑了出去，拉开了大门。 周冬梅端着几个玉米面窝窝头，还有几半个煮洋芋，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把葱叶子。 “看你们昨天才买家具，我想着应该还没有生火，就给你们送点早餐过来。” “谢谢梅姐，快进来。” 一进到院子，周冬梅就四处打量着，“你们这院子确实大，而且这房子看着也挺大的，你们住哪边？” 姜泫指了指，“这边。” “这边朝向好，冬天也能晒到太阳。” “走吧梅姐，屋子坐。” “走。” 她们刚走到门口，繁星就迎了上来，周冬梅常年劳作，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大，繁星不知道应该喊阿姨还是奶奶。 姜泫：“繁星宝贝，快喊阿姨。” 陆繁星乖巧地点头，“阿姨好。” 周冬梅眉开眼笑，“哎，好好，这小娃子真乖。” 家里空荡荡的，就地上摆着一些还没收拾的东西，姜泫不好意思地说：“梅姐，家里连个板凳都没有，让你见笑了，走吧，咱们去屋子里床上坐。” “家具就慢慢添置嘛，要不是我从老家背来了锅瓦瓢盆那些，我们家到现在还都没开火呢。”周冬梅边走边向每个屋子看着。 她推开点点的屋子，“咦，这个娃还没起来啊？” “我刚才喊了好多次，又给穿上了衣服，就给你开了个门的功夫，又睡了。”姜泫无奈道。 “小时候都费劲，尤其是男娃，我儿子小时候也差不多就是这种德性。” 说起自己的儿子，周冬梅的眼睛中都带着笑意。 “梅姐，你先坐，我去喊他，待会要上幼儿园了。繁星宝贝，阿姨带来了窝窝头和煮洋芋，你去吃点。” “好。” 点点和繁星从小就是陆声野的大姨胡桃带大的，胡家家境不错，胡桃也嫁得比较好，在吃喝方面自然比较讲究。 两个小孩从小吃得就精细，这也是为什么点点和繁星都比较挑食的原因。 繁星轻轻咬了口窝窝头，就放下了，低声说自己不想吃。 周冬梅拿起来咬了一口，一连疑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陆繁星低声说：“好吃，但是我还不饿。” 周冬梅拿起半个洋芋，递给她，“那你吃洋芋。” 陆繁星又摇了摇头。 姜泫拉着陆点点出去洗脸了。 周冬梅低声问陆繁星：“小娃子，阿姨问你个话，可以吗？” 陆繁星点点头。 周冬梅压低声音，“你妈妈到底是谁啊？” 陆繁星有点莫名其妙，说：“阿姨不就是来找我妈妈的吗？” 周冬梅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是问你亲妈是谁？就是谁生的你？” 第34章 爷爷的大礼 陆繁星摇了摇头。 这时，门响了，姜泫带着点点进来了。 周冬梅坐直身子。 陆繁星还尝了下窝窝头，陆点点只看了一眼就满脸的嫌弃，说不想吃。 周冬梅只替姜泫头疼。 摊上这两个祖宗，真够要命的！ 姜泫倒是没那么多讲究。 这具身体从小就吃得不好。 她拿起半个煮洋芋，就缠着葱叶子吃了起来。 “妹子，你今天打算干啥？” 姜泫咽下洋芋，“待会把点点和繁星送到幼儿园后，我打算去集市买点柜子桌子啥的，把屋子收拾一下，你看这东西都没地方放。梅姐你今天打算干啥？” “那咱们一起去集市吧，门口有去集市的班车，隔天一趟，今天就有，我要去买把锄头，再买点菜籽。” “你要种菜啊？” “嗯，他们能在院子种，那我也种。我昨晚晚上就跟马金花说了，那地她得分我一半，她如果不分，我就量着尺寸在旁边再挖一块。哦对，你待会提醒我买卷尺。” 姜泫听出来了，马金花应该是周冬梅的隔壁邻居。 她们住一个小院。 陆声野之前就说过了，这大杂院是新修的，条件要比家属院那边好，基本都是两户一院。 周冬梅继续说：“你们院子我刚才也看到了，水池子那儿也种了菜，回头你也跟这家人说一声，让他们把你的一半留出来。” “我给你说妹子，你刚来就要强势点，不然他们肯定要欺负你，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院子里的人都嫌贫爱富，不是啥良善人。” “哦对了，你男人是啥职位？” “排长。” 周冬梅惊喜一笑，“哎呀妹子，我就说咱们有缘吧，你看，连男人的职位都是一模一样的。我男人在三连的二排，叫刘合峰。你男人叫啥？在哪个连？” “他叫陆声野，但具体在哪个连我还没问。” 听他们絮絮叨叨，陆点点都烦死了，“你们说完了没有？再说我都要迟到了。” “你们不是八点半才到校吗？还没八点呢。” 陆点点更烦了，“还要吃东西啊，而且路上不用花时间吗？” 周冬梅站起来，说：“好，那你先忙，我家里还泡着几件衣服呢，你要去集市的时候记得喊我啊。” “好。” 姜泫拉着两个小宝贝出了门。 大杂院门口也没饭店，只有个摆着小摊卖包子和豆浆还有茶叶蛋的女人。 姜泫给他们俩每人买了一份。 * 幼儿园门口。 李晓凤正站在门口迎接孩子。 王玉英，就是之前那个王婶子的孙子凡凡也刚到，看到不远处走来的点点和繁星，便热情地追了上去，“点点繁星，你们搬走了呀？昨晚我去你们家找你，你们都不在。” “嗯，我们搬到隔壁大杂院了。”陆点点指了指大杂院。 “那你以后还会过来这边玩吗？” “会啊，你们也可以过来找我玩，我们那边的院子挺大的。” “行，那我们今天放学滚铁环，我去找你。” 看到姜泫，李晓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个女人真不要脸，大清早的就光着两条腿，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也不知道陆排长看上她啥了。 姜泫把点点和繁星送进校门就转身走了，都没跟李晓凤打招呼。 李晓凤气得在心里骂道：这个女人，太不尊重人了，一看就是文盲。 姜泫才走了几十米，王玉英就追了上来，“小野媳妇，你等下呀。” “怎么了婶子，有什么事吗？” “就是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闺女下个月就18岁了，她身形跟你差不多，我想着你能不能帮她也做一条裙子？就用你这种布料。” 姜泫淡淡一笑，“婶子家有这种布料吗？” “哎呀，我们家哪来的这种布料啊？我意思是你在哪买的，就帮忙再买上两米，我也不占你便宜，回头我把这布料钱给你就是了。” 听这意思，让她白做？ 姜泫挺反感这种人的。 “婶子，这布料是在飞天商场买的，布料倒是没多少钱，但这手工费……” “哎呀，咱们邻里邻居的，你不会让我给你手工费吧？” “婶子，你平日里找裁缝做衣服都不给钱吗？” 王玉英的脸色一变，“那你又不是裁缝啊，你要是有本事开裁缝部，手工费我一分都不会少。” 王玉英嘟囔：“真是的，邻居之间还计较这几个钱。” 姜泫懒得跟她废话，“那你去找裁缝呗。” 说完她转身就走，气得王玉英肝疼。 大杂院虽说挨着家属院，但大杂院并没有直接通往幼儿园的门，住在大杂院的军人孩子都得绕到家属院这边才能进去。 倒也不远，就五六分钟。 经过陆家时，姜泫决定进去看看爷爷。 姜泫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陆小妹。 “小妹？” 陆小妹惊喜道：“泫泫姐，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嗯？书都找出来了吗？” “找出来了，我昨晚把高中四本数学书的所有目录都抄下来了，待会打算抄综合的。” “好，待会你把数学的目录先给我，我帮你定计划。” 陆小妹亲昵地挽起姜泫的胳膊，“行，走吧，我们进去。” 陆荣德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姜泫来了，便笑呵呵地问道：“泫泫过来了，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我刚送点点和繁星去幼儿园，顺便来看下爷爷。爷爷你吃了吗？” “吃了，走吧，去正屋里，我也正好有事找你。” “好，爷爷我扶你。”姜泫快步走过去，帮陆荣德递上拐杖。 “小妹，你先整理综合科目，我过会找你。” “知道了，泫泫姐。” 正屋中。 陆荣德再次打开了上次那个宝箱，拿出一个存折。 “这是给你和小野的。” 姜泫没有接，“爷爷，我和声野的钱够用，您的钱您留着用。” “我都一把年纪了，用不了多少，我本来打算给你们买一套家具的，又怕我选上的你们年轻人不喜欢，索性你们自己去买。” 姜泫打开一看，眼珠子都要惊掉了。 第35章 她怎么这么厉害 爷爷的存折上，金额高达2000元。 这应该是老人一辈子的积蓄。 “这钱存的定期，这个月底就到期了，到时你们就能取出来用了。” “爷爷，钱太多了，我们真的不能要。” 陆荣德板起了脸，“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姜泫没法，只得双手接过，把它装进衣兜中。 幸好她今天在裙子外面套了针织衫，不然这存折太明显了。 不过她自己也想好了，这是爷爷辛辛苦苦攒的钱，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花的。 “好了，我这边没啥事了，大杂院那边应该还有很多要收拾的吧，你去忙吧。” 陆荣德给自己泡着茶，“我也要出去下棋喽。” 姜泫点头，“爷爷那您慢点，这会还早，我先去帮小妹补一会儿课。” * 侧屋中。 陆小妹正在翻找高一高二的物理书。 之前不认真学习，书都乱扔，这儿一本，那儿一本，这下找起来还挺费劲的。 姜泫看了看床上的被子枕头，低声问：“他没再让你搬吧？” “没有，王映秋让陆婷婷搬到点点和繁星的屋子去，她似乎不愿意，反正还没有搬。泫泫姐，这是我抄的数学目录。” 姜泫接过本子，仔细看了一遍。 看来宁州这边用的教材也跟秦水那儿一样，这些知识点，她还是挺熟悉的。 “小妹，你先别找了，我先给你说一下我们数学的学习计划。” “好。”陆小妹站了起来。 “我们就先从数与式开始，”姜泫指着高一目录上的第一项，“这是高中数学的基础，我的想法是我们先复习代数中的基本运算和公式，包括因式分解、整式和分式的运算。” “你今天晚上好好看下课本，把这部分的运算法则和公式都记清楚。” 陆小妹打了个哈欠。 姜泫看了她一眼，有点严肃，“小妹，你如果想提高成绩，首先要自己有这个决心，不然谁都没办法帮你的。” “我可以帮你制定计划，让你事半功倍，但具体执行还是得靠你自己。” 陆小妹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泫泫姐，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接着，姜泫又指了指高二目录中的导数及其应用，“这个知识点是高二的重点，也是高考的难点。” “我的计划是我们会在复习函数和数列的基础上，引入导数的概念和基本运算，然后再逐步过渡到导数在研究函数的单调性、极值、最大值和最小值等方面的应用。” “给我一支笔。” 姜泫接过笔，标着一些知识点，“这些知识点之间都是有联系的。” “比如你看，函数与方程，解决复杂的方程问题，这不就是同一个知识点吗？还有这个，数列的通项公式，解决求和问题，等等。” “我之所以让你列出目录，就是想帮你列出哪些知识点之间是有联系的，想让你形成体系性的思维。” 陆小妹听呆了。 她从来没想到姜泫会这么厉害。 就简单几页目录，她却一下子串起了所有的知识点。 感觉这么难的知识在她眼中全是小菜一碟。 她更崇拜她了。 “泫泫姐，你怎么这么厉害？” 姜泫笑着说：“因为我学过呀，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也会这么厉害的。” “以后每天我们复习两个知识点，先从基础的数与式开始，然后逐步到函数、不等式，再到几何和概率，最后是数列和导数。” “每周我会针对知识点给你出题，进行测验和总结，巩固所学内容。” “加油小妹，你一定能很快提高数学成绩的。” “嗯，我听泫泫姐的。” “那我先走了，大杂院那边啥都没有，听说今天有一趟去集市的班车，我要快点去买。” “你今天就按照我说的先把公式都记清楚，然后最好自己再看看例题，物理化学生物的目录你也早点理完。” “好的泫泫姐，那要不要我帮忙？我白天帮你搬东西，晚上还是可以补功课的。” 姜泫想了下，她一个人还真不一定搞得完，尤其是帮繁星装扮屋子，总得糊墙啊。 让小妹帮帮忙也好。 她点点头，“那行，那我们一起去吧，辛苦你了小妹。” “不辛苦，对了，我昨晚才想起来都忘了给你买洗发水了，我已经买好了。” 陆小妹从桌子上取过一瓶洗发水，然后又拿了一些杂志和漫画书，“这些书我暂时也不看了，你可以拿过去看。” “好。” 陆小妹送姜泫出门，两人在门口碰到两个穿军装的小士兵。 门口停着一辆架子车，上面放着两根麻绳。 小士兵们敬了个礼，其中站在前面的那个说：“陆排长让我们过来搬家具，说是两套小孩子的书桌，还有衣柜。” 姜泫侧头对陆小妹说：“我和你哥打算把点点和繁星的书桌和椅子还有衣柜都搬过去，就不重复买了。” 陆小妹点头，“嗯，可以啊，他们的桌子也是他们搬到这边才买的，也就一个多月，要不是点点调皮乱画，就跟新的一样。” 陆小妹对士兵说：“你们进来搬吧，就这个屋。” “对了嫂子，你不是喜欢自己做衣服吗？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妈的缝纫机你也可以搬过去用。” 姜泫赶紧说：“不了，那是阿姨的嫁妆，我怎么能拿呢？” “放在我们这儿也没啥用，反正我也不会，你拿去吧，不，就让这两位同志帮忙搬过去。” “小妹，谢谢你，但缝纫机这次就不拿了，回头我再问问你哥吧。” “不用问了。”陆荣德提着茶，从正屋出来了，“阿云的东西，她乐意给你用，你搬过去吧。” 既然爷爷都这么说了，姜泫就答应了。 她确实打算置办一台缝纫机的，这下就不用再花钱买了。 正当他们把两张书桌小心翼翼地放在架子车上时，王映秋提着菜篮子，挺着肚子过来了。 碰上了刚好要出门的陆荣德。 “爸，出去啊？” “嗯。” “咦，你们这是干嘛呢？” 小士兵敬了个礼，回话：“陆排长安排我们过来搬几样家具。” 第36章 你装可怜给谁看 王映秋心里特别不爽。 肯定又是那个穷乡下人姜泫教唆的。 他们就两大两小四个人，就被分配了那么大的房子，还不知足啊，就两张破桌子也要搬过去。 看那穷酸样。 王映秋心里冷笑着，表面却维持着自己的识大体人设，“嗯，搬过去也好，就不用再花冤枉钱了。” 这时候，小士兵又进到屋子，不一会儿又抬着衣柜出来了。 王映秋脸色有点不好看，不是说搬桌子吗？怎么还要搬衣柜？ 她昨天给陆沛安说了让陆小妹搬过去点点繁星房间的事，结果懦弱无能的他却让婷婷搬过去。 这下连衣柜都要搬走，让婷婷在哪放衣服？ “等下，”王映秋放下篮子，“衣柜也是陆排长让搬的？” 两个士兵相互看了眼，点头道：“是，陆排长让我们搬两套小孩子的桌椅，还有一个衣柜。” 这时候，陆小妹抱着一摞漂亮的新碗筷从厨房出来了。 姜泫提着一个大袋子，袋子外面露着锅把。 “同志，麻烦你们快点搬啊，我们待会还要去买东西呢？” 王映秋忍着怒火，温和道：“小妹啊，你拿家里的碗筷干什么？” 陆小妹冷声道：“这套新碗筷是军区奖给我哥的，你不用管。” 王映秋脸色一变，“你还小，不懂事，我不跟你计较。这碗筷这么多年一直在咱们家放着，怎么能说搬就搬呢？再说了，咱们家也需要这些东西啊。” “需要你自己去买啊，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哥的。” 陆荣德和陆沛安都不在家，王映秋也不想再装。 她沉下脸来，“小妹，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一直有偏见，但你别忘了，我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哥哥要结婚，我当然高兴，但也不能任由你们无法无天地把陆家的东西都搬走。” 陆小妹：“你想怎样？” “点点和繁星的桌椅你们可以搬走，其他东西你们要搬就等你爸回来再说。” 两名士兵为难了。 陆小妹冷笑一声，对士兵说：“同志，你们继续搬你们的。还有缝纫机装不下的话就麻烦再搬一趟。” “那我们先把桌椅和衣柜搬过去，这是陆排长交代的。”两名士兵从姜泫手里拿过钥匙就走了。 王映秋走过去闭紧大门，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陆小妹你疯了？你还想搬缝纫机？” “我妈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搬？” “你有没有搞错？你爸当年娶我过门的时候，就承诺过这缝纫机留着给我用，只是我这么些年伺候你们一家老小，一直没顾得上用，你是不是就以为这缝纫机你就能随便支配了？” “你在搞笑吧，留给你用？我爸就那么随口一说你也信？这是我妈的嫁妆，你好意思用？” 王映秋脸红到了脖子后，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个陆沛安怎么还不来啊，你倒是来看看你的好女儿是怎么欺负我的！ 王映秋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姜泫，又把气撒到了她的身上。 “姜泫啊，我看你也是一个读过几天书的人，本以为你明事理，没想到你却教唆着小妹做这种事。” “几件家具不值几个钱，你要是想要，我给你就是了，但怎么能趁我不在家偷偷摸摸地往外搬呢？这跟偷有什么区别？” 本来她们俩吵，姜泫觉得要不就等陆声野回来再说，但一听王映秋这么说，她也来气了。 “王姨，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是偷？桌椅和衣柜都是声野之前买给点点和繁星的，现在点点和繁星要搬到大杂院去，把他们的东西搬过去不合理吗？” 王映秋愣了一下，看她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还没开口，姜泫继续说：“缝纫机是胡姨的嫁妆，是她个人的婚前财产，她现在走了，咱们先从人情面来说，这缝纫机更应该留给小妹才合适吧？” “咱们再从法律层面来说，胡姨的遗产，陆叔叔、声野、小妹还有外公外婆他们都是第一继承人，分别能分到五分之一，我说个不好听的，你想想，这几个人中，你觉得除了陆叔叔，还有谁会愿意把他的那五分之一给你？” 王映秋面红耳赤，又急又气，“你这是胡搅蛮缠，什么五分之一，还什么外公外婆都来分，我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听过这么可笑的事。” 姜泫淡淡笑了下，“你没见过不等于没有，你也觉得通过法律层面来分显得可笑是吧，因为大部分人都要脸，不好意思和继子继女抢人家妈妈的嫁妆。” 王映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泫骂道，“好你个姜泫，我真是小看你了。这缝纫机你不是也想要吗？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不要脸？” 陆小妹冷声道：“你有没有搞错，是我和哥哥爷爷还有外公外婆都想给她。” “你外公外婆？他们来了？” “他们来不来有什么关系，你不会认为他们想给你吧？”陆小妹没好气地说。 姜泫继续说：“至于这套碗筷，是声野的荣誉，我们拿到自己的新家去，没什么不妥吧？” 陆小妹没好气地说：“泫泫姐，你别跟她废话，爷爷都说让你搬过去了，你搬就是了。” 王映秋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她扶着腰，说：“我说个不好听的，你爷爷年纪已经大了，偶尔胡言乱语几句那也正常，关键年轻人要拎得清。” 王映秋意有所指地看了陆小妹一眼，“别冲动劲上来，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嫁到陆家快十年了，我一直把小野和小妹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可你们兄妹，真是寒我的心啊。” 说着，王映秋一哽咽，眼圈一红，眼泪就出来了。 陆小妹烦躁地喊道：“我爸不在这儿，你装可怜给谁看。” 大门“咣当”一声，陆沛安阴沉着脸回来了。 他沉声道：“陆小妹，你喊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一看靠山来了，王映秋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第37章 让街道办的人来管 王映秋快步迎上去，抹着眼睛说：“沛安，你回来得正好，她们要把缝纫机搬到大杂院那边去。” “我也知道这是小野妈妈留下的，给小野媳妇没什么不妥，但是咱们结婚的时候，我也提过家里需要一台缝纫机，你当时说家里有一台，就不用再买了。” “你看咱们的孩子马上也要出生了，小娃娃长得快，衣服也得经常换，我总不能天天找人给孩子做衣服吧。” 陆沛安扫视了下姜泫，沉声道：“这缝纫机我之前就答应给你王姨用。” 陆小妹冷笑，“就你那五分之一的份，你觉得她能用啥？用轮子吗？” “啥？” 姜泫忍不住笑了下。 陆沛安严肃地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姜泫看着他，说：“我是惊讶陆叔叔这么有学问，竟然不懂法律。” “你胡扯什么？什么法律？” 陆小妹把姜泫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陆沛安的脸比锅底还黑。 “算了，让她搬走！”陆沛安撂下话就进了屋。 陆小妹得意地看了看王映秋，亲昵地挽起姜泫的胳膊，“走吧，泫泫姐，咱们先把碗筷拿过去。” 这时候，门外传来架子车的声音，那两名小士兵已经回来了。 在陆小妹的指挥下，他们小心翼翼地抬着缝纫机就出了门。 * 大杂院。 姜泫和陆小妹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人服的女人坐在水池边洗衣服。 听到动静，那女人抬起头来。 她看上去年约三十岁，脸色蜡黄，眼睛黯淡无光，眼眶周围带着黑眼圈，显得特别疲惫。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我叫姜泫，这是我妹妹。” 她微笑着向她们点了下头。 看她也没什么交流的欲望，姜泫便带着小妹进了屋。 桌子和椅子，还有衣柜就放在客厅中。 “嫂子，缝纫机放哪里？”小士兵问。 “就放主卧室吧，就这个房间。” “行嫂子，我们刚才也不知道这桌椅衣柜应该放哪里，就直接放客厅了，你说我们来帮你搬。” “好，辛苦你们了。” 姜泫把碗筷和锅放进公共厨房后，回来说：“小妹，家里现在连水都没有，早上邻居拿来了玉米窝窝头，还有煮洋芋和葱叶，都还有，你吃不？” “我不吃，我早上吃过了，泫泫姐，你不会早上只吃了这个吧？” “嗯，我觉得洋芋卷葱叶很好吃啊。” “那等他们摆好家具咱们就赶紧出门吧，我知道有一家卖烧饼的店，我请你吃。” “行。” “嫂子，家具都摆好了，那我们先走了。”两位小士兵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谢谢你们，你看我们才刚搬家，家里还没开火，连口开水都没有，实在过意不去。” 那个比较健谈的小士兵憨厚一笑，“没事，这外面不是有水龙头吗？我们喝点就行了。” “水龙头的水不能喝吧？” 姜泫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失言了。 这年头，谁会讲究这些，就算原身，平日里也经常喝生水。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送小士兵走后，姜泫准备出去买东西。 “小妹，你先等我下，我去另一个院子看看梅姐走了没？她早上说她也要去集市买锄头和菜籽。” “好，那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姜泫还没走出大门，隔壁那个刻薄的老太太就从他们家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堆衣服。 她走到水池子边，把衣服一丢，大声斥责，“你磨磨蹭蹭地干啥呢？这么久了才洗了这么几件？还有这些，也一起洗了吧。” 那女人低声说：“妈，我头有点晕，胃里也很不舒服，要不这些等我周末洗吧。” “让你干活你就头晕，这要是让你吃肉，你保准比谁都精神。” 女人委屈巴巴，“不是啊妈，你也知道，我昨晚上夜班，才刚下班，也没吃什么东西……” 张桂英打断她，厉声道：“行了，上夜班的人多，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你在这个委屈个啥劲。我年轻的时候也上夜班，回来还不是照顾孩子，洗衣做饭。” 女人不再说话了。 姜泫看愣了。 这女人也太窝囊了吧。 怪不得看着那么憔悴，原来是被这个太老婆欺压的呀。 陆小妹首先看不惯了，她走过去，“喂，你这个老太婆也太可恶了吧，她都说她头晕，你还让她洗这么多衣服，你这样对待儿媳妇，就不怕遭报应？” 老太婆折过身就骂：“你是谁？我们家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姜泫走过去，说：“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你以前上完夜班，回来又要照顾孩子，又要洗衣做饭，那我问你，你当时什么感觉？不会很享受吧？” 张桂英脸色一变。 “都不知道你是什么心理，你也是从儿媳妇过来的，你自己吃过的苦为什么又让自己的儿媳妇再吃一遍呢？” 张桂英气愤地说：“我就让她洗衣服而已，再说这本来就是她的分内事，她自己都没说什么，你们急什么？” “急什么？我是看不惯你这种欺负儿媳妇的行为。” 姜泫：“这不是欺负，这是虐待。” 陆小妹说：“泫泫姐，别跟她废话，待会咱们就去街道办，让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来管管。我听说现在的法律正在完善，这么恶劣的行为街道办肯定要管。” 张桂英急了，她们不是危言耸听，现在街道办的人还真会管这个。 前阵子，大院子的那个二道贩子就因为打掉了老婆的两颗门牙，被街道办的人过来好好教育了一顿。 虽说街道办的人来了不会真把她怎么样吧，但这种事情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她厌恶地瞪了马晓兰一眼，“行了，这几件衣服今天就不洗了，你头晕的话就去睡会吧。” 马晓兰低眉顺眼，“谢谢妈，我把手头几件洗完，其他的我周末洗。” 张桂英烦躁地说：“不是头晕得很吗？还洗什么洗啊，睡一会再洗。” 马晓兰这才扶着水池子站了起来。 可能因为贫血还是什么，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向屋里走去。 经过姜泫时，她勉强微笑了下。 姜泫也点了下头。 第38章 你男人是不是有啥关系 “梅姐，你在家吗？”姜泫找到四号院子，敲了下小院大门。 “姜泫妹子啊，你进来吧，我把这几件衣服晾完就走，你别急啊，班车还得半小时呢。” 周冬梅还没有走，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姜泫的声音便大声道。 “我还以为班车走了呢，那梅姐你先忙，我妹妹还在我们家呢，我在我们门口等你。” “行。” 周冬梅很快就出来了，边走边抻了抻衬衣的下摆。 这衬衣还是她在老家做的，那张裁缝手艺太差，做的衣服一点都不平整。 “姜泫妹子，走吧。”周冬梅看了看陆小妹，不太确定地问：“这是你亲妹妹啊？” 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这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让人怪看不惯的。 姜泫笑道：“不是，是我这边的妹妹。” “哦，那就是小姑子嘛，长得真好看。” 陆小妹甜甜一笑，“你就是梅姐吧，你好。” “哎。” 经过三号院，周冬梅向姜泫介绍：“这家院子里住的也是军人家属，男人也是排长，女人叫王秀丽，有三个儿子。” “他们隔壁这户男人好像是机械厂的，女人叫刘红霞，刚生下孩子，是个女娃。” “他们的房子和我们一样，都是两个卧室。” “还有一号院，也有一家军区家属，不过那女人不咋和人交往。” 姜泫笑道：“梅姐你好厉害啊，才来这么几天，就知道这么多。” “害，夏天天气长，晚上吃了饭也没啥事干，大家都会出来乘凉，这待一起聊聊天不就知道了吗？” “咦，我发现一个问题。”周冬梅突然说。 “什么问题？” “咱们这几户军人家属，就你们家分配的是三个卧室的房子啊。”周冬梅神秘兮兮地说，“你男人是不是有啥关系啊？” 姜泫赶紧说：“哪有什么关系，跟你们家的我刘哥一样都是排长。可能是因为我们有两个孩子吧。” “那王秀丽家有三个儿子呢，怎么就没分配个大房子？” 陆小妹开口：“你都说是三个儿子了，三个儿子完全可以挤一起睡啊，我哥家一儿一女，再大点总不能睡一起吧？” 周冬梅爽朗一笑，指了指姜泫的肚子，“说的也是，而且你以后还得生。” 姜泫一下子红了脸。 她们在大杂院门口聊了一会，就有一辆大班车开了过来。 周冬梅挥了挥手，班车停下了。 司机师傅从车窗探出头来，“去集市啊？” “是啊师傅。” “上车吧。” 这趟班车是家属院的福利车，不收车费，所以班车每次都满员。 还不等司机师傅询问，周冬梅就拉着姜泫介绍，“这位是陆排长家的。” 她又指了指陆小妹，“这是他妹妹。” 陆声野突然有媳妇了的事早已经传遍了，司机师傅每天接触的人很多，自然也知道。 姜泫她们上车，前面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只有最后一排还剩四个位置，便坐下。 家属院的王玉英和张秋琴也在车上，就坐在前面。 她们从看到姜泫开始就窃窃私语。 “天哪，去买东西还不忘打扮自己，还买东西，怕不是去勾引野男人吧。” “算了不说了，万一被人家听到就不好了。” “刚才送凡凡的时候，我看着邻里邻亲的，想让她帮我闺女做条裙子，天哪，直接给我拒绝了，不就会缝个破衣服吗？搞得多稀罕似的。再说，我看她那裙子也就那样，哪有人家张师傅做得好。” 周冬梅在后面大喊：“师傅，你这车待会几点回来啊？” “十二点半。你们就在老地方等着就行。” “师傅，陆排长家的第一次去集市，她要买的东西多，麻烦你待会给她多留点位置啊。” “没问题。” * 固宁集市。 集市在固宁区的中心，距离军区并不远，大概半小时后，班车停下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多为灰砖红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陆小妹解释：“泫泫姐，这儿就是固宁区最繁华的街道了，叫西关路，这儿晚上还有夜市呢。” 周冬梅来了兴致，“夜市上都卖点啥呀？” “主要是衣服和小吃。” “就是晚上没班车，不然我们也可以过来看看，对了，姜泫妹子，你不是要买柜子吗？那边就有。” 姜泫点头，“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家具市场在西关路的尽头处。 这儿家具的种类确实很多，而且款式也还不错，甚至还有弹簧床垫。 姜泫选了一套圆形的餐桌椅，又选了一套衣柜和书柜的组合柜，还有一套中式的沙发和配套的茶几，另外又选了六个板凳。 周冬梅看得目瞪口呆，“哎呀妹子，你要买这么多啊？” 姜泫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我想的是先买上一套餐桌椅，让孩子能有个吃饭的地方，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添置，可我家男人说，过来一趟不容易，要买就都买上。他昨天还专门去找人借钱了。” 说到“我男人”三个字时，姜泫别扭得差点连舌头咬了。 周冬梅笑道：“还是你男人会疼人。” 她把姜泫拉到一边，低声道：“可这得多少钱啊？” 姜泫同样低声说：“我也不知道，待会梅姐你帮我砍砍价？” “行。” 陆小妹说：“没事泫泫姐，如果钱不够的话我借给你，我今天也带钱了。” 陆小妹并不差钱，陆沛安逢年过节都会给她钱，也不像其他家长那样给几毛，他每次都会给她两块三块的。 还有爷爷、外公外婆、大姨、哥哥，他们也都会给她钱。 只是她平日里也大手大脚，很多都花完了，现在就只剩下50几块了。 卖家具的老板是一位穿着藏青色中山服的中年男子。 看到姜泫一次要买这么多，也都顾不上招待其他挑拣家具的妇女们，一心招待着姜泫她们。 “这款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款，都卖断货了，你看的这个是昨天刚送到的。” “你选的都是纯实木家具，质量方面你放心好了。” 姜泫点头，“好的师傅，麻烦你算下这些家具总共多少钱啊？” 第39章 我晕车，只能坐这个座位 “好嘞。弹簧床垫大的60，小的40，餐桌椅52元，给你算50，组合柜95元，给你算94，沙发茶几贵一点，112，，给你们也少两块，110，板凳一个5元，给你全按4元5算。” 老板快速地心算了下，说：“共421元，给你算420吧。” 周冬梅的眼珠子都要惊掉了，“要四百多？这么贵？” “哎呀姐，一分钱一分货，我这些都是实木的。这个价格一点都不贵，你去飞天商场那边看，一套组合柜都得三四百，质量还不一定比得过我这边。” “我也是看着你们诚心想买，就没给你喊高价，再说，我每样家具都给你们少了钱的。” 周冬梅说：“我们买这么多，你就便宜那么一点点，那要不我们去其他店看看。” 老板急了，“那你说多少？” “300。” 老板生气了，他挥了挥手，“那行，你们去其他店看吧，如果你们300块能买到这些家具，我全送你们。” “310。” “走吧走吧。” 周冬梅拉起姜泫，“妹子，要不咱们再去其他店看看。” 姜泫真的不想走了。 她下午还得糊墙，布置屋子，太忙了。 她说：“师傅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啊，我只有350块钱。” 那老板指了指陆小妹，“这姑娘不是说她能借你吗？” 陆小妹点头，“但是我也只有50块。” “行了，那就400给你吧。” “谢谢师傅。”姜泫掏着钱，“我们待会要坐12：30的班车回军区那边，麻烦师傅帮忙把家具搬上车可以吗？” 师傅很爽快，“好嘞，没问题，我帮你把家具的棱角处都包起来，免得磕碰到了。” 大件东西都买好了，姜泫松了一口气。 她今天其实带了500块钱，好在其他东西都不贵，炖锅铝锅，铲子勺子，搪瓷缸子，米面油盐，各种调料、抹布以及削洋芋皮的刀等，她全部买了。 还有毛巾盆子，衣架洗衣粉等等，也都买了。 她还给他们每人买了一双拖鞋。 最后她买了一些装扮屋子的白纸和油画，还有彩带，还买了几盆花。 卖花的地方也卖种子和铲子锄头那些，周冬梅就顺便买了，姜泫也跟着买了。 所有这些东西才花了43块钱。 来都来了，姜泫又去布料店买了几卷的确良布料。 这布料就是比飞天商场的便宜，一米才2.2元，看她买的多，老板都按2元给她算了。 大采买完，本来她打算请周冬梅和陆小妹吃碗酿皮的，可又怕错过了班车。 她们东西多，肯定得早点上车，不然人一多，挤来挤去，东西都提不上去。 姜泫便给她们三个每人买了一个肉夹馍。 * 司机师傅看到她们旁边的东西都惊呆了。 这条线路他开了几年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买的人。 这陆排长家的真是个人才！ “你们这东西有点多啊，小件可以放后备箱，可这些大件家具都是组装好的，不好拉啊。” “哎呀，怎么不能拉嘛，就几步路的事，挤着放不就行了吗？”说着，周冬梅就夹着锄头，提着两个大袋子往车门走。 司机师傅生气了，“那你有本事你来放。” 姜泫说：“师傅，我不熟悉这边，麻烦问下，你有没有认识的货运师傅啥的，就是可以帮忙运货的。” “这市场里面就有，开三轮车的，不过收费也贵，一趟得5块钱。你需要的话我帮你去喊。” “好，谢谢师傅。” 司机师傅摆摆手就去了市场。 提着一个锅盖的王玉英刚走到这边，就开始尖叫起来：“哎哟喂，这是谁买的呀？这是要把市场搬到家里去啊？” 和她一同过来的张秋琴提着两包盐，看了姜泫一眼，说：“小野媳妇，这都是你买的啊？” 姜泫吃着肉夹馍，“对啊。” “小野好像只是排长吧，你这一次把他几年的工资都花完了吧。” 王玉英啧啧了两声，说：“了不得了不得，就算小野开银行，也不经你这么花啊。” “两位婶子，我也没花你们的钱啊，你们怎么土地爷打城隍？” 王玉英：“啥意思？” “管得宽。” 王玉英拍着锅盖，拍的啪啪响，“啊呀呀，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还骂上人了，我回去得找小野好好说道说道，看他是怎么管媳妇的。” 姜泫淡淡一笑，“好啊，那随时欢迎。” 陆小妹噗嗤一声笑了。 王玉英气得说不出话，又开始教训陆小妹，“你有啥好笑的啊？我记得你成绩好像不怎么样吧，有时间就多去学习，可别跟上这个女人学坏了。” 陆小妹做了个鬼脸，“王婶，泫泫姐说的没错，你还真是土地爷打城隍。” “你！”王玉英的脸比坏了的猪肝还难看。 “好了好了，咱们上车吧，都快十二点半了，一会其他人也要来了，万一占了你的宝座。”张秋琴说。 王玉英这才拉着脸上了车。 看到坐在“她的专座”上吃肉夹馍的周冬梅，她火冒三丈，“喂，这是我的座位你换一个吧。” 周冬梅大着嗓门，馍馍渣子乱飞，“怎么是你的位置？这是你家专车啊？” 王玉英嫌弃地退后几步，生怕馍馍渣子飞她脸上，“你没看到来的时候我坐这个位置吗？” “那又怎样，现在我坐这儿了，它就是我的位置。” 王玉英感到自己的心脏都要气爆炸了。 今天真是倒霉，遇到的这一个个的，咋都是刺头。 她歇斯底里，“我晕车，只能坐这个位置。” 张秋琴也说：“这位同志，麻烦你让一下吧，玉英她真的晕车，每次只能坐靠近门的这个位置。” 周冬梅看都没看她，“我也晕车。” “你，你。”王玉英抚着自己的胸口，“你成心的是不是？你刚才来的时候不就是跟小野家的坐最后一排吗？现在突然晕车了？” 周冬梅点头，“对啊，现在开始晕车了，有问题吗？” 王玉英没法，她也不认识这个胖女人到底是啥背景，只是看她那土鳖气质，还有高原红脸蛋，肯定也是个泥腿子，只是不知道人家的男人是谁。 万一是个高职。 算了，先忍忍吧。 她狠狠地剜了周冬梅一眼，坐向第二排。 第40章 这两口子也太偏心了 很快司机师傅就把运货的师傅找来了。 “这三轮车有两个座位，待会你就随李师傅一起回吧。” “好，谢谢师傅。” 三轮车并不大，但那李师傅是个厚道人，这么多的家具硬是只装了一车，而且为了防止东西掉下来，他还在家具上面挡了塑料篷布。 师傅开车开得比较快，他们回到大杂院时，班车还没到。 * 大杂院。 姜泫提着新买的一些厨具走进厨房，就看到马晓兰正在切洋芋。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人家，便热情打招呼，“你在做饭啊？” 马晓兰抬头，微笑着说：“哎，你们家买的家具可真多。” “我们刚搬过来，啥都没有，今天去了趟市场，索性就都买上了。对了，我叫姜泫，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马晓兰。” “那我就叫你兰姐吧。” 马晓兰笑着说：“行。碗柜我刚才收拾了下，左边的这一半你们家用。” “好。” 姜泫打开碗柜，发现左边的碗柜被重新擦过，笑道：“谢谢兰姐。” “什么？” “这柜子是你擦的吧？” “嗯，我擦了下，不干净的话你再擦擦。” “没有啊，我觉得挺干净的。” 马晓兰笑着说：“你们家还没有买米面油吧？” “买了的兰姐，还没拿进来，我今天大采买，能想到的都买了。” “哦那行，你待会就把它们放这个木板上，不然容易潮。” “好。”姜泫整理着锅碗瓢盆。 “要不你今天中午就不用做饭了，我准备做洋芋捂片，帮你带一碗。” 姜泫心里一阵温暖，觉得这兰姐人还挺好的。 “谢谢你啊兰姐。”停顿了下，姜泫道，“只是我和你婆婆才吵过架，再去你们家蹭饭好像不太好吧？” 马晓兰笑道：“他们的宝贝孙子今天过生日，他们去老大家吃饭了，中午不回来。” “他们？是指你公公和婆婆？” “还有我家秀秀姑姑一家子。” “那你怎么不一起去呢？” “我婆婆不让我去。” 马晓兰说得稀松平常，姜泫却听得满肚子的气。 这一家子也太过分了，兴师动众地去给老大家的孩子过生日，却不让小儿媳跟着，这明显偏心老大呗。 她一把夺走马晓兰手里的菜刀，“兰姐，你要对自己好点啊，他们吃大餐，你还做什么洋芋捂片？你家有没有肉，我买了白面，咱们做臊子面吃。” 马晓兰笑了下，说：“我早上下班买了一斤肉，本来打算给秀秀包饺子，结果被我婆婆拿去老大家了。” “啊？” “没事，我也不饿，主要是秀秀中午要吃，不然我都不做了。” 正说着，门响了，一个跟繁星差不多高，长相很清秀的小女孩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妈，我回来了。” “哎，那先洗手，饭马上就好。” “兰姐，大杂院这边的幼儿园在哪里啊？中午不包吃吗？” 马晓兰笑道：“秀秀都上二年级了。” 姜泫一惊，“她才几岁啊，就上二年级了。” “8岁了。就是营养跟不上，没长个。” “不对啊兰姐，小学不是正在放暑假吗？” “是在放暑假，我给找了个补课班。秀秀的成绩还是可以，主要我们家里环境不好，没法写作业。” 这时候，孙秀秀洗完手走了进来，看到姜泫，她赶紧低下了头。 “秀秀，这是新搬来的邻居泫泫阿姨。” 孙秀秀怯怯的，也没打招呼。 “这孩子有点怕生，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姜泫摸了摸孙秀秀的头，柔声道，“秀秀，你等下，我送你一个小礼物。” 说完，姜泫就回了趟自己家，一会后，拿着两个漂亮的小蝴蝶发卡出来了。 这是她给陆繁星买的，买了五六对。 “送你对小发卡，你看看喜欢吗？” 孙秀秀躲在了妈妈后面，不敢说话。 马晓兰温声说：“秀秀，既然阿姨给你，就拿着吧。” 孙秀秀这才接过发卡，低声说了句谢谢。 “兰姐，你别做饭了，我妹妹估计马上也到了，咱们四个去外面吃吧，我请客。” “算了吧，外面吃太贵了。” “哎呀兰姐，你就答应我吧，我喜欢秀秀，我想带她吃点好吃的不行啊？” 孙秀秀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马晓兰也心疼自己的女儿，她想了下说：“那行，我先去换下衣服。” 马晓兰刚从屋里出来，周冬梅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姜泫妹子，锄头给你放门口了啊。” 姜泫追出来，“谢谢梅姐，留下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发了面，这会估计都发起来了，我得赶快回去做馍馍。你待会有空就过来吃热馍馍。” “好的梅姐，那你先去忙，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周冬梅的声音已经远去。 紧接着，陆小妹就提着布料进来了。 刚才怕把布料弄脏，姜泫没把它们放三轮车里。 “泫泫姐，三轮车这么快吗？你啥时回来的啊？” “刚回来一会，小妹，今天中午，我们和兰姐还有秀秀一起去外面吃吧。” 姜泫指了指马晓兰和秀秀。 “好啊。”陆小妹看了看马晓兰，“兰姐，你刚才睡觉没？” “睡了会。” “这就对了，你以后不要那么老实，我看你那婆婆欺负你都欺负惯了的。” 马晓兰脸一红，没说话。 姜泫拉了拉陆小妹，偷偷指了指孙秀秀，示意她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陆小妹了然，便没再说话。 马晓兰看到陆小妹手里的布料，“你们买这么多布料啊？” 姜泫：“西关路那边买的，挺便宜的。” 说着，姜泫便从里面拿出一块的确良碎花布，“兰姐，这块给你，给你做衬衣，给秀秀做裙子都好看。” 马晓兰一惊，赶紧说：“不行不行，我哪能要你这么贵的布料，你赶紧收起来。” “你拿着吧，一点都不贵，我买的多，老板按市场批发价给我的。” “这种的确良布料现在可流行了，就算批发价也不便宜，我们厂里销量最好的就是的确良成衣。” 姜泫眼睛一亮，“兰姐，你在服装厂上班？” 第41章 从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 马晓兰点头，“对的，我在宁州服装厂的缝纫车间。” “哇，那兰姐你的缝纫技术一定很厉害。你还推辞啥，赶紧拿上，自己做衣服，也不需要手工费。” 姜泫把布塞到马晓兰手里。 马晓兰欲言又止。 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的缝纫机被婆婆拿去卖了。 陆小妹说：“兰姐，就一块布而已，你和泫泫姐是邻居，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要这么客气。” “就是啊兰姐，我以后要麻烦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马晓兰这才接过布料，笑道：“那好吧，那我就拿了，正好秀秀下周要过生日了，我给她做条裙子。” “嗯，给你也做一条，你们母女俩穿一样肯定好看。” 马晓兰笑道：“我都多大了，还穿裙子。” “哎呀兰姐，你看你说的，秀秀才8岁，你能有多大，再说，穿裙子可与年龄没啥关系，女人就是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马晓兰想了下说：“好，那我听你的。” “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正在这时，陆声野回来了。 他左手提着一个很新的铝制饭盒，饭盒表面泛着银色的光泽。 这个饭盒是那时最常见的款式，三层设计，每层都用金属扣紧紧扣着。 右手提着一个已经组装好的风扇。 “哥。” 姜泫：“声野，你怎么回来了？还买了风扇。” “你还没吃午饭吧，我在食堂给你打了饭。” 姜泫互相介绍了下马晓兰和陆声野。 陆声野点了下头就进了屋。 马晓兰笑着说：“陆排长对你真好。” 姜泫心里甜甜的。 他这人虽说不会甜言蜜语，但还是挺贴心的。 你看吧，知道她热，马上就买了个风扇。 咦，不对。 会不会是他怕她又像昨晚那样脱睡衣吓到他才买的风扇啊？ 这样一想，好像又有点不舒服怎么回事？ “既然陆排长他给你带了饭，那今天咱们就不出去了吧。” 姜泫回过神来，“兰姐，要不这样吧，这饭盒挺大的，里面的菜应该也不少，咱们再做点，待会就坐一起吃。” 陆小妹说：“泫泫姐，要不你给咱做葱油拌面吧，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吃。” “可以啊，那我先去醒面。” 马晓兰赶紧说：“你们坐，我来吧。” 刚走到厨房门口，马晓兰又自言自语：“我先去换下衣服。” 陆小妹带着秀秀在院子里玩，姜泫回到家，看到陆声野正在收拾东西。 “你休息会就回军区吧，这些东西你不用管，我下午来收拾。” “没事，我不累。你快去吃饭。” 姜泫便把她们计划去外面吃，现在又打算在家吃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兰姐买的肉被婆婆拿去老大家，秀秀因为营养不良没长个，陆声野说：“早知道这样，我就多打两份饭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兰姐母女俩太可怜了。你说那老太婆怎么那么可恶？” 陆声野没说话，把几件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中。 “哦，对了声野，结婚申请报告批下来了吗？” 陆声野想了下，说：“估计这两天就批下来了。” “那你下午再去求求领导，看能不能帮忙今天批了，明天日子好，我想着咱们去把证领了吧。” 陆声野的心使劲地跳了下。 今天早上，郑国良就把申请报告给了他，已经全部审批完了。 他何尝不想早点领证，但是他后天要出的任务很重要，比他以往每一次的都重要，当然也很危险。 万一，万一他出了什么事，那她怎么办？ 如果没领证，她还有其他选择。 他挂着衣服，故作轻松地说：“好，那我下午再去问下。” 姜泫接过陆声野手里的衣服，把他按向床沿，说：“你别再收拾了，快躺着休息会吧，家里有我呢。” 说着，姜泫又把风扇的插头插在插板上，打开开关，“顺便试试这风扇凉不凉快。” “泫泫姐，面好了。”陆小妹在外面喊着。 “来了。”姜泫问，“我准备再做葱油拌面，你吃不吃？” “我不吃了，刚才已经吃过了，你快去吃吧。” “行，那你先休息。” * 厨房中。 马晓兰正在切面，每一刀都特别匀称。 “葱我已经洗好了，你看看够不够？” “够了。” 姜泫在案板另一侧切着葱。 “对了兰姐，咱们院子那厕所为啥锁着啊？” “我婆婆锁的，不让我和秀秀，还有秀秀姑姑上。当然她自己也不上，说味太大。” 姜泫觉得自己没听懂，“那意思是还是有人上是吧？” “对，只有男的才能上。” 姜泫气得差点把菜刀都摔了。 这老太婆什么奇葩思想啊。 马晓兰继续说：“大院的公共厕所就在一号院的东边，离咱们倒也不远。” “兰姐，这不是公共不公共的问题啊，旱厕味大这我能理解，但为啥男人能上，女人不能上，难道男女的屎尿还有区别？” 马晓兰叹了口气，把面条弄散，“我婆婆就那思想，重男轻女严重，不然秀秀也不会连口肉都吃不上。” “那是你太忍让了，兰姐，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生气，你婆婆敢这样，明显就是你太软弱了。” “我不生气，我心里都清楚着呢，女人嫁了人，公婆怎么待她都是看男人，你是你男人疼你，你没有感受过。” “我们家那个，还给我送饭？我就算饿死在家，他也不可能给我送一口吃的过来。他就在机械厂，离这近着呢。” 姜泫气愤道：“他们对你这样，你为啥还要给他们一家子洗衣做饭，还上完夜班就去洗衣服，你不疼惜自己的身体，谁会疼惜你啊？” “你自己不是也挣工资吗？你就不能带着秀秀偷偷吃点好吃的。” 马晓兰苦笑了下，“我的工资我根本领不上，都是我男人去领。我们组长看我可怜，偶尔有什么临时任务都会让我做，然后就发我一点辛苦费，钱也不多，就够给秀秀买点学习用品。” “你！”姜泫往锅里倒着油，叹了口气，“兰姐，你就不能硬气点啊，你的工资凭啥他领？” 第42章 这不是忙着给你媳妇帮忙吗 马晓兰正准备说什么，秀秀就进来了，低声说：“妈妈，书摊上有新书了，我下午上完课想去看。” 姜泫还挺喜欢这孩子的，这么喜欢看书。 和姜泫聊了这么久，马晓兰也没拿姜泫当外人，她为难地说：“秀秀，我们下个月再看书好不好，妈妈就攒了两块钱，你马上要过生日了，妈妈打算给你做新衣服的。” 秀秀摇着头，说：“妈妈，新衣服太贵了，我不要。” 马晓兰转过头。 姜泫看到她眼圈红了。 搞得她自己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她把葱油舀出来，说：“兰姐，秀秀想看书你就让她看吧，我那儿还有一些花边，你自己给秀秀做衣服，花不了多少钱的。” 马晓兰为难地说：“我没有缝纫机，打算找裁缝做。” “啊，那你不早说，我有啊，你来我们家做。” “那多不好意思啊。” “哎呀兰姐，你干嘛一直这么客气啊，咱们都住一个院子了，就应该互帮互助，你下午来我们家做吧。” “那行，谢谢你啊姜泫。” “没事，秀秀喜欢看书是好事。” 马晓兰给了女儿一毛钱。 秀秀特别开心，一毛钱，能看十本书。 * 夏天热，此时院子里有风，马晓兰拿出自家的桌子和板凳，摆在院子里的树下。 “好，咱们就坐这儿吃，凉快。” 陆声野从食堂带来的是红烧肉，还有清炒豆角，蒜蓉菠菜。 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鲜艳。 姜泫把大部分肉都给了秀秀。 小姑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葱油拌面和菜，吃得狼吞虎咽，看得马晓兰鼻腔发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流。 “妈妈，你怎么了？” 马晓兰赶紧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没怎么，刚才做饭呛到油烟了，你快吃吧。” 姜泫又把一块红烧肉夹到马晓兰的碗里，“兰姐，你别光看着，你也吃。” “好。” 姜泫胃口小，刚才买家具的时候又吃了一个肉夹馍，这会并不太饿。 吃完半碗葱油拌面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兰姐，你们家有没有热水，我去倒一碗。” “有，我早上烧了的，但是吃了干面，最好喝碗面汤，面汤好喝，也养胃。我帮你去舀吧。” 说着，马晓兰就站了起来，伸手准备把姜泫的碗拿过去。 “不用兰姐，我自己去舀。” “哎呀，你都说让我不要和你客气，你却对我这么客气。” “行行，那麻烦兰姐了。” 这时候，陆声野出来了。 “我走了，卧室里面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吃完就去休息，客厅我晚上再收拾。” “好，那你记得问那个啊。” 陆声野“嗯”了一声就出了门。 陆小妹端着碗追了出去，低声说：“哥，你是不是缺钱啊？” 陆声野觉得莫名其妙，“不缺啊，怎么了？” “那泫泫姐今天买家具的时候说你昨天去找人借钱了，你如果缺的话我去找爸要。” 陆声野想了下，说：“你们和谁一起去集市的？” “就四号院那个梅姐。” 陆声野了然，“你进去吧。” “好。对了哥，泫泫姐好厉害啊，她今天看着目录给我串了下数学的知识点，我觉得她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还好。” 陆声野挺惊讶的，有这么厉害？ “她这么厉害，为啥没考上大学呢？哥我觉得你还是帮她查一下，是不是阅卷阅错了？” “我知道，你进去吧。” “好。” “等下。” “怎么了，哥？” “下午你泫泫姐如果要收拾的话，你就多帮她。” “这个不用哥你吩咐，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来帮忙的。” “嗯，那我走了，头发的事别忘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还没染回来，小心你的腿。” 陆小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戏谑道：“知道知道，这不是在忙着给你媳妇帮忙吗？” 陆声野感觉脸一热，赶紧大步离开。 “哥，你脸红啥？” 陆声野走得更快了。 * 虽然一向听哥哥话的陆小妹再三强调让姜泫休息，但姜泫根本就闲不住，一吃过饭就开始收拾。 凭借原身的记忆，她用面粉熬了点浆糊，说：“小妹，你来帮忙糊墙吧，先糊繁星的屋子，我答应了今天要给她装扮个展示墙的。” 陆小妹为难了，“但是，我不怎么会糊啊，我怕给你弄皱了。” “那行吧，你来帮忙收拾东西，我来糊。” 姜泫找来一把老笤帚，就熟练地操作起来。 她买的纸张质量还行，不是那种很薄的，老笤帚刷上去也不容易破。 马晓兰刚才洗过碗就送女儿去补课班了，因为晚点还要去上夜班，她想着赶快给女儿把裙子做了。 她拿着布料敲门，“姜泫啊，那我用下你的缝纫机。” “进来吧兰姐。” 马晓兰循着声音来到繁星的屋子，说：“你糊墙呢。” “是啊。之前答应孩子了，要给她布置得漂亮一点。” 马晓兰从布料口袋中拿出一双崭新的千层底绣花红布鞋，说：“你女儿应该比秀秀小吧，这个鞋子给她穿。” “谢谢你兰姐，做鞋子那么费劲，你留着给秀秀穿。” “她穿不上了。” 其实马晓兰撒谎了。 服装厂小布头多，做鞋子用的布料她倒是不愁。 这鞋子是她今年新做的。 姜泫对她们母女这么好，她实在不好意思白白占人家的便宜。 姜泫也没多想，便笑着说：“那行，我就拿给繁星穿，兰姐手艺真好，这鞋子真好看，你还会绣花呢，这鞋子上的花绣得就跟真的一样。” “害，我都是瞎绣的，你不嫌弃就好。” “看你说的，我喜欢都来不及呢。” 姜泫带马晓兰去主卧，帮她找出所有的缝纫工具，拿了个高板凳过去，“兰姐，那你用，有啥需要的你喊我，我先去糊墙。” “行。” 马晓兰虽说是缝纫车间，但本身也是手巧的人，懂得一些简单衣服的制作。 她很快就帮女儿裁剪了一条中规中矩的短袖连衣裙。 娃娃领，泡泡袖。 “陆排长家的，你在家吗？”门外突然有人在喊。 第43章 医药费你家出 姜泫问客厅的陆小妹，“小妹，是不是有人在喊我啊？” “好像是，我出去看看。” 过了一会，陆小妹进来说：“泫泫姐，有个大姐说让你去幼儿园一趟，老师找你。” 姜泫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点点或者繁星出啥事了吧。 她赶紧放下笤帚，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去到主卧门口，说：“兰姐，我先出去一趟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幼儿园老师让我过去一趟，可能是孩子又调皮了吧。” “行，那你快去，路上慢点啊。” 王秀丽还站在门口，正扯着她小儿子的耳朵，小男孩疼得龇牙咧嘴。 “你就是陆排长家的？” 姜泫点点头，说：“谢谢同志传话，你知道老师喊我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啥事，就是你儿子跟我儿子把人家另一个同学欺负了，人家家长都找来了。中午老师来找的时候，你也不在家，我就一个人过去了。” 说着，王秀丽又在她儿子后脑勺“啪啪”两巴掌，“让你给我惹事。” 何峰峰不服，“是他先动手的。” “你还狡辩，肉还没疼是不是？”王秀丽又揪住儿子的耳朵。 姜泫有点看不惯，但又不好说什么，就赶紧走开了。 * 幼儿园。 姜泫说明了情况，门卫登记后给她放了行。 问清李晓凤的办公室位置后，姜泫就朝那边走去。 陆点点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内，李晓凤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放心吧，等她来了，我一定会让她给你一个说法。” 姜泫站在门口，“李老师，你找我？” 办公室除了李晓凤，还有王玉英和她的孙子杨凡凡。 李晓凤也没站起来，就阴阳怪气说：“你可真忙啊，要喊你两次才能来。” 姜泫瞥了王玉英一眼，问李晓凤：“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陆点点他一向不遵守班级纪律，不团结小朋友，今天中午，他又教唆着何峰峰，两人一起欺负杨凡凡小朋友。” 王玉英把孙子杨凡凡往前面一推，没好气地说：“你看看，就差这么一针尖的距离，就要戳到眼珠子了。这要是戳到了，你让我怎么活？” 姜泫仔细看了下杨凡凡，左边眼角处确实有一处红色痕迹。 “我能请问下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李晓凤不喜欢姜泫，上次因为点点罚站的事，她被园长严肃批评了。 她有点不耐烦地说：“这不是明摆着吗？就是陆点点和何峰峰他们用旧报纸折了纸飞机，戳了杨凡凡的眼角。” 姜泫转身就走。 李晓凤喊道：“喂，你干嘛？事情还没解决呢。” “我先问下陆点点。” 姜泫把陆点点拉进来，问道：“点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拿纸飞机戳过凡凡的脸？” 陆点点理直气壮地说：“是杨凡凡先夺我的飞机的，我没有戳他，是他自己撞到了飞机尖上。” 姜泫温和地说：“点点，你能详细说下说下是怎么回事吗？” “我和何峰峰在折纸飞机，杨凡凡就来夺，何峰峰推了他一把，他又扑过来，就撞到了飞机尖上。” 李晓凤拍了下桌子，“陆点点，你欺负了同学你还有理了？明明有小朋友看到是你故意戳的，你怎么还撒谎了？” 陆点点气呼呼地说：“我没有撒谎。” 李晓凤气得脸都红了，她说：“陆点点家长，你看看，这就是陆点点对老师的态度，陆排长平时忙，那你做家长的是不是该好好管教管教？” “点点都说了，是杨凡凡夺他们飞机，后面又自己撞上来的，你作为老师，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乱下结论？” 王玉英忍不住了，插嘴道：“陆排长家的，我现在终于知道点点为什么对老师这种态度了？原来是你这个榜样在这，这不是有样学样嘛。” 李晓凤提高音调，“你怎么能听信一个五岁孩子的说辞？” 姜炫冷冷地说：“那你又听的是谁的一面之词呢？还是你亲眼所见？” 李晓凤气结，“有小朋友看到了。” “那你能不能把那个小朋友喊过来，我问下。” “杨凡凡，你去喊刘昊昊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就进来了。 李晓凤说：“昊昊，你说说，今天中午是不是陆点点拿纸飞机戳了杨凡凡的眼角？” 刘昊昊点头。 李晓凤得意地看了姜泫一眼，“你听到了吧？” 姜泫蹲下来，问道：“昊昊小朋友，你真的看到陆点点戳杨凡凡了吗？小朋友可不能撒谎，撒谎的话鼻子会变长的。” 刘昊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说话了。 姜泫心里了然。 李晓凤把刘昊昊拉到她身边，说：“昊昊，你不要怕，你要大胆地说，你看到了陆点点欺负杨凡凡对不对？” 刘昊昊都快哭了，他委屈巴巴地说：“我想要那个机器人卡片，可是我也怕长出长鼻子。” “什么机器人卡片？” “杨凡凡说，只要我向老师报告陆点点和何峰峰故意戳他的眼睛，他就送我一张机器人卡片。” 李晓凤傻眼了。 而王玉英，整个脸比猪肺还难看。 “你这个小娃娃怎么乱说呢？我孙子咋可能说这种话？” 再看看杨凡凡，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王玉英拉了孙子一把，“你倒是说啊，就是他戳你的对不对？” 杨凡凡“哇”地一声哭了，“我，我不想长长鼻子。” “你怕什么呀？”王玉英着急忙慌地替孙子擦着眼泪，“不会长长鼻子的，你快说吧。” 杨凡凡还是不说话。 “哎呀，你怎么不说呀？有奶奶的，你怕啥呀？” 李晓凤也温和地说：“凡凡，你不要怕。” 杨凡凡眼泪都快下来了。 王玉英说：“哎呀我的宝贝疙瘩子，你哭啥呀？你就大胆地说嘛。” 姜泫冷笑一声，说：“凡凡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你不遗余力地教孙子撒谎，不知道他父母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孩子是被你吓得不敢说，你别以为点点就能脱得了干系。凡凡肯定得去医院检查，医药费你家得出。” 第44章 厮打 姜泫笑了下，说：“王婶子，原来讹钱才是你真实的目的啊。” 王玉英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因为我不想给你女儿免费做裙子，你就小题大做，不是吗？点点和凡凡一向关系还不错，你敢说他们俩以前从来没打闹过吗？” 王玉英心虚了，“那以前又，又没做这么危险的动作，按你的意思，这事就这么算了？” 姜泫怒了，“点点根本就没有错，你还在这儿胡搅蛮缠什么？” “我怎么胡搅蛮缠了？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敢这么对我说话，看我今天不替你爸妈教训教训你。” 说着，王玉英就挥出了手。 姜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到一边，“你省省吧，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啊呀呀，我把你个天杀的，你还敢打人啊？”王玉英疯了一样扑了过来，扯住了姜泫的头发。 姜泫气疯了，也扯住王玉英的头发。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陆点点二话不说，就跑过去踢王玉英的小腿。 “你们住手呀。”怕她们打到她，李晓凤装模作样地拉了下王玉英的衣服。 “干什么？”园长雷田田走了进来，“都停下。” 李晓凤：“园，园长。” 王玉英使劲扯了下头发后才放手。 雷田田严肃地说：“你们怎么这么冲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孩子还在呢。” 然后，她又看向李晓凤，“这是怎么回事？你作为班主任，连一点调解矛盾的能力都没有？” “不是的园长，是陆点点的家长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姜泫说：“李老师，你是不是对陆点点有什么偏见？”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要乱说，我对每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 姜泫冷笑一声，“是吗？” 雷田田严厉地看着李晓凤，“李老师，你先说下事情的整个经过。” 园长询问，李晓凤也不敢乱说，便说了她知道的整个情况。 雷田田赶紧走过去，看了看杨凡凡的眼睛，问李晓凤：“你带杨凡凡同学去医务室了吗？” “去了。” “没什么事吧？” “没有，王老师让今晚先观察。” 雷田田：“凡凡，你眼睛这儿还痛不痛？” 杨凡凡摇了摇头。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你自己不小心碰到的还是陆点点戳的？” 杨凡凡低着头说：“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 雷田田摸了摸杨凡凡的头，说：“好，能说真话的就是好孩子，那下次玩耍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还有，我们不能冤枉其他小朋友哦。” 杨凡凡点了点头。 “李老师，按照正常老师的思维，发生今天这种事情，肯定要多方询问，查找真相，你倒好，就因为刘昊昊小朋友的一句话，直接认定是陆点点的错，这不是偏见是什么？” “李老师，作为老师，你应该知道，每一个孩子都需要公平的对待和关爱。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李晓凤低下头，声音低沉：“对不起，是我的疏忽，因为陆点点总是惹事，我就……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优点和需要关注的地方，我们的责任是帮助他们成长，而不是自以为是地给孩子贴标签。” “李老师，你的工作态度有很大的问题，你好好反思一下，如果下次还有此类情况，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李晓凤不敢说话了。 “凡凡奶奶，点点妈妈，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把孩子送到幼儿园，也是出于对我们的信任，都怪我们没有照顾好孩子，让你们失望了。” “凡凡奶奶，我理解你的心情，孩子在幼儿园差点伤到眼睛，作为家长，心里肯定不好受。” 雷田田又转向姜泫，“而点点，在幼儿园受到不公平对待，作为园长，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雷田田语气温和，但不失威严，“你放心，我们幼儿园的理念就是公平对待每一个孩子，我一定会严加管理，杜绝此类问题再次发生。” “今天陆点点小朋友受委屈了，你就先带他回去好好安抚下吧，下午放学，我会亲自送陆繁星回去。” “谢谢园长，那辛苦了，我们搬到了大杂院，2号院。” “好。” “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姜泫补充道。 雷田田微笑着点头：“一定不会。我们的宗旨就是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快乐成长。谢谢你们的理解。” * “我以后再也不跟杨凡凡玩了。” 刚出幼儿园，陆点点就气呼呼地说了一句。 姜泫笑道：“为什么呀？你早上不是说要跟他一起滚铁环吗？” “哼，那是早上，我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他不但自己冤枉我，还让刘昊昊冤枉我，他跟他奶奶一样坏。” 小孩子之间打闹很正常，姜泫便安慰他：“好了，我们不生气了，你刚才不是还踢了那个老太婆几脚吗？” 陆点点咯咯笑着，“我使了好大的劲。” 姜泫刮了下他的小鼻子，说：“谢谢你帮我。” 陆点点小脸一红，傲娇道：“我才没帮你，是那个老太婆实在太讨厌了，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行行，知道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帮了我，所以待会出去我请你吃好吃的，就当是谢谢你，你觉得怎么样？” 一听有好吃的，陆点点忍不住吧唧了下嘴巴。 他想了下，试探道：“什么好吃的都行吗？” 姜泫点头。 “我想吃门口老爷爷卖的冰棍。” “没问题，走吧，我也想吃。” 陆点点可开心了。 两人走出家属院，果不其然，有位老人正蹲在不远处，旁边放着一个没上漆的木箱子。 点点兴奋地喊道：“就那儿。” 说着，就向那边跑去。 姜泫也快步跟了过去。 老人穿着一身破烂的中山装，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站起来，笑呵呵地说：“买冰棍啊？” “嗯，爷爷，我要一个绿色的。” 姜泫看了下箱子，想了下，说：“我要红色的。” “好，共一毛。” 姜泫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老爷爷，然后接过两根冒着白气的冰棍，把一根递给了点点。 点点兴奋地撕开包装纸，刚舔了一口，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点点，你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啊？” 第45章 哼，你说话不算数 姜泫回头，便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姨匆匆赶了过来。 她年约五十岁的样子，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碎花裙子和凉鞋，戴着珍珠项链。 她的五官本来就很好看，再加上这样一打扮，看上去挺时髦的。 不过此时，她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满。 点点吓得赶紧把冰棍藏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说，“奶，奶奶。” 姜泫记得陆声野之前说过，点点和繁星从小就是由他石化厂家属院的大姨帮忙带大的。 她应该就是陆声野的大姨。 她礼貌道：“您是大姨吧？” 胡桃看了看姜泫，迟疑道：“你是小野的对象？” “嗯，我叫姜泫。” 这事胡桃知道。 声野前几天就给她打电话说了，说等哪天空了就带姜泫去看她。 她本来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姑娘还挺有好感的，但现在看到她对点点如此不上心，之前的好感便荡然无存。 胡桃语气中满是不悦：“你怎么能给孩子吃这种不卫生的东西！” “大姨，这只是根冰棍，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吧。” 胡桃更加不悦了，她提高音调，“小孩子的肠胃很脆弱的，一不小心就伤了脾胃，再说这东西这么凉，你就不怕点点吃了拉肚子？” 姜泫觉得这大姨有点过于小心了，有点不太像这个时期的人。 这个时期的孩子，别说吃冰棍了，就算玩口渴了，连满是蝌蚪的河水都喝。 说实话，能吃个5分钱的冰棍已经很奢侈了。 后世，虽说大人们都异常小心，但孩子们的体质普遍比不上这时候的孩子。 她之前心血来潮还专门查过，网上好像是这么说的，说这个时期的孩子从小就接触到了更多的病原体，免疫系统也得到更多的锻炼，从而增强了抵抗力。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科学根据，但姜泫觉得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胡桃也是为了点点好。 她是陆声野妈妈胡云唯一的姐姐，姜泫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和大姨起矛盾，便点头道：“大姨，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孩子们的饮食卫生的。” 胡桃的语气缓和了点，说：“那就好。” 姜泫对点点说：“点点，冰棍不卫生，吃了肚子会痛，那我们不吃了好吗？” 陆点点很不高兴，他努着嘴，气呼呼地说：“哼，你说话不算数！你不是说吃什么都可以吗？” 姜泫：！！ 怎么成她说话不算数了？ 这要不是大姨突然过来，这冰棍他都吃肚子了。 “点点乖，阿姨刚才没说清楚，咱们要吃健康的食物。” 点点气呼呼地把冰棍往姜泫手里一推，扭头就走。 胡桃皱着眉头，说：“你看你，孩子才跟着你几天就成这样了？之前我带的时候他可从来不会发脾气。” 姜泫有点无语，她虽然和点点接触的时间不长，但点点脾气不好是事实。 其他的不好说，但这脾性总不会一下子就转变吧。 她笑着说：“大姨，我没带过孩子，没啥经验，以后还需要多向您取经。” 胡桃看姜泫态度挺不错，便说：“走吧，听说你们搬新家了，我今天过来也是看看你们的新房子。” “那咱走吧，大姨，新房子就在大杂院，很近。” 胡桃点了下头就向前走去，“点点，等等奶奶。” 姜泫手里拿着两个冰棍，说实话，她还挺想尝尝这冰棍的味道。 后世在景区玩的时候，她曾经也吃过童年老冰棍。 她想知道这两者的味道到底一样不。 她撕开冰棍包装纸，就舔了一口。 好甜，好凉。 味道很不错。 胡桃转过头，恰好看到她在咬冰棍的一角。 她有点震惊，又有点无语，最后想了下，又觉得有点可爱。 * 大杂院。 从没干过家务的陆小妹已经累趴下了，躺在沙发上休息。 为了完成哥哥交代的任务，她一刻都没休息，把能归整的全部归整了。 她本来打算帮姜泫糊墙的，可她实在做不来这事，糊了一张皱巴巴的，她又撕掉了。 大门响了。 陆小妹头也没抬，“泫泫姐，你回来了？学校找你什么事啊？” “小妹？”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陆小妹一下子翻起身来，跑过来就亲昵地抱住了胡桃，“大姨，我好想你啊。” 胡桃摸着陆小妹的头发，嗔怪道：“想我也不见得来看我。考完试了吧？考得怎么样？” 陆小妹撒娇，“哎呀大姨，你不要问成绩嘛，又不是高考，不重要的。” “你这孩子，学习的事还是得重视起来，有了大学生文凭，那好工作大把。” “知道了大姨，你放心吧，等我高考，一定送你四个字。” “什么字？” 陆小妹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着，“一鸣惊人。” 胡桃被这个外甥女逗笑了。 姜泫去厨房帮胡桃倒了水，“大姨，您喝点水。” “嗯。你先去哄下点点。” 陆点点一进门就气呼呼地进了自己的屋子。 其实也不能怪点点。 他从来没吃过冰棍，也没吃过其他那些小零食。 每次看到其他小伙伴吃什么贝壳酥，唐僧肉，喝汽水，他就馋得直流口水。 今天好不容易尝了一口梦寐已久的冰棍，还被奶奶撞到了。 他的心情能好才怪。 姜泫来到屋子，便看到陆点点躺在床上，鞋都没脱。 她坐在床沿边，帮点点脱着鞋，“点点，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换做我也跟你一样。可是路边摊的东西不卫生，奶奶是为了你好，怕你生病。” 可是，点点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此时，他的心中只想着那凉凉甜甜的味道。 他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鼻子也红了，嘴里不停地喊着：“你说话不算数，是你答应我的！” 听到点点的哭喊声，胡桃追了进来。 她一把抱住宝贝孙子，说：“别哭别哭，奶奶抱抱。” 她看了看姜泫，有点不高兴地说：“你看你，好端端的，为啥要答应孩子吃这个呢？” 姜泫说：“大姨，要不咱就让点点吃一个吧？” 第46章 出事了 胡桃脸色一变，“你刚还跟我保证以后会注意孩子的饮食卫生，一转眼的功夫就忘了？” 姜泫拉起胡桃，把她拉到外面，低声说：“大姨，我没有忘我说的话，只是今天情况特殊，我答应点点了，要是今天点点吃不到冰棍，他以后对我肯定会充满敌意，觉得我说话不算数。” “我知道您疼点点，我向您保证，以后一定不再给他吃不卫生的东西。” 陆小妹也走了出来，说：“大姨，吃一次没事的，我看家属院的孩子都吃呢。再说点点本来就排斥泫泫姐，这次他们两个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点，你就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吧。” 胡桃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点点和繁星是双胎，两个孩子的体质本来就比不上别的孩子，我也是怕他们受到伤害。” “知道的大姨，就一次，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胡桃没再说话。 姜泫快速地出门，又给点点买了一个绿色的冰棍。 小家伙吃得很满足，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咬着杆杆砸吧了好几下。 可是让姜泫没想到的是，就这个冰棍，却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因为好一阵子没见奶奶了，繁星不想让奶奶回去，晚上，胡桃就留在了大杂院，和繁星住一个屋。 姜泫想着明天要领证了，兴奋地睡不着，便开着风扇，在台灯下赶着做衣服。 她要给自己做一条红色的裙子，再给陆声野做一件白衬衣。 等明天领完证，他们就去照相馆拍一套合照做纪念。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挺幸福的。 陆声野其实也没睡，躺在床上想事情。 本来他打算等这次任务回来再领证，结果下午郑国梁把他喊去，说既然结婚申请已经批下来了，就让他先休婚假，出任务的事他安排傅长安去。 傅长安和他年龄相仿，能力也很出众，两个人一直暗中竞争。 陆声野心里有点不畅快。 这次任务非常重要，如果立了功的话肯定会晋升。 “早点把证领了，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这是郑国梁的原话。 郑国梁说了，这也是为什么结婚申请能这么快就批下来的原因。 陆声野翻了个身。 姜泫回头，看到陆声野睁着眼睛，“是不是缝纫机的声音太大吵醒你了？” 陆声野摇摇头，“没有，很晚了，你早点睡吧。” “那正好，”姜泫起身，红着脸说，“我今天吃了两个冰棍，晚上又喝了很多水，你能陪我去外面上个厕所吗？” “好。” 陆声野起身，找出手电筒，顺手拿了件外套就跟着姜泫出了门。 此时已是半夜两点多，天有点凉，刚一出门，姜泫就打了个冷颤。 陆声野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隔壁这个死老太婆太过分了，锁着厕所不让人上，今天是因为大姨在，我没去找她理论，我明天要好好地去问问她。” “这要是所有人不上倒也罢了，关键她只是不让女的上，是不是神经啊这老东西？” 陆声野也很无语，说：“那我明天去问问。” “不用，这种事情哪需要你出面，我能搞定。” 回来的路上，姜泫说：“明天咱们一早就出门，争取做新一天的第一对新人。哦对了，你说要不要再给你做一条领带啊？” 陆声野微笑，“你喜欢就好。” “那我就给你做一条红色的，我给我自己也做一个红色发带，拍照肯定好看。” 说着，姜泫就装作很自然地牵住了陆声野的手。 陆声野僵硬了下，这次倒是没有躲开。 * 刚走进自家院子，他们就听到点点好像在哭。 姜泫心里咯噔一下，就赶紧松开手向屋内跑去。 陆声野也大步跟了上去。 屋子里，点点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小脸苍白，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他痛苦地喊叫着：“奶奶，我肚子好痛。” 胡桃红着眼睛，“奶奶帮你揉揉。” 她右手帮点点按摩着肚子，左手拿毛巾帮他擦着汗。 “点点，你怎么了？”陆声野几步跨过去，蹲在床边。 陆点点哭着说：“爸爸，我肚子痛。” 姜泫好紧张，走过去抓住点点的小手，语气颤抖：“点点，你别吓我。” 看到他们进来，胡桃不满地说：“大半夜的，娃娃疼成这样了，你们去干啥了？” 姜泫说：“大姨，外面太黑了，我让声野陪我去上了个厕所。” 上厕所还需要人陪，胡桃从来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 她没好气地说：“我今天给你千叮咛万嘱咐，点点肠胃虚弱，不能吃凉的，你非不听，非让他吃冰棍，看看，娃娃现在疼成什么样了？” 陆声野看了姜泫一眼。 姜泫一阵心虚。 她真是后悔。 她也没想到豆豆会这么脆弱啊。 早知如此，就算点点再怎么怪她说话不算数，她也不会去买那冰棍啊。 “我去帮点点倒杯热水，看能不能缓解一下。” 姜泫走出屋子，张桂英就披着衣服从他们家出来了。 “大半夜的，你家管管娃娃呗，吵得人都没法睡。” 这屋子隔音差，姜泫便说：“不好意思啊大娘，孩子肚子疼，打扰你们了。” 张桂英哼了一声就进了屋。 姜泫倒了一搪瓷缸子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胡桃在说话。 “小野，要不我还是把点点和繁星带过去吧，石化厂家属院的幼儿园不比这边差，她根本就不会照顾孩子，孩子放这儿我不放心。” 陆声野说：“大姨，她年龄小，经验少，但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其实对孩子们挺好的。” 姜泫心里一热，只要他相信她，就足够了。 点点喝了点热水，疼痛还是没有缓解，大汗淋漓，看上去很虚弱。 姜泫心急如焚，说：“声野，要不咱们带点点去医院检查下吧，我感觉不像吃了生冷食物那么简单。” “你去取点钱，咱们走。” 姜泫拿了二十块钱，陆声野抱着点点，他们就向军区医院奔去。 夜里吹着风，因为走得太快，姜泫觉得浑身发热，口干舌燥，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点点千万不能有事。 第47章 合法了，今晚总可以了吧 到了医院，陆点点精神状态已经非常差了，连话都不说，陆声野抱着孩子冲进急诊室。 医生看到点点的情况，立刻安排检查。 最后的诊断结果是因吃了生冷食物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点点被安排住院输液。 点点已经睡着了，姜泫坐在病床边，摸着点点的手万分自责，“声野，对不起，我不知道点点的肠胃这么虚弱，我不是故意不听大姨的。” “没事，我知道，点点和繁星情况有点特殊，是我之前没给你说清楚。” “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没怪你。医院这边我在就行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泫摇摇头，“我也要在这儿陪着点点，要不是因为我，点点也不会遭这罪。” 好在点点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医生天亮查房的时候就说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再观察一个小时就可以出院了，回去再吃三天的药。 姜泫总算松了一口气。 陆声野说：“我去食堂买点早饭吧，你想吃什么？” 姜泫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胡桃提着两个铝制饭盒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大姨。” “点点怎么样了？” 陆声野说：“现在输完液了，医生让再观察一个小时，如果没啥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胡桃抚了抚胸口，“那就好，昨晚可吓死我了。” “繁星送去幼儿园了吗？” “嗯，我提前送过去了。我不熟悉你们的锅灶，在外面给点点买了点小米粥，给你们俩也买了包子和稀饭，你们赶紧吃吧。” 姜泫没想到大姨会给自己带早餐，“谢谢大姨。” 胡桃看了姜泫一眼，说：“昨晚是我太急了，说话重了点，你别放心上。” 姜泫赶紧说：“没有大姨，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嗯，你们不是今天要领证吗？赶紧吃了早餐早点去，点点这边有我呢。” 姜泫看了陆声野一眼，说：“大姨，点点现在生病，我们想等点点好了再去领。” 胡桃心里一动，对姜泫多了一点好感，“没事，领证是大事，你们快去吧。” 陆声野点了下头，说：“那咱们就听大姨的吧。” 从医院出来，姜泫感慨：“大姨人真好。” “嗯，她有时候会比较严厉，但不会藏什么坏心思。” “我感觉到了，我就喜欢和这样的长辈相处。” “其实大姨之所以对点点繁星这么小心，是因为她之前在这方面吃过亏。” 姜泫一愣，“她怎么了？” “以后再说吧。” 姜泫也没再追问，“那走吧，咱们回去换新衣服。” 新衣服昨晚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还剩衬衣的领子和袖口还没缝上去。 “我这边大概还需要半小时。” 陆声野点头，“民政局有点远，我先去爷爷家取自行车吧。” “好。” 姜泫快速地缝完衬衣，又按照昨天的计划缝了领带和发带。 昨天买布料的时候她就买了电熨斗。 刚熨好衣服，陆声野就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她把衬衣给了陆声野，“好了，你可以换了。我也去收拾下” 她先去洗了脸，然后又抹了雪花膏，淡淡涂了点口红。 她的头发本来就长，昨天晚上也洗过，她特意披开，又把红色的发带绑了上去。 最后换上了新裙子。 为了和陆声野搭配，她做的是刚过膝盖的衬衣裙。 “声野，好了吗？” 陆声野刚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呆了。 红色衣服衬得她整个人就如同雪一般，如瀑布的黑发让她多了一丝妩媚。 姜泫转了个圈，歪着头问：“怎么样？这裙子好看吗？” 陆声野点头，喉咙发干，“好看。” “我来帮你系领带吧。”姜泫走过去，拿过陆声野手里的领带，就开始认真地系起来。 陆声野低着头，眼睛处正好是姜泫漂亮的锁骨。 他心乱如麻。 “好了，走吧。”姜泫自然地牵起陆声野的手，“对了，资料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刚走出大门，就碰到了上夜班回来一脸疲惫的马晓兰。 “兰姐，回来了？” “哎，姜泫呀。”马晓兰眼睛一亮，“你看我头昏脑涨的都没注意到你们，你们打扮这么好看去干啥呀？” 对马晓兰，姜泫也没有藏着掖着，“去领证，然后再去拍个照。” “那真是大喜事，你们快去，中午过来我们家，我给咱做好吃的。” “行，谢谢兰姐。” “不谢不谢，快去吧。” 等他们离开，马晓兰还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这个男人一看就是靠得住的，这个姑娘，真有福气。 * 民政局。 上午九点多，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 除了一些来办事的人，也有五六对来领证的年轻人。 姜泫和陆声野一到，就跟磁铁一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两人实在太好看了，而且气质超好。 他们排在后面，前面那个穿格子连衣裙的姑娘就转过头来，“不好意思，冒昧问下，你这裙子在哪买的啊？好好看啊，”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姑娘睁大眼睛，“天啦，你好厉害啊，你的裁缝铺在哪啊？我改天也去做一条。” 其他几个姑娘也忍不住围上来，纷纷询问，说从来没见过这种风格的裙子。 姜泫笑道：“我还没有开裁缝铺，就自己随便做做，等以后真开了，我一定告诉大家。” “你这手艺不做裁缝可惜了。” “等你开了，我一定去捧场。” 大家闲聊着，终于，轮到姜泫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一位中年妇女，戴着一副眼镜，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她扶了扶眼镜，仔细检查着陆声野递交的所有文件。 “你们是自愿结婚吗？” 两人异口同声：“是。”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好，你们资料齐全，签署这份结婚登记表吧。”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他们认真地填写了表格上的每一项内容。 填写完毕后，工作人员将他们的表格和资料整理好，盖上了民政局的公章。 “恭喜你们，现在你们已正式结为夫妻。”工作人员微笑着递给他们两份结婚证书。 姜泫双手接过结婚证书，把它按在胸口，心里暗戳戳地想：合法了，今晚总可以那个了吧。 第48章 没想到你还挺浪漫的 民政局的旁边就有一家照相馆，门前摆放着几盆绿色植物。 陆声野和姜泫走进照相馆。 照相馆的老板是一位中年男子，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正在柜台后忙碌地整理着相机设备。 看到两位年轻人走进来，他一猜就是拍结婚照的。 虽说拍照是一件奢侈的事，但大部分新人，还是乐意花这个钱的。 他热情地迎了上来：“欢迎光临，请问二位是来拍结婚照的吗？” 姜泫点了点头，笑着说：“是的，我们刚刚领了结婚证，想拍一张合照留念。” 老板微笑着点头：“恭喜恭喜！请跟我来，这边有专门的拍摄区。” 陆声野和姜泫跟着老板走到拍摄区，那里布置得温馨而简单。 背景是一幅手绘的风景画，画中有蓝天白云、绿树红花，拍摄区的旁边放着几张椅子和一个小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些道具和装饰品。 老板熟练地调试着相机，随后指引陆声野和姜泫站在背景前。 “请稍微靠近一点，再微笑一下。”老板一边调整相机，一边温和地指导着他们的姿势。 姜泫挽起陆声野的胳膊，然后就微笑着靠向他的肩膀。 陆声野心里一动，垂眸看她。 老板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抓拍到了这一美好的瞬间。 陆声野：“我还没准备好。” 老板笑呵呵地说：“我觉得刚才这张就挺好的，没事，不喜欢的话咱们重拍。” 姜泫赶紧说：“不用，刚才那张我们也要的。” 陆声野说：“刚才我都没看镜头。” “哎呀，那是抓拍，这样拍出来的才自然呢。” 老板笑着点头，“对，这样你们的表情和动作会更自然，不会像摆拍那样刻意。” 老板喜欢拍照，自然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又帮他们切换了几个背景，共拍了五张。 没有一张是中规中矩的。 虽然还没看到照片，但姜泫心里挺满意的。 刚才拍照的时候，她是真开心。 “照片五天后取。”老板说，“如果急的话，加五毛钱，三天后取。” 这个倒也不急，姜泫决定就五天后来取。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陆声野推上大树下的自行车，“你带钱了吗？” “带了20块，医院那边大部分药都免费，就花了一毛二。” 说着，姜泫把剩下的钱拿出来，“还剩这些，你要买什么吗？” 陆声野不自然地说：“今天领证了，我想给你买条项链。算了吧，咱们先回去取钱。” 姜泫摇着他的胳膊，“没想到你还挺浪漫的嘛。不过项链就不需要了，我现在也没工作，咱们得省着点花。” “这不是还有我吗？” “那也不能大手大脚，昨天买家具已经花了不少钱了，不过，你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表达心意呀。” “什么方式？” 姜泫把脸凑了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脸蛋，“亲我一口。” 少女的脸白皙如瓷器，又带着淡淡的香气。 陆声野面红耳赤，推着自行车落荒而逃，慌乱地差点成了顺拐。 姜泫好笑地追上去，“哎呀你不要害羞嘛，我们都已经合法了呀，亲一口有什么呀。” 陆声野走得更快了。 这个人，真的是没救了！ “好了，我不逗你了，你等等我，我脚好痛。” 陆声野瞬间停下车子，“脚怎么了？” 姜泫继续装，“可能刚才扭了一下吧，哎呀，好痛。” 陆声野停下车子，把她扶在商店外面的台阶上，“你坐下，我看看。” 姜泫很听话，直接伸出了脚。 陆声野帮她脱掉鞋子和袜子，认真地检查着。 “这儿痛吗？”他轻轻按了下姜泫的脚踝。 没得到回应，他抬起头，姜泫调皮一笑，就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陆声野愣住了。 “走啦。”姜泫穿着袜子和鞋，“脚不痛了。” 看着姜泫的背影，陆声野偷偷摸了摸额头，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哦，对了，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说了。”姜泫又走回来，“爷爷给了咱们2000块钱。” 陆声野倒是不稀奇，“嗯，那你收好就行。” “我把它跟咱们的钱放一起了，对了声野，我想找个活做，不然一直这样待着人都要发霉。” “你想做哪方面的？” “我比较擅长的就是学习和做衣服，然后也会做一些小吃，你觉得做什么比较好？” “做衣服会不会太辛苦了？” “对，而且这种定制化的衣服暂时应该没啥市场，卖不上好价钱。” “那要不你尝试下小吃吧，我明天帮你去看看店面。” “还没赚钱呢，哪能投入那么多，万一赔本了呢，你别急，我就从摆摊做起，如果真的做起来了，再考虑开店的事，对了，大杂院和家属院那一块是可以随便摆摊的吧？” 陆声野点头，“嗯，现在正是经济发展的时期，国家也支持个体户，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那就好，等我挣到钱了，你和点点繁星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陆声野笑着说：“行，我一定会抱好大腿。上车吧，回去了。” 姜泫跳上自行车后就抱住了陆声野的腰。 早上来的时候她没这么大胆，只能轻轻拉着他的衣服。 这会都领证了，她抱自己男人，谁都不能说什么。 这腰就是紧实。 姜泫浮想联翩，忍不住摸了把陆声野的腹部。 陆声野差点握不住自行车把手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别乱动。” 姜泫有点尴尬，但还是厚着脸皮说：“不好意思，纯属意外。” 这死男人！ 已经十一点多了，他们估摸着点点应该已经回家了，就没再去医院，直接回了大杂院。 果不其然，胡桃正在客厅陪点点玩弹珠。 输了液，又吃了点稀饭，点点的气色稍微好了点。 “大姨。” 看到姜泫这样一打扮，胡桃眼前一亮。 年轻小姑娘嘛，就应该穿亮色。 “嗯，你们回来了？领到证了吗？” “领到了。”姜泫从包里掏出结婚证书给大姨看。 胡桃摸着结婚证，说：“小野，等哪天空了去看看你妈妈，告诉她你结婚了。” 第49章 去兰姐家吃饭 胡桃走后，姜泫分着糖果，点点砸吧着小嘴，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水果糖。 “不可以，你才刚输过液，肠胃还很虚弱，不能再受任何刺激，等好了再说吧。” 点点委屈巴巴，“但是我已经好了呀。” “医生不是让你吃三天的药吗？我会帮你留一些，等你彻底好了再给你。” 点点不高兴了，掰着手指头，气呼呼地说：“还要等三天啊。” 陆声野擦着茶几，严肃道：“点点，要听话。” 点点不敢再说话了。 姜泫问陆声野：“你说咱们是中午去爷爷家还是晚上去啊？” “晚上吧，等繁星下午放学，带着孩子一起去。” “那行，那中午咱就跟兰姐他们一起吃饭吧。” “兰姐人好，孙家又那样对她，她的工资都被男人领走了，她自己攒点钱不容易。” “她今天又花钱买排骨请咱们吃饭，我想着要不你待会去商店买上两罐麦乳精，兰姐的孩子营养不良，8岁了还跟繁星一样高，让孩子补补，你觉得咋样？” “可以啊，我待会去买。” “糖果我就分四包，兰姐家和梅姐家各一包，再给爷爷带两包，你觉得怎么样？” “好。” 陆声野晾好抹布就出了门。 姜泫刚分好糖果，就听到敲门声，“姜泫，你在家吗？” “在呢兰姐，快进来。” 马晓兰手里捏着两根很厚实的红色枕巾，一眼就看到了点点，“咦，孩子也在啊，没去上学吗？” “嗯，昨天吃了冰棍肚子疼，昨晚带去医院输液了，今天就没去学校。” “啊，输液？这么严重啊？” “医生说是因为生冷食物引发了急性肠胃炎。” “那就是娃的肠胃弱，你给少吃凉的。” 马晓兰把枕巾递给姜泫，低声说：“这是我们单位上个月发的，你刚结婚，送你做礼物。” 姜泫怕孙家因为这事为难马晓兰，便说：“谢谢兰姐，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不用送我什么，要送就送我一句新婚快乐吧。” 马晓兰笑着说：“你放心，这不是厂里的福利，是给先进工作者发的，他们都不知道。” “那行，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兰姐。” “那你们先收拾，排骨已经在煮了，待会我喊你们吃饭。” 姜泫拉住她，“兰姐，真的方便吗？” “方便，我公婆他们都出去了，估计中午也不回来。” “他们今天又去干啥了？” 马晓兰笑了下，说：“又去老大家了，他们那宝贝大孙子昨天不是过生日吗？结果不知道吃了啥吃坏了肚子，他们今天过去看了。” 姜泫真是纳闷，这老两口咋不住在老大家呢？ 听到那老两口今天不回来，姜泫觉得自在了不少，便说：“那行兰姐，我这边也没啥要忙的，我帮你做饭吧。” “不用，面我都擀好了，待会就下碗面的事，没啥要帮的，你忙，我先走了。” 走了几步，马晓兰又折返，“哦对了，我那儿有个调脾胃的方子，我回头给你找找，你给娃调一下。” “谢谢兰姐，这糖你拿着，给孩子吃。” 马晓兰眉开眼笑，“行。” * 看到姜泫提着麦乳精站在门口，马晓兰就愣住了。 这年头，麦乳精可是奢侈品，一罐得五块多。 他们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二三十块，相当于他们工资的四分之一。 “你们这是干啥呢？怎么还拿麦乳精来了？” “兰姐，你别多想，这是我们送给秀秀的，秀秀正在长身体，营养得跟上呀。” 孙秀秀在妈妈后面探出小脑袋，正好看到了跟她差不多一样高的陆点点。 陆点点指了指她，“你就是秀秀吗？” 孙秀秀点了下头。 陆声野低声说：“不礼貌，要喊姐姐。” “她又不高，为什么要喊她姐姐？我也没喊繁星姐姐啊，都是繁星喊我哥哥。” 秀秀咬着嘴唇，没说话。 陆声野：“喊哥哥姐姐可不是按个头算，是按年龄算的。” 马晓兰赶紧说：“你看我傻愣着干啥，你们快进来。” 走进屋后，马晓兰又着急忙慌地端茶倒水。 这套屋子和姜泫他们的户型完全一致，但是从屋内的摆设就看得出，他们家住了很多人。 不大的两张桌子上乱七八糟摆满了东西，又是茶罐又是烟斗，还有针线笸箩，扑克牌，还有酒瓶，一些报纸等等。 甚至连沙发上都摆着一床没有套被套的旧被子，被子上放着一个脏兮兮的枕头。 “我们家住的人多，家里太乱，让你们见笑了。” “兰姐，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不用忙活了。” 马晓兰把水递给他们，把一张桌子上的东西放到沙发上，腾出后往客厅中间挪了挪，又找着板凳，说：“那咱们就在这儿吃吧。” “好啊。” “那你们先坐，我去煮面了。” “我跟你一起去。” 厨房中，马晓兰低声说：“哎呀，你们怎么直接上门了，我还想着咱们就在院子里吃呢，我们那家里我都不好意思让你们进。” 姜泫笑道：“没事兰姐，我都说了呀，咱们是自己人。” 马晓兰把面下到锅里，用筷子拨了下，“正因为是自己人，我才更不好意思呢，我跟你说，他们这一家子就没一个正常的，尤其我那大姑子，邋遢的你都想死，那屋子你不敢进，一进保证能熏晕你。” 姜泫好惊讶，“大姑子还是小姑子啊？” “大姑子，都32了，比我大6岁呢。” “那她结婚了没啊？” 锅中的白沫上来了，马晓兰又舀了点冷水倒进去，“结了，儿子还比秀秀大一岁，9岁了。” “那她离婚了？” “没，人家两口子关系好着呢。”马晓兰自嘲一笑，“反正我看哪个男人都比孙建军强。” 姜泫猜测孙建军应该是秀秀爸爸。 “那她为啥要住你这？” “她之前是知青，后来返城之后找了个临时工，也分不到房子，我公婆就让他们一家子住这儿了。” 姜泫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一家子？他们一家子住这儿？” 第50章 和隔壁这家子少接触 马晓兰捞着面，“嗯，一起住了五六年了。刚开始在服装厂那边的老房子住，只有两个卧室。”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一直是和秀秀睡在客厅的，今年大杂院修好后，这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的福利房，他们也不好意思让我再睡客厅，给了我一个卧室。” 姜泫听得乳腺增生了，自己的房子自己做不了主？ “你也真是的，你咋这么……” 马晓兰笑着接话，“你想说我窝囊是吧？” “我只是觉得你自己挣钱，又分了房，你有的是底气，你怕什么呀？” “说实话，我就是怕离婚，秀秀内向胆小，性格也很敏感，我怕娃娃受伤害。哎呀你看我，你们领证的日子，说这些糟心话干啥呢？不说了，咱们去吃饭吧。” 马晓兰捞好面，又在碗中夹了排骨，“辣椒盒在柜子里，你拿上，待会要吃的话你们自己放，还有醋，我不知道你们吃得酸不酸，放得都比较淡，你也拿上，待会需要就自己加。” “好，走吧兰姐。” 陆声野正在客厅中给秀秀和点点讲军队里的故事，两个孩子听得非常入迷。 “吃饭了。” 陆声野赶紧起身，帮忙接过饭。 “声野，你和姜泫吃这两碗，这碗是我过年用头发换的，还没用过。” “谢谢兰姐。” “不用客气，快尝尝缺不缺什么，醋在这儿，缺盐的话我再去拿。” 陆点点问：“我的呢？” “别急，马上来了。”姜泫端着一碗饭走了进来。 这碗底薄，她一次只能端一碗。 马晓兰又快速地把剩下的两碗端了进来，把排骨多的一碗给了秀秀，只有一些肉渣渣的另一碗留给了自己。 陆点点看着自己的面就皱起了眉头，“我不吃葱花，也不吃青菜。” 马晓兰赶紧说：“哎呀我都不知道这事，那我帮你挑出来吧。” 姜泫按住马晓兰的手，对点点说：“点点，医生说了，你不能再挑食了，挑食会让你营养不良，还会让你免疫力下降。” 陆声野也说：“不要挑，吃吧。” 陆点点满脸的不高兴，但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得低着小脑袋慢吞吞地吃着。 秀秀一年能吃到排骨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倒是吃得挺开心的。 姜泫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马晓兰的碗里，“兰姐，你也吃一块。” “我不馋，你们吃。” 马晓兰又要夹回来，姜泫就移开了碗，端了起来。 马晓兰的手艺真不错，面条切得又细又长，煮得也很劲道，排骨炖得又软又香。 姜泫吃了一口就赞不绝口。 而陆声野，吃饭本来就快，此时他已经开始咬那个荷包蛋了。 孙秀秀看到了，她偷偷地翻了下自己的碗，发现里面没有荷包蛋。 她虽然也很想吃，但想到家里鸡蛋有限，叔叔阿姨又送他们麦乳精，她觉得没那么馋了。 女儿翻找鸡蛋的动作被马晓兰看在眼里，她心里有点难过。 女儿已经很久没吃过鸡蛋了。 吃了一会，姜泫也吃到了鸡蛋，她惊喜道：“兰姐，你还在面中放了鸡蛋啊？” 马晓兰笑道：“是啊，面条荷包蛋，长久团圆。” “谢谢兰姐。”姜泫大口咬着荷包蛋。 陆点点在自己碗中翻找，姜泫笑着说：“别找了，这是兰姨专门给我和爸爸准备的。” 陆声野：“就我们俩有？” 马晓兰说：“是啊，你们是新人，我特意给你们准备的，祝福你们团团圆圆，日子和和美美。” 突然，大门响了。 马晓兰掀开门帘一看，就变了脸色，丈夫孙建军回来了。 “谁啊兰姐？”姜泫问。 马晓兰回到座位上，“秀秀她爸。” 正说着，孙建军就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个头看着挺高，面相也很周正。 姜泫挺惊讶的。 她很难将眼前这个男人和马晓兰口中所说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孙建军语气也很正常，“家里有客人啊？” “嗯，是新搬来的邻居。” 陆声野站起来，“你好，我叫陆声野，这是我媳妇姜泫，我儿子陆点点。” 孙建军伸出手，点头微笑：“你们好，我叫孙建军。” 马晓兰问：“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那你们先聊，我进去找个资料。” 马晓兰虽然吃着面，但心里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孙建军突然回来到底有什么事？ 不会是他知道服装厂给她发了枕巾，特意来问的吧。 上周，大姑子孙建芳吃饭时就说自己那根枕巾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让她哥给她买一根。 看到孙建军突然回来，姜泫快速地吃了饭，就拉了拉点点，低声说：“快点吃啊点点，吃完咱们赶紧回去了，待会要去太爷爷家。” 一听要去家属院，点点瞬间加快了速度，开始狼吞虎咽，他的几个好朋友都在家属院，待会等他们放学就可以一起玩了。 马晓兰心乱如麻，嘴上却说：“哎呀你别催，让孩子慢慢吃。” 姜泫悄声说：“兰姐，我觉得他可能有事找你，你快去看看，待会我来洗碗。” “那怎么行？你们赶紧去忙，碗放着就行。” “你别跟我争这个。”姜泫开始快速地收拾碗筷。 刚收拾完，陆声野就从她手中接过碗筷，“我来洗。” 他们刚出去，马晓兰就解下围裙来到卧室。 孙建军并没有找任何东西，他脱掉了外套，躺在床上，手枕在后脑勺上。 看到马晓兰进来，他抬起眼皮，“他们回去了？” 马晓兰“嗯”了一声，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脏污工作服，“我先去把衣服泡上，等会洗，你这裤子要不要也换一下？” 孙建军翻起来，激动起来，“你现在又在装什么贤惠？让你给我爸妈洗两件衣服，你就头昏脑胀地要晕倒，我就想不明白了，就几件衣服？很累吗？” 马晓兰并没有生气，她平静地解释着：“我不是嫌累，我那天上夜班，回来也没睡觉，确实头晕，我给妈也说了，我周六洗。” 孙建军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和隔壁这家少接触！” 第51章 谁知道她昨晚发什么疯 听到丈夫让自己和姜泫他们少接触，马晓兰下意识反驳，“为什么？他们人挺好的，人家给我送布，刚才还给秀秀送来了两罐麦乳精。” “我问你，是不是她骂了我妈？” “没有啊。” “没有？说我妈虐待你，把自己当儿媳妇时走的路全让你走一次，说这种话的是不是她？” 这个死老太婆还真是会告状！ 马晓兰庇护姜泫，“她没这么说，她只是说让我先休息会，身体要紧。” 孙建军冷哼一声，“才认识几天，你就跟被人家灌了迷魂汤一样，还替人家说话？这种人，没读几天书，就喜欢挑拨邻里关系，你少和她接触。” 这时，秀秀出现在了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妈，你不是在和爸爸吵架啊？” 马晓兰笑着说：“没有，走吧，我给你冲一碗麦乳精，完了还要去学校。” 孙建军：“不是刚吃过饭吗？喝什么麦乳精？” “秀秀个头这么小，得多加营养。” 马晓兰打开一瓶麦乳精，小心翼翼地挖出两勺，给女儿冲好后，把另一罐未开封的麦乳精拿进卧室，放进柜子。 孙建军不满地看着她，说：“就一家人，你这是在防谁？” “没防谁，我想帮秀秀收起来，省着喝。” “照你这意思，你不打算给文博喝？” 田文博是孙建芳的儿子，孙建军的外甥，今年9岁。 “这是姜泫送给秀秀的。” 孙建军一听这个名字就来气，下床，一把夺过马晓兰手里的脏外套就出去了。 “妈妈，爸爸他生气了。” “没事，秀秀，这麦乳精好喝吗？” “好喝，很甜，妈妈你也尝尝。”孙秀秀舀了满满一勺，慢慢举起来。 “不用不用，妈妈不喝。” “就尝一点嘛。” 马晓兰便舔了一点。 “妈妈，我会好好读书，等长大挣钱后一定会给你买很多很多麦乳精。” 马晓兰的眼中闪着光，“好，那妈妈就等着喝秀秀给妈妈买的麦乳精。” * 趁着陆声野洗碗，姜泫哄着点点吃了医院开的药后，就开始给繁星做裙子。 她不知道繁星的具体尺寸，便找了一件她的旧衣服比划着。 别看小姑娘的衣服小，但做起来并不比大人的快多少，甚至还要更费时间。 直到下午三点半，她才做好小裙子。 和她同款的红色小裙子。 她自己的没来得及洗，但繁星的也不急着穿，她便洗了下，这会太阳也大，晾在院子中也很容易干。 同一时间。 陆家。 王映秋坐在屋子中心满意足地踩着缝纫机，缝着尿布。 一个破缝纫机你们拿去就拿去，还搬什么法律和外公外婆，什么五分之一，真是笑死人。 自己的丈夫又有本事，对她又好，一眨眼的功夫，就帮她买了一台新的。 陆婷婷端着包子走了进来，“妈，你饿了吧，吃个包子。” 王映秋站起来，坐向床边。 这肚子大了，还真是容易饿，中午才吃过饭，这会又饿了。 她把包子分成两半，温柔似水，“你也吃，昨晚看书都看到一两点了，多补充点。” “没有啊妈，我十二点就睡了。” “不对啊，我一点半起夜的时候还看到你们屋子的灯是亮着灯。” “那是陆小妹在看。” 王映秋惊得瞠目结舌，“怎，怎么会，她，她一向不是八九点就睡了吗？” 陆婷婷不以为然，“谁知道她昨晚发什么疯。” 王映秋压低声音，“你也留意下，看她到底在看什么书，如果是闲书也就罢了，如果真的在看教材……” 王映秋眼珠子一转，“害，我也没必要多虑，就她那猪脑袋，也成不了气候。” 正说着，她便看到陆小妹夹着一本书回来了。 今天的她，一反常态，穿得规规矩矩，甚至连头发都染回了黑色。 她一回来便钻进了自己的屋子。 “咋回事啊？她怎么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了？难道真的转性了？你去偷偷看下她在干嘛。” 陆婷婷点点头。 她进到屋子，便看到陆婷婷在背化学元素周期表，边背边写。 “小妹，你现在怎么这么用功了？” 陆小妹头也没回，继续背着。 “这种东西你死记硬背是不行的，要不要我帮你讲讲啊？” “不需要，你忙你的吧，哦对了，你什么时候搬？” “我……” “你今天就搬吧，我晚上要学习，会打扰到你睡觉。” 陆婷婷：！！ 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她烦闷地走出来，就看到陆声野一家子进来了。 陆声野今天并没有穿军装，穿着姜泫做的那件白衬衣，在阳光下，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再看看姜泫，一身红裙加白凉鞋，妩媚地不行。 而点点和繁星，也穿着同款的白衬衣和红裙子，简直就是陆声野和姜泫的缩小版。 “哥，泫泫姐，你们过来了？” 陆声野点了下头。 姜泫也对她微笑了下。 听到他们过来了，陆小妹赶紧从屋子中跑出来，拉着姜泫的手，“泫泫姐，你过来了，快来吧，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你快来，我昨晚都标注好了。” 陆声野很无语，这个小妹，现在完全视他如空气了，刚才连声哥都没叫。 这时候，王映秋也大着肚子出来了。 她刚才就在窗户中看到姜泫了，穿着一身红裙，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本来她打算装睡，可看到她去了陆小妹的屋子，便出来给陆声野打个招呼。 她笑容满面，“哟，小野这样一穿，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还有这一对小宝，怎这样一打扮就跟画里的福娃娃一样。” 繁星礼貌道：“谢谢奶奶。” “外面太阳大，你们快进屋坐，婷婷，你去买个西瓜，让你哥他们解解暑，我这就去给咱烧个绿豆汤。” 陆婷婷：“好，我现在就去。” 陆声野面无表情地带着点点和繁星去了正屋。 陆荣德下午就去看戏了，还没回来。 陆声野给自己倒了杯茶。 陆点点坐在屋子里百无聊赖，“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过来了，那边至少还有玩具。哎呀，谁让你们把我的玩具全部搬走嘛。爸爸，我能出去找凡凡和小军他们玩吗？” 第52章 你还真以为她能真心对孩子啊 陆声野点头：“可以，注意安全。” 陆繁星扑闪着大眼睛，“哥哥，可以带上我吗？我也想去。” “哎呀你就在家待着，我们要去玩斗牛的，你又不会。” 说完，陆点点就哒哒哒地跑了。 繁星也不恼，找了张纸就开始折起小狗来。 这是她刚学会的。 折了一会，又发现好像不对，小狗的腿都立不起来。 她又拆掉，反复几次还是没折成功。 “爸爸，你能教教我吗？小狗到底要怎么折啊？” 陆声野也很为难，他一个大男人，从来没做过这些事。 他拿着纸翻过来翻过去，也没研究出来要怎么做。 “爸爸，你到底会不会呀？” “不会，你去问下姑姑吧。” 这时候，姜泫进来了。 “咦，点点呢？” 陆声野：“出去找小伙伴了。” “泫泫阿姨，你会不会折小狗呀？” “会呀。” “那你能教教我吗？” 姜泫坐在小板凳上，把繁星拉到自己怀里，“来，阿姨教你。” 陆声野偷偷瞄了一眼，她们两个穿着同款红裙子，皮肤又都特别白，乍一看就像姐妹俩一样。 “这儿要沿着这两个角折，折完之后就翻过来。” 姜泫耐心地演示着，“这样吧宝贝，你再去找一张纸，我们俩一起折，这样学得更快。” 陆声野站起来，递过去一个本子，“用这个吧。” 那本子是陆小妹的作业本，陆荣德拿来卷旱烟。 陆繁星操作了几次，高兴地喊着：“我学会折小狗了，我明天就去教悦悦。” 悦悦是她幼儿园的好朋友。 “阿姨再教你折千纸鹤怎么样？” 陆繁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千纸鹤是什么？” “千纸鹤是一种很特别的折纸，它不仅漂亮，还有一个很美好的故事。”姜泫一边说，一边撕下一张纸，将它裁成正方形。 “我们先沿对角线对折，然后再把这个角折下来。” 她耐心地讲解每一个步骤。 “泫泫阿姨，千纸鹤的故事是什么呀？”陆繁星忍不住好奇，抬头问道。 姜泫折好一个纸鹤，放在桌上，微笑着说道：“千纸鹤的故事源自日本，有一个叫佐佐木祯子的女孩，她在二战期间因原子弹爆炸而生病。祯子听说折一千只纸鹤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于是她开始折纸鹤，希望自己的病能好起来。” 陆繁星听得入神，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后来呢？” “虽然祯子最终没能折完一千只纸鹤，但她的故事感动了很多人。现在，千纸鹤被视为和平的象征，常用于祈福健康和平安。” 陆繁星还沉浸在故事中，“那她为什么没折完啊？是不是她的纸不够了？” 姜泫心里一滞，点了点头，说：“对啊，她的纸不够了。” “那我帮她折吧，希望她的病能快点能好起来。” 姜泫把繁星抱在怀里。 “这儿要折回去吗？” “对。” 不一会儿，陆繁星就自己折了一只千纸鹤，激动得小脸都红了。 “爸爸，泫泫阿姨，快看，我也会折千纸鹤了。” “宝贝真棒。” 陆声野也点头微笑。 “泫泫阿姨，你还会折什么呀？” “还会折玫瑰花，不过比较难，可能要多学几次才学得会，你想学吗？” “想，想。”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陆点点的大哭声。 陆声野大步出门。 姜泫也赶紧放开繁星，朝外面跑。 陆点点躺在门口的出水口处，整个身上全是泥污，杨凡凡正骑在他的身上，喊着驾驾驾。 “凡凡起来！”陆声野呵斥一声，杨凡凡直接吓得从点点身上翻了下去，哇得一声哭了。 陆声野拉起两个孩子。 姜泫冲过去，“凡凡，不能这么玩知道吗？” 她上下看了看点点，问道：“你没事吧宝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点点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啊？” 点点指了指凡凡，“他故意推我的。” 姜泫走向杨凡凡，“凡凡，你上次在学校那样对待点点，点点都原谅你了，你今天为什么又欺负他？” 杨凡凡哭得更大声了。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王玉英从厕所中提着裤子出来了。 她厉声道：“干啥呀干啥呀，又在打我孙子是吧？” 王玉英男人和陆沛安是同级别的，所以她并不怕陆家。 姜泫气愤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就是说了他两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他？你看看点点都成啥样子了？” 王玉英瞥了一眼泥猪一样的陆点点，不以为然地说：“啥样子，不就那样子，孩子们一起玩，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 “这是普通的打闹吗？凡凡他那么胖，直接骑在点点的肚子上，点点昨晚才去医院输了液，万一压出问题咋办？你担得起责吗你。” 王玉英擤了下鼻涕，在墙上擦了下手，“你就不用猫哭老鼠了，你一个当后娘的，能对点点有多真心？你看吧，人家好好的孩子跟着你住几天，都去医院输液了。” 陆声野冷着眸子看了王玉英一眼，说：“婶子，请你说话注意点。” “哎呀小野，婶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我活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啊，那些当后娘的，你别看着表面善良，背后还不知道想啥阴招呢，就这个女人，你还真以为她能真心对你孩子啊。” 说到这儿，王玉英意识到说错话了。 王映秋也是后娘，也住在这院子里，这万一让哪个好事的传出去，她还咋面对人家？ 她又赶紧说：“就你王姨人还不错。” 陆声野冷着脸没说话。 姜泫都要笑死了。 她不就不愿意免费给这老女人的女儿做裙子吗？她就对她成见这么大。 这心眼真的跟她个头一样小。 这种人，她也不想惯着。 “就凭你说的话，可见你也不是啥好人嘛。” 王玉英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然你都活了大半辈子了，你为啥从来没遇到过好人呢？你也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你，你……”王玉英气得嘴都歪了，冷哼一声就拉着杨凡凡往回走。 边走边骂孙子：“你哭哭啼啼哭丧呢，以后玩的时候擦亮眼，玩不到一起的就不要玩。” 姜泫他们刚准备进门，就看到陆荣德拄着拐杖从拐角处过来了。 第53章 小妹真的变了 点点的衣服脏的不成样子，没办法，姜泫又带着点点去大杂院换衣服。 陆声野扶着爷爷走进屋子。 陆荣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坐下说：“结婚申请批下来了吗？” “批下来了，早上已经领了证。” 陆荣德满意地点点头，他就喜欢执行力强的人，“有准备喜糖吗？拿一块给我尝尝。” 陆声野：“没有。” “你个臭小子，都领证了，给爷爷连块喜糖都没准备，真是白疼你了。” 陆声野从桌子上拿过两包喜糖，“给，都是你的。” “这还差不多。”陆荣德剥开一颗含在嘴里。 “我今天去了趟张师家，问了下日子，说最早七月十九，再晚点就是十月十六，腊月二十六，今年就这三个日子。” “小妹不是说你去看戏了吗？” 陆荣德凶巴巴地说：“我在戏场碰到了张师，然后就去他们家了，有啥问题？” “报告爷爷，没问题。” “七月十九肯定来不及了，腊月底又是年关，来回路上都不太方便，我的想法是就十月十六，正好庄稼人都割完麦了，能闲几天。” “你去给泫泫她伯父写封信，再征求下他们的意见，如果时间合适的话，让他们上来坐席。” 陆声野想了下，说：“爷爷，那家人对泫泫不好，泫泫不一定想让他们来。” 陆荣德经历的多，倒也没怎么惊讶，“不管咋说，人家也帮忙抚养大了泫泫，是泫泫的娘家人，咱们在礼数方面不能少。” “好，那我待会回去就写信。” “泫泫年龄小，处理事情容易由着性子来，你大，这方面要替她把把关。” “我知道爷爷。” “帮我插下电炉子，我炖个茶。”陆荣德站起来，走向常喝茶的桌子边，“军区给你放了几天假？” “说的是七天。” “嗯，待会等泫泫过来了，你带着她去看看你妈，顺便问问小妹，看她去不去，不去就算了。” “好。” 这时候，陆婷婷抱着一个大西瓜进来了。 “爷爷回来了？哥，天气热，你们吃西瓜。”陆婷婷把西瓜放在桌子上，“我去拿刀。” “先不急，等他们回来再说。” 陆婷婷感觉也没什么说的，就说：“好，那我先去看书了。” 半小时后，姜泫带着点点和繁星进来了。 点点洗了头发，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整个人显得更白嫩了。 “太爷爷好。” “哎，真乖，来坐太爷爷怀里，还有繁星，你也过来。”陆荣德笑得眼睛都成了缝。 陆荣德忍不住亲了下点点，点点小脸都皱在了一起，躲避着，“太爷爷，你的胡子太长了，扎死人了。” 陆荣德哈哈大笑。 点点指着西瓜，“太爷爷，什么时候吃西瓜啊？我馋死了。” “现在吃，现在吃，小野，你去拿刀。” 姜泫赶紧说：“爷爷，点点肠胃虚弱，西瓜太凉了。” 点点不高兴地说：“没事的，我之前就吃过西瓜，肚子不会疼的。” “之前是之前，但这次你都生病了，还要吃两天药呢，服药期间你不能吃凉的。” 陆荣德：“点点生什么病了？” 陆声野便把点点昨晚去医院的事说了。 “那确实得注意下。点点啊，那我们就不吃了，等好了再吃，不然这小手上又要挨针了。” 点点怕打针，因为他小手胖嘟嘟的，昨晚急诊护士又是实习生，一连扎了三次才扎好。 一想到这个，他立马拍着胸脯，“我不吃，我一点都不馋。” 这时候，王映秋端着一盆绿豆汤，笑吟吟地进来了。 上次因为缝纫机的事，姜泫和王映秋闹得有点不愉快，这会见面有点尴尬。 “我刚熬了绿豆汤，大家来喝点，解解暑，我去取碗。” 陆荣德说：“小野和泫泫今天领了证，待会要去看阿云，你给准备下祭饭。” “哎呀领证了呀，难怪姜泫穿得这么喜庆。今天真是大喜的日子，我这就去准备祭饭。对了，我让婷婷去买点肉，今晚我给咱做臊子面。” 姜泫说：“王姨，不用麻烦了，我们就过来跟爷爷坐会，待会就回去了。” “那怎么行？大喜的日子哪能一家人不坐一起？再说你们住那么近，几分钟就过去了，不会耽搁事的。” 陆荣德也说：“嗯，吃完饭你们再回去。” 王映秋轻轻地拍了下姜泫的胳膊，“那就这么说定了，留下来吃饭，你们先坐，我去准备祭饭。” 王映秋离开后，姜泫说：“哎呀，我刚才都忘了换衣服了，那我也回去换下。” 陆声野看她衣服干干净净，有点纳闷：“为什么要换？” “咱们待会不是要去墓地吗？我穿红色不合适呀。” “没什么不合适，我妈就喜欢亮色。” 陆荣德也点头，“没关系，今天是好日子，就穿红色吧，阿云看到你们结婚会很开心的。” 陆小妹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走进来，问姜泫：“泫泫姐，麻烦你帮我看下这道题，我看了好多遍，感觉缺条件啊。” 陆声野挺惊讶的，他还从来没见过妹妹这么好学过。 姜泫接过练习册，看了下，说：“嗯，这题看起来确实有点隐晦，但其实隐含了一个条件。你看‘函数f(x)在x=2处连续’，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条件。” 陆小妹一脸疑惑：“这算什么条件呢？” “这个条件告诉我们，函数在x=2处的行为是稳定的。” “那我们怎么用这个条件来解题呢？” 姜泫接过笔，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说：“首先，我们需要找到函数的表达式。题目没有直接给出，我们要根据函数的特性来推导。” “这儿不是有图像吗？我们先推断出函数的具体形式，然后再利用连续性的条件来求解。” 不一会儿，姜泫就把整个解题思路写在了草稿本上。 “数学题有时候就是这样，条件是隐含在题目中的。多做一些类似的题目，多总结，你会慢慢习惯这种思维方式。” “谢谢泫泫姐，那我去总结下。” 陆小妹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全程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陆声野感慨：“小妹真的变了。” 姜泫笑着说：“小妹本身还是很聪明的，只是之前没找到好的学习方法。” 正说着，陆沛安回来了。 第54章 听说她对长辈的态度不太好 陆沛安走进正屋，“小野过来了？我正想找你们呢。” 说着，他从衣兜中取出一封信，“有你的信，寄到了军区，我顺便拿回来了。” 陆声野接过一看，递给姜泫，“秦水红星村，应该是你家里寄来的。” 姜泫拿过信，撕开。 信是姜秋堂写的，说姜巧云8月30号报到，他们29号下午到宁州，让姜泫去火车站接下站。 姜泫把信装进信封，“是我伯父写的，说他们29号到宁州。” 陆荣德看了下墙上的挂历，“那还有两天，到时让你陆叔帮忙申请下车，小野跟你一起去。” 姜泫点了下头。 王映秋挺着肚子走进来，提着篮子，说：“小野，祭饭已经做好了，你们现在去还是吃完饭再去？” 陆声野接过篮子，“谢谢，现在去。” 陆荣德点头，“那你们去吧，有山路，点点和繁星就不去了。” 点点皱着眉头，“可是坐在这儿实在太无聊了，我又不想和凡凡玩。” 繁星脆生生地说：“我跟你玩吧。” “你会玩什么呀？你会斗牛吗？会爬树吗？会滚铁环吗？” 繁星不服气，“我不会这些，但是我会折纸，我今天学会了折千纸鹤。” “什么是千纸鹤？” “就是这样的。”繁星打开书包，翻开一本书，从里面取她折的那只，拉着翅膀演示着，“看吧，它还能飞。” “我看看。”陆点点一把夺过去，两只小胖手一拉，直接把千纸鹤拉开了。“这啥呀？” “哎呀，你都给我弄坏了，你慢点嘛。算了，我重新折吧。” “点点，在家不要欺负妹妹。” 陆声野说完，在篮子中放了香表和点心，又放了几颗喜糖，拿起茶杯，就大步出了门。 陆沛安：“火柴拿了吗？” “拿了。” 姜泫跟着走出来，去陆小妹的屋子问她去不去。 “去啊，我也几个月没去看我妈了。”陆小妹梳着头发出来了。 * 公墓在丰台山的半山腰上。 小路上，陆小妹说：“泫泫姐，要是我妈妈活着，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方便问下阿姨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她也在军区，文工团团长。” 姜泫一愣，这个她倒是没想到。 她的眼前莫名浮现出一位英姿飒爽的姑娘。 “她得的是什么病啊？” “好像是脑膜炎，是不是哥？” 陆声野没回头，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结核性脑膜炎。” 结核性脑膜炎，虽然她不知道这病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一听就感觉挺严重的，何况这时候，医疗肯定比后世落后很多。 走了一段路，陆声野停了下来。 他走到一个墓碑前，缓缓跪下，把篮子里的祭饭轻轻放在墓碑正前方，又拿出点心和糖。 姜泫和陆小妹走过去，跪在旁边。 陆声野点燃香表，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墓碑，声音低沉，说：“妈，我来看您了，我今天和泫泫领证了，她很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她。希望您在那边安好。” 姜泫心里一颤。 陆声野侧头，对小妹说：“你也给妈说几句。” 陆小妹还没开口就开始哽咽。 “妈，谢谢您对我的爱，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的。” 她看了看姜泫，又说：“泫泫姐很好，我们都很喜欢她，您就放心吧。” 姜泫也对着墓碑说：“阿姨，虽然我们从未谋面，但听小妹说您是文工团团长，您不知道，我从小就仰慕军人。您才华横溢，为国家和军队贡献了许多，您是我学习的榜样。” “您放心吧，声野在军队里很忙，我会好好照顾他和扶持他，小妹还小，我会像姐姐一样关心她，帮助她成长。” “阿姨，您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生活的。” 陆声野觉得自己的心使劲跳了几下，他看向她，眼睛里的柔情都要溢出来。 * 同一时间。 杨齐全穿着整洁的军装，提着两盒点心，步伐沉稳地走向陆家的大门。 杨齐全就是王玉英的男人，和陆沛安同级别，做政委方面的工作。 听到敲门声，正在切臊子的王映秋开了门，“呀，杨政委，快进来，沛安在正屋呢。” 杨齐全点头，“映秋同志在做饭啊？” “哎，”王映秋对着正屋喊：“沛安，杨政委来了。” 陆沛安放下报纸，走出来，面带微笑，“杨政委，不知道今天过来有什么指示啊？怎么还带东西？” “老领导喜欢这点心，我今天正好经过，就顺便买上了。” “家父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我替家父感谢杨政委惦记，走，屋里喝茶。” 客厅里，杨齐全放下点心，坐在椅子上，接过陆沛安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今天天气好，闲来无事，就想着过来和你说说话。” 王映秋端着一碟切好的苹果，“来杨政委，吃点苹果。” “谢谢映秋同志。” “那你们聊，锅里还开着火呢，我得看着去。待会留下一起吃饭。” “我已经吃过了，你去忙。” 杨齐全拿起一小块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对了，听说小野有对象了，这姑娘哪里人啊，我还没见过。” 陆沛安点着头，简单说了下姜泫的情况。 “应该还没领证吧？” 陆沛安心里一紧，“结婚申请打得快，早领了，只是还没选好办酒席的日子。” 杨齐全点点头，放下搪瓷缸子，“那就好，早领早省心，你也知道，咱们家属院里人多事杂，有些事还是需要注意的。” 陆沛安听他话里有话，“不知道杨政委指的是什么事？” 杨齐全又抿了口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姑娘年龄小，可能不太懂事。咱们军人的家属院，还是要注意和谐相处，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 陆沛安脸色变了下，杨齐全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听说而已。我只是觉得，作为老朋友，有些事情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陆沛安点头，“我会让声野和她好好聊聊这事。” 杨齐全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这就对了，家和万事兴，有什么问题沟通一下，肯定能解决，咱们军人的家庭，也要传承好的家风。” 第55章 他已经饿了五年了 姜泫他们回去时，杨政委已经走了。 饭桌上，陆沛安并没有说什么，大家平平静静地吃完了晚餐。 天色已经有点儿暗，他们准备回去。 陆沛安站起来，说：“小野，你跟我来一下。” 侧屋中。 陆沛安坐在椅子上，“小野，刚才杨政委过来，明里暗里说家属院有人反映姜泫不好相处，你回去给姜泫说下，让她以后注意下。” 陆声野一听就知道是那王玉英吹了耳边风，他最讨厌这种人，便冷声道：“她不需要和家属院的人相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是军人家属，难道不应该和其他军属搞好关系吗？” “那也要看是什么人？如果遇到那种不讲理的，难道也要去讨好吗？” 陆沛安语重心长道：“小野，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在家属院里，家属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要的，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都要尽量处理好关系，不能一有点小事就激化矛盾。” 陆声野没说话就出了门。 姜泫就等在大门口，隐约听到了一点他们之间的对话，但陆声野没说，她也就没问。 回到大杂院，姜泫的第一想法是烧水。 她要洗澡。 整个大杂院就一个公共澡堂。 上次在招待所，姜泫进过一次公共澡堂，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 所以那天买家具的时候她就买了一个大洗衣盆。 姜泫在水池边洗完洗衣盆，把它提进屋子，“声野，待会你带点点去洗澡，我和繁星在家里洗。” “不喜欢公共澡堂？” “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 陆声野点头，找了毛巾和要换的衣服就带着点点出了门。 姜泫在厨房看着火，隔壁孙家就传出来一声惊呼声：“天哪，这马晓兰真是恶心死人啊，你看看，连麦乳精都买上了。” 是个女声，但不像张桂英的声音，姜泫想了下马晓兰那天说的，他们和大姑姐一家住一起。 这估计就是那大姑姐的声音。 姜泫把煤气灶的火拧小了一点，侧向那墙，继续听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桂英的声音传了出来，“什么麦乳精？” “你看，都藏在他们的柜子里，这我要不是去找枕巾，根本都发现不了，也不知道她偷吃了多少罐了？” 这时候，秀秀好像出来了，但她声音太小，也听不到说了什么。 “你就跟你那妈一样，嘴里没一句实话，隔壁的又不是傻子，人家凭啥给你妈送这么贵的麦乳精？” “妈，她这是挥霍我哥的血汗钱，都一家人，哪能什么便宜都让她占，这罐没开封的我明天拿去退，开了的你看文博正在长身体……” 后面的话听不到了。 “行，就给文博喝，文博现在睡了吗？没睡的话给冲上一碗让喝了再睡。” 秀秀哭了。 “你个丫头片子，你哭什么？快去睡觉。” 姜泫真是服了。 她现在是真的佩服马晓兰了，她很难想象她是怎么和这样一家子人一起生活八九年的。 水开了，姜泫关了煤气灶，提着铝壶进了屋。 她得趁着陆声野不在，赶紧把澡洗了。 姜泫刚穿好睡衣，陆声野就端着盆子进来了。 他穿着军绿色的背心，胸肌紧实，肩膀宽阔，手臂线条分明。 他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动作间充满了阳刚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皂香，混合着他独特的气息，姜泫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爆炸了。 上一世，她是学服装设计的，班上那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扎辫子的，化妆的，穿紧身裤的，再者翘兰花指的，说话娘里娘气的。 她一看到那些男生就提不起任何兴趣，更别说谈恋爱了。 “洗完了？” 姜泫尴尬地回过神，“嗯。” 陆声野轻松端起洗衣盆就向外走去。 都已经领证了，想着即将要来临的夜晚，姜泫激动地连喝了两杯水，然后对两个孩子说：“点点繁星，明天还要上学，你们快点去睡。” 繁星听话地点点头，就进了屋。 陆点点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我还不想睡，我先玩会。” “不行，小孩子的睡眠特别重要，只有睡得好才能长个子，你难道不想长爸爸那么高吗？” 陆点点想了下，说：“早点睡觉真的能长爸爸那么高吗？” “当然啊，阿姨不骗你，我们拉钩。哦对了，你的药还没吃吧？” 好不容易哄着喂了药，又把点点哄进房间，姜泫回到卧室，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中的人明媚皓齿，脸红扑扑的，倒是挺好看的。 陆声野遇上她，还是挺有福气的嘛。 姜泫坐在桌子边浮想联翩，越想越兴奋，越想越忐忑不安。 都说刚开始会很疼。 门响了，她的心使劲跳了下，轻轻拍了下发烫的脸。 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陆声野进来，姜泫走出来。 屋子里根本没有陆声野的身影。 她很纳闷，他这是去哪了呀？ 她走到院子，就看到陆声野站在水池边洗衣服。 他们四个人的衣服。 这男人太好了吧。 长得帅，能力强，还会洗衣做饭，不像她上一世听到过的有些男人，稍微挣几个破钱尾巴就能翘到天上，一进门就当大爷。 她柔声说：“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衣服放着我明天来洗。” “现在洗了明天就干了，你先睡吧。” 姜泫低声说：“可是我一个人也睡不着啊。” 陆声野眼眸微动，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变得别扭起来，根本不像刚才那样干净利落。 看他这别扭的样子，姜泫了然于胸，他一定也很紧张吧，毕竟她长得这么好看。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已经饿了五年了。 二十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会激动紧张再也正常不过了。 姜泫暗笑，进了门。 她去两个屋子看了下，点点和繁星都已经睡着了，繁星盖着被子，惹得满头大汗，她帮她把被子往下拉了点，放出胳膊和脚。 点点早都踢掉了被子，甚至连小背心都撩了起来。 她帮他拉下背心，又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肚子上。 姜泫回到屋子，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等着陆声野。 第56章 一时的意乱情迷 直到姜泫把接下来的事幻想了十次，陆声野终于进来了。 听到他的沉稳的步伐越来越近，姜泫很矜持地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陆声野进门，也没说话，就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地看着报纸。 姜泫等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动。 这是什么意思？ 木头。 姜泫生气了，翻起身来，下床。 陆声野：“你干嘛？” 姜泫气呼呼地说：“睡不着，去喝水。” 陆声野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好像不开心，他放下报纸，站起来，“你等着，我去帮你倒。” 陆声野大步出门，不一会儿便端着搪瓷缸子进来了，“有点烫，我先放桌子上。” 姜泫没说话，坐在缝纫机边。 “你怎么了？” “我心情不好，你不要和我说话。”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了？是不是点点刚才惹你生气了？” “没有。” “那好，你自己调节下，我先睡了。” 说完，陆声野就掀开被子上了床。 姜泫：？？ 她知道他在男女关系方面是木头，但没想到会这么木头，她还以为他至少会哄下她。 姜泫更气了，她连水都不想喝了，烦闷地也上了床，顺便一把扯过被子，全部盖在了自己身上。 陆声野无声地笑了下，看这样子，好像是他惹到人家了。 虽然他不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但小孩子嘛，变脸速度就跟六月的天气一样，说不定一会就好了。 反正天气热，虽然吹着风扇，但他穿着背心和长裤，不盖就不盖。 他把手枕在后脑勺，想着事情。 如果不是郑总团特批婚假，他今晚凌晨都出任务去了。 姜泫翻来覆去，陆声野偷偷瞄了瞄她，能这样和她一起躺着，也是一种幸福。 突然，姜泫转过身来，扑到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那团柔软碰到陆声野的胸口，差点让他没把持住。 他赶紧翻起来，红着脸，“你，你怎么了？” 姜泫气呼呼地说：“陆声野，你是木头吗？” “怎么了？” “咱们都结婚了，你觉得这样像兄弟一样躺在一起有意思吗？” 他不自然地说：“那只是领证，咱们还没有办酒席，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结婚。” 他说得没错，在亲戚邻人看来，明媒正娶，办了酒席，才算真正结了婚。 “在法律意义上，领证就代表着合法，如果，我说如果我们永远不办酒席，你也打算一辈子这样吗？” “怎么会永远不办呢？爷爷不是已经看好日子了吗？” 看陆声野一本正经的样子，姜泫又缓和了语气，“或者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什么难言之隐？” 姜泫试探道：“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陆声野又气又好笑，“你多虑了。” 姜泫眉开眼笑：“确实，你都有点点和繁星了，怎么会有问题？” “其实……”陆声野欲言又止。 姜泫明白了，他可能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知道男人都要面子，尤其是这种硬汉，她应该体谅他。 既然领证了，他估计也会偷偷去治疗吧。 算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她给了他一个理解的眼神，说：“没事，慢慢来，很晚了，你也早点睡吧。” 说完，她自己率先上床，背对着他睡了。 这姑娘的一系列表现，看得陆声野一愣一愣的，他完全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姜泫很快就睡着了，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陆声野夜不能寐。 夜色如水，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在墙壁上映出一道光。 陆声野望着那道光亮，他也很难受，浑身燥热，只要和她躺在一起，他就饱受煎熬。 但多年形成的传统观念让他一直克制着。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姜泫发梢，终究没敢落下。 窗外蝉鸣撕开寂静，他无声叹了口气，翻身面朝墙壁。 过了很久，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声野？”姜泫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 陆声野浑身绷紧，喉结滚动，“嗯？” 姜泫瞬间清醒了，她放下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陆声野突然有点难以自抑，他猛然翻身。月光里，姜泫的睡衣领口处滑出半截雪白的肩，如瀑的黑发垂在胸前。 他伸出肩膀揽她入怀，低头疯狂地吻她的头发。 结实的胸膛，强有力的心跳，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就跟她第一次见他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姜泫屏住呼吸，一阵眩晕。 突然，门外传来紧急的拍门声，“陆排长，陆排长。” 陆声野心里一紧，瞬间清醒，放开姜泫。 姜泫跟着起来，紧张地问：“这么晚，是谁啊？” “你先睡，我去看看。”陆声野快速整理了下衣服，大步走了出去。 姜泫心乱如麻，哪还睡得着。 她跟着出了屋子，去点点和繁星的屋子看了看，来到客厅，踱来踱去。 几分钟后，陆声野进来了，他的脸色严肃又凝重，大步走向卧室，“我要去出一项紧急任务，大概一周后回来。” “啊？”姜泫跟着他，非常震惊，“出任务？你不是在休假吗？为什么还要出任务啊？” 陆声野言简意赅：“临时任务。” 姜泫的右眼皮使劲地跳了几下，凭直觉，她觉得这次的任务肯定很危险。 姜泫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她使劲地咽了下口水，颤抖着问：“你能不能不去啊？” 陆声野快速地收拾好东西，换好衣服，站起来，看着姜泫的眼睛，快速说：“我一周后就回来了，这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去找爷爷帮忙。” 说完，他就快速出门。 姜泫终于忍不住了，她追过去在后面抱住了陆声野的腰，带着哭腔说：“声野，这任务到底危不危险啊，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陆声野全身一紧，就觉得喉咙处被堵上了东西一样，他按住姜泫的手，低声说：“你别紧张，常规任务。” 姜泫把头贴向他的后背，终于还是哭出了声。 她好害怕。 第57章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夜无眠。 早上七点，姜泫从床上翻了起来，她去点点和繁星的屋子看了下，两个孩子都还在熟睡。 兰姐上夜班还没回来，隔壁孙家没任何动静，可能还没有起床。 她走到厨房，轻声地打开煤气灶，开始准备早餐。 两个孩子比较挑食，平日里早上吃得最多的也就是包子。 她决定给孩子做点没吃过的。 她想到鸡蛋灌饼。 上一世，她家的阿姨做饭特别好吃，她还专门跟着学了一段时间。 鸡蛋灌饼就是其中一种。 昨晚回来时，他们就在家属院的门口商店买了点菜，有黄瓜、胡萝卜、豆芽，生菜等。 生菜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昨晚她就打算做小米南瓜粥，泡了小米。 现在陆声野走了，小米有点多，姜泫盛出来一些。 她在锅里倒好水，水开后把小米放了进去，然后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小南瓜，洗净后放在案板上，切成小块，放进锅里煮。 从昨晚开始，她的眼皮就跳个不停，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声野可千万不要有事。 粥开始熬煮，水汽渐渐弥漫整个厨房，带着南瓜和小米的香气。她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脑海中浮现出昨晚他想摸她头发的那一幕。 “姜泫妹子，你在家吗？” 周冬梅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在呢梅姐。”她把火拧小了一点，从厨房探出头喊道，“门开着，你进来吧。” 周冬梅端着两个玉米面馒头，走进厨房，“我昨天蒸的馒头还挺好的，苏打放得合适，拿给你尝尝。好香啊，你在做啥好吃的啊？” “谢谢梅姐惦记，我在熬南瓜小米粥，准备再做几张灌饼，待会咱们一起吃。” “我早都吃了。” “这么早就吃了？” “害，我家老刘昨晚半夜临时出任务，我这人本来睡眠就轻，被这样一吵，后半夜都没睡着。” 姜泫惊讶，“啊，刘排长也出任务了？” “对啊，你男人也去了吗？” 姜泫点头，“昨晚三更半夜的有人来喊，还挺吓人的。” 周冬梅爽朗一笑，说道：“别太担心，他们都是经常训练的军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看，我家老刘也是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姜泫轻轻点了点头，但心中的担忧还是难以抑制。 “梅姐，主要我眼皮总跳，不知道他会不会遇到危险，总觉得心里没底。” 周冬梅捡起案板上扫面的小笤帚，折了一丁点，“来，把这个放在眼皮上就不跳了。” “这个有用吗？” “当然有，你试试，我以前眼皮跳的时候经常这样做。来，你闭眼，我帮你贴。” 姜泫闭上眼睛。 “刚结婚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每次老刘出任务，我都担心得睡不着觉。后来我就放宽心了，跟了军人，就得坚强起来。” “我相信我们老刘能完成任务平安归来。姜泫妹子啊，你年龄小，姐给你说，军人就是保家卫国的，他们在外执行任务，咱们在家就好好地照顾自己和孩子，这样他们才能安心。” 周冬梅继续说道：“如果你实在担心，你可以找我聊天，也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主要打发时间嘛，总之要相信他们能平安归来。” 被周冬梅安慰了下，姜泫也觉得自己有点太情绪化了。 陆声野的能力她是见识过的。 她相信，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姜泫拿出面粉和水，准备和面。 “妹子啊，你还要做啥呀？” “给两个孩子做鸡蛋灌饼，那两个娃娃都比较挑食。” 周冬梅压低声音，说：“妹子，我问个不该问的，你年龄这么小，长得也水灵，为啥要嫁个二婚的呀？” “你不要误会，我也不是说陆家或者陆排长不好，只是这后妈可不好当，我怕你受委屈。” 姜泫笑着说：“声野他救过我。” 周冬梅诧异，这姑娘可真实诚，军人救人再正常不过了，她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陆家确实条件好，陆排长长相也出众，但这二婚，尤其还带着孩子，怎么想怎么膈应。 不过，甘蔗没有两头甜。 她了然地点点头，“我就喜欢你这种姑娘。对了妹子，你是不是会缝纫啊？” “嗯，会，梅姐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姜泫熟练地擀着饼。 “我还真有事要麻烦你，我儿子马上要上大学了，他脚汗多，我想给多做几双鞋垫，男娃娃嘛，也不需要绣花啥的，就用缝纫机走走线就行。” “行梅姐，待会我要送孩子去幼儿园，到时拿过来。” 周冬梅眉开眼笑，“好，那我先回去了，还有几件衣服没洗呢，我中午再过来，谢谢你啊妹子。” “鸡蛋灌饼马上好了，你吃了再去洗吧。” “不吃了不吃了，鸡蛋都是稀缺品，留着给娃娃吃，你快忙。” * 姜泫刚把三个鸡蛋灌饼做好，繁星就进来了。 小姑娘给自己找了件白色的连衣裙，也穿好了袜子和鞋。 “宝贝起来了呀？快去洗手，洗完吃早餐了。” 繁星乖巧道：“好。” 然后哒哒哒地向水池跑去。 姜泫盛好小米粥，和鸡蛋灌饼一起放在盘子中，端进了屋子。 点点还没起床，撅着小屁股睡得正香。 姜泫扯开被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小懒虫起床了。” 点点翻了个身继续睡。 “快起来，阿姨做了好吃的。” 繁星跑过来，悄悄地凑近哥哥的耳朵，脆生生地大喊：“起床了。” 陆点点一下子清醒过来，翻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瞪着繁星，“陆繁星，你干什么？我的耳朵都要被你吵聋了。” “谁让你不起床？”繁星理直气壮。 “我生病了，我又不需要上学，我为什么要起床？” “你不是好好的吗？” “我，我在吃药，你没看到啊？” 姜泫说：“点点，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呢？” 点点小眼珠子一转，小脸皱成一团，说：“我，我肚子还有点痛。” 第58章 麦乳精竟然不见了 姜泫：“真的肚子痛？” 陆点点赶紧点头。 姜泫说得很认真，“那咱们再去医院看看吧。” 一想到那护士扎针的样子，点点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再也不装了，但还是想给自己争取半天的自由时间，“下午肚子就不痛了，我下午去上学。” 姜泫本来也不打算今天送点点去学校，毕竟才生过病，又在吃药，还是要多休息。 “那好吧，那你就在家休息，待会我帮你请假。” 点点睁着大眼睛，“那下午呢？” 姜泫逗他，“下午就去上学。” “那万一，下午还是有点痛呢？” “那就去医院。” 点点叹了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好了，赶紧起床穿衣服吧。” 姜泫从衣柜取出一件蓝色的短袖，一件黑色的短裤，递给他。 点点撅着小嘴，“我不喜欢穿这套，我想穿特种兵那套。” 姜泫翻了下，把那套迷彩服短袖短裤取了出来。 点点磨磨蹭蹭间，繁星已经在客厅吃早餐了，她两只小手握着半份鸡蛋灌饼，吃得心满意足。 因为鸡蛋灌饼比较大，姜泫把它们切成了两半。 姜泫带着点点从屋子里出来，繁星就指着另外半份鸡蛋灌饼，怯生生地问：“泫泫阿姨，我能带它去学校吗？我想带给妙妙尝尝。” “当然可以啊。”姜泫拿着一个鸡蛋灌饼去厨房，把它们切成四份，放进铝制饭盒，“我帮你装了四份，你可以跟小朋友分享。” 繁星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 而洗完脸的点点，一看到鸡蛋灌饼就皱眉头，“我不想吃青菜。” “鸡蛋灌饼就要卷着菜才好吃，不信你问妹妹，你看妹妹都打算带给其他小朋友尝尝呢。” 点点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眉头舒展，确实挺好吃的。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 因为食材有限，今天的鸡蛋灌饼中只有生菜土豆丝和黄瓜丝，但姜泫又做了酥油，而且在面粉中加了猪肉，味道还不错。 姜泫想着下次多准备点食材，多做几个种类。 看着两个小不点吃完早餐，姜泫又哄着点点吃了药。 “好了点点，那我去送妹妹上学了，你就在家等我。” “好。” 正是学生们上学，工人们上下班的高峰期，门口那位卖包子的小摊旁边排着长长的队。 上次，姜泫给点点和繁星买过包子和豆浆，包子是单一的白菜馅，味道也一般。 姜泫若有所思。 * 姜泫和繁星刚走进家属院，张转玲就牵着陈妙妙急匆匆地从一个小院走了出来。 她们没朝幼儿园的方向走，却向家属院的大门口走。 “妙妙。”繁星喊道。 “繁星，我妈妈要带我出去买早餐，你可以等会我吗？” 张转玲对姜泫笑笑，她猜测这个姑娘应该就是陆排长媳妇。 “家里做的她吃腻了。你是繁星的？” “阿姨。”姜泫道，“你可以叫我姜泫。” “不好意思，我这几天去了趟娘家，没有接送妙妙，之前都没看到过你。” 姜泫点头微笑。 繁星：“我带了鸡蛋灌饼，给你吃吧。” 说着，她就打开了铝制饭盒，“我带了四个呢。” 陈妙妙接过鸡蛋灌饼，尝了一口，就说好吃，还问繁星能不能再送她一个。 “好吧。”繁星大方地又给了她一个。 看女儿这么喜欢，陈转玲问姜泫：“姜泫同志，你这鸡蛋灌饼是在哪买的呀？我也没看到咱们附近有卖啊？” 姜泫笑道：“我自己做的。” “啊？你手艺真好，这东西做起来很难吧？” “刚开始会有一点，多做几次就好了。” 陈转玲突然说：“姜泫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你如果帮点点和繁星做早餐时，能不能帮妙妙也带一份，我按市面价给你钱。” 姜泫也爽快：“可以啊，那我以后多做一份，不过钱就不要了，繁星和妙妙是好朋友，带点早餐没什么的。” “哎呀那怎么行，你付出的时间不说，这面粉鸡蛋还有菜也要钱啊，你如果不收钱，那我也不好意思拿呀。” 姜泫笑道：“那好吧，就按你说的来。” 经过今天早上这两件事，姜泫突然萌发出一个想法：何不自己做早餐卖呢？ 想到这一点，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她得赶紧把繁星送到幼儿园，再去周边实地考察下，看到底可不可行。 看她脚步匆忙，张转玲说：“你如果有事的话就去忙吧，我反正要送妙妙，顺便把繁星带过去。” 繁星也说：“泫泫阿姨，那你回去看哥哥吧，不然他又要捣乱了。” “那谢谢妙妙妈妈。” “没事，不用客气。” * 同一时间。 大杂院。 马晓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这几天她一直上夜班，再加上正在经期，整个人看着很没精神。 她在水池边洗了把脸，就走进了屋子。 孙建军前几天出差，这两天也上夜班，孙建芳两口子本来就是临时工，上班时间不定。 看沙发上乱七八糟的被子，就知道孙建芳男人田树林已经出去了。 整个屋子里乌烟瘴气的，再加上臭鞋臭袜子味，烟酒味，马晓兰差点吐了。 她扶着门框，缓了一会，就向卧室走去。 次卧的门突然开了，张桂英阴沉着脸出来了。 “妈，你起来了？” 张桂英用鼻子嗯了一声，说：“你的工资到底是多少钱？” 马晓兰觉得莫名其妙：“工资25块啊，不是建军一直在领吗？” “那你哪来的钱买麦乳精？还一买就买两罐？”张桂英厉声道。 马晓兰心里咯噔一下，麦乳精她昨天就锁在柜子中了，他们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孙建军告诉他们的？ “妈，那不是我买的，是隔壁邻居送的。” “隔壁邻居把你当爷？给你送这么贵的东西。” 习惯了被呛，马晓兰也没当回事，便说：“秀秀八九岁了，和她同龄的孩子个子都快超她半个头了，她让给秀秀补补营养。” “一个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有啥补的？” 面对她的刻薄，马晓兰也没理论，就进了屋。 她实在太累了。 秀秀还在睡，她摸摸她的头。 坐在床沿边缓了好一会，她从嫁妆箱子里摸出钥匙，打开柜子。 她傻眼了。 两罐麦乳精竟然不见了！ 第59章 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 马晓兰又急又气，眼前一黑。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柜子站起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抚着胸口慢慢走到床边。 秀秀还在睡觉，她想了几想，终于还是没忍住。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妈妈，你下班了吗？” 马晓兰停住脚步，走过去，勉强露出个微笑，“秀秀，你醒了？昨晚没睡好吗？” 秀秀不敢说昨晚发生的事，只说自己昨晚突然睡不着，后半夜才睡的。 马晓兰抚摸着她的头发，“那好吧，你再睡会，今天就不去补课班了。” 秀秀翻起来，把妈妈的枕头摆好，说：“我不睡了，妈妈你很困了吧，你睡吧。” 马晓兰从裤兜中摸出两毛钱，说：“妈妈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没法做早餐了，你出去给你买两个包子吃。” 秀秀接过钱就出去了。 “秀秀，你妈在干啥呀？怎么还不去做早餐？” “妈妈身体不舒服，今天做不了早餐了。” “她又身体不舒服，天天都这个样！还有你啊，都八九岁的人了，还连个饭都指望不上。” 秀秀没说什么就出了门。 马晓兰按了按太阳穴，来到客厅。 张桂英正坐在椅子边梳着头，头皮屑满天飞，一旁的孙聚祥在炖茶，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干馒头。 一看到马晓兰的样子，张桂英就生气，“你天天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妈，你见秀秀的麦乳精了吗？” 孙聚祥瞥了她一眼。 “啥麦乳精，我怎么会见？” 马晓兰深吸了一口气，“妈，麦乳精真的是姜泫送给秀秀补身体的，秀秀是你的亲孙女，你也不希望她一辈子长不高吧。” 张桂英刮着头皮，“秀秀是亲孙女，但毕竟是女娃娃，迟早要嫁人，我把麦乳精给文博了，你放心，文博以后也会念着你这个舅妈的好。” 正说着，孙建芳和儿子田文博邋里邋遢地从屋子里出来了。 孙建芳头发就跟鸡窝一样，穿着一身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破睡衣。 田文博个头不矮，估计能比秀秀高一个头，但也很瘦。 马晓兰叹了口气，说：“那行吧，两个孩子每人一罐，都给补充下营养。” 孙建芳挠了挠头皮，漫不经心地说：“只剩一罐了，另一罐妈让我退掉了。” “为什么啊，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过很多次，这是姜泫送给秀秀的啊。”马晓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哭哭哭，你哭丧呢，哪来这么多的眼水子。”孙聚祥把搪瓷缸子使劲地蹾在桌子上，“真是丧门星。” 听到丈夫的话，张桂英不耐烦地说：“不管谁送的，送到这个家就是大家的，我和你爸还没死呢，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田文博丝毫都没想过劝架，甚至还火上浇油地说了一句：“妈，麦乳精太好喝了，我还想再喝一碗。” “行，我给你冲。” 抱着麦乳精从马晓兰身边经过时，孙建芳还得意地哼了一声。 马晓兰突然跟疯了一样，一把夺过麦乳精，红着眼睛歇斯底里：“你凭什么？这是我秀秀的。” 所有人都一愣。 他们从来没想过懦弱的马晓兰还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张桂英首先开口：“你疯了吗？大喊大叫的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这些年，我辛辛苦苦挣钱，养活着你们一家子，给你们洗衣做饭，你们呢？” “这房子，是服装厂分给我的，我也让你们住了。” “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生病的时候你们关心过我一句吗？我上夜班，你们给我做过一次早饭吗？” 马晓兰越说越激动，看着张桂英，泪如雨下：“我生了秀秀坐月子，厂子里给我送了一篮子鸡蛋，可我连鸡蛋的影子都没看到。” “还有……” “够了！”孙聚祥吼道，“全说一些陈谷子烂糜子的破事，有啥意思？我们孙家花钱娶你进门，你做几顿饭，洗几件衣服不是应该的？说的好像我们亏待了你一样。” 马晓兰激动道：“你们花了啥钱了？给了二十块钱的彩礼，还都被我家里退回来了，我爸妈陪嫁的缝纫机，也被你们卖了，害得我给秀秀做件衣服还得去求人。” “你说够了没有？一个当媳妇的人，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看你还要上天？” 有儿子的孙建芳也跟着骂：“就是，我弟真是命苦，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女人，我看你不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你心里不舒服是吧？” “那就离婚！”马晓兰擦了把眼泪，说得坚决，“让孙建军再去找好的。” 一听到离婚，张桂英怕了。 这么能挣钱又任劳任怨的媳妇可不多，这要是离婚了，让他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再说，儿子孙建军连分房的资格都没有，离婚了他们住哪？ 张桂英赶紧把孙建芳拉在一边，走向马晓兰，缓和了下语气，说：“晓兰啊，你一向性子柔，今天怎么跟吃了火药一样？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什么离婚，多难听呀。” “我受够了！”马晓兰哭着冲出门，却发现秀秀正站在门口。 小姑娘手里捏着一个包子，惊恐地看着她。 “秀秀？” “妈，妈妈，你，你要和爸爸离婚吗？” 马晓兰感觉喉咙中就跟卡了刺一样，说不出话。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忍，为的也是女儿能健康长大。 所以只要女儿在，她都尽可能地避免和他们冲突。 今天，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摸摸秀秀的头，说：“没有，走吧，妈妈带你去补课班写作业。” 孙秀秀点点头，听话地进去拿书包。 张桂英一看秀秀进来，赶紧把她拉在一边，低声说：“秀秀啊，你快去劝劝你妈，你妈她要跟你爸离婚呢。” 秀秀强忍着眼泪，去屋子里背了小书包，一出门她就哭出了声。 “怎么了秀秀？” “妈妈，我不想你跟爸爸离婚。” 马晓兰着急忙慌地给女儿擦着眼泪，“不会离婚啊，你快别哭了。” 正在这时，姜泫回来了。 第60章 说干就干 姜泫快步走过来，“兰姐，秀秀这是咋了呀？” 看到姜泫，马晓兰尴尬地擦了擦发红的眼睛，说：“没什么，准备送秀秀去补课班。” “哦，那你们先去，待会你来我们家啊兰姐。” 马晓兰点点头。 姜泫回到屋子，发现点点不在家，她便坐在桌子边，开始写自己的创业计划。 刚才她去周边看了下，家属院附近有几家小商店和小吃摊，但是他们主要卖的是烟酒、零食和一些日常用品，早晨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清。 她注意到，家属院和大杂院里有很多人匆匆忙忙出门时手里拿着馒头。 家属院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倒是有几家小饭店，但都是卖午餐和晚餐的，没有一家是专门卖早餐的。 她也和几个晨练的阿姨聊了几句，问她们早餐的情况。 阿姨们都表示，早上时间紧张，做早餐很麻烦，通常都会热一下干馒头，喝点开水凑合一下。 她又和门口那位卖包子的大娘聊了下，大娘人也实诚，说每天做的一百个包子都能卖完。 姜泫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这里的人们早晨忙碌，没时间做饭，如果自己在这里卖早餐，肯定会有市场。 姜泫决定就先从鸡蛋灌饼做起。 刚开始起步，她也不打算做太复杂的，就做两种， 一种是蔬菜鸡蛋灌饼，另一种是火腿鸡蛋灌饼。 她在纸上写着配方，待会她就去采买食材。 她刚写完，就听到敲门声。 她打开门，马晓兰回来了。 “快进来，兰姐。”姜泫亲昵地拉起她的手，把她拉进屋子，坐下。 “兰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姜泫递上搪瓷缸子，“快喝点水。” 马晓兰叹了口气，“今天把我气死了，吵了一架。你不知道，你送给秀秀的麦乳精，他们把一罐给田文博了，另一罐竟然拿去卖了。” 马晓兰接着把事情的整个经过说了一遍。 姜泫知道田文博是孙建军的外甥，比秀秀大一岁。 “然后我气不过，就说了离婚，结果被秀秀听到了，你回来那会，她就是因为这事在哭。” 麦乳精的事姜泫并不觉得奇怪，她昨晚就在厨房听到了一点。 “别气兰姐，气坏自己的身子不值当。你今天能反抗，说实话我还挺惊讶的，我觉得你早就该这样了。” “你之前说为了秀秀，但你都一直被他们欺负，秀秀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她哪能快乐啊？” 马晓兰又叹了口气，说：“秀秀之前还跟我说过，他们班上有个女孩子，没有爸爸，经常被一些同学欺负嘲笑。” “兰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教唆你离婚，我的意思是你就该硬气起来，你自己也看到了，你反抗了，天也没塌，他们也没能拿你怎么样对吧？” “兰姐，我跟你说啊，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马晓兰点点头，说：“谢谢你姜泫，要不是你那天跟我说了那么多，我今天也不敢跟他们这么吵，你不知道我刚开始那心扑扑扑地感觉要跳出来了一样，不过骂出来之后反而平静了很多。” “对了兰姐，你今天回来吃早饭了吗？” 马晓兰摇了摇头。 “正好我今天做了鸡蛋灌饼，我拿给你尝尝。” 姜泫把今天剩下的半份鸡蛋灌饼拿了出来。 “兰姐，我今天去咱们院子周围看了下。发现卖早餐的很少，我想着以后也去卖早餐，赚一点补贴家用，你觉得咋样？” 马晓兰眼睛一亮，“当然可以啊，上班的人每天根本顾不上做早饭，很多都会买现成的，我看咱门口那位卖包子的阿姨，人家生意就挺好的。对了，你想卖什么？” 姜泫指了指她手里的鸡蛋灌饼，“就买这个，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味道不错，但这灌饼做起来费劲吗？” “不费劲，我刚开始打算就做两种，先试试。” “可以，我支持你去做，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好啊，谢谢兰姐，我今天想出去买点食材和竹篮，西关路太远了，咱们这附近哪里可以买这些啊？” “不知道你要啥食材，蔬菜的话商店就有，竹篮，是装灌饼的是吧？” 姜泫点头，“用竹篮盛着干净点。” “我们同事的男人就会编，就在咱们院子里，我待会给她打个招呼，让她男人帮你编一个，5毛钱。” “好，那多久能编好啊？” “今天就成了，那你先忙，我赶快过去说一声，免得待会人家出门了。” 说完，马晓兰就把鸡蛋灌饼塞进嘴里，急匆匆地往外走。 “麻烦你了啊兰姐，你待会赶紧去睡觉。” 马晓兰摆摆手，“没事。” 姜泫又开始思索包装的问题。 门口那大娘卖包子用的是报纸，有些人嫌弃不卫生，就自己拿了饭盒。 她自己也觉得报纸不卫生，但是灌饼如果不包的话，拿着也不方便。 她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上次买来糊墙的白纸。 何不用白纸自己做包装袋呢？ 她去柜子看了下，上次的白纸还剩两张。 说干就干，她坐在桌子边开始比划裁剪起来。 灌饼的包装袋也简单，就做一个比灌饼稍短的圆筒就行了。 剪好纸，她又去厨房熬了点浆糊，不大一会儿，她就做了十个包装袋。 主要家里就剩了两张白纸，一张她还要留着垫竹篮。 那明天就先做十个看看情况吧。 姜泫伸了个懒腰。 快中午了，点点还没回来，她决定出去看看。 刚出门就碰到了捏着鞋垫的周冬梅。 “姜泫妹子，你现在忙吗？” “不忙不忙，你先进来坐，我准备去外面找找点点，他出去半天了。” “不担心，我刚看到他在院子和几个男孩子斗牛呢。” 姜泫放下心来，“那咱们去里屋吧，我先帮你弄鞋垫。” “行，鞋垫周围我都缝好了，你就帮我走走线就行。” 姜泫坐在缝纫机边，换了黑色的线，然后按照周冬梅说的开始缝。 她缝得很密。 “好了梅姐，你看看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周冬梅双手接过，看着均匀的针脚，满心欢喜。 “梅姐，你把衣服脱下给我下。” 第61章 那我只能喊你陪我去公厕了 周冬梅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淡黄色衬衣，两个袖口处都磨损了，左边衣襟处还好像被墨水染了一大块。 姜泫接过衣服，找了些布料，比划了下尺寸，一会儿功夫，就做出了几个漂亮的补丁贴。 她知道这时期的人大多喜欢对称，所以多做了两个。 看着自己的衬衣袖口处突然多出了一朵桃花，周冬梅惊讶万分，“哎呀妹子，你这是在变魔术呀？” 姜泫踩着缝纫机，笑道：“梅姐，这个叫补丁贴，既能挡补丁又好看。衣襟这儿我帮你缝上桃树叶子，你看看，是不是挺好看的？” “你这脑瓜子也太活泛了，我咋从来没想过做什么补丁贴呢，不过就算想到也没用，我也没这手艺。” “没事梅姐，你以后衣服破了找我就行了，我帮你做补丁贴，我这儿布料多，好搭配。” 周冬梅连连感谢：“谢谢你啊妹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今天中午就你跟孩子吧，你别做饭了，去我家吃吧，反正我也就一个人。” “不用麻烦了梅姐，我昨晚也买了菜，天气热，放着容易坏，我下次再去你那边。” “那也行，我先走了，你有啥事就找我啊。” “对了梅姐，这包糖你拿着，喜糖，一直都没顾上拿给你。” “我晚上来取，这会拿出去太显眼了。” 周冬梅刚出一门就碰到在大院子里拉家常的家属们。 虽然这大杂院中确实是混合住的，但其实还是有小圈子的，基本都是服装厂的和服装厂的交好，机械厂和机械厂的交好，当然军区的也是如此。 周冬梅的衬衣上突然多出了桃花和桃叶，王秀丽一眼就看到了。 她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哎呀梅姐，你这衣服咋回事啊？” “陆排长家的帮我做的，说这个是补丁贴，既挡了补丁，还好看。” 王秀丽知道姜泫，前几天姜泫被喊去学校还是她帮忙传话的。 “陆排长家的还有这手艺啊？” “可不是吗？别看那姑娘年龄小，手艺很不错，你们看，这是她帮我缝的鞋垫，你们看这走线，就跟拿尺子比着走的一样。” 其他几位军嫂也好奇地过来看。 “这做工确实好，我自己也有缝纫机，但我就没这本事。” “我听说她那两件裙子也是自己做的，看着比飞天商场的还好看。” 王秀丽对衣服没啥兴趣，她心里想的还是那补丁贴。 她有三个儿子，都特别费衣服，如果有这东西，她也不愁买衣服了。 但是她跟人家不熟，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帮忙做。 “梅姐啊，你跟陆排长家的很熟吗？” “可不是吗？我们是坐火车一起来的。”周冬梅自豪地说，全然不记得当时在火车上时，她对这个换卧铺的娇气小姑娘可一点都看不惯。 “那，那你能不能帮我问下，看她能不能帮我也做几个补丁贴，我可以拿馒头跟她换。” 听王秀丽这么一说，其他几位军嫂也问能不能帮他们也问问。 “成，回头我帮你们问问。” 周冬梅性子直，藏不住话，说着是回头问，结果一转眼的功夫，这话就到了姜泫的耳朵。 姜泫坐在桌子边思索着。 如果买早餐送补丁贴，是不是会更有市场？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便找出纸张，开始设计图案。 院子里孩子多，按理卡通动物图案更受欢迎，但动物比较复杂，要做眼睛鼻子之类的，费时间，她想着干脆就先弄点五角星，q版数字和英文字母。 再做一些花朵类的，主要给女孩和那些妈妈们用。 她打算先做二十个，明天试试看。 姜泫刚设计完英文字母，点点就回来了。 他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我饿了。” 姜泫放下手里的活，走出来，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 点点疑惑道：“我饿了，你去做饭呀。” “你在跟我说话吗？” “对啊，这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当然在跟你说话。” “那你跟我说话，怎么不喊泫泫阿姨呢？” 点点小脸一红，“泫泫阿姨，我饿了。” 姜泫这才满意地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小脑瓜，拿毛巾帮他擦着汗，“这就对了，以后都要这么喊知道吗？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呀？” “想吃排骨面。” “炖排骨现在有点来不及了，家里有肉，我给咱做臊子面好吗？你想吃干拌的还是汤的？” “干拌的，但我不要香菜和葱。” “好，知道了。” * 姜泫正切着臊子，张桂英就进来了。 今天，马晓兰突然发了一通脾气，送秀秀回来后就直接睡了，眼看着到中午了，也没有要起床的意思，没办法，几张嘴还等着吃呢。 看到姜泫，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也没打招呼，就打开尼龙袋子，取出两个洋芋。 “大娘，做饭呀？” “嗯。” “大娘，有个事我还正准备跟你商量下呢，一直没抽出时间。” 张桂英绷着脸，“啥事呀？” 姜泫指了指对面墙角的厕所，“你看咱们院里那厕所也被你上了锁，我们也没法上厕所呀。” “夏天天气热，上了厕所味太重，我们都在公厕上的。” “白天上公厕还好，但夜间，黑灯瞎火的，别说两个孩子，我都不敢去呢。” 张桂英没说话。 姜泫继续说：“而且咱们这厕所也并不是没上啊，我看孙叔孙哥他们都在上呀。” “他们是男的，我和我闺女还有秀秀母女可都没上。” 姜泫把菜刀剁进案板，吓张桂英一跳，“你，你干嘛？” “大娘，这就是你不对了，上个厕所你还分男女？男人的尿是尿，女人的尿就不是尿了？” “那男人的尿不是没臊味吗？这个你不要和我争，你看有些土方子中说要喝童子尿，怎么就没有喝童女尿的？” “没人能说的上童子尿和童女尿有什么区别，不过这厕所，我们肯定是要上的，你如果不开门，那我晚上只能喊你陪我去公厕了。” 姜泫继续说：“我这人晚上一般要起好几次夜，希望别打扰到您老休息。” 第62章 她可真会糟蹋东西 张桂英生气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凭啥陪你上厕所？你是我什么人？” 姜泫笑道：“大娘，我也不想打扰你休息，你看啊，本来国家给咱们这院子修厕所，也是为了方便大家生活。” “你这样一锁，那这厕所不就成了摆设了吗？而且还影响邻里和谐，这要是让居委会的人知道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张桂英没法，只得闷闷地说：“知道了，我待会就打开，不过我可得事先说好了，拉粪车每个月来一次，一次六毛，费用咱们两家平分。” “那不行，你们家住着八个人，我们家只有四个，大部分时候我男人都不在，只有我们娘三个，我只出三分一的钱。” 张桂英气得牙槽都在颤，“你可真会算，那咱们索性再说说水的事，你看看你们家，天天在晾衣服，水流得那门口就跟河滩一样，那这水费怎么算？” “好算呀，水费我就勉为其难和你们平分吧。” “你说什么？你们用那么多水，凭什么要平分？” “还是那句话呀，你们人多，你们虽然洗得次数少，但每次洗的时候就洗一大堆，那算下来和我们用得也差不多。” 姜泫继续说：“你如果还是觉得自己吃亏，那只能让居委会或者街道办的同志来定。” 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张桂英索性不说话了，切着洋芋。 长时间没做过饭，她都不会做了，也懒得做，炒个洋芋菜，热几个馒头凑合下就行了。 虽然是公共厨房，但其实只是橱柜是共用的，灶台还是有两个，两家人做饭倒也不影响。 姜泫倒入花生油，油热之后便下入肉沫，不一会儿，厨房中便飘出诱人的香味。 张桂英没忍住，吞咽了下口水。 姜泫接着放酱油和面酱，等臊子熬制得差不多了，她帮点点盛出一份，又丢入葱花，把剩下的盛出来。 张桂英翻炒着洋芋疙瘩，伸过头去看了看，那臊子不但闻着香，色泽鲜亮，看着也好吃。 更重要的是，这是纯肉臊子，里面什么菜都没加。 她心里嗤笑：可真够败家的。 他们家做臊子，肉只是点缀，重点是洋芋。 再看看姜泫，竟然明目张胆地尝了一大口。 张桂英忍不住了，这要是马晓兰也像她这样，那他们一家子吃空气啊？ “你这一顿得半斤肉吧。” “不知道呀，我做个饭总不会还去称这个吧。” “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吃太浪费了。” “吃到嘴里有什么浪费的呀？”姜泫往锅里倒着水，漫不经心地说，“尤其是小孩子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得多吃肉呢，不然连个子都长不高。” 张桂英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听出人家是在说秀秀，便没再搭话。 两个人的饭，姜泫倒的水也少，不一会儿水就开了，她在锅里丢了点盐，下入面条。 这一番动作看得张桂英又一阵肉疼。 她可真会糟蹋东西。 * * 红星村姜家。 才是早上八点，杨淑英坐在桌子边，拿着姜巧云的一件线裤，仔细地缝补着上面的小洞。 旁边老旧的木桌上，摆满了为女儿准备的物品：新的衣服、手提包，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当然还有她缝补好的线衣。 姜巧云走进来，说：“妈，你别忙了，这些衣服够了。” “还不够呢，你上大学要穿得体面些，外面这些都是新的，线衣线裤别人也注意不到，我帮你缝缝，你先穿着。” 杨淑英熟练地打了结，咬断线，站起来说：“巧云啊，到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别和人闹矛盾。”她打开手提包，整理着女儿的行装，“遇到什么困难就给家里写信，别一个人扛着。” “妈，我知道了。”姜巧云也帮忙叠着衣服。 杨淑英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慈爱和期望。 她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巧云啊，我知道你胆子小，但你别有心理负担，档案都弄好了，学校不会发现的。” 姜巧云轻轻点了点头，“妈，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和爸的期望。” 杨淑英欣慰地点头，“这就对了，到时你舅舅再想办法把海龙的工作调上去，啥事都圆满了。” 一想到杨海龙，姜巧云便会莫名其妙地拿他和陆声野对比。 一对比她就烦躁。 她赶紧说：“我知道了妈，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吧。” “巧云，记住了，到了学校要多交朋友，别让人欺负了。”杨淑英继续叮嘱道，“我给你装两瓶咸菜，你去了和同学分着吃。” 正说着，姜秋堂走了进来，“车票拿到了。” 这两天去宁州的车票不好买，这车票还是他们托县城的儿子买的，今天刚从班车上捎下来。 “下午两点的车，咱们十一点半就出发吧。” “行，你再帮巧云看看证件啥的，有没有带齐全？” 姜巧云说：“我都收拾好了。” “哦对了，”杨淑英打开炕柜，取出一双布鞋，“把这双鞋也拿上。” “妈，城里都不穿布鞋的，再说我不是已经买了运动鞋了吗？” “拿给姜泫，她以后也会照顾你的，对了，还有几双鞋垫也一起拿上。” 姜巧云撇撇嘴没说话。 看人家上次回来那架势，也不是会穿布鞋的人。 杨淑英又问姜秋堂：“他爸，你确定姜泫收到信了吗？” “收到了，我去邮电局问过，说同省的最多两天，最迟也不会超过三天，这都四五天了，早收到了。” “那就好，咱们上去人生地不熟的，那声野有车，到时让拉着咱们转转。” 一想到要去省会大城市，杨淑英就兴奋，“我还从来没见过高楼呢。” “那车是军区的，又不是他个人的，哪能他想开就开？” “你没听姜泫说啊，他爸的职位挺高的，那给儿子申请个车还不是简单得跟一一样的事？” 姜秋堂点头：这倒是。 “那你赶紧做饭吧，咱们赶紧吃了赶紧出发，可别耽误了事。” “行，那你再帮巧云看看还缺什么。” 第63章 你就是个蠢货 杨淑英来到厨房，先帮巧云装了两瓶咸菜，又装了油饼和鸡蛋。 这鸡蛋还是买来的。 上次那个催命鬼姜泫要钱，害得他们连家里几只鸡都卖了。 想到姜泫，杨淑英心里还是很得意：你再嫁得好又能咋样，女人挣不了钱，终归还是要被男人看不起。 这是她活了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想到要在火车上待二十几小时，杨淑英觉得还是得再咬咬牙，吃顿好的。 她盛出两碗白面，准备揪面片。 趁着醒面，杨淑英挥着两只面手准备去门外面取柴，就看到姜巧玲哭哭啼啼地从村子口过来了。 她赶紧走过去，低声说：“你咋了？有啥话赶紧回家说，别让人看到笑话。” 姜巧玲一进大门就一屁股坐在土台阶上，说自己被刘文兵打了。 刘文兵是她丈夫。 说着，她掀开自己的头发让杨淑英看，脖子两侧确实有淤青。 杨淑英气道：“他为啥打你？” “前几天他不是说拉肚子吗？我一个人割麦，这两天他明明好了，还是不去地里，让我一个人割，我说了他几句，他就打我。” “你先别急，”杨淑英安抚她，“待会我和你爸要送巧云去宁州，等我们回来我再去找他。” 姜巧玲急了，“但是我今天不想回去，我回去还得挨打。” “你呀，咋就这么没用呢？他打你你也动手啊，站着让人家打啊。” “妈你这话就跟没说一样，我哪能打过他呀？” 杨淑英眼睛一瞪，“你打不过，家里总有老鼠药吧，有敌敌畏吧，你就不能往饭里面加？” 姜巧玲哭着说：“我哪敢啊？真出了人命我不得吃枪子啊？” “你就是个蠢货！那你就挨着呀！” 姜秋堂抽着烟走出来，不满地说：“你给娃娃教的都是啥嘛？两口子打个架，这有啥不正常的？赶紧吃了饭回去割麦，今天天气好。” 姜巧玲气愤道：“爸，我都快被捏死了，你还让我去给他们割麦？” “怎么是给他们割麦？你嫁过去你就是刘家的人，就你这种思想觉悟，你咋可能把日子过好？” 杨淑英想了下，说：“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刘满仓的儿这是第一次打巧玲，咱们如果不管的话，他以后只会越打越顺手。” “咋管？巧玲嫁过去一年多了，还没给人刘家添个一儿半女，人家要是拿这个说事，你说啥？” 杨淑英哼了一声，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生娃娃是巧玲一个人的事吗？那说不定就是刘文兵他不能生呢。他们拿这个说事？那就让他儿先去检查。” 杨淑英想了下，说：“要不我和巧云去吧，你就在家陪着巧玲，她一个人待着我还不放心，万一那姓刘的又找上门来咋办？” 姜秋堂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但这票都买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退？” “不用退了，让海龙去吧，他是巧云对象，送巧云也是应该的，你待会骑自行车去喊下海龙，应该能赶上的。” 一听到让杨海龙和自己一起去宁州，姜巧云赶紧出来，说：“不要妈，就让爸去吧，我就想让你和爸送我。” 听到她这话，姜巧玲生气了，“你可真够自私的。” “姐，爸妈也从来没去过城市，我想让他们借这个机会好好逛逛，我怎么自私了？” “我都快被打死了，你就跟聋了一样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是不是觉得自己要去上大学了，我这个泥腿子配不上当你姐了？你别忘了，你这大学……” “行了，”杨淑英不满地打断她，“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我不是说过不要拿这个说事吗？” 姜秋堂丢下烟头，用脚踩了踩，“我就不去了。” “行，那巧云不想让海龙去，那就不去，待会咱们走早点，去车站把票退了。” 两个女儿这才不说话了。 一路上，杨淑英其实还是有点忐忑，生怕这票退不了。 一张票四块多呢。 但一到车站，她就发现，还有一些没买到票的人正在买站票呢。 她轻而易举就把票让给了一个年轻人，甚至还多赚了5毛钱。 * 第二天一早，当她们娘俩在火车上睡得正熟时，远在宁州的姜泫已经开始了第一天的创业新生活。 她五点多就起来了，第一时间到了国营商店，恰好碰到正在卸货的师傅，她买了新鲜的生菜和黄瓜，还买到了一瓶西红柿酱。 点点和繁星还在睡，姜泫在厨房忙碌着。 今天她要做14个鸡蛋灌饼。 除了10个准备卖，其他4个，她准备自己吃一个，点点和繁星各一个，再给陈妙妙带一个。 她打算做5个蔬菜的，5个火腿肠的。 她昨晚已经根据食材成本定好了价格，蔬菜的一个5毛钱，火腿肠的一个一块钱。 这年头，火腿肠比肉还贵。 她这个定价不算高。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小袋面粉，倒进一个大碗里，加了适量的水和五香粉，揉成面团，然后盖上湿布醒面。 趁醒面的时候，她快速地洗好生菜叶，给黄瓜和胡萝卜去了皮，切成细丝，装到盘子中备用，然后又做了油酥。 等面醒得差不多了，她把它们均匀分成14份，然后逐个擀成薄圆饼。 擀好后的饼面上都被刷了一层花生油，然后抹上油酥，撒了葱花、盐和五香粉。 把饼由外向里卷起来，两头抹油，立起来，用手按扁，再擀成圆饼。 擀完所有饼后，她打开火。 锅热后，倒入花生油，油热后放入饼。 烙至鼓起来时，在饼边划了一个口，将筷子插入饼内顺两边搅动一下，使饼的上下两层皮分离开。 打散一个鸡蛋，灌入饼内。 然后她迅速将锅倾斜，让蛋液均匀覆盖在饼上，然后把饼口捏在一起，翻面，继续煎烙。 三分钟后，灌饼就煎好了。 她把饼盛出来，在上面抹上刚买的番茄酱，放入足够多的菜后把饼卷了起来。 等所有的灌饼做完后，她自己先吃了一个火腿肠的，味道比昨天的好多了。 等饼晾了一会后，她把温热的灌饼装进自制的包装袋中，放在案板上。 新竹篮还在客厅里。 她刚拿着竹篮出来，就看到田文博着急忙慌地从厨房跑了出来。 第64章 大院风波 姜泫看得清楚，田文博两只手里各攥着一个鸡蛋灌饼，其中一个还咬了一口。 她箭步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在干啥呀？” 田文博一惊，然后坐在地上蹬着两条腿大哭起来。 姜泫真是服了。 这孩子，一看就被惯坏了。 听到儿子哭声，孙建芳系着纽扣急匆匆地出来了。看到儿子坐在地上，她气不打一处来，“喂喂喂，你凭啥打我儿子呢？” “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哪里打他了？你看看你儿子做了啥？” 孙建芳拉着儿子起来，又用袖口帮他擦了擦眼泪。 看到儿子手里的灌饼，她不以为然地说：“这是你买的？孩子饿了，吃你点东西有什么嘛，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其实姜泫觉得孩子犯错也没什么，尤其是这个年代物资匮乏，没忍住拿了吃的东西很正常。 但田文博这个行为是错的，姜泫的本意是孙建芳能借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下孩子，纠正下他的行为。 只要孙建芳态度好点，田文博也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事就算了。 两个灌饼而已，她还是能送得起的。 但看到孙建芳竟然是这种态度，姜泫气愤道：“这灌饼，是我自己做的，我要拿出去卖钱的。” “你自己做的，那能贪几个钱嘛？我还以为买的呢。” 姜泫也懒得跟她废话，“既然你不想教育孩子，那你把两个灌饼的钱给我。” 孙建芳轻蔑一笑，撩起衣襟，在裤兜中摸出几毛钱，“多少钱？我给你。” “两个火腿肠灌饼，一个一块钱，你给我两块。” 孙建芳就跟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退后一步，“一个一块，你抢钱啊？” “怎么？你自己也觉得贵是吧？那你凭啥说我小气呢？” “门口一个包子才一毛钱，你这东西就卖一块，你疯了，我就不信你能把这种东西卖出去？” “能不能卖得出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快点把钱给我，我还忙着呢。” “我哪有钱？就两个灌饼，我们还你就是了。” 说着，孙建芳从儿子手里夺下两个灌饼，“你拿去吧。” 姜泫都气笑了，灌饼她早早包上了包装袋，完好的那个她不计较，但另一个都被咬了。 “这个灌饼都被你儿子吃了一口，你让我卖给谁？” “就边上那么一点，你切掉不就行了？” 姜泫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这么奇葩的人，她把篮子往地上一放，说：“行，我现在就去找街道办的同志，让他们来解决吧。” 孙建芳也不怕，哼笑一笑：“孩子吃了你一口东西，还犯王法了？我就不信街道办的人这么不明事理，还会向着你？” 还不等姜泫刚走出大门，就有一些看热闹的邻居围了上来。 “怎么了呀？” 大妈们传八卦的速度那是一流的，既然孙建芳这么不要脸，姜泫索性把这事给大家说道说道。 “哎呀建芳，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儿子就算再饿，那也不能偷啊。” “就是啊，怎么能偷呢？老话都说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 “尤其是男娃娃，一不小心就学坏了。” 孙建芳的脸色很难看，她觉得这些大妈怎么都这么讨厌，不去管自己家的事反而来操心她教育孩子。 那孩子是好是坏是骨子里的，不在于什么教不教育。 “既然你儿子偷了人家的东西，你赔钱也是应该的呀。” “就是啊，咱们大院一向都和谐，你可别做让家属院的人耻笑的事。” “你妈是不是不在家啊？我觉得她还是明事理的，让她出来评评理。” 这时候，一直躲在屋子里的张桂英终于忍不住了。 她心里咒骂着，拿出卖麦乳精的钱，心疼地抽出一张一块的，走了出来。 “让你们看笑话了，这灌饼我们买了。”她转向姜泫，那眼神就跟刀子一样，“多少钱？” “一块。” 张桂英咬着牙，把两块钱递给了姜泫。 这下，大家也都傻眼了。 这啥灌饼啊？黄金做的？要这么贵。 这陆排长家的不会在讹人吧？ 姜泫提着篮子走进屋，出来时，篮子中多了一些漂亮的补丁贴。 “各位大婶大嫂们，我刚搬过来不久，我叫姜泫，做了一些补丁贴送给大家，就当是我送给大家的见面礼，希望大家能喜欢。” 邻居们面面相觑。 昨天看到周冬梅衣服上的桃花，她们确实挺稀罕的，还托周冬梅问下姜泫能不能帮她们做几个。 本来打算拿粮食或者馒头换，结果今天人家直接就送她们了？ “你们自己挑吧，数量不多，大家每人两个吧。” 这样一说，大家真的过去挑布丁贴了。 “这个好，我儿子正好7岁，我要这个7。” “这个五星好看，我要贴到我儿子的帽子上。” “这是啥？这个也好看啊，我女儿衣服正好是粉色的。” 一转眼的功夫，补丁贴就被抢完了。 王秀丽问：“陆排长家的，你这个咋卖啊？我三个儿子呢，我想多买几个。” 姜泫笑着说：“好，一个五分钱，我空了再给你做几个吧。” 姜泫提着篮子走进厨房，把其余的灌饼整齐地放进篮子里，走出来说：“各位大婶大嫂们，从今天开始，我打算卖灌饼补贴家用，今天是第一天，如果大家买灌饼的话，一个灌饼送两个补丁贴。” “啊？买灌饼送补丁贴？” “好是好，但这灌饼太贵了，一个要一块钱呢。” 姜泫笑着说：“灌饼分两种，一种是蔬菜的，一种是火腿肠的，一块钱的是火腿肠的，蔬菜的只要5毛钱。” 姜泫从篮子中拿出一个蔬菜灌饼，说：“你们看，这里面的菜都是我早上去国营商店买的，很新鲜，黄瓜和胡萝卜我都去了皮。” “面用的是精细白面，油也用的是最好的花生油，还加了油酥和西红柿酱。” “还有灌在饼中的鸡蛋，我也是买的新鲜蛋，这些成本本来就不低。” “火腿肠的贵了5毛，是因为这火腿肠本来就要5毛钱啊，这商店中明码标价，大家都知道的。” 王秀丽接了过去，灌饼沉甸甸的，一看菜的分量就很足。 第65章 一顿吃5毛钱？开什么玩笑 王秀丽很干脆：“我要一个蔬菜的。” 她拿出五毛钱递给姜泫，“那门口的包子一个一毛钱，里面也没多少馅，我大儿子吃三个都吃不饱，这饼分量足，还是挺实惠的。” 话是这么说，但其他人还是觉得舍不得买。 一顿吃五毛钱？ 开什么玩笑。 马金花虽然不和王秀丽住一个人，但处处爱压人一头，看到王秀丽买了饼，她豪气地说：“我要一个火腿肠的。” 刚拿到后，她马上就吃了起来，说：“娃娃大了就是好，这好吃的也不用给他们留。” 王秀丽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其他两个犹豫了下，终归没有买。 “谢谢你们，现在家里没有补丁贴了，我待会回来就帮你们做，你们想要什么图案的？” 王秀丽：“我要一个红星的，再要一个数字9。” 马金花指着自己手里的英文字母，说：“我还是要两个这种的。” “行，那我中午就做，你们在几号院？我到时给你们送过去。” “我住4号院。” 姜泫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胖胖的大嫂是周冬梅的隔壁邻居。 想到之前周冬梅说的，马金花在水池边开垦了一块地在种菜，她也要分一半，也不知道这事咋处理了。 王秀丽笑着说：“没事，我中午也闲着呢，我过来拿就是了。” 这时繁星穿着睡衣出来了。 “泫泫阿姨，我的裙子挂得太高了，你能帮帮我吗？” 姜泫便对大家说：“婶子嫂子们，那我去给孩子拿衣服了，回头大家需要补丁贴可以来随时找我。” 大家纷纷散去。 毕竟是食物，姜泫还是不敢大意，她把装灌饼的篮子提到了屋子里。 “泫泫阿姨，你怎么做这么多灌饼呀？” “阿姨打算去卖？卖到钱了给宝贝做新衣服，你说好不好？” 繁星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那待会我们早点出门，我也想帮泫泫阿姨卖灌饼。” “好啊。” 喊醒点点。 一向脾气不好的点点一看有灌饼，瞬间开心了。 昨天的灌饼他还没吃够呢。 姜泫拿着一个火腿肠灌饼，说：“宝贝，今天阿姨在饼中加了火腿肠，还有西红柿酱，你尝尝，比昨天好吃多了。” 点点尝了一口，小圆头就跟捣蒜一样，“真好吃，如果天天能吃到灌饼就好了。” 姜泫笑：“有这么夸张吗？真的不会腻吗？” “如果天天能吃到火腿肠，我保证不会腻。” 灌饼种类多了，这才是哪到哪，“那阿姨下次给你放其他肉肉。” 等他们俩吃完灌饼，娘三个就出门了。 时间还早，在门口，姜泫给他们俩每人买了一碗豆浆。 走到家属院门口，昨天那几位晨练的大姨果然已经在原地方了。 姜泫边走边喊：“卖鸡蛋灌饼了，新鲜出炉的鸡蛋灌饼。” 繁星也跟着喊：“香喷喷的鸡蛋灌饼，大家快来买呀。” “哥哥，你也喊呀。” 点点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我都没睡醒，哪有力气喊？” 听到他们的声音，晨练的阿姨们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什么灌饼呀？我看看。” “我早上还没吃东西呢。” 姜泫揭开篮子上的纱布，让她们看。 看到篮子里铺了白色的纸，灌饼也被白纸包着，一位卷发大姨点头，“看着还挺干净的，多少钱一个？” “蔬菜的5毛，火腿肠的一块。” “这么贵啊？” “阿姨，不贵，食材全是新鲜的，分量也足，而且灌饼是我一早起来做的，这会还热乎着呢，您要不买个尝尝吧，如果不好吃您下次不买就是了。” 繁星说：“奶奶您尝尝吧，很好吃的，我和哥哥早上都各吃了一个呢。” 那阿姨捏了捏繁星的小脸蛋，笑道：“好，那我就买一个尝尝，我要个蔬菜的。” 姜泫非常高兴，赶紧拿出一个递给她。 那阿姨尝了一口，点头：“味道还真不错。” 其他几位同伴也被吸引到了，“真的好吃吗？” “好吃，而且这分量确实足，我觉得吃一个，中午都不用吃饭了。” 另一个阿姨也经不起诱惑，买了一个。 但大部分人还是不舍得买。 一个馒头才5分钱，这一个蔬菜灌饼的钱，顶得上10个馒头了。 “两位阿姨，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卖灌饼，谢谢你们照顾生意，我送你们每人两个补丁贴，下午我过来接孩子时带给你们。” “什么补丁贴呀？” “就是特殊的补丁，我弄了点花朵数字什么的，贴上去比较好看，我下午拿给你们，你们四五点那会在这儿吗？” “在的在的。” 才一会儿功夫，除开田文博那个不算，姜泫已经卖出去了3个蔬菜的，1个火腿肠的。 开门红让姜泫心里喜滋滋的。 她自己也发现了，这年头物资贫乏，大家在吃的方面还是比较细，火腿肠的不如蔬菜的好卖。 “走吧宝贝，我们去学校了。” 姜泫牵着繁星，点点跟在旁边。 刚进家属院就碰上了要出门的陆小妹。 小妹惊喜道：“泫泫姐。” 繁星礼貌道：“小姑。” 小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小妹，你去干啥呀？” “我准备去书店买作文书，泫泫姐，你提的什么呀？” “鸡蛋灌饼，我今天刚做的，你快尝尝。” 姜泫拿出一个火腿肠的递给小妹。 “怎么还弄了包装袋，你不会准备卖吧？” “对啊，准备试试看能不能卖出去。” “好，那作为妹妹，我肯定得照顾泫泫姐的生意啊，多少钱啊？” 姜泫笑着说：“你就别说笑了，快趁热吃吧，我们先走了。” “不是，我没有开玩笑，多少钱啊？” 点点真是受够她们的婆婆妈妈了，他不耐烦地说：“火腿肠的一个一元，蔬菜的一个5毛。” 陆小妹拿出一块钱，就塞到了姜泫的手里，“好了泫泫姐，你快去忙，祝你生意红红火火。” 走了几步，她又返回来，说：“泫泫姐，我昨晚又遇到了几道不会的题目，我都勾出来了，等空了你再帮我讲讲啊。” “好，我今天过不来，你中午去大杂院找我吧。” 第66章 开门红 把点点和繁星送进幼儿园后，姜泫便在一边等张转玲和陈妙妙。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们过来。 姜泫想着是不是陈妙妙今天请假了或者怎么了。 她自己还要回去做补丁贴，就往回走。 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张秋琴牵着妙妙过来了。 她之前都没太注意，原来张秋琴竟然是妙妙的奶奶。 姜泫向她点了下头。 妙妙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姜泫从篮子中取出一个火腿肠灌饼和一个蔬菜灌饼，说：“妙妙，阿姨今天做了两种灌饼，一种里面有火腿肠，一种里面没有，你想要哪种？” 陈妙妙指了指火腿肠的。 “好，给你。” 张秋琴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小野媳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方，竟然给她孙女送灌饼？ 王玉英之前让她帮她女儿做裙子，她都不愿意的。 陈妙妙咬了口灌饼，说：“谢谢阿姨，很好吃。” “好吃就好，那你赶紧去学校吧，繁星都已经进去了。” 陈妙妙点点头。 从家属院出来，姜泫看了看篮子，还剩2个火腿肠的，2个蔬菜的。 突然，她想到上次去西关路的那趟班车。 周冬梅说的，那班车隔天一趟。 算算她上次去的日子，今天正好要发车。 上次她就看到，那司机师傅在大杂院的门口买了六个包子。 当然让师傅买灌饼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最终目的是希望师傅能帮她宣传下。 这车是军区给家属的福利，是从家属院发车的，但因为有一些军区的家属暂时住在大杂院，所以都会在大杂院门口停一阵子。 坐车的自然也是这两个院子的人。 是姜泫的目标人群。 她快步走向大杂院。 好巧，那班车正好停在门口。 姜泫赶紧走过去，拿出一个火腿肠灌饼，说：“师傅，还没吃早饭吧，我这儿有早上才做的鸡蛋灌饼，你拿着吃吧。” 那师傅叫刘浩。 他对姜泫印象深刻，上次买了一大堆家具的姑娘。 当时还是他帮忙找的送货师傅。 他正准备去买包子呢。 看到大大的灌饼，外面套着纯白色的包装袋，开口处还露着菜和火腿肠，看着都香。 他眼前一亮。 “行吧，那我要一个，多少钱？” 姜泫笑道：“不要钱，你上次帮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哎呀，那怎么行，一码归一码，这饼多少钱？” “真不要钱，师傅你拿着吃吧，我今天第一天卖灌饼，如果好吃的话麻烦帮忙宣传一下就是了。” 说完，姜泫就快步离开了。 边走边喊：“卖灌饼了，早上出炉的鸡蛋灌饼，新鲜美味，价格实惠。” 刘浩看着饼若有所思。 他常年跑车，收入还过得去，所以早餐基本都在外面解决。 平日里买的最多的就是这大杂院门口的包子。 但包子馅都比较少，他一个大男人，一次得吃六个，还不能完全饱。 他咬了一大口灌饼，果然，味道也很不错，面皮里面还有鸡蛋。 比门口这白菜包子好吃多了。 这时候，有一些家属陆陆续续上车。 一位还在孕早期，吃啥都没胃口的小嫂子问道：“师傅，你吃的这是什么呀？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她孕期反应比较大，闻到这灌饼的味道竟然没恶心。 刘浩趁机宣传：“鸡蛋灌饼，确实好吃，而且这里面有面有蛋，有菜有肉，营养丰富得很。” “在哪买的呀，多少钱？” 刘浩指了指大杂院门口一侧的姜泫，“就那个姑娘在卖，车还要过一会才发，你去问问吧。” 小嫂子走过去，“请问是你在卖鸡蛋灌饼吗？” “对啊。”姜泫掀开纱布，“还剩三个了。” “咋卖呀？” “蔬菜的5毛，火腿肠的1块。” “蔬菜的都是什么菜？” “黄瓜丝，胡萝卜丝，还有生菜。” 小嫂子也爽快，“那我要个蔬菜的。” 姜泫赶紧帮她拿了一个，看到她背着一个很破旧的布包，说：“你也住大杂院吗？” “嗯。” “我住2号院，你什么时候空了来找我下，我家里有布料，我帮你做个包。” 小嫂子挺惊讶的，随即笑着说：“谢谢你啊，那我怎么好意思，这包旧是旧了的，但还能用。” 姜泫笑着说：“你别客气，我也是刚开始做生意，今天买我灌饼的同志，我都送了补丁贴的。你这个包也可以用补丁贴，不过我看这布料也有点风化了，还不如直接做一个新的。” “那谢谢你啊，你这灌饼我还挺喜欢的，你每天给我留一个可以吗？” 突然有了预定的生意，姜泫非常开心，“当然可以啊，你在几号院，我早上送孩子去学校时顺便帮你拿过去。” “我在5号院，一般9点前都在家。” “好。” 门口卖包子的大娘，正在给人盛豆浆，看到那司机师傅今天没买包子，便怨恨地剜了姜泫一眼。 这哪来的死丫头，一来就抢人生意。 她大声吆喝：“卖包子了，新鲜的白菜包子。” 小嫂子拿着灌饼边走边吃，吸引到了几个排队买包子的同志。 一位服装厂的女同志说：“这早餐看着还挺不错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排在她前面的同事说：“算了算了，都已经排在这儿了，万一买不到不得重新排队啊？” “那你帮我排，我去看看吧。” 那女同志走过去看了下，觉得价格也还能接受。 她也买了一个蔬菜的。 其实也是最后一个。 就剩最后一个火腿肠的了。 夏天天亮得比较早，这会虽说还不到九点，但感觉也有点热了。 第一天就卖出了这么多，姜泫觉得很满意。 她决定回去。 这个灌饼留着中午吃，顺便也就不用做饭了。 还有很多补丁贴还没做呢，而且还得去买白纸，把明天的包装袋做出来。 她提着篮子往大杂院走，边走边喊，还没进门，后面就有人喊道：“等一下。” 她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穿着中山服，推着自行车的年轻男子。 他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胳膊下夹着两本书，感觉像个老师。 第67章 正常接人，切勿打草惊蛇 得知火腿肠灌饼要一块钱，男子扶了扶眼镜，有点为难地说：“那算了，我身上钱不够，我下次再来。” “好，没关系，我明天还会做蔬菜的，蔬菜的便宜点，一个五毛钱。” 男子点了点头就骑车走了。 姜泫回到家，喝了口水便开始做补丁贴。 除了今天给王秀丽她们补送的4个，她还得做一些明天卖灌饼要用的。 一个灌饼送两个，就得准备40个。 她打算做50个，再给那个预定了灌饼的小嫂子做个包。 下午还得去接点点繁星，晚上又得给两个孩子做饭。 而且，今天杨淑英一家子要来。 之前陆沛安让陆声野开车带她去接人，但陆声野现在出任务了，她也懒得坐几个小时的公交去接她们。 索性不管了。 姜泫找出布料和划粉，开始画补丁贴。 临近中午，陆小妹来了。 姜泫正一边踩着缝纫机脚踏板，一边大口吃灌饼。 陆小妹提着两个桃子，拿着几份试卷，“泫泫姐，我来了，你吃饭了吗？” “今天忙，我吃灌饼就行了。” “那我帮你洗个桃子，这桃子是外地的，挺好吃的。” “好，谢谢小妹。”姜泫眼睛盯着缝纫机走线，“对了小妹，你今天说有哪几道题不会，你给我，我帮你看看。” 陆小妹赶紧拿出数理化三科的单元测试卷，每一科她都勾出了几道题。 姜泫暂时停下手里的活，吃着桃子帮她分析着题目。 看得出，这姑娘真的开始在用功了。 试卷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并且把一些同类型的题目都做了标记。 “就这样，小妹，你马上高三了，不要追求一题多解，同类型的题目就固定一种解法，把这一种解法吃透就行了。” “还有选择题，不要死算，那样会占用很多时间，选择题其实是有做题技巧的，今天没时间了，回头我给你细说。” “还有学习进度要严格按照我们制定的计划，不能偷懒。” “好的泫泫姐，我觉得我最近精力也好了不少，每天晚上都熬夜，但白天一点都不困。” 姜泫笑着说：“那是因为你有了学习的动力，不过经常熬夜也不行，晚上还是要早点睡。” “没事，我本来就落下了不少功课，现在要想赶上别人，就得多花时间。” 姜泫没再说什么。 哪个备考的孩子没熬过夜呢。 就算原身，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宁州大学，那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考上的。 她也经常半夜三更还在看书。 而她自己，考上了双一流大学，当年也没少吃苦。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还有，陆婷婷也被我赶出去了。”陆小妹得意洋洋地说。 “她现在住点点和繁星之前的屋子？” “对，然后把她所有东西都搬过去了，你没看她妈那个脸，都快绿成西瓜了。” 两人正聊着，外面突然有人喊嫂子。 姜泫走出院子。 门外，一皮肤黝黑的士兵立正，敬了个礼，“嫂子好，陆排长让我今天开车送你去车站接人，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着，士兵把一封信给了姜泫。 姜泫打开一看，信中只有短短几个字：正常接人，切勿打草惊蛇。 她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太好了，出任务还惦记着她的事。 她赶紧问：“同志，请问陆排长现在在哪？” “报告嫂子，排长的任务信息属于军事机密，恕我无可奉告。” 陆声野这次半夜被临时安排这项紧急任务，肯定非常重要。 姜泫也理解。 但正因为此，她才觉得这肯定不是陆声野所说的常规任务。 再加上眼皮一直跳，她很担心。 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平安回来。 她点头，说：“这儿到车站要多久？” “预计一个小时。” “平时会堵车吗？” “火车站附近会堵一会，我刚说的一个小时已经加上了这个时间。” “好，那我们四点出发吧。到时我在大杂院门口等可以吗？” “好，我会准时到达。” 小士兵走后，姜泫来到屋子。 “小妹，下午你帮我接下点点和繁星，我要去车站。” “去车站干嘛？” “我家里人要来，我去接一下。” “那你怎么过去啊？这边离火车站还是挺远的。” “你哥安排士兵送我去车站。” “对了泫泫姐，哥为啥突然出任务啊？不是批假了吗？” 姜泫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也是昨晚临时接到通知的。” 听到姜泫叹气，陆小妹安慰道：“泫泫姐，你别担心，哥很快就回来了。你饿不饿？要不我带你出去吃点饭吧？” “不用了，刚吃了灌饼和桃子，一点都不饿。” “对了泫泫姐，你今天卖灌饼卖得咋样？” 姜泫指了指地上的空篮子，“都卖出去了。当然有两个送了人。” 陆小妹睁大眼睛，“这么厉害啊？第一天就全卖完了？泫泫姐你果然是这个，干啥都行。” 她举了个大拇指。 “今天就卖了八个而已，不算啥。” “那你明天打算卖几个？” “明天我就做蔬菜的，火腿肠的成本高，很多人也不愿意花这钱。” 姜泫想了下，“明天卖二十个。对了小妹，你下午如果有时间的话帮我做做包装袋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手拙，我怕做不好。” “不会的，我教你。对了，你会熬浆糊吗？” 陆小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那我先帮你把浆糊熬好，白纸的话我这边没有了，待会麻烦你帮我去商店买上几张。” 说着，姜泫拿出一块钱，“就买十张吧。” “哎呀泫泫姐，你干嘛总跟我客气？这事交给我就好了。” “那行吧，那明天给你留个灌饼。” “好啊。” 姜泫站起来，准备先把浆糊熬好。 厨房中，张桂英正在切洋芋。 看到姜泫进来，她没说话，但把脸侧到了一边，一看就不想和姜泫搭话。 而姜泫也没想着和她说话。 她快速地熬完浆糊就出去了。 刚出厨房就碰到下班回来的马晓兰。 第68章 以后我的工资我自己拿 姜泫亲呢地走过去，“兰姐，你今天怎么才下班啊？” 马晓兰满脸疲惫，“昨晚有个重要的订单要临时赶工，下班晚了点。” “那你还没吃饭吧，你等着，我去给你做个鸡蛋灌饼。” “不用了姜泫，我早上在食堂吃过了。”说着，马晓兰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那兰姐你赶紧去睡会，回头咱们再聊。” 马晓兰刚回到卧室，孙建军就从床上翻了起来，沉着脸质问：“为什么你这个月的工资我领不了？” 马晓兰把外套挂在椅子上，淡淡地说：“既然你今天去厂里了，应该也听说新政策了，从这个月开始，工资不允许代领。” “胡说，什么新政策，财务同志明明说你的工资你自己领了。” “对啊，正是有这个政策，我才自己领了。” 马晓兰打了盆水，准备洗脚。 看到她这种风轻云淡的态度，孙建军有些恼怒：“那钱呢？你给我，我一起保管。” 马晓兰笑笑，说：“以后你就保管你自己的吧，我的工资我自己拿，平日里买个菜啥的也方便。” 孙建军一愣。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女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怎么？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马晓兰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你别多想，我就想保管自己的钱而已。”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是以前。” 孙建军胸口堵着一口气。 他左思右想终于想明白了，肯定又是隔壁那个姓姜的教唆的。 岂有此理！ 回头他得好好问问她。 虽然他昨晚也上的是夜班，但早上七点多就回来了，加上心里积了气，这会也睡不着，索性下床，气呼呼地出了门。 看他准备出去，张桂英在厨房喊：“建军啊，饭快熟了，你去干啥？” “妈，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哎呀怎么能不吃饭呢？那你去食堂吃吧，别舍不得花钱。” 马晓兰在屋子里冷笑：你儿子一个大男人，少吃一顿饭你怕饿死，我秀秀才8岁，连吃口肉的权利都没有。 以前是她自己太懦弱了，以后她要替女儿撑起一片天。 孙建军刚走出大院，就碰上了牵着文博的孙建芳。 孙建芳在街道办做临时工，工作时间也自由，这会是暑假，除了家属院幼儿园，孩子们已经放暑假了。 领导照顾她的知青身份，也允许她平日里带着孩子上班。 “建军，你去干嘛？” “随便走走，姐，你下班了？” “嗯，对了建军，今天应该是服装厂发工资的日子，你能不能借我三块钱啊？文博的衣服烂得不像样子了，我想扯点布，给做套衣服。” 不提工资的事还好，一提工资，孙建军就烦躁地抓了下头皮，“你先缓缓，等我们厂的工资发了我再给你吧。” “怎么了？服装厂还没发工资吗？” “工资晓兰自己领了。” “啊？她为啥自己领工资啊？之前不是一向都是你领的吗？” 领了还能给他们一家子补贴。 “他们厂的政策，你们赶紧回去吧，饭快熟了。” “肯定又是隔壁那个女人搞得鬼，咱们家也真是倒霉，怎么就遇上这么一户人，自从他们搬过来，咱们家就感觉跟乱套了一样。” “先是威胁着妈，不让她安排马晓兰洗衣服，然后又是开厕所门，现在又让马晓兰自己拿工资。我看马晓兰的头就长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还有你上夜班，都不知道早上发生了多么可笑的事。” 孙建军：“什么事？” “她做了什么破灌饼，然后博文没忍住拿了一个，就咬了这么一点点。”孙建芳伸出手比划了下。 “她就说她那饼要一块钱，甚至连其他院的邻居都喊来让评理，最后妈被逼得没办法，就给了人家一块钱，就那破东西，要一块？” 孙建军皱了皱眉头，看来得尽快和她谈谈了。 * 下午两点多，姜泫就已经做完了所有的补丁贴，还有那个小嫂子的布包。 她想着趁着这会空余时间早点给人家送过去。 王秀丽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边洗边骂：“这跟猪有啥区别啊，昨天才穿的衣服就脏成这样，穿不烂也要洗烂了。” “丽姐，洗衣服呢？” 看到姜泫，王秀丽赶紧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说：“陆排长家的，快进来。” 说着，她把自己洗衣服的那个小板凳移过去，“你快坐，我去帮你倒水。” “不用忙了丽姐，我就过来给你送补丁贴，待会还要给金花姐送呢。”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谢谢你啊。” 从一号院出来，姜泫本来打算去四号院的，可敲了一会门也没人开，她想着等晚点再送。 刚转身，她便看到早上那个文质彬彬的男子推着自行车出来了。 那男子看到姜泫，点了下头。 姜泫也礼貌地笑了下。 这时候，郭彩云拿着个牛皮纸本子从院子里快步出来了，“大江，你等下，教案忘带了。” “哦好。”何大江赶紧撑住自行车，快步过去，“你慢点，我来取。” 原来他们俩是两口子？ 两人看着感情还挺好的。 姜泫对郭彩云打招呼：“你好同志。” 郭彩云看着姜泫手里的格子包，开玩笑：“你好呀，这包不会是你要送给我的吧？” 姜泫笑道：“你猜对了，我刚做好的，看看喜不喜欢。” “啊，真的是给我的啊？你太好了吧，买了个灌饼，还真给我做了个包，谢谢你啊。” 郭彩云接过包，左摸摸右看看，爱不释手，“这儿还有小口袋，好漂亮啊，你的手艺真好。” “不用客气。对了，冒昧问下，刚才这位同志是你爱人吧？” 郭彩云笑道：“对啊，当老师的，最近在做什么教学分析，忙得很。” “在哪个学校教书啊？” “就在宁州一中，离这儿不远。” 宁州一中？ 陆小妹不是就在这个学校吗？ “他教高中还是初中啊？” “教高二两个班的语文，还当着一班的班主任。” 这么巧。 那这么说，他是小妹的班主任啊。 第69章 你这双标玩得真溜 姜泫笑道：“老师挺好啊，两个长假期呢。” “害，好什么呀，我们家这位，就算假期，也在学校搞什么总结和分析，平日里中午都不回来的，这两天我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他中午才会回来一趟。对了，他今天早上是不是去你那买灌饼了？” 姜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啊，本来当时就剩最后一个了，我想着如果他差一两毛的话也没关系，但他也没说自己到底差多少就直接走了，我也没好意思问。” 郭彩云笑着说：“他回来跟我说了，说他今天出门就带了五毛钱，差太多了就没好意思讨价还价，他还说明天带够钱再帮我去买呢，然后我说我自己都定好了。” 姜泫诧异：“他今天本来打算帮你买？” 郭彩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是啊，不瞒你说，我最近害喜，啥都吃不下，他想方设法帮我买没吃过的东西，今天看到你的灌饼，他可能也是想让我尝尝。” “他的眼光还不错，你的灌饼确实挺好吃的。” “谢谢，喜欢就好，那我明天早上给你送灌饼过来。还有，你如果有衣服什么的需要缝补的话，你随时来找我就好。”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都没给你倒碗水，走吧，咱们进屋聊。” “不了，你快回去休息，我还得回去粘明天的包装袋。” “那行，你赶紧去忙吧，我的灌饼你不方便送的话，我到时来拿也可以的。” 姜泫点头，“谢谢你。” 姜泫刚走到自家院子，就看到孙建军站在门口。 她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好姜同志，能否借一步说话？” 姜泫走向大门一侧的树下，微笑道：“孙同志有什么事吗？” 孙建军四下看了看，道：“邻里近亲的本来我也不想说这事，但你现在完全影响到了我们家的正常生活，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聊下这事。” 姜泫指了指自己，睁大眼睛不可思议，“我影响到了你们家的正常生活？孙同志，比如呢？” 孙建军沉着脸，“我爱人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现在连工资都自己领，你敢说不是你教的？” “这话听着新鲜。”姜泫随手揪下一片树叶，捻在手里把玩，似笑非笑，“孙同志这双标玩得真溜！兰姐领自己血汗钱你暴跳如雷，你领工资时倒理直气壮？” 她碾碎树叶丢在地上，“再说说孙同志所谓的教——教她不要刚下夜班连口早餐都不吃就洗衣服？教她给秀秀碗里添块肉让长长个儿？那确实该教！毕竟某些人只会教老婆当牛做马！” 孙建军被怼得满脸通红：“我们孙家的事……” “你家的事自然轮不到我操心。”姜泫截住话头，“秀秀营养跟不上面黄肌瘦，你装聋作哑，兰姐一大早搓衣裳搓得头晕眼花你视若无睹，这会儿倒有脸拿'孙家的事'当令箭？” 孙建军额头青筋暴起，这时，院内传出张桂英喊孙建军的声音。 姜泫慢悠悠地说：“孙同志快回吧，省得大娘担心。”她将“大娘”二字咬得格外清亮，“毕竟快三十的人了，少吃顿饭可要饿坏肠胃的。” 孙建军的脸比猪肺还难看，哼了一声就进了门。 姜泫看着他的背影冷笑：真是白披了一张人皮。 兰姐觉醒了，真好！ * 虽然按照平日里从军区这边到火车站确实只要一个小时。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跨区那一段路被封锁了。 小士兵只得绕了一大圈，路上又堵车。 到车站时，已经下午六点了。 杨淑英站在出站口，看着一大堆行李，把姜泫咒骂了几百遍。 “这个天杀的，不会死到路上了吧？” 杨淑英嗓门大，又是公鸭嗓，旁边一些人看了过来。 姜巧云低声阻止：“妈，你别再骂了，明天就报到，今天肯定有很多学生来宁州，万一有我们班同学，让人家听到多不好。” 杨淑英不再说话。 姜巧云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下山了，“妈，要不咱们自己过去吧，今晚在学校外面的旅馆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去学校报到，报到须知中也说了，宿舍床位由自己选，我去得早还可以选个好床位。” “你疯了？咱们哪有那么多钱住旅店？就你这学费，还是我跟你爸四处借来的。” 姜巧云不高兴地说：“那总不能这么干等着吧，万一那信中途丢失了呢，再或者姜泫故意不来接呢？” 杨淑英叹了口气，“再等等吧，如果再过半小时她还是不来，就按你说的办。” 娘俩又焦躁万分地等了十几分钟，车站出现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巧云，你看，。他们来了，你看看是不是那天来咱们家的那个车牌号。” 姜巧云瞅了一眼，“看着车比较像，车牌号我看不清楚。” 那车就跟磁铁一样，牢牢吸住了杨淑英的目光。 吉普车在前方掉头后，停在了车站门口。 姜泫走了出来。 杨淑英的脸笑得就跟一朵菊花一样，“哎，是他们。快快，咱们把东西提过去。” “哎呀妈，你别管这些，有人提的。” 杨淑英赶紧走过去，亲热地拉住姜泫的手，“姜泫啊，你咋才来啊，我还以为你有事不来了呢。” “路上堵车。” 杨淑英朝后方看了看，只看到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士兵，“咦，声野呢？” “他出任务了。” “哦，那我们先过去吧。姜泫啊，巧云明天才报到，今晚我们先住你那儿，明天一早，再麻烦你送我们去学校，你觉得咋样？” 那小士兵已经去提行李了。 姜泫笑着说：“伯母，我那比较远，要不我现在就让你们去学校那边，你们今晚就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下，巧云明天报到也方便。”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还是让她们自己花钱，杨淑英自然不干。 “不碍事，就凑合一晚，咱们没必要花那冤枉钱，再说我也想去你那边看看。” 第70章 原来如此，心里极度平衡 杨淑英站在客厅中惊叹：妈呀，这是新房子啊，而且这家具也太多了吧。 姜泫端着两个搪瓷缸子进来，“伯母，巧云，你们喝水。” 杨淑英拉着姜泫走向沙发。 刚一坐，她就被陷了进去，吓了她一跳。 “这也太软了吧，不过还挺舒服的。” 姜巧云不露声色地坐着，她实在看不惯母亲这种没见识的样子。 “姜泫啊，他们家其他人呢？” “他们没跟我们住一起。” 杨淑英很意外，陆家就陆声野一个儿子，怎么没在一起住呢？ 难道他们家有多套房子？ “那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们两个人住啊？” 姜泫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小妹的声音就从院子传了进来，“泫泫姐，你回来了吧？我把点点和繁星送来了。” “回来了，你们进来吧。”姜泫走过去，掀开门帘。 “接到姨姨她们了吗？” 杨淑英走了过来，姜泫道：“接到了，这就是我伯母。” 她又指了指沙发上的姜巧云，“那是我堂妹姜巧云。” 姜巧云站起身来，朝陆小妹点了下头。 陆小妹报以微笑。 “伯母好，我叫陆小妹。” 杨淑英看了看陆小妹，这姑娘眉眼间和陆声野挺像，不用说她也能看出这是他妹妹。 只是没想到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就有了两个娃。 陆繁星也乖巧道：“奶奶好。” “好，好。”杨淑英笑着对陆小妹说，“你这孩子真机灵。” 陆小妹：？？ 她红着脸解释：“姨姨你搞错了，这是我哥的孩子。” 杨淑英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哥的孩子？ “小妹啊，你有几个哥哥啊？” 陆小妹觉得很奇怪，也不知道杨淑英在想什么，“就一个啊。” 姜巧云已经反应过来了。 现在她的心里极度平衡，甚至还有一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性。 她就说嘛，这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男人？ 看吧，竟然是二婚。 还是个带两个拖油瓶的二婚男。 想想，还是她的海龙哥好。 她不露声色地站起来，说：“妈，你咋还没懂啊，这就是姐夫的孩子。” 杨淑英瞠目结舌，好半天才说：“姜泫啊，你，你给这俩孩子当后妈？” 这话说得太露骨，陆小妹都觉得有点难为情。 她也不知道咋回事，她哥和泫泫姐不是前阵子去提亲了吗？他们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没告诉泫泫姐娘家人？ 姜泫点头，“没错啊。” 杨淑英都忍不住要笑了。 看吧，报应来了吧。 她就说哪能什么好事都让她占！ 这老天爷也太公平了吧。 再看看姜泫。 可能已经认命了，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帮点点和繁星擦着背上的汗，说：“渴了吧，我去帮你们倒水。” 说完，便去了厨房。 杨淑英追过去，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痛心疾首：“姜泫啊，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要是早知道陆家是这么个情况，打死我都不会让你淌这趟浑水。” 姜泫笑着说：“伯母你言重了，我觉得挺好的呀。” “好什么呀，你年龄小不懂事，后妈哪是那么好当的，就算你再怎么掏心掏肺，到头来也落不下好。” 杨淑英心想：我养活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姜泫没说话。 杨淑英继续苦口婆心：“声野才二十几岁，想必你那公婆年龄也还轻，你把孩子塞给他们，让他们去带，你抓紧再生上一个。只要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声野他的心总会偏向你这边的。” 姜泫端起水，“生不生孩子也没那么重要。” “哎呀你怎么油盐不进啊，那孩子当然重要了，声野本来经常不回家，我说个难听的，你要是不生个孩子拴住他，时间久了，还不知道他的心会飘哪去呢？” 姜泫本来想好好怼怼她，可一想，又觉得没必要浪费口舌。 反正明天一早把她们送走就完事了。 陆小妹也没多待，聊了几句就回去了。 安顿好点点和繁星后，姜泫便说：“伯母，巧云，本来我打算带你们去外面吃的，但今天早上买了点菜，手头就所剩无几了，要不咱们今晚就在家吃吧。” 杨淑英心里不爽，大老远的来趟城里，下个馆子都不行？ 家里做的有什么好吃的呀。 不过想想姜泫穷成这样，她心里又平衡了。 虽然家具置办得多，但手头空得叮咚响，看来这陆声野也没几个钱嘛。 姜巧云倒没什么想法。 以后她就要在这省会大城市上大学了，食堂的饭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学校周边饭店多得是，只要有生活费，她还愁吃不到好吃的吗？ 杨海龙也说了，以后她的生活费他们家包了。 看杨淑英拉着脸，姜泫画饼：“等我以后挣到钱了，我一定请伯母去最繁华的五星级酒店吃饭。” “什么五星级酒店？” 这时候还没有星级的概念，姜泫解释：“就是最贵的饭店。” 杨淑英面色缓和了点。 这种事情说不好的，虽然现在陆声野穷，但万一哪天突然升个职啥的。 那她能指望的东西就多了。 再说巧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她还想着他们多照顾呢。 她挽了下袖子，“行，那我就给咱做西红柿鸡蛋面。” 姜巧云站起来，“妈，那我给你打下手吧。” “不用不用，你拿笔杆子的，好好念你的书才是正事，总往厨房跑干什么？” 姜泫：“那辛苦伯母了，我先帮两个孩子看看作业，有什么事喊我就好。” 点点和繁星都在繁星的卧室里。 繁星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子边画画，眼前放着一盒彩笔。 而点点则显得有点无聊，地上乱七八糟丢了好多皱巴巴的纸团。 “点点，你在干嘛呢？” 点点皱着眉头，“我明明会折飞机的，怎么突然折不成了？” 姜泫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纸，“我会折呀，我教你。” “你真的会吗？”点点半信半疑。 “当然会，飞机很简单的。”说着，姜泫就折出了一个纸飞机，“看吧，我是不是折得很好？” “不是这种，这种谁不会啊？”在另一边思索的点点走过来，烦躁地一把把飞机扫在地上，“是另一种飞机，就是套起来的那种。” 第71章 他有危险 姜泫也不知道点点指的到底是哪种飞机。 她虽然会很多种折纸，但真不知道那种套的飞机长什么样。 她安慰点点：“这样吧，明天阿姨送你上学的时候，你让有这种飞机的小朋友把他的飞机给阿姨看一下，然后阿姨帮你折，可以吗？” “可是我现在就想要。” 点点声音洪亮，坐在客厅中的姜巧云抿着嘴笑了下。 繁星看不惯哥哥这个样子，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不能对泫泫阿姨大喊大叫，这样很不礼貌。” 听到妹妹竟然没向着自己，点点生气地一把扯过繁星的图画书，开始使劲撕。 “点点，你干什么？” 虽然姜泫眼疾手快，但还是晚了一步，“刺啦”一声，当前页被撕掉了。留在了点点的手里。 繁星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就哭了。 “你是坏哥哥，你赔我书。” 点点很不服气：“谁让你说我。” 姜泫沉下脸，“点点，给妹妹道歉。” 点点鼓着腮，气呼呼地说：“凭什么让我道歉，我又没错。” “你撕了妹妹的书，你觉得自己没错？” “我说过，是她先说我的。”点点理直气壮。 “她说你啥了？” “她说我不礼貌。” 姜泫气疯了，一把抓过点点，就在屁股上“啪啪”两巴掌。 点点的眼泪在眼睛中打转，酝酿了好一会儿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边哭边说：“坏阿姨，你打我，你已经打我两次了，我一定要告诉爸爸。” 姜泫凶巴巴地说：“你下次这个样子，我还要打。” 说完，她从点点的书包中拿出图画书，“以后这本书就是繁星的了。” “凭什么？你凭什么？” “凭你平白无故撕妹妹的书。” “哇。”点点哭得更大声了。 坐在客厅中的姜巧云心里乐的哟。 这戏可真好看。 她走过去，装模作样地说：“堂姐，小孩子要多哄吧，要不我帮你哄哄他们吧？” “那你来哄吧。”姜泫走了出来。 她巴不得清净点。 姜泫去卧室睡觉。 姜巧云耐着性子哄了一会就崩溃了。 繁星还好，得知要把哥哥的图画书给自己，就不哭了。 而这个陆点点，越哭越凶，最后竟然在地上打滚。 她索性也不管了，出来后没看到姜泫，便去厨房给她妈帮忙。 杨淑英已经在炒菜了。 “巧云，我刚听着有小孩子哭，是不是陆家那两个啊？” 姜巧云笑：“对，那个男孩子调皮，被姜泫打了。” “啊，她敢打啊？” “陆声野现在又不在，就偷着打呗。” 杨淑英从碗柜中拿出一个碟子，盛出鸡蛋，“我打了五个鸡蛋，倒的油也多，你赶紧先吃上几口。” 姜巧云听话地点了点头，背过身，开始吃起炒鸡蛋来。 杨淑英刚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马晓兰就进来了。 “咦，你们是？” 杨淑英赶紧说：“我们是姜泫的娘家人，你是？” 马晓兰以为她们是姜泫的妈妈和姐妹，特别客气地说：“姨姨好，妹妹好，我是隔壁的邻居，我叫马晓兰，我们两家共用一个厨房。” 姜巧云快速地咽下嘴里的鸡蛋，转过身说：“兰姐好。” 马晓兰指了指柜子的右半边，“姨姨，我这儿也要些菜，你需要什么自己拿就好了，不用客气。” “好，谢谢你啊。” “不客气，我和姜泫关系还挺好的，她平时也挺照顾我的。”马晓兰系上围裙，弯下腰开始盛面，“对了姨姨，你们怎么来得这么突然，我都没听姜泫说起过呢。” 杨淑英指了指姜巧云，满脸自豪，“我也是送女儿来学校报到，顺便过来泫泫这儿看下。” “报到？妹妹上什么学校啊？” “宁州大学。” 马晓兰手里的碗停在了空中，“啊？宁州大学？妹妹好厉害啊。姨姨你真有福气，两个女儿都这么优秀。” 两个女儿？ 杨淑英赶紧说：“不是不是，我是泫泫的伯母，不过泫泫从小是我带大的，在我心里她跟我亲生女儿是一样的。” 关于姜泫的身世，马晓兰知道得不多。 但她猜测姜泫可能没有父母，所以从小才会住在伯母家。 不过看她伯母这么疼她，她也挺替她开心的。 而此时，在卧室的姜泫已经睡着了，她正在做着一个可怕的梦。 姜泫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上，天空乌云密布，闪电划过，雷声滚滚。 远处隐约传来枪声和爆炸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她的心跳加速，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突然，她看见陆声野身穿军装，手持步枪，面色严峻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静，但眉宇间却隐隐透露出一丝焦虑。 她想上前去拥抱他，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 陆声野向她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前迈进，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艰难。 忽然间，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震动。 她眼睁睁地看着陆声野被一片浓烟所吞没，心中顿时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她拼命呼喊他的名字，却只听到自己的回音在荒野中回荡。 “声野。”姜泫大喊一声，猛然醒来，一下子翻起来，额头冒着冷汗，心跳如鼓。 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全身。 “声野。”姜泫喃喃自语，“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脸颊上有点痒，她摸了一下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杨淑英已经做好饭了，正在厨房喊吃饭。 姜泫擦干眼泪，故作镇静地走了出去，她喊上点点和繁星，点点早已经不哭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根本没法平静。 杨淑英进来了。 “伯母，你们跟孩子先吃，我出去下。” 然后她又对点点繁星说：“宝贝们，你们乖乖在家，阿姨出去办点事就回来。” 繁星乖巧地点了点头。 杨淑英皱了皱眉，“去干啥呀？吃完再去吧。” “有点事，我一会就回来了，你们吃吧。” 出门后，姜泫直奔家属院。 第72章 她的预感没有错 姜泫的脚步慌乱而急促，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她一口气跑到家属院，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去。 陆小妹正在看书，听到门响朝窗户看了下。 发现是姜泫，她赶紧冲出来，“泫泫姐，你怎么来了？” 再看看姜泫，嘴唇颤抖，眼泪在眼睛中打转。 她吓一跳，“泫泫姐，你，你这是怎么了呀？” “小，小妹，你哥有危险，我，我……” 姜泫颤抖着说不下去。 陆小妹一惊，“泫泫姐，你别急，咱们赶紧去找爷爷。” 正屋中，陆荣德正坐在椅子边，戴着老花镜，气定神闲地看象棋书。 眼前放着摆好的棋盘。 陆小妹赶紧说：“爷爷，爷爷，你快别下棋了，泫泫姐说哥有危险。” 陆荣德取下眼镜，指了指沙发，语气温和：“孩子，你别急，坐下来说。” 姜泫哽咽着把自己的梦讲述了一遍。 “孩子，别担心，梦都是反的，我们军人的家属，一定要坚强。” 姜泫连连摇头，“不是的爷爷，自从声野离开的那天晚上起，我的右眼皮就一直跳，我真的很害怕。” 陆小妹也着急道：“爷爷，你快想办法帮帮哥哥啊。” 陆荣德走过去，坐在姜泫旁边，“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很多危险的任务，那时候，枪林弹雨是家常便饭，我们每一个军人都知道，自己肩负着保卫国家和人民的重任，哪怕是面对死亡，也不能退缩。” 陆荣德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把姜泫带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小野也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他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他有能力，也有信念去完成任务。我们要相信他。” 姜泫静静地听着爷爷的话，心中的慌乱似乎有了一些缓解。 但还不到一分钟，又开始害怕。 这时候，大门响了。 陆沛安提着一布袋香蕉，和王映秋一起回来了。 他们走进正屋。 看到姜泫这副像丢了魂一样的鬼样子，王映秋愣了下。 陆沛安沉声问：“你怎么了？” 姜泫看向一身军装的陆沛安。 他是军区领导，按理，他更能帮上忙。 姜泫又慌里慌张地把那个梦说了一遍。 “陆叔，求求你了，帮忙调查一下吧，我真的很担心声野的安危。” 王映秋皱着眉头，一副特别担心的样子，“沛安，梦这种事情很玄乎的，要不你还是去查查吧，万一小野真的需要帮助呢。” 陆沛安呵斥道：“胡闹！小野出任务是军区安排，军令如山，岂是外人能乱掺合的。” 王映秋不敢说话了。 缓和了下语气，陆沛安对姜泫说：“你先回去吧，作为军人家属，我们得时刻牢记自己的职责和使命，不能干扰任务的进行。” 陆小妹又急又气，“哎呀那怎么办啊？哥会不会真的有危险啊？我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也开始跳了。” 这一说，姜泫心更乱了，但陆沛安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姜泫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回去了。 姜泫离开了，陆沛安也出了门。 他得给情报部打个电话，了解下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声野这次参与的是一项绝密任务，是跨境剿灭武装贩毒团伙的“黑鹰行动”。 该贩毒团伙不仅跨境运输毒品，还绑架了误入雷区的边防测绘队，陆声野带领的侦察排需在暴雨季穿越原始雨林，在48小时内完成营救与歼敌双重目标。 任务难度与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作为军人，他无权干涉行动。 但作为父亲，他又没法完全坐视不理。 “侦察排使用的电台，受雷电干扰，已完全断联。” 情报部的一句话让陆沛安的神色凝重起来。 以往，不管天气多么恶劣，只出现过信号不稳定的情况，还从来没出现过信号完全中断的情况。 其实姜泫的预感并没有错。 此时，原始雨林中。 浓密树冠遮蔽了最后一丝天光，陆声野抹去脸上混杂着血水的雨水，借着闪电的瞬间亮光展开防水地图。 侦察排28人已在暴雨中急行军17小时，帆布军装吸饱雨水后重达五公斤，解放鞋里的积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声。 “排长！发现绊发雷！”战士压低声音示警。 陆声野将冲锋枪甩到背后，掏出刺刀匍匐向前。 突然，上空传来自动步枪的扫射声，紧接着，子弹在他们头顶扫过。 陆声野瞳孔骤缩，他迅速打出手语，二班立即呈扇形散开。 “烟雾弹掩护！二班跟我来！”陆声野扯下绑腿布条缠住被弹片划伤的小腿，率先冲进硝烟。 暴雨严重削弱了烟雾效果，但足够掩护他们突进到悬崖边缘。 测绘队正被困在30米深的断崖底部，两个毒贩持枪看守着被捆在巨石边的五名测绘队成员。 陆声野扯开两颗手榴弹投掷，爆炸震塌暗堡瞬间，他抓着麻绳纵身跃下。 伴随着极速扫射，两名持枪毒贩应声倒地。 但毒贩不止两名。 毒贩其他成员快速冲了上来。 此时距任务时限只剩4小时。 而雷电持续干扰无线电通讯，他们与指挥部处于失联状态，无法获取实时情报支援。 * 姜泫心乱如麻地回到屋子。 繁星迎了上来，“泫泫阿姨，你不要担心，奶奶和小姨出去散步了。” 姜泫点点头，“哥哥呢？” “他去找何峰峰了。” 何峰峰就是王秀丽的儿子，两个人在一个班，两个人上次还因为纸飞机的事被老师惩罚过。 姜泫感觉自己浑身无力，“那你先玩，阿姨给你烧水洗澡。” “好。” 姜泫刚走出门，马晓兰就出来了，她准备去上夜班。 “姜泫你回来了？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发生什么事了？” 马晓兰满脸担忧。 “我没事，兰姐，你快去上班吧。” “你还瞒我，你看看你的样子，哪像是没事？你快给兰姐说说，急死我了。” 姜泫刚一开口，眼泪就哗哗哗地流，“我担心声野，我怕他有危险。” 马晓兰抱住她，也跟着湿了眼眶，“别哭姜泫，陆排长会没事的，你要相信他。” 第73章 千纸鹤 人人都说他会没事的，但越是这么安慰，姜泫心里越没底。 马晓兰说汤面容易坨，她帮她拌了凉面，就放在碗柜中，让她记得吃。 但姜泫哪有心情吃饭。 她帮点点和繁星烧了热水洗了澡，就安顿他们睡了。 因为今晚杨淑英娘俩在，所以点点和繁星睡一个屋。 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便去水池边洗衣服。 杨淑英和姜巧云是在八点多才回来的。 “哎呀姜泫，这么晚还在洗衣服啊，明天再洗吧。” “今晚洗完明天就干了。” 说完这句话，姜泫愣了愣，她记得上次陆声野也是这么回答她的。 “我们刚去院子里逛了逛，这儿还真不错，还有澡堂，我刚和巧云去洗了个澡。” 姜泫看了看她们俩，衣服也没换，这么说，洗完澡把脏衣服又穿上了？ 她也没心思没兴趣过问太多，就说：“我把繁星的房间腾出来了，你们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有同志送你们去学校。” “行，对了姜泫，你还没吃饭吧，西红柿鸡蛋面不好留，我走的时候给你拌了凉面。” 姜泫一听就没好气地说：“伯母拌的凉面放在哪呀？我刚只看到了兰姐拌的那份。” 杨淑英也没想到姜泫会这么说，心里有气，又不好发作。 晚上做饭的时候，她就打听到马晓兰晚上要去上夜班，本以为她不会把拌面的事告诉姜泫的。 谁知道她竟然知道了。 “害，你看我这记性，现在真是啥都干不了了。我是准备拌来着，结果马晓兰说她那儿有一份多余的，让我不要拌了，拌多了浪费。” 杨淑英生怕姜泫再说出一些什么话，赶紧说：“那我们先去睡了。对了，明天你就不用送我们了，让那位士兵同志送下就行了，我们的东西还在他那个车上呢。” 姜泫当然知道杨淑英阻止她的原因。 很大可能就是怕她一进入宁州大学突然反悔大闹。 姜泫想得没错。 刚关了灯，杨淑英就低声对姜巧云说：“赶紧睡，明天早点起来早点走，可千万别让姜泫跟着了。” “你放心吧妈，你看她大半夜了还在洗衣服，哪起得来啊？” “所以啊，妈就经常给你看，嫁男人不要看外表，什么个子高不高，长得好不好看，那都是虚的，不顶用的。重点要看这男人会不会挣钱，能不能顾家。” “我知道了妈。” “妈还是那句话，你海龙哥挺好的，你妗子人也实在，等你舅舅把你海龙哥的工作调动到宁州，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 月色如水。 姜泫托腮坐在窗前，无心睡眠。 月亮如钩。 姜泫突然想起一个诗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陆声野，你是否也在看这一弯细月呢？ 缝纫机上放着繁星送她的一只蓝色千纸鹤。 姜泫一下子站起来，对啊，不是折一千只千纸鹤就能实现一个愿望吗？ 她不是迷信的人，但此刻她真的很想去试试。 说干就干，她悄声溜进点点和繁星的屋子，在他们的书架上找了一沓彩色的正方形纸片。 这是陆声野专门卖给两个孩子做手工的。 纸张数量有限，姜泫又把每一张纸对折又对折，裁成了四等分。 她开始快速地折起千纸鹤来，每折好一个就在心里祈祷一次。 一直到早上五点半。 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小小的千纸鹤，可能有三四百只。 这两天她不打算卖灌饼，但郭彩云昨天就预定了的，她又去了趟国营商店，买了点新鲜的蔬菜。 她刚做好灌饼，大门响了，马晓兰回来了。 她直接进入到厨房。 “咦，兰姐，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请了个假。”马晓兰看了看她发肿的眼皮，“你昨晚没睡吧？” “睡不着。” 马晓兰低声说：“今天是初一，我带你去白塔山上香，那儿上香挺灵的。” 姜泫心里非常感动。 “谢谢兰姐，你才下夜班，赶紧去睡会觉吧，睡醒我们再去。” “我不困，我昨晚在厂子里偷了懒，眯了一会，上香要趁早，你赶快收拾下咱们走吧。” “那好，但这会还这么早，我也不知道云姐起床没，我得给人家把灌饼送过去。” “云姐？郭彩云？” “对对，就是住5号院的那个年轻姐姐，她昨天买了我的灌饼，说以后每天都给她留一个。” “那就是她，她也是服装厂的，这几天在请假，没事，我待会帮你拿过去。你这边就安顿下点点和繁星，还有你伯母堂妹她们，完了咱们就出发。” “好。” 姜泫想着过会再去趟家属院，让小妹帮忙送下点点和繁星。 这时候，杨淑英和姜巧云也起来了。 “姜泫，你的梳子在哪啊？我梳梳头发。” “就在我屋子的床头柜上，你去取吧。” “士兵同志过来了吗？” “快了，他七点会到。” 姜泫拿着铝制饭盒去大杂院门口，买了两个馒头，两碗稀饭。 她没心情给杨淑英娘俩做灌饼，也说实话不想做。 点点和繁星的早餐问题小妹会帮忙解决。 那大娘看姜泫今天没有卖灌饼，反而来买她的馒头，心里非常舒坦，她就知道，她那灌饼卖不出去。 “咱们这一块，东西贵了卖不出去，还是得卖点实惠的才行。” 姜泫无心搭话，拿着东西就离开了。 杨淑英看着馒头和稀饭就犯嘀咕：这城里人的早餐怎么比他们乡下还简单啊，他们乡下，至少还有一点咸菜吧。 不过想到姜泫昨晚说得手头太紧，估计确实没钱了吧。 “姜泫啊，巧云报到后，我还想在宁州这边玩几天，你看能不能安排那士兵同志下午来接下我啊？” 姜泫心里好烦啊。 如果此时陆声野平安回来，她倒是有心情好好怼怼杨淑英。 “伯母，士兵同志人家也有自己的任务，接送你们是声野安排的，我没权利让人家怎么做，你如果实在想待，最好自己坐公交车吧。” 杨淑英脸色有点不好看。 姜巧云偷偷戳了戳她的胳膊，“妈，今天报到后估计也不会立刻上课吧，我先带你逛逛。” “那也行。” 七点刚过，士兵同志很准时地出现在了门口。 第74章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杨淑英和姜巧云走后，姜泫又去了趟商店，买了三炷香，顺便找陆小妹说明了下情况。 她拿出四个补丁贴，说：“小妹，昨天家属院门口晨练的两位阿姨买了我的灌饼，一位是卷发，一位个子很高，麻烦你帮我把这补丁贴给她们，每人两个。” “行，我知道了泫泫姐，你一说我就知道是谁了。” “辛苦你了小妹，下午如果我回来得晚，麻烦你再接下点点和繁星。” “放心吧泫泫姐，我会照顾好点点和繁星的。”陆小妹压低声音，“昨晚有军区叔叔来我们家，我猜测应该是我爸喊来的，他嘴上说不管我哥，但暗中可能也在调查，所以你别担心了。” 姜泫一喜，“陆叔真的去调查了？” “我猜的，反正有什么动静我会及时跟你说。” “好，谢谢小妹。对了，点点和繁星还没吃早餐，我今天也没心情做，你到时帮他们买个包子之类的。” “放心吧，我会的。” * 白塔山。 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晨雾，山间的小路蜿蜒曲折，松柏林立，静谧而庄严。 白塔山以其古老的白塔和灵秀的自然景色，吸引着无数前来祈福的善男信女。 马晓兰和姜泫缓缓行走在山间的小道上。 一路上经过了好几个小塔。 “兰姐，这几个塔要不要烧香呢？” “不用，去山顶的白塔烧才有效果。” 姜泫手里握着香，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向山顶的白塔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 她默默地在心中念着祷词，祈求陆声野能平安归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她们终于来到了白塔前。 白塔高耸入云，塔身洁白如玉，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气息。 马晓兰站在塔前，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香点燃。 姜泫学着她的样子，点燃香后，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 “愿天神保佑我的丈夫陆声野，保佑他在前线平安无事，早日归来。” 姜泫双手颤抖，在心中反复念叨着，眼角不禁泛起了一丝泪光。 她将燃烧的香插入香炉，香烟袅袅升起时，再次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站在塔前，静静地凝望着前方，一动也不动。 马晓兰拉起她的手，“好了姜泫，咱们走吧，天神会保佑陆排长的。” 姜泫点了点头。 山间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白塔上。 很神奇的，姜泫的心里涌上一丝宁静。 上来的时候，她们走的是台阶，但其实白塔山还有另外一条车路。 沿着这条路，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两人慢慢地沿着车路往下走。 山间空气清新，视野开阔，整个宁州尽收眼底。 蜿蜒的长河似一条苍黄绸带穿城而过。 远处峰台山起伏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勾勒出暗青色剪影，山脚处裸露的黄土沟壑间，一列绿皮火车正吐着白烟蜿蜒西去。 马晓兰笑着说：“怎么样姜泫，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好多了兰姐，真的很神奇，我刚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心神不宁，这会竟然觉得心安了下来。” “嗯，我每次如果有想不明白或者焦虑的事情，都会来这儿祈福，我总感觉那些神明其实是能明白我心里所想的。” “谢谢兰姐，我要向你道个歉。” “嗯？怎么了？” “就是我昨天和孙哥吵了架，后来我自己也有点后悔，虽然我看着是帮你说话，但他是你丈夫，我怕他因此牵咎于你。” 马晓兰笑着说：“没事，你千万别这么想，你能这么护我，我真的很开心。我和孙建军是两口子没错，但跟陌生人也差不太多。” “那你为啥要嫁给他呢？” “他以前不这样，至少我们刚认识那会，我觉得他人还是可以的，有一次下大雨，我没带伞，他来厂子门口接我，当时把我感动的。” 说到这儿，马晓兰脸上飞上了一抹红晕。 姜泫觉得，马晓兰虽然已经27岁了，但内心深处真的还是个少女。 非常容易感动的小女孩。 这么好的姑娘，孙建军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 “那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结婚后吧，公公婆婆非要和我们挤在一起，我那婆婆你还不知道吗？特别喜欢管事，就是家里的大小事都要她做主，孙建军又是那种很孝顺的人，他从来不会反驳他父母，再加上后来他姐知青返城，也跟我们挤在一起。时间久了，矛盾就出来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让孙建芳搬出去啊？” “想肯定是想过，但没提过。在这个家里，所有人的意见都可能被采纳，唯独我的意见不是意见，是耳边风。” 马晓兰叹了口气，“我现在对孙建军不抱任何幻想，他爱咋咋，我就想着等我的秀秀长大，再给她找个好人家，我这一辈子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哎呀兰姐，你看你说的这话，听起来怪别扭的，你才二十几岁，怎么感觉已经是老年人的想法了。你要多为自己活知道吗？秀秀是你的孩子没错，但父母和孩子本身是一场分离的过程，她以后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但如果不这么想，我感觉连一天都过不下去。” “怎么会过不下去呢？我觉得你已经在改变了，你看你现在也是自己拿自己的工资，那你就给你和秀秀吃好点啊。” 马晓兰笑着说：“我也想啊，但家里人那么多，也不好吃独食，经常去外面吃也不现实。” 姜泫一拍手，“哎呀这还不简单吗？不是还有我们家吗？以后你想给秀秀做什么你就跟我说，我来做，做好之后你就让秀秀在我们家吃，到时他们问，你就说我请秀秀吃的，他们能咋呀？来找我质问？” “还有啊，秀秀的麦乳精不是被他们拿去了吗？拿去就拿去了，和那种人也没有扯的必要，我今天就去再买一罐，就放我们家，让秀秀每天晚上来喝。” 第75章 班内倒数第一 或许是祈福起了作用，也或者心理作用，反正回去后，姜泫已经非常平静了。 此时，她打心里觉得，陆声野很安全，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临近中午，她心情很好，给自己做了一份炒面。 吃饱喝足之后，她便开始思索起灌饼的事来。 提着篮子喊卖，不是长久之计。 她觉得还是得先把时间和地点固定下来，然后再做一个牌子。 她能想到的地点就是家属院门口和大杂院门口。 优先选择大杂院吧。 她毕竟住在这边。 时间的话，点点和繁星一般八点四十左右就要去学校。 除去洗漱与吃早餐的半小时，那么她最晚也要在八点十分收摊。 时间上看着有点早，不过上班的人很多七点半就出门了。 她决定明天先试试水。 她拿出纸，开始设计海报。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喊她。 她跑出去一看，是张转玲，也就是陈妙妙妈妈。 “繁星妈妈，实在不好意思，我昨天没有送妙妙，我妈也不知道灌饼的事，都没把钱给你。” 说着，陈转玲拿出一块钱给姜泫。 “不用了，就一个灌饼而已。” “那怎么行，你快拿着吧，妙妙昨天回来就一直说灌饼很好吃，里面还有火腿肠，她还想吃。” 姜泫笑着说：“昨天做了几个火腿肠的。” “咦对了，你今天没做吗？” “今天有点事耽搁了，没买到新鲜食材，等明天再做。” “那行，那你忙，我先回去了，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大杂院，不知道路，绕了一大圈。” “稍等下妙妙妈妈。”姜泫跑进屋子，不一会儿就拿着五六个可爱的补丁贴，“这些都是一些女孩子款，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这啥呀？” “补丁贴，就是当补丁的。” 张转玲眼前一亮，“你好聪明啊，你怎么想出来这些的，妙妙正好有几件破了洞的衣服，我这就回去给她缝上去。” “嗯，你下次有什么需要找我就好了。” “行，行，那谢谢繁星妈妈了。” 张转玲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姜泫正准备回去，就看到何大江推着自行车从五号院那边走过来了。 何大江走过来主动打招呼：“谢谢你，我爱人很喜欢你的灌饼。” 姜泫笑着说：“何老师说了我的台词，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何大江一愣，笑了。 “对了何老师，我想向您请教点事，不知道会不会耽搁你的时间？” “你说。” “我听你爱人说你在宁州一中当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正好我妹妹在这个班，所以我想了解下她的学习情况。” “你妹妹是？” “陆小妹。” 何大江一听这个名字就头疼了。 就那个天天奇装异服，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女孩子？ 是她妹妹？ 他也了解陆小妹的家庭情况，知道她父亲和哥哥都是军人。 今年大杂院又分来了一批军区家属，想必这姑娘应该是陆小妹的嫂子吧。 他点点头，说：“陆小妹确实在我的班上。我跟你说实话，这孩子的学习成绩确实不怎么好，也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今年期末是班内倒数第一。” 姜泫点点头，说：“她之前一直没找到学习的动力，不过这个假期我打算给她好好补补课，何老师，麻烦问下，她有没有比较擅长的科目啊？” 何大江想了下，说：“她作文还可以，可能是因为看杂书比较多的原因。当初分科的时候，我也曾建议她学文，毕竟历史这些也与语文是相通的，但她还是一意孤行选了理。” 想到陆小妹那一塌糊涂的理科分数，何大江就头疼。 “好的何老师，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这个假期很关键，如果你真的想帮你妹妹提高成绩，我那儿倒是有一些资料，我可以拿给你。” “行，那我晚点去拿。” “嗯，我今晚六点回来。” 姜泫回到屋子，想了下。 既然陆小妹作文好，那语文方面就更简单了，背一些大纲要求背诵的课文，再找找做阅读理解的方法，也就差不多了。 她埋头继续设计海报。 她知道，一张成功的海报不仅要吸引眼球，更要传达清晰的信息，让人一目了然地了解鸡蛋灌饼的美味和特点。 姜泫决定以鲜艳的色彩为主调，突出鸡蛋灌饼的诱人美味。 她在白纸中央画了一张鸡蛋灌饼，然后又在周围画了一些新鲜的蔬菜，生菜、胡萝卜、黄瓜和西红柿。 她又在角落里加了一些手绘的可爱图案。 在灌饼图案上方，她用pop字体写了一句文案：“新鲜美味鸡蛋灌饼，让您元气满满！” 为了让海报更加吸引人，她又添加了一些卡通图案填充背景。 等所有细节都改到足够满意时，姜泫拿起彩笔，开始涂色。 “姜泫，你在忙吗？” 马晓兰敲了下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兰姐？”姜泫放下笔，走了出来。 马晓兰牵着秀秀，秀秀低着头，不敢看姜泫的眼睛。 “就是秀秀今天没去补课班，她有几道数学题不会做，我看了下也不会，她爸又不在家，你能帮她看看吗？” “行啊，我来看看。” 姜泫接过练习册，拉着秀秀坐在沙发上，“来，秀秀，我们先一起认真读下题目。” “一个三位数，它的百位数字与个位数字的和是10，且这个三位数能被9整除，这样的三位数有多少个？” 姜泫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上了个十百。 “题目说百位和个位的和是10，那就是说，如果百位是1的话，那个位就是9对吧？” 秀秀点了点头。 “那同样，百位是2的话，个位就是8，这样一共有多少种组合呢？” 秀秀低声说：“9种。” “对，秀秀真聪明。” 姜泫把所有的组合写了出来。 “那我们看下一个条件，得出的三位数要能被9整除。被9整除，那说明这个数要是9的倍数，比如18能被9整除，27也能被9整除，对吧？” “嗯。” 姜泫写出18，27，36，45，54，63，72，81。 “秀秀你仔细看看这些数，看看它们有什么规律？” 第76章 公主裙 孙秀秀看了好半天，低声说：“它们都能被9整除。” “对，秀秀再把这些数字分开看，看看它们的和有什么规律？” 秀秀突然大声说：“它们加起来都等于9。” “秀秀真聪明，这就是这道题目的小秘诀：一个数能被9整除，那这个数所有位上的数字加起来要是9的倍数。”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百位+个位= 10，那么百位+十位+个位= 10 +十位。 要让这个和是9的倍数，那10 +十位必须是9、18、27…… 但十位只能是0到9，所以10 +十位最多是10+9=19，符合条件的只有18。 我们把十位填上8，数一数一共有多少个数？” 秀秀数了下，说：“有9个。” “对，有9个，那以后遇到这样的题目，秀秀会做了吗？” 秀秀点了点头，说：“谢谢阿姨。” 姜泫摸了摸她的头，“不用客气。” 马晓兰走过来，笑着说：“姜泫你太厉害了吧，我看了半天死活没看出门路。” “没事兰姐，秀秀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题目随时来问我就好了。” “行行，那我去洗衣服了。” 秀秀也准备走，姜泫说：“秀秀，你帮阿姨做点事可以吗？” 秀秀还没说话，马晓兰就笑着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你有啥需要做的吩咐她就好了。” “阿姨，要做什么？” “我画了一副画，需要秀秀帮我涂涂色，可以吗？” 秀秀点了点头。 姜泫把秀秀带进卧室，然后给她说哪块区域涂什么色，并用彩笔标记。 “秀秀，我记得你妈妈说你马上要过生日了，是哪天呀？” “明天。” “那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呀？” 秀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你悄悄告诉阿姨就好了，阿姨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我希望得到一本安徒生童话书。” “就这个吗？你不想要新衣服新鞋子吗？” 秀秀涂着色，没说话。 “秀秀，阿姨会做衣服，阿姨想给你做一件裙子，你想要什么样的呀？” “谢谢阿姨，但是我不能要。” “为什么呢？” “因为阿姨买布也要花钱。” 哎呀，这小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姜泫拉起她，摸了摸她的脸，说：“没关系，阿姨喜欢秀秀，所以也想给秀秀做裙子。阿姨给你做一条公主裙吧。” 说着，她拿出软尺，开始给秀秀量身体尺寸。 她不但要给秀秀做一条，她还要给兰姐做一条，明天，她要带她们母女俩去逛街，给秀秀过一个不一样的生日。 姜泫在纸上画了简图，然后调整了下细节，就开始划线裁布。 她选用的是白色。 秀秀涂色涂得很仔细，等她全部涂完后，姜泫已经裁剪好了衣服，开始踩动缝纫机了。 “谢谢秀秀，点点和繁星的屋子中有书架，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看的书？” 能看书，秀秀当然很开心。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跟长了腿一样。 她感觉没用多久，但做完裙子后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而秀秀，真的也看了三个多小时的书。 姜泫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秀秀，看半小时书要休息几分钟，不然眼睛容易近视。” 秀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本美人鱼的书太好看了。” “慢慢看，不急的。阿姨已经做好了裙子，你过来试试吧。” 秀秀从来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泡泡袖，下摆共有三层，腰部还有蝴蝶结。 姜泫还是挺满意的，“秀秀，转过身，阿姨看看后面。” 都很不错。 她早上已经给小妹说过接点点繁星的事了，所以这会也不用着急接孩子。 她打算赶紧把兰姐的裁剪出来。 * 秀秀回家，马晓兰正在收拾屋子。 看到女儿穿着这么漂亮的裙子，马晓兰愣了好半天。 “秀秀，这裙子哪来的呀？” “泫泫阿姨帮我做的。” 马晓兰赶紧跑过去，说：“哎呀姜泫，你怎么还给秀秀做裙子了？三层呢，那得用多少布料啊？” 姜泫看着缝纫机走线，说：“兰姐你再别说这些，秀秀是小姑娘，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说，明天是秀秀的生日，我送她一件礼物怎么了？” “谢谢你啊姜泫。” “不止秀秀，兰姐，你也要打扮起来。我现在就在给你做，差不多再过两个小时就做好了。” “啊？我不要，姜泫，你快别浪费布了。” “不浪费，明天我们三个就穿得漂漂亮亮的，给秀秀过生日。” 马晓兰鼻子一酸，就忍不住抹起眼睛来。 明天是秀秀的生日，除了她，全家似乎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些。 他们还商量着明天去老大家看他们的大孙子呢。 “不要难过兰姐，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我没难过，我就是高兴的。” “对了兰姐，你上次送给繁星的那双布鞋，繁星说穿着挺舒服的，你能不能也给我做一双啊？” “行，我回头就从厂里拿点布头，对了，我看到我们一些同事在钩凉鞋，你想要吗？我也帮你钩一双。” “要啊，不过钩的话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我以前也学过钩针，到时看下她们的花样就好了。那我先收拾屋子去了，谢谢你啊姜泫。” “你快去忙，晚上又得上夜班吧？” “不去了，我请假了，明天陪秀秀。” 姜泫点头，“这就对了，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该休假就休假，对了兰姐，这种夜班很伤身体啊，你们厂一直这样吗？” “没有，上夜班有补贴，是自己申请的。” “补贴高吗？” “一个月差不多有5块钱，还是比较划算的。以前秀秀上学的时候，我经常上夜班，寒暑假就会上白班，这次，我给她找了补课班，所以就一直上夜班了。” “不行的兰姐，你这长时间上夜班就把身体拖垮了，而且就算你领到5块钱的补贴，你又给自己花了几块呢？不划算。” “我再坚持两年吧，等30岁后就不上夜班了，秀秀补课班也得花钱，开学她还想去少年宫学画画，这些钱我都得给准备下。” “兰姐，我突然想到一个点子。” 第77章 当场撕了包装 马晓兰：“什么？” “你们服装厂有设计部门吧？” “有。” “那兰姐你能带我去你们设计部吗？” 马晓兰犹豫道：“这个我暂时还不太确定，厂子里层级管理很严，需要经过上级审批才能带人进去，我后天去问问我们主任吧。” “进不去也没关系，我今天画几张图，麻烦你明天拿给他们看看，如果他们有意向合作，他们会找我们的。” 关于服装设计这块，姜泫还是很自信的。 上一世，她在大学就靠服装设计拿过好几个大奖。 那些评奖方的人都说了，她的设计自带灵气。 当然，这个年代不比后世，衣服方面也偏向于保守。 所以她想的也是尽可能设计适合这个时代的衣服。 之前，她就想过到底靠美食还是服装来做生意。 但服装太过耗时，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如果能和服装厂合作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马晓兰也知道姜泫的本事，姜泫已经做过好几件衣服了，不说她给自己做的红色结婚裙，就秀秀这件公主裙，一般裁缝也是做不出来的。 说实话，她们国营厂的设计部，都是一些专门学设计的大学生，设计的衣服还不如姜泫做得好看。 姜泫为啥不上学呢？ 以她的本事，感觉完全能考上大学。 只是考虑到杨淑英说的，她是姜泫的伯母，马晓兰感觉不太好问。 “行，那你到时把图纸给我，我后天就去。” “好。” * 第二天。 姜泫五点半就起床了，然后开始做灌饼。 今天，她打算全部做蔬菜的，不过还是分了两种。 一种用的是辣酱，一种还是西红柿酱。 一个多小时后，二十个灌饼都做好了。 趁着点点和繁星还在熟睡，姜泫提着篮子去了大杂院门口。 昨天，她去商店要了个大纸箱，然后把大海报贴了上去。 虽然比较简陋，但勉强能用。 她把海报立在门口一侧的大树边，大声吆喝：“卖鸡蛋灌饼，新鲜出炉的鸡蛋灌饼。” 门口卖包子的大娘一看到她就挺不爽的，明明不是不卖了吗？今天又抽什么风。 眼看着排队买包子的人陆续走向灌饼那边，大娘急了，她大声喊道：“卖包子了，新鲜出炉的包子，一个只要9分钱。” 嗯？ 突然又少了一分，一些人又回到她那边。 不过还是有几个人没回去。 姜泫指了指海报，揭开篮子上的纱布，向大家介绍：“同志们要灌饼吗？这饼里夹了鸡蛋、黄瓜、胡萝卜，还有生菜，营养足，分量实在，可以买个尝尝。” “自己包装了，看着还挺干净的。” “还不错，都不需要自带饭盒。” 一位女同志拿起饼掂量了下，点头：“确实比较沉，不过谁知道你这里面是不是全是菜啊？万一夹了洋芋或者白菜呢？” 这时期，洋芋和白菜最便宜。 姜泫笑着说：“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我做的不是一次性买卖，我说的里面加的什么，那就一定加的是什么。” “那都是同一个口味吗？” “有两种酱料，这种是香辣味的，你手里这种是番茄味，大人小孩都能吃。” 另一位女同志拿起一个灌饼看了下，外面露出的生菜叶子确实挺新鲜的，但里面的又看不到，“里面的菜新鲜吗？” 姜泫明白了，大家对她缺乏信任。 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她是从后世来的，怎么就忘了最重要的试吃了呢？ 明天，她得准备一些小份的灌饼，供大家试吃。 她从篮子中取出一个灌饼，当场撕掉了包装袋，把灌饼摊开，放在篮子里，“所有的菜都是我早上第一时间去国营商店买的，黄瓜、胡萝卜我都去了皮，大家随便尝，喜欢吃再买。” 这样一说，大家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现在还没有试吃的概念。 不过他们确实也看清楚了，灌饼中确实只有生菜、黄瓜丝和胡萝卜丝，而且分量都很足，菜上有酱料。 姜泫笑着说：“我今天出门忘带刀了，也没法给大家分，大家先尝尝里面的菜吧，没关系的，吃了不想买也没事。” 这样一说，刚才那位问里面有没有洋芋的女同志率先取了几根黄瓜，放进了嘴里。 “黄瓜确实挺脆的，而且这个酱的味道也不错。”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尝了下。 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同志问：“这灌饼多少钱啊？” “5毛。” “两个味道的价格一样吗？” “一样的。” “那我来一个香辣味的吧。” 姜泫取出灌饼，双手递给他，“谢谢支持。” 然后又从随身带的布包中取出两个补丁贴，“这是送你的，可以帮孩子缝在衣服的破洞处，挺实用的。” “呀，就这个，我昨天就看到那个我们隔壁田田的衣服上有这么个图案，我还想着晚点去问问她奶奶来着，原来是你做的呀。” 姜泫点头：“成衣比较贵，裁缝手工费也不便宜，孩子们又费衣服，膝盖处和胳膊肘那儿经常摩擦，容易破，我就做了一些，大家买灌饼的话，每个灌饼免费送两个。” “这个东西确实实用，那我也买个灌饼。” “我也要。” 一会的功夫，姜泫就卖出去了5个灌饼。 而其他刚出大杂院或者路过的人们，也渐渐围了上来。 这时候，那辆去西关路的班车也开了过来。 司机师傅刘浩远远就看到了姜泫。 这车子隔天一趟，他昨天在跑另一条线，吃了两个干馒头，说实话，还挺想吃这灌饼的。 车子停稳后，他就大步走了过来，“我要一个火腿肠的。” 挡在前面的人自觉让开了。 姜泫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师傅，我今天没有做火腿肠的，全是蔬菜的。” “哦，那就要一个蔬菜的吧。” “有香辣味和西红柿味，师傅要哪种？” “辣的吧，多少钱？” “5毛。” 姜泫把灌饼递过去，然后送上两个补丁贴，并介绍了下补丁贴的用途。 刘浩笑道：“好，谢谢。” 眼看着姜泫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卖包子的张军蕊气疯了。 第78章 陆声野回来了 张军蕊用铁勺敲着蒸笼大喊：“国营供销社都认准的包子，用料实在不掺假，只要9分钱。” 张军蕊之所以敢降价，是因为她之前本来就是国营供销社的员工。 她今年才45岁，按说还得5年才退休，但因为多次与顾客争执，去年开始就被领导要求停职反省。 正好国家也开始支持个体经营。 她干脆申请了停薪留职，利用供销社的渠道低价获得了面粉。 这一年来，她卖早餐赚了不少，而且也就忙活那么几个小时，下午自在得很。 比上那破班强多了。 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她又使劲敲着铁勺吆喝了几次，可围着姜泫的那些人就跟没听到一样。 姜泫正在给大家介绍灌饼的制作方法。 她不怕别人会抢生意。 灌饼的制作不是秘密，能醒好面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重点是怎么配料。 她已经想好了后续的发展，她要自己研制一些独家酱料。 看到姜泫这么大方，也不藏着掖着，而且人家的灌饼确实分量足，食材又新鲜，相比下来价格也不贵。 又有几个人当场买了灌饼。 这样下去还了得。 张军蕊这边已经完全没有排队的人了。 她给最后一个顾客盛了稀饭，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小贱蹄子你敢抢我生意。”她一脚踢翻姜泫的海报牌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贴在纸箱上的海报撕了个稀巴烂。 大家都愣住了，看向张军蕊。 张军蕊恶狠狠地把海报碎片丢在地上，使劲踩了踩，“我国营供销社都信得过的吃食，不比你一个投机倒把分子乱做的玩意。” 一位男同志看不下去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卖你的包子，人家这姑娘卖自己的灌饼，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啊，如果人家是投机倒把，那你也不一样吗？真是的。” “亏我以前还经常买你的包子，你这人素质也太差了。” 看这些人竟然不向着自己，张军蕊更气了。 她趁人不备，冲过去一脚踢翻了姜泫的竹篮子。 几个灌饼摔在了地上。 “死贱人，我让你抢我生意！” 姜泫冷冷地看着她，“你有病吧？” “你妈的x，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你一个外来户还想在我的地盘搞事情。” 姜泫抬高声音对围观群众说：“大家刚才也看到了，这位同志当众撕毁我的海报，踢翻我的篮子，这是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劳烦哪位同志帮忙去居委会请人来主持公道。” 那位男同志看不惯这种本地人欺负小姑娘的行为，“好，我去。” 张军蕊一把拽住他，嘶吼道：“你敢去！老娘在供销社干了十年，街道办的人见我都得让我三分，你是她姘头吗？你帮她。” 那男同志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头，指着她，“你再信口雌黄，别怪我不客气！” “我去。”一位女同志站出来，“你供销社的人闹事阻碍个体经济发展，你还有理了。” “你去，老娘还怕他们不成。”张军蕊两手抱胸，抖着腿，“我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姜泫气愤地说：“你简直就是个无赖。” “我就是无赖咋了？”张军蕊一下子扑过去，唾沫星子溅了姜泫一脸，“看我今天不收拾你个小婊子。” 说着，她就去抓姜泫的头发。 可她的手只伸到空中就被抓住了。 陆声野一身军装，沉声呵斥：“干什么！” 姜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面前的人真的是陆声野。 他是从哪冒出来的呀？ 她心狂跳着，“声，声野。” 陆声野向她点头。 突然出现一位气场强大的军人，围观的人也噤声了。 张军蕊一看陆声野，扑通一下子躺在地上，开始装死。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啊，她，她怎么了？” “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这种碰瓷的行为姜泫见的多了。 爱装是吧，那就让你装个够。 姜泫对大家说：“她应该是太紧张了，我来救救她。” 说着，她蹲下来，看着张军蕊还在动的眼皮，就使劲地掐向她的人中。 不掐死你。 张军蕊一下子跳起来，大骂：“你，你想掐死我啊？” 姜泫很无辜：“大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撕坏我的海报，踢翻我的篮子，这事就等居委会来评理，但一码归一码，刚才我救了你，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你哪救我了？” “天地良心，要不是我，你能这么快醒过来吗？” 人群中的人也开始议论。 “就是啊，你那么对人家，还骂那么脏的话，人家姑娘都没跟你计较，你还想咋样？” “就你这种人，你的生意怕是要到头了。” “对啊，我以后肯定不会再买那包子，好不好吃另说，就这种人品，我都怕了。” 姜泫举了下手，说：“大家稍安勿躁，等居委会的人来吧。” 正说着，居委会的刘文举主任就摇着个大肚子过来了。 他个头不高，穿着灰色的中山服，上衣口袋处别着一支钢笔。 因为肚子大，他的衣服勉强扣上了扣子，整个人看上去圆滚滚的，像个面缸。 “怎么回事？” 人群中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说事情原委。 刘文举指了指一位面相比较老实的男同志，“你来说，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说出来。” 那男同志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刘文举严厉地看向张军蕊：“你好大的胆子，停薪留职期间，竟然借体制名号欺行霸市，居委会决不姑息你这种行为。我们将发函给供销社，让他们来处理这事。” 看了看地上的灌饼，刘文举说：“至于这些灌饼，全部按照卖价赔给姜同志，还有海报，也按一个灌饼来算，现在就执行。” 张军蕊暴怒，“你个死胖子，你敢罚我，我舅舅在工商局……” 刘文举抬起手打断她，“正好，我们会把今天的事写成材料递交给纪委，让纪委好好调查下工商局是否有人滥用职权。” 张军蕊后退几步，整个人面如死灰。 看向姜泫，刘文举道：“姜同志有营业执照吗？” 第79章 没必要浪费医药资源 姜泫一愣。 她确实不知道这时候摆摊也需要营业执照。 她诚恳表态：“刘主任，我确实还没来得及办理营业执照。这是我第一次尝试个体经营，对政策流程不够熟悉，但我会保证所有食材来源正规，价格公道。如果允许，我立刻补办手续，绝不再犯这样的疏忽。” 在场几位买了灌饼的同志也帮姜泫作证，说她的食材特别新鲜。 刘文举严肃地指出无证经营的违规性，说：“个体经营必须合法合规，今天起暂停营业，限你三天内补齐执照材料。若再发现无证经营，居委会将依法处罚。“ 他又补充道：“不管是谁，只要遵纪守法，居委会都一视同仁支持。” 陆声野点头：“刘主任按规章办事，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他又转向姜泫，“明天我陪你去工商局补材料。” 刘文举又监督着张军蕊给姜泫赔钱。 8个灌饼，赔了4块钱。 再加上海报，共四块五。 张军蕊摸着唾沫数着钱，就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递出去前时，她心疼地差点晕了过去。 这一个月白干了。 看她像刀子一样的眼神，陆声野冷声警告：“你的行为已涉嫌寻衅滋事，若继续扰乱市场秩序，就休怪公安机关介入。” 说完，他向刘文举点了下头，就提起篮子，和姜泫向大杂院走去。 抬腕一看，已经九点过了。 姜泫也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 “哎呀，点点和繁星迟到了。” 说完，她就快步向家跑去。 跑到小院门口，秀秀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门外，“阿姨，妈妈让你别担心，她已经送弟弟妹妹去学校了。” 姜泫长舒一口气，“好，阿姨知道了，秀秀，生日快乐呀！” 秀秀红着脸，说：“谢谢阿姨。” 虽然姜泫觉得自己跑得很快，但一回头，陆声野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陆声野的手就快步往家里走。 一进屋，她就一下子扑到了陆声野的怀里，半天不肯放手。 陆声野喉咙发干，一动也不敢动。 他低声道：“怎么了？” “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害怕，我怕你出事，前天晚上，我都不敢睡，我怕做到不好的梦。” 陆声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不知所措。 前天晚上，也是他最艰难的时刻，要不是后来暴雨突然停了，他们未必能顺利完成任务。 而且很大概率，他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前天晚上他其实也怕了。 生命中第一次怕死。 他也怕再也见不到她。 姜泫把头抬起来，已是泪流满面，“我从来没这么怕过。” 陆声野抬起手，刚伸出手指，又缓缓放下，他点头，声音有点不同，“已经没事了。” 姜泫仔细打量着他，“你是不是换了衣服啊，真的没受伤吗？” “嗯，回来去军区做汇报，顺便换了衣服。” 姜泫着急道：“那你到底有没有受伤啊？” “有一点，不碍事。” “在哪呀，我看看。” “不方便。” 姜泫使劲拉他，“走吧，我不放心，我们去军区医院检查下，我要让医生亲自告诉我你没事。” 然后，姜泫的眼睛倏忽放大，陆声野左胳膊处的军装上，突然渗出了血。 她惊呼：“声，声野，你胳膊流血了。” “没事，你去卧室衣柜的抽屉帮我取下急救箱，我包扎下就好。” 姜泫着急忙慌地取了急救箱。 “你回避下。” 她很着急，但又知道陆声野很传统，自己站在这儿只会让他流更多的血。 她去了院子，心怦怦乱跳。 这时候，马晓兰回来了。 “姜泫，灌饼卖完了吗？八点二十那会，我看你都没回来，就喊醒了点点和繁星，我今天熬的南瓜稀饭，还做了洋芋饼，两个孩子都喜欢吃。” 看到姜泫脸色不太对，她心里咯噔一下，“姜泫，你怎么了？” “兰姐，声野回来了。” “呀，真的吗？太好了，你看吧，白塔山烧香就是有用。” 在屋子里的陆声野，听到她们的对话，愣了下。 她都去为他烧香了？ 因为刚才姜泫拉扯，伤口又裂开了。 他上好止血药，咬着纱布一头，快速地缠好伤口。 他提着急救箱走向卧室，书桌上放满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 他拿起一只，在两个翅膀上拉了下，眉眼间都变得柔和起来。 关于千纸鹤的传说，他也知道。 他能活着回来，肯定也是因为她的意念一直支撑着他。 姜泫在门口喊：“声野，好了吗？” 陆声野放下千纸鹤，走出来，“进来吧。” “我觉得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现在天气热，万一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已经消过毒了。” 姜泫有点气恼：“你又不是医生，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去检查下呢？” “我真没事，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 姜泫说不过他，去厨房帮他倒了水，“那你先喝点水，我去帮你煮碗面。” 陆声野点头。 家里没冰箱，夏天热，姜泫也不会提前买肉，都是当天买当天吃。 今天早上，她也没顾得上买肉，也不知道这时候国营商店还有没有肉卖。 陆声野这么辛苦，她想给他做一碗臊子面，肉很多的那种。 姜泫急匆匆地出门。 “姜泫，你去哪里呀？”马晓兰从屋子里出来了，手里端着铁簸箕。 她准备去倒垃圾。 “我准备去国营商店买点肉，给声野做面。” “我早上买了肉的，你用吧，就在碗柜的碗里面。” “不用兰姐，你的留着给秀秀做长寿面。” “我买了半斤呢，够了。” “那好吧，等声野吃完饭，让他休息，咱俩带秀秀去外面过生日，我请秀秀吃长寿面。” “去外面吃多浪费呀，就在家里吃吧，炒点肉臊子，再煎个蛋。” “偶尔奢侈一下没什么的，秀秀一年就一个生日，我乐意花这钱。” 马晓兰笑着说：“行，那我先替秀秀谢谢你了。对了姜泫，布鞋你想要啥颜色的呀？” “黑色吧，或者红色黄色，啥色都行，我不挑的。不过等兰姐你有空了再做，可别耽搁你的正事。” “那我就做红色吧，正好我那儿有点条绒布，我看了下，够做一双。” 第80章 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欺负她 姜泫来到厨房。 马晓兰今天买的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正好适合炒臊子。 只是这菜刀有点不好用，再加上肉太软，切起来有点费劲。 切好肉丁后，她又切了一些青椒和胡萝卜，一些葱姜蒜末，放一边备用。 打开煤气灶，锅热后倒入花生油，油热后，她把肉丁放入锅中翻炒。 锅内发出“嗞嗞”的声音，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她又加了姜蒜末、花椒和干辣椒，继续翻炒。 等肉炒得差不多了，她加入了一勺甜面酱，又加了一点生抽和老抽。 上了色的肉丁显得更香了。 等肉炒熟后，她又把青椒和胡萝卜丢进去，翻炒片刻，放盐后盛入碗中。 洗完锅，她便开始烧水，准备煮面。 上次她就在商店买了一把挂面，她吃过一次，面条很劲道。 面条煮好后，姜泫用漏勺捞出，迅速冲了一遍凉水，然后把面条放入一个大碗中，将炒好的臊子浇在面条上，撒上葱花。 香味很快就把马晓兰吸引了过来。 “可以啊姜泫，你这手艺都比得上国营饭店的大厨了。” “兰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瞎做的。” “来，我这儿有黄瓜，拌一根给陆排长下饭。” 说着，马晓兰就从碗柜中取出黄瓜，“我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需要啥直接拿就行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客气啊？” “行，我知道了。” “我帮你洗吧。” * 陆声野实在太困了。 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姜泫端着面走进屋子，发现他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有点自责，都怪自己做饭太慢。 她想喊醒他，又矛盾地想让他多休息会。 虽是夏天，但睡着还是容易着凉。 姜泫拿了件薄毯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她还没把毯子盖在他身上，天生警觉的他就醒了。 他站起来，说：“不好意思，刚睡着了。” “面做好了，你吃了再睡吧。” 陆声野点头，走向餐桌。 作为军人，他对吃喝没什么讲究。 他也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就大口吃面。 姜泫很想得到他的评价，但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便问：“味道怎么样啊？” “还可以。” 她明明觉得很好，在他眼中居然只是还可以？ 姜泫有点不太开心。 不过想到他好不容易才平安归来，她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使小性子，便柔声道：“好，那你慢点吃，不够的话我再帮你做。” “够了，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和兰姐去陪秀秀吧。” 刚才她们俩提到秀秀今天生日，他听到了。 “好，那你吃完先休息下，碗放着我回来洗，秀秀今天生日，我想请她们娘俩去外面吃个面，晚点咱们去看爷爷。” “嗯，去吧。” 姜泫换上裙子出来，就去喊马晓兰和秀秀。 马晓兰还是穿着经常穿的那件旧衬衣。 “兰姐，你去换件衣服吧，就把昨天那件裙子穿上。” “那裙子太新了，我舍不得。” “有啥舍不得啊，今天秀秀生日，咱们必须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姜泫把马晓兰推向屋子，“快去换，我给秀秀编个发。” 秀秀头发比较长，已经到背上了，只是营养跟不上，有点黄，发梢处也开了叉。 “秀秀，你发梢这儿开叉了，阿姨帮你把开叉的部分剪掉可以吗？” “可以。” 姜泫从家里拿出裁布用的大剪子，让秀秀坐在院子的板凳上，然后细心地帮她剪着发。 马晓兰走了出来。 穿着新衣服，她不太自在，走起路来也别别扭扭的。 姜泫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兰姐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看着都难受。” “哎呀就是感觉穿得太招摇了。” 姜泫啧了一声，“你这用词真是惊到我了，什么是招摇啊，你再别说这话了，你穿衣服是为你自己，我跟你说啊，打扮漂亮点是真能让人自信的，你信不信？” “我不知道。” 不过厂子里打扮得漂亮的同事，确实好像朋友更多点。 “你不知道你就多试试，今天我们再帮你做个发型。” “不用，浪费那钱干啥呀，我这样扎着挺好的。” “你就听我的嘛，花不了多少钱的，而且一个发型也能维持很久的。” 秀秀也开口了，“妈妈你就试试吧，圆圆妈妈烫了个卷发，上次开完家长会后，班上好多同学都说圆圆妈妈很漂亮。” “你听吧兰姐，你打扮好点，秀秀也会很自豪的。” “可是，我得攒钱啊。” “我知道，你放心吧，钱会有的。能不能和你们厂里合作，就靠你了，到时真谈下来，我们俩分成，钱不就有了吗？” 马晓兰笑着说：“图是你设计出来的，就算合作，我也帮不上啥忙啊，我哪好意思分钱？” “你明天不是要去帮我谈合作吗？到时你就多吹啊，最好把我讲得天上有地下无，让他们觉得我是天才的那种，那不就谈成一半了吗？你这功劳已经很大了。” “那也才一半呀。” “至于剩下一半，你再把秀秀的裙子带去，正好让他们看看做出来的效果，我相信应该八九不离十，重要是你要敢说，夸大点说都没事。” 马晓兰发愁：“但是我这个人心理素质不行啊，我一和领导说话就紧张，我都怕表达不清楚。” 姜泫叹了口气，“你怕啥呀，说不定那领导就是个草包，还不如你懂得多呢，反正你自己看吧，如果想挣钱，你就放着胆子说，就算说了谎，我也有办法帮你圆，不想挣钱就算了。” 被姜泫这么一激，马晓兰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行，我今晚打打草稿，明天争取给咱谈下来。” “好，到时你就把我当成草包领导，先练练。” 陆声野坐在客厅中，听着她们的谈话，抿着嘴笑了下。 他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有样貌有学识，当然也有胆量。 她从小寄人篱下，吃了那么多的苦，但还能如此开朗。 陆声野觉得挺难得的。 关于姜巧云顶替她大学名额的事，他已经派人在调查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论。 以后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欺负她。 第81章 不亏待自己 她们刚从家出来，就碰上了周冬梅。 “妈呀，你们穿这么好看去干啥呀？” “出去逛逛，”姜泫笑着说，“梅姐，你这两天去干啥了呀，怎么都没看到你。” “害，我儿子不是上大学了吗？我带他去报到。” “他考的哪个大学啊，怎么都没看到他来咱们这边。” “宁州理工，离这儿远。他前天才从老家上来，没来这么这边。对了，陆排长回来了吧？” “嗯，回来了。” “我家老刘也回来了，你看，我就说嘛，不会有事的。” “谢谢梅姐，那要不咱们一起去逛逛吧？” 周冬梅摆摆手，“我就不去了，老刘刚回来，有一大堆脏衣服呢，我得趁今天天气好，赶紧洗了。” “行，那梅姐你赶紧去忙。” “哎。” 马晓兰看了看周冬梅的背影，说：“感觉这位同志对你还挺好的。” “嗯，我们正好是一起来宁州的，坐一个车厢，不，坐同一排，她挺热心的，上次还带我去西关路那边买家具。这次她爱人和声野一起出任务，我那天本来也打算喊她一起去白塔山的，结果她不在家。” 马晓兰舒了一口气，“我现在就羡慕她这样的人，儿子也考上大学了，都不需要操什么心了。” “兰姐你别这么想，人这一辈子，每个年龄段都有每个年龄段的烦恼，梅姐看着是每天笑呵呵的不操什么心，但她肯定也有自己的烦恼啊，其他的不说，就他儿子上大学这事，她肯定得操心以后的工作吧，还有结婚生子啊。” 有时候，马晓兰总觉得，姜泫要比她大好几岁一样。 不然，她实在想不出一个19岁的姑娘，能说出这么通透的话。 “兰姐，这附近哪里比较繁华呀？”姜泫对这附近并不熟悉。 “最繁华的就是西关路了。” “那儿我去过，上次就是去那边买的家具，不过这时候有班车吗？” “没有班车，但可以坐82路公交，咱们先走到军区那边，就有公交站牌了。” 去军区，要走两公里。 不过两个人聊着天，倒也不无聊。 她们的运气还不错，刚走到站牌处，就有一辆82路公交车开了过来。 这时候还是人工售票。 西关路是终点站，一个人2毛钱，小孩子半价。 姜泫还没来得及拿出钱，马晓兰就抢着付了她们三人的票钱。 因为今天不是周末，经过的几个站牌等的人很少，甚至有几个站牌都没人，司机也不用特意停车，二十分钟后就到了西关路。 马晓兰很少来西关路，有时候一年都没有一次。 秀秀也一样。 在固宁区，西关路算是很繁华的商业街了。 站牌附近就有卖的，是一位大爷。 秀秀站在那儿看了看，不由得舔了下嘴。 “来吧秀秀，我们买个。大爷，要三个。” “好嘞，一个1毛钱，共3毛。” 马晓兰拉了拉姜泫，低声说：“算了吧，太贵了。” “不贵，咱们也尝尝。”姜泫把钱递了过去。 走了几步，又有卖羊肉串的，这哪忍得住。 姜泫又买了10串，秀秀4串，她和马晓兰每人3串。 吃完这些，她觉得有点渴，又买了三个大大的冰淇淋。 这时候，吃冰棍和汽水都算比较奢侈了，买冰淇淋的人少之又少，而且冰淇淋也不便宜，5毛钱一个。 毕竟是穿越者，再加上上一世她家庭条件挺好的，姜泫和这个时期的人的观念有点不一样。 她总觉得没必要亏待自己。 但是她也不是那种喜欢躺平的人。 她一向都信奉的是，自己赚钱自己花。 所以，哪怕上一世她的商人父亲能帮她提供更好的平台，她也拒绝学管理，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服装设计。 当然，她学得也不错。 深厚的美术功底加独特的创意，还有超高的文化课成绩，当时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那所双一流高校的。 “咦，这儿不是有美发店吗？看着不错哎，咱们进去看看。” 马晓兰看了看那装修，打退堂鼓：“看着感觉很贵啊，要不算了吧。” “兰姐你别这样，先进去看看吧。” 马晓兰猜得没错，确实很贵，要5块钱。 不过这其实不是店里平时的价格，平日里也就3块钱。 店主是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 看到她们三个打扮得这么好，猜测她们应该不差钱，所以才喊了高价。 姜泫也没做过头发，也不清楚这个价格合不合理，她便对马晓兰说：“兰姐，要不咱们再去其他店看看吧。” “好。” 看他们要走，店主急了，“这附近价格都差不多，你们要是诚心做，我给你们少5毛。” “没事，我们再去看看，万一其他店搞活动什么的，肯定比你便宜啊。” “行了，我今天也才刚开门，你们是第一个顾客，就4块吧，回头还请你们多帮忙宣传一下。” 姜泫笑道：“如果师傅你头发烫得好，不用我们说，别人自然会来问。” “你们放心吧，我专门在沿海那边学过的，烫不好不要钱。” “我相信你的手艺，就是价格还是超出了我们的预算，我们再去其他店看看啊。” “那你的预算是多少啊？” “2块。” 马晓兰也一惊，还能这么还价啊。 果然，店老板生气了，“我诚心和你们谈，你原来在耍我。我这么大的店，租金不要钱啊，水电费不要钱啊？还有还没上班的人力，何况我还用的是好药水，烫了都没味道的，你以为这些东西便宜啊？” “师傅你别生气，我刚才也说了呀，你这儿谈不下来，我们去别的店看，也不影响你什么。” 说完，姜泫拉着马晓兰就走。 “等等，我再让一步，3块钱，如果你觉得合适，咱们就先洗头，如果不合适，你们再去看。” 姜泫也干脆，“行，但是我可说好了，如果烫不好或者烫坏了头发，我们是不给钱的。” “包我身上。” 店老板：我最自信的就是手艺。 第1章 穿到80年代了 1980年。 正值盛夏。 红星村的一农家小院里，一年轻姑娘正坐在屋檐下的阴影中织发卡。 她穿着时兴的碎花连衣裙，白凉鞋，扎着两个麻花辫，只不过发梢没有露在外面，而是被巧妙地折了回去，垂在耳侧。 破旧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一位穿着破旧汗衫的中年男人拿着两把镰刀走了进来。 随后而进的，是一位身高马大背着军用水壶的中年妇女。 阴影中的女孩抬起眼皮看了下，继续忙自己的。 中年妇女把掉了漆的军用水壶放在厨房外面的窗台上，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发黄手绢，展开擦着汗，粗着嗓门问道：“巧云，姜泫人醒了没？” 叫巧云的女孩轻哼了一声，说：“还没呢。” 杨淑英走进正屋，一口气喝干搪瓷缸子中的凉水，“咣”地一声，把它使劲放在桌子上。 “我这上辈子是造了啥孽，这辈子这么命苦，老的老的咽不了气，小的小的昏迷不醒，咋都不赶紧去死，死了倒是清净了。” 跟着进屋的姜秋堂皱起眉头，“行了，不要说这个了，我先眯会，你赶紧去做饭吧，早点吃完早点走，趁着这几天天气好，得把麦割完。” 杨淑英哼了一声，就摔摔打打地走向了厨房。 “妈，你别生气，我帮你做。”姜巧云放下手里的毛衣针，乖巧地跟了上去。 侧屋中。 姜泫怔怔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上悬挂着的灯泡，闻着难闻的气味，听着外面的对话，半天没有动弹。 她不敢动弹。 她明明在学校宿舍赶毕业论文呢，怎么会突然在这儿？ 这一切都太陌生了，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泫儿，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泫惊讶地一下子翻坐起来，这才注意到土炕靠窗户的那一侧，竟然躺着一位老人。 可能因为老人太瘦了，再加上挂着门帘又关着窗户，屋子里黑布隆冬的，不仔细看的话，压根看不出来那儿有人。 随之，大段大段的记忆涌进脑海。 姜泫感到头痛欲裂，忍不住使劲按住了头皮。 几分钟后，她终于捋清了当下的情况。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却是事实。 她，她竟然穿越了！ 从一个21世纪的大学生，穿成了北方某省红星村一个18岁的苦命女孩。 女孩和她同名同姓，也叫姜泫！ 原身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从小随爷爷住在伯父姜秋堂家。 伯父伪善，伯母精明。 爷爷虽然疼她，但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又卧病在床，自身也在承受儿子儿媳的虐待，很多时候也无能为力。 眼下，老人都进入了弥留之际。 从小寄人篱下，让原主变得唯唯诺诺。 这次，原主辛苦考上的大学，被伯母杨淑英一番算计，骗走了录取通知书，打算让自己的小女儿姜巧云去上。 姜巧云比原身小几个月，两人在同一个年级。 原身得知后又哭又闹，杨淑英气急败坏，一下子把原身推倒在地。 原身的脑袋正好磕到了厨房外面腌菜用的石头上，当场晕了过去。 姜秋堂和杨淑英怕这事传出去对他们的名声不好，硬是没送原身去医院。 然后，她就穿过来了。 “泫儿？” “爷爷。”姜泫回过神来，看向老人已经瘦得不成形的脸，下意识喊了一声。 老人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因为原身的情绪，加上姜泫本身见不得这种场面，她的心揪成一团，眼泪无声滑落。 她紧紧握住老人的手。 “爷爷，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 老人浑浊的眼睛中透着一丝清明。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着的手，轻轻拍了拍姜泫的手背，声音沙哑而微弱：“泫儿……别哭，爷爷……有件事要交代你。” 姜泫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爷爷，您说，我听着。” 老人艰难地将目光转向床头的旧木箱，示意她打开，“箱子里……有个信封，你拿出来。” 姜泫赶紧起身，打开木箱，在一堆衣服下面摸到一个纸样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泛黄的信封。 信封上用毛笔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字：“姜泫”。 姜泫回到床边，将信封递给爷爷。 爷爷却没有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自己打开。” 姜泫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褪色的军功章。 她展开信纸，信写得很长，有很多内容是原身的记忆中都没有的。 缓了很久，爷爷虚弱的声音再次传来：“泫儿，爷爷……怕是撑不住了。这封信，是爷爷很早就写好的，里面也写了你的亲事……对方叫陆声野……他人品可靠，家境也不错。你……去找他，他会照顾你。” 姜泫的眼泪再次涌出，她紧紧攥着信纸，声音颤抖：“爷爷，我不嫁人，我要陪着您……” 老人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他用尽全力握住姜泫的手，说：“泫儿，听爷爷的话……爷爷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大伯一家……靠不住，大学的事……爷爷……爷爷护不了你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那枚军功章……是爷爷年轻时得的，你拿着它，去找陆声野……他会明白的。” 姜泫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爷爷，我答应您，我答应您……”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眼神渐渐涣散。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姜泫还是听清了最后几个字：“泫儿……要好好的……爷爷……放心了。” 他的手缓缓松开，眼睛也开始慢慢闭上，呼吸越来越微弱，直到消失。 姜泫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她愣愣地望着老人，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她低声喊道：“爷爷？” 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提高音调：“爷爷？”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才意识到，这位最爱原身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真的咽气了？你确定听清楚了？” “是真的，妈。” 伴随着这两句话，门外传来一阵急而重的脚步声，姜泫赶紧把信封塞进衣兜中。 第2章 讨要爷爷的津贴 杨淑英一把推开门，瞥了眼姜泫，似乎并不意外。 她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扯开粗嗓门就鬼哭狼嚎：“爸！您别走！您老人家别丢下我们……” 爷爷的丧事办得还算体面。 虽然姜秋堂一家心里不情愿，但为了面子，还是咬着牙出了钱。 村里人纷纷前来吊唁，姜泫穿着素白的孝服，跟着伯父他们跪在灵堂前。 杨淑英跪在一旁，拿着手帕，手扶着地，和原身的三个姑姑一起，来一波人就大哭一场，似乎悲伤地要晕过去。 大伯肿着眼睛，嗓子沙哑，磕着头感谢着前来吊唁的村民。 姜泫没有哭，她看着灵堂背后的老人，心里默默道：“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替您的孙女好好活下去的。” 因为天气炎热，老人第三天就下葬了，埋在了对面的黄土山坡上。 丧事结束后，姑姑们和堂姐各回各家，堂哥也去机械厂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一大早，姜巧云还在睡觉，姜秋堂和杨淑英坐在正屋吃早饭。 杨淑英喝了口稀饭，揉了揉肿得如灯泡一样的眼睛，说：“这个姜泫，感觉跟变了个人一样。” 姜秋堂咬着馒头，“怎么了？” “你不觉得她这几天和以前不一样吗？” 姜秋堂还没开口，就看到姜泫站在门口。 她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声音平静：“伯父伯母，我来拿我爸和爷爷的钱。” 姜秋堂一愣，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什么钱？你胡说什么？” “我爸当年出了意外，张家给了一笔300元的赔偿金，这钱你们拿着。” “另外，爷爷生前是退伍军人，政府每个月都会给他发50元补贴，这些年，这钱一直都是你们在代领。现在爷爷走了，这钱你们得分我一半。” 杨淑英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稀饭渣子差点喷到姜泫的脸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有什么补贴？你爷爷就是个普通兵，又不是军官，哪来的钱？你是不是睡了几天鬼上身了？一大早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姜泫冷笑一声，从衣兜中掏出信封，拍在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爷爷以前打过仗立过功，政府每个月都有补贴。你们要是还赖账，咱们就去村委会对质。” 姜秋堂看了姜泫几眼，从信封中掏出信，才看一会，他的手就开始颤抖。 这老不死的，竟然还留这手！ 不但给这姜泫留了钱，还给她定了一门亲事？ 他们还刚托了人，准备给姜泫介绍对象呢，隔壁村子里的张家老三就挺合他们心意的。 人家手头阔绰，彩礼就能给500块！ “有什么好对质的，你爷爷他这么多年吃我们的穿我们的，这都不需要花钱吗？”杨淑英吼道。 “你闭嘴！”姜秋堂瞪了杨淑英一眼，把信放在桌上，语气软了下来，“泫泫，这事儿咱们可以商量。你爷爷的钱，我们也没乱花，都是为了家里……” “为了家里？”姜泫打断他，眼神冰冷，“为了家里，你们连爷爷的药钱都舍不得出？为了家里，你们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肯给他买？” 杨淑英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姜泫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供你读书，你居然有脸跟我们算账？” 姜泫毫不退让，直视着她的眼睛，看得杨淑英心里直发毛。 “养我？要不是我爸的赔偿金，你们会好心养我？再说你们是怎么养我的，是给我买过一件新衣服还是啥？” “你说说，你们吃的哪一顿饭不是我做的？哪一件衣服不是我洗的？供我读书？要不是我爷爷认识校长，免了我的学费，你们会供我？” “再说，你们那么好心供我，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录取通知书？” 杨淑英气急败坏地跺了下脚，说：“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什么是抢走你的通知书？我不是说吗？女孩子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嫁人最要紧，你看……” 姜泫厌恶地打断她，“我不是来跟你们废话的，我只想要回爷爷和我爸的钱。你们要是不给，咱们就去村委会，或者直接去镇上找领导评理。” 姜秋堂一听要去镇上，顿时慌了神。 他知道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自己肯定讨不到好。 他刚借着父亲以前的关系把儿子姜永贵送进了省机械厂，这不，姜永贵才刚上了两个月班，还没转正。 这时候，可不能拿儿子的前途开玩笑。 他揉着鸡窝一样的乱发，低声说：“行了行了，别吵了！泫泫，钱的事我以前确实不知道，你伯母也没给我说，千错万错都是你伯母的错，你说个数，我们给你。” 杨淑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好一个自私鬼！ 姜泫冷笑一声，从另一个衣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昨晚算好的账目。 “爷爷的补贴，从65年6月开始，到70年5月，每个月25元，70年6月到77年8月，每个月35元，77年9月到这个月，每个月50元，一共领了2125元，我分一半，总共1062.5块，还有我爸的300块，共1362.5块。” 杨淑英气得直捶胸口，“一千块？你咋不去抢啊！” 姜泫冷冷地看着她：“这是我应得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要。你们要是不愿给，咱们现在就去村委会。” 杨淑英伸出胡萝卜一样的指头，指着姜泫大骂：“给我滚，你个不要脸的玩意，滚出我的家门，我当初瞎了眼才会养你这个混账东西！” 姜泫打开她的手，满脸的厌恶：“你放心，拿到钱我一刻都不会多待！” “你个蠢女人！”姜秋堂推开杨淑英，气得咬牙切齿，“你先出去，我和泫泫说。” 杨淑英出去后，姜秋堂拍了拍姜泫的背，温声道：“泫泫啊，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你爷爷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咱们这样啊，你说是不是？” “你还好意思提我爷爷？作为儿子，请问你尽到过一天孝吗？” 姜秋堂一噎，不自然地说：“我这不是忙吗？你也知道，你堂哥去了机械厂，家里劳力不够。” 话锋一转，姜秋堂继续说：“泫泫啊，你爷爷虽说给你定了一门亲事，但那么远，谁知道对方家里咋样，到时万一欺负你了，你上哪说理去，是吧？” “大伯给你在咱附近找门好亲事，知根知底，绝对不让你受委屈，你要啥嫁妆大伯都给你置办，你看这样行不？” 第3章 中途下车被抢劫了 “大伯，省点口水吧，好亲事还是留给你自己的女儿吧。” 姜秋堂脸色一变，“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要知道，我们可是你的娘家人，女孩子家的，你不管走到哪，总得有个娘家人给你撑腰。” 姜泫笑了，“从你们算计了我的大学名额起，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姜秋堂眼睛上涌上一层恨意：“行，那你就别后悔，钱我们给，但你以后也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姜泫点点头，举起三根手发誓：“放心，只要钱到手，我绝不会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姜秋堂骂骂咧咧筹钱去了。 三天后的下午，姜秋堂一家东拼西凑，终于把钱交给了姜泫。 姜泫数了数，确认无误后，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离开了。 * 秦水火车站。 火车站距离红星村大概有二十几公里，按照以往，要先走到镇上，然后再乘班车去桥头，桥头那儿就有通往火车站的大巴车，招手就能停。 一般需要三四个小时。 姜泫今天运气好，早上在村口就碰到了一辆去火车站的三轮车，所以九点过点就到了火车站。 省军区在宁州。 开往宁州站的火车，每天只有一趟，上午十点半发车。 这时候还是绿皮火车，宁州站是终点站，全程要28小时。 前世的姜泫家境优渥，从来没坐过普通火车，此时也不缺钱，她打算买张卧铺票。 可是卧铺票已经卖完了，无奈，她只得买了张硬座票，心想着先上车，到时看能不能补张卧铺票。 姜泫捏着票来到候车室。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混杂气味——汗水、食物的酸味儿，还有火车烧煤的烟尘味儿。 小小的候车室里挤满了等车的人，破旧的木椅子边，行李堆得跟小山似的，有的用旧床单裹着，有的用麻绳紧紧捆扎，还有一些装得圆鼓鼓的尼龙袋子。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人声，高谈阔论的，絮絮叨叨的，还有婴儿的啼哭声和检票员的吆喝声。 姜泫找到靠近检票处的小角落，站在那儿，稍稍喘了口气。 她旁边坐着一位啃玉米的老大爷，旁边的旁边还有一对分吃烙饼的小夫妻。 姜泫早上什么也没吃，可能是因为即将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兴奋感作祟，她觉得一点都不饿。 大概十点钟，检票员就拿着大喇叭通知开往宁州站的12次列车即将检票。 姜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旁边的大爷嗖的一下站起来，把啃剩下的半截玉米塞进中山服口袋，拍拍手，扛起脚边几乎一人高的尼龙袋子就向检票口奔去。 “都排好队，不要挤。” 姜泫离得近，再加上行李轻走得快，她排在了第五位。 检完票，她看到那些人就跟疯了一样朝着站台方向狂奔。 中途不时有行李掉落的声响和焦急的喊叫声。 挤个车真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挤上了绿皮火车，车厢里依旧是那股跟候车室有的一比的熟悉气味。 车上本来就有不少乘客，秦水是中途站点，又是小站，姜泫旁边的位置倒是空着的。 坐下后，她下意识按了按衣服里侧的布包。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很旧的淡蓝色短袖，外面又加了一件格子衬衣。 衣服都是姜巧云淘汰掉的，很土。 她这几天也没时间去买新的，再加上出远门嘛，为了安全，不宜过分打扮自己。 布包就缝在衬衣里侧。 这还是她昨晚结合原身的记忆自己缝上去的。 这年头治安不怎么好，她又带着这么多钱，还有爷爷的信和那枚军功章，不得不谨慎点。 随着火车哐哧哐哧的声音，车窗外的一切开始倒退。 姜泫看着窗外，心情非常复杂。 “柳河镇到了，火车将在该站停留10分钟，下车的乘客不要着急，请带好行李物品，依次排队下车。”列车员在车厢内边走边喊。 姜泫看向窗外，这一个黄土夯的站台，几条轨道对面，是一个荒草丛生的山坡，除了几根电线杆，没有任何建筑。 风看着还挺大，荒草被吹得东倒西歪。 站台不远处，有几位大娘正提着篮子吆喝着。 大夏天的，车里味道本身就比较重，姜泫准备出去透透气，顺便买点吃的。 柳河镇属于大站，此站上下车的乘客都比较多。 姜泫刚下车，就有一位裹着褪色头巾的大娘热情地迎了上来。 “姑娘，买杏皮水吗？”大娘掀开木桶，浓稠的甜味混着沙尘扑面而来。 姜泫摸着零钱。 谨慎起见，出门前她把一些零钱装在了裤兜里。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使劲撞了一下。 她一个踉跄，看过去，一位衣着灰色夹克衫的年轻男子弓着腰，双手合十连连道歉，“对不起，不小心碰到你了，这杏皮水我来请吧。” “不用了。” “不用客气，就当赔礼道歉了。” 男子迅速地付了钱，把水递给姜泫。 姜泫还在感激，腰间猛然一疼，她低头一看，侧面的衣服上破了一道口子，皮肤渗出了血。 而缝在衣服里侧的布包，已经不翼而飞了。 姜泫又急又气，一抬头，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在她面前的穿灰夹克的男人，已经在三十米外。 此时，他正翻越着铁轨护栏。 姜泫只觉得血往头部冲，她也顾不上疼，大喊一声“小偷，站住”，便使出吃奶的劲，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奋力直追。 站台的乘客一慌，下意识开始摸自己的口袋，好确认自己的东西有没有被偷。 姜泫追到围栏边，对面突然又冒出了两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脸上横着刀疤，正把玩着寒光凛凛的弹簧刀。 姜泫又急又怕，不知如何是好。 钱如果丢了也就算了，可那军功章可是她的宝贝。 突然，远处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三点钟方向！” 紧接着，子弹嗖的一声从姜泫耳侧飞过，刀疤男手里的弹簧刀被打飞在地。 姜泫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穿荒漠迷彩服的高大男人单手撑着护栏，飞跃而过，落地时卷起了一片黄沙。 第4章 只一眼便沦陷 迷彩服男人领口的银色狼头臂章在阳光下银光闪闪。 他速度迅速，一个扫腿便将刀疤男扫翻在地。 眼看着灰夹克捡起了弹簧刀，冲向男人，姜泫急中生智，抓起地上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瞅准盯稳，狠狠掷出—— 石头砸中了灰夹克的膝窝，那人惨叫一声栽到在地，手里的弹簧刀和信封掉在地上。 迷彩服男人趁机一脚踢开了弹簧刀。 姜泫快速跨过护栏，冲了过去，却撞进一堵温热的胸膛。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让她有点眩晕。 “闭眼。“低沉的男声震得她耳膜发麻。 迷彩袖口掠过她鼻尖的刹那，伴随着惨叫声，姜泫赫然听见骨骼断裂的脆响。 她瞥见男人单手扣住刀疤男的手腕反拧，同时军靴踹向长发男，直把他踹在了五米开外。 长发男挣扎了几下又爬了起来，此时，同样穿着迷彩服的两名年轻男子也赶了过来。 他们快速地制服了三名歹徒。 姜泫放下心来，正准备拾起信封，却被男人厉声喝止：“别动！那儿埋着巡道雷管。” 姜泫惊出一身冷汗。 她这才发现脚边真的有半截生锈铁丝，顺着铁丝看去，沙地里隐约露出了墨绿色引线。 男人单膝跪地，戴上手套，从腰部抽出工具，灵巧地拨开沙土，开始认真地剪地上的引线。 姜泫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侧颜也异常好看，就跟画出来的一样。 被汗浸湿的迷彩服贴在他坚实的背上，姜泫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深吸了口气，别开了脸。 剪完最后一根引线，男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捡起地上的信封，递给姜泫。 他低着头看着姜泫，眉眼也变得柔和了一点。 “这年头火车上太乱，你一个姑娘家出门一定要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姜泫看向他。 男人年约二十几岁，一身迷彩服，搭配一双磨得发亮的军靴，显得格外帅气。 他个子很高，目测超过了185，身材又很匀称，鬓角的短发整齐利落，额头宽阔，眼神坚毅，透着军人特有的气场。 他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巴线条棱角分明，看上去很刚毅，小麦色的皮肤显得又阳光又健康。 姜泫双手接过信封，连连点头，说：“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男人微微点头，“你快上车吧。” “等等。” 姜泫刚转身，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 男人大步走上来，指了指姜泫的腰侧，“你受伤了？” 姜泫点点头，因为汗湿，此时伤口处火辣辣地疼。 “没事，一点皮外伤。” 男人看了看天空，语气不容置疑：“这天气，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容易发炎。” “小刘，急救包。” 急救包的铝箔撕开的声音在荒芜之地显得格外响。 姜泫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在侧腰处。 看出了她的犹豫，男人道：“你现在是伤员，根据战地急救条例第7条，任何伤员不得拒绝救治。“ 沾满酒精的棉球按上伤口的瞬间，姜泫疼得龇牙咧嘴。 “忍一下。“男人弓着身子，快速地动作着。 虽然他已经极力避免碰触到她的皮肤，但偶尔还是有手指会不可避免地挨到。 温热的触感，让姜泫的心忍不住战栗。 此时，她不仅仅觉得伤口处火辣辣的，她觉得脸也火辣辣的。 几分钟后，男人站了起来，“处理完毕，失礼了。” 姜泫红着脸，说：“谢谢。” 站台传来了“列车即将开动，请乘客抓紧时间上车”的广播。 “好了，你快上车吧。” 姜泫跨过护栏，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发现男人也正看向她这边。 她好不容易凉下来的脸再次烫了起来，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跟着狂跳。 回到火车，姜泫旁边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人，是一位年约四十岁的大姐。 大姐圆脸，脸蛋上泛着高原红，头发在后侧盘了起来，脚边大包小包放了好多行李。 她正在就着大葱吃馒头。 座位对面也多了一对衣着很朴素的中年夫妇。 “大姐，麻烦让我进去下。” “哦，好好，你坐这儿呀。”大姐嚼着馒头，热情地站了起来。 “你不用起来的，侧一下就好。” “没事没事，妹子，看你这年龄跟我儿子差不多大，你这是走亲戚还是打工啊？” 想到刚才那迷彩服男人说的火车上很乱，姜泫把实话咽进了肚子，说：“我去打工。” “那你在哪下车啊？” “宁州。” 大姐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哎呀妈，太巧了，我也在宁州下车，咱们一路。” 对面女人忍不住问：“你也去打工吗？” 大姐摆摆手，“没，我去找我男人。” 看对方没再说话，大姐又加了一句，语气中满是自豪：“我男人可在省军区工作呢，单位还给他分了房子。” “那你这是去探亲还是随军啊？咋没带孩子呢？”听对方男人是军人，对面女人的语气中瞬间带了点谄媚。 “我儿子大了，今年刚高考，九月就要去上大学了。” 说到儿子，大姐更自豪了。 “你太有福气了吧，男人那么能干，儿子也这么争气。” 两个女人又开始聊起孩子的事。 姜泫丝毫没听到她们在聊什么。 她胳膊交叠，下巴撑在上面，趴在窗户边，怔怔地望着窗外。 小麦色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脸庞，黑沉的桃花眼，如刀刻般的鼻梁，线条优美的嘴唇。 更重要的是，他还那么厉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刚才的那些画面在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坚实温热的胸口，铿锵有力的心跳，低沉的嗓音，手指挨到皮肤时的触感…… 姜泫抱住了头，痛苦地在心里大喊：完了。 她竟然对一个陌生男人产生了情愫。 不不不。 她已经是被爷爷定好了亲的人。 姜泫闭着眼睛，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可越是强迫自己不要想，那张脸就越发清晰。 第5章 未婚夫竟然是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突然慢了下来，姜泫睁开眼睛，窗户荒芜一片，黄沙野草，不见人烟。 太阳正在落山，整个大地都被染成了橙红色。 她也不知道到哪里了，外面也没看到站台。 “各位旅客朋友们，列车因特殊情况暂停运行，预计需要停留四小时。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各位暂时留在座位上等候，等待工作人员进一步安排。我们将尽快恢复运行，感谢您的配合与理解。” 临停四小时？ 车内哗声一片，大家开始抱怨，有些甚至要找列车长要说法。 本来，这趟列车从中间站秦水到宁州都要二十八小时，如果从起点站算的话，估计都得四十几小时。 姜泫从来没坐过这么久的车，又没有补到卧铺，她觉得浑身更酸痛了。 她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这时，列车员走了过来。 “你好，现在有一张卧铺票，请问你还需要吗？” 姜泫一喜，忙说：“需要，需要。” “那行，请拿上行李，跟我到8号车厢补下票。” 看姜泫离开，旁边的大姐不屑道：“真娇气，就这么点时间还补卧铺，真是钱拿在手里烧得慌。” 对面女人笑道：“小姑娘嘛，娇气点正常。” 姜泫补到的是上铺，虽说空间很小，但跟硬卧相比，人少了很多，还是比较舒服。 她爬上去，按了按自己的随身物品，确认无误后就开始睡觉。 她实在太困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火车早已经恢复了运行，窗户开着，清风吹了进来，姜泫觉得比昨天好多了。 刚下火车，迎面扑来黄土的气息。 宁州还没发展起来，火车站附近的建筑非常陈旧，街道两旁全是低矮的砖瓦房商铺，马路上汽车稀少，偶尔会过去几辆年代久远的二八自行车。 姜泫看着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心里五味杂陈。 以后，她就要在这儿生活了。 虽说上一世她也是北方人，但这个年代物资这么贫乏，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姑娘，要不要住店？单间三元。” “住我家的吧，阳光旅店，提供热水，大通铺，按人头收费，一人一元。” 刚出站，就有揽客的男人女人们迎了上来。 虽说此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但这个年头，社会治安不好，这又在车站，人多眼杂，姜泫身上装着一千多块钱，她不敢大意。 她想着还是先打听下省军区怎么走，就算要住店，也住在省军区附近比较安全。 她走到马路边的一个报刊亭边，买了份当日的报纸，顺便向卖报纸的大爷打听了下省军区的位置。 “省军区啊，那在固宁区，离这远得很，估计得三个小时，今天公交车马上要停了。你要去的话明天早上六点在车站西边先坐18路公交，到石化厂再转4号线，到军区家属院下车后走过去就行。” 说着，大爷指了指18路公交的位置。 三个小时，姜泫一听就头皮发麻。 “那，这儿有出租车吗？” “出租车少得很，运气不好的话半天等不来一辆。再说你是外地人，司机绕路你也不知道。我建议啊，你就在这附近住一晚，明天一早坐公交。” 姜泫并没有去旅店，她总觉得不安全，正是夏天，风中都带着热气，也不担心会感冒。 昨天在卧铺已经睡得足够多，她决定去候车室凑合一晚。 * 省军区。 上午十点。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下，高大的铁门庄严肃穆，大门上方写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大门侧，两位哨兵站姿笔直。 姜泫刚踏上大门口的马路牙子，哨塔内就传来了扩音器的声音：“军事禁区！闲杂人等退至黄线外！” 吓姜泫一跳。 “同志，我找人。” 她走过去。 两名哨兵都很年轻，他们个头差不多一样高，一个圆脸，一个脸方一点。 其中方脸那位带着武器。 圆脸哨兵敬了个礼，“通行证。” 姜泫：“我没有这个。” “介绍信。” 姜泫一脸懵逼。 介绍信？ 这年头不是说已经不需要了吗？ 她也没准备这东西啊。 她诚恳道：“同志，我刚从老家过来，我不知道这边需要介绍信，你看我们家又很远，坐火车都得两天，麻烦通融下行吗？” “不行。”圆脸哨兵语气冰冷，回答得干脆利落，丝毫不留余地。 “哎呀，我又不进去，就让你们帮忙通告一声而已。” 姜泫嘟囔：“太不近人情了吧。” 两个哨兵互相看了一眼，方脸哨兵问道：“你找谁？” “陆声野。” 听到这姑娘要找他们军区的风云人物陆排长，两哨兵都一愣。 圆脸哨兵看了她一眼，语气严肃：“你是陆排长什么人？” 姜泫头皮一硬，“我，我是他未婚妻。” 未婚妻？ 军区里人人都知道，陆排长根本就不近女色，哪来的未婚妻？ 不过，人人也知，陆排长有两个孩子。 莫非，莫非这姑娘是那俩孩子的妈？ 不像啊。 她太年轻了。 话说回来，单看长相，眼前这姑娘确实挺漂亮的，要说，和陆排长的确也挺般配的。 圆脸哨兵看着她，似乎在确认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姜泫：“怎么，你不信？” “你先登记下吧，完了我帮你通告。” 说完，圆脸哨兵走进哨兵室，取出一本访客登记簿。 登记完，姜泫走向大门一侧，坐在一块圆石头上。 圆脸哨兵走进哨兵室打了个内部电话，出来说：“你稍等，陆排长过会出来。” * “怎么回事？“ 伴随着低沉的嗓音，阳光里走来的身影让空气陡然沉了几分。 那人步伐有力，军装笔挺，带着战场历练的沉稳。 “陆排长，就是那位姑娘。” 姜泫侧头一看，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这不是在柳河镇救过自己的那个迷彩服男人吗？ 他怎么在这儿？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再次定睛一看，没错，确定是他。 这也太巧了吧。 姜泫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赶紧跑过去，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变了，“你，你是陆声野？” 第6章 原来，他只拿她当朋友 陆声野看到来人是姜泫，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也没想到，他们还会再见。 只是，他不知道她找他有什么事，为此都不惜搭上自己的名声，说是他的未婚妻。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黄色娃娃领套头衬衣，黑色粗布裤，巴掌大的小脸上，两只眼睛黑如曜石，翘翘的鼻子下小嘴又红又润。 阳光下，她白得发光。 陆声野觉得喉咙有点发干，他不自然地咳了下，说：“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姑娘眼睛清澈，“谢谢你，不怎么疼了，我真没想到，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是谁？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你等下，”姜泫努力控制着快要跳出来的心，拿出那枚军功章，说，“我叫姜泫，今年19岁，我家在秦水红星村。这是我爷爷给我的，他让我把它交给你，他说他早些年帮我定了一门亲事，男人就是你。” 听到“男人”两字，陆声野感觉耳根后面都热了起来，不自然地又咳了下。 他接过军功章，仔细摩挲着。 这确实是他爷爷陆荣德的东西，是他在一场很重要的战役中获得的，他小时候看到过。 关于那段往事，他也听爷爷提起过。 当年，爷爷曾被老战友姜孟袁救过一命，后来，姜爷爷退伍回家后，两人还一直通着书信。 为了延续他们之间的深厚情谊，两人给自家的孙子定了娃娃亲，并交换了军功章作为信物。 爷爷还曾经对他说，如果姜家姑娘真愿意嫁，他务必要善待人家姑娘。 如果人家姑娘有其他想法，他也不能强人所难。 他们欠姜家一个人情。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家人也没找过他们，他只当是人家姑娘已经结婚，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看向姜泫，“你是姜爷爷的，孙女？” 姜泫点了点头。 “你先跟我来。” 说完，陆声野接过她手里的提包，就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姜泫赶紧跟了上去。 本来，姜泫还为穿越没有金手指的事耿耿于怀，谁能想到，老天会给了她这么大一惊喜。 第一次心动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未婚夫！ 省军区很大，但姜泫顾不上看其他，她紧跟陆声野身后，只顾着偷偷盯着前面这个挺拔的背影傻乐。 常年训练，一定有腹肌吧，手感一定很好吧。 姜泫忍不住捏了捏手。 体力和腰力……也肯定很不错吧。 前世，她一个室友谈了一个兵哥哥，每次节假日都出去，回来腰酸腿软，几天没法恢复。 想想即将要来的幸福生活，母胎单身了22年的姜泫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激动的。 “那个。”陆声野突然停下，刚一回头，姜泫就撞了上来。 姜泫赶紧将脑海中的杂念一扫而光，退后一步，“不好意思，我走太快了。” “没事，我就问下，你饿吗？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顺着陆声野手指的方向，姜泫看到了军区食堂。 还不到中午，她本来想矫情一下，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两声。 唉，这两天在火车上太受罪，昨晚在车站附近吃了碗超级难吃的面，今天早上六点多赶公交，也没顾上吃早餐。 她早饿了。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那，先去吃点吧。” “走吧。” 两人走进食堂，里面的环境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 长长的木制餐桌和长凳整齐排列，墙上挂着一些宣传画，内容大多是关于节约粮食和爱护公物的标语。 食堂中没什么人，只有几位厨师在忙碌着。 “你先找位置坐，我去打饭。”陆声野把手提包放在板凳上，走向窗口。 姜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不一会儿，陆声野就端着两个大白碗过来了。 一个碗中是白米饭加土豆烧肉、辣椒肉丝、白菜粉丝，另一个碗中盛着绿豆汤。 “今天的饭菜比较简单，将就下吧。” 姜泫接过碗筷，轻声道谢。 看陆声野坐在自己对面，姜泫疑惑道：“你不吃吗？” “我过会吃。” 姜泫很淑女地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陆声野问道：“怎么样，吃得惯吗？” 这味道虽说比不得后世的山珍海味，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不错了。 自从穿过来，她就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好饭，在姜家两天，爷爷去世倒是摆了几桌酒席，但他们这些孝子根本没机会上席面。 上席面的那些人也跟饿狼一样，恨不得连碗都舔了。 她啃了两天干馒头。 “挺好吃的。” 虽然恨不得狼吞虎咽，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姜泫尽量让自己显得淑女一点。 男人嘛，都吃这一套。 “咦，这不是陆排长吗？”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姜泫看过去，便看到一个穿着军装、剪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陆声野点了下头。 张晓雯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姜泫，眉目倒是清秀，但穿这么旧的衣服，又提着这么土的包，一定是乡下泥腿子吧。 陆家什么时候有这种寒酸穷亲戚了？ 不过以陆家的家世，什么阿猫阿狗，但凡沾点亲带点故的都恨不得贴上来吧。 张晓雯很看不起这种人！ 她微笑道：“这位同志我好像没见过呢，是？” 姜泫还没开口，陆声野便言简意赅地说道：“朋友。” 姜泫有点失望，不，她很失望，她本来以为他会说她是未婚妻的。 朋友？ 朋友是什么鬼？ 姜泫瞬间觉得没胃口了。 她的爱情，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张晓雯笑着点点头，说：“陆排长，你朋友刚从外地过来吧，今晚打算怎么安排，要不要去我宿舍住？” “不用。” 陆声野的语气不带任何温度，张晓雯讪讪地说：“哦好吧，那你们吃，我先走了。” 张晓雯离开后，姜泫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怎么了？不吃了吗？” “我吃饱了。” 姜泫的语气淡淡的，陆声野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刚才还好好的呢，这突然是怎么了？ 他也没做什么吧。 两人刚从食堂出来，一名皮肤黝黑的小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第7章 陆排长血气方刚，这不很正常吗 咦，陆排长怎么突然跟一个姑娘在一起？ 赵勇偷偷瞄着姜泫，这姑娘好漂亮啊，就跟画上的人一样，难怪他们的榆木疙瘩排长会喜欢。 陆声野冷声道，“什么事？” 赵勇回过神来，赶紧敬了个礼，说：“陆排长，陆总团喊你赶紧过去呢。” 陆声野言简意赅：“没空。” 赵勇抓抓头皮，还想再说什么，陆声野视线扫过去，“还有事？” “没，没事。”说完一溜烟跑开了， 姜泫可不想他因为自己耽搁了工作，便说：“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没事，我这边还有训练，我先带你去宿舍。” 宿舍楼就在食堂左拐不远处，共有两层，是普通的砖瓦平房。 陆声野住在二楼201号房。 打开屋门，陆声野把行李放了进去，姜泫跟了进去。 环顾四周，房间四四方方，不算宽敞，但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左侧靠墙处放置着一张单人床，白色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床铺上的被褥折叠得如同豆腐块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壶，一个盘子，盘子中倒放着两个搪瓷缸子。 正对着门的墙边是一张简易的桌子，上面的物品一目了然：一盏台灯、一支钢笔和几本整齐码放的书籍。 桌子下方放着一把木椅，旁边放着一个垃圾桶，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垃圾。 陆声野拉出椅子，说：“你先坐，我出去打点水。” 说完，他就提着保温壶出去了。 姜泫坐在椅子上，有点发愁。 她现在的处境有点不妙啊。 唯一疼她的爷爷已经去世了，如果陆声野又不想认这门亲事，她该怎么办呢？ 她得给自己想个退路。 红星村肯定是不能回了，她也不想种地。 最好是留在宁州，毕竟这是省会城市，机遇应该更多吧。 而另一边。 陆声野刚走到锅炉房，就听到锅炉后面的训练场上，他手下的那些小兵们议论他议论得热火朝天。 “赵勇，你真的看清楚了？陆排长真带来了个漂亮姑娘？” “那还有假？我又不瞎。而且我看陆排长对那姑娘可上心了，都带去食堂吃饭了。” “那他们现在去哪了呀？” “我刚才偷偷瞄了瞄，好像带去宿舍了。” “啊？这么快就……” “陆排长血气方刚，这不很正常吗？” 小士兵开始哄笑。 陆声野铁青着脸走过去。 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得小士兵们面无血色，立刻噤声立正。 “都很闲？操场跑20圈，立刻开始。” 说完，陆声野大步离开。 赵勇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我的妈呀，陆排长他，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其他小士兵都不敢再说话，赶紧跑步去了。 陆声野回到宿舍，姜泫的情绪已经稳定了。 她已经想好了退路。 陆声野拿起搪瓷缸子，涮了下后，问：“喝红糖还是白糖？” “就白开水吧，谢谢。” 陆声野点头，倒了水，递给她。 姜泫喝了几口水，说：“你这会有空吗？” “怎么了？” “我们谈谈。” “你说。” “就是咱俩这亲事是长辈们定的，但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如果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我尊重你。” 陆声野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何出此言。 他也没说什么吧。 “但是在我离开前我想代我爷爷去见一面陆爷爷。” 陆声野看着她，“离开？为什么？” 姜泫很无语，“你在食堂不是说了吗？我只是你的朋友。” 陆声野转过身，看着窗外，“你并不了解我，我怕影响了你的声誉。” “你是我爷爷认可的人，而且你还救过我，我对你也有好感，这就足够了。” 面对姜泫的大胆直白，陆声野感觉嗓子跟点了火一样。 他眼神微动，说：“我有两个孩子。” 姜泫愣住了。 怎，怎么会？ 他难道已经结过婚了吗？ 凭直觉，她相信他不是那种视婚姻为儿戏的人。 她倒不是介意他有孩子，只是想到他曾经和另一个女人生过孩子，她就不舒服。 陆声野语气淡淡：“所以，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虽然心里有点遗憾，但这么优秀的高颜值男人，她还是舍不得放弃。 “愿意啊，我最怕生孩子了，直接无痛当妈，多好。” 陆声野直直看着她：“你真不介意？” “不介意啊，对了，男孩女孩啊？多大？” “五岁，一男一女。” “两个都五岁？” 陆声野点点头，“嗯，龙凤胎。” 姜泫震惊：我靠，可以啊！ 果然优秀的男人干啥都行！ 不过自己这命也不错，直接女儿双全，一步到位！ 可能因为关系有了微妙变化还是怎么的，陆声野的语气没之前那么冷了，“你先休息会，我还有训练，完了带你去见爷爷。” “好，你快去忙。” 陆声野离开后，姜泫在屋子里踱着步。 这是要见家长的节奏啊，她有点忐忑，也不知道陆声野的家里都是什么人，好不好相处。 陆声野刚走出宿舍楼不远，就看到父亲陆沛安背着手走了过来。 陆沛安今年48岁，身形和长相都和儿子陆声野有几分相似。 他眼睛深邃，目光犀利，虽说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但依然显得硬朗帅气。 看到父亲，陆声野就跟没看到一样，径直从他的身边走过。 陆沛安也习惯了儿子对自己的态度，回头，“小野。” 陆声野停住脚步，头也没回，冷声道：“什么事？” 陆沛安走过去，说：“你跟我去下办公室。” “不用，你想说什么就在这儿说，我还有事。” 陆沛安皱了皱眉头，说：“我听说刚才有个姑娘找你？” “既然你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你看你，怎么跟老子说话呢？”停顿了下，陆沛安说，“她是谁？” “未婚妻。” 简简单单三个字，陆沛安的眼珠子差点都惊掉了。 “胡闹，什么未婚妻？” “这是我爷爷定的亲，你没资格过问。”说完，陆声野就扬长而去。 陆沛安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这混小子，现在简直无法无天了。 第8章 小道消息 陆声野本来就是军区的风云人物，长得帅能力又强，还有一点，和父亲关系不好。 所以关于他的事总是跟长了腿一样传的很快。 午饭时分，一连一排的几个小士兵们特意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就这事偷偷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陆总团去宿舍楼那边找陆排长了。” “听说了，好像最后气得都砸树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应该就是陆排长带回了一个姑娘这事吧。” “就这事也不至于气成那样吧，这父子俩到底咋回事啊？陆排长也不是不尊敬领导的人。” “陆排长妈妈去世后，那陆总团不是又娶了一个吗，会不会陆排长就是因为这事才对陆总团不满的？” “赵哥，你在陆排长身边时间最长，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因为在锅炉那儿受到了惊吓，赵勇一直憋着没说话。 但这会实在憋不住了，借着这句，他快速咽下口里的饭，四处看了下，说：“你们都别瞎猜，不是这事。” “那到底是咋回事，你快说嘛。” 赵勇压低声音，“当年的荒野战役，基本是陆排长一手指挥的，本来那战功是陆排长的，结果后面不知道怎么变成了集体荣誉。” “啊？” “本来陆排长可以凭借那次的战功直接升营长的。” “那，那这与陆总团有什么关系？” 赵勇将声音压得更低，“听小道消息说是被陆总团改了，具体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我也是替咱们陆排长抱不平才跟你们说这些，这事可不敢乱传。” 小士兵们面面相觑。 竟然是这么回事，难怪陆排长那么不待见陆总团。 “放心吧赵哥，咱们哥几个就私下说说，绝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 训练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气息，刚才那些小士兵们整齐地排列成几列，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等待着陆声野的指示。 陆声野大步走到队列前，用洪亮的声音命令道：“立正！” “啪！”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士兵们立刻站得笔直，动作干净利落，目光炯炯地望向前方。 陆声野环视了一圈，下达命令：“接下来我们进行体能训练，所有人跟我跑五公里！出发！” 他一声令下，便率先迈开大步，带领士兵们奔跑在训练场上。 在隔壁训练场的张晓雯此时心乱如麻，无心训练，一直偷偷朝陆声野这边瞄。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无意中听到有同事八卦说那个女同志是陆声野的对象。 陆声野不是说只是朋友吗？怎么突然成了对象？ 她不相信，连午饭都没吃，就想着赶紧来训练场，找机会问问陆声野。 她们的训练场地就在陆声野他们隔壁。 她自认知书达理，长得也漂亮，是文工团乃至整个军区的一枝花，没有谁能比她更配得上陆声野了。 她自己也知道陆声野有两个孩子，但她不在乎。 “张晓雯，出列！”班长王颖厉声喊道。 张晓雯回过神来。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训练，你看看你刚才做的是什么动作？” 张晓雯羞愧难当，“对不起班长。” “下不为例，入列。”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张晓雯这边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她擦着汗，迫不及待地走向陆声野这边，朝陆声野挥了下手。 陆声野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停止训练，一直到五公里完成，他才微微喘着气，走了过来。 阳光下，一身军装的他英姿飒爽，每一步似乎都走在了张晓雯的心上。 他看向张晓雯，“有事？” 张晓雯突然胆怯了。 大脑一片空白，想说的话也不敢说了。 “没，没事，我们也刚训练完，恰好经过，就给你打个招呼。” 陆声野转身就走了。 张晓雯鼓起勇气，“对了陆排长，我听到一个可笑的传闻。” 陆声野回头。 张晓雯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就是，就是他们说你有对象了。” 陆声野冷声道：“和你有关系吗？” “没，我就觉得传闻挺可笑的。” 陆声野没说话，大步离开。 张晓雯气得跺了下脚，这人，什么意思嘛。 * 陆声野擦着汗回到宿舍，便看到姜泫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虽是盛夏，但宿舍这边背阴，他想了下，拿了件衬衣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在床边开始看书。 他最近在学习英语。 前阵子，他的直属领导郑国梁说现在正在改革开放初期，社会和经济都变化很快，未来会英语的人才一定大有用武之地。 郑国梁还说，他一个搞教育的朋友今年参加高考阅卷，大家都一致预测，虽然今年的高考没有英语，但明年的高考很可能会加上英语。 当然，陆声野是从重点军校毕业的，他倒不需要参加高考，只是领导的话让他也重视起英语来。 只要学好英语了，他就能看懂国外军事方面的资料，到时完全可以把那些先进技术用到他们军区。 “你回来了？”姜泫站起来，把身上的衬衣搭在椅子上。 听到动静，陆声野合上书，站起来说：“你醒了？” “嗯，本来打算看会书的，谁知道看了一会就睡着了。” “那我们走吧。” 想了下，陆声野又说：“家属院离这儿有一公里多。” 姜泫听出了他的意思，“没事，一公里也不远，对了，这附近哪里有商店啊，我去买点东西。” “我帮你准备好了。”陆声野指了指门口的袋子。 姜泫走过去一看，袋子中只有两包点心，两包糖果。 “我第一次上门，这，会不会太少了？我带了钱，咱们再去买点吧。” “爷爷就喜欢这家的点心，你如果带太多的东西，他反而会生气。糖果是给孩子们的。” “那给叔叔阿姨准备点什么呢？” 陆声野的语气淡淡的，“他们不需要。” 凭直觉，姜泫觉得他跟父母关系不好。 “那你还有没有兄弟姐妹？” “有个妹妹，17岁，上高二，成绩一塌糊涂。” 姜泫安慰道：“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呢，她学文还是学理啊？” “学理。” “理科的话，如果方法得当，还是挺容易赶上去的。” 陆声野一愣，“你上过高中？” 第9章 他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姜泫点头，“我今年高考。” “哦？考得怎么样？” 姜泫的眼前浮现出那张通知书。 原身是以全县第一的成绩拿到“宁州大学”数学系的录取通知书的，几乎轰动了整个县城。 县教育局还专门在大门口挂了喜讯横幅。 可惜啊，通知书在手里还没有捂热就被伯母杨淑英算计走了。 “考上了宁州大学，但是通知书被我伯母骗走了，他们打算让姜巧云顶替我，姜巧云是我堂妹。” 陆声野非常惊讶，“他们骗走了你的通知书？” “嗯。” “宁州大学？” “嗯。” 陆声野没再多问，提上袋子，“这事你先不要声张，我来处理，咱们走吧。” 一公里多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看姜泫走得慢，陆声野也刻意放慢了速度，到家属院走了近20分钟。 平日里，他最多用七八分钟。 “到了。”陆声野说道。 姜泫看向眼前的建筑。 家属院还是挺气派的，深绿色的铁质大门，上面镶嵌着金色的军徽。 大门的两侧各有一座砖砌的岗亭，岗亭顶部覆盖着绿色的瓦片，与大门的颜色相得益彰。 岗亭内站着两名身穿笔挺军装的哨兵，他们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大门上方用金色大字书写着“宁州军区家属院”几个字，字体雄浑有力，气势磅礴。 字体两侧还悬挂着几面鲜红的国旗和军旗。 走进大门，可以看到一条宽敞的主干道笔直地延伸向前，道路两旁栽种着整齐的梧桐树，树木高大挺拔，树冠茂密，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屏障。 姜泫暗暗感慨：不愧是省军区的家属院，感觉就是不一样。 “前面那个是对外开放的商店吧？” “嗯。” “那我再去买点东西吧，不然总感觉怪怪的。” “没必要。” 姜泫觉得还是有必要，她是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真的只拿两包点心和两包糖吧，而且还是陆声野买的。 她走进商店。 店主也是军人家属杨彩芬，是一位热情大婶。 看到这个陌生的面孔，她正准备问问她是哪家的亲戚，就看到陆声野跟着进来了。 “小野啊，这姑娘是你家亲戚吗？” 陆声野嗯了一声。 “想买点啥呢？” 姜泫说：“麻烦帮我取两斤好点的茶叶，再取两斤白糖，还有酒？” 姜泫不确定地看向陆声野。 陆声野没有看她，“一斤普洱，一斤白糖。” 杨彩芬麻利地称着茶叶，心里猜测着陆声野到底和这姑娘是啥关系。 不会是对象吧？ 这姑娘，长得确实清秀，但看穿着也很一般，不像有钱人家的姑娘。 如果真是对象，就陆家那复杂的家庭关系，那就有好戏看了。 杨彩芬包好茶叶和白糖，递过来后说：“对了小野，我听说你王姨在给你介绍陈厂长的女儿，那姑娘咋样，你见过面没啊？” 陆声野冷着眸子看了她一眼，杨彩芬心一颤，赶紧说：“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陆声野付了钱，就提着东西大步走了出去。 姜泫跟着出去，笑嘻嘻地学杨彩芬说话，其实也是自己想知道的，“那姑娘咋样，你见过面没啊？” “没有。” “为啥？” 陆声野头也不回，“没兴趣。” 姜泫很想问，你到底是对陈厂长的女儿没兴趣，还是对女人没兴趣啊？ 想到这一点，姜泫突然打了个冷颤。 会不会他真的有问题啊。 不然，以他的人格魅力还真让人想不通之前为啥会离婚。 而同一时间，杨彩芬口中的王姨王映秋则正在陆沛安的办公室中吹枕边风。 王映秋已经39岁了，但因为长相漂亮，再加上会保养，看上去也就30出头的样子。 难怪，能带着一个10岁的女儿嫁给陆沛安。 此时，她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一件宽松的绿色连衣裙，挺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按摩着丈夫的肩膀柔声细语。 “沛安啊，婷婷一直说她想有个独立的学习空间。两姐妹住一起好是好，只是两人作息不太一致，婷婷睡得晚，我怕她影响小妹休息。” “小野平日里经常出任务，基本不在家住，点点和繁星晚上睡得早，屋子里又是高低床，很宽敞，我想着能不能让小妹和他们一起住？” 陆沛安倒是爽快，“行，这事回头我给她说。” 第10章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小院内。 头发胡子白得跟雪一样的陆荣德正坐在雕花的红木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他一身军装，即便是夏天，衣服纽扣也扣到了脖子处。 虽然已经年迈，但他腰板依然挺得笔直，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感。 拐杖旁，半截空荡荡的裤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爷爷。” “爷爷。”姜泫也跟着喊了一声。 陆荣德睁开眼睛，便看到宝贝孙子带着一个漂亮姑娘进来了。 他脸色一沉，之前不就一直叮嘱他，他是定了亲的人，不要随便和其他女孩子走得太近吗？ 虽说孙子年龄也大了，但既然有这个婚约，他们陆家就一定会履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年多，他写给老战友的信，一直石沉大海，没收到回信。 也不知道姜家是什么情况。 陆荣德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哼了一声，就向正屋走。 “爷爷，我扶你。” “不用。” 他声音洪亮，丝毫不像一个快80岁的老人。 姜泫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老人不喜欢自己啊。 她侧头看陆声野，竟发现他笑了。 这很好笑吗？ “走吧，我们进去。” 姜泫低声问：“爷爷他怎么了？怎么感觉不高兴？” “不高兴正常，不过，他马上会高兴起来的。” 屋子里，陆声野先帮姜泫倒了水，又帮爷爷倒了水。 陆荣德坐在大方桌边，丝毫不顾及有旁人在，对着孙子语气严肃：“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 陆声野吊儿郎当：“啥话呀？” 陆荣德拿起拐杖使劲杵了下砖地板，“你个臭小子，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陆声野弓着身子，按着爷爷的肩膀，说：“爷爷啊，您老人家说的话就是圣旨，我哪敢忘啊？” 不敢忘？这人都带到家里了？ 陆荣德心里那个气啊，嗖嗖嗖地往上冒。 这臭小子现在越来越没个正行了？ 看到他们爷孙俩，姜泫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原身与爷爷相处的温馨画面。 爷爷坐在藤椅上，他的怀里，坐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辫，脸蛋粉嫩如桃。 爷爷一手抱着孙女，一手指着书页，缓缓念着书中的文字。 小女孩专注地看着书，时而抬头望向爷爷，眼中充满了崇敬与依赖。 “这个字念‘山’，山高高的，像这样。” 爷爷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小女孩也跟着学，奶声奶气地重复着。 “你快送她回去。”陆荣德不容置疑的声音拉回了姜泫乱飞的思绪。 “爷爷，我不逗你了，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姜泫啊，就是姜爷爷的孙女。” 陆荣德一愣，“姜，泫？你真是姜孟袁的孙女？”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 “爷爷您好，是我。”姜泫拿出那枚军功章，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这枚军功章是我爷爷给我的，他让我把它拿给你们。” 陆荣德接过去，看着那熟悉的小物件，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往事如烟，涌上心间。 “姜老弟……”他低声喃喃道。 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场战争，弹雨纷飞中，他被敌人的炮弹击中，失去了左腿。 就在他绝望之际，是姜泫的爷爷姜孟袁冒死将他从敌火中救了出来。 “你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当年，要不是他，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陆荣德的声音有些哽咽，目光也变得深邃。 姜泫也红了眼眶。 陆荣德拿起手帕擦了擦眼睛，“你爷爷，他还好吗？这一年多，他一直没给我回信。” 姜泫轻声说：“爷爷他一直卧病在床，上周已经去世了。” 一瞬间，屋子里很静，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 半晌后，陆荣德突然痛哭起来。 陆声野和姜泫都吓一大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老弟……你怎么走得这么早，你连我这个老战友都不要了啊……咱们，咱们还没看到孩子们成家呢。” 陆声野扶着爷爷，说：“爷爷，别这样啊，你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 姜泫走过去，拉起陆荣德的手，安慰道：“陆爷爷您别难过了，爷爷知道您这么惦记他，在天之灵也会很安慰的。” 陆荣德点点头，他握着姜泫的手，说：“孩子，我知道，你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之前在信中就经常提起你。” 可能带了原身的情绪，姜泫忍不住眼泪滑落。 “孩子，别难过，你以后就把这儿当家吧，我就是你的亲爷爷，有爷爷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姜泫哽咽：“谢谢爷爷。” 沉默了下，陆荣德又对陆声野说道：“你姜爷爷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咱不能忘。你最近有任务吗？” “暂时没接到通知。” “明天是周六，你再请上两天假，带着泫泫，去给姜爷爷上个香。” 陆声野郑重地点头：“是，爷爷。” 想了下，陆荣德又说：“秦水那边比较远，这次顺便再去泫泫家提个亲，待会我找下你的生辰八字，你带好，看泫泫他们家那边有什么讲究，咱们照办。” “你第一次上门，万万不可失了礼数，各种该买的今天就买好，还有彩礼钱也带够。泫泫刚坐了两天的火车，挺辛苦的，等你爸回来，我让他帮你申请一下车。” “等你们回来，你再去打结婚申请报告，我找人看看日子，把酒席办了。” 陆声野点头，“好的爷爷，我知道了。” 虽然被人重视的感觉很好，但姜泫实在不想便宜了姜秋堂一家。 她赶紧说：“不用吧爷爷，我不看重这些形式，再说声野前几天才出任务，都还没休息呢，再开那么久的车太辛苦了。我的想法是，我和声野在这边领个证，再简单办个酒席就行了。” 听姜泫这么体谅自己，陆声野心里涌上了一股异样。 “傻孩子，那怎么行，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肯定得好好办，再说，我们也不能让别人轻看了你。” 陆声野眉眼温柔，看向她，说：“没事，咱们还是听爷爷的吧。” “哦，对了，”陆荣德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帮我取下钥匙。” 第11章 他不满意这门亲事 陆声野走到炕边，掀开军绿色的褥子，摸出一把钥匙。 陆荣德拄着拐杖，军裤笔挺地站在炕柜前，他打开第三个抽屉，取出个红漆木匣，匣盖上烫着五角星。 “这是当年组织特批给我的。“老人用袖口擦了擦匣子，打开它，取出一个玉镯子。 “泫泫，这个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这镯子一看就不便宜。 姜泫赶紧说：“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革命情谊不讲价钱，拿着吧。“陆声野接过手镯，塞到她手里。 “可是这真的太贵重了。” “就一个镯子而已，有什么贵重的，你戴上吧，玉养人。”陆荣德捋了下胡子，满脸慈祥，“来吧孩子，爷爷帮你戴。” 人家都这么说了，姜泫觉得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她走过去，伸出胳膊，拉起衬衣袖子，露出胳膊。 陆荣德将镯子推向她的手腕。 大小正好合适。 “看吧，戴着多好看。是吧小野？” 陆声野看了看那藕一般的白胳膊，喉结滚动了下，“嗯。” * “沛安，家里好像有客人啊？” 伴随着脚步声，陆沛安和王映秋走了进来。 王映秋上下打量了下姜泫。 今天她去军区找陆沛安时，无意中听到有人说陆声野带回来了一个姑娘。 眼前这人大概就是。 “爸，听说......“陆沛安话没说完，目光盯在姜泫手腕上。 他去年在军区档案室见过这镯子的照片，夹在某年的战利品登记表里。 “这是姜家的泫泫，是小野的未婚妻。“陆荣德背着手，“当年我和你姜叔定的娃娃亲。“ 陆沛安喉结动了动，“爸，结婚是需要政审的……“ 陆荣德摆摆手，“我早就备过案了。“ 陆沛安还想再说什么，王映秋偷偷拉了拉他的衣服，然后上前握住姜泫的手，笑道：“原来是姜叔的孙女，难怪看着这么亲切。长得真好，我一看就喜欢。“ 她指甲修剪得很短，但姜泫感觉到她拇指在镯子上飞快地蹭了一下。 陆沛安转向父亲：“爸，您至少该让政治处王主任......“ “王主任？“陆荣德冷笑，“就是当年批你再婚申请的那个？“ 陆沛安的脸瞬间像冻硬的馒头，而王映秋，脸红得能滴出血。 姜泫：眼前这漂亮女人原来是陆声野后妈。 难怪看着这么年轻。 那么，陆声野跟父亲关系不好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后妈。 感觉这家庭关系有点复杂啊。 王映秋说：“点点和繁星要回来了，我先去做饭了。” 陆沛安看了姜泫一眼，也转身出去了。 陆荣德加了一句：“你记得帮小野申请车，还有提亲要带的东西都马上去准备，小野明天要去姜家。” 陆沛安脚步停顿了下，说：“知道了。” 姜泫感觉，这未来公公不满意这门亲事。 不过，和她过一辈子的人是陆声野，只要他满意就行了。 * “陆爷爷，孩子送回来了啊。”幼儿园园长雷田田在门口喊道。 陆声野走出来，“谢谢雷园长。” 雷田田点头微笑，“没事，应该的。” 陆点点和陆繁星背着小书包走了进来。 陆点点穿着绿色小衬衣，外面套了件黑色马甲，黑色裤子，黑色运动鞋，衣服看着都挺新的，只是上面全是泥土。 陆繁星扎着小辫子，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白色小皮鞋。 小姑娘就是不一样，她的衣服都很干净。 两个小宝长得圆嘟嘟的，皮肤又粉嫩粉嫩的，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把。 王映秋从厨房探出头来，“点点繁星回来啦？快去洗手吧，饭一会就好了。” 陆繁星转头礼貌道：“谢谢奶奶。” “爸爸，爸爸回来了。”陆点点大喊着，扑到陆声野的怀里。 “爸爸。”陆繁星也跑了过去。 陆声野将两个宝贝抱在怀里，左右各一个，走向正屋。 这时候，姜泫也走了出来。 虽然之前不觉得有啥，可真当两个小宝出现在面前时，她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上一世，她可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可怜虫。 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当妈了。 陆点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警惕道：“爸爸，她是谁啊？” 陆繁星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姜泫。 陆声野将两个宝贝放了下来。 姜泫蹲下来，“小宝贝们，你们好，我叫姜泫，你们可以叫我姜阿姨或者泫泫阿姨，可以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吗？” 陆点点摸着自己的小脑袋想了下，突然说：“爸爸，她是不是你对象啊？” 陆声野点头微笑，“点点真聪明。” 陆点点皱起眉头，忽地一下转过脸来，嘟着嘴说：“我不想要妈妈，妹妹，你想要妈妈吗？” 陆繁星又折过头去看了看姜泫，想了一会，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要，我就要。” 陆点点气愤地推了妹妹一把，“哼，你难道不知道，后妈都是坏人吗？我以后不跟你玩了。” 陆繁星撇起嘴，都快哭了。 陆声野：“点点，你怎么能推妹妹呢？” 姜泫抱起陆繁星，在她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说：“来宝贝，阿姨给你好吃的。” 有好吃的？ 陆点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第12章 难道让他这么稀里糊涂地结婚吗 姜泫从口袋中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柔声道：“啊，张开嘴巴。” 陆繁星看着她，没任何动作。 姜泫把糖喂进自己的嘴巴，吧唧几口，说：“好甜啊，太好吃了。宝贝你真的不想尝一下吗？” 陆繁星又看了看她，慢慢地张开了小嘴。 姜泫把奶糖喂了进去，“甜不甜？” 陆繁星点了点头。 陆点点忍不住了，嘴上却哼了一声，傲娇道，“就一颗糖有什么了不起，反正等过年爸爸也会给我买。” * 厨房中。 边做饭边向窗外张望的王映秋，看到姜泫抱起陆繁星，冷哼一声，心里想：这倒是个能装的，不过装一时的善良算不得什么，你最好能装一辈子！ 她把西红柿鸡蛋盛进盘子里，心里烦闷不已。 她这是什么命！ 别人嫁给军官都跟着吃香喝辣的，她倒好，给人家一大家子当保姆。 你说伺候丈夫公公也就算了，现在还偏偏要伺候陆点点和陆繁星这两个祖宗。 这陆声野，一直不待见她，总觉得是她抢走了他爸，她还以为他品德多高尚呢。 结果出个任务，连私生子这么离谱的事都搞出来了。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某个战友或者朋友的遗孤，可谁知，陆声野竟然说是他的。 也有脸承认！ 王映秋摔摔打打，这两个祖宗也真是难伺候，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挑挑拣拣，害得她做个饭还得思前想后的。 才伺候了一个月，她就感觉自己被磨掉了一层皮。 她以前可是在固宁这边的一家私人饭馆帮忙，厨艺还是不错的，这两个祖宗，都影响她发挥了。 她想想都烦。 不过，她也烦不了多久了，很快，就有人接替她了。 王映秋偷偷看了看窗外，姜泫他们已经进去正屋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得意地笑了一下。 陆沛安走了进来，看了看案板上的三个菜，西红柿炒鸡蛋，蒜台炒肉丝，土豆炖红烧肉，说：“家里有客人，再加两个菜吧。” 王映秋心里有气，表面却柔声细语，“不用你吩咐，我本来打算再把昨天买的排骨和红烧肉都做了。你累的话就去休息吧，饭好了我喊你。” 陆沛安拍拍她的手背，“辛苦你了。” “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陆沛安点点头。 王映秋麻利地取出排骨，丢进盆子里准备洗，“对了沛安，有些话，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是我还是想说一下。” “你说。” “我刚才就想啊，这人啊，一辈子也就那么短短几十年，儿孙自有儿孙福，替儿女想得多人家未必会领情。” “我看那姑娘人还是不错的，既然是爸早年就跟战友定好的，小野也同意，你就不要反对了，到头来惹得爸不高兴。” 陆沛安闷声闷气地说：“我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那姜叔和爸是战友没错，但姜家其他人怎么样，咱们一无所知，难道让小野这么稀里糊涂地结婚吗？” “你就放心吧，爸看中的人，应该不会差。” * 正屋中。 姜泫正带着陆繁星在做作业，陆点点在玩汽车玩具，陆声野陪着爷爷坐在桌子边。 爷孙俩聊着天。 陆声野时不时地会看看姜泫她们。 幼儿园今天布置了手工作业，要求画一只小鸟，然后涂色并剪下来。 陆繁星在少年宫学绘画，画画能力不错，她画了一只肥肥大大的可爱小鸟，只是涂色的时候，因为控笔能力差，一不小心就会涂在外面。 “阿姨，尾巴，尾巴用这个颜色好不好？”陆繁星抽出一根蓝色的彩笔，问道， 姜泫点头，“好啊。” 陆点点哈哈大笑，“妹妹你太笨了，哪有蓝尾巴的小鸟，你见过吗？” 陆繁星大眼睛忽闪几下，“那尾巴应该画什么颜色？” “如果是麻雀、乌鸦、杜鹃，那就画黑色，如果是鸽子，那就白色或者灰色，还有啄木鸟的话，好像是褐色吧。” 陆点点哒哒哒地跑过去，拿起那张小鸟，仔细看了下，“你这个翅膀尖，尾巴长，有点像麻雀，那就黑色吧。” “可是我不想涂黑色。” 姜泫笑着说：“你想涂什么颜色就涂什么颜色。” 陆点点争辩，“你别胡说了，老师说了，画画前要仔细观察，那样才能画得逼真，你见过蓝色尾巴的小鸟吗？” 蓝色小鸟肯定是有的，上一世，姜泫就在南方某动物园看到过，只是这个年代，又是北方地区，她并不能确保就有那种鸟。 不过，在她的认知中，画画并不一定非要写实，还可以是想象。 5岁的小孩，正是发展这项能力的时候，她不想扼杀孩子的想象力。 “繁星宝贝，画画是一种非常美妙的活动，它是我们表达想象力和创造力的一种方式。” “现实生活中，麻雀的尾巴确实是黑色的，但是在你的画里，麻雀的尾巴可以是任何颜色，因为这是你自己创造的世界。” 她继续说道：“你看，这里是你的画纸，是属于你的小天地。” “在这里，麻雀的尾巴可以是蓝色的、绿色的，甚至是彩虹色的。” “重要的是，你在画画的时候，能够自由地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这才是画画的奇妙之处。” 陆繁星听后，开心起来，她拿起蓝色彩笔，坚定地涂在尾巴上。 陆点点都听呆了。 他小嘴张得很圆，“可是，可是画黑色难道错了吗？” 姜泫笑着说：“点点，你说得也没错，画黑色确实会让小鸟更逼真，但是，记住啊宝贝，画画是一种艺术，艺术它是没有规则的，它可以让我们跳出常规，创造出新的可能性。” 陆荣德拍起了手，他慈爱地看着姜泫，“泫泫说得真好，艺术是没有规则的。现在的老师，如果能有泫泫一半的觉悟就好了。” 陆声野也看着姜泫，眼中的柔情都要溢出来了。 这些话正好被走到门口的陆沛安听到了。 他一直以为这姑娘只是一个乡下没上过学的文盲，压根没想到她除了识字还懂点艺术。 他本来打算进去，想了下，又转身离开。 第13章 陆家那条件，怎么可能娶乡下媳妇 晚饭时分。 姜泫没想到，陆沛安竟然主动问起了几句她的基本情况，诸如年龄生肖，上过几年学之类的。 姜泫一一回答。 得知姜泫竟然读过高中，陆沛安还是挺惊讶的。 这年头，很多农村人家可并不重视女孩子的教育。 看来这姜家还不错。 “听说你从小一直在伯父家住？” 姜泫点头，“嗯，我爸爸去世得早，我妈改嫁了。” 王映秋热情地帮她夹着菜，“他们对你好不好？” 姜泫想了下，笑着说：“还可以。” “快多吃点，今天还早，吃完后我带你去逛逛，顺便买几件衣服，明天你就洋洋气气地回去。” 姜泫也确实有买衣服的打算。 身上这几件实在太土了。 “谢谢阿姨。” 陆声野语气冰冷：“不劳烦你，我自己会带她去。” 王映秋一愣，随即笑着说：“那也好，哦，你看我这记性。” 她放下筷子，出去了下，几分钟后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红包。 “这个啊，是我和沛安给你准备的，你拿着。” “谢谢叔叔阿姨，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红包我就不收了。” 坐在她旁边的陆声野长胳膊一伸，拿过红包，丢在她面前。 姜泫站起来鞠了个躬，说：“那谢谢叔叔阿姨。” 王映秋笑着说：“没事，马上都成一家人了，客气啥。” 王映秋帮点点和繁星各夹了一块排骨，转头对姜泫说，“你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就住家里吧，婷婷和小妹她们的床大，可以挤一挤的。” 陆声野冷声开口，“不必，我待会带她去招待所。” 他又转头对姜泫柔声道：“你放心，军区附近的招待所还是挺安全的。” 王映秋心里那个气啊，这个陆声野，成心和她过不去是吧。 他也就仗着他是陆家唯一的儿子才这么飞扬跋扈吧。 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看他还能得意多久！ 姜泫确实也不习惯住别人家里，既然陆声野都说了军区附近很安全，她觉得还是去招待所住好一点。 吃过饭，点点繁星出去找小伙伴玩了。 姜泫帮忙把碗筷端进厨房，本来打算帮忙洗碗的，王映秋说什么也不肯，她便又回到正屋。 恰好看到陆沛安把车钥匙给了陆声野，说：“车申请好了，提亲的东西都在后备箱，你看看，如果还缺什么你再自己添置，路上注意安全。” 陆声野没说话，带着姜泫出了门。 * 正是傍晚时分，宁州的海拔比秦水高点，气温也稍微低一点，没有盛夏那种灼热。 此时轻风吹拂，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大院中，吃过晚饭的人们都出来乘凉，三人一组，五人一群，拉着家常。 看到陆声野突然带着一个漂亮姑娘出来，大家的话题一下子中止，马上转移到他们身上。 纳着鞋底的王玉英，停下手中的针，“小野啊，这姑娘是谁啊？” “是啊小野，从来没见你带过姑娘回家啊，不会是对象吧？”李大娘嗑着瓜子，说道。 “是我对象。” “啊？还真是对象啊，啥时谈的啊？” “这姑娘是哪里人啊，长得挺水灵的。” 陆声野笑道：“我们很快就会办酒席，到时再给你们细说。” 等陆声野和姜泫走开后，大家的议论声久久没有停。 “原来这小野会笑啊，我还以为他不会笑呢。” “这姑娘长得是漂亮，但看这衣着，感觉不像本地的吧。” “一看就是乡下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勾上小野了？” “你们想啥呢，陆家什么条件，怎么可能娶一个乡下媳妇，说不准人家姑娘是故意这样穿呢。” 王玉英拿着针在头皮上划了一下，压低声音，“也对，你们说她会不会是那双胞胎的妈呀？” “不能吧，这么年轻。” “嗨，农村里十几岁生娃的多得是，不然哪个黄花大闺女会上赶着给人当后妈，那后妈好不好当，咱们还不清楚吗？你们看王映秋，都嫁过来七八年了，陆家那俩孩子对她还是不冷不热的。” “嫂子们，你们都聊啥呢？”王映秋挺着肚子走了过来。 王玉英笑着说：“没聊啥，吃饭了吗？过来坐坐。” “不了，我去买点酱油，做酱肉。” 张秋琴两个膝盖上套着毛线圈，边缠边说：“对了映秋，你们小野是不是真的谈了对象啊？我们刚看到他带着一个姑娘出去了。” 王映秋笑道：“是啊，马上要结婚了。” “这也太快了吧，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过啊。” “我也是才知道，孩子大了，有些事也不会给我们做父母的说啊，你们说是不是？” 张秋琴压低声音，“要我说，小野早点结婚也好，你轻松，你看看小野家的那个点点，就跟个泥猴子一样上跳下窜的，时间长了，谁受得了啊。” 王映秋打断她，“哎呀张嫂，那男孩子就得调皮才有出息啊，成日里不打不闹，那做家长的还得担心孩子的发育呢。 “我这人啊，就喜欢孩子，不然也不会想着再生一个嘛，你说是不是？” “你们聊啊，我得赶紧去了，一会商店得关门了。” 王映秋刚扶着腰一离开，张秋琴就哼了一声：“看把你能的，打肿脸充胖子，让你哭的日子还没到呢。” 李大娘低声说：“行了行了，说其他的吧，对了，你上次不是说你那个侄儿要找对象吗？我娘家那边……” * 飞天商场。 飞天商场在宁州的主城区，离省军区比较远。 开车前往，也用了差不多有半小时。 夜色降临，霓虹灯在大楼外墙上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偶尔有几辆自行车慢慢驶过。 飞天商场外面有专门的停车场。 停好车后，陆声野便大步往大门口走。 刚才出门前，陆声野换上了便装，黑色的短袖，外加一件灰色的衬衣。 衬衣袖口被随意地挽了起来，露出半截结实的小麦色胳膊。 姜泫觉得他更帅了，鼓起十二分的勇气，追上去，拉住了他的手。 第14章 太能装了 让姜泫没想到的是，陆声野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他竟然缩回了手！ 奇耻大辱啊简直是。 姜泫愤愤道：“你干嘛啊，拉个手都不肯？” 陆声野不自然地咳了下，耳尖都红了，“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姜泫：！！ 没做好准备？孩子都五岁了！ 她连着冷哼了两声，“你，你真是我见过容量最大的文具盒。” 陆声野纳闷，“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真能装笔。” 陆声野：？？ 装笔？ 什么意思？ 他怎么听不懂？ “算了，走吧。”姜泫仰着头径直向前走去。 陆声野看了看手，想了下，嘴角上扬，大步跟了上去。 飞天商场是宁州最大的商场，共有五层，货物还是非常齐全的。 他们最先来到了三楼女装区。 衣服款式很多，这时候正是盛夏，商场中除了夏装还有秋装。 她一向都喜欢中性色，所以挑衣服挑的都是白色黑色，或者米色驼色之类的。 秋装都是最新上市的，不打折。 挑了好半天，才终于挑了两套勉强能接受的款式。 一件白色衬衣，一件米色薄针织衫，一条牛仔裤，一件半身黑长裙。 两件打底短袖，一件白色，一件黑色。 两件短袖打5折，所有衣服共花了126元。 这在当时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很多人家一年都花不了这么多钱。 陆声野付了钱。 “我买好了，咱们去四楼帮你买几件吧。” 陆声野：“我不需要，你看看还需不需要买其他的？” 姜泫摇摇头，“不用了，这儿的衣服太贵了，不划算。” “还好吧，你喜欢什么买就好了，我买得起。” “这附近有没有卖布料的，我想自己做几件衣服。” “我知道一家裁缝店，那老师傅手艺还可以，待会带你去看看。” “不是，我想自己做。” 陆声野惊讶道，“你会做衣服？” 当然会，前世，她可是专门学过服装设计的。 她的衣服，百分之八十都是自己做的。 其实陆声野没必要惊讶，这个年代，会简单缝纫不是啥值得炫耀的技能。 不然，为啥女人结婚时都想要三转一响呢。 这其中一转不就是缝纫机吗？ 姜泫点头，“我在家学过一些。” “嗯，那也行，家里有台我妈的旧缝纫机，待会去买点布料，你先做着玩玩。等结婚的时候再给你买台新的。” “好。” 走到二楼，姜泫看到了一家内衣店。 她想买，但陆声野在旁边，她也不好意思进去。 可能看穿了她的心思，陆声野把钱包递了过去，“我先去那边看看，待会来找你。你想买什么就随便买。” “好。不过不需要钱，我自己带了的。” “你的是你的，拿着吧。”说完，陆声野就大步离开。 姜泫走进内衣店，一套白色内衣套装，一套t恤式纯棉睡裙。 正准备结账，想了下，她又选了一套黑色蕾丝套装。 当她拿着衣服准备结账时，三十几岁的女店员看得脸红心跳。 这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几岁，没想到内心这么火热。 以后哪个男人娶到这种老婆，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姜泫几眼。 姜泫：“怎么了？” “没，没事，我就觉得你挺漂亮的。” 从内衣店出来，姜泫去另一侧找陆声野。 两人来到一楼。 一楼是卖鞋包和首饰的。 姜泫又买了一双运动鞋。 她本来想买白色的，考虑到这儿风沙大，最后选了黑色的。 “那边好像是布料区，咱们去看看吧。” 陆声野：“走。” “陆排长。”一个女生的声音。 陆声野和姜泫回头，何燕和李夏夏追了上来。 她们都是文工团成员，今天放假后出来逛街，甚至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们都穿着裙子。 何燕解开了麻花辫，及腰长发上戴着红色的发箍。 李夏夏一头短发，只是头发上夹了几个漂亮的蝴蝶夹子。 何燕看了姜泫一眼，说：“陆排长，真的是你啊，刚才夏夏跟我说是你，我还不信呢。” “嗯。” “陆排长，这位是？” “我对象，姜泫。” “啊？你，你有对象了？”何燕眼睛睁得跟铜铃一样大。 李夏夏拉了何燕一把，低声说：“你不是说还要去买发卡吗？走啊。” “哦，对对，陆排长，你是不是开车过来的呀，什么时候回军区啊，方不方便载我们回去？” 陆声野毫不犹豫：“不方便。” “哦，那我们走了，陆排长再见。” 两个人赶紧离开。 姜泫：“她们是谁啊？” “军区文工团的。” “喜欢你？” “没有。” “那她们怎么看上去神神叨叨的，好像你不能有对象一样。” 陆声野哑然失笑，“这我哪知道。” 姜泫站定，仰着头看着陆声野，严肃地说：“我可告诉你啊，你可是快结婚的人，我不允许你和别的姑娘搞暧昧，包括你的前妻。” 陆声野的心使劲地跳了几下。 她，太直白了。 他本来想解释自己没有前妻，但一想到组织特意向他交代过，不能向任何人泄露那两个孩子的身份，便点点头，说：“我答应。” 姜泫这才满意地向布料区走去。 * 跟成衣相比，布料还是比较便宜的，姜泫花了十几块钱就买了好几块。 在商场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出门才发现已经逛了两个多小时了。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路上的行人更少了。 宁州昼夜温差大，姜泫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陆声野指了指对面还开着门的小面馆，“要不要碗面暖暖肚子？”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路上，陆声野开车开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军区附近。 他把车停到固宁宾馆旁边。 开好房后，陆声野仔细检查了下门锁，说：“锁子是好的，你晚上记得锁好门。” 姜泫：？？ 啥意思，让她一个人睡？ 她好失望，她还以为他会陪她呢。 不过考虑到这是80年代，大家的思想都还很保守，她便不再对此抱有幻想。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明天早上过来接你。” “等一下。” 陆声野回头，“怎么了？” 第15章 一辈子最难熬的几分钟 姜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附近有没有洗澡的地方啊？” 已经几天没洗澡了，姜泫觉得再不洗洗自己就要发霉了。 “你不是受伤了吗？伤口处不能碰水。”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洗的时候会注意的。” “宾馆一楼有澡堂，你等下，我去帮你问问现在有没有位置？” 几分钟后，陆声野进来了，“有位置，现在就可以去洗，你还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我去帮你买。” “不用了。你就在这儿等等我可以吗？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陆声野点头，“好。” * 姜泫刚走进澡堂就呆了。 整个大澡堂，水龙头之间连个帘子都没有，放眼过去，水汽笼罩中，白花花一片。 可能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她们说笑着互相搓着澡。 姜泫端着盆子和毛巾，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她身后又进来了一位大婶，那大婶快速地脱了衣服，看了姜泫一眼，说：“这姑娘，你站那儿干嘛，快进去洗啊，过会都没热水了。” 想到这个年代就这样，无奈之下，姜泫硬着头皮脱了衣服，走了进去。 中途，那大婶要和姜泫互相搓澡，被她委婉拒绝了。 现在，她就一个想法，快点洗完快点出去。 陆声野没想到姜泫会这么快洗完澡，他就在澡堂外面。 看到姜泫穿着还不到膝盖的睡裙，睡裙下两条腿白得晃眼。 他不自然地别开了脸，“洗完了吗？” “洗完了。” “那走吧。” 把姜泫送进房间，陆声野又去前台要了一根毛毯，丢在床上，“夜间凉，你冷的话就把毛毯盖上，别感冒了。” 姜泫正坐在一边吹头发，突然想逗逗陆声野，便捏着嗓子说，“我胳膊有点酸，你能帮我吹吹头发吗？” “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那明天早上我过来叫你，到时带你去吃早餐。” 陆声野刚走过去，就触电般别开了脸。 姜泫纳闷，“怎么了？” “没什么，天气凉，你要不穿件衣服吧。” 姜泫想了下，大概明白了，她买的睡衣版型很大，而原身的身材前凸后翘，从陆声野角度看过去，领口处的春色一览无余。 不过她纳闷的是，他为什么这么纯情？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冷。” 陆声野觉得这是他这一辈子最难熬的几分钟。 虽然他已经极力控制自己了，但刚才无意中瞥见的那个画面一直挥之不去。 “麻烦帮我吹干一点啊，我听说湿着头发睡觉，很容易头痛。” 陆声野声音嘶哑，“好。” 这会的吹风机还没后世那么好用，吹了大概十来分钟，才终于吹干了头发。 陆声野长舒一口气，“好了，你快睡吧，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来叫你。” 说着，陆声野就快速地大步出了门。 * 同一时间，文工团宿舍。 文工团宿舍都是标准四人间。 张晓雯坐在桌子边，对着镜子在给自己修眉毛。 自从白天在食堂看到陆声野和姜泫后，她的心里就一直搁着事，一点都不畅快。 后面训练完她又厚着脸皮去问陆声野，结果还被人家冷冰冰一句“和你有关系吗”打发了。 真是越想越气。 “你还没修好啊。”刘琼英梳着头发，“我想出去买点吃的，你去不去？” “我不饿，你去吧。” 刘琼英放下梳子，“你中午没吃，晚上也没吃，真不饿啊？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没有，我今天胃有点不舒服。” 正说着，何艳挽着李夏夏的胳膊，两人提着几个袋子回来了。 何艳把袋子放在大桌子上，“你们还没睡啊，正好，来吃点水果吧。” 刘琼英：“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们今晚不回来呢。” 李夏夏一下子坐在床上就开始换拖鞋，“我们去市中心了，逛着逛着就错过了最后一趟班车，要不是遇到侦查班的王班长，今晚还真回不来。” 何艳喝完水，放下搪瓷缸子，“哦对了，你们知道我们今天在飞天商场见到谁了吗？” “谁啊？” “陆排长。你们知道吗？陆排长竟然真的有未婚妻。” 张晓雯心一颤，手一抖，眉毛修了个缺口。 她气恼地丢下修眉刀，“哎呀，烦死了。” “没事，我有眉笔，回头借你画画，过几天就长好了。” 安慰了下张晓雯，刘琼英快步走过去，坐在何艳旁边，满脸八卦地说：“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快详细说说。” “就是我们在飞天商场一楼见到了陆排长带着一个姑娘在逛街，陆排长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全是女装。” “我们就问这姑娘是谁，结果你猜陆排长怎么说？” 何艳模仿着陆声野的冰冷音调，“我未婚妻，姜泫。” 刘琼英：“真是未婚妻啊，不是吧？” 李夏夏：“那姑娘长得还挺不错的，反正感觉两人还是挺配的。” 张晓雯更气恼了，她气鼓鼓地端起脸盆，从自己床上扯过一件衣服，就往外面走。 李夏夏：“晓雯你去干嘛？” “洗衣服。” 何艳：“这么晚洗什么衣服？明天再洗呗。” 张晓雯头也不回就走了。 李夏夏吃着苹果，“感觉晓雯怎么情绪不对？” 何琼英说：“她今天是有点怪怪的，训练的时候心不在焉，被班长批评了，下午我们排练节目，她也不在状态，又被团长批评了，晚上也没吃饭。” 何艳突然低声说：“你们说她是不是喜欢陆排长啊？” 大家都一愣。 陆排长虽说长相出众，能力又强，可顶着那副活阎王的脸，没有哪个女孩会这么想不开吧？ 刘琼英：“你不说我还没注意，你这样一说，我想了下还真有可能，你们没看到每次咱们只要说到陆排长，她都有点不正常吗？” “还有上次，团里不是要去乡下表演吗？她本来没有报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缠着团长报了名，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她得知陆排长也要去的原因。” 何燕捂着嘴巴，“天哪，那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就不说这事了，晓雯现在要恨死我了吧？” 刘琼英：“不知道陆排长那未婚妻是干什么的，不会也要进咱们文工团吧？” 第16章 我女儿可是大学生 红星村。 村长媳妇张向蕊，村头医生的妈王桂花，还有村子里的刘换兄三个人正在村子里的老槐树下乘凉。 杨淑英提着几大包东西，红光满面地从村口走了过来。 今天逢集，她一大早就去集市上买东西了。 “几位嫂子，都乘凉呢？” 张向蕊拣着黄豆菜，一眼就看到了杨淑英袋子中露出的鸡爪子和芹菜蒜苗等，道：“淑英啊，咋买这么多菜啊？是不是家里有啥喜事啊？” 杨淑英笑着说：“对，今天巧云的对象要过来。” 王桂花说：“巧云的对象，是不是你侄子啊，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提过。” “就是，我娘家弟的儿子，在县城当老师呢。” “我记得，那小伙去年来过，我见过，长得可精神了。” “主要是知根知底，我们巧云没啥心眼，你们也知道，我弟和我弟媳都是老实人，巧云嫁过去我也放心。” “说得也是，女孩子嘛，最要紧的还是要嫁个好人家，对了，你们家姜泫呢？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她？” “泫泫去城里玩了。娃娃读书辛苦，一直没出去过，这次争气考上了大学，我和秋堂就让她出去好好玩玩。” 一直没开口的刘换兄说：“出去放松下也好，只是，出去玩也得花不少钱吧？” “娃娃高兴嘛。咱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娃娃吗？” 姜巧云在门口喊：“妈，你回来了啊？” 杨淑英应了一声，就对几位老嫂子说：“嫂子，那你们聊着，我先回去了，待会有空就过来家里坐坐。” “行，你快去吧。” 杨淑英走过去，姜巧云接过一部分菜，说：“妈，你咋才回来啊，水都烧开很久了。” “集市上碰到几个熟人，就耽搁了下，你姐还没过来吗？” “没有。” 杨淑英皱起眉头，“这个巧玲，平日里跑个不停，今天到她帮忙的时候了，却不见踪影。那你先拣拣菜，我去后院杀鸡。” “妈，拣哪些菜？” “我买的你都拣上些。” 正说着，大门响了。 姜巧玲背着布口袋急匆匆地进来了。 姜巧玲今年20岁，姐妹俩都像杨淑英，又高又壮实。 只是姜巧玲长相更随她妈，长得没有姜巧云秀气。 “妈，我来了。” “你怎么才来啊？我不是给你说一早就过来吗？” 姜巧玲丢下布口袋，走向厨房，“文兵昨晚拉了一晚上的肚子，今天一早我就去给抓药了。” “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凉东西吃多了。妈，待会吃馒头还是米饭？” “蒸点米饭吧，你爸前几天买了几斤新米，在柜子的红口袋中，你找找。” 姜巧玲盛着大米，问妹妹：“姜泫真的去找那个男人了啊？” 姜巧云淡淡道，“可能是吧。” “她也太胆大了吧，她就不怕遇到坏人。不过走了也好，你可以踏踏实实去上学了。” 姜巧云切了一声，说：“人不可貌相，平日里看她也不怎么说话，谁知道心狠着呢，这次不但把咱们家底掏空了，爸妈还欠了一屁股债，这几天家里都没见过油水。” “算了，你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我听说宁州大学的数学系，毕业后都能分配进国家单位，工资和福利都挺好的，到时你帮咱爸妈分担一些吧。” 姜巧云点点头。 “巧云，端一盆水过来。”杨淑英在后院大喊，“我拔鸡毛。” “来了。” * 中午时分，饭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杨海龙穿着崭新的中山服，提着一个手提包走了进来。 “姑姑，姑父。” “哎。”杨淑英赶紧从正屋出来，三步并两步走向院子，就接住了侄子手里的包，并拍了拍他肩头的灰尘。 “海龙，你刚从县城下来吧？” “是的姑姑，孩子们刚放期末，我这两天在阅卷。” “热坏了吧，走吧，快进屋喝点水。” 这时候，姜巧玲也从侧屋出来了，“海龙哥。” “巧玲也过来了，怎么样，家里都还好吧？” “都好，舅舅和妗子好吧？” “好着呢，走吧，咱们都去屋里聊。” “你先进去，我这就去盛饭。” 杨海龙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姑姑，我姑父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去厕所了。” “巧云呢？” 杨淑英抿嘴一笑，“听到你要来，姑娘家害羞呢，躲在屋子里都不敢出来。” 杨海龙也憨厚地笑了下。 两人正聊着，姜秋堂掀开门帘进来了。 “海龙过来了？” “嗯。”杨海龙站起来，赶紧给姜秋堂递了根烟，“姑父，你抽根烟。” 姜秋堂接过烟，在炕沿边坐下。 杨海龙打开手提包，拿出两瓶白酒，两包糖果，两包茶叶，还有两小捆粉条，把它们一一放在桌子上，说：“姑姑姑父，这是家里准备的四水情。” 接着他又拿出两块红布，“这是给巧云做衣服的布料。” “姑姑姑父，这是彩礼。” 杨海龙又把一个红色的正方形纸包恭恭敬敬递给了姜秋堂。 姜秋堂点头道：“巧云还在上学，得毕业后才办酒席，我们没有其他要求，就希望你能和巧云好好过日子。” “嗯，我知道，我爸妈也说了，巧云大学四年的学费由我们家来付。” 杨淑英的脸都笑成了菊花。 巧云一开始还看不上杨海龙，总觉得他太矮，看吧，人家一家子多厚道。 姜秋堂问：“上学那事，你爸办得咋样了？” “姑父你放心吧，都办好了，档案什么的都改了，巧云到时拿着通知书去报到就行。” “嗯，那就好。” 杨淑英说：“海龙啊，我听说宁州大学毕业后一般都会分配在宁州工作，你也得让你爸爸想办法给你调动下工作。” “是的姑姑，我爸已经在关注这方面的政策了，我自己也一直在备考，准备考中学老师，到时工资也会涨一些。” “好，年轻人就得有冲劲。”杨淑英站起来，“你和你姑父先聊着，我去看看巧玲在干啥，怎么还没端饭过来。” 杨淑英来到厨房，姜巧玲就拉住她低声问：“妈，彩礼给了多少？” 第17章 姜泫带着男人回来了 杨淑英说：“他给你爸了，我没看，不过之前说的就是200块。” 姜巧玲惊呼：“这么多，你连我舅舅都宰啊？” “你说什么呢？巧云可是大学生，你拿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比啊？” “你先端饭吧，我去喊巧云。” 从厨房出来，杨淑英进到侧屋。 炕上乱七八糟放着很多衣服，姜巧云愁眉苦脸地坐在炕沿边。 “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穿哪件？” “就穿裙子吧，你前两天穿的那件连衣裙我觉得就挺好的。” “那件显得腰太粗了。” 杨淑英坐在女儿旁边，拉起她的手，说：“巧云啊，女人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你想要什么就早点说，让他们给你买。” 姜巧云：“三转一响肯定是要有的，还要打一套组合柜。不过暂时还不结婚，这些置办上我怕糟蹋了。” “不糟蹋，自行车和手表，还有收音机，你上大学都可以用，缝纫机放着就放着，也不会坏。” “行，那我听妈的。” 杨淑英点头，“你赶紧换衣服准备吃饭吧，待会对你海龙哥一定要柔点，男人都喜欢性子软的女人，你一开始抓住他的心了，以后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王桂花的声音：“淑英啊，你家姜泫回来了。” 杨淑英一愣，她还有啥脸来他们家？ 她走出门，“你不是在骗我吧，在哪呢？” “你看。” 顺着王桂花手指的方向，杨淑英看到一辆崭新的吉普车从村头开了过来。 那车子开得很快，轮胎两侧尘土飞扬。 她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就在门口停下了。 车门打开，一位又高又俊的男子下了车。 他一身军装，目不斜视，完全没有看她和王桂花，而是走向另一侧，打开了门。 姜泫下了车。 她穿着昨天新买的牛仔裤和针织衫。 整个人似乎都变了样。 杨淑英还跟在梦中一样，半天没反应过来。 王桂花笑着问道：“姜泫回来了呀，这么一打扮，就跟城里的姑娘一样，我都没认出来。” “是我，婶子。” 这年头，在村子里，汽车还是个稀缺品。 听到车辆的响声，爱看热闹的村民们都出来了，有些甚至还端着碗，围了上来。 姜巧玲和姜巧云也出来了。 看到姜泫带了这么帅一个男人回来，大家都挺惊讶的。 并且好奇。 但这男人气质冷清，气场强大，又是军人，大家也都不敢乱说话。 再看看姜泫，这还哪里是之前那个说话轻声细语，见了人都红着脸不敢问的姑娘？ 作为村长媳妇，张向蕊平日里有啥说啥，此时，她便开口了，“姜泫，你不是去城里玩了吗？怎么突然带了个男娃娃回来？” 姜泫看了陆声野一眼，笑着说：“这是我对象陆声野。” 张向蕊转向张淑英，“淑英啊，你这人不厚道啊，明明你们姜泫都有对象了，你也不说，张家那老三前几天还问啥时可以过来相看呢？” 杨淑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前几天，他们确实在帮姜泫说亲事，张家老三人家说了，彩礼都能给500块。 可她哪知道，那老不死的会留这手。 她尴尬地笑了下，说：“老嫂子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张丽丽一向和张向蕊不对付，她们俩是妯娌。 她说：“姜泫人家考了那么好的大学，要我说，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歪瓜裂枣还真没配得上姜泫的，人家就应该找城里人。” 姜巧云即将顶替姜泫的事，姜家是瞒着所有人的。 这话一出口，姜巧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偷偷摸摸地进了门。 张丽丽继续说：“淑英嫂，你真是好福气啊，今天两个女婿都上门了。” 杨淑英挤着笑，“是是。” “我们请大家吃喜糖。”姜泫看向陆声野，“麻烦开下后备箱，我取下糖。” “好。” 陆声野打开后备箱，大家都好奇地看过去，妈呀，这东西也太多了吧，塞得满满当当的。 几个识字的一眼就看到了，成箱的烟酒糖茶，点心蛋糕，还有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水果，以及一些食物和保健品。 不识字的好奇地向识字的询问着。 陆声野拿钥匙划开一个箱子，拿出一大包奶糖，又划开另一个箱子，拿出一大包水果糖，给了姜泫。 姜泫把糖给了王桂花，说：“麻烦婶子帮我分一下，我们先回去了，大家有空来家里坐啊。” 大家还都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里就被塞上了奶糖和水果糖。 这糖也太高级了吧，每一颗都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陆声野两手各提了一个大箱子就往姜家走。 杨淑英心里有气，但当着村里人的面，好伯母的形象不能丢。 她亲昵地挽起姜泫的胳膊，满脸慈爱，“走吧姜泫，咱们回去。你们还没吃饭吧，正好家里的饭也好了。巧玲，再去添两副碗筷。” “好。” 姜巧玲回过神来。 她真觉得眼前的姜泫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但她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一样。 明明还是那个人。 * 一进门，杨淑英就把姜泫拉到了侧屋，压低声音，“你又在玩什么花样？前几天不是给你说了，我们和你没什么关系了吗？” 姜泫一笑，挽上杨淑英的胳膊，说：“哎呀伯母，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我能玩什么花样，这不是爷爷给我介绍了对象吗？我带回来让你和伯父把把关啊。” 杨淑英冷笑，“你就别说笑了，你什么时候还把我们两个当回事了呀？” “伯母，你别生气了，陆声野第一次来咱们家，你这样会让人家很难堪的，万一这事到时传出去，对你和伯父的名声也不好啊，你说是不是？” 果然，杨淑英的脸色缓和了点，“他们家在哪呀，都是做啥的？” “就在宁州城，住家属院，爷孙三代都是军人。” 军人世家，那社会地位一定很高吧。 杨淑英嫉妒得要死，在心里骂着自己的公公姜孟袁，这么好的亲事，那老东西就不知道留给她的巧云？ 早知道他心思这么重，她就应该让他烂在炕上。 第18章 主打一个忽悠 话锋一转，杨淑英换上了一副慈母般的面孔，说：“泫泫呀，宁州大学离你们那儿远不远？” 姜泫真是佩服，这杨淑英脸皮真是厚，她是怎么好意思在她跟前提宁州大学的？ 她淡淡一笑：“不远，开车也就半个多小时。” 杨淑英拍着她的手，说：“你看啊，你和巧云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都要去宁州生活，你有福气，遇到了陆家这么好的人家，如果方便的话，还希望你们能照顾下巧云。” 姜泫回答地非常干脆，“伯母放心，巧云是我妹妹，这个你不交代我也会照顾她的。” 杨淑英非常欣慰。 虽然前几天她被姜泫气得够呛，但眼下，既然她傻不拉几地要认这个娘家，那她就得让她把拿走的都给他们拿回来。 想到他们因为姜泫这个贱人欠的烂账，杨淑英就头疼地睡不着觉。 现在好了，不用愁了。 “那就好，我就说泫泫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放心，伯母下午就去集市买被面和棉花，得尽快帮你把嫁妆被子缝好。” 姜泫拉起杨淑英的手，撒娇道：“伯母，人家宁州那边现在都不流行陪嫁被子这些了，再说你看人家陆家提亲，带了那么多的东西，咱们姜家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吧，我还一直给陆家说伯父伯母很疼我呢。” 杨淑英纳闷：“那宁州那边陪嫁啥？” “我听那家属院中的婶子们说，人家那儿陪嫁的都是家具家电，什么电视冰箱洗衣机，再或者就是摩托车缝纫机之类的，全看女方家的诚意。” 杨淑英大吃一惊，“这些不都是男方家准备的吗？女方家哪有陪嫁这么贵的东西的？” “哎呀伯母，你要往长远处看啊。” 姜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偷偷给你说，陆声野他爸可是一把手，他爷爷虽然退休了，但威望还在，人脉广着呢。” “我在他们家就待了一两天，来看望他爷爷的就有好几个，看那衣着，应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政策说变就变，巧云大学要上四年，万一到时毕业，国家又不分配工作了，陆家也能帮她一把呀。” “还有我堂哥，虽说去了机械厂，但还没有编制吧，你难道不想他转正式工吗？那正式工的工资还有退休金可和临时工是两个级别。” 杨淑英点头，说：“理是这么个理，只是这陪嫁家电，家里实在没钱呀。哦对了，你那不是有一千多吗？要不先用你的，到时我们再慢慢还你。” “我倒是想用自己的，你看，”姜泫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腰侧的伤口，“我路上被抢劫了，钱被抢光了，还挨了一刀。” 杨淑英心里真是痛快，她就知道，看她那瘦不拉几的样子就不是啥富贵命，还非要瞎折腾，看吧，遭报应了吧。 不过想到好不容易凑来的一千多打了水漂，她心里还是挺不好受的。 她假意安慰：“这天杀的抢劫犯，就应该拉出去枪毙。” “伯母，陆声野第一次来咱们家，咱们一直待在这儿也不好，反正陪嫁的事你再和伯父商量下。” “行。” * 一个人怎么样还真是比较出来的。 作为今天的主角，杨海龙本来自信满满地和姜秋堂说着一些政策与见闻，可当陆声野进入屋子，他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路人。 他站起来跟陆声野打招呼时，感觉自己才到人家的肩头。 一瞬间，所有的自信都化为乌有。 再看看人家提的高档烟酒糖茶，自己那可怜的“四水情”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今天来。 而姜泫，也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大方地向他打招呼。 他都有点不认识她了。 姜泫开门见山：“伯父伯母，这是陆声野。听说爷爷去世，他专门来给爷爷上柱香。” 正屋桌子后方有姜孟袁的遗像，前面也有香炉，陆声野和姜泫去院子洗了手，在香炉上了三炷香，两人跪下磕了头。 姜秋堂面无表情。 他对这个侄女还有气。 想到她之前向他们要钱的嘴脸，他都能从睡梦中气醒。 她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不再进他姜家的门了吗？ 这才几天，就腆着脸回来了。 现在终于明白娘家的重要性了是吧。 至于陆声野，姜秋堂无感。 长得人高马大没错，但品性咋样谁知道？ 不过好不好也与他姜秋堂没什么关系。 他对他弟仁至义尽。 这时候，姜巧玲端着两碗米饭进来了，说：“来，大家都先坐下吃饭。” “谢谢堂姐。” 陆声野也对她礼貌点头。 杨淑英的厨艺还不错，只是平日里都没机会吃好的，今天为了招待新女婿，她破天荒做了荤素八个菜。 大盘鸡、土豆红烧肉、红烧排骨、芹菜炒肉丝、辣椒炒鸡蛋，还有豆腐炒粉丝、炒白菜、炖豆角。 众目睽睽之下，陆声野夹起一个鸡腿就放在了姜泫的碗中，“你太瘦了，多吃点。” 姜巧玲姜巧云：就差没直接点名说她们胖了。 姜秋堂的脸黑成了锅底。 姜泫一笑，夹起另一个鸡腿，放在了陆声野碗里，“你开车辛苦了，多吃点。” 姜秋堂的鼻子都要气冒烟了。 这两个都是什么玩意！ 杨淑英怕丈夫做出啥不当的举动，赶紧打着圆场，“你们走了一路一定很辛苦吧，锅里正在熬鸡汤呢，待会我给你们盛两碗，好好补补。” 吃饱喝足后，陆声野站起来说：“那我和泫泫先去姜爷爷的坟上烧香。” 杨淑英赶紧说：“好，你们等下，我去给你爷爷泡个茶，再准备点祭饭，你们走的时候拿上。巧云，你看看家里还有没有纸钱香表，帮姜泫找找。” 从见到姜泫，姜巧云就一直没说话。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本来以为她要去上大学了，已经压了姜泫一头。 可现在，看到人家找了这么帅的男人，而且还是个气质超好的军人，她心里说不出地难受。 瞬间，她觉得那个杨海龙又矮又猥琐。 第19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姜巧云烦闷地拉开抽屉，找着纸钱。 姜秋堂说：“巧云，多准备一份吧，你和海龙也去给你爷爷上个香。” 刚走到院子的杨淑英听到这话，又折回来说：“对对，巧云你们也去。” 姜巧云更烦了。 一起出去，万一被村里那些闲话大王看到了，不就更加添油加醋地乱说吗？ * 爷爷的坟墓在河对面的黄土坡上。 从姜家到河边，有一条大约一百来米的小路，两边都是庄稼地。 陆声野提着篮子，篮子里放着纸钱祭饭之类的。 杨海龙本来想跟陆声野聊几句，但看人家目不斜视，只顾着向前走，他也不好意思上赶着和人家搭话，只点了一根烟缓解着尴尬，走向姜巧云。 怕被村子里那些大婶们看到乱对比，姜巧云又躲开他，特意和姜泫走在一起。 四个人，分成了三组。 好在距离并不太远，他们很快就到了河边。 正是夏季，前段时间连着下了几场雨，河里涨了水，本来通往对面小路的这儿有一个木棒做的小桥，这会也不见了，也不知道被谁抽走了。 姜巧云：“哎呀，忘了带长雨鞋了。” 杨海龙拿起一边的棍子试了试，说：“这水有点深，穿雨鞋也过不去。我记得你们这儿之前有个木桥啊，怎么不见了？” “我也纳闷呢，谁这么缺德，把这东西抽走干嘛。” 陆声野不声不响地脱掉鞋子，把裤子往上一推，露出两条肌肉健美的腿。 他半蹲着身子，说：“上来吧。” 嗯？ 姜泫先是一愣，随即便开心了。 不错嘛。 她笑着点头，走过去爬上了陆声野的背，顺手揽上他的脖子。 她觉得陆声野全身一僵，忍不住笑道，“我来提篮子吧。” “好。”陆声野的音调都变了。 一开始陆声野有点僵硬，虽然走得很慢，但并没有扶她。 姜泫眼珠子一转，故意往下滑，夹着嗓子妖声妖气，“哎呀，我要掉下去了。” 陆声野赶紧握住了她的腿。 一瞬间，他心跳加速，感觉呼吸都有点不敞起来。 原来女孩子的腿这么软啊！ 看他们淌着河水，杨海龙尴尬地丢掉烟头，低声说：“要不我也背你过去？” 姜巧云气恼地满脸通红，扯着裤腿，没好气地说：“我自己过。” 她也知道母亲说的，对男人要柔点，可她实在忍不住。 长得没人家好看也就算了，个子也矮那么多，两人站一起，他就跟侏儒一样！ 真是丢人显眼。 * 今天天气好。 杨淑英刚把被子晾在院子里，就看到姜巧云气呼呼地进来了。 “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姜泫他们呢？” 姜巧云切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他们在河坝，说要看会河，看河？从小在河边长大，都不知道矫情个什么劲。” 杨淑英纳闷：“海龙也和他们在一起？” “怎么可能，他在路上碰到了他们村的一个熟人，在聊天。” 杨淑英“哦”了一声，看女儿情绪不对，拉着她走到侧屋，说：“你怎么了？” 姜巧云一屁股坐在炕沿边，“妈，我不想和杨海龙结婚了，你帮我退掉吧。” 杨淑英大惊失色，赶紧向外张望了下，压低声音，“祖宗，你胡说啥呢？” “你看看杨海龙，个子都没我高，刚才我们没带雨鞋，姜泫直接被那个当兵的背过去了，我是自己过河的。” 说完，姜巧云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哎呀，我还当什么事呢，你是自己过河，那我过河的时候还得背你爸呢，我要是跟你一样，那我不得哭死？” “可，可我就是觉得丢人，今天幸好没碰到什么人，这要是碰到张向蕊王桂花她们，还不知道她们怎么乱传呢。” “行了行了，你不要纠结这些，海龙的个子是矮了点，但他工作稳定，你舅舅也会想办法调动他，以后你们俩就在宁州扎根，一辈子不愁吃穿。” 看女儿还是不高兴，杨淑英继续说：“人嘛，你不要看眼前，那当兵的虽说体面，但三天两头不着家，她姜泫嫁过去跟做寡妇差不多。” “我刚跟你爸商量了下，不管咋，这次咱们得先顺着她，你还没去大学报到，我这心里的石头总归还没落地，你也忍着点。” 姜巧云烦闷地说：“知道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再不要给海龙甩脸子，让你舅舅知道了，人家咋想你？你别忘了，你那档案和身份证都还是你舅舅帮忙弄的。” 姜巧云稍微清醒了点，是啊，还没尘埃落定，这节骨眼上她可不能使性子，便点头，“嗯。” * 姜巧玲着急忙慌地收拾完碗筷就回去了，她男人昨晚突然拉肚子，今天动都动不了，地里的麦还都没割完，她得赶紧去割。 杨海龙刚才在村口碰到了他们村的熟人，他想着两个人一起也好打发时间，回来喝了口水，给姑姑说了声也就回去了。 姜秋堂还没去地里，坐在正屋炖茶。 杨淑英收拾着那些烟酒，“你得给巧云好好说说，娃娃一点都不懂事，到现在还嫌弃人家海龙个子矮。” “海龙老实，估计也没感觉到，这要是让淑军知道了，让人家咋想咱们。” 姜秋堂喝着茶，“嗯。” 杨淑英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带着袖套，揭掉面盆上的锅盖。 面是她早上五点发的，这会，面已经发得很大了，都快从盆子里满出来了。 闻了下，幸好没酸。 她在案板上撒了两把面粉，把面从盆子中倒出来，又从小罐中挖了点猪油，放在面里，然后撅着屁股开始揉面。 她准备炸油饼。 巧云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了，听说学校食堂的饭菜都不太好，没有啥油水，她打算这几天给女儿好好补补。 她也没想到姜泫今天会来，早知道她要来，她就不发面了。 她把半盆清油倒进锅里，咔嚓咔嚓切好面团，麻利地擀着面，时不时地朝门口看看，生怕姜泫突然会回来。 虽然她已经足够快了，但还是让姜泫他们撞上了。 姜泫一进门就闻到了油饼的香味。 第20章 她会好好帮扶咱们的 走进厨房，姜泫看到案板上的盆子中已经放了十来个油饼。锅里还在炸着，杨淑英站在案板边揉面。 “伯母，炸油饼啊？” 杨淑英吓一大跳，“哎，你，你们回来了？” 姜泫拿起一个油饼就咬了一口，杨淑英的心使劲缩了下，这不要脸的咋这么没眼力见。 姜泫又取了一个，准备拿给陆声野，杨淑英忍不住了，“泫泫啊，这油饼是你伯父走亲戚要带的，你如果饿的话，篮子里有馒头。” 姜泫嚼着油饼，睁大眼睛，“伯母啊，你怎么突然舍得拿这么好的油饼走亲戚啊？我记得以前都是带饼干的。” 带那种被虫蛀了的碎饼干其实也不是只有姜家才这样，很多人家都这样。 因为太穷，亲戚带来的东西，就留着走其他亲戚用。 两盒便宜饼干，几年间，拿来拿去，早已经碎成了渣渣，也早过期了。 不过谁也不会在意，反正又不吃。 当然拿油饼的也有，不过一般都是条件好点的人家，或者是比较大方的人家。 因为有姜孟袁的补贴金，姜家条件算不上差，但杨淑英这人最怕别人占便宜，她才不会那么傻呢。 听姜泫这么说，杨淑英脸上有点挂不住，说：“这不是你找了个好人家吗？我高兴。再说拿油饼去，后面你办酒席人家也乐意出力。” 姜泫点头，“谢谢伯母为我考虑。哦对了，陪嫁的事你跟伯父说了吗？” 杨淑英还没说话，姜巧云就站在了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对姜泫说：“爸喊你去正屋。” 姜泫便去了正屋，杨淑英夹起锅里的几个油饼，拿起火棍在灶膛中捅灭了火，在围裙两侧擦了把手，也跟着去了。 “伯父，你喊我。” 姜秋堂看了她一眼，说：“嗯，咱们谈下你结婚的事。声野，你先说。” 陆声野说：“伯父伯母，我家里人都很喜欢泫泫，也很看重这门亲事，这次我也把我的生辰八字带来了，但是姜爷爷刚走，不知道咱们这边有没有近期不能结婚的习俗？” 说完，陆声野掏出自己的生辰八字，递了过去。 姜秋堂“嗯”了一声，说：“孙子持服本来只持半服，长孙的话，一般都要等烧完百日纸后才结婚，孙女没有这方面的讲究。” 杨淑英点头：“对，咱们这边没这方面的讲究。” 陆声野：“那就好，那我和泫泫这次上去就先领结婚证，到时看好办酒席的日子后再通知二位，还希望伯父伯母帮忙通知其他亲戚。” 姜秋堂：“行，那我们谈下彩礼的事。” “好，你说。” “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彩礼在200到800之间，但你是泫泫爷爷定的亲，再加上泫泫说你们那边的陪嫁也跟我这边不一样，我想了下，彩礼就折个中，500块。” 姜泫心里翻着白眼：还200到800，你咋不说2000到8000？ 她赶紧咽下嘴里的油饼，说：“伯父，你也知道我们是爷爷定的亲，你是不是没仔细看爷爷写的信？” “什么意思？” “爷爷信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要陆家一分彩礼，只希望陆家善待我。” 姜秋堂一愣，“有这事？” 姜泫早有准备，拿出那封信，翻到第三页，“你看，就在这儿。” 姜秋堂看完，整个脸都黑成了锅底。 这个老不死的，活着就是克他的啊，为啥总是坏他的好事？ 姜泫指了指桌子上的烟酒茶糖等，“陆家也知道这事，但人家厚道，看重咱们，你们看看，这些东西可都是高档货。本来宁州那边提亲，烟酒各两件就行了，但陆家全部买了整箱的。” “还有给你和伯母的保健品，这些可都是声野爷爷托人从国外捎带回来的，本来是他老人家补身体的，他们也都让我们带来了。” “这些东西都花了五六百。” “如果爷爷知道你们都不遵循他的遗言，还要500块的彩礼，只怕是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啊。” 姜秋堂愤怒地拍了下桌子，“你少拿你爷爷说事，这方圆十里，你去问问，哪有嫁姑娘不要彩礼？” “这是爷爷的意思啊，爷爷他老人家命苦，都没享过一天福，我做孙女的，之前都没机会好好孝敬他，这也是他的心愿，如果不从，我实在良心不安。” 姜秋堂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姜泫继续说：“伯父伯母，都一家人，咱们也不用说两家话，要不这样你们看怎么样，彩礼咱们就按爷爷说的，陪嫁我也就不要了，这样你和伯母也能省很大一笔钱，伯母应该跟你说过吧，宁州那边现在都陪嫁的是家电，这可比彩礼贵多了。” 看姜秋堂黑着脸不说话，杨淑英赶紧说：“他爸，要不就按照姜泫说的办吧。姜泫是好孩子，她后面也会好好帮扶咱们的。” 杨淑英转头，“是吧，姜泫？” “肯定啊，伯母。” 姜秋堂的脸比坏了的猪肝还难看，他转身走了。 杨淑英放下心来，他这是同意了。 杨淑英说：“泫泫啊，彩礼的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万一传到你舅舅他们的耳朵中就完了。” “放心吧伯母，我不会乱说的。” “行，我刚把你爷爷的屋子收拾了下，趁天气好，被褥也都拿出来晒着了，晚上就让声野睡你爷爷的屋子吧。” “伯母，爷爷的屋子背阴，太潮湿了，席下面都是虫子，声野从小在城里长大，住不惯这种屋子的。” 听姜泫这么说，杨淑英老脸一红。 这个姜泫，是不是缺根筋啊，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个，好像她虐待了老人一样。 她为难道：“那也没其他屋子睡啊。” 姜泫指了指外面，“堂哥的屋子不是空着吗？” 杨淑英好气，这贱人，真是在城里待了两天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惦记上她儿子的屋子了。 “空是空着，但那是留给你堂哥结婚用的，你伯父前几天才刚盘了个大点的炕，还没干呢。” 怕姜泫较真拆穿她，杨淑英接了一句：“不过这几天天气热，说不定也干得差不多了。声野如果不怕潮，可以将就下。” 第21章 就是想气她 姜泫笑着说：“伯母，你别紧张，我们今天就回宁州了。” 杨淑英放下心来，假心假意说着排场话，“看你这孩子说的啥话，我紧张啥？就是你们怎么走这么急，难得回来一趟，多待几天吧，去你几个姑姑家转转，你大姑姑前几天还问起你呢。” 姑姑会问起她？ 姜泫打死都不会信。 “我也想多待几天，但声野就请了两天假，只能下次再看姑姑。” “哦，这样啊，那声野工作要紧，我就不留你们了。哦对了，被子你不要就算了，但鞋垫还是得做两双，我前几天找人要了几个花样，我去拿来给你看看。” 杨淑英出去后，姜泫便走向陆声野，不怀好意地低声说：“我给你说个悄悄话。” 她凑近陆声野，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抚着耳朵，陆声野的心使劲跳了几下，他屏住呼吸，耳尖红如番茄。 杨淑英很快就拿着几张花样纸进来了。 “你看泫泫，这个图案我觉得挺好的。” 姜泫嘴上应承着，其实并没细看那是什么图案，她偷偷戳了下陆声野。 陆声野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 姜泫又戳了一下。 陆声野还是没动。 姜泫忍不住了，“声野，你不是说伯母做的油饼很好吃，想带几个回去吗？” 陆声野：？？ 杨淑英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声野竟然要油饼？ 看着那么高冷的人，竟然会说这话？ 油饼是专门给巧云炸的，除了姜泫这个不要脸的糟蹋了两个，他们其他人都没舍得吃一口。 说实话她不想给。 但姜泫都开口了，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说：“人家声野从小在城里长大，啥好吃的没见过啊，还稀罕几个油饼。” 姜泫笑道：“伯母，你那手艺，就算是城里的厨师，也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这话杨淑英爱听，她笑着说：“我哪能和人家城里的大厨比，我都是自己摸索的，勉强能吃。既然声野不嫌弃，那我去装几个。” “伯母，多装几个，带回去也让声野他家里人尝尝，陆家挺看重咱们姜家的，我们可不能显得小家子气。” 杨淑英心里暗骂：你倒是胳膊肘挺会向外拐的。要不是你个害人精，我们这几天也不至于吃糠咽菜。 为了凑钱，甚至连家里的几只鸡都卖了。 平日里走亲戚，大家最多拿四个油饼，她咬着牙装了六个。 跟过来的姜泫：“伯母，六个太少了。” 杨淑英心一横，又装了四个，“十个够了，你们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们邮，剩下的真得留着走亲戚。” 姜泫还是不满意，走过去又抓了六个，“伯母，我们路上要走一天，再给几个我们在路上吃。” 杨淑英肉疼啊。 走的时候，姜泫还去杨淑英家的地里摘了几口袋水果。 * 一直到吉普车出了村子驶向去县城的大路，姜泫还在笑。 陆声野眉目柔和，说：“有这么开心吗？你都笑了很久了。” “当然开心，我这是以一己之力替你省了500块，500块啊，都是你几年的工资了吧。” 陆声野点头，“差不多，不过我还有奖金和津贴。” “还有油饼，你都没看到我伯母装油饼时的那个表情，就跟割她的肉一样。我都能想象到，她这会在怎么咒我了。” 陆声野笑道：“其实她不愿意给就算了，你想吃的话我给你买就是了。” “没有，我就是想气她。” 陆声野突然问：“你小时候是不是从来没吃饱过？” 姜泫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了几个画面。 杨淑英站在门口，挥着笤帚指着原身说：“没用的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而原身，则低着头，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 另一个画面，原身刚端起碗，就被杨淑英一把夺走，随即被揪住耳朵，“放下，你还有脸吃，你看看，那就是你扫的院子，重新去扫。“ 往事不堪回首，可怜的原身已经离开，姜泫不想再说这些。 她望向窗外，这儿地处黄土高原，半山坡上，还有一些没有收割的小麦，远远望去，黄灿灿一片。 “这次离开，我应该不会再来这儿了。” “这是你的家乡，你想来还是可以来的，到时只要不是出任务，我都可以请假。” 姜泫摇头，“不来了，爷爷已经入土为安了，这儿也没有我留恋的人和东西了。” 陆声野觉得自己的心颤了一下。 人人都爱家乡，人人都恋家。 一个人到底经历过怎样的绝望，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声野侧头看她，她看着窗外。 阳光下，她白皙的脖子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声野觉得嗓子发干。 “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好像也不太好。”姜泫突然转过头来说。 陆声野慌乱地赶紧别开了脸，“嗯。” “但是你跟我不一样，他至少是你亲爸，肯定不会算计你。” 陆声野淡淡道：“他是不会算计我，但难保他身边的人不会算计我。” 姜泫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但陆声野没继续说，她便默契地没再问。 王映秋，给她的第一印象不是太好。 虽然表面热情周到，但举手投足间都显得有点刻意。 说实话，姜泫是不想和他们一起住的。 想到这儿，她问道：“对了，我们结婚以后住哪里啊，感觉家里的房间也不太够。” “军区答应过我，等我打完结婚申请报告，审批通过后就能再分配一套住房。” “这么好，那是不是还是会分配到那个家属院？” “优先考虑的还是家属院，不过也要看家属院有没有合适户型的空房，没有的话很大可能会分配到大杂院中。” “大杂院？” 陆声野点头，“就是挨着家属院的那个院子，那里面住的比较杂，除了军区的家属，还有和军区合作的几个单位的家属，比如服装厂、机械厂。 “不过因为是新修的，条件还可以，一般都是两户人家一个小院子，两家共用厨房跟厕所，户型都是两室和三室的，院子也比较大。” 姜泫赶紧问：“那有洗澡间吗？” 陆声野摇摇头，“没有。” 姜泫长舒一口气，算了，这年头也不能奢望太多。 第22章 个性的小姑子 陆家。 一连忙了好几天，今天闲点，陆沛安决定在家休息一天。 王映秋一早做了早饭，说趁着放暑假，想带婷婷去看看外婆。 陆沛安便给她们安排了车。 陆荣德吃完早饭就带着点点和繁星出门了，两个小不点去上幼儿园，他在外面和人下棋，一直到中午才回来。 这是他一向的习惯。 已经日上三竿，陆小妹才揉着惺忪的脸走进正屋。 陆沛安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女儿穿着吊带，头发乱七八糟的还有颜色，他就来气，“你快去穿件衣服，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陆小妹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坐在桌子边，提起饭菜罩子，端过小米粥就喝了起来。 陆沛安非常不满，大声说，“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怎么穿衣是我的自由。” 陆沛安把报纸摔在桌子上，腾地一下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一个学生样？” 陆小妹无所谓地吃着包子，“我本来就不想上学，要不你干脆让我退学算了。” 陆沛安气得脸都青了，“你不想上学，你想上天啊？你看看婷婷，人家和你同吃同住，人家是什么成绩，你是什么成绩？考二三十分，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陆小妹也不生气，也不接话，大口喝完小米粥，转身就往外面走。 “你给我站住！” “又怎么了？” “我看你油盐不进也不是啥学习的料，既然不想学就不要影响婷婷了，你搬出来，和点点繁星他们一起住。” 陆小妹切了一声，头也没回。 女儿出去后，陆沛安气得连喝了一搪瓷缸子的水。 他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为啥呀？ 从小都让他省心的一双儿女，这几年怎么都跟中邪了一样跟他作对？ 他就娶了王映秋而已，那也是他们的妈妈生病去世后的事啊。 他又没做对不起妻子的事。 他犯啥法了？ 本来打算好好在家休息下，这会却胸口堵得慌。 他烦闷地走出来，准备去外面透透气。 刚走到大门口，陆声野和姜泫提着几个大塑料袋子走了进来。 姜泫脆声道：“叔叔，出去啊？” “嗯，你们回来了？” “是啊。” 陆声野从衣服口袋中掏出车钥匙，面无表情，“车用完了。” 陆沛安也习惯了，接过钥匙，说：“今天你王姨不在，午饭就吃食堂。” 陆声野“嗯”了一声就大步走向屋子。 姜泫对陆沛安点了下头也跟着去了。 听到动静，陆小妹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哥，你回来了？” 看到姜泫，陆小妹微愣了下，她也听说了哥哥带回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却没想到会这么漂亮。 更重要的是，她看上去很有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姜泫也看着她。 眼前这位年龄比她稍小的姑娘，看着还挺个性的，吊带背心加高腰牛仔裤，剪着很有层次的短发，前面还漂染了几簇蓝色。 她的五官和陆声野有几分相似，都是浓眉大眼，高鼻梁。 个子也挺高的，感觉有168。 她还挺喜欢她的。 姜泫笑着开口：“你就是小妹吧，我是姜泫。” 陆小妹点头。 陆声野把几个袋子提进正屋，出来看了陆小妹一眼，“你这头发上是不是沾什么东西了？” 陆小妹虽说比较叛逆，但她还是有点怕哥哥的。 她低着头没说话。 陆声野在她头发上摸了下，皱起眉头，“你染了发？你是学生，怎么尽搞这些没用的，开学就高三了，你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待会去理发店洗掉。” 看陆小妹不说话，陆声野来了脾气，“听到了没有？” 陆小妹咬着嘴唇，低声说，“听到了。” 姜泫说：“你开了一晚上的车也累了，你快回屋先睡会吧。” “嗯。” 看陆声野进屋后，姜泫亲昵地拉起陆小妹的手，说：“我们带了些老家的特产，走吧，咱们进屋尝尝。” 陆小妹心里一颤，眼角就开始泛红。 自从母亲去世，就再也没有人拉她的手了。 因为学习成绩太差，又打扮得很非主流，在学校里，她没有真正的朋友。 那些所谓的朋友表面恭维着她，背后地里根本就看不起她。 他们接近她的目的，无非是因为她爸在军区能说上话。 他们想的是万一以后有事需要她爸帮忙…… 姜泫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一直拉着她走进正屋。 她从老家带来了花红果，白脆瓜，还有蜜桃，当然还有杨淑英做的油饼。 这些水果都是秦水那边的特产，这会刚刚成熟。 在宁州这边也并不是没有，只是一般要到两个月后才看得到。 口感肯定比不上现摘的好。 “这个是花红，挺好吃的，你尝尝。”姜泫拿起一个长得有点像苹果的红色小果子，递给陆小妹。 陆小妹迟疑地接过去，用手擦了下，咬了一口。 这花红果又脆又鲜，酸酸甜甜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怎么样，好吃吗？” 陆小妹点头，“嗯，很好吃。” “那多吃几个。”姜泫笑着把袋子推向她，“很多呢。” “好。” “小妹，你哥哥这几天开车很辛苦，让他多睡会，待会我们两个一起做饭行吗？” 陆小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不会做饭。” “没关系，你就帮我洗下菜，你先吃，我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 姜泫来到厨房。 厨房不大，却收拾得很整齐。 他们也用的是大锅，只不过和农村不同的是，这儿已经用上了煤气灶。 锅灶后面放着一碗猪肉，案板上的饭菜罩子下放着几把面条。 锅灶对面有个长长的橱柜，一侧放着锅碗瓢盆等，另一侧放着一些菜，一个西红柿，两根黄瓜，一小把油白菜。 这时候，陆小妹走了进来，“菜够吗？” “不太够，我给咱们做面吧。你喜欢吃面吗？” “喜欢，我哥也喜欢。” 突然，姜泫发现一个问题，“好像没有葱啊。” “王婶家院子里种了的，我去要几根。” 第23章 孙子媳妇的手艺真不错 陆小妹洗好葱后，姜泫把它们切成三厘米长的葱段。 紧接着，她在锅里倒入清油，开火。 她对陆小妹说：“这葱有水，待会油可能会溅出来，你先出去吧。” “好，那我先回屋子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 陆小妹讽刺地笑了下，说：“我爸让我给他亲女儿腾位子。” “油热了，我先忙，过会咱们再说。” 姜泫将切好的葱段放入锅中，热油立刻发出“嗞啦”的声音，不多一会儿便葱香四溢，弥漫了整个厨房。 她用铁铲轻轻地翻动葱段，直到它们变成金黄色，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这才关了火，将葱油盛出备用。 因为爷爷他们还没回来，陆声野又在睡觉，姜泫打算过会再烧水煮面。 她来到厨房旁边的屋子。 因为是后面才修的，这屋子比其他几间屋都大，里面摆了一张一米八的床，还有一个大立柜，一个大书桌，两把椅子。 靠近门的床头柜上，乱七八糟堆着一些杂志和漫画书，还有零食、化妆品等。 衣柜门开着，陆小妹正在挑衣服。 “小妹，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叔叔让你搬到哪里去？” 陆小妹冷笑，“他让我不要影响陆婷婷学习，让我搬到点点繁星的屋子。” “陆婷婷？” 陆小妹把几件衣服丢在床上，说：“我哥没跟你说吗？就是王映秋的女儿。” 姜泫明白了。 难怪陆声野和陆小妹都不喜欢陆沛安，原来这人真是个糊涂蛋，耳边风一吹就辨不来方向了。 姜泫拉起陆小妹的手，说：“那你也想搬吗？” “其实我住哪里都无所谓的，反正也就住一年，等毕业了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小妹，你听我说，还有一年时间，你难道就没想过让叔叔后悔他今天说的话吗？比如考一所好大学。” 陆小妹一愣，笑，“我成绩倒数。” “现在的成绩又不能代表以后，再说还有一年时间呢，只要你想赶就完全可以赶上来。” 陆小妹心里一热。 这么多年，除了哥哥偶尔会给她打气，其他人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他们早都放弃她了。 小时候，她的成绩也挺好的，每次都是全班第一。 母亲去世时，她才8岁，上二年级，还没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缓过来，父亲又娶了王映秋。 从那开始，她无心学习，成绩直线下降。 那一年的期末考试，她破天荒倒退到了40名。 班上总人数才是45人。 而王映秋带来的女儿陆婷婷，却考了第一名。 她还记得父亲得知分数时对她冷嘲热讽加质疑的样子。 “以前的考试真是你考的？你不会是抄的吧？” “喊头猪去考，都能考得比你多。” 她本来已经很难受了，他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这样讽刺她。 “小妹？” 陆小妹回过神来，低声说：“谢谢你泫泫姐，可是我基础太差了，可能赶不上来。” 姜泫笑道：“你在学习方面也太不自信了吧，能不能赶上来也要努力了才知道。我也上过学，我会帮你。” 姜泫就不信，以原身和她自己的双学霸属性，还帮不了陆小妹了？ 陆小妹点头道：“我听你的。” * 陆荣德一进门就闻到了葱香味。 王映秋回娘家的事他知道，自己孙女不会做饭的事他也知道。 是谁在做饭呢？ 听到门响，姜泫便走了出来。 “爷爷。” 陆荣德笑容满面，“泫泫呀，你们回来了啊，路上都还顺利吧？” “都顺利，爷爷，您饿了吧，您快回屋坐，我在做葱油拌面。” 这孙子媳妇还会做饭，陆荣德更开心了，连声说着“好”，进屋的时候还哼着戏曲。 谁还没烧开，陆沛安提着几个铝制饭盒回来了。 他已经在军区食堂吃了饭，一直没等到陆声野来打饭，他便打包了几份。 姜泫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说：“叔叔，我在做面，马上就好了。” “你不用忙了，我已经打好了饭。” 陆荣德在正屋喊：“你打好了你自己去吃，我等着吃面。” 陆沛安没说话，把几个铝制盒子放在厨房的案板上，说：“我已经吃过了，这些菜你看着处理。” 说完就走了。 一想到这人让陆小妹搬出去，姜泫就来气，既然爷爷说了吃面，那她就做面。 至于这些饭菜，就让王映秋回来处理去吧。 姜泫把饭盒推向一边，拿出几个大碗，开始放调料。 酱油、醋、白糖和盐。 为了让面条更劲道，她刚才还舀了一盆凉开水。 夏天热，陆家专门准备了个放凉开水的罐子。 面条煮好并过了水后，姜泫把它们捞进碗里，然后淋上还热着的葱油，开始拌面。 很快，每根面条都被拌上了葱油，颜色漂亮，看上去就让人胃口大开。 最后她撒上葱花。 她尝了一根，味道不咸不淡，刚好合适。 她又凉拌了一盘黄瓜。 陆小妹进来帮忙。 姜泫问：“点点和繁星是不是中午不回来吃饭？” “嗯，他们在幼儿园吃。” “那行吧，让你哥哥再睡会，咱们和爷爷先吃。” 她们俩把三碗面和一盆凉拌黄瓜端到正屋。 爷爷威严，陆小妹也不敢穿着随便，她换上了一件衬衣。 陆荣德看到孙女的头发，“你这头发咋回事？” 陆小妹不慌不忙，“爷爷，这是我们化学课上要求做的变色实验。” “嗯？做实验要用头发做？” “也可以用其他毛发，但是我嫌麻烦，反正就是需要与黑色素反应。爷爷，您快吃面。” 陆小妹偷偷碰了碰姜泫，两人相视一笑。 这套说辞还是姜泫想出来的，没想到还真给糊弄过去了。 陆荣德没再说什么，他只看重陆声野，对这个孙女，他其实谈不上喜欢。 他捞起面吸了一口，就连连点头。 这面里看着什么配菜都没有，但就是好吃。 这孙子媳妇的手艺真不错。 “小妹，你去取一块大蒜。” 作为土生土长的北方人，陆荣德喜欢吃面下大蒜。 三个人吃得正香，陆声野进来了。 第24章 她可真是他们家的福气包 看孙子进来，陆荣德吸着面，“醒来了？” “嗯，这面闻着挺香的，是外面买的吗？” “哪里，这是泫泫做的，葱油拌面，特别好吃。” 闻言，陆声野看了看姜泫，她也太厉害了吧，不但会读书，还会做衣服，做饭。 姜泫放下碗筷，擦了下嘴，“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煮面。” “没事，你先吃吧，吃完再煮。” 陆荣德也说：“就是，你先吃，他一个大男人还顶不住这点饿啊？” 陆声野抗议：“爷爷，我可是你的亲孙子。” 陆荣德丝毫不让步，“泫泫可是我的亲孙女。” 躺在侧屋凉席上的陆沛安烦躁地翻了个身。 这么些年，就陆声野的亲事来找他的人并不少，其中也不乏知根知底甚至有权有势的。 可这混小子却从来都不上心。 前几天，王映秋托的媒人都打算给陆声野介绍机械厂厂长的女儿，人家那姑娘还是大学生，可他一句“没兴趣”就把人给打发了。 那媒人是王映秋的远房姨姨，人家是真心实意想撮合他们，甚至打算安排他们见个面。 她总觉得，那姑娘长得漂亮，又是大学生，说不定声野见了人就喜欢上了。 人家都不嫌弃他带着两个拖油瓶，就单纯图他这个人，可这小子却油盐不进。 现在…… 陆沛安气得又翻了个身。 * 姜泫饭量不大，很快就吃完了面。 她去厨房帮陆声野煮面。 陆小妹也跟着来帮忙。 姜泫笑道：“小妹，你去陪爷爷他们聊会天吧，就煮碗面，也不需要帮什么忙。” “没事，爷爷和哥哥在谈正事呢，我就在这儿看着你煮。” 陆声野人高马大，而且陆小妹也说了，哥哥喜欢吃面。 姜泫拌了两碗。 刚才的凉拌黄瓜她早就分出了一部分，拌好面后她们俩一并端了过去。 正屋中。 陆荣德喝着面汤，这才说起了正事，“小野，泫泫他们家怎么说？” “他们说没这方面的讲究，让我们看日子就好。” 姜泫她们进屋时，陆荣德恰好说：“那行，你下午回军区打下申请报告，顺便提下房子的事。” “好。” 陆小妹把面放在哥哥眼前，满脸惊讶：“哥，你们要搬出去吗？” 陆荣德：“他们一家子四口，不搬住哪里？” 陆小妹瞬间觉得被人抽去了精神一样。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 有些人，天天见面，交流不断，却始终无法走近彼此的心里，关系表面热络，内心却疏离而冷漠。 有些人，仅仅是初次相遇，短短几句寒暄，便仿佛找到了心灵的共鸣。 她跟姜泫认识才一个小时而已，她却觉得她们就像已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 她舍不得和她分开。 姜泫安慰道：“你哥说了，就算分房子，也就在咱家属院或者隔壁的大杂院，咱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 “但是我想天天和你见面。” 陆声野奇怪地看着妹妹。 陆小妹性子冷淡，都不交朋友的。 她和陆婷婷虽然在一起相处了四五年了，但还是跟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没啥区别。 而她和姜泫才刚认识啊，怎么感觉很熟一样。 不过他媳妇那么漂亮，被人喜欢很正常。 他忍不住偷偷瞄了瞄姜泫。 姜泫笑道：“可以啊，这不是到暑假了吗？你有空就来找我玩吧。” 侧屋的陆沛安待不住了。 他沉着脸走了进来，道：“小妹，这个假期就不要瞎跑了，跟着婷婷好好补下功课。” 陆小妹抬起手，“可别，到时我的功课没补上去不说，拖累了人家考大学，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听到女儿阴阳怪气，陆沛安气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陆小妹冷笑：“毕竟你都让我搬出来了和点点繁星住了，不就是怕我耽搁人家考大学吗？” 陆声野：“枕边风真是厉害。” 陆沛安黑着脸，“你胡说什么？” “我哥胡说啥了，这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陆荣德虽说对孙女谈不上有多喜欢，但亲疏远近还是分得很清楚。 他冷哼一声，声音洪亮，“小妹就住自己的屋子。”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陆婷婷是外人。 陆沛安说：“爸，主要是婷婷她晚上看书会看很晚，小妹又不看书，她们住一起确实不太合适。”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你女儿了？” “爸，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一直关心她啊，你问问她，什么学习资料我没给她买，哪一次的家长会我没去参加，是她自己不争气，不好好读书，尽给咱们陆家丢脸。” “你都不知道她这次的分数，总分才一百多分，这要是能考上大学，狗都不吃屎了。我要是不关心她，我也不会说出让婷婷帮她补课的话。” 陆荣德摆摆手，“不用再说了，我还是那句话，小妹就住她的屋子。” 陆小妹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我不需要陆婷婷给我补课。” 陆沛安气得伸出手指头，指着陆小妹，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话：“朽木。” 然后拂袖而出。 陆声野：“小妹，虽然气归气，但学习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重视起来，这可关系到你的前途，你总不想毕业之后无所事事吧？” “大学生和高中生，工作机会完全不一样，就算在一个厂，福利待遇也是天壤之别。” “哥，谁说我不重视了？我现在已经决定开始好好学习了。” 陆声野又惊又喜：“你真想通了？” “那当然。”陆小妹拉起姜泫的胳膊，“我让泫泫姐帮我补课，等着看吧，我一定能赶上来的。” 陆荣德点头：“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你泫泫姐那天给繁星讲艺术，我就觉得她是个有想法的孩子，你跟着她好好学。” 姜泫不好意思地说：“爷爷，您过奖了。” 陆声野看向姜泫的眼神中，柔情都要溢出来了。 这个姑娘真是他们陆家的福气包。 这才刚过来，他妹妹就仿佛变了个人一样，一下子转性了。 第25章 新房子分配下来了 郑总团办公室。 郑国梁一身军装，正坐在桌子边批文件。 陆声野轻轻敲了下门。 郑国梁的职位比陆声野高了好几级，按说两人平日里也没啥交集，但郑国梁很看重陆声野，把他当儿子一样疼。 两人的关系特别好，难怪连陆沛安都开玩笑说，他儿子都快姓郑了。 大热的天，门也没关。 郑国梁抬头，一改脸上的严肃，笑道：“咦，你小子回来了，进来。” 陆声野进来后，立正，敬了个礼，然后把一个袋子放在桌子上，“首长，这是从秦水那边带来的桃子，拿给您尝个鲜。” “难得你小子还记得我。” “首长对我的教诲没齿难忘。” “行了，就咱两个人，没必要喊口号。坐，申请交上去了没？” “交上去了。” 郑国梁合上眼前的文件，站起来给陆声野倒了一杯水，放了一撮茶，说：“这姑娘人咋样？” “挺好的。” “难得有人让你用这三个字评价。”郑国梁爽朗笑着，“这茶味道咋样？” “挺香的。” 郑国梁把那包毛尖放在他眼前，“那拿回去喝吧。” 陆声野赶紧站起来，“首长，我不能要，您留着喝。” “拿去吧，这是亲戚从福建那边带来的，我还有一包。行了，你今天还在休假吧，大热的天，喝完水就赶快回去，大后天有个任务，我想让你出一下。” “是，首长。” 郑国梁拉开抽屉，取出一串钥匙，丢给他。 “家属院只剩下几套套一，还都背阴。你们暂时就住大杂院，我帮你们留了一套套三的，向阳，简单收拾下就可以马上入住。家属院正在规划下一期，估计秋后就开工了，顺利的话明年就能搬回来。” “谢谢首长。” “好了，回去吧，代我向老领导问好。” 从办公大楼出来，陆声野便去了大杂院。 他得先去收拾下，看今晚能不能搬进去。 * 下午，骄阳似火。 姜泫觉得穿牛仔裤太热了，反正现在也没啥事，她决定给自己做件裙子。 那天，她专门买了一块淡蓝色的格子布料，本来就打算做裙子的。 她去找陆小妹，“小妹，你哥哥说家里有缝纫机，我能用一下吗？” 陆小妹正蹲在柜子边搜寻高中的所有书本。 “就在点点和繁星的屋子，泫泫姐你好厉害啊，你还会用缝纫机啊。”陆小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前学过。” 看到她手里的布料，“你要做衣服吗？我帮你拿我妈的划粉剪刀吧。” “好，谢谢你小妹。” “没事啊，泫泫姐，你别这么客气。” 陆小妹带着姜泫进入点点和繁星的屋子。 这屋子比陆小妹那间屋子稍小一点，里面摆着一张原木色的高低床，上面的床宽一米，一个同色的儿童小衣柜，还有两套小桌子和小板凳。 因为陆声野刚才睡过，下面那个床上，多了一个大人枕头。 家具看着都挺新的，只不过床腿、桌子腿等上面都被乱涂乱画过。 一看就是点点的杰作。 角落处，有一个缝纫机，旁边还有个上了锁的木箱子。 缝纫机上面罩着红色的罩布，罩布上面还铺了一层塑料。 只不过缝纫机上放了很多东西，水杯啊，玩具啊，书本啊。 陆小妹麻利地收拾着，“缝纫机已经好久没有用过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用。” “应该可以的，这种缝纫机质量都好，不会那么容易坏。” 姜泫没有乱说，上一世，她外婆就有这样一台老式缝纫机，也是陪嫁来的。 后来，大家都习惯穿买来的成衣，那缝纫机也就闲置了。 等她学了设计，后来有一次回家，心血来潮想做件衣服，没想到，那缝纫机都放了几十年了，却一点都没坏。 陆小妹揭掉红色罩布，帮姜泫取来一把椅子，“我妈以前也喜欢自己做衣服，小时候，我的很多漂亮衣服都是她做的。” “我从你的眉眼就能想到，阿姨一定很漂亮。” 陆小妹甜甜一笑：“嗯。她很喜欢穿漂亮的衣服，我奶奶特别不喜欢她，不过她也没跟我奶奶相处多久，我哥一岁的时候，我奶奶就去世了。” 婆媳矛盾，千古无解。 姜泫也没多问。 缝纫机很新，面板又亮又光滑。 姜泫熟练地打开面板，把机子立了起来。 陆小妹出去了下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台灯和插板。 她把插板接在门口的插座上，拉着线走过去，“这边光线不好，你试试这个台灯可以吗？” 姜泫心里暖暖的，这姑娘也太贴心了，“可以。” “哦，对了，我帮你找划粉和剪刀。” 陆小妹推出那个木箱子，在缝纫机的抽屉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箱子，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散发了出来。 她拿出一个针线笸箩，翻找了下，拿出一个绿色的三角形划粉，“这个你看能用吗？” “可以，这个就是裁缝专用的。” “尺子的话有软尺，还有木尺，都在这儿。” 陆小妹把针线笸箩放在缝纫机上，“对了，还有剪刀。我前几天拿到我那个屋子了，我去取过来。” “好。” “泫泫姐，如果还有其他需要的，你就在这个箱子找，找不到的话我再去邻居家帮你借。” 想做什么样的款式，姜泫胸有成竹，而且自己的身体尺寸她也清楚，所以不需要纸和笔画设计图。 “好，暂时没有了，你快去忙吧。” 姜泫看了下，两张小桌子都是学习桌，比较小。 她翻开点点的床铺，把布料铺在了床上，然后便拿着尺子，专注地测量着，顺便用划粉做记号。 很快，她就画好了裙子的所有部分，包括前后左右四大片、还有衣领、口袋、腰带之类的小片。 伴随着“咔擦咔嚓”的声音，剪刀在布料上游走着。 裁剪完，布料还剩了一些，姜泫把它们卷起来，打算改天再给繁星做一条，正好是亲子装。 家里没有锁边机，自己手工锁边又太费时间，姜泫想了下，将边缘处做了压边处理。 三个小时的功夫，一条漂亮的连衣裙就做好了。 陆小妹也已经找好书了。 看到这裙子都被惊艳了，直夸好看。 已经快四点半了，姜泫便穿着新裙子去幼儿园接点点和繁星。 第26章 午睡事件 正值放学时分，三三两两的家长们拉着家常往幼儿园方向走。 考虑到军人工作的特殊性，家属院的幼儿园服务还是很不错的，如果家长没时间接孩子，老师和园长也会把孩子们送回去。 王玉英织着毛衣在张秋琴家的门口等人。 看到姜泫走出来，她手上动作顿了顿，这姑娘今天换了条蓝色连衣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皮肤像刚剥壳的鸡蛋。 “小野对象穿这裙子真好看！”她笑着打招呼，“国营商店新到的料子？” 姜泫刚要答话，张秋琴提着菜篮子从厕所出来，裤腰带上还别着半截报纸。 “哎呦，这不小野对象吗？看看这条子顺的，我昨儿还跟我们老刘说，小陆有福气......” “谢谢婶子，我自己做的。”姜泫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截雪白的手腕，笑着说。 王玉英的毛线团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时摸了摸姜泫的裙摆，“小小年纪手艺这么好，这走线比商店里卖的成衣还齐整！” 三人一起走着，张秋琴说：“小野对象啊，这几天咋都没看到你出来？” “我回了趟我家。” “对了，中午小妹来我们家要葱，说是你在做饭，你王姨不在家吗？” “她带着婷婷去看外公外婆了。” 张秋琴：“害，我就说这王映秋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你看吧，你这还没过门呢，她就回娘家避清闲去了。” 王玉英戳了戳她，使了个眼色。 姜泫一听就知道这女人喜欢挑拨离间，没说话。 “婶子看你老实，给你说掏心窝子的话，你也要学聪明一点，一开始就要学懒点，不要啥都抢着干，免得到后面你不想干了，人家反而还怪上你了。” 姜泫淡淡笑了下，“婶子，咱们快去接孩子吧。” 姜泫长得漂亮，加上穿得好看，一出现在幼儿园门口就成了焦点。 那些家属们纷纷望过来，之前没见过她的一些家属们，都打听着。 孩子们已经放学了，正排着队，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拿着花名册和笔。 姜泫一眼就看到了繁星。 小姑娘翘着两个小辫子站在第一排，背着小书包举着他们班的牌子。 她连着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到点点的身影。 “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的孩子家长请在门口领孩子，刘飞飞。”李晓凤拿着花名册说道。 “李老师，我来了。” “石小杰。” “李老师，这儿这儿。” “胡亮。” 没人应。 李晓凤又喊了一次，还是没人应。 “胡亮，你先站这边，等会老师送你回去。” 等所有孩子都出了校门，姜泫走到接送线前：“李老师，我来接陆点点和陆繁星。” 李晓凤转头：“您是......” “泫泫阿姨！”繁星脆生生地喊着。 姜泫点头道：“我是点点繁星的阿姨。” “你先等下，点点在操场帮老师整理教具呢。”李晓凤合上花名册，塑料封皮在烈日下反着光。 姜泫点头：“好，那大概多久出来？” 李晓凤抬腕看了下表，“大概还需要半小时，你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我待会会送陆点点回去。” “谢谢李老师，我就在这等他吧。” 李晓凤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陆繁星走出来，姜泫接过她背上的书包，说：“走吧，我们先去那边的大树下等哥哥。” 陆繁星欲言又止。 姜泫看在眼里，“怎么了宝贝？” “泫泫阿姨，其实，其实哥哥并没有帮老师收教具，他被老师罚站了。” “为什么罚站？” “今天中午睡觉的时候他掀了下王丽丽的被子，被老师看到了。他说他看到了被子上有蟑螂，其实我也看到了，但李老师说掀女生的被子要记大过，就让他去操场罚站。” “这是中午的事？” 陆繁星点了点头。 姜泫一下子站起来，“你的意思是哥哥在操作站了一下午？” 陆繁星点了点头。 因为正是放学时分，校门是开着的，而且姜泫刚才又接了陆繁星，门口的保安人员也就放行了。 姜泫快步朝操场走去。 操场的单杠旁，点点像棵晒蔫了的小白杨。 他满头大汗，园服外套扣得严严实实，小脸红得就跟焦了一样。 姜泫又急又气，她蹲下身，阴影刚好笼住孩子发红的耳朵尖。 她摸了摸点点的后背，烫得吓人。 她赶紧解领口的纽扣，“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穿着外套啊？这要是热中暑了可该咋办？” 陆点点推开她的手腕：“不能动！动了要加罚十分钟！” “你别倔，老师那边有我呢，快脱掉，我们赶紧回家换衣服。” 陆点点的手背上还有中午吃饭时沾的酱油渍，已经干成了褐色斑点。 姜泫拿外套擦着点点的头发和后背，心里很气。 这什么老师啊，直接体罚啊。 操场那边传来塑料凉鞋的踢踏声。 李晓凤抱着点名册走了过来。 姜泫生气地说：“李老师，你不是说点点在操场收拾教具吗？” 李晓凤尴尬地笑了下，说：“陆点点家长，我之所以那么说，也是考虑到孩子的自尊心，陆点点今天中午掀了我们班女生的被子，行为特别不当，我在教育孩子，请您理解。” 陆点点不高兴地反驳，“我不是故意掀她的被子，她被子上有蟑螂，我帮她把蟑螂弄了下来。” 李晓凤严厉地看了陆点点一眼，“做了错事就要承认！你怎么还是这种态度？我怎么没看到蟑螂？” 陆点点委屈巴巴，“我真的看到蟑螂了。” “30°的高温，让孩子穿外套站四个小时，这是咱们幼儿园的教育方式吗？”姜泫把点点往身后带了带。 她声音不响，却足够清晰，“点点的爸爸常说，练兵讲究科学带兵，那作为培养祖国下一代的人类灵魂工程师，是不是也该讲究科学育人？” 李晓凤的耳根突然红了，姜泫知道戳中了要害。 在军区家属院，拿军人专业素养说事是最有效的。 “午睡事件请你调查清楚。“姜泫继续说，“不止点点，繁星说她也看见蟑螂了。” “先带孩子回去吧。”李晓凤有些气恼，“这事我会调查。” 第27章 这位同志她太不尊重老师了 姜泫本来还想再理论下，但她真的怕点点再等一会真的要晕倒。 孩子一下午没喝水，又一直流汗，身体里的水分肯定流失了不少。 “走吧点点，我们去教室拿书包，顺便喝点水。” 经过李晓凤时，姜泫看了她一眼，冷声道：“这事还没结束，我等你调查，到时如果没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就去找园长。” 被威胁要找园长，李晓凤心里很不舒服。 她来这幼儿园一年了，虽然她年龄不大，也才20岁，但每个家长对她都很尊重，从来没有人质疑过她的教育方式。 她有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我会调查清楚。” 这时，陆繁星跑了过来，“泫泫阿姨，爸爸来了。” “好，那你先去爸爸那，我们和哥哥等会就来。” 听到陆声野来了，李晓凤眼珠子一转，赶紧快步朝门口走去。 幼儿园门口，陆声野一身军装，光是那样一站，就跟画上的人一样，好看得发光。 李晓凤没出息地心跳加速了下。 不过也就瞬间。 她可不敢奢望陆声野对她有什么想法。 “陆排长。” 他礼貌点头，“李老师。” “陆排长，你怎么来了？繁星阿姨已经来接孩子了。” 陆声野点头，“嗯，她过来好一会了，我来看看。” 李晓凤心里有点酸，那么大个人，难道还怕找不到家门不成？ 她叹了口气，说：“陆排长，不是我多事，这位同志她太不尊重老师了。” “怎么了？” “咱们都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们当军人的，更知道纪律严明的重要性，点点今天犯了大错，我让他罚站，结果这位同志质疑我的教育方式，让我给她一个交代，甚至威胁我，说要去找园长。” 陆声野一愣，“点点犯了什么错？” “他中午睡觉的时候掀女生的被子，你说这种行为，我做老师的能放任不管吗？” 这时候，点点出现了，紧接着，姜泫也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这布料，陆声野很熟悉，还是那天他们一起在飞天商场买的。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做好了衣服。 过膝裙摆下，两条细腿白得晃眼。 陆声野一时看得出神。 姜泫走了过来，冷嘲热讽，“李老师，你看到我对象就这么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他有什么想法呢。” 李晓凤红着脸，说不出话。 “今天的事，我还是那句话，请你调查清楚，给我一个交代，另外，我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 陆声野：“她怎么孩子了？” “整个下午，她让点点在操场的太阳底下罚站，点点说，罚站的时候还不能动，不然要加时间。我刚过去的时候，点点还穿着外套，满头都是汗，我要是再晚到一步，点点都要中暑了。” 作为军人，陆声野其实觉得这种惩罚并没什么，他又是男孩子，这样磨砺下也好，更何况他今天的行为本来就有问题。 “先不说点点才五岁，远远承受不了这种强度的惩罚，你连事情都没调查清楚就惩罚孩子，问题更大。” 陆声野扫了李晓凤一眼，那眼神太犀利，李晓凤觉得浑身一凉。 她赶紧说：“陆排长，孩子还小，本来就容易犯错，我也是急于端正孩子的品行。” 陆声野没说话，接过姜泫手里的书包，搭在肩上，“走吧，我们回去。” 陆声野右手牵着点点，姜泫左手牵着繁星。 陆繁星又跑上去，牵住哥哥。 一家人并成一排。 “房子分下来了，是大杂院那边的套三。” “套三好啊，以后点点和繁星就各住一间。” “太好了，我终于要有自己的房间了。”陆繁星喊道。 陆点点不满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兴奋的，又不是只有你有，我也有呀。” “咱们俩都有，就爸爸和泫泫阿姨没有，他们只能睡一间房。” 姜泫没觉得有啥，但却没注意到，陆声野的耳尖都红得要出血了。 陆点点不满地说：“她还没和爸爸结婚呢，凭什么睡爸爸的房间呢？” 姜泫停住脚步，“陆点点，你太没良心了吧，你别忘了刚才可是我救你的，我要是不去学校，你这会还在晒太阳呢。” 陆点点心虚了，但嘴硬，“我，我又没让你救我。” “好，那以后别人欺负你，我都不管。” 说完，姜泫便气呼呼地拉着繁星向前走去。 陆声野嘴角上扬，这小姑娘，脾气还挺大的。 不过他也了解点点，这小家伙，就是嘴硬。 他低声对点点说：“点点，泫泫阿姨是爸爸最亲的人，你以后要尊重她。” 陆点点委屈地都快哭了。 果然，别人说的没错，后妈都会抢走爸爸。 他气呼呼地甩开陆声野的手。 姜泫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看到陆点点气呼呼向前走的样子，觉得很好玩。 “繁星，咱们和爸爸一起走。” 陆繁星拉住了爸爸的手。 “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可以搬过去啊？” 陆声野：“我刚过去看了下，房间都挺干净的，买好床就可以搬，其他后续再慢慢添置。” “买家具的地方远不远？今天可以买到吗？” “可以，大杂院是新修的，附近就有木匠师傅临时搭建起来的家具摊，床都是他自己做的的，虽然款式少，但质量还可以，待会我们过去看看。” “好，那我们赶紧去把床买回来，回来再收拾下床单被子啥的，我今晚就想搬。” 姜泫看了看陆点点，故意大声说：“繁星宝贝，我们和爸爸三个待会一起去大杂院那边看家具，你的床你可以自己选。” “好。” 陆点点忍不住了，他跑过来，可怜兮兮地说：“爸爸，我也想去。” 不等陆声野开口，陆繁星便说：“今晚还有作业呢，你不做了？” “又是手工作业，我都做腻了，你帮我做吧，我去帮你选床。” “我才不要呢，我要自己选。” 姜泫看着点点奶乎乎的小脸，“你真想去吗？” 第28章 那你亲我一口 陆点点看了姜泫一眼，点着头说：“嗯。” “那你亲我一口。”说完，姜泫蹲下来，把脸凑了过去。 陆点点一下子成了大红脸，她怎么这样啊？ 他好为难。 陆繁星奶声奶气，“快亲呀，这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陆点点觉得，这比登天还难。 他如果亲了，那不就是证明他喜欢这个女人了吗？ 姜泫闭着眼睛，“只有五秒时间哦，过了这五秒，我就不给你亲了。” 说着，她开始倒数起来，“5，4……” 刚数到1，她就觉得自己的脸上被湿热的小嘴唇亲了一口。 她眉开眼笑，一把抱住陆点点，就使劲亲了一口。 陆点点惊呆了。 她，她怎么能冒犯他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姜泫就拉起了他的小手，“好了，我们和好了。” * 回到家，陆荣德正坐在院子里，一个人研究着象棋。 “太爷爷。”陆点点喊道。 “太爷爷，我们回来了。”陆繁星也脆生生地喊着。 “好，回来就好。”陆荣德盯着棋盘，“小野，你来陪爷爷下一盘。” “今天不行，爷爷，我们要去看看家具，如果买到床的话，我们今晚就想搬过去。” 陆荣德抬起头，“这么急？” “嗯，我过两天就要出任务，早点过去，也好收拾下。” “那行，忙正事要紧，我这儿还有几套新床单和被套，待会你们都拿过去。” 姜泫给两个孩子各洗了一个桃子，然后又掰开一个油饼，每人一半。 现在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她怕孩子待会饿了，就先垫垫肚子。 “爷爷，小妹呢？” “刚出去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好，那我们先去大杂院门口看家具了，待会如果回来太晚，您就让小妹去军区食堂帮忙打饭。或者，我晚点帮您带回来。” 陆荣德和蔼道：“这儿的事你不用管，去忙你们的吧。” * 大杂院。 门口一侧，几个临时摆摊的小贩正忙碌着，各自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卖家具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的旧中山装，裤脚挽起，脚上是一双布鞋，虽然衣着简朴，但精神头十足。 女人则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衬衣，头上绑着一条花布纱巾，手里拿着一个图册。 摊位上摆放着一些家具，有木制的衣柜、书桌、椅子，还有几张小巧的茶几。 除了家具还有一些木材。 看陆声野他们来了，那女人便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同志，你来了？这是你媳妇吧，长得也太俊了，都生两个孩子了，这身段还跟姑娘一样，你们俩一看就般配。” 陆声野不自然地看了看姜泫，本以为她会难堪，谁知人家脸都没红，似乎根本没当回事。 “还有这一对小人，这小脸粉嘟嘟的，跟你媳妇一模一样。” 说着，那女人就亲昵地捏了下繁星的小脸。 可能因为手太粗糙了，繁星咧了下嘴。 姜泫走向摊位，“大姐，所有家具都在这儿吗？” “不是，我家里还有一些，这些都是卖的好的。”女人走过去，指着一张简易实木床，“你男人刚刚看的就是这款，纯实木的，你来摸摸这做工，特别结实。” 木床被漆成了酒红色。 这个颜色姜泫不太喜欢。 陆声野低声说：“这款质量可以，但是颜色太深了，你觉得呢？” 姜泫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那女人耳朵亮，赶紧说：“这款家里还有没上漆的，你如果需要的话，我让我男人待会给你们送过来。” “是同一个款吗？” “对，一模一样，都是我男人自己做的。” “这款多少钱？” “80。” 姜泫其实并不太清楚这个价位到底怎么样，但她知道，做生意嘛，肯定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 “大姐，你是不是在唬我啊？哪有这么贵。我上次在商店还看过，比这好看的床才50块。” “不可能的，你看的一定是三合板做的，纯实木的，成本都不可能低于50块，我们也没乱喊价，就赚个手工钱。” “你如果能便宜点的话，我们买三张。” “妹子，真的已经很便宜了，我们也不是第一天在这儿卖，这院子里买我们家具的人家不少，你不信可以去打听一下，这床真的就这个价。” “咦，你怎么在这？”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声音传来。 姜泫回头一看，便看到那位在火车上遇到的高原红大姐从大杂院出来了。 她手里提着个篮子。 姜泫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当时骗人家说她是来宁州打工的。 “大姐。” 周冬梅看了看一身军装的陆声野，又看了看两个孩子，不太确定地问道：“你也是来随军的？” 姜泫点头，“嗯，不好意思大姐，我那天在火车上骗了你。” 周冬梅爽朗一笑，“这有啥，出门在外就应该机灵点，不要太老实。对了，你们是不是也分到大杂院了？” “对。” 周冬梅兴奋地两眼发光，“咱们俩也太有缘分了，以后我都不愁没人说话了，你们是哪一套？” 姜泫问陆声野：“咱们是哪一套？” “201。” “我们在401，那咱们不在一个小院，不过也不远，就几步路。你买家具是吧，我们的床和衣柜都是在他们家买的，质量还不错。” 说着，周冬梅走过去，和那大姐打着招呼，“姐，这是我妹子，你给便宜点。” “已经给她说得最低价了。” “妹子，你选的哪一款？” 姜泫走过去，“这个。” “哦，那跟我选的不一样，我选的是那款，60块。”周冬梅指了指不远处的红色床。 大姐道：“那款的靠背不是实木的，所以便宜点，如果你们选那款，价格也是一样的，你放心吧妹子，我们做的是众人的生意，骗你没意思，到时流失了顾客，还损了自己的口碑。” 周冬梅：“那就70吧，回头我们给你再多介绍几个顾客，你一样能赚。” “78，再不能少了，实木床成本本来就高，而且你们选的是没上漆的，还需要我男人回家专门取一趟，你总得让我们多少赚一点辛苦钱吧。” 姜泫说：“好，78就78，今晚能运过来吗？” 第29章 你怎么送人家旧被子 大姐说：“可以，我们家就在固宁，如果你们确定要，我这就让我男人过去拉。” 姜泫低声问陆声野：“点点和繁星要买床吗？他们那个高低床我今天看了，还是挺新的，要不搬过去算了？” “那个是木匠师傅在家里打的，拆起来比较麻烦，就放在那边吧，万一家里来个亲戚什么的，也有地方住。” “好。”姜泫道，“对了大姐，咋没看到儿童床啊？” “你说娃娃床啊，之前拉过来了两张，根本卖不动。” “为啥呀？” “大家都考虑实用性，觉得那床中看不中用，还是更喜欢买单人床，这样，孩子大了也能睡。” “那你家里有娃娃床吗？” “没有，之前的两张都便宜卖了，不过我专门带了我男人的画图册过来，你先看看，如果需要的话，让我男人再给你们做。” 繁星眨巴着大眼睛，“泫泫阿姨，能让我看看册子吗？” 姜泫接过册子，又把册子给了繁星。 周冬梅把姜泫拉到一边，低声问：“这两个孩子是亲戚家的？” “不是，我对象的。” 周冬梅差点惊掉眼珠子，这陆声野，看着年纪轻轻的，竟然有两个这么大的孩子？ 更加让她惊讶的是，这姑娘长这么好看，为啥要嫁个二婚男人？ 而且还是带孩子的那种。 虽说这男人气质出众，但好看有啥用啊，过起日子来还不就是柴米油盐那些事。 实在想不通，她一个连硬座都忍受不了的娇气姑娘，能干好后妈的活？ “泫泫阿姨，我想要这款。”繁星拿着册子跑了过来。 陆点点怒气冲天，“你等下啊，我还没选好呢。” “咱们俩同时选的，我都选好了，你为啥还没选好啊？” “谁让你翻那么快，我都没看清楚你就翻页了。” 陆声野：“繁星，让哥哥再选选吧。” 当着陆声野的面，周冬梅也不好说什么，便说：“那你们先选，我去买点东西。回头你们搬来了，来我们串门啊，哦，对了，我叫周冬梅，你可以叫我梅姐。” “我叫姜泫，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梅姐，那你先去忙，咱们回头再聊。” “哎，走了。” 这师傅手艺真好，画图也很厉害，图册中画了很多款式。 儿童房的床头都雕刻了各种可爱的图案。 点点选了带动物的，而繁星选了带星星和月亮的。 儿童床确实比单人床贵多了，一张50块。 “大姐，这娃娃床最早什么时候能做好？” “我男人手上还有几张床要做，给你们赶一赶，最早下个月月底吧。” 姜泫说：“点点繁星，这床还得一个多月才能能做成，要不这段时间你们就先住太爷爷那边，等床到了再搬过来行吗？” 陆繁星努着嘴，“可是我不想跟你们分开住。” 陆声野：“还有一种办法，你们就选这儿现成的单人床，这样今晚就可以搬到这边。” 一听还有第二种方案，陆繁星特别爽快，“那我选单人床。” 陆点点不甘示弱，“我也选单人床。” 担心有甲醛，姜泫特意帮他们选了几款实木的，然后让他们在里面选自己喜欢的。 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各选了一款单人床。 一张30块。 三张床，共花了138块。 在当时这个年代，已经很多了。 陆声野：“还需要买其他的吗？衣柜这些。” “今晚就先买必须的凑合下吧，衣柜什么的就等空了再去商店看看吧，说不定要便宜点。” “行。” 陆声野付了钱。 一次卖出去三张床，那大姐心情超好，她登记了他们的房号，热情地说待会会帮他们送到过去。 姜泫：“时间差不多了，走吧，那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吧。” “好。” * 虽然陆小妹非常舍不得他们搬走，但想到他们只是搬到了隔壁，心里就好受了不少。 看到他们回来，她把一个大袋子递给了姜泫。 姜泫打开一看，一个保温壶、两个盆子、两条毛巾、两个搪瓷缸子，还有牙刷牙膏。 “泫泫姐，你先用着，还缺什么的话我再帮你买。” 姜泫感动不已，“小妹，你刚才出去买这些了呀？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没多少钱。” 陆声野也觉得很欣慰，那个一向冷漠的妹妹，竟然知道关心人了。 姜泫掏出一百块钱，说：“可是你又没挣钱，我哪能花你的钱，你拿着吧。” 陆小妹躲开了，“我真不要，你再塞钱我要生气了。” 陆声野说：“这是小妹的心意，买了就买了吧。” “那谢谢小妹。” “我那还有一床4斤重的新被子，这个天气盖着正好合适，你也拿去用吧。” 姜泫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正说着，大门响了。 王映秋挺着肚子，和女儿陆婷婷走了进来。 陆婷婷比陆小妹大一岁，今年18岁，她个头不高，可能刚到160，梳着两个麻花辫，长相随她妈，很清秀。 她手里提着个袋子。 王映秋笑道：“哎呀，姜泫回来了？一路上都还顺利吧。” “谢谢阿姨，都挺顺利的。” “房子已经分配下来了吗？在哪儿呢？” “大杂院。” “哦，那也挺近的。这是我女儿陆婷婷，婷婷，这是你哥的对象，叫姜泫，快叫泫泫姐。” 陆婷婷乖巧地说：“泫泫姐，你好。” “你好。” 陆小妹就跟没看到人一样，继续说：“那我把被子拿给你。” 看到陆小妹抱着那床薄被子，王映秋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她女儿婷婷，一年四季一直盖着那床八斤重的棉花被，上个月，天气开始热了起来，她看着这被子也一直闲置着，便让陆小妹拿给姐姐盖。 谁知道，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自己要盖。 可一转眼的功夫，她就把被子送给了姜泫。 她女儿可跟她一起生活了快十年，这份情，还比不上一个陌生人吗？ 这陆小妹，跟她爷一样，都是亲疏远近都不分的糊涂虫。 王映秋笑道：“小妹，你泫泫姐马上要结婚了，到时娘家也会陪嫁被子的。再说你要送也应该送新的，怎么能把旧被子送给人家呢？” 陆小妹冷声道：“这被子我都没盖过，怎么就成旧被子了？” 第30章 搬新家了 陆婷婷说：“妈，你走一路也累了，快回屋休息会吧，晚饭我来做。” “哎呀，你一个拿笔杆子的，做什么饭？待会我来做。” 陆婷婷打开袋子，笑着说：“哥，泫泫姐，小妹，这是我外婆做的糜面馍，我专门带给爷爷的，你们也尝尝。” 陆声野和陆小妹就跟没听到一样。 陆声野直接进屋帮点点繁星收拾东西去了。 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 姜泫说：“谢谢你，我们先收拾东西，待会再尝。” “那也好，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你才到家，快点去休息吧。” “我不累，我把馍拿给爷爷。” 陆婷婷点点头就向正屋走去。 侧屋中。 王映秋气得肚子疼。 这陆家两兄妹可真行。 她伺候了他们这么多年，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副嘴脸？ 她真是替自己的女儿难过，这住在一起该有多憋屈。 正想着，陆婷婷走了进来。 王映秋低声道：“他怎么说？” “跟以前一样，没说什么。” 王映秋哼了一声，说：“他爱吃不吃，咱们把该走的道数走了，他就算拿去喂了狗也不关咱们的事。” “嗯。” “看他们这样子，这两天就会搬，也不知道你爸给陆小妹说了没，到时等她搬出去，那屋子就是你的了。” “我听妈的。” “我今天说的话你还记得吧？你给她补课的时候不要老老实实地补，是她笨，学不会，懂了吗？” 陆婷婷嫣然一笑，“放心吧妈，我知道的。” “这周六我带你去买衣服，你看人家姜泫，还没过门就使劲地花陆声野的钱，她身上那衣服，一看裁剪就不便宜。” “嗯。” 王映秋的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我先躺会，你去看书吧。” * 晚饭后。 陆声野姜泫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离开了，王映秋感觉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快速地洗完碗，便回了侧屋躺着。 她已经快40岁了，又怀着孩子，很容易累。 过了一会，陆沛安进来了。 王映秋翻起来，柔声道：“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的，我现在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我在食堂吃过了，小野他们走了吗？” “嗯，刚才吃过饭就走了，说是卖床的人要帮忙安装还是什么的，不能留太久。” “嗯。”陆沛安脱掉鞋子，也躺了上去，解开了领口。 这天气也太热了，从军区过来也就一两公里的路，他走了一身的汗。 王映秋下床，“我去帮你取根毛巾擦擦汗。” 陆沛安抓住她的手，说：“你身子这么重，躺着休息吧，我自己来。” “不碍事。” 王映秋在水中洗了下毛巾，拿过来帮丈夫擦着，柔声说：“长时间没回去，我妈非让我们多待几天。” “现在暑假，你们其实可以多待几天，陪陪老人家。” “哪能啊？婷婷说了，高二的假期就跟黄金一样，她想多看会书，再说，她也答应了要给小妹补课，所以就急着回来了。” 一听到这个，陆沛安就来气，“就让婷婷好好学自己的，至于她，烂泥扶不上墙，不用管。” “你不要生气，孩子还没开窍。” 想到屋子的事，陆沛安又说：“现在点点和繁星都搬走了，就让婷婷搬到那个屋子吧。” 王映秋心里不满，那屋子，是高低床，里面又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甚至陆声野妈的缝纫机都在那。 哪像个学习的地方？ 但她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怕陆沛安生气。 而且，陆沛安之所以这么说，那肯定也是没办法。 这个家里，有老头子在，他几乎说不上话。 “那也行，我回头给婷婷说一声。” * 同一时间。 姜泫和陆声野已经到了新家。 送床的师傅已经到了，三张床就放在小院里。 他们这小院中共有两户人家，从外部看，是同一个户型。 两间房子中间，是一间公用厨房。 对面角落处，是一个厕所。 厕所门上着锁，也闻不到味道，似乎没用过。 夏天的晚上黑得比较晚，虽然已经七点多了，但天色还是亮着的。 另一户人家大门紧闭，也没什么声音，估计还没回来。 姜泫走进房子。 这房间确实比较干净，也很亮堂，水泥墙砖地，就是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 陆声野帮着师傅把床抬了进来，床都是做好的，只是床头靠背需要组装下。 姜泫规划着该怎么布置屋子。 师傅从嘴里取出螺丝钉，说：“你们这房子挺大的，回头要买其他家具的话，再来啊，我给你们优惠。” “行。师傅，这张床就放这个房间吧。” “还有锅灶厨具那些，我也能帮你们联系。” “好。” 师傅做惯了这些，很快就组装好了床，姜泫想给人家倒杯水，可家里啥都没有，小妹送了杯子和保温壶，但他们还没开火。 “师傅，不好意思，家里连口水都没有。” “没事，那我走了，有需要你们再联系我，这段时间我就在院子门口摆摊，如果不在，你们可以去固宁家具城找我，我姓刘。” “好，谢谢刘师傅。”姜泫掏出五毛钱，“刘师傅辛苦了，我请你喝水。” “不用不用，我回去喝就行了。” 刘师傅走后，姜泫进到屋子里，她试了试床，装得还是挺结实的。 陆繁星从小书包中掏出纸和笔，还有小剪刀，就蹲在床边开始画画。 陆点点没那么好学，但家里也没能玩的东西，便百无聊赖地走出来走进去。 “爸爸，我能出去玩下吗？” “今天已经太晚了，你在这边也不熟悉，就不出去了。” “但是实在太无聊了，早知道这样，我今天就不搬过来了，在家属院，我倒是能找晓君凡凡他们玩。” 姜泫：“你们今晚不是有手工作业吗？你怎么不做？” “好没意思，天天就做那几样，烦都烦死了。” 姜泫哭笑不得，“你才几岁，就这么烦，那以后上了小学，每天都有作业，你不得烦死啊？” 陆声野从大包中拿出褥子，就准备铺。 “等一下，你带抹布了吗？” 第31章 爸爸，她打我可用力了 陆声野指了指地上的桶，“带了，就在那个桶里。” 姜泫把床全部擦了一遍，天气热，擦过的地方一会就干了。 陆声野把被褥铺好后就出去了，小院里的厕所被上了锁，他出去外面找找厕所。 他刚出门，陆点点就“哦啊”一声在床上翻了个滚。 连鞋子都没脱。 姜泫拍着床单上的土，大喊：“你快下来，你看你衣服上都是土，不是下午放学才换的吗？怎么又脏了？” 繁星奶声奶气地说：“我刚看到哥哥钻到床下面去了。” 地是水泥地没错，但因为只是用笤帚扫了下，并没有拖，还是有灰的。 她又好言劝他下来，谁知道点点就跟没听到一样，直接在床上跳起了蹦蹦床。 干净的床单上全是脚印，惨不忍睹。 姜泫被惹怒了。 她单膝跪在床上，一把抓住陆点点的小胳膊，就在他的屁股上啪啪两巴掌。 点点呆了几秒钟后，“哇”地一声就哭起来了，“你打我，坏人，你是坏人！” 姜泫把他抱下来放在地上，凶巴巴地说：“我这次只打你两巴掌，下次如果你还这么不听话，我打你四巴掌。” 陆点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你打我，我，我要告诉爸爸，让他给我报仇。” 陆繁星一开始也被吓一跳，以为姜泫要揪哥哥的耳朵撕哥哥的脸。 可她发现并没有。 姜泫阿姨只是打了两下哥哥的屁股。 她走过去，掏出自己的小手绢给哥哥擦着眼泪，奶声奶气，“哥哥，今天的事是你做得不对，你把床单弄脏了，泫泫阿姨就得重新洗，这么大的床单，洗起来很费劲的。” 哎呀，这个小奶团子好懂事啊。 姜泫没忍住，就抱起了她，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说：“繁星宝贝真乖，明天阿姨给你买好吃的。” “泫泫阿姨，我还有一点画没画完。” “好。”姜泫放下她。 自从姜泫那天给她说了绘画就是创造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后，小姑娘画起画来不再有什么顾虑，这会，她正在画五颜六色的星星。 “泫泫阿姨，我画完了，你看看漂亮吗？”姜泫正在整理衣服，繁星把自己画的画递给她。 姜泫接过一看，五颜六色的夜空下，四个火柴人站在那儿。 “画得真好，这是我们一家四口吗？” 繁星点头。 小姑娘性子很好，她从小没见过妈妈，在她的心目中，自己的妈妈应该就像姜泫这么漂亮。 “好，那我们把这幅画贴在墙上好不好？” 突然，姜泫灵机一动，“对了，我明天好好布置下房间，我们可以留出一面墙专门贴你的画，好不好？” “好。” 陆点点一开始确实在哭，但哭着哭着没眼泪了，就一直干嚎着。 姜泫也不管他。 听到爸爸的脚步声，陆点点使劲挤着眼泪，哭得更大声了。 他一定要让爸爸把这个坏女人赶走！ 陆声野刚进来，点点就扑过去哭着告状，“爸爸，你刚一出门她就打我！打得可用力了，我的屁股都要被打开花了，爸爸，她是坏人，我不喜欢她，你赶走她。” 不等陆声野开口，姜泫就冲过来，气呼呼地说，“你还好意思告状，你咋不说我为什么打你？你说啊。” 陆声野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我就在床上滚了下。” 姜泫双手叉腰，“好你个陆点点，你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子汉？” 陆点点瞬间停住哭，小脸涨得通红，拿手背擦了下鼻涕，大声抗议，“谁不是男子汉了？我可勇敢了，我打针从来不哭，我就是男子汉。” “你既然是男子汉，你为啥不敢承认错误？还，还避重就轻？” 陆点点听不懂什么是避重就轻，但知道她肯定在骂他，气呼呼地喊：“我就是男子汉。” 陆声野被这两大小孩子吵得头疼，“点点，做错了事要勇于承认错误。” 陆点点小嘴圆张，不可思议地看着爸爸。 他竟然问都不问一下，就断定是他做错了？ 委屈的他“哇”地一声又开始哭了。 “这么爱哭还说自己是男子汉，我看给你取名爱哭鬼还差不多。繁星宝贝，走吧，我们去水池边洗脸。” “好。” 陆繁星打开红色的手提包，这里面全是她跟哥哥的东西。 陆声野帮他们收拾好的。 她取出小脸盆和小毛巾，哒哒哒地跑过来。 姜泫取出陆小妹给的脸盆，把毛巾还有牙刷牙膏之类的放进盆子里。 一大一小各端着盆子出了门。 经过门口时，陆繁星问陆点点：“哥哥，你去不去洗？” 陆点点哼了一声，赌气道：“我才不想去，你以后不要喊我哥哥。” 陆繁星委屈巴巴，“为什么？” 陆点点看了姜泫一眼，为什么，谁让你和这个女人亲近的？ 夜幕逐渐降临，天色暗了下来，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邻居们的闲谈声。 姜泫和繁星走到水池边。 水池在大门那侧的角落处。 水池一侧放着几把锄头等农具，还有两个篮子，应该是隔壁邻居家的。 水龙头比较高，陆繁星够不到。 “你等下。” 姜泫在院子中搜寻了下，在厨房外侧看到了一块大石头，还挺光滑，她把石头抱来放在水池下，抱着陆繁星站了上去。 “来宝贝，你试试，这水好清凉好舒服啊。” 陆繁星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 姜泫用手接了一些清水，轻轻拍在小姑娘的小脸上，“怎么样？舒服吗？” 陆繁星咯咯笑着，小手接了点水也要往姜泫的脸上拍。 姜泫把脸凑过去，笑着说：“来吧，多接点。” 两人玩了一会后，姜泫帮陆繁星认真地洗了脸和脚，又拿小毛巾擦拭干净，还温柔地整理了下她额头的碎发。 小姑娘实在太好看了，大眼睛长睫毛，就跟个瓷娃娃一样。 姜泫拿出牙刷准备刷牙，“对了宝贝，你是不是没带牙刷？” 陆繁星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牙刷。” “没关系，那阿姨明天帮你们买，明晚教你们刷。” 姜泫快速洗完脸，又洗了脚，就牵着繁星往家走。 “这谁弄的啊，这水都能过河了。” 门口一道声音响起。 第32章 娃都两个了，装纯情？ 姜泫回头一看，便看到一个年约60岁的瘦老太婆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花白，紧紧地在后脑勺盘成了髻，面相看着很刻薄。 看到姜泫她们，张桂英就没好感，长得好看还爱打扮，一看就不本分，她凶巴巴地说：“你们是新搬来的？” “对的大娘，我们应该是邻居。” 张桂英指着水池，“刚才是你们在用水啊？就洗个脸，咋搞的，你看看，水流得到处都是，门外都成啥样子了？” “大娘，不好意思啊，我们才刚搬过来，没太注意这水会流到哪儿。” 看姜泫柔柔弱弱的，态度也还不错，张桂英放下心来。 她最怕遇到那种不听劝的讨厌邻居。 张桂英走到水池边，又紧了紧水龙头，看着出水口继续念叨，“妈呀，你们到底用了多少水？这地上全是水，这要是不小心，滑倒后门牙都要被磕掉。” 陆繁星奶声奶气地说：“奶奶，你刚已经说过了，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你这个小娃娃，嘴巴怎么这么快，我说是为你们好。哎呀，这怎么像我的石头啊？” 张桂英快步走到厨房外面一看，“你们把我的石头搬到这儿了？” “大娘，刚刚我家孩子洗脸够不着水龙头，我搬过来的，这石头你有用的话我这就帮你搬回去。” “啊呀呀，这是我腌菜用的啊，你怎么能让一个女娃子踩？” “不好意思大娘，我没想到这是你腌菜用的，我这就帮你洗干净。” 张桂英没好气地说：“洗干净有啥用？臊女子踩过的，这以后还能腌成菜吗？” 之前的话，姜泫都没觉得有啥，可这一句，姜泫不爱听了。 “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什么是臊女子，你不是女的啊？” 张桂英怒了，刚才还觉得她温顺呢，这才两句话就开始炸毛了，看来也不是啥好相处的。 她大着嗓门喊：“你家娃娃踩了我腌菜的石头你还有理了？” 听到动静的陆声野走了出来，“怎么了？” 看到一身军装的陆声野，张桂英惊出了一身冷汗，蔫了。 她也没想到，邻居会是军人啊。 这大杂院虽说也有军人，但毕竟是少数，更多的都是在服装厂和机械厂上班的人。 她赶紧说：“哦，你看，我刚一时心急说话声音大了点，你们别见怪。那石头我回头洗洗，不碍事的。” 姜泫冷笑一声就进了屋，她最讨厌这种欺软怕硬的人。 陆声野跟进来，关上了门。 “我想了下。”姜泫一进门就说，“家里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们能省就省，我明天再过去趟爷爷那边，把点点和繁星的书桌和椅子搬过去。” 陆声野点点头，“嗯，他们的衣柜也可以搬过来，我明天会找人帮忙，你就不用过去了。” “行，你带点点去洗脸吧，那小家伙还生我的气呢。” “他哭完后已经睡下了，这会已经睡着了。” “好吧，那今晚就不洗了，家里也没热水，用冷水擦的话我怕惊到他。” 陆声野点头。 繁星乖巧地说：“爸爸，泫泫阿姨，那我也去睡了，你们早点睡。” 姜泫：“你一个人睡怕不怕？” “不怕，陆点点不让我喊他哥哥，我也不喜欢和他一起睡。” “好，你快去睡吧，家里还没有开火，明天我带你们去外面吃早餐。” 繁星进屋后，姜泫便拉起了陆声野的胳膊，“走吧，那我们也早点睡。” 陆声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了？” “那个，我还不困，你先去睡。” 姜泫：你以为我是因为困才睡觉？ 姜泫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不知道他紧张什么？ 娃都两个了，装纯情？ 而且原身这身材长相，他真忍得住？ 算了，他可能比较保守，必须要领证后才行吧。 结婚申请都提交了，也不差这几天。 姜泫换好睡衣，爬到床上。 整个房间就一张床，这两世，姜泫还从来没住过这么简朴的房子。 也没电视，也没书报，她躺在床上，在大脑中列举着明天要买的东西。 锅瓦瓢盆，饭桌板凳，还要买一些小物件，晾衣架、拖把、水桶、梳子啥的，还有两个小不点的牙刷。 再买点白纸糊糊墙。 还要帮繁星布置一面绘画展览墙。 这种一点一点装扮新房的体验，光是想想就挺有意思的。 屋子里的姜泫已经把未来新家的样子设想了千万遍。 屋外的陆声野却大脑一片空白。 客厅里面也没有桌子椅子，陆声野站在那儿就跟根木椽一样。 正在胡思乱想间，姜泫抓着胳膊出来了，“哎呀，屋子里好热啊，开了下窗户，结果进来了一只蚊子，把我咬了一口。” 陆声野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两条大长腿。 他喉结滚动了下，“你等下，我去爷爷那边取风油精。” “不用，用香皂涂下就好了。”姜泫拿上香皂，就向门口走去。 “我帮你去打水。” 陆声野拿起盆子大步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盆水进来了。 香皂的止痒效果就是好，涂上抹了一会，姜泫就觉得没那么痒了。 “你不会打算一晚上都站在这儿吧？你明天可要去军区呢，精神不好你就不怕被领导批评？走吧，去睡觉。” 陆声野脸一热，感觉耳朵后面都烫了起来。 看他难为情的样子，姜泫一把把他拉过去，道：“真不知道你紧张啥。” “我不习惯。” 姜泫生气了，“你不习惯你怎么生的孩子？你只是跟我不习惯吧，跟白月光怕是习惯得很吧？” 什么白月光？ 陆声野没听懂，却也大概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人。 好冤枉，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我……”陆声野很想解释，但没法解释。 出于保护，军区不让他透露点点繁星的真实身份。 “说不出来了吧，算了，我也就是发发牢骚，你不用介意。”姜泫情绪低落，抱起枕头，“我去和繁星睡。” “别，你睡这儿，繁星那床太小了，两个人挤着更热。” 姜泫委屈巴巴，“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不睡觉吧？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多虐待你呢。” 陆声野不自然地低声说：“你别生气，我睡。” 第33章 反正黑灯瞎火他也看不到 嗯？ 她就说他之前都是装的。 好耶，幸福生活马上就要来了。 姜泫开开心心地拉着他进到屋子。 可她没高兴几分钟。 陆声野也没脱衣服，就那样僵硬地躺在床的一侧，一动也不动。 木头！ 呆子！ 姜泫又好气又好笑，但想到好不容易才把他骗上床，可别再把人家给吓跑了。 慢慢来吧。 “早点睡吧，晚安。”姜泫关了灯。 她听到陆声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偷笑一声：看把这孩子吓的。 天气实在太热了，闷热闷热的，又没有风扇，院子里也没有洗澡间，姜泫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更重要的是旁边还有个荷尔蒙爆棚的男人。 可望不可即的死男人。 姜泫热得心烦气躁。 上一世住惯了空调房的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罪。 她实在忍不住了，冲动之下一下子翻起来，脱掉了自己的睡衣。 反正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到。 就算看到了真发生点什么，那也正合她意。 什么合心意，简直求之不得啊。 她重新躺回到枕头上。 这次确实舒服了不少。 等了一会，旁边的木头无动于衷，万念俱灭的她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就睡着了。 而僵在一侧的陆声野，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都要燃烧起来了。 虽说没开灯，但窗户上又没安装窗帘，他视力不错，姜泫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吓他一跳，他还以为她要硬来呢！ 这小姑娘反正挺大胆的。 看到姜泫又重新躺下了，他才舒了一口气。 天气确实热，他经常出任务，严寒酷暑，不管多么艰苦的条件都不觉得有啥。 可人家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忍受不了也正常。 明天，他去买个电扇。 * 第二天一早，姜泫被冷醒了。 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昼夜温差大，下午能热死，清晨又很凉。 她低头一看，腿下压着一床被子。 就是陆小妹给她的那床。 她记得昨晚也没有打开被子啊。 应该是陆声野半夜帮她盖了，又被她踢掉了。 一想到他面红耳赤帮自己盖被子的情形，姜泫就忍不住想笑。 她睡得可真死，一点都没感觉到。 她一把扯过被子裹紧自己。 旁边的位置早已经没有了人，枕头边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盒子，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你来保管。 姜泫打开盒子。 各种面额的钱都分门别类卷了起来，用小皮筋捆着。 最下面还有一张存折。 姜泫打开存折看了下，里面存了1000块钱的定期。 她又数了下现金，共有786元。 她自己还有1226元。 现在他们俩差不多有3000块钱。 已经很多了。 她快速地穿好衣服。 衣服太少，也做不到一天一换，她又穿上了昨天的裙子，外面套了那件新买的针织衫。 点点和繁星两个小家伙都还没醒。 她帮他们俩找好今天要穿的衣服，就喊他们起床。 陆繁星乖巧听话，一睁开眼睛就坐了起来，准备穿衣服。 但喊陆点点就没那么轻松了。 姜泫喊了十几遍，他还是只应承但不见行动。 拉他坐起来，刚一秒钟，他又倒了下去。 姜泫：怪不得过来人都说女儿才是贴心的小棉袄。 她一手扶着陆点点，一手给他套衣服。 而陆点点，全程东倒西歪眼睛都没睁。 这得有多瞌睡啊。 “姜泫妹子，你在家吗？” 院子外面，周冬梅拍着门喊道。 “哎，来了。” 姜泫跑了出去，拉开了大门。 周冬梅端着几个玉米面窝窝头，还有几半个煮洋芋，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把葱叶子。 “看你们昨天才买家具，我想着应该还没有生火，就给你们送点早餐过来。” “谢谢梅姐，快进来。” 一进到院子，周冬梅就四处打量着，“你们这院子确实大，而且这房子看着也挺大的，你们住哪边？” 姜泫指了指，“这边。” “这边朝向好，冬天也能晒到太阳。” “走吧梅姐，屋子坐。” “走。” 她们刚走到门口，繁星就迎了上来，周冬梅常年劳作，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大，繁星不知道应该喊阿姨还是奶奶。 姜泫：“繁星宝贝，快喊阿姨。” 陆繁星乖巧地点头，“阿姨好。” 周冬梅眉开眼笑，“哎，好好，这小娃子真乖。” 家里空荡荡的，就地上摆着一些还没收拾的东西，姜泫不好意思地说：“梅姐，家里连个板凳都没有，让你见笑了，走吧，咱们去屋子里床上坐。” “家具就慢慢添置嘛，要不是我从老家背来了锅瓦瓢盆那些，我们家到现在还都没开火呢。”周冬梅边走边向每个屋子看着。 她推开点点的屋子，“咦，这个娃还没起来啊？” “我刚才喊了好多次，又给穿上了衣服，就给你开了个门的功夫，又睡了。”姜泫无奈道。 “小时候都费劲，尤其是男娃，我儿子小时候也差不多就是这种德性。” 说起自己的儿子，周冬梅的眼睛中都带着笑意。 “梅姐，你先坐，我去喊他，待会要上幼儿园了。繁星宝贝，阿姨带来了窝窝头和煮洋芋，你去吃点。” “好。” 点点和繁星从小就是陆声野的大姨胡桃带大的，胡家家境不错，胡桃也嫁得比较好，在吃喝方面自然比较讲究。 两个小孩从小吃得就精细，这也是为什么点点和繁星都比较挑食的原因。 繁星轻轻咬了口窝窝头，就放下了，低声说自己不想吃。 周冬梅拿起来咬了一口，一连疑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陆繁星低声说：“好吃，但是我还不饿。” 周冬梅拿起半个洋芋，递给她，“那你吃洋芋。” 陆繁星又摇了摇头。 姜泫拉着陆点点出去洗脸了。 周冬梅低声问陆繁星：“小娃子，阿姨问你个话，可以吗？” 陆繁星点点头。 周冬梅压低声音，“你妈妈到底是谁啊？” 陆繁星有点莫名其妙，说：“阿姨不就是来找我妈妈的吗？” 周冬梅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是问你亲妈是谁？就是谁生的你？” 第34章 爷爷的大礼 陆繁星摇了摇头。 这时，门响了，姜泫带着点点进来了。 周冬梅坐直身子。 陆繁星还尝了下窝窝头，陆点点只看了一眼就满脸的嫌弃，说不想吃。 周冬梅只替姜泫头疼。 摊上这两个祖宗，真够要命的！ 姜泫倒是没那么多讲究。 这具身体从小就吃得不好。 她拿起半个煮洋芋，就缠着葱叶子吃了起来。 “妹子，你今天打算干啥？” 姜泫咽下洋芋，“待会把点点和繁星送到幼儿园后，我打算去集市买点柜子桌子啥的，把屋子收拾一下，你看这东西都没地方放。梅姐你今天打算干啥？” “那咱们一起去集市吧，门口有去集市的班车，隔天一趟，今天就有，我要去买把锄头，再买点菜籽。” “你要种菜啊？” “嗯，他们能在院子种，那我也种。我昨晚晚上就跟马金花说了，那地她得分我一半，她如果不分，我就量着尺寸在旁边再挖一块。哦对，你待会提醒我买卷尺。” 姜泫听出来了，马金花应该是周冬梅的隔壁邻居。 她们住一个小院。 陆声野之前就说过了，这大杂院是新修的，条件要比家属院那边好，基本都是两户一院。 周冬梅继续说：“你们院子我刚才也看到了，水池子那儿也种了菜，回头你也跟这家人说一声，让他们把你的一半留出来。” “我给你说妹子，你刚来就要强势点，不然他们肯定要欺负你，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院子里的人都嫌贫爱富，不是啥良善人。” “哦对了，你男人是啥职位？” “排长。” 周冬梅惊喜一笑，“哎呀妹子，我就说咱们有缘吧，你看，连男人的职位都是一模一样的。我男人在三连的二排，叫刘合峰。你男人叫啥？在哪个连？” “他叫陆声野，但具体在哪个连我还没问。” 听他们絮絮叨叨，陆点点都烦死了，“你们说完了没有？再说我都要迟到了。” “你们不是八点半才到校吗？还没八点呢。” 陆点点更烦了，“还要吃东西啊，而且路上不用花时间吗？” 周冬梅站起来，说：“好，那你先忙，我家里还泡着几件衣服呢，你要去集市的时候记得喊我啊。” “好。” 姜泫拉着两个小宝贝出了门。 大杂院门口也没饭店，只有个摆着小摊卖包子和豆浆还有茶叶蛋的女人。 姜泫给他们俩每人买了一份。 * 幼儿园门口。 李晓凤正站在门口迎接孩子。 王玉英，就是之前那个王婶子的孙子凡凡也刚到，看到不远处走来的点点和繁星，便热情地追了上去，“点点繁星，你们搬走了呀？昨晚我去你们家找你，你们都不在。” “嗯，我们搬到隔壁大杂院了。”陆点点指了指大杂院。 “那你以后还会过来这边玩吗？” “会啊，你们也可以过来找我玩，我们那边的院子挺大的。” “行，那我们今天放学滚铁环，我去找你。” 看到姜泫，李晓凤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个女人真不要脸，大清早的就光着两条腿，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也不知道陆排长看上她啥了。 姜泫把点点和繁星送进校门就转身走了，都没跟李晓凤打招呼。 李晓凤气得在心里骂道：这个女人，太不尊重人了，一看就是文盲。 姜泫才走了几十米，王玉英就追了上来，“小野媳妇，你等下呀。” “怎么了婶子，有什么事吗？” “就是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闺女下个月就18岁了，她身形跟你差不多，我想着你能不能帮她也做一条裙子？就用你这种布料。” 姜泫淡淡一笑，“婶子家有这种布料吗？” “哎呀，我们家哪来的这种布料啊？我意思是你在哪买的，就帮忙再买上两米，我也不占你便宜，回头我把这布料钱给你就是了。” 听这意思，让她白做？ 姜泫挺反感这种人的。 “婶子，这布料是在飞天商场买的，布料倒是没多少钱，但这手工费……” “哎呀，咱们邻里邻居的，你不会让我给你手工费吧？” “婶子，你平日里找裁缝做衣服都不给钱吗？” 王玉英的脸色一变，“那你又不是裁缝啊，你要是有本事开裁缝部，手工费我一分都不会少。” 王玉英嘟囔：“真是的，邻居之间还计较这几个钱。” 姜泫懒得跟她废话，“那你去找裁缝呗。” 说完她转身就走，气得王玉英肝疼。 大杂院虽说挨着家属院，但大杂院并没有直接通往幼儿园的门，住在大杂院的军人孩子都得绕到家属院这边才能进去。 倒也不远，就五六分钟。 经过陆家时，姜泫决定进去看看爷爷。 姜泫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陆小妹。 “小妹？” 陆小妹惊喜道：“泫泫姐，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嗯？书都找出来了吗？” “找出来了，我昨晚把高中四本数学书的所有目录都抄下来了，待会打算抄综合的。” “好，待会你把数学的目录先给我，我帮你定计划。” 陆小妹亲昵地挽起姜泫的胳膊，“行，走吧，我们进去。” 陆荣德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姜泫来了，便笑呵呵地问道：“泫泫过来了，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我刚送点点和繁星去幼儿园，顺便来看下爷爷。爷爷你吃了吗？” “吃了，走吧，去正屋里，我也正好有事找你。” “好，爷爷我扶你。”姜泫快步走过去，帮陆荣德递上拐杖。 “小妹，你先整理综合科目，我过会找你。” “知道了，泫泫姐。” 正屋中。 陆荣德再次打开了上次那个宝箱，拿出一个存折。 “这是给你和小野的。” 姜泫没有接，“爷爷，我和声野的钱够用，您的钱您留着用。” “我都一把年纪了，用不了多少，我本来打算给你们买一套家具的，又怕我选上的你们年轻人不喜欢，索性你们自己去买。” 姜泫打开一看，眼珠子都要惊掉了。 第35章 她怎么这么厉害 爷爷的存折上，金额高达2000元。 这应该是老人一辈子的积蓄。 “这钱存的定期，这个月底就到期了，到时你们就能取出来用了。” “爷爷，钱太多了，我们真的不能要。” 陆荣德板起了脸，“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姜泫没法，只得双手接过，把它装进衣兜中。 幸好她今天在裙子外面套了针织衫，不然这存折太明显了。 不过她自己也想好了，这是爷爷辛辛苦苦攒的钱，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花的。 “好了，我这边没啥事了，大杂院那边应该还有很多要收拾的吧，你去忙吧。” 陆荣德给自己泡着茶，“我也要出去下棋喽。” 姜泫点头，“爷爷那您慢点，这会还早，我先去帮小妹补一会儿课。” * 侧屋中。 陆小妹正在翻找高一高二的物理书。 之前不认真学习，书都乱扔，这儿一本，那儿一本，这下找起来还挺费劲的。 姜泫看了看床上的被子枕头，低声问：“他没再让你搬吧？” “没有，王映秋让陆婷婷搬到点点和繁星的屋子去，她似乎不愿意，反正还没有搬。泫泫姐，这是我抄的数学目录。” 姜泫接过本子，仔细看了一遍。 看来宁州这边用的教材也跟秦水那儿一样，这些知识点，她还是挺熟悉的。 “小妹，你先别找了，我先给你说一下我们数学的学习计划。” “好。”陆小妹站了起来。 “我们就先从数与式开始，”姜泫指着高一目录上的第一项，“这是高中数学的基础，我的想法是我们先复习代数中的基本运算和公式，包括因式分解、整式和分式的运算。” “你今天晚上好好看下课本，把这部分的运算法则和公式都记清楚。” 陆小妹打了个哈欠。 姜泫看了她一眼，有点严肃，“小妹，你如果想提高成绩，首先要自己有这个决心，不然谁都没办法帮你的。” “我可以帮你制定计划，让你事半功倍，但具体执行还是得靠你自己。” 陆小妹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泫泫姐，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接着，姜泫又指了指高二目录中的导数及其应用，“这个知识点是高二的重点，也是高考的难点。” “我的计划是我们会在复习函数和数列的基础上，引入导数的概念和基本运算，然后再逐步过渡到导数在研究函数的单调性、极值、最大值和最小值等方面的应用。” “给我一支笔。” 姜泫接过笔，标着一些知识点，“这些知识点之间都是有联系的。” “比如你看，函数与方程，解决复杂的方程问题，这不就是同一个知识点吗？还有这个，数列的通项公式，解决求和问题，等等。” “我之所以让你列出目录，就是想帮你列出哪些知识点之间是有联系的，想让你形成体系性的思维。” 陆小妹听呆了。 她从来没想到姜泫会这么厉害。 就简单几页目录，她却一下子串起了所有的知识点。 感觉这么难的知识在她眼中全是小菜一碟。 她更崇拜她了。 “泫泫姐，你怎么这么厉害？” 姜泫笑着说：“因为我学过呀，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也会这么厉害的。” “以后每天我们复习两个知识点，先从基础的数与式开始，然后逐步到函数、不等式，再到几何和概率，最后是数列和导数。” “每周我会针对知识点给你出题，进行测验和总结，巩固所学内容。” “加油小妹，你一定能很快提高数学成绩的。” “嗯，我听泫泫姐的。” “那我先走了，大杂院那边啥都没有，听说今天有一趟去集市的班车，我要快点去买。” “你今天就按照我说的先把公式都记清楚，然后最好自己再看看例题，物理化学生物的目录你也早点理完。” “好的泫泫姐，那要不要我帮忙？我白天帮你搬东西，晚上还是可以补功课的。” 姜泫想了下，她一个人还真不一定搞得完，尤其是帮繁星装扮屋子，总得糊墙啊。 让小妹帮帮忙也好。 她点点头，“那行，那我们一起去吧，辛苦你了小妹。” “不辛苦，对了，我昨晚才想起来都忘了给你买洗发水了，我已经买好了。” 陆小妹从桌子上取过一瓶洗发水，然后又拿了一些杂志和漫画书，“这些书我暂时也不看了，你可以拿过去看。” “好。” 陆小妹送姜泫出门，两人在门口碰到两个穿军装的小士兵。 门口停着一辆架子车，上面放着两根麻绳。 小士兵们敬了个礼，其中站在前面的那个说：“陆排长让我们过来搬家具，说是两套小孩子的书桌，还有衣柜。” 姜泫侧头对陆小妹说：“我和你哥打算把点点和繁星的书桌和椅子还有衣柜都搬过去，就不重复买了。” 陆小妹点头，“嗯，可以啊，他们的桌子也是他们搬到这边才买的，也就一个多月，要不是点点调皮乱画，就跟新的一样。” 陆小妹对士兵说：“你们进来搬吧，就这个屋。” “对了嫂子，你不是喜欢自己做衣服吗？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妈的缝纫机你也可以搬过去用。” 姜泫赶紧说：“不了，那是阿姨的嫁妆，我怎么能拿呢？” “放在我们这儿也没啥用，反正我也不会，你拿去吧，不，就让这两位同志帮忙搬过去。” “小妹，谢谢你，但缝纫机这次就不拿了，回头我再问问你哥吧。” “不用问了。”陆荣德提着茶，从正屋出来了，“阿云的东西，她乐意给你用，你搬过去吧。” 既然爷爷都这么说了，姜泫就答应了。 她确实打算置办一台缝纫机的，这下就不用再花钱买了。 正当他们把两张书桌小心翼翼地放在架子车上时，王映秋提着菜篮子，挺着肚子过来了。 碰上了刚好要出门的陆荣德。 “爸，出去啊？” “嗯。” “咦，你们这是干嘛呢？” 小士兵敬了个礼，回话：“陆排长安排我们过来搬几样家具。” 第36章 你装可怜给谁看 王映秋心里特别不爽。 肯定又是那个穷乡下人姜泫教唆的。 他们就两大两小四个人，就被分配了那么大的房子，还不知足啊，就两张破桌子也要搬过去。 看那穷酸样。 王映秋心里冷笑着，表面却维持着自己的识大体人设，“嗯，搬过去也好，就不用再花冤枉钱了。” 这时候，小士兵又进到屋子，不一会儿又抬着衣柜出来了。 王映秋脸色有点不好看，不是说搬桌子吗？怎么还要搬衣柜？ 她昨天给陆沛安说了让陆小妹搬过去点点繁星房间的事，结果懦弱无能的他却让婷婷搬过去。 这下连衣柜都要搬走，让婷婷在哪放衣服？ “等下，”王映秋放下篮子，“衣柜也是陆排长让搬的？” 两个士兵相互看了眼，点头道：“是，陆排长让我们搬两套小孩子的桌椅，还有一个衣柜。” 这时候，陆小妹抱着一摞漂亮的新碗筷从厨房出来了。 姜泫提着一个大袋子，袋子外面露着锅把。 “同志，麻烦你们快点搬啊，我们待会还要去买东西呢？” 王映秋忍着怒火，温和道：“小妹啊，你拿家里的碗筷干什么？” 陆小妹冷声道：“这套新碗筷是军区奖给我哥的，你不用管。” 王映秋脸色一变，“你还小，不懂事，我不跟你计较。这碗筷这么多年一直在咱们家放着，怎么能说搬就搬呢？再说了，咱们家也需要这些东西啊。” “需要你自己去买啊，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哥的。” 陆荣德和陆沛安都不在家，王映秋也不想再装。 她沉下脸来，“小妹，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一直有偏见，但你别忘了，我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哥哥要结婚，我当然高兴，但也不能任由你们无法无天地把陆家的东西都搬走。” 陆小妹：“你想怎样？” “点点和繁星的桌椅你们可以搬走，其他东西你们要搬就等你爸回来再说。” 两名士兵为难了。 陆小妹冷笑一声，对士兵说：“同志，你们继续搬你们的。还有缝纫机装不下的话就麻烦再搬一趟。” “那我们先把桌椅和衣柜搬过去，这是陆排长交代的。”两名士兵从姜泫手里拿过钥匙就走了。 王映秋走过去闭紧大门，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陆小妹你疯了？你还想搬缝纫机？” “我妈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搬？” “你有没有搞错？你爸当年娶我过门的时候，就承诺过这缝纫机留着给我用，只是我这么些年伺候你们一家老小，一直没顾得上用，你是不是就以为这缝纫机你就能随便支配了？” “你在搞笑吧，留给你用？我爸就那么随口一说你也信？这是我妈的嫁妆，你好意思用？” 王映秋脸红到了脖子后，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个陆沛安怎么还不来啊，你倒是来看看你的好女儿是怎么欺负我的！ 王映秋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姜泫，又把气撒到了她的身上。 “姜泫啊，我看你也是一个读过几天书的人，本以为你明事理，没想到你却教唆着小妹做这种事。” “几件家具不值几个钱，你要是想要，我给你就是了，但怎么能趁我不在家偷偷摸摸地往外搬呢？这跟偷有什么区别？” 本来她们俩吵，姜泫觉得要不就等陆声野回来再说，但一听王映秋这么说，她也来气了。 “王姨，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是偷？桌椅和衣柜都是声野之前买给点点和繁星的，现在点点和繁星要搬到大杂院去，把他们的东西搬过去不合理吗？” 王映秋愣了一下，看她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还没开口，姜泫继续说：“缝纫机是胡姨的嫁妆，是她个人的婚前财产，她现在走了，咱们先从人情面来说，这缝纫机更应该留给小妹才合适吧？” “咱们再从法律层面来说，胡姨的遗产，陆叔叔、声野、小妹还有外公外婆他们都是第一继承人，分别能分到五分之一，我说个不好听的，你想想，这几个人中，你觉得除了陆叔叔，还有谁会愿意把他的那五分之一给你？” 王映秋面红耳赤，又急又气，“你这是胡搅蛮缠，什么五分之一，还什么外公外婆都来分，我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听过这么可笑的事。” 姜泫淡淡笑了下，“你没见过不等于没有，你也觉得通过法律层面来分显得可笑是吧，因为大部分人都要脸，不好意思和继子继女抢人家妈妈的嫁妆。” 王映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泫骂道，“好你个姜泫，我真是小看你了。这缝纫机你不是也想要吗？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不要脸？” 陆小妹冷声道：“你有没有搞错，是我和哥哥爷爷还有外公外婆都想给她。” “你外公外婆？他们来了？” “他们来不来有什么关系，你不会认为他们想给你吧？”陆小妹没好气地说。 姜泫继续说：“至于这套碗筷，是声野的荣誉，我们拿到自己的新家去，没什么不妥吧？” 陆小妹没好气地说：“泫泫姐，你别跟她废话，爷爷都说让你搬过去了，你搬就是了。” 王映秋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她扶着腰，说：“我说个不好听的，你爷爷年纪已经大了，偶尔胡言乱语几句那也正常，关键年轻人要拎得清。” 王映秋意有所指地看了陆小妹一眼，“别冲动劲上来，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嫁到陆家快十年了，我一直把小野和小妹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可你们兄妹，真是寒我的心啊。” 说着，王映秋一哽咽，眼圈一红，眼泪就出来了。 陆小妹烦躁地喊道：“我爸不在这儿，你装可怜给谁看。” 大门“咣当”一声，陆沛安阴沉着脸回来了。 他沉声道：“陆小妹，你喊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一看靠山来了，王映秋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第37章 让街道办的人来管 王映秋快步迎上去，抹着眼睛说：“沛安，你回来得正好，她们要把缝纫机搬到大杂院那边去。” “我也知道这是小野妈妈留下的，给小野媳妇没什么不妥，但是咱们结婚的时候，我也提过家里需要一台缝纫机，你当时说家里有一台，就不用再买了。” “你看咱们的孩子马上也要出生了，小娃娃长得快，衣服也得经常换，我总不能天天找人给孩子做衣服吧。” 陆沛安扫视了下姜泫，沉声道：“这缝纫机我之前就答应给你王姨用。” 陆小妹冷笑，“就你那五分之一的份，你觉得她能用啥？用轮子吗？” “啥？” 姜泫忍不住笑了下。 陆沛安严肃地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姜泫看着他，说：“我是惊讶陆叔叔这么有学问，竟然不懂法律。” “你胡扯什么？什么法律？” 陆小妹把姜泫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陆沛安的脸比锅底还黑。 “算了，让她搬走！”陆沛安撂下话就进了屋。 陆小妹得意地看了看王映秋，亲昵地挽起姜泫的胳膊，“走吧，泫泫姐，咱们先把碗筷拿过去。” 这时候，门外传来架子车的声音，那两名小士兵已经回来了。 在陆小妹的指挥下，他们小心翼翼地抬着缝纫机就出了门。 * 大杂院。 姜泫和陆小妹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人服的女人坐在水池边洗衣服。 听到动静，那女人抬起头来。 她看上去年约三十岁，脸色蜡黄，眼睛黯淡无光，眼眶周围带着黑眼圈，显得特别疲惫。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我叫姜泫，这是我妹妹。” 她微笑着向她们点了下头。 看她也没什么交流的欲望，姜泫便带着小妹进了屋。 桌子和椅子，还有衣柜就放在客厅中。 “嫂子，缝纫机放哪里？”小士兵问。 “就放主卧室吧，就这个房间。” “行嫂子，我们刚才也不知道这桌椅衣柜应该放哪里，就直接放客厅了，你说我们来帮你搬。” “好，辛苦你们了。” 姜泫把碗筷和锅放进公共厨房后，回来说：“小妹，家里现在连水都没有，早上邻居拿来了玉米窝窝头，还有煮洋芋和葱叶，都还有，你吃不？” “我不吃，我早上吃过了，泫泫姐，你不会早上只吃了这个吧？” “嗯，我觉得洋芋卷葱叶很好吃啊。” “那等他们摆好家具咱们就赶紧出门吧，我知道有一家卖烧饼的店，我请你吃。” “行。” “嫂子，家具都摆好了，那我们先走了。”两位小士兵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谢谢你们，你看我们才刚搬家，家里还没开火，连口开水都没有，实在过意不去。” 那个比较健谈的小士兵憨厚一笑，“没事，这外面不是有水龙头吗？我们喝点就行了。” “水龙头的水不能喝吧？” 姜泫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失言了。 这年头，谁会讲究这些，就算原身，平日里也经常喝生水。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送小士兵走后，姜泫准备出去买东西。 “小妹，你先等我下，我去另一个院子看看梅姐走了没？她早上说她也要去集市买锄头和菜籽。” “好，那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姜泫还没走出大门，隔壁那个刻薄的老太太就从他们家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堆衣服。 她走到水池子边，把衣服一丢，大声斥责，“你磨磨蹭蹭地干啥呢？这么久了才洗了这么几件？还有这些，也一起洗了吧。” 那女人低声说：“妈，我头有点晕，胃里也很不舒服，要不这些等我周末洗吧。” “让你干活你就头晕，这要是让你吃肉，你保准比谁都精神。” 女人委屈巴巴，“不是啊妈，你也知道，我昨晚上夜班，才刚下班，也没吃什么东西……” 张桂英打断她，厉声道：“行了，上夜班的人多，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你在这个委屈个啥劲。我年轻的时候也上夜班，回来还不是照顾孩子，洗衣做饭。” 女人不再说话了。 姜泫看愣了。 这女人也太窝囊了吧。 怪不得看着那么憔悴，原来是被这个太老婆欺压的呀。 陆小妹首先看不惯了，她走过去，“喂，你这个老太婆也太可恶了吧，她都说她头晕，你还让她洗这么多衣服，你这样对待儿媳妇，就不怕遭报应？” 老太婆折过身就骂：“你是谁？我们家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姜泫走过去，说：“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你以前上完夜班，回来又要照顾孩子，又要洗衣做饭，那我问你，你当时什么感觉？不会很享受吧？” 张桂英脸色一变。 “都不知道你是什么心理，你也是从儿媳妇过来的，你自己吃过的苦为什么又让自己的儿媳妇再吃一遍呢？” 张桂英气愤地说：“我就让她洗衣服而已，再说这本来就是她的分内事，她自己都没说什么，你们急什么？” “急什么？我是看不惯你这种欺负儿媳妇的行为。” 姜泫：“这不是欺负，这是虐待。” 陆小妹说：“泫泫姐，别跟她废话，待会咱们就去街道办，让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来管管。我听说现在的法律正在完善，这么恶劣的行为街道办肯定要管。” 张桂英急了，她们不是危言耸听，现在街道办的人还真会管这个。 前阵子，大院子的那个二道贩子就因为打掉了老婆的两颗门牙，被街道办的人过来好好教育了一顿。 虽说街道办的人来了不会真把她怎么样吧，但这种事情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她厌恶地瞪了马晓兰一眼，“行了，这几件衣服今天就不洗了，你头晕的话就去睡会吧。” 马晓兰低眉顺眼，“谢谢妈，我把手头几件洗完，其他的我周末洗。” 张桂英烦躁地说：“不是头晕得很吗？还洗什么洗啊，睡一会再洗。” 马晓兰这才扶着水池子站了起来。 可能因为贫血还是什么，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向屋里走去。 经过姜泫时，她勉强微笑了下。 姜泫也点了下头。 第38章 你男人是不是有啥关系 “梅姐，你在家吗？”姜泫找到四号院子，敲了下小院大门。 “姜泫妹子啊，你进来吧，我把这几件衣服晾完就走，你别急啊，班车还得半小时呢。” 周冬梅还没有走，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姜泫的声音便大声道。 “我还以为班车走了呢，那梅姐你先忙，我妹妹还在我们家呢，我在我们门口等你。” “行。” 周冬梅很快就出来了，边走边抻了抻衬衣的下摆。 这衬衣还是她在老家做的，那张裁缝手艺太差，做的衣服一点都不平整。 “姜泫妹子，走吧。”周冬梅看了看陆小妹，不太确定地问：“这是你亲妹妹啊？” 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这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让人怪看不惯的。 姜泫笑道：“不是，是我这边的妹妹。” “哦，那就是小姑子嘛，长得真好看。” 陆小妹甜甜一笑，“你就是梅姐吧，你好。” “哎。” 经过三号院，周冬梅向姜泫介绍：“这家院子里住的也是军人家属，男人也是排长，女人叫王秀丽，有三个儿子。” “他们隔壁这户男人好像是机械厂的，女人叫刘红霞，刚生下孩子，是个女娃。” “他们的房子和我们一样，都是两个卧室。” “还有一号院，也有一家军区家属，不过那女人不咋和人交往。” 姜泫笑道：“梅姐你好厉害啊，才来这么几天，就知道这么多。” “害，夏天天气长，晚上吃了饭也没啥事干，大家都会出来乘凉，这待一起聊聊天不就知道了吗？” “咦，我发现一个问题。”周冬梅突然说。 “什么问题？” “咱们这几户军人家属，就你们家分配的是三个卧室的房子啊。”周冬梅神秘兮兮地说，“你男人是不是有啥关系啊？” 姜泫赶紧说：“哪有什么关系，跟你们家的我刘哥一样都是排长。可能是因为我们有两个孩子吧。” “那王秀丽家有三个儿子呢，怎么就没分配个大房子？” 陆小妹开口：“你都说是三个儿子了，三个儿子完全可以挤一起睡啊，我哥家一儿一女，再大点总不能睡一起吧？” 周冬梅爽朗一笑，指了指姜泫的肚子，“说的也是，而且你以后还得生。” 姜泫一下子红了脸。 她们在大杂院门口聊了一会，就有一辆大班车开了过来。 周冬梅挥了挥手，班车停下了。 司机师傅从车窗探出头来，“去集市啊？” “是啊师傅。” “上车吧。” 这趟班车是家属院的福利车，不收车费，所以班车每次都满员。 还不等司机师傅询问，周冬梅就拉着姜泫介绍，“这位是陆排长家的。” 她又指了指陆小妹，“这是他妹妹。” 陆声野突然有媳妇了的事早已经传遍了，司机师傅每天接触的人很多，自然也知道。 姜泫她们上车，前面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只有最后一排还剩四个位置，便坐下。 家属院的王玉英和张秋琴也在车上，就坐在前面。 她们从看到姜泫开始就窃窃私语。 “天哪，去买东西还不忘打扮自己，还买东西，怕不是去勾引野男人吧。” “算了不说了，万一被人家听到就不好了。” “刚才送凡凡的时候，我看着邻里邻亲的，想让她帮我闺女做条裙子，天哪，直接给我拒绝了，不就会缝个破衣服吗？搞得多稀罕似的。再说，我看她那裙子也就那样，哪有人家张师傅做得好。” 周冬梅在后面大喊：“师傅，你这车待会几点回来啊？” “十二点半。你们就在老地方等着就行。” “师傅，陆排长家的第一次去集市，她要买的东西多，麻烦你待会给她多留点位置啊。” “没问题。” * 固宁集市。 集市在固宁区的中心，距离军区并不远，大概半小时后，班车停下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多为灰砖红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陆小妹解释：“泫泫姐，这儿就是固宁区最繁华的街道了，叫西关路，这儿晚上还有夜市呢。” 周冬梅来了兴致，“夜市上都卖点啥呀？” “主要是衣服和小吃。” “就是晚上没班车，不然我们也可以过来看看，对了，姜泫妹子，你不是要买柜子吗？那边就有。” 姜泫点头，“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家具市场在西关路的尽头处。 这儿家具的种类确实很多，而且款式也还不错，甚至还有弹簧床垫。 姜泫选了一套圆形的餐桌椅，又选了一套衣柜和书柜的组合柜，还有一套中式的沙发和配套的茶几，另外又选了六个板凳。 周冬梅看得目瞪口呆，“哎呀妹子，你要买这么多啊？” 姜泫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我想的是先买上一套餐桌椅，让孩子能有个吃饭的地方，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添置，可我家男人说，过来一趟不容易，要买就都买上。他昨天还专门去找人借钱了。” 说到“我男人”三个字时，姜泫别扭得差点连舌头咬了。 周冬梅笑道：“还是你男人会疼人。” 她把姜泫拉到一边，低声道：“可这得多少钱啊？” 姜泫同样低声说：“我也不知道，待会梅姐你帮我砍砍价？” “行。” 陆小妹说：“没事泫泫姐，如果钱不够的话我借给你，我今天也带钱了。” 陆小妹并不差钱，陆沛安逢年过节都会给她钱，也不像其他家长那样给几毛，他每次都会给她两块三块的。 还有爷爷、外公外婆、大姨、哥哥，他们也都会给她钱。 只是她平日里也大手大脚，很多都花完了，现在就只剩下50几块了。 卖家具的老板是一位穿着藏青色中山服的中年男子。 看到姜泫一次要买这么多，也都顾不上招待其他挑拣家具的妇女们，一心招待着姜泫她们。 “这款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款，都卖断货了，你看的这个是昨天刚送到的。” “你选的都是纯实木家具，质量方面你放心好了。” 姜泫点头，“好的师傅，麻烦你算下这些家具总共多少钱啊？” 第39章 我晕车，只能坐这个座位 “好嘞。弹簧床垫大的60，小的40，餐桌椅52元，给你算50，组合柜95元，给你算94，沙发茶几贵一点，112，，给你们也少两块，110，板凳一个5元，给你全按4元5算。” 老板快速地心算了下，说：“共421元，给你算420吧。” 周冬梅的眼珠子都要惊掉了，“要四百多？这么贵？” “哎呀姐，一分钱一分货，我这些都是实木的。这个价格一点都不贵，你去飞天商场那边看，一套组合柜都得三四百，质量还不一定比得过我这边。” “我也是看着你们诚心想买，就没给你喊高价，再说，我每样家具都给你们少了钱的。” 周冬梅说：“我们买这么多，你就便宜那么一点点，那要不我们去其他店看看。” 老板急了，“那你说多少？” “300。” 老板生气了，他挥了挥手，“那行，你们去其他店看吧，如果你们300块能买到这些家具，我全送你们。” “310。” “走吧走吧。” 周冬梅拉起姜泫，“妹子，要不咱们再去其他店看看。” 姜泫真的不想走了。 她下午还得糊墙，布置屋子，太忙了。 她说：“师傅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啊，我只有350块钱。” 那老板指了指陆小妹，“这姑娘不是说她能借你吗？” 陆小妹点头，“但是我也只有50块。” “行了，那就400给你吧。” “谢谢师傅。”姜泫掏着钱，“我们待会要坐12：30的班车回军区那边，麻烦师傅帮忙把家具搬上车可以吗？” 师傅很爽快，“好嘞，没问题，我帮你把家具的棱角处都包起来，免得磕碰到了。” 大件东西都买好了，姜泫松了一口气。 她今天其实带了500块钱，好在其他东西都不贵，炖锅铝锅，铲子勺子，搪瓷缸子，米面油盐，各种调料、抹布以及削洋芋皮的刀等，她全部买了。 还有毛巾盆子，衣架洗衣粉等等，也都买了。 她还给他们每人买了一双拖鞋。 最后她买了一些装扮屋子的白纸和油画，还有彩带，还买了几盆花。 卖花的地方也卖种子和铲子锄头那些，周冬梅就顺便买了，姜泫也跟着买了。 所有这些东西才花了43块钱。 来都来了，姜泫又去布料店买了几卷的确良布料。 这布料就是比飞天商场的便宜，一米才2.2元，看她买的多，老板都按2元给她算了。 大采买完，本来她打算请周冬梅和陆小妹吃碗酿皮的，可又怕错过了班车。 她们东西多，肯定得早点上车，不然人一多，挤来挤去，东西都提不上去。 姜泫便给她们三个每人买了一个肉夹馍。 * 司机师傅看到她们旁边的东西都惊呆了。 这条线路他开了几年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买的人。 这陆排长家的真是个人才！ “你们这东西有点多啊，小件可以放后备箱，可这些大件家具都是组装好的，不好拉啊。” “哎呀，怎么不能拉嘛，就几步路的事，挤着放不就行了吗？”说着，周冬梅就夹着锄头，提着两个大袋子往车门走。 司机师傅生气了，“那你有本事你来放。” 姜泫说：“师傅，我不熟悉这边，麻烦问下，你有没有认识的货运师傅啥的，就是可以帮忙运货的。” “这市场里面就有，开三轮车的，不过收费也贵，一趟得5块钱。你需要的话我帮你去喊。” “好，谢谢师傅。” 司机师傅摆摆手就去了市场。 提着一个锅盖的王玉英刚走到这边，就开始尖叫起来：“哎哟喂，这是谁买的呀？这是要把市场搬到家里去啊？” 和她一同过来的张秋琴提着两包盐，看了姜泫一眼，说：“小野媳妇，这都是你买的啊？” 姜泫吃着肉夹馍，“对啊。” “小野好像只是排长吧，你这一次把他几年的工资都花完了吧。” 王玉英啧啧了两声，说：“了不得了不得，就算小野开银行，也不经你这么花啊。” “两位婶子，我也没花你们的钱啊，你们怎么土地爷打城隍？” 王玉英：“啥意思？” “管得宽。” 王玉英拍着锅盖，拍的啪啪响，“啊呀呀，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还骂上人了，我回去得找小野好好说道说道，看他是怎么管媳妇的。” 姜泫淡淡一笑，“好啊，那随时欢迎。” 陆小妹噗嗤一声笑了。 王玉英气得说不出话，又开始教训陆小妹，“你有啥好笑的啊？我记得你成绩好像不怎么样吧，有时间就多去学习，可别跟上这个女人学坏了。” 陆小妹做了个鬼脸，“王婶，泫泫姐说的没错，你还真是土地爷打城隍。” “你！”王玉英的脸比坏了的猪肝还难看。 “好了好了，咱们上车吧，都快十二点半了，一会其他人也要来了，万一占了你的宝座。”张秋琴说。 王玉英这才拉着脸上了车。 看到坐在“她的专座”上吃肉夹馍的周冬梅，她火冒三丈，“喂，这是我的座位你换一个吧。” 周冬梅大着嗓门，馍馍渣子乱飞，“怎么是你的位置？这是你家专车啊？” 王玉英嫌弃地退后几步，生怕馍馍渣子飞她脸上，“你没看到来的时候我坐这个位置吗？” “那又怎样，现在我坐这儿了，它就是我的位置。” 王玉英感到自己的心脏都要气爆炸了。 今天真是倒霉，遇到的这一个个的，咋都是刺头。 她歇斯底里，“我晕车，只能坐这个位置。” 张秋琴也说：“这位同志，麻烦你让一下吧，玉英她真的晕车，每次只能坐靠近门的这个位置。” 周冬梅看都没看她，“我也晕车。” “你，你。”王玉英抚着自己的胸口，“你成心的是不是？你刚才来的时候不就是跟小野家的坐最后一排吗？现在突然晕车了？” 周冬梅点头，“对啊，现在开始晕车了，有问题吗？” 王玉英没法，她也不认识这个胖女人到底是啥背景，只是看她那土鳖气质，还有高原红脸蛋，肯定也是个泥腿子，只是不知道人家的男人是谁。 万一是个高职。 算了，先忍忍吧。 她狠狠地剜了周冬梅一眼，坐向第二排。 第40章 这两口子也太偏心了 很快司机师傅就把运货的师傅找来了。 “这三轮车有两个座位，待会你就随李师傅一起回吧。” “好，谢谢师傅。” 三轮车并不大，但那李师傅是个厚道人，这么多的家具硬是只装了一车，而且为了防止东西掉下来，他还在家具上面挡了塑料篷布。 师傅开车开得比较快，他们回到大杂院时，班车还没到。 * 大杂院。 姜泫提着新买的一些厨具走进厨房，就看到马晓兰正在切洋芋。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人家，便热情打招呼，“你在做饭啊？” 马晓兰抬头，微笑着说：“哎，你们家买的家具可真多。” “我们刚搬过来，啥都没有，今天去了趟市场，索性就都买上了。对了，我叫姜泫，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马晓兰。” “那我就叫你兰姐吧。” 马晓兰笑着说：“行。碗柜我刚才收拾了下，左边的这一半你们家用。” “好。” 姜泫打开碗柜，发现左边的碗柜被重新擦过，笑道：“谢谢兰姐。” “什么？” “这柜子是你擦的吧？” “嗯，我擦了下，不干净的话你再擦擦。” “没有啊，我觉得挺干净的。” 马晓兰笑着说：“你们家还没有买米面油吧？” “买了的兰姐，还没拿进来，我今天大采买，能想到的都买了。” “哦那行，你待会就把它们放这个木板上，不然容易潮。” “好。”姜泫整理着锅碗瓢盆。 “要不你今天中午就不用做饭了，我准备做洋芋捂片，帮你带一碗。” 姜泫心里一阵温暖，觉得这兰姐人还挺好的。 “谢谢你啊兰姐。”停顿了下，姜泫道，“只是我和你婆婆才吵过架，再去你们家蹭饭好像不太好吧？” 马晓兰笑道：“他们的宝贝孙子今天过生日，他们去老大家吃饭了，中午不回来。” “他们？是指你公公和婆婆？” “还有我家秀秀姑姑一家子。” “那你怎么不一起去呢？” “我婆婆不让我去。” 马晓兰说得稀松平常，姜泫却听得满肚子的气。 这一家子也太过分了，兴师动众地去给老大家的孩子过生日，却不让小儿媳跟着，这明显偏心老大呗。 她一把夺走马晓兰手里的菜刀，“兰姐，你要对自己好点啊，他们吃大餐，你还做什么洋芋捂片？你家有没有肉，我买了白面，咱们做臊子面吃。” 马晓兰笑了下，说：“我早上下班买了一斤肉，本来打算给秀秀包饺子，结果被我婆婆拿去老大家了。” “啊？” “没事，我也不饿，主要是秀秀中午要吃，不然我都不做了。” 正说着，门响了，一个跟繁星差不多高，长相很清秀的小女孩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妈，我回来了。” “哎，那先洗手，饭马上就好。” “兰姐，大杂院这边的幼儿园在哪里啊？中午不包吃吗？” 马晓兰笑道：“秀秀都上二年级了。” 姜泫一惊，“她才几岁啊，就上二年级了。” “8岁了。就是营养跟不上，没长个。” “不对啊兰姐，小学不是正在放暑假吗？” “是在放暑假，我给找了个补课班。秀秀的成绩还是可以，主要我们家里环境不好，没法写作业。” 这时候，孙秀秀洗完手走了进来，看到姜泫，她赶紧低下了头。 “秀秀，这是新搬来的邻居泫泫阿姨。” 孙秀秀怯怯的，也没打招呼。 “这孩子有点怕生，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姜泫摸了摸孙秀秀的头，柔声道，“秀秀，你等下，我送你一个小礼物。” 说完，姜泫就回了趟自己家，一会后，拿着两个漂亮的小蝴蝶发卡出来了。 这是她给陆繁星买的，买了五六对。 “送你对小发卡，你看看喜欢吗？” 孙秀秀躲在了妈妈后面，不敢说话。 马晓兰温声说：“秀秀，既然阿姨给你，就拿着吧。” 孙秀秀这才接过发卡，低声说了句谢谢。 “兰姐，你别做饭了，我妹妹估计马上也到了，咱们四个去外面吃吧，我请客。” “算了吧，外面吃太贵了。” “哎呀兰姐，你就答应我吧，我喜欢秀秀，我想带她吃点好吃的不行啊？” 孙秀秀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马晓兰也心疼自己的女儿，她想了下说：“那行，我先去换下衣服。” 马晓兰刚从屋里出来，周冬梅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姜泫妹子，锄头给你放门口了啊。” 姜泫追出来，“谢谢梅姐，留下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发了面，这会估计都发起来了，我得赶快回去做馍馍。你待会有空就过来吃热馍馍。” “好的梅姐，那你先去忙，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周冬梅的声音已经远去。 紧接着，陆小妹就提着布料进来了。 刚才怕把布料弄脏，姜泫没把它们放三轮车里。 “泫泫姐，三轮车这么快吗？你啥时回来的啊？” “刚回来一会，小妹，今天中午，我们和兰姐还有秀秀一起去外面吃吧。” 姜泫指了指马晓兰和秀秀。 “好啊。”陆小妹看了看马晓兰，“兰姐，你刚才睡觉没？” “睡了会。” “这就对了，你以后不要那么老实，我看你那婆婆欺负你都欺负惯了的。” 马晓兰脸一红，没说话。 姜泫拉了拉陆小妹，偷偷指了指孙秀秀，示意她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陆小妹了然，便没再说话。 马晓兰看到陆小妹手里的布料，“你们买这么多布料啊？” 姜泫：“西关路那边买的，挺便宜的。” 说着，姜泫便从里面拿出一块的确良碎花布，“兰姐，这块给你，给你做衬衣，给秀秀做裙子都好看。” 马晓兰一惊，赶紧说：“不行不行，我哪能要你这么贵的布料，你赶紧收起来。” “你拿着吧，一点都不贵，我买的多，老板按市场批发价给我的。” “这种的确良布料现在可流行了，就算批发价也不便宜，我们厂里销量最好的就是的确良成衣。” 姜泫眼睛一亮，“兰姐，你在服装厂上班？” 第41章 从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 马晓兰点头，“对的，我在宁州服装厂的缝纫车间。” “哇，那兰姐你的缝纫技术一定很厉害。你还推辞啥，赶紧拿上，自己做衣服，也不需要手工费。” 姜泫把布塞到马晓兰手里。 马晓兰欲言又止。 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的缝纫机被婆婆拿去卖了。 陆小妹说：“兰姐，就一块布而已，你和泫泫姐是邻居，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要这么客气。” “就是啊兰姐，我以后要麻烦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马晓兰这才接过布料，笑道：“那好吧，那我就拿了，正好秀秀下周要过生日了，我给她做条裙子。” “嗯，给你也做一条，你们母女俩穿一样肯定好看。” 马晓兰笑道：“我都多大了，还穿裙子。” “哎呀兰姐，你看你说的，秀秀才8岁，你能有多大，再说，穿裙子可与年龄没啥关系，女人就是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马晓兰想了下说：“好，那我听你的。” “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正在这时，陆声野回来了。 他左手提着一个很新的铝制饭盒，饭盒表面泛着银色的光泽。 这个饭盒是那时最常见的款式，三层设计，每层都用金属扣紧紧扣着。 右手提着一个已经组装好的风扇。 “哥。” 姜泫：“声野，你怎么回来了？还买了风扇。” “你还没吃午饭吧，我在食堂给你打了饭。” 姜泫互相介绍了下马晓兰和陆声野。 陆声野点了下头就进了屋。 马晓兰笑着说：“陆排长对你真好。” 姜泫心里甜甜的。 他这人虽说不会甜言蜜语，但还是挺贴心的。 你看吧，知道她热，马上就买了个风扇。 咦，不对。 会不会是他怕她又像昨晚那样脱睡衣吓到他才买的风扇啊？ 这样一想，好像又有点不舒服怎么回事？ “既然陆排长他给你带了饭，那今天咱们就不出去了吧。” 姜泫回过神来，“兰姐，要不这样吧，这饭盒挺大的，里面的菜应该也不少，咱们再做点，待会就坐一起吃。” 陆小妹说：“泫泫姐，要不你给咱做葱油拌面吧，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吃。” “可以啊，那我先去醒面。” 马晓兰赶紧说：“你们坐，我来吧。” 刚走到厨房门口，马晓兰又自言自语：“我先去换下衣服。” 陆小妹带着秀秀在院子里玩，姜泫回到家，看到陆声野正在收拾东西。 “你休息会就回军区吧，这些东西你不用管，我下午来收拾。” “没事，我不累。你快去吃饭。” 姜泫便把她们计划去外面吃，现在又打算在家吃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兰姐买的肉被婆婆拿去老大家，秀秀因为营养不良没长个，陆声野说：“早知道这样，我就多打两份饭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兰姐母女俩太可怜了。你说那老太婆怎么那么可恶？” 陆声野没说话，把几件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中。 “哦，对了声野，结婚申请报告批下来了吗？” 陆声野想了下，说：“估计这两天就批下来了。” “那你下午再去求求领导，看能不能帮忙今天批了，明天日子好，我想着咱们去把证领了吧。” 陆声野的心使劲地跳了下。 今天早上，郑国良就把申请报告给了他，已经全部审批完了。 他何尝不想早点领证，但是他后天要出的任务很重要，比他以往每一次的都重要，当然也很危险。 万一，万一他出了什么事，那她怎么办？ 如果没领证，她还有其他选择。 他挂着衣服，故作轻松地说：“好，那我下午再去问下。” 姜泫接过陆声野手里的衣服，把他按向床沿，说：“你别再收拾了，快躺着休息会吧，家里有我呢。” 说着，姜泫又把风扇的插头插在插板上，打开开关，“顺便试试这风扇凉不凉快。” “泫泫姐，面好了。”陆小妹在外面喊着。 “来了。”姜泫问，“我准备再做葱油拌面，你吃不吃？” “我不吃了，刚才已经吃过了，你快去吃吧。” “行，那你先休息。” * 厨房中。 马晓兰正在切面，每一刀都特别匀称。 “葱我已经洗好了，你看看够不够？” “够了。” 姜泫在案板另一侧切着葱。 “对了兰姐，咱们院子那厕所为啥锁着啊？” “我婆婆锁的，不让我和秀秀，还有秀秀姑姑上。当然她自己也不上，说味太大。” 姜泫觉得自己没听懂，“那意思是还是有人上是吧？” “对，只有男的才能上。” 姜泫气得差点把菜刀都摔了。 这老太婆什么奇葩思想啊。 马晓兰继续说：“大院的公共厕所就在一号院的东边，离咱们倒也不远。” “兰姐，这不是公共不公共的问题啊，旱厕味大这我能理解，但为啥男人能上，女人不能上，难道男女的屎尿还有区别？” 马晓兰叹了口气，把面条弄散，“我婆婆就那思想，重男轻女严重，不然秀秀也不会连口肉都吃不上。” “那是你太忍让了，兰姐，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生气，你婆婆敢这样，明显就是你太软弱了。” “我不生气，我心里都清楚着呢，女人嫁了人，公婆怎么待她都是看男人，你是你男人疼你，你没有感受过。” “我们家那个，还给我送饭？我就算饿死在家，他也不可能给我送一口吃的过来。他就在机械厂，离这近着呢。” 姜泫气愤道：“他们对你这样，你为啥还要给他们一家子洗衣做饭，还上完夜班就去洗衣服，你不疼惜自己的身体，谁会疼惜你啊？” “你自己不是也挣工资吗？你就不能带着秀秀偷偷吃点好吃的。” 马晓兰苦笑了下，“我的工资我根本领不上，都是我男人去领。我们组长看我可怜，偶尔有什么临时任务都会让我做，然后就发我一点辛苦费，钱也不多，就够给秀秀买点学习用品。” “你！”姜泫往锅里倒着油，叹了口气，“兰姐，你就不能硬气点啊，你的工资凭啥他领？” 第42章 这不是忙着给你媳妇帮忙吗 马晓兰正准备说什么，秀秀就进来了，低声说：“妈妈，书摊上有新书了，我下午上完课想去看。” 姜泫还挺喜欢这孩子的，这么喜欢看书。 和姜泫聊了这么久，马晓兰也没拿姜泫当外人，她为难地说：“秀秀，我们下个月再看书好不好，妈妈就攒了两块钱，你马上要过生日了，妈妈打算给你做新衣服的。” 秀秀摇着头，说：“妈妈，新衣服太贵了，我不要。” 马晓兰转过头。 姜泫看到她眼圈红了。 搞得她自己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她把葱油舀出来，说：“兰姐，秀秀想看书你就让她看吧，我那儿还有一些花边，你自己给秀秀做衣服，花不了多少钱的。” 马晓兰为难地说：“我没有缝纫机，打算找裁缝做。” “啊，那你不早说，我有啊，你来我们家做。” “那多不好意思啊。” “哎呀兰姐，你干嘛一直这么客气啊，咱们都住一个院子了，就应该互帮互助，你下午来我们家做吧。” “那行，谢谢你啊姜泫。” “没事，秀秀喜欢看书是好事。” 马晓兰给了女儿一毛钱。 秀秀特别开心，一毛钱，能看十本书。 * 夏天热，此时院子里有风，马晓兰拿出自家的桌子和板凳，摆在院子里的树下。 “好，咱们就坐这儿吃，凉快。” 陆声野从食堂带来的是红烧肉，还有清炒豆角，蒜蓉菠菜。 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鲜艳。 姜泫把大部分肉都给了秀秀。 小姑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葱油拌面和菜，吃得狼吞虎咽，看得马晓兰鼻腔发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流。 “妈妈，你怎么了？” 马晓兰赶紧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没怎么，刚才做饭呛到油烟了，你快吃吧。” 姜泫又把一块红烧肉夹到马晓兰的碗里，“兰姐，你别光看着，你也吃。” “好。” 姜泫胃口小，刚才买家具的时候又吃了一个肉夹馍，这会并不太饿。 吃完半碗葱油拌面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兰姐，你们家有没有热水，我去倒一碗。” “有，我早上烧了的，但是吃了干面，最好喝碗面汤，面汤好喝，也养胃。我帮你去舀吧。” 说着，马晓兰就站了起来，伸手准备把姜泫的碗拿过去。 “不用兰姐，我自己去舀。” “哎呀，你都说让我不要和你客气，你却对我这么客气。” “行行，那麻烦兰姐了。” 这时候，陆声野出来了。 “我走了，卧室里面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吃完就去休息，客厅我晚上再收拾。” “好，那你记得问那个啊。” 陆声野“嗯”了一声就出了门。 陆小妹端着碗追了出去，低声说：“哥，你是不是缺钱啊？” 陆声野觉得莫名其妙，“不缺啊，怎么了？” “那泫泫姐今天买家具的时候说你昨天去找人借钱了，你如果缺的话我去找爸要。” 陆声野想了下，说：“你们和谁一起去集市的？” “就四号院那个梅姐。” 陆声野了然，“你进去吧。” “好。对了哥，泫泫姐好厉害啊，她今天看着目录给我串了下数学的知识点，我觉得她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还好。” 陆声野挺惊讶的，有这么厉害？ “她这么厉害，为啥没考上大学呢？哥我觉得你还是帮她查一下，是不是阅卷阅错了？” “我知道，你进去吧。” “好。” “等下。” “怎么了，哥？” “下午你泫泫姐如果要收拾的话，你就多帮她。” “这个不用哥你吩咐，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来帮忙的。” “嗯，那我走了，头发的事别忘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还没染回来，小心你的腿。” 陆小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戏谑道：“知道知道，这不是在忙着给你媳妇帮忙吗？” 陆声野感觉脸一热，赶紧大步离开。 “哥，你脸红啥？” 陆声野走得更快了。 * 虽然一向听哥哥话的陆小妹再三强调让姜泫休息，但姜泫根本就闲不住，一吃过饭就开始收拾。 凭借原身的记忆，她用面粉熬了点浆糊，说：“小妹，你来帮忙糊墙吧，先糊繁星的屋子，我答应了今天要给她装扮个展示墙的。” 陆小妹为难了，“但是，我不怎么会糊啊，我怕给你弄皱了。” “那行吧，你来帮忙收拾东西，我来糊。” 姜泫找来一把老笤帚，就熟练地操作起来。 她买的纸张质量还行，不是那种很薄的，老笤帚刷上去也不容易破。 马晓兰刚才洗过碗就送女儿去补课班了，因为晚点还要去上夜班，她想着赶快给女儿把裙子做了。 她拿着布料敲门，“姜泫啊，那我用下你的缝纫机。” “进来吧兰姐。” 马晓兰循着声音来到繁星的屋子，说：“你糊墙呢。” “是啊。之前答应孩子了，要给她布置得漂亮一点。” 马晓兰从布料口袋中拿出一双崭新的千层底绣花红布鞋，说：“你女儿应该比秀秀小吧，这个鞋子给她穿。” “谢谢你兰姐，做鞋子那么费劲，你留着给秀秀穿。” “她穿不上了。” 其实马晓兰撒谎了。 服装厂小布头多，做鞋子用的布料她倒是不愁。 这鞋子是她今年新做的。 姜泫对她们母女这么好，她实在不好意思白白占人家的便宜。 姜泫也没多想，便笑着说：“那行，我就拿给繁星穿，兰姐手艺真好，这鞋子真好看，你还会绣花呢，这鞋子上的花绣得就跟真的一样。” “害，我都是瞎绣的，你不嫌弃就好。” “看你说的，我喜欢都来不及呢。” 姜泫带马晓兰去主卧，帮她找出所有的缝纫工具，拿了个高板凳过去，“兰姐，那你用，有啥需要的你喊我，我先去糊墙。” “行。” 马晓兰虽说是缝纫车间，但本身也是手巧的人，懂得一些简单衣服的制作。 她很快就帮女儿裁剪了一条中规中矩的短袖连衣裙。 娃娃领，泡泡袖。 “陆排长家的，你在家吗？”门外突然有人在喊。 第43章 医药费你家出 姜泫问客厅的陆小妹，“小妹，是不是有人在喊我啊？” “好像是，我出去看看。” 过了一会，陆小妹进来说：“泫泫姐，有个大姐说让你去幼儿园一趟，老师找你。” 姜泫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点点或者繁星出啥事了吧。 她赶紧放下笤帚，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去到主卧门口，说：“兰姐，我先出去一趟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幼儿园老师让我过去一趟，可能是孩子又调皮了吧。” “行，那你快去，路上慢点啊。” 王秀丽还站在门口，正扯着她小儿子的耳朵，小男孩疼得龇牙咧嘴。 “你就是陆排长家的？” 姜泫点点头，说：“谢谢同志传话，你知道老师喊我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啥事，就是你儿子跟我儿子把人家另一个同学欺负了，人家家长都找来了。中午老师来找的时候，你也不在家，我就一个人过去了。” 说着，王秀丽又在她儿子后脑勺“啪啪”两巴掌，“让你给我惹事。” 何峰峰不服，“是他先动手的。” “你还狡辩，肉还没疼是不是？”王秀丽又揪住儿子的耳朵。 姜泫有点看不惯，但又不好说什么，就赶紧走开了。 * 幼儿园。 姜泫说明了情况，门卫登记后给她放了行。 问清李晓凤的办公室位置后，姜泫就朝那边走去。 陆点点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内，李晓凤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放心吧，等她来了，我一定会让她给你一个说法。” 姜泫站在门口，“李老师，你找我？” 办公室除了李晓凤，还有王玉英和她的孙子杨凡凡。 李晓凤也没站起来，就阴阳怪气说：“你可真忙啊，要喊你两次才能来。” 姜泫瞥了王玉英一眼，问李晓凤：“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陆点点他一向不遵守班级纪律，不团结小朋友，今天中午，他又教唆着何峰峰，两人一起欺负杨凡凡小朋友。” 王玉英把孙子杨凡凡往前面一推，没好气地说：“你看看，就差这么一针尖的距离，就要戳到眼珠子了。这要是戳到了，你让我怎么活？” 姜泫仔细看了下杨凡凡，左边眼角处确实有一处红色痕迹。 “我能请问下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李晓凤不喜欢姜泫，上次因为点点罚站的事，她被园长严肃批评了。 她有点不耐烦地说：“这不是明摆着吗？就是陆点点和何峰峰他们用旧报纸折了纸飞机，戳了杨凡凡的眼角。” 姜泫转身就走。 李晓凤喊道：“喂，你干嘛？事情还没解决呢。” “我先问下陆点点。” 姜泫把陆点点拉进来，问道：“点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拿纸飞机戳过凡凡的脸？” 陆点点理直气壮地说：“是杨凡凡先夺我的飞机的，我没有戳他，是他自己撞到了飞机尖上。” 姜泫温和地说：“点点，你能详细说下说下是怎么回事吗？” “我和何峰峰在折纸飞机，杨凡凡就来夺，何峰峰推了他一把，他又扑过来，就撞到了飞机尖上。” 李晓凤拍了下桌子，“陆点点，你欺负了同学你还有理了？明明有小朋友看到是你故意戳的，你怎么还撒谎了？” 陆点点气呼呼地说：“我没有撒谎。” 李晓凤气得脸都红了，她说：“陆点点家长，你看看，这就是陆点点对老师的态度，陆排长平时忙，那你做家长的是不是该好好管教管教？” “点点都说了，是杨凡凡夺他们飞机，后面又自己撞上来的，你作为老师，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乱下结论？” 王玉英忍不住了，插嘴道：“陆排长家的，我现在终于知道点点为什么对老师这种态度了？原来是你这个榜样在这，这不是有样学样嘛。” 李晓凤提高音调，“你怎么能听信一个五岁孩子的说辞？” 姜炫冷冷地说：“那你又听的是谁的一面之词呢？还是你亲眼所见？” 李晓凤气结，“有小朋友看到了。” “那你能不能把那个小朋友喊过来，我问下。” “杨凡凡，你去喊刘昊昊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就进来了。 李晓凤说：“昊昊，你说说，今天中午是不是陆点点拿纸飞机戳了杨凡凡的眼角？” 刘昊昊点头。 李晓凤得意地看了姜泫一眼，“你听到了吧？” 姜泫蹲下来，问道：“昊昊小朋友，你真的看到陆点点戳杨凡凡了吗？小朋友可不能撒谎，撒谎的话鼻子会变长的。” 刘昊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说话了。 姜泫心里了然。 李晓凤把刘昊昊拉到她身边，说：“昊昊，你不要怕，你要大胆地说，你看到了陆点点欺负杨凡凡对不对？” 刘昊昊都快哭了，他委屈巴巴地说：“我想要那个机器人卡片，可是我也怕长出长鼻子。” “什么机器人卡片？” “杨凡凡说，只要我向老师报告陆点点和何峰峰故意戳他的眼睛，他就送我一张机器人卡片。” 李晓凤傻眼了。 而王玉英，整个脸比猪肺还难看。 “你这个小娃娃怎么乱说呢？我孙子咋可能说这种话？” 再看看杨凡凡，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王玉英拉了孙子一把，“你倒是说啊，就是他戳你的对不对？” 杨凡凡“哇”地一声哭了，“我，我不想长长鼻子。” “你怕什么呀？”王玉英着急忙慌地替孙子擦着眼泪，“不会长长鼻子的，你快说吧。” 杨凡凡还是不说话。 “哎呀，你怎么不说呀？有奶奶的，你怕啥呀？” 李晓凤也温和地说：“凡凡，你不要怕。” 杨凡凡眼泪都快下来了。 王玉英说：“哎呀我的宝贝疙瘩子，你哭啥呀？你就大胆地说嘛。” 姜泫冷笑一声，说：“凡凡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你不遗余力地教孙子撒谎，不知道他父母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孩子是被你吓得不敢说，你别以为点点就能脱得了干系。凡凡肯定得去医院检查，医药费你家得出。” 第44章 厮打 姜泫笑了下，说：“王婶子，原来讹钱才是你真实的目的啊。” 王玉英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因为我不想给你女儿免费做裙子，你就小题大做，不是吗？点点和凡凡一向关系还不错，你敢说他们俩以前从来没打闹过吗？” 王玉英心虚了，“那以前又，又没做这么危险的动作，按你的意思，这事就这么算了？” 姜泫怒了，“点点根本就没有错，你还在这儿胡搅蛮缠什么？” “我怎么胡搅蛮缠了？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敢这么对我说话，看我今天不替你爸妈教训教训你。” 说着，王玉英就挥出了手。 姜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到一边，“你省省吧，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啊呀呀，我把你个天杀的，你还敢打人啊？”王玉英疯了一样扑了过来，扯住了姜泫的头发。 姜泫气疯了，也扯住王玉英的头发。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陆点点二话不说，就跑过去踢王玉英的小腿。 “你们住手呀。”怕她们打到她，李晓凤装模作样地拉了下王玉英的衣服。 “干什么？”园长雷田田走了进来，“都停下。” 李晓凤：“园，园长。” 王玉英使劲扯了下头发后才放手。 雷田田严肃地说：“你们怎么这么冲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孩子还在呢。” 然后，她又看向李晓凤，“这是怎么回事？你作为班主任，连一点调解矛盾的能力都没有？” “不是的园长，是陆点点的家长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姜泫说：“李老师，你是不是对陆点点有什么偏见？”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要乱说，我对每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 姜泫冷笑一声，“是吗？” 雷田田严厉地看着李晓凤，“李老师，你先说下事情的整个经过。” 园长询问，李晓凤也不敢乱说，便说了她知道的整个情况。 雷田田赶紧走过去，看了看杨凡凡的眼睛，问李晓凤：“你带杨凡凡同学去医务室了吗？” “去了。” “没什么事吧？” “没有，王老师让今晚先观察。” 雷田田：“凡凡，你眼睛这儿还痛不痛？” 杨凡凡摇了摇头。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你自己不小心碰到的还是陆点点戳的？” 杨凡凡低着头说：“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 雷田田摸了摸杨凡凡的头，说：“好，能说真话的就是好孩子，那下次玩耍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还有，我们不能冤枉其他小朋友哦。” 杨凡凡点了点头。 “李老师，按照正常老师的思维，发生今天这种事情，肯定要多方询问，查找真相，你倒好，就因为刘昊昊小朋友的一句话，直接认定是陆点点的错，这不是偏见是什么？” “李老师，作为老师，你应该知道，每一个孩子都需要公平的对待和关爱。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李晓凤低下头，声音低沉：“对不起，是我的疏忽，因为陆点点总是惹事，我就……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优点和需要关注的地方，我们的责任是帮助他们成长，而不是自以为是地给孩子贴标签。” “李老师，你的工作态度有很大的问题，你好好反思一下，如果下次还有此类情况，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李晓凤不敢说话了。 “凡凡奶奶，点点妈妈，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把孩子送到幼儿园，也是出于对我们的信任，都怪我们没有照顾好孩子，让你们失望了。” “凡凡奶奶，我理解你的心情，孩子在幼儿园差点伤到眼睛，作为家长，心里肯定不好受。” 雷田田又转向姜泫，“而点点，在幼儿园受到不公平对待，作为园长，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雷田田语气温和，但不失威严，“你放心，我们幼儿园的理念就是公平对待每一个孩子，我一定会严加管理，杜绝此类问题再次发生。” “今天陆点点小朋友受委屈了，你就先带他回去好好安抚下吧，下午放学，我会亲自送陆繁星回去。” “谢谢园长，那辛苦了，我们搬到了大杂院，2号院。” “好。” “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姜泫补充道。 雷田田微笑着点头：“一定不会。我们的宗旨就是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快乐成长。谢谢你们的理解。” * “我以后再也不跟杨凡凡玩了。” 刚出幼儿园，陆点点就气呼呼地说了一句。 姜泫笑道：“为什么呀？你早上不是说要跟他一起滚铁环吗？” “哼，那是早上，我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他不但自己冤枉我，还让刘昊昊冤枉我，他跟他奶奶一样坏。” 小孩子之间打闹很正常，姜泫便安慰他：“好了，我们不生气了，你刚才不是还踢了那个老太婆几脚吗？” 陆点点咯咯笑着，“我使了好大的劲。” 姜泫刮了下他的小鼻子，说：“谢谢你帮我。” 陆点点小脸一红，傲娇道：“我才没帮你，是那个老太婆实在太讨厌了，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行行，知道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帮了我，所以待会出去我请你吃好吃的，就当是谢谢你，你觉得怎么样？” 一听有好吃的，陆点点忍不住吧唧了下嘴巴。 他想了下，试探道：“什么好吃的都行吗？” 姜泫点头。 “我想吃门口老爷爷卖的冰棍。” “没问题，走吧，我也想吃。” 陆点点可开心了。 两人走出家属院，果不其然，有位老人正蹲在不远处，旁边放着一个没上漆的木箱子。 点点兴奋地喊道：“就那儿。” 说着，就向那边跑去。 姜泫也快步跟了过去。 老人穿着一身破烂的中山装，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站起来，笑呵呵地说：“买冰棍啊？” “嗯，爷爷，我要一个绿色的。” 姜泫看了下箱子，想了下，说：“我要红色的。” “好，共一毛。” 姜泫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老爷爷，然后接过两根冒着白气的冰棍，把一根递给了点点。 点点兴奋地撕开包装纸，刚舔了一口，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点点，你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啊？” 第45章 哼，你说话不算数 姜泫回头，便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姨匆匆赶了过来。 她年约五十岁的样子，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碎花裙子和凉鞋，戴着珍珠项链。 她的五官本来就很好看，再加上这样一打扮，看上去挺时髦的。 不过此时，她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满。 点点吓得赶紧把冰棍藏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说，“奶，奶奶。” 姜泫记得陆声野之前说过，点点和繁星从小就是由他石化厂家属院的大姨帮忙带大的。 她应该就是陆声野的大姨。 她礼貌道：“您是大姨吧？” 胡桃看了看姜泫，迟疑道：“你是小野的对象？” “嗯，我叫姜泫。” 这事胡桃知道。 声野前几天就给她打电话说了，说等哪天空了就带姜泫去看她。 她本来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姑娘还挺有好感的，但现在看到她对点点如此不上心，之前的好感便荡然无存。 胡桃语气中满是不悦：“你怎么能给孩子吃这种不卫生的东西！” “大姨，这只是根冰棍，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吧。” 胡桃更加不悦了，她提高音调，“小孩子的肠胃很脆弱的，一不小心就伤了脾胃，再说这东西这么凉，你就不怕点点吃了拉肚子？” 姜泫觉得这大姨有点过于小心了，有点不太像这个时期的人。 这个时期的孩子，别说吃冰棍了，就算玩口渴了，连满是蝌蚪的河水都喝。 说实话，能吃个5分钱的冰棍已经很奢侈了。 后世，虽说大人们都异常小心，但孩子们的体质普遍比不上这时候的孩子。 她之前心血来潮还专门查过，网上好像是这么说的，说这个时期的孩子从小就接触到了更多的病原体，免疫系统也得到更多的锻炼，从而增强了抵抗力。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科学根据，但姜泫觉得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胡桃也是为了点点好。 她是陆声野妈妈胡云唯一的姐姐，姜泫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和大姨起矛盾，便点头道：“大姨，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孩子们的饮食卫生的。” 胡桃的语气缓和了点，说：“那就好。” 姜泫对点点说：“点点，冰棍不卫生，吃了肚子会痛，那我们不吃了好吗？” 陆点点很不高兴，他努着嘴，气呼呼地说：“哼，你说话不算数！你不是说吃什么都可以吗？” 姜泫：！！ 怎么成她说话不算数了？ 这要不是大姨突然过来，这冰棍他都吃肚子了。 “点点乖，阿姨刚才没说清楚，咱们要吃健康的食物。” 点点气呼呼地把冰棍往姜泫手里一推，扭头就走。 胡桃皱着眉头，说：“你看你，孩子才跟着你几天就成这样了？之前我带的时候他可从来不会发脾气。” 姜泫有点无语，她虽然和点点接触的时间不长，但点点脾气不好是事实。 其他的不好说，但这脾性总不会一下子就转变吧。 她笑着说：“大姨，我没带过孩子，没啥经验，以后还需要多向您取经。” 胡桃看姜泫态度挺不错，便说：“走吧，听说你们搬新家了，我今天过来也是看看你们的新房子。” “那咱走吧，大姨，新房子就在大杂院，很近。” 胡桃点了下头就向前走去，“点点，等等奶奶。” 姜泫手里拿着两个冰棍，说实话，她还挺想尝尝这冰棍的味道。 后世在景区玩的时候，她曾经也吃过童年老冰棍。 她想知道这两者的味道到底一样不。 她撕开冰棍包装纸，就舔了一口。 好甜，好凉。 味道很不错。 胡桃转过头，恰好看到她在咬冰棍的一角。 她有点震惊，又有点无语，最后想了下，又觉得有点可爱。 * 大杂院。 从没干过家务的陆小妹已经累趴下了，躺在沙发上休息。 为了完成哥哥交代的任务，她一刻都没休息，把能归整的全部归整了。 她本来打算帮姜泫糊墙的，可她实在做不来这事，糊了一张皱巴巴的，她又撕掉了。 大门响了。 陆小妹头也没抬，“泫泫姐，你回来了？学校找你什么事啊？” “小妹？”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陆小妹一下子翻起身来，跑过来就亲昵地抱住了胡桃，“大姨，我好想你啊。” 胡桃摸着陆小妹的头发，嗔怪道：“想我也不见得来看我。考完试了吧？考得怎么样？” 陆小妹撒娇，“哎呀大姨，你不要问成绩嘛，又不是高考，不重要的。” “你这孩子，学习的事还是得重视起来，有了大学生文凭，那好工作大把。” “知道了大姨，你放心吧，等我高考，一定送你四个字。” “什么字？” 陆小妹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着，“一鸣惊人。” 胡桃被这个外甥女逗笑了。 姜泫去厨房帮胡桃倒了水，“大姨，您喝点水。” “嗯。你先去哄下点点。” 陆点点一进门就气呼呼地进了自己的屋子。 其实也不能怪点点。 他从来没吃过冰棍，也没吃过其他那些小零食。 每次看到其他小伙伴吃什么贝壳酥，唐僧肉，喝汽水，他就馋得直流口水。 今天好不容易尝了一口梦寐已久的冰棍，还被奶奶撞到了。 他的心情能好才怪。 姜泫来到屋子，便看到陆点点躺在床上，鞋都没脱。 她坐在床沿边，帮点点脱着鞋，“点点，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换做我也跟你一样。可是路边摊的东西不卫生，奶奶是为了你好，怕你生病。” 可是，点点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此时，他的心中只想着那凉凉甜甜的味道。 他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鼻子也红了，嘴里不停地喊着：“你说话不算数，是你答应我的！” 听到点点的哭喊声，胡桃追了进来。 她一把抱住宝贝孙子，说：“别哭别哭，奶奶抱抱。” 她看了看姜泫，有点不高兴地说：“你看你，好端端的，为啥要答应孩子吃这个呢？” 姜泫说：“大姨，要不咱就让点点吃一个吧？” 第46章 出事了 胡桃脸色一变，“你刚还跟我保证以后会注意孩子的饮食卫生，一转眼的功夫就忘了？” 姜泫拉起胡桃，把她拉到外面，低声说：“大姨，我没有忘我说的话，只是今天情况特殊，我答应点点了，要是今天点点吃不到冰棍，他以后对我肯定会充满敌意，觉得我说话不算数。” “我知道您疼点点，我向您保证，以后一定不再给他吃不卫生的东西。” 陆小妹也走了出来，说：“大姨，吃一次没事的，我看家属院的孩子都吃呢。再说点点本来就排斥泫泫姐，这次他们两个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点，你就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吧。” 胡桃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点点和繁星是双胎，两个孩子的体质本来就比不上别的孩子，我也是怕他们受到伤害。” “知道的大姨，就一次，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胡桃没再说话。 姜泫快速地出门，又给点点买了一个绿色的冰棍。 小家伙吃得很满足，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咬着杆杆砸吧了好几下。 可是让姜泫没想到的是，就这个冰棍，却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因为好一阵子没见奶奶了，繁星不想让奶奶回去，晚上，胡桃就留在了大杂院，和繁星住一个屋。 姜泫想着明天要领证了，兴奋地睡不着，便开着风扇，在台灯下赶着做衣服。 她要给自己做一条红色的裙子，再给陆声野做一件白衬衣。 等明天领完证，他们就去照相馆拍一套合照做纪念。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挺幸福的。 陆声野其实也没睡，躺在床上想事情。 本来他打算等这次任务回来再领证，结果下午郑国梁把他喊去，说既然结婚申请已经批下来了，就让他先休婚假，出任务的事他安排傅长安去。 傅长安和他年龄相仿，能力也很出众，两个人一直暗中竞争。 陆声野心里有点不畅快。 这次任务非常重要，如果立了功的话肯定会晋升。 “早点把证领了，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这是郑国梁的原话。 郑国梁说了，这也是为什么结婚申请能这么快就批下来的原因。 陆声野翻了个身。 姜泫回头，看到陆声野睁着眼睛，“是不是缝纫机的声音太大吵醒你了？” 陆声野摇摇头，“没有，很晚了，你早点睡吧。” “那正好，”姜泫起身，红着脸说，“我今天吃了两个冰棍，晚上又喝了很多水，你能陪我去外面上个厕所吗？” “好。” 陆声野起身，找出手电筒，顺手拿了件外套就跟着姜泫出了门。 此时已是半夜两点多，天有点凉，刚一出门，姜泫就打了个冷颤。 陆声野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隔壁这个死老太婆太过分了，锁着厕所不让人上，今天是因为大姨在，我没去找她理论，我明天要好好地去问问她。” “这要是所有人不上倒也罢了，关键她只是不让女的上，是不是神经啊这老东西？” 陆声野也很无语，说：“那我明天去问问。” “不用，这种事情哪需要你出面，我能搞定。” 回来的路上，姜泫说：“明天咱们一早就出门，争取做新一天的第一对新人。哦对了，你说要不要再给你做一条领带啊？” 陆声野微笑，“你喜欢就好。” “那我就给你做一条红色的，我给我自己也做一个红色发带，拍照肯定好看。” 说着，姜泫就装作很自然地牵住了陆声野的手。 陆声野僵硬了下，这次倒是没有躲开。 * 刚走进自家院子，他们就听到点点好像在哭。 姜泫心里咯噔一下，就赶紧松开手向屋内跑去。 陆声野也大步跟了上去。 屋子里，点点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小脸苍白，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他痛苦地喊叫着：“奶奶，我肚子好痛。” 胡桃红着眼睛，“奶奶帮你揉揉。” 她右手帮点点按摩着肚子，左手拿毛巾帮他擦着汗。 “点点，你怎么了？”陆声野几步跨过去，蹲在床边。 陆点点哭着说：“爸爸，我肚子痛。” 姜泫好紧张，走过去抓住点点的小手，语气颤抖：“点点，你别吓我。” 看到他们进来，胡桃不满地说：“大半夜的，娃娃疼成这样了，你们去干啥了？” 姜泫说：“大姨，外面太黑了，我让声野陪我去上了个厕所。” 上厕所还需要人陪，胡桃从来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 她没好气地说：“我今天给你千叮咛万嘱咐，点点肠胃虚弱，不能吃凉的，你非不听，非让他吃冰棍，看看，娃娃现在疼成什么样了？” 陆声野看了姜泫一眼。 姜泫一阵心虚。 她真是后悔。 她也没想到豆豆会这么脆弱啊。 早知如此，就算点点再怎么怪她说话不算数，她也不会去买那冰棍啊。 “我去帮点点倒杯热水，看能不能缓解一下。” 姜泫走出屋子，张桂英就披着衣服从他们家出来了。 “大半夜的，你家管管娃娃呗，吵得人都没法睡。” 这屋子隔音差，姜泫便说：“不好意思啊大娘，孩子肚子疼，打扰你们了。” 张桂英哼了一声就进了屋。 姜泫倒了一搪瓷缸子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胡桃在说话。 “小野，要不我还是把点点和繁星带过去吧，石化厂家属院的幼儿园不比这边差，她根本就不会照顾孩子，孩子放这儿我不放心。” 陆声野说：“大姨，她年龄小，经验少，但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其实对孩子们挺好的。” 姜泫心里一热，只要他相信她，就足够了。 点点喝了点热水，疼痛还是没有缓解，大汗淋漓，看上去很虚弱。 姜泫心急如焚，说：“声野，要不咱们带点点去医院检查下吧，我感觉不像吃了生冷食物那么简单。” “你去取点钱，咱们走。” 姜泫拿了二十块钱，陆声野抱着点点，他们就向军区医院奔去。 夜里吹着风，因为走得太快，姜泫觉得浑身发热，口干舌燥，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点点千万不能有事。 第47章 合法了，今晚总可以了吧 到了医院，陆点点精神状态已经非常差了，连话都不说，陆声野抱着孩子冲进急诊室。 医生看到点点的情况，立刻安排检查。 最后的诊断结果是因吃了生冷食物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点点被安排住院输液。 点点已经睡着了，姜泫坐在病床边，摸着点点的手万分自责，“声野，对不起，我不知道点点的肠胃这么虚弱，我不是故意不听大姨的。” “没事，我知道，点点和繁星情况有点特殊，是我之前没给你说清楚。” “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没怪你。医院这边我在就行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泫摇摇头，“我也要在这儿陪着点点，要不是因为我，点点也不会遭这罪。” 好在点点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医生天亮查房的时候就说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再观察一个小时就可以出院了，回去再吃三天的药。 姜泫总算松了一口气。 陆声野说：“我去食堂买点早饭吧，你想吃什么？” 姜泫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胡桃提着两个铝制饭盒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大姨。” “点点怎么样了？” 陆声野说：“现在输完液了，医生让再观察一个小时，如果没啥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胡桃抚了抚胸口，“那就好，昨晚可吓死我了。” “繁星送去幼儿园了吗？” “嗯，我提前送过去了。我不熟悉你们的锅灶，在外面给点点买了点小米粥，给你们俩也买了包子和稀饭，你们赶紧吃吧。” 姜泫没想到大姨会给自己带早餐，“谢谢大姨。” 胡桃看了姜泫一眼，说：“昨晚是我太急了，说话重了点，你别放心上。” 姜泫赶紧说：“没有大姨，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嗯，你们不是今天要领证吗？赶紧吃了早餐早点去，点点这边有我呢。” 姜泫看了陆声野一眼，说：“大姨，点点现在生病，我们想等点点好了再去领。” 胡桃心里一动，对姜泫多了一点好感，“没事，领证是大事，你们快去吧。” 陆声野点了下头，说：“那咱们就听大姨的吧。” 从医院出来，姜泫感慨：“大姨人真好。” “嗯，她有时候会比较严厉，但不会藏什么坏心思。” “我感觉到了，我就喜欢和这样的长辈相处。” “其实大姨之所以对点点繁星这么小心，是因为她之前在这方面吃过亏。” 姜泫一愣，“她怎么了？” “以后再说吧。” 姜泫也没再追问，“那走吧，咱们回去换新衣服。” 新衣服昨晚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还剩衬衣的领子和袖口还没缝上去。 “我这边大概还需要半小时。” 陆声野点头，“民政局有点远，我先去爷爷家取自行车吧。” “好。” 姜泫快速地缝完衬衣，又按照昨天的计划缝了领带和发带。 昨天买布料的时候她就买了电熨斗。 刚熨好衣服，陆声野就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她把衬衣给了陆声野，“好了，你可以换了。我也去收拾下” 她先去洗了脸，然后又抹了雪花膏，淡淡涂了点口红。 她的头发本来就长，昨天晚上也洗过，她特意披开，又把红色的发带绑了上去。 最后换上了新裙子。 为了和陆声野搭配，她做的是刚过膝盖的衬衣裙。 “声野，好了吗？” 陆声野刚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呆了。 红色衣服衬得她整个人就如同雪一般，如瀑布的黑发让她多了一丝妩媚。 姜泫转了个圈，歪着头问：“怎么样？这裙子好看吗？” 陆声野点头，喉咙发干，“好看。” “我来帮你系领带吧。”姜泫走过去，拿过陆声野手里的领带，就开始认真地系起来。 陆声野低着头，眼睛处正好是姜泫漂亮的锁骨。 他心乱如麻。 “好了，走吧。”姜泫自然地牵起陆声野的手，“对了，资料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刚走出大门，就碰到了上夜班回来一脸疲惫的马晓兰。 “兰姐，回来了？” “哎，姜泫呀。”马晓兰眼睛一亮，“你看我头昏脑涨的都没注意到你们，你们打扮这么好看去干啥呀？” 对马晓兰，姜泫也没有藏着掖着，“去领证，然后再去拍个照。” “那真是大喜事，你们快去，中午过来我们家，我给咱做好吃的。” “行，谢谢兰姐。” “不谢不谢，快去吧。” 等他们离开，马晓兰还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这个男人一看就是靠得住的，这个姑娘，真有福气。 * 民政局。 上午九点多，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 除了一些来办事的人，也有五六对来领证的年轻人。 姜泫和陆声野一到，就跟磁铁一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两人实在太好看了，而且气质超好。 他们排在后面，前面那个穿格子连衣裙的姑娘就转过头来，“不好意思，冒昧问下，你这裙子在哪买的啊？好好看啊，”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姑娘睁大眼睛，“天啦，你好厉害啊，你的裁缝铺在哪啊？我改天也去做一条。” 其他几个姑娘也忍不住围上来，纷纷询问，说从来没见过这种风格的裙子。 姜泫笑道：“我还没有开裁缝铺，就自己随便做做，等以后真开了，我一定告诉大家。” “你这手艺不做裁缝可惜了。” “等你开了，我一定去捧场。” 大家闲聊着，终于，轮到姜泫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一位中年妇女，戴着一副眼镜，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她扶了扶眼镜，仔细检查着陆声野递交的所有文件。 “你们是自愿结婚吗？” 两人异口同声：“是。”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好，你们资料齐全，签署这份结婚登记表吧。”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他们认真地填写了表格上的每一项内容。 填写完毕后，工作人员将他们的表格和资料整理好，盖上了民政局的公章。 “恭喜你们，现在你们已正式结为夫妻。”工作人员微笑着递给他们两份结婚证书。 姜泫双手接过结婚证书，把它按在胸口，心里暗戳戳地想：合法了，今晚总可以那个了吧。 第48章 没想到你还挺浪漫的 民政局的旁边就有一家照相馆，门前摆放着几盆绿色植物。 陆声野和姜泫走进照相馆。 照相馆的老板是一位中年男子，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正在柜台后忙碌地整理着相机设备。 看到两位年轻人走进来，他一猜就是拍结婚照的。 虽说拍照是一件奢侈的事，但大部分新人，还是乐意花这个钱的。 他热情地迎了上来：“欢迎光临，请问二位是来拍结婚照的吗？” 姜泫点了点头，笑着说：“是的，我们刚刚领了结婚证，想拍一张合照留念。” 老板微笑着点头：“恭喜恭喜！请跟我来，这边有专门的拍摄区。” 陆声野和姜泫跟着老板走到拍摄区，那里布置得温馨而简单。 背景是一幅手绘的风景画，画中有蓝天白云、绿树红花，拍摄区的旁边放着几张椅子和一个小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些道具和装饰品。 老板熟练地调试着相机，随后指引陆声野和姜泫站在背景前。 “请稍微靠近一点，再微笑一下。”老板一边调整相机，一边温和地指导着他们的姿势。 姜泫挽起陆声野的胳膊，然后就微笑着靠向他的肩膀。 陆声野心里一动，垂眸看她。 老板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抓拍到了这一美好的瞬间。 陆声野：“我还没准备好。” 老板笑呵呵地说：“我觉得刚才这张就挺好的，没事，不喜欢的话咱们重拍。” 姜泫赶紧说：“不用，刚才那张我们也要的。” 陆声野说：“刚才我都没看镜头。” “哎呀，那是抓拍，这样拍出来的才自然呢。” 老板笑着点头，“对，这样你们的表情和动作会更自然，不会像摆拍那样刻意。” 老板喜欢拍照，自然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又帮他们切换了几个背景，共拍了五张。 没有一张是中规中矩的。 虽然还没看到照片，但姜泫心里挺满意的。 刚才拍照的时候，她是真开心。 “照片五天后取。”老板说，“如果急的话，加五毛钱，三天后取。” 这个倒也不急，姜泫决定就五天后来取。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陆声野推上大树下的自行车，“你带钱了吗？” “带了20块，医院那边大部分药都免费，就花了一毛二。” 说着，姜泫把剩下的钱拿出来，“还剩这些，你要买什么吗？” 陆声野不自然地说：“今天领证了，我想给你买条项链。算了吧，咱们先回去取钱。” 姜泫摇着他的胳膊，“没想到你还挺浪漫的嘛。不过项链就不需要了，我现在也没工作，咱们得省着点花。” “这不是还有我吗？” “那也不能大手大脚，昨天买家具已经花了不少钱了，不过，你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表达心意呀。” “什么方式？” 姜泫把脸凑了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脸蛋，“亲我一口。” 少女的脸白皙如瓷器，又带着淡淡的香气。 陆声野面红耳赤，推着自行车落荒而逃，慌乱地差点成了顺拐。 姜泫好笑地追上去，“哎呀你不要害羞嘛，我们都已经合法了呀，亲一口有什么呀。” 陆声野走得更快了。 这个人，真的是没救了！ “好了，我不逗你了，你等等我，我脚好痛。” 陆声野瞬间停下车子，“脚怎么了？” 姜泫继续装，“可能刚才扭了一下吧，哎呀，好痛。” 陆声野停下车子，把她扶在商店外面的台阶上，“你坐下，我看看。” 姜泫很听话，直接伸出了脚。 陆声野帮她脱掉鞋子和袜子，认真地检查着。 “这儿痛吗？”他轻轻按了下姜泫的脚踝。 没得到回应，他抬起头，姜泫调皮一笑，就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陆声野愣住了。 “走啦。”姜泫穿着袜子和鞋，“脚不痛了。” 看着姜泫的背影，陆声野偷偷摸了摸额头，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哦，对了，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说了。”姜泫又走回来，“爷爷给了咱们2000块钱。” 陆声野倒是不稀奇，“嗯，那你收好就行。” “我把它跟咱们的钱放一起了，对了声野，我想找个活做，不然一直这样待着人都要发霉。” “你想做哪方面的？” “我比较擅长的就是学习和做衣服，然后也会做一些小吃，你觉得做什么比较好？” “做衣服会不会太辛苦了？” “对，而且这种定制化的衣服暂时应该没啥市场，卖不上好价钱。” “那要不你尝试下小吃吧，我明天帮你去看看店面。” “还没赚钱呢，哪能投入那么多，万一赔本了呢，你别急，我就从摆摊做起，如果真的做起来了，再考虑开店的事，对了，大杂院和家属院那一块是可以随便摆摊的吧？” 陆声野点头，“嗯，现在正是经济发展的时期，国家也支持个体户，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那就好，等我挣到钱了，你和点点繁星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陆声野笑着说：“行，我一定会抱好大腿。上车吧，回去了。” 姜泫跳上自行车后就抱住了陆声野的腰。 早上来的时候她没这么大胆，只能轻轻拉着他的衣服。 这会都领证了，她抱自己男人，谁都不能说什么。 这腰就是紧实。 姜泫浮想联翩，忍不住摸了把陆声野的腹部。 陆声野差点握不住自行车把手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别乱动。” 姜泫有点尴尬，但还是厚着脸皮说：“不好意思，纯属意外。” 这死男人！ 已经十一点多了，他们估摸着点点应该已经回家了，就没再去医院，直接回了大杂院。 果不其然，胡桃正在客厅陪点点玩弹珠。 输了液，又吃了点稀饭，点点的气色稍微好了点。 “大姨。” 看到姜泫这样一打扮，胡桃眼前一亮。 年轻小姑娘嘛，就应该穿亮色。 “嗯，你们回来了？领到证了吗？” “领到了。”姜泫从包里掏出结婚证书给大姨看。 胡桃摸着结婚证，说：“小野，等哪天空了去看看你妈妈，告诉她你结婚了。” 第49章 去兰姐家吃饭 胡桃走后，姜泫分着糖果，点点砸吧着小嘴，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水果糖。 “不可以，你才刚输过液，肠胃还很虚弱，不能再受任何刺激，等好了再说吧。” 点点委屈巴巴，“但是我已经好了呀。” “医生不是让你吃三天的药吗？我会帮你留一些，等你彻底好了再给你。” 点点不高兴了，掰着手指头，气呼呼地说：“还要等三天啊。” 陆声野擦着茶几，严肃道：“点点，要听话。” 点点不敢再说话了。 姜泫问陆声野：“你说咱们是中午去爷爷家还是晚上去啊？” “晚上吧，等繁星下午放学，带着孩子一起去。” “那行，那中午咱就跟兰姐他们一起吃饭吧。” “兰姐人好，孙家又那样对她，她的工资都被男人领走了，她自己攒点钱不容易。” “她今天又花钱买排骨请咱们吃饭，我想着要不你待会去商店买上两罐麦乳精，兰姐的孩子营养不良，8岁了还跟繁星一样高，让孩子补补，你觉得咋样？” “可以啊，我待会去买。” “糖果我就分四包，兰姐家和梅姐家各一包，再给爷爷带两包，你觉得怎么样？” “好。” 陆声野晾好抹布就出了门。 姜泫刚分好糖果，就听到敲门声，“姜泫，你在家吗？” “在呢兰姐，快进来。” 马晓兰手里捏着两根很厚实的红色枕巾，一眼就看到了点点，“咦，孩子也在啊，没去上学吗？” “嗯，昨天吃了冰棍肚子疼，昨晚带去医院输液了，今天就没去学校。” “啊，输液？这么严重啊？” “医生说是因为生冷食物引发了急性肠胃炎。” “那就是娃的肠胃弱，你给少吃凉的。” 马晓兰把枕巾递给姜泫，低声说：“这是我们单位上个月发的，你刚结婚，送你做礼物。” 姜泫怕孙家因为这事为难马晓兰，便说：“谢谢兰姐，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不用送我什么，要送就送我一句新婚快乐吧。” 马晓兰笑着说：“你放心，这不是厂里的福利，是给先进工作者发的，他们都不知道。” “那行，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兰姐。” “那你们先收拾，排骨已经在煮了，待会我喊你们吃饭。” 姜泫拉住她，“兰姐，真的方便吗？” “方便，我公婆他们都出去了，估计中午也不回来。” “他们今天又去干啥了？” 马晓兰笑了下，说：“又去老大家了，他们那宝贝大孙子昨天不是过生日吗？结果不知道吃了啥吃坏了肚子，他们今天过去看了。” 姜泫真是纳闷，这老两口咋不住在老大家呢？ 听到那老两口今天不回来，姜泫觉得自在了不少，便说：“那行兰姐，我这边也没啥要忙的，我帮你做饭吧。” “不用，面我都擀好了，待会就下碗面的事，没啥要帮的，你忙，我先走了。” 走了几步，马晓兰又折返，“哦对了，我那儿有个调脾胃的方子，我回头给你找找，你给娃调一下。” “谢谢兰姐，这糖你拿着，给孩子吃。” 马晓兰眉开眼笑，“行。” * 看到姜泫提着麦乳精站在门口，马晓兰就愣住了。 这年头，麦乳精可是奢侈品，一罐得五块多。 他们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二三十块，相当于他们工资的四分之一。 “你们这是干啥呢？怎么还拿麦乳精来了？” “兰姐，你别多想，这是我们送给秀秀的，秀秀正在长身体，营养得跟上呀。” 孙秀秀在妈妈后面探出小脑袋，正好看到了跟她差不多一样高的陆点点。 陆点点指了指她，“你就是秀秀吗？” 孙秀秀点了下头。 陆声野低声说：“不礼貌，要喊姐姐。” “她又不高，为什么要喊她姐姐？我也没喊繁星姐姐啊，都是繁星喊我哥哥。” 秀秀咬着嘴唇，没说话。 陆声野：“喊哥哥姐姐可不是按个头算，是按年龄算的。” 马晓兰赶紧说：“你看我傻愣着干啥，你们快进来。” 走进屋后，马晓兰又着急忙慌地端茶倒水。 这套屋子和姜泫他们的户型完全一致，但是从屋内的摆设就看得出，他们家住了很多人。 不大的两张桌子上乱七八糟摆满了东西，又是茶罐又是烟斗，还有针线笸箩，扑克牌，还有酒瓶，一些报纸等等。 甚至连沙发上都摆着一床没有套被套的旧被子，被子上放着一个脏兮兮的枕头。 “我们家住的人多，家里太乱，让你们见笑了。” “兰姐，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不用忙活了。” 马晓兰把水递给他们，把一张桌子上的东西放到沙发上，腾出后往客厅中间挪了挪，又找着板凳，说：“那咱们就在这儿吃吧。” “好啊。” “那你们先坐，我去煮面了。” “我跟你一起去。” 厨房中，马晓兰低声说：“哎呀，你们怎么直接上门了，我还想着咱们就在院子里吃呢，我们那家里我都不好意思让你们进。” 姜泫笑道：“没事兰姐，我都说了呀，咱们是自己人。” 马晓兰把面下到锅里，用筷子拨了下，“正因为是自己人，我才更不好意思呢，我跟你说，他们这一家子就没一个正常的，尤其我那大姑子，邋遢的你都想死，那屋子你不敢进，一进保证能熏晕你。” 姜泫好惊讶，“大姑子还是小姑子啊？” “大姑子，都32了，比我大6岁呢。” “那她结婚了没啊？” 锅中的白沫上来了，马晓兰又舀了点冷水倒进去，“结了，儿子还比秀秀大一岁，9岁了。” “那她离婚了？” “没，人家两口子关系好着呢。”马晓兰自嘲一笑，“反正我看哪个男人都比孙建军强。” 姜泫猜测孙建军应该是秀秀爸爸。 “那她为啥要住你这？” “她之前是知青，后来返城之后找了个临时工，也分不到房子，我公婆就让他们一家子住这儿了。” 姜泫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一家子？他们一家子住这儿？” 第50章 和隔壁这家子少接触 马晓兰捞着面，“嗯，一起住了五六年了。刚开始在服装厂那边的老房子住，只有两个卧室。”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一直是和秀秀睡在客厅的，今年大杂院修好后，这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的福利房，他们也不好意思让我再睡客厅，给了我一个卧室。” 姜泫听得乳腺增生了，自己的房子自己做不了主？ “你也真是的，你咋这么……” 马晓兰笑着接话，“你想说我窝囊是吧？” “我只是觉得你自己挣钱，又分了房，你有的是底气，你怕什么呀？” “说实话，我就是怕离婚，秀秀内向胆小，性格也很敏感，我怕娃娃受伤害。哎呀你看我，你们领证的日子，说这些糟心话干啥呢？不说了，咱们去吃饭吧。” 马晓兰捞好面，又在碗中夹了排骨，“辣椒盒在柜子里，你拿上，待会要吃的话你们自己放，还有醋，我不知道你们吃得酸不酸，放得都比较淡，你也拿上，待会需要就自己加。” “好，走吧兰姐。” 陆声野正在客厅中给秀秀和点点讲军队里的故事，两个孩子听得非常入迷。 “吃饭了。” 陆声野赶紧起身，帮忙接过饭。 “声野，你和姜泫吃这两碗，这碗是我过年用头发换的，还没用过。” “谢谢兰姐。” “不用客气，快尝尝缺不缺什么，醋在这儿，缺盐的话我再去拿。” 陆点点问：“我的呢？” “别急，马上来了。”姜泫端着一碗饭走了进来。 这碗底薄，她一次只能端一碗。 马晓兰又快速地把剩下的两碗端了进来，把排骨多的一碗给了秀秀，只有一些肉渣渣的另一碗留给了自己。 陆点点看着自己的面就皱起了眉头，“我不吃葱花，也不吃青菜。” 马晓兰赶紧说：“哎呀我都不知道这事，那我帮你挑出来吧。” 姜泫按住马晓兰的手，对点点说：“点点，医生说了，你不能再挑食了，挑食会让你营养不良，还会让你免疫力下降。” 陆声野也说：“不要挑，吃吧。” 陆点点满脸的不高兴，但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得低着小脑袋慢吞吞地吃着。 秀秀一年能吃到排骨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倒是吃得挺开心的。 姜泫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马晓兰的碗里，“兰姐，你也吃一块。” “我不馋，你们吃。” 马晓兰又要夹回来，姜泫就移开了碗，端了起来。 马晓兰的手艺真不错，面条切得又细又长，煮得也很劲道，排骨炖得又软又香。 姜泫吃了一口就赞不绝口。 而陆声野，吃饭本来就快，此时他已经开始咬那个荷包蛋了。 孙秀秀看到了，她偷偷地翻了下自己的碗，发现里面没有荷包蛋。 她虽然也很想吃，但想到家里鸡蛋有限，叔叔阿姨又送他们麦乳精，她觉得没那么馋了。 女儿翻找鸡蛋的动作被马晓兰看在眼里，她心里有点难过。 女儿已经很久没吃过鸡蛋了。 吃了一会，姜泫也吃到了鸡蛋，她惊喜道：“兰姐，你还在面中放了鸡蛋啊？” 马晓兰笑道：“是啊，面条荷包蛋，长久团圆。” “谢谢兰姐。”姜泫大口咬着荷包蛋。 陆点点在自己碗中翻找，姜泫笑着说：“别找了，这是兰姨专门给我和爸爸准备的。” 陆声野：“就我们俩有？” 马晓兰说：“是啊，你们是新人，我特意给你们准备的，祝福你们团团圆圆，日子和和美美。” 突然，大门响了。 马晓兰掀开门帘一看，就变了脸色，丈夫孙建军回来了。 “谁啊兰姐？”姜泫问。 马晓兰回到座位上，“秀秀她爸。” 正说着，孙建军就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个头看着挺高，面相也很周正。 姜泫挺惊讶的。 她很难将眼前这个男人和马晓兰口中所说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孙建军语气也很正常，“家里有客人啊？” “嗯，是新搬来的邻居。” 陆声野站起来，“你好，我叫陆声野，这是我媳妇姜泫，我儿子陆点点。” 孙建军伸出手，点头微笑：“你们好，我叫孙建军。” 马晓兰问：“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那你们先聊，我进去找个资料。” 马晓兰虽然吃着面，但心里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孙建军突然回来到底有什么事？ 不会是他知道服装厂给她发了枕巾，特意来问的吧。 上周，大姑子孙建芳吃饭时就说自己那根枕巾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让她哥给她买一根。 看到孙建军突然回来，姜泫快速地吃了饭，就拉了拉点点，低声说：“快点吃啊点点，吃完咱们赶紧回去了，待会要去太爷爷家。” 一听要去家属院，点点瞬间加快了速度，开始狼吞虎咽，他的几个好朋友都在家属院，待会等他们放学就可以一起玩了。 马晓兰心乱如麻，嘴上却说：“哎呀你别催，让孩子慢慢吃。” 姜泫悄声说：“兰姐，我觉得他可能有事找你，你快去看看，待会我来洗碗。” “那怎么行？你们赶紧去忙，碗放着就行。” “你别跟我争这个。”姜泫开始快速地收拾碗筷。 刚收拾完，陆声野就从她手中接过碗筷，“我来洗。” 他们刚出去，马晓兰就解下围裙来到卧室。 孙建军并没有找任何东西，他脱掉了外套，躺在床上，手枕在后脑勺上。 看到马晓兰进来，他抬起眼皮，“他们回去了？” 马晓兰“嗯”了一声，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脏污工作服，“我先去把衣服泡上，等会洗，你这裤子要不要也换一下？” 孙建军翻起来，激动起来，“你现在又在装什么贤惠？让你给我爸妈洗两件衣服，你就头昏脑胀地要晕倒，我就想不明白了，就几件衣服？很累吗？” 马晓兰并没有生气，她平静地解释着：“我不是嫌累，我那天上夜班，回来也没睡觉，确实头晕，我给妈也说了，我周六洗。” 孙建军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和隔壁这家少接触！” 第51章 谁知道她昨晚发什么疯 听到丈夫让自己和姜泫他们少接触，马晓兰下意识反驳，“为什么？他们人挺好的，人家给我送布，刚才还给秀秀送来了两罐麦乳精。” “我问你，是不是她骂了我妈？” “没有啊。” “没有？说我妈虐待你，把自己当儿媳妇时走的路全让你走一次，说这种话的是不是她？” 这个死老太婆还真是会告状！ 马晓兰庇护姜泫，“她没这么说，她只是说让我先休息会，身体要紧。” 孙建军冷哼一声，“才认识几天，你就跟被人家灌了迷魂汤一样，还替人家说话？这种人，没读几天书，就喜欢挑拨邻里关系，你少和她接触。” 这时，秀秀出现在了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妈，你不是在和爸爸吵架啊？” 马晓兰笑着说：“没有，走吧，我给你冲一碗麦乳精，完了还要去学校。” 孙建军：“不是刚吃过饭吗？喝什么麦乳精？” “秀秀个头这么小，得多加营养。” 马晓兰打开一瓶麦乳精，小心翼翼地挖出两勺，给女儿冲好后，把另一罐未开封的麦乳精拿进卧室，放进柜子。 孙建军不满地看着她，说：“就一家人，你这是在防谁？” “没防谁，我想帮秀秀收起来，省着喝。” “照你这意思，你不打算给文博喝？” 田文博是孙建芳的儿子，孙建军的外甥，今年9岁。 “这是姜泫送给秀秀的。” 孙建军一听这个名字就来气，下床，一把夺过马晓兰手里的脏外套就出去了。 “妈妈，爸爸他生气了。” “没事，秀秀，这麦乳精好喝吗？” “好喝，很甜，妈妈你也尝尝。”孙秀秀舀了满满一勺，慢慢举起来。 “不用不用，妈妈不喝。” “就尝一点嘛。” 马晓兰便舔了一点。 “妈妈，我会好好读书，等长大挣钱后一定会给你买很多很多麦乳精。” 马晓兰的眼中闪着光，“好，那妈妈就等着喝秀秀给妈妈买的麦乳精。” * 趁着陆声野洗碗，姜泫哄着点点吃了医院开的药后，就开始给繁星做裙子。 她不知道繁星的具体尺寸，便找了一件她的旧衣服比划着。 别看小姑娘的衣服小，但做起来并不比大人的快多少，甚至还要更费时间。 直到下午三点半，她才做好小裙子。 和她同款的红色小裙子。 她自己的没来得及洗，但繁星的也不急着穿，她便洗了下，这会太阳也大，晾在院子中也很容易干。 同一时间。 陆家。 王映秋坐在屋子中心满意足地踩着缝纫机，缝着尿布。 一个破缝纫机你们拿去就拿去，还搬什么法律和外公外婆，什么五分之一，真是笑死人。 自己的丈夫又有本事，对她又好，一眨眼的功夫，就帮她买了一台新的。 陆婷婷端着包子走了进来，“妈，你饿了吧，吃个包子。” 王映秋站起来，坐向床边。 这肚子大了，还真是容易饿，中午才吃过饭，这会又饿了。 她把包子分成两半，温柔似水，“你也吃，昨晚看书都看到一两点了，多补充点。” “没有啊妈，我十二点就睡了。” “不对啊，我一点半起夜的时候还看到你们屋子的灯是亮着灯。” “那是陆小妹在看。” 王映秋惊得瞠目结舌，“怎，怎么会，她，她一向不是八九点就睡了吗？” 陆婷婷不以为然，“谁知道她昨晚发什么疯。” 王映秋压低声音，“你也留意下，看她到底在看什么书，如果是闲书也就罢了，如果真的在看教材……” 王映秋眼珠子一转，“害，我也没必要多虑，就她那猪脑袋，也成不了气候。” 正说着，她便看到陆小妹夹着一本书回来了。 今天的她，一反常态，穿得规规矩矩，甚至连头发都染回了黑色。 她一回来便钻进了自己的屋子。 “咋回事啊？她怎么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了？难道真的转性了？你去偷偷看下她在干嘛。” 陆婷婷点点头。 她进到屋子，便看到陆婷婷在背化学元素周期表，边背边写。 “小妹，你现在怎么这么用功了？” 陆小妹头也没回，继续背着。 “这种东西你死记硬背是不行的，要不要我帮你讲讲啊？” “不需要，你忙你的吧，哦对了，你什么时候搬？” “我……” “你今天就搬吧，我晚上要学习，会打扰到你睡觉。” 陆婷婷：！！ 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她烦闷地走出来，就看到陆声野一家子进来了。 陆声野今天并没有穿军装，穿着姜泫做的那件白衬衣，在阳光下，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再看看姜泫，一身红裙加白凉鞋，妩媚地不行。 而点点和繁星，也穿着同款的白衬衣和红裙子，简直就是陆声野和姜泫的缩小版。 “哥，泫泫姐，你们过来了？” 陆声野点了下头。 姜泫也对她微笑了下。 听到他们过来了，陆小妹赶紧从屋子中跑出来，拉着姜泫的手，“泫泫姐，你过来了，快来吧，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你快来，我昨晚都标注好了。” 陆声野很无语，这个小妹，现在完全视他如空气了，刚才连声哥都没叫。 这时候，王映秋也大着肚子出来了。 她刚才就在窗户中看到姜泫了，穿着一身红裙，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本来她打算装睡，可看到她去了陆小妹的屋子，便出来给陆声野打个招呼。 她笑容满面，“哟，小野这样一穿，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还有这一对小宝，怎这样一打扮就跟画里的福娃娃一样。” 繁星礼貌道：“谢谢奶奶。” “外面太阳大，你们快进屋坐，婷婷，你去买个西瓜，让你哥他们解解暑，我这就去给咱烧个绿豆汤。” 陆婷婷：“好，我现在就去。” 陆声野面无表情地带着点点和繁星去了正屋。 陆荣德下午就去看戏了，还没回来。 陆声野给自己倒了杯茶。 陆点点坐在屋子里百无聊赖，“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过来了，那边至少还有玩具。哎呀，谁让你们把我的玩具全部搬走嘛。爸爸，我能出去找凡凡和小军他们玩吗？” 第52章 你还真以为她能真心对孩子啊 陆声野点头：“可以，注意安全。” 陆繁星扑闪着大眼睛，“哥哥，可以带上我吗？我也想去。” “哎呀你就在家待着，我们要去玩斗牛的，你又不会。” 说完，陆点点就哒哒哒地跑了。 繁星也不恼，找了张纸就开始折起小狗来。 这是她刚学会的。 折了一会，又发现好像不对，小狗的腿都立不起来。 她又拆掉，反复几次还是没折成功。 “爸爸，你能教教我吗？小狗到底要怎么折啊？” 陆声野也很为难，他一个大男人，从来没做过这些事。 他拿着纸翻过来翻过去，也没研究出来要怎么做。 “爸爸，你到底会不会呀？” “不会，你去问下姑姑吧。” 这时候，姜泫进来了。 “咦，点点呢？” 陆声野：“出去找小伙伴了。” “泫泫阿姨，你会不会折小狗呀？” “会呀。” “那你能教教我吗？” 姜泫坐在小板凳上，把繁星拉到自己怀里，“来，阿姨教你。” 陆声野偷偷瞄了一眼，她们两个穿着同款红裙子，皮肤又都特别白，乍一看就像姐妹俩一样。 “这儿要沿着这两个角折，折完之后就翻过来。” 姜泫耐心地演示着，“这样吧宝贝，你再去找一张纸，我们俩一起折，这样学得更快。” 陆声野站起来，递过去一个本子，“用这个吧。” 那本子是陆小妹的作业本，陆荣德拿来卷旱烟。 陆繁星操作了几次，高兴地喊着：“我学会折小狗了，我明天就去教悦悦。” 悦悦是她幼儿园的好朋友。 “阿姨再教你折千纸鹤怎么样？” 陆繁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千纸鹤是什么？” “千纸鹤是一种很特别的折纸，它不仅漂亮，还有一个很美好的故事。”姜泫一边说，一边撕下一张纸，将它裁成正方形。 “我们先沿对角线对折，然后再把这个角折下来。” 她耐心地讲解每一个步骤。 “泫泫阿姨，千纸鹤的故事是什么呀？”陆繁星忍不住好奇，抬头问道。 姜泫折好一个纸鹤，放在桌上，微笑着说道：“千纸鹤的故事源自日本，有一个叫佐佐木祯子的女孩，她在二战期间因原子弹爆炸而生病。祯子听说折一千只纸鹤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于是她开始折纸鹤，希望自己的病能好起来。” 陆繁星听得入神，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后来呢？” “虽然祯子最终没能折完一千只纸鹤，但她的故事感动了很多人。现在，千纸鹤被视为和平的象征，常用于祈福健康和平安。” 陆繁星还沉浸在故事中，“那她为什么没折完啊？是不是她的纸不够了？” 姜泫心里一滞，点了点头，说：“对啊，她的纸不够了。” “那我帮她折吧，希望她的病能快点能好起来。” 姜泫把繁星抱在怀里。 “这儿要折回去吗？” “对。” 不一会儿，陆繁星就自己折了一只千纸鹤，激动得小脸都红了。 “爸爸，泫泫阿姨，快看，我也会折千纸鹤了。” “宝贝真棒。” 陆声野也点头微笑。 “泫泫阿姨，你还会折什么呀？” “还会折玫瑰花，不过比较难，可能要多学几次才学得会，你想学吗？” “想，想。”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陆点点的大哭声。 陆声野大步出门。 姜泫也赶紧放开繁星，朝外面跑。 陆点点躺在门口的出水口处，整个身上全是泥污，杨凡凡正骑在他的身上，喊着驾驾驾。 “凡凡起来！”陆声野呵斥一声，杨凡凡直接吓得从点点身上翻了下去，哇得一声哭了。 陆声野拉起两个孩子。 姜泫冲过去，“凡凡，不能这么玩知道吗？” 她上下看了看点点，问道：“你没事吧宝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点点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啊？” 点点指了指凡凡，“他故意推我的。” 姜泫走向杨凡凡，“凡凡，你上次在学校那样对待点点，点点都原谅你了，你今天为什么又欺负他？” 杨凡凡哭得更大声了。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王玉英从厕所中提着裤子出来了。 她厉声道：“干啥呀干啥呀，又在打我孙子是吧？” 王玉英男人和陆沛安是同级别的，所以她并不怕陆家。 姜泫气愤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就是说了他两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他？你看看点点都成啥样子了？” 王玉英瞥了一眼泥猪一样的陆点点，不以为然地说：“啥样子，不就那样子，孩子们一起玩，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 “这是普通的打闹吗？凡凡他那么胖，直接骑在点点的肚子上，点点昨晚才去医院输了液，万一压出问题咋办？你担得起责吗你。” 王玉英擤了下鼻涕，在墙上擦了下手，“你就不用猫哭老鼠了，你一个当后娘的，能对点点有多真心？你看吧，人家好好的孩子跟着你住几天，都去医院输液了。” 陆声野冷着眸子看了王玉英一眼，说：“婶子，请你说话注意点。” “哎呀小野，婶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我活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啊，那些当后娘的，你别看着表面善良，背后还不知道想啥阴招呢，就这个女人，你还真以为她能真心对你孩子啊。” 说到这儿，王玉英意识到说错话了。 王映秋也是后娘，也住在这院子里，这万一让哪个好事的传出去，她还咋面对人家？ 她又赶紧说：“就你王姨人还不错。” 陆声野冷着脸没说话。 姜泫都要笑死了。 她不就不愿意免费给这老女人的女儿做裙子吗？她就对她成见这么大。 这心眼真的跟她个头一样小。 这种人，她也不想惯着。 “就凭你说的话，可见你也不是啥好人嘛。” 王玉英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然你都活了大半辈子了，你为啥从来没遇到过好人呢？你也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你，你……”王玉英气得嘴都歪了，冷哼一声就拉着杨凡凡往回走。 边走边骂孙子：“你哭哭啼啼哭丧呢，以后玩的时候擦亮眼，玩不到一起的就不要玩。” 姜泫他们刚准备进门，就看到陆荣德拄着拐杖从拐角处过来了。 第53章 小妹真的变了 点点的衣服脏的不成样子，没办法，姜泫又带着点点去大杂院换衣服。 陆声野扶着爷爷走进屋子。 陆荣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坐下说：“结婚申请批下来了吗？” “批下来了，早上已经领了证。” 陆荣德满意地点点头，他就喜欢执行力强的人，“有准备喜糖吗？拿一块给我尝尝。” 陆声野：“没有。” “你个臭小子，都领证了，给爷爷连块喜糖都没准备，真是白疼你了。” 陆声野从桌子上拿过两包喜糖，“给，都是你的。” “这还差不多。”陆荣德剥开一颗含在嘴里。 “我今天去了趟张师家，问了下日子，说最早七月十九，再晚点就是十月十六，腊月二十六，今年就这三个日子。” “小妹不是说你去看戏了吗？” 陆荣德凶巴巴地说：“我在戏场碰到了张师，然后就去他们家了，有啥问题？” “报告爷爷，没问题。” “七月十九肯定来不及了，腊月底又是年关，来回路上都不太方便，我的想法是就十月十六，正好庄稼人都割完麦了，能闲几天。” “你去给泫泫她伯父写封信，再征求下他们的意见，如果时间合适的话，让他们上来坐席。” 陆声野想了下，说：“爷爷，那家人对泫泫不好，泫泫不一定想让他们来。” 陆荣德经历的多，倒也没怎么惊讶，“不管咋说，人家也帮忙抚养大了泫泫，是泫泫的娘家人，咱们在礼数方面不能少。” “好，那我待会回去就写信。” “泫泫年龄小，处理事情容易由着性子来，你大，这方面要替她把把关。” “我知道爷爷。” “帮我插下电炉子，我炖个茶。”陆荣德站起来，走向常喝茶的桌子边，“军区给你放了几天假？” “说的是七天。” “嗯，待会等泫泫过来了，你带着她去看看你妈，顺便问问小妹，看她去不去，不去就算了。” “好。” 这时候，陆婷婷抱着一个大西瓜进来了。 “爷爷回来了？哥，天气热，你们吃西瓜。”陆婷婷把西瓜放在桌子上，“我去拿刀。” “先不急，等他们回来再说。” 陆婷婷感觉也没什么说的，就说：“好，那我先去看书了。” 半小时后，姜泫带着点点和繁星进来了。 点点洗了头发，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整个人显得更白嫩了。 “太爷爷好。” “哎，真乖，来坐太爷爷怀里，还有繁星，你也过来。”陆荣德笑得眼睛都成了缝。 陆荣德忍不住亲了下点点，点点小脸都皱在了一起，躲避着，“太爷爷，你的胡子太长了，扎死人了。” 陆荣德哈哈大笑。 点点指着西瓜，“太爷爷，什么时候吃西瓜啊？我馋死了。” “现在吃，现在吃，小野，你去拿刀。” 姜泫赶紧说：“爷爷，点点肠胃虚弱，西瓜太凉了。” 点点不高兴地说：“没事的，我之前就吃过西瓜，肚子不会疼的。” “之前是之前，但这次你都生病了，还要吃两天药呢，服药期间你不能吃凉的。” 陆荣德：“点点生什么病了？” 陆声野便把点点昨晚去医院的事说了。 “那确实得注意下。点点啊，那我们就不吃了，等好了再吃，不然这小手上又要挨针了。” 点点怕打针，因为他小手胖嘟嘟的，昨晚急诊护士又是实习生，一连扎了三次才扎好。 一想到这个，他立马拍着胸脯，“我不吃，我一点都不馋。” 这时候，王映秋端着一盆绿豆汤，笑吟吟地进来了。 上次因为缝纫机的事，姜泫和王映秋闹得有点不愉快，这会见面有点尴尬。 “我刚熬了绿豆汤，大家来喝点，解解暑，我去取碗。” 陆荣德说：“小野和泫泫今天领了证，待会要去看阿云，你给准备下祭饭。” “哎呀领证了呀，难怪姜泫穿得这么喜庆。今天真是大喜的日子，我这就去准备祭饭。对了，我让婷婷去买点肉，今晚我给咱做臊子面。” 姜泫说：“王姨，不用麻烦了，我们就过来跟爷爷坐会，待会就回去了。” “那怎么行？大喜的日子哪能一家人不坐一起？再说你们住那么近，几分钟就过去了，不会耽搁事的。” 陆荣德也说：“嗯，吃完饭你们再回去。” 王映秋轻轻地拍了下姜泫的胳膊，“那就这么说定了，留下来吃饭，你们先坐，我去准备祭饭。” 王映秋离开后，姜泫说：“哎呀，我刚才都忘了换衣服了，那我也回去换下。” 陆声野看她衣服干干净净，有点纳闷：“为什么要换？” “咱们待会不是要去墓地吗？我穿红色不合适呀。” “没什么不合适，我妈就喜欢亮色。” 陆荣德也点头，“没关系，今天是好日子，就穿红色吧，阿云看到你们结婚会很开心的。” 陆小妹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走进来，问姜泫：“泫泫姐，麻烦你帮我看下这道题，我看了好多遍，感觉缺条件啊。” 陆声野挺惊讶的，他还从来没见过妹妹这么好学过。 姜泫接过练习册，看了下，说：“嗯，这题看起来确实有点隐晦，但其实隐含了一个条件。你看‘函数f(x)在x=2处连续’，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条件。” 陆小妹一脸疑惑：“这算什么条件呢？” “这个条件告诉我们，函数在x=2处的行为是稳定的。” “那我们怎么用这个条件来解题呢？” 姜泫接过笔，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说：“首先，我们需要找到函数的表达式。题目没有直接给出，我们要根据函数的特性来推导。” “这儿不是有图像吗？我们先推断出函数的具体形式，然后再利用连续性的条件来求解。” 不一会儿，姜泫就把整个解题思路写在了草稿本上。 “数学题有时候就是这样，条件是隐含在题目中的。多做一些类似的题目，多总结，你会慢慢习惯这种思维方式。” “谢谢泫泫姐，那我去总结下。” 陆小妹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全程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陆声野感慨：“小妹真的变了。” 姜泫笑着说：“小妹本身还是很聪明的，只是之前没找到好的学习方法。” 正说着，陆沛安回来了。 第54章 听说她对长辈的态度不太好 陆沛安走进正屋，“小野过来了？我正想找你们呢。” 说着，他从衣兜中取出一封信，“有你的信，寄到了军区，我顺便拿回来了。” 陆声野接过一看，递给姜泫，“秦水红星村，应该是你家里寄来的。” 姜泫拿过信，撕开。 信是姜秋堂写的，说姜巧云8月30号报到，他们29号下午到宁州，让姜泫去火车站接下站。 姜泫把信装进信封，“是我伯父写的，说他们29号到宁州。” 陆荣德看了下墙上的挂历，“那还有两天，到时让你陆叔帮忙申请下车，小野跟你一起去。” 姜泫点了下头。 王映秋挺着肚子走进来，提着篮子，说：“小野，祭饭已经做好了，你们现在去还是吃完饭再去？” 陆声野接过篮子，“谢谢，现在去。” 陆荣德点头，“那你们去吧，有山路，点点和繁星就不去了。” 点点皱着眉头，“可是坐在这儿实在太无聊了，我又不想和凡凡玩。” 繁星脆生生地说：“我跟你玩吧。” “你会玩什么呀？你会斗牛吗？会爬树吗？会滚铁环吗？” 繁星不服气，“我不会这些，但是我会折纸，我今天学会了折千纸鹤。” “什么是千纸鹤？” “就是这样的。”繁星打开书包，翻开一本书，从里面取她折的那只，拉着翅膀演示着，“看吧，它还能飞。” “我看看。”陆点点一把夺过去，两只小胖手一拉，直接把千纸鹤拉开了。“这啥呀？” “哎呀，你都给我弄坏了，你慢点嘛。算了，我重新折吧。” “点点，在家不要欺负妹妹。” 陆声野说完，在篮子中放了香表和点心，又放了几颗喜糖，拿起茶杯，就大步出了门。 陆沛安：“火柴拿了吗？” “拿了。” 姜泫跟着走出来，去陆小妹的屋子问她去不去。 “去啊，我也几个月没去看我妈了。”陆小妹梳着头发出来了。 * 公墓在丰台山的半山腰上。 小路上，陆小妹说：“泫泫姐，要是我妈妈活着，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方便问下阿姨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她也在军区，文工团团长。” 姜泫一愣，这个她倒是没想到。 她的眼前莫名浮现出一位英姿飒爽的姑娘。 “她得的是什么病啊？” “好像是脑膜炎，是不是哥？” 陆声野没回头，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结核性脑膜炎。” 结核性脑膜炎，虽然她不知道这病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一听就感觉挺严重的，何况这时候，医疗肯定比后世落后很多。 走了一段路，陆声野停了下来。 他走到一个墓碑前，缓缓跪下，把篮子里的祭饭轻轻放在墓碑正前方，又拿出点心和糖。 姜泫和陆小妹走过去，跪在旁边。 陆声野点燃香表，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墓碑，声音低沉，说：“妈，我来看您了，我今天和泫泫领证了，她很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她。希望您在那边安好。” 姜泫心里一颤。 陆声野侧头，对小妹说：“你也给妈说几句。” 陆小妹还没开口就开始哽咽。 “妈，谢谢您对我的爱，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的。” 她看了看姜泫，又说：“泫泫姐很好，我们都很喜欢她，您就放心吧。” 姜泫也对着墓碑说：“阿姨，虽然我们从未谋面，但听小妹说您是文工团团长，您不知道，我从小就仰慕军人。您才华横溢，为国家和军队贡献了许多，您是我学习的榜样。” “您放心吧，声野在军队里很忙，我会好好照顾他和扶持他，小妹还小，我会像姐姐一样关心她，帮助她成长。” “阿姨，您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生活的。” 陆声野觉得自己的心使劲跳了几下，他看向她，眼睛里的柔情都要溢出来。 * 同一时间。 杨齐全穿着整洁的军装，提着两盒点心，步伐沉稳地走向陆家的大门。 杨齐全就是王玉英的男人，和陆沛安同级别，做政委方面的工作。 听到敲门声，正在切臊子的王映秋开了门，“呀，杨政委，快进来，沛安在正屋呢。” 杨齐全点头，“映秋同志在做饭啊？” “哎，”王映秋对着正屋喊：“沛安，杨政委来了。” 陆沛安放下报纸，走出来，面带微笑，“杨政委，不知道今天过来有什么指示啊？怎么还带东西？” “老领导喜欢这点心，我今天正好经过，就顺便买上了。” “家父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我替家父感谢杨政委惦记，走，屋里喝茶。” 客厅里，杨齐全放下点心，坐在椅子上，接过陆沛安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今天天气好，闲来无事，就想着过来和你说说话。” 王映秋端着一碟切好的苹果，“来杨政委，吃点苹果。” “谢谢映秋同志。” “那你们聊，锅里还开着火呢，我得看着去。待会留下一起吃饭。” “我已经吃过了，你去忙。” 杨齐全拿起一小块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对了，听说小野有对象了，这姑娘哪里人啊，我还没见过。” 陆沛安点着头，简单说了下姜泫的情况。 “应该还没领证吧？” 陆沛安心里一紧，“结婚申请打得快，早领了，只是还没选好办酒席的日子。” 杨齐全点点头，放下搪瓷缸子，“那就好，早领早省心，你也知道，咱们家属院里人多事杂，有些事还是需要注意的。” 陆沛安听他话里有话，“不知道杨政委指的是什么事？” 杨齐全又抿了口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姑娘年龄小，可能不太懂事。咱们军人的家属院，还是要注意和谐相处，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 陆沛安脸色变了下，杨齐全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听说而已。我只是觉得，作为老朋友，有些事情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陆沛安点头，“我会让声野和她好好聊聊这事。” 杨齐全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这就对了，家和万事兴，有什么问题沟通一下，肯定能解决，咱们军人的家庭，也要传承好的家风。” 第55章 他已经饿了五年了 姜泫他们回去时，杨政委已经走了。 饭桌上，陆沛安并没有说什么，大家平平静静地吃完了晚餐。 天色已经有点儿暗，他们准备回去。 陆沛安站起来，说：“小野，你跟我来一下。” 侧屋中。 陆沛安坐在椅子上，“小野，刚才杨政委过来，明里暗里说家属院有人反映姜泫不好相处，你回去给姜泫说下，让她以后注意下。” 陆声野一听就知道是那王玉英吹了耳边风，他最讨厌这种人，便冷声道：“她不需要和家属院的人相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是军人家属，难道不应该和其他军属搞好关系吗？” “那也要看是什么人？如果遇到那种不讲理的，难道也要去讨好吗？” 陆沛安语重心长道：“小野，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在家属院里，家属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要的，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都要尽量处理好关系，不能一有点小事就激化矛盾。” 陆声野没说话就出了门。 姜泫就等在大门口，隐约听到了一点他们之间的对话，但陆声野没说，她也就没问。 回到大杂院，姜泫的第一想法是烧水。 她要洗澡。 整个大杂院就一个公共澡堂。 上次在招待所，姜泫进过一次公共澡堂，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 所以那天买家具的时候她就买了一个大洗衣盆。 姜泫在水池边洗完洗衣盆，把它提进屋子，“声野，待会你带点点去洗澡，我和繁星在家里洗。” “不喜欢公共澡堂？” “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 陆声野点头，找了毛巾和要换的衣服就带着点点出了门。 姜泫在厨房看着火，隔壁孙家就传出来一声惊呼声：“天哪，这马晓兰真是恶心死人啊，你看看，连麦乳精都买上了。” 是个女声，但不像张桂英的声音，姜泫想了下马晓兰那天说的，他们和大姑姐一家住一起。 这估计就是那大姑姐的声音。 姜泫把煤气灶的火拧小了一点，侧向那墙，继续听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桂英的声音传了出来，“什么麦乳精？” “你看，都藏在他们的柜子里，这我要不是去找枕巾，根本都发现不了，也不知道她偷吃了多少罐了？” 这时候，秀秀好像出来了，但她声音太小，也听不到说了什么。 “你就跟你那妈一样，嘴里没一句实话，隔壁的又不是傻子，人家凭啥给你妈送这么贵的麦乳精？” “妈，她这是挥霍我哥的血汗钱，都一家人，哪能什么便宜都让她占，这罐没开封的我明天拿去退，开了的你看文博正在长身体……” 后面的话听不到了。 “行，就给文博喝，文博现在睡了吗？没睡的话给冲上一碗让喝了再睡。” 秀秀哭了。 “你个丫头片子，你哭什么？快去睡觉。” 姜泫真是服了。 她现在是真的佩服马晓兰了，她很难想象她是怎么和这样一家子人一起生活八九年的。 水开了，姜泫关了煤气灶，提着铝壶进了屋。 她得趁着陆声野不在，赶紧把澡洗了。 姜泫刚穿好睡衣，陆声野就端着盆子进来了。 他穿着军绿色的背心，胸肌紧实，肩膀宽阔，手臂线条分明。 他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动作间充满了阳刚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皂香，混合着他独特的气息，姜泫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爆炸了。 上一世，她是学服装设计的，班上那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扎辫子的，化妆的，穿紧身裤的，再者翘兰花指的，说话娘里娘气的。 她一看到那些男生就提不起任何兴趣，更别说谈恋爱了。 “洗完了？” 姜泫尴尬地回过神，“嗯。” 陆声野轻松端起洗衣盆就向外走去。 都已经领证了，想着即将要来临的夜晚，姜泫激动地连喝了两杯水，然后对两个孩子说：“点点繁星，明天还要上学，你们快点去睡。” 繁星听话地点点头，就进了屋。 陆点点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我还不想睡，我先玩会。” “不行，小孩子的睡眠特别重要，只有睡得好才能长个子，你难道不想长爸爸那么高吗？” 陆点点想了下，说：“早点睡觉真的能长爸爸那么高吗？” “当然啊，阿姨不骗你，我们拉钩。哦对了，你的药还没吃吧？” 好不容易哄着喂了药，又把点点哄进房间，姜泫回到卧室，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中的人明媚皓齿，脸红扑扑的，倒是挺好看的。 陆声野遇上她，还是挺有福气的嘛。 姜泫坐在桌子边浮想联翩，越想越兴奋，越想越忐忑不安。 都说刚开始会很疼。 门响了，她的心使劲跳了下，轻轻拍了下发烫的脸。 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陆声野进来，姜泫走出来。 屋子里根本没有陆声野的身影。 她很纳闷，他这是去哪了呀？ 她走到院子，就看到陆声野站在水池边洗衣服。 他们四个人的衣服。 这男人太好了吧。 长得帅，能力强，还会洗衣做饭，不像她上一世听到过的有些男人，稍微挣几个破钱尾巴就能翘到天上，一进门就当大爷。 她柔声说：“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衣服放着我明天来洗。” “现在洗了明天就干了，你先睡吧。” 姜泫低声说：“可是我一个人也睡不着啊。” 陆声野眼眸微动，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变得别扭起来，根本不像刚才那样干净利落。 看他这别扭的样子，姜泫了然于胸，他一定也很紧张吧，毕竟她长得这么好看。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已经饿了五年了。 二十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会激动紧张再也正常不过了。 姜泫暗笑，进了门。 她去两个屋子看了下，点点和繁星都已经睡着了，繁星盖着被子，惹得满头大汗，她帮她把被子往下拉了点，放出胳膊和脚。 点点早都踢掉了被子，甚至连小背心都撩了起来。 她帮他拉下背心，又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肚子上。 姜泫回到屋子，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等着陆声野。 第56章 一时的意乱情迷 直到姜泫把接下来的事幻想了十次，陆声野终于进来了。 听到他的沉稳的步伐越来越近，姜泫很矜持地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陆声野进门，也没说话，就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地看着报纸。 姜泫等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动。 这是什么意思？ 木头。 姜泫生气了，翻起身来，下床。 陆声野：“你干嘛？” 姜泫气呼呼地说：“睡不着，去喝水。” 陆声野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好像不开心，他放下报纸，站起来，“你等着，我去帮你倒。” 陆声野大步出门，不一会儿便端着搪瓷缸子进来了，“有点烫，我先放桌子上。” 姜泫没说话，坐在缝纫机边。 “你怎么了？” “我心情不好，你不要和我说话。”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了？是不是点点刚才惹你生气了？” “没有。” “那好，你自己调节下，我先睡了。” 说完，陆声野就掀开被子上了床。 姜泫：？？ 她知道他在男女关系方面是木头，但没想到会这么木头，她还以为他至少会哄下她。 姜泫更气了，她连水都不想喝了，烦闷地也上了床，顺便一把扯过被子，全部盖在了自己身上。 陆声野无声地笑了下，看这样子，好像是他惹到人家了。 虽然他不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但小孩子嘛，变脸速度就跟六月的天气一样，说不定一会就好了。 反正天气热，虽然吹着风扇，但他穿着背心和长裤，不盖就不盖。 他把手枕在后脑勺，想着事情。 如果不是郑总团特批婚假，他今晚凌晨都出任务去了。 姜泫翻来覆去，陆声野偷偷瞄了瞄她，能这样和她一起躺着，也是一种幸福。 突然，姜泫转过身来，扑到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那团柔软碰到陆声野的胸口，差点让他没把持住。 他赶紧翻起来，红着脸，“你，你怎么了？” 姜泫气呼呼地说：“陆声野，你是木头吗？” “怎么了？” “咱们都结婚了，你觉得这样像兄弟一样躺在一起有意思吗？” 他不自然地说：“那只是领证，咱们还没有办酒席，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结婚。” 他说得没错，在亲戚邻人看来，明媒正娶，办了酒席，才算真正结了婚。 “在法律意义上，领证就代表着合法，如果，我说如果我们永远不办酒席，你也打算一辈子这样吗？” “怎么会永远不办呢？爷爷不是已经看好日子了吗？” 看陆声野一本正经的样子，姜泫又缓和了语气，“或者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什么难言之隐？” 姜泫试探道：“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陆声野又气又好笑，“你多虑了。” 姜泫眉开眼笑：“确实，你都有点点和繁星了，怎么会有问题？” “其实……”陆声野欲言又止。 姜泫明白了，他可能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知道男人都要面子，尤其是这种硬汉，她应该体谅他。 既然领证了，他估计也会偷偷去治疗吧。 算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她给了他一个理解的眼神，说：“没事，慢慢来，很晚了，你也早点睡吧。” 说完，她自己率先上床，背对着他睡了。 这姑娘的一系列表现，看得陆声野一愣一愣的，他完全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姜泫很快就睡着了，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陆声野夜不能寐。 夜色如水，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在墙壁上映出一道光。 陆声野望着那道光亮，他也很难受，浑身燥热，只要和她躺在一起，他就饱受煎熬。 但多年形成的传统观念让他一直克制着。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姜泫发梢，终究没敢落下。 窗外蝉鸣撕开寂静，他无声叹了口气，翻身面朝墙壁。 过了很久，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声野？”姜泫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 陆声野浑身绷紧，喉结滚动，“嗯？” 姜泫瞬间清醒了，她放下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陆声野突然有点难以自抑，他猛然翻身。月光里，姜泫的睡衣领口处滑出半截雪白的肩，如瀑的黑发垂在胸前。 他伸出肩膀揽她入怀，低头疯狂地吻她的头发。 结实的胸膛，强有力的心跳，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就跟她第一次见他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姜泫屏住呼吸，一阵眩晕。 突然，门外传来紧急的拍门声，“陆排长，陆排长。” 陆声野心里一紧，瞬间清醒，放开姜泫。 姜泫跟着起来，紧张地问：“这么晚，是谁啊？” “你先睡，我去看看。”陆声野快速整理了下衣服，大步走了出去。 姜泫心乱如麻，哪还睡得着。 她跟着出了屋子，去点点和繁星的屋子看了看，来到客厅，踱来踱去。 几分钟后，陆声野进来了，他的脸色严肃又凝重，大步走向卧室，“我要去出一项紧急任务，大概一周后回来。” “啊？”姜泫跟着他，非常震惊，“出任务？你不是在休假吗？为什么还要出任务啊？” 陆声野言简意赅：“临时任务。” 姜泫的右眼皮使劲地跳了几下，凭直觉，她觉得这次的任务肯定很危险。 姜泫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她使劲地咽了下口水，颤抖着问：“你能不能不去啊？” 陆声野快速地收拾好东西，换好衣服，站起来，看着姜泫的眼睛，快速说：“我一周后就回来了，这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去找爷爷帮忙。” 说完，他就快速出门。 姜泫终于忍不住了，她追过去在后面抱住了陆声野的腰，带着哭腔说：“声野，这任务到底危不危险啊，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陆声野全身一紧，就觉得喉咙处被堵上了东西一样，他按住姜泫的手，低声说：“你别紧张，常规任务。” 姜泫把头贴向他的后背，终于还是哭出了声。 她好害怕。 第57章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夜无眠。 早上七点，姜泫从床上翻了起来，她去点点和繁星的屋子看了下，两个孩子都还在熟睡。 兰姐上夜班还没回来，隔壁孙家没任何动静，可能还没有起床。 她走到厨房，轻声地打开煤气灶，开始准备早餐。 两个孩子比较挑食，平日里早上吃得最多的也就是包子。 她决定给孩子做点没吃过的。 她想到鸡蛋灌饼。 上一世，她家的阿姨做饭特别好吃，她还专门跟着学了一段时间。 鸡蛋灌饼就是其中一种。 昨晚回来时，他们就在家属院的门口商店买了点菜，有黄瓜、胡萝卜、豆芽，生菜等。 生菜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昨晚她就打算做小米南瓜粥，泡了小米。 现在陆声野走了，小米有点多，姜泫盛出来一些。 她在锅里倒好水，水开后把小米放了进去，然后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小南瓜，洗净后放在案板上，切成小块，放进锅里煮。 从昨晚开始，她的眼皮就跳个不停，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声野可千万不要有事。 粥开始熬煮，水汽渐渐弥漫整个厨房，带着南瓜和小米的香气。她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脑海中浮现出昨晚他想摸她头发的那一幕。 “姜泫妹子，你在家吗？” 周冬梅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在呢梅姐。”她把火拧小了一点，从厨房探出头喊道，“门开着，你进来吧。” 周冬梅端着两个玉米面馒头，走进厨房，“我昨天蒸的馒头还挺好的，苏打放得合适，拿给你尝尝。好香啊，你在做啥好吃的啊？” “谢谢梅姐惦记，我在熬南瓜小米粥，准备再做几张灌饼，待会咱们一起吃。” “我早都吃了。” “这么早就吃了？” “害，我家老刘昨晚半夜临时出任务，我这人本来睡眠就轻，被这样一吵，后半夜都没睡着。” 姜泫惊讶，“啊，刘排长也出任务了？” “对啊，你男人也去了吗？” 姜泫点头，“昨晚三更半夜的有人来喊，还挺吓人的。” 周冬梅爽朗一笑，说道：“别太担心，他们都是经常训练的军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看，我家老刘也是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姜泫轻轻点了点头，但心中的担忧还是难以抑制。 “梅姐，主要我眼皮总跳，不知道他会不会遇到危险，总觉得心里没底。” 周冬梅捡起案板上扫面的小笤帚，折了一丁点，“来，把这个放在眼皮上就不跳了。” “这个有用吗？” “当然有，你试试，我以前眼皮跳的时候经常这样做。来，你闭眼，我帮你贴。” 姜泫闭上眼睛。 “刚结婚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每次老刘出任务，我都担心得睡不着觉。后来我就放宽心了，跟了军人，就得坚强起来。” “我相信我们老刘能完成任务平安归来。姜泫妹子啊，你年龄小，姐给你说，军人就是保家卫国的，他们在外执行任务，咱们在家就好好地照顾自己和孩子，这样他们才能安心。” 周冬梅继续说道：“如果你实在担心，你可以找我聊天，也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主要打发时间嘛，总之要相信他们能平安归来。” 被周冬梅安慰了下，姜泫也觉得自己有点太情绪化了。 陆声野的能力她是见识过的。 她相信，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姜泫拿出面粉和水，准备和面。 “妹子啊，你还要做啥呀？” “给两个孩子做鸡蛋灌饼，那两个娃娃都比较挑食。” 周冬梅压低声音，说：“妹子，我问个不该问的，你年龄这么小，长得也水灵，为啥要嫁个二婚的呀？” “你不要误会，我也不是说陆家或者陆排长不好，只是这后妈可不好当，我怕你受委屈。” 姜泫笑着说：“声野他救过我。” 周冬梅诧异，这姑娘可真实诚，军人救人再正常不过了，她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陆家确实条件好，陆排长长相也出众，但这二婚，尤其还带着孩子，怎么想怎么膈应。 不过，甘蔗没有两头甜。 她了然地点点头，“我就喜欢你这种姑娘。对了妹子，你是不是会缝纫啊？” “嗯，会，梅姐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姜泫熟练地擀着饼。 “我还真有事要麻烦你，我儿子马上要上大学了，他脚汗多，我想给多做几双鞋垫，男娃娃嘛，也不需要绣花啥的，就用缝纫机走走线就行。” “行梅姐，待会我要送孩子去幼儿园，到时拿过来。” 周冬梅眉开眼笑，“好，那我先回去了，还有几件衣服没洗呢，我中午再过来，谢谢你啊妹子。” “鸡蛋灌饼马上好了，你吃了再去洗吧。” “不吃了不吃了，鸡蛋都是稀缺品，留着给娃娃吃，你快忙。” * 姜泫刚把三个鸡蛋灌饼做好，繁星就进来了。 小姑娘给自己找了件白色的连衣裙，也穿好了袜子和鞋。 “宝贝起来了呀？快去洗手，洗完吃早餐了。” 繁星乖巧道：“好。” 然后哒哒哒地向水池跑去。 姜泫盛好小米粥，和鸡蛋灌饼一起放在盘子中，端进了屋子。 点点还没起床，撅着小屁股睡得正香。 姜泫扯开被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小懒虫起床了。” 点点翻了个身继续睡。 “快起来，阿姨做了好吃的。” 繁星跑过来，悄悄地凑近哥哥的耳朵，脆生生地大喊：“起床了。” 陆点点一下子清醒过来，翻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瞪着繁星，“陆繁星，你干什么？我的耳朵都要被你吵聋了。” “谁让你不起床？”繁星理直气壮。 “我生病了，我又不需要上学，我为什么要起床？” “你不是好好的吗？” “我，我在吃药，你没看到啊？” 姜泫说：“点点，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呢？” 点点小眼珠子一转，小脸皱成一团，说：“我，我肚子还有点痛。” 第58章 麦乳精竟然不见了 姜泫：“真的肚子痛？” 陆点点赶紧点头。 姜泫说得很认真，“那咱们再去医院看看吧。” 一想到那护士扎针的样子，点点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再也不装了，但还是想给自己争取半天的自由时间，“下午肚子就不痛了，我下午去上学。” 姜泫本来也不打算今天送点点去学校，毕竟才生过病，又在吃药，还是要多休息。 “那好吧，那你就在家休息，待会我帮你请假。” 点点睁着大眼睛，“那下午呢？” 姜泫逗他，“下午就去上学。” “那万一，下午还是有点痛呢？” “那就去医院。” 点点叹了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好了，赶紧起床穿衣服吧。” 姜泫从衣柜取出一件蓝色的短袖，一件黑色的短裤，递给他。 点点撅着小嘴，“我不喜欢穿这套，我想穿特种兵那套。” 姜泫翻了下，把那套迷彩服短袖短裤取了出来。 点点磨磨蹭蹭间，繁星已经在客厅吃早餐了，她两只小手握着半份鸡蛋灌饼，吃得心满意足。 因为鸡蛋灌饼比较大，姜泫把它们切成了两半。 姜泫带着点点从屋子里出来，繁星就指着另外半份鸡蛋灌饼，怯生生地问：“泫泫阿姨，我能带它去学校吗？我想带给妙妙尝尝。” “当然可以啊。”姜泫拿着一个鸡蛋灌饼去厨房，把它们切成四份，放进铝制饭盒，“我帮你装了四份，你可以跟小朋友分享。” 繁星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 而洗完脸的点点，一看到鸡蛋灌饼就皱眉头，“我不想吃青菜。” “鸡蛋灌饼就要卷着菜才好吃，不信你问妹妹，你看妹妹都打算带给其他小朋友尝尝呢。” 点点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眉头舒展，确实挺好吃的。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 因为食材有限，今天的鸡蛋灌饼中只有生菜土豆丝和黄瓜丝，但姜泫又做了酥油，而且在面粉中加了猪肉，味道还不错。 姜泫想着下次多准备点食材，多做几个种类。 看着两个小不点吃完早餐，姜泫又哄着点点吃了药。 “好了点点，那我去送妹妹上学了，你就在家等我。” “好。” 正是学生们上学，工人们上下班的高峰期，门口那位卖包子的小摊旁边排着长长的队。 上次，姜泫给点点和繁星买过包子和豆浆，包子是单一的白菜馅，味道也一般。 姜泫若有所思。 * 姜泫和繁星刚走进家属院，张转玲就牵着陈妙妙急匆匆地从一个小院走了出来。 她们没朝幼儿园的方向走，却向家属院的大门口走。 “妙妙。”繁星喊道。 “繁星，我妈妈要带我出去买早餐，你可以等会我吗？” 张转玲对姜泫笑笑，她猜测这个姑娘应该就是陆排长媳妇。 “家里做的她吃腻了。你是繁星的？” “阿姨。”姜泫道，“你可以叫我姜泫。” “不好意思，我这几天去了趟娘家，没有接送妙妙，之前都没看到过你。” 姜泫点头微笑。 繁星：“我带了鸡蛋灌饼，给你吃吧。” 说着，她就打开了铝制饭盒，“我带了四个呢。” 陈妙妙接过鸡蛋灌饼，尝了一口，就说好吃，还问繁星能不能再送她一个。 “好吧。”繁星大方地又给了她一个。 看女儿这么喜欢，陈转玲问姜泫：“姜泫同志，你这鸡蛋灌饼是在哪买的呀？我也没看到咱们附近有卖啊？” 姜泫笑道：“我自己做的。” “啊？你手艺真好，这东西做起来很难吧？” “刚开始会有一点，多做几次就好了。” 陈转玲突然说：“姜泫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你如果帮点点和繁星做早餐时，能不能帮妙妙也带一份，我按市面价给你钱。” 姜泫也爽快：“可以啊，那我以后多做一份，不过钱就不要了，繁星和妙妙是好朋友，带点早餐没什么的。” “哎呀那怎么行，你付出的时间不说，这面粉鸡蛋还有菜也要钱啊，你如果不收钱，那我也不好意思拿呀。” 姜泫笑道：“那好吧，就按你说的来。” 经过今天早上这两件事，姜泫突然萌发出一个想法：何不自己做早餐卖呢？ 想到这一点，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她得赶紧把繁星送到幼儿园，再去周边实地考察下，看到底可不可行。 看她脚步匆忙，张转玲说：“你如果有事的话就去忙吧，我反正要送妙妙，顺便把繁星带过去。” 繁星也说：“泫泫阿姨，那你回去看哥哥吧，不然他又要捣乱了。” “那谢谢妙妙妈妈。” “没事，不用客气。” * 同一时间。 大杂院。 马晓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这几天她一直上夜班，再加上正在经期，整个人看着很没精神。 她在水池边洗了把脸，就走进了屋子。 孙建军前几天出差，这两天也上夜班，孙建芳两口子本来就是临时工，上班时间不定。 看沙发上乱七八糟的被子，就知道孙建芳男人田树林已经出去了。 整个屋子里乌烟瘴气的，再加上臭鞋臭袜子味，烟酒味，马晓兰差点吐了。 她扶着门框，缓了一会，就向卧室走去。 次卧的门突然开了，张桂英阴沉着脸出来了。 “妈，你起来了？” 张桂英用鼻子嗯了一声，说：“你的工资到底是多少钱？” 马晓兰觉得莫名其妙：“工资25块啊，不是建军一直在领吗？” “那你哪来的钱买麦乳精？还一买就买两罐？”张桂英厉声道。 马晓兰心里咯噔一下，麦乳精她昨天就锁在柜子中了，他们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孙建军告诉他们的？ “妈，那不是我买的，是隔壁邻居送的。” “隔壁邻居把你当爷？给你送这么贵的东西。” 习惯了被呛，马晓兰也没当回事，便说：“秀秀八九岁了，和她同龄的孩子个子都快超她半个头了，她让给秀秀补补营养。” “一个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有啥补的？” 面对她的刻薄，马晓兰也没理论，就进了屋。 她实在太累了。 秀秀还在睡，她摸摸她的头。 坐在床沿边缓了好一会，她从嫁妆箱子里摸出钥匙，打开柜子。 她傻眼了。 两罐麦乳精竟然不见了！ 第59章 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 马晓兰又急又气，眼前一黑。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柜子站起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抚着胸口慢慢走到床边。 秀秀还在睡觉，她想了几想，终于还是没忍住。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妈妈，你下班了吗？” 马晓兰停住脚步，走过去，勉强露出个微笑，“秀秀，你醒了？昨晚没睡好吗？” 秀秀不敢说昨晚发生的事，只说自己昨晚突然睡不着，后半夜才睡的。 马晓兰抚摸着她的头发，“那好吧，你再睡会，今天就不去补课班了。” 秀秀翻起来，把妈妈的枕头摆好，说：“我不睡了，妈妈你很困了吧，你睡吧。” 马晓兰从裤兜中摸出两毛钱，说：“妈妈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没法做早餐了，你出去给你买两个包子吃。” 秀秀接过钱就出去了。 “秀秀，你妈在干啥呀？怎么还不去做早餐？” “妈妈身体不舒服，今天做不了早餐了。” “她又身体不舒服，天天都这个样！还有你啊，都八九岁的人了，还连个饭都指望不上。” 秀秀没说什么就出了门。 马晓兰按了按太阳穴，来到客厅。 张桂英正坐在椅子边梳着头，头皮屑满天飞，一旁的孙聚祥在炖茶，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干馒头。 一看到马晓兰的样子，张桂英就生气，“你天天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妈，你见秀秀的麦乳精了吗？” 孙聚祥瞥了她一眼。 “啥麦乳精，我怎么会见？” 马晓兰深吸了一口气，“妈，麦乳精真的是姜泫送给秀秀补身体的，秀秀是你的亲孙女，你也不希望她一辈子长不高吧。” 张桂英刮着头皮，“秀秀是亲孙女，但毕竟是女娃娃，迟早要嫁人，我把麦乳精给文博了，你放心，文博以后也会念着你这个舅妈的好。” 正说着，孙建芳和儿子田文博邋里邋遢地从屋子里出来了。 孙建芳头发就跟鸡窝一样，穿着一身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破睡衣。 田文博个头不矮，估计能比秀秀高一个头，但也很瘦。 马晓兰叹了口气，说：“那行吧，两个孩子每人一罐，都给补充下营养。” 孙建芳挠了挠头皮，漫不经心地说：“只剩一罐了，另一罐妈让我退掉了。” “为什么啊，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过很多次，这是姜泫送给秀秀的啊。”马晓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哭哭哭，你哭丧呢，哪来这么多的眼水子。”孙聚祥把搪瓷缸子使劲地蹾在桌子上，“真是丧门星。” 听到丈夫的话，张桂英不耐烦地说：“不管谁送的，送到这个家就是大家的，我和你爸还没死呢，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田文博丝毫都没想过劝架，甚至还火上浇油地说了一句：“妈，麦乳精太好喝了，我还想再喝一碗。” “行，我给你冲。” 抱着麦乳精从马晓兰身边经过时，孙建芳还得意地哼了一声。 马晓兰突然跟疯了一样，一把夺过麦乳精，红着眼睛歇斯底里：“你凭什么？这是我秀秀的。” 所有人都一愣。 他们从来没想过懦弱的马晓兰还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张桂英首先开口：“你疯了吗？大喊大叫的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这些年，我辛辛苦苦挣钱，养活着你们一家子，给你们洗衣做饭，你们呢？” “这房子，是服装厂分给我的，我也让你们住了。” “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生病的时候你们关心过我一句吗？我上夜班，你们给我做过一次早饭吗？” 马晓兰越说越激动，看着张桂英，泪如雨下：“我生了秀秀坐月子，厂子里给我送了一篮子鸡蛋，可我连鸡蛋的影子都没看到。” “还有……” “够了！”孙聚祥吼道，“全说一些陈谷子烂糜子的破事，有啥意思？我们孙家花钱娶你进门，你做几顿饭，洗几件衣服不是应该的？说的好像我们亏待了你一样。” 马晓兰激动道：“你们花了啥钱了？给了二十块钱的彩礼，还都被我家里退回来了，我爸妈陪嫁的缝纫机，也被你们卖了，害得我给秀秀做件衣服还得去求人。” “你说够了没有？一个当媳妇的人，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看你还要上天？” 有儿子的孙建芳也跟着骂：“就是，我弟真是命苦，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女人，我看你不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你心里不舒服是吧？” “那就离婚！”马晓兰擦了把眼泪，说得坚决，“让孙建军再去找好的。” 一听到离婚，张桂英怕了。 这么能挣钱又任劳任怨的媳妇可不多，这要是离婚了，让他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再说，儿子孙建军连分房的资格都没有，离婚了他们住哪？ 张桂英赶紧把孙建芳拉在一边，走向马晓兰，缓和了下语气，说：“晓兰啊，你一向性子柔，今天怎么跟吃了火药一样？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什么离婚，多难听呀。” “我受够了！”马晓兰哭着冲出门，却发现秀秀正站在门口。 小姑娘手里捏着一个包子，惊恐地看着她。 “秀秀？” “妈，妈妈，你，你要和爸爸离婚吗？” 马晓兰感觉喉咙中就跟卡了刺一样，说不出话。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忍，为的也是女儿能健康长大。 所以只要女儿在，她都尽可能地避免和他们冲突。 今天，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摸摸秀秀的头，说：“没有，走吧，妈妈带你去补课班写作业。” 孙秀秀点点头，听话地进去拿书包。 张桂英一看秀秀进来，赶紧把她拉在一边，低声说：“秀秀啊，你快去劝劝你妈，你妈她要跟你爸离婚呢。” 秀秀强忍着眼泪，去屋子里背了小书包，一出门她就哭出了声。 “怎么了秀秀？” “妈妈，我不想你跟爸爸离婚。” 马晓兰着急忙慌地给女儿擦着眼泪，“不会离婚啊，你快别哭了。” 正在这时，姜泫回来了。 第60章 说干就干 姜泫快步走过来，“兰姐，秀秀这是咋了呀？” 看到姜泫，马晓兰尴尬地擦了擦发红的眼睛，说：“没什么，准备送秀秀去补课班。” “哦，那你们先去，待会你来我们家啊兰姐。” 马晓兰点点头。 姜泫回到屋子，发现点点不在家，她便坐在桌子边，开始写自己的创业计划。 刚才她去周边看了下，家属院附近有几家小商店和小吃摊，但是他们主要卖的是烟酒、零食和一些日常用品，早晨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清。 她注意到，家属院和大杂院里有很多人匆匆忙忙出门时手里拿着馒头。 家属院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倒是有几家小饭店，但都是卖午餐和晚餐的，没有一家是专门卖早餐的。 她也和几个晨练的阿姨聊了几句，问她们早餐的情况。 阿姨们都表示，早上时间紧张，做早餐很麻烦，通常都会热一下干馒头，喝点开水凑合一下。 她又和门口那位卖包子的大娘聊了下，大娘人也实诚，说每天做的一百个包子都能卖完。 姜泫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这里的人们早晨忙碌，没时间做饭，如果自己在这里卖早餐，肯定会有市场。 姜泫决定就先从鸡蛋灌饼做起。 刚开始起步，她也不打算做太复杂的，就做两种， 一种是蔬菜鸡蛋灌饼，另一种是火腿鸡蛋灌饼。 她在纸上写着配方，待会她就去采买食材。 她刚写完，就听到敲门声。 她打开门，马晓兰回来了。 “快进来，兰姐。”姜泫亲昵地拉起她的手，把她拉进屋子，坐下。 “兰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姜泫递上搪瓷缸子，“快喝点水。” 马晓兰叹了口气，“今天把我气死了，吵了一架。你不知道，你送给秀秀的麦乳精，他们把一罐给田文博了，另一罐竟然拿去卖了。” 马晓兰接着把事情的整个经过说了一遍。 姜泫知道田文博是孙建军的外甥，比秀秀大一岁。 “然后我气不过，就说了离婚，结果被秀秀听到了，你回来那会，她就是因为这事在哭。” 麦乳精的事姜泫并不觉得奇怪，她昨晚就在厨房听到了一点。 “别气兰姐，气坏自己的身子不值当。你今天能反抗，说实话我还挺惊讶的，我觉得你早就该这样了。” “你之前说为了秀秀，但你都一直被他们欺负，秀秀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她哪能快乐啊？” 马晓兰又叹了口气，说：“秀秀之前还跟我说过，他们班上有个女孩子，没有爸爸，经常被一些同学欺负嘲笑。” “兰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教唆你离婚，我的意思是你就该硬气起来，你自己也看到了，你反抗了，天也没塌，他们也没能拿你怎么样对吧？” “兰姐，我跟你说啊，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马晓兰点点头，说：“谢谢你姜泫，要不是你那天跟我说了那么多，我今天也不敢跟他们这么吵，你不知道我刚开始那心扑扑扑地感觉要跳出来了一样，不过骂出来之后反而平静了很多。” “对了兰姐，你今天回来吃早饭了吗？” 马晓兰摇了摇头。 “正好我今天做了鸡蛋灌饼，我拿给你尝尝。” 姜泫把今天剩下的半份鸡蛋灌饼拿了出来。 “兰姐，我今天去咱们院子周围看了下。发现卖早餐的很少，我想着以后也去卖早餐，赚一点补贴家用，你觉得咋样？” 马晓兰眼睛一亮，“当然可以啊，上班的人每天根本顾不上做早饭，很多都会买现成的，我看咱门口那位卖包子的阿姨，人家生意就挺好的。对了，你想卖什么？” 姜泫指了指她手里的鸡蛋灌饼，“就买这个，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味道不错，但这灌饼做起来费劲吗？” “不费劲，我刚开始打算就做两种，先试试。” “可以，我支持你去做，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好啊，谢谢兰姐，我今天想出去买点食材和竹篮，西关路太远了，咱们这附近哪里可以买这些啊？” “不知道你要啥食材，蔬菜的话商店就有，竹篮，是装灌饼的是吧？” 姜泫点头，“用竹篮盛着干净点。” “我们同事的男人就会编，就在咱们院子里，我待会给她打个招呼，让她男人帮你编一个，5毛钱。” “好，那多久能编好啊？” “今天就成了，那你先忙，我赶快过去说一声，免得待会人家出门了。” 说完，马晓兰就把鸡蛋灌饼塞进嘴里，急匆匆地往外走。 “麻烦你了啊兰姐，你待会赶紧去睡觉。” 马晓兰摆摆手，“没事。” 姜泫又开始思索包装的问题。 门口那大娘卖包子用的是报纸，有些人嫌弃不卫生，就自己拿了饭盒。 她自己也觉得报纸不卫生，但是灌饼如果不包的话，拿着也不方便。 她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上次买来糊墙的白纸。 何不用白纸自己做包装袋呢？ 她去柜子看了下，上次的白纸还剩两张。 说干就干，她坐在桌子边开始比划裁剪起来。 灌饼的包装袋也简单，就做一个比灌饼稍短的圆筒就行了。 剪好纸，她又去厨房熬了点浆糊，不大一会儿，她就做了十个包装袋。 主要家里就剩了两张白纸，一张她还要留着垫竹篮。 那明天就先做十个看看情况吧。 姜泫伸了个懒腰。 快中午了，点点还没回来，她决定出去看看。 刚出门就碰到了捏着鞋垫的周冬梅。 “姜泫妹子，你现在忙吗？” “不忙不忙，你先进来坐，我准备去外面找找点点，他出去半天了。” “不担心，我刚看到他在院子和几个男孩子斗牛呢。” 姜泫放下心来，“那咱们去里屋吧，我先帮你弄鞋垫。” “行，鞋垫周围我都缝好了，你就帮我走走线就行。” 姜泫坐在缝纫机边，换了黑色的线，然后按照周冬梅说的开始缝。 她缝得很密。 “好了梅姐，你看看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周冬梅双手接过，看着均匀的针脚，满心欢喜。 “梅姐，你把衣服脱下给我下。” 第61章 那我只能喊你陪我去公厕了 周冬梅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淡黄色衬衣，两个袖口处都磨损了，左边衣襟处还好像被墨水染了一大块。 姜泫接过衣服，找了些布料，比划了下尺寸，一会儿功夫，就做出了几个漂亮的补丁贴。 她知道这时期的人大多喜欢对称，所以多做了两个。 看着自己的衬衣袖口处突然多出了一朵桃花，周冬梅惊讶万分，“哎呀妹子，你这是在变魔术呀？” 姜泫踩着缝纫机，笑道：“梅姐，这个叫补丁贴，既能挡补丁又好看。衣襟这儿我帮你缝上桃树叶子，你看看，是不是挺好看的？” “你这脑瓜子也太活泛了，我咋从来没想过做什么补丁贴呢，不过就算想到也没用，我也没这手艺。” “没事梅姐，你以后衣服破了找我就行了，我帮你做补丁贴，我这儿布料多，好搭配。” 周冬梅连连感谢：“谢谢你啊妹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今天中午就你跟孩子吧，你别做饭了，去我家吃吧，反正我也就一个人。” “不用麻烦了梅姐，我昨晚也买了菜，天气热，放着容易坏，我下次再去你那边。” “那也行，我先走了，你有啥事就找我啊。” “对了梅姐，这包糖你拿着，喜糖，一直都没顾上拿给你。” “我晚上来取，这会拿出去太显眼了。” 周冬梅刚出一门就碰到在大院子里拉家常的家属们。 虽然这大杂院中确实是混合住的，但其实还是有小圈子的，基本都是服装厂的和服装厂的交好，机械厂和机械厂的交好，当然军区的也是如此。 周冬梅的衬衣上突然多出了桃花和桃叶，王秀丽一眼就看到了。 她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哎呀梅姐，你这衣服咋回事啊？” “陆排长家的帮我做的，说这个是补丁贴，既挡了补丁，还好看。” 王秀丽知道姜泫，前几天姜泫被喊去学校还是她帮忙传话的。 “陆排长家的还有这手艺啊？” “可不是吗？别看那姑娘年龄小，手艺很不错，你们看，这是她帮我缝的鞋垫，你们看这走线，就跟拿尺子比着走的一样。” 其他几位军嫂也好奇地过来看。 “这做工确实好，我自己也有缝纫机，但我就没这本事。” “我听说她那两件裙子也是自己做的，看着比飞天商场的还好看。” 王秀丽对衣服没啥兴趣，她心里想的还是那补丁贴。 她有三个儿子，都特别费衣服，如果有这东西，她也不愁买衣服了。 但是她跟人家不熟，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帮忙做。 “梅姐啊，你跟陆排长家的很熟吗？” “可不是吗？我们是坐火车一起来的。”周冬梅自豪地说，全然不记得当时在火车上时，她对这个换卧铺的娇气小姑娘可一点都看不惯。 “那，那你能不能帮我问下，看她能不能帮我也做几个补丁贴，我可以拿馒头跟她换。” 听王秀丽这么一说，其他几位军嫂也问能不能帮他们也问问。 “成，回头我帮你们问问。” 周冬梅性子直，藏不住话，说着是回头问，结果一转眼的功夫，这话就到了姜泫的耳朵。 姜泫坐在桌子边思索着。 如果买早餐送补丁贴，是不是会更有市场？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便找出纸张，开始设计图案。 院子里孩子多，按理卡通动物图案更受欢迎，但动物比较复杂，要做眼睛鼻子之类的，费时间，她想着干脆就先弄点五角星，q版数字和英文字母。 再做一些花朵类的，主要给女孩和那些妈妈们用。 她打算先做二十个，明天试试看。 姜泫刚设计完英文字母，点点就回来了。 他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我饿了。” 姜泫放下手里的活，走出来，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 点点疑惑道：“我饿了，你去做饭呀。” “你在跟我说话吗？” “对啊，这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当然在跟你说话。” “那你跟我说话，怎么不喊泫泫阿姨呢？” 点点小脸一红，“泫泫阿姨，我饿了。” 姜泫这才满意地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小脑瓜，拿毛巾帮他擦着汗，“这就对了，以后都要这么喊知道吗？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呀？” “想吃排骨面。” “炖排骨现在有点来不及了，家里有肉，我给咱做臊子面好吗？你想吃干拌的还是汤的？” “干拌的，但我不要香菜和葱。” “好，知道了。” * 姜泫正切着臊子，张桂英就进来了。 今天，马晓兰突然发了一通脾气，送秀秀回来后就直接睡了，眼看着到中午了，也没有要起床的意思，没办法，几张嘴还等着吃呢。 看到姜泫，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也没打招呼，就打开尼龙袋子，取出两个洋芋。 “大娘，做饭呀？” “嗯。” “大娘，有个事我还正准备跟你商量下呢，一直没抽出时间。” 张桂英绷着脸，“啥事呀？” 姜泫指了指对面墙角的厕所，“你看咱们院里那厕所也被你上了锁，我们也没法上厕所呀。” “夏天天气热，上了厕所味太重，我们都在公厕上的。” “白天上公厕还好，但夜间，黑灯瞎火的，别说两个孩子，我都不敢去呢。” 张桂英没说话。 姜泫继续说：“而且咱们这厕所也并不是没上啊，我看孙叔孙哥他们都在上呀。” “他们是男的，我和我闺女还有秀秀母女可都没上。” 姜泫把菜刀剁进案板，吓张桂英一跳，“你，你干嘛？” “大娘，这就是你不对了，上个厕所你还分男女？男人的尿是尿，女人的尿就不是尿了？” “那男人的尿不是没臊味吗？这个你不要和我争，你看有些土方子中说要喝童子尿，怎么就没有喝童女尿的？” “没人能说的上童子尿和童女尿有什么区别，不过这厕所，我们肯定是要上的，你如果不开门，那我晚上只能喊你陪我去公厕了。” 姜泫继续说：“我这人晚上一般要起好几次夜，希望别打扰到您老休息。” 第62章 她可真会糟蹋东西 张桂英生气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凭啥陪你上厕所？你是我什么人？” 姜泫笑道：“大娘，我也不想打扰你休息，你看啊，本来国家给咱们这院子修厕所，也是为了方便大家生活。” “你这样一锁，那这厕所不就成了摆设了吗？而且还影响邻里和谐，这要是让居委会的人知道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张桂英没法，只得闷闷地说：“知道了，我待会就打开，不过我可得事先说好了，拉粪车每个月来一次，一次六毛，费用咱们两家平分。” “那不行，你们家住着八个人，我们家只有四个，大部分时候我男人都不在，只有我们娘三个，我只出三分一的钱。” 张桂英气得牙槽都在颤，“你可真会算，那咱们索性再说说水的事，你看看你们家，天天在晾衣服，水流得那门口就跟河滩一样，那这水费怎么算？” “好算呀，水费我就勉为其难和你们平分吧。” “你说什么？你们用那么多水，凭什么要平分？” “还是那句话呀，你们人多，你们虽然洗得次数少，但每次洗的时候就洗一大堆，那算下来和我们用得也差不多。” 姜泫继续说：“你如果还是觉得自己吃亏，那只能让居委会或者街道办的同志来定。” 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张桂英索性不说话了，切着洋芋。 长时间没做过饭，她都不会做了，也懒得做，炒个洋芋菜，热几个馒头凑合下就行了。 虽然是公共厨房，但其实只是橱柜是共用的，灶台还是有两个，两家人做饭倒也不影响。 姜泫倒入花生油，油热之后便下入肉沫，不一会儿，厨房中便飘出诱人的香味。 张桂英没忍住，吞咽了下口水。 姜泫接着放酱油和面酱，等臊子熬制得差不多了，她帮点点盛出一份，又丢入葱花，把剩下的盛出来。 张桂英翻炒着洋芋疙瘩，伸过头去看了看，那臊子不但闻着香，色泽鲜亮，看着也好吃。 更重要的是，这是纯肉臊子，里面什么菜都没加。 她心里嗤笑：可真够败家的。 他们家做臊子，肉只是点缀，重点是洋芋。 再看看姜泫，竟然明目张胆地尝了一大口。 张桂英忍不住了，这要是马晓兰也像她这样，那他们一家子吃空气啊？ “你这一顿得半斤肉吧。” “不知道呀，我做个饭总不会还去称这个吧。” “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吃太浪费了。” “吃到嘴里有什么浪费的呀？”姜泫往锅里倒着水，漫不经心地说，“尤其是小孩子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得多吃肉呢，不然连个子都长不高。” 张桂英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听出人家是在说秀秀，便没再搭话。 两个人的饭，姜泫倒的水也少，不一会儿水就开了，她在锅里丢了点盐，下入面条。 这一番动作看得张桂英又一阵肉疼。 她可真会糟蹋东西。 * * 红星村姜家。 才是早上八点，杨淑英坐在桌子边，拿着姜巧云的一件线裤，仔细地缝补着上面的小洞。 旁边老旧的木桌上，摆满了为女儿准备的物品：新的衣服、手提包，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当然还有她缝补好的线衣。 姜巧云走进来，说：“妈，你别忙了，这些衣服够了。” “还不够呢，你上大学要穿得体面些，外面这些都是新的，线衣线裤别人也注意不到，我帮你缝缝，你先穿着。” 杨淑英熟练地打了结，咬断线，站起来说：“巧云啊，到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别和人闹矛盾。”她打开手提包，整理着女儿的行装，“遇到什么困难就给家里写信，别一个人扛着。” “妈，我知道了。”姜巧云也帮忙叠着衣服。 杨淑英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慈爱和期望。 她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巧云啊，我知道你胆子小，但你别有心理负担，档案都弄好了，学校不会发现的。” 姜巧云轻轻点了点头，“妈，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和爸的期望。” 杨淑英欣慰地点头，“这就对了，到时你舅舅再想办法把海龙的工作调上去，啥事都圆满了。” 一想到杨海龙，姜巧云便会莫名其妙地拿他和陆声野对比。 一对比她就烦躁。 她赶紧说：“我知道了妈，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吧。” “巧云，记住了，到了学校要多交朋友，别让人欺负了。”杨淑英继续叮嘱道，“我给你装两瓶咸菜，你去了和同学分着吃。” 正说着，姜秋堂走了进来，“车票拿到了。” 这两天去宁州的车票不好买，这车票还是他们托县城的儿子买的，今天刚从班车上捎下来。 “下午两点的车，咱们十一点半就出发吧。” “行，你再帮巧云看看证件啥的，有没有带齐全？” 姜巧云说：“我都收拾好了。” “哦对了，”杨淑英打开炕柜，取出一双布鞋，“把这双鞋也拿上。” “妈，城里都不穿布鞋的，再说我不是已经买了运动鞋了吗？” “拿给姜泫，她以后也会照顾你的，对了，还有几双鞋垫也一起拿上。” 姜巧云撇撇嘴没说话。 看人家上次回来那架势，也不是会穿布鞋的人。 杨淑英又问姜秋堂：“他爸，你确定姜泫收到信了吗？” “收到了，我去邮电局问过，说同省的最多两天，最迟也不会超过三天，这都四五天了，早收到了。” “那就好，咱们上去人生地不熟的，那声野有车，到时让拉着咱们转转。” 一想到要去省会大城市，杨淑英就兴奋，“我还从来没见过高楼呢。” “那车是军区的，又不是他个人的，哪能他想开就开？” “你没听姜泫说啊，他爸的职位挺高的，那给儿子申请个车还不是简单得跟一一样的事？” 姜秋堂点头：这倒是。 “那你赶紧做饭吧，咱们赶紧吃了赶紧出发，可别耽误了事。” “行，那你再帮巧云看看还缺什么。” 第63章 你就是个蠢货 杨淑英来到厨房，先帮巧云装了两瓶咸菜，又装了油饼和鸡蛋。 这鸡蛋还是买来的。 上次那个催命鬼姜泫要钱，害得他们连家里几只鸡都卖了。 想到姜泫，杨淑英心里还是很得意：你再嫁得好又能咋样，女人挣不了钱，终归还是要被男人看不起。 这是她活了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想到要在火车上待二十几小时，杨淑英觉得还是得再咬咬牙，吃顿好的。 她盛出两碗白面，准备揪面片。 趁着醒面，杨淑英挥着两只面手准备去门外面取柴，就看到姜巧玲哭哭啼啼地从村子口过来了。 她赶紧走过去，低声说：“你咋了？有啥话赶紧回家说，别让人看到笑话。” 姜巧玲一进大门就一屁股坐在土台阶上，说自己被刘文兵打了。 刘文兵是她丈夫。 说着，她掀开自己的头发让杨淑英看，脖子两侧确实有淤青。 杨淑英气道：“他为啥打你？” “前几天他不是说拉肚子吗？我一个人割麦，这两天他明明好了，还是不去地里，让我一个人割，我说了他几句，他就打我。” “你先别急，”杨淑英安抚她，“待会我和你爸要送巧云去宁州，等我们回来我再去找他。” 姜巧玲急了，“但是我今天不想回去，我回去还得挨打。” “你呀，咋就这么没用呢？他打你你也动手啊，站着让人家打啊。” “妈你这话就跟没说一样，我哪能打过他呀？” 杨淑英眼睛一瞪，“你打不过，家里总有老鼠药吧，有敌敌畏吧，你就不能往饭里面加？” 姜巧玲哭着说：“我哪敢啊？真出了人命我不得吃枪子啊？” “你就是个蠢货！那你就挨着呀！” 姜秋堂抽着烟走出来，不满地说：“你给娃娃教的都是啥嘛？两口子打个架，这有啥不正常的？赶紧吃了饭回去割麦，今天天气好。” 姜巧玲气愤道：“爸，我都快被捏死了，你还让我去给他们割麦？” “怎么是给他们割麦？你嫁过去你就是刘家的人，就你这种思想觉悟，你咋可能把日子过好？” 杨淑英想了下，说：“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刘满仓的儿这是第一次打巧玲，咱们如果不管的话，他以后只会越打越顺手。” “咋管？巧玲嫁过去一年多了，还没给人刘家添个一儿半女，人家要是拿这个说事，你说啥？” 杨淑英哼了一声，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生娃娃是巧玲一个人的事吗？那说不定就是刘文兵他不能生呢。他们拿这个说事？那就让他儿先去检查。” 杨淑英想了下，说：“要不我和巧云去吧，你就在家陪着巧玲，她一个人待着我还不放心，万一那姓刘的又找上门来咋办？” 姜秋堂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但这票都买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退？” “不用退了，让海龙去吧，他是巧云对象，送巧云也是应该的，你待会骑自行车去喊下海龙，应该能赶上的。” 一听到让杨海龙和自己一起去宁州，姜巧云赶紧出来，说：“不要妈，就让爸去吧，我就想让你和爸送我。” 听到她这话，姜巧玲生气了，“你可真够自私的。” “姐，爸妈也从来没去过城市，我想让他们借这个机会好好逛逛，我怎么自私了？” “我都快被打死了，你就跟聋了一样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是不是觉得自己要去上大学了，我这个泥腿子配不上当你姐了？你别忘了，你这大学……” “行了，”杨淑英不满地打断她，“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我不是说过不要拿这个说事吗？” 姜秋堂丢下烟头，用脚踩了踩，“我就不去了。” “行，那巧云不想让海龙去，那就不去，待会咱们走早点，去车站把票退了。” 两个女儿这才不说话了。 一路上，杨淑英其实还是有点忐忑，生怕这票退不了。 一张票四块多呢。 但一到车站，她就发现，还有一些没买到票的人正在买站票呢。 她轻而易举就把票让给了一个年轻人，甚至还多赚了5毛钱。 * 第二天一早，当她们娘俩在火车上睡得正熟时，远在宁州的姜泫已经开始了第一天的创业新生活。 她五点多就起来了，第一时间到了国营商店，恰好碰到正在卸货的师傅，她买了新鲜的生菜和黄瓜，还买到了一瓶西红柿酱。 点点和繁星还在睡，姜泫在厨房忙碌着。 今天她要做14个鸡蛋灌饼。 除了10个准备卖，其他4个，她准备自己吃一个，点点和繁星各一个，再给陈妙妙带一个。 她打算做5个蔬菜的，5个火腿肠的。 她昨晚已经根据食材成本定好了价格，蔬菜的一个5毛钱，火腿肠的一个一块钱。 这年头，火腿肠比肉还贵。 她这个定价不算高。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小袋面粉，倒进一个大碗里，加了适量的水和五香粉，揉成面团，然后盖上湿布醒面。 趁醒面的时候，她快速地洗好生菜叶，给黄瓜和胡萝卜去了皮，切成细丝，装到盘子中备用，然后又做了油酥。 等面醒得差不多了，她把它们均匀分成14份，然后逐个擀成薄圆饼。 擀好后的饼面上都被刷了一层花生油，然后抹上油酥，撒了葱花、盐和五香粉。 把饼由外向里卷起来，两头抹油，立起来，用手按扁，再擀成圆饼。 擀完所有饼后，她打开火。 锅热后，倒入花生油，油热后放入饼。 烙至鼓起来时，在饼边划了一个口，将筷子插入饼内顺两边搅动一下，使饼的上下两层皮分离开。 打散一个鸡蛋，灌入饼内。 然后她迅速将锅倾斜，让蛋液均匀覆盖在饼上，然后把饼口捏在一起，翻面，继续煎烙。 三分钟后，灌饼就煎好了。 她把饼盛出来，在上面抹上刚买的番茄酱，放入足够多的菜后把饼卷了起来。 等所有的灌饼做完后，她自己先吃了一个火腿肠的，味道比昨天的好多了。 等饼晾了一会后，她把温热的灌饼装进自制的包装袋中，放在案板上。 新竹篮还在客厅里。 她刚拿着竹篮出来，就看到田文博着急忙慌地从厨房跑了出来。 第64章 大院风波 姜泫看得清楚，田文博两只手里各攥着一个鸡蛋灌饼，其中一个还咬了一口。 她箭步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在干啥呀？” 田文博一惊，然后坐在地上蹬着两条腿大哭起来。 姜泫真是服了。 这孩子，一看就被惯坏了。 听到儿子哭声，孙建芳系着纽扣急匆匆地出来了。看到儿子坐在地上，她气不打一处来，“喂喂喂，你凭啥打我儿子呢？” “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哪里打他了？你看看你儿子做了啥？” 孙建芳拉着儿子起来，又用袖口帮他擦了擦眼泪。 看到儿子手里的灌饼，她不以为然地说：“这是你买的？孩子饿了，吃你点东西有什么嘛，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其实姜泫觉得孩子犯错也没什么，尤其是这个年代物资匮乏，没忍住拿了吃的东西很正常。 但田文博这个行为是错的，姜泫的本意是孙建芳能借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下孩子，纠正下他的行为。 只要孙建芳态度好点，田文博也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事就算了。 两个灌饼而已，她还是能送得起的。 但看到孙建芳竟然是这种态度，姜泫气愤道：“这灌饼，是我自己做的，我要拿出去卖钱的。” “你自己做的，那能贪几个钱嘛？我还以为买的呢。” 姜泫也懒得跟她废话，“既然你不想教育孩子，那你把两个灌饼的钱给我。” 孙建芳轻蔑一笑，撩起衣襟，在裤兜中摸出几毛钱，“多少钱？我给你。” “两个火腿肠灌饼，一个一块钱，你给我两块。” 孙建芳就跟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退后一步，“一个一块，你抢钱啊？” “怎么？你自己也觉得贵是吧？那你凭啥说我小气呢？” “门口一个包子才一毛钱，你这东西就卖一块，你疯了，我就不信你能把这种东西卖出去？” “能不能卖得出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快点把钱给我，我还忙着呢。” “我哪有钱？就两个灌饼，我们还你就是了。” 说着，孙建芳从儿子手里夺下两个灌饼，“你拿去吧。” 姜泫都气笑了，灌饼她早早包上了包装袋，完好的那个她不计较，但另一个都被咬了。 “这个灌饼都被你儿子吃了一口，你让我卖给谁？” “就边上那么一点，你切掉不就行了？” 姜泫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这么奇葩的人，她把篮子往地上一放，说：“行，我现在就去找街道办的同志，让他们来解决吧。” 孙建芳也不怕，哼笑一笑：“孩子吃了你一口东西，还犯王法了？我就不信街道办的人这么不明事理，还会向着你？” 还不等姜泫刚走出大门，就有一些看热闹的邻居围了上来。 “怎么了呀？” 大妈们传八卦的速度那是一流的，既然孙建芳这么不要脸，姜泫索性把这事给大家说道说道。 “哎呀建芳，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儿子就算再饿，那也不能偷啊。” “就是啊，怎么能偷呢？老话都说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 “尤其是男娃娃，一不小心就学坏了。” 孙建芳的脸色很难看，她觉得这些大妈怎么都这么讨厌，不去管自己家的事反而来操心她教育孩子。 那孩子是好是坏是骨子里的，不在于什么教不教育。 “既然你儿子偷了人家的东西，你赔钱也是应该的呀。” “就是啊，咱们大院一向都和谐，你可别做让家属院的人耻笑的事。” “你妈是不是不在家啊？我觉得她还是明事理的，让她出来评评理。” 这时候，一直躲在屋子里的张桂英终于忍不住了。 她心里咒骂着，拿出卖麦乳精的钱，心疼地抽出一张一块的，走了出来。 “让你们看笑话了，这灌饼我们买了。”她转向姜泫，那眼神就跟刀子一样，“多少钱？” “一块。” 张桂英咬着牙，把两块钱递给了姜泫。 这下，大家也都傻眼了。 这啥灌饼啊？黄金做的？要这么贵。 这陆排长家的不会在讹人吧？ 姜泫提着篮子走进屋，出来时，篮子中多了一些漂亮的补丁贴。 “各位大婶大嫂们，我刚搬过来不久，我叫姜泫，做了一些补丁贴送给大家，就当是我送给大家的见面礼，希望大家能喜欢。” 邻居们面面相觑。 昨天看到周冬梅衣服上的桃花，她们确实挺稀罕的，还托周冬梅问下姜泫能不能帮她们做几个。 本来打算拿粮食或者馒头换，结果今天人家直接就送她们了？ “你们自己挑吧，数量不多，大家每人两个吧。” 这样一说，大家真的过去挑布丁贴了。 “这个好，我儿子正好7岁，我要这个7。” “这个五星好看，我要贴到我儿子的帽子上。” “这是啥？这个也好看啊，我女儿衣服正好是粉色的。” 一转眼的功夫，补丁贴就被抢完了。 王秀丽问：“陆排长家的，你这个咋卖啊？我三个儿子呢，我想多买几个。” 姜泫笑着说：“好，一个五分钱，我空了再给你做几个吧。” 姜泫提着篮子走进厨房，把其余的灌饼整齐地放进篮子里，走出来说：“各位大婶大嫂们，从今天开始，我打算卖灌饼补贴家用，今天是第一天，如果大家买灌饼的话，一个灌饼送两个补丁贴。” “啊？买灌饼送补丁贴？” “好是好，但这灌饼太贵了，一个要一块钱呢。” 姜泫笑着说：“灌饼分两种，一种是蔬菜的，一种是火腿肠的，一块钱的是火腿肠的，蔬菜的只要5毛钱。” 姜泫从篮子中拿出一个蔬菜灌饼，说：“你们看，这里面的菜都是我早上去国营商店买的，很新鲜，黄瓜和胡萝卜我都去了皮。” “面用的是精细白面，油也用的是最好的花生油，还加了油酥和西红柿酱。” “还有灌在饼中的鸡蛋，我也是买的新鲜蛋，这些成本本来就不低。” “火腿肠的贵了5毛，是因为这火腿肠本来就要5毛钱啊，这商店中明码标价，大家都知道的。” 王秀丽接了过去，灌饼沉甸甸的，一看菜的分量就很足。 第65章 一顿吃5毛钱？开什么玩笑 王秀丽很干脆：“我要一个蔬菜的。” 她拿出五毛钱递给姜泫，“那门口的包子一个一毛钱，里面也没多少馅，我大儿子吃三个都吃不饱，这饼分量足，还是挺实惠的。” 话是这么说，但其他人还是觉得舍不得买。 一顿吃五毛钱？ 开什么玩笑。 马金花虽然不和王秀丽住一个人，但处处爱压人一头，看到王秀丽买了饼，她豪气地说：“我要一个火腿肠的。” 刚拿到后，她马上就吃了起来，说：“娃娃大了就是好，这好吃的也不用给他们留。” 王秀丽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其他两个犹豫了下，终归没有买。 “谢谢你们，现在家里没有补丁贴了，我待会回来就帮你们做，你们想要什么图案的？” 王秀丽：“我要一个红星的，再要一个数字9。” 马金花指着自己手里的英文字母，说：“我还是要两个这种的。” “行，那我中午就做，你们在几号院？我到时给你们送过去。” “我住4号院。” 姜泫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胖胖的大嫂是周冬梅的隔壁邻居。 想到之前周冬梅说的，马金花在水池边开垦了一块地在种菜，她也要分一半，也不知道这事咋处理了。 王秀丽笑着说：“没事，我中午也闲着呢，我过来拿就是了。” 这时繁星穿着睡衣出来了。 “泫泫阿姨，我的裙子挂得太高了，你能帮帮我吗？” 姜泫便对大家说：“婶子嫂子们，那我去给孩子拿衣服了，回头大家需要补丁贴可以来随时找我。” 大家纷纷散去。 毕竟是食物，姜泫还是不敢大意，她把装灌饼的篮子提到了屋子里。 “泫泫阿姨，你怎么做这么多灌饼呀？” “阿姨打算去卖？卖到钱了给宝贝做新衣服，你说好不好？” 繁星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那待会我们早点出门，我也想帮泫泫阿姨卖灌饼。” “好啊。” 喊醒点点。 一向脾气不好的点点一看有灌饼，瞬间开心了。 昨天的灌饼他还没吃够呢。 姜泫拿着一个火腿肠灌饼，说：“宝贝，今天阿姨在饼中加了火腿肠，还有西红柿酱，你尝尝，比昨天好吃多了。” 点点尝了一口，小圆头就跟捣蒜一样，“真好吃，如果天天能吃到灌饼就好了。” 姜泫笑：“有这么夸张吗？真的不会腻吗？” “如果天天能吃到火腿肠，我保证不会腻。” 灌饼种类多了，这才是哪到哪，“那阿姨下次给你放其他肉肉。” 等他们俩吃完灌饼，娘三个就出门了。 时间还早，在门口，姜泫给他们俩每人买了一碗豆浆。 走到家属院门口，昨天那几位晨练的大姨果然已经在原地方了。 姜泫边走边喊：“卖鸡蛋灌饼了，新鲜出炉的鸡蛋灌饼。” 繁星也跟着喊：“香喷喷的鸡蛋灌饼，大家快来买呀。” “哥哥，你也喊呀。” 点点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我都没睡醒，哪有力气喊？” 听到他们的声音，晨练的阿姨们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什么灌饼呀？我看看。” “我早上还没吃东西呢。” 姜泫揭开篮子上的纱布，让她们看。 看到篮子里铺了白色的纸，灌饼也被白纸包着，一位卷发大姨点头，“看着还挺干净的，多少钱一个？” “蔬菜的5毛，火腿肠的一块。” “这么贵啊？” “阿姨，不贵，食材全是新鲜的，分量也足，而且灌饼是我一早起来做的，这会还热乎着呢，您要不买个尝尝吧，如果不好吃您下次不买就是了。” 繁星说：“奶奶您尝尝吧，很好吃的，我和哥哥早上都各吃了一个呢。” 那阿姨捏了捏繁星的小脸蛋，笑道：“好，那我就买一个尝尝，我要个蔬菜的。” 姜泫非常高兴，赶紧拿出一个递给她。 那阿姨尝了一口，点头：“味道还真不错。” 其他几位同伴也被吸引到了，“真的好吃吗？” “好吃，而且这分量确实足，我觉得吃一个，中午都不用吃饭了。” 另一个阿姨也经不起诱惑，买了一个。 但大部分人还是不舍得买。 一个馒头才5分钱，这一个蔬菜灌饼的钱，顶得上10个馒头了。 “两位阿姨，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卖灌饼，谢谢你们照顾生意，我送你们每人两个补丁贴，下午我过来接孩子时带给你们。” “什么补丁贴呀？” “就是特殊的补丁，我弄了点花朵数字什么的，贴上去比较好看，我下午拿给你们，你们四五点那会在这儿吗？” “在的在的。” 才一会儿功夫，除开田文博那个不算，姜泫已经卖出去了3个蔬菜的，1个火腿肠的。 开门红让姜泫心里喜滋滋的。 她自己也发现了，这年头物资贫乏，大家在吃的方面还是比较细，火腿肠的不如蔬菜的好卖。 “走吧宝贝，我们去学校了。” 姜泫牵着繁星，点点跟在旁边。 刚进家属院就碰上了要出门的陆小妹。 小妹惊喜道：“泫泫姐。” 繁星礼貌道：“小姑。” 小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小妹，你去干啥呀？” “我准备去书店买作文书，泫泫姐，你提的什么呀？” “鸡蛋灌饼，我今天刚做的，你快尝尝。” 姜泫拿出一个火腿肠的递给小妹。 “怎么还弄了包装袋，你不会准备卖吧？” “对啊，准备试试看能不能卖出去。” “好，那作为妹妹，我肯定得照顾泫泫姐的生意啊，多少钱啊？” 姜泫笑着说：“你就别说笑了，快趁热吃吧，我们先走了。” “不是，我没有开玩笑，多少钱啊？” 点点真是受够她们的婆婆妈妈了，他不耐烦地说：“火腿肠的一个一元，蔬菜的一个5毛。” 陆小妹拿出一块钱，就塞到了姜泫的手里，“好了泫泫姐，你快去忙，祝你生意红红火火。” 走了几步，她又返回来，说：“泫泫姐，我昨晚又遇到了几道不会的题目，我都勾出来了，等空了你再帮我讲讲啊。” “好，我今天过不来，你中午去大杂院找我吧。” 第66章 开门红 把点点和繁星送进幼儿园后，姜泫便在一边等张转玲和陈妙妙。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们过来。 姜泫想着是不是陈妙妙今天请假了或者怎么了。 她自己还要回去做补丁贴，就往回走。 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张秋琴牵着妙妙过来了。 她之前都没太注意，原来张秋琴竟然是妙妙的奶奶。 姜泫向她点了下头。 妙妙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姜泫从篮子中取出一个火腿肠灌饼和一个蔬菜灌饼，说：“妙妙，阿姨今天做了两种灌饼，一种里面有火腿肠，一种里面没有，你想要哪种？” 陈妙妙指了指火腿肠的。 “好，给你。” 张秋琴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小野媳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方，竟然给她孙女送灌饼？ 王玉英之前让她帮她女儿做裙子，她都不愿意的。 陈妙妙咬了口灌饼，说：“谢谢阿姨，很好吃。” “好吃就好，那你赶紧去学校吧，繁星都已经进去了。” 陈妙妙点点头。 从家属院出来，姜泫看了看篮子，还剩2个火腿肠的，2个蔬菜的。 突然，她想到上次去西关路的那趟班车。 周冬梅说的，那班车隔天一趟。 算算她上次去的日子，今天正好要发车。 上次她就看到，那司机师傅在大杂院的门口买了六个包子。 当然让师傅买灌饼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最终目的是希望师傅能帮她宣传下。 这车是军区给家属的福利，是从家属院发车的，但因为有一些军区的家属暂时住在大杂院，所以都会在大杂院门口停一阵子。 坐车的自然也是这两个院子的人。 是姜泫的目标人群。 她快步走向大杂院。 好巧，那班车正好停在门口。 姜泫赶紧走过去，拿出一个火腿肠灌饼，说：“师傅，还没吃早饭吧，我这儿有早上才做的鸡蛋灌饼，你拿着吃吧。” 那师傅叫刘浩。 他对姜泫印象深刻，上次买了一大堆家具的姑娘。 当时还是他帮忙找的送货师傅。 他正准备去买包子呢。 看到大大的灌饼，外面套着纯白色的包装袋，开口处还露着菜和火腿肠，看着都香。 他眼前一亮。 “行吧，那我要一个，多少钱？” 姜泫笑道：“不要钱，你上次帮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哎呀，那怎么行，一码归一码，这饼多少钱？” “真不要钱，师傅你拿着吃吧，我今天第一天卖灌饼，如果好吃的话麻烦帮忙宣传一下就是了。” 说完，姜泫就快步离开了。 边走边喊：“卖灌饼了，早上出炉的鸡蛋灌饼，新鲜美味，价格实惠。” 刘浩看着饼若有所思。 他常年跑车，收入还过得去，所以早餐基本都在外面解决。 平日里买的最多的就是这大杂院门口的包子。 但包子馅都比较少，他一个大男人，一次得吃六个，还不能完全饱。 他咬了一大口灌饼，果然，味道也很不错，面皮里面还有鸡蛋。 比门口这白菜包子好吃多了。 这时候，有一些家属陆陆续续上车。 一位还在孕早期，吃啥都没胃口的小嫂子问道：“师傅，你吃的这是什么呀？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她孕期反应比较大，闻到这灌饼的味道竟然没恶心。 刘浩趁机宣传：“鸡蛋灌饼，确实好吃，而且这里面有面有蛋，有菜有肉，营养丰富得很。” “在哪买的呀，多少钱？” 刘浩指了指大杂院门口一侧的姜泫，“就那个姑娘在卖，车还要过一会才发，你去问问吧。” 小嫂子走过去，“请问是你在卖鸡蛋灌饼吗？” “对啊。”姜泫掀开纱布，“还剩三个了。” “咋卖呀？” “蔬菜的5毛，火腿肠的1块。” “蔬菜的都是什么菜？” “黄瓜丝，胡萝卜丝，还有生菜。” 小嫂子也爽快，“那我要个蔬菜的。” 姜泫赶紧帮她拿了一个，看到她背着一个很破旧的布包，说：“你也住大杂院吗？” “嗯。” “我住2号院，你什么时候空了来找我下，我家里有布料，我帮你做个包。” 小嫂子挺惊讶的，随即笑着说：“谢谢你啊，那我怎么好意思，这包旧是旧了的，但还能用。” 姜泫笑着说：“你别客气，我也是刚开始做生意，今天买我灌饼的同志，我都送了补丁贴的。你这个包也可以用补丁贴，不过我看这布料也有点风化了，还不如直接做一个新的。” “那谢谢你啊，你这灌饼我还挺喜欢的，你每天给我留一个可以吗？” 突然有了预定的生意，姜泫非常开心，“当然可以啊，你在几号院，我早上送孩子去学校时顺便帮你拿过去。” “我在5号院，一般9点前都在家。” “好。” 门口卖包子的大娘，正在给人盛豆浆，看到那司机师傅今天没买包子，便怨恨地剜了姜泫一眼。 这哪来的死丫头，一来就抢人生意。 她大声吆喝：“卖包子了，新鲜的白菜包子。” 小嫂子拿着灌饼边走边吃，吸引到了几个排队买包子的同志。 一位服装厂的女同志说：“这早餐看着还挺不错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排在她前面的同事说：“算了算了，都已经排在这儿了，万一买不到不得重新排队啊？” “那你帮我排，我去看看吧。” 那女同志走过去看了下，觉得价格也还能接受。 她也买了一个蔬菜的。 其实也是最后一个。 就剩最后一个火腿肠的了。 夏天天亮得比较早，这会虽说还不到九点，但感觉也有点热了。 第一天就卖出了这么多，姜泫觉得很满意。 她决定回去。 这个灌饼留着中午吃，顺便也就不用做饭了。 还有很多补丁贴还没做呢，而且还得去买白纸，把明天的包装袋做出来。 她提着篮子往大杂院走，边走边喊，还没进门，后面就有人喊道：“等一下。” 她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穿着中山服，推着自行车的年轻男子。 他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胳膊下夹着两本书，感觉像个老师。 第67章 正常接人，切勿打草惊蛇 得知火腿肠灌饼要一块钱，男子扶了扶眼镜，有点为难地说：“那算了，我身上钱不够，我下次再来。” “好，没关系，我明天还会做蔬菜的，蔬菜的便宜点，一个五毛钱。” 男子点了点头就骑车走了。 姜泫回到家，喝了口水便开始做补丁贴。 除了今天给王秀丽她们补送的4个，她还得做一些明天卖灌饼要用的。 一个灌饼送两个，就得准备40个。 她打算做50个，再给那个预定了灌饼的小嫂子做个包。 下午还得去接点点繁星，晚上又得给两个孩子做饭。 而且，今天杨淑英一家子要来。 之前陆沛安让陆声野开车带她去接人，但陆声野现在出任务了，她也懒得坐几个小时的公交去接她们。 索性不管了。 姜泫找出布料和划粉，开始画补丁贴。 临近中午，陆小妹来了。 姜泫正一边踩着缝纫机脚踏板，一边大口吃灌饼。 陆小妹提着两个桃子，拿着几份试卷，“泫泫姐，我来了，你吃饭了吗？” “今天忙，我吃灌饼就行了。” “那我帮你洗个桃子，这桃子是外地的，挺好吃的。” “好，谢谢小妹。”姜泫眼睛盯着缝纫机走线，“对了小妹，你今天说有哪几道题不会，你给我，我帮你看看。” 陆小妹赶紧拿出数理化三科的单元测试卷，每一科她都勾出了几道题。 姜泫暂时停下手里的活，吃着桃子帮她分析着题目。 看得出，这姑娘真的开始在用功了。 试卷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并且把一些同类型的题目都做了标记。 “就这样，小妹，你马上高三了，不要追求一题多解，同类型的题目就固定一种解法，把这一种解法吃透就行了。” “还有选择题，不要死算，那样会占用很多时间，选择题其实是有做题技巧的，今天没时间了，回头我给你细说。” “还有学习进度要严格按照我们制定的计划，不能偷懒。” “好的泫泫姐，我觉得我最近精力也好了不少，每天晚上都熬夜，但白天一点都不困。” 姜泫笑着说：“那是因为你有了学习的动力，不过经常熬夜也不行，晚上还是要早点睡。” “没事，我本来就落下了不少功课，现在要想赶上别人，就得多花时间。” 姜泫没再说什么。 哪个备考的孩子没熬过夜呢。 就算原身，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宁州大学，那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考上的。 她也经常半夜三更还在看书。 而她自己，考上了双一流大学，当年也没少吃苦。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还有，陆婷婷也被我赶出去了。”陆小妹得意洋洋地说。 “她现在住点点和繁星之前的屋子？” “对，然后把她所有东西都搬过去了，你没看她妈那个脸，都快绿成西瓜了。” 两人正聊着，外面突然有人喊嫂子。 姜泫走出院子。 门外，一皮肤黝黑的士兵立正，敬了个礼，“嫂子好，陆排长让我今天开车送你去车站接人，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着，士兵把一封信给了姜泫。 姜泫打开一看，信中只有短短几个字：正常接人，切勿打草惊蛇。 她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太好了，出任务还惦记着她的事。 她赶紧问：“同志，请问陆排长现在在哪？” “报告嫂子，排长的任务信息属于军事机密，恕我无可奉告。” 陆声野这次半夜被临时安排这项紧急任务，肯定非常重要。 姜泫也理解。 但正因为此，她才觉得这肯定不是陆声野所说的常规任务。 再加上眼皮一直跳，她很担心。 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平安回来。 她点头，说：“这儿到车站要多久？” “预计一个小时。” “平时会堵车吗？” “火车站附近会堵一会，我刚说的一个小时已经加上了这个时间。” “好，那我们四点出发吧。到时我在大杂院门口等可以吗？” “好，我会准时到达。” 小士兵走后，姜泫来到屋子。 “小妹，下午你帮我接下点点和繁星，我要去车站。” “去车站干嘛？” “我家里人要来，我去接一下。” “那你怎么过去啊？这边离火车站还是挺远的。” “你哥安排士兵送我去车站。” “对了泫泫姐，哥为啥突然出任务啊？不是批假了吗？” 姜泫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也是昨晚临时接到通知的。” 听到姜泫叹气，陆小妹安慰道：“泫泫姐，你别担心，哥很快就回来了。你饿不饿？要不我带你出去吃点饭吧？” “不用了，刚吃了灌饼和桃子，一点都不饿。” “对了泫泫姐，你今天卖灌饼卖得咋样？” 姜泫指了指地上的空篮子，“都卖出去了。当然有两个送了人。” 陆小妹睁大眼睛，“这么厉害啊？第一天就全卖完了？泫泫姐你果然是这个，干啥都行。” 她举了个大拇指。 “今天就卖了八个而已，不算啥。” “那你明天打算卖几个？” “明天我就做蔬菜的，火腿肠的成本高，很多人也不愿意花这钱。” 姜泫想了下，“明天卖二十个。对了小妹，你下午如果有时间的话帮我做做包装袋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手拙，我怕做不好。” “不会的，我教你。对了，你会熬浆糊吗？” 陆小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那我先帮你把浆糊熬好，白纸的话我这边没有了，待会麻烦你帮我去商店买上几张。” 说着，姜泫拿出一块钱，“就买十张吧。” “哎呀泫泫姐，你干嘛总跟我客气？这事交给我就好了。” “那行吧，那明天给你留个灌饼。” “好啊。” 姜泫站起来，准备先把浆糊熬好。 厨房中，张桂英正在切洋芋。 看到姜泫进来，她没说话，但把脸侧到了一边，一看就不想和姜泫搭话。 而姜泫也没想着和她说话。 她快速地熬完浆糊就出去了。 刚出厨房就碰到下班回来的马晓兰。 第68章 以后我的工资我自己拿 姜泫亲呢地走过去，“兰姐，你今天怎么才下班啊？” 马晓兰满脸疲惫，“昨晚有个重要的订单要临时赶工，下班晚了点。” “那你还没吃饭吧，你等着，我去给你做个鸡蛋灌饼。” “不用了姜泫，我早上在食堂吃过了。”说着，马晓兰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那兰姐你赶紧去睡会，回头咱们再聊。” 马晓兰刚回到卧室，孙建军就从床上翻了起来，沉着脸质问：“为什么你这个月的工资我领不了？” 马晓兰把外套挂在椅子上，淡淡地说：“既然你今天去厂里了，应该也听说新政策了，从这个月开始，工资不允许代领。” “胡说，什么新政策，财务同志明明说你的工资你自己领了。” “对啊，正是有这个政策，我才自己领了。” 马晓兰打了盆水，准备洗脚。 看到她这种风轻云淡的态度，孙建军有些恼怒：“那钱呢？你给我，我一起保管。” 马晓兰笑笑，说：“以后你就保管你自己的吧，我的工资我自己拿，平日里买个菜啥的也方便。” 孙建军一愣。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女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怎么？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马晓兰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你别多想，我就想保管自己的钱而已。”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是以前。” 孙建军胸口堵着一口气。 他左思右想终于想明白了，肯定又是隔壁那个姓姜的教唆的。 岂有此理！ 回头他得好好问问她。 虽然他昨晚也上的是夜班，但早上七点多就回来了，加上心里积了气，这会也睡不着，索性下床，气呼呼地出了门。 看他准备出去，张桂英在厨房喊：“建军啊，饭快熟了，你去干啥？” “妈，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哎呀怎么能不吃饭呢？那你去食堂吃吧，别舍不得花钱。” 马晓兰在屋子里冷笑：你儿子一个大男人，少吃一顿饭你怕饿死，我秀秀才8岁，连吃口肉的权利都没有。 以前是她自己太懦弱了，以后她要替女儿撑起一片天。 孙建军刚走出大院，就碰上了牵着文博的孙建芳。 孙建芳在街道办做临时工，工作时间也自由，这会是暑假，除了家属院幼儿园，孩子们已经放暑假了。 领导照顾她的知青身份，也允许她平日里带着孩子上班。 “建军，你去干嘛？” “随便走走，姐，你下班了？” “嗯，对了建军，今天应该是服装厂发工资的日子，你能不能借我三块钱啊？文博的衣服烂得不像样子了，我想扯点布，给做套衣服。” 不提工资的事还好，一提工资，孙建军就烦躁地抓了下头皮，“你先缓缓，等我们厂的工资发了我再给你吧。” “怎么了？服装厂还没发工资吗？” “工资晓兰自己领了。” “啊？她为啥自己领工资啊？之前不是一向都是你领的吗？” 领了还能给他们一家子补贴。 “他们厂的政策，你们赶紧回去吧，饭快熟了。” “肯定又是隔壁那个女人搞得鬼，咱们家也真是倒霉，怎么就遇上这么一户人，自从他们搬过来，咱们家就感觉跟乱套了一样。” “先是威胁着妈，不让她安排马晓兰洗衣服，然后又是开厕所门，现在又让马晓兰自己拿工资。我看马晓兰的头就长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还有你上夜班，都不知道早上发生了多么可笑的事。” 孙建军：“什么事？” “她做了什么破灌饼，然后博文没忍住拿了一个，就咬了这么一点点。”孙建芳伸出手比划了下。 “她就说她那饼要一块钱，甚至连其他院的邻居都喊来让评理，最后妈被逼得没办法，就给了人家一块钱，就那破东西，要一块？” 孙建军皱了皱眉头，看来得尽快和她谈谈了。 * 下午两点多，姜泫就已经做完了所有的补丁贴，还有那个小嫂子的布包。 她想着趁着这会空余时间早点给人家送过去。 王秀丽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边洗边骂：“这跟猪有啥区别啊，昨天才穿的衣服就脏成这样，穿不烂也要洗烂了。” “丽姐，洗衣服呢？” 看到姜泫，王秀丽赶紧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说：“陆排长家的，快进来。” 说着，她把自己洗衣服的那个小板凳移过去，“你快坐，我去帮你倒水。” “不用忙了丽姐，我就过来给你送补丁贴，待会还要给金花姐送呢。”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谢谢你啊。” 从一号院出来，姜泫本来打算去四号院的，可敲了一会门也没人开，她想着等晚点再送。 刚转身，她便看到早上那个文质彬彬的男子推着自行车出来了。 那男子看到姜泫，点了下头。 姜泫也礼貌地笑了下。 这时候，郭彩云拿着个牛皮纸本子从院子里快步出来了，“大江，你等下，教案忘带了。” “哦好。”何大江赶紧撑住自行车，快步过去，“你慢点，我来取。” 原来他们俩是两口子？ 两人看着感情还挺好的。 姜泫对郭彩云打招呼：“你好同志。” 郭彩云看着姜泫手里的格子包，开玩笑：“你好呀，这包不会是你要送给我的吧？” 姜泫笑道：“你猜对了，我刚做好的，看看喜不喜欢。” “啊，真的是给我的啊？你太好了吧，买了个灌饼，还真给我做了个包，谢谢你啊。” 郭彩云接过包，左摸摸右看看，爱不释手，“这儿还有小口袋，好漂亮啊，你的手艺真好。” “不用客气。对了，冒昧问下，刚才这位同志是你爱人吧？” 郭彩云笑道：“对啊，当老师的，最近在做什么教学分析，忙得很。” “在哪个学校教书啊？” “就在宁州一中，离这儿不远。” 宁州一中？ 陆小妹不是就在这个学校吗？ “他教高中还是初中啊？” “教高二两个班的语文，还当着一班的班主任。” 这么巧。 那这么说，他是小妹的班主任啊。 第69章 你这双标玩得真溜 姜泫笑道：“老师挺好啊，两个长假期呢。” “害，好什么呀，我们家这位，就算假期，也在学校搞什么总结和分析，平日里中午都不回来的，这两天我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他中午才会回来一趟。对了，他今天早上是不是去你那买灌饼了？” 姜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啊，本来当时就剩最后一个了，我想着如果他差一两毛的话也没关系，但他也没说自己到底差多少就直接走了，我也没好意思问。” 郭彩云笑着说：“他回来跟我说了，说他今天出门就带了五毛钱，差太多了就没好意思讨价还价，他还说明天带够钱再帮我去买呢，然后我说我自己都定好了。” 姜泫诧异：“他今天本来打算帮你买？” 郭彩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是啊，不瞒你说，我最近害喜，啥都吃不下，他想方设法帮我买没吃过的东西，今天看到你的灌饼，他可能也是想让我尝尝。” “他的眼光还不错，你的灌饼确实挺好吃的。” “谢谢，喜欢就好，那我明天早上给你送灌饼过来。还有，你如果有衣服什么的需要缝补的话，你随时来找我就好。”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都没给你倒碗水，走吧，咱们进屋聊。” “不了，你快回去休息，我还得回去粘明天的包装袋。” “那行，你赶紧去忙吧，我的灌饼你不方便送的话，我到时来拿也可以的。” 姜泫点头，“谢谢你。” 姜泫刚走到自家院子，就看到孙建军站在门口。 她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好姜同志，能否借一步说话？” 姜泫走向大门一侧的树下，微笑道：“孙同志有什么事吗？” 孙建军四下看了看，道：“邻里近亲的本来我也不想说这事，但你现在完全影响到了我们家的正常生活，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聊下这事。” 姜泫指了指自己，睁大眼睛不可思议，“我影响到了你们家的正常生活？孙同志，比如呢？” 孙建军沉着脸，“我爱人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现在连工资都自己领，你敢说不是你教的？” “这话听着新鲜。”姜泫随手揪下一片树叶，捻在手里把玩，似笑非笑，“孙同志这双标玩得真溜！兰姐领自己血汗钱你暴跳如雷，你领工资时倒理直气壮？” 她碾碎树叶丢在地上，“再说说孙同志所谓的教——教她不要刚下夜班连口早餐都不吃就洗衣服？教她给秀秀碗里添块肉让长长个儿？那确实该教！毕竟某些人只会教老婆当牛做马！” 孙建军被怼得满脸通红：“我们孙家的事……” “你家的事自然轮不到我操心。”姜泫截住话头，“秀秀营养跟不上面黄肌瘦，你装聋作哑，兰姐一大早搓衣裳搓得头晕眼花你视若无睹，这会儿倒有脸拿'孙家的事'当令箭？” 孙建军额头青筋暴起，这时，院内传出张桂英喊孙建军的声音。 姜泫慢悠悠地说：“孙同志快回吧，省得大娘担心。”她将“大娘”二字咬得格外清亮，“毕竟快三十的人了，少吃顿饭可要饿坏肠胃的。” 孙建军的脸比猪肺还难看，哼了一声就进了门。 姜泫看着他的背影冷笑：真是白披了一张人皮。 兰姐觉醒了，真好！ * 虽然按照平日里从军区这边到火车站确实只要一个小时。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跨区那一段路被封锁了。 小士兵只得绕了一大圈，路上又堵车。 到车站时，已经下午六点了。 杨淑英站在出站口，看着一大堆行李，把姜泫咒骂了几百遍。 “这个天杀的，不会死到路上了吧？” 杨淑英嗓门大，又是公鸭嗓，旁边一些人看了过来。 姜巧云低声阻止：“妈，你别再骂了，明天就报到，今天肯定有很多学生来宁州，万一有我们班同学，让人家听到多不好。” 杨淑英不再说话。 姜巧云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下山了，“妈，要不咱们自己过去吧，今晚在学校外面的旅馆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去学校报到，报到须知中也说了，宿舍床位由自己选，我去得早还可以选个好床位。” “你疯了？咱们哪有那么多钱住旅店？就你这学费，还是我跟你爸四处借来的。” 姜巧云不高兴地说：“那总不能这么干等着吧，万一那信中途丢失了呢，再或者姜泫故意不来接呢？” 杨淑英叹了口气，“再等等吧，如果再过半小时她还是不来，就按你说的办。” 娘俩又焦躁万分地等了十几分钟，车站出现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巧云，你看，。他们来了，你看看是不是那天来咱们家的那个车牌号。” 姜巧云瞅了一眼，“看着车比较像，车牌号我看不清楚。” 那车就跟磁铁一样，牢牢吸住了杨淑英的目光。 吉普车在前方掉头后，停在了车站门口。 姜泫走了出来。 杨淑英的脸笑得就跟一朵菊花一样，“哎，是他们。快快，咱们把东西提过去。” “哎呀妈，你别管这些，有人提的。” 杨淑英赶紧走过去，亲热地拉住姜泫的手，“姜泫啊，你咋才来啊，我还以为你有事不来了呢。” “路上堵车。” 杨淑英朝后方看了看，只看到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士兵，“咦，声野呢？” “他出任务了。” “哦，那我们先过去吧。姜泫啊，巧云明天才报到，今晚我们先住你那儿，明天一早，再麻烦你送我们去学校，你觉得咋样？” 那小士兵已经去提行李了。 姜泫笑着说：“伯母，我那比较远，要不我现在就让你们去学校那边，你们今晚就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下，巧云明天报到也方便。”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还是让她们自己花钱，杨淑英自然不干。 “不碍事，就凑合一晚，咱们没必要花那冤枉钱，再说我也想去你那边看看。” 第70章 原来如此，心里极度平衡 杨淑英站在客厅中惊叹：妈呀，这是新房子啊，而且这家具也太多了吧。 姜泫端着两个搪瓷缸子进来，“伯母，巧云，你们喝水。” 杨淑英拉着姜泫走向沙发。 刚一坐，她就被陷了进去，吓了她一跳。 “这也太软了吧，不过还挺舒服的。” 姜巧云不露声色地坐着，她实在看不惯母亲这种没见识的样子。 “姜泫啊，他们家其他人呢？” “他们没跟我们住一起。” 杨淑英很意外，陆家就陆声野一个儿子，怎么没在一起住呢？ 难道他们家有多套房子？ “那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们两个人住啊？” 姜泫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小妹的声音就从院子传了进来，“泫泫姐，你回来了吧？我把点点和繁星送来了。” “回来了，你们进来吧。”姜泫走过去，掀开门帘。 “接到姨姨她们了吗？” 杨淑英走了过来，姜泫道：“接到了，这就是我伯母。” 她又指了指沙发上的姜巧云，“那是我堂妹姜巧云。” 姜巧云站起身来，朝陆小妹点了下头。 陆小妹报以微笑。 “伯母好，我叫陆小妹。” 杨淑英看了看陆小妹，这姑娘眉眼间和陆声野挺像，不用说她也能看出这是他妹妹。 只是没想到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就有了两个娃。 陆繁星也乖巧道：“奶奶好。” “好，好。”杨淑英笑着对陆小妹说，“你这孩子真机灵。” 陆小妹：？？ 她红着脸解释：“姨姨你搞错了，这是我哥的孩子。” 杨淑英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哥的孩子？ “小妹啊，你有几个哥哥啊？” 陆小妹觉得很奇怪，也不知道杨淑英在想什么，“就一个啊。” 姜巧云已经反应过来了。 现在她的心里极度平衡，甚至还有一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性。 她就说嘛，这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男人？ 看吧，竟然是二婚。 还是个带两个拖油瓶的二婚男。 想想，还是她的海龙哥好。 她不露声色地站起来，说：“妈，你咋还没懂啊，这就是姐夫的孩子。” 杨淑英瞠目结舌，好半天才说：“姜泫啊，你，你给这俩孩子当后妈？” 这话说得太露骨，陆小妹都觉得有点难为情。 她也不知道咋回事，她哥和泫泫姐不是前阵子去提亲了吗？他们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没告诉泫泫姐娘家人？ 姜泫点头，“没错啊。” 杨淑英都忍不住要笑了。 看吧，报应来了吧。 她就说哪能什么好事都让她占！ 这老天爷也太公平了吧。 再看看姜泫。 可能已经认命了，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帮点点和繁星擦着背上的汗，说：“渴了吧，我去帮你们倒水。” 说完，便去了厨房。 杨淑英追过去，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痛心疾首：“姜泫啊，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要是早知道陆家是这么个情况，打死我都不会让你淌这趟浑水。” 姜泫笑着说：“伯母你言重了，我觉得挺好的呀。” “好什么呀，你年龄小不懂事，后妈哪是那么好当的，就算你再怎么掏心掏肺，到头来也落不下好。” 杨淑英心想：我养活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姜泫没说话。 杨淑英继续苦口婆心：“声野才二十几岁，想必你那公婆年龄也还轻，你把孩子塞给他们，让他们去带，你抓紧再生上一个。只要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声野他的心总会偏向你这边的。” 姜泫端起水，“生不生孩子也没那么重要。” “哎呀你怎么油盐不进啊，那孩子当然重要了，声野本来经常不回家，我说个难听的，你要是不生个孩子拴住他，时间久了，还不知道他的心会飘哪去呢？” 姜泫本来想好好怼怼她，可一想，又觉得没必要浪费口舌。 反正明天一早把她们送走就完事了。 陆小妹也没多待，聊了几句就回去了。 安顿好点点和繁星后，姜泫便说：“伯母，巧云，本来我打算带你们去外面吃的，但今天早上买了点菜，手头就所剩无几了，要不咱们今晚就在家吃吧。” 杨淑英心里不爽，大老远的来趟城里，下个馆子都不行？ 家里做的有什么好吃的呀。 不过想想姜泫穷成这样，她心里又平衡了。 虽然家具置办得多，但手头空得叮咚响，看来这陆声野也没几个钱嘛。 姜巧云倒没什么想法。 以后她就要在这省会大城市上大学了，食堂的饭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学校周边饭店多得是，只要有生活费，她还愁吃不到好吃的吗？ 杨海龙也说了，以后她的生活费他们家包了。 看杨淑英拉着脸，姜泫画饼：“等我以后挣到钱了，我一定请伯母去最繁华的五星级酒店吃饭。” “什么五星级酒店？” 这时候还没有星级的概念，姜泫解释：“就是最贵的饭店。” 杨淑英面色缓和了点。 这种事情说不好的，虽然现在陆声野穷，但万一哪天突然升个职啥的。 那她能指望的东西就多了。 再说巧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她还想着他们多照顾呢。 她挽了下袖子，“行，那我就给咱做西红柿鸡蛋面。” 姜巧云站起来，“妈，那我给你打下手吧。” “不用不用，你拿笔杆子的，好好念你的书才是正事，总往厨房跑干什么？” 姜泫：“那辛苦伯母了，我先帮两个孩子看看作业，有什么事喊我就好。” 点点和繁星都在繁星的卧室里。 繁星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子边画画，眼前放着一盒彩笔。 而点点则显得有点无聊，地上乱七八糟丢了好多皱巴巴的纸团。 “点点，你在干嘛呢？” 点点皱着眉头，“我明明会折飞机的，怎么突然折不成了？” 姜泫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纸，“我会折呀，我教你。” “你真的会吗？”点点半信半疑。 “当然会，飞机很简单的。”说着，姜泫就折出了一个纸飞机，“看吧，我是不是折得很好？” “不是这种，这种谁不会啊？”在另一边思索的点点走过来，烦躁地一把把飞机扫在地上，“是另一种飞机，就是套起来的那种。” 第71章 他有危险 姜泫也不知道点点指的到底是哪种飞机。 她虽然会很多种折纸，但真不知道那种套的飞机长什么样。 她安慰点点：“这样吧，明天阿姨送你上学的时候，你让有这种飞机的小朋友把他的飞机给阿姨看一下，然后阿姨帮你折，可以吗？” “可是我现在就想要。” 点点声音洪亮，坐在客厅中的姜巧云抿着嘴笑了下。 繁星看不惯哥哥这个样子，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不能对泫泫阿姨大喊大叫，这样很不礼貌。” 听到妹妹竟然没向着自己，点点生气地一把扯过繁星的图画书，开始使劲撕。 “点点，你干什么？” 虽然姜泫眼疾手快，但还是晚了一步，“刺啦”一声，当前页被撕掉了。留在了点点的手里。 繁星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就哭了。 “你是坏哥哥，你赔我书。” 点点很不服气：“谁让你说我。” 姜泫沉下脸，“点点，给妹妹道歉。” 点点鼓着腮，气呼呼地说：“凭什么让我道歉，我又没错。” “你撕了妹妹的书，你觉得自己没错？” “我说过，是她先说我的。”点点理直气壮。 “她说你啥了？” “她说我不礼貌。” 姜泫气疯了，一把抓过点点，就在屁股上“啪啪”两巴掌。 点点的眼泪在眼睛中打转，酝酿了好一会儿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边哭边说：“坏阿姨，你打我，你已经打我两次了，我一定要告诉爸爸。” 姜泫凶巴巴地说：“你下次这个样子，我还要打。” 说完，她从点点的书包中拿出图画书，“以后这本书就是繁星的了。” “凭什么？你凭什么？” “凭你平白无故撕妹妹的书。” “哇。”点点哭得更大声了。 坐在客厅中的姜巧云心里乐的哟。 这戏可真好看。 她走过去，装模作样地说：“堂姐，小孩子要多哄吧，要不我帮你哄哄他们吧？” “那你来哄吧。”姜泫走了出来。 她巴不得清净点。 姜泫去卧室睡觉。 姜巧云耐着性子哄了一会就崩溃了。 繁星还好，得知要把哥哥的图画书给自己，就不哭了。 而这个陆点点，越哭越凶，最后竟然在地上打滚。 她索性也不管了，出来后没看到姜泫，便去厨房给她妈帮忙。 杨淑英已经在炒菜了。 “巧云，我刚听着有小孩子哭，是不是陆家那两个啊？” 姜巧云笑：“对，那个男孩子调皮，被姜泫打了。” “啊，她敢打啊？” “陆声野现在又不在，就偷着打呗。” 杨淑英从碗柜中拿出一个碟子，盛出鸡蛋，“我打了五个鸡蛋，倒的油也多，你赶紧先吃上几口。” 姜巧云听话地点了点头，背过身，开始吃起炒鸡蛋来。 杨淑英刚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马晓兰就进来了。 “咦，你们是？” 杨淑英赶紧说：“我们是姜泫的娘家人，你是？” 马晓兰以为她们是姜泫的妈妈和姐妹，特别客气地说：“姨姨好，妹妹好，我是隔壁的邻居，我叫马晓兰，我们两家共用一个厨房。” 姜巧云快速地咽下嘴里的鸡蛋，转过身说：“兰姐好。” 马晓兰指了指柜子的右半边，“姨姨，我这儿也要些菜，你需要什么自己拿就好了，不用客气。” “好，谢谢你啊。” “不客气，我和姜泫关系还挺好的，她平时也挺照顾我的。”马晓兰系上围裙，弯下腰开始盛面，“对了姨姨，你们怎么来得这么突然，我都没听姜泫说起过呢。” 杨淑英指了指姜巧云，满脸自豪，“我也是送女儿来学校报到，顺便过来泫泫这儿看下。” “报到？妹妹上什么学校啊？” “宁州大学。” 马晓兰手里的碗停在了空中，“啊？宁州大学？妹妹好厉害啊。姨姨你真有福气，两个女儿都这么优秀。” 两个女儿？ 杨淑英赶紧说：“不是不是，我是泫泫的伯母，不过泫泫从小是我带大的，在我心里她跟我亲生女儿是一样的。” 关于姜泫的身世，马晓兰知道得不多。 但她猜测姜泫可能没有父母，所以从小才会住在伯母家。 不过看她伯母这么疼她，她也挺替她开心的。 而此时，在卧室的姜泫已经睡着了，她正在做着一个可怕的梦。 姜泫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上，天空乌云密布，闪电划过，雷声滚滚。 远处隐约传来枪声和爆炸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她的心跳加速，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突然，她看见陆声野身穿军装，手持步枪，面色严峻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静，但眉宇间却隐隐透露出一丝焦虑。 她想上前去拥抱他，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 陆声野向她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前迈进，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艰难。 忽然间，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震动。 她眼睁睁地看着陆声野被一片浓烟所吞没，心中顿时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她拼命呼喊他的名字，却只听到自己的回音在荒野中回荡。 “声野。”姜泫大喊一声，猛然醒来，一下子翻起来，额头冒着冷汗，心跳如鼓。 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全身。 “声野。”姜泫喃喃自语，“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脸颊上有点痒，她摸了一下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杨淑英已经做好饭了，正在厨房喊吃饭。 姜泫擦干眼泪，故作镇静地走了出去，她喊上点点和繁星，点点早已经不哭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根本没法平静。 杨淑英进来了。 “伯母，你们跟孩子先吃，我出去下。” 然后她又对点点繁星说：“宝贝们，你们乖乖在家，阿姨出去办点事就回来。” 繁星乖巧地点了点头。 杨淑英皱了皱眉，“去干啥呀？吃完再去吧。” “有点事，我一会就回来了，你们吃吧。” 出门后，姜泫直奔家属院。 第72章 她的预感没有错 姜泫的脚步慌乱而急促，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她一口气跑到家属院，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去。 陆小妹正在看书，听到门响朝窗户看了下。 发现是姜泫，她赶紧冲出来，“泫泫姐，你怎么来了？” 再看看姜泫，嘴唇颤抖，眼泪在眼睛中打转。 她吓一跳，“泫泫姐，你，你这是怎么了呀？” “小，小妹，你哥有危险，我，我……” 姜泫颤抖着说不下去。 陆小妹一惊，“泫泫姐，你别急，咱们赶紧去找爷爷。” 正屋中，陆荣德正坐在椅子边，戴着老花镜，气定神闲地看象棋书。 眼前放着摆好的棋盘。 陆小妹赶紧说：“爷爷，爷爷，你快别下棋了，泫泫姐说哥有危险。” 陆荣德取下眼镜，指了指沙发，语气温和：“孩子，你别急，坐下来说。” 姜泫哽咽着把自己的梦讲述了一遍。 “孩子，别担心，梦都是反的，我们军人的家属，一定要坚强。” 姜泫连连摇头，“不是的爷爷，自从声野离开的那天晚上起，我的右眼皮就一直跳，我真的很害怕。” 陆小妹也着急道：“爷爷，你快想办法帮帮哥哥啊。” 陆荣德走过去，坐在姜泫旁边，“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很多危险的任务，那时候，枪林弹雨是家常便饭，我们每一个军人都知道，自己肩负着保卫国家和人民的重任，哪怕是面对死亡，也不能退缩。” 陆荣德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把姜泫带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小野也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他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他有能力，也有信念去完成任务。我们要相信他。” 姜泫静静地听着爷爷的话，心中的慌乱似乎有了一些缓解。 但还不到一分钟，又开始害怕。 这时候，大门响了。 陆沛安提着一布袋香蕉，和王映秋一起回来了。 他们走进正屋。 看到姜泫这副像丢了魂一样的鬼样子，王映秋愣了下。 陆沛安沉声问：“你怎么了？” 姜泫看向一身军装的陆沛安。 他是军区领导，按理，他更能帮上忙。 姜泫又慌里慌张地把那个梦说了一遍。 “陆叔，求求你了，帮忙调查一下吧，我真的很担心声野的安危。” 王映秋皱着眉头，一副特别担心的样子，“沛安，梦这种事情很玄乎的，要不你还是去查查吧，万一小野真的需要帮助呢。” 陆沛安呵斥道：“胡闹！小野出任务是军区安排，军令如山，岂是外人能乱掺合的。” 王映秋不敢说话了。 缓和了下语气，陆沛安对姜泫说：“你先回去吧，作为军人家属，我们得时刻牢记自己的职责和使命，不能干扰任务的进行。” 陆小妹又急又气，“哎呀那怎么办啊？哥会不会真的有危险啊？我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也开始跳了。” 这一说，姜泫心更乱了，但陆沛安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姜泫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回去了。 姜泫离开了，陆沛安也出了门。 他得给情报部打个电话，了解下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声野这次参与的是一项绝密任务，是跨境剿灭武装贩毒团伙的“黑鹰行动”。 该贩毒团伙不仅跨境运输毒品，还绑架了误入雷区的边防测绘队，陆声野带领的侦察排需在暴雨季穿越原始雨林，在48小时内完成营救与歼敌双重目标。 任务难度与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作为军人，他无权干涉行动。 但作为父亲，他又没法完全坐视不理。 “侦察排使用的电台，受雷电干扰，已完全断联。” 情报部的一句话让陆沛安的神色凝重起来。 以往，不管天气多么恶劣，只出现过信号不稳定的情况，还从来没出现过信号完全中断的情况。 其实姜泫的预感并没有错。 此时，原始雨林中。 浓密树冠遮蔽了最后一丝天光，陆声野抹去脸上混杂着血水的雨水，借着闪电的瞬间亮光展开防水地图。 侦察排28人已在暴雨中急行军17小时，帆布军装吸饱雨水后重达五公斤，解放鞋里的积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声。 “排长！发现绊发雷！”战士压低声音示警。 陆声野将冲锋枪甩到背后，掏出刺刀匍匐向前。 突然，上空传来自动步枪的扫射声，紧接着，子弹在他们头顶扫过。 陆声野瞳孔骤缩，他迅速打出手语，二班立即呈扇形散开。 “烟雾弹掩护！二班跟我来！”陆声野扯下绑腿布条缠住被弹片划伤的小腿，率先冲进硝烟。 暴雨严重削弱了烟雾效果，但足够掩护他们突进到悬崖边缘。 测绘队正被困在30米深的断崖底部，两个毒贩持枪看守着被捆在巨石边的五名测绘队成员。 陆声野扯开两颗手榴弹投掷，爆炸震塌暗堡瞬间，他抓着麻绳纵身跃下。 伴随着极速扫射，两名持枪毒贩应声倒地。 但毒贩不止两名。 毒贩其他成员快速冲了上来。 此时距任务时限只剩4小时。 而雷电持续干扰无线电通讯，他们与指挥部处于失联状态，无法获取实时情报支援。 * 姜泫心乱如麻地回到屋子。 繁星迎了上来，“泫泫阿姨，你不要担心，奶奶和小姨出去散步了。” 姜泫点点头，“哥哥呢？” “他去找何峰峰了。” 何峰峰就是王秀丽的儿子，两个人在一个班，两个人上次还因为纸飞机的事被老师惩罚过。 姜泫感觉自己浑身无力，“那你先玩，阿姨给你烧水洗澡。” “好。” 姜泫刚走出门，马晓兰就出来了，她准备去上夜班。 “姜泫你回来了？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发生什么事了？” 马晓兰满脸担忧。 “我没事，兰姐，你快去上班吧。” “你还瞒我，你看看你的样子，哪像是没事？你快给兰姐说说，急死我了。” 姜泫刚一开口，眼泪就哗哗哗地流，“我担心声野，我怕他有危险。” 马晓兰抱住她，也跟着湿了眼眶，“别哭姜泫，陆排长会没事的，你要相信他。” 第73章 千纸鹤 人人都说他会没事的，但越是这么安慰，姜泫心里越没底。 马晓兰说汤面容易坨，她帮她拌了凉面，就放在碗柜中，让她记得吃。 但姜泫哪有心情吃饭。 她帮点点和繁星烧了热水洗了澡，就安顿他们睡了。 因为今晚杨淑英娘俩在，所以点点和繁星睡一个屋。 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便去水池边洗衣服。 杨淑英和姜巧云是在八点多才回来的。 “哎呀姜泫，这么晚还在洗衣服啊，明天再洗吧。” “今晚洗完明天就干了。” 说完这句话，姜泫愣了愣，她记得上次陆声野也是这么回答她的。 “我们刚去院子里逛了逛，这儿还真不错，还有澡堂，我刚和巧云去洗了个澡。” 姜泫看了看她们俩，衣服也没换，这么说，洗完澡把脏衣服又穿上了？ 她也没心思没兴趣过问太多，就说：“我把繁星的房间腾出来了，你们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有同志送你们去学校。” “行，对了姜泫，你还没吃饭吧，西红柿鸡蛋面不好留，我走的时候给你拌了凉面。” 姜泫一听就没好气地说：“伯母拌的凉面放在哪呀？我刚只看到了兰姐拌的那份。” 杨淑英也没想到姜泫会这么说，心里有气，又不好发作。 晚上做饭的时候，她就打听到马晓兰晚上要去上夜班，本以为她不会把拌面的事告诉姜泫的。 谁知道她竟然知道了。 “害，你看我这记性，现在真是啥都干不了了。我是准备拌来着，结果马晓兰说她那儿有一份多余的，让我不要拌了，拌多了浪费。” 杨淑英生怕姜泫再说出一些什么话，赶紧说：“那我们先去睡了。对了，明天你就不用送我们了，让那位士兵同志送下就行了，我们的东西还在他那个车上呢。” 姜泫当然知道杨淑英阻止她的原因。 很大可能就是怕她一进入宁州大学突然反悔大闹。 姜泫想得没错。 刚关了灯，杨淑英就低声对姜巧云说：“赶紧睡，明天早点起来早点走，可千万别让姜泫跟着了。” “你放心吧妈，你看她大半夜了还在洗衣服，哪起得来啊？” “所以啊，妈就经常给你看，嫁男人不要看外表，什么个子高不高，长得好不好看，那都是虚的，不顶用的。重点要看这男人会不会挣钱，能不能顾家。” “我知道了妈。” “妈还是那句话，你海龙哥挺好的，你妗子人也实在，等你舅舅把你海龙哥的工作调动到宁州，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 月色如水。 姜泫托腮坐在窗前，无心睡眠。 月亮如钩。 姜泫突然想起一个诗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陆声野，你是否也在看这一弯细月呢？ 缝纫机上放着繁星送她的一只蓝色千纸鹤。 姜泫一下子站起来，对啊，不是折一千只千纸鹤就能实现一个愿望吗？ 她不是迷信的人，但此刻她真的很想去试试。 说干就干，她悄声溜进点点和繁星的屋子，在他们的书架上找了一沓彩色的正方形纸片。 这是陆声野专门卖给两个孩子做手工的。 纸张数量有限，姜泫又把每一张纸对折又对折，裁成了四等分。 她开始快速地折起千纸鹤来，每折好一个就在心里祈祷一次。 一直到早上五点半。 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小小的千纸鹤，可能有三四百只。 这两天她不打算卖灌饼，但郭彩云昨天就预定了的，她又去了趟国营商店，买了点新鲜的蔬菜。 她刚做好灌饼，大门响了，马晓兰回来了。 她直接进入到厨房。 “咦，兰姐，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请了个假。”马晓兰看了看她发肿的眼皮，“你昨晚没睡吧？” “睡不着。” 马晓兰低声说：“今天是初一，我带你去白塔山上香，那儿上香挺灵的。” 姜泫心里非常感动。 “谢谢兰姐，你才下夜班，赶紧去睡会觉吧，睡醒我们再去。” “我不困，我昨晚在厂子里偷了懒，眯了一会，上香要趁早，你赶快收拾下咱们走吧。” “那好，但这会还这么早，我也不知道云姐起床没，我得给人家把灌饼送过去。” “云姐？郭彩云？” “对对，就是住5号院的那个年轻姐姐，她昨天买了我的灌饼，说以后每天都给她留一个。” “那就是她，她也是服装厂的，这几天在请假，没事，我待会帮你拿过去。你这边就安顿下点点和繁星，还有你伯母堂妹她们，完了咱们就出发。” “好。” 姜泫想着过会再去趟家属院，让小妹帮忙送下点点和繁星。 这时候，杨淑英和姜巧云也起来了。 “姜泫，你的梳子在哪啊？我梳梳头发。” “就在我屋子的床头柜上，你去取吧。” “士兵同志过来了吗？” “快了，他七点会到。” 姜泫拿着铝制饭盒去大杂院门口，买了两个馒头，两碗稀饭。 她没心情给杨淑英娘俩做灌饼，也说实话不想做。 点点和繁星的早餐问题小妹会帮忙解决。 那大娘看姜泫今天没有卖灌饼，反而来买她的馒头，心里非常舒坦，她就知道，她那灌饼卖不出去。 “咱们这一块，东西贵了卖不出去，还是得卖点实惠的才行。” 姜泫无心搭话，拿着东西就离开了。 杨淑英看着馒头和稀饭就犯嘀咕：这城里人的早餐怎么比他们乡下还简单啊，他们乡下，至少还有一点咸菜吧。 不过想到姜泫昨晚说得手头太紧，估计确实没钱了吧。 “姜泫啊，巧云报到后，我还想在宁州这边玩几天，你看能不能安排那士兵同志下午来接下我啊？” 姜泫心里好烦啊。 如果此时陆声野平安回来，她倒是有心情好好怼怼杨淑英。 “伯母，士兵同志人家也有自己的任务，接送你们是声野安排的，我没权利让人家怎么做，你如果实在想待，最好自己坐公交车吧。” 杨淑英脸色有点不好看。 姜巧云偷偷戳了戳她的胳膊，“妈，今天报到后估计也不会立刻上课吧，我先带你逛逛。” “那也行。” 七点刚过，士兵同志很准时地出现在了门口。 第74章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杨淑英和姜巧云走后，姜泫又去了趟商店，买了三炷香，顺便找陆小妹说明了下情况。 她拿出四个补丁贴，说：“小妹，昨天家属院门口晨练的两位阿姨买了我的灌饼，一位是卷发，一位个子很高，麻烦你帮我把这补丁贴给她们，每人两个。” “行，我知道了泫泫姐，你一说我就知道是谁了。” “辛苦你了小妹，下午如果我回来得晚，麻烦你再接下点点和繁星。” “放心吧泫泫姐，我会照顾好点点和繁星的。”陆小妹压低声音，“昨晚有军区叔叔来我们家，我猜测应该是我爸喊来的，他嘴上说不管我哥，但暗中可能也在调查，所以你别担心了。” 姜泫一喜，“陆叔真的去调查了？” “我猜的，反正有什么动静我会及时跟你说。” “好，谢谢小妹。对了，点点和繁星还没吃早餐，我今天也没心情做，你到时帮他们买个包子之类的。” “放心吧，我会的。” * 白塔山。 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晨雾，山间的小路蜿蜒曲折，松柏林立，静谧而庄严。 白塔山以其古老的白塔和灵秀的自然景色，吸引着无数前来祈福的善男信女。 马晓兰和姜泫缓缓行走在山间的小道上。 一路上经过了好几个小塔。 “兰姐，这几个塔要不要烧香呢？” “不用，去山顶的白塔烧才有效果。” 姜泫手里握着香，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向山顶的白塔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 她默默地在心中念着祷词，祈求陆声野能平安归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她们终于来到了白塔前。 白塔高耸入云，塔身洁白如玉，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气息。 马晓兰站在塔前，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香点燃。 姜泫学着她的样子，点燃香后，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 “愿天神保佑我的丈夫陆声野，保佑他在前线平安无事，早日归来。” 姜泫双手颤抖，在心中反复念叨着，眼角不禁泛起了一丝泪光。 她将燃烧的香插入香炉，香烟袅袅升起时，再次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站在塔前，静静地凝望着前方，一动也不动。 马晓兰拉起她的手，“好了姜泫，咱们走吧，天神会保佑陆排长的。” 姜泫点了点头。 山间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白塔上。 很神奇的，姜泫的心里涌上一丝宁静。 上来的时候，她们走的是台阶，但其实白塔山还有另外一条车路。 沿着这条路，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两人慢慢地沿着车路往下走。 山间空气清新，视野开阔，整个宁州尽收眼底。 蜿蜒的长河似一条苍黄绸带穿城而过。 远处峰台山起伏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勾勒出暗青色剪影，山脚处裸露的黄土沟壑间，一列绿皮火车正吐着白烟蜿蜒西去。 马晓兰笑着说：“怎么样姜泫，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好多了兰姐，真的很神奇，我刚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心神不宁，这会竟然觉得心安了下来。” “嗯，我每次如果有想不明白或者焦虑的事情，都会来这儿祈福，我总感觉那些神明其实是能明白我心里所想的。” “谢谢兰姐，我要向你道个歉。” “嗯？怎么了？” “就是我昨天和孙哥吵了架，后来我自己也有点后悔，虽然我看着是帮你说话，但他是你丈夫，我怕他因此牵咎于你。” 马晓兰笑着说：“没事，你千万别这么想，你能这么护我，我真的很开心。我和孙建军是两口子没错，但跟陌生人也差不太多。” “那你为啥要嫁给他呢？” “他以前不这样，至少我们刚认识那会，我觉得他人还是可以的，有一次下大雨，我没带伞，他来厂子门口接我，当时把我感动的。” 说到这儿，马晓兰脸上飞上了一抹红晕。 姜泫觉得，马晓兰虽然已经27岁了，但内心深处真的还是个少女。 非常容易感动的小女孩。 这么好的姑娘，孙建军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 “那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结婚后吧，公公婆婆非要和我们挤在一起，我那婆婆你还不知道吗？特别喜欢管事，就是家里的大小事都要她做主，孙建军又是那种很孝顺的人，他从来不会反驳他父母，再加上后来他姐知青返城，也跟我们挤在一起。时间久了，矛盾就出来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让孙建芳搬出去啊？” “想肯定是想过，但没提过。在这个家里，所有人的意见都可能被采纳，唯独我的意见不是意见，是耳边风。” 马晓兰叹了口气，“我现在对孙建军不抱任何幻想，他爱咋咋，我就想着等我的秀秀长大，再给她找个好人家，我这一辈子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哎呀兰姐，你看你说的这话，听起来怪别扭的，你才二十几岁，怎么感觉已经是老年人的想法了。你要多为自己活知道吗？秀秀是你的孩子没错，但父母和孩子本身是一场分离的过程，她以后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但如果不这么想，我感觉连一天都过不下去。” “怎么会过不下去呢？我觉得你已经在改变了，你看你现在也是自己拿自己的工资，那你就给你和秀秀吃好点啊。” 马晓兰笑着说：“我也想啊，但家里人那么多，也不好吃独食，经常去外面吃也不现实。” 姜泫一拍手，“哎呀这还不简单吗？不是还有我们家吗？以后你想给秀秀做什么你就跟我说，我来做，做好之后你就让秀秀在我们家吃，到时他们问，你就说我请秀秀吃的，他们能咋呀？来找我质问？” “还有啊，秀秀的麦乳精不是被他们拿去了吗？拿去就拿去了，和那种人也没有扯的必要，我今天就去再买一罐，就放我们家，让秀秀每天晚上来喝。” 第75章 班内倒数第一 或许是祈福起了作用，也或者心理作用，反正回去后，姜泫已经非常平静了。 此时，她打心里觉得，陆声野很安全，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临近中午，她心情很好，给自己做了一份炒面。 吃饱喝足之后，她便开始思索起灌饼的事来。 提着篮子喊卖，不是长久之计。 她觉得还是得先把时间和地点固定下来，然后再做一个牌子。 她能想到的地点就是家属院门口和大杂院门口。 优先选择大杂院吧。 她毕竟住在这边。 时间的话，点点和繁星一般八点四十左右就要去学校。 除去洗漱与吃早餐的半小时，那么她最晚也要在八点十分收摊。 时间上看着有点早，不过上班的人很多七点半就出门了。 她决定明天先试试水。 她拿出纸，开始设计海报。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喊她。 她跑出去一看，是张转玲，也就是陈妙妙妈妈。 “繁星妈妈，实在不好意思，我昨天没有送妙妙，我妈也不知道灌饼的事，都没把钱给你。” 说着，陈转玲拿出一块钱给姜泫。 “不用了，就一个灌饼而已。” “那怎么行，你快拿着吧，妙妙昨天回来就一直说灌饼很好吃，里面还有火腿肠，她还想吃。” 姜泫笑着说：“昨天做了几个火腿肠的。” “咦对了，你今天没做吗？” “今天有点事耽搁了，没买到新鲜食材，等明天再做。” “那行，那你忙，我先回去了，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大杂院，不知道路，绕了一大圈。” “稍等下妙妙妈妈。”姜泫跑进屋子，不一会儿就拿着五六个可爱的补丁贴，“这些都是一些女孩子款，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这啥呀？” “补丁贴，就是当补丁的。” 张转玲眼前一亮，“你好聪明啊，你怎么想出来这些的，妙妙正好有几件破了洞的衣服，我这就回去给她缝上去。” “嗯，你下次有什么需要找我就好了。” “行，行，那谢谢繁星妈妈了。” 张转玲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姜泫正准备回去，就看到何大江推着自行车从五号院那边走过来了。 何大江走过来主动打招呼：“谢谢你，我爱人很喜欢你的灌饼。” 姜泫笑着说：“何老师说了我的台词，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何大江一愣，笑了。 “对了何老师，我想向您请教点事，不知道会不会耽搁你的时间？” “你说。” “我听你爱人说你在宁州一中当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正好我妹妹在这个班，所以我想了解下她的学习情况。” “你妹妹是？” “陆小妹。” 何大江一听这个名字就头疼了。 就那个天天奇装异服，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女孩子？ 是她妹妹？ 他也了解陆小妹的家庭情况，知道她父亲和哥哥都是军人。 今年大杂院又分来了一批军区家属，想必这姑娘应该是陆小妹的嫂子吧。 他点点头，说：“陆小妹确实在我的班上。我跟你说实话，这孩子的学习成绩确实不怎么好，也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今年期末是班内倒数第一。” 姜泫点点头，说：“她之前一直没找到学习的动力，不过这个假期我打算给她好好补补课，何老师，麻烦问下，她有没有比较擅长的科目啊？” 何大江想了下，说：“她作文还可以，可能是因为看杂书比较多的原因。当初分科的时候，我也曾建议她学文，毕竟历史这些也与语文是相通的，但她还是一意孤行选了理。” 想到陆小妹那一塌糊涂的理科分数，何大江就头疼。 “好的何老师，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这个假期很关键，如果你真的想帮你妹妹提高成绩，我那儿倒是有一些资料，我可以拿给你。” “行，那我晚点去拿。” “嗯，我今晚六点回来。” 姜泫回到屋子，想了下。 既然陆小妹作文好，那语文方面就更简单了，背一些大纲要求背诵的课文，再找找做阅读理解的方法，也就差不多了。 她埋头继续设计海报。 她知道，一张成功的海报不仅要吸引眼球，更要传达清晰的信息，让人一目了然地了解鸡蛋灌饼的美味和特点。 姜泫决定以鲜艳的色彩为主调，突出鸡蛋灌饼的诱人美味。 她在白纸中央画了一张鸡蛋灌饼，然后又在周围画了一些新鲜的蔬菜，生菜、胡萝卜、黄瓜和西红柿。 她又在角落里加了一些手绘的可爱图案。 在灌饼图案上方，她用pop字体写了一句文案：“新鲜美味鸡蛋灌饼，让您元气满满！” 为了让海报更加吸引人，她又添加了一些卡通图案填充背景。 等所有细节都改到足够满意时，姜泫拿起彩笔，开始涂色。 “姜泫，你在忙吗？” 马晓兰敲了下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兰姐？”姜泫放下笔，走了出来。 马晓兰牵着秀秀，秀秀低着头，不敢看姜泫的眼睛。 “就是秀秀今天没去补课班，她有几道数学题不会做，我看了下也不会，她爸又不在家，你能帮她看看吗？” “行啊，我来看看。” 姜泫接过练习册，拉着秀秀坐在沙发上，“来，秀秀，我们先一起认真读下题目。” “一个三位数，它的百位数字与个位数字的和是10，且这个三位数能被9整除，这样的三位数有多少个？” 姜泫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上了个十百。 “题目说百位和个位的和是10，那就是说，如果百位是1的话，那个位就是9对吧？” 秀秀点了点头。 “那同样，百位是2的话，个位就是8，这样一共有多少种组合呢？” 秀秀低声说：“9种。” “对，秀秀真聪明。” 姜泫把所有的组合写了出来。 “那我们看下一个条件，得出的三位数要能被9整除。被9整除，那说明这个数要是9的倍数，比如18能被9整除，27也能被9整除，对吧？” “嗯。” 姜泫写出18，27，36，45，54，63，72，81。 “秀秀你仔细看看这些数，看看它们有什么规律？” 第76章 公主裙 孙秀秀看了好半天，低声说：“它们都能被9整除。” “对，秀秀再把这些数字分开看，看看它们的和有什么规律？” 秀秀突然大声说：“它们加起来都等于9。” “秀秀真聪明，这就是这道题目的小秘诀：一个数能被9整除，那这个数所有位上的数字加起来要是9的倍数。”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百位+个位= 10，那么百位+十位+个位= 10 +十位。 要让这个和是9的倍数，那10 +十位必须是9、18、27…… 但十位只能是0到9，所以10 +十位最多是10+9=19，符合条件的只有18。 我们把十位填上8，数一数一共有多少个数？” 秀秀数了下，说：“有9个。” “对，有9个，那以后遇到这样的题目，秀秀会做了吗？” 秀秀点了点头，说：“谢谢阿姨。” 姜泫摸了摸她的头，“不用客气。” 马晓兰走过来，笑着说：“姜泫你太厉害了吧，我看了半天死活没看出门路。” “没事兰姐，秀秀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题目随时来问我就好了。” “行行，那我去洗衣服了。” 秀秀也准备走，姜泫说：“秀秀，你帮阿姨做点事可以吗？” 秀秀还没说话，马晓兰就笑着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你有啥需要做的吩咐她就好了。” “阿姨，要做什么？” “我画了一副画，需要秀秀帮我涂涂色，可以吗？” 秀秀点了点头。 姜泫把秀秀带进卧室，然后给她说哪块区域涂什么色，并用彩笔标记。 “秀秀，我记得你妈妈说你马上要过生日了，是哪天呀？” “明天。” “那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呀？” 秀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你悄悄告诉阿姨就好了，阿姨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我希望得到一本安徒生童话书。” “就这个吗？你不想要新衣服新鞋子吗？” 秀秀涂着色，没说话。 “秀秀，阿姨会做衣服，阿姨想给你做一件裙子，你想要什么样的呀？” “谢谢阿姨，但是我不能要。” “为什么呢？” “因为阿姨买布也要花钱。” 哎呀，这小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姜泫拉起她，摸了摸她的脸，说：“没关系，阿姨喜欢秀秀，所以也想给秀秀做裙子。阿姨给你做一条公主裙吧。” 说着，她拿出软尺，开始给秀秀量身体尺寸。 她不但要给秀秀做一条，她还要给兰姐做一条，明天，她要带她们母女俩去逛街，给秀秀过一个不一样的生日。 姜泫在纸上画了简图，然后调整了下细节，就开始划线裁布。 她选用的是白色。 秀秀涂色涂得很仔细，等她全部涂完后，姜泫已经裁剪好了衣服，开始踩动缝纫机了。 “谢谢秀秀，点点和繁星的屋子中有书架，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看的书？” 能看书，秀秀当然很开心。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跟长了腿一样。 她感觉没用多久，但做完裙子后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而秀秀，真的也看了三个多小时的书。 姜泫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秀秀，看半小时书要休息几分钟，不然眼睛容易近视。” 秀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本美人鱼的书太好看了。” “慢慢看，不急的。阿姨已经做好了裙子，你过来试试吧。” 秀秀从来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泡泡袖，下摆共有三层，腰部还有蝴蝶结。 姜泫还是挺满意的，“秀秀，转过身，阿姨看看后面。” 都很不错。 她早上已经给小妹说过接点点繁星的事了，所以这会也不用着急接孩子。 她打算赶紧把兰姐的裁剪出来。 * 秀秀回家，马晓兰正在收拾屋子。 看到女儿穿着这么漂亮的裙子，马晓兰愣了好半天。 “秀秀，这裙子哪来的呀？” “泫泫阿姨帮我做的。” 马晓兰赶紧跑过去，说：“哎呀姜泫，你怎么还给秀秀做裙子了？三层呢，那得用多少布料啊？” 姜泫看着缝纫机走线，说：“兰姐你再别说这些，秀秀是小姑娘，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说，明天是秀秀的生日，我送她一件礼物怎么了？” “谢谢你啊姜泫。” “不止秀秀，兰姐，你也要打扮起来。我现在就在给你做，差不多再过两个小时就做好了。” “啊？我不要，姜泫，你快别浪费布了。” “不浪费，明天我们三个就穿得漂漂亮亮的，给秀秀过生日。” 马晓兰鼻子一酸，就忍不住抹起眼睛来。 明天是秀秀的生日，除了她，全家似乎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些。 他们还商量着明天去老大家看他们的大孙子呢。 “不要难过兰姐，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我没难过，我就是高兴的。” “对了兰姐，你上次送给繁星的那双布鞋，繁星说穿着挺舒服的，你能不能也给我做一双啊？” “行，我回头就从厂里拿点布头，对了，我看到我们一些同事在钩凉鞋，你想要吗？我也帮你钩一双。” “要啊，不过钩的话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我以前也学过钩针，到时看下她们的花样就好了。那我先收拾屋子去了，谢谢你啊姜泫。” “你快去忙，晚上又得上夜班吧？” “不去了，我请假了，明天陪秀秀。” 姜泫点头，“这就对了，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该休假就休假，对了兰姐，这种夜班很伤身体啊，你们厂一直这样吗？” “没有，上夜班有补贴，是自己申请的。” “补贴高吗？” “一个月差不多有5块钱，还是比较划算的。以前秀秀上学的时候，我经常上夜班，寒暑假就会上白班，这次，我给她找了补课班，所以就一直上夜班了。” “不行的兰姐，你这长时间上夜班就把身体拖垮了，而且就算你领到5块钱的补贴，你又给自己花了几块呢？不划算。” “我再坚持两年吧，等30岁后就不上夜班了，秀秀补课班也得花钱，开学她还想去少年宫学画画，这些钱我都得给准备下。” “兰姐，我突然想到一个点子。” 第77章 当场撕了包装 马晓兰：“什么？” “你们服装厂有设计部门吧？” “有。” “那兰姐你能带我去你们设计部吗？” 马晓兰犹豫道：“这个我暂时还不太确定，厂子里层级管理很严，需要经过上级审批才能带人进去，我后天去问问我们主任吧。” “进不去也没关系，我今天画几张图，麻烦你明天拿给他们看看，如果他们有意向合作，他们会找我们的。” 关于服装设计这块，姜泫还是很自信的。 上一世，她在大学就靠服装设计拿过好几个大奖。 那些评奖方的人都说了，她的设计自带灵气。 当然，这个年代不比后世，衣服方面也偏向于保守。 所以她想的也是尽可能设计适合这个时代的衣服。 之前，她就想过到底靠美食还是服装来做生意。 但服装太过耗时，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如果能和服装厂合作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马晓兰也知道姜泫的本事，姜泫已经做过好几件衣服了，不说她给自己做的红色结婚裙，就秀秀这件公主裙，一般裁缝也是做不出来的。 说实话，她们国营厂的设计部，都是一些专门学设计的大学生，设计的衣服还不如姜泫做得好看。 姜泫为啥不上学呢？ 以她的本事，感觉完全能考上大学。 只是考虑到杨淑英说的，她是姜泫的伯母，马晓兰感觉不太好问。 “行，那你到时把图纸给我，我后天就去。” “好。” * 第二天。 姜泫五点半就起床了，然后开始做灌饼。 今天，她打算全部做蔬菜的，不过还是分了两种。 一种用的是辣酱，一种还是西红柿酱。 一个多小时后，二十个灌饼都做好了。 趁着点点和繁星还在熟睡，姜泫提着篮子去了大杂院门口。 昨天，她去商店要了个大纸箱，然后把大海报贴了上去。 虽然比较简陋，但勉强能用。 她把海报立在门口一侧的大树边，大声吆喝：“卖鸡蛋灌饼，新鲜出炉的鸡蛋灌饼。” 门口卖包子的大娘一看到她就挺不爽的，明明不是不卖了吗？今天又抽什么风。 眼看着排队买包子的人陆续走向灌饼那边，大娘急了，她大声喊道：“卖包子了，新鲜出炉的包子，一个只要9分钱。” 嗯？ 突然又少了一分，一些人又回到她那边。 不过还是有几个人没回去。 姜泫指了指海报，揭开篮子上的纱布，向大家介绍：“同志们要灌饼吗？这饼里夹了鸡蛋、黄瓜、胡萝卜，还有生菜，营养足，分量实在，可以买个尝尝。” “自己包装了，看着还挺干净的。” “还不错，都不需要自带饭盒。” 一位女同志拿起饼掂量了下，点头：“确实比较沉，不过谁知道你这里面是不是全是菜啊？万一夹了洋芋或者白菜呢？” 这时期，洋芋和白菜最便宜。 姜泫笑着说：“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我做的不是一次性买卖，我说的里面加的什么，那就一定加的是什么。” “那都是同一个口味吗？” “有两种酱料，这种是香辣味的，你手里这种是番茄味，大人小孩都能吃。” 另一位女同志拿起一个灌饼看了下，外面露出的生菜叶子确实挺新鲜的，但里面的又看不到，“里面的菜新鲜吗？” 姜泫明白了，大家对她缺乏信任。 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她是从后世来的，怎么就忘了最重要的试吃了呢？ 明天，她得准备一些小份的灌饼，供大家试吃。 她从篮子中取出一个灌饼，当场撕掉了包装袋，把灌饼摊开，放在篮子里，“所有的菜都是我早上第一时间去国营商店买的，黄瓜、胡萝卜我都去了皮，大家随便尝，喜欢吃再买。” 这样一说，大家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现在还没有试吃的概念。 不过他们确实也看清楚了，灌饼中确实只有生菜、黄瓜丝和胡萝卜丝，而且分量都很足，菜上有酱料。 姜泫笑着说：“我今天出门忘带刀了，也没法给大家分，大家先尝尝里面的菜吧，没关系的，吃了不想买也没事。” 这样一说，刚才那位问里面有没有洋芋的女同志率先取了几根黄瓜，放进了嘴里。 “黄瓜确实挺脆的，而且这个酱的味道也不错。”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尝了下。 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同志问：“这灌饼多少钱啊？” “5毛。” “两个味道的价格一样吗？” “一样的。” “那我来一个香辣味的吧。” 姜泫取出灌饼，双手递给他，“谢谢支持。” 然后又从随身带的布包中取出两个补丁贴，“这是送你的，可以帮孩子缝在衣服的破洞处，挺实用的。” “呀，就这个，我昨天就看到那个我们隔壁田田的衣服上有这么个图案，我还想着晚点去问问她奶奶来着，原来是你做的呀。” 姜泫点头：“成衣比较贵，裁缝手工费也不便宜，孩子们又费衣服，膝盖处和胳膊肘那儿经常摩擦，容易破，我就做了一些，大家买灌饼的话，每个灌饼免费送两个。” “这个东西确实实用，那我也买个灌饼。” “我也要。” 一会的功夫，姜泫就卖出去了5个灌饼。 而其他刚出大杂院或者路过的人们，也渐渐围了上来。 这时候，那辆去西关路的班车也开了过来。 司机师傅刘浩远远就看到了姜泫。 这车子隔天一趟，他昨天在跑另一条线，吃了两个干馒头，说实话，还挺想吃这灌饼的。 车子停稳后，他就大步走了过来，“我要一个火腿肠的。” 挡在前面的人自觉让开了。 姜泫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师傅，我今天没有做火腿肠的，全是蔬菜的。” “哦，那就要一个蔬菜的吧。” “有香辣味和西红柿味，师傅要哪种？” “辣的吧，多少钱？” “5毛。” 姜泫把灌饼递过去，然后送上两个补丁贴，并介绍了下补丁贴的用途。 刘浩笑道：“好，谢谢。” 眼看着姜泫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卖包子的张军蕊气疯了。 第78章 陆声野回来了 张军蕊用铁勺敲着蒸笼大喊：“国营供销社都认准的包子，用料实在不掺假，只要9分钱。” 张军蕊之所以敢降价，是因为她之前本来就是国营供销社的员工。 她今年才45岁，按说还得5年才退休，但因为多次与顾客争执，去年开始就被领导要求停职反省。 正好国家也开始支持个体经营。 她干脆申请了停薪留职，利用供销社的渠道低价获得了面粉。 这一年来，她卖早餐赚了不少，而且也就忙活那么几个小时，下午自在得很。 比上那破班强多了。 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她又使劲敲着铁勺吆喝了几次，可围着姜泫的那些人就跟没听到一样。 姜泫正在给大家介绍灌饼的制作方法。 她不怕别人会抢生意。 灌饼的制作不是秘密，能醒好面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重点是怎么配料。 她已经想好了后续的发展，她要自己研制一些独家酱料。 看到姜泫这么大方，也不藏着掖着，而且人家的灌饼确实分量足，食材又新鲜，相比下来价格也不贵。 又有几个人当场买了灌饼。 这样下去还了得。 张军蕊这边已经完全没有排队的人了。 她给最后一个顾客盛了稀饭，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小贱蹄子你敢抢我生意。”她一脚踢翻姜泫的海报牌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贴在纸箱上的海报撕了个稀巴烂。 大家都愣住了，看向张军蕊。 张军蕊恶狠狠地把海报碎片丢在地上，使劲踩了踩，“我国营供销社都信得过的吃食，不比你一个投机倒把分子乱做的玩意。” 一位男同志看不下去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卖你的包子，人家这姑娘卖自己的灌饼，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啊，如果人家是投机倒把，那你也不一样吗？真是的。” “亏我以前还经常买你的包子，你这人素质也太差了。” 看这些人竟然不向着自己，张军蕊更气了。 她趁人不备，冲过去一脚踢翻了姜泫的竹篮子。 几个灌饼摔在了地上。 “死贱人，我让你抢我生意！” 姜泫冷冷地看着她，“你有病吧？” “你妈的x，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你一个外来户还想在我的地盘搞事情。” 姜泫抬高声音对围观群众说：“大家刚才也看到了，这位同志当众撕毁我的海报，踢翻我的篮子，这是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劳烦哪位同志帮忙去居委会请人来主持公道。” 那位男同志看不惯这种本地人欺负小姑娘的行为，“好，我去。” 张军蕊一把拽住他，嘶吼道：“你敢去！老娘在供销社干了十年，街道办的人见我都得让我三分，你是她姘头吗？你帮她。” 那男同志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头，指着她，“你再信口雌黄，别怪我不客气！” “我去。”一位女同志站出来，“你供销社的人闹事阻碍个体经济发展，你还有理了。” “你去，老娘还怕他们不成。”张军蕊两手抱胸，抖着腿，“我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姜泫气愤地说：“你简直就是个无赖。” “我就是无赖咋了？”张军蕊一下子扑过去，唾沫星子溅了姜泫一脸，“看我今天不收拾你个小婊子。” 说着，她就去抓姜泫的头发。 可她的手只伸到空中就被抓住了。 陆声野一身军装，沉声呵斥：“干什么！” 姜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面前的人真的是陆声野。 他是从哪冒出来的呀？ 她心狂跳着，“声，声野。” 陆声野向她点头。 突然出现一位气场强大的军人，围观的人也噤声了。 张军蕊一看陆声野，扑通一下子躺在地上，开始装死。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啊，她，她怎么了？” “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这种碰瓷的行为姜泫见的多了。 爱装是吧，那就让你装个够。 姜泫对大家说：“她应该是太紧张了，我来救救她。” 说着，她蹲下来，看着张军蕊还在动的眼皮，就使劲地掐向她的人中。 不掐死你。 张军蕊一下子跳起来，大骂：“你，你想掐死我啊？” 姜泫很无辜：“大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撕坏我的海报，踢翻我的篮子，这事就等居委会来评理，但一码归一码，刚才我救了你，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你哪救我了？” “天地良心，要不是我，你能这么快醒过来吗？” 人群中的人也开始议论。 “就是啊，你那么对人家，还骂那么脏的话，人家姑娘都没跟你计较，你还想咋样？” “就你这种人，你的生意怕是要到头了。” “对啊，我以后肯定不会再买那包子，好不好吃另说，就这种人品，我都怕了。” 姜泫举了下手，说：“大家稍安勿躁，等居委会的人来吧。” 正说着，居委会的刘文举主任就摇着个大肚子过来了。 他个头不高，穿着灰色的中山服，上衣口袋处别着一支钢笔。 因为肚子大，他的衣服勉强扣上了扣子，整个人看上去圆滚滚的，像个面缸。 “怎么回事？” 人群中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说事情原委。 刘文举指了指一位面相比较老实的男同志，“你来说，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说出来。” 那男同志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刘文举严厉地看向张军蕊：“你好大的胆子，停薪留职期间，竟然借体制名号欺行霸市，居委会决不姑息你这种行为。我们将发函给供销社，让他们来处理这事。” 看了看地上的灌饼，刘文举说：“至于这些灌饼，全部按照卖价赔给姜同志，还有海报，也按一个灌饼来算，现在就执行。” 张军蕊暴怒，“你个死胖子，你敢罚我，我舅舅在工商局……” 刘文举抬起手打断她，“正好，我们会把今天的事写成材料递交给纪委，让纪委好好调查下工商局是否有人滥用职权。” 张军蕊后退几步，整个人面如死灰。 看向姜泫，刘文举道：“姜同志有营业执照吗？” 第79章 没必要浪费医药资源 姜泫一愣。 她确实不知道这时候摆摊也需要营业执照。 她诚恳表态：“刘主任，我确实还没来得及办理营业执照。这是我第一次尝试个体经营，对政策流程不够熟悉，但我会保证所有食材来源正规，价格公道。如果允许，我立刻补办手续，绝不再犯这样的疏忽。” 在场几位买了灌饼的同志也帮姜泫作证，说她的食材特别新鲜。 刘文举严肃地指出无证经营的违规性，说：“个体经营必须合法合规，今天起暂停营业，限你三天内补齐执照材料。若再发现无证经营，居委会将依法处罚。“ 他又补充道：“不管是谁，只要遵纪守法，居委会都一视同仁支持。” 陆声野点头：“刘主任按规章办事，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他又转向姜泫，“明天我陪你去工商局补材料。” 刘文举又监督着张军蕊给姜泫赔钱。 8个灌饼，赔了4块钱。 再加上海报，共四块五。 张军蕊摸着唾沫数着钱，就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递出去前时，她心疼地差点晕了过去。 这一个月白干了。 看她像刀子一样的眼神，陆声野冷声警告：“你的行为已涉嫌寻衅滋事，若继续扰乱市场秩序，就休怪公安机关介入。” 说完，他向刘文举点了下头，就提起篮子，和姜泫向大杂院走去。 抬腕一看，已经九点过了。 姜泫也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 “哎呀，点点和繁星迟到了。” 说完，她就快步向家跑去。 跑到小院门口，秀秀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门外，“阿姨，妈妈让你别担心，她已经送弟弟妹妹去学校了。” 姜泫长舒一口气，“好，阿姨知道了，秀秀，生日快乐呀！” 秀秀红着脸，说：“谢谢阿姨。” 虽然姜泫觉得自己跑得很快，但一回头，陆声野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陆声野的手就快步往家里走。 一进屋，她就一下子扑到了陆声野的怀里，半天不肯放手。 陆声野喉咙发干，一动也不敢动。 他低声道：“怎么了？” “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害怕，我怕你出事，前天晚上，我都不敢睡，我怕做到不好的梦。” 陆声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不知所措。 前天晚上，也是他最艰难的时刻，要不是后来暴雨突然停了，他们未必能顺利完成任务。 而且很大概率，他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前天晚上他其实也怕了。 生命中第一次怕死。 他也怕再也见不到她。 姜泫把头抬起来，已是泪流满面，“我从来没这么怕过。” 陆声野抬起手，刚伸出手指，又缓缓放下，他点头，声音有点不同，“已经没事了。” 姜泫仔细打量着他，“你是不是换了衣服啊，真的没受伤吗？” “嗯，回来去军区做汇报，顺便换了衣服。” 姜泫着急道：“那你到底有没有受伤啊？” “有一点，不碍事。” “在哪呀，我看看。” “不方便。” 姜泫使劲拉他，“走吧，我不放心，我们去军区医院检查下，我要让医生亲自告诉我你没事。” 然后，姜泫的眼睛倏忽放大，陆声野左胳膊处的军装上，突然渗出了血。 她惊呼：“声，声野，你胳膊流血了。” “没事，你去卧室衣柜的抽屉帮我取下急救箱，我包扎下就好。” 姜泫着急忙慌地取了急救箱。 “你回避下。” 她很着急，但又知道陆声野很传统，自己站在这儿只会让他流更多的血。 她去了院子，心怦怦乱跳。 这时候，马晓兰回来了。 “姜泫，灌饼卖完了吗？八点二十那会，我看你都没回来，就喊醒了点点和繁星，我今天熬的南瓜稀饭，还做了洋芋饼，两个孩子都喜欢吃。” 看到姜泫脸色不太对，她心里咯噔一下，“姜泫，你怎么了？” “兰姐，声野回来了。” “呀，真的吗？太好了，你看吧，白塔山烧香就是有用。” 在屋子里的陆声野，听到她们的对话，愣了下。 她都去为他烧香了？ 因为刚才姜泫拉扯，伤口又裂开了。 他上好止血药，咬着纱布一头，快速地缠好伤口。 他提着急救箱走向卧室，书桌上放满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 他拿起一只，在两个翅膀上拉了下，眉眼间都变得柔和起来。 关于千纸鹤的传说，他也知道。 他能活着回来，肯定也是因为她的意念一直支撑着他。 姜泫在门口喊：“声野，好了吗？” 陆声野放下千纸鹤，走出来，“进来吧。” “我觉得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现在天气热，万一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已经消过毒了。” 姜泫有点气恼：“你又不是医生，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去检查下呢？” “我真没事，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 姜泫说不过他，去厨房帮他倒了水，“那你先喝点水，我去帮你煮碗面。” 陆声野点头。 家里没冰箱，夏天热，姜泫也不会提前买肉，都是当天买当天吃。 今天早上，她也没顾得上买肉，也不知道这时候国营商店还有没有肉卖。 陆声野这么辛苦，她想给他做一碗臊子面，肉很多的那种。 姜泫急匆匆地出门。 “姜泫，你去哪里呀？”马晓兰从屋子里出来了，手里端着铁簸箕。 她准备去倒垃圾。 “我准备去国营商店买点肉，给声野做面。” “我早上买了肉的，你用吧，就在碗柜的碗里面。” “不用兰姐，你的留着给秀秀做长寿面。” “我买了半斤呢，够了。” “那好吧，等声野吃完饭，让他休息，咱俩带秀秀去外面过生日，我请秀秀吃长寿面。” “去外面吃多浪费呀，就在家里吃吧，炒点肉臊子，再煎个蛋。” “偶尔奢侈一下没什么的，秀秀一年就一个生日，我乐意花这钱。” 马晓兰笑着说：“行，那我先替秀秀谢谢你了。对了姜泫，布鞋你想要啥颜色的呀？” “黑色吧，或者红色黄色，啥色都行，我不挑的。不过等兰姐你有空了再做，可别耽搁你的正事。” “那我就做红色吧，正好我那儿有点条绒布，我看了下，够做一双。” 第80章 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欺负她 姜泫来到厨房。 马晓兰今天买的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正好适合炒臊子。 只是这菜刀有点不好用，再加上肉太软，切起来有点费劲。 切好肉丁后，她又切了一些青椒和胡萝卜，一些葱姜蒜末，放一边备用。 打开煤气灶，锅热后倒入花生油，油热后，她把肉丁放入锅中翻炒。 锅内发出“嗞嗞”的声音，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她又加了姜蒜末、花椒和干辣椒，继续翻炒。 等肉炒得差不多了，她加入了一勺甜面酱，又加了一点生抽和老抽。 上了色的肉丁显得更香了。 等肉炒熟后，她又把青椒和胡萝卜丢进去，翻炒片刻，放盐后盛入碗中。 洗完锅，她便开始烧水，准备煮面。 上次她就在商店买了一把挂面，她吃过一次，面条很劲道。 面条煮好后，姜泫用漏勺捞出，迅速冲了一遍凉水，然后把面条放入一个大碗中，将炒好的臊子浇在面条上，撒上葱花。 香味很快就把马晓兰吸引了过来。 “可以啊姜泫，你这手艺都比得上国营饭店的大厨了。” “兰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瞎做的。” “来，我这儿有黄瓜，拌一根给陆排长下饭。” 说着，马晓兰就从碗柜中取出黄瓜，“我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需要啥直接拿就行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客气啊？” “行，我知道了。” “我帮你洗吧。” * 陆声野实在太困了。 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姜泫端着面走进屋子，发现他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有点自责，都怪自己做饭太慢。 她想喊醒他，又矛盾地想让他多休息会。 虽是夏天，但睡着还是容易着凉。 姜泫拿了件薄毯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她还没把毯子盖在他身上，天生警觉的他就醒了。 他站起来，说：“不好意思，刚睡着了。” “面做好了，你吃了再睡吧。” 陆声野点头，走向餐桌。 作为军人，他对吃喝没什么讲究。 他也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就大口吃面。 姜泫很想得到他的评价，但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便问：“味道怎么样啊？” “还可以。” 她明明觉得很好，在他眼中居然只是还可以？ 姜泫有点不太开心。 不过想到他好不容易才平安归来，她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使小性子，便柔声道：“好，那你慢点吃，不够的话我再帮你做。” “够了，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和兰姐去陪秀秀吧。” 刚才她们俩提到秀秀今天生日，他听到了。 “好，那你吃完先休息下，碗放着我回来洗，秀秀今天生日，我想请她们娘俩去外面吃个面，晚点咱们去看爷爷。” “嗯，去吧。” 姜泫换上裙子出来，就去喊马晓兰和秀秀。 马晓兰还是穿着经常穿的那件旧衬衣。 “兰姐，你去换件衣服吧，就把昨天那件裙子穿上。” “那裙子太新了，我舍不得。” “有啥舍不得啊，今天秀秀生日，咱们必须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姜泫把马晓兰推向屋子，“快去换，我给秀秀编个发。” 秀秀头发比较长，已经到背上了，只是营养跟不上，有点黄，发梢处也开了叉。 “秀秀，你发梢这儿开叉了，阿姨帮你把开叉的部分剪掉可以吗？” “可以。” 姜泫从家里拿出裁布用的大剪子，让秀秀坐在院子的板凳上，然后细心地帮她剪着发。 马晓兰走了出来。 穿着新衣服，她不太自在，走起路来也别别扭扭的。 姜泫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兰姐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看着都难受。” “哎呀就是感觉穿得太招摇了。” 姜泫啧了一声，“你这用词真是惊到我了，什么是招摇啊，你再别说这话了，你穿衣服是为你自己，我跟你说啊，打扮漂亮点是真能让人自信的，你信不信？” “我不知道。” 不过厂子里打扮得漂亮的同事，确实好像朋友更多点。 “你不知道你就多试试，今天我们再帮你做个发型。” “不用，浪费那钱干啥呀，我这样扎着挺好的。” “你就听我的嘛，花不了多少钱的，而且一个发型也能维持很久的。” 秀秀也开口了，“妈妈你就试试吧，圆圆妈妈烫了个卷发，上次开完家长会后，班上好多同学都说圆圆妈妈很漂亮。” “你听吧兰姐，你打扮好点，秀秀也会很自豪的。” “可是，我得攒钱啊。” “我知道，你放心吧，钱会有的。能不能和你们厂里合作，就靠你了，到时真谈下来，我们俩分成，钱不就有了吗？” 马晓兰笑着说：“图是你设计出来的，就算合作，我也帮不上啥忙啊，我哪好意思分钱？” “你明天不是要去帮我谈合作吗？到时你就多吹啊，最好把我讲得天上有地下无，让他们觉得我是天才的那种，那不就谈成一半了吗？你这功劳已经很大了。” “那也才一半呀。” “至于剩下一半，你再把秀秀的裙子带去，正好让他们看看做出来的效果，我相信应该八九不离十，重要是你要敢说，夸大点说都没事。” 马晓兰发愁：“但是我这个人心理素质不行啊，我一和领导说话就紧张，我都怕表达不清楚。” 姜泫叹了口气，“你怕啥呀，说不定那领导就是个草包，还不如你懂得多呢，反正你自己看吧，如果想挣钱，你就放着胆子说，就算说了谎，我也有办法帮你圆，不想挣钱就算了。” 被姜泫这么一激，马晓兰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行，我今晚打打草稿，明天争取给咱谈下来。” “好，到时你就把我当成草包领导，先练练。” 陆声野坐在客厅中，听着她们的谈话，抿着嘴笑了下。 他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有样貌有学识，当然也有胆量。 她从小寄人篱下，吃了那么多的苦，但还能如此开朗。 陆声野觉得挺难得的。 关于姜巧云顶替她大学名额的事，他已经派人在调查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论。 以后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欺负她。 第81章 不亏待自己 她们刚从家出来，就碰上了周冬梅。 “妈呀，你们穿这么好看去干啥呀？” “出去逛逛，”姜泫笑着说，“梅姐，你这两天去干啥了呀，怎么都没看到你。” “害，我儿子不是上大学了吗？我带他去报到。” “他考的哪个大学啊，怎么都没看到他来咱们这边。” “宁州理工，离这儿远。他前天才从老家上来，没来这么这边。对了，陆排长回来了吧？” “嗯，回来了。” “我家老刘也回来了，你看，我就说嘛，不会有事的。” “谢谢梅姐，那要不咱们一起去逛逛吧？” 周冬梅摆摆手，“我就不去了，老刘刚回来，有一大堆脏衣服呢，我得趁今天天气好，赶紧洗了。” “行，那梅姐你赶紧去忙。” “哎。” 马晓兰看了看周冬梅的背影，说：“感觉这位同志对你还挺好的。” “嗯，我们正好是一起来宁州的，坐一个车厢，不，坐同一排，她挺热心的，上次还带我去西关路那边买家具。这次她爱人和声野一起出任务，我那天本来也打算喊她一起去白塔山的，结果她不在家。” 马晓兰舒了一口气，“我现在就羡慕她这样的人，儿子也考上大学了，都不需要操什么心了。” “兰姐你别这么想，人这一辈子，每个年龄段都有每个年龄段的烦恼，梅姐看着是每天笑呵呵的不操什么心，但她肯定也有自己的烦恼啊，其他的不说，就他儿子上大学这事，她肯定得操心以后的工作吧，还有结婚生子啊。” 有时候，马晓兰总觉得，姜泫要比她大好几岁一样。 不然，她实在想不出一个19岁的姑娘，能说出这么通透的话。 “兰姐，这附近哪里比较繁华呀？”姜泫对这附近并不熟悉。 “最繁华的就是西关路了。” “那儿我去过，上次就是去那边买的家具，不过这时候有班车吗？” “没有班车，但可以坐82路公交，咱们先走到军区那边，就有公交站牌了。” 去军区，要走两公里。 不过两个人聊着天，倒也不无聊。 她们的运气还不错，刚走到站牌处，就有一辆82路公交车开了过来。 这时候还是人工售票。 西关路是终点站，一个人2毛钱，小孩子半价。 姜泫还没来得及拿出钱，马晓兰就抢着付了她们三人的票钱。 因为今天不是周末，经过的几个站牌等的人很少，甚至有几个站牌都没人，司机也不用特意停车，二十分钟后就到了西关路。 马晓兰很少来西关路，有时候一年都没有一次。 秀秀也一样。 在固宁区，西关路算是很繁华的商业街了。 站牌附近就有卖的，是一位大爷。 秀秀站在那儿看了看，不由得舔了下嘴。 “来吧秀秀，我们买个。大爷，要三个。” “好嘞，一个1毛钱，共3毛。” 马晓兰拉了拉姜泫，低声说：“算了吧，太贵了。” “不贵，咱们也尝尝。”姜泫把钱递了过去。 走了几步，又有卖羊肉串的，这哪忍得住。 姜泫又买了10串，秀秀4串，她和马晓兰每人3串。 吃完这些，她觉得有点渴，又买了三个大大的冰淇淋。 这时候，吃冰棍和汽水都算比较奢侈了，买冰淇淋的人少之又少，而且冰淇淋也不便宜，5毛钱一个。 毕竟是穿越者，再加上上一世她家庭条件挺好的，姜泫和这个时期的人的观念有点不一样。 她总觉得没必要亏待自己。 但是她也不是那种喜欢躺平的人。 她一向都信奉的是，自己赚钱自己花。 所以，哪怕上一世她的商人父亲能帮她提供更好的平台，她也拒绝学管理，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服装设计。 当然，她学得也不错。 深厚的美术功底加独特的创意，还有超高的文化课成绩，当时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那所双一流高校的。 “咦，这儿不是有美发店吗？看着不错哎，咱们进去看看。” 马晓兰看了看那装修，打退堂鼓：“看着感觉很贵啊，要不算了吧。” “兰姐你别这样，先进去看看吧。” 马晓兰猜得没错，确实很贵，要5块钱。 不过这其实不是店里平时的价格，平日里也就3块钱。 店主是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 看到她们三个打扮得这么好，猜测她们应该不差钱，所以才喊了高价。 姜泫也没做过头发，也不清楚这个价格合不合理，她便对马晓兰说：“兰姐，要不咱们再去其他店看看吧。” “好。” 看他们要走，店主急了，“这附近价格都差不多，你们要是诚心做，我给你们少5毛。” “没事，我们再去看看，万一其他店搞活动什么的，肯定比你便宜啊。” “行了，我今天也才刚开门，你们是第一个顾客，就4块吧，回头还请你们多帮忙宣传一下。” 姜泫笑道：“如果师傅你头发烫得好，不用我们说，别人自然会来问。” “你们放心吧，我专门在沿海那边学过的，烫不好不要钱。” “我相信你的手艺，就是价格还是超出了我们的预算，我们再去其他店看看啊。” “那你的预算是多少啊？” “2块。” 马晓兰也一惊，还能这么还价啊。 果然，店老板生气了，“我诚心和你们谈，你原来在耍我。我这么大的店，租金不要钱啊，水电费不要钱啊？还有还没上班的人力，何况我还用的是好药水，烫了都没味道的，你以为这些东西便宜啊？” “师傅你别生气，我刚才也说了呀，你这儿谈不下来，我们去别的店看，也不影响你什么。” 说完，姜泫拉着马晓兰就走。 “等等，我再让一步，3块钱，如果你觉得合适，咱们就先洗头，如果不合适，你们再去看。” 姜泫也干脆，“行，但是我可说好了，如果烫不好或者烫坏了头发，我们是不给钱的。” “包我身上。” 店老板：我最自信的就是手艺。 第82章 她竟然这么舍得花钱 店主师傅确实有两把刷子。 因为马晓兰的头发刚过肩膀，所以这师傅帮她设计了一款当下最流行的港式烫发。 她的头发被烫成了大卷，发梢处的卷发向外翘起，形成很自然的弧度，很好地修饰了马晓兰的脸型。 从理发店出来，一路上，马晓兰一直有点不自在地摸自己的头发，“怎么样姜泫，真的好看吗？” “好看啊，你刚才不是也照镜子了吗？” “但是花了三块钱，是不是太贵了啊？三块钱都够给秀秀买一件衣服了。” 秀秀拉着马晓兰的手，说：“妈妈，你不用总想着我，我就喜欢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你看吧兰姐，连秀秀也这么想，走吧，我们去吃饭。” “秀秀，你想吃什么呀？” 秀秀小声说：“我想吃排骨面。” “那好吧，我们去前面看看。” 她们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一家川菜馆正在开业。 店门口挂着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蜀留香川菜馆开业大吉”，两旁还摆放着几盆盛开的鲜花。 店长是一位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中式服装，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迎接着第一批顾客。 他身旁站着几位店员，穿着统一的白色围裙，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一位店员喊着：“蜀留香开业大酬宾，全场菜品一律五折。” 姜泫心动了。 “秀秀，要不我们去吃川菜好不好？” 秀秀轻轻点头。 “兰姐，你觉得呢？” 马晓兰有点为难地说：“会不会太贵了呀？” “不贵，今天只要半价，再说我们三个人，也吃不了几个菜，走吧。” * 店内的装饰简单而典雅，墙上挂着几幅传统的川菜图片，二十来张崭新的桌椅排列得很整齐。 随着两桌食客点餐，厨师们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他们挥舞着炒勺，不一会儿，空气中便弥漫着麻辣香气。 越来越多的食客被香气吸引，纷纷走进店内。 姜泫领着马晓兰母女坐到一张靠窗的桌子旁。 很快，一位长相甜美的年轻服务员就端着一盘煮毛豆，拿着菜单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你们好，欢迎光临蜀留香川菜馆，煮毛豆是送的，这是菜单。” 姜泫把菜单推过去，“兰姐，你看看你和秀秀想吃什么？” “我也没吃过川菜，要不你点吧。” 姜泫点了几道经典的川菜，有宫保鸡丁、水煮牛肉、麻婆豆腐，还有糖醋排骨。 姜泫把写好的菜单递过去，问服务员：“对了，我们这位小姑娘今天生日，你们这儿有面吗？” 马晓兰拉了拉姜泫：“不用了吧，已经点的够多了。” “没事，生日嘛。” 服务员微笑着说：“这个我不是很清楚，菜单上也没有面，我去问下我们店长，你们先吃毛豆。”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过来了，“我问了下我们店长，说可以免费为你们送一小份长寿面。” “好，谢谢。” “不客气，那你们稍等会，菜一会就上。” 很快，菜就陆陆续续上桌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姜泫把一块糖醋排骨夹到秀秀碗中，“秀秀，生日快乐。” “谢谢阿姨。” 姜泫摸了摸秀秀的头，笑着说：“不用谢，快吃吧，长寿面可能还得等一会。” 说着，姜泫又给秀秀夹了一些其他的菜。 秀秀点了点头，又给妈妈夹了一块排骨，“妈妈，你也吃。” 马晓兰一时有点难受，红了眼圈。 “兰姐，你别这样，今天是秀秀生日，咱们要开开心心的。” “我就是高兴的。”马晓兰抹着眼睛，“姜泫，你对我们娘俩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天哪兰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什么回报啊，咱们是邻居，互帮互助本来也是应该的，你再别说这些话了，你都把我说尴尬了。” 姜泫给马晓兰夹了菜，“快吃吧兰姐，千万别胡思乱想，放心吧，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马晓兰点了点头，开始吃起来。 “哟，这不是马晓兰吗？” 姜泫侧过头，便看到一位穿着碎花连衣裙，烫着卷发，提着一个布包的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长相还可以，也化了妆。 马晓兰低声对姜泫解释，“她是我们缝纫车间的同事，叫程晓霞。” 程晓霞上下打量了下马晓兰，“哟，马晓兰，你这样一打扮，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哪有那么夸张？”马晓兰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 “你这头发烫得还不错，看着都不像你了，多少钱啊？” “3元。” 程晓霞心里嫉妒死了，一向细得能在麦秆中睡觉的马晓兰，竟然舍得花这么多钱烫头发？ 就算她这种喜欢打扮自己的人，也不敢烫这么贵的发。 “哎呦，你昨晚没上夜班，我还以为你有啥事呢，原来是在这儿潇洒呀。你都不知道，我昨晚顶替你上夜班差点累死了。” 马晓兰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不好意思晓霞，我也不知道张主管会让你顶替，我女儿今天生日，我昨天请假了，今天和朋友带她出来吃个饭。” 程晓霞把视线再次移到姜泫身上。 她刚才已经瞄过姜泫好多次了。 长相出众，衣着光鲜，也不像是在厂里上班的。 而且看气质，感觉她的工作估计还是挺体面的那种。 这马晓兰什么时候交了这么个朋友？ 她酸溜溜地说：“马晓兰，看来你现在也挺有钱的嘛，又是烫头发，又是买衣服的，还敢来这么大的饭馆吃饭。” “哪有啊，我……” 马晓兰还没说完，姜泫就把一块排骨夹到她的碗里，说：“兰姐，快点吃吧，不够我们再点。” “再不点了，还剩这么多呢，我都怕吃不完呢。”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一碗长寿面过来了，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两个空碗。 “你们好，这是送的长寿面，你们三人可以分着吃。” 长寿面看着挺香的，细面上面还铺着一个圆圆的煎蛋，煎蛋上面撒着细细的葱花。 姜泫把面放在秀秀眼前，又往面里放了几块排骨，说：“来吧秀秀，你想吃的排骨面来了。” 程晓霞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第83章 有你就够了 程晓霞虽说昨晚在上夜班，但其实仗着主管垂涎自己几分美色，基本上啥也没做，在车间睡了一晚上。 还白白领了一次夜班补贴。 今天早上一下班，她就神清气爽地过来西关路这边买布料了。 她准备给自己再做一条裙子。 进这川菜馆，并不是她想吃饭，而是她看到了窗户边的马晓兰。 确切地说，是她不确定这个时髦女郎会是土里土气的马晓兰，所以进来确认一下。 程晓霞往旁边的板凳上一坐，说：“马晓兰，你看昨晚我都顶替你上夜班了，你是不是也应该感谢下我啊？” 马晓兰自然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为难地看向姜泫。 姜泫笑着说：“这位同志，你想和我们一起吃的话也可以，待会AA。” “啥AA？” “待会你出三分之一的饭钱。” 程晓霞的屁股上就跟长了弹簧一下一下子弹起来，“我出钱，我不会自己点啊？” “对啊，你为啥不自己点呢？” 程晓霞红着脸，气急败坏地说：“马晓兰，你说说，我替你上夜班，你请我吃顿饭应不应该？” 马晓兰还没开口，姜泫就接了话，“这位同志，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个概念。” 姜泫慢悠悠地说：“安排你上夜班的是你们主管不是马晓兰。如果马晓兰私下让你帮她上次夜班，那她确实应该感谢你，但这是你们主管安排的，请问与马晓兰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昨晚本应该她上呀。” “你还没听懂？”姜泫有点不耐烦地说，“你有问题就去找你们主管，不要打扰我们吃饭。” 程晓霞哼了一声，就红着脸快速离开了。 马晓兰有点忧心忡忡地说：“姜泫，你说她会不会生气了呀？” “兰姐你在担心什么吗？” 马晓兰看了看女儿，凑过去在姜泫耳边低声说：“她一向都不服气我，再说她跟我们主管有那层关系，我怕她会在主管面前说我坏话。” 姜泫乐了，“那你还怕个啥呀，他们敢给你穿小鞋，你直接去厂里举报呗。” “我不敢。” “我说个话你别生气，兰姐，你太优柔寡断了，不管是工作中还是生活中，你不要怕得罪人呀，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生物，只要你硬起来，他们就会怕你了。” “我们主管除了生活作风上有点问题，为人还是比较公平的，之前也会给我一些私活。” “这些你不用管，反正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其他的像程晓霞这种人，你也没必要人家问什么，你就老实答什么，不想答的完全可以不答啊。” “其实人这一辈子，真心的朋友也就那么一两个，珍惜这一两个人就行了，其他人就是一些过眼云烟而已。” 说着说着，姜泫就笑了，“我怎么感觉好像在说自己呢。” “什么？” “我就是那个真心待你的朋友之一。” 马晓兰也笑着说：“有你就够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太肉麻了，我们快点吃吧，吃完后我想再去市场中买点纸做灌饼包装袋。之前用的白纸感觉有点单调，我看看有没有带图案的，再看看有没有海报架子。” “好，对了姜泫，你有没有想过摆个摊呀？” “想过，但现在点点和繁星早上要上学，我感觉时间上有点来不及，等我回去和声野商量下再说。” “如果秀秀以后不上补课班的话，她可以帮忙送点点和繁星的。” 秀秀咽下嘴里的面，点头：“对的阿姨，我可以的。” “谢谢秀秀。繁星还好，点点太调皮了，不好带，没事兰姐，下周开始，幼儿园也要放一个月的假，等假期结束我再想办法吧。” 马晓兰点头：“反正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放心吧兰姐，我才不会客气。” 两个人笑了起来。 * 大杂院。 陆声野刚洗完碗从厨房出来，陆小妹就急匆匆地进来了。 “哥，你回来了呀？” 陆声野点头，“嗯。” “你没受伤吧？” “没有。” “那太好了，这几天吓死我了，泫泫姐呢？” “秀秀今天生日，她和兰姐出去了。” 陆声野走向屋子。 陆小妹跟了上去。 “她这次也被吓得不轻，那天她突然来家里，说她梦到你有危险，求爷爷和爸想办法救你。” “她求他了？” 陆小妹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嗯，当天晚上爸就出去了，后来又有叔叔来咱们家，所以我觉得爸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是在乎你的。” 陆声野没说话，坐向椅子。 “哥，爷爷还在等你呢，你什么时候过去？” “我手头还有点事，晚点过去，之前给点点和繁星做书桌时剩了些木板，你帮我拿过来，再找点木棍，和家里的木工箱一起拿过来。” “哥，你要木头干什么？” “做个东西，快去吧。” 陆声野所谓的东西，其实就是贴海报的架子。 今天，姜泫用纸箱做的的简易海报牌被张军蕊毁掉了。 他打算帮她做个木头的，这样也不用担心风吹日晒把海报弄坏了。 正当他用推刨打磨支架时，姜泫和马晓兰她们进来了。 姜泫手里提着两卷纸，马晓兰拿着两大盒颜料，秀秀抱着三包爆米花。 “声野，你在干嘛呀？”姜泫快步走过去，夺陆声野手里的推刨，“你胳膊上还有伤呢。” “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万一发炎了怎么办？你想做什么，我找人帮你做。” “不用，马上就好。” 陆声野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 马晓兰把颜料和两桶爆米花递给姜泫，低声说：“那我先进去了。” 姜泫看了看地上的大木板和长木头，感觉挺像画架的，疑惑：“你在做画架吗？” “海报架子。” 原来是给自己做的，姜泫心里一阵感动，“这个又不急，你可以慢慢做呀。” “刚才街道办的刘主任说经营场所证明他们已经开好了，让咱们去拿，你再准备下身份证和启动资金，待会就可以去工商局办理营业执照了。” “启动资金还是资金证明啊？” “早餐只是小本买卖，要求不高，带10块钱就行了。” 姜泫放下心来。 而同一时间，杨淑英已经出发，过来大杂院这边了。 第84章 姜泫同学是我们的重点培养对象 之前，送女儿姜巧云去宁州大学时，杨淑英本来还有点担心。 好不容易上来大城市一趟，这会家里割完麦了，也不忙，她当然希望能多玩几天。 走的时候她让姜泫安排那个士兵来接她，那个天杀的也拒绝了。 这边离大杂院也有点距离，她又不识字，不会坐公交车。 可一到宁州大学，她发现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她被眼前所见震惊住了。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湛蓝如洗。 宁州大学门大开着，挂着欢迎新生的横幅。 一座座红砖瓦顶的教学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环绕着绿意盎然的校园。 空气中弥漫着槐树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不愧是历史悠久的重点综合性大学。 姜巧云望着四周，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校门口站着几名迎接新生的学生干部，穿着整齐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裤子。 他们拿着牌子，上面写着院系名。 “妈，那边是数学系。” 一名扎着马尾的女学生注意到杨淑英母女，快步走上前来：“请问你是来报到的大一新生吗？” 姜巧云点头。 “是数学系吗？” “是的。” “好，欢迎你！我叫王娟，数学系大二学生，请这边走。” 杨淑英有些局促，但姜巧云已经拉着她的手跟着学姐往那边走去。 数学系接待室里，几位老师正忙着为新生办理手续。 看到姜巧云递过去的资料，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教师露出惊喜的表情：“你就是姜泫同学啊？早就听说你了！” 其他几位老师也转过头来，“是不是数学满分的那个学生？” “好像是秦水那边的是吧？” 王兴隆扶了扶眼镜，说：“对，就是她，今年数学院系的第一名。” “老师们，你们好。”姜巧云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姜泫同学，欢迎你！你太不简单了，你是我们数学系的骄傲，也是咱们宁州大学的骄傲。” 这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挺着胸，拿着份资料，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 “付院长，您来的正好，这位就是咱们院系的新生姜泫，这是她的母亲。” 付君庭眼神灼灼地望过去，只看得姜巧云心里砰砰乱跳。 他点头道：“好，姜泫同学，你在高考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我们学校非常重视你这样的优秀学生，希望你在宁州大学能够茁壮成长，成为社会的栋梁。” 姜巧云有些紧张地说：“谢谢院，院长。” 杨淑英说：“院长，我们是从小山村来的，有很多不懂的，怕给你们添麻烦。” 付君庭微笑着说：“请放心，我们会尽力为姜泫同学提供各方面的帮助。我还有事，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找王教授。” 王兴隆给她们倒了水，说：“宁州大学是北方地区最着名的大学之一，数学系更是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优良的教学传统。这里的师资力量雄厚，学术氛围浓厚，你一定会在这里学有所成。” “数学系共有一个班，共30人，另外，我们和东大有项目方面的合作，第一学年表现优异的学生，可以推荐去东大学习。” 东大，就是东开大学，属于国内顶尖的综合性研究型大学，实力稳居全国前列。 姜巧云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憧憬。 “请问你们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方面？” 杨淑英眼珠子一转，说：“老师，我有个问题，就是我们那边收成不太好，巧，姜泫的大学费用我们有些担心，不知道学校这边有没有什么帮助？” 王兴隆点头答道：“当然有，姜泫同学是我们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除了这次的入学奖金，我们也会提供助学金，帮助她顺利完成学业。此外，她还可以申请奖学金，只要她保持优秀的成绩，奖学金是没有问题的。”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学习，不辜负老师们的期望。” 王兴隆满意地点点头：“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我们学校不仅重视学术，也关心学生的生活，任何困难都可以向学校反映，我们会尽力帮助你。” 杨淑英满脸感激：“谢谢老师关心。我们农村人能出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多亏党和政府的政策好。” 王兴隆点头：“你能培养出姜泫这么优秀的孩子，也很了不起，对了，你回程票买好了吗？” “还没有，我们那边太远，票不太好买，我还正在想晚上去哪里凑合一晚呢。” “了解，学校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每年开学季都会和外面的旅店合作，为外地家长提供临时住宿，我去找下院系领导，给你开个证明，这两天你就先安心住下来，顺便也在周边转转，感受下宁州。” “那，要钱吗？” “不用。” 杨淑英眼前一亮，“那太好了，谢谢老师，谢谢学校，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兴隆扶了下眼镜，笑着说：“不客气，我们学校一向讲究人文关怀，有困难及时说就行了。” 学校合作的旅馆就在校门口，环境还不错。 可能因为考上宁州大学的很多都是本地学生，也可能为了节省路费，一些外地学生没有让家长送，总之，杨淑英进这家旅店时，并没有遇到其他的家长。 她摸着白得跟雪一样的床单，说：“这好大学就是不一样，还给家长提供住宿，既然不用花钱，那我就多住几天。” 姜巧云取着手提包中的衣服，把两件补过的秋衣秋裤放在床上，说：“妈，这两件衣服我不要了，你换着穿。” “为啥不要了？我缝好了啊。” “现在天气热，也不用穿这些。” 其实，姜巧云心里想的是，既然有入学奖金，她何不给自己买两件新的呢？ “我有，你留着穿吧，宁州这边比咱们家那边要凉，你可别冻着了。” 姜巧云拉起杨淑英的手，说：“妈，要不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学校提供的是临时住宿，住久了影响不好。” “妈知道，你放心吧，不会太久的，就住两三天。” 第85章 给点生活费总可以吧 “那行妈，你先休息会，我还要去领被子，然后去宿舍收拾床铺，晚上都要去上晚自习了。” 姜巧云提起提包。 “走吧，反正我也没啥事，我帮你一起收拾。” “不用妈，我自己收拾，这会宿舍的同学应该也到了，我怕你说漏嘴，今天你在王老师那儿差点喊了我名字，吓死我了。” “行吧，那我就不去了，你下晚自习过来吧？” 姜巧云想了下，说：“今晚就不过来了吧，明天还要军训，等军训结束我来找你，你晚上就自己吃点东西。” 杨淑英虽然心里有点失落，但觉得女儿说得也有道理。 现在，什么事都比不上女儿的前途重要。 她笑着说：“那你赶紧去学校，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行妈，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当天晚上，就如同她自己说的，姜巧云没有过来。 第二天，杨淑英干巴巴地等了一天，甚至都去校门口张望了好几次，还是没等到姜巧云。 她自己也不识字，也不敢乱跑，怕找不到回来的路，只得在校门口周围待着。 一夜无眠后，第三天，杨淑英实在紧张，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正准备去学校找女儿时，姜巧云来了。 她穿着一身军训迷彩服，戴着帽子，提着一个饭盒。 “哎呀巧云啊，你吓死我了，你昨晚咋没过来呢？” “我们这几天军训，昨天晚上举办迎新晚会，结束都十点了，妈，你还没吃饭吧，我在食堂给你打了饭。” 姜巧云打了土豆烧白菜，还有肉沫茄子。 “妈，你赶快吃吧。” 杨淑英两天没吃东西了。 她端着饭盒狼吞虎咽。 姜巧云把头发撩到耳后，说：“妈，你看我也没时间带你逛，你这样待着也没啥意思，要不你回去吧，等假期了你再上来，我带你好好逛逛。” 回去了哪还有机会上来？ “你去忙你的吧。”杨淑英快速扒着饭，含糊不清，“我去找姜泫，她那么闲，兴许能带我逛。” “那也行，妈，你先吃，我出去帮你看看去军区那边的路线。” “不急，我和你多待一阵，晚点再过去。” 吃完饭，杨淑英又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子，把她毕生的经验又给女儿讲了一遍。 “在宿舍，一定要和同学打好关系。” “多交上几个家境好或者城里的朋友，以后说不定啥时就派上用场了。” “有啥事别自己扛着，给家里写信，也可以找你舅舅。” 杨淑英还想再说，姜巧云打断她，“我知道妈，你别再担心这些了。我下午还要军训，中午想休息会，我带你去坐车吧。” 她们来到公交站牌边，姜巧云说：“你看妈，先坐38路，坐到人民医院，再转115，到机械厂下车，走过去就可以了。” “先38到医院，再115到机械厂？” “对，妈，你不认识字，就坐前面，到时可以问售票员。”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学校吧，在学校要多吃饭，该买的东西也要买，不要省钱。” 姜巧云又说了一遍公交车信息就回学校了。 杨淑英按照女儿说的坐上38路，顺利到了人民医院，可后面等了快半个小时还是没等来115，路过的一位大婶好心提醒她，还可以坐23路公交，能直接到军区。 但大婶忘了告诉她，要去对面坐。 杨淑英坐反了方向。 等她顺利到达大杂院时，已是晚上六点。 陆声野和姜泫并不在家。 他们办完营业执照后就带着点点和繁星去了家属院，此时正在陆家吃饭。 马晓兰提着布包出门时，便看到杨淑英站在院子门口，向里面张望着。 “姨姨，你过来了？” “哎，晓兰啊，你这样一收拾我都没认出来，你出去啊？” “我正准备出去买点便宜菜，姜泫他们去家属院那边了，我帮你倒点水吧。” 马晓兰快步走到厨房，倒了一搪瓷缸子水。 “姨姨，要不你先去我们家坐会？我女儿在家。” 杨淑英接过缸子，“不用了，你快去忙你的，我就在这儿等他们就好了。” “那要不我陪会你吧，你一个人待着也挺无聊的。巧云妹妹报到了吧？” “报到了，她入学分数排名第一，学校还给发奖金呢。” 说到女儿，杨淑英满脸的自豪，“他们那院长非常看重我女儿，还亲自接待了我们，说以后会给我女儿发奖学金和助学金，我这几天的住宿也是学校安排的。” “这么好啊，巧云妹妹真是太优秀了。” “可不是吗？当时她可是我们县的高考状元，那省教育局门口的横幅都贴了半个月呢。” 马晓兰满脸羡慕，“姨姨你真有福气，如果我女儿以后也能像巧云妹妹一样考上大学就好了。” 杨淑英笑着说：“一定能的，我看你面相长得好，一看就是有福人。对了晓兰，这个陆声野他之前是啥情况啊？” “姨姨你指的是？” 杨淑英压低声音，“哎呀，他不是有两个孩子吗？泫泫之前也没跟我们说这些，我都不清楚是咋回事，你们是邻居，你应该知道吧？” “他们搬过来不久，我并不了解陆排长的过去。” “哎呀，那可咋办，你说这后妈哪有那么好当啊？”杨淑英皱着眉头，一副非常愁苦的样子。 马晓兰笑着说：“姨姨你别担心了，陆排长人挺好的，对姜泫也好，姜泫在卖早餐，他不顾身上有伤，帮姜泫做了这架子。” 说着，马晓兰指了指放在院子里的海报架。 杨淑英一脸的不可思议，“泫泫在卖早餐？” “对啊，她每天早上在大院门口卖鸡蛋灌饼。” “这我倒是不知道，生意咋样啊？” “应该还不错，主要是她手艺好，每天做的都可以卖完，我们院子都有人向她预定呢。” “那一天能挣多少钱啊？”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刚开始做嘛，估计挣得也不多。” 杨淑英点着头，心里盘算着，这样的话，让她以后给巧云给点生活费总可以吧？ 第86章 你别那么老实 马晓兰和杨淑英正闲聊着，孙聚祥和张桂英带着外孙田文博回来了。 昨晚，大儿媳妇刘麦红捎话说儿子孙虎想吃她做的荞面摊饼，张桂英差点等不到天亮。 半夜四点多就起来给宝贝大孙子做摊饼，天一亮就跟孙聚祥给他们送了过去。 结果孙虎没吃几口，反倒是儿子孙建国和儿媳妇刘麦红每人吃了几大片。 吃完后，他们两口子就去上班了，张桂英则帮他们收拾屋子，打扫卫生，洗衣服，伺候刘虎和田文博，一直忙到下午，累得头晕眼花。 刘麦红下班后，张桂英本来想回来的，结果刘麦红又想吃她做的玉米锅贴和酸疙瘩汤，她又给他们一家子做了晚饭，伺候着他们一家子吃喝完毕，洗完锅才回来。 看到马晓兰的头发，张桂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也不顾有外人在，指着马晓兰斥责：“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一点过日子的样子？” 马晓兰脸一红，说：“怎么了，妈？” “挣几个钱就是这样糟蹋的是吧？还烫发，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还想着勾引野男人呢。” 孙聚祥哼了一声就进了屋。 田文博朝着马晓兰吐了下舌头，也进屋去了。 马晓兰的脸由红转青，连妈都没叫，声音也变冷了好几个度，“你怎么这么说话？” “咋了？我说错了？我还纳闷呢，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让建军领工资了，原来是想着打扮自己呢。” 张桂英冷哼一声：“你是不是想背着我儿子再找一个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真以为哪个野男人能看得上你啊？” 马晓兰气得眼前一黑，踉跄几步。 杨淑英有点看不下去，她站起来，说：“晓兰吗，你不是要去买菜吗？你快去吧。” 马晓兰离开后，杨淑英又笑着对张桂英说：“大姐，都是一家人，咱就好好说话，何必伤了和气。” 前几天杨淑英过来时，张桂英正好不在，她看了看杨淑英，“你是？” “我是姜泫娘家伯母，过来看看她。” 一听是姜家人，张桂英也没啥好话，“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我儿媳妇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侄女教的，唉，说起来我这心脏受不了。” 张桂英猛吸了几口气，“你说临门近口的，她怎么能做这种事？” “大姐，我们泫泫她做了啥呀？” “以前我儿媳妇还算顾家，也能尽到自己的本分，工资也一直给我儿子保管，我儿子是上过高中的，人聪明得很，记账这块没一点问题。” “可自从你侄女他们搬过来，两个人腻在一起，她工资也不交了，家也不管了，成日里把自己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你看今天又去烫头发，你说说，我能不气吗？” “大姐，你别气，我给你说个掏心窝子的话，”杨淑英压低声音，“我侄女她命苦，没爸没妈。” “我看孩子可怜，就带回到我家，我心里明白，娃娃得管教，但大姐你也知道，不是自家孩子，管教起来那个分寸太难把握了。” 杨淑英叹着气，“自家的孩子犯错了咱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孩子也不会记仇，但别人家的孩子就不一样了。” “大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桂英点头。 “我这人就是吃了不识字的苦，但我娘家弟弟可是大学生，一直给我讲读书的重要性，所以一直累死累活供给着姜泫读书，想着让娃娃考个好大学，以后端个国家饭碗，一辈子不愁吃穿，我这个做伯母的也就放心了。” “可谁知道，她没考上，没考上也没啥，我本来想着让她复读，可她死活不想去，直接就跑到宁州来了。” “唉，我和她伯父为这事愁得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 张桂英诧异：“她和陆家这婚事不是你们定的啊？” “害，她爷爷和陆家老爷子关系好，两个人偷偷定的娃娃亲。陆家这娃娃倒是长得精神，但我没想到他是二婚呀。” 杨淑英连连叹气，“泫泫她还不到20岁，咋就给那么大的孩子当后妈了？还是两个娃。都怪我们之前没打听清楚啊，我要是知道这茬事，打死我都不同意他们这婚事。” 张桂英拍着杨淑英的手，说：“妹子，你是个实在人，不过老话都说，饭碗中养仇人，你那个侄女心眼子比筛子还多，我看她未必会记得你的好。” 一听这话，杨淑英就跟找到了知音一样，撩起衣襟抹起了眼睛，“大姐，说实话我不求娃娃能记得我的好，她自己过得好，我一辈子也就安心了。” “只是，一想到她当后妈，我这心里就跟拿锥子捅一样。” 杨淑英捂着自己的胸口，哽咽起来。 “以前她读书的时候，看她跟隔壁村子里的一个年轻小伙眉来眼去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俩能成呢。” 张桂英心想：难怪这么喜欢打扮呢，原来一直就不是啥正经人。 “妹子，你也别难过了，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自己的日子要自己过。” 张桂英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不过妹子，你也别那么老实，据我所知，这陆家家底还不错，也有人脉，你可以想办法给自己的儿女谋谋福利。你孩子都是干啥的？” “我儿子在我们小县城的机械厂，还没结婚，大女儿嫁在隔壁村子了，就是小女儿比较争气，考上宁州大学了。” “两个闺女都挺好的，那你就让他们帮你把儿子的工作调动下，我儿子就在国营机械厂当技术员。”张桂英指了指外面，“就在这院子不远处，我听说他们厂子也有靠关系进去的。” 杨淑英心动了，“这种大厂也能调进去啊？” “普通人难，但这陆家不是有关系吗？你去说一声保准没问题，等你儿子调动到宁州，说不定厂子还能分房呢，到时你们两口子也能跟着在宁州生活了。” 正说着，大门响了。 姜泫和陆声野带着点点和繁星回来了。 第87章 社会风气就是被你们带坏的 “伯母，你咋还没回去呢？” 杨淑英一听这话就不高兴，“我好不容易上来一趟，你就这么巴不得我回去啊？声野出任务回来了？” 陆声野向她点了下头，就带着点点和繁星进屋了。 “那倒没，我还想问下伯母宁州大学怎么样？是不是很美啊？”姜泫坐向院子的板凳。 杨淑英脸色一变，有点摸不清姜泫的意思。 她该不会动什么歪心思吧？ 不过，她弟弟也说了，所有档案什么的都处理妥当了，不会有问题的。 再说，巧云已经顺利报到了。 她放下心来，眼珠子一转，笑着说：“也就那样，就比咱们县一中大点，其他都差不多。巧云现在已经开始军训了，每天辛苦的啊，比种地都累，我觉得还是你这样最好，每天也清闲。” 姜泫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伯母何必让巧云受这茬罪呢？要不你把通知书给我，我去上，我不怕辛苦。” 杨淑英压低声音，“你看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让别人听到怎么办？” 杨淑英指了指他们的屋子。 姜泫明白了，杨淑英嘴里的别人是陆声野。 “巧云抽不出时间，我好歹也拉扯了你一场，你这两天带我逛逛大城市吧，顺便去大商场看看，我听说商场中的衣服都是从沿海进过来的，质量好，你堂哥过两个月要订婚了，我和你伯父也没件像样的衣服。” 姜泫听出来了，这是打算花她的钱啊。 她淡淡一笑：“伯母瞧你说的，巧云没时间，但人家是大学生不愁以后的出路，我不一样啊，我家里吃口肉都难心，我得赚钱维持生计，哪有时间闲逛啊？” 杨淑英也不在乎姜泫的阴阳怪气，压低声音：“那陆声野没津贴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就要靠男人，自己那么辛苦干什么？” “伯母，你对巧云可不是这么说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算计姜泫的通知书。 这话刺得杨淑英脸色一变，她叹气道：“你说这些就是伤伯母的心啊，伯母扪心自问，对你和巧玲巧云是一模一样的。” 姜泫心里冷笑。 她站起来走向屋子，“我还要忙，伯母你要不早点去睡觉吧？” 杨淑英跟了过去，“还这么早，我睡什么睡啊？对了，我要去找声野问点事。” 陆声野就坐在客厅中，怀里抱着点点繁星，拿着一本书给他们讲故事。 “声野。” 陆声野看向杨淑英。 那眼神，让杨淑英心里一颤，感觉突然有点不敢说了。 “什么事？” 语气不算冷，杨淑英又大胆起来。 她亲昵地走过去，坐在陆声野身边，说：“是这样的声野，姜泫堂哥在我们县机械厂中当技术员，小地方嘛，发展肯定比不上大城市。” 姜泫接过书，拉着点点繁星，说：“走吧宝贝们，我们去屋子，泫泫阿姨给你们讲。” 正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点点好不耐烦，“哎呀，烦死了，能不能等爸爸讲完啊？” 陆声野：“点点。” 陆点点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跟着姜泫走了。 杨淑英继续说：“就是我想着你能不能把姜泫堂哥调到宁州这边，我看你们这附近就是机械厂，以后你们离得近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陆声野淡淡开口：“我没这个权力。” 杨淑英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你没权力，你可以让亲家亲家母帮下忙啊，亲家职位那么高，认识的人也多，也就一句话的事。” 陆声野很讨厌这种总想靠关系办事的人，他的语气冷了几分，严肃道：“不管任何单位，人员调动都要根据能力和工龄走正规申请和审批流程。” 杨淑英有些气恼，能走正规流程，她还需要开这个口？ 她儿子本来就是他们托关系弄进去的临时工，能不能转正还两说，还有被调动的资格？ 本想着能沾一点光，结果这陆声野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声野，你太死板了，能动用的关系就要用，你不用别人也会用，你敢说，机械厂的所有人都是正正常常分配进去的吗？” 陆声野冷声道：“社会的风气就是被这些人带坏的。” 说完，陆声野就进了屋。 杨淑英尴尴尬尬地在客厅待了一会，又不死心地去找姜泫。 点点要气死了。 他就想听一个完整的故事，怎么就这么难。 他气呼呼地夺过《寻宝记》，就去自己的屋子了。 繁星也跟了过去。 杨淑英皱着眉，非常不满点点的行为。 屁大点孩子，就摔摔打打的。 幸是姜泫脾气好，这要是她，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伯母，声野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他说得没错，现在计划经济制度非常严格，人员调动没那么容易的，别到头来弄得堂哥连现在的工作都丢了。” “你们都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容易呢？隔壁大姐的儿子就在机械厂，人家说可以托关系进去的。” “伯母你仔细想想，声野他们都是军人，又不是机械厂的厂长，他们哪有资格管机械厂的调动？” “我看你们就是不想帮忙，当初说得好好的，不要彩礼就帮扶家里，这才一转眼的功夫，你就成这样了，你真是让伯母寒心啊。” 杨淑英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你堂哥待你不薄吧，你上小学的时候，他还没辍学，哪一次下雨，不是他背你回家的啊？你都忘了啊？” 又开始打感情牌了。 如果原身和姜巧云一样有雨鞋，她也不需要人背。 再说，背原身也也只是做给村子里的人看的。 姜泫静静地听完，说：“工作调动的事我已经说清楚了，计划经济制度严格，帮不上忙，只能让堂哥先做着好好积累经验，后面再看机会。” 一看姜泫油盐不进，杨淑英腾地一下子站起来，说：“行啊姜泫，你行。给我铺床吧，我要睡了。” 姜泫好笑地看了看她，说：“你得先问下点点和繁星，看他们谁愿意腾出自己的房间。” 问他们？ 杨淑英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快憋死了。 第88章 大半夜的，这两人也太不要脸了 点点和繁星都不愿意腾出自己的房间。 因为自己听故事两次被打断，点点对杨淑英有意见，不愿意让她睡自己的床，而繁星，因为刚才看书点点翻太快了，不愿意和点点一起睡。 “而且，奶奶上次睡觉没洗脚，都把我的被子弄臭了。” 想到这一点，陆繁星努着小嘴，很不高兴。 她的被套是漂亮的粉色，上面除了小公主的图案，还有星星和月亮。 她每次要把小脚洗得干干净净的才肯上床，生怕把被子弄脏了。 杨淑英红着脸：“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胡说什么，我上次都去澡堂洗了澡的，怎么会没洗脚？” 洗了澡，但不换衣服不换袜子，和没洗又有什么区别？ 她说：“伯母，既然孩子们都不愿意腾出房间，家里也没其他空房，要不你就睡沙发吧，沙发上有垫子和毛毯。” “你让我睡沙发？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姜泫好笑地看着她，“不然呢？我去睡沙发？你和声野睡？” 杨淑英的脸一下子红成了猪肺，“姜泫，你咋说话呢？” 在卧室看书的陆声野超无语。 他摇了摇头，这姑娘，真是啥话都敢说啊。 “那就这么个情况，你还想让我怎么给你安排？” 杨淑英一听就明白了，姜泫在这家里没有说话的份，人家两个孩子才是重中之重。 “行，那我就睡沙发，对了，我今天坐错了车，在路上折腾了几个小时，晚上还没吃饭。” “太不凑巧了伯母，我们今晚是在家属院那边吃的，家里也没做饭啊，你要早点说，我还可以在路上帮你买个馒头啥的，这会商店都关门了。” 杨淑英憋着满肚子的气，“家里有面和鸡蛋吧？” “现成的面没有，不过面粉倒是有，西红柿和鸡蛋也有，伯母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去做个西红柿鸡蛋面。上次做的我都没吃到，辛苦伯母也帮我煮一碗。” 杨淑英一听就来气，说：“我不饿，今晚不吃了，我先去睡了。” 屋子里。 姜泫教着繁星，两个人一起做包装袋。 这次，她买的是带图案的淡绿色包装袋，纸张的质量也要比之前那种白纸好。 虽说成本方面比以前要高一点，但看着确实要更上档次。 繁星是个手很巧的姑娘，她一下子就学会了，巧妙地粘着包装袋。 “泫泫阿姨，这样可以吗？”繁星扬着手里的灌饼包装袋。 “宝贝真棒，就这样。” “那我继续做了。” “好，我们再做5个就睡觉好不好？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繁星眨巴着大眼睛，“我不困，我把裁好的这些全部做完再睡吧。” “没事，剩下的阿姨自己做，宝贝要早点睡，这样才能长高哦。” 陆声野走进来，“我帮你做吧。” “你不用，你胳膊还有伤呢，得好好休息，对了，你是不是该换药了？” “不碍事，晚点再换。” 杨淑英从沙发上翻起来偷偷瞄了瞄，心里冷笑着：分不清亲疏远近的东西，对男人倒是挺关心的。 姜泫拉着陆声野走进卧室，合上门，把他拉到床边，说：“你从回来还没好好休息过，你赶快睡吧。” 陆声野有点不自然地说：“我先去洗漱。” 过了一会，陆声野左手提着保温桶，右手端着一盆水进来了。 “你洗洗脚吧。” 姜泫放下手里的笔，从缝纫机边起来，“谢谢，本来打算洗澡的，可实在不方便。” 姜泫不习惯大澡堂，平日里都是拉起窗帘在大洗衣盆中洗的，但今天杨淑英在，没法洗。 陆声野若有所思，“我明天问下工程队，看能不能在院子里加修个洗澡间。” “如果真能修，那再好不过了。” 陆声野点点头。 “那你先睡吧，我待会做完补丁贴还要画海报，可能会比较晚，对了，你明天一早去国营商店帮我买些菜，就买生菜，黄瓜，胡萝卜，西红柿，鸡蛋，还有葱，红辣椒，花椒，花生，生姜，我想自己做酱。” “好。” “要不要给你写在纸上？” “不用，我记住了。” “好，那你赶快睡，我开台灯，不会打扰到你吧？” “不会，你忙你的。” 姜泫忙完手头工作时，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客厅中，杨淑英的呼噜声比打雷还响。 她转动了下脖子，揉了揉肩，这也太累了。 赚钱不容易啊。 怕吵醒陆声野，她轻轻地爬上床。 陆声野直挺挺地躺着，两手自然地放在肚子上。 啧啧，睡个觉都这么克制。 他穿着背心和长裤，左侧大胳膊处缠着纱布，但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充满了力量感。 姜泫觉得有点心动。 她没忍住，摸向那小麦色的皮肤。 然后，她的胳膊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姜泫吓一跳，尴尬道：“你，你没睡啊？” “我睡眠轻。” 姜泫收回手，左右扭头，夹着嗓子，“哎呀，累死我了，如果有人能帮我揉下就好了。” 陆声野翻起来，严肃地说：“你本来就缺乏锻炼，还睡这么晚，对身体不好。” 木头。 姜泫决定打直球，顺便调戏下他：“那你帮我揉揉呗？当然，如果能再来个两人运动，就更放松了。” 陆声野疑惑：“什么两人运动？我能帮你做什么？” 大木头。 她现在真的怀疑点点和繁星到底是不是他的？ 这么木头的人，到底是怎么结婚生孩子的？ 姜泫没好气地说：“你还是帮我揉揉肩吧。” 陆声野有点为难，但还是伸出了手。 随后，姜泫就尖叫一声，“好痛啊。” 妈呀，这是揉吗？骨头都快揉碎了。 陆声野紧张了，低声问：“很疼？” “不痛我会喊啊？” “是不是力度太大了？我轻点吧。现在呢？” “舒服多了。” 刚被姜泫一声尖叫吓醒的杨淑英，还以为发生啥事了呢。 等她听到他们俩后面的两句话，猜测到他们俩此时在做的恶心事，脸都臊红了。 这两个人也太不要脸了。 三更半夜的有完没完啊，吵得人都没法睡。 第89章 我可以帮你儿子调动工作 第二天一早，杨淑英就跟着姜泫去卖灌饼了。 因为张军蕊欺负姜泫的事，姜泫今天的灌饼卖得还挺顺利，早上八点，20个灌饼就全部卖完了，加上郭彩云预定的1个，共卖了21个。 看着姜泫一会的功夫就挣了10块钱，杨淑英的眼珠子差点都惊掉了，这可比他们种地挣钱多了。 她想调动儿子工作的心愿就更强烈了。 省机械厂还能分房，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有吸引力了。 他们家那塌房烂院，她早就住够了。 陆声野不答应，她可以直接找亲家亲家母啊。 她都没要彩礼了，这点小忙他们总能帮上吧。 正当她准备让姜泫带她去见陆声野他爸妈时，王映秋挺着肚子，提着个口袋找上了门。 “姜泫啊？你在家吗？听说亲家母过来了呀？” 杨淑英赶紧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下王映秋，就亲热地拉起她的手就一口一个亲家母地喊。 就好像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姜泫她和声野出去了，好像说取结婚照去了还是啥，哎呀，亲家母啊，你咋这么年轻啊？” 王映秋笑着说：“害，年轻个啥哟，都老了。” “你这几个月了呀？看这肚型，一看就是儿子。” “快七个月了。” “你这模样看着也就30岁，谁能想到你有声野这么大的儿子啊。” 王映秋笑了笑，也不确定这杨淑英是故意讽刺她呢，还是不知道她是陆声野的后妈。 按理，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不知道吧。 就算陆声野对她有成见，没有说，但姜泫总会给娘家人说吧。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姜泫跟娘家关系也很一般。 毕竟不是亲生父母，倒也正常。 “亲家母，你上来宁州了，咋不过去我们那边呢，我还是刚刚听人说才知道你来了。” 杨淑英笑着说：“我是临时送娃娃来大学报到，顺便过来看看姜泫，啥也没准备，想着下次再去看望你们。” “哎呀都一家人，你还客气呢。我给你带了一块布，你别嫌弃，回去做上一身衣服。” 说着，王映秋就把一块藏青色的棉布拿了出来，“这颜色洋气，你穿保证好看。” “这我多不好意思啊，我也没给你准备啥礼物？” “害，准备啥礼物啊，我一见你就满心欢喜，只想和你坐着说说话。” 两个人说着走进屋子。 王映秋打量了下房间，“这儿还挺宽敞的，你难得上来一趟，就多待上一阵子。” 杨淑英想哭，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昨晚睡沙发。 唉。 两人闲聊了一会，杨淑英把话题引到了孩子上，顺便说了儿子工作的事。 王映秋满脸惊喜，“亲家母，真是太巧了，我恰好认识机械厂的陈主任，前几天我们还见过，他好像提到厂子有几个补招名额，待会我就去帮你问问，你呢，也赶紧让孩子做做准备，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免得让别人占了便宜。” “那就麻烦亲家母了，我今天就回去。” “没啥麻烦的，一家人嘛，你教育孩子有方，你看几个孩子都这么有出息，我还希望你能待在宁州呢，这样我也好向你取经。” 王映秋的几句话说得杨淑英轻飘飘的，感觉都辨不来东南西北了。 其实王映秋也有自己的私心，她知道姜泫和杨淑英不对付，她就是想让杨淑英待在宁州恶心姜泫。 为了儿子的前途，杨淑英也没心思逛城市了，当天就火急火燎地回去了。 * 宁州大学。 正值午后，阳光透过操场边高大的梧桐树洒在地上，空气中带着灼热的气息。 操场上，大一新生们身穿迷彩服，一点五十就集合在操场上，坐在草坪上闲聊。 “姜泫，我越想越觉得你厉害，今年的高考数学题目那么难，你竟然能考满分。”孙晓蝶凑向姜巧云，说道。 姜巧云不好意思地说：“哪有，咱们都在一个班，成绩都差不多。” “不一样的，我们家就在宁州，本地生源有指标的，分数线比你们外地的要低。” “你现在都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了。”孙晓蝶靠过去，“说不定下学期都要调去东大了，唉，你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啊？” 其他几个女同学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议论起来，都很羡慕姜巧云。 数学系一班共8个女生，住两个宿舍。 经过三天的相处，大家已经算比较熟悉了。 两点刚过，一列身姿挺拔的教官就步伐整齐而有力地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笔挺的迷彩服，腰间扎着宽宽的皮带，脚蹬黑色的军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坚定，目光如炬。 姜巧云偷偷将视线锁在了负责数学系的教官张威身上。 张威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军人，他的皮肤晒得黝黑，脸庞线条分明，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长相很不错。 虽然都是军人，但是和陆声野的冷面阎王样不同，张威还是算温和一点的，中途休息时也会和他们聊天开玩笑，绝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姜巧云还记得第一天军训时，他拉着她的胳膊耐心规范动作的样子。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脸就跟用火在烧一样。 每次看到长得好看个子又高的男生，姜巧云就忍不住把杨海龙拿出来比较一番，越比较心越凉。 在她眼中，杨海龙都不配男人两个字。 唉，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立正！”张威一声令下，姜巧云回过神来，赶紧站立端正。 “首先我们还是练习站军姿，30分钟，预备，开始。” 姜巧云一听都头皮发麻，低声埋怨：“妈呀，又站军姿，再站下去我要死了。” “就是啊，天天站军姿，今天太阳这么大，我都怕中暑，真不知道站这个有什么用。”旁边的苏曼清侧过头说道。 苏曼清也是宁州本地人，和孙晓蝶打高中就是同学。 她们两个，还有姜巧云，王招娣四人住一个宿舍。 张威吹了下哨子，严肃道：“那两位说话的同学，出列。” 第90章 未婚夫来大学了 苏曼清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姜巧云脸红得能掐出血，也低着头走上前去。 张威走到她们面前，目光严厉，“立正，站好！”姜巧云勉强站直，而苏曼清完全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张威看向她们，声音低沉却充满威严，“你们知道军训为什么要站军姿吗？就是为了让你们学会自律，培养毅力和团队精神。 你们现在偷懒，不只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整个队伍的不尊重。” 姜巧云咬着嘴唇，特别不好意思。 “站军姿看似简单，却能锻炼人的意志力。以后在生活中和学习中，你们会遇到困难和挫折，如果没有坚强的毅力和团队精神，你们很难战胜这些困难。” “既然你们不愿意站军姿，那就跑步吧。绕着操场跑十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再入列。” 姜巧云瞪大了眼睛，差点晕了。 跑十圈，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她最怕跑步了。 她赶紧站端正，低声说：“张教官，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愿意好好站军姿。” “入列。” 苏曼清则二话不说就轻轻松松地跑起来了，似乎不觉得这是惩罚。 确实，对她来说，跑步比站军姿好多了。 她平时就喜欢跑步。 因为被批评了，姜巧云觉得面子上有点受不了，整个下午都有点闷闷不乐，好不容易熬到了军训结束，就快步往宿舍走。 “喂，姜泫，你不去吃饭啊？”孙晓蝶喊道。 “不想吃。” “我们打算去外面买煎饼，一起去吧？”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苏曼清走过去，拉起她的胳膊，说：“是不是还在为张教官的话不高兴，其实没什么啊，军训过后他们就走了，以后都不会见面的。” “对啊，走吧，我们四人难得出去一趟。”王招娣拉起她另一条胳膊。 姜巧云有点下意识地抽回了胳膊。 王招娣又黑又瘦，脱掉迷彩服，那衣服都洗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穷山旮旯中来的。 姜巧云才不想和这种人交朋友。 苏曼清和孙晓蝶，她倒是挺想打好关系的。 “那好吧，我和你们一起。” 王招娣：“好，快走吧，晚上还要军训呢。” 苏曼清唉声叹气：“我想到晚上又要站军姿就头疼，也没胃口，我能不能请假啊？” 姜巧云跟着叹气，“我也想请啊。” 孙晓蝶拍着她的手低声打趣她：“你哪舍得请假哦？张教官长那么好看。” 姜巧云脸一红，“你胡说啥？” “开玩笑啦，走了。” 四个人说说笑笑走到校门口，姜巧云便愣住了。 杨海龙竟然正站在门口，朝学校张望。 他提着一个红色的大手提包，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中山服，因为个子矮，衣服都包住屁股了，一双短腿下面是一双比他人还长的黑色皮鞋。 姜巧云差点晕了。 她赶紧侧过发烫的脸，低声对室友们说：“你们去吧，我感觉有点不舒服，我回宿舍了。”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转身向学校里面走。 杨海龙已经看到她了，惊喜喊道：“巧，姜泫。” 姜巧云腿一僵，就跟没听见一样，走得更快了。 孙晓蝶挺纳闷的，她走过去问道：“你是谁啊？” 杨海龙礼貌点头：“我是姜泫未婚夫。” 三个人面面相觑。 苏曼清上下打量了下他，“那姜泫怎么不理你呢？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杨海龙也纳闷：“没有啊。” “那你先等会吧，等我们吃完饭，我回宿舍帮你问问。” 杨海龙点头，“麻烦你了。” 姜巧云并没有回宿舍，她在学校雕像那儿待了好一阵子，估摸着室友们已经走远了，才出来校门边。 杨海龙赶紧走了过去，“巧云？” “海龙哥，你怎么来了？”姜巧云走向学校对面的角落，低声说。 杨海龙跟了上去，满脸兴奋，“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爸托人把我调动到宁州四中了，我今天过来时专门看了下，宁州四中离你们学校不远，就两站路。” 姜巧云心里咯噔一下。 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觉得母亲说得也对，杨海龙为人可靠，舅舅妗子也是实在人，嫁过去至少也不用受气。 但有时候她又不想认命。 她现在是宁州大学的高材生，前途无量，班上30个人，男生就有22人，而且还有宁州本地人。 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啥要嫁给杨海龙这样一个人。 她烦躁地撩了下头发，没说话。 “巧云，你怎么了？我调到这边你不高兴吗？” 姜巧云勉强笑了下，敷衍道：“没有啊，挺好的。” “哦，我还以为你因为我没送你生我气呢。前几天我本来也想来送你的，结果我妈生病了，我带她去住了几天院。” 接着，杨海龙又开始说起家里的情况。 姜巧云并不想听这些无聊的琐事，她现在唯一的想法是赶紧把他打发走，免得让同学看到了。 她四处瞄了下，说：“海龙哥，我们晚上还要军训，我得进去学校了。” “哦，你还没吃饭吧，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我已经在食堂吃过了，你自己去吃吧。” 杨海龙有点不高兴，他虽然心思没那么细腻，但也感觉到了姜巧云这次的异常。 “巧云，我们已经订婚了，有什么事你都可以给我说。” “没什么事，我就是太累了。”说着，姜巧云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哦，对了，这50块钱你拿着，在学校不要亏待自己，吃好点，另外再给自己买上两件衣服。” 杨海龙从裤兜中掏出5张10块的钱，递给她。 “我知道了。” “那你赶快进去吧，我这两天就先住对面这家旅店，等周末咱们好好逛逛。” 姜巧云本来想说周末自己还有事，想了下，刚拿了人家50块钱就说这话，好像也不太好。 到时再找借口吧。 姜巧云走了一段路又回头看了一眼，杨海龙还站在原地，看到她回头，朝她招了招手。 好矮啊，烦死了。 第91章 水落石出 宁州大学招生办公室。 周明远坐在椅子上，头靠向靠背，和几位老师闲聊着。 “马老师，你家小儿子最终上的啥学校来着？” 马先锋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呵呵地说：“医学院，填志愿时也犹豫了好几天。” “医学院好，以后工作稳定，也体面。” “嗐，我家那小子，填报农大那叫一个诚心，非说学习农业知识以后要回老家建设家乡。“ “咦，这志向好啊。”李树林放下搪瓷缸子，笑着说，“我侄子也喜欢农业，但分数不够，只能去复读了。” “对了，你们都见数学系的姜泫同学了吗？”周明远喝了口茶，“他们县的理科状元，我查了下，按照她的分数，进东大都没问题。” “咱们院校本来就和东大有合作，她成绩好，有可能都能把学籍移到东大。” “我听他们付院长说他们今年有个省级重要竞赛类课题，他打算带姜泫做，做完还要评比，一等奖一千块呢。” 正说着，学生会的一位同学敲门进来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痘印，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 “周老师，这是您的信。“ 周明远翻着看了下信封，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然后脸色大变。 “实名举报：宁州大学数学系新生姜泫的入学资格被其堂妹姜巧云冒名顶替。举报人：省军区一连一排陆声野。” 周明远读了三四遍，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怎么了，周老师？”发现他的不对劲，马先锋问道。 “谁来的信啊，周老师，你的脸色咋这么难看？”李树林道。 “你们看这个......”周明远的声音有些抖，把信放在桌子上。 李树林把椅子往前移了移，马先锋推了下老花镜，凑近了。 看完，两个人也愣住了。 “停一下。”马先锋说，“这信为什么是军区的人写的？” 李树林也很纳闷：“这陆声野和姜泫是什么关系？这举报内容是否属实？” 周明远心乱如麻，这次的招生事宜他是主要负责人，这要是出了问题，他也别想再升职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向上级反映情况。 周明远去档案室调取了姜泫的档案，就快速走向教委处。 教官员孙振国用钢笔头戳着举报信，“老周啊老周，招生办咋搞的，怎么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孙书记，我向您保证，录取流程绝对合规。”周明远哆嗦着掏出姜泫的档案袋，“您看，档案没一点问题。” “蠢货！”孙振国使劲放下搪瓷缸，茶水溅了出来，“省军区军人发来的举报，能是空穴来风？” “接保卫科，带姜泫去校医院抽血，和高考体检存根的血型进行比对。” 周明远刚转身，孙振国抬了下手，“等下。” 他沉思片刻，“既然冒名顶替，那肯定篡改了档案，体检报告应该也被调包了。” “入学时新生都填过家庭登记表吧？” 周明远点头：“填过的。” “好，紧急联系秦水安县教育局，请他们提供姜泫高考原始试，核查笔迹。” “帮我查下省军区的电话，先约下陆声野，我待会去趟省军区，了解下具体情况。”孙振国看向对面墙壁上的字画，表情严肃，“在咱们宁州大学，决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孙振国到达军区门口时，陆声野已经等在那儿了。 两人握了手后，孙振国首先开口：“你好陆同志，我是宁州大学教委处书记孙振国，感谢你能及时向我们反映这个问题。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不公平的事情发生。能请你详细讲一下事情的经过吗？” 陆声野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材料，递过去。 “孙书记，这是我调查的详细资料。姜泫同学在今年高考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本应顺利进入宁州大学，但其录取通知书被其伯母，也就是姜巧云的母亲算计走了。这是姜泫的个人信息、准考证、高中三年的成绩单，以及她高二各科会考原始卷，你们可以核对笔迹。” “我还找到了两个关键证人，他们都愿意作证，里面也有他们的资料。” 孙振国仔细翻阅着陆声野提供的资料，眉头紧锁：“这件事情性质非常恶劣，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还姜泫同学一个公道。” “陆同志，我们会立即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对这件事进行全面调查，同时，我们也会保护好姜泫和证人的安全。你提供的证据非常关键，我们会尽快核实并采取相应的措施。” 陆声野点头表示感谢：“谢谢孙书记，教育历来讲究公平，姜泫是个非常努力的学生，她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不应该因为这些不公平的事情而失去上大学的机会。” “明白，你放心，宁州大学高度重视此事，我们会与你保持密切联系，确保这次调查的顺利进行。” 回到学校后，孙振国立即组织召开了紧急教务会议，详细通报了与陆声野会面的情况，并宣布成立调查小组，开始对这起顶替入学事件进行全面彻查。 为了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调查小组还与招生办、考场监考人员以及其他相关部门进行了多次核实。 他们查阅了大量档案，核对了每一份文件，确保没有遗漏任何重要信息。 调查小组还采访了陆声野找到的关键证人。 他们提供了更多的细节，证明安县教育局的杨淑军，通过不正当手段，联合派出所刘福林，篡改了姜巧云的档案与户籍，安排她顶替了姜泫的入学名额。 * 这天正好第一期军训结束，下午放了半天假。 同宿舍的苏曼清和孙晓蝶都是本地人，她们回家了。 而张招娣刚报到后就在学校的勤工助学部门做了登记，今天下午恰好有个贴广告的小活，一小时一毛钱，她便去做了。 姜巧云吃过午饭后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下定了决心。 有了奖学金和助学金，她根本不需要愁每个月的生活费。 杨海龙已经调到四中了，以后万一经常过来找她，会影响她找其他好对象。 她决定和杨海龙分手。 第92章 开除学籍 杨海龙在宁州大学附近的旅店住了三天，都没等到姜巧云。 他想着他们大一新生可能确实挺忙的，恰好也到了去宁州四中报到的时间，他想着等手续办完再过来看姜巧云。 他刚提着行李从旅馆出来，便看到姜巧云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巧云，你来了？” 姜巧云四下看了下，不高兴地说：“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在学校附近不要喊这个名字，万一被人听到咋办？” 杨海龙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你看我，一时还真不习惯。你们军训结束了吧？” “还有一周。” 杨海龙点点头，“四中那边可以去报到了，我准备先过去，到时手续办完了再来看你。” “你这房子还没退吧，我想和你谈点事。” “刚退，不过和老板娘说一声的话，应该能占用一会儿。” 杨海龙一连住了三天，而且当时来的时候都快晚上了，老板娘也好说话，把钥匙给了他们。 进到房间，姜巧云开门见山：“海龙哥，订婚的事是我妈和舅舅的主意，咱们还是继续做表兄妹吧。” 杨海龙一愣，他万万没想到姜巧云会这么说。 “怎么了巧云？这事不是你同意了的吗？” “以前我没想清楚，现在我想清楚了，我年龄还小，想过几年再考虑婚姻的事。” “那不影响啊巧云，我也没说要马上结婚，一直都说等你大学毕业再说，这些我爸妈也都同意的。” 姜巧云烦躁地叹了口气，她该怎么说他才能明白。 不是什么时候结婚的问题，是她不想和他这个人结婚。 “而且，你上大学的所有费用我们家也会负责的，订婚的时候我们都谈好了的，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生活费。” 姜巧云忍不住了，“宁州大学是重点高校，里面有完善的奖学金和助学金，而且对于新入学的优秀学生，还有额外的奖励，我根本不需要那点钱。” 杨海龙眯着眼睛看着姜巧云，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好，我知道了。” 姜巧云本以为杨海龙会骂她一顿，结果没有。 她有点良心不安地说：“对不起。” “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等我拿到奖学金，就把这学期的学费还你。” 杨海龙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一身轻松的姜巧云刚回到学校，便被辅导员田俊峰喊住了，“姜泫，过来一下。” 姜巧云还以为要给她发入学奖学金了，满心喜悦，快步走过去，“田老师，什么事？” “教务处那边让你赶紧过去一下，你快去吧。” 看到辅导员表情有点严肃，姜巧云心里咯噔了一下，预感不太好。 教务处，她从来没见过的的几位老师表情严肃。 姜巧云突然心有点慌，“老师，你们找我？” 孙振国开门见山：“我们收到了一些关于你入学情况的举报，涉及到严重的违规行为。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提问。” 姜巧云面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老，老师，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是通过正常途径考上宁州大学的。” 孙振国“趴”得一下，将手中的资料摔在桌上，脸色阴沉：“不知悔改！这是我们掌握到的所有证据，你还想狡辩，你今年的高考成绩只有362分，你顶替了姜泫同学的名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姜巧云吓得两腿发软，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她哭着说：“老，老师，不是这样的，这事与我没一点关系。” “荒唐！教育讲究公平，任何人都不能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自己不应得的利益，你们这种行为是对教育的极大不尊重。” 姜巧云两腿发软，嘴唇抖得都说不出话，“老师，我，我错了，求求，求你们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用的人。” 另一位戴眼镜的老师开口了，“我们给你机会，那姜泫同学呢？她怎么办？她才是受害者。” “老师，你们听我解释，姜泫她本来就不想上大学，是她把通知书给了我，她，她前阵子已经结婚了。” 几位老师面面相觑。 他们也没想到姜泫竟然结婚了。 这两年，以社会考生参加高考的已婚人士也有，但刚考上大学就结婚的情况，他们从来没遇到过。 她难道真的放弃了大学机会？ 但是按常理来说，高考录取率本来就非常低，能把自己通知书让给别人的除非是傻子，当然傻子也不可能以县高考状元的身份考上宁州大学。 孙振国沉声道：“你不但不知悔改，还谎话连篇，姜泫本人的意愿我们会再次确认，但你顶替别人名额入学，本就严重违反了学校纪律，经教委处决定，即日起，开除你的学籍，你收拾下离开学校吧。” 姜巧云两腿一软，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老师，求求你们，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孙振国挥了下手，“赶紧出去。” 姜巧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委处的。 天蔚蓝蔚蓝的，可在她的眼中，整个世界却突然黑暗了。 她看不到光，也感受不到风，只顾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漫无目的。 为什么？ 老天爷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的，怎么突然会这样？ 她想到老师说的举报信。 是谁举报的？ 难道是杨海龙吗？ 不可能。 她今天才提了分手，这举报信明显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而且杨海龙也没理由这么做，这事牵扯到他的父亲。 一定是姜泫。 这个贱人。 当初装得那么心甘情愿，她还以为她是真心把这事放下了。 她竟然敢这么跟她玩阴的。 姜巧云气得咬牙切齿，只觉得胸口处堵得慌，一个踉跄，她摔倒在地。 而同一时间，关于她顶替姜泫入校的事就跟长了腿一样在学校疯传。 “天哪，你们听说了吗？数学系的第一名竟然是个冒牌货。” “不是吧，她怎么进来的呀？” “谁知道啊，占用别人的名额，这也太恶心了吧？” 第93章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他 姜巧云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 虽然学校还没有通报这事，但一转眼的功夫都已经在学校传遍了，她甚至觉得每个人都在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不敢回宿舍，孙晓蝶她们几个知道的话还不知道怎么看不起她呢，但她又实在无处可去。 她硬着头皮头晕眼花地回到宿舍，好在她们三个都不在。 她长舒一口气，这才想到，苏曼清和孙晓蝶都回家了，而张招娣去勤工俭学了。 刚才一紧张，大脑一片空白，连这些都忘了。 她喝了口水，缓了一会，然后开始快速收拾东西。 她已经想清楚了，眼下最应该做的就是稳住杨海龙。 他已经调到宁州四中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就算她不上大学，只要他们结婚了，再让杨海龙帮她安排个什么工作，她一样能过得好。 想到这一点，她就烦躁。 她好恨自己，也恨老天爷。 早知道顶替的事会被发现，她今天打死也不会对杨海龙说出那样的话。 好在还不是很晚，这会去认错的话，杨海龙说不定也会原谅她。 突然，她停了下来。 她收拾行李干啥呀？ 现在她也不能让杨海龙知道自己被学校开除的事。 拿着行李太明显了。 姜巧云咬了咬牙，忍痛丢下那些新买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急匆匆地出了门，去宁州四中找杨海龙。 * 杨海龙坐在宿舍中闷闷不乐。 他万万没想到，姜巧云竟然是这种人。 这才刚上大学，就不认这门亲事了。 他自己也很清楚，他并不是真的多喜欢姜巧云，只是他自己个子太矮，再加上有一份教师的工作，他对另一半也是有要求的：至少个子要高。 当然也不能是文盲，那样都没有共同语言。 恰好，姜巧云就符合这两点。 再加上双方父母对这亲事也满意，就订了婚。 而且为了让他们两个以后过得更好，他父亲冒着大风险给她篡改了档案。 谁想到姜巧云竟然如此忘恩负义。 想到他们家给的彩礼钱，还有给她交的学费以及生活费，杨海龙就气得浑身发抖。 白眼狼啊。 罢了。 早点看清早点拉倒，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回头和父母说说，把花出去的钱拿回来，这事也就算完了。 反正他已经调到这大城市了，有了个铁饭碗，不愁找不到对象。 杨海龙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床铺。 宁州四中的条件就是好，这宿舍也是干净的水泥楼房，至少不用担心晚上有虫子。 此时，姜巧云正坐立不安，焦急地朝校门口张望着。 她刚才就向门卫室的大叔打听杨海龙，可大叔只知道杨海龙今天确实登记过，但具体教几班，住哪栋宿舍楼，他也不清楚。 “你只能在门口碰碰运气，他们新报到的老师，一般会出来买东西的。”大叔指了指校门口旁边的小卖铺。 姜巧云点点头，可她一步都不愿意挪开，生怕杨海龙出来后去了另一边。 就在她等得快要放弃的时候，杨海龙出来了。 姜巧云眼前一亮，赶紧跑了上去，“海龙哥？” 杨海龙皱皱眉头，“你怎么来了？” 姜巧云侧了侧身子，斜着肩膀亲昵地挽起杨海龙的胳膊，“海龙哥，你还没吃饭吧，走吧，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说。”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我还要去买东西。” 听到杨海龙有点冷的语气，姜巧云都难受死了。 她嘟着嘴，低声说：“海龙哥，你突然这样我还挺不习惯的，咱们都订婚了，本应该是最亲密的人。” 杨海龙完全搞不懂姜巧云葫芦里卖什么药，她今天不是说这婚事是父母定的，不做数吗？ 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是没骨气的人，当下便挥开姜巧云的手，说：“我刚才也想了下，你说得有道理，现在都提倡婚姻自由，咱们那亲事是父母安排的，本来就违背了咱们的意愿。 我这几天忙，等下周我回趟家，让家里也知晓下，把该退的退了就行了。” “海龙哥，我其实是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姜巧云撒娇地再次拉起杨海龙的胳膊，摇动着，“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海龙哥？” 杨海龙看了她一眼，“这种事能开玩笑吗？我在你们学校外面等了你三天，你都不愿意出来看我一眼，换作谁都不会认为你这话是开玩笑的吧？” “我确实在忙啊，我们每天军训到晚上十点，我每天都累瘫了，连吃饭都没力气，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看你的。”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啊海龙哥？” 姜巧云一口一个海龙哥，杨海龙最终还是原谅了她，两人决定去吃一顿大餐。 “海龙哥，你的手续都办完了没啊？” “办了一部分，剩下的明天再办。” 姜巧云害羞地说：“那我这几天在这边陪你好不好啊？” “你不去学校了？你不是说你们军训还没结束吗？” “剩下的是第二阶段的，不是针对全部新生的，只选择三分之一的学生。”姜巧云急中生智，临时乱编。 “主要我们几个室友都回家了，我一个人住有点怕。” 杨海龙点点头，“那行吧，你先在我们学校附近的旅店住下来，等我明天办完手续，也能休息几天，我带你好好逛逛。” 姜巧云现在迫切地想要抓住杨海龙，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了，如果能生米煮成熟饭，那她什么都不用怕了。 便说：“海龙哥，要不咱们还是先去旅店把房子定下来吧，中学这边马上也要开学了，这两天肯定也有带新生报到的家长，万一还有一些跟你一样调过来的老师，一时没安排到宿舍的话，估计也得住旅店，太晚我怕定不到了。” 王海龙想了下也对，“行，那走吧，待会再吃饭。” 旅店在四中对面。 过马路的时候姜巧云就下定了决心，待会无论如何一定要和杨海龙把那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第94章 不放弃，以后一定能赚大钱 刚进房间，高大丰满的姜巧云就关上了门，然后一把抱住了瘦小的杨海龙，并把那柔软部分使劲贴向杨海龙。 杨海龙被刺激的面红耳赤。 尚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推了姜巧云一把，呼吸紊乱道：“巧云，别这样。” “海龙哥，我们已经订婚了，我愿意。” 说着，姜巧云使劲拉着杨海龙往床边走。 杨海龙哪里感受过这种激情，一时有点把持不住，开始抱着姜巧云啃起来。 牙都没刷，一股嘴臭味。 姜巧云差点吐了。 但她心里暗喜，生怕又出点啥意外，非常主动地解开了自己的纽扣。 两人抱在一起。 姜巧云之前也偷偷听农村那些大婶们聊过这事，说这事能让人多么多么快乐。 她正打算忍着杨海龙的口臭味感受一下时，只觉得身体的某个部位被针扎了一下，然后有东西流了进去。 而杨海龙，已经翻了下去，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姜巧云：？？ 连一分钟都没有？ 这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差。 不过好在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坐起来，红着脸穿着衣服，违心地低声道：“海龙哥，你太好了。” 杨海龙从来没这么销魂过，姜巧云骨架大，身上肉乎乎的，不是一般的舒服，他到现在还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气说：“好巧云，等下我带你去吃大餐。” 姜巧云羞答答地说：“海龙哥，我现在都是你的人了，咱们什么时候把证领了吧。” “行，我这几天忙，等下周我们回去一趟，把证先领了。” “嗯，我都听海龙哥的。” 这下，她后半辈子也不用愁了。 * 说回姜泫。 幼儿园并没有中小学那种寒暑假，他们一般也就在九月中旬放一两周。 点点和繁星已经放假了。 这天，陆小妹过来找姜泫问完题后，就带他们俩去外面玩了，晚上再送回来。 难得清静。 姜泫来到厨房，继续研究她的辣酱。 这几天，买香辣灌饼的人普遍觉得她的辣酱好吃，都问能否单独买辣酱。 趁着还是早上，孙家现在还没做饭，她得再好好研究一下配料的比例。 她正切着红辣椒，门响了，陆声野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放下菜刀，走出来，“声野，你怎么回来了？” “走吧，进屋里说。” 两人回到屋里。 “你看看这是什么？”陆声野把信封递给她。 姜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去看了下。 信封是宁州大学专用的。 “这是什么？” 她撕开信封，掏出来一看，是宁州大学补发给她的录取通知书，以及恢复学籍的说明。 姜泫的心狂跳起来，她扑过去抱住了陆声野，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野，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讨回公道。” 好闻的女性气息传来，陆声野整个人僵硬着，“没，没什么。” 好一会儿，姜泫再次抬起头，把通知书又看了一遍，突然问道：“学校怎么处理姜巧云？” “开除。” “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 姜泫在心里对原身说：这个仇，声野已经帮你报了，你可以安息了，下辈子请找个好人家，投个好胎。 “按照孙书记说的，这周你得去学校报到。” 姜泫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去上学，那她的灌饼生意咋办？ 她也不想放弃这个啊。 可大杂院距离宁州大学要差不多十几公里，她又没车。 就算有，也没驾照。 姜泫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不想就这么放弃灌饼生意，可这儿离大学又那么远，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的精力有限，不可能兼顾两方面，而且做灌饼也很辛苦，需要很早起床，我觉得现在你的学业才是最重要的，宁州大学是重点院校，以后毕业，也能分配到好工作。” 姜泫坐在椅子上，“不行，灌饼才刚起步，别看现在没赚到多少钱，但我相信以后一定能赚到大钱的。” 陆声野：这姑娘，把钱也看得太重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向学校申请走读，然后早晚自习不用上，这样我就能在早上继续卖灌饼了。” 陆声野：“不行，这样太辛苦了。” “不辛苦，趁着年轻多挣点钱，以后就轻松了。”姜泫摇着陆声野的胳膊，“你就答应我吧，给学校那边打个电话，约个时间，我去趟学校，和学校说明下我的情况，看学校怎么说？” 姜泫一撒娇，陆声野也没辙了，点头，“那待会我给孙书记打个电话，下午我请个假，带你去趟学校。” “好。”姜泫拉起陆声野的手就吧唧一口。 陆声野：…… * 陆声野借了军区的车，按照约定的时间，于下午一点半到达了宁州大学。 孙振国看到姜泫，眼前一亮。 这姑娘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浑身都透着一股灵气。 互相介绍之后，孙振国倒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 “你们快请坐。” “谢谢孙书记。”姜泫诚恳道，“孙书记，感谢学校帮我恢复学籍。但我现在有些实际困难需要向您说明。” 孙振国坐下来，“你说。” “您应该也听说过，我已经结婚了。”姜泫指了指陆声野，“我丈夫是军人，平日里非常忙，我平时还需要照顾家庭。” 陆声野和她的关系，之前孙振国向陆声野询问姜泫地址时就已经知道了。 他点头，“这个我知道。” “我们现在住在省军区那边的大杂院，可学校离那边有十几公里，骑车往返得两个多小时，我实在赶不上早晚自习，估计连早上的第一节课都得迟到。” 孙振国沉吟片刻，“姜泫同学，你的情况确实特殊，但大学课程紧张，早晚自习和早课是硬性要求，你刚恢复学籍，学业可耽误不得啊！” “孙书记请放心，我保证不会落下任何学业，作业也绝不敷衍。” 孙振国点头，“咱们宁大和东大有个合作项目，第一学期成绩优异的学生，会获得去东大学习的机会，整个年级只有两个名额，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我希望你可以抓住。” 第95章 你也来买自行车啊？ 姜泫站起来，鞠了个躬，“谢谢孙书记，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不辜负您的信任。” “嗯，那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先回去吧，这两天可以准备一下，最晚周末要来学校报到。” 从宁州大学出来，姜泫说：“声野，你知道哪里可以买自行车吗？我以后想骑自行车上下学。” 虽然十几公里对陆声野来说不算什么，但姜泫是个没接受过任何训练的姑娘，肯定受不了。 陆声野打开车门，示意姜泫上车，“这样会很辛苦，要不你就暂时不要卖灌饼了，就住学校吧，一周回来一次就行了，点点和繁星我会让大姨帮忙照顾。” “不行不行的，我好不容易积攒了几个忠实顾客，哪能说放弃就放弃，你别担心，我身体素质好着呢，骑车这事难不倒我。” 拗不过姜泫，陆声野便开车带她去了市中心的自行车商行，也是最大的自行车店。 正是开学季，自行车商店里的人比平时多一些，但大部分是学生。 他们其实都是来看看的，并没打算买。 不是不喜欢，是条件不允许。 售货员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穿灰色制服，手上拿着擦得发亮的抹布，正热情地向大家介绍着各种自行车。 陆声野和姜泫两人本来就长相出众，加上姜泫打扮得也好，一看就是目标用户。 售货员就把目光锁定到两个人身上。 “两位同志，这边请，”他微笑着将二人引到展示区，“有没有看中的款式，我可以给二位介绍下。” 陆声野问姜泫：“你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这会的自行车也没有后世那么多款式。 姜泫其实觉得都差不多，但她知道后世有凤凰牌和永久牌。 买这两款准没错。 “麻烦介绍下凤凰牌和永久牌的吧。” “好嘞，这款是凤凰牌的自行车，车架是优质钢材制成的，非常结实耐用。” 售货员用手轻轻拍了拍车架，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看，这车架不仅坚固，而且涂层也非常耐磨，骑上它，无论是平路还是山路，都非常稳当。” 姜泫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车架，冰凉光滑，质感真不错。 售货员继续说道：“这款凤凰牌的自行车，刹车系统也非常出色，采用的是双闸刹车，刹车灵敏，安全性高。” 他转了下身，接着又指向旁边的永久牌黑色自行车。 “这款是永久牌的，也是目前非常受欢迎的品牌。它的车架和凤凰牌一样坚固，但它的链条和齿轮经过特殊处理，骑行起来非常轻松，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售货员一边说，一边用手抓着脚踏板，转了一下车轮，“你看链条也非常顺滑。” 姜泫点了点头。 售货员见她感兴趣，进一步解释道：“永久牌的自行车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它的座椅设计非常舒适，长时间骑行也不会觉得累。” “而且你看啊，它的车胎是进口橡胶，耐磨性非常好。无论是日常用还是长途用，都非常适合。” 姜泫指了指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说：“这辆多少钱啊？” 售货员微笑着回答：“这是最新款的，现在售价是180元。” 180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了。 姜泫也觉得有点贵。 她每天辛辛苦苦五点多就起来做灌饼，一个才卖5毛钱。 她拉了拉陆声野的胳膊，“走吧，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陆声野以为她没看上这些款式，“我知道前面还有一家卖自行车的，去看看吧。” 看他们要走，售货员急了，他一连好几天都没卖出一辆自行车，刚才推销了好半天，口都干了，哪能就这么放过目标客户。 “你先别急，其他店有的款式，咱店都有，其他店没有的款式，咱店还是有。自行车是买来用的，你先试试这辆再说吧。” 售货员把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推了出来。 自行车确实漂亮，车身漆黑亮丽，车轮上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那几个学生都很羡慕。 姜泫试着握了握车把，很灵活。 她骑上去试了下，感觉很轻巧，挺省力的。 陆声野：“怎么样？” “还可以，但价格太贵了。” “姑娘，一分钱一分货，这款自行车是目前市场上最好的，也是新款，您买回去准不会后悔。” “同志，我不看重自行车的外观，我只追求性价比，有没有打折的旧款啊？” 陆声野低声说：“喜欢的话就买上吧，你以后要经常用，买个好点的吧。” “没事，旧款也一样好用。” 售货员：“旧款也有，你来这边。” 姜泫他们跟着售货员去了另一侧。 “这款是前年的主流款，就是车胎和链条齿轮比不上今年的，可能骑起来没新款那么轻松，不过质量方面没任何问题，现在买也划算，只要150块钱。” 姜泫还没来得及说话。 “哎呀，这不是小野和媳妇吗？你们也在买自行车啊？” 姜泫回头，便看到王玉英牵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大概和她同龄，穿着一件淡蓝色连衣裙，扎着两个麻花辫。 姜泫之前没见过这个女孩，但大概也猜到了，应该是王玉英女儿。 陆声野点头，“婶子。” 女孩笑着打招呼：“声野哥。” 她又看了看姜泫，“这位是嫂子吧？” 陆声野再次点头，“嗯，叫姜泫。” 然后他又对姜泫说：“这是婶子的闺女，叫珊珊。” 两个姑娘互相问了下好。 姜泫笑道：“婶子也来买自行车啊？” 王玉英一边四处打量着自行车，一边不屑地说：“是啊，我闺女马上要结婚了，我这当娘的，肯定得好好准备嫁妆才行。” 她瞥了姜泫一眼，“总不能像有些穷山沟里一样，直接陪嫁几双袜底吧？” 姜泫听出她话里带刺，便笑着说：“婶子说得太对了，您就这么一个闺女吧，陪嫁肯定得选高档的，我刚才就看到了一款非常漂亮的自行车，绝对适合珊珊，走吧，我带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