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生骄》 第1章 稳住,别急 “什么?温婤醒了?” “砰”的一声茶盏在地上碎裂开来,茶水四处迸溅,跪地的侍女头伏在地上身体一阵瑟瑟。 “郎中不是说没救了吗?怎么又活了?”端坐在案后的中年美妇面色狰狞透着铁青。 婢女忙开口回道:“就在一刻钟前醒了,表姑娘身边的侍婢说已经能用汤药了,恐是缓了过来。” 没想到那病秧子居然能挺过这一遭,美妇心中一阵恼怒,在如此要紧的关头醒来,不能让她坏了婵儿的好事! 当务之急,是先要稳住人! 思忖片刻,她冷冷的吩咐道:“让婵儿去探望一下,吩咐下人好好照顾我的好侄女,让她在这里安心养病。” 听出主母话里的意思,侍女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美妇斜倚着凭几,眼睛盯着桌上的茶盏,良久冷笑一声。 公主之女又如何,还不是是落到了她的手里。 “温婤竟然醒了?”梁婵大吃一惊,面上带了几分慌乱。 温婤的病为何加重没人比她更清楚。 压住心中忐忑,她想起母亲的吩咐,抬脚往客房走去。 梁家三世为官,祖上还出过一郡太守,自是颇有些家底。府邸雅致精巧,虽比不得公主府奢华大气,却也美轮美奂。 穿过几道回廊,抵达偏门前,还未进门,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她不由皱皱眉头。 强压着不喜,梁婵推门而入。 一抬眼,就被斜倚在床榻上的身影锁住目光。 榻边女子脸色煞白,眼底一片青黑之色,鸦发披散在背后,只用一根浅色锦带束住,纤长瘦弱,即使如此,也掩不去她的美貌,一袭病弱之姿,反倒是更令人挪不开视线。 心中嫉恨一闪而过,梁婵面上堆起笑容,快步走过去,“阿妹,你终于醒了,可真是担心死我了,醒了就好。” 温婤抬眼望着梁婵,见她声音真挚,面带喜意,一副关切的模样。 若是之前,她必然心生感动。 可舞阳跟她说,她不是病了,而是被人下了毒,她在自己的姑母家被人下毒! 若不是她差点死了,一个字都不会信! 温婤垂着眸,淡淡的说道:“多谢阿姐关心。” 温婤如此冷淡,梁婵心生不安,强压着心头的不悦,笑着说道:“你我是表姐妹,何必见外。你现在身体为重,务必要养好身体,有事情只管吩咐下人去做,无须客气。” 温婤撩起眼帘,看着眼前关怀备至,温柔娴雅的女子,嘴角扯出一抹微笑,“让阿姐费心了。” 梁婵细细打量温婤的神色,瞧着她不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心头微微一松,笑道:“等你精神好一些,娘亲会来探望,如今她忙着府里事宜,一时脱不开身,还请阿妹勿怪。” 说完也不等温婤回话,她看着身边的婢女说道:“荷月,好好照顾表姑娘。”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好好服侍。”侍女荷月乖巧应下。 梁婵探了虚实,就不想再呆下去,起身告辞离开。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齐舞阳给对面的常管乐使了个眼色,常管乐立刻上前一步,看着梁婵留下的婢女,笑着说道:“荷月姐姐,姑娘的药已经不多了,劳烦你带我给姑娘抓药去吧。” 荷月紧皱眉头,眸中闪过一丝疑虑盯着二人,“我家姑娘吩咐我照看表姑娘,怎么好离开?” 第2章 救人便是救己 厅中安静一瞬。 齐舞阳抬眼看着那婢女,上前一步,亲昵的挽着对方的胳膊轻声笑着说道:“有我在,荷月姐姐放心便是。我们姑娘的药方十分珍贵,不好假借别人之手,只能劳烦姐姐帮着走一趟了。” 话已至此,一句十分珍贵荷月也不好再推辞,只得领着常管乐告退离开。 二人一走,齐舞阳忙上前扶住温婤,“姑娘,快躺下。” 温婤支撑不住顺着齐舞阳的手劲顺势躺下,咬着牙,红着眼,低声说道:“舞阳,你放心,他日我若东山再起,必不负你救命之恩。” 齐舞阳做出欢喜的样子,“姑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位可不能死了,她死了,她们这些家奴都得被灭口! 救人便是救己。 齐舞阳轻轻落下帐幔,柔声说道:“姑娘,先养好身体为重,等您身体好一些,咱们逃出去,这吃人的地方不能呆了。” 温婤紧紧抓住齐舞阳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带你们活着离开。” 齐舞阳应了一声好,将帐子掩好,守在门口,一步不敢离开。 谁能想到呢,她齐舞阳穿书了。 穿成书中不择手段,排除异己,连杀四妃,抱养皇子,熬死皇帝,一心只想当太后,光复祖上荣耀的顶级美强惨女配的……狗腿子! 下场比主子凄惨百倍的那种! 书中那个战力彪悍杀人不眨眼的女配,谁能想到现在还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姑娘呢。 说起温婤的身世,那真是又强又惨。 她曾外祖母是太祖皇帝原配正妻。 外祖父是太子。 母亲是太子独女广安公主。 曾祖父是丞相。 父亲是固安侯。 本应是王炸出身,可是温婤的曾外祖母被太祖厌弃成为废后,外祖父为保命自动请辞太子之位,成为废太子,母子俩几年间相继过世。 温婤曾祖父丧期未过,大伯温穆获罪入狱致死,父亲固安侯受牵连也被打入大牢,不久也病死狱中。 母亲广安公主闻讯一病不起,不久撒手人寰,公主府被朝廷收回,温婤在王城无立锥之地,只能投奔温家外嫁之女姑姑温妱。 千里迢迢抵达屿州,哪知道却差点命丧姑姑之手。 齐舞阳心想这何止是惨,简直是惨不忍睹,明明是王炸出身,结果打出一手烂牌。 可怜温婤不曾享受祖上荣耀,小小年纪却不得不承受荣耀反噬带来的苦果。 温婤再可怜,也还是个主子,她呢? 嗯,她是公主府的家奴,死生都捏在别人手里的人。 更惨的是,她的主子是个下场凄惨的反派,而她是反派身边战斗力极强的狗腿子,可谓是死无全尸的那种。 她不想死,她想活。 “舞阳……” 齐舞阳猛地被这一声惊醒,忙起身快步走进去,掀开帐子轻声问道:“姑娘,怎么这就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婤一把抓住齐舞阳的手,脸色白的吓人,“舞阳,我一闭上眼睛便是噩梦,这里不能呆了,咱们回去,叫陆今安跟池南……” 温婤话音一顿,眼眶红了,池南失踪了。 这一路上南下并不太平,他们遇到了盗匪,池南断后让他们先走,说好追上来,但是现在还未出现,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先把陆今安叫来,我有事吩咐。”温婤咬牙说道。 第3章 万万不可 齐舞阳虽是半路穿来的,但是脑子里有原主的记忆,又看过书,记得些剧情,知道池南并未死。 看着温婤的神色这么吓人,立刻出言安抚,“池南武艺高强,一定会脱身,现在还未追来,许是路上被绊住了脚。” “对,一定是这样。”温婤深吸口气,黑漆漆的眼睛有些吓人,“先去传陆今安。” 温家虽然败落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齐舞阳跟常管乐是贴身的婢女,陆今安跟池南一个管着内务,一个管着卫队。 他们都是公主府的家奴,最是受主子信任。 齐舞阳立刻转身出去叫人,很快就带着陆今安回来了。 陆今安身材敦实,性子稳重,还不等他上前跟主子见礼,就听主子问道:“抵达屿州后,还有多少人?” 陆今安没想到主子问这个,愣了一下,立刻回道:“主子,咱们从王城出来时共有二百余人,但是这一路上折损不少,如今只剩一半,还有二十辆车。” 齐舞阳看着温婤脸色越发惨白,自己也吓了一跳,居然折损这么多。 这可不妙。 陆今安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你是要用人吗?” 温婤先是摇头随即又点点头,看着陆今安问道:“如果以最快的速度回蔺县,需要多久?” 陆今安认真想了想回道:“全力赶路的话,至少也得三日。只是主子现在身体孱弱,怕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只要三日! 温婤长舒一口气,比起丧命,三日辛苦她受得住。 “明日一早我们离开。”温婤沉声说道。 陆今安唬了一跳,立刻看向齐舞阳,“这好端端的怎么要走?” 齐舞阳看着陆今安压低声说道:“姑太太与表姑娘在主子的药中动了手脚,幸亏被我发现,不然主子怕是……” 陆今安闻言脸上杀意尽显,“狗东西!当初侯爷与公主还在的时候,梁家母女在主子面前何等姿态,她们怎么敢!” “陆管事,如今主子虎落平阳被犬欺,性命要紧,先逃出虎口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齐舞阳生怕陆今安操起刀子就要跟温氏母女拼命,忙开口劝道。 陆今安阴沉着脸,胸口不断起伏,显然强压着火气。 温婤看着陆今安,“明早离开梁家,速度要快,且不能被梁家人追到,你能做到吗?” 陆今安道:“便是主子今日要走,属下定也能带着主子逃出去。” 温婤心下大安,“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了,你且去准备吧。” 陆今安退下自去准备明早离开事宜不提,这厢齐舞阳也在回想书中剧情。 这本书她看的有些久了,而且有时也会跳章,剧情记得零零散散。 她记得书中温婤为了从梁家逃出去,得知温氏母女是看中她从王城带来的财产,故而割肉放血拿出一笔巨资吊住那对母女,这才逃出虎口。 “舞阳。” “奴婢在。”齐舞阳忙收回自己的思绪,“姑娘,有何吩咐?” 温婤抬眼看向她,“你去跟温夫人说一声,就说我明早要去大佛寺拜佛,祈福,布施。留下十辆车给姑姑,请她帮忙在屿州城里给我置办一处宅子,最好与姑姑府上近一些,也好互相照看。” “主子,您这是要用十辆车的家资博取温夫人信任,然后逃出屿州城吗?” “她们害我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温婤嗤笑一声,“想送梁婵进王城参选?那通天的道路可不就是钱铺出来的。” 齐舞阳眉心一跳,“姑娘,万万不可。” 第4章 插翅也跑不了 书中写到温婤回了蔺县之后,才知道生活如此艰难,很是过了一段苦日子,对当初扔给梁家的十辆车的家财后悔不已。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日子能好过些,齐舞阳也不能让这些东西留下。 做主子的都要吃苦,当奴才的更要受罪。 “你有好的办法?”温婤看着齐舞阳。 她自是不想将自己的钱财凭白给梁家母女,但是,她得先保住自己跟身边人的性命。 钱与人,自然是人重要。 齐舞阳犹豫一下,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金蝉脱壳。” “能行吗?”温婤微微蹙眉,若是惊动了温妱母女,想要再脱身就难了。 “奴婢试一试。”齐舞阳道,“不行也得行!” 温婤很是信得过齐舞阳,她既然说这话,必然有把握。如今也没别的好办法,只能豁出去,便道:“好,你只管一试,如若事败,保命为先。” * 齐舞阳先去梁府后院,做出一副整理的架势。 果然很快惊动了梁婵,她带着人快步而来。 “这是要做什么?” “奴婢见过表姑娘。”齐舞阳施了一礼,“主子说明日一早要去大佛寺求佛布施,请僧人为公主侯爷念经超度,所以让奴婢来清点下家资。” 梁婵闻言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还用清点家资?表妹想要布施多少?” 齐舞阳面上带着几分悲戚之色,十分难过的开口,“主子想着留一半请梁夫人帮着在城里比邻梁府的地方买一处小宅子,也好有个安身之处。另一半请僧人摆道场,再点两盏长明灯。” 梁婵听着留一半买房子,先微微松口气,又听着要舍一半给佛寺又有些不满,忍不住说道:“表妹年纪尚小,总要留些傍身钱,佛寺那边哪里用这么多。” “主子一片孝心。”齐舞阳垂头哽咽。 “买了宅子,又要布施佛寺,那以后表妹可如何过活?”梁婵又问。 齐舞阳早有准备,“多谢表姑娘挂心,主子在蔺县还有公主殿下留下的土地,回头让人走一趟,以后把地里收成直接送到屿州来便是。” 梁婵听到这话心里更添几分妒忌,心思一转,便道:“既是这样,我让人来帮你一起清点一下。” “陆管事已经去叫人来,些许小事奴婢不敢给表姑娘添麻烦。” 齐舞阳直接拒绝了,梁婵的人上手,怕是要摸她们的底细,自然不成。 正说着话,果然陆今安已经带着几十号人来了,梁婵一看只得黑着脸拂袖走了。 温婤身边的人真是令人生厌! 梁婵一走,齐舞阳把陆今安叫到一旁低声数语,陆今安惊愕的扫她一眼,微微点头,“你放心,我会办好。” 齐舞阳假装没看到陆今安微妙的眼神,“表姑娘这一走必然去跟梁夫人通气,只怕很快就要来叫我去问话,咱们快一点。” 陆今安点头,叫人开始解开车上的麻绳卸车清点,几十个人将马车围的密密实实。 齐舞阳将东西重新分派,绸缎布帛,金银玉器,书籍笔墨等等,凡是不怕摔的装同一车,怕摔得另外装车,忙的热火朝天。 * “买房,布施?”梁夫人眉头紧皱,看着女儿柳眉微蹙。 买房她倒是想到了,她这好侄女过惯了好日子,怎么愿意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布施,做道场,点长明灯,让她出乎意料,哼,倒是个孝女! 梁婵有些不安的开口,“娘,温婤突然这样做,你说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梁夫人沉吟片刻,这才冷笑一声,“不会,她一个笼子里养大的娇娇女,能知道什么。公主府都没了,我们温家的财产我这个温家女自然能分一份。” 梁婵眼中闪出火光,“娘,这次王城选美,我是一定要去的。” 一朝选在君王侧,梁家就能飞黄腾达。 梁家在屿州还算尚可,但是跟王城的豪门贵族相比远远不如,所以温婤携带家财前来投靠,她就动了心思。 看着才貌双全的女儿,梁夫人面带欣慰,比起贪花好色碌碌无为的夫君,还有绣花枕头才学浅薄的儿子,女儿就是她最大的希望。 “好,去。”梁夫人点头。 公主府都没了,温婤一个小娘子,要这么多钱财做什么,倒不如给她女儿铺一条青云路。 未免广安公主在地下担心女儿,她一番善心送她们母女团聚去。 “既然她要去佛寺,那就让她去,这路上要是出什么意外,可跟咱们没关系。”梁夫人声音冷肃,“要紧的是让人盯紧了马车,车上的东西不能真的送进寺庙。” 留在府里的,插翅也跑不了。 第5章 浅池王八多 第二天清晨,齐舞阳早早地起身,常管乐值夜,她先去灶屋简单地煮了粥,昨晚剩下的胡饼蒸了蒸。 一碗粥,两个胡饼吃下肚,务必要吃饱,今日怕是要跑很远的路。 她将另一个托盘上放温的粥与胡饼端起来送去主屋,跟常管乐低声道:“灶屋给你留了饭,赶紧吃,时间急。” 常管乐忙点头抬脚出去了。 “姑娘,吃饭了。” 齐舞阳将东西放在案几上,掀起帘子进了内室,就见温婤已经打理好了,一身素淡的衫裙,头发只绾了一个简单地发髻,簪了一根玉钗,是去佛寺为长辈祈福的诚意。 温婤起身,随着齐舞阳出来入座,她现在胃口不好,实在是有些吃不下去。 齐舞阳在一旁帮着将胡饼掰碎放进粥里,低声说道:“姑娘,吃不下也得吃,出了门这一路上怕是难以停下来用餐。” “我知道。”温婤皱着眉头一口一口把粥带饼咽下去。 齐舞阳微微松口气,就怕温婤吃不了这样的粗食,金尊玉贵的公主之女,那里曾吃过这样的东西。 还不等温婤吃完,外头忽然响起荷月的声音。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她快速的把粥饼收进内室,扶着温婤进了内室。 齐舞阳这才起身出去打开门,就见荷月已经推开院门直接走了进来,如此无礼。 可见梁家上下都没把温婤当正经主子看。 “荷月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齐舞阳踏下台阶迎上去,满面的笑容看着对方。 荷月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齐舞阳,不阴不阳的说道:“我听说今日表姑娘要去佛寺祈福,就想着搭一程,不知小娘子可愿意。” 齐舞阳心头一震,荷月这个时候才来说要搭便车,肯定是受梁氏母女指使,想要监督温婤的。 “怎么不行?”齐舞阳立刻笑着说道,“荷月姐姐能与我们一起去,那是最好不过,也免得路上走岔了路,毕竟不太熟。” 荷月看着齐舞阳没有丝毫推诿的意思,心里想着莫不是夫人多疑了,但是不管如何,让她去倒是少了许多口舌。 “不知表姑娘何时出发?” “半个时辰后咱们在府外汇合如何?” 半个时辰,这倒是够早的,荷月不疑有他,点头说道:“好,那我就不进去扰表姑娘休息了,烦劳你帮我回一声。” 齐舞阳应下,笑着把荷月打发走。 等她回屋,温婤已经在内室将粥饼全都吃光了,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沉郁,显然知道荷月来做什么。 “简直是欺我太甚!”温婤看着齐舞阳怒道,眼眶都红了。 齐舞阳就见不得美人落泪,忙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有什么好气的,她们就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咱们不跟她们一般见识,姑娘是什么人,她们是什么人,也配!” 温婤:…… 这骂人的话挺新鲜的,但是听着心里舒畅多了。 她抬眼看着齐舞阳,“自打来了屿州,你瞧着可比在王城时活泼多了。” 嘴也毒了。 齐舞阳心头一跳,嘴上却说道:“这不是没办法了,姑娘是个读书知礼的人,管乐那性子您也知道,这屿州庙小妖风大,浅池王八多的。 我要不厉害些,咱们主仆三都要被人连皮带骨给啃了。牺牲我一个,幸福咱们三,值了!” 温婤扶额,真是委屈她在王城装淑女装了那么多年,她愣是没发现一丝一毫。 但是,忽然觉得这样的舞阳令人很安心。 第6章 坏蛋活千年 常管乐一溜小跑进来问,“舞阳,现在走吗?陆今安打发人来说准备好了。” “走。”齐舞阳果断的说道,拿过温婤的披风给她系上,“我把荷月稳住,你们出城就直奔蔺县。等梁氏母女得了消息,肯定会派人追你们,千万不要停,不要等我。” “这怎么行?”温婤皱眉看着齐舞阳,“不等你,你怎么办?” 齐舞阳压低声说道:“姑娘,我光棍一个,随便往哪里一藏,躲个几日再往蔺县与你们汇合就是。” “你一个姑娘家,使不得。”温婤不同意,太危险了。 “我有把握,姑娘快走,不然来不及了。”齐舞阳扶着温婤往外走,又看着常管乐叮嘱,“你一路上照顾好姑娘,不许回头,直奔蔺县。” 常管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舞阳,你可要一定来与我们汇合。” “放心,好人不长命,坏蛋活千年,我肯定好好地。” 常管乐哭不下去了。 温婤又气又笑,伸手戳了齐舞阳一指头,“我们在蔺县等你。” “那肯定,姑娘这金大腿谁也不许跟我抢。” 温婤用力攥了攥齐舞阳的手,然后带着常管乐大步离开。 温婤二人一走,齐舞阳立刻去找荷月,荷月见到她很是意外。 “不是说好半个时辰后汇合吗?” 齐舞阳面带无奈的说道:“姑娘说做了一晚的噩梦,总是梦到公主殿下跟侯爷,她一刻也等不得,就先带着管乐先一步去佛寺了。” “什么?”荷月大惊,“我怎么办?” “荷月姐姐,你急什么,我不是还在呢?我这里正好有事情跟梁夫人回禀一声,等回完话咱们一起去。”齐舞阳拉着荷月的手笑着说道。 “你自去寻夫人便是。” 她要是跟丢了表姑娘,夫人不知会如何处置她。 “荷月姐姐,不瞒你说,我们姑娘留下十车的家财,就是想请夫人帮着置办处宅子,这么大的事情,还得请荷月姐姐帮着在夫人面前美言几句。”齐舞阳拿出一个厚实的荷包塞进她手里。 荷包入手分量颇重,荷月面上带了几分犹豫之色。 齐舞阳立刻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说道:“荷月姐姐,等事成后,我们姑娘还有重赏。” 荷月闻言立刻说道:“那你跟我来,不过不能耽搁太久。” “那是自然。”齐舞阳笑道。 荷月带着齐舞阳到了梁夫人的正院,这么早的时辰,梁夫人还未起身,荷月跟梁夫人身边的大婢女低声数语,那婢女远远地看了齐舞阳一眼,这才转身进了内室。 齐舞阳就是来拖时间的,拉着荷月在一旁说悄悄话,故意跟她打听屿州的房价跟地段,又打听屿州的豪门望族都有哪些,言里言外都是安顿下来后,她们姑娘总得与她们往来云云。 梁夫人想要杀人夺财荷月自然不知道,但是也知道夫人怕是另有打算,因此说话间也是不尽不实。 足足过了一刻钟,梁夫人这才收拾妥当见齐舞阳。 齐舞阳估算一下时间,这会儿温婤应该快到城门了,她再拖延一会儿,到时候就撤。 第7章 好不要脸 齐舞阳与荷月一起进去,见到梁夫人上前施礼,“奴婢见过夫人,夫人安。” 梁夫人斜倚着凭几,锦衣华服乌发堆髻,抬眼看着齐舞阳问道:“怎么这么早过来,是婤儿有什么事情不成?” 齐舞阳方才只请荷月帮着求见,荷月这边收了银子,又被舞阳捧的发飘,一时间竟也忘了回温婤带着人离府去佛寺的事情。 这边梁夫人还不知温婤已经离开,瞧着齐舞阳还在,一时也没多想,并不把齐舞阳一个婢女放在眼中。 “回夫人的话,我们姑娘确实有事情夫人帮忙。”齐舞阳一脸尊敬郑重开口。 “哦,什么事情?”梁夫人轻笑一声问道,眉眼之间带着轻慢之色。 齐舞阳看着梁夫人这般样子,心里想着广安公主与固安侯还在世时,这一位见到温婤不知道何等谄媚,如今温婤失去庇护,她倒是原形毕露。 小人一个! “我们姑娘想拜请夫人帮忙置办一处宅子,也好安身之用,总不好一直在梁府打扰夫人。”齐舞阳低着头轻声说道,“姑娘还说,留下十车家资,供夫人取用,置房之后,剩下余财赠与夫人,以谢夫人帮扶之恩。” 梁夫人心中很是满意,这还算是有规矩,嘴上却说道:“婤儿是我亲侄女,在这府里住着便是,何苦再去买宅子。不过,她既然在这里住着不舒适,我也只好替她奔波一番。” 听听这话说的,好不要脸,再住下去,命都没了。 “多谢夫人,东西放在了后院,夫人用时让人去取便是。”齐舞阳一脸感激的说道,“夫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告退。” 梁夫人摆摆手,齐舞阳躬身退下。 她走时,看了荷月一眼,轻声说道:“荷月姐姐,你不是要与我一起去佛寺吗?咱们这就走吧。” 荷月被齐舞阳这样一说下意识的点点头,她是要去佛寺,抬脚就跟着走了。 等出了梁夫人的院子,这才想起来,还没回禀温婤提前离开的事情,正要折回去,就被齐舞阳抱住了胳膊。 “荷月姐姐,这回多谢你,若不是你,也没这样顺利。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走吧,总不好让我们姑娘等我一个奴婢。” 荷月的注意力再一次被转移,“表姑娘还会等你?” 齐舞阳笑,“我们姑娘大病一场,身体不好,路上车走不快的,咱们快一些就能追上。” 荷月一想也对,若是她能追上去,就不用再去夫人那里回禀挨骂了,“那咱们现在就走。” “好。”齐舞阳笑着点头,“不过,荷月姐姐你得等等我,我去拿点东西。” “拿什么?” “我爹娘也早不在了,我也想给他们点一盏长明灯。” “你倒是有孝心,那我在门口等你。” “好,有劳荷月姐姐。”齐舞阳一脸感激,“我快去快回,咱们在门口见。” 齐舞阳说完转身就一溜小跑,荷月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心里更是放心,直接去府门处等她。 另一边,齐舞阳回去之后火速换了一身粗衣布衫,头上裹了一块旧帕子,将要紧的东西贴身收好,胳膊上挎了一个小篮子,装作梁府厨房的下人,从后院角门快步离开。 第8章 来得这么快 荷月在前头等了又等,见齐舞阳还不来,心里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是又不敢相信。 她迟疑一下,拔腿就往府里去,直奔表姑娘住的院子。 一开始没敢直奔主屋,而是去了丫头住的偏房,推开门一看,就见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架上空空,镜台前也无一物。 她腿一软,也顾不上失不失礼,直奔正屋,猛地推开门进去,表姑娘日常用的东西都不见了,她进了内室,打开衣橱,只见里头也全空了。 荷月面色苍白,连滚带爬的跑出去,边跑边喊,“不好了,表姑娘跑了!” 梁婵正在梁夫人屋子里说话,听到外头闹闹哄哄的,就要把丫头叫来问问,还不等她叫人荷月就冲了进来。 “夫人,姑娘,不好了,表姑娘跑了!” “什么?” “她不是去佛寺了吗?” 母女俩异口同声,随即脸色都变了。 梁夫人立刻起身往外走,梁婵随即跟上,她们先去了温婤的院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果然什么都没了。 梁夫人大怒,面色铁青。 梁婵此时忽然脸色一白,道:“娘,快去后院。” 梁夫人回过神,立刻往后院去。 一进后院,远远地就看到地上堆的满满的东西,不由都松口气,外头盖了一层草帘,也瞧不太清楚,但是十大车的东西还是很壮观。 “打开看看。”梁夫人吩咐道。 “是。” 立刻就有家奴上前解开绳索,将草帘掀起,草帘之下,便是一摞麻袋鼓鼓囊囊。 麻袋之下是十几口箱子,摞的稳稳当当。 家奴去搬麻袋,没想到入手破轻,让他不由晃了下身子,他忙解开系的结结实实袋口,抬头一看,脸都变了。 “夫人,这里头是稻草!” “什么?”梁夫人大怒,快步过来探头一看,就见麻袋里头果真装的结结实实满满当当的稻草! 梁婵眼前一黑,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臂,“娘,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要去王城参选,没有这些钱财如何开路? “去给我追!”梁夫人怒道,温婤在屿州人生地不熟,能跑多远? 此时荷月白着脸吓得瑟瑟发抖,更是不敢提温婤早早离开的事情,不然怕是性命不保! 另一边,齐舞阳逃出梁府后,并没有立刻出城门,她两条小短腿,哪里能跑得过梁府的四条腿。 盘算着时间,这时梁家母女应该已经发现稻草的事情,肯定会派人去追温婤。 她现在出城,等于是羊入虎口,正好送到对方嘴里。 四月的屿州春光明媚,街上的行人却个个一脸菜色,齐舞阳一身粗衣,毫不显眼。 她先去成衣铺买了一身粗布男装换上,又把头发解了梳成男子发式,然后往南市去,她得买一头驴代步,不然靠两条腿追去蔺县,能把她走废。 马太贵,买不起。 骡子不知道书中世界有没有,现在能想到的只有驴。 没想到驴也很贵,她消费降级,然而依旧买不起。 打量一周,没看到骡子,齐舞阳有点绝望,难道真的要腿着去蔺县? “小哥,你要去哪里,我的牛车能送你一程。” 齐舞阳转头,一老翁带着一个八九岁的童子站在她身后,一双眼睛满带期盼的看着她。 “老丈,我要去蔺县,你们顺路吗?”齐舞阳压低声音扮作少年开口。 “去,去,怎么不去?”那老丈满面欢喜,他粗糙的大掌在衣襟上搓了搓,“不知小哥给多少路费?” 齐舞阳正要回话,忽然听到南市门口的方向传来尖叫声,她侧头一望,就见一列军士腰挎长刀,高声喊道:“巡查!” 齐舞阳:…… 来得这么快! 第9章 盘问 齐舞阳看着那老丈,强压住心慌,做不经意的样子问,“你的牛车呢?” “在南市外头,这里头不让进来,进来要交税。”老丈忙说道,生怕齐舞阳不信,还用手指了指方向。 “我有急事,现在能走吗?” 老丈犹豫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军士,要巡查,他们走被发现就要挨打挨罚。 齐舞阳立刻说道:“五百个铜板。” 老丈眼神颤了颤明显动了心,压低声道:“你跟我来。” 齐舞阳点点头,那老丈牵着孩子的手,带着她沿着墙根绕到一处草棚前,从草棚处绕过,就见土墙少了半截,上面堆着两捆稻草做遮掩。 搬开稻草,从那个豁口爬了出去。 齐舞阳立刻跟上,她还十分机灵的转身把稻草再给搬回去堵上。 老丈惊讶的看她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牵着孩子直奔拴在树下的牛车。 牛车旁有一老妇人守着,见到他们过来忙起身迎上去。 老丈不知跟她说了什么,那老妇人解了绳子,老丈驾车过来,看着齐舞阳道:“小哥,快上车。” 齐舞阳逃命要紧,谁想到梁夫人居然惊动官府全城搜查,慢一点就怕成了别人的下酒菜。 他爬上牛车,坐在那孩子身边,老丈扬起鞭子,牛车慢腾腾的滚动起来。 齐舞阳暗中打量这对祖孙,衣衫破旧,补丁摞着补丁,但是浆洗的很干净,她看着那小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看了齐舞阳一眼,这才说道:“我叫大牛。” 真是接地气的好名字啊,齐舞阳感叹,古人医疗条件达不到,孩子夭折率很高,故而多是取贱名好养活。 齐舞阳在包袱里摸了摸,只摸到一小块石蜜,她递给大牛。 大牛忙摆摆手,“哥哥,我不吃。” “吃吧,这一路远着呢,你甜甜嘴。” 生产条件落后,后世很寻常的糖,在这里却十分昂贵。 大牛没吃过石蜜,只听着甜甜嘴,就知道是好东西转头看向爷爷。 老翁侧头看了一眼,对着齐舞阳憨憨一笑,“小哥,你自己吃。” 齐舞阳将石蜜塞进大牛的嘴里,大牛的舌尖滑过石蜜,整个人都呆住了。 齐舞阳莞尔一笑,拍拍他的脑袋。 很多年后,即便成为了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大牛一直记得第一次吃到石蜜的滋味,即便是后来他再也不缺这些东西。 他一直记得齐舞阳看着他笑的模样,很温暖,很温柔。 后来,他才懂得那眼神里,温柔之后还带着一丝对这普天百姓的怜悯与心酸。 当然,齐舞阳自己是不承认的,后来听大牛偶尔说了一嘴,她茫然半晌,认定是善人眼里出菩萨。 这小子因为一块石蜜,对她有了超级厚的滤镜,收获了一个超级迷弟,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此时,他们的牛车被拦截在城门处,守城的护卫显然接到了命令,严查出入城人等。 齐舞阳瞬间紧张起来,她尽量的放松自己,不让守卫看出端倪。 “哪里人氏,去哪里?”兵士对着驾车的老翁呵斥道,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牛车,落在齐舞阳身上。 “军爷,我是城外三山村的,进城卖几把自己种的菜。”老翁驼着背弯着腰陪着笑脸,偷偷地塞了几个铜钱过去。 那军士接了铜钱脸色好了些,又问,“车上是你什么人?” 第10章 早知如此 齐舞阳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军爷,那是我小儿子跟大孙子,来给我帮忙的。” 齐舞阳没想到老翁会这样说,她微垂着头,不敢让军士看出异样。 “快滚吧,别碍事。” “是,我这就走,不敢耽搁军爷的差事。” 老翁扬起鞭子,催着牛儿出城。 齐舞阳微微松口气,等出了城门,这才对老翁说道:“麻烦您了,回头我给您加钱。” 老翁咧着嘴笑的一脸憨厚,他只是想赚这一笔铜钱,家里等着粮救命。 出了城门不过小半个时辰,就有一队骑兵呼啸而过,扬起一片黄尘,呛的舞阳捂住嘴直咳嗽。 这古代的路啊,对呼吸道不好的人十分不友好。 好在她十分健康。 牛车沿着官道走了大半日,接连有数队骑兵经过,齐舞阳十分紧张,整个人如一张弓绷着。 官道年久失修,凹凸不平,没有减震系统的牛车,走在上面简直是在蹦迪,五脏六腑都要给癫出来了。 齐舞阳本来就绷着神经,半日下来,整个人萎靡不堪,像脱了水的蔬菜,蔫了。 大牛看她这样子,就让她躺下休息会儿。 齐舞阳十分听劝,立马就撂倒了。 在牛车十分有节奏的颠簸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乡里,她蹦最野的迪,喝醉烈的酒,赏八块腹肌的美男,迪厅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尖叫欢呼声。 被人戳了一下,她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哥哥,你没事吧?” 对上大牛有些担忧的目光,齐舞阳回过神。 嗐,她没穿回去。 真是心酸。 “哥哥没事,我是做噩梦了,吓到你了?” 大牛摇摇头,“爷爷让我叫醒你,问你要不要吃些东西再赶路。” 哦,到饭点了啊。 齐舞阳点头,让老翁停车,她从包袱里拿出提前买好的饼子,这里吃食委实匮乏,再加上朝廷连年征税,各地诸侯征战不休各自为政,百姓的日子很难过。 她递给老翁还有大牛一人一个。 “这可使不得。”老翁忙摆摆手拒绝,他送人是有车钱的,怎么还能吃别人的东西。 “吃吧,吃了好赶路。我们走得急,你俩也没备吃食,咱们先凑活凑活,到了前面镇子上再买一些。”齐舞阳道。 大牛吞了吞口水,这是夹了豆面粟米的菜饼子,他们家里的饼子,野菜多,粮食少。 爷爷不说要,大牛不敢伸手。 老翁看了孙子一眼,郑重的对齐舞阳道谢,这才接了饼子,分给孙子一个。 大牛吃的很是仔细,一点渣都用手接着,小口小口的慢慢往下咽。 老翁吃了半个就不吃了,把剩下半个又递给孙子。 大牛摇着头,“爷爷吃。” 齐舞阳生在后世物质十分充裕的时代,哪里为饿肚子犯过愁,她将自己的饼子分一半给大牛,把老翁那一半推给他。 “老丈,你吃饱了才好赶车。” 老翁捏着饼子的手一抖,没拒绝这份好意低了头应一声,将半块饼子塞进嘴里。 经过这顿饭,三人的情谊建立起来,齐舞阳趁机打听这周遭的信息。 大牛童言无忌,知道什么说什么。 老翁话虽少,但是语气真诚,聊了半天后,这才道:“小哥,听着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我是蔺县的。” 老丈听着也不像是蔺县,但是识趣的没再问了。 齐舞阳看着老翁问道:“老丈,您知道蔺县那边的情况吗?” 虽然书中看了些剧情,但是她是跳章大师,只想看自己愿意看的,旁枝末节没耐心。 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穿书,她一定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蔺县可是温婤万里长城第一步苦难集中营,她可不得知己知彼,才好百战百胜。 第11章 美男虽好,性命更重要 聊着天赶着路,齐舞阳将周遭情况摸了个差不多,到了镇子上找了个脚店落脚,第二天接着赶路。 等到第三日的时候,踏着夕阳,终于赶到了蔺县。 齐舞阳又跟人打听温府的庄子,坐着马车直奔而去。 走到半路,远远地就看到一行人挡在了路中间,领头与押后的皆是官差,手持长鞭棍棒,中间是被绳索串在一起捆绑起来的青壮男子,只是看服装不像是北燕人。 她一下子想起书中贩人的运奴队,脸色骤然一变。 她是一个在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人的环境中长大的五好青年,实在是见不得这种把异族人当牲口贩卖的情景。 但是她自己本身也是别人的家奴,实在是没办法没能力去拯救别人。 眼瞅着那些官差的鞭子棍棒抽在那些或蹲或站的汉子身上,口中还夹杂着斥骂之语,灰扑扑的一群人缩成一团。 人群中,被那群汉子护着的是一个少年,那少年狼一般的眼睛盯在那些人的身上,旋即又收敛了目光垂下头去。 齐舞阳看着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心里头很难受,她看着大牛问道:“能救他们吗?” 大牛皱紧眉头,“哥哥,救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是恶人,常来抢我们的牲畜粮食。官差抓得好,就该把他们都抓起来。” 齐舞阳闻言沉默了,在这个各民族对峙的书中世界,是没有民族融合的概念的。 “只要抓到他们,就能买卖吗?”齐舞阳问道。 大牛十分兴奋的说道:“是啊。” 赶车的老翁闻言回头看了齐舞阳一眼,慢慢的说道:“这些羯奴身强体壮,又跟咱们汉人有仇,而且他们穷得很,只要抓到了卖给那些大户人家,给口饭吃,当牛一样种地就成。” 把人当牛使…… 齐舞阳又看一眼那人群中的少年,他依旧垂着头,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衣衫褴褛,腰间捆绳,手戴镣铐。 她摸了摸身上的钱袋,并没多少家产。 她买不了这么多人。 齐舞阳让老翁停车,她跳下车朝着那群羯奴走去。 老翁一见一把拽住他,“小哥,你做什么去?” “老丈,我想把那个少年买下来。” “使不得,你身板这么弱,买回来怕是压不住,若是他把你杀了跑了怎么办?” 齐舞阳:…… 对上齐舞阳的神色,老翁叹气,“你现在看着这些人可怜,但是给他们机会,他们也是会杀人逃命的,谁愿意给人当奴。” 人群中的少年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猛地站起身,对着齐舞阳喊道:“你买我回去,我不杀你,给你干活。” 此时这少年抬起头来,齐舞阳才发现他高眉深目,挺鼻薄唇,一双眼睛是湛蓝的颜色,这该死的颜值,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少女心。 她犹豫了。 美男虽好看,性命更重要。 少年旁边的汉子忽然一把把人推出来,对着齐舞阳喊,“我们说话算数,说不杀你,绝不杀你。你把他买回去,是我们的恩人。” 这汉子的官话说的带着浓重的口音,舞阳连蒙带猜了解个大概。 舞阳瞬间懂了这个点,说不杀她,就不杀她,但是别人杀不杀,就不一定了。 第12章 贺闵 领头的军士转过头盯着齐舞阳,面上带着不屑之色,“一个,不卖,赶紧滚!” 话音一落,那军士一鞭子抽到了那少年的背上,瞬间打出一条暗红色的印记,隐隐泛着血色。 齐舞阳给气坏了,若是不是她多事,这少年原不必挨打。 她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不顾老翁跟大牛的阻拦,上前一步看着那军士,满面带笑道:“军爷,把这些人运到广泽再去卖,这一路上可废不少口粮。总归是要卖掉的,卖一个也能省些粮食,不是吗?” 她伸手捏了一个银角子塞进那军爷的手中,低声说道:“军爷,你也看到了,我身板弱,买太多这路上压不住,这个年龄小,好使唤,您行个方便。” 那军士捏了捏掌中的银角子吃了一惊,这年头能拿出银子的,可不是一般人,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可没好处,顿时犹豫了。 齐舞阳一看有戏,立刻又道:“军爷,不知在哪里高就,我先带一个回去给我们主子看看,若是主子看的中,回头我再找您买一些羯胡如何?” 军士皱眉,“你家主子又是哪个?” “我家主子是广安公主之女。” 既然在蔺县落脚,名号迟早是要打出去的,广安公主只是病逝,皇帝并未收回封号,唯一可惜的是温婤身上没有皇家封号。 但是公主之女,拿出来也能唬唬人。 那军士一听态度立刻就变了,温家的事情在王城虽然传遍了,但是在蔺县这种偏远之地,消息没那么灵通。 “真是失礼,在下是义安郡郡守辖下卫兵曹手下什长关勇志。” “竟是关什长,真是失礼。”齐舞阳扯起虎皮做大旗,这会儿摆起了架子,看着关勇志,“您看,这人我能买了吗?” “自然可以。”关勇志一挥手,他手下的兵立刻把那少年带了过来。 关勇志从一摞契书中,挑出这少年的身契递给齐舞阳,扫她一眼,试探地问道:“还要不要再挑几个?” 齐舞阳心头一凛,知道他在试探她,立刻道:“你也知道,我们主子在王城习惯汉人服侍,如今来了蔺县,也只缺些粗使的人,先带回去看看,若是有需要,届时再上门请关什长帮忙。” 关勇志也存着巴上这位贵人的心思,立刻痛快的答应下来,看着那少年说道:“你莫要起其他的心思,好好干活,你这是遇上贵人了,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那少年低头不语,关勇志抬起脚又要踹过去。 齐舞阳忙拦住他,“哎,关什长跟他计较什么,等回头我带回去调教几天就懂事了。” 关勇志知道这些贵族们自有手段,对着齐舞阳说道:“小兄弟,还不知道你的名讳,改日若是有好货,我上门寻你。” 齐舞阳报上了大名。 “原来是五羊兄弟。”这名字够奇怪的,谁家取名叫五只羊的。 齐舞阳觉得关勇志口气怪怪的,但是也没时间耽搁与关勇志辞别,坐着牛车,带着那少年离开。 她坐车,那少年徒步,他虽然比不得他的族人高大威猛,但是却已经初见健壮体魄,跟在牛车之后毫不吃力。 齐舞阳看到,这少年的族人看着他被自己带走,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眼中带着期盼释然的神色。 好奇怪。 “你叫什么名字?”齐舞阳看着那少年问道。 少年这才抬起头,一双眸子凝视着她,半晌才吐出几个略带着口音的字,“贺闵。” “哦,好名字。”齐舞阳笑。 随即,面色一变。 谁? 贺闵!!! 第13章 人生从未如此挫败 书中写贺闵复仇时,一日之中斩首数万,尽诛诸胡羯,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死者二十余万,尸体掷于城外,悉为野犬豺狼所食。 这句话突然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那个一天杀人二十万的贺闵? 那个残暴成性,杀人无数的狂魔? 她可真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小手一点,恶魔在手。 贺闵看着车上坐着的少年,见他眉头紧皱,面色奇怪,颇有几分后悔买了自己的意思,他默默地垂下头,抿唇不语。 齐舞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既然把人买下了,又不好再扔回去,先看看再说吧。 很难想象,眼下这么帅气的少年,以后会变成杀人狂魔。 想到这里,她看着贺闵再一次开口说道:“回府之后,我会带你去见主子,你恭敬些,要有礼数。” 贺闵猛地抬头,“是你买了我,我只跟着你。” “我是替主子买你,给你个吃饭活着的地方。” “是你出的钱。” “回头我回禀主子,主子会给我补上这份钱的。” “我只跟着你。” 齐舞阳不管再说什么,贺闵就只有这一句话,我只跟着你。 人生从未如此挫败。 远远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处庄园。 远远望去,高大的房舍伫立在山脚之下,一人高的围墙围绕在四周,围墙之外,便是成片的农田,果园,还有佃农在田中忙碌着。 赶车的老翁跟大牛惊住了,没想到送人送到这种地方,手脚拘束的不知道往哪里放。 齐舞阳刚跳下车,就听到远处有人喊道:“舞阳,你回来了?” 齐舞阳回头一望,就见常管乐撒丫子往他这里跑来,后头还跟着陆今安。 “是我回来了。”齐舞阳高兴地喊道。 兴奋之余,忘了伪装嗓音,她一把清脆婉转的少女嗓音展露无疑。 老翁、大牛还有贺闵都给愣住了。 常管乐一把抱住齐舞阳,眼泪唰唰往下掉,“你可回来了,我跟主子担心死了,你再不回来,陆今安就要去找你了。” 陆今安的眼睛却落在其他三人身上,扯了扯常管乐,然后看着齐舞阳问,“怎么回事?” 齐舞阳忙把事情一说,又邀老翁跟大牛在这里住一晚休息一下,第二天再回去。 老翁忙摇头,这种地方可不是他们祖孙能住的。 齐舞阳一看,只得拿出铜钱,在原本说好的价钱上,又多给了一百钱。 老翁忙推辞,齐舞阳笑着说道:“这多的是给大牛的。”她蹲下身看着大牛,“跟你爷爷好好回去,若是哪日遇到难处了,就来找姐姐。” 乱世人命如浮萍,齐舞阳很喜欢这个小家伙,希望他能好好长大。 大牛虽然憨厚,但是也知道小哥哥变小姐姐,小姐姐身份不一般,忙点点头应下。 齐舞阳又问常管乐要了些吃食,包进包袱里,给大牛背上,“路上吃。” 老翁拉着孙子鞠躬道谢,不敢耽搁忙赶着车走了,走出好远才松口气。 摸着钱袋里的铜板,咧嘴一笑,遇上好人了。 爷孙俩走后,陆今安盯着贺闵,一脸不赞同的看着齐舞阳,“怎么能随意买人回来?还是个羯奴。” 齐舞阳头大,看着一脸倔强的贺闵,又看着满脸防备的陆今安,民族之间的仇恨,有时候确实很难跨越。 想到这里,她脱口说道:“贺闵是我自己买下来的,跟主子无关,以后他只跟着我,你放心就是。” 陆今安就是怕羯奴威胁主子安危,那她自己揽下来就是。 贺闵此时猛地抬头看向齐舞阳,紧绷的唇角微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都暖了几分。 第14章 太凶了 齐舞阳让贺闵先留在庄外等自己,她先去拜见温婤。 温婤见她安然无恙回来,大喜不已,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瞧着她一身土,又颇为嫌弃的松开她。 齐舞阳:…… 温婤看着齐舞阳一脸懵,瞬间就乐了,对她说道:“你先去洗漱,换身衣裳,咱们再来说话。” 齐舞阳自然是从命。 常管乐已经带着人给她备好了水,带着她去了她们住的屋子,又给她拿出衣裳来,十分殷勤。 齐舞阳狐疑的看着她,“怎么这么勤快,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没有!”常管乐立刻说道。 “如此反应,想来必然有了,你等我洗完出来再审你。” 常管乐欲哭无泪,从王城出来的齐舞阳大变样,眼睛利嘴巴狠,真是太讨厌了。 洗过澡的齐舞阳只觉得浑身轻松,换了新衣出来,就见常管乐居然没跑,还在外头等着她。 看来,是有大事。 “管乐,你跟我说实话,遇到什么事儿了?” 常管乐闻言看向齐舞阳,满面愁闷的说道:“庄子上的那些狗东西,看着咱们主子是个小女郎,个个不服气,陆今安又不善理这些琐事,我也不敢,就等着你呢。” 感情又是让她来当恶人。 “主子呢,没理这些事情?” “主子身体还未养好,我跟陆今安没敢跟主子说。”常管乐低声说道。 齐舞阳点头,“做的不错。” 她们要好好活下去,就不能离开温婤这面大旗,她一倒,她们这些人全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我先去见主子,这些事情回头说。”说完一顿,看着常管乐叮嘱,“我带来的那个贺闵,你给他弄些吃的。” “你还真带着他?”常管乐急了,“那可是羯奴,我都不敢看他。” 太凶了。 齐舞阳灵光一闪,看着常管乐说道:“你不是说庄子上的人不听话,贺闵的身契在我手里,我用他来治这些人,你看如何?” 想起贺闵那张凶凶的脸,常管乐看着齐舞阳,“你能管得住他,就不怕他跑了?羯奴偷跑的事情可不少见。” “他们为什么跑?还不是吃不饱,在这里能吃饱他还跑什么?” 常管乐闻言就道:“这我可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说这些胡人凶残的很。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一会儿姑娘肯定要骂你。” “我去跟姑娘说。”齐舞阳抬脚去见温婤。 温婤捧着一卷书在看,听到声音抬起头,将书籍放在桌上,看着齐舞阳道:“收拾妥当了?” “让姑娘久等了。”齐舞阳上前见礼。 “坐下说话。” “奴婢不敢。” 温婤那双清冷的眸子望过去,看着齐舞阳笑,“舞阳,你与别人是不一样的,你救过我的命,坐。” 齐舞阳忙道:“姑娘待奴婢宽厚慈和,救您奴婢义不容辞,不敢当姑娘此言。” “我让你坐你就坐。” “……是。”齐舞阳跪坐在竹席上,“谢姑娘。” 温婤轻咳一声,面色微微泛白。 “姑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无妨,到了庄子上已经请郎中看过了,慢慢养着就是。” 齐舞阳蹙眉。 温婤看她这样子,轻笑出声,“怎地如今跟个小老头似的?” 第15章 打狗还要看主人 齐舞阳一脸无奈的叹口气,“姑娘,咱们就这么几个人了,管乐是个万事不操心的,我可不得多费些心。您是姑娘,身份贵重,又哪里能费这个神。” 温婤轻叹一声,“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都是奴婢该做的。”齐舞阳忙道。 想要活着,活得好,活得体面,就要大权在握,谁跟她抢,她跟谁急。 “这一路上还顺利吗?” “算是顺利。” 温州就想起方才舞阳一身男装进来的样子,“你一向主意多,平安回来就好。” “姑娘,你们可还顺利?”齐舞阳问道。 温婤听到这话,面上浮起几分怒意,“幸亏陆今安与你商议过,派了一队人假装是我前往佛寺,我们坐另一路车迅速离城。 你绝对不会想到,我那好姑姑,居然让人埋伏在半路。舞阳,她可是我至亲的姑姑啊,我真是想不明白,她为何这样做。若是用钱,直接跟我说便是。” “姑娘,你就是太心善,跟您要钱,总是要还的,哪有这无本的买卖好做!”齐舞阳声音冷厉,“敢对您下毒的人,还能有什么善心。” 温婤心里总是难过的,“当初在王城时,她待我一向亲近,我以为来屿州投奔她,也算是有了亲人。” “姑娘不用伤心,梁夫人那是乌龟吃王八,六亲不认。等她日姑娘得遇良机扶摇直上,有她后悔的时候。” “会有那一天吗?” “当然!” 你可是书中第一反派,杀的差不多只剩书名的那种。 温婤自己都没这样的信心,但是舞阳这坚定的态度,还是让她心中愉悦不已。 “还有件事情,奴婢请姑娘恩准。” 温婤难得看她一脸为难之色,笑着说道:“什么事?” 齐舞阳把贺闵的事情一说,一脸无奈的说道:“大概年纪还小,一根筋,我是想着把他的身契给姑娘,但是先瞒着,对他说以后跟着我。等他再大一些,就知道好歹了。跟着姑娘,前程可有天地之别。” 齐舞阳心里清楚的很,她到底是温婤的家奴,家奴岂能再养奴隶,她不能仗着有功就为所欲为。 想想史书上那些自恃功劳在身,不把顶头上司放眼里的,有几个能善终? 谨记历史血泪教训,绝不重蹈覆辙。 “这么点小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以后就让他跟着你,既然你买了他,自然就是他的主子。” 温婤说到这里,看着齐舞阳柔声说道:“舞阳,等我以后有了自保的能力,等咱们能彻底站稳脚跟,我就把你的身契给你。” “姑娘?” “现在还不行,我把身契给了你,你一旦成了良民,只怕护不住自己。” 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 温婤就算是再落魄,祖上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广安公主没有被皇帝收回封号,平安入葬,这就是对温婤最大的庇护。 温婤的话让齐舞阳愣住了,自打穿越后,她一直想着,将来如何能脱了奴籍。 没想到,温婤就这么说了。 望着齐舞阳震惊的神色,温婤逗她,“等将来,我给你消了奴籍,择一个好夫婿,将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齐舞阳还没感动完毕,就听着温婤又说道:“但是在这之前,咱们得先好好活下去。这温府上下不太听使唤,看你的了。” 齐舞阳:…… 她就知道,世上哪有掉馅饼的,还是纯金的! 第16章 不出人命就成 齐舞阳告退出来,先去安置贺闵,跟他说以后就跟着她。 贺闵的眼睛微微一亮,“好。” 齐舞阳将手里的包袱递给他,“这是我给你找的两身换洗的衣裳,跟咱们府上的护卫是一样的。住处也给你安排好了,跟护卫队一起,行不行?” 贺闵点点头,能有安身之地,有什么可挑拣的。 齐舞阳看着他,“你是羯胡,跟他们不一样,如果起了冲突,尽量避着些,不要闹出人命,不然我不好护你。” 贺闵全程终点在那句不要闹出人命,意思就是不出人命就成。 这很可以。 齐舞阳叮嘱完贺闵,还有事情要忙,托了陆今安护卫队的一个人带他过去,自己也急匆匆的走了。 齐舞阳还未去跟陆今安仔细问府上如今的情况,温府远看还算是壮观,但是进来之后就发现很多地方残破不已。 这里从未来过主人,屋舍也很少翻新,院墙也有多处垮塌之处,太没安全感了。 这可是皇帝在上,诸侯当家的书中世界。 她正想让人去把陆今安请来,跟他商议下修葺庄子的事情。屋舍可以晚一些翻新,但是院墙一定要加高。 “舞阳,乔管事想要见你。”常管乐急匆匆进来说道。 齐舞阳问,“乔管事是做什么的?” “管府里账册的。” 哦,账房先生。 “他来做什么?”齐舞阳又问,不管怎么说,也不该是他先来才是。“除了他之外,府上还有几位管事?” “还有两个,一个管作坊的,一个管田庄的。”常管乐愁眉不展,“乔管事昨日就来过了,不过姑娘那时身体不太好,没有见他。今日你回来了,就打发他来找你,估摸着想要跟你要钱。” “跟我要钱?莫不是开玩笑?”齐舞阳气笑了,“庄子上去年跟今年的收益可没送去王城,我不跟他们要钱就罢了,还敢来跟我要钱?看着咱们姑娘是个女子好欺负?” “我也不太懂得这些,反正他就说没钱。”常管乐一脸迷茫,她以前又没学过如何管家也不爱学,哪里懂得这些。 齐舞阳知道指望不上常管乐,叮嘱她,“以后这些事情你不用费心,只管照顾好姑娘,这就是最大的功劳。” 常管乐要是有这样的心思跟能力,她一定把她教出来,但是这姑娘憨吃迷糊睡的,丝毫没这个心计,她就是硬抓着她学,她也会想办法躲懒。 倒不如,让她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常管乐果然十分开心,“这个我一定能做好。” “我去会会他。”齐舞阳抬脚就往外走。 她出了二院门,直奔前院书房,就见厅堂中坐着一个身穿细葛布长衫的干瘦老头,大模大样的坐在那里。 齐舞阳抬脚走了进去。 乔广扬似模似样的对着齐舞阳点点头,“听说主子身体不适,老朽也不敢冒犯惊扰,不知主子现在可还安好?” 看着对方一脸虚伪高高在上的样子,齐舞阳不动声色。 不过是个管账的,这是把自己当这庄子的二主子了? 书中温婤主仆不善理俗务,被乔广扬欺上瞒下套取了不少钱财。还是池南回来后,才发现这里头的猫腻,将这个内贼捉了出来。 乔广扬此时有恃无恐,不过是以为自己一个内宅小丫头,哪里懂得这些事,故而没把她放在心上。 齐舞阳入座,温声细语的看着对方慢慢开口,“有劳乔管事挂心,主子只是赶路乏累,休息几日便好了。如今到了蔺县,这边府里的事情,还请乔管事与我说清楚,我也好回禀主子。” 乔广扬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面上却带着几分无奈之色,做足了架势,这才开口。 第17章 打架 “齐姑娘有所不知,这几年蔺县旱灾兵匪祸不单行,庄子上的营生也一落千丈,若不好好整顿,只怕到了明年日子更是难捱。” 齐舞阳若不是看过书,对上这么一张为主分忧痛心裂肺演技十分自然娴熟的脸,只怕也会被蒙蔽过去。 书中温婤骤逢家变,初出温室,对外面的这些事务不是很清楚,这才被蒙蔽,但是她毕竟是战力惊人智商不掉线的绝顶女配,故而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只是这个很快,也得到今年冬日,那时秋粮寥寥,严寒难熬,庄子上下几百余口子人等她养活,这才发现原来想要管好这些庶务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如乔广扬这般欺上瞒下,为虎作伥,谋取私利的小人,惯会做这种小人手段,将两头吃的死死的,想要拿住他并不容易。 对付这样的人,不能软。 一软,他就能趁机探你的底细,拿捏你。 因此,齐舞阳板着脸看着对方,“乔管事如此说,想来这几年辛苦你了,你放心,我会如实回禀主子。” 乔广扬面上一喜,正要说话,就听着齐舞阳又说道:“主子让我将庄子上的账簿,名册收上去,还请乔管事先交于我,我也好去交差。” 听到要交账簿与名册,乔广扬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说道:“齐姑娘,主子一路奔波身体孱弱,哪里还能费神管这些俗务,不然要我们这些管事做什么,何必亲力亲为耗费精神,若是伤了主子贵体,倒是我们的过错了。” 这话说的真是漂亮! 可惜,齐舞阳又不是那面皮薄不懂事儿的真丫头,对付这样的老油条,就不能来虚的。 “乔管事,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也奉命行事即可,主子要账簿,名册,你只管交上来就是。”齐舞阳一副狐假虎威的校长模样,眉心紧蹙一副不悦的神色,“还是说,这账簿名册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乔广扬立刻说道。 他原以为不过一个内宅的小丫头,糊弄两句就成了,没想到这么难缠。 哼!果然是王城出来的,就知道狗仗人势! 但是乔广扬也没办法,他要是直接说个不交,只怕这可恶的丫头,就能让人把他拖下去打一顿。 交就交,一个黄毛丫头,难道还能看懂那些东西不成? 再说,他做的账册,心里十分有把握,可不会轻易被人抓住把柄。 打发走了乔广扬,齐舞阳微微松口气,乔广扬再快也得明日交上来。 她这一路奔波,都还没休息一下,就先去找管乐,看看主子给她安排住处在哪里。 常管乐被舞阳叫出去,她问乔广扬的事情,知道结果后大为佩服,“你现在真是越发厉害了,换做我可做不来,说不定就被糊弄了。” 边说边带着舞阳去了住的地方,他们以前在公主府,都是住在主子院子的后罩房,主子身边服侍的人多,住的地方不算是宽敞。 但是庄子上不一样,就只有她跟管乐两个侍婢活着跟来了,温婤大方的给了她们一人一间屋子。 虽然整体住宿条件远不如公主府奢华,但是胜在宽敞、单间,不用跟人挤。 舞阳的包袱也被管乐拿来了,正准备收拾一下住的地方,先歇歇脚缓口气再说,陆今安派人来叫她了。 贺闵跟人打架了,见了血。 第18章 欺人太甚 前来传消息的是陆今安的手下王珉,以前原主跟他们是不熟悉的,但是这一路南下时常见面,也就有了几分面子情。 再加上她穿来后有意维持友好关系,王珉对她倒是十分友好。 “齐姑娘,你是不知道,你带回来的那小子拳头硬得很,跟田峰打了一架,愣是把田峰给摁在地上锤,这要不是我拦着非得出人命不可。” 田峰是陆今安另一个左膀右臂,齐舞阳深吸一口气。 贺闵是真行,来的第一天,就把陆今安的左右护法都得罪遍了。 齐舞阳跟着温婤住在庄子里高大的屋舍里,但是随从护卫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他们被安置在庄外的房舍里。 这些房舍原本是给佃户住的,因为眼下还不是收粮的时节,故而这些房舍还没有佃户前来使用,便给护卫们先住着。 这样的房子自然不算好,低矮不说,还十分简陋,窗户上连个窗子都没有,就这么敞着个口子。 齐舞阳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远处还有百姓佃户往这边张望,但是并不敢靠近。 王珉看她脸色不好,在一旁嘀咕道:“齐姑娘,这小子你可得好好管着,不然哪日命都没了也不好说。” 齐舞阳对王珉道:“多谢你提醒,她一个羯胡,没人教,没人管,哪里懂得什么礼数规矩,我会上心的。” 王珉听到这话心里舒服的很,果然是主子身边的人。 待走近了,齐舞阳首先入目的便是田峰那一张满是鲜血的脸,他一擦也没擦,显然是等着给自己看呢。 再看贺闵,他眉峰如刀,身姿笔直站在人群对面,脸上挂了彩,眼下一片乌青,衣袖上染了血迹,显然不是他自己的。 除了田峰之外,簇拥在田峰身边的几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一群人看着贺闵的眼神十分不善。 齐舞阳头大如斗。 但是,人是她带回来的,是她的人她就得管! “陆今安。”齐舞阳走过去开口叫人。 陆今安不太想看齐舞阳那张脸,乌黑的脸拉得好长,深吸口气,这才转头,咬着牙说道:“你可算是来了。” 听听,齐舞阳不乐意了。 输人不输阵,她要是低了头,以后贺闵在这里没法混了。 她一个羯胡本来身份就低微,现在被人摁着头折了骨头,以后想要重新站起来就更难。 再说,她要是不给贺闵撑腰,这些原公主府的护卫,也不会把她一个丫头放在眼里。 不只是为了贺闵,更是为了自己。 此时,贺闵垂着头站在那里,肩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齐舞阳大步走过去,站在贺闵身边,看向陆今安说道:“怎么,这么多人打一个都输了,你这是没脸见我了?” 贺闵听到这话耳朵抖了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齐舞阳,然后又立刻收回眼神。 齐舞阳:……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的小动作! 陆今安被齐舞阳这么厚脸皮的话给刺激到了,被口水呛的直咳嗽,指着她的手指不停的打颤。 齐舞阳伸手在他手腕上用力打了一下,“再用手指着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咱们只是从王城出来了,又不是把规矩脸皮都扔了。” 陆今安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手,看着齐舞阳怒道:“你别欺人太甚!” 第19章 战斗力天花板你们值得拥有 “我欺人太甚?你是怎么用你温开水的嘴说出寒冰般的话?要不你再看看,你们是几个人打一个?”齐舞阳气笑了。 “你为了一个羯奴,要跟我翻脸?”陆今安惊了。 齐舞阳看了一眼没抓住重点的陆今安,冷笑一声,“陆今安,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形势,咱们还没安稳下来,你就要内讧不成?池南如今还下落不明,你有这时间没事找事,倒不如出去打听一下他还活着没。” 提起池南,陆今安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看着齐舞阳道:“你别转移话题,一安顿下来,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你先说这件事情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齐舞阳冷笑一声,“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这么问。” 说着齐舞阳看向以田峰为首的一群护卫,高声说道:“平日在王城你们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平日操练也不见上心。如今咱们一路南下折损多少人,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能活下来,不是你们本事够大,是你们运气好,别人死在你们前面,替你们挡了刀!王府护卫,折了足足一半!贺闵以一敌十打败你们,你们不以为耻,不思己过,居然还如此理直气壮,我都替你们脸红! 就你们现在这本事,若是遇到山匪兵祸,自己尚且不能活命,还如何保住主子?贺闵一拳打醒你们,你们应该感谢他,他是在救你们的命!” 齐舞阳越说越气,转头看着陆今安,“当初若不是池南留下断后,你们能活着回来吗?他人生死不明,你却要在这里给这些窝囊废撑腰,你不是在帮他们,是在害他们!” 陆今安被齐舞阳这大义凛然的斥责之语给骂的抬不起头,他本就不是言语利落之人,此时更是无法反驳。 但是他也知道,齐舞阳这帽子扣的有点大,但是他不知如何反击。 齐舞阳看着陆今安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又气又笑又无奈,她是旁观者,知道书中走向,但是陆今安不知道啊。 他不会知道,兵匪之言不是危言耸听。 是真的要人命的。 “我的人挨了打,还要谢谢打他的人?”陆今安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看着齐舞阳反问。 “他们要是有本事,就把贺闵打趴下了,到时候你看我替不替贺闵说话?输了就是输了,输了那就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堂堂七尺男儿,难道你们还不如我一个小女子有志气?” 陆今安臊红了脸,这话没法接了。 但是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那他以后如何服众? 一咬牙,陆今安看着齐舞阳,“好,以一月为限,一个月后再较量一场。” 齐舞阳看向贺闵,“你敢不敢迎战?将这些怂货一拳一个打趴下!” “敢!”贺闵立刻抬头大声应答。 田峰只觉得脸更疼了,那股子火气一下子涌上来,看着贺闵说道:“行,比就比,当着齐姑娘的面说清楚,谁输了,谁就给谁当孙子!” 齐舞阳看着田峰,“给贺闵当孙子他还不稀罕呢,换个赌注,谁输了,以后就奉谁为老大,听他号令行事,你敢不敢?” 是时候,给贺闵组一个小弟群了。 战斗力天花板的老大,你们值得拥有! 第20章 你小子还有两幅面孔 田峰一口应下了赌约,陆今安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这个蠢货,怕是上当了! 但是田峰是他的人,他也不能自打嘴巴再去毁约,说不得这一个月狠狠地把田峰等人往死里练! 田峰一群人还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地狱特训,另一边齐舞阳把贺闵带走。 去了贺闵住的地方,因为他是羯胡,身份低微,住的是大屋,里头装了十几个人。 这也就难怪冲突来得这么快。 不管是什么地方,什么时空,小团体排外都是存在的。 齐舞阳虽然已经有清醒的认知,但是还是低估了现在汉人对异族的厌恶排斥程度。 贺闵看着齐舞阳站在他的床铺前一言不发,双手不安的绞在一起。 她叮嘱他跟别人好好相处,不要闹事,但是他第一天就没办到,她一定很失望。 会不会一气之下再把他给卖了? 不过,又想起还有一月之后的赌约,至少这一个月他还能呆在这里。 只要他打赢,有本事,就有留下的价值。 贺闵微微松口气。 此时,齐舞阳只是看着光秃秃的床榻陷入沉默,光秃秃的床板上,一片空白。 别人的床板上至少还有一个小包袱,带着几件衣裳,有一套被褥,但是贺闵什么都没有。 公主府的护卫在王城时装备都齐全,就算是这一路南下艰难,但是大家的装备还是七七八八的保住了些。 可贺闵是个羯奴,除了身上的她才给他的衣裳,可以说是别无长物,两袖清风。 是她大意了。 还是没有照顾人的习惯,想不那么周到。 也没想到,陆今安的人,连最简单的铺盖也没给他。 显然,在大家眼里,能给他一个羯胡容身之地,已经是大恩惠了。 齐舞阳就算是心里再难过,也知大势如此,她不能去责怪别人,这书中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 强者为王,弱者为奴。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自己也只是个卑微求生的小家奴,没有那主角翻天覆地的大本事。 但是苟着更活不下去,她的命运书中已经注定了,想要活到大结局,只能奋起反抗。 贺闵这战斗值,很值得培养。 活着不容易,不如结伴生存。 “你跟我来。”齐舞阳看着贺闵说道。 贺闵一句话也不敢问,抬脚跟了上去。 一路到了二门与院门之间的一处小屋子前,齐舞阳停下脚步看着贺闵,“你在这里等一下。” 贺闵点头,也不问为何等着,她让他等,他就等。 这会儿看着这么乖,跟刚才打人的凶悍截然相反,你小子还有两幅面孔。 齐舞阳去见了温婤。 她把事情仔细说了,没有丝毫隐瞒。 一来温婤是书中智商很高的绝顶女配,她做欺瞒之举只能是自掘坟墓。 二来于她而言,信任是合作的基础,但是从温婤这个古人的角度看,忠诚才是基石。所以,她对温婤要有绝对忠诚,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温婤知道贺闵,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闹出事情来,有些不悦的说道:“舞阳,到底是异族人,与我们汉人怎会一心,留下他只怕将来是个祸患。” 温婤此言,让齐舞阳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头微微一沉。 第21章 你真行! 齐舞阳的脑子转的飞快,思量着慢慢开口说道:“姑娘说得有道理,但是眼下咱们还有一桩困境没法解决。” “你说说看。”温婤靠着凭几的身体微微坐正,她知道舞阳不是信口雌黄的人。 齐舞阳轻叹口气,“姑娘,咱们的护卫队眼下只剩百余人,从王城一路南下折损过半,可见护卫队的战力令人忧心。” 温婤瞬间明白了齐舞阳的意思,叹口气说道:“当初在王城时,公主府的护卫队不好太过张扬。” 齐舞阳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毕竟温婤这一支,跟当今皇帝这一支是有点恩怨在身上的,你战力太强,很容易被惦记啊。 “姑娘说的是,只是如今咱们不在王城,护卫队眼下这样子,怕是真要有灾祸降临,姑娘安危难料。” “所以你才用羯胡?” 齐舞阳摇摇头,“奴婢哪有那样的本事,只是看他年纪小小十分可怜碰巧买下一个羯胡,没想到还有些本事,我看着用他来练护卫队,便不辜负姑娘收留他的恩情。” 温婤迟疑,“羯人怕是难以管束。” “他的身契在我手上,容不得他不听话。”齐舞阳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管得住贺闵,但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试看。 “身契这种东西……”温婤嗤笑一声。 她从王城出来时,公主府的家奴那么多,还不是有很多人求去,她又能如何,难不成一个个都打杀了去? 齐舞阳显然也想起了这一折,立刻说道:“所以,姑娘,您一定要强大起来,如此才能震慑府里上下。”说到这里,她又把乔广扬的事情一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管事罢了,若是以前在王城,哪里敢如此放肆。 如今奴婢想要账簿名册来看,他都推三阻四,可见这府里账目必然有问题。乔广扬敢如此做,不过是看着姑娘年纪小好欺瞒。” 温婤还不知乔广扬对舞阳如此失礼,她的脸色更难看了,不由轻咳一声。 齐舞阳忙上前给温婤捶背,“姑娘,你现在养好身体为重,可不能动怒。区区廯芥之疾,待奴婢为你踏平他。” 温婤被逗笑了,伸手戳戳齐舞阳的额头,“你呀。” 齐舞阳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不断地画大饼,逗美人一笑也颇有成就感。 谁让她是温婤不可脱卸的防身装备,除了不断加强自身各种属性,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人活着谁还没吃过几个大饼呢。 书生说,待我高中状元如何如何。 将军说,待我功成名就如何如何。 太祖们说,待我夺得天下如何如何。 饼虽大,可它香啊。 齐舞阳现在自己也给自己画饼,等她攒够了功勋,从温婤手里拿到脱籍书,成为一个自由自在的良民。 这饼能不香吗? 是她活着的唯一动力。 “你非要用贺闵,陆今安那边你有什么打算?”温婤看着齐舞阳又问道,护卫队是陆今安管着,这样插手进去,他肯定不高兴。 齐舞阳当即说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手下败将,何以言勇。他若不服,让他来战!” 温婤:…… 你真行! 第22章 一刀劈了他 齐舞阳用她的无敌大饼与口出狂言,成功给贺闵申请了一个新的住处。 “这地方以后就归你了。”齐舞阳看着贺闵笑道。 贺闵被领到这里,心里就有了猜测,但是真的给他了,还是震惊不已。 屋子虽小,但是有门有窗,里头有张床,还有一张小桌子,门一关,便是他自己的地盘。 对上贺闵的神色,齐舞阳拍拍他的肩膀,对他又说道:“你也不是白住在这里,旁边便是二门,你要替主子守着这道门。陆今安就住在另一边,你这回要记住与他好好相处,不要轻易起冲突。” 贺闵抿嘴不语。 还是个倔种! 齐舞阳神色认真的看着他,“贺闵,你不想再做奴隶被人卖了吧?” 贺闵一僵。 “你要学会如何跟汉人一起生活,如何与他们打交道,如何融到一起。你若做不到,一旦冲突到了无法收场时,一个对无数个,你说被放弃的会是谁?” “……我知道了。”贺闵抬头看着齐舞阳,“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你不要卖了我。” 齐舞阳眼眶微微一酸,“你好好学,我会慢慢教你,总有一日,你能挺直脊梁站在所有人面前。” 贺闵呼吸加重,“你愿意教我?” 齐舞阳笑,“怎么,你还想偷懒,让我一直养着你不成?” “没有,我会好好学。” 没有汉人会愿意教他们胡人东西。 “我去给你找一套被褥,你自己收拾下屋子。”齐舞阳细细的说给他听一些二门内的规矩,免得以后做错了事被人抓住把柄。 贺闵很聪明,齐舞阳说一遍他就能记得清清楚楚。 交代完毕,齐舞阳就去见陆今安。 小伙伴是不能搞分裂的,该团结就得团结。 陆今安刚从外头回来,就看到齐舞阳坐在门阶上,托腮望着远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今安不肯往前走了,瞪眼看着齐舞阳,她怎么还敢来见他! 齐舞阳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陆今安,咧嘴一笑,那叫一个春光烂漫十分友好,“陆今安,你怎么才回来?” 陆今安:…… 感情这也是他的错! “还不是托你的福!”陆今安没好气的说道。 齐舞阳一本正经点头,“那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若不是我今日一闹,你怎么得了机会好好整一整护卫们的规矩。为了你的威严,我这张脸都扔出去了。” 陆今安蹙眉,是这样吗? 齐舞阳才不给他机会想明白,拍拍手站起身,朝他走过去,满面愁容的说道:“如今主子处境艰难,就指着我们分忧,咱们可不能给主子丢脸啊。” “你又想干什么?”陆今安一脸凝重道。 “打赌的事情我是认真的,你搞军事,我搞生产,咱们俩强强联合,让主子在蔺县站稳脚跟。” 陆今安:? 每个字他都明白,怎么合起来就读不懂了? 齐舞阳看着陆今安,就把乔飞扬又拉出来溜了一遍。 陆今安现在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毕竟这么多人吃喝嚼用那可都是钱,比赛的事情反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这个老匹夫,如此背主,一刀劈了他就是!” 第23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你能杀一个乔飞扬,难道把这府上的管事都给宰了?以后谁还敢给主子效命?”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自然不能。” “你有什么办法?” 齐舞阳认真地看着陆今安,“所以,护卫队越厉害,他们这些小人才越不敢轻慢主子。如今这世道,有兵有粮咱们才能好好活着。” 陆今安就想起齐舞阳之前那句话,他管兵,她管钱。 “你跟以前是真的不一样了,哪里学来这么多东西。”陆今安嘀咕一句。 齐舞阳面不改色的说道:“公主殿下在时,哪里需要我一个小小奴婢出力。何况殿下教导姑娘时,我们几个都会在一旁服侍,时间久了,自然就学得些皮毛。” 陆今安点点头,齐舞阳是姑娘的贴身侍婢,能有这样的机会也不奇怪。 他竟是丝毫没怀疑。 当然,齐舞阳也没骗人,她们的确是服侍在温婤身边,广安公主有时教导温婤,确实也不会特意把她们赶出去。 只不过,原主跟常管乐都没学的太上心,温婤身边自有管事婆子尽心尽力,这不是不巧吗? 从王城跟来的管事婆子,这一路上三个人都折了。 要不怎么造就温婤的苦难呢。 可是她穿越了啊,接过前辈的大旗完美闭环,呼呼往前跑。 “那乔广扬,你打算怎么对付?” “自然是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给吐出来。”齐舞阳道。 陆今安被她这霸气的口吻震了一下,随即又道:“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账册,是数年累积的,他能吐出来的?” “所以,这就要看你的了。” “看我的?” “是啊,毕竟跟性命比起来,钱又算什么。” 陆今安有种不妙的预感,总觉得又要被齐舞阳当枪使,可他还无法拒绝。 随即,陆今安又从齐舞阳口中得知,以后贺闵跟他一东一西住在二门内,脸彻底黑了。 理也不理齐舞阳,转身进了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就知道,绕了这么一大一圈子,说了这么多义正辞严的话,都是有目的的! 不管如何,陆今安没说把贺闵赶走,这事儿就算是定了。 齐舞阳又去给贺闵凑了一套被褥,这些东西是那些死在半路的护卫留下的遗物。 眼下物资困难,也顾不上忌讳,有得用就不错了。 温婤身边没了管事婆子,陆今安又要管着外头事宜,齐舞阳就身兼数职开始了她职场生涯。 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装作庄子上农户的姑娘,围着温府周遭转了两日,将整个温府周遭情形摸了个遍。 乔广扬第二天没交账册,第三天齐舞阳把周遭摸遍了,他还没露面。 齐舞阳也不急,强龙难压地头蛇,她贸然出手,说不定几个管事要联起手来对付她。 所以她要分而化之。 “你要开一个新作坊?”温婤放下手中的书籍抬头看着齐舞阳。 “为了赚钱。”齐舞阳点头道。 “府里不是有作坊?” “是有,但是管事们不听话,与其费心与他们周旋,倒不如我另开炉灶,等我赚了大钱,他们自然就老实了。”齐舞阳道。 温婤又气又笑,“赚钱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我这里还有些钱,你先拿去用,等秋粮收上来咱们就宽松了。” 齐舞阳没想到温婤居然愿意把压箱底的钱给她用,立刻说道:“这怎么行?这可是姑娘最后的傍身钱,谁都不能动。” 温婤也没想到齐舞阳这么倔,主仆俩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常管乐跑进来,微微喘着气说道:“姑娘,蔺县县令夫人身边的人来拜访,说是送拜帖的。” 齐舞阳不由一凛,这位县令夫人是梁家人,梁婵的堂姑。 莫不是温妱让她来的? 第24章 我们要小心了 显然温婤也想到了这一点,面色顿时变了。 “请人进来。”温婤沉声说道。 齐舞阳起身站在温婤身侧,常管乐立刻退下去传话。 很快一个身穿浅褐色绫绸衣裳管事婆子模样的女子进来,倒是很有规矩,也不四处乱看,进门就给温婤见礼。 “奴婢是蔺县县令夫人身边的管事张婆子,奉夫人之命来给温姑娘请安。” 温婤斜靠着凭几,眼睛微抬看向那张婆子,不过她没开口,眼尾扫过齐舞阳。 齐舞阳立刻上前一步,带着淡淡的笑容,开口说道:“史县令可还安好?两年前史县令因蔺县灾情被弹劾,写信求助殿下,殿下为他在御前求情,容他上折子自述,一晃两年余,我委实令人惦记。” 温婤唇角微微一勾,随即面色恢复如常。 舞阳,果然甚得她心。 张婆子之前还有些倨傲的神色,此刻立刻收敛起来,微微弯腰,垂声说道:“我们大人一直记得殿下之恩,所以夫人知道温姑娘来了蔺县,这才特意请温姑娘上门赴宴。” 齐舞阳立刻嗤笑一声,“史夫人若是真的感恩,便该亲自登门拜访,莫不是认为我们姑娘年纪小,折辱了史夫人的身份不成?” 给人道谢,还要人上门去,这架子摆的真够大!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史夫人确实有试探之心,那么换言之就是温妱给她递了信。 常管乐被齐舞阳惊到了,这么横的吗? 殿下不在了,她们这么嚣张能行吗? 常管乐心中战战兢兢,面上却不敢露怯给主子丢脸。 那婆子听着齐舞阳如此质问,可见是胆气十足,一时摸不清楚深浅。 温姑娘秉性如何尚且不知,但是她身边这个奴婢倒是嚣张的很,若无底气,何敢放肆。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夫人已经病了半月,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这两日才轻松些。若不是因此,姑娘抵达蔺县时,就亲自登门了。”张婆子忙开口说道。 齐舞阳闻言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早知今日,她就要去县里转一圈打听打听消息。 此时,温婤才慢慢开口说道:“史夫人既然大病初愈,我便不上门惊扰了,让她好好养病便是。” 说完,也不待那婆子再说什么,看着常管乐道:“你送送张婆子。” “是。”常管乐屈膝应下,转身看着张婆子,“请。” 张婆子事还没做完,但是看着温婤端了茶,眉眼都不抬一下,到底是王城公主府出来的,这通身的气派,她也不敢冒犯,只能跟着出去了。 张婆子离开后,齐舞阳看着温婤说道:“主子,我明日就去打听消息,看看这位史夫人是不是真的病了!” 温婤蹙眉,“若是温妱之意,我们要小心了。” 齐舞阳听着温婤直呼温妱名讳,就知道她对温妱再无姑侄之情,想了想说道:“史县令当初可是受殿下庇佑才有今日,他妻子所为他未必知晓。姑娘以后在蔺县常住,史县令那边就不能不往来。” 温婤却道:“当初史县令求母亲相帮,正因他的妻子出身梁氏,与温妱丈夫同族。有了这份亲属关系,他才能摸到公主府的门槛。此时公主府不复存在,史县令未必就愿意得罪屿州梁家。” 第25章 是它,是它,就是它 “他若想背负不义之名,只管这样做。”齐舞阳沉声说道,“世人做官皆爱惜羽毛,史县令未必就愿意名声有污。若是此事传出去,人人知道他是个忘恩负义之辈,以后还如何做人?” 温婤微微点头,“且看看吧。” 看看史简如何反应。 “若是史县令不知道他妻子所为呢?”齐舞阳道,“若是受人请托,怕是史夫人不会将今日之事告知。” “你说得有道理。”温婤眉心紧蹙,“若是我令人告知一声,倒是显得我挟恩求报。” “这个好办,明日让陆今安带着人去县衙周围晃一圈便是。”齐舞阳笑,“只要那史县令不是个聋子瞎子,必然知道姑娘到了蔺县。” 看他如何反应,就能猜出几分心思了。 温婤点头,“依你之言。” 齐舞阳去找陆今安跟他把事情一说,陆今安满口应下。 第二天陆今安带着人去了县里,齐舞阳带上了贺闵出了庄子。 贺闵身上背了个大布袋,身上穿着护卫队的衣裳,发髻也梳成了汉人的样式,从背后看已经看不出是胡人。 屿州,蔺县与光泽府周遭多山,林深又密,寻常一个人都不敢往深处走。 带上了贺闵安全感大增,齐舞阳窄袖衣衫,脚踏猪皮小靴,行走其中很是便捷。 日头渐高,热气上涌,就算是在林子里,不一会儿的功夫,后背上也湿透了。 齐舞阳叉着腰喘气,贺闵气息稳定,面上无汗,对比之下不要太惨烈。 “你要找什么?”贺闵看着齐舞阳问道。 齐舞阳也不知道走了多深,看向日头,不能耽搁太久,就对贺闵说道:“斑鸠叶子,知道吗?有的地方也叫它臭黄荆,也叫神仙树,长得跟桑叶差不多。” 贺闵摇摇头。 齐舞阳就道:“这种叶子一般长在地势高的地方,你们是游牧民族逐水而走,想来是没见过的。” “斑鸠叶子跟斑鸠有什么关系?” “哦,这个啊,因为斑鸠喜欢在这种树上搭窝。”齐舞阳笑道。 贺闵点点头,跟着齐舞阳继续前行,不过这次他总是抬头往远处看。 也不知走了多久,齐舞阳实在是走不动了,正要说明日换个地方再找,就听着贺闵说道:“我看到斑鸠了。” 齐舞阳一愣,道:“有斑鸠,也不定就有斑鸠叶子。” “你坐下歇歇,我去摘回来给你看看。” 齐舞阳还没说话,贺闵伸手把她拎起来放到树杈上,自己如豹子一般跑远了。 齐舞阳:…… 她好歹是个人,不是个物件。 深山密林,确实在树上比在树下安全些。 她握着手里的树枝,在周遭的树枝上都敲打了一遍,若是有蛇便会被惊走了。 又渴又饿,嘴巴上起了皮,也不敢用舌头舔,越舔越渴,强自忍耐着。 过了一刻多钟,贺闵手里抓着一把叶子回来了,“你看是不是?” 齐舞阳从他掌心捏起一小枝,拿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一亮。 是它,是它,就是它! 齐舞阳那双眼睛闪闪发光,贺闵的唇角微微一勾,眼里也带了几分开心之意,他知道自己找对了。 第26章 还有这种好事? 齐舞阳跟着贺闵走,就看到了十几棵神仙树掺杂在密林中,瞬间精神大振,不累也不渴了。 “咱俩摘叶子,选那种颜色翠绿,叶片厚实的那种。”齐舞阳对贺闵笑道。 贺闵点点头,一言不发开始摘叶子,他个子高,就摘高处的。低一些的叶子留给齐舞阳,免得她踮起脚薅叶子,累。 很快就摘满了满满一口袋,贺闵背在背上,二人开始返程。 从头到尾,贺闵都没问摘这种叶子做什么。 还没走到庄子里,就见有人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齐舞阳微微皱眉,心里知道是谁,不过眼下也顾不上,假装没看到直接进了府里。 贺闵跟护卫队还有赌约,送了齐舞阳安全回去,又自去练习。 田峰跟王珉憋了一股子火,非要把他揍趴下,天不亮就带着护卫队开始在庄子外操练,相比之下贺闵单独一个,气势上瞬间被压了下去。 因着护卫队每日操练时间长,护卫饭量大增,故而口粮耗损加快。 乔广扬账册还没交上来,倒是先贼兮兮的跟齐舞阳告了一状,说是护卫队口粮耗费剧增,给庄子里的粮仓很大的压力。 乔广扬这一告状,齐舞阳心头就是一个咯噔,温府的两个大粮仓是很可观的,如果装满了粮食,庄子上的人吃上两年也足够。 但是,乔广扬却来说粮食不足。 如果没猜错,粮仓只怕是存粮不足,乔广扬有点慌了。 她没理会他,只道:“护卫队操练是主子的意思,难不成来了盗匪,乔管事上前提刀杀敌不成?” 乔广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气呼呼的走了。 她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关上院门,将斑鸠叶子洗净晾干,又把枝子也收起来晒干,晒干的斑鸠树树枝烧成灰,她也有用。 她拿了个小竹筐,去了厨房锅底挖了些草木灰,厨娘赵婆子吓了一跳,“齐姑娘,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脏兮兮的。” “我有点用。”齐舞阳看着赵婆子道。 赵婆子不敢拦着,看着齐舞阳走了,还在嘀嘀咕咕,草木灰能有什么用,这东西他们都用来去填茅房,压一压味道。 难不成齐姑娘也做这个? 这么一想,赵婆子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齐姑娘这样的人,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哎呀,她该多问一句,要不要帮忙的。 齐舞阳可不知道赵婆子想到茅房去了,若是知道,怕是东西都没法做了。 她回去后,将草木灰水找了块粗麻布过滤,将草木灰水再一次沉淀后,就去把斑鸠叶子烫熟,再将它捣碎,然后过滤成树叶汁。 这个过程相当辛苦,只是把叶子全都捣碎,胳膊都累得抬不起来了。 将过滤出的树叶汁放进宽口陶盆里,又把静置过的草木灰水倒进去搅匀,看着天色,想来天黑前能凝固好。 然后,她去了二门口,没见到贺闵,倒是看到了刚回来的陆今安。 她忙跑过去跟人打招呼,笑道:“陆管事,请你帮个忙成不成,我给谢礼。” 陆今安头皮都炸了,一脸谨慎的看着齐舞阳。 还有这种好事? 就算是有,能轮到他? 第27章 我一定会为最强的那个 “你先说什么事情。”陆今安谨慎的说道,压根都没敢想谢礼的事情。 如今齐舞阳精的跟猴一样,她的谢礼收了,怕不是得十倍还回去。 齐舞阳低声说道:“晚上你帮我探探粮仓的虚实,看看还有多少存粮。” 陆今安看着齐舞阳,“怎么想起看这个?” 齐舞阳笑,“乔管事来跟我说,护卫队最近粮食耗费多,怕是粮仓的粮食不够吃。” 陆今安看了齐舞阳一眼,沉默一下道:“我知道了。” “那就多谢了。”齐舞阳摆摆手走了。 陆今安却有些心情沉重,如果粮仓出了问题,这可不好办了。 另一边贺闵又往山里跑了一趟,他脚程快,力气足,回来时又背了满满一布袋斑鸠叶子,然后送去齐舞阳那里。 齐舞阳正在小心翼翼的看凝固情况,贺闵把这么一包东西往她跟前一放,吓了她一跳。 “你又进山了?” 贺闵点点头,“反正也是练,进山不耽搁。” 齐舞阳胳膊酸痛的很,扫了贺闵一眼,身强体健的人就是不一样,自己是不能比,就对他说道:“你现在若是没事,就给我帮个忙吧。” 贺闵点头,“做什么?” “把这些叶子洗净晾干,再烧一锅开水。” 贺闵二话不说就去干活,一手拎着一个木桶,很快提了两桶水来,将叶子浸泡进去,来回几趟就洗干净了。 把叶子晾上,又把锅里填满水,看着院中柴不多,没多会儿抱着一捆柴回来了。 齐舞阳就没见过干活这么利落的人,没忍住问道:“你以前也常做活吗?” 贺闵点点头,垂着眼点了火,坐在锅灶前添柴说道:“小的时候爹娘与族人常四处迁徙,后来我爹死在战场上没能回来,我娘被人抢走下落不明,我就跟着族人一起过活。” 所以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动手,慢慢就学会了。 齐舞阳想起那日他被族人护在中间的样子,因为战争,为了延续血脉,部落长者护着幼崽已是常态,轻叹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草原部落之间争斗也很多,死生是常事,所以贺闵提起来时神色如常,不是没有感情,而是见得太多了,已经麻木了。 “你想念你的族人吗?” 贺闵好久才点点头。 齐舞阳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没有那样的本事,帮着他把族人都能买回来,不要说她,便是温婤现在也做不到。 “所以我们要强大,等你有足够的本事时,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齐舞阳笑。 贺闵侧头看她一眼,又极快的收回目光。 他知道了,她喜欢有本事的人。 他也很厉害,在族中时就是神射手,他的马术也很强,但是没有用,整个部落太弱了,他还是被抓住当物品贩卖。 她说的对,他要学很多的本事,变得很强。 “我想学汉字可以吗?” 齐舞阳正在切野蒜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着贺闵,笑,“行啊,这样吧,我每天抽点时间教你。” 她要是敢跟温婤或者陆今安说找个人教贺闵读书识字,他们一定以为她疯了。 在他们眼中,贺闵只是个奴隶。 贺闵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没骂他痴心妄想,她还想亲自教他! “我一定好好学!” 他一定会成为她心中最强的那个人! 第28章 神仙点化 在这里不仅读书是奢侈品,便是跟读书有关系的那都是十分昂贵。 笔墨纸砚每一样都特别贵,在这里做官不是靠科举,而是靠举荐,读书基本属于垄断资源。 齐舞阳买不起任何一样,想着回头给贺闵做一个小沙盘,让他在上面练字。 脑子里想着事儿,手中的刀也没停下,将野蒜,山椒,野葱,黄姜备好,又去调了酱汁来备用。 此时,陶盆中的树叶汁已经凝固好了,颜色碧绿,还大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用刀将凝固好的树叶汁切成大块分割开,又把大块切成小块,淋上酱汁,撒上切好的野蒜,山椒等物。 将托盘拿来,给温婤一小盘仔仔细细放进托盘中,又把其他的切块分好,盛了一小碗调制好递给了贺闵。 “给我的?”贺闵惊讶的望着眼前的小碗。 碗中的东西颜色翠绿,淋上酱汁后,更是散出一种奇异的味道。 从未见过,更从未吃过这种东西。 “你帮我做出来的,自然有你一份,快些吃吧,吃完你就先回去,我要去主子那边了。”舞阳笑着离开。 贺闵端着小碗站在那里,齐舞阳的身影都看不到了,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口中。 他没读过书,无法形容这种味道,只感觉到凉生生的,带着一丝丝的苦味,但是被酱汁一调和,那点苦味又被山椒的味道遮去。 百般滋味在舌尖婉转,最后只留下俩字,好吃! “用这个东西宴客,赚钱,博取美名?”温婤放下手中的筷子,惊讶的看着齐舞阳。 这也能行? 齐舞阳点头,“主子,您觉得这味道如何?” “这东西从未听说也从未吃过,味道很是独特,清香味浓,清冷爽口。”温婤微微点头,确实不错。 “这只是咸口的,还有甜味的,用饴糖或者蜂蜜化成汁调制,再加上些橙橘皮或者薄荷叶,味道也很不错。今日匆忙,未能调制,明日做来给姑娘尝尝。” 温婤爱吃甜食,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看着齐舞阳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仙豆腐。” “豆腐?豆腐不都是白色的吗?味道跟这个可完全不同。”温婤皱眉道。 “豆腐是用豆子做成的,但是神仙豆腐却是用神仙树的叶子做成的,自然不一样。” “神仙树?我竟从未听过,你如何知晓这个?” “姑娘,你还记得在王城时,咱们府上的谢厨娘吗?” 温婤摇摇头,公主府厨娘就十几个,她哪能记得每一个人。 “您最爱吃的芙蓉羹,就是她的拿手好菜。” “是她啊。” 提起芙蓉羹,温婤稍微有了些印象。 “对,我以前嘴馋常往灶房跑,跟谢厨娘关系极好,是她教我的。她也是跟人学的,说是一个叫王生的人,家乡闹天灾颗粒无收,他经神仙点化,带领乡亲们找到了神仙树,用神仙树的叶子做成了豆腐度过了灾年。 因为是神仙点化,后来大家就称之为神仙豆腐,做神仙豆腐的树称之为神仙树,这就是神仙豆腐的来历了。” 温婤看着齐舞阳,“怎么谢厨娘在公主府时,不曾将这种东西做出来?” 况且这么小小的一个东西,舞阳如何拿来给她买名声,赚钱? 第29章 我看你是皮痒了 齐舞阳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姑娘,这东西是百姓之食,粗陋至极,哪里是您吃的。谢厨娘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送到您的食案上。” 温婤听了齐舞堂的话,面色微微一滞,随即叹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谢厨娘现在在哪里?” 齐舞阳面上露出几分难过之色,“人已经没了,出了王城三百余里,咱们就遇到了流民盗匪,谢厨娘没能逃过一劫死在了乱刀之下。” 温婤想起那一场祸事,脸色也跟着白了,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刻。 温婤不再提起谢厨娘,让齐舞阳微微松口气。 她想要赚钱,就少不得借用后世的一些东西,但是来历很难做个说明,只能拉出一个人来做盾牌。 谢厨娘谢芸以前在公主府跟原主确实有些交情,她人运气不好没能避过那一劫。 至于谢芸的来历,她是公主府以前买回来的家奴,至于家在哪里,公主府都没了,想要再查也很难了。 温婤沉默过后又看向齐舞阳,“你说要设宴?不是还要等史简那边的动静?” 提起正事,两人的心情都轻松了些,那些已经逝去的人,又是以那样的方式,总是令人心中难过。 齐舞阳点点头,“奴婢是这样想的,等史简的回应不假,但是咱们不能把所有希望压在他身上。姑娘,咱们得自己立起来才成。” 温婤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她抬眸看向齐舞阳,难得笑了笑,“你说说,你想做什么?” 阿娘阿爹没了,可她还要活着。 她要好好活着,终有一日为他们讨回公道! “当然是赚钱啊,没有钱,咱们什么都做不了。”齐舞阳脸色严肃起来,“姑娘,庄子上的粮仓应该出了问题,我让陆今安今晚探一探,若是粮仓被下头那些人动了手脚,今年咱们必然极其难过。” 温婤这一路磨难下来,自然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 她看向齐舞阳。 齐舞阳对上温婤隐隐带着怒火的眸子,轻叹口气又说道:“除了粮仓之外,姑娘,这庄子的围墙破损很多,而且过矮,如果真遇到危险,陆今安说根本不能据府自保。 他还说,想要以温府为中心,以庄子为边线护卫起来,咱们带来的人根本不够,还要从募人操练,不管哪一样都要花很多钱。” 温婤心头一阵大惊,这才发现形势比她预料的还要恶劣。 难怪舞阳急着要赚钱,难为她以前四肢不勤,就爱偷懒喜欢口腹之欲的人,如今为了她竟如此殚精竭虑。 “当初你总爱去灶房跑,管事不知道抓了你几回,每回都要我把你拎回来,让我跟着你也丢脸。没想到今日,竟靠着你爱吃的本事要赚钱了。” “可见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当初姑娘一片善心不忍苛责我,纵着我,我今日才有机会报答姑娘呢。” 温婤听着也笑了,看着齐舞阳说道:“好,咱们主仆同心协力渡过难关,舞阳,他日我若乘风起,必让你跟我飞黄腾达。” “有您这话,奴婢一定会为姑娘扑汤蹈火在所不辞。”齐舞阳怪模怪样的拍拍胸口,把温婤逗笑了。 温婤拉着齐舞阳在她身边坐下,仔细问她,“你既然有了主意,必然还差本钱,你要多少?我的私房钱都给你用。” 齐舞阳瞬间捂住小心脏,“主子,你这话可不能随意跟人说啊,幸好你是个姑娘家,若是个公子哥,奴婢说什么也不能放了你娶别人去。” 温婤:…… 我看你是皮痒了! 第30章 来的够快的啊 齐舞阳哈哈大笑。 温婤气的要来扭她的嘴。 主仆俩笑闹一阵,温婤的心情明显直线飙升,齐舞阳这才跟她又说起正事。 “这个神仙豆腐,本钱极低,但是有件事情要跟姑娘商量。” “你说。”听到本钱极低几个字,温婤的眼睛一亮。 哎,曾经她视金钱如粪土,从不曾为了金银之物伤怀,如今……不能想啊。 谁让她现在穷呢。 “奴婢从屿州一路来蔺县,就见百姓生活很是艰难,少有生活很富足的人,大街之上衣着带着补丁的人大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让大家花大价钱买神仙豆腐没有百姓会舍得买。” 温婤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 “若是将神仙豆腐高价卖给豪门望族,但是那些人家日日山珍海味,绫罗绸缎,这东西只能当个乐子偶尔吃一吃,做咱们的营生怕是赚不了钱。” “那你怎么想的?” “与赚钱相比,有一件事情更重要。” “你是说?” “是,温妱虎视眈眈,如今又有梁夫人在侧,姑娘现在的处境很不妙。所以,姑娘想要在蔺县尽快立住脚,就得获得人心。” 温婤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齐舞阳的用意。 她让她用神仙豆腐拉拢民心,如她所言,这东西本钱极低,温府做出神仙豆腐,低价卖给百姓,得了美食的同时,既能果腹又省钱,能以最快的速度为她扬名。 “果然是个好主意!”温婤大喜,“难怪你说要开作坊,是不是那时就想到要这样做了?” “姑娘果然厉害,奴婢这点小聪明真是瞒不过您。”齐舞阳立刻拍马屁道。 没有哪个主子,真的愿意底下的人比她更厉害的。 她可从不妄想跟温婤处成好姐妹,在贵人眼中,家奴就是家奴。 她只盼着有朝一日看在她如此忠心的份上,她能痛快给了自己的身契,若是在她飞黄腾达后,真的再给自己一份前程就更好了。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成真了呢。 温婤扫了齐舞阳一眼,伸手虚虚点了点她,“你就知道逗我开心,那你想把作坊开在哪里?” “当然在咱们温府,但是姑娘得给我批块地,这东西不难学,得保密。”齐舞阳神色认真的说道。 温婤这才想起,府里的事情还没理顺,她先是点点头,又看着舞阳问道:“之前你说乔广扬的事情,他还没交账簿名册上来?” 齐舞阳摇摇头。 温婤神色就沉了下来,此刻深刻体会到舞阳那句话,她若是不立起来,便是这府里小小管事都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好,你只管去挑,挑中哪里,我就把哪里圈起来给你做作坊。”温婤痛快的说道,“舞阳,我如今就指着你跟陆今安了,你只管放手去做。” “那姑娘把山脚那块地给我吧。” 温婤:…… “感情你早就挑好了?” “这不是靠山,我好做事嘛,神仙树就在山里,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就给你,不过那里什么都没有,你要把作坊建起来,需要多少钱?”温婤看着齐舞阳大气的问道。 齐舞阳却是抿唇一笑,“一个铜板都不用姑娘给,您瞧好吧。” 温婤正要说话,常管乐挑起帘子进来了,“姑娘,史县令求见。” 齐舞阳眉心一跳,跟温婤对视一眼皆感意外,这来的够快啊。 第31章 试一试史简深浅 “请史大人去正厅。”温婤看着常管乐说道。 “是。”常管乐躬身退下。 齐舞阳扶着温婤进了内室,去给她拿见客的衣裳,打开箱笼,挑出一件遍地洒金广袖长裙,双臂间搭上鹅黄色的披帛,脚上是一双软缎嵌珍珠的绣鞋,走起路来衣带当风,颇有贵女气派。 对镜理妆,温婤满意的点点头,似是漫不经心的看着齐舞阳问,“见到那史简,你说我摆个什么姿态才好?” 齐舞阳还未回话,就听着温婤又道:“罢了,问你也是为难你。” 齐舞阳:…… 虽有点伤面子,但是好像也没错。 她一个魂儿是后世的人,这种贵族架子,她还真有点端不起来。 齐舞阳跟着温婤出了内室,待要靠近正厅时,齐舞阳就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温婤的气势瞬间一变。 从春风日暖变成了秋风凛冽。 她立刻敛眉垂目,面带恭敬跟在温婤身后进了厅堂。 这里远不能跟公主府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奢华气派的宫殿相比,但是温婤气势不坠,年纪虽小,却肩背挺直,仪态大方。 齐舞阳微微侧眸扫了一眼,见厅中坐着一名面容清俊,年过而立的中年男子,身穿石青单袍,颌下留着一缕长髯,风度翩翩,气质悠然。 这真是有点令人意外,居然还是个美大叔。 史简听到脚步声微微侧过头,见到温婤后,先是一愣,随即起身,“下官见过温姑娘。” 温婤的母亲虽然是公主,但是她身上并无册封,史简见到她可不用行礼。 但是此时,史简见温婤还是礼数周全。 温婤微微侧身,并未受礼,道:“史大人,请坐。” 史简微微一笑,等温婤入座后,这才落座,轻叹一声,“下官远在蔺县,公主与固安侯的事情也才得了消息不久,不想温姑娘回了蔺县,史某来迟,请温姑娘莫要见怪。” “史大人说笑了,父母离世,王城已成伤心地,故而来蔺县小住。本不想惊扰史大人,没想到大人还是得了消息,倒是累得大人奔走一趟。” 齐舞阳听着温婤与史简一来一往说着场面话,从态度上并不能看出史简的真实想法,而且书中史简对温婤的态度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想到这里,她微微垂眸,听着史简与齐舞阳提起当初广安公主对他的帮助,满口感恩之语,但是即便是感恩,也并未开口许诺帮扶温婤什么。 温婤与史简聊到最后,似是无意的提了一句,“史夫人差人请我上门做客,只是我长途跋涉身体不适,倒是拂了夫人一番美意,待我身体好些,再请夫人来温府赴宴。” 齐舞阳听着温婤说起这话,一双眼睛就悄悄关注着史简,就见他眼中一抹惊讶一闪而过,面上的神色晃都没晃一下,听他笑道:“内人鲁莽,温姑娘莫怪,改日等姑娘身体养好些,我再与夫人前来赔罪。” “赔罪便言重了,我一个小姑娘担不起,只是梁夫人一番美意,我无福消受罢了。”温婤回了一句,随即端了茶。 史简一见起身告辞,温婤看向齐舞阳,“替我送一送史大人。” 齐舞阳立刻明白了温婤的意思,忙踱步出来,是时候展现她狗腿子的本事了。 告状这种事情,她最拿手。 正好,她也试一试史简深浅! 第32章 翻脸无情的小丫头 “史大人,您请。”齐舞阳快步走到前头,福身一礼。 史简看也未看齐舞阳,只轻轻点头,“有劳。” “大人客气。”齐舞阳在前引路,带着史简往外走。 史简一边往外走,一边观察府中情形,长廊漆面斑驳,远处围墙低矮,有些地方墙砖损毁少了半边,成年人微微用力就能攀爬进来。 这温府多年未曾迎来主人,不曾修葺,处处衰败,与当初他进王城踏入公主府时,那奢华高大的府邸简直是天地之别。 他慢慢收回自己的眼神,扫了一眼前面带路的小婢女。 齐舞阳一直心生警惕,此时被史简的目光扫过,立刻就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莫说回头,脚步也不曾停顿一下。 “鲁莽问一句,那日我夫人遣人前来可有冲撞温姑娘?” 齐舞阳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回头看向史简,放慢了脚步,“大人何出此言?史夫人也只是‘好意’请我们主子上门做客罢了。” 齐舞阳语气中微微加重上门二字,就很微妙。 广安公主对史简有恩,他们夫妻出于感恩也好,出于道义也好,温婤到了蔺县,史夫人都不该如此失礼。 即便是请温婤上门做客,也得亲自登门以示郑重,结果她只是遣了个管事妈妈来。 这是打谁的脸? 方才温婤言语中处处温和,一副大度不计较的样子,但是舞阳身为心腹,此时为主子鸣不平才是最恰当的反应。 主人越是温和大度,身边人越要为她鸣不平,讨个公道。 这么一想,此时此刻,齐舞阳忽然就有点体会到原书中原主为何为温婤如此疯狂了。 就很微妙,不应该这样做,做了就是纯纯狗腿子,但是她好像也没别的路可走。 是的吧…… 果然,史简的脸色与方才在正厅有了不同,这才看了齐舞阳一眼,这一看微微一怔,没想到温姑娘身边的这个婢女竟是如此美貌,丝毫不输主子。 此时齐舞阳横眉冷目,本该令人觉得不适,偏偏配上这张脸,竟是令人厌恶不起来。 齐舞阳就感觉到史简方才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对,正琢磨着,就听他说道:“温姑娘此行前来蔺县,想必经过屿州,不知可在屿州停留前往梁府与梁夫人相见?” 来了,终于要打听了。 齐舞阳瞬间狗腿子戏精再次上身,当下就毫不掩饰自己的神色冷下脸来,“我们姑娘可没梁夫人这样吃人的亲戚。” 史简眉心一凛,一下子就明白为何温婤拒绝见自己的夫人了。 “姑娘何出此言?梁夫人乃是温姑娘的亲姑母。” 对上史简略有些虚伪的问话,齐舞阳当场表演一个翻脸无情,冷笑道:“史大人,令夫人也出自梁家,您不如回去问问她。我们姑娘前脚到蔺县,令夫人后脚就派人来,这消息真是好灵通啊。” 史简何曾被一个小丫头就差指着脸骂了,此刻脸上颇有些火辣辣的,抬眼看向翻脸无情的小丫头,在温姑娘面前如此温顺,在外头倒是颇为嚣张。 第33章 这还要不要脸啊? 齐舞阳以为他要甩袖而去,哪想到他深吸口气,竟是缓下神色,对着她说道:“此事我会查明,若是内子有错,必然会带她登门致歉。” 史简一拱手离开,齐舞阳倒是愣了一下。 这人可以啊,有几分唾面自干的气度。 君子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换做她,怕不是当场与人来一场口水大战! 正因如此,她对稳如老狗的史简反倒是更忌惮了。 “齐舞阳!” 齐舞阳正要回去,听到陆今安的声音,转头望过去,就见他一路跑过来,微喘着气问道:“我去粮仓看过了。” “什么?大白天你就去了?”齐舞阳惊讶的看着陆今安,“不是说夜黑风高好行事吗?” “我听了你的话,就去那边转悠想要先打探下地形,哪知道过去的时候,粮仓那边守门的正好不在,我就偷溜了进去。” “怎么样?粮仓还有多少粮?”齐舞阳立刻问道。 史简这一刻都没粮食重要。 陆今安的神色凝重,“两个粮仓都不足一半存粮。” 齐舞阳傻了眼,“你再说一遍?” 陆今安满面怒火,“你没听错,我要杀了那些狗东西!” “等一下。”齐舞阳一把拽住陆今安,“杀了他们多便宜他们,得让他们吃进去的吐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这么一群小人,吃进去的还能吐出来?”陆今安怒道。 “只知道提刀杀人,跟莽夫有何不同?主子把外院与护卫交给你,难道你不该长长脑子吗?池南不在,你就成个蠢材了?” “齐舞阳,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不打女人的人。” “你打一个我看看!” 陆今安头疼不已,他还真不敢,池南若是回来,怕不是要跟他决斗。 陆今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半晌才说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有,但是咱们得先找到他们把粮食卖到哪里去了。” “你想顺藤摸瓜?” 齐舞阳叹气,“这瓜要是太大,咱们怕是也接不住,先看看对面是谁,也好有个准备吧。” 瓜太大…… 这奇奇怪怪的话,齐舞阳自打出了王城,真是越来越疯了。 以前也只是对他翻个白眼,如今都敢指着鼻子骂他了。 “行,瓜我去找。”陆今安没辙,瓜就瓜吧,开口把这事儿揽下来,“但是,让乔广扬那群狗东西吃进去的吐出来就是你的事儿了。” “行,没问题。”齐舞阳一口应下,“不过,你那边借几个人给我用用。” “你又想干什么?”陆今安瞬间警惕起来。 齐舞阳懒得看他炸毛的样子,“我又不白借,你放心,回头我让你们护卫队天天有肉吃。” 黄毛丫头好大的口气,粮都吃不上了,还吃肉,他都很久没吃肉了。 心里不愿意,但是陆今安也不敢不借。 回去后,十分头疼的把田峰跟王珉叫到一起,“齐姑娘那边缺人用,你俩谁带人过去帮几天。” 田峰跟王珉四目相对,皆一脸震惊。 王珉小心翼翼的说道:“陆哥,咱们不是还要跟齐姑娘身边的那个胡人一比高下,这就去给她干活,不是坠了威风?” 这还要不要脸啊? 早知如此,当初打什么赌啊? 第34章 感情在这里等着她 “让你们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陆今安不耐烦的说道,“谁去?” 田峰不想去,那天被贺闵揍的一点面子也没有。 王珉一见,只得说道:“那我去吧。不过,陆哥,带几个人啊?” 陆今安一愣,齐舞阳也没说要几个啊。 他挠挠头,看着王珉说道:“带五六七八个吧。” 到底是几个? 陆今安拔腿就走了,王珉只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看向田峰,“你说我带几个?” 田峰哼了一声,“那胡奴不是很能干吗?我看少带几个就是。” 王珉一想有道理,他跟田峰是兄弟,总不能偏着外人,“那我带四个吧。” 算上他五个人,陆哥那边问起也能有交代了。 另外一边,齐舞阳回去跟温婤仔细回了她跟史简之间的对话。 温婤良久无语。 齐舞阳也没说话,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温婤才慢慢开口,“如此一来,倒是不知他到底知不知情了。” 齐舞阳点头附和,“主子说的是,不过史简知不知情其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看他以后如何做。他如今是蔺县的县令,县官不如现管,咱们以后跟他打交道的地方少不了。” 反正实力没有强大之前,翻脸是不行的。 温婤微微点头,“若是池南在就好了。” 齐舞阳知道池南没死,但是也没这么快回来,就笑着说道:“陆今安已经派人去找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我想派人去屿州那边打探一下温妱的消息,你看如何?” “还是主子高瞻远瞩,有了史夫人这次的事情,打探消息很有必要。” 温婤看着齐舞阳,“是啊,在别人眼皮下,不能处处受制于人。正好,我打算再买一些家奴回来,你这边要开作坊,护卫队还要添人,温府的佃户名册还未拿到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用。” 与其日日担心他们心怀二心,不如买新的人回来用。 听到温婤要买人,齐舞阳眼睛一亮,立刻说道:“主子,买来的人要做护院,那就得买身强体健,最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人。” “这样的人哪里能随意找到。” “眼下就有啊。” “哪里?” “您想想贺闵。” 温婤一愣,“你还想买胡奴回来?” “不用太多,十几个就足够了,他们个个身材高大,能打能抗能干,而且有贺闵在也能压住他们。陆今安手下的两员大将田峰跟王珉都打不过他,这样的人加入到护卫队,也能唬住一些宵小之辈。” 温婤想起今日史简的言行,顿时很是心动,“那就试一试。” 齐舞阳面带喜色,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姑娘,那我要是把贺闵的同伴买回来行吗?” 温婤:…… 感情在这里等着她! “你是不是对这个胡奴太上心了?”温婤蹙眉,她知道舞阳是个嘴硬心软的,以前在公主府时,也常常护着下头的小丫头。 可惜,公主府一朝树倒,又有几个心甘情愿留下来的,舞阳当初护过那么多人,那些小丫头知道能离开,还不是个个求了身契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35章 她想买,那就买! 齐舞阳心神一凛,生怕自己马甲不保,面色如常慢慢的说道:“姑娘,胡奴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同一部落的人更能齐心协力。贺闵跟我说,他们部落的人已经不多了,若是能有一份安分的日子,谁又愿意提刀打仗,他们是愿意安定下来的的。” 温婤深深地看了舞阳一眼,最后轻叹一声,“但愿他日你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不过,贺闵与他的族人分开这么久,你去哪里把人带回来?” 要说这个,齐舞阳还真有办法。 “奴婢买下贺闵时,跟卖他的人打好了关系,是义安郡兵曹手下的什长,这世道敢买胡奴的也不多,这才过去没多久,说不定人还在他手里。” “你想去义安郡?”温婤看着齐舞阳问道。 “姑娘,史简夫妻是友是敌尚不好说,咱们总得再找条路子,蔺县之上便是义安郡。” 温婤此时也忍不住冷吸一口气,“舞阳,你当时买贺闵时,就这样打算了是不是?” 齐舞阳倒也不是只为了温婤,她也想活着不是,但是现在这么好的表忠心的机会怎么能错过,立刻说道:“奴婢只是有备无患罢了,当时只想着先攀一攀关系,万一以后主子能用上呢?” 温婤内心十分触动,舞阳也只是个小丫头,却能为她做这样多。 不就是十几个胡奴吗? 她想买,那就买! “你自己去不安全,带着贺闵一起。” “奴婢正有此意,而且我打算做些神仙豆腐带过去。” “你想送与那什长?” 齐舞阳点点头,“是,奴婢有此意,不过更是想借他的手,在义安郡把神仙豆腐的名气打出来,如此一来,咱们就能在义安郡慢慢扎根,蔺县这边就算是史简夫妻有什么动作,主子也不用怕了。” “这个办法不错,你先试一试,若是不行也不用着急。”温婤看着齐舞阳说道,“你打算什时候走?” “明日一早,越快越好。”齐舞阳说道,“我跟贺闵骑马,等我们从义安郡做完事再从屿州打探消息折回来,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大概三四天就能回来。” 温婤应了,去了内室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递给齐舞阳。 齐舞阳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犹豫一下,这才说道:“主子,这种地方银子少见,你还是留着吧。” 这书中世界流通用铜钱,但是因为世道不稳,各地诸侯胡乱铸钱,导致通货膨胀,铜钱的价值波动很大。 金银与布帛粮食才是硬通货。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只盼着你能安全回来,银子该花就花,不用舍不得。”温婤把盒子塞到齐舞阳手里,“行了,你回去吧,明早也不用来辞行了。” 齐舞阳只觉得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握紧了锦盒,随即说道:“姑娘,你等我回来。” 我一定帮你赚很多钱,咱们都能早一日脱离苦海。 齐舞阳从温婤这里回去,就见王珉带着几个人正在跟贺闵大眼瞪小眼,剑拔弩张不怎么友好的样子。 这才想起来她跟陆今安要人的事情,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贺闵。”齐舞阳出声喊人。 另一边王珉见到齐舞阳回来也暗暗松口气,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他这顿揍怕是跑不了。 第36章 是不是有病 “齐姑娘,陆管事让我们来听你差遣。”王珉立刻上前看着齐舞阳说道,“不知道齐姑娘要我们做什么?” 齐舞阳笑着说道:“先进来吧,有话慢慢说。” 贺闵跟在齐舞阳身后十分乖顺的进了门,哪有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 王珉暗中翻个白眼带着人也跟了进去。 进了院子,就发现这院子里摆了很多东西,之前做的神仙豆腐还有剩余的,齐舞阳本来就打算分掉的。 她先盛出两碗调制好,让贺闵给陆今安送去。 贺闵没动,眼尾看了看王珉。 王珉假装看不到,反正齐舞阳没吩咐他,他就是看不见! 齐舞阳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不已,面上却假装不知,对着贺闵接着说道:“我正好与王珉说要做什么事情,等你回来,还要带他去山里一趟。” 贺闵耳朵动了动,去山里? 这回没吭一声,端着碗就跑了。 齐舞阳看着王珉与他带来的几个人,扫了一眼陶盆中剩下的神仙豆腐,浇上料汁,调制好后分给他们,笑着说道:“我新做出来的吃食,你们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王珉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手里接过去的却很快,这一天操练下来,肚子里根本存不住东西,能有吃的挑什么。 就是这颜色看着怪好看的,但是没见过也没吃过,他夹了一块入口,眼睛瞬间一亮,“齐姑娘,这是什么东西,还怪好吃的。” 其他几个人跟着拼命点头,这样的天气来一碗,真是爽口啊。 几个汉子都是大饭量,这一小碗根本不顶事,几口就下了肚。 吃完还意犹未尽的扫了一眼陶盆,可惜没有了。 齐舞阳笑眯眯的开口,“你们还想吃就帮我做,做完了有你们吃的,让你们来就是做这个的。” “做吃的?”王珉有点意外,不过有吃的,立刻撸起袖子,“齐姑娘,你只管吩咐。” 齐舞阳也不客气,之前贺闵已经叶子清洗过晾干了,她就让王珉几个人开始捣叶子,这可是力气活。 几个大男人觉得怪有趣的,轮着来也不觉得累,就是看着这叶子捣的粘乎乎的,不敢相信之前吃的那么好吃的东西,是这种叶子做出来的。 齐舞阳重新滤了草木灰水,听着外头哐当哐当的声音,一时也不觉得累了。 沉淀上草木灰水,她出去又指挥着几个人将捣出来的叶子放进麻布中过滤出汁液。齐舞阳力气小,每次只能弄一点点,但是他们几个力气大,每次量大速度就快得多。 陶盆中很快就要满了,她忙换了个盆。 此时,贺闵回来了。 齐舞阳对着贺闵道:“你带着王珉几个去山上认认路,跟他说我要什么样的叶子,然后你们再弄一些回来,剩下的这些我自己来做就成。” 贺闵扫了一眼剩下的活儿不太累了,这才带着人出去了。 这一趟回来后天都黑透了,齐舞阳让神仙豆腐凝固着,把之前给常管乐留的那一碗神仙豆腐给她送去,又匆匆折回来。 等她回去后,就看到院子里满满几大筐子神仙叶子堆了半院子,还有一些枝蔓,也晾晒在院子一角。 她微微思考一下,对着贺闵说道:“明日一早你跟我出门,今晚你早些回去休息。” 出门? 贺闵一愣,没有多问出门做什么,只抬眸看向王珉。 王珉:…… 是不是有病,看他做什么? 第37章 吃人嘴软 哎,不对,齐舞阳跟贺闵出去做什么? 齐舞阳忙的顾不上他们之间的小心思,小恩怨,打发贺闵跟其他几个人离开,只留下王珉,教给他草木灰水兑入神仙叶汁的比例,又细细叮嘱他几句。 王珉一脸惊讶,随即郑重的点点头,“齐姑娘,你放心,我肯定替你办好此事。” 关系到他们的口粮啊,这可是大事,不能马虎。 等到这一盆做好,已经很晚了,王珉也累得不行,跟齐舞阳辞别拔腿离开。 齐舞阳打着哈欠,洗漱过后关好门倒头就睡。 外头鸡刚叫一遍,她立马翻身起床,等坐起来,使劲捂捂脸,她这过的什么日子啊。 太苦了。 穿好衣服鞋子,简单地把头发束成男子的发髻,又去看了凝固好的神仙豆腐,拿了备好的陶罐,将豆腐一块一块小心放进去。 又将料汁调好,倒进另一个小陶瓶里,塞好盖子。 此时,贺闵来了。 看着齐舞阳正在端陶盆,大步跨过来伸手接过去。 齐舞阳笑道:“来的正好,把这一盆放屋子里分成两份,一份给常管乐那边送去,一份给陆今安。” 贺闵不言不语手中动作很利落,拿起刀一分两半,各自装好。 齐舞阳将调制好的酱汁倒上去,贺闵拿过麻布盖在陶盆上端起来就往外走。 在门口遇到了王珉一行人,各自都没说话,眼神都不带碰一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王珉一进来,瞧着齐舞阳都忙上了,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们来得晚了。” “不晚,今日我要出门,这才早了些。”齐舞阳擦干手,这才抬起头看向他们,“王珉,昨晚上我跟你说的都记住了?” “你放心,我都记住了。” “就照昨日那个流程来,记住不能偷懒,叶子一定要彻底捣碎,比例你也要掌握好,不然很难成型,到时候就废掉了。” 王珉郑重点头。 很快贺闵就回来了,齐舞阳把小包袱一背,带着他就走了。 齐舞阳一走,其他几个人这才活络起来,看着王珉问个不停。 王珉顿时头大,“好好干活,齐姑娘做了好东西想要卖出去给咱们买肉吃,大家都精神点,别耽误事儿。” 他立刻安排两个人上山摘叶子吗,又安排人将昨日带回来的叶子洗净晾干,还要捣碎,挤汁……活那么多,哪有功夫浪费。 一听有肉吃,大家撸袖子就干。 另一边,陆今安吃了一口神仙豆腐,惊讶无比,没想到齐舞阳还能做出这种东西,立刻就把人叫来分了下去,好东西大家一起吃。 一说是齐舞阳做的给大家吃的,众人连带着那日齐舞阳气汹汹上门骂她的印象都淡了。 姑娘身边的大红人,又能做吃的,还肯分给他们,这样的好人哪里去找。 骂几句怎么了? 只要能吃饱肚子,多骂几句也成啊。 看着这一群没出息的,陆今安气的眼皮直跳。 不过,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哎,没办法,他现在都不敢放开肚子吃,每顿只吃个半饱。 吃人嘴软啊。 第38章 进城被拒 从蔺县往义安郡山多林密,出了蔺县之后,官道之上到处可见身穿麻衣背着行囊的百姓,个个灰头土脸,一脸麻木。 齐舞阳与贺闵纵马而过,这一路上见到不少这样的百姓,看着方向都是往义安郡去的。 二人骑马不过半日就到了义安郡城门外,只见城门紧闭,城门之外到处都是路上见到的百姓,甚至于有不少人见到他们骑马而来,眼睛都在闪烁着光芒。 这种光齐舞阳以前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现在知道了。 这些人想要抢他们。 不过碍于一脸凶相的贺闵在旁,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怎么回事?”饶是齐舞阳胆子大,这一刻也有些浑身发毛,被这么双眼睛盯着,很难做到镇定自如。 贺闵就道:“我去问问。” 齐舞阳就见他翻身下马朝着人群大步而去,那些百姓见到他一哄而散,他顺手拎住了一个跑得最慢的人。 齐舞阳:…… 很快贺闵就回来了,“这些人都是从广泽县来的,那边遭了灾,县令不仅不开仓放粮,还趁机强行买下百姓手中的地,这些人没活路了,就往义安郡来了。” 齐舞阳眉头紧皱,不开仓放粮救济灾民,灾民想要口吃的,就得卖房卖地,甚至于有的还典卖儿女。 齐舞阳深吸口气,抓紧了自己背上的背篓,“咱们走!” 贺闵上马跟上去,二人一路到了城门前。 齐舞阳下了马,对着守城门的士兵笑道:“两位大哥,我们从蔺县来的,想要去城中探望好友,您看能让我们进去吗?” “没看到城门都关了吗?进什么进,若是让流民混进去,你能担得起吗?快滚!”其中一人不耐烦的赶人。 贺闵闻言就欲上前。 齐舞阳一把把他拽回来,她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铜钱塞进拿人手中,“两位大哥行个方便,那能帮我给兵曹大人手下的什长关勇志递个话吗?” “咦,你认识关哥?怎么瞧着面生?”另外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士兵打量着齐舞阳问道。 “这位兄弟你也认识关大哥?这可真是太好了。”齐舞阳十分热情的笑道,又拿出一把铜钱塞进他的手里,压低声说道:“我住蔺县的,不常往这边来,瞧着面生也是有的。这不是有点急事,不然也不敢麻烦两位大哥帮着传个口信。” 两人对视一眼,掂了掂手中的铜钱。 虽然铜钱不那么值钱,但是这世道能随手抓一把给人的也不多,寻常百姓进城也就两个铜板。 “行,你在这里等着,我帮你问一句。” “多谢,多谢。” 齐舞阳瞧着二人面色不善,也不敢多问,带着贺闵在一旁等着。 贺闵的长相十分有辨识度,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千奇百怪,多是不屑与鄙夷,他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只是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齐舞阳一时也顾不上他,只盼着关勇志在城里才好,不然今日怕是城门都进不去,那就糟了。 不知是不是她乌鸦嘴,那士兵出来跟她说,“关哥不在,去广泽了,你还是先回去吧,改日再来。” 齐舞阳听这话的意思就是不会让她进城的,知道纠缠无用,反而会让人心生厌恶,索性干脆说道:“那我去广泽寻他,多谢两位兄弟帮忙,有缘他日再见。” 齐舞阳带着贺闵上马离开,等他们一走,帮着问话的士兵说道:“说话文绉绉的,像是个读书人,不知是哪家的。” 这年头能读书识字的人,都不好轻易得罪。 “管他是哪家的,咱们当差做事也没为难他,怕什么。”另外一人毫不在意的说道,读书人怎么了? 没落的小士族,还不如他们守城门的大头兵日子好过呢。 这一个还不是点头哈腰求着他们? 第39章 算你小子狠 两人策马直奔广泽县。 齐舞阳知道广泽县肯定是出事了,流民皆是从那边来,关勇志是义安郡府兵曹手下的人,照理说没有大事,也不会轻易去下头县里做事。 这一路上齐舞阳见到了更多的百姓成群结队的行走在官道上,这次的情形更为恶劣,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可比之前的流民看上去情形更糟糕。 齐舞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已经到了这里,少不得得找到关勇志再说。 进入广泽县境内后,就见土地龟裂,秧苗枯萎,入目之处树皮都被扒掉了。 齐舞阳骤然想起书中一件事情,南鹜州刺史李思敬筑堤拦水办千船盛宴,导致广泽县水源被断,田地干旱颗粒无收。 广泽县豪强乡绅趁机逼迫百姓以极低的价格卖地活命,导致大半百姓流离失所成为流民。 齐舞阳为何没想到这件事情,是因为这件事情到了书中中后期才被提起,且是女主为了扳倒另一重量级女配李兰茹查到此事上禀皇帝,因此李兰茹失宠被皇帝彻底厌弃。 而李思敬正是李兰茹的父亲,是朝中李贵妃的族侄。 可谓,头上有人,胆大妄为。 万万没想到,书中中后期的情节,她现在居然出现在了事情起因初始地。 她的心更加沉重起来,她一个小小家奴,就算是知道事情真相,又如何能力挽狂澜救这一县百姓。 她不是作者笔下的女主,遇山能开路,见水便搭桥,逢凶可化吉,她只是个顶级炮灰的狗腿子,身上叠加的dEbUFF已经让她艰难求生了。 她尚且还不能渡自己,又如何去渡别人。 “你怎么了?”贺闵看着齐舞阳眉头紧皱,面上的神色十分凝重,也不由的跟着语气都重了几分。 齐舞阳摇摇头,“没事。” 说给贺闵又怎么样,他恐怕都不知道李贵妃是谁。 贺闵将水袋解下来递过去,“先喝点水吧。” 齐舞阳确实渴了,接过水袋灌了一大口,她心事重重,面色自然不好看。 贺闵微垂着头,自己拿出另一个简陋的水袋也喝了口水,好半晌才问道:“还继续往前走吗?” “走。”齐舞阳站起身语气坚定,她救不了这一地百姓,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不是个舍己为人的好人,但是也不是铁石心肠的坏蛋。 两人重新骑马前行,一路上不停地跟人打听关勇志,起初没什么人知道,等进了广泽县城之后,有人给他们指了路。 “有灾民闹事,县令大人让关什长他们去抓人了,就在东北角那边,小哥去看看就知道。”说话的人速度极快的将齐舞阳给的两个饼子塞进怀里,说完消息拔腿就跑,生怕被人看到抢了去。 东北角? 齐舞阳跟贺闵对视一眼,贺闵便道:“我先去看看,你在城里等我。” 齐舞阳摇头要拒绝,就听贺闵说道:“我一人更快。” 齐舞阳:…… 算你小子狠! 如今都敢嫌弃她是个拖后腿的。 又不是谁生下来就能是马背上长大的,这点骑术是她在马术俱乐部学过一点,原主也会一些,她能骑马跑长途那都是超水平发挥。 自己都要给自己点个超级赞,他居然还敢嫌弃! 看着贺闵要溜,齐舞阳立刻叫住他,“你见了关勇志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人乖乖跟你来吗?” 贺闵:…… 他不知道! 第40章 另有用处 贺闵又乖乖的走回来,一双眼睛盯着齐舞阳,特别虚心的问,“我该怎么说?” 齐舞阳又气又笑,低声跟他交代几句,贺闵连连点头,这才骑着马跑了。 齐舞阳也没闲着,就在周围探索广泽县新地图,县城内青石铺地,两边店铺虽有大半关门,却还有一小半开着,甚至于还有酒楼茶馆营业。 粮食紧缺的情况下,这种铺子还能开门,必然是大户家的产业。 再看其他米粮铺子大门紧闭,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无粮两个大字,齐舞阳抿了抿唇。 为了将百姓手中的土地拿到手,便是有粮食这些人也不会卖,只会逼着百姓以极低的价格卖地换粮。 她走了大半条街,肩上的背篓越来越重,肩膀也勒的疼,这才重新折回去。 天色越来越暗,还不见贺闵回来,齐舞阳就有些担心起来。 早知道如此,她应该和他一起去。 他一个胡奴就算是骑着马,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套了去。 越想越担心,正准备上马寻人,就听着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抬头一看,瞬间眼睛一亮。 贺闵带着关勇志回来了。 两匹马在她面前停下,关勇志跳下来,笑着说道:“还真是你啊五羊兄弟。” 齐舞阳暗中打量关勇志,瞧着他比上次见面黑了瘦了,可见这些日子必然是忙的不停转。 “关大哥,这不是做了点好东西,就想送来给你尝尝。那日若不是你帮忙,我也不能把人带走。”齐舞阳十分爽朗的笑道,好像真是个英气的少年一般。 关勇志很是意外齐舞阳还记着他,难得触动一下,看着她说道:“广泽县如今不太平,幸好你在城里,这要是在城外,可就危险了,先跟我来吧。” 齐舞阳跟贺闵跟着关勇志到了他住的地方,是个小院子,里头住了不少人,门关着,显然这会儿人都不在。 关勇志推开了东厢房的门,边走边说道:“这鬼地方,住的地方也破破烂烂的,舞阳兄弟别在意。” “广泽县现在乱成这样,能有个落脚地就不错了。”齐舞阳叹道。 屋子里摆设很简单,靠窗的地方一张单人床,上头胡乱的堆着被褥,当屋一张小矮桌,关勇志拎了小凳子给他们坐。 三人坐下了,齐舞阳这才打开背篓,从里头的陶罐中盛出一碗神仙豆腐,又把倒在瓷瓶里的料汁浇上去,放到关勇志面前,“关大哥,你尝尝。” 关勇志瞧着这一碗颜色碧绿的东西,闻着一股草木香的味道,混合着料汁,味道浓郁,以前从未见过,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关大哥,你先尝尝再说。” “行。”关勇志凭着齐舞阳有好东西能想着给他吃,这会儿对着她可比之前要亲近三分,也不摆架子了。 东西一入口,那股子鲜香浓郁的口感,让他惊讶的看向齐舞阳,顾不上说话三两口一碗下了肚,随即把碗放在桌上,竖起大拇指,“味道不错。” 关勇志也不傻,肯定不会认为大老远的齐舞阳真的给他送点吃的,看着她直接问道:“五羊兄弟,你直说吧,找我到底做什么。” “关大哥,不瞒你说,我起初是真的只想给你送来这东西尝尝,但是现在我想这东西也许对关大哥另有用处。” 关勇志一愣,这么个小吃能有什么用? 第41章 有钱不赚小王八蛋 齐舞阳叹口气说道:“不瞒关大哥,我们家主子一向是个心善的人。” 温婤的好名声一定要尽快打出去,这也是一道护身符,毕竟书中这一位的坎坷实在是太多了。 只要温婤活得好,她就能活得又好又久。 关勇志笑了笑没接话,好不好的他没见过,跟他关系也不大。这位就算是王城来的,眼下这边的情况,结果如何且不好说。 他之前是存着交好的心思,但是看着现在这情况,他能不能活到明年都不好说呢。 “本来做出这东西就是要惠及百姓,让百姓桌上多一道菜,没想到竟遇上广泽县大旱。” 听着齐舞阳忧心忡忡的话,关勇志嘴角动了动,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广泽县为何出现旱情?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与兵曹大人关系亲近,还是听了些风声。 但是那又怎么样,李刺史他是得罪不起的,那位一根汗毛都能压死他。 “关大哥,广泽县的百姓一路逃难去了义安,郡守大人爱民如子,必然会想办法安置灾民。” 听了齐五羊的话,关勇志心里不免吐槽,郡守大人若是有良策,就不会让他们来广泽县了。 “五羊兄弟,你不知道,郡守大人也有自己的难处,这么多灾民不说别的,只说吃,就是极大的难题。”关勇志摇摇头叹道。 “所以啊,这不是巧了嘛?”齐舞阳大笑。 什么巧了? 关勇志狐疑的看着齐五羊,就见他扫了一眼方才给自己吃的东西,又想起之前她的话,不免心头一跳。 之前他说他们家主子要给百姓桌上添道菜,能让百姓常吃的,必然不会贵价。 关勇志脑海中忽然一道亮光闪过,“五羊兄弟,你跟我说实话,这东西你们本来打算怎么卖?” 齐舞阳伸出一巴掌。 关勇志声音有些发颤的问,“五个铜板?” 铜板现在不值钱,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你不要开玩笑。”关勇志不信,哪有人白费功夫不赚钱的。 “关大哥,我之前就说了,我们主子是个心软的,怎么会与民争利。何况,广泽县遇上这样的情形,若是我们主子知道了,一定也会略尽绵薄之力。” 关勇志心中长叹,世上竟有这样的傻子,有钱不赚还往外白送的。 更没想到,这样的傻子还让他遇上了。 “五羊兄弟,你直接说吧,你想做什么。”关勇志隐隐猜到了,但是他不敢相信。 齐舞阳叹口气,“我是想求见郡守大人,所以请关大哥帮忙。我们温府给郡守大人提供这种吃食,只要四个铜板。” 话说到这里一顿,齐舞阳压低声音,“关大哥,我肯定不能让你白白出力,这件事情我会跟郡守大人请求让关大哥与我们温府联络,届时我给你三个半铜板的价格,如何?” 如此一来,一大块神仙豆腐,关勇志能赚半个铜钱,这数量一多,他的酬劳就相当可观。 关勇志一下子动心了,有钱不赚小王八蛋! “五羊兄弟,就冲温府这份宽厚之心,我说什么也不能袖手旁观,你放心,我现在就带你去见郡守大人。” 赚钱能等吗? 必然不能! 赚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第42章 没有拆穿齐舞阳 关勇志牵了自己的马,带着齐舞阳跟贺闵出了广泽县直奔义安郡。 也是巧了,义安郡郡守唐舟刚从城外巡视回来,一身的黄土,满心疲惫,脸上的神色凝重中透着铁青。 李思敬这个王八蛋为了自己取乐,置百姓于不顾,让广泽县出现这么大的旱情,连累他四处奔走不说,若是惊动朝廷怪罪下来,李思敬肯定踢他出来做顶罪羊。 他虽出身肆州唐氏,却只是旁支,唐家主支也不会为了他跟李家那位贵妃娘娘掰手腕。 他如今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听说有人献策解围,唐舟都没听清楚是谁,就赶紧让人请进来。 等人进来报上家门,他先是一愣,随即大为失望。 广安公主之女? 广安公主都死了,留下这个女儿朝廷连个恩赐都没有,从王城灰溜溜回了蔺县,现在找上他能有什么好事? 这么一想,唐舟心中虽然失望,但是面上却并未显出来。 关勇志他倒是熟悉,不冷不热的说道:“关什长,你说良策,什么良策?” 齐舞阳见唐舟脸上的神色那一瞬间变幻极快,她就知道这一位怕是知道些温婤的底细,心里越发的警惕起来。 你说她当初看书的时候,为何就觉得这些细微末节好烦人,直接跳章看呢。 她现在努力回想,也着实想不太起书中有关唐舟的剧情,大概就是温婤一路拼杀夺权路上的小怪,篇幅不多,她还跳章,自然没记忆,更不知是敌是友。 不过没关系,便是敌人,她也会想尽办法变成友军! 唐舟的冷落,齐舞阳不以为意。 一个人没有价值的时候,不要奢望别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不过,她是有价值的,所以不担心唐舟会继续无视她。 果然,等关勇志把话说完之后,唐舟再看着齐舞阳的眼神都火热起来,“我竟不知温姑娘已经回了蔺县,广安公主病逝着实令人痛心,只盼着温姑娘能节哀。” “多谢郡守大人,我家主子正是不想在王城睹物思人,也不想给人添麻烦,这才回了蔺县。没想到初到蔺县,就遇上广泽县的旱情,故而遣奴前来见郡守大人想尽微薄之力。” 关勇志心头一跳,齐舞阳这话说的,跟之前不太一样,怎么低价惠及百姓的神仙豆腐,这会儿竟成了直接为郡守分忧了? 但是,他没有拆穿齐舞阳。 “关什长方才也说了,就算是有这什么神仙豆腐,难不成顿顿都吃这个?只怕贵府也无法供应这么多,归根结底还是要以粮食为主。”唐舟蹙眉说道。 温姑娘心是好的,就是想得太简单了。 齐舞阳笑了笑,看了贺闵一眼。 贺闵立刻上前一步,将背上的背篓拿下来,十分熟练的将神仙豆腐盛出调制好,双手送到齐舞阳跟前。 唐舟很是意外的扫了贺闵一眼,这个羯胡倒是跟别的胡奴不一样,不仅衣衫整洁,而且看上去十分有规矩。 贺闵将东西送上,根本就不看唐舟一眼,直接退到齐舞阳身后,微垂着头盯着地面。 唐舟:…… 齐舞阳将神仙豆腐放在唐舟身边的小几上,笑道:“大人,您先尝一尝味道。” 她加上温府所有人就算是有五六七八只手,也做不出那么多灾民的口粮,这东西肯定不能这样用。 第43章 五羊兄弟果然厉害 唐舟鼻尖动了动,这东西看上去十分新奇,而且味道透着一股子清香,果然是从未见过。 端起碗夹了一块送入口中,鲜香中透着丝丝椒麻味,入口爽滑,味道清新,这样的天气吃一碗,着实令人心中舒适。 是个好东西。 “神仙豆腐?以前从未听过,味道果然不错。”唐舟不吝啬的赞赏道,“不知这东西是何来历?” 齐舞阳浅浅一笑,“回郡守大人,这是公主殿下留给我们主子的方子。” 秘方这种东西,若是再问那就逾矩了。 既然是秘方,自然不能告知别人。 唐舟笑了笑,“既是这样,本官就不多问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温婤看着落魄,但是她祖上根基深厚,谁知道在王城还有没有其他的人脉。 他就算是不想与之交好,但是也不想得罪。 何况对方主动示好,他自然不能做出卑鄙之事。 “多谢郡守大人。”齐舞阳道。 “不知道温姑娘如何用这一碗小小的神仙豆腐为广泽县解围?”唐舟又回到之前的话题问道。 齐舞阳便道:“大人,敢问一句是不是只有光泽县出了旱情?” 唐舟面色不太好的点点头。 “既是这样那就好办了。”齐舞阳笑。 “愿闻其详。”唐舟看着齐舞阳道,此刻也不因为他出身低微而看轻。 只要能解决他眼前的困境,在他眼中那都是能人。 “大人,此物只有我们主子手里才有。” 物以稀为贵嘛! 唐舟先是皱眉,随即想明白了什么,看着齐舞阳的神色立刻郑重起来,“当真?天下独一份?” “是。”齐舞阳肃道。 齐舞阳此时才把之前跟关勇志说过的话重复一遍,自然重点是宣扬温婤的善心。 唐舟的心思一瞬间活络起来,温府只给他独家提供神仙豆腐,定价只有四个铜板。 价格如此低廉,这不是等于变相的给他送钱吗? 只要他把神仙豆腐卖到别的府县去,就能换来粮食,粮食到手,流民的事情就能解决。 他的官职保住不说,还能赚钱。 这个钱,可不是一时的,只要温府在,就如流水一般不绝。 唐舟的心一下子火热起来,他在郡守的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想换个地方吗? 可他家底太薄,肆州唐家那边又不看好他,不肯拿钱为他奔走。 可要是他自己有了钱呢? “温姑娘大义,本官十分钦佩,不知道温姑娘在蔺县可还好?”唐舟若是个蠢的,也不能在郡守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 温婤让人越过蔺县县令来寻他,肯定不简单。 齐舞阳闻弦知意,立刻恭敬的说道:“我们主子能在蔺县安居乐业,多蒙大人治下有方。” 唐舟明白,这就是请他庇佑之意。 “蔺县在本官治下,只请她放心就是。” 齐舞阳心中长舒一口气,有了这句话,便是史简夫妻做什么小动作也不怕了。 齐舞阳一脸真诚的歌颂一番唐舟,夸的对方眉开眼笑,胡子都要抖起来,这才又仔细说起这桩生意,当然不忘提了一句关勇志。 她跟关勇志熟,唐舟果然顺水推舟把这件事情交给了他。 关勇志看了齐舞阳一眼,心里竖个大拇指。 他五羊兄弟果然厉害,这就办成了! 第44章 拳头硬了 从郡守府出来,关勇志脚下还有些发飘。 他这就借着五羊兄弟的光直接在郡守大人跟前挂上号了? 郡守大人知道他,也只记得他是兵曹手下的什长而已。 此时此刻,关勇志这才真的把齐五羊当成兄弟,对着她低声说道:“广泽县的旱情有内情,温府算是给大人解了急困。” 齐舞阳自然知道书中所写,但是面上一派惊讶,“关大哥,还请指点一二,这有何内情?” 关勇志压低声音一说,齐舞阳就跟书中对上了,果然是这样。 “多谢关大哥,没想到竟是这样。”齐舞阳轻叹口气。 关勇志拍了拍齐舞阳的肩膀,“五羊兄弟,这事儿你可不能外传。我信得过你才与你说,这要是传出去,咱兄弟俩命都保不住。” “关大哥,你放心,小弟可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怎么会连累大哥。”齐舞阳爽快的应下。 贺闵的眼睛扫过关勇志拍了齐舞阳的手,抿了抿唇,大步走过去将二人隔开,看着齐舞阳说道:“该回去了。” 齐舞阳扫了贺闵一眼,她也没说今日回去啊? 还要去屿州打探消息呢。 贺闵避开齐舞阳的眼睛看向远处,脚却一动不动。 齐舞阳一脸莫名,好家伙,这还有小脾气,闹什么呢? 关勇志也皱了皱眉,看着齐舞阳说道:“兄弟,胡奴可得好好教,哪有像他这样没规矩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心的,可不能太纵着,别闹出祸事来。” 贺闵:…… 拳头都硬了! 齐舞阳一把将贺闵往身后拽,这小子身材高大有力气,猛一拽没拽动,但是她横他一眼,他自己就让开了。 关勇志不悦的扫了一眼,又说了一句,“你若喜欢用胡奴,改日我再挑几个听话的给你送来。” 说起这个,齐舞阳这才想起还有一事,就看着关勇志说道:“关大哥,我正好想问一问,那日与贺闵一起的胡奴还在不在你手里?” 关勇志想了想这才说道:“卖了几个,不过还有几个脾气不大好的没卖出去,怎么,你想要?” 话一出口,不等齐舞阳说话,他就语重心长的劝道:“五羊兄弟,不是哥哥不舍得给你,那几个性子都跟这小子似的又臭又硬,你都带回去怕是不妥当。” 这也压不住啊,若是他们联手跑了,往哪儿去追? 脾气又臭又硬的贺闵:…… 为了同伴,他忍住没吭声。 齐舞阳就道:“嗐,这算什么,我们主子有护卫,把人带回去交给护卫队便是。这不是要做神仙豆腐,手下人不够使,这才想着多买几个。买生不如买熟,他们都是认识的,有时候反而是好事。” 齐舞阳凑近关勇志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关大哥不用担心,我压不住,但是我们陆管事功夫好武艺高,肯定不是事儿。我就看中他们身材高大有力气,好干活啊。” 关勇志立刻明白了,就道:“那行,我让人去把人带来,今日你就带回去。” “行,那就麻烦关大哥。”齐舞阳立刻拿出准备好的铜钱,满满一袋子足有十几贯递过去。 关勇志摆摆手,“就当哥哥送你的。” 齐舞阳这么好的生意带着他赚钱,他怎么好还黑她的铜板。 几个胡奴而已,他送得起,不值钱。 第45章 总有一日把贺闵打趴下 这回齐舞阳没有客气,与人往来礼物相交乃是常事。 虽说这礼物是人,她十分不适应,但是以后跟关勇志打交道的地方相当多,她若是太过推辞,反而会让人不悦。 果然,她这里痛快收下人,关勇志十分高兴,让他手下的小兵把人带了来,七八个人被绳子连成串捆在一起,大多身上都有鞭痕,齐舞阳撇开头假装没看到。 这世道便是如此,她无力改变天下,只能尽量让自己从众,人到了她手里,怎么对他们自然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几个人被驱赶来,口中说着胡语,脸上夹着怒火与颓丧,等他们看到贺闵时,全都惊呆了。 贺闵扫他们一眼,抿了抿唇,开口说了句话,就见那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齐舞阳扫了贺闵一眼,没去管他,侧过身对着关勇志笑道:“关大哥,你看咱们交货的地方定在哪里比较好?” “五羊兄弟,你怎么想的?” “嗐,这种小事,我听关大哥的,你对这边比较熟。”齐舞阳大笑道。 关勇志也爽快,就直接说道:“这样吧,先送去我那里,回头我跟郡守大人回一声,再找个院子如何?” 齐舞阳自然是没问题,货交了,往哪里放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关大哥,这东西不能久放,最好是当天的当天卖完,若是天气冷一些倒是能多放一天,但是这天气越来越热,你要上些心。” “行,我知道了。”关勇志点头记下,“第一批货什么时候送到?” “关大哥想什么时候要?” “我想要你就能送来?”关勇志开玩笑道。 “若是别人自然不能,但是关大哥与别人怎么一样。”齐舞阳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这样吧,我让人回蔺县传信,明日一早就送一批过来如何?” 关勇志一愣,这么快? 他眼睛一转,郡守大人此时肯定更着急,灾民一旦全都变成流民,这事儿就闹大了,稳住民情肯定是当务之急,粮食就至关紧要。 若是明早自己就能把东西送到大人面前,可不是就能显出他的能干来。 “那自然好。”关勇志立刻应下,还给了齐舞阳一块可以出入城门的令牌,方便运送货物。 这边齐舞阳与关勇志商议交货细节与数量,那边贺闵与几个同乡也在说话。 “我们真的要跟你在一起了?”石保身上的伤最多,性子最烈,是最不好卖出去的那个。 所以他挨打最多。 他们这一群人,全靠他才能留到今天,不然早就被卖光了。 贺闵点头,看着石保,一字一字说道:“你得听话,不许闹事,不然不要你。” 石保:…… 他身边的张豚跟胡桑都笑了,石保气呼呼的说道:“要不是我,哪能保住这么多人,你小子如今都敢教训我了!” 贺闵直直的看着他,“不然,你跟我打一架。” 石保瞬间哑了火,他力气大,但是贺闵力气更大,他打不过他! “拳头没我的硬,就要听我的话,你若不听话,我就不带你回去。” 石保狠狠地点头,“你小子,行!” 总有一日,他能把贺闵这小子打趴下! 第46章 动她我先了结你 与关勇志辞别,齐舞阳带着贺闵一行人出了城,二人骑马,石保几个人可没代步的工具,只能徒步跟着跑。 齐舞阳停下马看着贺闵问道:“不如先让他们回蔺县去。” 这又不是行军打仗,心里头怪怪的。 贺闵点头,“可以,不过他们孤身上路怕是又被官差抓走。” 齐舞阳这才想起方才匆忙,忘了从关勇志手里拿身契,关勇志肯定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估摸着也是一时没想起来。 正想着,就见一小兵骑马追来,看到他们大声说道:“齐管事,什长让我送身契来。” 想什么来什么,齐舞阳接过身契,抓了一把铜钱给那大头兵,大头兵笑着道了谢骑着马回城复命。 “有了这个,是不是就可以了?”齐舞阳看着贺闵又问道。 贺闵摇摇头。 齐舞阳眉心一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胡奴的地位如此低,看来被人掠夺售卖常常易主已属寻常。 即便是有了身契在主人手里,只要胡奴被人掠走再卖到远处,就等于易了主。 简直是无法无天,偏偏又没办法。 贺闵看着齐舞阳犹豫一下,这才轻声说道:“你若是信得过我,将令牌借我一用,我送他们回蔺县,然后再赶去屿州与你汇合。” “这个?”齐舞阳拿出关勇志给他的通城令牌,“这个有用?” “郡守府的令牌,还是有用的。” 齐舞阳就扔给贺闵,“给。” 贺闵下意识的接住令牌,抬眼看着齐舞阳,这就给他了? 这么信任他? 就不怕他拿着令牌带着族人跑了? 贺闵想要问一句,但是对上齐舞阳的目光,忽然又不想问了。 她信他! 他岂能辜负她的信任! 他们这样的胡奴,就算是回了家乡又如何,没有粮食没有草地没有牛羊,甚至没有力量自保,最终下场还是要被人抓住当牛羊卖了。 “你一路上小心,我很快就去找你。”贺闵说道。 齐舞阳与他约好见面的地方,摆摆手道:“我先走了。” 她骑术还需锻炼,速度不快,就贺闵那骑术,说不定她前脚到了屿州,他后脚就能追上了。 所以她要笨鸟先飞。 看着齐舞阳走了,贺闵这才收好令牌,看着大家说道:“你们跟我走,路上我先与你们说一下温府的情形,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是齐姑娘买了你们,以后你们效命的也是她,其他的不用理会。” 姑娘? 不是个少年吗? 大家面面相觑。 很快,石保跟张豚几个人点点头,就方才那瘦不拉几的姑娘,确实需要他们保护,风吹就倒的样子,都扛不住他们一拳头。 唯有胡桑眼神微微一凝,看着贺闵问道:“你既然说温府,那就是她上头还有主子。” 贺闵看着胡桑,“你管那么多,只要记住她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胡桑给气笑了,“怎么能不管?她也是听差做事的,咱们听她的,这要是她头上的人不高兴,倒霉的还不是咱们?” 贺闵知道胡桑聪明主意多,只道:“我不是活得好好的?胡桑,你若是敢做出背主的事情,不用别人动手,我先一刀了结你。” 石保几个人都惊住了,齐齐看着贺闵,疯了吧? 贺闵看着他们,“族人,土地,牛羊什么都没了,你们就算是逃回去,能活下去吗?” 张豚的眼睛都红了,就是活不下去才一次又一次的被抓被卖。 贺闵轻叹口气,“你们信我,他把我当人,也会把你们当人。” 当人吗? 胡桑也微微低了头,谁又愿意被人拴着当畜生一样到处贩卖呢? 第47章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齐舞阳一路急奔,原想着是能在城门关闭前抵达屿州城,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大晚上的也不安全,她就想找个茶舍要住一晚。 没想到转了一圈在城外遇到了大牛,他正被一群小孩围堵,脸上还有伤,但是他咬着牙闭着嘴也不肯认输,她大步走过去,喝道:“干什么呢?大牛,你没事吧?” 其中一个小孩朝着大牛啐了一口骂道:“吕大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上就拿房子跟地抵债,走着瞧!” 齐舞阳心头微沉,也没拦着那几个孩子,等他们走了,这才走过去,伸手在大牛肩膀上拍了拍,“怎么回事?你爷爷呢?” 吕大牛的眼泪哗哗往下流,哭着说道:“齐大哥,爷爷伤的很重,他们逼着要我们的房地,都是我没用,护不住爷爷……” 大牛说的没头没尾的,齐舞阳只好让他领着自己去找吕老翁。 他们就住在城外吕家村,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 见到老翁时,齐舞阳都惊呆了,这才多久,人已经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背上的伤口都溃烂了,她的眼眶红了红,“老丈,我去给你请郎中。” 老丈费力的抬起手抓住齐舞阳,随即想到什么又松开手,轻咳一声,有气无力的说道:“齐姑娘,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不用请郎中了,我撑不住了。” 齐舞阳使劲眨眨眼,将眼眶中的泪意憋回去,这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老丈吊着一口气,眼睛盯着孙子,好半天才把事情讲明白。 吕老丈有三间石屋,三亩良田,被人盯上了,那天他赶着牛车回村,有人故意往他车上撞,至今昏迷不醒,他家里人打上门来非要他偿命。 原来他一身伤这么来的。 吕老丈知道自己不行了,挣扎着起身要给齐舞阳磕头,“小哥儿,老丈求你给大牛一条活路,带他走吧。留下他一个,在这里活不下去了。” 说着他摸索着从身下的被褥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喘着气说道:“这是房契跟地契,都给你做报酬。” “我不要。”齐舞阳知道老丈的意思,是怕她嫌弃大牛是个累赘,不想管闲事,所以才用这些东西为大牛买条路。 “老丈,你放心,我会带大牛走。这房子跟田地我帮他卖了换成银钱傍身,你看好不好?” “都给你。”老丈拼命摇头,求人就得有求人的诚意,大牛能活着就好,这些东西在他手里,指不定就是祸害。 大牛在一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孙子脸上的伤,老丈的态度就更坚定了。 让大牛跪地上给齐舞阳磕头,吓得齐舞阳一把拖住大牛,“老丈,你放心,我也没个弟弟,以后把大牛当弟弟,您就放心吧。” 老丈的眼睛亮了亮,使劲喘着气,盯着大牛,“叫姐姐。”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无赖,但是他没办法了,他活不了多久了。 “姐。”大牛放声大哭。 齐舞阳应了一声,对着大牛说道:“你先去烧点热水,一会儿给爷爷喝。” 大牛看了一眼爷爷,这才抬脚出去了。 大牛出去后,齐舞阳看着老丈轻声说道:“您放心吧,我会好好待他的。” 老丈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一串眼泪,“你是好姑娘,拖累你了。”说完顿了顿,平息了下心情,又接着说道:“明早你们就走,趁我活着,今晚先把房地给卖了。” “这怎么行?”齐舞阳不同意,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第48章 大意了 “好姑娘,你听我的,不然等我死了,就算是有契书,只怕你也卖不了。”老丈一脸灰败的神色道。 “难道府衙不能主持公道吗?”齐舞阳沉声说道。 老丈苦笑一声,“村里遇事,先禀宗族,再禀村正,里正,府衙也不会越过宗族断案。想要我家东西的便是族里人,哪里能求公道去?” 齐舞阳此时才想起,是了,古代本就是宗族为本,再大的事情也得族里先做处置。 宗族里年龄大,有威望的耆老,便是县令见到了都要尊敬几分的。 吕老翁没有了儿子,只有一个年幼的孙子,若是儿子还活着,也不会被人如此欺辱。 老丈的主意是对的,趁他活着先把房产地产卖了,他人还在,买家才敢买。他若是没了,大牛一个小儿,家中财产自然是族里做主。 想卖是真卖不了。 “好。”齐舞阳应下,心中一阵阵无力。 蚍蜉难撼大树,她一个小家奴在这个王权社会实在是太渺小了。 只能尽力帮着大牛保住家里最后的财产,其他的,她暂时真的无能为力。 齐舞阳应下后,老丈长舒一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跟她低声说了个人名,齐舞阳趁夜去找人。 找的这个人是个掮客,知道吕老翁家的情形,他敢买下也是担了风险的,不过他们干的就是这一行,有风险也能扛得住。 见到吕老丈的样子后,也还有一分良心,没有把价格压得太低。 三间石屋,几亩良田,总共不过卖了五两银子,齐舞阳知道自己不收起来,说不定老丈都死不瞑目,到了地府也担心她会把大牛当累赘扔了。 于是她就把银子收了,以后给大牛娶媳妇盖房子用。 大牛这一晚上格外的安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之前天真活泼的样子。 齐舞阳知道他们爷孙有话说,就找了借口去了院子里守门。 仰头望着星空,这糟心的世道,人活着真的太难了。 没多久,她就听到了大牛压得极低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的令人揪心。 齐舞阳没有进去,她知道吕老丈已经回天乏术,她也知道自己带不走也救不了他,更知道自己没办法为他办丧事,不然大牛她都带不走。 吕家村的村民会阻拦她,更有可能连她也走不出这村子。 这一晚大牛守在爷爷身边,齐舞阳在隔壁浅浅睡了一会儿,只不过心绪难平并未睡沉。 天还未亮,大牛就来敲她的门。 背上背上一个小小的包袱,就是他全部的家当,眼睛哭的肿了起来,还残存着几分泪意。 “姐,爷爷说让咱们直接走,你不用去辞别了。”大牛低声说道。 齐舞阳抿抿唇,使劲搓了搓脸,这才说道:“好,大牛,放心跟姐走,终有一日,你能报了此仇。” 大牛狠狠地点点头,二人踏着夜色牵着马儿出了门。 大牛将大门掩好,猛地跪下狠狠地磕了几个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跟在齐舞阳身后。 齐舞阳就跟做贼一样,也不敢惊动村里人,马蹄上都裹了麻布,一直走出了村子,这才带着大牛上了马背急奔离开。 走出没多久,忽然就听到有人追了出来,齐舞阳大惊,怎么这么快? 转瞬她又想到那掮客,心思一沉,为了将房地顺利拿到手,说不定就是他通风报信两头卖好。 还是没经验,大意了。 第49章 笑话,她怎么敢停! 齐舞阳骑术一般,又带着个大牛,眼瞅着村民越追越近,隐隐的还听到了让他们停下的叫喊声。 笑话,她怎么敢停! 大牛浑身紧绷,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他知道姐姐冒着生命危险在救他,若是被觊觎家财的族人带回去,以后的日子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眼泪迎风落下,大牛低着头,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齐舞阳后悔死了,早知道她就该先练练骑术,至少逃命的时候能跑快点。 距离越来越近,齐舞阳也害怕起来,她只是个娇弱的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逞一时之勇捞大牛,这怕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快停下,把人留下,放你走。” 屁话! 齐舞阳一个字都不信,再说她把大牛真的留下了,这孩子只怕就活不久了。 突然,背后有劲风袭来,齐舞阳下意识的一偏头,好家伙,一支羽箭擦着她的脸飞过去! 齐舞阳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手脚都要软了,只是凭着身体记忆狠狠地抓着缰绳不敢松手。 都要哭了! 她就是穿个书,走的是宫斗的路子,为什么还要上演荒野求生戏码? 老天爷不开眼,她这么人美心善的小仙女,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磨难! “齐舞阳,趴下!” “齐姑娘,低头!” 齐舞阳听到声音几乎是本能的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摁着大牛伏在马背上。 似乎有什么东西擦过她朝身后飞去,她似乎听到了人的惨叫声,又好像是没有,马儿飞速狂奔,风声凛冽,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听错了还是真的。 她只想快点逃,活下去! 忽然之间,身边出现一匹十分熟悉的马儿,齐舞阳微微侧头,就见贺闵身背长弓,单手握缰,另一只手长臂一伸朝着大牛伸去。 “松手!” 齐舞阳松开大牛,转瞬间大牛就到了贺闵的马背上,随即贺闵控制马速与齐舞阳并骑,听着他又说道:“坐稳,别动。” 齐舞阳还没回话,就见贺闵再一次伸手抓住了她手中的缰绳,伸手一勒,马儿扬起前蹄,吓得她立刻抱住马脖子。 太tm刺激了。 她保证不打断贺闵的狗腿,勒马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还坐稳,别动,不动她就成马蹄下的冤死鬼了! 贺闵翻身下马,顺手把大牛拎下来,随即狐疑的看着脸色煞白抱着马脖子浑身发颤的齐舞阳,他好像做错了点什么。 齐舞阳软着手脚从马背上翻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现在大惊过后浑身发软,一点力气也没有。 终于明白书中写的也不是假的,受惊过后,确实浑身无力。 大牛看看贺闵,又看看齐舞阳,犹豫一下,走到齐舞阳身边坐下,小心翼翼的问道:“姐,你没事吧?” 有事! 齐舞阳摇摇头,怕大牛更怕,只能装个样子。 她真是太难了。 此时,齐舞阳忽然才想起来,抬头看着贺闵,“你带人来了?” 贺闵摇摇头。 齐舞阳一愣。 那方才另一道声音叫她的又是谁? 第50章 武力值爆满的池南 齐舞阳转头往身后望去,就见三匹马朝着那群村民的方向追去,马蹄飞扬,尘土四溅,瞧不清楚灰尘中的人。 这可真是天降盖世英雄来救她! 恩人啊! 贺闵顺着齐舞阳的眼神也望了过去,他嘴角撇了撇,三个废物! 就那么几个村民,若是他追上去,一箭一个,早就收拾了。 贺闵伸手解下腰间的水袋,然后递到了齐舞阳面前。 齐舞阳没客气,她伸手接过去仰头倒了一口,嗓子跟着了火一样,温润的水滑过喉咙,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她把水袋递给大牛。 大牛犹豫一下还是接过去,不过学着姐姐的样子,隔空灌了一口,然后又还给贺闵。 贺闵看了大牛一眼,这才接过去又挂在腰上。 远处尘埃逐渐散尽,追逐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齐舞阳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看看,毕竟是她的恩人。 她不能做白眼狼不是。 正想着,就听到隐隐有马蹄声传来,仔细一看,那三人折了回来。 风驰电掣般,转瞬人就到了眼前。 齐舞阳还不等起身,就听着来人张口说道:“齐舞阳,你胆子真是大了,什么人都敢招惹是吧?” 齐舞阳被骂蒙了! 这人谁啊? 好大的狗胆! 她还没还嘴,就见当先一人从马背上跳下来,直直走到她面前,“没受伤吧?” 等等! 齐舞阳瞧着眼前这个小伙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面容白净,唇色浅淡,似是带着大病初愈后的羸弱感,一身粗衣也挡不住他那张出色的俊脸。 忽然,齐舞阳惊愕的看着眼前人,“池南?” 池南冷笑一声,“短短时日不见,怎么瞧着你都不认识我了?” 他就是池南? 书中诚不欺我,确实是个大帅哥,跟贺闵截然相反的类型。 温婤身边另一个天花板级别,能与她一较高低的顶级狗腿子! 这可是武力值爆满的池南啊! 就是怎么看怎么像个小白脸,颜值与书中匹配,但是武力值……想想方才他好像也救了自己…… 好像原主跟池南关系不错,比跟陆今安要近一些。 她应该没有露馅吧? 这人可比陆今安厉害,那得更小心一些才是。 这么一想,齐舞阳立刻说道:“就是很意外,自从你引开敌人失踪后,大家都很担心你。怎么瞧着你脸色不太好?受伤了?” 池南盯着齐舞阳,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现在好多了,打听到你们回了蔺县,我正要去那边找你们。” 齐舞阳看着池南没什么异样,微微放了心,这才看向跟在池南身后一直没说话的二人。 叫什么来着? 齐舞阳心里发虚,使劲回想书中的剧情,但是不知是当着池南的面太紧张还是怎么回事,越着急越是想不起来。 就在她眼睛扫过去的一瞬间,顶着一张娃娃脸的少年憨憨一笑,“舞阳姐姐,让你们担心了。” 一句舞阳姐姐,瞬间唤醒了齐舞阳的记忆。 真是个大好人,好少年! “池放,罗齐,你们能平安回来太好了,这回大家都能安心了。” 我滴妈,总算是圆过去了。 她的小心脏啊,今天又是超负荷运转的一天! 第51章 坏人不好干 池南的眼睛落在贺闵身上扫视一圈,贺闵抬头对上他,二人四目相对,落在齐舞阳眼中那就是火星撞地球! 知道这些古人对胡人有很深的成见,她立刻对着池南说道:“这是贺闵,以后就跟着我了。” “什么叫做以后就跟着你了?”池南皱眉问道。 齐舞阳知道书中池南是个谨慎多疑做事又慎重的人,她尽量用十分寻常的语气,把那日买下贺闵的事情一说,又把温婤同意贺闵跟她的事情讲了。 池南沉默一瞬,又扫了齐舞阳一眼,这才说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吕家庄的人吃了亏,未必不会卷土重来,咱们还是先进城再说。” 此时,太阳高悬,城门已经开了。 齐舞阳撑着膝盖起身,距离城门不远了,也就没有骑马,一行人交了入城的铜钱牵着马进了城。 入了城,池南看着齐舞阳道:“你们跟我来。” 齐舞阳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尽量表出一副受了惊不想说话的架势,白着脸跟着池南走。 池南带着他们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一处距离梁府不远的小宅子里。 齐舞阳心头一跳,幸好她谨慎,池南居然在这里弄了处小宅子盯着梁府。 “这宅子怎么来的?”齐舞阳问道。 一进院的小宅子,三间屋,石墙黑瓦,收拾的还挺干净。 “赁的。”池南头也没抬的说道,“你饿不饿?” 齐舞阳还真的饿了,于是点了点头。 池南看了罗齐一眼,罗齐立刻出了门。 贺闵没有跟着进屋,就坐在门外的石阶上,大牛跟其他人都不熟,只有贺闵稍微熟悉一点,就靠着他也坐在了石阶上。 贺闵没有赶他,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大牛心里念着爷爷,也低着头没有开口。 室内,齐舞阳与池南正在说分开后的事情,池南果然受了伤,罗齐跟池放拖着他寻了郎中救回一命。 池南说得轻松,但是齐舞阳已经在这个时空呆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这其中的艰险。 “等我清醒过来后,池放已经打听到姑娘去了梁府,我本想着等伤养好一些再去梁府,没想到没几日就听说梁府正在四处追你们,我就知道出事了。” 齐舞阳立刻就把温妱母女谋财害命的事情一说,“当时那种情况下,不逃肯定不行了,只能先保住命再说。” “你以前没这么大的胆子,怎么这回还敢留下断后?” 听了池南这话,齐舞阳一副无奈的语气说道:“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姑娘还在养病,管乐那性子软的跟泥一样,陆今安又不能进内院,我也是被人逼的没办法,不厉害起来只怕被人剥皮拆骨给吃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豁出去,许是能挣出一条活路来。这样的世道,我算是看清楚了,好人是不能做的。” “是啊,好人不能做,坏人也不好干。” “你说什么?” 池南的声音有些低,齐舞阳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是说你能立起来是好事。” 齐舞阳狐疑的看他一眼,总觉得池南说的不是这一句。 第52章 这日子太糟心了 罗齐拎着一摞饼子回来了,给池南还有齐舞阳买的是肉饼,其他人吃的都是菜饼子。 菜饼子就是把青菜和进面里蒸出来的蒸饼,味道很一般,但是能顶饿。 池南将自己手里肉饼分出一个掰开几块分给大家,换了一块菜饼子吃。 贺闵没有接,大牛一看也没接。 齐舞阳一看怕池南下不来台,立刻说道:“我也吃不了这么多,我的分给他们,你自己也多吃点,身体才好的快些。” 池南将肉饼塞回自己嘴里,转身去一边坐了。 齐舞阳将手中另一块肉饼分成两半,一半给了贺闵,一半给了大牛。 贺闵不要,齐舞阳塞到他手里。 大牛毕竟年龄还不大,总觉得气氛不太对,低着头吃自己的,喘气儿都压低了声儿。 吃完饼,齐舞阳跟池南商量去打听梁府的事情。 池南就道:“梁府的人见过你,你还是不要露面,我让池放跟罗齐去,打听了消息咱们就走,天黑前出城。” 齐舞阳没有反对,池放跟罗齐拔腿就走。 池南抓着齐舞阳问蔺县那边的情形,齐舞阳说的很是仔细,乔飞扬几个老滑头,说不定还得让池南出面,自然是事无巨细分说清楚。 果然池南眉头紧皱,冷笑一声,“胆子不小。” “可不是,这是瞧着公主府多年不曾让人来蔺县,他们倒是自己当起主子了。” “陆今安查到粮食去哪儿了吗?” “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消息。” “得先存粮。”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今冬难捱。” 至少温婤今年不会离开蔺县,就算是要进宫参选,那也是明年的事情。 “神仙豆腐,你真的是跟着谢芸学的?我怎么不知道?”池南又问道。 齐舞阳心头一跳,立刻以倒打一耙的气势压回去,“你又不下厨,跟你说了又如何?再说我为何要跟你说?你跟谢芸熟吗?” 池南被怼的哑了火,又扫了齐舞阳一眼,不过到底没有再追问。 齐舞阳微微松口气,这可真是比温婤难应付多了。 她立刻将话题从神仙豆腐转移到与郡守合作的事情上,她肯定不能常出门,以后压货送货就得是他跟陆今安的事情,多了解一些没坏处。 “你就那么信得过唐郡守?” “难道还有更好的法子?蔺县的史简还不知敌友,温妱虎视眈眈,能压住史简的只有唐郡守。让几分利也没什么,先在蔺县站住脚才是最要紧的。” 池南没说话。 齐舞阳瞧着他的脸,看不出他的心思,心里不由嘀咕几分,还挺会装相,真不如陆今安可爱。 至少陆今安心思浅,对着她也没那么防备,他的心思她能猜的七七八八。 池南这幅样子,一眼望不到底,看着就让人发憷。 总觉得他跟书中写的不太一样,但是好像又一样。 她一个冒牌货,自己身上七窟窿八漏风的,也不敢去探别人深浅。 尤其是池南这种看上去就唬人的,别试探不成,再把自己搭进去。 齐舞阳乱七八糟的想着,越想越烦。 这日子太糟心了。 第53章 一看就没安好心 齐舞阳不想看池南那张脸给自己添堵,索性起身去了院子里。 大牛呆呆地坐在贺闵身边,贺闵仰头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看上去竟十分和谐的样子。 “贺闵。” 贺闵闻声低头看向齐舞阳。 “以后让大牛跟着你怎么样?” 贺闵蹙眉,显然不愿意。 齐舞阳现在也有点摸清他的性子,大牛的事情他也知道了,没一口拒绝,就有回旋的余地。 “我是想你有空的时候,指点下他武艺,一来他能自保不用拖累我,二来他将来有机会,还要给爷爷报仇。没有武艺傍身,何言报仇?” “习武很苦。”贺闵干巴巴的说道。 大牛“腾”的站起身,“贺大哥,我不怕苦。” 齐舞阳拍了拍大牛的肩膀,又看着贺闵说道:“你跟你的族人都跟着我,以后大牛肯定也要跟着我,他若是太弱,对大家都不好是不是?” 贺闵抿抿唇,看了大牛一眼,“记住你今日的话。” 大牛太弱,就给齐舞阳添麻烦,是麻烦都不行! 大牛眼睛一亮,“多谢贺大哥,我肯定能吃苦。” 贺闵又闭上了嘴。 齐舞阳眼睛一弯,对着大牛眨眨眼。 大牛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睛都带了光。 那是希望的光。 屋子里池南望着这一幕,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好像齐舞阳跟记忆中又重合起来,还是那么善良。 罗齐跟池放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见到二人就说道:“梁府那边出事了。” 齐舞阳瞬间精神起来,“出什么事儿了?” 池放有些兴奋的说道:“梁夫人将梁府大半家财给了梁婵,偷偷送她去了王城。” 罗齐忙点点,“明年宫中选美,看来梁夫人这是志在必得。” 池南看着二人问道:“谁送梁婵去了王城?梁夫人亲自去的?” “那倒没有,梁夫人还留在屿州,听说是梁夫人的亲信。哥,你说温家都没了,梁婵的人进了王城,会去找谁?”池放道。 池南摇摇头,“梁夫人毕竟是在王城长大的,温家也曾是豪门大族,想必在王城还有些人脉。” 齐舞阳没想到池南居然一语成谶,温妱在京城有个手帕交李三夫人,正是李贵妃的弟媳妇,书中她也是托李三夫人搭线,送梁婵参选。 只不过,书中梁婵可不是拿了梁家大半财产铺路,而是用了温婤的财产。 如今温婤的钱财没落在她们手里,温妱用梁家的家财给梁婵铺路,梁家父子肯定不同意,必然会闹起来。 果然,罗齐就是这么说道,“梁瑛大怒要休妻呢,听说梁弘也站在自己父亲那边,那边府里热闹着呢。” 齐舞阳乐道:“真是没想到温妱如此豁得出去,也算是有魄力。不过,就梁婵那样的,只怕是让温妱失望了。” 池南看着齐舞阳问,“为何这样说?梁婵生的很丑?” 齐舞阳侧眸看向池南,“你是从哪个字里听出我说梁婵丑的?” 这关注角度着实有些清奇。 “梁婵不仅不丑,相反还算是个美人,不过跟咱们姑娘是没法比的。”齐舞阳又补了一句,随即一乐,“此事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们。” “你想做什么?”池南看着齐舞阳问道。 她这滴溜溜转的眼睛,有跟他记忆中的人不太像了。 第54章 不能被池南比下去 齐舞阳心思多缜密,一瞧池南看着她的眼神略有不对,心口顿时一跳,并没有立刻收敛自己的神色,而是继续说道:“梁夫人曾下毒手害咱们姑娘,这件事情怎么能就这么过去?若不出了这口气,委实令人寝食难安。” 是吗? 池南心思一转,看着齐舞阳问道:“你说说你想怎么做。” 齐舞阳笑道:“梁夫人在王城有一手帕交,乃是李贵妃的弟妇,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托她提携梁婵。梁婵拿走的梁家的金银,至少得有一小半落在她手里。” 这是开路的钱。 就算是手帕交,又不是真正的好姐妹,若无利字在前,谁愿意为了别人的女儿费心费力费事。 池南看着齐舞阳,“你是想把消息透给梁弘?” 齐舞阳点点头,“梁弘才学浅薄是个绣花枕头,我曾无意中听到梁婵私下里抱怨这个哥哥不学无术,对她没有助益。” “所以,若是梁弘知道梁婵如此看她,且她又卷走了原本属于他的财产,有了确切的目标,必然会追到王城去。”池南说着语气也有点兴奋起来。 “你也这样猜想?”齐舞阳眼睛一亮,“巧了,我也是这样想的。就算是梁弘没那个胆子前往王城,必然也会想办法给梁婵添堵,梁婵在王城就不会那么顺遂了。” “只要绊住了梁婵,梁夫人满心都在女儿身上,就没有更多的心思盯着蔺县。” 齐舞阳用力点头,对,她就是这样想的,借力打力。 池南看着齐舞阳脸色渐渐柔和下来,笑着说道:“没想到出了王城,你倒是真的开窍了。” 齐舞阳:…… 给他一个白眼! 池南轻笑一声,上前一步站在齐舞阳身边说道:“这件事情我带人去做,不过怕是明早才能离开了。” “没事,不过一晚。”齐舞阳只要想想温妱能吃瘪,就算是在这里多呆几天都乐意。 “你不要轻易出去,被梁府的人看到不安全,等我们回来。” “好,你放心去。”说完一顿,“不然让贺闵与你们一起,他是有些功夫的,身手不错,许是能帮上忙。” 池南摇摇头,“一个梁弘而已,这也太抬举他了。” 池南带着池放跟罗齐出了门。 齐舞阳总觉得池南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就是不愿意带着贺闵出门。 哎,这年头当胡奴实在是太委屈了。 大牛等池南一走,立刻去关上了门。他可听到了,池南说了姐姐被梁府的人看到会有危险。 齐舞阳索性也没事情,就带着贺闵跟大牛识字,折了树枝在泥土地上写了大牛二字。 这两个字简单好学。 “大牛,你看,这就是你的小名。” 大牛捏着树枝歪歪扭扭的在一旁照着写,手都有些发抖,姐姐教他识字!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有人教他识字! 他一定好好学! “我的名字怎么写?” 齐舞阳听到贺闵主动开口,就用树枝写了贺闵二字。 繁体字啊,这可真是有些复杂,写完之后她就乐了,对着贺闵说道:“你的名字有点复杂,初次学,慢慢来,不急。” 贺闵拿过树枝,一笔一画照着写。 他之前就看到了,那个池南说话的气质跟他就不一样,肯定识字。而且看他的眼神,他也不喜欢。 不能被比下去,再难也要学。 第55章 人脑子都要变狗脑子了 一直到深夜三人才回来,轻轻叩响大门,贺闵立刻起身过去开门。 猛不丁的身材高大的胡奴出现在面前,池放跟罗齐都还有些不习惯,池南倒是没有异样,看了贺闵一眼,这才问道:“齐姑娘睡了没有?” 贺闵沉默着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池南微微点头大步走了进去,正屋内点了一盏油灯,灯光微弱,远远地就能看到齐舞阳正伏在桌上不知在写什么。 他放缓脚步进了屋,“在写什么?” 齐舞阳听到池南的声音抬起头来,“你回来了?也没写什么,就是在想着神仙豆腐的事情,你之前说的也有道理,万一要是唐郡守高价售卖,这也不是好事。咱们急需钱,跟他不能耗。” 说完之后,齐舞阳放下笔,“这个不急,广泽县还有灾情,他应以安抚灾民为重,就算是要谋利也不是眼下。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梁弘确实是个草包。” 齐舞阳闻言十分有兴趣的问道:“这话怎么说?” 池南在齐舞阳对面坐下,伸手抓过她面前的本子扫了几眼。 齐舞阳面色无异,心里却跳得厉害,她虽有原主的记忆,但是笔迹这个东西还是很私人,就算是有肌肉惯性,但是她行笔时,难免会带上些微自己的印记。 她已经很谨慎放慢速度去写,但是不能保证池南那双眼睛能不能找出茬来。 “你这字……”池南微微蹙眉。 “怎么了?是不是比以前写得更好了?”齐舞阳眉眼间带着一片欢悦,“姑娘总说我爱偷懒,唯独这一笔字我是下了功夫的,如何?” 池南一本正经点点头,“确实有进益。” “那是当然!”齐舞阳一脸得意洋洋。 池南扫过她的面容,又接上之前的话题,“梁弘在花楼喝花酒,我让人故意在他回府的路上等着他,然后提起梁婵的事情,他居然毫无疑心的就信了,果然是个蠢材。” “就这么简单?”齐舞阳也是惊了,“他难道都不问问消息哪里来的,也不问问大半夜的怎么就这么巧这样的消息送到他耳边?” “本来是想打他一顿,然后再借机让他得知。哪想到他如此上道,倒是免了这顿打,真是可惜。” 池南一本正经的说着可惜,齐舞阳却有些发毛。 这个池南,怎么觉得比书里要变态呢? 她立刻起身说道:“事情办好那就安心了,时间不早了,咱们都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就回蔺县。” “好。” 池南看着齐舞阳离开的背影,半晌没有动。 齐舞阳选了东厢房住,贺闵跟大牛住对面西厢房,池放跟罗齐住在西侧间,很快院子里就安静下来。 齐舞阳躺在床上,仔细回想一下,今日应该没有露什么马脚,没说什么不对劲的话,她就是总觉得池南偶尔眼神怪怪的,但是又挑不出错来。 罢了,车到前必有路,难不成池南还能猜到她是穿书的不成? 那他岂不是大罗神仙。 这么一想,齐舞阳立刻安下心来,眼睛一闭,一秒入睡。 这一天给她累的,人脑子都要变成狗脑子了。 第56章 人不如马 天还未亮,贺闵就早早的起了身,他一动,大牛也跟着醒了,立刻就爬起来。 贺闵对上他不安的眼神,神色顿了顿,这才说道:“我要出去转一圈,你去吗?” “去。” 姐姐说了,让他跟着贺大哥。 “走吧。”贺闵等大牛穿好衣服,带着他出了门。 池南听到声音就起来了,另一边池放跟罗齐也跟着起了身,唯独齐舞阳那屋还没动静,大家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 池放跑到大哥面前,“哥,我去买些吃食回来,今日给舞阳姐姐买什么?” 池南看了看弟弟,“买些蒸饼或者豆饭回来就成,咱们得赶路,吃些耐饥的。” 一听吃豆饭,池放脸都要绿了,“那我去买蒸饼。” 他宁可吃蒸饼也不想吃豆饭。 罗齐正在收拾东西,听到这话就笑了,谁又愿意吃豆饭呢,他也不愿意吃,但是他们这样的人,能有豆饭吃饱也已经很不错了。 齐舞阳并没有睡的很沉,池放虽然压低了声音,她还是听到了,定定神,立刻起床穿衣。 对着镜子把头发束起,依旧做男装打扮。 此时,她才想起来,怎么池南几个人见到她穿男装不意外,还把她认出来了? 她这么想着,推开门出去,就见到池南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刀比划着,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齐舞阳看了他手中的刀一眼,这才说道:“昨天你们怎么认出我来的?” 池南还未说话,罗齐听到了,探出头来说道:“舞阳姐,我们哪里认出你来了,我们是认出了咱们府上的马,然后池大哥认出了马上的你。” 人不如马系列! 齐舞阳一本正经点头,“如此说来,还是咱们府上的马救我一命,那我可得好好喂它。” 池南听到这话低头一笑。 齐舞阳看着他,“那么远,你是怎么看到我的脸的?” “对于习武的人来说,那点距离不算远。”池南道,随即又加了一句,“再说,能在马上坐姿如此特别的,也很少见。” 齐舞阳气的给了他一脚,“我那是护着大牛。” 池南没有躲,转开话题道:“回去后,你打算先做什么?” “先把作坊弄起来,也不对,陆今安应该已经开始弄了,我出门前已经教了王珉,贺闵之前送人回去,我也让他给带了话,陆今安肯定不会偷懒的。” “乔广扬他们你打算怎么办?”池南又问。 齐舞阳皱眉,“还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根基深,想要动不容易,我打算以利诱之,分化他们,再用粮仓一事多加震慑,最好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不过此事还得回禀姑娘,请姑娘做主。” 说完她看向池南,“你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 池南摇摇头,“你的办法就不错,先试试看。” 齐舞阳狐疑的看着他,“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嫉妒贤能一样,你有好办法就直说。” 池南正要开口,大门猛地被推开,“大哥,舞阳姐,不好了,听说城外来了好多流民,城门都不敢开了,咱们怕是出不去了。” 第57章 试探 齐舞阳一愣,出不去了? 流民? 这又是哪里来的流民? 难道是广泽县的流民? “哪里来的流民?”池南看着池放问道。 池放摇摇头,“我得了消息就先回来了,没顾上打听哪里来的流民,我现在再出去打听一下。” “回来。”池南把池放叫住,“我去看看,你留下。” 罗齐从后头蹦出来,“我也去。” 池南带着罗齐就要出门,一抬脚,就见贺闵带着大牛回来了。 贺闵高鼻深目本来就显得很严肃,此时唇角抿起,眉峰轻蹙,更添几分煞气。 池南微微一蹙眉。 贺闵看也不看他,直接越过他走到齐舞阳身前说道:“城门关了,广泽县的流民来了。” 池放:…… 他还不如个胡奴打听的清楚。 被大哥目光一扫,池放头垂得更低了。 齐舞阳哪里顾得上她的小心思,看着贺闵问道:“广泽县来的?” 贺闵点头。 齐舞阳面色有些不安,广泽县距离屿州最远,流民最先去的应该是义安郡跟蔺县,现在却到了屿州来。 “先想办法出城,其他的再说。”池南果断的开口。 齐舞阳看着他,“城门已关,想要出城哪有这么容易?” 他们无权无势也无令牌,城门口的兵士谁会给他们开门? 池南跟贺闵几乎是同时看向齐舞阳。 齐舞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几个意思? *** 与此同时,温妱正坐在花阁之中,与几位贵妇围坐品茶,厅外花团锦簇,春光正好。 “听说梁夫人将女儿送去了王城,可真有此事?” 坐在温妱对面的美妇人开口问道,一双眼睛含笑看向对面,嘴角微微勾起,一派亲近和煦。 温妱知道此事瞒不住,笑着说道:“是,李三夫人来信说很是想念婵儿,使了人接她去王城小住。” “李三夫人?”另外一人有些意外的开口,“可是丞相府上的那位?” 温妱含笑点头,“正是。” 她面上虽然一片平淡,但是眼睛深处却带出几分得意来,娘家一倒,这些人背后不知如何讥讽她。 今日约她出来喝茶,不过是打听消息罢了,既是如此,她又何必遮掩着,倒是要让她们看看,她温妱就算是没了娘家支撑,也不是好惹的。 “没想到梁夫人与李三夫人还有这样的交情。” “都是在王城长大的,我们自幼就相识,情分自然不比寻常。”温妱笑的越发从容。 众人眼神流转,心中各有思量。 世家大族便是如此,即便是大树倾倒,总还有根扎在土里。 梁夫人这个时候让梁婵去王城,不管是不是李三夫人真的想念喜欢她,总归明年宫中选美,怕是温妱剑指此事。 一名身穿紫衣的妇人微微抬起头看向温妱,面上笑容如春风和煦,徐徐说道:“听说广安公主之女在梁夫人府上,素闻温姑娘容色昳丽,才名远扬,怎么不见夫人带出来与我们见一见?” 温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一脸无奈的说道:“我那侄女痛失双亲,悲痛难抑,只在我府上小住几日,便去了蔺县。许是我招待不周,总难令那孩子开怀。” 这紫衣夫人不是别人,正是屿州县令王不群之妻惠氏,此时她眼神闪了闪,继续说道:“是吗?你是做姑母的,此时该体恤些才是。既是这样,改日我去蔺县拜访便是。” 温妱面色一僵,什么? 第58章 肯定是故意的 惠氏肯定是故意的! 温妱强压住心中不悦,忐忑不安,面上依旧一派和煦,笑吟吟的说道:“此事也不急,等我书信一封送去蔺县再议不迟。”说着就看向乐妓,“如此好风光,再奏一曲来。” 乐声悠悠响起,温妱心里烦乱,哪里听得下去,只是在惠氏面前却不能露怯。 惠氏端茶抿了一口,瞧了温妱一眼,心中隐隐生疑。 温妱以前仗着娘家在屿州行事素来狂傲,如今温家倒了,公主府也没了,她本是想要看她笑话,没想到她把梁婵送去了王城。 她隐隐听说了些温婤的事情,温婤与温妱是亲姑侄,但是温婤却匆匆离开,若真是姑侄和睦何至于这么快就离开,故而才有方才试探之语。 只是温妱倒是稳得住,看来她还是得往蔺县走一趟才成。 非要把事情查清楚不可! 另一边,齐舞阳仔细思索剧情后,又解锁了一个人物。 这边从花宴刚回府的惠氏,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让人去蔺县走一趟,便有下人前来回禀温婤身边的婢女求见。 惠氏一愣,这么巧? “让她进来。” 齐舞阳随着王府的下人一路进了后院,王县令的府邸倒是朴素,一路行来打理的十分干净利落,不见奢靡之物。 进了后院花厅,就见花厅之上坐着身穿华服的妇人,手中摇着绢扇,旁边有两名婢女随侍。 “奴婢拜见王夫人。”齐舞阳上前见礼。 惠氏见了齐舞阳先是一惊,一身男子装束,虽是粗麻布衣,却气质脱俗,行走之间便带着大族气派。 一个小小的婢女尚且如此,可见当初温家鼎盛之时,又该是何等模样。 尤其是这婢女姿容甚是出众,做了男子装扮,更显几分俊秀之姿。 “起来吧,你怎么这般装扮?不知温姑娘如今身在何处,一切可还好?”惠氏看着齐舞阳口吻温和中又带着几分关切问道。 齐舞阳微垂着头,听到这话眼珠微微一转。 有点意思。 她果然没来错。 让她这个跳章大师能想起来的配角不多,但是这个王夫人也算是有点存在感的。 齐舞阳深知他们主仆如今的地位很是尴尬,不高不低,不上不下,因此与这位王夫人对话更是要慎之又慎。 “回夫人的话,非是奴婢对夫人不敬,委实是没想到屿州会封城。”齐舞阳抬起头看向惠氏,面色平缓言语有力,又透着一丝无奈。“奴婢奉主子之命前往义安郡拜会郡守夫人,又蒙郡守大人召见,不想今日被困于此。”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但是却点出了重点人物唐郡守。 惠氏心头一跳,那温婤不是去了蔺县,怎么又跟唐郡守搭上关系了? 温婤让身边的婢女去拜会郡守夫人,但是唐郡守却见了她。 她可不认为,唐郡守会无缘无故见一个婢女,就算是温婤身边的婢女,也没这个分量。 “你既去了义安郡,怎么如今又在屿州?”惠氏笑着问道。 齐舞阳方才故意没说明白,就等着王夫人问她,心头微微一松,这就成了。 第59章 顺风船 “今日城外出现流民的事情,不知夫人可提前得了消息?”齐舞阳很难拿捏现在的态度,太过谦恭就怕对方轻看温婤,面带倨傲又怕对方心生厌恶。 不卑不亢落在对方眼中,只怕也非上乘,她只是个家奴而已。 温婤是广安公主之女,不管是身份地位都曾十分荣耀过。 她琢磨着自己现在应该端出一种尊敬又夹着三分傲骨的姿态,想得很美好,行动起来却很难拿捏到位。 生怕漏了怯被人发现,故而打起十分精神与王夫人周旋。 每一句话,每一丝表情语气,都要斟酌仔细。 比如这句话,虽是问句,但是却又带着三分对方肯定知道了的肯定。 早知她演戏尚有几分天赋,当初说什么也得报个电影学院考一考。 王夫人不动声色的看着齐舞阳,浅浅笑了笑,似是随口说道:“年年有流民,早已经不稀奇。” 齐舞阳琢磨着这句话,没说提前知不知道,用话术打发自己,那么就很有可能这些流民来的很突然,王夫人不知内情。 心念一转,齐舞阳面上带了几分迟疑之色,轻声说道:“夫人说的是,不过今年流民与往年大有不同,是广泽县那边来的。” “广泽县?”王夫人这回是真的有几分惊讶了。 义安郡下三县,其中就属广泽县最富裕,蔺县最穷,屿州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现在广泽县出了流民? 她的神色微微凝重起来。 “是,正是广泽县。”齐舞阳重重点头应道。 “广泽县一向富庶,怎么会突然出现流民?”王夫人惊道,“我还以为流民是蔺县那边来的。” 年年蔺县都有流民,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齐舞阳又不傻,肯定不能直言李思敬干的好事,又想让王不群夫妻看重温婤,说不得她得借唐舟出来刷刷存在感。 “广泽县出现了大旱,百姓田地绝收,无粮果腹交赋税,便有大户此时趁机低价买地,百姓苦不堪言,故而拖家带口当了流民。” 广泽县大旱? 王夫人心里翻了天,广泽县距离屿州并不算远,快马一日可达,从未听说广泽县会有大旱,那边水域丰富,怎么会有旱情? 而且广泽县大旱的消息居然没有传过来,这就更奇怪了。 “这消息你是如何得知的?” “奴婢前往义安郡正好路过广泽县,故而知道了些。” “你既然知道了消息,那见唐郡守时,可有回禀此事?” “奴婢区区一个家奴,如何敢议论政事。”齐舞阳轻声道。 王夫人又扫了齐舞阳一眼,此时已经能猜到,这个齐舞阳来寻她肯定不简单。 既是如此,她反倒是不着急了。 “你说得对,朝廷政事自有朝官出面处置。”王夫人笑道。 齐舞阳心里骂一句老狐狸,这是要拿话点她。 不过,能跟温妱唱对台戏的人,又怎么是好相与的。 “夫人说的是,唐郡守已经有办法安置流民,自然不用担心。” 什么? 唐舟已经想到办法了? 王夫人的心一下子火热起来,不知能不能让丈夫搭上顺风船。 第60章 架子摆的足 齐舞阳瞧着王夫人面上惊讶之色,就知道自己押对了。 这年头做官要靠着举荐跟名声,科考只是个样子工程,不然这些世家阀族怎么会如此张狂。 齐舞阳听王夫人拐弯抹角从她这里打听唐舟的行动,就隐晦的把神仙豆腐的事情提了一嘴,当然功劳全都堆在温婤身上。 温婤好,她才能好。 务必要把温婤的名声刷出来。 如此,她才能自保,才能慢慢立起自己的根基。 书中温婤为何最后还是倒了,就是因为她失去了母族父族的庇护,后宫之争又牵涉到李贵妃跟太后的内斗,她夹在中间固然趁机封了后看着很风光,但是其实根基虚得很。 只有把根基夯实了,才能真正的有底气。 太后是真的喜欢温婤吗? 不是,只是用她来对付李贵妃。 李贵妃为何同意温婤封后,是因为温婤根基浅薄,这个皇后想要撸下来很容易。 她们都在利用温婤,温婤不知道吗? 她知道,但是她走在独木桥上,早就没了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细细回想起来,还是女主最聪明,扮猪吃老虎,明明出身比不得温婤,却偏偏能利用各方局势,让她自己惬意生存。 温婤的一腔孤勇,败给了女主的伺机蛰伏。 不能说谁对谁错吧,看书的时候她觉得女主真厉害,能屈能伸,现在嘛,立场不同,感受自然也不同了。 毕竟未来她是女主砧板上的肉,现在觉得自己还能挽救一下。 神仙豆腐是什么,王夫人没吃过。 但是她脑子转的极快,唐郡守要用神仙豆腐换取粮食稳住灾情,安抚流民,屿州有粮啊,丈夫完全可以先人一步去义安郡。 用屿州的粮食换取唐郡守手中的所谓神仙豆腐,解了唐郡守的燃眉之急,既能让郡守对丈夫心中满意,又能拉近关系,还能博得流民的赞誉,简直是一箭三雕。 王夫人就有些坐不住了,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丈夫,让他立刻带粮去义安郡。 她再看向齐舞阳,就觉得这小婢女生的美不说,人更是机灵,这个重要的消息告诉自己,是别无所图吗? 自然不是。 王夫人想起了温妱。 “温姑娘此举大义,不只是郡守大人因灾民心生感念,便是我等也是长舒口气啊。”王夫人叹息一声,“回去后还请告知温姑娘,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若是主子知道夫人大驾光临,必会扫榻以待。”齐舞阳躬身一礼道。 王夫人笑了笑,招招手让身边的人过来,低声吩咐几句,那婢女脚步匆匆离开。 王夫人又跟齐舞阳闲聊几句蔺县的事情,言语中提到了史夫人,似是不经意的笑道:“史夫人跟梁夫人关系极好,说起来跟温姑娘也算是有亲戚关系了。” 齐舞阳笑,“夫人说的是,我们主子前脚到了蔺县,后脚梁夫人便得了消息,遣了个婆子上门,可见是心生关切。” 王夫人微微挑眉,看来温妱果然跟梁夫人打了招呼。 梁夫人只遣了个婆子上门,架子倒是摆得足! 所以,当初温婤离开梁府必有原因,不过这小婢女嘴巴紧的很,想要打听怕是难了。 很快之前出去的女婢回来了,双手将一块令牌送到齐舞阳面前。 齐舞阳心头长舒一口气,没有拿取令牌,而是转头看向了王夫人。 第61章 你干的? “这是出城的令牌,路上出现了流民,有些不安全,我让衙役送你们一程。”王夫人笑着说道。 齐舞阳有点意外,这个王夫人倒是有点意思,“多谢夫人。” 王夫人笑着端了茶。 齐舞阳告退。 随着婢女到了衙外,果然有两个衙役在等着,齐舞阳带着他们去找池南一行人,双方一见面,池南也有些意外。 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听着齐舞阳说是县令夫人派来送他们安全出城的,还特别上道的拿出一贯钱酬谢二人。 衙役拿了好处,这态度本来也不差,现在更好了,没几句话的功夫跟池南就差点称兄弟了。 齐舞阳:…… 队伍中有个胡奴,衙役看了一眼倒也没奇怪,这年头胡奴不值钱,温家有胡奴更不奇怪,虽然大树倒了,但是树大根深,人家底蕴在那儿放着呢。 到了城门,有衙役在令牌都没拿出来就让通行了,城外到处是衣衫褴褛的百姓,个个面带菜色,拖家带口,围在城门外。 齐舞阳让自己不去看,看了真让人受不住,她又没本事救这么多人。 衙役将他们送出城外十里,瞧着安全了便折了回去。 池南这才缓口气,转头看向齐舞阳,就见她面色不太好,他神色顿了顿,这才说道:“你在可怜那些流民?” 齐舞阳听到这话看着池南,“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 池南冷笑一声,“这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这些人有手有脚,四肢健全,只要肯出力,自然能活下去。” 齐舞阳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感觉自己是智障,听不太懂的样子。 “我让池放暗中打听过了,这些流民不只是广泽县的,光泽县的流民其实很少,这些人更多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齐舞阳心头一跳,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池南看着齐舞阳似乎明白了,他沉默一下又加了一句,“这些人宁肯做流民,也不愿意去开垦荒地,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齐舞阳问道。 “因为,他们每到一处城池,城中的官员便是为了名声也会拿出一些粮食救济他们,他们已经习惯了被施舍的日子。” 齐舞阳沉默了。 这就是后世被人称为职业乞丐的人群? “走吧。” “好。” 二人带着一行人一路赶往蔺县。 贺闵从头至尾都没吭声,他只是沉默的跟在齐舞阳身后。 他不说话,大牛就更不敢吭声。 池放跟罗齐满心兴奋,盼着回蔺县,盼着与陆今安他们相见。 在外流浪的日子,真的是过够了。 他们快马前行,一路上停也不停,刚出屿州城时流民很多,但是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蔺县,路上的流民反而越来越少。 这样的变化,让齐舞阳心生奇怪。 等远远地能看到温府的庄子时,便是齐舞阳都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回来了。 池南带着罗齐跟池放活着回来了! 这消息一路传进去,陆今安飞奔而出,见到池南狠狠地给了他一拳,“你小子,可算是回来了!” 池南肚子挨了一拳,一把捏住陆今安的手臂,笑着说道:“大家都还好吧?” “好,都等你回来呢。” 齐舞阳打断他们兄弟情深开口说道:“先去见姑娘,给姑娘请了安,你们再叙旧。” “对,先去见姑娘。”陆今安忙点头,又看着齐舞阳小心翼翼试探的问道:“郡守府那边来人了,你干的?” 第62章 这个胡奴有什么好 齐舞阳以后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不止温婤要扬名,她也得立威,不然没有威望,她以后也只能是个小小的婢女。 所以现在她毫不迟疑的点了头。 陆今安竖起大拇指,“舞阳,你真行,这回我服气!” 池南扫了二人一眼。 陆今安被这眼神看的发毛,立刻收起笑容,“快,快进去吧。” 齐舞阳转头看向贺闵,“你带着大牛先去安置下来,让他跟你一起住吧。” 贺闵沉默的点头应下。 齐舞阳现在也顾不上贺闵,在大牛肩膀上拍了拍,“跟着贺闵就好。” 大牛拘束的点点头,自从进了这里,他连喘气声儿都放轻了。 这里的护卫腰间佩刀,个个身材高大健硕,站在他们面前,自己就跟小鸡仔一样,力量上的绝对差异,让大牛心生不安。 二人一路进了内院,常管乐得了消息飞奔出来,见到池南的时候眼泪都没忍住落下来,满面欢喜的说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池南面色微微一僵。 齐舞阳看着常管乐这般神色,顿时乐了起来,“这回你可算是安心了。” 常管乐伸手捏了捏舞阳的脸,“说什么傻话,我是替你开心,快进去吧,主子等着你们呢。” 齐舞阳一脸懵,什么叫做替她开心? 常管乐抓着齐舞阳的手往里走,池南在后面慢慢跟上。 二人进正堂之前,理了理衣衫,这才踏进门槛。 温婤坐在竹席上,靠着凭几,一身竹色衫裙,衬的面容白嫩如玉,姿容玉秀。 “奴婢见过姑娘。” “属下拜见姑娘。” 温婤见到二人立刻坐直身体,“快起来。” 二人起身。 温婤招招手,齐舞阳就走了过去,距离两步之遥停了下来,笑嘻嘻的说道:“姑娘,我这还没换衣裳呢,一身黄土,别呛到您。” 温婤打眼一瞧,果然二人还未梳洗,可见是进了庄子先来拜见她。 她笑着说道:“不急在这一时,你们先去收拾下,吃点东西再过来。” 齐舞阳忙点点头,这一身土确实不舒服,跟池南先退下,池南自去找陆今安,齐舞阳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常管乐已经给她烧好了热水。 她肯定是拎不动的,就去叫了贺闵来帮忙。 贺闵一手一只桶,满满两桶热水,他毫不费劲的就拎了过去。 常管乐对着齐舞阳低声吐槽,“这个胡奴傲得很,别人的事情使唤他,他一动不动,你的事情他倒是勤快。” 齐舞阳伸手戳戳常管乐,“你招他做什么,有事情让陆今安给你做。” 贺闵骨子里就透着野性,一般人降不住。 只要想想他以后会杀了二十万人……不能想! 所以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这小子不仅武力值高,仇恨值更高。 “这个胡奴有什么好,你怎么这么护着他!池南不是去找陆今安了吗?”常管乐柔声抱怨,“他现在只顾着好兄弟呢。” 齐舞阳一乐,这倒也是。 常管乐帮着齐舞阳收拾妥当就要赶紧回去,“我先走了,姑娘身边离不得人,你自己能行吧?” “我又不是残废,你快些回去吧。” 常管乐眯着眼笑,“我给你准备了口吃的,就放在外面桌子上,等你洗完出来吃一口再过去。” “好。” 常管乐还是这么贴心温柔。 泡进热水里,疲惫一下子疏散了很多,整个人都舒服了。 齐舞阳便是洗着澡也不敢放松,脑子里在想着一会儿如何跟温婤回话。 她只是温婤的奴婢,又不是姐妹,自然要谨慎一些。 第63章 他懂得还是太少了 洗了澡换了衣裳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桌子上盘子里盖着两块蒸饼,一小碗米汤,齐舞阳是真的饿了,坐下后大口吃了起来。 这屋子里也没别人,自然顾不上吃相,不用端着了。 古代这规矩是真的磨人。 另一边池南也在吃东西,陆今安陪在一旁,池南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你的伤怎么样了?”陆今安关切的问道。 “已经好多了,不妨事。”池南咽下最后一口饼,“我瞧着齐舞阳这性子变了不少。” 陆今安叹道:“多亏了她,若不是她,咱们要从梁府那个泥潭爬出来怕是要脱层皮。我是真没看出来,她骨子里是这样的性子,以前在王城的时候,倒是装得好。” 池南闻言抬头看向陆今安,“是吗?” “是啊,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齐舞阳现在扎手的很,你这闷葫芦的嘴,想摘这朵花怕是更难了。” 陆今安一脸看笑话的神色,池南理都不理他,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陆今安一下子跳起来,跟在他身边边走边说道:“你看到她身边的胡奴了吗?那是她自己的家奴,你可当心些。” 池南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陆今安一眼,“田峰跟王珉打不过人,那是自己无能,怎么能怪敌人强大。” 陆今安:…… 他就知道池南遇上齐舞阳那心就是偏的! 听听这话说的,良心不会痛吗? 池南扔下陆今安往内院走去,在二门口远远地就看到齐舞阳正在跟那胡奴说话,那胡奴虽还是个少年,但是身姿挺拔,此刻微微弯了腰,在齐舞阳面前姿态谦恭。 贺闵不知说了什么,齐舞阳笑的花枝乱颤,显然心情好极了。 忽然,贺闵往这边看了他一眼。 齐舞阳随即也转过头来,对着他招招手,“池南,你快点。” 池南微微加快脚步过去,在齐舞阳面前站定,看着她便道:“你今日倒是早得很,以前在王城时,慢腾腾的,总要我等你。” 齐舞阳:…… 是吗? 原主的记忆又杂又乱,这些枝微末节她哪里能一一清楚。 池南这小子不会是试探她吧?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能跟以前比吗?”齐舞阳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快些吧,总不能让姑娘一直等着你,池管事好大的架子!” 池南看着齐舞阳,“可见你如今是真不待见我,这都叫上池管事了。说什么担心我安全,想来也是骗我的。” 齐舞阳如遭雷劈,怎么回来的池南跟在屿州的池南不一样了呢? 这是开了什么奇怪属性不成? 她应该怎么回? cpU都要烧干了! 贺闵微微侧身,看着齐舞阳道:“时辰不早了。” 齐舞阳立刻就坡下驴,借着这话看着池南催促,“赶紧的吧。” 池南扫了贺闵一眼。 贺闵依旧站在那里,眼神也不回他一个。 池南跟上齐舞阳,边走边说道:“你之前跟我说的义安郡的事情,我有点别的想法……” 贺闵看着二人的背影,听着池南的话面沉如水。 他懂得还是太少了! 第64章 她怎么敢! 义安郡的事情齐舞阳仔仔细细回了温婤,池南在一旁沉默不语。 温婤为皱着眉头,看着齐舞阳道:“你的想法可以,只是庄子上怕是做不出那么多。” 齐舞阳就道:“如今也不是农忙时,正好让佃户们来帮工,只管饭不给工钱他们都会抢破头。” 温婤就看向池南。 齐舞阳随着温婤的视线也看向池南。 池南便开口说道:“姑娘不用担心,舞阳的办法不错,再说还有护卫队。” “护卫队不能动。”齐舞阳皱眉说道,“如今世道不太平,平常护卫队还是多操练,万一遇到事情也能护住姑娘安危。” 池南抬眼看向齐舞阳,不疾不徐的说了一句,“所以你带回了那几个胡奴?” 齐舞阳听着这话不太对味儿,扫了池南一眼,想了想才说道:“这跟胡奴没有关系,他们骑射都不错,正好拿来历练护卫队。” 温婤看着二人,眼睛落在舞阳身上,“这些胡奴你打算用来历练护卫队?” 齐舞阳回的更加谨慎,仔细斟酌后开口,“咱们与唐郡守那边的生意往来也只是开始而已,以后用人的地方越来越多。 从王城带来的人远远不够,若是不用胡奴,只能佃农户,这花的钱可就多了。而且,到了农忙时,农户脱不开身要忙田里的活计。” 温婤蹙眉,她以前哪里做过这种事情,听着齐舞阳说就头疼的很,索性说道:“你看着办便是,只是不要闹出乱子来,确保你能管得住那群胡奴就成。” 齐舞阳不能保证啊,贺闵这种大杀器,谁抱在手里不战战兢兢地。 但是当着池南的面她不能认怂,就果断的说道:“姑娘放心,奴婢用命作保。” 温婤失笑,“倒也不必。” 池南看向齐舞阳。 齐舞阳有点心虚,总觉得池南的眼神很奇怪,索性不与他对视。 熟人局就是这样,太难熬了。 “作坊的事情你看着办,若是缺钱就来找我。”温婤慢慢说道,“唐郡守那边也由你去周旋。” 齐舞阳没想到温婤给她这么大的权利,她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啊。 这年头,权力在手,才是最基础的根基。 “姑娘放心,我一定做好此事,姑娘将来只管数银子就是。” 温婤被逗笑了,随即惆怅一叹,“数银子有什么乐趣,总有一日,我要再回王城去。” 齐舞阳心头一梗,果然,绝顶女配决不放弃复仇大业,王城,皇宫是她最终的归宿。 齐舞阳从正院出来,紧皱着眉头,也顾不上池南了。 赚钱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为温婤刷好名声,简直是迫在眉睫。 走了两步,齐舞阳方才想起来,还没有说梁婵的事情,立刻又折了回去。 池南看着她来去如风的齐舞阳,乌黑的眸子凝视着她的背影一片幽寂。 “梁婵去了王城?”温婤闻言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是。”齐舞阳轻声应道,“应该是为了明年参选的事情。” “李三夫人?”温婤冷笑一声,“我竟不知温妱跟李家关系如此亲密!” 李家跟温家没有恩怨,但是跟温婤外曾祖母有夺后位之仇!跟外祖父有夺储君之仇! 温妱倒是藏得深,她母亲活着时,她从未透露跟李家还有这样的往来。 好,真是好! 温婤红了眼,抓着齐舞阳的手没忍住落下泪来,“她怎么敢!” 第65章 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温婤的哭声中带着愤怒跟失望,带着悲切与惆怅,眼泪如珠落玉盘,齐舞阳跟着也难受起来。 此时此刻,终于知道为何原主为了她甘愿赴汤蹈火了。 “姑娘,即便是梁婵进了京也无妨,李三夫人是什么人,怎么会凭空帮温妱母女。再说,温妱将梁家大部分家财给梁婵带走,如今后院起火自顾不暇,这对姑娘也是好事。” 温婤泪声慢慢止住,她靠在软枕上,看着齐舞阳道:“当初她毒害我,就是为了有银子送梁婵去王城。” “温妱母女也是昏了头,为了权势地位不顾一切,当今陛下年事已高,说句冒死的话,不知还有几日呢。” 温婤看着齐舞阳,“你这胆子越来越大了!” “奴婢也只敢在姑娘面前说说。”齐舞阳忙道。 温婤的眼神却逐渐犀利起来,“温妱无利不起早,怎么愿意让梁婵搭上一辈子。” 齐舞阳心头一跳,我滴妈,果然是顶级女配,这智商绝! 她只是拿话先稳住她,没想到温婤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此时,绝对不能比主子更聪明,于是齐舞阳一脸疑惑的问,“姑娘,你的意思是?” “她肯定是得了什么消息。”温婤立刻说道。 齐舞阳配合着做出一副心惊肉跳的样子,“姑娘,你是说……” 温婤看着齐舞阳,齐舞阳立刻捂住嘴。 “父亲过世后,母亲曾求见皇上。”温婤慢慢的开口,“那时皇上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所以温妱送梁婵进京,是为了新……”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选秀吗? 温婤神色凝重的点点头,“若是如此,咱们更应该早做打算。” “姑娘说的极是。”齐舞阳立刻点头附和,“皇后娘娘无子,李贵妃生下的恭王身体孱弱,陛下至今未立储君。” 温婤嗤笑一声,“皇后虽无子,但是王贵人生下的昌王却依附于皇后。” 若不是这般,皇上为何迟迟不立储君? 皇帝喜爱李贵妃母子,但是恭王的身体实在是太弱,这样的人如何能做储君? 皇后养着昌王,虽并未正式养在名下,但是谁不知昌王被皇后养大? 皇帝不想李贵妃母子伤心,因此迟迟不立储君。 皇后手握昌王又怎么会罢休。 齐舞阳立刻说道:“姑娘,奴婢记得您说过段美人母子投靠了李贵妃。” 温婤闻言点点头,“李贵妃这人不到最后一刻,又怎么会舍弃自己儿子捧别人的儿子?看着吧,宫里头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所以姑娘当初避出王城是对的。”齐舞阳笑道。 温婤面色戚戚,“不过是没办法罢了。” 她若是留在王城,以她的身份,只怕会身不由己早早地卷进皇后与贵妃之争,只有避出来,等她们分出胜负,自己再择机杀回去! 温婤想到这里,看着齐舞阳说道:“看来温妱这是把宝压在了李贵妃身上。” “姑娘说得有道理。” “那我就要压皇后跟昌王!”温婤沉声说道。 齐舞阳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姑娘,你想要做什么?” 第66章 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温婤的眼睛凝视着前方,透过窗子看向外面的天空。 齐舞阳其实知道她要做什么,书中有这一段,但是现在她不应该知道,所以要问出口。 “外祖父留给母亲一块太祖令牌,给马皇后送去。”温婤轻声说道。 皇上在,这块令牌自然无用,但是若皇帝驾崩,就能有用。 齐舞阳立刻说道:“姑娘,您可要想好了。” “就这么做。”温婤看着齐舞阳,“他日我要回王城,自然是要风风光光的回去。” 这块令牌便是开路的先峰。 前提是,马皇后要赢。 “现在送去是不是太早了?”齐舞阳劝阻,书中便有这一段,令牌送给了马皇后,马皇后并未放在心中,对温婤也是毫无顾惜。 “早吗?”温婤蹙眉,“若是他日有了变故,我怕是手握令牌也无法入城,那便成废物了。” 这也是一道难题。 齐舞阳思量着说道:“若是能有亲信入王城静待时机最好。” 但是派谁去又是难题。 温婤身边的亲信本就不多,再放到王城一个,还不知何时才能有用,对于人力资源极度匮乏的她来说,是个很大的浪费。 温婤蹙眉,“我再想想。” 齐舞阳微微松口气,第一步算是劝住了,雪中送炭才会令人心生最大的感激,获取最大的价值。 “梁府那边……”温婤又看向齐舞阳,“也不能就这样放过,王夫人那边你要上点心。”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如何做。”齐舞阳应下。 温婤看着齐舞阳眼下发青一脸疲惫,便摆摆手,“你也去休息吧,有事明日再说。” 齐舞阳告退。 温婤靠着软枕沉默不语,唐舟此人还要再看看,但是史简夫妻她却要多加小心。 幸好有舞阳在,这么快跟唐舟搭上线,倒是能让她缓口气。 王城那边,让谁去呢? 温婤很是头疼,可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至于梁婵……温婤嗤笑一声,倒是不急,王城现在不过是大乱之前最后的平静,等她撑过这一遭再说不迟。 温妱那边她念着亲情本不想与她彻底撕破脸,但是没想到她竟跟李家有这样的往来。 温婤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气! 她父亲的死,温家的倒塌,李家不知在里头使了多大的力气。 温妱难道不知道吗? 温婤越想越气,为了利益,什么兄弟手足,家族仇怨,她倒是扔得快! 温婤的意难平,齐舞阳能猜到几分,只是这也不是她一个小婢女能随口评论的,反正温婤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好了。 她哪有时间去休息,先去见王珉,王珉这边正忙得热火朝天,她一进去,没想到池南也在,不由愣了一下。 池南一身常服,长袍的下摆束在腰间,正在拎着棍子用力捣神仙叶子,侧头看到齐舞阳来了,随手把棍子扔给身边的人,大步朝着她走来。 “你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二人异口同声。 池南看着齐舞阳,“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齐舞阳:…… 总不会发现她货不对板,到自己的地盘上继续盯着她吧? 她就知道池南最难应付! 第67章 实在是忍不住给他一脚 “我过来看看你说的神仙豆腐如何做成,以后跟义安郡那边的事情我来跑,这下你就安心了。” 齐舞阳心想能安心才怪。 不过来回跑确实很辛苦,齐舞阳是个女子,虽然心里把自己当女汉子,但是一来要考虑路上安全,二来她这体力委实跟不上。 “你看过了觉得如何?” 池南看着齐舞阳,“你这买卖做的不等于是白忙活一场?” 齐舞阳这就不高兴了,看着他说道:“如何是白忙活一场?神仙树的叶子是无本的买卖,这山里头多的是,咱们顶多是费些人力功夫把东西做出来罢了。三文半给关勇志,至少能落一半,再说跟唐郡守打好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里齐舞阳忧心忡忡,“史县令夫妻现在不知敌友,就在他眼皮下过活,自然是要慎之又慎。” 池南抬眼望着齐舞阳,见她眼睛里都充满了愁绪,便道:“史简那边我也去走一趟。” 齐舞阳:…… 你真把自己当万能的,大哥! “史夫人跟温妱夫家同族。” “你说过了。”池南道。 “行,你想去就去吧。”齐舞阳索性不管了,池南是个有本事的,哪里需要她提点。 王珉在远处小心翼翼的观望着,看着池管事跟齐姑娘似乎相谈不悦的样子,他立刻假装自己不存在,使劲的干活。 瞧着滤好的神仙汁液,他立刻去拿了烧好的草木灰,按照比例搅和进去。 今日做的这些要连夜送去义安郡,时间紧的很。 齐舞阳本想拔腿进屋的,忽然又停下来看着池南,“别的都不要紧,但是山脚下那个作坊得赶紧弄出来。” 不然这么一群人整日挤在她这里,成何体统。 “陆今安早就带着人在弄,今日应该差不多。”池南回了一句,“田峰也带着人进山砍叶子去了,今日砍来的就直接放在那边了。你这边做完这些,王珉就把东西都收走,不会碍你的事。” “那就行。”齐舞阳点头,“我过去看看。” 还是不太放心,总得自己看一眼。 “我陪你去。”池南道,“正好顺便看看府内外的情形。” 齐舞阳拒绝的话被咽了回去,没搭理他自己抬脚往外走。 池南抬脚跟了上去,边走边说道:“还有件事情,只靠着这神仙豆腐怕是不行,这东西是季节性的,等到了秋日叶子落尽了,到时候又该如何?” “你有好办法?”齐舞阳头也不回的问道。 这个时空但凡是后面的朝代物资稍微丰富一些,她也不用抓破脑袋做什么神仙豆腐了。 “没有。” 听了池南的话,齐舞阳恨不能给他一脚,合着他就是个甲方,只管提条件来为难她这个乙方? 齐舞阳闭麦了。 池南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气鼓鼓的往前走的背影,眼睛里带了几分笑意。 还未走进山脚下,远远地就看到了大牛正背着一捆叶子下山,见到她用力的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姐!” 齐舞阳脸上这才带了笑,快步走过去,看着大牛问道:“怎么今日就做上活了?” 池南慢慢跟过去扔下一句,“这年头谁家养闲人?” 齐舞阳实在是忍不住了,转身给了他一脚! 怎么池南今日这么贱兮兮的! 第68章 什么人啊这是 池南微微侧身躲过去,伸手拎起大牛放下的一捆树叶,大步进了新作坊。 大牛看着姐姐脸色不好,小声说道:“姐,池南哥说了,要想在府里理直气壮地呆下去,我得自己立住脚。我觉得池南哥说得对,再说我干惯活的,一点也不累。” 齐舞阳:…… 这就叫上池南哥了? 看着大牛一脸的真情实意,齐舞阳没打击孩子,反而说道:“好男儿就要自立自强,你这想法很好,好好干,过几年等你长大了,攒些钱也好娶个媳妇。” 大牛红了脸,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喊,“我才不娶媳妇呢,挣了钱都给姐花!” 齐舞阳一下子就被逗笑了,傻小子! 田峰看着跑进来的大牛,想到了什么,立刻往门口走,一抬头就看到齐舞阳来了,他立刻迎上去,“齐姑娘,你看看这里建的怎么样?” 齐舞阳里里外外转了一圈,院子不小,分前后院,前院算是粗加工,后院细加工,还知道保密,干得不错。 她狠狠地把田峰夸了一顿。 田峰喜滋滋的说道:“齐姑娘,你看我这差事干得不错,跟贺闵比武那事儿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嗯? 齐舞阳惊讶的看着给他,“你这就认输了?” “怎么是认输,齐姑娘一句话,我们这不就平了吗?”田峰厚着脸皮说道。 本来是存着一较高下的心,他不服气啊。 但是今日进山,他亲眼看着贺闵一斧头砍断了碗口粗的树,这谁能比? 这小子天生神力吧? 齐舞阳瞧着田峰神色不太对,就问他,“你跟我说实话,不然我可不管。” 田峰急了,陆管事不敢替他说话,池管事那里他问都不敢问,就指着齐舞阳了! 田峰顾不上在齐舞阳面前丢人了,叽里咕噜就把事情一说,眼一闭,心一横,道:“你说,这还怎么比?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这么有力气?” 齐舞阳也惊住了,她知道贺闵以后会很厉害,但是没想到现在就这么厉害了。 碗口粗的树,一斧头就断了,这得多大的力气? 这碗可不是后世那种小碗,而是真真正正的粗陶碗,比巴掌都大。 “不比不是不可以,但是操练不能停。”齐舞阳看着田峰说道,早知如此,当初非要摁贺闵做什么? “肯定不会,现在陆管事每天一早带着我们操练,累的跟狗似的。”田峰忙说道。 “行,贺闵那里我去说。”齐舞阳答应下来。 田峰千恩万谢的走了,这口气总算是顺畅了。 他现在看到贺闵挥斧头就发憷。 “齐舞阳!” 齐舞阳正要去后院看看,就听到陆今安的声音传来了。 她转过身,见他面色铁青的朝着她走来,不由问道:“怎么了?” 陆今安看着她,“查到粮食去哪里了。” 齐舞阳闻言脸色一下子也严肃起来,“我把池南叫来,咱们一起商量下。” “叫我?什么事?” 齐舞阳被突然冒出来的池南吓了一跳,脸都白了,大白天的装什么鬼呢。 “你问陆今安。”齐舞阳没好气的说道。 什么人啊这是。 第69章 干一票大的 陆今安扫了池南一眼,这才把事情一说。 池南的眉峰也紧紧皱了起来,“粮食运去了屿州?” “是啊,这谁能想到呢。”陆今安冷笑一声。 齐舞阳也没想到啊,她以为顶多就是乔广扬几个人把粮食就近销赃,赚取点私利钱,几个人一分就完事儿了。 “运去屿州给了谁?”齐舞阳隐隐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漏了,但是她实在是不能从自己看过的有限的剧情中提炼出来。 恨不能给跳章的自己一巴掌! 陆今安看着齐舞阳,抿了抿唇才说道:“是梁府的一个管事。” “温妱?”齐舞阳的音调都不由高了三分。 如果是温妱的话,这几个管事怎么敢? “看来这些粮食是不是乔广扬他们卖了,而是被温妱弄走了。”池南肯定的说道。 陆今安点头附和,“我也是这样想的,当初侯爷很宽待这个出嫁的妹妹,公主待她也极好,若是她想要做点什么并不难。” 齐舞阳脑子转的飞快,都要冒烟了,忽然开口说道:“当初这几个管事哪里来的?” 能坐到乔广扬等人的位置上,在外替主子管着一处庄子,必然是受信任的。 要么是侯爷指派的,要么是公主的人。 若是二人的管事,应该不会如此嚣张。 陆今安愣了一下,“我没查这个,我现在就去问一问。” 这种事情很好查,很快陆今安就回来了,脸色有几分古怪,看了齐舞阳一眼。 齐舞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庄子是公主的,原来的管事因为年事已高便荣养回乡了,这几个管事都是温妱举荐来的。” “所以根本就不是公主府的人?”池南那张紧绷的脸都给气笑了。 三人面面相觑。 陆今安看着二人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齐舞阳冷笑一声,“难怪姑娘前脚到蔺县,后脚史夫人就得了消息,咱们这里可不是一个内鬼。” “此事要回禀姑娘。”陆今安道。 池南点头,“那是自然,这几个人哪里来的就让他们滚回哪里去!” 齐舞阳却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看着二人说道:“若是拿不到铁证,温妱肯定不会认下,咱们不能就这么让她得意。” “你想怎么做?”陆今安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池南却跟齐舞阳眼神一对,忽然说道:“捉贼捉赃!” 齐舞阳抿唇一笑,“是这个道理。” 陆今安一头雾水,明明是三个人议事,他怎么有一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陆今安恼了。 齐舞阳看着池南,“你跟他解释,我去见姑娘,此事还需姑娘点头。” 要用温婤做引子,然后把温妱钓出来,干一票大的! 池南瞧着齐舞阳风风火火的已经走远了,转头看着陆今安,“怎么如今她性子这么急了?” 陆今安听池南的问话没有丝毫的疑心,随口说道:“可不是嘛,脾气还大得很,一言不合就动手。还是当初在公主府的小舞阳让人舒心,这世道啊,把好人都逼成了狼。” “是吗?”池南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 第70章 马屁拍的挺舒服 齐舞阳去见温婤,把事情回了一遍。 温婤也很意外,“管事竟是温妱举荐,此事我不知。” 齐舞阳微垂着头轻声说道:“姑娘说的是,这些细微琐事,以前公主殿下又怎么会让姑娘烦心。也是奴婢无用,以前只顾着贪玩,没能好好跟着殿下多学些东西,如今才知道以前偷的懒,如今要翻倍才能补上来。” 温婤看向舞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是姑娘信我用我,不然我何德何能能有今日威风。” 温婤被逗笑了,看着齐舞阳叹道:“说的也是,若是以前你但凡多用心……” “姑娘,过去的事儿咱不提了,我以后肯定努力。您瞧,这回我不就把人揪出来吗?” 温婤哭笑不得,虚空点了点齐舞阳,“你啊,我既然说了让你管事,这些事情你做主便是。” 齐舞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不是没有您这尊大佛,我请不动温妱入彀吗?所以,还是得劳烦姑娘。” 温婤横她一眼,“难怪今日嘴上抹了蜜一般,原是要哄着我给你出力。” “哎哟,您千万别这样说,这要是别人听了去,不是要奴婢的命吗?奴婢可不敢犯上,我是想为姑娘分忧。” “你想做什么?”温婤也不跟她废话了,索性直接问道。 齐舞阳凑过去,跪坐在竹席上,低声说道:“姑娘,把您那套公主殿下给的羊脂玉套碗借给奴婢用一用。” 温婤惊讶的看着她,“你想用这个钓温妱?” 齐舞阳十分激动的一拍大腿,“姑娘英明,我这点小心思真是一点也瞒不过您。” 温婤:…… 这马屁拍的,还挺舒服。 “温妱精明未必会上当。” “所以您写信邀请郡守夫人与王夫人来做客,这声势一下子就起来了。” “无缘无故怎么相请?”温婤年纪虽小,但是颇为看重规矩,不愿意落了下乘被人耻笑。 “怎么会是无缘无故?”齐舞阳义正辞严,“您用神仙豆腐解救流民之苦,为唐郡守分忧,给王县令在郡守面前邀功的机会,您说她们愿不愿意来?得了您的好处,自然要捧您的场。” 温婤:…… 她伸手捏了捏齐舞阳的脸蛋,“我娘果然没看错你。” 齐舞阳一脸狐疑的看着温婤,啥意思? 温婤叹息一声,“还记得当初你跟着读书的事情吗?” 说实话,不太记得了。 毕竟她是穿来的,有些记忆虽然在,但是就跟倒腾仓库一样,得慢慢的捋一捋。 但是,她现在不能假装不知,只能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点点头。 温婤看她这副表情一下子就乐了,“当初我娘就说我身边的人就属你最聪明,偏偏你又最爱偷懒。如今看来她老人家没说错,你这脑子确实转得快,主意多。” 温婤心想,原主能不聪明吗? 毕竟是你身边排行第一的狗腿子,这个第一是随便就能当的吗? 原主这人设,真是惠及于她,让她现在做事都方便不少。 想到这里,齐舞阳做出一副心痛难过的模样,“以前有殿下在,哪里用奴婢给您冲锋陷阵,只是殿下不在了,奴婢自然要护着姑娘。姑娘放心,有奴婢在一日,必然护姑娘一日,决不让您被人欺负!” 忠心一定要表,不能受罪出力不讨好! 第71章 狗仗人势的东西 温婤沉默半晌,看着齐舞阳说道:“我身边就你们几个了,咱们主仆同心协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说完也不等舞阳回话,又接着道:“你想做就去做,我这就给唐郡守夫人还有王夫人写信请她们来做客。”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侧头看着齐舞阳,“只是若设宴,总不能指着一道神仙豆腐,宴席还是要摆的像样些。” “这些交给奴婢,绝不让姑娘失望。” 温婤点头,“交给你我自然放心,宴席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必然会传进史夫人的耳朵里。” “姑娘是在犹豫要不要请史夫人?” “是啊。” 齐舞阳想了想说道:“上次史简回去后,史夫人那里一丝动静也无,可见她还是选择站在温妱的船上,既是这样,姑娘何须客气。” 若是没搭上唐舟的船,他们对上史简夫妻要慎之又慎。 但是现在嘛,不一样了。 “你说得有道理,我若将姿态放得太低,她们反而更不将我放在眼里。” 她可是公主之女,岂容她们踩在头上! “姑娘也不用担心,我想着只要消息放出去,只要史夫人不是傻的,必然会主动登门的。” 那可是郡守夫人,能在她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多,难道她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唐郡守这面大旗此时确实有用。”温婤叹息,以前在王城时,郡守在她眼中又算什么。“那套玉碗,你准备如何用?” “为了待客,必然要准备宴饮器具等物,将它与其他的都放进府库便好。” “府库?” “是。” 若不这样做,乔广扬他们如何能趁机下手。 “那就这样做。” 主仆二人商议好,温婤将私库的钥匙给了齐舞阳。 齐舞阳立刻去找陆今安跟池南,三人仔细把事情对了一遍,然后分头行动。 陆今安就负责带着人大张旗鼓的开始宣扬温婤要宴请郡守夫人的事情,带着人修缮院墙,屋舍,不过小半日的功夫,庄子内外都传遍了。 池南准备带着护卫前往义安郡采买东西,宴请郡守夫人自然要郑重,宴席所用之物饮食起居样样都要精致。 请帖还未送出去,但是声势造了起来,乔广扬几个人见了,不免聚到一起嘀嘀咕咕。 随后,作坊的管事李本找了个购买作坊用料的借口离开了,池南立刻让人跟了上去。 温妱此时心情正不好,她刚接到了梁婵的信,在王城事情不顺利,虽然见到了李三夫人,也送上了厚礼,但是李三夫人待她却平常,并不算是十分亲近。 而且,将她安置在王城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并没把她接进李家安置。 温妱气的骂道:“狗仗人势忘恩负义的东西!” 当初她还未出嫁时,李三可没少巴结她。 如今温家倒了,这些人便露出了真实的嘴脸! 温妱知道,李三夫人这是嫌弃给的太少了! 可她现在还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丈夫不上进,这些年她的嫁妆没少贴补出来,手里留下的好东西不多了。 若是梁婵真的进了宫,要打点的地方更多,她还得留些给她用。 偏在这个时候,李本来见她。 羊脂玉套碗? 温妱的眼睛闪了闪,当初她想跟广安要那一套做嫁妆,她都没舍得给自己。 那可真是好东西啊! 第72章 狠狠动了心 温妱想起在王城吃苦的女儿,若是能将这一套玉碗拿到手送给李三,婵儿的处境必然大不相同。 她狠狠地动了心! 至于温婤要宴请唐郡守夫人的事情,她压根就不信! 唐舟这个人素来傲气,他的夫人也不逞多让,出身名门,架子摆的高。 她当初曾邀请唐夫人,可她一口拒绝了。 温婤一个黄口小儿,那唐夫人怎么会给她这个脸面! 温妱一口咬定,温婤肯定是虚张声势,想要撑撑面子罢了! 既然如此,那套碗她还真的要定了! 她仔细叮嘱李本几句,李本不住点头。 “夫人,要是事情败露如何?”李本有些担心的问道。 温妱嗤笑一声,“我说了,给你找个一模一样的换上,那温婤不过是虚张声势,又怎么会亲自看那套玉碗的真假,你只管换了便是。” 做不过做个样子又收回库里去,谁还会管真假。 李本从屿州匆匆折回去,带回了几车作坊用的东西做遮掩。 另一边,温婤的请帖也写好了,齐舞阳带着贺闵直奔义安郡。 这一回抵达城外时,外面的流民已经少了很多,郡府的公文贴在城门处,她上前看了一眼,然后拿出关勇志给她的令牌,畅通无阻的进了城。 贺闵紧跟着齐舞阳,一双眼睛紧盯着四周,左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齐舞阳到了郡守府外,求见郡守夫人。 也是巧了,今日守门的正是那日她见唐郡守时的人,见是她,也没为难,立刻帮她进去回禀。 没多久,便有一个管事婆子出来,见到齐舞阳笑道:“请跟老奴来。” 齐舞阳屈膝一礼道谢,随着那婆子进了郡守府。 一路穿堂过门,齐舞阳也没参观的心思,微垂着头跟着那婆子进了后院。 那婆子带着她直奔花厅,到了院中,请齐舞阳稍候,自己则前去见了廊檐下一个穿绿衣的丫头,低声数语。 那丫头微微侧眸往齐舞阳这边看了一眼。 齐舞阳肩背挺直,垂眸站立,她知道这些所谓的世家更看重规矩礼仪,她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好,别人只会耻笑温婤。 很快那名身穿绿衣的婢女走来,对着她道:“跟我来。” 齐舞阳点头,跟着对方进了花厅。 花厅很宽敞,室内摆着屏风,香薰等物,一进去便有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 上首坐着一名华服夫人,齐舞阳并不抬头去观望,而是上前见礼,“奴婢拜见夫人。” 唐夫人手中轻摇着一柄绣花团扇,看着齐舞阳慢慢说道:“起来吧,温姑娘现在可还好?” “回夫人话,我家主子一切都好。”齐舞阳回道。 唐夫人慢条斯理打量着齐舞阳,忽然又说了一句,“你是温姑娘身边哪一个?” 齐舞阳如实回话,“奴婢齐舞阳。” “哦,原来是你。”唐夫人脸上的笑容真切两分,“看座。” 齐舞阳一愣,瞧着婢女搬来一个矮凳,行礼之后这才落座。 一句原来是你,齐舞阳便知道唐郡守肯定在唐夫人面前提起过她。 第73章 试探 唐夫人问了些温婤在蔺县的事情,齐舞阳据实回答,这没什么好骗人的。 唐夫人自然已经让人暗中打探过,此时听着齐舞阳回话并无谎话,对她的观感又好了一分。 齐舞阳等唐夫人问完话,这才说起来意,双手奉上温婤亲笔写的请帖。 唐夫人大感意外,她没想到温婤给她送了请帖。 这让她有些犹豫起来,去还是不去? 她伸手打开请帖,一笔端正的字落入她的眼中,以字观人,可见温婤是个性子端正之人。 请帖中温婤只字不提神仙豆腐对唐郡守的帮助,只言唐郡守与她对她的相助之情,因此请她去温府做客以表谢意。 唐夫人虽未见过温婤的,但是温家在京城曾是顶级勋贵之家,她的生母又是广安公主,即便她出身屏州冯氏,以前也是踏不进公主府的人。 如今温家倒了,广安公主病逝,只留下一女,没想到来了蔺县,倒是落在他们手下。 温婤的请帖不卑不亢,让唐夫人不由心生好感。 遭遇如此大难,还能这般心平气和,待人礼数周到,如此气度,倒是颇有几分其母之风。 “温姑娘诚心邀请,我自然要前去叨扰。”唐夫人笑着说道。 齐舞阳心头大石落地,看来唐夫人还算是个好人,至少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对温婤轻忽无礼。 “蒙夫人大驾光临,我们主子必然扫榻以待。”齐舞阳起身施礼。 唐夫人轻笑一声,“你个小丫头倒是会说话。” 这话就有几分亲昵之感了,齐舞阳心生惊讶,想着这位唐夫人还挺平易近人。 别人的亲近,她可不敢真的当做理所当然,越发的谨慎回道:“婢子不敢当夫人夸赞,只是在夫人面前不敢失礼罢了。” 唐夫人心想在她面前确实礼数周全,倒是丈夫提起那日这小丫头与他谈话的霸气,今日全被她收敛起来,竟是丝毫没有表露。 这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做起事情来却沉稳有度,进退得宜。 确实难得。 温婤身边若是多几个这样的奴仆,在蔺县站稳脚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想到这里,唐夫人看着齐舞阳又道:“神仙豆腐如今销路不错,流民因此有了稀粥果腹,说起来温姑娘功劳不小。” 齐舞阳脑子哗哗的转,听着唐夫人这话十分谨慎的回道:“我家主子若是听到夫人如此夸赞,只怕也不敢受。此事,我们姑娘只是尽心做点力所能及之事,全仗郡守大人亲力亲为才有今日成效。” 功劳肯定要,但是首功还是得摁在唐舟头上。 果然,她说了这话,唐夫人眼中的笑意更浓。 “屿州县王夫人与温姑娘还有交情?” 齐舞阳心头一跳,没想到王县令夫妻行动还挺快,这就搭上线了。 “王夫人与我家主子以前并未谋面,只是上次奴婢前往屿州做事,不小心被困城内,蒙王夫人之恩送奴婢出城。”齐舞阳轻叹一声,“王夫人侠义心肠,奴婢感激不已。” 唐夫人微微挑眉,看了齐舞阳一眼,这个丫头倒是个实诚的人。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行礼声。 齐舞阳眼皮跳了跳,眼尾余光见到一人大步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唐郡守。 他来做什么? 第74章 变脸太快 唐郡守在妻子身边坐下,唐夫人笑着说道:“你说的不错,这丫头确实令人喜欢。” 齐舞阳:? 唐舟哈哈一笑,看着齐舞阳说道:“关勇志回来跟本官说,你们府上如今正在招人手做事?” “是有这么一回事。”齐舞阳心头更加疑惑,谨慎的开口回话,“因为给大人送的货物不少,当时人手有些不足,不过已经选了些勤劳苦干的佃户,眼下还算是忙得过来。” 若是唐舟想要往那边塞人,她这话就算是委婉拒绝了。 大家可以做生意,攀交情,但是塞人就不用了,多伤感情。 唐舟随意的点点头,看着齐舞阳又道:“神仙豆腐被人进了刺史府,刺史大人对此物很是喜爱,欲送往王城请贵妃品尝。” 齐舞阳强忍着脸色才没有发生变化,神仙豆腐保质期短,要送往王城给贵妃,要么是温婤出人随着李思敬前往王城,现做现送。 要么李思敬便是有抢夺食方之意! 齐舞阳心中恼怒,强忍着怒火,面上带着惊讶之色,看着唐舟说道:“刺史大人公务繁忙,又有广泽县之事烦心,没想到还能注意到小小的神仙豆腐。这东西虽然新奇些,其实并不算是多贵重,只是寻常百姓活命的口粮罢了。” 这话就有隐隐质问之意。 唐夫人微微蹙眉,一个小丫头,未免太过胆大逾矩! 唐舟却道:“是啊,刺史大人传本官去问话我也才知道此事,不管如何,东西入了刺史大人的眼。” 齐舞阳听着唐舟如此说,一时不能断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唐舟所为,但是李思敬显然已经知道此物来自哪里。 既然这样,她反而不怕了。 “多谢大人提点,奴婢回去后会如实回禀主子。” 唐舟闻言点头,又看着齐舞阳说道:“此物对百姓救济之德,本官已经写了折子送往御前。” 齐舞阳有点意外,没想到唐舟居然还有为温婤表功之意,这可真是太好了! 看来李思敬那里是她误会了,于是立刻道谢,又狠狠的拍了唐舟的马屁,连带着唐夫人她都真心实意地赞美一番。 唐夫人:…… 就感觉怪怪的。 这丫头的脸变的也太快了。 齐舞阳离开之后,唐夫人看着丈夫,“我看这丫头不简单,方才明显有质问你之意,这胆子可不小。” 唐舟轻笑一声,“夫人慧眼如炬,你也不想想,她一个女子,敢来郡守府闯一闯,没有几分本事岂敢行事?” “不是奉温婤之命吗?”唐夫人狐疑道。 唐舟思量着开口,“肯定是奉温婤之命,但是你看她言行之间底气十足的样子,说明她深受温婤看重,有些事情甚至于能自己做主,这就不简单呐。” 唐夫人拧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舟拍拍妻子的手,“这丫头不简单,虽出身低微,我看着却有鸿鹄之志,不要慢待她。” 嗯? 一个小小婢女而已。 唐夫人道:“你是不是太过高抬她?” 唐舟知道妻子一向心高气傲,不过人却是个好人,就索性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看请你赴宴不假,只怕也有借咱们两名头的意思。” “既是这样,那我便不去了。”唐夫人赌气道。 第75章 有仇当场就报了 唐舟看着妻子这般模样,轻笑一声,“你若是不去,这以后人家手里再有什么好东西,未必就会再经咱们的手了。” 唐夫人面带嘲讽,“你以为这好东西是白捡来的,随手就能拿出一堆。” 与众不同的东西,自然是稀少的。 “夫人说的是,那你说神仙豆腐这种东西,为何她们定价这么低?以温姑娘目前的处境,难道还怕银子咬手吗?” 唐夫人听丈夫这么说,也放下不满认真思量。 好东西自然是卖的出价值的,温婤如此低价,要么是不稀罕,要么是博名声。 前者,丈夫说的有道理,她手中肯定还有其他的好东西,故而对一个神仙豆腐不在意。 后者,能舍弃金银之物,博的是名声,那么她所图必然不小。 不管是哪一个,确实都不好与对方交恶。 看着妻子想明白了,唐舟拍拍她的手,“不管温婤要做什么,只要经咱们的手,咱们就能获利,这不就足够了吗?我在郡守的位置上呆的太久了。” 唐夫人闻言面色微微一暗,去年丈夫有机会能更进一步,去信给唐家,希望能得族中相助。 结果就因为族中有一嫡支与他相争,族中自然更倾向于嫡支,结果自然不用说。 族里不能说是丝毫指望不上,只能说除非嫡支不相争,他们这些旁支才有机会。 可是嫡支那么多人,都想向上爬,旁支何时才能等到他们不肯争呢? 他们最终要靠的还是自己。 “好。我听你的。”唐夫人沉声说道,夫妻一体,夫贵妻荣,只要对丈夫好,温婤也好,还是方才那个小丫头也好,她自然会认真对待。 齐舞阳没有直接回蔺县,而是与贺闵绕路去了屿州,直奔王夫人那里,将请帖交到她手上。 王夫人这回是真的惊喜了,没想到温婤居然能请到郡守夫人上门做客,那她去赴宴正好也能与郡守夫人攀一攀交情了。 王夫人答应的十分痛快,齐舞阳达成目的告辞离开。 她这次来屿州并没有像以前故意遮掩行迹,尤其是身边跟着个贺闵,胡奴的地位都很低的,能像贺闵这样骑马跟在主子身边的那都是极为罕见的。 前脚二人才出了屿州城,温妱那边就得了消息,齐舞阳过门而不入,自然会引起人的非议。 温妱是温婤的亲姑姑,照理说齐舞阳来屿州做事,怎么也得去梁府给温妱请安才是。 齐舞阳就是故意的! 温妱对温婤做的那些事情,难道要一直隐藏在暗处不成? 为防温妱拿着姑侄的名义捆绑温婤,她索性先她一步,把她干的好事都给掀出来! 温婤第二天见了齐舞阳,知道她干的事情后,没舍得责备她,只道:“你这样做,别人会说你品行狭隘。” “我只是个小奴婢罢了,狭隘就狭隘,又不吃他家的米粮。”齐舞阳哼了一声说道,“难道以后我要看着那温妱端着长辈的架子,还要拿捏姑娘不成?那她简直是做梦!我这人从来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 温婤:…… 又是齐舞阳让她好生无语的一天! 第76章 用鲜血铺出来的路 齐舞阳又把见唐舟夫妻的事情仔细一说。 温婤微微蹙眉,良久不语。 齐舞阳在一旁陪坐,也没说话。 隔着窗子远处传来常管乐的笑声,不知道庄子里来洒扫的婆子又说了什么逗得她笑。 轻盈愉悦的笑声,让温婤的神色也温和起来,她看着齐舞阳慢慢说道:“唐舟出身肆州唐氏,肆州唐氏虽有些名望,可他却是旁支子弟。” 齐舞阳闻言点头,“所以唐郡守若指着家族助力,许是有点难。” 温婤抬眼看向远处,“何止是有点难,越是子嗣多的家族,内里纷争越厉害。你看他在郡守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纹丝不动,就知道了。” 齐舞阳笑,“那我上回用神仙豆腐开路,还真是蒙对了。” 温婤也笑,“你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齐舞阳笑的更得意了,心里却想着哪有那么多的运气。 不过,在古代能在主子心里留下一个好运气的印象,对她来说利大于弊。 “那唐夫人呢?”齐舞阳虚心求教。 实在是不记得书中唐夫人的来历。 “唐夫人出自屏州冯氏,冯氏虽不如唐家,但是唐夫人是嫡支一脉,与唐郡守也算是旗鼓相当。” 齐舞阳懂了。 温婤说着说着又蹙起眉头,“神仙豆腐既然惊动了李思敬,此事且说不好会如何。” 李家祖上夺走了温婤外曾祖母的后位,又抢走了她外祖父的太子之位,这种大仇自然不能一笑泯之。 齐舞阳灵机一动,忽然说道:“姑娘,我听说李刺史有一女与梁婵年龄相当,你说她会不会进王城选秀?” 温婤摇摇头,“陛下年事已高,李贵妃不会这样做。” “难道李贵妃要留着李刺史之女给……” 新君二字,她不敢说出口,但是这意思到位了。 温婤闻言侧眸看着齐舞阳,“你的意思是李思敬怕我挡了她女儿的路?” 当然! 书里就是这样啊。 “姑娘,宫里还有位皇后。” 温婤浅浅一笑,是啊,她就指着皇后与李贵妃相争,她才好渔翁得利。 不然,以她现在远在蔺县的处境,想要再回王城可不容易。 “神仙豆腐……”温婤低声念叨几句,随即眼睛一亮看着齐舞阳,“唐舟肯定不想一直屈于人下,你说我送他一条青云路如何?” “青云路?”齐舞阳一愣。 “是啊。”温婤的声音了少了几分温度多了一丝冷冽,“陛下年事已高,神仙豆腐……神仙喜爱之物,想来陛下会喜欢的。” 齐舞阳心头重重一跳,立刻说道:“可是,姑娘,若是唐郡守绕过李思敬进献,怕是不容易。” “所以,得需要我啊。”温婤笑了,笑着笑着眼睛红了,“别人做不到,但是我能。” 那是她爹娘用鲜血铺出来的路! 她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走上去,每走一步,都痛彻心扉! “姑娘……”齐舞阳心头发酸,这才是个初中生啊,就背负了这么多。 “舞阳,你不用劝我,我意已决。”温婤看向她,“等温妱的事情落地,你就跟着唐舟回王城,替我做开路先锋。” 啥? 齐舞阳惊呆了! 第77章 陆伯川之死 这步子会不会走的有点快了? 书中齐舞阳可没离开温婤单独行事。 不过,这事情也只是暂定,惊讶过后,她就说道:“我听姑娘的,您怎么吩咐,我怎么做。” 宴请既然定了下来,齐舞阳就要忙起来了,菜单便是第一头疼的事情。 神仙豆腐是一定要做的,除此之外,最好还要准备八热四凉,还有开席前的小菜,更不要说要准备酒酿跟茶点。 她认真的拟了菜单,又去厨娘那边询问眼下都能吃什么,又有什么野味或者山珍之类的。 除此之外,就是要先处置了乔广扬几个吃里扒外的,先把整个温府弄成铁桶一般,如此以后行事才少了许多顾忌。 眼下七漏风八漏气的,做点什么事情,就很容易传出去,自然是极不好的。 随着陆今安从内院抬出几箱子器具进了府库,明显府库那边进出的人就慢慢地多了起来。 池南还未回来,齐舞阳跟陆今安只冷眼旁观,瞧着他们如何将东西弄出去。 这日天还未亮,庄子的外门就被敲响,陆今安带着人打开门,没想到竟是关勇志来了。 因为神仙豆腐,二人也熟悉起来。 陆今安把人请进来,笑着说道:“关什长怎么亲自跑一趟,今日的豆腐正要启程送过去呢。” 关勇志摆摆手,“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郡守让我来递句话,陆伯川死了。” 陆今安一愣,“谁死了?” 陆伯川? 四江名士之首,名达天下,文采卓异的陆伯川? 陆今安虽然也姓陆,但是跟四江陆家没什么关系,但是不妨碍他以四江陆家为荣。 因为他也姓陆! 天下陆姓为一家。 “怎么死的?”陆今安双拳紧握,陆伯川正值壮年,无缘无故怎么会死? “陛下圣体不安,常卧榻罢朝,因储君之争,朝堂不宁,李贵妃与马皇后争斗激烈,建宁王趁机率军攻打王城。” 陆今安此刻的脸色已经僵硬至无法言说。 “陛下得知建宁王攻城,撑着病体接连下诏命琴川王和云中王驰援。三王在王城之外激战数日,建宁王最终不敌被擒,在御前痛哭流涕,直言此举非他之意,是受陆伯川谗言所惑。” 温婤得了消息也大惊不已,那陆伯川她还曾见过一回,只是那时她年纪尚小,却依旧记得他容貌瑰杰,傲然自得的身影。 齐舞阳在一旁更是听得心惊肉跳,这明显就是建宁王兵败,推陆伯川出来做替死鬼啊。 她有些狐疑,陆伯川现在就死了吗? 她不太记得书中的节点,但是她知道陆伯川之死,彻底掀起了朝中储君之争的腥风血雨。 不只是马皇后与李贵妃之争,皇室诸王也是蠢蠢欲动。 李贵妃所生恭王身体孱弱,马皇后无所出,其他两位皇子出身低微,没什么存在感。 强王岂愿意被弱龙所压。 温婤轻叹一声,“陆伯川之死,\u001d令人惋惜哀叹,只怕会激起士族之怒。” 陆今安眼眶微红,低着头说道:“姑娘说的是,听关勇志说陆伯川赴死那日大风折树,季春飘雪,满城百姓为其喊冤。” 第78章 令人不齿 “那建宁王呢?”温婤沉声问道。 陆今安冷笑一声,“他将罪责全都推给陆伯川,又在陛下面前痛哭流涕赎罪,陛下只是斥责他一番,令他退兵而已。” “只是这样?”温婤皱紧了眉头,怎么会这样? 陆今安一向是个敦厚人,此时忍不住落泪怒道:“陆氏一族为建宁王效命多年,没想到落得这个下场。” 陆伯川之死委实令人惋惜,建宁王之举也令人不齿寒心。 温婤此时开口说道:“建宁王推陆伯川出来顶罪固然能得了一线生机,但是陛下召二王擒贼,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温婤神色一暗,皇位之争便是如此残酷,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种滋味如何。 李贵妃为了给恭王铺路,铲除温家,她祖父,父亲,叔伯先后丧命,温氏一族被迫离京回了原籍。 她就算是广安公主之女,母亲病逝后,也不得不远离王城保命。 幸好她是女儿身,不然怕是走不出王城。 “姑娘?”齐舞阳担心的看着温婤,恐她因此生出忧愤伤了身体。 温婤对上齐舞阳担忧的目光,她轻轻摇摇头,“我没事,舞阳,王城怕是要乱了。” 齐舞阳点点头,“幸好姑娘当机立断回了蔺县,不然此刻留在王城,那才是水深火热。” “琴川王与云中王若与李贵妃联手,只怕马皇后式微,这对我可不是好消息。”温婤要想回王城入主后宫,靠的就是马皇后。 陆今安闻言说道:“姑娘,李贵妃刚愎自负,生性多疑,琴川王与云中王又怎么会将一个病秧子恭王放在眼里。李贵妃引狼入室,必自食恶果。” 齐舞阳看向陆今安,“你这话说得有道理,可就算是李贵妃自食恶果,但是琴川王与云中王得势,对马皇后而言也不是好事,对姑娘更非好消息。” 只有马皇后占上风,对于温婤才是好消息。 不管王城如何,眼下她们的日子还是要过。 温婤固然要靠着马皇后回王城,但是她也得自己立起来,如果其他几王也趁机起事,蔺县自然不能独善其身。 大乱之下,想要保命靠的还是自己的本事。 如此一想,温婤看着齐舞阳说道:“等广泽县的流民之困解了之后,跟唐郡守的生意只收粮食,皮料,金银铁器等物。” 齐舞阳心里头竖个大拇指,不愧是最强女配,她立刻说道:“姑娘说的是,奴婢一定照办。金银好说,铁器怕是很难。” 陆今安也沉声说道:“总会有办法的,那修建寨门一事不能拖了。” 温府之外便是大片的田地,因为温府正处在山坳里,修建一道寨门,就能借地势形成御敌的第一道天然屏障。 “在这之前,先把几个内鬼蛀虫处理了。” 听着齐舞阳的话,陆今安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等池南回来就动手。” 温婤颔首,看着齐舞阳说道:“人赃俱获之后,直接送到王不群那里。” “是,王夫人那边上次奴婢已经稍微透了点消息,咱们这边一动,她应该知道如何配合。”齐舞阳道。 有唐郡守夫人这块大饼在前头吊着,王不群夫妻必然会出力。 第79章 不要搞内耗 山道之上,池南带着人一路狂奔,池放跟罗齐紧随其后,马背之上皆捆着两个大包袱,三人斜背长刀,刀光闪烁带着凛然的杀气。 山匪摸不清楚底细也不敢颤动,敢背刀赶路的人,必然不是常人。 一路飞奔出密林山道,罗齐后背都浸湿了,双腿也隐隐有些发软。这两侧密林多山匪,每次经过都提心吊胆。 三人不敢休息直奔温府,远远地就看到庄园口正在修建寨门,不由面带惊喜,陆今安的速度还挺快。 一路进了庄子,下马之后,提个几个包袱池南去找齐舞阳。 齐舞阳正在厨房,得了消息让人直接把东西送来,交代给厨娘安置妥当,这可是姑娘宴席上所用之物不得马虎。 齐舞阳叮嘱完走出去,就见贺闵带着大牛提着刀要出去,正好跟池南走了个对面。 齐舞阳笑着走过去,看着几个人说道:“这么巧?”先看着池南问,“一路上可还顺利?没遇到山匪吧?” “还算顺利,虽有山匪,但是我们三个背刀疾驰,他们没有把握不敢轻易招惹,也就冲过来了。”池南道。 齐舞阳叹气,“这些山匪都是流寇聚集而成,没多少本事,武器也只是锄头等物,你们几个一看就不是常人,他们不敢轻易胡来。” 别打劫不成,反倒成为被打劫的那个。 “义安郡那边已经在安抚流民,这些流寇只要不想过这种日子的,想来都会慢慢散了。”池南回了一句。 齐舞阳心想这可未必,王城一旦乱起来,必然会辐射全国各地,豪门大族趁机囤地哄抬粮价,老百姓没有粮食吃只能铤而走险。 但是这些还未发生,她自然一字不提。 说完又看向贺闵,“你们怎么回来了?” 贺闵看了大牛一眼,这才说道:“我带着他进山一趟,回来拿点东西。” “进山做什么?”齐舞阳疑惑的问道。 贺闵扫了池南一眼,犹豫一下这才开口,“流寇一旦变多,他们据山行动,得学会在山里活动。” 池南惊讶的抬头看向贺闵,“你一个马背上长大的,还知道在山里怎么过?” 贺闵对上池南惊讶的眼神,不疾不徐说道:“在汉地呆久了,学的东西自然就多。” 池南蹙眉,一般的胡奴谁会学这个? 只有有野心的人才会暗中观察汉人习俗,并去学习。 贺闵不再搭理池南,看着齐舞阳说道:“没事我就先走了,我带着石保他们几个一起行动,看看能不能打些野味回来。” “行,你去吧,注意安全。”齐舞阳摆摆手,并不拦着他们。 贺闵有上学之心,她每日抽空教他识字,不管教几个,第二天考他不止会认会读他还会写。 他不止自己学,学会了还会教大牛跟石保他们。 大牛学的认真,但是石保几个就没那么上心了,大概觉得学了也没有用。 贺闵带着大牛一走,池南看着齐舞阳问道:“你就这么信任他?” 齐舞阳脸上的笑容一凝,“池南,你真的很奇怪,贺闵是我买下来的,自打跟在我身边一向守规矩,又上进,咱们现在需要这样的人,不是吗?” 兄弟,不是搞内耗的时候,要团结啊。 第80章 受什么刺激了 池南看着齐舞阳深吸口气,“随你。”说着就大步离开。 齐舞阳莫名其妙,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受什么刺激与她何干,找她的茬做什么? 齐舞阳也觉得池南莫名其妙,话说一半,疑心还重,她心里也存着担忧,一时间也顾不上池南,只想着先把乔广扬等人的事情处置好再说。 池南去找陆今安,这才知道了陆伯川的事情,沉默了很久。 陆今安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咱们没时间浪费了,干活吧。” 池南又问陆今安,“贺闵和他带来的人,你看着如何?” “还行,不惹事也不怕事,其他几个不好说,但是有贺闵在能压得住。要不说还是舞阳那眼睛厉害,买个人都能买到这么合适的。”陆今安赞道。 “他带着那群胡人跟着舞阳识字,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写信,他们不识字怎么写?” “写信?” “是啊,舞阳说了,咱们以后得有自己的商队,贺闵肯定要带人出去的,认字是必然的。”陆今安道。 “她还想弄商队?” “这不很正常吗?不要说王城,便是蔺县这种地方,县令夫人都有自己的铺子行商呢。”陆今安看着池南,“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池南眼睛闪了闪,“我是想着如今世道不太平,行商不稳。” “就是世道不太平,咱们才得有商队置换东西。”陆今安叹气,“还是太穷了,这里要什么没什么,主子带来的家财虽多,但是养这么多人也很吃力,总不能坐吃山空。” “靠神仙豆腐能发财?”池南蹙眉。 “神仙豆腐齐舞阳说了只是敲门砖,咱们以后还是要做以物易物的生意。”陆今安挠挠头,“我也不太懂,反正齐舞阳脑子好使,她说什么肯定有道理。” 池南看着陆今安。 陆今安猛的退了一步,“兄弟,我没别的他意思,我就是觉得她厉害。再说,你不加把劲儿把人娶回来,还等什么啊?人家齐舞阳现在都不知道你喜欢她吧?” 池南没搭理陆今安转头就走,陆今安以为他生气了,忙追上去搭着他的肩膀道:“我说的是真的,要不要兄弟帮帮你?” 池南看着陆今安,“我看你是闲得慌,明日开始不止要修寨门,操练也不能停,我们回来的路上流寇明显增多,扯这些没用的,你还是想着怎么好好活着吧。” 陆今安被骂蒙了,对着池南的背影翻个白眼。 池南忽然回过头,陆今安吓得立刻脸一板。 池南眼中闪过一言难尽的神色,终究没说什么走了。 陆今安松口气,这给他吓得。 忽然想到什么,又拔腿追了上去,“池南,等一下,还有件事情呢。” 池南停下脚,“又有什么事情?” 陆今安低声道:“那几个人的事情,他们好像今晚要动手。” “今晚?这么仓促?宴席还要过两日。” “他们还要把东西送走,肯定不能太晚。今晚守府库的换了人,我猜着他们是要动手。” 池南点头,“好,照计划行事。” 第81章 今晚动手 池南又去找齐舞阳。 齐舞阳正跟厨娘再一次定菜单,常管乐一听就把人往外推,“你快去,你说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盯着。” 齐舞阳不太想见池南,但是他找上门来只能捏着鼻子出去。 池南就在灶房外头的院子里,见齐舞阳腰间系着一块粗布出来,愣了一下。 齐舞阳一见,低头看了一眼,似是无意的说道:“怕把衣裳弄脏,就找了块粗布护一下。你怎么又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围裙这种东西,现在还没有。 但是洗衣裳真的挺麻烦,齐舞阳就把围裙弄出来了。 “这个粗布弄得还挺有意思,能护着衣裳,不错。” “你也觉得这个围裙好,是不是?” “围裙?这个名字不错。” 秃噜嘴了。 齐舞阳立刻找补回来,“护着衫裙嘛,就起了个名儿叫围裙。这么个小东西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儿。” “乔广扬今晚要动手。” “这么快?”齐舞阳也是一愣。 “陆今安说守府库的人换了,应该是为今晚做准备。” “那我怎么配合你?” “你就跟以往一样,越是如常,他们越不会起疑,其他的交给我和陆今安。” “行。”齐舞阳立刻应下,她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扛是不能提,别给人拖后腿就是最大的贡献。 两人说定,池南转身离开。 齐舞阳就去见温婤,把今晚的事情回禀一声。 温婤点头,“你看着办便是,你们是要顺藤摸瓜?” “嗯,不是要人赃俱获吗?最好把幕后之人也一起抓出来。” “他们肯定把东西送去温妱那里。” “这么大的事情,温妱可能不会亲自出面,但是没关系,是她的心腹能抓到也成。咱们的目的也不是要她的命,是要让人都知道她对不起姑娘,与她一刀两断。” 温妱是梁家妇,梁家为了名声也会保全她。 温婤现在与整个梁家对上不是好事,两害相权取其轻,能与温妱断绝关系也是不错的选择。 温婤轻叹口气,“我本是把她当至亲,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爹娘若是地下有知,不知道会如何做想。” “侯爷跟公主肯定会为姑娘出头,护着姑娘的。”齐舞阳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啊,爹娘不会怪我的。” 齐舞阳知道古人很重家族与亲情,尤其是像是温婤这样家族本来就人数不多的,更是会团结一致。 可偏偏遇到一个中山狼温妱,若不趁机与她断了关系,以后只怕受害无穷。 齐舞阳悄悄退了下去,这种事情她不能多嘴。 让温婤自己缓一缓就好了,内核极其稳定的顶级女配,是不需要别人同情的。 用了晚饭之后,齐舞阳又拿着沙盘教贺闵认字,今日时间早一些,教了他十个字,等他带着沙盘回去自己练习,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她跟往常一样,带着人去把二院门关了,从里头落下门栓。 夜风舒缓,让人舒适,但是心中有事,齐舞阳难以入眠,一直提着心等着消息。 第82章 难熬 夜色黑沉,寂静无声。 硬木板铺成的床上只铺着一层褥子,人躺在上面并不是很舒服。 齐舞阳从一开始穿来的各种不习惯,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 如烙饼一般,她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渐渐地连虫鸣声都消散了,她实在是困极了,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猛地睁开眼睛,随即掀起被子就起身,穿好衣服梳好头拔腿就往外走。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日光初升洒落在大地上,往来的人见到她见礼问好,与往常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她定定神,先去找贺闵,结果贺闵带着大牛出去跑山还没回来。 每日早上,他都会带着大牛和其他的族人出去跑山,顺便带神仙叶子送去作坊。 她想了想又去找常管乐。 常管乐也刚起身,瞧着她过来,就笑着说道:“今天这么早?姑娘还没起呢。” 常管乐不知道昨晚的计划,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跟她说了,她只会心生担忧恐惧。 但是对上她这样纯真开心的笑容,齐舞阳的心情也慢慢地安静下来。 “今天起得早些就过来了。”齐舞阳帮着常管乐开始做事。 温婤没起床之前,要准备梳洗用的热水,巾帕,香薰,香胰等物,细碎又繁琐,小茶水间里瞬间就热闹起来。 常管乐见到齐舞阳很高兴,边忙着手里的活计边说道:“你如今往外跑得多,只我一个在姑娘跟前,有你在就热闹多了。” 齐舞阳闻言轻声说道:“现在还不安稳,姑娘身边也不敢招不知底细的人,等咱们彻底安稳下来,找几个小丫头帮着分担你就轻松了。” 常管乐“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怕辛苦,只是想着姑娘以前的日子,再看看现在,心里替姑娘委屈罢了。” 齐舞阳心想今年冬才难熬呢。 所以存粮刻不容缓。 如今夏粮还没下来,等粮食下来,肯定要多买一些放入粮仓。 只是如今王城那边局势不稳,只怕各地豪强士族也有屯粮之意,想要买粮未必容易,还是得想其他的法子。 “舞阳?” “咦,姑娘起了?你快进去看看。”常管乐正在烧着水,一时也脱不开身。 齐舞阳忙点点头,转身出了小茶水房去了温婤的寝室。 绕过山水木屏风,她掀起帘子走进去,就见温婤已经坐起身,忙上前服侍她更衣,“姑娘,你也睡得不好?” 温婤起身伸手由着舞阳将外衣给她穿上,“心里惦记这事儿就起得早些,看来你也是这般。” 齐舞阳笑,现在的温婤远没书中后期那么沉得住气,到底年纪还小,经的事少。 她忙点点头,“是啊,奴婢心里也惦记着,不知道事情怎么样了。” 穿好衣服出去,常管乐已经兑好了水端着铜盆进来,齐舞阳立刻去拿巾帕等物,二人服侍温婤洗漱。 随后常管乐给温婤梳头,齐舞阳去厨房拿早饭,等温婤用完早饭还没消息回来,就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不然奴婢去看看?” 温婤摇摇头,“你何必再跑一趟,有王县令在,事情想来能安稳落地。” 齐舞阳正要开口,常管乐脚步匆匆进来,“池南求见姑娘。” 温婤跟齐舞阳眼睛同时一亮。 “让他进来。” 池南大步走进来,上前见礼,“属下见过姑娘。” “快起来,池南,事情如何了?”温婤看着他问道。 齐舞阳的眼睛也落在池南身上。 池南抬起头看着温婤回话,“昨日半夜乔广扬带人去府库换走了那一套羊脂玉套碗,然后一路送去了温妱手下一名管事手中,被我跟陆今安当场拿下。” “换走?”温婤皱眉问道。 “是,乔广扬拿了一套成色看上去与姑娘那一套相仿的假货,用这一套假的换走了姑娘的真货。” 齐舞阳没忍住说道:“这可真是好手段,回头发现东西是假的,想要再查出来就麻烦多了。” “是,他们被当场抓住还不肯承认,高喊着要温妱前来主持公道。若是温妱前来,只怕事情有变,于是属下就照姑娘吩咐,直接把人送去了衙门。” 齐舞阳闻言一笑,“人进了屿州县衙,便是温妱想要弄虚作假也得看万县令配不配合。” “是,半夜惊动县衙,王县令立刻将人拿下狱,今日一早升堂问案。属下是回来取库房中那一套假货,正好回禀姑娘一声,免得姑娘担心。” 温婤立刻说道:“辛苦你了,此事事关重大,你跟陆今安记住,决不能妥协,务必要王县令公事公办。” “是,属下记住了。”池南应下,“姑娘没别的吩咐,属下告退。” “去吧。” 池南微微点头,转身之际,抬眸看了齐舞阳一眼。 齐舞阳:…… 看她做什么? 与池南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名衙役,这衙役跟着池南去了库房,亲自拿走那一套假货,二人折回身直奔屿州。 温妱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也不傻,立刻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好,真是好!”温妱怒极,“真是我的好侄女,居然设计来陷害我这个姑姑。” “夫人,王县令那边非要升堂公审,丝毫不给您面子,这事情很古怪啊。”奉清沉声说道。 温妱冷笑一声,“立刻给梁寻写信,让她回来一趟。” 奉清闻言点头,“若是姑太太肯出面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过是欺我娘家已倒,梁家如今也大不如从前罢了。”温妱脸上的神色都有了几分狰狞,也是她运气不好,当初怎么就千挑万选的选中了梁瑛这么个不思上进的窝囊废! 另一边,梁寻也就是史夫人接到了温妱命人送去的信,打开一看,顿时眼前一黑,简直是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虽然温妱口口声声是下头人自己所为,但是这样的事情,若不是她点头,谁敢去偷换温婤那价值不菲的羊脂玉的套碗? 之前温妱将梁家大半财产给梁婵铺路,送她去王城,梁寻心里就有几分不高兴了。 她也疼梁婵,但是梁婵是女儿,梁弘才是梁家的根基,她怎么能把梁弘的东西给了梁婵! 何况他们只是族亲。 上回因为温婤的事情,她与丈夫闹得有些不愉快,这次的事情不由让她有些迟疑。 尤其是温婤宴请郡守夫人的消息传过来,她正想着怎么搭上这个顺风车,现在又来给她惹事。 史夫人心里烦的很,张婆子在一旁看着低声说道:“夫人,老奴看着这事儿您还是不要蹚浑水的好。” 史夫人何尝不知这是浑水,只是她也有自己的难处,若是梁家的事情不管,温妱肯定寻她麻烦。 她倒不是怕了温妱,而是万一以后梁婵有了出息,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温婤跟温妱二选一,史夫人头疼不已。 张婆子看着夫人面色铁青,也不敢多言语,不过想了想到底还是劝了一句,“夫人,温姑娘宴请郡守夫人在即,您要是得罪她,怕是不好再登门啊。” 史夫人叹气,“是啊,总是左右为难。” 真是让人想不到,温婤居然搭上了郡守夫人的路子,真是小看了她! 不管梁婵以后如何,眼下温婤却是不能得罪,她看着张婆子道:“你亲自走一趟,就说我旧疾犯了,不好出门受风。梁夫人那里你跟她说,你奉我之命去拜见王夫人。” “那老奴见了王夫人如何说?”张婆子细问。 史夫人蹙蹙眉头,“自然是要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若是能周旋便周旋几分,若是王夫人态度坚定便罢了。” 张婆子立刻应下,“是,老奴这就走一趟。” 且不说温妱那边见梁寻只派了个管事婆子来,自然是大怒,也没给那个婆子好脸色,当场就端茶把人赶了出去。 张婆子后头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赶了出来,索性也不去见王夫人,直接回了蔺县。 史夫人听了张婆子的冷笑一声,“还真以为她这个梁夫人还是以前的梁夫人!” “夫人,老奴跟了您半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折辱。梁夫人这哪是把老奴赶出来,这是给夫人脸色看呢。”张婆子毫不留情的贬低温妱,“您还想让老奴去王夫人那里求情,可惜了夫人一片好意。” “既是这样,想来梁夫人能自己解决。”史夫人也是真的生了气,索性不再管了。 如此一来,史夫人这边一罢手,王县令夫妻自然是偏向于温婤,何况这件事情温婤又是苦主,若不是梁夫人动了心思盗人家的东西,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梁夫人王县令动不得,但是温府的那几个牵涉其中的管事,还有温妱手下接手赃物的管事一个都没能跑了。 陆今安与池南整整忙了一天,当天晚上披星戴月的赶回来,又带着官差去查封乔广扬几个人的家,将温府的账册与名册全都拿到手,又连夜核对账册。 这下子老底都给掀了出来,温府这么多年的收成,有一部分被温妱暗中弄走,这几个管事私下里也贪了不少。 三人的家都被抄了,抄出来的钱财齐舞阳都给惊住了。 这三人贪污的家资,都能做个小地主了。 温婤知道他们是蛀虫,但是没想到这么肥。 又想起温府空了大半的粮仓,直接让陆今安又跑了一趟屿州县,请王县令帮着追赃。 无论如何,势必要温妱将吃下的好处吐一半出来,全拿回来是不可能的。 但是为了保住名声,温妱多少也得做做样子。 温婤气的心口疼,半卧在榻上眼眶通红,这可是她亲姑姑啊。 齐舞阳跟常管乐陪在一旁,常管乐一双眼睛盯着齐舞阳,眼眶里的眼泪比温婤落的还狠。 齐舞阳:…… 她只得上前一步,跪坐在温婤身边柔声劝道:“姑娘,您能用这些浮财彻底看清楚一个人,也算是值了。再说,梁家现在这种境况,他日您乘风直上,必有她后悔之时。” 温婤看着齐舞阳跟常管乐,“我只是伤心我爹娘活着时待她至亲,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冷心薄情。” “姑娘,画人画皮难画骨,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 “我知道。” 她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到底是做了多年和和睦睦的好姑侄,意难平罢了。 齐舞阳眼珠一转,立刻看着温婤笑,“姑娘,乔广扬三家抄出来的财产不算少,王县令说了这本就是温府的东西,全给咱们留下了。您看怎么处置?” 温婤眉心一蹙,“他们的家人留不得了。” “是。” 留下也是祸害,乔广扬三人肯定回不来了,他们的家人心里必然生怨恨,留这样的人在身边,简直是随时能爆的雷。 温婤看着齐舞阳,“把他们远远地打发走。” “姑娘是要把他们卖了?”齐舞阳问道,“但是他们的身契不在咱们手里。” 温婤这才又想起这事儿,气急之下倒是给忘了,“身契在谁手里,就给谁送回去。” 齐舞阳点头,“姑娘一片善心,给他们留了活路,这要是换做别人,他们三家怕是活不成了。” 齐舞阳这话可不是恭维,背主之奴,在哪里都要脱一层皮。 常管乐听到这里没忍住说道:“就凭梁夫人的性子,他们被送回去,就算是姑娘心善留她们一条路,但是那边未必容得下。” 齐舞阳沉默,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温婤也默了一下,“那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 常管乐也觉得自己烂好心了,她不好意思的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都是他们应得的。” 王县令倒是会做事,特意派了衙役过来将三家人押走了,一来给温婤立威,二来也算是给温婤正名,是刁奴背主,不是温婤薄情。 温婤备了厚礼,让齐舞阳亲自跑一趟给王夫人道谢。 一时间温府上下的家奴佃户个个绷紧心神,再也不敢小觑这个小主子。 宴请的日子也要到了,在前一天,史夫人亲自登门来。 齐舞阳心想这位倒是沉得住气,温妱那边的事情彻底落幕她才露面。 看来,两人的交情也不过如此。 第83章 互相伤害吧 温婤没有见史夫人。 齐舞阳见了史夫人一脸愁容,“我们姑娘病了,仪容不佳,倒不好见夫人,还请夫人莫怪。” 真病还是假病史夫人心中有数,谁让她之前慢待人在前,此时即便是心里有些不悦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关切的问道:“温姑娘可还好?我有相熟的郎中,不若请来给温姑娘把把脉,开一副舒心解郁的方子吃一吃。” “夫人好意,奴婢一定转达给主子。”齐舞阳满面真诚的看着对方,“夫人不知道,我们姑娘最是重亲情的,哪想到……” 史夫人脸上的神色讪讪的,不过她很快就做无事状,看着齐舞阳道:“刁奴背主,确实不能容。那日梁夫人让人来请我,可惜我身体不适也没能前往。” 齐舞阳心想温妱果然要史夫人帮忙,但是有郡守夫人这颗大萝卜吊在眼前,史夫人肯定会犹豫。 “夫人身体不适,自然以身体为重。”齐舞阳笑,“姑娘正想让奴婢去府上给夫人请安,我们姑娘请了郡守夫人来做客,不知夫人可有空来凑个热闹?” 史夫人来就是为了这个,听齐舞阳这样说自然是应了下来。 送走了史夫人,齐舞阳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这位史夫人给她的感觉可不如王夫人真诚,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姓梁的都是一个德行! 她送走了史夫人回去回话。 温婤也只是点点头,不怎么放在心上,史夫人现在对她来说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等到了宴客那日,齐舞阳早早地就起来,贺闵听到动静也推开门出来。 齐舞阳看着他说道:“你也这么早?要去跑山?” 贺闵看着齐舞阳拎着一个木桶,顺手接过来,“你要做什么去?” “我让人提前在河里下了竹篓,看看能不能抓到鱼。”齐舞阳边说边往外走,鱼要吃新鲜的才好。 “我陪你去。” 齐舞阳笑,“我自己去就成,你不是还有事?” “不碍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见他态度坚决,齐舞阳就没再赶他,两人一路往外走,走到半路没想到正与池南走了个面对面。 池南的眼睛落在齐舞阳身上,“这么早做什么去?” 齐舞阳很想怼他一句,与你何干! 但是,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没必要伤和气,她就说了要去捉鱼。 池南扫了贺闵一眼,“他会?” 他一个草原上长大的,还能会捉鱼? 贺闵面色紧绷,“我可以学。” “好学之心可嘉,只是今日怕是来不及了。” 两人针锋相对,齐舞阳不耐烦跟他们耗着,懒得搭理他们,直接往外走去。 池南三两步追上去,对着齐舞阳说道:“非要吃鱼不可?这鱼一股子腥气,做不好容易被人诟病。” 齐舞阳看着他说道:“我自有法子,你跟着我做什么,没别的事情做了?今日郡守夫人驾临,你身为外院管事跟护卫队长,事情怕是很多吧?” 池南嘀咕一句,“有陆今安呢。” “这样啊。”齐舞阳站住脚,“你既然闲着无事,那就替我去看看。” 说着把木桶往池南手里一塞,自己折身往回走。 池南:…… 贺闵远远地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微笑,转身也走了。 齐舞阳今日着实忙,哪里顾得上二人的小心思,进了内院就先去灶房转了一圈,厨娘早就忙开了,灶屋里的大蒸笼正冒着热气,案板上摆放着揉好的面团,另一边的陶盆里放着切好的肉,还有褪毛洗净的山鸡,山鸡旁边摆着笋菌等山珍。 厨娘见她进来,忙吩咐几个粗使的小丫头帮着做事,自己擦擦手快步过来。 “舞阳姑娘,你看看准备的怎么样?” “挺好的。”齐舞阳笑着道,“今日诸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放心,我一双眼睛盯着,不会有事的。” 两人正说着话,常管乐急匆匆来了,“舞阳,广泽县的县令夫人来了。” 齐舞阳一愣,广泽县令夫人? “怎地会突然来了?”齐舞阳很是惊讶,广泽县现在的情况虽然有了唐郡守襄助,但是事情并不是很乐观。 县令夫人还能有闲暇来赴宴? “不知道,姑娘让我叫你过去。”常管乐哪懂这些,只能摇摇头道。 齐舞阳跟厨娘叮嘱几句,厨娘不住点头,“舞阳姑娘只管去忙,我这里若是有拿不准主意的再去问你。” “行。”齐舞阳之前就跟厨娘忙了几天,该教的也都教了,就是手法熟练度的事儿。 她不可能一直埋头在厨房,只能把自己人培养出来。 齐舞阳跟常管乐回了正院,今日待客安置在以前收拾出来的小花厅,这里地方简陋,而且她们才来不久,住的地方还没腾出手修缮。 当初王城那些大的器物家什都没法带出来,公主府被朝廷收了回去,温家的产业也被朝廷没收,只留了一处前后三进的小宅子,幸好当初广安公主买下时随手给了温婤,记了温婤的名字。 不然当真是无立锥之地。 那些笨重的东西,基本上都留在那里了。 这小花厅今日待客,大件的摆设没有镇场子的,但是小件的倒是有一些。 比如窗台上摆着的三足羊脂玉透雕香炉,青瓷莲花尊,彩绘漆屏风,可惜这个尺寸宽不足一米,高六十,但是放在这里也能应应景。 这种彩绘漆屏风便是在王城,也不是哪一家都能有的。 只这一件屏风,往这里一摆,就很有看头了。 此时,温婤已经在招待广泽县令裴有台的夫人,还未靠近便有一道陌生的笑声传出来,温温软软,令人闻之舒适。 齐舞阳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去了小茶房,将一碟点心端在手中,漆盘里摆着六块白玉糕,上面点缀了花瓣,看上去就十分精致。 常管乐低声说道:“我不跟你进去了,就在门外守着。” 齐舞阳点头,“行,还有客人到,你警醒些。” 常管乐忙点头,“我知道,你快进去吧。” 齐舞阳这才深吸口气,又回想一下裴县令夫妻的家世来历,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首先入目便是一身穿翠色衫裙的美妇人,乌发堆髻,斜插金簪,面上带着浅盈盈的笑容,令人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十分舒服,似是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奴婢见过姑娘,见过裴夫人。”齐舞阳上前见礼。 裴夫人侧过头,一双美眸落在齐舞阳身上,微微打量一番,转头对着温婤说道:“温姑娘身边的人不止是能干,这姿容也是一等一的出色。” 温婤闻言看着齐舞阳慢慢说道:“她们几个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相伴左右,是我母亲千挑万选出来的,自然样样都好。” “是啊,臣妇早些年也曾有幸见公主一面,公主殿下风华绝代,温雅博学,令人久久不能忘。” 齐舞阳将点心摆放在温婤面前一盘,裴夫人面前一盘,然后将托盘放置在墙角小几处,随即立在温婤身侧。 听着这位裴夫人提起广安公主的口吻中带着敬佩与怜惜,齐舞阳总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具体如何奇怪又说不上来。 她敛眉垂眸,垂手侍立一旁,静静听着二人对话。 “夫人过誉,我母亲一向是个随性的人。”温婤虽然年纪小,但是在裴夫人面前却丝毫不气弱。“说起来,广泽县那边的灾情现在如何了?上回听郡守大人提起很是忧心忡忡。” 听着温婤把话题转到广泽县那边去,齐舞阳就知道温婤不喜欢人总是提起公主殿下。 “说起这个还要多谢温姑娘相助,如今流民已经逐渐回乡,水闸也已经逐渐放开。”裴夫人笑道。 “不敢当夫人此言,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略尽勉力而已。” “若不是神仙豆腐换来大量粮食,流民没有果腹之粮,后果不堪设想,温姑娘此举利国利民,夫君已经准备具折上奏为姑娘请功。” 齐舞阳听到这里心头已经有些不妙的感觉,她微微侧眸,果然看到温婤的脸色也有些不好。 这位裴夫人今日怕是来者不善啊。 照理说不应该啊,这次神仙豆腐算是解了他们夫妻的困境,他们就算是不感激温婤,也不至于仇视。 一时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齐舞阳心里立刻提升了警戒。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温婤看着裴夫人,“有劳夫人转达裴大人,请他万万不可这般做,些许小事何以请功,不敢当。” “温姑娘太过谦虚了,这怎么会是小事,惠及一地百姓,这可是大功德。” 听到这话,齐舞阳脑子里灵光一闪,裴氏夫妻这是要抬起温婤借力打力针对李思敬啊! 难怪不请自来,果然是所图极大! 那李思敬蓄水导致广泽大旱,不管原因如何,广泽大旱是事实,裴有台肯定有罪在身。此事唐郡守肯定会上达天听,为了自救,裴有台夫妻就要把温婤推出来。 温婤与皇室的关系很是复杂,但是广安公主夫妻之死,皇帝肯定是心中有数,拿温婤出来,说不定皇帝会看在已逝的广安公主的面子上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齐舞阳能想到的事情,温婤怎么想不到,此时她的脸色已经很是不好看了。 齐舞阳一见,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温婤浅浅一笑,“姑娘,这是厨房新做出来的白玉糕,您尝尝味道如何?” 背对着裴夫人她对着温婤眨眨眼。 温婤借着齐舞阳遮挡住裴夫人的目光,使劲咬咬牙,脸上的神色迅速恢复如常,等齐舞阳起身避开,脸上的笑容已经重新挂了上去。 “夫人也尝尝,这是我们府上新做出来的,不知合不合夫人口味。”温婤看着裴夫人笑道。 齐舞阳趁机上前,将漆盘轻轻上前一递,对着裴夫人施了一礼,“夫人出身郸州大族,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奴婢献丑了,还请夫人笑纳。” 裴夫人看着这对主仆轻易把话题转开,心中很是不悦,她抬头扫了齐舞阳一眼,语带双音慢慢开口,“你倒是好灵巧的心思,之前去唐郡守那里献神仙豆腐的也是你吧?” 看来裴夫人是有备而来,齐舞阳脸上挂上恰到好处的笑容,“我们主子素来心善,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当夫人夸赞。” 说到这里话音一转,齐舞阳一脸真诚的开口,“奴婢回来后曾跟我们主子说过,幸好光泽县有裴大人力挽狂澜,便是唐郡守对裴大人也是赞誉有加。 今日见到夫人,方知有夫人您这样贤内助相帮,裴大人如虎添翼,当真是广泽县百姓的福气。” 想要拿着温婤做挡箭牌,说不得她得拽着他们夫妻一起上车! 来吧,互相伤害吧! 裴夫人立刻抓住齐舞阳话中的要害,“唐郡守还说过这样的话?” 齐舞阳眨眨眼,“当然,奴婢可不敢胡言乱语。” 说没说过的也没那么重要,反正唐舟治下,广泽县也好,蔺县也好,还是屿州县也好,哪里不好了唐舟都有责任。 此时他们应该一条心对外,便是唐夫人在此,也会顺着的话圆下去,把裴有台夫妻捆在他们的大船上。 至于渡过危机后,这艘船还在不在,那就各凭本事了。 裴夫人的神色缓了缓,伸手夹了一块白玉糕入口,随即大加赞赏,对着温州的态度与之前也略有不同。 此时,常管乐打起竹帘进来躬身一礼,“姑娘,王夫人跟史夫人到了。” 话音还未落,又有粗使丫头在外回话,“主子,郡守夫人到。” 此时,温婤终于起身,对着裴夫人笑道:“夫人且安坐,容我先去接一接客人。” 裴夫人哪里敢在这里等着唐夫人,立刻起身,“许久未见唐夫人,我与温姑娘一起。” 温婤没有拒绝,笑着说道:“夫人请。” 一行人往外走,齐舞阳紧跟在温婤身后,不动声色的打量裴夫人的神色,总觉得她的举动略有几分急迫。 难道她今日来,还有别的所图不成? 第84章 温妱误她 温婤与裴夫人一路到了外院,就见王夫人与史夫人正陪着唐夫人在说话。 今日唐夫人一身深紫色团花纹衫裙,广袖长裙,乌发金钗,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带着出身世家的矜贵与傲气。 即便是裴夫人出身郸州单氏,在唐夫人面前也不敢拿大。 齐舞阳跟在温婤身后,冷眼瞧着裴夫人,果然见她脚步微微加快,几乎要与温婤齐平了。 主客岂能颠倒? 这不是把温婤的脸面摁地上踩吗? 虽然齐舞阳以前生活在人人平等的时空,但是既然来了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就算是骨子里再不屑,但是决不能流于表面,更不能被人踩一脚而不作声。 如此一来,别人不仅不会认为你大度,反倒是咬定你是个好欺负的。 尤其现在温婤失去双亲,外家崩塌,这第一脚被人踩在头上不吭声,接踵而来的便是无数脚。 哎,难怪书中原主那么拼命护着温婤,不喜做一个嚣张跋扈坏事做尽的狗腿子。 比如现在,她不自觉的,就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温婤的胳膊,暗暗用了点力气,温婤眼角扫她一眼,随即调整了脚步与角度。 本来直行的路线,微微一侧,正好半挡住裴夫人的路线,既没有全挡住,也暗暗提醒她主客有别。 果然,裴夫人立刻放缓了脚步,至于脸上的神色是什么样子,齐舞阳脑袋后面没长眼睛是看不到的,不过她能及时刹住脚,想来也不愿意跟温婤结仇。 这一番动作不过是在眨眼之间,若是迟钝些的,只怕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夫人的眼睛却微微一闪,看着温婤对着她行小辈之礼,不等她屈膝先一步把人扶住,笑着说道:“得知温姑娘在蔺县落脚,我早就该来探望,只是广灵县的灾情突发,一时分身乏术,倒是让你久等了。” 温婤听着唐夫人这亲切的语气,立刻柔声说道:“夫人当以大局为先,身为晚辈,合该我上门拜访才是。” 唐夫人亲昵的拍拍温婤的手背,“你从王城远道而来,自然是以养身为主。如今身体调养的如何了?我听舞阳说你大好了,不然今日也不好上门叨扰。” “劳您惦念,确实已经好多了。” 王夫人看着唐夫人对温婤的态度,心中大定,她没站错队,看来今日是稳了。 史夫人却是心头微惊,她竟不知道温婤跟唐夫人的关系竟如此亲密,想到当时温婤刚到蔺县时她的举动,不免面上有些烧得慌。 都是温妱误她! 裴夫人眉心微蹙,看着眼前一幕,一时沉默下来,难道她的消息是假的不成? 温婤请大家进了内院品茶说话,她身姿笔直,言语轻缓,说起话来典故随手拈来,生动有趣,不多时气氛便更加融洽起来。 齐舞阳带着常管乐给众人奉茶点,她们二人都是广安公主亲自挑选出来的,仪态姿容都是上上选,此时陪侍在温婤身侧,便是不言不语也能让人看出往日在王城时公主府曾何等的煊赫。 做派气势这种东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表出来的,那是骨子里浸染了很多年的东西,无形之中散发出来最为致命。 唐夫人这是第一次见温婤,心中也是暗暗吃惊,她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沉稳,见人待客不见怯,即便是双亲离世,外家崩塌,也不见她心生胆怯之意。 这等心性,着实令她高看一眼。 换做是她,未必就能比她做得更好。 可她都儿女成群了,温婤才多大? 如此一想,又想起齐舞阳一个小小婢女,就敢在自己夫君面前献物,不卑不亢,进退有据,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 裴夫人耐着性子陪着大家说话,见王夫人与史夫人簇拥着唐夫人奉承谄媚,她心头有事,此时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温婤冷眼旁观,与齐舞阳悄悄对视一眼。 此时,王夫人提起了神仙豆腐,自然连带着温婤都大加赞赏一番,然后唐夫人顺着她的话,自然而然提到了广泽县的事情。 一见机会来了,裴夫人立刻说道:“夫人有所不知,虽然流民已经逐渐回乡,但是还有诸多问题无法解决,如今也是乱糟糟的令人头疼不已。” 唐夫人显然知道裴夫人要说什么,不动声色的笑道:“裴夫人不用急,有裴大人在,这些小事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 裴夫人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挤出笑容来,看着唐夫人道:“夫人,流民回乡无地可种,长此以往只怕酿成大祸啊。” 齐舞阳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 当初李思敬蓄水行乐,导致广泽县大旱,当地豪强大族趁机低价抢夺百姓手中良田,为了活命,不少人卖田卖地,那时候裴有台在做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现在流民在唐舟的安抚下回了乡,但是手中田地已经被逼低价卖了,没有了自己的土地只能去做佃户,若是遇到那等刻薄的东家,做佃户一家人吃不饱肚子,只能典身为奴。 这就是一步步逼着良民变奴隶,百姓们肯定不愿意,怕是聚众在府衙闹事,裴有台不想得罪权贵世家豪绅,所以今日裴夫人才会不请自来堵唐夫人。 这是想要唐郡守相助,不过这对夫妻求人做事还要到别人的宴席上施压,怕是要失望而归了。 齐舞阳心里翻个白眼,借了温婤的场子做事,还轻慢主家,求唐夫人帮忙,还拉不下面子,啧,这对夫妻真是绝配! 唐夫人又不傻,自然不会轻易接裴夫人的话茬,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揭过去,倒是与温婤又说起王城的事情。 裴夫人一脸失望,眼中微微带着几分怒火,虽然很快垂下头去遮掩,却被一直暗中观察的齐舞阳看的清清楚楚。 当初她也曾到广泽县,真是没想到裴县令夫妻竟是这样的性子,还出身世家大族,难怪这么多年在县令的位置上安稳如山,一动不动! 第85章 南鹜州的情形本来就很复杂,这次广泽县的灾情又是因李思敬而起,李思敬有李贵妃做靠山,他们这些人能拿他如何? 唐舟也好,王不群也好,便是史简都能坐的住,唯独裴有台坐不住! 灾情上报,他身为广泽县县令有直接责任,不管起因为何,只要没有把握把李思敬弄下台,这口锅就砸头上了。 裴夫人着急也是能理解的,可这对夫妻做事着实令人不敢苟同。 齐舞阳瞧着裴夫人坐立不安,但是唐夫人不肯搭她话,她也不敢直接得罪人,顿时便有些愁眉不展神色郁郁。 倒是王夫人跟史夫人在唐夫人面前表现极好,尤其是王夫人抢先史夫人一步,因为神仙豆腐先是搭上温婤的线,随后又给唐郡守雪中送炭,此时三人中唐夫人明显待王夫人更亲近些。 宴席之上,一道神仙豆腐是齐舞阳亲自调制出来的,除了这道菜,还亲手做了一道红烧鱼,此时吃鱼以清蒸为上,但是舞阳有自己的秘方,做出来的红烧鱼香味浓郁,鱼肉鲜嫩,格外令人有食欲。 唐夫人赞不绝口,知道是齐舞阳亲手所作,很是惊讶,盯着她对着温婤说道:“你身边的婢女当真是不俗,能有这份本事的也没几个。” 温婤笑了笑,“舞阳自幼聪明是个闲不住的,我娘格外喜欢她,不免多纵她几分,就连她爱灶房跑,也由着她。” 齐舞阳:…… 好像并不是这样。 但是温婤这样说,无疑是在众人面前给她镀金,抬她的身份,告诉大家她不是普通的贴身侍婢,是被广安公主格外喜欢的奴婢。 “哦?是吗?”唐夫人很是惊讶的看了齐舞阳一眼,“那这神仙豆腐……” 齐舞阳刚想说话,温婤就道:“是舞阳做出来的。” 唐夫人想起当初齐舞阳说过,神仙豆腐是温婤所属,她一直以为是温家的秘方,没想到竟是齐舞阳自己做出来的。 齐舞阳本想给温婤镀金,没想到她反手给自己披了一层光,她立刻在一旁笑着说道:“若不是我们姑娘纵着奴婢胡捣鼓,哪里能有这个,说起来都是我们姑娘的功劳。奴婢也就是遇上姑娘这样的主子,不然只怕早就被打出去八百回了。” 不要说唐夫人,便是王夫人几个也是有些意外,神仙豆腐如今名声在外,个个都知道是温婤之故,没想到居然是齐舞阳做出来的。 不过说是温婤的也没错,齐舞阳是温婤的奴婢,齐舞阳的自然是温婤。 就是她们也意外温婤居然愿意给齐舞阳这个名声。 一顿饭吃的大家心思各异,唐夫人倒是觉得丈夫眼光极好,当初没因为齐舞阳是个奴婢小瞧她,倒是结了一份善缘。 温婤连身边的人都能如此善待,与她交好更加令人安心。 宴席到最后,唐夫人忽然提起一事,“明春王城又要选秀了。”说着就看向史夫人,“听说梁夫人送女去了王城,那位梁姑娘想来是绝色美人。” 史夫人听到这话脸上不由讪讪的,忙开口说道:“夫人,梁夫人确实送女儿去了王城,不过是去探望她的干娘李三夫人。” “李三夫人?”唐夫人挑挑眉,“既然有这样的亲戚,怎么平日也不见梁夫人往刺史府走动?” 李刺史还是李贵妃的族侄呢,若是梁婵是李三夫人的干女儿,真要是关系亲近,怕不是早就走动起来了? 史夫人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哪里知道这里头的缘故,为了梁婵的名声,故而不能对外说为了选秀而去了王城。 但是唐夫人这么一问,她倒是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但是又不能不回,被人这么盯着,史夫人脸上的微笑都有些架不住了,硬着头皮说道:“夫人有所不知,梁夫人是不想给刺史府惹麻烦。” “这能有什么麻烦?别人想要攀这门亲戚怕是还攀不上呢。”唐夫人轻笑一声,不过也没再继续说别的,转头跟温婤又说起了王城的事情。 史夫人掌心满满的汗珠,心里头把温妱骂了个狗血喷头,她做的好事,倒是连累她在郡守夫人面前差点丢脸。 既然说起了明年选秀的事情,大家自然都十分有兴趣,不免对着温婤多问起一些王城的事情。 裴夫人忽然说了一句,“刺史大人膝下也有一正当年的女儿,不知会不会参选。” 齐舞阳眼睛一亮。 温婤也微微抬起眼睛看过去,李思敬的女儿是谁她自然不曾听说过,这样的小人物,往前说即便是跟着李思敬到了王城,那也是到不了她眼前的人。 但是到了这里,别人的地盘上,显然李思敬这个女儿就不同了。 史夫人这会儿一点也不想提起这个话题,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果酒,这果子酒不知如何酿的,味道清甜带着果子的清香,让人很是喜欢。 “不管会不会参选,刺史大人的千金既已及笄,想来也该送往王城了。”王夫人笑道。 不为参选,总也得给女儿找一门好亲事,在南鹜州这种地方,刺史已经是最大的官,总不能让女儿下嫁。 裴夫人附和着点点头,“王夫人说的是,高门嫁女,低头娶妻,总要给孩子寻一门妥当的婚事。” 唐夫人看了裴夫人一眼,这是想拐着弯的告诉她,李思敬要送女去王城? 可为什么告诉她? 莫非裴有台知道自己丈夫要上折子说广泽县旱情不成? 不会的,这件事情做得十分隐秘,他们夫妻谁也没有声张,折子都是秘密送到王城去,他们怎么会知道? 唐夫人心生猜疑,再看着裴夫人就更加不喜,说话做事如此不痛快,令人心里上不来下不去,且不如齐舞阳一个奴婢做事让人舒心呢。 宴席还未散,常管乐往外头扫了一眼,随即悄悄走出去,很快又进来了,对着温婤道:“主子,有王城的信使到了!” 王城的信使?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温婤。 温婤心里也是惊讶不已,王城的信使,谁会给她送信来? “请人进来。”温婤立刻说道,不管是谁的信使,王城的来信,都不能轻忽。 第86章 来者不善 王城信使风尘仆仆快马而来,一路行来打量这庄里内外的情景,远远地见到人走出来,神色一正,立刻迎上前去。 “赵有信见过姑娘。” 温婤一愣,“赵公公?怎么会是你?” 齐舞阳也惊讶的看向常管乐,就见常管乐也是面带惊讶,显然她只知道王城有信使来,并不知道是谁。 陆今安跟池南一路跟进来,此时对视一眼,池南立刻上前扶起赵有信,“赵公公一路辛苦了。” 赵有信抬起头眼睛都红了,“温姑娘住在这里真是委屈你了。” 温婤听到他这话轻轻一叹,“有什么可委屈的,习惯了也就好了。赵公公,你怎的忽然来了,可是娘娘有什么事情?不知娘娘如今可还好,临行仓促,未能辞行,我心中一直倍感愧疚。” 赵有信眼睛扫过唐夫人几个,脸上的亲切之意一扫而光,带上几分假惺惺的笑容,“这几位夫人是?” 温婤笑着说道:“这位是义安郡郡守唐大人的夫人,这一位是屿州县令王大人的夫人……” 温婤一一介绍过,赵有信上前见个礼,这几位夫人哪里敢轻易受他的礼,看温婤与他这么熟悉,想来应该是宫里谁跟前的近侍。 此时,温婤又对着唐夫人几位笑着说道:“这位赵大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众人心头一跳,竟是皇后的人。 是皇后的人也就罢了,居然对温婤这么恭敬亲近,以前也不曾听闻广安公主与皇后关系有多亲近,这是怎么回事? 唐夫人瞧着赵有信不肯再说话之后,就知道这是嫌她们在这里碍眼了,立刻对着温婤笑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他日请你去我那里吃茶。” 唐夫人辞行,其他人哪里还好意思留下,只能跟着一起离开。 温婤亲自送几位夫人出去,池南此时上前一步,看着赵有信说道:“赵大人,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好?” 赵有信扫了池南一眼,“你小子出来才多久,倒是跟咱家咬文嚼字上了。” 池南哈哈一笑,“这不是出了王城,哪里还敢对您不敬,问问,问问。” 赵有信给他一脚,池南笑着躲过,陆今安此时过来,亲手给赵有信递了杯茶,“大人先喝口茶,一路上辛苦了。” 赵有信也不客气,喉咙跟冒了烟儿一样,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长长的舒口气,看二人低声说道:“你们俩倒是好运气,跟着温姑娘来了这里。” 好运气? 那就是王城不太平了? 池南跟陆今安飞快的对视一眼,随即池南低声说道:“娘娘可还好?昌王殿下还好吗?” 昌王贺惔是皇后力保的储君人选。 赵有信低声道:“建宁王起兵时,王城不宁,昌王殿下遇刺受了重伤。” 二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昌王殿下现在如何了,可大好了?”池南面带担忧的问道。 “幸得皇后娘娘出手,总算是保住了性命。”赵有信轻叹一声。 正说着话,温婤回来了。 温婤带着赵有信去了花厅说话,齐舞阳等人守在门外。 此时,池南把从赵有信口中得到的消息告知她,齐舞阳蹙眉,使劲回想,也实在是想不起书中有没有这一情节。 关键是,书中也没有赵有信来蔺县的事情啊。 怎么现在情节发生了变动,赵有信忽然来了呢? 这个变动事关王城,让齐舞阳心生警惕,看着二人问道:“你们可有问他为何来这里?” 池南摇头,“还没来得及。” 陆今安在一旁说道:“问不问的也不打紧,早晚都能知道。” 常管乐傻乎乎的跟着点头,“是啊,赵大人肯定会跟姑娘说,咱们晚一点也就知道了。” 话是这样说,齐舞阳心里总是有几分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轨道。 赵有信来得太突然,跳出了书中情节,齐舞阳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池南看着齐舞阳忧心忡忡,靠近她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齐舞阳现在哪里还顾上二人之间那点小恩怨,低声说道:“我怕来者不善。” 马皇后对温婤是真的好吗? 并不是。 书中她一力提拔温婤做皇后,也是为了对抗李贵妃一系。 归根结底,马皇后从头至尾拿着温婤当个武器罢了,说情分有那么一点点,也只有一点点罢了。 池南看着她,“昌王重伤之后肯定要时间休养,此时皇后突然让人来蔺县,怕是跟唐郡守的折子有关。” 齐舞阳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池南轻哼一声,“谁知道你脑子里整日在想什么,几个胡奴都值得你费那么心思,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齐舞阳:…… 她懒得搭理池南莫名其妙的语言攻击,仔细想着他之前的话,如果真的跟唐舟的折子有关系,那就说明唐舟弹劾李思敬正中皇后的痒处。 拿下李思敬,对李贵妃来说不算是损失惨重,那也是丢尽了面子。 偏偏帮着唐舟促成此事的是温婤的神仙豆腐,所以皇后这时自然顺势想起了温婤。 这个时候想起温婤可不是什么好事。 皇帝沉疴在身,回去王城必然卷入旋涡中。 温婤已无父母庇护,家族支撑,就如孤舟进狂浪,危险万分。 齐舞阳忧心忡忡,偏偏这些事情无人可说,只能一个人压在心里。 先知不是那么好当的,穿进书中知道剧情固然是一个优势,但是出现突发事件也极其考验人的应变能力。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妄谈。 偏偏现在温婤正是底子最薄的时候。 大厦已倾,废土重建,需要时间。 池南的眼睛一直盯着齐舞阳,见她忧心忡忡,满面沉重,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移开目光。 另一边,贺闵带着大牛跟石保几个人从山里钻出来,大牛脚上伤了,贺闵背着他,胡桑伤了胳膊,张豚扶着他,石保在前开路,一行人脚步匆匆往山下来。 山脚下的庄子里正忙得热火朝天,神仙豆腐一排排的摆在木盒里等待凝固,凝固好的装进瓦罐被人运走送往义安郡。 贺闵将大牛交给石保,自己顾不得擦拭身上的血迹,直往内院来。 第87章 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贺闵身上带着血迹出现在大家面前,皆是唬了一跳,齐舞阳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立刻迎上去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贺闵对上齐舞阳关切的目光摇摇头,“不是我,是大牛跟胡桑,伤得不重,不用担心。” 听到伤得不重,齐舞阳微微松口气,大牛那么小,要是出现意外,她怎么跟他爷爷交代? 就算是这样,齐舞阳还是看着陆今安道:“给他们请个郎中来看看吧。” “行。”陆今安立刻出去叫人去请郎中,然后折回身来,就听着贺闵说起遇到山匪的事情,他立刻接了一句,“哪来的山匪?流民不是已经都散了吗?” 他们附近的山匪多是流民聚众,现在广泽县灾情缓解,又有唐郡守出面安置,能有口饭吃,能有自己的屋子,谁愿意做流寇? “是建宁王手下的败兵无处可去,便占山为寇为祸乡邻。”池南看着陆今安解释一句。 贺闵听着池南的话,越发觉得自己得多读书,那他也能出口成章,四个字能说的话,他不用说一长串了。 齐舞阳十分不解,“建宁王起兵造反攻的是王城,怎么还能到咱们这里来?” “具体不是很清楚。”贺闵说道,“听说是一路跑一路打,建宁王虽然认了输,也跟陛下请了罪,但是他手下的兵出了王城之后,一路南下就好似蝗虫过境。” 齐舞阳乌黑的脸,这样的人既没有职业道德,也没有基本人性,最是难缠令人不齿,因为他只要利益不要脸。 陆伯川投靠这样的人,落得那样的下场,也真是不意外了。 想到这里,齐舞阳就听着池南忽然说道:“建宁王的散兵游勇居然到了这里落草为寇,那以后咱们怕是不安生了。” 大家的脸色都难看起了,没过几天好日子,刀就要架到脖子上了。 齐舞阳心头烦乱,照理说不应该来得这么快,至少要等到秋天,原想着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周旋,存点家当呢。 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打起仗来跑都跑不远的人,落在这乱世当真是浮萍一样。 别人穿书享受荣华富贵,怎么到她这里不是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贺闵看着齐舞阳心情很是不好,向前一步看着她,“先把寨子建起来,有山匪来也能抗一抗。” 陆今安在一旁听着立刻点头道:“已经在建了,只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我现在就带人进山砍树加快速度。” 他也顾不上赵有信了,眼下保命要紧。 池南看了齐舞阳一眼,“我跟陆今安一起去,其他的事情交给你了。” 齐舞阳点头,“你们快去。” 第一道防线先扎起来,总能令人有心理上的安全感。 贺闵犹豫一下,也跟着走了,池南这回没说什么,三人沉默的脚步声,听的人心里发慌。 一直没说话的常管乐白着脸,抓着齐舞阳的袖子都要哭出来了,“舞阳,咱们又要逃吗?” 齐舞阳摇摇头,逃?往哪里逃? 天下之大,无立锥之地,忽然之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心酸。 “那……那咱们留在这里安全吗?” 齐舞阳若是之前肯定会说安全,毕竟书中她们都要跟着温婤杀回王城去。 但是赵有信的突然来到,脱离了书中剧情的轨道,让她真切的意识到,书中世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因为蝴蝶翅膀的扇动,引发一场未知的海啸。 “我们会安全的。”齐舞阳看着常管乐坚定地说道。 安全不安全她不知道,但是信心一定要传达下去,不然人心溃散,就真的完了。 听着齐舞阳这话,常管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说会,那就一定会的,你那么聪明,我信你。” 齐舞阳:…… 行吧。 她也相信自己一定会活下去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赵有信从厅中出来,齐舞阳立刻迎上去,“赵大人,您一路奔波,已经备好了饭菜,先吃点东西吧。” 赵有信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只是差事在身不敢懈怠,此时听到这话如听天籁,立刻说道:“那就有劳舞阳姑娘了。” “您跟我来。”齐舞阳对着常管乐使个眼色,常管乐微微点头。 齐舞阳带着赵有信去吃饭,常管乐立刻去见温婤,把贺闵带回来的消息回禀一声。 厨娘这边早就得了消息,知道是王城的使者不敢怠慢,备了满满一桌菜。 “山野粗食,大人莫怪。”齐舞阳请赵有信入座,亲自给他盛了饭放在身前。 赵有信闻言一笑,“舞阳,说起来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跟我这般客气做什么。” 齐舞阳闻言面上微微一松,语气也轻缓许多,“大人待奴婢一向宽厚,但是奴婢却不能因此失礼。您还能惦记着我,是我的荣幸。” “你啊。”赵有信叹口气,“当初在王城若是有今日的识趣,哪里还能落到这里来。” 这话的意思就深了,齐舞阳看了赵有信一眼,似是无奈的说道:“自然是主子在哪里奴婢在哪里,奴婢虽然出身低微,却不能做背主之事。” 赵有信不置可否,像是齐舞阳这样的人不少,但背主的人更多。 不过,他赵有信也不是背主的人,听着这话就很顺耳。 “这是什么?”赵有信指着那盘碧绿的东西问道。 “这是神仙豆腐。” “这就是神仙豆腐?”赵有信惊奇不已,夹起一块送进口中,这滋味确实与众不同。“唐郡守折子里提起过,皇后娘娘还对此物很好奇,没想到今日咱家倒是有口福了。” 齐舞阳眼神一闪,几乎是立刻说道:“大人在外依旧心存为娘娘分忧之心,我实在是佩服不已。大人若是不嫌弃,我将方子送给您,也请您回京后能奉到皇后娘娘面前,聊表我们姑娘对娘娘的敬意。” “给我?” 白送给他?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大人辛苦跑这一趟,不过一个方子罢了,哪里能抵得上您这番辛苦跟待我们姑娘的诚意。”齐舞阳笑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一定要在皇后面前留个眼线,赵有信不会背叛皇后,但是有什么要紧的消息能给递出来,关键时候能救命。 第88章 池南变了 这方子拿在手里有些烫手,但是赵有信不舍得撒手。 别人看他们这些内侍瞧着风光,这里头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这可是京城没有的东西,落在他手里,自然价值不菲。 赵有信眼珠转了又转,瞧着齐舞阳,良久叹口气。 齐舞阳没有再说什么,等赵有信吃完了饭,想要安置他休息一天再走,但是赵有信拒绝了,“这一路上不太平,外头那么多护卫等着,耽搁不起。” “大人放心,护卫们也都已经吃饱喝足,路上的吃食也备了些。”齐舞阳轻声说道,“只是这天气炎热,只能备些放的住的粗食,您别嫌弃。” 赵有信哪里敢嫌弃,这一路南下找个吃饭的地儿都不容易,因为是皇后的私信,他们驿站也不敢停留,连夜赶路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了。 “舞阳姑娘,咱家瞧着这蔺县也不错,有山有水又安生,等温姑娘的身体彻底养好,再说其他事情也不迟。”赵有信跟齐舞阳笑着开口。 齐舞阳立刻点头,一脸忧心忡忡,“大人说的是,姑娘打小没吃过苦,这次南下着实病了一场,若不是在屿州那边待不下去,我们也不至于仓促回蔺县。” 梁婵已经到了王城,马皇后跟李贵妃必然会角力,此时梁婵母女之事被马皇后所知,除非李贵妃现在不会让梁婵进宫,不然马皇后自然会抓住机会。 温妱母女当初想要杀人夺财,今日她踏着梁婵给温婤铺路,那也是因果循环,怪不得她心狠手辣。 赵有信听齐舞阳说了屿州温妱母女做的事情后,当真是惊惧不已,万万没想到。 一路把人送出去,齐舞阳轻声说道:“大人,我们姑娘就托您在娘娘面前美言了。” “你这是哪里话,温姑娘禀性纯厚,与人为善,周济百姓,娘娘知道后只会更心疼。”赵有信心里有了数,立刻开口说道。 池南此时与陆今安从山上回来,也赶过来给赵有信送行,还将一个厚实的袋子放进他的马上,“给大人路上用。” 赵有信没有推辞,看着池南笑,“你小子现在也沉稳多了,当初跟着公主殿下进皇宫时才多大,还敢把御前侍卫也给撂倒了,娘娘偶尔还会提起此事呢。” 池南浅浅一笑,“年幼时不懂事,没少惹了麻烦,也多仰仗您周全。” 赵有信知道池南说的客气话,那时他也才多大,自己能护住自己就不错了,可护不了别人。 但是池南这样说,他脸上就很好看,便看着他道:“等以后回了王城,咱们见面就多了。” 赵有信翻身上马,身后护卫整齐待发,对着齐舞阳等人摆摆手,纵马飞奔离开。 “如何?”池南看着齐舞阳问道。 陆今安也紧张地看着齐舞阳,“没什么事儿吧?” “他的意思是最近让姑娘不要回王城。”齐舞阳看着二人道,“但是,我想皇后娘娘的意思,应该有让姑娘回去之意。” “那就不能回。”池南立刻说道,“建宁王起兵让王城的争斗更加混乱,姑娘回去怕是给人做踏脚石。” 陆今安急道:“咱们说不能回去有什么用,还得听姑娘的。”说到这里看着齐舞阳,“姑娘一向听你的劝,你可要好好劝劝。” 齐舞阳闻言看着陆今安,“姑娘厉害着呢,难不成那边说让她回去她就回去?我估摸着姑娘肯定已经拒了。” “若是姑娘拒绝了,赵有信又怎会这样提醒你?”陆今安不敢苟同。 “姑娘自己拒绝与赵有信的提醒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陆今安懵了,这怎么就没关系了? 池南叹气,看着陆今安,“你又被她绕进去了,她的意思是姑娘不想回京跟赵有信提醒不能回去,这危险程度能一样吗?” 陆今安看看池南,又看看齐舞阳,“啧”了一声,“行,我知道你俩聪明,想法都一样,倒也不用这么埋汰我,走了,我还得上山干活呢。” 陆今安气呼呼的走了,齐舞阳也没听出他那句阴阳怪气的话,满心里只想着温婤那边的情形,看着池南说道:“我也走了,先去跟姑娘回话。” “等等。”池南把人叫住。 “还有事?”齐舞阳回头看着他。 “如果蔺县出了乱子,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叫蔺县出了乱子?”齐舞阳狐疑的看着池南。 池南盯着齐舞阳,眼睛一闪不闪,齐舞阳被他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索性先倒打一耙,“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有话就说,用不着吓唬人。不说我就走了,奇奇怪怪的,我看你自打回来后就不对劲了。” 池南一把拽住齐舞阳,“什么奇奇怪怪的,我看你才是。姑娘回王城,你会跟着回去吗?” 齐舞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咱们怎么能不跟着?一来姑娘待咱们不薄,二来咱们的身契还在姑娘手里,你想往哪里去?你还想赎身不成?” 池南闻言笑了笑,“你说的是,自然是姑娘在哪里咱们在哪里。” “这还差不多。”齐舞阳横他一眼,“这么多事儿等着你,你快去忙吧,我先走了。” 齐舞阳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转身走了,等进了后院的门,后背上的冷汗才一层层的冒出来。 池南不对劲。 她早该察觉的。 是她自己李鬼扮李逵心虚在先,再加上跟原主的记忆融合的不是那么顺畅,很多细节上的模糊,让她没有上心。 但是今天池南这句话,让她心头一震。 先是说蔺县出乱子,又问她会不会跟着温婤回王城,如果池南还是那个池南,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池南跟她一样,是公主府的家奴,家奴是什么? 那是祖祖辈辈都是奴才,如果她不脱身奴籍,将来嫁人生下的孩子还是奴才。 家生子便是这样来的。 所以她才要想尽办法立功脱籍,她是穿来的,所以拒绝这样的制度,但是池南可是土生土长的。 很多人以豪门大族家生子为荣。 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第89章 感情刷着刷着就有了 齐舞阳心里发虚,又惊又怕,莫不是池南也是穿来的? 不太像。 重生的? 也没怎么瞧出来。 那他是是穿书的? 那就更不像了。 如果池南是穿书的,肯定知道剧情,知道自己是个大炮灰肯定会努力自救,而不是问她方才那样的傻话。 如果是重生,那他就更知道温婤他们这一行人的凄惨下场,所以要么背弃温婤另投明主,要么就是努力向上自保自强。 可是池南跟着她回来后,好像也没太奋力拼搏。 只是单纯穿越? 他只是知道自己穿越到了架空的时空,却不知道未来如何,所以行事才会没有太大的区别。那他伪装池南可真是够像的,与她苟的不相上下。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但是齐舞阳现在什么泪汪汪,她简直是五雷轰顶,束手束脚好不好? 她怎么确定穿来的这个就是个好人? 而且,她还不能确定池南是不是穿的,反正池南不对劲是板上钉钉了。 顶着一身冷汗,到了温婤门外,日子该过还是要过,她要稳住,不要慌,以后说话做事要更谨慎仔细,后世的任何事情,习惯,口头语,她都要死死的藏起来。 扒不出池南的马甲决不能掉以轻心。 “姑娘。”温婤轻轻打起帘子走进去。 温婤正靠在凭几上,不知在想什么,眉心紧紧锁起,双眼带着愁绪。 “你来了。”温婤抬头看了舞阳一眼,指了指对面,“坐下说话。” 齐舞阳规规矩矩的跪坐在竹席上,“赵有信已经走了,奴婢留他休息一日他也不肯,看来王城那边娘娘等着他回信,因此丝毫不敢耽搁。” 温婤听了这话侧眸看着舞阳,“他还说了什么?” 齐舞阳道:“奴婢用神仙豆腐的方子换了他一句话,以后有他做内应,就算是不投靠姑娘,遇到事情提前给咱们送个信也是好的。” 温婤看着齐舞阳一脸复杂,“你倒是舍得。” “有什么不舍得,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姑娘好奴婢才能好,为了姑娘奴婢这条命都能不要,何况一个方子而已。” 温婤紧锁的眉头舒缓下来,看着齐舞阳慢慢说道:“李贵妃逼皇上立恭王为太子,皇上本来要答应了,偏生发生了昌王遇刺重伤一事,皇后娘娘冒死直谏,皇上这才没有下旨。” 齐舞阳听得心头一阵阵惊颤,虽然书中后来有提起,但是只是简单几句话而已,而她现在就在这旋涡边沿上,自然能感受到那股巨大的威胁。 “姑娘,所以皇后娘娘想要您回京助他一臂之力?” 温婤微微点头,“但是我拒绝了。” “姑娘英明,此时万万不能回京。赵有信拿了咱们的好处,也是这样说的。” “果真?” “是。” 温婤冷笑一声,“看我现在一个孤女,人人都想踩一脚罢了。” 若是她爹娘祖父还活着,谁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利用她? “姑娘,越是这样咱们越要稳住!”齐舞阳立刻开始画大饼,“您的身份与别人不同,不管谁登基,都不会对您有妨碍,甚至为了名声,还得把您抬起来。” 谁让温婤是先祖废太子一脉呢? 她这一脉能延续下来,是明帝为了名声也好,为了兄弟情也好,一力保下来的。 甚至于广安公主嫁进当时如日中天的温家,明帝也没有反对,不仅没有反对,对广安公主也是十分宽待。 纵然温家倒了,明帝也没对广安公主赶尽杀绝,甚至于只是收回公主府,温婤出王城,除了李家人暗中下了手,皇帝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阻拦之意。 随着广安公主病逝,明帝对她的情分就会落在温婤身上。 温婤深知这最后一丝情分的重要性,这才果断出京。她走了,明帝才会更加愧疚,她就算是远在蔺县,别人也不敢擅动她。 没想到因为光泽县的灾情,因为唐舟一封折子,因为神仙豆腐,倒是让马皇后起了心思立刻就要让温婤回王城。 太子之位归属未定,温婤回去只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温婤轻声说道:“我知道,我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门面罢了。” “姑娘……” “舞阳,我把令牌给了赵有信。” 齐舞阳一愣,随即又释然,“姑娘不想回王城掺和,就得拿出诚意,咱们跟李贵妃一脉有大仇,是不可能联盟的。此时给了皇后娘娘,姑娘此举十分果断奴婢佩服。” 温婤笑了,“你啊,这张嘴真的是会哄人高兴。” “才不是呢,只有姑娘才值得奴婢舌灿莲花。” 温婤眼中的阴霾都散了些,她仰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才能安定下来,这样的日子真是太难了。” “很快的,姑娘,咱们再坚持一下。”舞阳轻声劝慰道,“您想想,如今皇后与贵妃斗的越厉害,将来两败俱伤,姑娘等到那时候回京,才能占到上风。” 若是两人一家独大,又怎么会把温婤放在眼里。 温婤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把令牌给了皇后。务必不能让李贵妃得逞,若是恭王封了太子,咱们以后这路子越走越窄了。” “姑娘说的是,您思虑周全,咱们只等消息便是。”说到这里,齐舞阳忽然又说了一句,“姑娘,昌王殿下受了重伤,您要不要写封信去慰问一下。” “给昌王写信?”温婤颇为惊讶的看着齐舞阳。 齐舞阳一本正经的说道:“是啊,咱们支持皇后娘娘,那就是支持昌王殿下,既是这样,姑娘关心慰问也是理所应当。” 感情这个东西就得早点刷起来,早晚都要进宫,有感情跟没感情是不一样的。 温婤从未想过私下与昌王有往来,不免有些迟疑。 齐舞阳心思一转,轻声说道:“不若这样,奴婢备一些蔺县的土仪与滋补佳品,命人给昌王殿下送去,您看如何?” 试探一下嘛。 若是昌王有回音,这事儿就好说了。 温婤看了齐舞阳一眼,没忍住戳戳她的小脑袋,“就你心眼多,若是传出去与名声可不好。” “您与昌王殿下在王城时也是有往来的,关心慰问实属正常,我想皇后娘娘知道也会很高兴的。” 齐舞阳说到这里压低声又说了一句,“姑娘,如今李贵妃母子占尽上风,昌王殿下遇刺重伤正是低谷之时,雪中送炭的情分可非同一般啊。” 感情这个东西就得刷,刷着刷着就深了。 等将来温婤进宫,女主就不能轻易把她掀翻船。 她这个狗腿子的命就能多几层血护身! 第90章 养虎为患 温婤看着齐舞阳,“话是如此说,我只是……” 丢不下面子而已。 “姑娘只是出于关怀之意,又有何不妥?”齐舞阳慢慢说道,“便是别人知道,也只会夸姑娘情深义重。” 温婤:…… 好像也没毛病。 “那就这样吧。”既然要做那就痛痛快快的。 马皇后是靠不住的,这世上她再无依仗之人,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脸面这个东西,该放下的时候也得放下。 齐舞阳又跟温婤说了建寨门的事情,温婤自然是没有二话,回王城之前,安全就是最重要的。 与此同时,王城信使前来温府的消息也传了出去,王夫人回了屿州,特意把消息递到了温妱那边。 温妱气的倒仰,她怎么也想不到,温婤都夹着尾巴滚出王城了,怎么还会有宫里的信使来见她。 若是早知有今日,她当初就不会对她下手了。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丈夫跟长子又因为送梁婵去王城的事情跟她闹,如今府里的财产也被丈夫夺了回去,她手里就只有自己的陪嫁了。 儿子对她更是心怀怨怼,数日不得见一面,温妱心里又气又急,这两个蠢货,也不想一想,等婵儿在王城扎下根,还能没他们的好处? 温婤那边巴上了唐舟,又有王城来使,温妱眼下不敢擅动,之前因为乔广扬几个吃的亏丢的脸,只能找机会再寻回来。 想起那几个蠢货,温妱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另一边,齐舞阳特意买了山珍与药材,其中还有一只极为难得的百年野山参,这种好东西,便是宫里也不常见的。 是她运气好遇上了,出了高价买下来。 温婤也很意外,对着齐舞阳笑,“你果然是有些好运在身上的。” “姑娘如天上明月,奴婢跟在您身边这才得了荧光之辉,是您有大运,奴婢才做事这般顺畅呢。” 温婤心情愉悦,看着齐舞阳道:“你看让谁送去比较好?” 若是以前肯定是池南最合适,但是现在…… 齐舞阳思量着说道:“您看陆今安如何?” “我以为你会举荐池南。”温婤笑。 “庄子里的事情也不能轻忽,有池南留下,真的遇到什么事情,要紧的是护住主子安危。” 温婤点头,“那就让陆今安走一趟。” “是。”齐舞阳应下,“姑娘,您要不要书信一封?” 温婤也正在犹豫呢,对上齐舞阳灼灼的眼神,一时哭笑不得,叹口气道:“那我便写一封吧。” “我给姑娘研墨。”齐舞阳立刻起身说道。 温婤的信写的很简单,只关心昌王的伤势,其他一字不提,心中略表担忧关怀之意,任是谁看了也挑不出错来。 齐舞阳扫了一眼,心中暗暗点头,官方术语用的很溜,不愧是温婤。 陆今安忽然得知要去昌王府,虽然有些迟疑,还是立刻应下来,将东西装车,那颗百年野山参跟姑娘的信仔细的捆在了身上。 池南看着齐舞阳,“我以为姑娘会让我去。” 毕竟陆今安不如他随机应变的能力强。 齐舞阳心头一跳,她现在看着池南,就感觉他头上顶着个巨大的问号,这位仁兄来历不明,她委实心里发虚。 听到他这话,极力压住心头的异样,装作不耐烦的看着他回了一句,“你要是去也行,这要是庄子里有点事情,谁来做主?陆今安要是能打过你,就让他留下。送信重要还是主子的安全重要?” 陆今安闻言哈哈一笑,“就是,这长途跋涉的可不容易,要不是我不如你,我宁可让你去呢。” 池南:…… “你见了昌王殿下不要乱说话。”池南叮嘱。 “我脸上写着蠢货两个字吗?”陆今安不高兴了,他是不如池南机灵,但是也只是跟他比,跟别人比他还是可以的。 池南嘴角抽了抽,没再搭理他。 陆今安看着齐舞阳又说道:“我把王珉带走,田峰给你留下。” “行,作坊那边留一个撑着就成。”齐舞阳没意见,陆今安身边也得有得用的人。 此时,王珉带着人到了,“陆管事,该启程了。” 陆今安翻身上马,“我走了,你们保重。” “一路上小心。”齐舞阳叮嘱道,“多走官道,别怕绕路。若是有机会,别忘了去赵大人那边拜见。” “知道了。”陆今安摆摆手,带着人纵马离开。 看着那几匹马,还是跟唐舟做生意赚的银子费了力气添置的,现在买马也很难。这是唐舟开了后门,悄悄平价折换给他们的。 陆今安一走,池南跟齐舞阳回了庄子。 池南看着齐舞阳问道:“你最近还要去义安郡吗?” “有关勇志往来,我就不出去了。”齐舞阳用随意的语气说着谨慎的话。 池南抬头看着她,“那也行,你若是最近不出门,最好是盯一下夏粮的事情。” “这不是你的事情吗?”齐舞阳看着他反问道。 池南看她一眼,“行,那我来管,不过,若是这样的话,贺闵你得借我用用。” 齐舞阳皱眉,“你一向看他不顺眼,用他做什么?” 池南盯着齐舞阳,“你怕是不知道,贺闵现在正在跟羯胡暗中联络。” “什么?”齐舞阳惊了,狐疑的看着池南,“你别拿话骗我。” “你有什么好骗的?不信你去问问贺闵。不然,你问问大牛也成。” 池南说的信誓旦旦,齐舞阳拿不准真假,想了想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前两日他手下的人不是受伤了吗?就那时候联系上的。” 说完,池南看着齐舞阳,“你似乎很信任贺闵,从不过问他的事情。” 齐舞阳确实不知贺闵跟羯胡联系的事情,她最近忙成狗,又不能把自己分成八瓣,手下能用的人都没有,哪能面面俱到,消息灵通。 “你我都是主子的家奴,主子也很信任我们。贺闵与我,也是这样。”齐舞阳回他一句,转身就走。 “你小心养虎为患,胡奴跟咱们能一样吗?” 齐舞阳做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没再搭理池南,直接去找贺闵问个清楚。 第91章 他们打不过我 贺闵不在住所,齐舞阳又去了作坊,依旧没见到人。 王珉见到她迎出来,“舞阳姑娘,你找谁?” “贺闵呢?”齐舞阳问道。 “一早上山之后,送下来一回神仙叶子,后来又折回去,现在还没回来呢。”王珉道。 齐舞阳没发现异样,是因为贺闵每日准时跟她学识字,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她自己又忙,确实没能发现一些看不到的事情。 想到这里,齐舞阳,看着王珉又问道:“他最近一直这么忙吗?” 王珉最近跟贺闵往来多了,倒不像是以前那么排斥,笑着说道:“是啊,他力气大,又肯吃苦,每日神仙叶子就属他摘的最多。以前对他不服气的,现在也都没话说。” 强者为王,在哪里都是硬通的道理。 “那他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这也不好说,看他那边什么时候练完。他不是带着大牛还有他几个族人一直在跑山吗?咱也不知道这跑山跟训练有什么关系,大牛跟着他比以前更黑了,不过这小子也壮实了不少,饭量蹭蹭往上涨。” 齐舞阳心中有了数,贺闵这是避着人自己带着练,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大概心里还存着跟陆今安他们一较高下的心思。 跟王珉又说了几句作坊的事情,就索性回去等着贺闵。 一路往回走,就见原先几处有破损的院墙都已经修补好了,而且从内院往外延伸也加了高,已经完全看不到墙内的景象。 池南又在前后院之间多加了一道门,将贺闵与他们的住所隔离在后院之外,等于他们住的地方,是内院的又一重保障。 等天黑透了,贺闵这才带着大牛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齐舞阳站在他们的门前,顿时愣了一下。 “姐姐。”大牛欢快的跑过来,“你怎么在这里?是在等我们吗?” “是啊。”舞阳看着大牛笑,这孩子确实壮了,黑了,好像还高了一点点,“最近怎么样?还能受得住吗?” “我能,我现在进山都能跟上队了。”大牛十分自豪的说道。 “男子汉就要吃得苦,好样的。”舞阳拍拍大牛的肩膀,“你先去收拾下,我跟你贺闵哥哥说几句话。” “好。”大牛立刻进了屋去。 贺闵这才走过来,低头看着齐舞阳。 齐舞阳抬起脖子望着贺闵,犹豫一下问道:“你是不是也长高了?” 贺闵闻言迟疑一下还是点头,“是,现在能吃饱了。” 乔广扬他们盗走的粮食,王县令那边让梁家给补上了,所以庄子上的粮食眼下足够用,护卫们能粗粮细粮掺和着野菜吃饱了。 再加上他们进山有时候猎物打得多,温婤会留下够用的,其他的都分给了他们,有了油水进肚,护卫队的精神风貌都不一样了。 “你整日带着他们进山都做什么?” 贺闵看了齐舞阳一眼,“打猎,骑马,爬山。” “你怎么不跟陆今安他们一起练?现在你们应该相处还可以了。” “练不到一起。”贺闵微微垂头道。 “贺闵,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贺闵皱眉,“没有。” 齐舞阳盯着他,“我听说你最近跟很多羯胡有往来。” 贺闵一愣,随即点点头,“是。” 大约是他承认的太爽快,齐舞阳也愣了一下,随即才说道:“你为什么这样做?胡桑受伤的事情就在前几日,周围都不太平,跟任何人接触都要仔细小心。” 贺闵听着齐舞阳这样说,紧绷的神色微微缓和下来,低声说道:“你以前不是说过可以吗?” “什么?”齐舞阳回想,自己说过这话? 贺闵点头,“就是带胡桑他们几个人回来后,你说我可以招揽一些族人。” 齐舞阳想起来了,她好像是说过,顿时有些尴尬起来,“最近忙的晕了头,我给忘了。” 贺闵盯着齐舞阳,“那天受伤就是因为他们。” 齐舞阳这才想起自己一直忙赵有信的事情,都没顾上问那日他们受伤的事儿,此时得了机会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几日太忙没顾上问,我看着大牛没事了,胡桑的伤怎么样了?” “你让人请了郎中敷了药,现在已经好多了,没伤到要害,皮外伤。”贺闵神色缓和许多,他们这样的奴隶,以前受了伤只能熬,熬过去就活了,熬不过去就埋了。 但是齐舞阳知道他们受伤会给请郎中,胡桑那天眼睛都红了,他一向是沉稳的性子。 人没事了,舞阳安了心,“那你跟我说说,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是被建宁王抓了做马前卒攻城的死士,后来建宁王兵败认罪,他们这些人就趁机跑了,数百人跑出来,如今活着的不足一百。” 齐舞阳深吸口气,看着贺闵问道:“你是怎么遇上的他们?” “那天我带着大牛他们几个进了深山,他们以为我们是追兵,两下交上了手,后来才发现是胡奴。我想着先试探一下,他们愿不愿意安顿下来,如果愿意的话,签了契书就收入府中做护卫。” 贺闵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抬头看着齐舞阳,“以后不管你去哪里,自有我们护你安危。” 齐舞阳感觉自己这个私人卫队,怎么越来越壮大,这要是尾大不掉,不知道温婤会不会想灭了她。 想想就头疼。 她又不是自立山头的山大王,要这么多人不是好事。 “你现在跟他们谈得怎么样了?他们愿不愿意真心实意的留下做护卫?”齐舞阳问道。 “愿不愿意也不重要,他们打不过我。” 齐舞阳:…… “你让我想想。” 贺闵蹙眉,“这有什么好想的,世道越来越乱,有他们你能活的更好。” “你错了,我给不了他们功名利禄,给不了他们富贵前程,他们跟着我又怎么会心甘情愿?”齐舞阳又不傻,养人养队伍花钱费力不说,人家拼命为的是什么? 贺闵沉默一下,最后才说道:“我们不是汉人,那些对我们来说就是天上的星星,能吃饱喝足有落脚之地就足够了。” 第92章 舞阳,我信得过你 齐舞阳说不出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她告诫自己不要圣母心,不要滥发善心,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几天,可怜别人之前先可怜自己。 但是听着这话,只要是个正常人,怎么会一点情绪也没有。 齐舞阳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好一会儿才看着贺闵问,“他们现在还都藏在山里?” 贺闵沉默着点头,他发现齐舞阳的脸色很奇怪,他读不懂这种奇怪。 “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知道这件事情?”齐舞阳又问。 贺闵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斟酌着开口,“最近匪患增多,我想着府里迟早有用人的时候。” 好家伙,跟着她读了几天书,这都给她安排上兵法了。 她又气又笑,指了指贺闵,“你行,可真行!” 贺闵垂头不语,他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想要人收留,就得让自己有价值,他们也只会种地打仗。 “今晚上你自己学吧。”齐舞阳气呼呼的走了。 贺闵凝视着齐舞阳的背影,她没说让他赶他们走,那就是还有周旋的余地。 贺闵垂下头,活着对他们是很难的事情,一个人的力量太小,汉人又排斥他们,他只能聚集同族。 他也是只想她能好好活着。 齐舞阳烦心的是如何跟温婤说这件事,难道她要说,姑娘,您看我这手下再添百余口子人行不行? 她怕是嫌弃自己命太长了! 哪个做主子的,也见不得自己的手下这么多人。 她站在温婤的院子角落里,借着树木的遮掩转来转去,仔细思虑如何说出实情。 遇上赵有信她都没觉得这么为难过。 也就难怪池南会觉得贺闵图谋不轨,这队伍着实有点让人不放心。 不愧是书中能杀二十万人的大杀器,现在就有招揽队伍之心了,关键是他还真的办成了。 就在她眼皮下,不知不觉的成了。 齐舞阳捂脸,她真的觉得好无能啊。 使劲搓搓脸,把手放下来,一抬眼,就对上温婤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盯着她。 她:…… “你这是在做什么?”温婤方才在室内,就瞧着这边有个影子转啊转,让常管乐瞄了一眼才知道是她。 “奴婢在月下散步,您信不信?” “若不是你脸上的心虚太明显,说不定我就信了。跟我进来!” 齐舞阳早知道你被抓个正着,方才就自己直接走进去了。 温婤绕过屏风坐下,看着齐舞阳那满面愁容的脸,端起常管乐给她奉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这才开口,“说吧。” 齐舞阳脸更苦了。 温婤看着她越发好奇,什么事情能让她为难成这样? “你要是不想说,就先回去想好再来。” “奴婢不是不想说,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齐舞阳叹气,事情到了这一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就实话实说。 不过,贺闵做事的动机还是得美化一下,在温婤这里抢救抢救。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您要这样说,奴婢就更不敢说了。”齐舞阳哪里看不出来,温婤这是故意逗她呢,她就慢慢放松了。 穿成奴才就是不如穿成主子爽。 穿成主子看别人为难,穿成奴才被人为难。 这命啊,比黄连还苦。 温婤轻笑一声,“那你就实话实说,遇到什么事儿了?” 齐舞阳看了温婤一眼,思量一下索性跪坐下来。 温婤没吭声,由着她坐下。 “这可真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齐舞阳叹口气,“这还得从建宁王起兵说起……” 温婤:…… 现在就想把人打出去! “你长话短说。” “哦,建宁王抓了数百胡奴做攻城死士,没想到一朝兵败认罪,这些胡奴就趁机跑了。这一路从王城外逃,路上折损大半,最后在咱们后面的山里跟贺闵遇上了。” 温婤下意识的挺直了脊梁,看着齐舞阳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些人现在在咱们的地盘上,还被贺闵拿下了?” 这理解能力满分! 齐舞阳重重点头,“姑娘英明,就是这样。” 温婤扫了齐舞阳一眼。 齐舞阳保持微笑,不敢动。 温婤又看她一眼,齐舞阳绷不住了。 “姑娘,您说这是不是天上掉了馅饼?” “哼!我看你是个馅饼!” 齐舞阳心想,我一个穿越的落到你身边,帮你改变炮灰命运,这可不是巨大的馅饼砸你头上了吗? “我也觉得自己是个金馅饼。” 听着齐舞阳这厚脸皮的话,温婤都给气笑了,随即长舒一口气,“说吧,你在外头不停的转圈,想要做什么?” “我这不是想着这馅饼掉都掉了,咱们得接住啊。就是不知道怎么接,万一这要是不小心,怕是奴婢这条命都得砸进去。” 温婤沉默一下,明白齐舞阳的意思了,因为贺闵,因为那些人是胡奴。 舞阳这是怕了。 怕自己不信她。 换做别人,她当然不信,但是舞阳不一样。 她轻叹口气,“有多少人?” 一听这话有门儿,齐舞阳眼睛一亮,小心翼翼的道:“差不多百人。” 温婤:…… “咱们养得起吗?” “也不差这一点。” 温婤瞪了齐舞阳一眼。 到底是做了生意的人,这口气就是不一样了。 齐舞阳立刻绷直了肩膀,轻声说道:“咱们现在做的算是无本买卖,唐郡守觉得咱们不赚钱,其实是赚的,三文半,咱们能赚一半多呢。 神仙豆腐定价低,百姓也能吃得起,虽然利薄,但是买家多,就是辛苦些,其实有赚头的,养点护卫队养得起。 主要是奴婢现在心里有些怕,眼下这形势,咱们庄子里的护卫还是太少了,真要是遇点事,至少能分出人护着主子跑。” “若是这样,神仙豆腐赚的钱,你可是一文都拿不到手里。” 齐舞阳一脸惊讶,“这还有我的利钱?奴婢的就是主子的!” 温婤轻笑一声,看着齐舞阳,声音放缓了许多,“好,这话我记住了。舞阳,这些胡奴都归你约束吧。” 齐舞阳惊了,立刻说道:“姑娘,这可不行。” 妈呀,这不是拥兵自重吗? 不行,不行,她只是想活下去,可不想被砍头。 “贺闵敢跟你说,必然能管得住他们,你只要管住贺闵就足够了。”温婤转开头凝视着外头乌黑的夜空,“舞阳,我信得过你。” 齐舞阳泪,可我信不过我自己! 第93章 给温婤画大饼,给贺闵灌鸡汤 温婤大权一放,信任一给,齐舞阳倍感压力。 她走出来站在夜空下,仰头望着星辰,群星簇拥着明月,就如同他们这些家奴护卫簇拥着温婤。 谁愿意给人做奴才呢,可她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一路出了内院,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就见院外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月色之下,顿显孤寂。 她脚步一顿,那人就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来。 “贺闵?你还在这里等着?”齐舞阳又抬起脚走了过去。 贺闵乌黑的眸子落在齐舞阳的脸上,“是不是让你为难了?若是主子为难你,我就把他们打发走。” “没有,主子答应了。” 贺闵整个人愣住了,看着齐舞阳,忽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多谢你。”说着拿出一沓身契,“给!” 齐舞阳接过来一看,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你这就把东西准备好了?万一要是我没做到留不下他们呢?” “那就还给他们便是。”贺闵不怎么在意的说道。 齐舞阳哭笑不得,这厚厚一摞身契,她反手又给了贺闵,“你拿着。” 贺闵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我不要。” 齐舞阳看着他,“主子把你们给了我,我一个女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更不要说提刀上战场杀敌了。贺闵,你知道的,我管不住他们,但是我相信你能,所以交给你最好不过。” 贺闵拧紧了眉,低头看着那一摞身契,她就这么给他了。 忽然,他眉头舒展开,是啊,这才是齐舞阳。 “好,我给你管他们,谁要是敢反,我一刀剁了他的头。” 齐舞阳:……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想起书中的万人坑。 不能想,不能想。 这么个杀器在手里,她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 她艰难的挤出一抹微笑,“我信你。” 贺闵随手将那一摞身契又塞回布袋中,低头看着齐舞阳,“现在外头很不安稳,建宁王的败军四处流窜,我打听过了,建宁王为了表诚心,只带着他的嫡系回了封地,被他弃之不顾扔下的基本上都占山为寇,也有少部分投靠别人。” 齐舞阳听着这个消息也忧心忡忡,她知道按照书中的节奏,老皇帝撑不了多久了,老皇帝一倒,太子之位没有定下,马皇后跟李贵妃斗的你死我活。 建宁王卷土重来,其他四王也纷纷加入这一场皇位争夺战,那才是最混乱的时刻。 所以她咬着牙让贺闵带起一支队伍,也是为了将来能更有效的自保。 “你是怎么想的?”齐舞阳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让贺闵坐下。 贺闵犹豫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坐了,这样一来,他一抬头,就能平视齐舞阳了。 他是怎么想的? 他想的多,想要的更多。 但是…… 齐舞阳好像并不想。 他微微垂眸,然后才开口,“先把温府护住再说,外头的寨门明日差不多就能做好,内院的院墙基本也修好了,随后外院也得修补加高,还得存些粮食。” 齐舞阳没想到贺闵能想的这么周到,她笑着说道:“你说得对,那就这么做,粮食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神仙豆腐送出去换回来的都是粮食,积少成多也能慢慢存一些。” 大批量购粮,肯定会引起周围世家豪族的注意,他们现在势弱,若是他们也出手,温婤真是连汤也喝不上。 所以也只能暗中行动。 “你要是出去收粮,带上我。”贺闵忽然说道。 齐舞阳一愣,“我没打算出去。” “如果你要出门,就要带上我。” “行。”齐舞阳点头应下,不知道贺闵为什么这么坚持,她确实没打算出门。 她还是很惜命的,外头这么乱,她出去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的刀下菜,千里送人头这样的事儿怎么能做呢。 贺闵听着齐舞阳干脆的应下来,轻轻一笑,“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齐舞阳确实很累了,她站起身来看着贺闵,“贺闵。” 贺闵回过头看着齐舞阳。 齐舞阳展颜一笑,“咱们一起加油,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好。”贺闵也笑了。 她当然会好好活着,有他在,就不会让她有事。 送走了贺闵,齐舞阳回了自己的屋子把门一关立刻现了原形,她这过的什么日子啊。 给温婤画大饼,给贺闵灌鸡汤。 前者要有斗志,后者斗志不能太强。 还有个属性不明的池南。 她夹在中间像是个多面人,都要精分了。 想当初她学习要是有这劲头,什么顶尖大学考不上。 真希望一觉醒来她又穿回去了,她宁可穿回现代天天加班,也不愿意在这乱世心惊胆颤。 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可惜她一夜无梦,这贼老天,连做梦都给整成奢侈品了。 贺闵收编这么多人的事情,齐舞阳没想藏着,但是也没想到池南反应这么大。 “齐舞阳,你真是好样的。” 齐舞阳大清早起来,正满心怨念,连个梦都没得做,一把凉水扑在脸上,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她这里刚收拾妥当出门,打开门就对上了池南那隐隐泛着红色的眼,还有兜头砸来的这么一句话。 转瞬一想,她就知道可能是贺闵那边的事情他知道了,不过他这个态度也很奇怪啊。 “池南,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你是为了贺闵那边的事情来找我?这不是好事吗?现在世道这么乱,咱们有更多的护卫就能更好地护着主子,你生什么气?” 就是很奇怪,不管池南是什么身份,都不该因为这件事情生气。 “他们都是胡人,你能压得住吗?那贺闵你知道他真实的秉性吗?你就敢把那么多人交给他?” 齐舞阳心头一跳,面上却做出不解的样子,“贺闵怎么了?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主子的事情,你至于这么排斥他?” 池南盯着齐舞阳,“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舞阳,你很奇怪。你不是很厌恶胡人吗?” 齐舞阳的cpU都要烧干了,原主以前很厌恶胡人? 她努力地去翻记忆,紧绷着一张脸与池南周旋,“你也说了是以前,以前咱们什么身份,现在什么境况?我劝你还是清醒些,面对现实吧。” 第94章 这么大个漏洞,怎么补? 池南那黝黑的目光落在齐舞阳眼中,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紧张,稳住,大家都是心虚开挂的人,谁脸厚心黑更理直气壮谁就赢了。 齐舞阳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与池南对视的目光,丝毫不敢有懈怠。 过了好一会儿,听着池南慢慢说道:“是吗?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到底是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了? 是她跟书中的人设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原主是个炮灰,她能做炮灰吗? 如果池南是重生的,肯定知道原主原来做过什么,走过什么路,轨迹不一样,他肯定有疑心。 这么大个漏洞,怎么补? 没法补,因为以后的轨迹更会不同。 所以她现在的人设很致命,一定要转换到位。 书中齐舞阳跟贺闵没有关联,但是现在有了,即是危机也是转机。 齐舞阳故意没去看池南的脸,侧头看向远处,徐徐开口说道:“我也想回到以前,那时在公主府多开心,但是殿下不在了,我们得护着姑娘。 落脚在屿州梁家时,以为有了依靠,谁知道竟被我发现温妱母女想要谋害姑娘夺她财产一事,当时你失踪了,陆今安一个人孤木难支,我们能怎么办? 我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不敢让姑娘知道,我知道哭是没有用的,想要活着就得自己立起来,姑娘出城那一日,我以为自己大概可能会死在梁家,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出来。” 说完这句,齐舞阳侧头看着池南,“池南,你知道吗?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池南久久没说话。 齐舞阳心头微微松口气,对着他浅浅一笑,“池南,咱们以后面对的困难还很多,何必分汉人与胡人,只要贺闵他们忠于姑娘,愿意护卫姑娘安危,那就是咱们自己人。 多少与咱们一样的汉人,都想要害姑娘,你能说他们是好人贺闵就是坏人吗?我不管他是胡人还是汉人,我只知道他们是咱们自己人这就足够了。” 齐舞阳看着池南看着她的眼神有了些变化,这种变化过于迅速,她一时探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好一会儿她听着池南终于开口说道:“你既然这样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只能告诫你一句,对于贺闵,你不要过于信任,总要有几分防备之心。” 齐舞阳还没说什么,池南转身就走了。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这一关是过了还是没过? 管他过没过,反正池南现在这态度至少不会一直盯着自己跟贺闵不放了。 齐舞阳发愁,披着马甲的两个人互相演戏,这日子真是太刺激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自那日后,池南没有再主动来见齐舞阳,两人偶然遇上也会说话打招呼,但是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氛围。 就连一向迟钝的常管乐都察觉了,这日服侍温婤午睡后,拉着齐舞阳去外头说话。 “你跟池南最近怎么了?陆今安不在,你俩吵架了?”常管乐皱着眉头说道。 齐舞阳看着常管乐,“你这话说的,跟陆今安有什么关系?他不在我们俩不能吵架?不是,我们没有吵架啊。” 常管乐一言难尽的看着她,“舞阳,我是笨了点,可眼又没瞎,你看你俩现在这样子,不是吵架了是什么?” 齐舞阳:…… 她正琢磨着如何忽悠常管乐,就听着常管乐又说道:“我就说池南是个木头疙瘩,到手的媳妇早晚得跑了。” “什么意思?”齐舞阳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常管乐理所当然的说道:“在王城的时候你不都猜到了一些吗?陆今安跟我说了,池南确实对你不一般,若不是公主府突遭变故,说不定都上门求亲了。” 齐舞阳整个人都蒙了,“你说什么?” 池南喜欢原主? 这书中也没写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怎么不知道! 难怪池南盯着她觉得她奇怪,让她浑身发毛。 这暗恋中的人心思多敏感啊。 整个人有些不好了。 常管乐看着齐舞阳这一脸的惊讶比她还震惊,“怎么,你当初不是怀疑过吗?” 只是怀疑过,并没有认同? 齐舞阳微微松口气,她现在一个披着马甲的,哪里敢跟人谈恋爱,是怕自己马脚不够多吗?非要凑上去送人头。 “我那时候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当真,你怎么还当真了?”齐舞阳故作无事的笑道,“再说,这种事情是能随便说的吗?池南要是真的喜欢我,还能跟我吵架?” “看,我就知道你们吵架了,你还不承认!” 齐舞阳:…… 没法活了,这撒了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去圆它。 终有一日,自己得作死自己! 看着齐舞阳黑了脸,常管乐一副姐妹好的语气说道:“池南这么好,你可别错过了。知根知底的,多放心。” 就是因为知根知底啊,那才不放心呢。 “你又不是红娘千万别乱牵红线,我现在可没什么嫁人的心思,我就想护着姑娘渡过眼下的难关再说。”齐舞阳一脸正气,“姑娘还未安稳下来,你我有什么脸面想终身大事,对得起姑娘吗?” 常管乐被齐舞阳这么义正辞严的话一洗脑,几乎是立刻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能对不起姑娘,咱们这一辈子都指着姑娘呢。” 齐舞阳刚想松口气,就听着常管乐又道:“反正池南也不急,让他慢慢等着呗。” 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齐舞阳深吸口气,努力平静下,看着常管乐说道:“管乐,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万一是误会呢?再说我对池南也没那种心思,你要是说溜了嘴,万一以后池南真的有了心上人,那可怎么办? 男未婚,女未嫁的,我们的名声很重要,你可不要瞎说啊。咱们虽然是做奴婢的,但是关系着姑娘的面子,可不能被人诟病。” 听着齐舞阳这一通吓唬关系到温婤的颜面,她立刻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你真不喜欢池南啊?太可惜了,你不知道咱们以前在王城时,府里多少丫头喜欢他呢。” 第95章 能原地气死的那种 池南受欢迎好,赶紧被人收走吧,免得一直盯着她。 可惜了,现在哪里还有那么多的奴婢啊。 齐舞阳与常管乐分开,她先去作坊那边转了一圈,今日关勇志来的晚了足足一个时辰,路上遇到了一群山匪还想打劫他们,两下里打了起来。 没想到,现在山匪连衙门的人都敢动了,这就说明山匪不再是流民,流民哪有这样的胆子。 贺闵说过,建宁王溃散的散兵游勇做了山匪,这些人可是手里有武器,又经过训练的,还敢反过朝廷,哪里会怕几个衙差。 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关什长说,这以后他不能直接来这里拿东西了,还是照以前商议的送过去。”王珉满面愁容的说道。 齐舞阳就道:“那就送,正好这样能把粮食直接带回来。” 他们现在跟郡守府那边结账不是日结,而是一旬一结,眼下形势瞬息变化很快,粮食还是捏在自己手里为好。 “但是,谁去?”王珉愁的是这个。 “我跟池南商量下再说。”齐舞阳看着王珉又道,“神仙豆腐是季节性的东西,咱们得趁着有叶子的时候多赚些粮食。” “这个好说,我再招一些佃户帮工。”王珉道。 齐舞阳点头,“行,这些事情你来费心,我先去找池南。” 齐舞阳与王珉辞别,一路往外院去,池南带着人正在操练,这里也没有演武场,就在外院的空地上,一群人练的黄土飞扬,灰头土脸的。 瞧着齐舞阳来了,就有人大喊,“池管事,齐姑娘来找你了。” 这话以前没当回事儿,但是现在齐舞阳听着就格外的别扭,大约是心虚的缘故吧。 池南远远地看了一眼,让他们继续,自己转身大步走了过来。 带着齐舞阳离开这满是黄土的地儿,这才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脏兮兮的,找我让人传个话就是。” “有点着急,哪里顾得上这个。”齐舞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跟平常一样的语气说话。 “什么事儿这么急?” “关勇志今日来迟的事情你知道吗?” 池南蹙眉,“我今日没去作坊那边,他来迟了?出事儿了?” 齐舞阳点头,把王珉的话转述一遍,随即又说了他们商议过后的结果。 “我也没什么好主意,但是关勇志那边不过来,很有可能郡守府那边压力也大,分不出人手。” 池南看着齐舞阳,“府里的护卫可以挪出几个人,但是现在周边不稳,不能抽调太多。”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你可以让贺闵带队。” 齐舞阳惊讶的看着他。 “你来找我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吗?” 齐舞阳:…… “现在人手不足,你不是不信任贺闵吗?我觉得这个机会难得,正好可以试一试他,不是吗?” “行,那就试一试。”池南看着齐舞阳忽而一笑,“齐舞阳,希望他不会让你失望。” “我也希望,不管如何总得试一试,你说是不是?” 池南点点头,“回头我去找贺闵。” 虽然齐舞阳担心他们打起来,但是总不能二人以后永远无交集,既然要试一试,那她就得稳住。 “行。”齐舞阳爽快的应下来。 池南听到这话脸色缓了缓,看着齐舞阳说道:“关勇志还算是稳当的人,他既然说不敢再过来,这一路上怕是有些危险,有危险就会有死伤,你得有准备。” “我知道。”齐舞阳怎么会不知道。 老虎不能总关在笼子里,就算是担心也得让雄鹰飞上天空。 池南神色复杂的看了齐舞阳一眼。 齐舞阳被他这眼神瞅的心里发慌,这又怎么了? 看不懂还是溜吧,她也不是诸葛神算,一掐指头就能妙算人心。 齐舞阳走后,池放跑了过来,“哥,舞阳姐找你做什么?” 池南看着池放,“明日开始你与贺闵一起送货去义安。” 池放一愣,“不是关勇志来拿吗?怎么又开始送了?” 池南简单解释一下,池放立刻答应下来,他早就想自己出去看看了,随即又说道:“哥,你不是对贺闵不喜吗?怎么还愿意让我与他一起行动?” “是人是鬼拉出来溜溜,让罗齐与你一起。” “行。”池放撒丫子就跑去找罗齐。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他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齐舞阳晚上服侍着温婤睡下后,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贺闵已经拿着沙盘在等着了。 院中点着灯,坐在月下识字,贺闵眼神专注,听的很是认真。 齐舞阳写过一遍,他基本上就能复写下来,齐舞阳也会趁机给他讲一些军事小故事,她也不是什么军事奇才,就把什么三十六计之类的改编一下说给他。 贺闵也很少发问,齐舞阳说什么他就记什么,有时候齐舞阳突发奇想让他复述一遍,他也背诵的很是齐全。 天才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普通人真的没办法去比。 能原地气死的那种。 等到今日任务完成,贺闵这才开口说道:“池南来找我,让我明日带人与池放一起送货去义安郡。” 齐舞阳做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这也是好事,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去吗?不过路上不太平,你要小心。货丢了没关系,你们人要好好回来。” 贺闵:…… 货丢了,他怎么好意思回来? 拿什么脸见她? 但是齐舞阳心里,他比货重要。 贺闵轻轻应了一声,心情愉快的与齐舞阳辞别。 第二天一早,贺闵跟池放带着人护着货离开了温府,穿过寨门踏上了前往义安郡的道路。 齐舞阳心里不免担心,温婤看她这样子笑道:“我还以为你安稳如山,原来也是担心的。” “姑娘,奴婢又是大仙,哪里能不安心。” “陪我下盘棋。” “好。” 齐舞阳定下心拿出棋盘棋子,一一摆上去,心也真的慢慢的安静下来。 此时,贺闵与池放的队伍在山道上缓缓而行,几辆大车排成一列,池放带人开路,两人随侍,贺闵带人押后。 忽然池放打个手势停下来,贺闵随之停下,一双眼睛警惕的看着四周,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第96章 敌袭 齐舞阳是被急促的钟声惊醒的,她几乎是立刻穿衣穿鞋拔腿就往外跑,直奔温婤的住处。 常管乐此时已经点起了灯,齐舞阳进去的时候,就见温婤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姑娘。”齐舞阳立刻上前。 温婤看着她,“半夜鸣钟,是不是有山匪袭击寨门了?” “三长两短,的确是敌人来袭的钟声。”齐舞阳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口说道。 常管乐吓得脸都白了,“池南在,不会有事的。姑娘,他们最近都在操练,饭量都涨了一倍,肯定能击退敌人的。” 齐舞阳扶着温婤坐下,又看着吓得有些发颤的常管乐,即便她也害怕,但是却还是力持镇定,对着她说道:“你去烧壶热水来,在这里陪着姑娘,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行,太危险了,你怎么能出去?”常管乐抓住齐舞阳的袖子忙说道。 “我就去外院看看,不会有事的。总得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咱们也好应对。” 常管乐不敢自己去,又不想齐舞阳冒险,但是她说的话也对,只得撒开她的手,“那你小心点。” 齐舞阳点点头,转头看着温婤道:“姑娘,我去看看。” “去吧,小心些。”温婤叮嘱。 齐舞阳点头往外走去,常管乐追上来,将灯笼塞进她手里。 齐舞阳提着灯笼往外走,乌黑的夜色下,一片寂静,她从内院一路往外走,走到二院门时终于能听到外头有声音传来。 她打开门,人还没走出去,就听着大牛的声音传来,“姐姐。” “大牛,你怎么在这里?” “池大哥让我在这里等着你,跟你说关好二院门不要出去,有小股山匪来骚扰。不过人数不多,他们能应付的过来。” 大牛乌黑的脸在这夜里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舞阳提着灯笼,怕是都看不到他。 听着池南有准备,齐舞阳心头一松,看着大牛又道:“你年纪还小,也不要凑上去,等你练好了功夫再说。你去跟池南说,就说我知道了,我会守好姑娘,让他安心对敌。” 大牛应了一声撒丫子就跑了,根本就不回舞阳那句不许他上场的话。 明曦也没叫住他,知道也叫不住。 她反手关上二院门,将门栓拴好,这才回去跟温婤回禀。 “居然真的是山匪。”温婤握着茶盏的手一紧,“咱们府里有护卫,他们既然人数不多,为何敢来冒险?” 齐舞阳一愣,她一时间竟没有去想这个,抬头看向温婤。 主仆俩四目相对,神色都凝重起来。 常管乐给齐舞阳也端了杯茶来,她自己也捧着一盏坐在一旁,看着温婤跟齐舞阳都不说话,一时间竟也不敢说话了。 她们坐在这里听不到寨门那边的动静,但是紧张的气氛还是让人心头不安。 温婤又想起了从王城出来的路上被追杀的情形,乌黑的眸子里翻滚着令人不安的思绪。 齐舞阳虽然是披了马甲的,但是她上辈子也没经历过这种阵势,被山匪打上门也是头一遭遇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越是这样安静,越是让人心里发慌。 一盏茶凉透了,齐舞阳也没喝一口,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开口道:“姑娘,我去看看战况如何了。” 温婤看她一眼,“既然这边听不到厮杀声,想来池南那边无事,等着吧。” 齐舞阳又坐了回来,话是对,但是紧张的发毛啊。 温婤难得见齐舞阳这样,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齐舞阳吸了口气,这才说道:“我也是个姑娘家,怎么不怕?我要是能扛起一丈长的大刀,也能刀壮怂人胆,不怕了。” 常管乐都被逗笑了,紧张的气氛慢慢的散去。 “还一丈长的大刀,我看半丈都要不得。” 齐舞阳笑道:“菜刀还是能拎动的。” 温婤看着齐舞阳,“看来你是不怕了。” 齐舞阳嘿嘿一笑,主仆三人继续等待。 天色渐渐亮了,常管乐抱着胳膊打着瞌睡,齐舞阳给温婤披了长衫,她站在廊檐下凝视着东方的曦光。 忽然听到了拍门声,常管乐一下子被惊动了,猛地睁开眼睛。 齐舞阳已经抬脚往外跑去,她走到二门前,还没开口,就听着大牛的声音传进来,“姐,我们赢了!” 大牛的声音还在发抖,齐舞阳闻言立刻打开门,大牛脸上的笑容迎着日光似是盛开的花朵。 “姐,二十多个山匪,我们全都拿下了。” 大牛响亮的声音夹着浓浓的喜悦与自豪,齐舞阳脑子嗡嗡的,赢了? 这就赢了? 她顾不上大牛抬腿就往外跑,院墙外遍地都是血污,不远处横七竖八的尸体堆在一起,新建的寨门上刀痕遍布,还有火烧过的迹象,浓郁的血腥气让人心中不适。 齐舞阳站在这里,远远地看到池南朝着她大步走过来。 “不是不让你出来?你出来做什么?”池南挡在齐舞阳面前,不让她看到这样的吓人的景象。 池南的胳膊上带着一道胡乱裹着的伤口,鲜血将粗布浸湿,眉梢眼角还带着没有消弭的杀意。 齐舞阳定定神,看着池南道:“我听大牛说赢了,心里既高兴又担心你们,就出来看看。你受伤了?咱们伤的人多吗?” 池南点头,“大家身上多少都带些伤,有几个伤的重的得医治。” 齐舞阳立刻道:“我让人去请郎中,府里还有些伤药,你等我,我去取来先给你们用着。” 这年头可不是后世,伤口不及时处理,真要是感染了是要命的。 常管乐也跟着齐舞阳来了,两人将伤药带来,本来想帮着包一下伤口,池南皱眉,把人赶走了。 齐舞阳将手中的烈酒递给他,“用酒洗一下伤口再包扎。” 池南抬头看着齐舞阳,伸手接过去,“好。你先回去,等我忙完收拾好了,再去跟姑娘回禀。” 齐舞阳带着常管乐正要走,忽然听到一声惨叫声,就见王珉一刀将诈死窜起来的匪徒插进了泥土中。 崩出来的鲜血在空中如炸开的烟花,常管乐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齐舞阳也头一次见这样的车场面,还来不及害怕,一把托住了倒下的常管乐。 第97章 幕后真凶 齐舞阳带着掐了人中苏醒过来的常管乐回了内院,将自己见到的跟温婤回了,又让常管乐回去休息,她在这里服侍。 池南打扫完外面的战场,又把自己收拾干净这才来回话。 “你说这些匪徒是听人说温府有钱这才起了贼心来抢劫?”温婤沉声问道。 “是,留了两个活口审问,他们是这样说的。可惜留下的是小喽啰,他们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自家当家的带回来的消息,从哪里带回来的也不知。”池南道。 温婤轻声说道:“看来这是针对我来的,能知底细的又有几个。” 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也就那么一个。 这话一出,齐舞阳跟池南都沉默了。 齐舞阳自然听懂了齐舞阳这话的意思,知道她有钱,知道温府确切位置的,知道温府一些府内布置的就只有温妱。 “姑娘……”齐舞阳担忧的看着她。 温婤摆摆手,“是我大意了,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恨我,居然买通了山匪要我的命。” 池南眼神一厉,“姑娘,你放心,等陆今安回来,我必然会给姑娘讨回公道。” 温婤摆摆手,“报仇不急在一时,梁家在屿州也算是望族,温妱毕竟是梁家妇,为了名声他们也会保她,与他们翻脸对我们无益。” 温婤能在这个时候还这么冷静理智的分析利弊,齐舞阳是佩服的,换做她,未必做得到。 恨不能当场就把仇报了。 但是,无疑温婤的做法是对的,他们现在实力不足,勉强只能自保,幸好山匪来的不多,若是人再多一些,想想已经毁掉大半的寨门,未必就能撑住。 温婤看着池南,“这次你们御敌有功,自当有赏。” 有功当赏,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更不会退缩。 重伤的赏钱两贯,轻伤的赏钱一贯,府里出钱给他们治伤拿药,让他们安心养伤。 池南替护卫谢过温婤,叫了人来抬着一箱子钱出去了。 没多久,他们就隐隐听到了外头欢快的高呼声。 齐舞阳给温婤换了一盏茶来,轻声说道:“姑娘,温妱的事情就真的这样算了?” “毕竟没有真凭实据。”温婤慢慢开口,“舞阳,但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齐舞阳一笑,“是了,奴婢跟姑娘一样,这口恶气如何能吞下去。姑娘,咱们纵然没有真凭实据砸到温婤脸上,但是温府被山匪偷袭的事情,还是不能就这样过去,务必要让大家知道。” 尤其是匪徒如何知道温府里头的布置,当初乔广扬几个人可是温妱的眼线,别人不知,温妱肯定知道。 消息散出去,这世上不乏聪明人,自然会有人猜到怎么回事。 到时候,有没有证据已经不重要了,温妱那已经不富裕的名声,必然会再一次雪上加霜。 当天晚上,温婤让人宰了两头猪给参与战事的人加菜,众人即便是带着伤,庄子外篝火之下,大家的笑容都是真诚又愉悦的。 只有齐舞阳还在担心没有回来的贺闵一行人,照理说这个时辰早就该回来了,怎么还不见人呢。 温婤见她面带担忧,就道:“你也说了贺闵是个厉害的,再等等看,若是还不回来,就让人去找一找。” 齐舞阳微微松口气,她也是担心温婤并不将胡奴的生死放在心上,听到这话安了一半心,“奴婢谢谢姑娘。” 温婤的桌上也摆着一盘猪肉,只是没什么胃口,听着齐舞阳的道谢声,将那盘肉推过去,“你跟管乐吃了吧。” 温婤进了内室,齐舞阳端着一盘子肉去找常管乐。 “温妱实在是太可恶了,姑娘肯定是难过了。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上次的事情,姑娘都没提起,她居然还不收敛,反而更加恶毒。” 常管乐边说边哭,气的浑身发颤。 齐舞阳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半晌才说道:“许是梁婵在王城不如意,温妱这才心生怨恨吧。” “那也是她们活该,怎么能怨恨姑娘?别人就罢了,温妱自己也是王城出来的,难道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形?温家都倒了,说的倒是好听李三夫人跟她是手帕交,说得难听些,没了温家,谁能拿她当盘菜!” 一向好性子的常管乐都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温婤会有多难过。 齐舞阳确实饿了,因为担心没怎么吃东西,此时总算是撑过这口气儿,她坐下拿着一个蒸饼咬了一口,对着常管乐说道:“先吃点东西,要干的事儿还多着呢。” 常管乐:…… 看着齐舞阳吃的这么香,她也拿起了蒸饼配着猪肉确实好吃啊。 齐舞阳吃完饭就对着常管乐说道:“我去前院看看,你慢慢吃,姑娘这边你多上点心。” “你去等那个贺闵啊。” 齐舞阳点点头站起身,“现在还没回来,照理说早就该回来了。” “你未免对这个胡奴太上心了,你不是说他本事厉害吗?这样厉害的人,怎么会有事?” “双拳难敌四手。” 常管乐叹口气,反正也拦不住,由着齐舞阳走了。 大牛正在帮着大家打扫寨子外面,所有的血迹都用土埋了,杀死的匪寇也都烧了埋了,死尸不处理容易引发瘟疫,谁也不敢轻忽。 王珉远远地看到齐舞阳就跑过来,“舞阳姑娘,贺闵怎么还没回来?这天都黑透了,要不我带着几个人顺着路去找找。” 齐舞阳没有直接点头,问道:“池南呢?用人的事情得跟他商量。” 内外院有别,齐舞阳不能越过池南善做主张。 “我这就去找池管事。”王珉立刻就走了。 很快池南跟着来了,看着齐舞阳就直接说道:“这边收拾的差不多了,我让两个人跟王珉去看看。罗齐跟池放也没回来,我也担心。” 齐舞阳点头,“行,希望他们平平安安。” 池南点了两个没受伤的,跟着王珉一起走了。 “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齐舞阳看着池南,“温妱那边得绝后患,再有下次怕是吃不消。” “你想怎么做?”池南问道。 齐舞阳看着他,莫不是又在试探她,立刻反问回去,“我要是有办法还来找你商量?你在外面见识多,有没有好法子?” 第98章 舞阳果然是她的福星 池南被哽了一下,看了看齐舞阳嘀咕一句,“我怎么看着你更凶了。” 更? 什么叫做更? 齐舞阳假装没有听到,眼睛看着远处,似是无意的说了一句,“不知道池放跟贺闵他们现在怎么样,安不安全。” 池南听了这话也往远处望去,漆黑的夜色里,一片虚无,就如同他们现在脚下走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会回来的。” “我也觉得他们会回来的。” “温妱的事情不能吃哑巴亏,这个消息还是要放出去的。”池南说到这里看着齐舞阳,“姑娘做事自有法度,不会轻易吃亏的,倒是你不要事事冲在前头,你听姑娘的吩咐就是。” 齐舞阳心跳的更厉害了,这话是不是有点猫腻了? 什么叫做不会轻易吃亏? 什么叫做不要事事冲在前头? 什么叫做听吩咐? 这一刻,齐舞阳心里有那么几分确定了,池南肯定有问题,就算不是重生的,肯定也知道点什么,主要是池南现在这个状态,她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 齐舞阳心跳加剧,整个人都觉得有些不好了。 这以后的路更难走了,有这么个先知在,什么都不好说了。 “你这话说的,咱们不就是给姑娘分忧的吗?姑娘好咱们才能好,莫不是你怕了?” 最好的反击就是倒打一耙。 果然,池南没好气的说道:“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温妱的事情你别管了,我让人去做。” “你想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她现在是梁家妇,咱们又动不了她,但是让她吃些苦头还是能做到的。她在梁家跋扈这么多年,想来梁家宗族忍她也不是一两日了。” 这是要借力打力。 齐舞阳立刻赞道:“你说的没错,这个办法好。” 池南难得听齐舞阳赞他,笑了笑说道:“我在这里等着,你先回去吧。” 齐舞阳叹气,“回去也睡不着,还是等一等吧。姑娘那里有管乐守着,暂时也用不上我。” 池南哼了一声,“哪里是用不上你,你如今见天往外跑,怕是想用你也见不到人。” 这阴阳怪气的,齐舞阳懒得跟他吵,就随口应付一句,“之前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哪里还往外跑了,你不要血口喷人。哎,你看远处有火光,是不是他们回来了?” 乌黑的夜色里,忽然出现星星火点,一看就是火把在开路。 池南点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齐舞阳点头,“好。” 池南带了几个人立刻朝着火光的方向迎了上去,齐舞阳站在寨门口眺望。 黑沉沉的夜色里,远远地似乎有声音传来,夹着雀跃声,有风声相伴,听不太清楚。 渐渐地越来越近,齐舞阳实在是没忍住也迎了上去。 待她走近,顿时惊了一下,就见池南跟贺闵打头,身后跟着足有二三十辆车,这是怎么回事? “贺闵,怎么这么多车?”齐舞阳打量着贺闵,见他身上无伤,没什么异样,这才松口气。 贺闵看着齐舞阳眼睛里都带着笑,“半路上遇到打劫的,我们反手抄了他们的老窝,这些都是贼赃。” 齐舞阳:…… 厉害啊。 被打劫的把打劫的老窝给抄了! “舞阳姐,我今天可厉害了,砍了好几个山匪呢。”池放一溜烟的跑到齐舞阳跟前说道。 “哟,你挺厉害啊,有没有受伤?” “没事,一点小伤。”池放一点也没放在心上,看着齐舞阳继续说道:“好家伙,山匪窝里好多粮食,我们一看也没客气都给拉来了,你看着这些车也是他们的,都被我们顺手牵羊给顺来了,咱们府里都没这么多车,这下可赚大发了。” 齐舞阳:…… 这是开发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技能和路线? 书中没有这个情节! 许是齐舞阳脸上的惊讶太明显了,池放就更高兴了,“舞阳姐,你也没想到吧?好家伙,贺闵是真厉害,一刀一个,看的都懵了。姐,这么厉害的人,你当初是怎么慧眼识珠给买下的,赚了,赚了!” 齐舞阳:…… 你小子能不能把买人说的跟买菜似的? 旁边的贺闵简直是没眼看池放,他一身的血污,虽然都是山匪的,但是也不想这幅样子出现在齐舞阳面前,他就说了一句,“我先把东西送回库里。” 齐舞阳没多想,就道:“行,你去吧,收拾完了就好好休息,你们立了大功,我会跟姑娘给你们请功的。” 这么多粮食,这下子连她都觉得安心了几分,至少冬粮的压力又少了那么点。 齐舞阳心情都要飞起来了,真是开局大吉! 池南看着齐舞阳眉飞色舞的样子,木着脸转回头去,哼了一声,拎着刀走了。 池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嗖的一声也溜了。 哪一个也得罪不起,他留下干什么? 给人当盘菜吗? 齐舞阳回了灶房,把粗使的婆子叫起来,让他们给贺闵他们准备些吃食,他们一路奔波回来,肯定饿坏了。 听齐舞阳说了贺闵他们的战绩,知道拉回来很多粮食,粗使婆子做饭别提多带劲了,菜团子里都多放了一瓢面,又蒸了一锅饼,还烧了满满一大锅的杂粮粥。 虽然没有荤腥,但是大半夜的能吃上热热乎乎的饭,便是池放都觉得熨帖极了,他低头跟池南说道:“哥,肯定是舞阳姐安排的,她一向惦记我们。” 池南没搭话,只是眼尾扫向贺闵坐的位置。 就见他身边的大牛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贺闵微侧着头仔细听着。 贺闵便是对他的族人都没这样有耐心,但是因为大牛认了舞阳做姐姐,贺闵待他都不同。 哼,一个胡奴! 想到这里,池南的脸色又是一变,将眼神从贺闵身上收回来。 胡奴跟胡奴也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一早,齐舞阳就去了温婤那里,兴奋的把贺闵等人的战果说了。 温婤先惊后喜,简直不敢相信,她看着舞阳道:“你真是慧眼识珠。” 有贺闵这样的人才,还有池南,他们这温府就能稳住了。 舞阳,果然是她的福星! 第99章 商谈失败? 因为贺闵这一战,温府上下都兴奋起来,便是佃户都比以前勤快不少,地里的活计也不用人盯着,十分自觉地就去干活。 池南操练护卫更加认真,贺闵这回把那百余人的胡人拉了出来,因为有了这次打劫山匪的事情,大家看着他也不像以前那么不在意。 贺闵拉起了一支百余人的胡奴护卫队,好像也顺理成章,没有人再质疑他。 贺闵与池南之间也隐隐有种较劲的趋势。 齐舞阳假装看不出来,有竞争力才有动力,有时候良性竞争是好事。 温婤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舞阳问,“你觉得池南跟贺闵谁更胜一筹?” 齐舞阳一本正经的回道:“奴婢不知,不然让他们打一仗给姑娘看看?” 温婤笑了笑也就不再提这话。 很快地,温婤就收到了王夫人的来信。 齐舞阳正在跟常管乐收拾温婤夏日穿的衣裳,该洗的洗,该晒的晒,春季的衣裳该收的也得收起来,这天气越来越热,晒过之后才好保存起来,衣箱里放进驱虫的香料,晒过的衣裳就不容易招虫。 琐碎的活计实在是太多,齐舞阳从佃户里挑了几个手脚利落,性子本分的小姑娘进了内院,帮着她跟常管乐做些粗活,也不用到温婤身边服侍,她们两个就能腾出手来,也能缓口气。 院子里有了这几个小丫头一下子热闹起来,看上去都有人气多了。 齐舞阳端了茶进来,看着温婤眉头紧皱,轻轻地将茶盏放下,低声道:“姑娘,王夫人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温婤将信推给齐舞阳。 齐舞阳一愣,抬眼看向温婤,却见温婤端起茶盏低头喝茶。 她犹豫一下,还是拿起了信。 这一看,她不由笑道:“温妱接连数日都不曾露面,王夫人说消息传到了梁家,梁家族老都登门了,这下有她的好果子吃。” “顶多也就是训斥几句,难道还能休了她不成?”温婤淡淡的说道。 “至少梁家人知道她做了什么,以后对她必然也有防范之心。”齐舞阳道,“王夫人还说因为姑娘请了郡守夫人做客,如今梁家那边居然还跟她试探,想要请姑娘去梁家做客,真是笑话。” 梁家怎么有脸皮做这样的事情。 “不用理会就是。”温婤看着齐舞阳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不由笑着说道。 “当然不能理会,好不容易虎口逃出来,咱们还能自己送回去?”齐舞阳咬牙道,当初若不是遇上大牛祖孙,她也不好说自己能不能顺利逃出来。 再往下看,齐舞阳的脸色就有些微妙了,一时间沉默下来。 温婤看着她,“如何?” 齐舞阳放下信,满面担忧的开口,“姑娘,朝廷要加税,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三州遇大旱,朝廷肯定要出救济粮,但是这粮从哪儿来就不好说了。”温婤虽然对政事不是很精通,但是母亲在世时也曾教过她些。 齐舞阳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随着皇帝的病情越来越严重,马皇后跟李贵妃斗争加剧,还有诸王虎视眈眈,大乱将至啊。 “姑娘,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还是多买些粮食。” 乱世粮食才是硬通货,金银财宝那都是虚的。 “只怕消息传出来,粮食不好买了。” 粮价必然会飞涨。 “那就让池南跟贺闵带人去别的地方买。”齐舞阳看着温婤说道,就是要打时间差,别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义安郡之外的地方,粮价肯定还没有涨起来。 “能行吗?”温婤担心,她没做过这种好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她更不知道义安郡之外是什么情况。 “行不行的,也得出去看看再说。咱们在这里干坐着,天上也不会掉下粮食来。” 温婤看着齐舞阳,她坚定的态度,让她有些迟疑的心也跟着坚定起来,“好,那就去看看,此事你去跟池南他们商议。” 这是把大权交给她? 齐舞阳没有推辞,时间不等人,没时间矫情了,“是,姑娘,您等奴婢消息。” 池南带着人刚从寨子外回来,就看到齐舞阳从里头出来,他让大家都散了,朝着她走过来。 “有事?” 自从那日贺闵劫了匪徒的老窝,池南整个人就有些不对劲了。 齐舞阳自己披了马甲心虚,也不想露马脚,这些日子也很少到外院来,此时看着池南不免皱眉,“你带人操练也不能练成这样,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池南听了这话看着齐舞阳,“你担心我?” 齐舞阳:…… 她定定神,就把王夫人送来的消息跟他一说,“买粮是大事,你跟陆今安还有贺闵商量一下,这件事情得有个章程出来。” 池南定睛看着齐舞阳,“你为何这么执着买粮的事情?” 齐舞阳能说吗? 不敢说,不敢说。 她假装带着不解的看着池南,“咱们庄子上护卫就多了百余人,这么多人的粮食哪里来?总不能靠着打劫吧?再说,朝廷一旦加税,粮价必然飞涨,那时候怎么办?” “你现在懂得倒是越来越多。” “没办法,都到了蔺县这种地方,想要好好活着,可是得用心。” 池南没有再说什么,“我会跟他们商量,你等消息吧。” 池南掉头就走,如今脾气越来越大,齐舞阳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去找贺闵,不管如何说,池南是外院的管事,她不能人为制造他跟贺闵之间的矛盾。 一直到了日落西山,还不见池南有消息送来,齐舞阳被贺闵拦住了路。 她手里端着给温婤做的凉茶,瞧着贺闵道:“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贺闵最近带着一队胡奴操练,整个人的肌肉线条更凸显,就算是他整整齐齐穿着衣裳,还是透出跟池南不一样的野性来。 这种侵略性,就算是贺闵努力控制,也因为人种与血统的缘故,与汉人有极大地区别。 池南的凶悍藏在他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下,贺闵的凶猛无处可藏。 “我与池南不一起行动。” “什么意思?”齐舞阳嗅出了一些不同寻常,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这是商谈失败了? 第100章 见面 贺闵没说话,那双微蓝的眸子凝视着齐舞阳,紧抿的唇彰显出几分倔强。 齐舞阳也沉默了。 她以为贺闵跟池南早晚能磨合好,但是她太想当然了。 这个时空,民族的隔阂不是轻易就能消除的,不只是池南排斥贺闵,贺闵也同样排斥池南。 强者必然是要分个高低的。 看着齐舞阳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她那双往日总是带着笑的眼睛,贺闵难得有些急躁起来,却又不知道如何诉说他的想法。 他一个胡奴,只要听话就好。 但是他,不想。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齐舞阳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你不想与池南合作,那你想做什么?存粮是眼下的大事,轻忽不得。” “周围山匪猖獗,也不能轻忽。” 齐舞阳:…… 她懂了。 “你确定?” 贺闵点点头,没有丝毫的迟疑。 齐舞阳蹙眉,“我得回禀姑娘,请姑娘定夺,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贺闵又看了齐舞阳一眼,想要说什么最终也没开口,转身离开。 齐舞阳头疼的很,她现在已经明白了,如果池南真的是有故事有来历的人,那他肯定知道贺闵书中的壮举,对他心生防备也没错。 甚至于说,池南没有第一时间把贺闵除掉,都已经是很大度了。 她不能要求他与贺闵和平相处,太为难人了。 再过不久就要夏收了,这一茬粮食入库,秋季再收一季就要入冬。 池南也着急存粮,看来也知道今年冬日不太平。 书中温府因为粮仓被盗,存量不足,这个严冬确实吃了不少苦,手里有钱不一定能买到粮食,就算是买到那也是很昂贵的价格。 齐舞阳去见温婤,仔细回禀了这件事情。 温婤将手中的书卷放在长几上,看着齐舞阳道:“你是怎么想的?” 齐舞阳后世也不是什么英雄人物,治世大能,更不是什么天才人物,她只是个略有些聪明的小人物而已。 她能在这里左支右拙的支撑着,是因为她知道书中剧情,但是现在剧情出现了岔路,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说实话,她心里也惶惶不安。 “姑娘,奴婢也不知。”齐舞阳叹气,“所以请姑娘主持大局。” 温婤难得见齐舞阳这般苦恼的样子,可见她是真的把贺闵放在了心上,不然的话也不会求到她面前。 “舞阳,胡人与汉人心存二至,你不能保证贺闵将来会如何,我也不能保证。身契这种东西,只能困住无能之辈,对于桀骜难驯的胡人来讲,他日一旦展翅高空,这东西对他们不过是废纸一张。” 齐舞阳听着这话心头紧绷,缓了口气,这才慢慢说道:“姑娘,如今形势不好,建宁王遗部到处作乱,靠着池南只恐孤木难支。” 温婤知道啊,所以贺闵要用,但是又不敢放心的用。 不过,贺闵上回确实立了功。 只带着那么几个人,就杀进了山匪的老巢,还带回那么多的粮食,放在胡人中,这也是难得一见的英才。 陆今安从王城还未回来,温婤能用的人有限。 “舞阳,当此乱时,用人不能过于呆板,只要贺闵不生二心,那就放手让他去做。”温婤知道温府被山匪盯上,纵然有温妱的功劳,但是若是温府不能拿出真本事震慑,其他的山匪早晚还会摸上门。 她就像是一块肥肉,没有本事自保,只能由着人分食。 与其这样,她宁肯赌一把用贺闵。 齐舞阳从温婤的屋子里退出来,站在阳光下,炽热的温度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才轻轻地缓了口气。 常管乐跑了过来,盯着齐舞阳看了一眼,最后说道:“你对那个胡奴倒是真的不错,只盼着他不要忘恩负义才好。” 齐舞阳听了管乐这话浅浅一笑,“我也希望如此。” 常管乐:…… 你把话说清楚,敢情你也拿不住贺闵? 齐舞阳走了,只留下常管乐跳脚。 贺闵得知温姑娘愿意让他独带一队行动时,眼睛里都发出了光,他凝神看着齐舞阳,“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齐舞阳再一次端起了自己的饼盆,看着贺闵道:“我自然是信你的,贺闵,做事之前先用脑子,不要只凭着蛮力。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我只要求温府无恙即可。” 贺闵听懂了齐舞阳的潜藏之意,她担心他的安危,让他量力而为。 贺闵这几日阴霾的心情一下子放晴了,看着齐舞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当然会。” 浓颜系帅哥这么一笑,真是让人顶不住啊。 齐舞阳不由也跟着笑了。 有了温婤的话,池南跟贺闵算是正式成为了两个阵营,池南准备带人出去买粮,这几日他的心情十分糟糕。 临行之前,去跟温婤辞行。 温婤仔细叮咛他一路注意安全,若是有不妥立刻回转。 池南一一应下,因为这次要出义安郡,往来需要时间,故而温婤给池南不仅带了银锭,还给他分了一大车布匹。 有些地方买粮用铜钱行不通,用银锭也不一定有人愿意换,但是用布匹的话,多数都是肯的。 铜钱因通货膨胀不值钱,入手就贬值,老百姓与商贾也不傻,肯定不愿意用铜钱做交易。 银锭这种东西,确实不易贬值,但是老百姓也没有那么多的粮食用来换取银锭,况且银锭落在手里,眼下这种动荡的社会,不一定能买到他们想要的物资。 所以布匹才是底层社会的硬通货。 家家户户都需要布,但是生产力低下的社会状态布的产量不高,普通百姓多穿麻衣,能有换布的机会,谁又舍得放过。 送池南走的那一天,齐舞阳起了个大早给他送行。 太阳还未升起,曦光微微浮出天际,池南带着人整装待发。 齐舞阳看着他,“一路保重,早日平安归来。” 池南深深地看了齐舞阳一眼,握着马鞭的手微微一紧,好一会儿才说道:“齐舞阳,保重。” 池南转身离开,池放带着傻笑远远地跟齐舞阳摆摆手,溅起的黄土在晨光中飞舞,一行人渐渐走远。 齐舞阳听出了池南那一声保重的分量,但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她是个马甲人。 第101章 出事 池南走后的第三天,贺闵留下一半人,带走了一半人。 往义安郡送神仙豆腐的小分队,贺闵交给了张豚。 张豚在这群人中,性子是最老实,力气大,这条路做熟了,他来做最合适不过。 而且以前关勇志来温府接货,跟张豚也都很熟悉,这条线落在了张豚手上,齐舞阳也觉得合适。 石保性子烈,胡桑有智谋,跟着贺闵出去剿匪去了。 以温府为中心往周边扩散,凡是有山匪占山为王的地方,贺闵就带着人去清缴,且会将贼赃全数送回温府。 不只是粮食,有时候还会有金银财宝等物,有一回齐舞阳这里还得了一车书。 贺闵很是宝贝,看着那车书的眼神都不一样。 齐舞阳跟温婤提了一句,温婤就让贺闵自己挑了几本他现在能勉强认识的,算是赏他的,贺闵还特意去温婤院子外磕头道谢。 过了小半月,陆今安终于有信送回来了,齐舞阳跟温婤都惊喜不已,陆今安一走就是小两个月,毫无消息,岂能不担心。 温婤打开信,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 齐舞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姑娘?陆今安他们没事吧?” 温婤玉白的手指住着新纸微微泛青,她看着齐舞阳道:“皇上要立恭王为太子,马皇后突患重疾,昌王被困昌王府养伤,连宫门都进不去了。” 齐舞阳心头一沉,终于要来了。 温婤虽然性子沉稳,但是此时也有些绷不住了,她猛地将信拍在桌子上,“决不能让李贵妃得逞,恭王不能立为太子。” 恭王做了太子,温婤将来的情形就会面临很多的变数。 危险等级急剧上升。 “姑娘说的是。”齐舞阳附和,“姑娘不要急,皇后娘娘突然患病必有蹊跷,您说有没有可能是将计就计?” “此言何意?”温婤看着齐舞阳问道。 齐舞阳定定神,尽量从她自己的角度说出书中的剧情,“姑娘,奴婢就是觉得昌王殿下遇刺一事本就蹊跷,现在皇后娘娘又突患重病,怎么看着都不像是巧合。” “你是说皇后是故意的?” “奴婢只是猜测而已,以前公主殿下就曾说过皇后娘娘智谋于胸,不急不躁,能成大事。李贵妃借陛下恩宠,想要恭王做太子,皇后肯定不能让她如意。” “李贵妃挟宠施压,皇上对她本就喜爱,说不定就会应下。皇后却圣宠稀薄,硬碰硬肯定不行,只能避其锋芒。” “是啊,皇后重病,皇上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立储?” 皇帝虽然对马皇后不太宠爱,但是对这个皇后也一向敬重。 马皇后以德立足,李贵妃有宠在身。 “赵有信将令牌带回王城,马皇后并未用它,可见还有余力。”温婤长舒一口气。 齐舞阳立刻点头,“姑娘说的是。” “陆今安多久能回来?” 齐舞阳想了想,“一路顺遂的话,半月就能到了。” 温婤点点头,“池南那边还没有消息?” 齐舞阳摇摇头,“还没有,按照路程来说的话,他们现在如果一切顺利应该已经开始回程了,说不定能与陆今安前后脚到。” “但愿吧。”温婤难得心情有些烦躁,“夏收将至,也不知收成如何。” 齐舞阳沉默一下,这才开口说道:“我问过佃户了,广泽县的旱情还是多少对咱们有影响,今年收成不如去年。” 李思敬这个狗东西截断了广泽县的水源,广泽县百姓为了水也会截流。蔺县有一条河是从广泽县来的,自然受影响。 齐舞阳看着温婤愁容满面,她轻咳一声说道:“最近贺闵战果喜人,温府周围几十里的山匪基本肃清了,粮仓还算是丰盈,等池南买粮回来,等秋粮再下来,这个冬天基本上能熬过去了。” 温婤微松口气,总算是有个好消息。 温府上下这么多人要养活,压力自然大。 *** 此时,史简坐在县衙中眉头紧皱。 郡守府那边来公文,对他最近肃清山匪一事行文赞赏。 可他并没有派人剿匪,县衙就这么多人,每日忙着公务都脚不沾地,哪有闲暇去剿匪。 师爷范宾在一旁低声说道:“大人,您还记得上回的事情吗?” “上回?”史简侧头看着范宾。 “是啊,建宁王余部落草为寇,被温府上的胡奴给一锅端了的。” 史简的脸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些匪寇就是温府所为?” “除此之外,我实在是想不通,在蔺县谁还会有这样的本事。” “那个胡奴竟如此厉害?”史简沉声说道。 “大人,胡人一向骁勇善战,只不过没多少脑子罢了。这贺闵身后有温姑娘,自然不一样了。” 长了脑子的胡人,可就如虎添翼。 史简负手在室内走来走去,“温婤这是要做什么?一个姑娘家安安分分的便是,何必多生事端。” 范宾这就不知道了,“大人,不如请夫人过去探问一下口风,咱们也好做准备。” 史简心烦不已,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不想自己管辖的地面上出现变数,何况唐郡守这公文在他看来不是赞赏他,倒像是警告他。 因为广安公主之故,史简是想照拂温婤的,但是如果温婤在蔺县总是惹事,他自然不会开心。 想到这里,史简就回了后院,让妻子去温府走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史夫人得了丈夫的话,不解的看着他,“便是温姑娘那边做了什么,只要不危及夫君的名声,又何必在意?” “我自然是不在意,但是自有人会在意。”史简无奈说道。 “夫君的意思是?”史夫人觉得事情不简单,看着丈夫问道。 “你可还记得前几天刺史府来的那个宾客?” “记得,不是说路过吗?” “哼,路过?怎么会这么巧?” 史夫人想起广安公主跟李家的恩怨,脸色也有些绷不住了,“那现在怎么办?” 刺史可比郡守的官更大,何况李思敬头上还有李贵妃,如今李贵妃之子恭王,听说要被皇上立为太子了。 两夫妻不由对视一眼。 第102章 训斥 史夫人的来访很突然,温婤还在午憩,齐舞阳只能先招待史夫人,然后让常管乐去请温婤。 史夫人每次见到齐舞阳心中都很有感触,温婤虽然也是貌美的女子,但是身边的女婢也如此出众,而且她不仅容得下,且十分信任,这就很难得了。 “许久未来,温府变化真是令人意外。” 史夫人是打心里说这句话,温府之外原先只有一道简陋的寨门,如今居然有了三道寨门,一道比一道建的更为结实高大。 怕是县衙都没这温府高大安稳。 听了史夫人这话,齐舞阳不动声色的满面忧愁道:“也是没办法,前段日子匪患猖獗,居然还有人上门袭击,那回可把姑娘吓坏了。” 史夫人听着齐舞阳的话,不免心中有些讪讪,若不是温妱之故,哪里会招来匪徒。 不过这件事情温婤从没去她面前说,她就假装不知道,顺着齐舞阳的话慢慢说道:“建宁王起兵失败,残兵败将四散,有些人无处可去便落地为寇。我家老爷为了此事也是十分忧虑,这些日子带着衙门的差役四处防患,以保治下百姓安危。” 听着这话齐舞阳真相忍不住翻个白眼,这个史夫人还真是敢说。 不过,齐舞阳没有让贺闵木秀于林之意,何况他又是个胡人,便顺着史夫人的话口是心非的把史简一顿夸。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齐舞阳对着史夫人屈膝一礼,然后立刻转身迎出去,就见温婤踏进门来。 齐舞阳上前扶着温婤,做出十分欢快的语气说道:“姑娘,史夫人路过特意来看看您。” 史夫人趁机起身,“许久不见,心中很是挂念,不想倒是扰了温姑娘午憩,来的莽撞了。” 她们这样的人,自打懂事后就开始学规矩,怎么会莽撞? 不过这话听听就罢,何用放在心里。 “史夫人还能记挂着我,心中十分感激。”温婤开口道,“失礼之处,也请夫人见谅。” “本事我冒昧登门,温姑娘莫要这般说。”史夫人满面笑容说道。 齐舞阳端了史夫人的茶下去,又换了一杯热茶来,常管乐也给温婤奉上茶,然后二人屈膝退下。 出去后,常管乐撇撇嘴,低声对齐舞阳说道:“史夫人这话真是糊弄小孩子呢,我都能听的出来。舞阳,你说她突然上门,为何而来?” 齐舞阳看着常管乐低声道:“怕是为了贺闵剿匪的事情来的。” “与他们何干?”常管乐愤愤,“匪患这么猖狂,百姓深受其害,姑娘这是做好事,他们还想上门质问不成?” 齐舞阳摇摇头,“质问是不可能的,史简这个人功利心重,怕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书上没有贺闵剿匪一事,自然也不会有史夫人登门的剧情。 现在剧情又起了变化,齐舞阳努力思索,是谁给史简递了话。 常管乐气呼呼的说道:“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自己不管,还不许别人行善?” “哪有这么简单。”齐舞阳叹道。 “怎么不简单?” 齐舞阳摇头,“别问我,我也还没想明白。” 常管乐:…… 齐舞阳都想不明白,她就更不行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温婤送史夫人出来,齐舞阳二人忙迎上去。 “舞阳,你替我送史夫人出去。” “是,姑娘。”齐舞阳屈膝,然后看向史夫人,“夫人,您请。” 史夫人笑,“有劳。” 齐舞阳送史夫人往外走,出了正院的门,就听着史夫人问道:“瞧着温姑娘气色不佳,还是要多保重身体为上。” 嗯? 怎么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齐舞阳摸不清楚史夫人之意,便道:“多谢夫人。” 史夫人还以为齐舞阳会说些别的,没想到就这么干巴巴一句就完了。 一路到了府外,马车已经在候着,在家奴的搀扶下上了车,她掀起车帘看向齐舞阳。 齐舞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恭送夫人。” 史夫人哽了一下,随即落下帘子,马车滚动起来。 齐舞阳目送马车远离,脸上的笑容这才收起来,转身回了内院。 温婤已经回了自己的屋子,齐舞阳进去回话。 “人送走了?” “是。”齐舞阳点头,“史夫人临行前似乎想要说什么,不过奴婢没顺她的意,直接把人送走了。” 温婤失笑,“你啊。” “姑娘,史夫人到底为什么来的?她跟奴婢打听剿匪的事情,是不是跟贺闵有关系?” 温婤点点头,“史夫人说话不尽不实,我想着应该是有人跟史简说了什么,或者吩咐了什么,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来这边打听。” “那会是谁?”温婤蹙眉,反正不会是唐舟,如今唐舟夫妻跟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紧密,靠着神仙豆腐不能说是赚钱,至少唐舟刷了不少好名声,这可是钱买不到的。 “大概是李思敬。” 李思敬? 齐舞阳真是把这号人物给忘了,所以之前都没想起来。 随即她立刻意识到一件事情,“姑娘,李思敬这是盯上你了?会不会是李贵妃之意?难道说赵有信来蔺县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 赵有信来蔺县没有隐藏行踪,消息传出去一点也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李思敬之前没有动静,现在却有了动向,说明是得到了指令。 那就只有李贵妃了。 马皇后这一招可真是杀人不见血,她怕温婤不上她的船,故而让李贵妃得了消息,李贵妃一动,温婤的处境立刻就会出现变化,马皇后的船是温婤为数不多的选择。 气死她了。 看着齐舞阳一脸怒火的样子,温婤心头的火气也散了些,笑道:“你气什么?也是我年轻思虑不周,其实当初就该想到的。” “她们就是欺负姑娘年轻不懂事罢了。”齐舞阳这一瞬间也有那么一丝无力,即便是知道了剧情,但是随着剧情出现了新的变化,她这脑子也有些费力了。 “对咱们来说,也不全是坏事。”温婤慢慢说道。 齐舞阳一愣,“姑娘,你的意思是?” 第103章 虎口夺食 “可以借李思敬之手给马皇后施压。”温婤沉声说道。 齐舞阳惊了,“姑娘,您想做什么?难道想要回王城?” 这可不行啊。 今年冬天王城大乱炖,她们回去就是给人添菜的。 温婤摇摇头,“现在时机未至,当然不能回去。” 齐舞阳松口气,就怕温婤觉得蔺县不安全,想要回王城避难,却不知道王城比蔺县危险多了。 “那您的意思是?”齐舞阳好奇温婤想做什么。 “马皇后与我不过是利益相通,她不信我,我自然也不信她。”温婤面带讥讽,眼中却有几分难过,“看眼下的形势陛下的身体只怕撑不了多久,马皇后这是逼着我出手与她共抗李贵妃。” “咱们远在蔺县,如何能相帮?”齐舞阳怒道,“皇后未免强人所难。” “你忘了,还有个李思敬?” “什么?”齐舞阳惊呼出声,“皇后娘娘难道还想让姑娘帮着除掉李思敬?” 我的天,这是什么笑话,怎么可能? 她们现在是什么处境,还能动得了李思敬? 马皇后未免太为难人了。 再说,书中李思敬之女还要在新帝登基后进宫为妃,怎么可能轻易倒了…… 咦? 齐舞阳忽然看向温婤。 温婤也看着齐舞阳。 主仆俩四目相对,忽然同时笑了出来。 温婤先开口说道:“姑娘,李思敬那边您可不能出手?” 马皇后在书中总归是险胜李贵妃,若是现在帮马皇后除了李思敬,李贵妃就少了左膀右臂,等新君登基,如何与马皇后掰手腕? 马皇后如果彻底压制李贵妃,温婤怎么能顺利回王城? 就算是回了王城,若是马皇后稳占上风,皇后的位置,她肯定不会再给温婤。 齐舞阳脑子转的慢了些,她只顾着剧情了,温婤只衡量马皇后跟李贵妃,反倒是比她想的更快。 温婤幽幽一叹,“是啊,只要李思敬不要我的命,我与他还是能和睦相处的。” 至少目前是。 王城的纷争,只要马皇后不落下风,且能扶持昌王登基,对温婤而言足够,如果马皇后赢面太大,对她并非好事。 所以,平衡不能打破,她才能夹缝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那咱们先等等看吧,史简这边从您这里探了话,必然会回李思敬。” 温婤点头,“且等着吧。” 这一等还没等到李思敬那边有动静,贺闵倒是来了个大动静,居然抢了几十匹马回来。 整个庄子都惊动了。 这可是几十匹马啊! 如今马可是金贵之物,想要买不容易。 温婤都给震惊了,看着齐舞阳道:“贺闵果然不负你所望。” 齐舞阳:…… 齐舞阳懵懵的眼神,把温婤都给看笑了,对着她说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齐舞阳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一路往外院去,远远地就看到里三层外三层人挤挤攘攘的,不时还有马鸣声传来。 “贺闵呢?”齐舞阳抓到一个满面笑容的护卫问道。 这护卫穿着汉服,梳着汉人的发髻,却高鼻深目,操着不太熟练的汉语大声喊,“贺管事,舞阳姑娘找你。” 这一嗓子,几乎是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齐舞阳:…… 我真是谢谢你啊。 贺闵从人群中走过来,这段日子总是带着人出去,他的身量似乎又高了点,整个人的气势如开锋的宝剑,大步而来,赫赫生风。 他低下头看着齐舞阳,热辣辣的日头下,她的额角走出了汗珠,他不动声色的挪挪脚步,替她挡住了烈火般的骄阳。 “找我?” 齐舞阳点头,费劲仰头看着贺闵,笑着问道:“这些马怎么回事?都惊动姑娘了。” 贺闵闻言回了一句,“回程的路上遇到了胡人的马贩子。”说完看了齐舞阳一眼,“那些胡人与我们有大仇。” 齐舞阳懂了,胡人部落之间的争斗也很凶残,贺闵的部落几次遭受劫难,大概他们遇到的就是之前劫掠过他们的胡人。 齐舞阳拍了拍贺闵的手臂,“你看,这回你赢了,以后你会更厉害,再也不用怕他们了。” 贺闵身形微微一僵,不动声色的将手臂负在身后,这才慢慢说道:“你不怕?” “我怕什么?”齐舞阳没反应过来问道。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滥杀无辜?” “凡事有因果。”齐舞阳又不是圣母,这要是有人杀了她的亲人族人,她见到仇人肯定也想给一刀。 说完这句,齐舞阳看着贺闵开心的说道:“这下好了,咱们能组一支骑兵了。” “还是太少。”贺闵有些遗憾,才几十匹马。 齐舞阳差点翻个白眼,大哥,几十匹马也很壮观了啊,这周围的山匪被他扫完之前,哪一个有几十匹马的? 几匹马的都很不错了。 齐舞阳并没有因此责怪他,贺闵心情大好,看着她说道:“有了这支骑兵,我打算再往外走一走。” 齐舞阳一听愣了一下,忙说道:“你先别冲动,这件事情不急,等我跟姑娘说过后再议。” “出事了?” 齐舞阳没想到贺闵这么敏锐,这种事情也不能瞒他,免得他不知真相做出什么事儿来,就拉着他到一旁仔细一说。 贺闵的眉头紧紧皱起来,不悦的说道:“蔺县的衙役哪里有做什么,不过最近我发现他们跟广泽县的往来有些多。” “广泽县?” “嗯。”贺闵轻轻应了一声,以前他是不管这些的,但是齐舞阳一心为姑娘分忧,什么事情都要仔细斟酌,如今他出门也多了仔细打听消息的习惯。 “两县之间有往来也正常,你是不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齐舞阳知道贺闵从来不说废话。 贺闵再一次点点头,“这几回我多往蔺县与广泽县相接壤的地域去,那边山里藏了几个匪窝,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无意中发现有广泽县府衙的衙役在那边出没,后来又发现史简身边的人也出现在那里。” 接壤的地方? 齐舞阳皱眉,“在那种地方出现,能做什么?总不会是想要剿匪吧?” 如今越是高山密林,一般人躲都来不及,怎么会轻易靠近。 “等我查清楚再跟你说。”贺闵只是发现了些痕迹,还没能顺利取证。 第104章 后悔 齐舞阳点点头,“那你当心些。” 贺闵并不放在心上,只是齐舞阳担心他,他还是认真应下,“我会的。” 齐舞阳还要回去回话,对着贺闵说道:“这次回来你们都累了,我让厨房给你们加菜,让大家好好吃一顿休息休息。你也先去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贺闵目送齐舞阳离开。 石保等齐舞阳走了,这才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老大。” 啧,在他们面前跟恶狼一样,舞阳姑娘面前还不是跟猫儿似的。 贺闵转头看向石保,一脸鬼鬼祟祟的样子,懒得理他,直接大步离开。 石保:…… 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他也就只敢心里想想,嘴上是万万不敢说的。 毕竟他还想进骑兵队呢,就那么几十匹马,抢都抢不过来。 因为这几十匹马,整个庄子上下热闹极了,就是佃户都远远的跑来围观,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养马虽然费草料,但是有了马队他们就安全多了啊。 佃户们虽然不是温家的家奴,但是他们祖代都佃温家的地,比起别的乡绅豪强,温家的租子是最低的。 他们这些佃户,都希望温家能好好的。 温婤听了齐舞阳的回话,倒是很意外,看着她说道:“这倒是巧了。” “是啊,谁能想到,还能有鸭子自己飞来咱们嘴里,不吃都对不住他。”齐舞阳也高兴,马匹也好,粮食也好,现在都是紧俏物资,想要买到不容易。 温婤看着齐舞阳这么高兴的样子,不由跟着笑了笑,就等陆今安回来了。 有了这些马,温婤许贺闵组一支马队,这下子就忙了起来,每天往外院走一走,就能听到马儿嘶鸣声,那是马队的人在操练。 齐舞阳知道一个道理,马无野草不肥,就花些铜板,让佃户家的孩子上山割草做草料喂马,虽然铜板不多,但是每一个孩子还会给一个蒸饼,至少能帮家里省点口粮。 每天都能看到呼啦啦的孩子往山上跑,这个庄子越来越有人气了。 眼瞅着就到了夏收,佃户们更是连夜收粮,自打姑娘来了庄子上,他们的日子好过了,干起活来当然不会偷懒。 他们还有饭吃,有地种,听说别的地方因为朝廷增税的缘故,佃户跟着受罪,东家将地租涨了,一顿饱饭都不敢吃。 整个义安郡都在忙夏收,唯独广泽县忙着种粮,河道已经疏通,他们得赶着种下这一季的粮食,秋收时能往家里多扛点粮食好过冬。 齐舞阳还记得贺闵跟她说过的事情,这段时间也让人盯着那边的动静。 因为夏收的缘故,一直没有消息,还没查清史简跟裴有台到底想做什么,池南回来了。 卫队们押着粮车,腰悬长刀,日光下寒光闪烁,佃户们远远地看着也不敢上前。 齐舞阳得了消息想了想还是去了外院,看着黑瘦黑瘦的池南不由愣了一下。 池南翻身下马,命人将粮车送去粮仓入库,这才走到齐舞阳跟前。 齐舞阳跟池南打招呼,“你们回来了?这一路上顺利吗?” 池南点点头,“还算是顺利,只不过买到的粮食只有这么多,朝廷增税,很多百姓得了消息,粮食也不敢卖了。” 齐舞阳叹气,“就知道会是这样,幸好你们提前出发,不然怕是这些也买不到。” 池南捏了捏马鞭,这才又开口,“府里一切还好吗?陆今安可回来了?” “还没有,不过他送了一封信回来,算着日子这两日也该到了。”齐舞阳与池南细细说道,犹豫一下还是把贺闵组马队的事情说了。 这种事情瞒不住,与其池南听别人说,倒不如她跟他说。 池南面色有些惊讶,这回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看着齐舞阳道:“我知道了,我先去给姑娘请安。” 齐舞阳看着池南面色不佳,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在前给他引路,一路穿过院门进了内院。 池南进屋去回话,齐舞阳站在廊檐下发呆,常管乐送茶进去又出来,看着齐舞阳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凑过来说道:“池南回来了,你怎么不开心?他又惹你不高兴了?” 这又字何来? 齐舞阳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陆今安什么时候回来。” 常管乐被齐舞阳的话带歪了思绪,立刻转移了话题,“是啊,照理说该回来了,怎么还没到呢?不会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吧?呸呸呸,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池南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跟齐舞阳还有常管乐打过招呼就直接走了。 常管乐看看池南的背影,再看看齐舞阳,满面愁容,也不知道这二人怎么了,怎么看着就是这么别扭呢。 池南回来第二天就带着人又出去了,齐舞阳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也没打听,现在府里的事情越来越多,账房也没了,她现在还兼任账房先生,忙的鞋打脚后跟。 粮食入库,记载入册,还有跟郡守府的生意,也是每日都要入账,更不要说府里上下这么多人的开销,忙的连轴转,哪里还有时间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隔开一日,池南带回了陆今安。 齐舞阳这才知道,他是去找陆今安了。 陆今安受了伤,一瘸一瘸的,齐舞阳见到他吃了一惊,一问才知道他们从王城出来就被人盯上了,这一路上几次交手,没想到快到义安郡地盘的时候,一个疏忽大意挨了一刀。 顾不上伤口,陆今安把昌王给姑娘的信先拿出来,又仔细说了王城如今的形势。 齐舞阳并没有在内室听,而是让人去请郎中过来等着给陆今安治伤,又去灶房让厨娘给他们准备饭菜。 池南站在廊檐下,看着她忙的团团转,这样子似乎有些熟悉又很陌生。 在齐舞阳察觉前,他收回自己的目光,仰头看着天空。 齐舞阳拎了一个竹篮出来,抬头就看到池南一脸忧郁的凝视天空,还是个四十五度角的完美角度。 啧。 “你在这里等陆今安?” 池南听到齐舞阳跟他说话,低下头来看着她,然后点点头。 随即,池南手中一重,就听着齐舞阳说道:“你帮我把饭给他,我还要去粮仓就不等他了,郎中也找好了,让他先把伤治了,这也是姑娘的意思。” 池南就看着齐舞阳风风火火的又走了,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第105章 借人一用 陆今安带回来了昌王的亲笔信,温婤一个人看了很久,这才把齐舞阳叫了去。 齐舞阳正忙着理账,常管乐来叫她,她忙理了理衣裳跟着去了。 常管乐去了茶房,齐舞阳直接进了正屋。 “姑娘,您找我?”齐舞阳绕过屏风,就见温婤坐在书案后出神,她放轻脚步上前轻声开口说道。 温婤抬起头看着齐舞阳说道:“昌王的回信并不太好,王城现在很混乱,陛下在短短几日内昏厥了两次。” 齐舞阳眉心紧皱,“姑娘,难不成昌王也想让您回王城?” 温婤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昌王信中倒是表露出担忧皇后之意。” “昌王当然要担心,若是皇后娘娘落败,他当然也讨不了好。”齐舞阳低声道,“姑娘若是心软回了王城,李贵妃必然会借机生事,届时皇上重病之际,就怕偏听偏信,姑娘三思啊。” “我回王城不算是什么致命的事情,就怕李贵妃借机再翻出温家的事情。”温婤心里很清楚。 “姑娘说的是。”齐舞阳知道温婤提起温家,就不会再有现在回王城之意,“姑娘,您不回王城,只怕也未必就能安安稳稳。” 她把贺闵一直盯着史简跟裴有台的事情一说,“奴婢一直觉得事情不简单,只可惜现在还没有头绪,不过史夫人上门打听消息,想来跟李思敬脱不开关系。” 温婤沉默一瞬,“李贵妃可能也想要我手上那张令牌,但是她不会知道,那张令牌已经到了皇后手中。” “那姑娘可要当心,最近不能出门,以避祸事。” “李思敬要想出手,我不出门只怕也无用,先看着吧。”温婤冷笑一声,李家人做事从来都是卑鄙的很。 齐舞阳点头,她们又不能去刺史府,想要主动出手可不容易。 夏收之后,地里又种上了秋豆,引水入渠,灌溉土地,府里的护卫都没时间操练,先顾着地里的事宜。 等到这一茬忙过后,人人都黑了一圈,府里的护卫又开始操练,贺闵的马队也已经正式巡山。 整个府邸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景象,便是齐舞阳看着都有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天气渐渐凉爽,一早一晚已经稍有凉意。 神仙豆腐的生意也做不了多久了,齐舞阳琢磨着新的生意,她决定发豆芽。 在没有玉米的时空,小麦产量过低的时空,豆饭是普通百姓生活的根基。 说实话,豆饭虽然容易饱腹,但是真的不好吃。 虽然用豆子发明了豆腐,豆浆等物,但是豆芽现在还未出现,这个东西跟神仙豆腐一样,本钱小利润尚可。 因为是新鲜生物,初期肯定利润更大一些。 豆芽没有很大的技术含量,只要看好温度湿度基本上就能成了。 齐舞阳第一箱豆芽发出来的时候,贺闵的马队已经将名声渐渐地打了出去,唐舟那边都得了消息,唐夫人特意书信一封给了温婤。 温婤很意外,她竟不知道贺闵的能耐这样大,温府马队的威名都传到义安郡去了。 唐舟想要借人一用。 第106章 不是把他送人就成 因为有神仙豆腐,故而温府与唐郡守那边的往来一直很密切,现在唐夫人书信借贺闵的马队一用,温婤也有些犯了难。 借还是不借? 齐舞阳知道温婤在担心什么,就怕唐舟借贺闵,如刘备借荆州一借不复还。 “姑娘,您说义安郡那边的匪患真的这么厉害了?郡守手下的兵都打不过?”齐舞阳不记得书中有没有写这样的情节,或许写了,但是肯定笔墨不多,她几乎没什么记忆。 温婤听了齐舞阳的话,转头看着她,轻叹口气说道:“不好说。” 齐舞阳也沉默了,这个不好说,意义就很复杂。 主仆俩对视一眼,温婤看着齐舞阳道:“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什么豆芽,可做出来了?” 齐舞阳点头,“成了,正要跟姑娘说这事儿,因着贺闵这事儿一时给忘了。” “这东西与神仙豆腐比起来如何?”温婤又问。 齐舞阳立刻说道:“神仙豆腐因为神仙叶子的缘故,它是季节性的。但是豆芽一年四季都可做,相比起来自然是豆芽更方便些。” “让贺闵带着豆芽去郡守府,就说神仙豆腐的时节即将过去,这生意只能明年再做,眼下咱们做豆芽的生意,价钱方面你看如何定?”温婤看着齐舞阳问道。 齐舞阳立刻说道:“咱们还是用粮食换,生豆芽也得用不少豆子,只靠咱们自己买不成。” 不是说价钱高低的问题,而是有时候怕是买不到。 温婤颔首,看着齐舞阳道:“你去准备吧。” 豆芽的做法多种多样,齐舞阳写了份食谱给唐夫人,算是友情赠送,又把新发出来的豆芽装进竹筐里。 “若是唐大人问起豆芽的来历,你只说不知。” 贺闵看着齐舞阳忙前忙后将东西准备妥当,他伸手接过竹筐,然后说道:“我知道了。”说完又看了齐舞阳一眼。 齐舞阳察觉到贺闵的眼神,直起腰看着他,“怎么了?” 贺闵默了一下,这才又说道:“什么时候让我回来?” 齐舞阳一愣,瞬间明白过来了,贺闵是怕她们将他送给唐舟! 她立刻笑着说道:“就看你什么时候帮唐郡守干完活儿了,干完了就回来。咱们府里如今少不得你,眼瞅着天气越来越冷,等猫冬的时候,才是最难熬的日子,你与池南一个都不能少。” 贺闵瞥了齐舞阳一眼,眉眼间因为这句话轻松不少,不会把他送给别人就成。 “那我一定早些回来。”贺闵的语气都轻松了几分,“我把马队留下一半,另一半我带走。” “行。”温婤点头,“你跟池南商量一下。” 贺闵摇头,“不用,我带石保走,胡桑跟张豚留下。” 齐舞阳看着贺闵,他这是不想让池南插手马队的事情,想起池南对贺闵的排斥,她沉默一瞬点点头,“你安排好就成,我会跟姑娘回禀的。” 贺闵点点头,拎起竹筐,看着齐舞阳道:“那我走了。” 齐舞阳起身送他,“在郡守府不要与人争利,你只是去帮忙,活着回来最重要。” 贺闵闻言笑了,声音清亮的回了一句,“好。” 让他去帮忙,他怎么可能空手而归,等着吧。 第107章 做官 池南知道贺闵被唐郡守借走的事情后,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照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带着护卫队操练的更狠,更严厉,陆今安常来跟她诉苦,想要她管管池南。 笑话,她怎么可能去管池南。 她一个披着马甲的人,池南心思敏锐,本来她就觉得池南似乎对她起疑了,她自然是更要谨慎小心。 陆今安一脸幽怨的走了,齐舞阳假装没看到。 这年头日子都不好过,忍忍吧。 一晃月余飞逝而过,豆芽的生意唐夫人很喜欢,带着人亲自走了一趟与温婤细商,唐夫人很敏锐,她注意到这东西一年四季都能上桌,这就意味着一旦进入冬季之后,新鲜的蔬菜极其匮乏,那么豆芽就会成为金贵之物。 温婤与齐舞阳说过此事,齐舞阳认为钱要赚,但是名声也不能丢。 就把产量最大的黄豆定价最低,这样老百姓也能吃的起。 相反,绿豆跟黑豆产量不高,物以稀为贵,那么绿豆芽跟黑豆芽就可以成为贵族专供菜。 温婤当初听了齐舞阳这话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就是想不到齐舞阳能为她想的这么周到。 如今在唐夫人面前说起此事,唐夫人佩服不已,忍不住说道:“温姑娘果然是温善之人,令我自愧不如。” “夫人千万不要这样说,若不是夫人相助,我要做成委实千难万难。”温婤笑,“能遇上夫人,也是我的福气。” 唐夫人心情大好,能赚钱还能赚了名声,届时丈夫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这买卖做得好。 心情好。唐夫人难免就说的多了些,对着温婤道:“我刚接到了族里的家书,如今王城形势很是不好,当初你幸好先一步回了蔺县啊。” 唐夫人是屏州人,如今消息都传到屏州去了? 温婤细眉微促,面带愁绪,轻叹一声幽幽开口,“当初家里横生变故,母亲又病逝,王城是我的伤心地,我只想出来散散心罢了。” 温家的倒塌固然有温家自己不知收敛的缘故,但是李家却是幕后推手,如不是李贵妃一系推波助澜,温家不会倒的这么快。 至于广安公主的病故,只能说世事无常。 “所以温姑娘是有福气的人,若是回王城,至少也得过了今冬了。”唐夫人小心试探的问道。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一位只怕野心不小。 不管当初回蔺县是因为什么,但是抵达蔺县后,这位温姑娘稳扎稳打,手下还有了这么一个胡人杀将,将来不好说会如何。 如今两人关系紧密,她们夫妻自然愿意助她一把。 温婤听出了唐夫人的试探,她看向她轻声说道:“宫里倒是有信来,只是我如今身体孱弱还未修养好,怕是经不住长途颠簸,只能再等等了。” 回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唐夫人眼睛微微一亮,果然,是这样。 那她就安心了。 温夫人满意离去,这次豆芽的新合作条款更加优渥,齐舞阳就知道唐舟夫妻算是正式上了温婤的船。 好事一桩。 第108章 误会 豆芽很快就在唐夫人的推动下风靡起来,有了这位郡守夫人的带动,温婤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温府的作坊又做了扩建,池南带着人赶工,十天就给建好了。 齐舞阳因为建作坊的事情,跟池南这几日相处较多,两人之间的相处比以前倒是和缓不少。 齐舞阳给池南还有陆今安过来送饭,今日加了小灶,她正好有事情跟池南商量,就自己送来了。 虽然已经进了深秋,但是中午时,太阳还是十分炽热,工匠们都去吃饭午休,池南跟陆今安洗过手脸进了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齐舞阳已经把饭菜摆上桌等他们。 “你怎么自己来了?让个婆子送来就成。”池南边说边坐下,拿起一个蒸饼咬了一口,是真的饿了。 随着府里的活计越来越多,温婤又给齐舞阳还有常管乐添了几个人使唤,如今正院已经很像样子了,多少佃户家的姑娘想要进内院服侍。 齐舞阳倒还好说,但是常管乐很是嫌弃,这些乡下女孩粗手粗教的如何服侍姑娘,再说她忙的连轴转,也没时间亲自教导她们,故而她不同意姑娘身边添近身服侍的。 常管乐在这一点上很是坚持,难得她这么有主意,便是温婤都许了她。 齐舞阳还能说什么? 只能说能者多劳,她刚来那段日子,因为手上的事情多,故而晚上守夜的事情都是常管乐做,她白日要忙,常管乐白天也得当值。 好在温婤体恤她们,平日也没多少辛苦的差事,常管乐还有时间能休息下。 但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所以齐舞阳把豆芽的事情弄出来后,基本上就交给池南他们,她帮着常管乐分担温婤身边的事情,有了她的帮忙,常管乐最近精神都好了不少。 再加上又添了十几个婆子跟促使的小丫头,齐舞阳现在时间上的自由度也多了。 “有事情跟你俩商量。”齐舞阳给他们二人一人盛了一碗汤放到身边。 陆今安又饿又渴,端过去一口灌下肚,长舒一口气,真是舒服。 齐舞阳做出来的小灶就是好吃,可惜她太懒,十天半月才下一回厨,每次都能跟着姑娘沾点光。 看在饭的份上,陆今安十分痛快的说道:“什么事情?你只管说,我们俩肯定替你做好。” 池南扫了陆今安一眼。 陆今安满眼里都是饭菜,可没空顾上好兄弟的眼神,喜滋滋的看着齐舞阳。 齐舞阳笑,“贺闵那边送回来一个消息,需要咱们自己去证实一下,你们俩商量下谁去。” “哟?”陆今安啧了一声,“他倒是真能耐,又发现什么了?” 这个贺闵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立功的好事儿都能撞他手里去? 齐舞阳就把当初裴有台很史简的事情又提了一遍。 陆今安想起来了,惊讶的说道:“有动静了?这憋的够久了,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说着看向池南,“你怎么说?” 池南放下手中的碗,看向齐舞阳问道:“姑娘怎么吩咐的?” 第109章 你这媳妇怕是娶不进门了 “姑娘的意思是事关重大,还是你们俩不管谁再去查一查。”齐舞阳转达温州的话。 池南颔首,“事关两地县令,自然要十分谨慎,这件事情唐舟那边知道吗?” 齐舞阳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好说。” 陆今安听到这里就说道:“唐郡守如果知道消息,想来应该会通个气。” 池南看他一眼。 陆今安摸摸鼻子,“怎么,我说不对?” 齐舞阳笑,“也不能说是不对,唐郡守如果知道的话,你想想他会不会四处张扬?毕竟是他手下的官,闹出什么事情来,他自然要受牵连,就算是发现了,肯定也得悄摸的就处理了。” 陆今安:…… 也对。 这不当官,真是不知道当官的难处。 唐郡守不容易啊。 池南懒得搭理陆今安,看着齐舞阳,“陆今安这脑子怕是不管用,还是我跑一趟。” 陆今安:…… 这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行。”齐舞阳点头,谁去都可以,只要事情办好就成,她只要记住谁去跟温婤回一声即可。“那你当心些,他们敢私下动手做什么,想来会布局周到细密。” 池南笑了笑,“那是自然。” 陆今安的眼睛在二人身上转了转,不过这回聪明的没说什么,他之前觉得这二人似乎闹掰了,现在瞧着也不像,奇奇怪怪的。 齐舞阳传了话得了回音就要起身离开,池南叫住她。 齐舞阳转头看着他,“还有事?” 池南点头,“关勇志那边递了话,因为豆芽的量大,郡守府那边可能会加人护送。他的意思是,现在路上不安全,问温府有没有想着去义安郡开个作坊的想法。” 池南的话让齐舞阳几乎是本能的摇头拒绝。 池南定睛看着她,“你不想去?这多方便?还少了很多危险。” 齐舞阳强压着爆粗口的冲动,尽量面上无异样的盯着池南,“眼瞅着就要秋收,随即就要入冬,等到那时候,咱们府上这生意怎么做还不好说,若是去了义安郡开作坊,在郡守的眼皮下,那是非开不可了。再说,这个东西很好学,若是他们塞人进来,你怎么拒绝?” “舞阳说得对,这东西咱们得捂好了,被人学了去,损失就大了。”陆今安点头附和。 他们府上现在人多,粮食消耗也大,不能坐吃山空,现在因为朝廷增税各地的粮食吃紧,粮价不稳,现在买粮不容易。 如豆芽这样以物易物还好说,若是豆芽的法子传出去,他们这边的生意肯定大受影响。 “你说得有道理。”池南笑了笑,“那就依你所言。” “什么叫依我所言?我还得回姑娘,看姑娘如何决断吧。”齐舞阳做出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转身走了。 池南盯着她的背影,一旁的陆今安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说你现在怎么嘴巴比以前还紧呢,你这样我看着这媳妇怕是娶不进门了。” 池南拍开陆今安的手,“干活了!” 陆今安:…… 你可真是我兄弟! 第110章 为难 林惊鹊还是先走了,隔了一个时辰又回来了,并没有让别人来取东西,是自己亲自来的。 不过,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了两口大箱子。 齐舞阳东西早就做好了,装在了食盒里,瞧着直接被抬进灶房的黄杨木木箱问道:“这是什么?” 林惊鹊上前一步先接过齐舞阳手中的食盒,笑着说道:“给你做吃食用的,也省的你出去买了,你看看可还合用。” 齐舞阳闻言也笑了,“林大人真是有心了。” “总不能每次白让你动手。”林惊鹊将食盒递给身后的小厮,“你先快马送回去。” 说完又看着齐舞阳,“看看?” 齐舞阳只好上前将箱子打开,就见里头整整齐齐包着莲子,芡实,玉竹,麦冬,茯苓,黄精等等,足有一二十种,箱子一旁还放着一根老山参,不算是很粗,也得二三十年份的。 这些东西的品相可比外头店里买的好多了,齐舞阳道了谢,想了想说道:“我十日一休,等我休息日就做些吃食,届时大人让人过来取便是。” 林惊鹊笑着应了,“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情。”齐舞阳客气一句。 林惊鹊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齐舞阳做些东西有多费工夫,他看着她,“你在王府日日就做这些?” 齐舞阳将箱子的盖子合上,点头道:“是啊,我也只会做这些小食。” 林惊鹊以前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但是不知为何,今日总觉得有些不舒畅。 “你打算在王府呆多久?” 齐舞阳惊讶的看向林惊鹊,“林大人,怎么忽然问这个?我一个小女子,哪里是我能做主的。” 她明明笑着说,林惊鹊却侧开自己的眼睛,这笑容扎的他心头有些喘不过气。 “宁王身体好转的事情,在宫里已经传开了,我母亲上次进宫,还听到皇后娘娘跟南平王府询问起你的事情。” 齐舞阳一愣,外头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她的心也跟着黑了。 “我一个小小的民女,哪有那个本事能惊动皇后娘娘。” “宫里的贵人眼睛自然不会落在平民百姓头上,但是你调养的是宁王,自然不一样。”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齐舞阳挤出一抹笑容,看着林惊鹊,“多谢林大人告知。”说着她怅然一笑,“天不早了,林大人也该回去了。” 林惊鹊哭笑不得看着齐舞阳,“你不留我用晚饭?” “大人清誉为重。”齐舞阳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白日尚且好些,这天都要黑了,自然是不方便的。 林惊鹊往外走,走了两步看着出来送她的齐舞阳,“天冷,你不要出来了。” “送大人是顺便,我总得关院门不是。” 林惊鹊:…… 齐舞阳对上林惊鹊不敢置信的眼神眉眼一弯乐了。 林惊鹊也明白了,齐舞阳这是玩笑呢。 “若是遇到难事,让人给我送信。”林惊鹊出了门看着齐舞阳道。 齐舞阳自然不会把人家的客气话当真,不过还是笑着道了谢。 林惊鹊上了马车,他从齐舞阳客气的脸上瞧出来了,她没当真,不由叹了口气。 齐舞阳关好院门用了晚饭就早早的睡了,第二天她去了早市买了些做香囊用的药材回来,仔细挑拣过收进包袱里,等回王府时带回去。 也不知温婤在定边侯府如何,希望定边侯夫人能和和气气的不为难她。 她瞧着唐徽言对这门亲事虽然没有拒绝,但也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就为温婤提着心。 又想起林惊鹊提过的陆临渊挡住了温家寻温婤麻烦的事情,等温婤明日回门还是要提一句,他们之间的事情怎么解决让温婤自己看着办。 她是不能插手的。 这一夜好眠。 第二天又是早早起来吃了早饭洒扫庭院,厨房里也备好了吃食,她这里简陋,也不知唐徽言嫌不嫌弃,会不会留温婤在这里吃顿饭再走。 巳时二刻,就听到外头有声音,齐舞阳正在厨房忙活,忙对着水盆整理一下仪容,将腰间的围裙解下,快步走了出去。 还未到影壁,就见唐徽言与温婤一起进来了,她快速的扫过温婤的脸,见她气色还不错,先松了口气,忙笑着把人迎进门。 唐徽言还是接亲时来过一次,这家里只有齐舞阳一个女眷,他难免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随着温婤进了正堂。 齐舞阳正要去沏茶,管乐忙道:“我去。” 说着摁下齐舞阳,她得陪着说话,岂能再做这些琐事。 那边漱玉跟青棠带着侯府的人将回门礼都搬进了厢房,漱玉更是直接扎头进了厨房,一见厨房里肉菜米面鱼虾都备好了,菜也洗好放进盆中备用,鱼跟虾也收拾的干干净净能直接下锅了。 青棠这时也进来了,一瞧顿时咋舌,“舞阳姐姐怕不是大清早就起来准备了吧?” “肯定是。”漱玉做惯厨房的事情,知道买菜洗菜备菜是多辛苦的事儿。“别愣着了,赶紧烧火吧。” 青棠立刻坐在灶前烧火,“若不是侯夫人那边的人手脚慢,咱们也能早点回来帮忙,我看她们就是故意的。” “你少说几句,姑娘说了,咱们年后就跟着姑爷留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漱玉忙道。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世子少夫人说的那叫什么话,字字句句瞧不起咱们姑娘,竟然还拿着温家刺人,可不是存心的吗?” “你又气什么,姑爷已经当场怼回去了,至少姑爷在外人面前肯护着姑娘,这以后的日子就能慢慢过起来。” “我看她们就是巴不得姑爷跟咱们姑娘夫妻不睦,才出出出言挑唆。” 齐舞阳来厨房交代一下饭菜的事情,没想到竟听到这么几句,知道定边侯府那边不省心,但是也没想到那位世子少夫人居然这么下人脸。 她没有推门进去,深吸口气,折身往回走,一抬头,就看到唐徽言负手立在廊檐下。 新婚的夫妻若是彼此有情谊,不说是蜜里调油,那也是眉眼间带着亲近之意。 可他们没有,齐舞阳心头又是一沉。 这门亲事,未必就如温婤早先打算的那么合意。 她心头一动,抬脚走了过去。 第111章 放狠话 温婤透过窗子瞧着齐舞阳与唐徽言说话,面色不太好的样子,以为起了争执,忙打起帘子出来,却瞧着舞阳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温婤的脚步一下子停下来,犹豫一下还是没过去。 她身边的几个丫头跟舞阳的关系最好不过,只怕把侯府那边的事情倒了个干净,她就算是叮嘱过她们少说几句怕也是没用的。 这几个人,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温婤立在廊檐下,心中忐忑焦灼。 管乐拿了氅衣出来给她披上,轻声说道:“姑娘,舞阳姐姐最是稳重不过,您别担心。” 温婤岂能不担心,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舞阳的性子。 唐徽言察觉到齐舞阳的小动作,看着她道:“你们关系倒是真的好,这姐妹结的倒是真心。” 齐舞阳没有从唐徽言的言语中听出嘲讽或者是其他的意味,好似他只是这么一句感叹。 她便说了一句,“当年是大夫人将我买下救了我一命,我欠她一条命,大夫人临终前将女儿交给我,便是豁出命去,我也会护着她一世平安。” 唐徽言抬眼看向齐舞阳,“你倒是知恩图报。” “唐大人,我与大小姐虽然结为姐妹,但是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敢高攀大人,高攀侯府门第,不求大人将我当亲戚走动,也不求大人因此高看我一眼,但是有一点我要与大人说个明白。” 唐徽言盯着齐舞阳,没有说话。 齐舞阳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她的目光平静沉稳,他的目光犀利中带着些许看不透的意味。 两人四目对峙。 “我知大人不喜欢定边侯夫人为你定下的婚事,我亦知大人与侯府关系淡漠。” 唐徽言听到这里嗤笑一声,“既是如此,你们为何答应这婚事?” “自然赌的是大人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唐徽言:…… “你以为用这句话就能讨好我?” “自然不是,而是他日若是大人与我妹妹过不下去了,能高抬贵手让我把妹妹平平安安接回来,我们姐妹从来求的只是此生安稳度日罢了。” 唐徽言脸色更冷了,“人刚嫁过来,你就想着她将来和离归家的事情了?” 齐舞阳听到这句浅浅一笑,“大人,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家受了委屈尚且能出去闯一番天地于世间立足。 可是我们小女子却只能困在后宅,若是遇上大人这样胸有天地的,还能有活路,若是遇上那小人心狠之辈,一条命怕是就搭进去了。 当初侯夫人上门求亲,我们虽知侯府内宅些许龃龉,却还是愿意点头应下这门亲事,正是因大人品行高洁。” 唐徽言神色复杂的看着齐舞阳,“你们这是挑夫婿还是挑夫子?” 齐舞阳竟不想唐徽言还能说出这样的话,眉眼微微一弯,“渡人者自渡,自渡者天渡,大人,我只求我妹妹一生顺遂平安。” 渡人者自渡,自渡者天渡。 唐徽言微微一怔,又听着齐舞阳说道:“心中有佛,手中有刀,我们这样的苦命中才能挣扎着活下去,万般谋划不过是为了活着罢了。” 心中有佛,手中有刀…… 唐徽言嘴角抽了抽,这是威胁他? “我现在相信,确实是你护着她在温家平安长大的人。” 谁家女子口中念佛手中拎刀的,不过,也的确得有几分这样的凶性,才能护的住人。 唐徽言方才出来是想直接离开去找他的部将商议事情的,但是这会儿却不打算走了,对着齐舞阳道:“今日中午要叨扰了。” 齐舞阳心头的大石落地,肯留下吃饭,这就是一个好的信号,表明他愿意跟温婤试着过日子了。 “午饭还要稍等,我这里有几册兵书,大人可以打发时间看看。” 连兵书都准备上了…… 唐徽言知道齐舞阳肯定是想跟温婤说悄悄话,又嫌弃他碍事,这才打发他去看书。 他应该生气的,不知为何反倒是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齐舞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他引去收拾出来的西厢房看书。 又亲自送了茶点过去,这才去了正屋跟温婤说话。 温婤一把拉着她坐下,“你别听漱玉几个吓唬你,我在侯府还可以,不过是言语间的挑衅,我只当犬吠。你跟他说了什么?别惹恼了他,省的因此对你心生误解。” 齐舞阳看着温婤的脸色,问道:“你们没有圆房?” 温婤:……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差点跳起来,“你一个大姑娘……” “我可是你姐姐,自然要问你。” 温婤没话说了,对着齐舞阳总有点心虚气短,“还没有。” “为何?他瞧不上你故意给你难看?” “也不是,成亲那日随他回京一起叙职的部将将他灌醉了。”温婤解释道。 “那昨晚呢?” 温婤:…… “我误会他新婚夜故意喝醉与我划分界限,昨晚与他分了被子。” 齐舞阳:…… 许是话说开了,温婤那几分不自在退了些,看着齐舞阳慢慢说道:“舞阳,这门亲事他心里不乐意,我也不想夫妻做成仇家,索性退一步,事缓则圆。” “可见咱们必定是要做姐妹的,我方才与他说了,若是你们夫妻缘尽,让他一定点头让我把你平安接回来。” “你与他说这个做什么?” “我是要他知道,你背后不是没有人的,即便我是个女子,也是你的依靠,将来你们过不下去了,家里还有人等着你,给你撑腰。” 温婤又气又笑红了眼,“你可真是……何必呢。” “我既做了你姐姐,就得管你,丑话说在前头,免得将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齐舞阳道,又看着温婤:“你说的也对,过了年就要走了,没必要跟侯府的世子少夫人起龃龉。春风得意时布好局,方能四面楚歌是有退路,此时留下三分香火情,以后回来也好见面。” “你又来惹我,回头他瞧见了我红着眼,以为我跟你告状呢。” 齐舞阳大笑起来,笑声透过窗子传到了西厢房,唐徽言抬头看了一眼,捏了捏手中的兵书,“啧”了一声。 第112章 大变动 温婤回门之后,齐舞阳一块大石落地。 温婤是重生的,这辈子的路肯定比上辈子更有经验,她表个态也是让唐徽言心中清楚,温婤有家人。 固然别人不会把她当回事,但是该有的态度她得摆出来。 正是因为这样,她越发觉的自己得活出一条路来。 回王府当差这一日,她早早的就到了,茶房里鹤影还没来,她动手将屋子收拾一遍,烧起炉子,打了水来里外擦拭一遍。 正准备往厨房去看看,门帘掀起,鹤影走了进来。 “舞阳,你回来了?” 齐舞阳抬头看向鹤影,听出她话中带着几分高兴,不知是不是错觉,还听出几分松口气的意味。 “是啊,家里忙完了就回来了。”齐舞阳将抹布投进盆中洗干净,拿出来挂在炉子旁烘干。 鹤影进来也不得闲,立刻挽袖子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桌椅案几都收拾干净了,铜壶里咕咕作响,热气熏腾,她拿出一罐子桂花红茶泡了两杯,一杯递给齐舞阳。 齐舞阳忙了一早滴水未沾,接过来道了声谢,两人这才坐下歇一歇。 正巧冬青提着食盒来了,一进门就笑道:“姐姐今日果然回来了,张娘子让我给两位姐姐送饭来。” 鹤影跟齐舞阳的关系缓和后,张娘子也是个识趣的,让冬青再来送饭,连带着鹤影那一份也一起送来。 鹤影抓了一把蜜饯给冬青,又给她一小包碎茶,冬青连连道谢,小茶房的碎茶那也是好东西。 齐舞阳也给了她一包零嘴,“早市上买来的,你拿回去分一分,也算是我的心意。” 冬青又道了一回谢高高兴兴的走了,鹤影跟齐舞阳打开食盒将饭端出来,早饭比较简单,一碗粥,煎的金黄的饼子,两碟酱菜,一盘素炒青菜。 大冬天能吃一口新鲜的青菜,可比吃肉还难得。 鹤影看着齐舞阳低声道:“你还不知道吧,王府的长史司要建起来了,各路牛鬼蛇神都往外窜呢。” 齐舞阳闻言抬眼看着鹤影,“当初王爷开府的时候,为何没有建起来?” 鹤影冷笑一声,“还能为何,宫里头有人不乐意呗。” “为什么不乐意?”齐舞阳又问。 鹤影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长史司可是王爷自己的班子,听说宫里人人都想插一手,王爷索性找了个由头拒了。” 说了这一句,鹤影又叹口气,“咱们做奴婢的不易,当主子的也未必事事顺心。” 能说出这话,可见是真的跟齐舞阳有交心的意思了。 齐舞阳看着鹤影问,“既然是王府的长史司,用什么人是王爷自己做主吗?” 鹤影摇摇头。 齐舞阳若有所思。 鹤影看着她笑了,“你怕什么,别人都不好说,你确实不一样的。你给王爷调理身体有功,王爷在皇上面前都提了你的名,谁也动不得你。” 齐舞阳知道鹤影说这话是安她的心,但是她却更忧心了。 那些个将宁王视作眼中钉的人,只怕这会儿恨不能将她除之而后快。 鹤影没察觉齐舞阳的担心,喝两口粥,将碗放下又说道:“若是真的宫里派人来,咱们的日子未必就好过了。” “我听说皇上最是心疼王爷,怎么不许王爷自己做主?” “正是因为如此,别人才好捏着这事儿做戏,王爷反而受掣肘。” 齐舞阳若有所思,听着鹤影又道:“一句宫有宫规,国有国法,皇上也有为难处呢。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咱们小心着吧。” 齐舞阳知道宁王如何安置她,心里倒是不担心,但是若是王府成了一潭浑水,她身在其中也难免步步艰难。 一个个背后都是有人的,她这样光杆的,很容易被人盯上。 齐舞阳坐在炉子前,思量着以后如何做事,鹤影端着茶送去书房,不一会儿又端着回来了,这才知道宁王出府去了。 到了中午,外头竟开始飘起了雪花,府里的杂役拿着扫帚四处扫雪,尤其是台阶这种地方,一落上雪就要清理干净,不然等冻住了就不好清理了。 宁王不在府里,齐舞阳就没什么差事在身上落的轻松,鹤影也拿着针做针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外头天阴沉沉的,屋子里就不得不点起了灯,映着炉火,照的二人脸上晦暗不明。 一直到了酉初宁王还未回府,看来是要在外头用晚饭了,在外头吃饭怕是要多少饮点酒,她先熬上了醒酒汤备用。 鹤影瞧着就笑道:“如今王爷在外头倒是少喝酒了,昨儿个钱妈妈来小茶房还说,如今宫里都知道因为养身的缘故,王爷被你管得严,酒都不沾几滴了。” 鹤影这话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但是齐舞阳愣是惊出了一身汗。 “钱妈妈怎么来前头了,她一向管着后院的事情,轻易不能前来。”齐舞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开口打探道。 鹤影笑道:“还不是长史司的事情,钱妈妈来打听消息。”说着比划了一个巴掌,“出手倒是大方。” 这是塞给了鹤影银子打听消息,就听着鹤影又道:“我可不敢要,在王爷跟前当差的人,嘴巴紧那是最要紧的。”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钱妈妈是王爷的奶娘。” “可不是呢。” “既是如此,钱妈妈急什么?长史司就算是立起来,也碍不着钱妈妈的事儿?” “这你就不知了,若是钱妈妈不求个差事,她就是听差的那个,不是管事的那个,可不是着急。就算是王爷的奶娘,也得手里有权才好。” 齐舞阳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厨房那边张娘子跟秦娘子也正在打擂台,听说膳房那边会有大变动,也不知是真是假。” 齐舞阳心头一跳,“什么大变动?” “听说皇上特意挑了典膳进府管着王爷的饮食呢,我瞧着张娘子跟秦娘子这几年的钻营怕是一场空喽。” “你却不用担心了,只管着王爷的小食,不归膳房管,那边再怎么狼烟动地的也碍不着你。”鹤影说着不免有了几分羡慕。 小茶房这边且不知如何呢,想起撵出府的云锦,她的心头也有了几分不安,别到最后,连她也被撵出去。 第113章 张狂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北风刮的窗户都吱吱作响。 鹤影起身站到门口掀起帘子看了一眼,随即惊呼一声,“这么大的风,又裹着雪珠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齐舞阳闻言也探头看了一眼,就瞧着外头刮的东倒西歪的花树,瞧着满地雪都觉得浑身发冷。 看了一眼刻漏,才申时二刻,外头天都黑了。 冷风呼呼往屋子里灌,鹤影忙落下帘子关上门,坐在炉子前烤着冰冷的手,看着齐舞阳说道:“王爷还没回来,别是误在外头了,这么大的雪外头只怕一步一个雪窝子,马车都不好走。” 听着鹤影的话,齐舞阳回了一句,“有竹生跟松年跟着,应该无事的,再说这样大的雪,不管是在谁家,都会留客的。” “若是在宫里呢?哪里还有王爷的一席之地。”鹤影皱眉低声说了一句。 齐舞阳假装没听到这话,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了外头隐隐有声音传来,两人的眼神就撞在了一起。 鹤影腾的起身掀起帘子出去了,很快哆嗦着回来了,“书房那边有动静了,看来是王爷回来了。” 不一会儿竹生来叫茶,脚步匆匆,脸色也有些严肃,鹤影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泡了茶就往书房送去。 还没踏上台阶,一抬头就看到了书房外站着两个花骨朵似的女子,身上还穿着宫装,她的脸色微微一僵。 她刚走到门口,其中一个将她拦下,“送茶的?交给我吧。” 鹤影以前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正好竹生从书房里出来,张口说道:“交给青黛跟素娟两位就行。” 鹤影挤出一抹笑容,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了柳眉杏眼的青黛,本想跟竹生打探一二,结果竹生扔下这话又进了屋。 鹤影急匆匆的回了小茶房,见着齐舞阳道:“王爷带回来两名宫婢,好家伙气派的很,如今我连书房都进不去了。” 齐舞阳抬头看着鹤影咬牙切齿一脸怒火的样子,先是有点吃惊,随即又说道:“怕是因着府里长史司的缘故,以后这样的事情怕是不少。” 鹤影心里如何能平衡,她跟齐舞阳能和平相处,一来是齐舞阳有真本事,二来齐舞阳从不跟她争别的。 “你是没见那两个打扮的妖精似的,只怕没存什么好心。” “慎言,你不要命了?” 鹤影红了眼,她在王府服侍了这么多年,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进了小茶房,到了小茶房后,自然想更进一步。 可王爷身边一直用竹生跟松年服侍,她有心也没机会,可那两个一来就站在了书房外当差,那她这些年算什么? 全都白费了! 鹤影越想越是难受,低着头看着炉火,不一会儿眼泪一颗颗落下来撞进炭灰中。 她不想被齐舞阳发现,微微侧头用帕子擦干净,挺着脊梁坐在那里,心里却乱如麻。 齐舞阳岂能没发现鹤影的异样,鹤影遮遮掩掩的,她只能假装没发现,给炉子里添炭,将大铜壶换下来,架上了熬好了汤的小锅。 她以为竹生很快就会来让她送汤过去,但是一直等到了戌时要下差了都没等到人。 她将东西收拾好,锅里的汤不能过夜,便与鹤影分了。 鹤影恹恹的,却还是接了过去。 齐舞阳三两口下了肚,将碗洗干净,对着鹤影说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鹤影却摇摇头,“我再等会儿,今儿个添了新人,万一王爷有吩咐呢?” 这是还不死心呢。 齐舞阳没有再劝,与她道了别,将兔子毛的披风裹在身上,兜帽罩住头,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 她走在抄手游廊里,远远地看了书房那边一眼,隔着一道花墙并看不真切,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她裹紧了披风加快脚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开了门,屋内一片冰冷,她去厨房提了壶热水回来,先洗了脸又洗了脚,喘口气儿都冒着白烟。 正要哆嗦着钻被窝,就听到了敲门声。 “舞阳姐姐,睡了吗?” “冬青啊,还没。”齐舞阳只好又披上衣裳打开门,就瞧着冬青抱着个火盆站在门外,“怎么这会儿来了?” “竹生吩咐张娘子给姐姐备了个火盆,还有一袋子炭。我给姐姐送来。”冬青说着将火盆拿进屋放到地上,转身又去外头将炭拎进来,“张娘子说了姐姐先用着,回头用没了再给姐姐送。” 齐舞阳真是惊喜,看着冬青问道:“这么冷的天让你跑一趟,我这里也没个热水给你暖暖手,你等会儿。” 说着打开柜子,从里头拿出一包龙须糖塞到冬青手中,“拿回去甜甜嘴儿。” 冬青忙摆手不要,齐舞阳塞到她怀里,又问道:“这炭盆大家都分到了?” 听到这话,冬青忙压低声说道:“姐姐听说了吗?今儿个王爷带回了两个人回来,那两个闹着冷,王爷便发了话给大家都添了炭盆。” 齐舞阳没想到宫里的人来了,她这里倒是先得了好处,能有炭盆用真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又听着冬青说道:“一屋一个,姐姐这里虽只住了你自己,却照旧有一个。” 齐舞阳笑,看着冬青问道:“那你可知道新进府的人安置在哪里了?” 冬青脸色有些诡异。 “怎么了?”齐舞阳问道。 “姐姐,那两个瞧中了鹤影姐姐的屋子,竹生让鹤影姐姐收拾出来让给了她们。” 齐舞阳:…… “姐姐没看到,人家宫里出来的有底气,使了两三个小丫头帮着搬家干活,明儿个且不知如何热闹呢。张娘子让我跟姐姐递个话,姐姐在小茶房当差,怕是要小心些。” “替我谢谢张娘子。”齐舞阳道,又给冬青裹了裹衣裳,“你也快回去歇着吧,明儿个一早就要当差呢。” 冬青走了,齐舞阳却没了睡意,又想起鹤影,犹豫一下还是没去探望她,只怕明儿个是真的要热闹了。 宫里出来的人,一来就这么张狂,怕是不简单啊。 第114章 你好大的胆子 齐舞阳不想多事,没想到鹤影来敲她的门了。 齐舞阳把人迎了进来,刚点燃了火盆,屋子里才刚有了几分热气儿,把人迎进来,鹤影铁青着脸,抱着自己的被褥,“我想在这里借住一晚,方便吗?” 齐舞阳这屋子只有一张床,她点点头,将自己的被褥移到外边,让鹤影把自己的被褥放到另一半的位置。 鹤影脸色沉沉的,看得出心情不好,齐舞阳给她搬了凳子放在火盆前,“先暖一暖再睡吧。” 鹤影坐下后,这才说了一句,“她们太欺负人了。” 齐舞阳听出了鹤影话里的难受,看着她道:“其实她们越嚣张越好。” 鹤影一愣,抬头看着齐舞阳,“你……” 齐舞阳笑了笑,将手放在炭盆上取暖,轻声道:“你心里也清楚不是吗?只是没想到她们出手这样狠。” 齐舞阳说对了,鹤影知道王爷让这两人进书房服侍,便猜着事情不简单,但是她在王爷身边待了这几年,却被人赶出了自己的屋子,何止是脸被踩在地上,简直是丢死人了。 她看着齐舞阳,“你说我应该怎么办?你没见她们嚣张的样子,字字句句拿着宫里的名头来压人,宫里的主子,哪一个也不是我们当奴才的能得罪的。” “我哪知道怎么办呢?且得看长史司那边呢。” 长史司的人一日定不下来,就无法看出谁在这件事情中占了上风。 宫里有皇后,有宸妃,有云妃,只怕谁都想伸一只手进来。 所以,她们这些人的日子自然难过。 鹤影咬了咬牙,可她又能如何,不过是个奴婢,王爷都让人去了书房,她吃了亏也只能硬生生的咽下去。 身上靠暖和了些,心里却更冷了。 齐舞阳瞧着时辰不早了,轻声说道:“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当差。” 两人洗漱后歇下,齐舞阳听着鹤影轻轻地翻动身体,便知她睡不安枕。 不过她自己倒是很快睡着了,天塌下来也有高个的顶着,她现在可没本事去做那个高个子。 第二天一早两人起身去小茶房,一进去人都傻了,就见里头乱糟糟,里头站着一个穿着浅色满地花对襟袄子,遍地金葱绿长裙的女子,她正打开了柜子手里拿着一个茶罐。 听到有人进来,转头看到鹤影,便微昂着头道:“这小茶房的东西可真是难找,平日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若是在宫里,样样东西都要分门别类摆放的清清楚楚。” 鹤影气的浑身打颤,“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小茶房的人,怎么能动这里的东西?” “我可是皇后娘娘派来服侍王爷的,给王爷沏茶也是我的差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们才来当差,当真是没规矩,这要是在宫里……” “姑娘这么喜欢宫里,做什么来王府?来了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规矩!”齐舞阳也看到了自己的橱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可见这人就是故意的,什么东西找不到,这是来放下马威的。 “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 “你是宫里出来的,我知道。” 齐舞阳这话一出口,鹤影都没忍住笑了笑,只觉得一口气才顺畅了些。 “鹤影,咱们去找竹生跟松年,这小茶房的东西都被人动了,哪里还敢让王爷入口,万一吃出问题来,谁负责?” 鹤影眼睛一亮,立刻说道:“你说的是,走。” “站住!不过是翻了一点东西,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 齐舞阳转头看着她,脸上依旧带着笑,“原来你们在宫里都是这样当差的,不管在哪里当差的,都能随便去翻去拿。况且,这里是王爷的小茶房,凡是入口之物,都要保证王爷安全,倒不是我们疑心你,只是东西动了,我们的确不敢给王爷用了,这是规矩。” 鹤影一惯也是个口角厉害的,只是对上宫里来的,难免心生怯意,这一发怯可不就落了下风。 现在齐舞阳也没横眉立目,脸上还带着笑,就把这把刀子转了个方向插了回去,真是让人觉得痛快! 那女子的脸色变了又变,随即轻笑一声,“倒是我鲁莽了,只想着王爷早上到了书房,总不好渴着这才寻到这里来。你既这样说,我便不多事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也不理会二人,径直掀了帘子走了。 鹤影还想去拽她,被齐舞阳拦了一下。 “你拦我做什么?听听她说的可是人话?明明是她来寻事,临走还要给我们扣个当差不利的名头,恶心谁呢?”鹤影黑着脸道。 “你既知道她是故意寻事,又何必上套呢?” 鹤影一怔。 齐舞阳也没收拾东西,看着她道:“你去把竹生或者松年,不拘哪一个叫来,看看这小茶房怎么办?” 鹤影来了精神,“我这就去。” 鹤影一走,齐舞阳就站在门口,仔细打量着小茶房,方才那个动东西好像不是随意乱翻的,这般桌子上摆着的茶炉,茶具等物是一动没动。 如果真的是要来泡茶,不得先生炉子? 有热水才能泡茶。 又看着被打开的茶柜,里面的茶罐虽然乱了些,却并不是所有的都被打开了。 但是她自己的食材柜子里头被翻的乱七八糟的。 她用的食材多种多样,有的用罐子装,有得用布袋子装,有的用竹篮装着,莲子芡实等物,便是动了也瞧不出什么。 但是如人参,鹿茸等物,因为贵价,放在上层不说,也有她自己摆放的习惯,她发现东西被拽出来过,又被放了回去。 瞧着是原样给放回去了,但是她用参每次只用一点,且喜欢将用过的那一支靠左手边放,因为她习惯用左手取物,右手干活。 可现在,那靠左的用过一小半的参,位置变了。 想起林惊鹊提醒她的话,齐舞阳就越发的头疼,总不会真的有人盯上她了吧? 正想着,就听到有脚步声跟说话声传来,“……这件事情可得跟王爷好好说说,小茶房的东西都被动过了,我们也不敢用了,出了事儿谁也担不起。” 第115章 看她还怎么猖狂 来的是竹生。 见到齐舞阳站在门口,他就有些明白了几分,“齐姑娘。” 齐舞阳对着竹生浅浅一笑,“麻烦你走这一趟,先看看里头吧。” 主竹生掀帘子进去眼睛一扫,眉头就皱了起来,鹤影在一旁对齐舞阳使了个眼色。 齐舞阳明白了鹤影的意思,但是什么也没说,她看着竹生里外都仔细看过了,这才说道:“王爷入口的东西,我跟鹤影平日都是十分仔细小心,如今被人动过了,人又是外头来的,我们不敢大意擅做主张这才告知王爷,请王爷决断。” 竹生便道:“我知道了,我会如实回禀王爷。” 竹生说完这话急匆匆的走了,鹤影有些失望,“就这样?” 白费她这么多口舌。 “这屋子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收拾了?”鹤影看着满屋狼藉心情更差了。 齐舞阳便道:“再等等吧。” 鹤影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想了想又道:“那总得先把炉子点起来,太冷了。” 齐舞阳这次没有阻拦,两人生了炉子,将铜壶架在上面烧着,静静地等着竹生那边的消息。 冬青来给她们送饭,瞧着二人脸色都不好,又看着屋子里乱糟糟的,吓了一跳,“姐姐,这是怎么了?遭贼了?” 鹤影冷笑一声,“可不是吗?” 齐舞阳拍拍冬青的手,“没事,回去别乱说。” “姐姐放心,我什么都不说。”冬青在府里当差这么久,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鹤影搬了一张小几过来,与齐舞阳打开食盒吃早饭。 齐舞阳将有些冷掉的粥倒进锅里放在火上加热,看着鹤影眉头不展的,便道:“这种事情咱们做不了主,你也不用生气。” “我不只是生气,我还有些怕。” 鹤影的声音裹在炭火的噼啪声中有些模糊不清,“舞阳,你说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若是不处置人,咱们以后可怎么办?我打听过了,是云妃挑了来的,不过也是皇后娘娘点了头,咱们拿什么跟人斗。” 齐舞阳将滚烫的粥盛进碗中,递给鹤影一碗,剩下的倒进她的碗中,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这才说道:“咱们什么身份,你还想着跟人斗?” 鹤影:…… 听出齐舞阳是调侃她,她便道:“你说的是,我算是哪个牌面上的,都不够给人提鞋的。” “看王爷怎么安排就是。”齐舞阳将胭脂鹅脯递了过去,“吃饭吧。” 鹤影实在是没有胃口,但是看着齐舞阳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不知为何心也静了下来。 吃了早饭,两人没等多久,竹生就跑来了,后头跟着五六个杂役,抬着几大筐东西。 鹤影蹭的站起来,眼睛都亮了,“竹生,王爷怎么说的?” “王爷说小茶房的东西全都换了。” “好。”鹤影整个人都轻快起来,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几个杂役将框子摆在门口,又帮着进来将鹤影收拾的东西装筐抬出去。 齐舞阳将竹生叫到一旁。“王爷这意思,只换了东西就算了?” 竹生摇摇头,“王爷发了好大的火,让松年亲自把青黛送回了宫去,另一个素娟这会老实得很。这俩人昨晚上抢屋子的事情王爷也知道了,王爷说了,你现在住的地方让鹤影住。” 齐舞阳一愣,“那我去哪里?” 竹生指了指书房那边,“书房后头有两间屋子还空着,王爷让你自己过去挑一间。” 齐舞阳:…… “这不合规矩吧?”齐舞阳想要拒绝。 竹生就道:“这有什么不合规矩?后头那几间屋子本就是给服侍王爷的婢女准备的,只是王爷不喜婢女在身边,故而有两间做了杂物间,另外两间一直空着。” “我又不是王爷的婢女?”齐舞阳看着竹生,“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竹生轻咳一声,有些躲避齐舞阳的目光,压低声道:“齐姑娘,你别为难我了,王爷这样吩咐的,我只是传话而已,而且你的东西,我都让人打包好了,你去选个房间就给你送去。” 这就是不能拒绝了。 齐舞阳脸色虽不好看,却也不好为难竹生,轻叹一声道:“我也不去看了,你帮我挑一间光线好的便是。” “你放心,我指定帮你挑间好的。”竹生说完就瞧着东西都差不多装完了,脚底抹油带着人挑着东西走了。 齐舞阳进屋就看着鹤影正在将新送来的茶叶摆进柜子里,自己那边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橱子前,她也走过去慢慢收拾。 两人将东西重新整理摆放归位,又把小茶房清理干净,一眨眼一个多时辰都过去了。 鹤影忙完,喝了口水,这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弄完了。”说完又看着齐舞阳,“你跟竹生说了什么说那么久。” “王爷让松年把青黛送回了宫。” “真的?就该这样!”鹤影一下子就高兴了,“看她还怎么猖狂!” 青黛来了王府才一日就被送回去,云妃肯定也不会轻饶她,真是丢了脸了。 “那剩下那一个就留下了?”鹤影心里可惜,怎么没都送回去。 “另一个又没犯错。” 鹤影嗤了一声,“昨晚上抢我屋子,倒是威风的很。” 提起屋子,齐舞阳知道还是要说的,不然鹤影晚上回去就知道了,她便道:“竹生方才说,以后你便住在我那屋子里。” “这怎么行?那屋子不大,我住进去你也委屈。”鹤影蹙眉,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齐舞阳,“你要搬了?” 齐舞阳点点头。 “搬去哪里?” “书房后头的倒坐屋。” 鹤影嘴角动了动,半晌说道:“也好,那里本来也是给服侍的人准备的,屋子大也敞亮,住着肯定舒服。” 鹤影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那地方谁不想住进去? 宫里来的都没住进去抢了她的屋子,结果齐舞阳住进去了。 但是一想,只怕留下来的那个素娟比她更生气,心里就舒服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搬过去?我帮着你一起收拾收拾。” 听了鹤影这话齐舞阳有些意外,抬头看了她一眼。 第116章 真是要命 “不用,竹生那边会有人过去收拾。” 听了齐舞阳这话,鹤影便道:“倒是我白担心了。” 齐舞阳看着她笑了笑,“多谢你替我想着。” 鹤影叹口气,看着齐舞阳道:“你自己当心些吧。” 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齐舞阳点点头。 鹤影就不说话了,坐在炉子前发呆。 若是之前她肯定嫉妒齐舞阳,如今也只有几分意难平罢了。 之前还一直想着攀高枝,出了这件事情,倒是开始认真想着自己以后怎么办了。 到了中午时,那边才叫了茶。 鹤影往那边送茶时,齐舞阳让她把自己做好的小食一起送了过去。 鹤影嘴角抽了抽,也没拒绝。 等她回来时,反手关上门,做贼一样对齐舞阳道:“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齐舞阳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青黛送回了云妃那里,云妃便说她服侍王爷不利,将她发配去浣衣局当差了,这冰天雪地的,去了浣衣局可有罪受了。”鹤影说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齐舞阳微微垂眸,心里想着云妃这一手倒是厉害,转手发配了青黛,传了出去,别人不知如何非议宁王。 鹤影意犹未尽的接着说道:“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厉害的,到了咱们王府指手画脚的。宫里来的又怎么样,还不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齐舞阳看着鹤影,“这样的话你还是少说,传到素娟的耳中,只怕又要惹起是非。” “我还怕她不成?可别成了第二个青黛。” 齐舞阳知道鹤影因着自己的屋子被抢,对这二人心生厌恶,如今出了口恶气,心里自然高兴。 只是,这平静的水面背后,未必就这么简单。 又想起宁王让她住到书房后面的屋子去,心里越发的不安。 到了下午,宁王顶着雪又出了府。 小茶房这边鹤影守着,齐舞阳没别的事情,便跟她打声招呼去了自己新的住处,虽说竹生让人给他递打扫,但是总不如自己收拾整理的舒心。 鹤影若不是走不开,也想跟着去帮忙,万一王爷要是回来,小茶房不能缺了人。 她让齐舞阳把刚烧开的一大壶热水提走,“你过去擦擦洗洗的总用得上,我再烧一壶便是。” 齐舞阳也没推辞,提着铜壶走了。 她穿过月洞门,书房的门关得紧紧的,外头有小厮守着。她绕着长廊去了后院,就见靠东的那一间外头放了两筐碳,便知道是给自己的屋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竹生跟松年应该跟着出去当差了,她上前推开门,自己的包裹放在椅子上,被褥等物放在了床上。 桌椅地面清理的干干净净,墙角放着一个脸盆架,架上摆着一个木盆,旁边还有木桶,木桶里装满了水,水面上浮着舀水的大木勺子。 她兑了热水进盆中,拿着抹布将桌椅床榻擦洗了一遍,这屋子不小,靠墙摆了一张床,临床的地方砌了暖榻,只不过以她的身份还不够格烧地龙,榻自然是冰冷的。 好在墙角有送来的火盆,门外有炭,能取暖就行。 木床就简单的床板打制的,她将自己的被褥铺好,她打量一下,准备挂个帘子,将床跟外头隔开来,这样也算是有点隐私空间。 只是布帘自己暂时没有,等休息日出去扯块布回来。 床尾有两只木箱子,正好给她放衣裳等物。 外头有一张小方桌,两个小凳子,靠北墙的地方还有个架子,上头空荡荡的。 外头的天色慢慢的黑了下来,齐舞阳拿起放在炕桌上的锁头跟钥匙出了门,反手锁好了门,想着竹生办事真是妥当,锁跟钥匙都备好了。 她裹了裹身上的棉衣,快步顺着游廊前行,走到穿堂时,夹道风吹得她脸都木了,低着头往前走。 走到拐角处,不想正有人过来,她手势不及差点撞上去,幸好反应快,伸手抱住了身边的廊柱。 有笑声从头顶上传来,有点熟悉,抬头看向来人,顿时惊讶的开口,“林大人?” 竟是林惊鹊。 宝蓝色出锋银鼠皮的氅衣,里面穿着元青瑞鹤纹长袍,脚上踩着鹿皮小靴,此刻斜倚着廊柱,哪有青天大老爷的风范,反而带着几分纨绔不羁的样子。 “你这是从哪里来?” 齐舞阳指了指后头。 林惊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似是不经意的问,“你搬去那边了?” 齐舞阳点头,“大人这是要出府了?今日雪大,大人路上小心。” 林惊鹊闻言看着齐舞阳,随即冷笑一声,“你倒是心大。”说完甩袖子就走了。 齐舞阳:…… 莫名其妙。 他生气? 生什么气? 她又没惹他! 齐舞阳皱着眉头这一耽搁,只觉得浑身都冻透了,她可没有什么银鼠皮,狐狸皮的大氅御寒。 前头便是书房,齐舞阳不想多事,便顺着长廊从另一边绕过去去小茶房。 一转头,就见鹤影端着茶送来,门口候着的除了竹生还有素娟,这是她第一次见她。 中等个头,身材纤秾合度,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楚五官,但是一举一动之间却有种难言的美感。 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她回了小茶房,这才想起没把铜壶带回来,好在还有备用的,也就没回去取,她刚把另一只洗干净,就见鹤影回来了。 “你回来了?”鹤影没想到齐舞阳回来这么早,“都收拾好了?” “嗯,你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好?”齐舞阳随口问了一句。 “别提了,如今我是书房一步都进不去了。”鹤影冷着脸道。 齐舞阳就想起素娟拦住鹤影的一幕,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便沉默下来。 鹤影憋了一肚子火,又接着说道:“我听着素娟那意思,好像宫里这两日还会来人,真是让人心烦。” 一个素娟就够头疼了,再来几个真是要命。 “当好自己的差事便是。” 齐舞阳话音一落,就听着竹生的声音响起来,“齐姑娘。” “在呢,进来吧。”齐舞阳打起帘子,招呼着竹生进屋。 竹生摇摇头,“我还有差事不进去了,王爷这会儿没有胃口,你看能做点东西过去吗?” 齐舞阳点点头,“行,做好后我送过去还是你来拿?” 有个素娟堵着门,齐舞阳不太想跟她起摩擦。 第117章 不敢 “你直接送过去。”竹生说完这句就走了。 齐舞阳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点异样。 不过,这几日竹生跟松年皆是往来匆匆,她也没放在心上。 想着要给宁王做什么,做了个玫瑰烤奶,又煮了一碗燕窝羹,很快香气就蔓延出来。 鹤影鼻尖动了动,“这也太香了。” 齐舞阳笑,“做的有多,剩下的给你喝。” 鹤影忙道了谢,这烤奶她也是跟着齐舞阳学的,不知怎的做出来就是没她香。 原来是做桂花的,鉴于方才林惊鹊走的时候瞧着心情不太好,她估摸着宁王应该心情也不佳,便把桂花换成玫瑰舒心解郁。 奶白的牛乳加入了玫瑰,颜色瞬间变得绮丽起来,她拿过五彩瑞兽碗,将玫瑰烤奶盛了一碗,剩下的留给了鹤影,又把炖好的燕窝羹放进食盒,这才起身准备送去书房。 “舞阳,你可小心些素绢。” “好,我知道了。”齐舞阳掀起帘子冷风扑了一脸,冻得她浑身一颤。 她拎着食盒快步走向书房,穿过月洞门,就瞧着书房里已经燃起了灯,衬的昏沉沉的天色越发的幽暗。 她走到门前,外头空无一人,正要掀起帘子,就见帘子动了,一只素白油润的手搭在了帘子上,紧跟着一张美人脸露了出来。 “送的什么东西?” 素绢的眼神落在食盒上,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 乍一看,这是个性子温和十分好相处的人。 若不是齐舞阳知道素绢跟着青黛抢了鹤影的屋子,只看脸绝对想不到她是这样的人。 “给王爷送小食。”齐舞阳一板一眼的道。 她看到了素绢瞧见她这张脸时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一分,不过一瞬的功夫,若不是齐舞阳一直留意,只怕会忽视了。 “给我吧。”素绢说着伸手去拿食盒。 齐舞阳往后一缩,素娟的扑了个空,她惊愕的看向齐舞阳,“你这是做什么?” 齐舞阳淡淡的道:“素绢姑娘才从宫里来的,恐还不知我做的东西,从来是亲自送到王爷面前,亦或者竹生跟松年接手。” 素绢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一双眼睛盯着齐舞阳,“如今我是王爷跟前服侍的婢子,这些事情自然也交由我来做,你只管给我就是。” 齐舞阳自然不能给,现在她能想到几分竹生为何扔下话就跑了,感情这是让她来跟素绢打擂台。 鹤影跟素绢交手败下阵去,回到小茶房满肚怨气,所以宁王这是又想起她来。 齐舞阳自然是不高兴的,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难怪宁王让她搬去后院住,这是给她的补偿啊。 呵。 “素绢姑娘,我是王爷带进府专做小食的,所以王爷吃我灶上的东西,我从不假手他人。”齐舞阳又后退一步,“既然姑娘不让我进去,我便先回去了。” 齐舞阳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至于宁王吃不上东西,与她何干,自然是素绢担这份干系! 素绢微微蹙眉,但是也没拦着齐舞阳,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掀帘子进去了。 齐舞阳提着食盒回了小茶房,鹤影手中的烤奶还没吃完,惊讶的看着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看着齐舞阳把食盒打开,将里头的东西端出来,她愣了一下,“王爷没有吃吗?” “没见到王爷。”齐舞阳道。 “肯定又是那个素绢拦着,你把东西带回来了?”鹤影吃惊不已。 齐舞阳点头,“自然。” 鹤影:…… 你牛! 想起她当时跟素绢对峙时,最后还是把茶交给她,让她送了进去,再看着齐舞阳这么硬气的把东西提出来,就觉得当时自己也该把茶拿回来。 但是转念又一想,自己也没齐舞阳这份底气,更没胆子做这样的事情。 她不敢跟宫里的人对上。 这么一想就叹口气,手里的烤奶也不香了,看着齐舞阳问,“你不怕得罪她?” “这跟怕不怕没关系,而是我做的吃食不能经别人的手,出了差错我才担不起。” 听了齐舞阳的话,鹤影也明白了,轻叹口气道:“你就是太小心了。” 齐舞阳笑了笑没说话,她不小心可不行。 她掐着时间等着,将小薰笼拿来,加水烧热,热气熏腾,把烤奶跟燕窝羹放在里面保温。 刻漏慢慢的落下,时间渐渐流逝,过了一刻钟,就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传了进来。 齐舞阳没动。 鹤影也没动。 帘子被掀起来,素绢那张漂亮的脸出现在二人面前,她笑盈盈的看着齐舞阳,“齐姑娘,王爷等着吃东西,烦你再跑一趟送去吧。” 齐舞阳抬头看向素绢,“这可不敢,等到了门前再被人拦住,岂不是又白跑一趟,这天这么冷,走两趟人都要冻傻了。” 素绢闻言笑的更轻缓了,“都是我的错,我给齐姑娘赔个不是,我原想着我既到了王爷身边服侍,这些事情自该我来做。齐姑娘既然有自己的规矩,我以后自然也不会拦着。” 齐舞阳看着素绢,这话说的敞亮漂亮,不管是谁听了去,都会觉得她做事大方还肯折腰。 但是,齐舞阳却不信她无缘无故来给自己赔礼道歉,当时既然拦住了自己,又怎么会轻易低头呢? 怕是在宁王那边吃了排头,所以又回来找自己。 她这样能弯的下腰,齐舞阳对她反倒是更忌惮三分。 齐舞阳自然不能现在跟她撕破脸,便起身将食盒拿来,打开熏笼将东西放进食盒里。 素绢看到熏笼时,脸色微微一凝,眼睛又落在齐舞阳身上,她这是算准了自己会回来? 齐舞阳提着东西往外走,这次一路顺畅进了书房,在门口看到竹生,竹生对着她心虚的一笑,忙伸手给她打起帘子,“齐姑娘,快请进。” 齐舞阳没说什么抬脚进了书房,竹生微微松了口气,一抬头看着跟着齐舞阳后面的素绢,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客气的点点头。 素绢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眼珠扫了一眼竹生,摁下自己的小心思,虽然很想跟进去看一看,但是竹生守在这里,她就不好进去了,也跟着立在门外,寒风拂过脸都冻白了。 第118章 谁的命不是命 齐舞阳进去后,就发现书房的格局有了些变化,门口立着的四扇大屏风去掉了,瞬间整个屋子都敞亮起来。 她眉心微微一跳,四扇大屏风可不小,若是人站在后头轻易不会被发现,宁王去掉了屏风,这明显是防备什么人啊。 她就想起了青黛跟素绢。 宁王正靠着软榻闭着眼,听到脚步声就微微抬头望了过去,见齐舞阳提着食盒走进来,鼻尖冻得通红,两边的鬓发被风吹的略有些散乱。 齐舞阳低着头将食盒打开,先端出燕窝羹送上去,“王爷先吃这个暖一暖。” 宁王坐起身,看着燕窝羹没有动手,“你被拦在门外,怎么没有叫人?” 齐舞阳正准备端玫瑰烤奶的手一顿,头也不抬的说道:“我不过是个做小食的厨娘罢了,哪里敢对宫里来的失礼。” 说着将烤奶端出来,放在炭盆一旁暖着,又将食盒重新收好,“王爷用了燕窝羹稍等一会儿再吃这个。” 说完,齐舞阳屈膝一礼就要退下。 “站住。” 齐舞阳站住脚,抬头这才看向宁王,这才发现他眼下发青,一双眼睛透着几分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瞧着齐舞阳皱眉的样子,仿佛这人有了活气儿,宁王指了指凳子,“坐。” 齐舞阳犹豫一下,他是王爷,自然是听他的,于是就坐下了。 “在后头住的习惯?” “王爷问的早了,我今日头一天搬过去,且还不知道呢。” 宁王的目光扫视过齐舞阳,见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肃着一张脸,十分严肃。 他笑了笑,“让你搬过来,这是不高兴了?” “能从小屋子换到大屋子,别人求不来的好事,我怎么会不高兴,还要多谢王爷恩典。” 齐舞阳的眉头平缓下来,说出的话有理有据,这幅四平八稳的样子,宁王又不高兴了。 “你高兴就好。”说完,宁王看她一眼,又慢悠悠的说了一句,“我让松年在西厢房收拾出了一间屋子,以后你便在那边做小食。” 齐舞阳很是惊讶,西厢房…… 这不就是她一抬头,就能从窗户里看到书房这边? 这么近…… 她觉得小茶房好能保持距离,让人心情愉悦,不用日日在大老板眼皮下干活,偷懒摸鱼都没人理会。 要是到了这边这日子岂不是整日绷着弦? “我觉得在小茶房挺好的。”齐舞阳为自己争取一下,她不想来。 太麻烦了。 宁王在书房接见来客,会见好友,岂不是做什么都被她知道了? 俗话说,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知道的越多,死的得越快。 “我觉得不太好,你搬过来,也省的进不了我的门,气呼呼的挂着脸回去,我还得费心把你请回来。” 齐舞阳:…… 这阴阳怪气的几个意思? 青黛跟素绢两尊门神又不是她招来的! 她还没算宁王拿着她跟素绢打擂台的事情,现在又是让她搬家,又是让她换工作地点,这不就是很明显,让她跟素绢对上吗? 齐舞阳不干! 谁的命不是命! 宫里头那群祖宗,不敢轻易对宁王下手,收拾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王爷误会了,我与素绢姑娘并未起冲突。素绢姑娘拦着我,我以为王爷还在休息,这才折身回去了。” 睁眼说瞎话,不是只有宁王会,她也会! 宁王的面色沉下来,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齐舞阳。 齐舞阳站在那里眼珠都没动一下,反正不打算松口。 半晌,她听着宁王道:“随你,下去吧。” “多谢王爷。”齐舞阳拎着食盒转身就走,皇家门里的恩怨,哪里是她能掺和的。 她虽是穿越的,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既无背景又无靠山,只是一个奴身脱籍的普通百姓,她能斗的过谁? 她只想活着,活到跟温婤团圆的那一天。 温婤能立住脚,对于她来说就多了一层庇护,她就能安稳度日了。 出了门,竹生跟素绢跟门神一样守在门外,齐舞阳瞧着素绢脸都冻白了,竹生是个小伙子火力旺,这会儿倒是瞧不出什么,不过再这样下去,明日素绢怕是都起不来床。 齐舞阳想的没错,第二天素绢就告病了,回去后就发了热,得了风寒。 鹤影并不知昨晚上的风波,对着齐舞阳笑道:“真是自作自受,以为王爷跟前的差事是那么好当的。” 齐舞阳自然不会同情素绢,但是也没想着跟她交恶,看着鹤影说道:“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怪可怜,咱们去看看她。” “你还要去看她?你忘了她怎么对你的?” “正是知道才要去。” 鹤影抿了抿唇,“我不去。” 她咽不下这口气。 齐舞阳看着她,“咱们又不是巴结她,只是希望她跟里头的人传信时,不要带上咱们就好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是吗?” 鹤影听着齐舞阳的劝,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叹口气道:“真是不愿意去,她为难咱们,咱们还要去看她,哪里来的道理。” “你就当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鹤影虽然不乐意,但是齐舞阳说得对,还是趁着闲暇时与齐舞阳提着一壶热水,带着些糕点过去看望。 素绢烧的通红,虽然请了郎中过来探望,也有小丫头给她熬了药汤喝下去,但是这会儿烧的昏沉沉的,甚至都有些不清。 见齐舞阳跟鹤影过来,还以为是嘲笑她的。 鹤影见她这幅样子也是吓了一跳,“不是钱妈妈派了小丫头过来,人呢?” 素绢听着这话,看了一眼鹤影,有气无力的说道:“去膳房给我提饭去了,不过她手脚慢些,一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鹤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么是小丫头躲懒去了,要么就是故意有人吩咐小丫头怠慢。 鹤影自然不会为了素绢得罪别人,就在这时齐舞阳倒了一杯水兑温了,扶着素绢起身让她喝了。 一杯水下肚,素绢这才觉得舒服了些,看着齐舞阳的眼神很是复杂,昨日她们还闹得不好看,今日蒙她帮忙才能喝一口温水。 可她跟她注定是做不了朋友的,眼眸不由垂了下去。 第119章 先可怜自己吧 鹤影撇撇嘴,不过也帮着将一碟点心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吧,空着肚子哪能吃药。” 素绢心里明白的很,宁王就是故意让她守门,站这一晚上下来,冻了个透心凉,可不是就病了。 可她除了挨冻也没法子,不然跟宫里的人也没法交代。 她的确饿了,吃了两块地安心,红着眼又道了一次谢。 两人不能久待,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素绢靠着床头,两颊上还有一抹红,头昏沉沉的,不一会儿就又躺下睡了过去。 第二天,宁王也病了。 他这病来势汹汹,半夜里竹生就让人拿着宁王府的名帖去太医院叫人,松年将她的门拍的哗哗作响。 齐舞阳披了衣裳赶紧起身,听到宁王病了吓了一跳,忙穿好衣裳跟着去前头看看,边走边说道:“不是说王府长史司要建好了,良医所的良医正呢?赶紧把人请来才是。” 敲她的门做什么! 松年听到这话就立刻说道:“良医所是有了,但是良医正跟良医副是谁还没定下来,那边还空着呢。” 齐舞阳都不知说什么好,一听也不敢耽搁又说道:“那赶紧让人去请夏大夫。” “已经让人套了车去接。” 齐舞阳这才松口气,随着松年进了书房,一进门便是一股子热气扑来,进了寝室,就见床帐已经挂了起来,宁王半倚着床头,瞧着齐舞阳来了也没说话。 齐舞阳瞧着宁王脸上泛红,便知道起烧了,她立刻说道:“我先去熬退热汤。”说着又看向松年,“你用温水拧帕子给王爷降温。” “不用凉水吗?” “不能太凉,缓着来。” 松年立刻去打水兑水,齐舞阳立刻就往小茶房去,刚走到门口,就见竹生带着人将炉子药壶都带来了。 她楞了一下,就听着竹生说道:“齐姑娘,这些东西对不对?那边小茶房太冷了,等你过去把炉子升起来又要耽搁时间,我就自作主张把东西带过来,从这边炭盆里取了热炭就能烧火快一些。” 事急从权,齐舞阳也没说别的,便对着竹生说道:“你把药壶洗干净,我去拿药。” 她这里的药还是夏越留下的,不想还真用上了。 顶着寒风去了小茶房,就放在橱柜深处的药拿出来,在小茶房将淘洗洗干净,这才用甜白瓷的大碗端过去。 手碰了凉水走在外面冷风一吹,动的打颤,她快走几步进了热腾腾的书房,手指头几乎没了知觉,端着碗都在发抖。 竹生一见,忙用盆子兑了温水给她暖手。 冰冷的手指泡进温水中,齐舞阳的脸色才有些好看起来,对着竹生说道:“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是啊,熬过这一阵就好了。”竹生整日跟着王爷在外当差,这日子更是难捱,好在王爷不亏待他们,身上脚上穿得厚厚的,还算是捱的住冷。 齐舞阳手缓过来,忙擦干了将药倒进药壶中,加了水煮起来。 很快松年也从寝室出来,端着一盆水出去倒了,竹生不放心就进了寝室。 齐舞阳蹲在炉子前,大火将药汤煮开,中火慢熬,不一刻的功夫,这霸道的药香气就在屋子里沸腾起来。 齐舞阳瞧着竹生出来倒了温水送进去,里头隐隐似有说话声,她也并不去听,只想着宁王好端端的怎么又病了。 这病瞧着来的极快毫无预兆,照理说经过这大半个冬天的蕴养,便是受了些寒风,也不至于病的这么厉害。 这里头肯定有她不知道的缘故,又想起青黛跟素绢,总觉得像是高手过招。 她不知宫里是什么情况,只能自己瞎猜,越发觉的要早早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心里烦乱不堪,就在这时夏越到了,直接被引寝室诊脉,果然是寒邪入体,夏越见宁王难受,给他施了针,又知道齐舞阳在熬退烧汤,又另外开了药方。 竹生立刻让外头守着的人去抓药,整个书房的人忙的脚不沾地。 夏越开了药方后,过来齐舞阳这边掀开药壶看了看,齐舞阳搬了个凳子过来,“烤烤火,暖一暖。” 夏越坐下后,长舒一口气,对这齐舞阳说道:“最近天气越发的酷寒,外头也有不少人病倒,你也要当心。” 齐舞阳听不出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点点头,“我知道,夏大夫整日待在药堂更要小心。” 夏越点点头,“药房那边整日熬药汤给大家喝,一来驱寒,二来预病。” 齐舞阳看着夏越,“今晚上你得留在这里吧?” 夏越点头,宁王烧不退,这些人不会让他走,到不如自己主动些留下。 齐舞阳便道:“你帮我盯着火,我去给你沏杯茶来提提神。” 夏越也不跟她客气,点了点头。 齐舞阳回了小茶房拿了茶盏茶罐过来,摆在旁边的雕花圆桌上,茶叶放在茶盏中,将铜壶架在炭盆上,不一会儿就烧开了。 滚烫的热水浇下去,一盏酽茶就冲好了,提神。 给夏越递了一盏,又对着刚走出来的竹生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盏。 竹生忙了半宿早就渴了,端了一盏兑上了温水,一口灌了下去,苦的他直皱眉头。 确实精神了。 齐舞阳视而不见竹生幽幽的眼神,对他说道:“这里还有几碗,你端出去给其他人喝一口御寒。” 竹生没拒绝,找了个托盘过来,将五六碗都放上去端着就出去了。 他们这些当差的人没黑没白,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说天寒,就是要天上下刀子也得往外跑。 能得一盏热茶,这些人都要记着齐舞阳的好。 这寒冷的深夜,真能救命啊。 “你还是这样好心。”夏越轻笑一声道。 齐舞阳低声回了一句,“我别的也做不了什么,不过一盏热茶,顺手罢了。” 退烧汤熬好了,齐舞阳用帕子裹着壶柄将药汤倒进白瓷碗中,然后给宁王送了进去。 寝室里不见松年的影子,宁王额头上搭着一块帕子,两颊泛红,看得出少还没退。 她将药汤放在床头小几上,对着宁王轻声说道了:“王爷,喝药了。” 宁王慢慢的睁开眼睛,就看着齐舞阳满面担忧的望着他,他眨了眨眼睛,“本王还死不了,怕什么。” 齐舞阳:…… 亏她还觉得宁王可怜,她还是先可怜自己吧。 第120章 提醒 宁王这张嘴是有点讨人嫌的! 齐舞阳看着宁王自己挣扎着坐起来,愣是没有上前帮一把,她又不是贴身服侍的婢女,也不是备用通房丫头,这种亲密接触的事情她不干! 宁王靠着软枕坐好,这才伸手去端药碗。 这会儿齐舞阳倒是上前帮了一把,将药碗递到他手里。 齐舞阳听到宁王鼻子里哼了一声,她假装没听到,依旧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 宁王喝完齐舞阳利落的上前接过药碗,“王爷早些休息,夏郎中说退了烧就好了。” 宁王没理会齐舞阳径自躺下,齐舞阳端着碗到了外间,瞧着夏越还在守着,便上前说道:“王爷已经睡下了,夏郎中也赶紧去休息一下吧。” 住的地方夏越也熟,后半夜还不知会不会折腾,也就没客气,“我去睡一会儿,有事儿便叫我。” 齐舞阳点头,把人送出门,正好看到竹生回来,竹生一把接过夏越身上的药箱,“我来。” 齐舞阳一见就没跟出去,瞧着二人离开了,这才转身回来。 这一晚是不能好好睡了,她给自己沏了一碗酽茶,苦的她直皱眉头,精神却提了起来,隔半个时辰,她就进去看看宁王的情况。 吃了药之后,隔了半个时辰,额头上就没那么烧了,她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松年提着食盒进来了,在炉子前坐下,将东西拿出来,“齐姑娘,吃点东西吧。” 齐舞阳还真的饿了,面条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肉丝,撒了芫荽,滴了香油,还没进口,就觉得肚子打起了鼓。 齐舞阳没客气,“有劳你,还想着送吃的,你跟竹生吃了吗?” “竹生那边给夏郎中送过去,就在那边一起吃了。”说着他又端出一碗,笑了笑,“我在这边守着王爷。” 齐舞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面条做的劲道,肉丝滑嫩,汤底吃得出是鸡汤现熬的鲜的很。 两人吃面也没发出多大的动静,齐舞阳累的一句话也不想说,一碗面下肚,这才觉得舒服多了。 松年吃的也很快,见齐舞阳吃完了,立刻把她的碗一起收了,交给了外头候着的杂役送去厨房。 等他坐了下来,齐舞阳已经从内室出来了,他便问道:“王爷怎么样?” “还好。”齐舞阳回了一句。 松年点头,看着齐舞阳满面疲惫,轻声说道:“我守着,你先眯一会儿。” 他没说让齐舞阳回去的话,如果王爷后半夜又烧起来,还得把她叫回来,冰天雪地的不方便不说,只怕她一冷一热的也得倒下。 齐舞阳抬头看着松年笑了笑,“多谢,我就靠在这里眯一会儿,有动静就叫我。” 松年点点头,将炉子里的炭火微微压了压,“行。” 屋子里安静下来,齐舞阳拿了个软枕放在胳膊下靠着就闭上了眼睛,松年守着炉子,听着内室的动静。 齐舞阳睡着之后,就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迷雾中,大雾浓密,一米之外都看不见人,她想要从这里冲出去,却像是落入了无边无际的地界,不管她往哪里跑,都没有尽头。 “齐姑娘,齐姑娘……你没事吧?” 似有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压得低低的,齐舞阳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看到炭炉里通红的火焰定了定神,又抬头看向一脸焦急的松年,挤出一抹微笑道:“我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松年闻言就道:“那就好,喝点水吧,今日也辛苦你了。” 齐舞阳看不出松年信没信,也不知道自己做梦时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一颗心不免提了起来。 正想着如何试探一下,就听着松年轻声道:“齐姑娘这是想家里人了?” 齐舞阳下意识的点点头,垂下眸子喝着手中的温水。 松年看她这副样子,轻叹口气说道:“你也不用挂着了,能把你卖了的爹娘,只怕也不会记着你这个女儿了。” 齐舞阳听着这话心中微微有了底,顺着松年的话说道:“我知道,只是……心里总是过不去。” “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早先在宫里的时候,有个小太监惠生也是被他爹娘卖的,才五六岁的年龄,长到十几岁总念着家里人,你猜后来怎么样?” 听着竹生卖关子,这个惠生想来现场不会好,她沉默一瞬问道:“怎么样?” “他拿着攒了十几年的月钱,托人送了信回家,他爹娘听说他攒了钱,从老家赶来见他,从他手里哄走了银子就再也没来过。后来惠生犯了错挨了板子,临死前都念叨着家里人,可不可笑?” “确实可笑。”齐舞阳知道松年是提醒她别剃头挑子一头热,她抬头看着他,“多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从他们卖了我开始,就没想着再回去。” “是我多嘴了,齐姑娘与我们不一样,自然是有主意的。”松年笑。 齐舞阳跟竹生也好,松年也好,平日里虽不起争执,确实也没走多近,不想他今日还能安慰自己。 她盯着炉子里的火,笑着说道:“我只是有些担心我妹妹罢了,过了年就要跟着唐大人赴任,也不知过去后会如何。” 听到这话,竹生看了一眼齐舞阳,“唐大人秉性刚正,是个好官,你就放心吧。” 是个好官,未必就会是个好丈夫。 不过这话她是不能说的,这里的人显然也不会认同她的思维。 “那就好。”齐舞阳笑了笑。 松年又看了齐舞阳一眼,犹豫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齐姑娘,有件事情不知该不该与你说。” 齐舞阳惊讶的看着松年,“与我有关,那就请直言。” “与你没多大干系,不过跟唐少夫人怕是有点干系。” 齐舞阳皱眉,看着松年忙问道:“什么事情?” “昨日定边侯府的世子正好遇到王爷,王爷随口问了一句唐大人年后出行的事情,世子便说侯府那边挑好了人年后一起送去戍边照顾唐大人起居。” 齐舞阳一瞬间没太听懂,但是对上松年的眼神,一下明白了。 挑好了人,什么人? 怕是给唐徽言挑选的妾室通房吧。 第121章 这是跟他生分了啊 齐舞阳不免为温婤担心,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毕竟这是人家屋子里的事情,也没有姨姐管妹夫纳不纳妾的,这要是传出去,温婤在定边侯府还怎么做人。 再说这个时空纳妾这种事情是避免不了的,这些世家勋贵子弟,往往成亲之前便有了通房,等正妻进门后就能抬正做个姨娘。 当初大老爷跟大夫人那么恩爱,也是有妾室的,只不过没有子嗣,等大老爷过世后,大夫人心善就放她们归家婚嫁自便了。 松年见齐舞阳面色平静,一时间摸不透她的想法,倒是不好开口了。 齐舞阳定下神,看着松年笑了笑,“多谢你跟我说这件事情。” “不过是偶尔听到的,也算不得大事。”松年低声道。 就在这时,听到寝室有些动静,松年几乎是立刻起身走了进去,然后很快出来兑了杯温水进去。 齐舞阳就知道宁王这是渴醒了,等松年出来问道:“王爷没有再起烧吧?” 松年摇摇头,齐舞阳这才松口气,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齐舞阳就道:“你也休息会儿,我来盯着。” 一夜不睡,第二天还要当差,铁人也熬不住。 松年没有客气,在屋子里寻了个地方小憩,齐舞阳坐在炉子前取暖听着宁王的动静。 天色渐渐地亮了,外头也逐渐有了动静,很快竹生跟夏越进来了,夏越先去看了宁王的情形,出来对齐舞阳几个说道:“照药方再吃三日药就可以了,不要再受风,最好不要出门。” 几人记下,竹生跟着夏郎中回药堂抓药,这一折腾宁王也醒了,松年忙进去伺候。 齐舞阳一见这也不是她的差事,索性回了小茶房给宁王做小食。 做一些松软好克化的,生了病的人还是要吃的简单一些,将芡实莲子山药干磨成粉,因着宁王口味淡一些,她又把龙井茶叶磨成粉,磨的细细的加了进去,做出来后颜色翠绿,闻之带着茶叶的清香。 书房昨晚的动静鹤影并不知道,齐舞阳搬去那边住,因此也没惊动别人,她只看着这糕点就觉得好吃,对着齐舞阳说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巧思,还能用茶叶做点心。” 齐舞阳将给宁王的装好之后,还剩下几块,跟鹤影分着吃了,鹤影赞不绝口,“软糯有嚼劲,松软又细腻,五分甜的口感果然极好。” 这一盘点心,齐舞阳做了一上午,磨粉磨的她手臂酸痛,昨晚上还没睡好,这会儿只想着把东西送去,自己也好去歇个晌补补觉。 她提着点心去了书房,这次素绢没有守在廊檐下吹风,而是在二房候着,见她来了忙打起帘子出来。 齐舞阳对着她点点头,素绢笑了笑一脸为难,“王爷今日有些不舒服,这会儿睡下了,我也不敢进去惊扰。” 齐舞阳也不为难她,便问:“松年跟竹生哪个在,我把东西交给他们也成。” 素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这是不信她,不过经过了上次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再跟齐舞阳对着过招,便道:“你稍等。” 说着她掀帘子走了进去,很快竹生出来了。 齐舞阳把食盒递给他,“我给王爷做了点芡实糕,你放在熏笼上温着,若是凉了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竹生忙伸手接过去,因着素绢随后跟了出来,有些话倒是不好说了,竹生对着齐舞阳使了个眼色,一本正经的说道:“好,我知道了,齐姑娘放心,我会照管好的。” “有劳。”齐舞阳点了点头,直接去了自己住处。 竹生看她走的方向心中也有数,这是去补觉了。 素绢看着齐舞阳去的方向眼神微微一凝,对着竹生说道:“齐姑娘的手艺当真这么好,难不成御膳房的御厨都比不上?” 竹生转头对上素绢,眉眼弯弯笑道:“这是哪里话,齐姑娘会做的小食不过是家常味罢了,哪里能跟御厨比,只不过宁王偏爱她这一手,别人都做不出这个味儿。” 素绢听着竹生这话顺着他的话茬道:“能入王爷的口,自然是极好的。” 竹生笑了笑,“素绢姑娘,这糕点不能凉了,我先进去熏上。” 素绢只得让开了路,竹生抬脚走了进去。 素绢背后的帘子落了下来,她脸上的笑容也收起了,她总觉得不太对劲,昨晚上书房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偏又找不到证据。 今日给王爷熬了药,竹生只说王爷受了些风寒,驱寒的药汤。 她虽不懂医术,但是从药渣里也看出了几味药,确实是驱寒的。 这些人对她防备的紧,她心里清楚是因为她是宫里来的,青黛不过是稍微试探一下,就被宁王借机发难送回了宫。 如今只剩她一个,她不免心生忐忑惴惴不安,说话做事更加小心翼翼。 宁王一觉睡醒出了一身汗之后,整个人都觉得轻松起来,竹生服侍着他更衣洗漱,宁王一身清爽到了书房。 竹生忙把熏笼里温着的糕点送上去,“王爷,这是齐姑娘送来的,您先垫垫肚子,厨房那边的饭菜还没送来。” “这是什么?”宁王瞧着白瓷盘里装着七八块翠绿的点心,样子倒是很漂亮。 “芡实糕。” 宁王早饭也没吃,这会儿是真的饿了,伸手捏了一块送进口中,不想一口咬下去一股茶香在唇舌间翻滚。 这味道清爽不腻,口感绵密,芡实糕他吃过不少,但是裹着茶香的还是头一回。 不知不觉一小盘下了肚,竹生忙送上茶。 宁王接过茶盏润润口,又问,“齐舞阳呢?” 竹生往外看了一眼,这才低声道:“齐姑娘昨晚上守了王爷一夜,上午又给王爷做了这一盘点心送来,回去歇着了。” 宁王闻言转头看向窗外,“是吗?” “是,王爷面前我可不敢撒谎。”竹生道。 宁王昨晚上烧的迷糊,但是他却知道齐舞阳没有像上次那样去摸他的额头,看他有没有退烧。 这是跟他生分了啊。 第122章 今日怕是不好过了 齐舞阳并不知宁王在想什么,她一觉睡到天降黑,收拾过后去了小茶房。 鹤影瞧她进来,笑着说道:“你来的倒是巧,晚饭刚送来。” 齐舞阳也乐了,“今天的我是个腿长有福的。” 鹤影将食盒端过来,拿出饭菜摆在桌上。齐舞阳就见自己的路子压着火并未熄灭,一看就是鹤影帮着照看着,她道了一声谢。 鹤影摆摆手,“客气什么,我跟着你也没少吃好东西,搭把手的事情。” 晚饭两素一荤加一道汤,小茶房婢女的饭菜总比寻常下人要好些,今天多了一道虾仁,这菜可是难得。 两人吃着饭,鹤影神神秘秘的对着齐舞阳道:“我听说王爷病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齐舞阳还真不知道,这种事情她一向是不主动打听的,不管是竹生还是松年,对宁王都十分忠心,自己若是主动打探难免被人疑心什么,好人也成坏人了。 但是有现成的消息送上门,也是可以听一听的,她做出比较感兴趣的模样问道:“为什么?” 鹤影压低声,“王爷进宫见驾,偏偏云妃那边出了事把皇上请走了,王爷在冷飕飕的偏殿等了几个时辰,出来又受了风可不病了。说起来,王爷生病的事情若不是那边熬药汤子咱们竟是一点消息也不知。” “不是说皇上很疼爱王爷,即便是在偏殿候着,难道就不知送个炭盆过去?”齐舞阳问道。 鹤影嗤笑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里头当差的门道多着呢,皇上身边的总管跟着皇上一起走了,这下头的人一推四五六,个个都说自己做不了主又能如何?便是皇上要追究,难不成把这头这些当差的都砍了?” 齐舞阳皱眉,“这些人未免也太嚣张了。” 鹤影轻叹口气,“若是贵妃娘娘还在,这些人哪里敢?不过是欺负王爷在宫里没人替他在御前说话罢了。你信不信,说不定这会儿皇上还以为是王爷身体不好病了,不知道有人从中作祟呢。” 齐舞阳看着鹤影,“王爷在宫里竟这样艰难吗?” “人人都看着王爷风光,谁知道这里头的苦楚。”鹤影摇摇头,“皇上看得到的地方自然是处处都好,但是皇上看不到的地方更多,总不能样样都跟皇上诉苦。” 齐舞阳点头,“你说的是。” “听说信王最近太子闹得不愉快,皇后娘娘还借故责罚了宸妃,皇上竟没过问一句,云妃巴上了皇后,做的那点手脚有皇后护着,谁还敢问。” 鹤影说着便有些惆怅,颇有些为自家王爷不平。 这些人都欺负没娘的孩子,当真可恶。 “皇家的事情不是你我能置喙的,当好自己的差事便是。”齐舞阳提醒道。 “若不是你,跟别人我是一个字都不说的。”鹤影哼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王府里谁背后还没两个主子,我能在这里当差,那也是清白忠心的人。” 齐舞阳:…… 对上齐舞阳惊讶的脸色,鹤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现在你知道王爷为何把你放在小茶房了吧?也就这里是清净之地。” “那云锦?”齐舞阳后知后觉的问道。 “她呀,她跟膳房的秦娘子最近走得很近,我曾劝过她,但是没劝住,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的,但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鹤影抿着唇道。 齐舞阳:…… 所以宁王当初借她的手,也算是清除掉了小茶房一个不安稳的因素。 这人真是不动声色一箭双雕。 “那秦娘子?”齐舞阳试探地问道。 鹤影头也没抬的说道:“她呀可不太干净,听说跟宫里有牵连。你当初进府的时候没少为难你吧?就是怕你抢走她的差事呢。” 齐舞阳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早就有些疑心的,只是没有证据,她初进王府跟这里的人都不熟悉,也无处去打听。 后来跟张娘子还有冬青走得近一些,但是那时候打不打听也没意思了。 “若是这样,王爷还敢吃她的菜?”齐舞阳问道。 “王爷身边都是有侍膳的人,饭菜要有问题也到不了王爷桌上。” 齐舞阳一愣,她做过的东西,宁王并没让人试吃过,这是信任她? 一时间心里有些怪怪的,说起来他们之前又不认识,是经林惊鹊的手才搭上线的。 不过,又一想自己清清白白的人,也不怕宁王查,宁王肯定是查过她的,她跟宫里可没有什么干系。 “眼瞅着就要到年关了,这一年还不知会如何呢。”鹤影道。 看着鹤影发愁的脸,她问道:“怎么,过年还会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了,过年便会有接连不断的宫宴,王爷每年进宫都不高兴。” 齐舞阳就明白了,别人都是有娘的孩子,就宁王没有生母,偏皇帝又偏疼他,可不是众矢之的? 皇帝的偏宠既是荣光,反面来讲生在皇家也是一种危险。 此时,书房那边松年快步进了书房,看着面色不太好的王爷,犹豫一下还是上前说道:“王爷,方才宫里来人,陛下宣召。” 宁王靠在软枕上,面色微微不虞,“现在?” “是。”松年满面担心,“王爷,您现在可不能经风啊,这怕是有人算计好的,逼着您出府呢。” 宁王岂能不明白这一点,看着松年说道:“给我更衣。” “王爷,三思啊。”松年瞬间就跪下了,“身体为重。” “她们不就是想要逼着我病死吗?我偏不如她们的意,她们想要闹,那就闹大好了。” 这个年不想过,大家都不要过了。 太子跟梁王最近一直鞍前马后在皇帝面前正想表孝心,信王不想被比下去,最近也是频频进宫。 偏他去了,父皇却又被云妃哄走了,这些人做的小动作,他一直没有反击,真以为他是软柿子不成? “更衣!”宁王站起身,还有些泛红的脸上杀气凛然。 松年拦不住,忙取了衣裳来服侍王爷更衣,又叫上竹生陪着王爷一起进宫。 今日,怕是不好过了! 第123章 算你狠 宁王奉诏进宫,这样的事情齐舞阳进王府之后已是常见,照旧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倒是鹤影在她身边嘀咕了几句。 眼瞅着就要到年关了,她不想在王府过年,准备提前配出一些小食所用的汤料,到时候鹤影直接拿一包放进锅中熬煮便是。 “你这是忙什么?”鹤影好奇地问道。 齐舞阳便笑着说道:“我想过年回家过,便想提前将东西准备出来,如果用得上,你拿出来直接用也方便。” 鹤影惊愕的看着齐舞阳,“你不在王府过年吗?可你回去不也是一个人吗?” “我妹妹总要过年走娘家的。” “也是。”鹤影点点头,随即笑着说道:“这种事情你得提前跟王爷回禀,别等到近跟前再说。” “多谢你提醒。” 鹤影有些羡慕了,她也想回家过年,不过她们这些家生子,不要说自己,便是自己老子娘都要继续当差,哪里能有这样的福气呢。 此时,进了宫的宁王走过跪在宣政殿前的梁王,梁王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宁王,眼中闪过一抹愤恼,宁王与他四目相对,先露出一个惊讶的神色,随即温和的开口,“四弟,你这是犯了什么错,怎么跪在这里?” 梁王嗤笑一声,“二哥,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宁王一脸迷茫,“我在王府养病,何来明知故问,确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梁王最看不惯宁王这副样子,整日病歪歪的给父皇看,不就是让父皇更偏心他? 见他不语,宁王叹口气转身进了宣政殿。 守在门口的是太监总管李敬忠的徒弟王进喜,见到他立刻上前行礼,“见过宁王殿下。” “起来吧。”宁王轻咳一声开口道,“父皇这会儿可得空见我?” “皇上正等着王爷。” 宁王点点头抬脚进殿,殿中龙涎香的味道有些浓郁,宁王踩在厚实的地衣上,脚下一片绵软,正殿无人,他一转身进了东配殿。 皇帝裹着一件常服背后靠着明黄龙纹软枕,手中捏着一本折子,眉心紧紧蹙起,身侧站着的便是内监总管李敬忠。 李敬忠抬眼看了一眼宁王,低头在皇帝身边轻声说道:“皇上,宁王殿下到了。” 皇帝将折子扔到桌上,抬眼看向宁王,“怎么进来也不说话?听说你又病了,可好些了?” 皇帝轻咳一声,身体微微上前,半眯着眼睛打量儿子的气色,瞧着面色确实不太好,脸色越发黑沉起来。 “儿臣不碍事,不过是吹了些冷风,今日已经好多了,倒是让父皇担心,是儿子的错。”宁王的声音轻缓带着几分笑意。 “坐下。” 宁王入座,“父皇,国事虽重,但是您的身体更重,儿臣瞧着您面带疲惫,该好好歇息才是。” 皇帝嗤笑一声,“朕哪里能歇的下,不过一眨眼没看住,就让你受了委屈还病了一场。” 宁王立刻开口道:“父皇,我本就身体弱一些,也是恰逢冬日巧了。” 皇帝听宁王字字句句都不提自己受到的委屈,反而将原因怪在季节天气上,这儿子处处为人着想,吃了亏也不肯哼一声,心中便越发的愧疚。 皇帝又仔细询问了宁王生病时的情况,听宁王再一次提起那个厨娘,便道:“她还懂医术?” 宁王摇摇头,“并不懂,不过她以前服侍过已故温尚书的女儿,因她体弱常请郎中入府,便有了相熟的郎中,是她请了郎中入府给儿子诊治。” 听儿子提起温羡,皇帝点点头,叹息一声,“温羡倒是可惜了,若是他还在……”说到这里一顿,随即又道:“她倒是胆子大,为何不请太医入府?” “父皇,深更半夜等叩开皇宫的大门不知要几时,她担心儿子安危,故而事急从权。不过这郎中医术倒是很不错,您看,儿子这不是好了吗?” “既是如此,自当重赏。” 宁王笑,“能得父皇赏赐是他们的福气。” 宁王府,齐舞阳一脸懵的接了圣旨,皇帝给的赏赐十分厚重,赏银就有一百两,又另外赏她绫罗绸缎十匹,整个王府都震动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王府的下人能得皇上的赏,偏是齐舞阳这个外人。 齐舞阳也很惊讶,上次她也照顾生病的宁王,并未得任何赏赐,怎么这次却得了? 这里头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关窍。 宁王一直到了下午才回府,齐舞阳得了这样的重赏,若不是宁王在皇帝面前请功,哪有她的好处,她得去谢赏。 不想正跟夏越走了个对脸,两人的都愣了一下。 一问之下才知道夏越也是来谢恩的,她才知夏越也得了赏。 既是如此,二人便一起去了。 宁王端了茶见了二人,收了他们的谢,又另外赏了二人。 齐舞阳跟夏越都没想到还能再得一份赏,比着皇帝的赏赐减了一等,齐舞阳这里也得了银子八十两,绸缎八匹。 夏越那边不一样,宁王另外赏了他一些难得的药材,这可真是合了他的心意,这道谢更真诚了些。 齐舞阳见宁王心情不错,趁机提起了过年请假的事情。 夏越已经告辞了,屋子里只剩二人。 宁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告假?你回去也是一个人过节,倒不如留在王府还热闹些。” “多谢王爷厚意,只是我妹妹还要回娘家,我总得招待她,如此一来就要备年货,洒扫除尘,事情又多又杂,故而还请王爷开恩,年下许我多请几日假。” 宁王抬眼看着齐舞阳不语。 齐舞阳捉摸不准宁王怎么想的,立刻又说道:“王爷放心,我已经把做小食的食材准备妥当,鹤影跟着我学过了,一定会用心做的。” 这是后手都备好了! 宁王摆了摆手道:“随你,你想告几日假?” 齐舞阳瞧着宁王脸色不太好,半月两个字又吞了回去,想了想说道:“十日?” 宁王:…… “那这次旬休就作罢。” 齐舞阳:…… 行,算你狠! 第124章 大姨子不好惹 齐舞阳最近心情都很好,鹤影羡慕不已,不过这种事情也羡慕不来的,她一家子都在王府当差,便是回家也没人,爹娘都忙着做事,倒不如在府里热闹。 齐舞阳也不管宁王脸色好不好看,这回旬休果然没出府,不过给温婤送了信去,问她过年的安排。 一直过了两日,管乐坐着车亲自来了一趟,齐舞阳得了消息出了王府角门去见她。 雪花簌簌落下,管乐拉着齐舞阳上了停在角落里的马车,齐舞阳用帕子拂了拂身上的雪,看着管乐问道:“怎么是你来了,可是有事?” “没事,都好着呢。”管乐笑着道,“这不是久没见你,就趁着这差事过来看看。” 齐舞阳盯着她,“我还不知道你,一紧张就薅衣角。”一边说着话,眼睛就落在了管乐抓着衣角的细长手指上。 管乐脸上的笑容一僵,“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也没什么大事,你递了信给大小姐,本来昨儿个就该给你回信的,偏侯夫人着了凉,大小姐过去侍疾,这就耽误了。” 齐舞阳听着这话盯着管乐,“姑爷都在忙什么,对小姐好不好?” 齐舞阳虽与温婤结为姐妹,但是跟管乐她们在一起久了,私下里还是原来的称呼更亲近习惯。 管乐忙点头,“姑爷对小姐倒还不错,有时侯夫人故意刁难,姑爷也会替小姐周旋。不过越是这样,侯夫人看小姐越是碍眼,这才进门多久,就往姑爷身边塞通房,姑爷给送了回去,侯夫人非要说是小姐善妒不容人,倒是把小姐训了一顿,简直是不讲理。” 齐舞阳就想起之前松年的话,眉心微微一皱,淡淡地说道:“侯夫人既然给了收下就是,等过了年赴任,若是姑爷愿意带着就带上,不愿意带上就留在京里,让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小姐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姑爷……不愿意。侯夫人管不了自己儿子,这才迁怒儿媳妇。”管乐说起这个就有气,越说越气,越替小姐委屈。 齐舞阳心想这种事情还真不好办,一边是难缠的婆婆,一边是不服管的丈夫,温婤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想到这里,她看着管乐轻笑一声,“这也简单,是非对错,这对母子难道不知道吗?你让小姐报个病,惹不起还躲不起。” “咦?这是好办法,竟是没想起来。”管乐拍手叫好,“舞阳姐姐,还是你厉害。” 齐舞阳伸手戳戳她的眉头,“你呀,凡事多动脑子,小姐是做人儿媳妇的,行事太过端方,不愿意被人说嘴,你们就得为她分忧劝着些。” 管乐听着不住的点头,“要是舞阳姐姐你还跟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齐舞阳拍拍她的手,“你现在做的也很好,慢慢来就是。” “还有件事情你且不知,说起来要气死人,二老爷居然有脸去找姑爷,说什么小姐与温家断亲的事情不过是意气之举,还想着让姑爷登温家门当做姻亲走动呢。” 齐舞阳愣了一下,当初温婤跟温家决裂后,包括后来跟定边侯府定了亲,成亲那边都没什么动作,还以为真的当回人呢。 “姑爷怎么做的?”齐舞阳问道。 说起这个,管乐就乐了,“小姐说,姑爷问二老爷,您哪位?” 齐舞阳闻言也乐了,“如此说来,姑爷也还不错。” 至少愿意护着温婤的脸面,明知温婤跟温家决裂,温二爷找上门就要认了亲,岂不是把温婤的脸踩地上? “是啊,这个因为这样,侯夫人几次为难,小姐也硬咽了下去。”管乐叹口气。 “不过是母子斗法,小姐这个池鱼遭殃罢了,只要她跟姑爷一条心,就什么都不怕。” “你倒是跟小姐说的一样,小姐也是说姑爷不易呢。” 齐舞阳:…… 对上齐舞阳的脸色,管乐笑了起来,然后道:“只顾着跟你诉苦,倒是忘了正事,过了年初二小姐要回西市那边,你在不在家?你若当差不方便的话,我提前回去收拾。” “我已经跟王爷告了假,放心吧。” 常管乐就笑,“我就知道,在舞阳姐姐这里能有什么是你想不到的。” “贫嘴。”齐舞阳看着管乐,“还有别的事情吗?若是没有的话你也赶紧回去回话吧,跟小姐说,让她稳住就好,先装个病,把自己脱出来,别累病了得不偿失。” “我知道了。”管乐忙应下来。 齐舞阳见管乐没别的事情,就起身下了马车,摁住管乐的手没让她下来,“快回去吧。” 管乐点点头,有些不舍。 车夫瞧着二人说完话,才从远处快步过来赶车。 齐舞阳从荷包里拿了个银角子塞给他,“劳你久等了,回去喝碗姜汤去去寒。” 车夫是侯府的,二少夫人的丫头今日用车早就给了赏,现在又得了一份,淋点雪又算什么,忙不迭的道了谢,便驾着车走了。 白日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没想到,今日下午齐舞阳就在宁王书房遇上了唐徽言。 唐徽言正在跟宁王说话,瞧着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的样子,齐舞阳对着唐徽言打了个招呼,将做好的红玉糕给宁王送上。 宁王瞧着一碟子红玉糕,就觉得喉头发酸,看着齐舞阳道:“本王怀疑你在公报私仇,我已经连吃两天这个,今日不想吃了,换一个来。” 齐舞阳抬眼看着宁王,“病者从医嘱,别的没有。” 听到这话,唐徽言惊讶的看向齐舞阳。 齐舞阳转身就要走,宁王最近脾气不好,总是找茬,她都已经习惯了。 “你就算是不换红玉糕,难道不能再加一道别的点心?”宁王把齐舞阳叫住问道。 “中午有白玉糕。” 听着齐舞阳这一板一眼的回话,宁王只觉得心梗,“还有别的吗?” 白玉糕也不是很想吃。 “没有。”齐舞阳回道,“这几日王爷只能吃这两样,等过几日你身体好些就能换别的了。” 说完屈膝一礼,齐舞阳又对着唐徽言笑了笑,这才退了下去。 唐徽言:…… 他这个大姨子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不过,他更奇怪的是,宁王居然能容忍她这么嚣张? 第125章 如坐针毡 齐舞阳回了小茶房,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今日没在书房外见到素绢。 想到这里,她便问了旁边的鹤影,“我方才去书房送点心,怎么没见素绢当差?” 鹤影正在沏茶,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昨日好像吃坏了肚子,一晚上都没消停,今儿个就起不来床了。” 今日唐徽言来见宁王,素绢就病了? 未免太巧了。 又看着鹤影似乎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样子,齐舞阳将自己的怀疑压在心底,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就是宫里送人进王府之后,也没见陆临渊跟林惊鹊再来王府。 “你明日就要出府了吧?”鹤影问了一句。 齐舞阳点点头,“是啊,家里也得收拾收拾,还要买年货过年,我年前早走两天,年后早些回来当差。” 总共十天假期,等初二温婤回了娘家,她就没事了,休息一日就能回来当差。 “你这样安排倒是挺好的。”鹤影将茶放进托盘,边往外走边说道。 齐舞阳起身给她打起帘子,鹤影笑着道了谢抬脚走了出去。 因着明日便要出府,齐舞阳今日还挺忙,她把明日的东西做出来,这样的话鹤影到时候放在熏笼一暖,就能给宁王送去。 但是再多一日就不行了,不是她不做,而是宁王这样的贵重身份,肯定不能吃隔两日的点心。 齐舞阳转着小石磨将红豆磨成沙,很快鹤影就脚步匆匆的来了,瞧着她拿出茶盏又开始沏茶,齐舞阳好奇地问道:“怎么又泡茶?” “信王爷跟陆世子来了。” 齐舞阳就没再问了,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似乎是对的。 鹤影泡好茶又送去,再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齐舞阳忙道:“快暖一暖,脸都冻白了。” 鹤影扶着椅子坐下,她的脸不是冻白的,而是吓的。 她送茶去书房,这次竹生将茶盏接了过去,没让她进去,她折身回来的时候,书房里传出信王的声音,她听的真真切切信王在指责太子殿下。 她能不怕吗? 当时腿就软了,加快脚步就跑了回来。 这会儿心还在砰砰直跳,这样的话,便是对着齐舞阳她也是一个字都不敢露。 齐舞阳自然发现了鹤影的不对劲,只是她假装没看到,继续做她手中的活计,还故意岔开话题,说起了明日点心的事情。 鹤影的脸色慢慢的舒展下来,以为齐舞阳没发现她的不对劲,一口应下明日会帮着她把点心送去书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宁王留了几人吃饭,厨房那边忙的热火朝天,冬青来送饭的时间都晚了些。 齐舞阳照旧熬了暖胃汤给宁王备着,留人吃饭荤素不忌口,他的肚子肯定会不舒服。 王府的灯笼亮起,齐舞阳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给宁王提前做好的点心放好,又把自己惯用的石磨,锅勺,炉灶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等忙完已经是亥时初刻了。 书房酒宴散场,竹生脚步匆匆来小茶房,齐舞阳不等他开口,就把温着的养胃汤跟醒酒汤装进食盒递了过去。 竹生忙笑着说道:“齐姑娘有心。” 齐舞阳客气道:“劳你跑一趟,我明日就休假了,咱们年后见。” 竹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就提前祝齐姑娘新年好。” “多谢。” 竹生提着食盒急匆匆走了,齐舞阳今日的差事完毕,鹤影出去还没回来,她将自己那边炉子的火熄灭,又等了一刻鹤影才进了门。 “你要回去了?”鹤影看着屋子里干干净净的,连她那边都给收拾好了,就有些不好意思,“耽搁了点时间,倒是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你也没少帮我做。”齐舞阳并不问鹤影去了哪里,“醒酒汤跟暖胃汤竹生都提去了书房,我的差事完了,就先回去了。” “外面下了雪,你路上当心些。”鹤影叮嘱道。 齐舞阳换上厚实的袄子,道了谢掀起帘子出了门。 寒风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齐舞阳低头快走,她没有走经书房的游廊,而是特意绕了一圈,从后头的小路回了自己的屋子。 后院的雪杂役们还没来得及清理,一脚踩上去便是一个雪窝子。 齐舞阳在门前跺跺脚,这才开了锁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冰冷,她赶紧先把炭盆烧起来,又把身上的厚袄脱下来将雪扫干净挂起来,明日还要穿这件回家,不把雪扫干净,浸透了衣裳明日上身又湿又冷。 等炭盆烧起来,就把衣裳跟湿透的鞋子放在旁边烤着,铜壶里的水烧温了,她先倒了一些进铜盆洗脸洗手,等收拾干净,铜壶已经烧开了咕咕作响。 雪白的雾气在屋子里缭绕,渐渐的暖和起来。 她打了凉水进来,兑了热水烫脚,等收拾完已经是亥时末刻子时初了。 炭盆的炭石烧的通红,她将窗子开了一条小缝隙通风,这才躺进了被窝闭上了眼睛,明日就能回家了。 此时,书房里气氛不太好。 陆临渊跟林惊鹊起了争执,以陆临渊的意思,太子联合梁王故意针对宁王,他们就该立时反击回去。 他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这一世肯定能提前保宁王夺下储君的位置。 但是林惊鹊却要以稳为上,唐徽言保持中立,两人争的面红耳赤。 齐舞阳一觉睡到天蒙蒙亮,回家的兴奋让她早早的起身,将自己收拾妥当,挎着小包袱就出了王府。 整个京城白茫茫一片,王府外的街道清理得干干净净,但是出了王府的街道,外头的大街上到处都是泥泞跟落雪。 齐舞阳本来打算先去车行赁车,现在这种情况,只怕去了车行也无车可赁,她要是靠脚丫子一路回西市,等走回去脚也要冻伤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车帘被掀起,露出了陆临渊的脸,“上车,我送你一程。” 齐舞阳下意识的要拒绝,就听着陆临渊说道:“齐舞阳,我只是顺路送你而已。” 齐舞阳不愿意跟陆临渊单独相处,但是眼下这条路她确实也不好自己走回去,到处都是烂泥,她脚上穿的是厚棉布鞋,不防水。 “多谢陆世子。”齐舞阳还是上了车,车厢内烧着炭盆暖融融的,四角悬挂着香包,是她喜欢的熏香的味道。 齐舞阳简直是如坐针毡。 第126章 离了个大谱 陆临渊看着齐舞阳紧绷的脸,心头越发苦涩,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齐舞阳也很尴尬,但是面上还不能表出来,只能装作无事状,只盼着赶紧到家。 天寒路泞,马车走在路上滚动缓慢,两边街道有百姓正在清理积雪,齐舞阳心里想着无论如何得先去买一双牛皮或者羊皮的小皮靴,这样出门也不担心湿了鞋。 也不知现在能不能买到,这一场大雪砸下来,鞋铺的生意肯定好。 “你在王府怎么样?” 陆临渊忽然开口,打断了齐舞阳发散的思绪,她没有看陆临渊,眼睛盯着车帘笑着说道:“一切都好,有劳陆世子惦记。” “齐舞阳,你一定要跟我这样生分吗?” 齐舞阳听着陆临渊这话,侧头看向他,一脸惊讶的说道:“陆世子何出此言?我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如何敢高攀王府,更不敢与世子爷论交情。” 她哪有这样的脸面。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根本没有关系! 唯一能扯上的关系便是陆临渊曾与温婤议过亲,可现在温婤已经另嫁他人,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关系了。 齐舞阳这话说的如此直白,陆临渊脸色更难看了。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不过这一次齐舞阳反倒是不尴尬了,陆临渊现在还以为是上辈子他能在南平王府一言堂的时候呢。 如今南平王与王妃尚在世,他不过是个世子,他的婚事自己根本不能做主。他喜欢齐舞阳是不假,但是想要娶齐舞阳做正妻南平王夫妻绝不会点头。 再说,让齐舞阳做妾,也是陆临渊做梦。 她好不容易脱离奴籍,转身给人做妾当姨娘,生死都不能做主,她是脑子进水了吗? 何况,齐舞阳根本不喜欢陆临渊,南平王妃对着温婤都能挑出毛病看不上眼,她这样的落到人家手里,一旦进了王府的后院,能活几年都不一定呢。 攀龙附凤,坐享富贵,也得有那个命。 马车停了下来。 西市到了。 齐舞阳起身要下车,手腕突然被狠狠地拽住。 齐舞阳一个不防倒退一步,狭窄的车厢里,她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撑住车厢,这才没有倒在陆临渊身上。 她气的脸都青了,“陆世子,你这是做什么?” “齐舞阳,你分明知道我心悦于你。” 齐舞阳:…… 艹,这还是个恋爱脑! 齐舞阳难得爆了粗口,她是挖了他陆家的祖坟吗? 她猛地甩开陆临渊的手,冷着脸看着他,“那又如何?” 什么? 听着齐舞阳这冰冷的几个字吐出来,陆临渊怔了一下。 “陆世子,如今南平王府还不是你的一言堂,你不能娶我做正妻,我也不会给人做妾,你说这样的话又有什么意思?” 齐舞阳说着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这话说出来,不过是庸人自扰,给你自己,给我徒添烦恼罢了。” “你给我一点时间。” “给不了一点点。” 陆临渊盯着齐舞阳,“为什么?” “陆临渊,你非要我把事情说的那么直白吗?南平王妃连我妹妹都看不上,能看上我一个奴籍出身的人?小女有自知之明,也请世子自重。” “你就这么不信我?” “是。”齐舞阳盯着陆临渊那双眼睛,心中怒火很是烦躁,“上次在早市你拦着我,我就把话说得清楚,从那时到现在,世子可在王爷王妃面前提起你要娶我的事情?我想一定没有。” “是,还没有,我是想等我根基再稳一些开口,对你我都好。” “燕雀不知鸿鹄之志,你我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出身勋贵才华高着,将来注定是人中龙凤。小女只是寻常百姓,有一屋之地落脚,有一茶一饭果腹,不求富贵显达,惟愿此生平安顺遂,足矣。” 齐舞阳跳下马车,陆临渊跟着她下了车。 “今日多谢世子相送,我就不请世子进去喝茶,家里多日不曾收拾,实在是不好招待贵人。” 望着齐舞阳又恢复了温和有礼的模样,陆临渊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使劲抿了抿唇,这才说道:“你还要置办年货吧?我将车留给你……” “不用,附近便有赁车行,我赁一辆车很方便。” 陆临渊张张嘴还要说什么,齐舞阳又笑道:“世子快些回去吧,这天气不好,怕是还有风雪,若是因我之故让你遇险,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说完她直接开了门进了自己的家,反手把院门关上了。 陆临渊立在门外,察觉到有邻居探头探脑,他黑着脸上了车。 一门之隔,齐舞阳听着马车滚动离开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陆临渊重活一世只长胆子没长脑子吗? 跟温婤退亲倒是麻利,与南平王夫妻摊牌对抗却是个怂货。 有本事,他就大张旗鼓来娶她,猥猥琐琐的搞这种小动作,让她等他! 呸! 这就好比穷书生娶了糟糠妻,等我考上状元如何如何,大头兵娶了富家女,等我当上将军如何如何。 书生高中状元,小兵当了将军,大多都要休糟糠妻另娶白富美。 若是她与陆临渊有了私情厮混在一起,等上几年生活中的琐事磨去了新鲜感,白月光就成了米饭粒,朱砂痣成了蚊子血。 她无家世父母撑腰,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男人最不值钱的就是你等我这三个字! 齐舞阳越想越气,拿着扫把将院子里的雪扫的呼呼作响,她这是造了什么孽,遇上陆临渊这样的狗皮膏药! “砰砰砰”忽然有敲门声响起,齐舞阳眉头一皱,以为是陆临渊不死心又回来了,拎着扫把气势汹汹的去开门,今天不给他一扫吧,真以为她好欺负呢! 猛地将大门打开,齐舞阳手中的扫把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裹着扫把上的雪粒子瞬间雪花飞舞,泥汤四飞。 “王爷!” 齐舞阳一僵,她怎么好像听到了松年的声音! 她立刻收回扫把,就见宁王满身污雪,一脸惊愕的站在那里。 齐舞阳:…… 离了个大谱! 第127章 智障问题 宁王坐在圈椅上,看着齐舞阳手忙脚乱的先是烧起了炭盆,又赶紧烧热水给他擦洗手脸。 松年坐着车回去拿衣裳去了,宁王这样子就算是洗干净了手脸,可衣裳上的脏污怎么办? 齐舞阳心里骂娘,她怎么会想到自己前脚回家,宁王后脚就跟来了,他是个跟屁虫吗? 这误伤也着实不能怪她。 但是谁让她先伤了人,弄脏了人的衣裳,可不得低声下气赔不是,气死她了! 古代平民没人权! 烧了热水兑好了端进屋,拿了新的帕子绞湿了递给宁王,“王爷,先擦擦手吧。” 宁王瞧着簇亲的巾帕,这才伸手接过去,将手上的泥点子一一擦拭干净,看着齐舞阳问道:“你之前要打谁?” 齐舞阳:…… 这真是个送命的问题! 她要怎么回答? 陆临渊还跟着宁王当差,她也在宁王府当差,这要是把他点出来,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不尴尬? 再说,陆临渊这个人私德有暇,但是公务不差,她总不好背后抹黑他。 看看她给自己弄的这一烂摊子,简直是要命! 齐舞阳一横心,略有些心虚的不敢抬头去看宁王,口中却道:“不过是巷子里街痞,这些没正行的,总爱无事生非敲别人家门,我一个人在家住,便得泼辣些吓住他们才好。” “是吗?” 宁王没说信还是不信,齐舞阳心中嘀咕,但是信不信的,她也只能这样说了,再者她也没撒谎,地痞无赖哪里也不缺的,看着谁家没个男人撑门户,亦或者家里好欺负的,总爱敲别人家门登门恐吓勒索些钱财。 接过宁王擦过手的帕子,在盆中洗了洗,又换了一盆水拧干帕子给他擦脸。 宁王:…… 齐舞阳知道这些勋贵的臭毛病,平日他们洗手洗脸的帕子那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扔,她可没这么阔气败家。 “我这里只有这一条新帕子,王爷将就些吧。” 宁王扫了齐舞阳一眼,齐舞阳眼神四飞就是不去看宁王。 你自己没有预约登门还有理了? 宁王瞧着齐舞阳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顿时给气笑了,不过还是接了过去擦干净了脸,帕子直接扔回了水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齐舞阳的裙摆。 齐舞阳:…… 幼不幼稚! 谁让她理亏呢? 她将盆子端出去,折回身来看着宁王问,“王爷可用过饭了?” 这么早过来,估计够呛。 果然宁王摇了摇头。 齐舞阳:…… “王爷来得突然,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这才放假第一天,年货都没去买,家里更是没有吃食,想给宁王做点吃的都不成。 “沏杯茶来。” 齐舞阳听到这话微微松口气,立刻去冲茶,先用热水将茶杯烫洗干净,这才拿了茶叶出来。 她泡茶的手艺一般,远不及鹤影,她这里只有自己之前做的一点茉莉花茶,沏了一盏送了过去。 “我这里的茶叶粗陋,还请王爷见谅。”齐舞阳将茶盏放在宁王手边的炕桌上笑着说道。 宁王嗅到了茉莉的香气,低头就看到了茶盏中翻滚着的茉莉花瓣。 “本王不嫌弃。” 说着端起来喝了一口。 齐舞阳保持微笑,嫌弃也没辙,只有这个。 “站着做什么?这是你家,坐吧。”宁王看着齐舞阳慢慢的说道。 齐舞阳:…… 你也知道是我家,进来跟大爷似的,反客为主了。 她可不能坐在暖榻上,这不是跟宁王平起平坐了吗? 她在一旁的玫瑰椅上入座,看着宁王慢慢道:“王爷怎么到我这里来了?有什么事情让人吩咐一句便是。” 这鬼天气,一踩一脚泥,真是想不通宁王这个时候出门就罢了,居然还跑到西市她这里来。 “过年,你怎么过?” 听着宁王不答反问,齐舞阳就觉得牙疼得很。 过年还能怎么过?自然是以前怎么过,今年就怎么过。 齐舞阳都觉得这个问题智障! 心里吐槽,口中却说道:“明日要祭灶,今日要出门去买些糖瓜跟酒糟。” “你来祭灶?” “家里只有我一个。”齐舞阳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当着和尚骂秃驴,这不是揭人短嘛? 难不成她家里还有别人干这个? 再这么尬聊下去,齐舞阳都怕自己忍不住去厨房拎把刀来,跟宁王一决高下了。 好在,松年回来了。 谢天谢地。 齐舞阳立刻退了出去,由着松年服侍宁王更衣。 她深吸口气去了厨房,打开橱柜看了看,除了些早前备下的粮食,家里菜无一根,肉无一片。 看着宁王这架势不像是立刻就走的,趁着他更衣的功夫,她拎着竹篮出了门,快去去了市集那边。 纵然今日大雪,商铺大部分都开了门,她先去买了些青菜肉蛋等物,又去买了糖瓜酒糟,另外又买了些蜜饯瓜子等物。 等她回了家,就见松年拎着扫把将院子给她清理出来了,积雪都推到了一边,她忙道:“怎么好劳动你,你放着我自己来就成。” 松年瞧着齐舞阳挎着篮子回来,立刻笑着说道:“这种粗活怎么好让齐姑娘来做,今日午饭就打扰你了。” 齐舞阳:…… 她就知道! 齐舞阳点了点头,“粗茶淡饭,不嫌弃就好。” 她这里可不比王府。 齐舞阳扔下这句话就进了厨房,压着声叹了口气。 脑子转了转,她又起身走了出去,看着松年问道:“王爷没用早饭吧?” 松年忙点点头。 齐舞阳看着松年略有些心虚的样子,难听的话到底没说出口,看在他扫雪的份上。 看着齐舞阳又回了厨房,松年微微松口气,那眼神跟刀子一样,真是让人受不住。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拍响了。 齐舞阳正在烧火,便扬声对松年说道:“麻烦去开下门。” 这个时候又有谁来? 齐舞阳皱着眉,忽然一愣,这次不会真是陆临渊吧? 正想着,就听着松年惊讶的声音隐隐传来,“林大人?您怎么来了?” “松年,你怎么在这里?” 齐舞阳也是愣了一下,好像是林惊鹊的声音,他怎么来了? 第128章 工具人 林惊鹊也没想到宁王会在这里,宁王也有点意外林惊鹊上门,齐舞阳就更是无语的那一个,这样的鬼天气一个个的不在家里呆着,来她这里做什么? 宁王要留下吃午饭,总不能再把林惊鹊赶走,索性齐舞阳一起留了客。 思来想去,这样的天气还是吃火锅更好,于是又挎着篮子出去买东西,松年忙拦住她,“齐姑娘要买什么?我去,我去。” 齐舞阳见有人帮忙也没客气,灶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便让松年帮着买些新鲜的羊肉,肉丸,豆腐等物回来。 松年知道要吃暖锅,便知道要买什么了,立刻就出了门。 齐舞阳铁锅里烧了水,这会儿已经烧温了,正好舀出来将青菜洗出来,这时节哪有什么新鲜的青菜,她剥了两棵菘菜只取了菜心出来。 又将萝卜洗净去皮切成小块装盘,笋干银耳也拿出来用温水泡发,又将生姜花椒葱段等物拿出来备好,她这里忙得差不多了,松年回来了。 满满一篮子的东西,她打开一看,一路上寒风凛冽,羊肉冻的微微发硬,冲洗一下切成了薄片装盘,又放在窗台上保鲜。 将炭炉跟铜盆拿出来,松年主动搭把手先把炉子烧起来,然后端去了正房。 齐舞阳热油下锅,将豆瓣酱、花椒、姜蒜、八角、桂皮、香叶、醪糟、豆豉一一下锅,大火爆香,再小火慢炒,很快香味就溢出了厨房。 因为准备的仓促,没有牛油,齐舞阳用猪油代替,口味略差一点,因为宁王还要养身,里头又加了枸杞、红枣、党参等物,加入热水,等烧滚了再盛到铜盆中送去了正房炭炉上。 松年已经将齐舞阳备好的菜都端了过去,屋中的八仙桌上满满当当。 满屋子的香气,齐舞阳将宁王跟林惊鹊请出来吃饭,二人不知在说什么,脸色瞧着不太好的样子。 宁王先入座,林惊鹊随后,齐舞阳给二人摆好碗筷,就准备退下了。 “齐姑娘,你是主人家,一起坐下吃吧。”林惊鹊看着齐舞阳笑道,说着还看向宁王,“王爷,你说呢?” 宁王扫了林惊鹊一眼,这才看向齐舞阳,“坐。” 齐舞阳:…… 不是很想跟他们一起吃饭,就怕自己吃出心梗来。 她本想拒绝,但是宁王那一眼看过来,颇有种不容拒绝的王霸之气,她只得捏着鼻子应下来。 王爷了不起啊? 确实了不起! 去厨房拿自己的碗筷,顺便把松年的午饭安排好,她在厨房另备了个小锅子,肉菜俱全,本来是给他俩准备的,但是显然她现在用不上了。 松年没想到齐舞阳还给他备了一份,满口道谢,这么冷的天,没有比吃锅子更让人暖和的了。 齐舞阳回了正房,就听着林惊鹊正说到年宴的事情,“……听说今年年宴皇上会带着太子一起,皇后娘娘可真是用心了。” 齐舞阳坐在下首,瞧着两位大爷没有动手的意思,她用公筷将羊肉下到锅中,又把萝卜放进去。 有了萝卜调味,吃起来不会那么油腻,口感会清爽一些。 宁王瞧了齐舞阳一眼,慢腾腾的说道:“信王那边肯定不会罢休,你且等着看吧。” 齐舞阳:…… 不是,她还在这里,这些话是当着她的面能说的吗? 她还想活命,宫闱秘闻不想听。 “也是,宸妃上次在皇后跟前栽了个跟头,连带着信王都跟着吃了闷亏,这次肯定得找补回来。”林惊鹊冷笑一声,“若是这样,王爷年宴可要当心了。” 宁王瞧着锅子重新烧滚起来,随手将跟前的豆腐夹了几块扔进去,又看了齐舞阳一眼,“你不用忙活了,吃锅子不就是自己动手吗?” 林惊鹊听到这话也才反应过来,看着齐舞阳笑,“光顾着说话了,王爷说的是,齐姑娘不用客气,涮锅嘛,自己动手确实更香。今天冒昧来访,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林大人客气,贵客登门,是我的荣幸。”齐舞阳笑道。 心里却翻个白眼,知道给人添麻烦就不该登门,这样的天气就合该一个人吃着火锅唱着歌傻乐才好。 宁王扫了一眼齐舞阳的脸,嘴角微微一勾,转头又看向林惊鹊问道:“陆临渊那边怎么说?唐徽言的折子可递上去了?” “有南平王在,信王那边不用担心。唐徽言的折子递了上去,不过皇上留中不发,现在还不知道他年后什么时候成行。”林惊鹊叹口气说道。 齐舞阳听到这一愣,抬头看向二人。 “想问什么?” 听着宁王的话,齐舞阳抿了抿唇,心里想着他们既然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就不怕她听,那她还有什么不敢问的。 这么一想,胆气就壮了,于是开口说道:“我之前听说年后唐大人就要回和宁戍守,但是方才听林大人的意思,好像还有变数?” 听着齐舞阳这话,林惊鹊笑着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武将出京回京都要奉诏,年后唐徽言赴任,也得陛下首肯才能出城。” 齐舞阳心中咋舌,果然历朝历代对武将的严防死守丝毫不假,她思量着又问道:“那皇上留中不发是何意?是不想唐大人回和宁吗?” “是太子一系不想。” 宁王这话一出,齐舞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在想什么?”宁王眼中带着一抹笑看着傻乎乎的齐舞阳,难得见她这般模样。 “我在想唐大人跟王爷走的亲近,是不是碍了太子殿下的眼,所以才给他使绊子?” 这话太过直白,林惊鹊都乐了,“你说得对,是这个意思。” 齐舞阳:…… 总觉得林惊鹊这话有点嘲笑她的意思。 许是她的眼神太明显,林惊鹊忙止住笑,道:“我不是嘲笑你,我只是很意外你能想到这一点,对不住,对不住。” 宁王扫了林惊鹊一眼,这才转头看向齐舞阳,“不用理会他,唐徽言与我往来的事情外头少有人知。”说完话音一顿,随即加了一句,“知道也没关系,如今很多人晓得你与唐徽言的妻子是结义姐妹,你又在宁王府当差,唐徽言登门别人也不会多想。” 齐舞阳懂了,感情她现在还成了工具人了? 第129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瞧着齐舞阳怪异的脸色,林惊鹊垂眼浅笑,拎起茶壶先给宁王续了茶,又给齐舞阳倒了一杯,口中说道:“王爷说得对,如今回想起来,唐徽言这门亲事倒是结对了。” 齐舞阳瞧着林惊鹊给她续茶忙道了谢,听着他的话,下意识的接了一句,“当初结这门亲的时候,我们可没想到这些。” 好处还没得到,倒先给人挡灾了。 “怎么,你们悔亲了?”宁王听着齐舞阳这话微微挑眉道。 “我们哪里敢啊,小老百姓细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齐舞阳自然是无奈的,身为社会底层的牛马,想要抗议维权这不是做梦吗?“我只盼着妹妹日子能过得舒心些,其他的哪敢奢望。”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唐徽言自然会对自己的妻子好。”林惊鹊笑着说了一句。 齐舞阳笑了笑没说话,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屋子里火锅咕咕作响,墙角点了火盆,吃了一会儿额头上就冒了汗出来。 锅子里的热气氤氲上来,连带着模糊了几个人的脸,林惊鹊与宁王又说起了朝中的事情,齐舞阳寻常难得能听到这些消息,故而仔细听着,也不打断二人说话,只用公筷不时给他们夹菜涮菜。 “可惜了没有酒。”林惊鹊略有些叹息道。 齐舞阳便笑着应了一句,“今日仓促了些,东西不曾备齐,林大人担待些。” 齐舞阳这样一说,林惊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说道:“是我登门莽撞,叨扰了齐姑娘。” “天也不早了,这就散了吧。” 宁王这话一出,林惊鹊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外面的天色略有些黑沉,确实有些晚了,便点头应和道:“是该告辞了。”说着又看向齐舞阳,“有件事情倒是忘了跟齐姑娘说,年后初六家里设宴,我娘让我给你送了请帖,还请齐姑娘赏光。” 说着,就从袖袋里拿出一张花贴来,双手托着送到了齐舞阳跟前。 齐舞阳有些惊讶,伸手接了请帖,口中道:“多谢林夫人相邀,只是年后怕是不得闲,初六我要回王府当差了。烦请林大人替我跟夫人告罪,请夫人见谅。” 林惊鹊就看向了宁王,宁王垂眸,似是没在意二人在说什么。 林惊鹊想要替齐舞阳告假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才好。 就在这时,宁王起身往外走,林惊鹊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对着齐舞阳道:“今日多谢齐姑娘招待。” 齐舞阳客气一句,将二人送出门,看着他们各自坐上马车离开,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关好大门,又忙活着将东西收拾去厨房,等洗刷干净,这才得空沏了一杯茶坐在暖榻上,靠着软枕一动也不想动了。 方才还漫天飘的雪花,这会儿已经停了下来,院子里又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北风呼啸着,齐舞阳却还想着温婤的事情。 若是唐徽言年后会和宁的事情被延迟,她又得在定边侯府窝着,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想着想着,她靠着软枕睡着了。 角落里的炭盆偶尔发出一声噼啪声,齐舞阳又做梦了,梦到了书中温婤得知丈夫喜欢齐舞阳的真相时崩溃的一幕,看着她鬓生华发却满面泪珠的心酸。 心头一梗,她猛地睁开眼睛。 后背上凉丝丝的,竟是出了一身汗。 心口砰砰直跳,屋子里一片黑沉,只有炭盆发出红光,看上去十分渗人。 她忙点燃了灯,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这糟心的日子,她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她宁愿穿回去当社畜。 第二天祭灶与扫尘,灶王爷小年上天述职,老百姓就要供上糖瓜跟酒糟,寓意用糖粘住灶神嘴,让其上天言好事。 洒扫房屋便是驱除晦气,迎接新年,俗称扫房。 齐舞阳一个人忙活一整天,将所有的屋子都清扫了一遍,累得胳膊都酸了。 人一忙起来,就没时间想三想四了,她祭了灶扫了尘,又买了门神桃符年画窗花等物,还要储存瓜果蔬菜鱼肉蛋类,接连几日齐舞阳忙的脚不沾地。 眨眼间就到了除夕这天,一个人的新年,齐舞阳也不想折腾,开锅放油炸了小酥鱼,炸了肉丸子,藕夹,然后炒了半只鸡,炖了一条鱼,另外炒了一盘青菜,倒了些炒瓜子炒花生桂圆等干果在盘子里,一个人坐在窗前吃了年夜饭。 外头鞭炮齐鸣,一晚上爆竹声就没有断过,等到了夜里新旧交接的时辰,鞭炮更是震天响。 齐舞阳顶着寒风去了院子里,捏着火折子将挂在竹竿上的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响声夹着火光,将小院照亮。 新的一年,到了。 放了鞭炮,齐舞阳就了无心事的去睡了。 守岁,就是等着放鞭炮,放了鞭炮她也不会熬夜等天亮,倒头睡的喷香。 第二天一早,瞧着满地的爆竹红皮,拿着扫帚扫干净,热了昨晚的剩饭,今日初一要拜年,可她在这里也没有交好的人家,更不想去不熟悉的左邻右舍家拜年,也没开院门,自己忙着准备明日宴客的菜品。 初二一早她就起来了,今天唐徽言跟温婤要回来,她得早早准备。 没想到漱玉先一步来了,齐舞阳见到她十分惊喜,“你怎么来了?” “少夫人让我来给舞阳姐姐帮忙。”漱玉将背着的包袱放在桌上笑着说道。 齐舞阳乐了,“是吗?这可真是太好了,这个年在侯府过得怎么样?” 齐舞阳拉着漱玉进了屋,先给她倒了热茶暖一暖,漱玉也没客气,将热茶抱在掌心,听了齐舞阳的话便回道:“也还行吧,侯府人多事情也多,小姐不出风头不抢功,倒是平顺些。” 听着这话齐舞阳微微挑眉,看着漱玉道:“怎么,那位世子少夫人又找茬了?” “她倒是想呢,不过咱们小姐不跟她抢风头,下头可还有个三少夫人呢。三少夫人是侯夫人的亲外甥女,三少爷又是唐夫人的小儿子,世子少夫人跟三少夫人平日就不怎么和睦,过年可不是更热闹。” 齐舞阳一下子就乐了,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该!” 第130章 不好相与的姨姐 听着齐舞阳这话漱玉也觉得痛快,笑嘻嘻的说道:“少夫人说了,让她们窝里斗,她只管隔岸观火才不掺和呢。” “就是这个道理。”齐舞阳很是赞同的点头,“她过了年就要跟着丈夫外放的,姑爷在侯府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何必贵脚踩烂泥,反正侯府的好处他们夫妻拿不到,倒不如索性丢开手落个轻松自在。” 漱玉只觉得舞阳姐姐这话真是说到她心里去了,喜滋滋的与她说些侯府的事情,齐舞阳知道温婤没吃亏也就安了心。 “上次管乐说侯夫人让侍疾的事情,后头如何了?”齐舞阳又想起这件事情问了一句,那时管乐气呼呼的,满心里都是抱不平,后来她们回了侯府,自己又在王府当差,倒是不知后续如何了。 说起这个漱玉一下子乐了,看着齐舞阳道:“侯夫人不舍得让三夫人侍疾,世子少夫人又端着身份拿着中馈说事儿,一群人里外挤兑少夫人,姑爷知道后就把三少爷跟世子爷叫出去,两个鼻青脸肿的回来,世子少夫人跟三少夫人第二天就去侍疾了。” 齐舞阳是真的没想到,一脸的惊讶,“真的?姑爷把人打了,侯夫人没生气?” “兄弟之间过招,侯夫人就算是生气,侯爷看着两个儿子打不过姑爷一个,还把二人责骂了一顿,说他们整日在侯府不思上进,都是侯夫人给惯的。” 齐舞阳乐得不行,当初两人刚成亲时那样子,还以为要相敬如宾呢,不想这才多少日子唐徽言都知道给媳妇出气了。 她是真的高兴,温婤能与丈夫恩爱和睦再好不过。 两人说笑着在厨房忙着备菜,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漱玉继续留在厨房,齐舞阳回屋换了身衣裳,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挑了件樱桃红的缎子做的衣裳,绣了简单的团花纹,简洁又大方。 她既不是官家女,也不是什么富商大户,只是寻常百姓,故而就算是手里有些银子,也没多花在置办衣裳首饰上。 侯府的人又不是不知根底,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她的五官生的艳,用后世的话来讲,就是美的很有攻击性,浓颜系的美人,所以她只简单地敷了粉,瞧着气色好一些,妆都没化,如此一来那份攻击性立刻少了大半。 她这里收拾完,刚出去,就听到了开门声,紧跟着管乐跟青棠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齐舞阳立刻迎了出去,就见唐徽言跟温婤走在前,后头跟着俩丫头,一见到齐舞阳温婤下意识的就快走一步,拉着齐舞阳的手上下打量,“怎么瘦了?在王府过得不好?” 唐徽言嘴角抽了抽,想起那日她见到齐舞阳在宁王跟前那颇为硬气的牌面,她能过不好? 唐徽言这小动作,也是巧了,齐舞阳一抬头,正好看了个正着。 唐徽言:…… 齐舞阳:…… 齐舞阳也想起那日在宁王府书房见面的情形,她面不改色的跟唐徽言打了个招呼,“唐大人,快请进。” 唐徽言脚步一顿,看了一眼齐舞阳,就见她拉着温婤的手带着她往正屋走,俩人说说笑笑十分亲密。 唐徽言跟温婤成亲这段日子,对这个妻子也算是小有了解,在侯府极少见她这么放松的笑,整个人都是愉悦松缓的姿态。 跟在二人身后慢慢跟着,正屋里早就烧起了炭盆暖融融的,不知道熏了什么香,竟带着几分凛冽的梅花味道。 请二人入了座,齐舞阳起身去沏茶,管乐忙摁住她,“舞阳姐姐,我去,你陪着说说话,这里我熟。” 齐舞阳就笑道:“行,那就偏劳你了。” 管乐忙起出去沏茶,齐舞阳将果盘推到二人跟前,她跟唐徽言实在是不熟,家里没有男人的不方便这会儿就显出来了,没有人招待唐徽言。 好在齐舞阳也不是真正的古代女子,对着外男就手脚拘束,不知说什么好,她就主动问起了唐徽言年后外放的事情,主要询问温婤跟着外放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她对和宁那边不了解,这会儿问清楚了也好给温婤准备些东西。 唐徽言看着齐舞阳就道:“什么都不用准备,和宁什么都有。” 齐舞阳听着这直男发言,脸上带着温软的微笑,口中却说道:“大人在和宁呆习惯了,自然觉得处处方便,只是我们女人家吃喝穿用总得精细些,以免水土不服生了病就不好了。” 说到这里,齐舞阳又看着温婤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我跟常外出的人打听过了,水土不服是常有的事情,到时候带些家乡的土傍身许是有用。” “还有这种说法?”温婤好奇地问道。 齐舞阳点头,“不过,还是用不上为好,毕竟你打小长这么大都没喝过泥水。” 温婤:…… 唐徽言看着齐舞阳没忍住说了一句,“你哪里听来的,真是一派胡言。” “能流传下来的土方子,总有几分道理,用不上自然是最好。”齐舞阳在后世网络上,见过网友提起过这种事情,有人证明自己喝过确实管用,也有人如唐徽言一般认为胡说八道,没有医学依据。 这里可不是后世医疗系统发达的时代,有没有用的,备着总归是妥当些,万一有用就能救命的,用不上自然最好。 唐徽言见温婤一本正经的点头应下,一副齐舞阳说什么都对的架势,好悬没忍住翻个白眼。 午宴准备的很丰盛,齐舞阳特意买了一翁儿荔枝酒,打开盖子便有一股果香芬芳的味道袭来。 唐徽言一贯是喝烈酒的人,哪里喝过这种甜丝丝的东西,不过齐舞阳给他斟了酒倒是端起酒盏一口饮尽。 齐舞阳心中很是满意,这才拎了上好的玉华酒出来,酒香浓郁,清冽甘醇。 温婤接了一盏递给丈夫,温声与他说道:“这才是为你准备的,方才不过是请你尝尝我们闺中酒罢了。” 唐徽言岂能听不出温婤是替齐舞阳说好话,生怕自己恼了她,他可没那么小心眼。 不过,齐舞阳这心眼子也是真的多,用甜酒试探他的态度,幸好他没上当! 如今跟温婤相处下来,觉得这个妻子越来越合他的心意,但是自己这个姨姐可有些扎手,不太好相与。 头疼。 第131章 这称呼吓死她 齐舞阳可不知自己在唐徽言心里俨然是个刺头,从温婤选了唐徽言就能猜出几分,这人以后肯定有出息的。 她对他敬重,也是希望他能对温婤更好一点。 这样一想,自己也乐了,她年纪轻轻的忽然就懂了丈夫娘对女婿为何好了,都是为了女儿啊。 “笑什么?”温婤看着齐舞阳问道。 齐舞阳眉眼弯弯的看着温婤,温声说道:“你能遇上姑爷这样好的丈夫,也算是千帆过尽苦尽甘来。” 唐徽言:…… 温婤听着齐舞阳这话却是微微一怔,日子过得好吗? 比起上辈子,她觉得是好的。 虽然在定远侯府的日子也不省心,但是有一点不一样,自从她跟唐徽言圆房之后,许是两人都有一起真心过日子的想法,劲往一处使,相处越来越自然亲近。 她在侯府受委屈,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他会动手为自己出气,他会用他的方法护着自己。 这是陆临渊没做过的,上一世在南平王府南平王妃没少为难她,陆临渊虽然没有帮着母亲,但是也没替她周旋过。 他的眼里,就没有把自己看进去,所以他看不到自己的难处,看不到自己的辛苦,也不在乎自己受不受委屈。 唐徽言不一样,他看得到,也会去做。 唐徽言总觉得齐舞阳这话在点他,抬眼扫了过去,不过瞧着她脸上带着笑,眼神也真诚,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唐徽言跟她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吃了午饭就说出去转转,留给她们姐妹说私房话的地儿。 这宅子还是太小了,连个溜达的地方都没有,他只能去外头街上转转,叫上自己的长随就出了门。 他一走,齐舞阳跟温婤笑了,齐舞阳道:“没想到唐大人还挺体贴。” 温婤抓了爪子剥壳慢慢的吃着,听到这话就道:“这下你放心了,不用防贼似的防着他了。” “你这话说的,我是为了谁?你过不好我少不得得当个恶人给你出气,你要是过得好,我才是省心又省力还能得个好名声。” 温婤将剥好的瓜子放进温婤手里,“给,谢礼。” “……”齐舞阳一口吃了,“我听说年后姑爷启程的日子还没定,有些变数?” “你从王府那边得的消息?” “上次听宁王跟林大人提了一句,我心里就有些担心,说是跟太子还有梁王有些关系。” 温婤愣了一下,“哪个林大人?” “还能哪个?大理寺那个。” “是他?我还以为是襄国公府的那个。”温婤笑,“说起来,有件事情你还不知道,林三公子过年相看差点出了事,听说没有?” “这倒不知道。”齐舞阳惊讶道,“怎么回事?” “襄国公夫人想给林三公子挑个嫡长女,稳重大方能当家理事的,瞧中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姑娘,过年相看时林三公子的大嫂不愿意小叔子娶个厉害的媳妇,在其中使坏呢。” 齐舞阳冷笑一声,“这也是个蠢的,不想想林三公子娶个厉害的媳妇对她其实是好事,媳妇厉害了把三公子管好,把他们的小家打理好,等将来分家的时候,他们的负担也能轻一些。若是三公子过不好,襄国公夫妻难免心疼小儿子,肯定多分些家财。” “有几个人像你这样明白的,这事儿一闹出来,襄国公夫人气急了,让襄国公世子休妻,都成了京城的笑话了。”温婤对林景润观感很好,当初若不是他帮一把,舞阳的事情还没那么顺利,“就是可惜了林三公子,白家这门亲事其实是很好的,白大小姐人很好。” 齐舞阳这个书穿的稀烂,知道的剧情就是围绕男女主也就是温婤跟陆临渊家里的事情多一些,再加上下线早,剧情在她这里真的是断线的风筝,摸都摸不到。 林景润娶没娶白大小姐她不知道,但是温婤这语气就有些不同,若是温婤记忆中的上一世两人的姻缘成了,她不会用这么可惜的语气。 难道没成? 林景润这样好的人,娶不上好媳妇倒真是可惜。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齐舞阳问道。 温婤摇摇头,“白侍郎夫妻疼女儿,这么一闹,哪舍得把女儿嫁过来,怕是不成了。” “倒是真可惜了。”齐舞阳叹口气,她也没法子,她现在的身份在别人眼里连个立脚的地儿都没有,忙是帮不上的,“三公子这样的好人,怎么就有这样一个大嫂。” “哪家都有糟心事儿。” “你现在侯府怎么样?侯夫人还为难你吗?” “不像以前那么明显了,毕竟两个儿子挨了揍,又有侯爷发了话,收敛了很多。”温婤笑,“其实她也不是为难我,就是见不得二儿子太有出息,将其他两个字比成了泥。” “侯夫人越是这般拧着,姑爷只怕更是憋足了气要上进,这对你是好事。” “我也这样想,他有出息,我在府里也有脸面,便是为难我,也不敢太过分。再说,我也不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一下,我也是会还手的。” 齐舞阳乐,“就该这样,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不过,还要顾着姑爷的脸面,事情得做的好看些。” “自然。” 两人说着悄悄话,烤着炭炉喝着茶,当真是惬意极了。 眼瞅着天色不早了,温婤便道:“怎么还没回来?” 齐舞阳看了一眼沙漏,有点惊讶都申时二刻了,她起身道:“我去看看。” 温婤拽住她,“我让管乐去问问小厮。”说着就把管乐叫进来,让她去前头问话。 跟车的车夫小厮都在那边,若是见了人肯定知道消息。 很快管乐就回来了,看着二人说道:“车夫一刻钟前被姑爷身边的夏成叫走了,也没留下话来。” 温婤微微蹙眉,齐舞阳看着就道:“许是遇上了急事,且先等等……” 话还未落地,就听到唐徽言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姨姐,快来帮忙。” 齐舞阳:…… 这称呼吓死她,唐徽言娶了温婤,可没叫过她姐! 第132章 你这胆子真不小 齐舞阳知道自己出自奴身,即便是赎回了身契成了良藉,但是在别人眼中她也是奴籍出身,不能说是低人一等,那也是差不多许的。 温婤愿意与她结为姐妹,但是她从来也没想着能让唐徽言叫她一声姐,这些勋贵子弟将出身看的很重,所以她要么称呼他唐大人,要么称呼姑爷,很官方。 这次唐徽言这一句大姨姐,可不是吓她一跳,更让她惊讶的是唐徽言把喝醉犯病的宁王带回来了。 “出去溜达正遇上宁王府的马车停在路边,上前打招呼才知道宁王犯了旧疾,既不肯让身边人去请太医,也不肯回王府,我一见这般样子哪能不管,就只好把人带回来,给大姐添麻烦了。” 唐徽言是真的觉得不太好意思,这要是回自己家就罢了,这是齐舞阳的地方,越俎代庖的把人带回来,确实不妥当。 齐舞阳一边让竹生跟松年扶着喝醉的宁王去了西稍间休息,一边对着唐徽言道:“妹夫这话实在是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哪能说两句话。再说我在王府当差,若是我遇上了也得把人带回来。我先去给王爷熬暖胃汤,你也赶紧歇歇。” 大冷天的唐徽言额头上满是汗,那边温婤递了爬子过来给他擦汗,便道:“我给你帮忙?” 齐舞阳摇摇头,“我自己就行,你照顾姑爷吧。” 齐舞阳快步去了厨房,温婤拉着唐徽言坐下,又拿了一块帕子给他,“擦擦后背,不然汗浸湿了衣裳,风一吹要生病。” 唐徽言也没客气,不知宁王在宫里受了什么气,喝醉的人折腾的他差点都摁不住,后背上可不是汗透了。 温婤起身让管乐去烧水,又让漱玉给齐舞阳帮忙,还让青棠去叫夏成回侯府给唐徽言拿衣裳来,她方才上手抹了一下,衣裳湿透了,就算是擦干了后背,也不能穿着湿衣出门。 上上下下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消停下来,齐舞阳这边醒酒汤先熬好了,竹生忙去厨房端了来,对着齐舞阳不住道谢。 齐舞阳炉子上还熬着暖胃汤,一时走不开,就对竹生说道:“王爷的身体刚养好些,这一过年可算是白忙活了,你们也不劝着些。” 齐舞阳脸色不好,竹生一脸苦瓜相,低声说道:“宫里大宴,我跟松年也没资格进去啊,这如何能劝?” 齐舞阳不知道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确实不怪你们,要怪只能怪王爷自己。” 竹生:…… 这话他不敢接,端着醒酒汤就溜了。 一碗醒酒汤下肚,宁王又睡了半个多时辰,总算是清醒了许多,睁开眼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一时沉默了。 唐徽言知道他醒了,就进来探望,看着宁王苦着一张脸,一时没忍住乐了。 宁王将碗递给竹生,竹生立刻退了下去,唐大人这一声笑,吓得他汗毛都立起来了。 “坐。”宁王指了指凳子道。 唐徽言入了座,看着宁王便道:“你这又是何苦,自己的身体为重,你这么折腾,我那大姨姐脸上跟下了霜一样,你可小心点。” 宁王:…… 宁王微微抬眼,“哟,这会儿认了这亲戚了?之前可没听你叫人家一声姐。” 唐徽言脸皮厚,一点不觉得脸红,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这人就是恩怨分明,之前我跟我媳妇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到一起去,亲戚就更得靠后了。” 宁王扫他一眼,“这么快就被人拿下了,你也就这点出息。” 唐徽言轻咳一声,“我这姨姐确实不错,就是这脾气着实不太好。” 宁王不吭声了。 唐徽言性子直又不傻,宁王的笑话看一会儿就得了,可不能没完没了,立刻转开话题,“年后的事情我这里已经有眉目了,确实如王爷所说梁王受太子指使给我使绊子,只不过他们未免太小瞧我了,这点手段可拦不住我。” 说起正事,宁王的脸色好了些,“那你怎么打算?” “等。” “等?” 唐徽言指了指和宁的方向,“那边可不太平,我这里松松手,城门就得响三声。” 宁王明白唐徽言的意思了,他手下的人一直拦着草原上的那些狼,现在若是他开一道口子,和宁城可不得被叩边。 如此一来,唐徽言不着急,朝中那些人也得急着让他去守边。 “你这胆子可真不小。”宁王皱眉,“别太过了。” “王爷放心,我心里有数。”唐徽言道。 宁王头疼欲裂,靠着软枕蹙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唐徽言见状就问道:“我们一会儿就要离开,王爷与我们一起?” 齐舞阳这宅子实在是太小,唐徽言夫妻若是留宿就不太方便,再说也没打算在这里留下,那回侯府就不能太晚了,不然又是一桩麻烦事儿。 那边温婤也在准备着回去了,齐舞阳暖胃汤熬好,把竹生叫过去让他端走给宁王送去,又把提前备好的给定边侯府的节礼拿出来。 温婤没有拒绝,听着齐舞阳道:“多是些吃食四色礼盒,想来侯府的人也看不上,她们爱怎么处置随意,不过我给你的是我亲手做的,你自己留着吃。” 别人那里是样子货,铺子里买的成品,只有温婤的是她亲手做的,给她养身用的。 “我现在身体很好,你费这个力做什么,平常在王府当差也很辛苦,你顾着些自己。” “我自己也要吃的,正好多做点。”齐舞阳笑道。 将东西装了车,那边唐徽言也出来了,齐舞阳送他们夫妻出门。 唐徽言对着齐舞阳道:“大姐,留步,等过几日清闲了,你们姐妹再好好聚聚。” 齐舞阳听着唐徽言叫她姐,是真的不习惯啊,客气的说道:“那就多谢妹夫了,我妹妹年后要跟着妹夫戍边,我不舍得她,这一走,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何时了,能再见一面自然是好的。”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温婤看着齐舞阳,“姐,快回去吧,我们走了。” 齐舞阳送他们夫妻上了马车,这才转回身反手关好门,家里还有一尊神没送走呢,头疼。 第133章 她想好好活着 宁王住的屋子原是温婤出嫁前住的那一间正房,她早就收拾干净了,没想着温婤夫妻能留下,不想宁王倒是用上了。 她进了正厅,就见竹生守在那里,不见松年的影子,见她进来,竹生立刻站起身,“齐姑娘。” “王爷,怎么样了,这会儿可好些了?”齐舞阳问道。 竹生忙点点头,“喝了醒酒汤人就清醒了几分,又喝了暖胃汤,肚子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齐舞阳也是松口气,看着竹生又问道:“这天不早了,王爷是不是该回去了?” 竹生一脸为难,“王爷虽说好些了,可还是不舒服,不知方不方便在这里吃了晚饭走。” 齐舞阳:……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也不好就这么把自己的顶头上司赶出去,再说,她也不敢。 她挤出一抹笑容,“你守着王爷我去做饭。” 齐舞阳走了,竹生这才微微松口气,他还真怕齐舞阳不给面子撵他们走。 他悄悄的进了屋,想要跟王爷回禀一声,却见王爷已经睡着了,他不敢闹出动静,给王爷盖了盖被子就守在一边。 外面下了雪,屋子里暗沉沉的,他寻了火折子,点了一盏小灯放在墙角,屋子里有了暖融融的光,他坐在炭盆前有些发愁,如果雪下大了,这晚上要怎么回去。 齐舞阳熬了粳米粥,厚厚的一层米油铺在上头,宁王身体不适,也不适合吃大鱼大肉的,便备了两样小菜,呜呜的北风刮起,吹得窗户呼呼作响。 她将灶膛的火压住,只留了点气口,让它慢慢的温着粥,顶着风回了正屋。 松年回来了,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大包袱,露出了给宁王带来的换洗的衣裳。 松年对着齐舞阳做了一个小声的动作,低声道:“王爷睡着了。” 齐舞阳了然,反手将门关好,又把炭盆烧的旺了些,“外头雪下大了。” 松年听出齐舞阳的未尽之意,低声道:“若是这样,今晚怕是要扰了齐姑娘。” 齐舞阳一脸菜色。 松年瞧着她没有赶人笑了笑,随即低声又道:“王爷今日在宫里被太子殿下还有梁王故意灌了些酒,别人都有人在一旁护着,只有我们王爷独自一个,皇上无暇分身一时也顾不上王爷。那边又有皇后娘娘与云妃推波助澜,这才……” 松年的脸色越说越难看,最后嘀咕一句,“若是贵妃娘娘还在就好了,王爷也不会无人看顾。” 齐舞阳能说什么? 她只能沉默着听着。 宁王的生母林贵妃早逝,她死在了青春貌美之时,以至于让皇帝念念不忘,故而对宁王这个儿子格外偏爱。 可皇帝这个爹做的又不称职,偏爱儿子却又做不到处处维护,皇后也好,云妃也好,借着年节让太子跟梁王灌宁王酒,谁又能说不对。 过年这样的好日子,多喝几杯又有什么错? 后宅也好,后宫也好,恶心人,针对人的事情都是从这种小处起。 这种地方,偏就是皇帝看不到的地方。 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齐舞阳不说话,松年也就没再开口,只是他眉心一直皱着,始终不得舒展。 宁王这一觉睡的昏沉,一直到戌时才醒了。 齐舞阳早就做了些晚饭,自己与竹生还有松年吃了,这会儿宁王醒了,两人服侍宁王起身,齐舞阳去了厨房将给宁王一直温着的粥拿来。 将饭摆在桌上,宁王这才出来了,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刚洗过脸的湿气。 看着正在桌前忙活的齐舞阳,他开口道:“今日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齐舞阳微微侧身让宁王坐下,这才说道:“算不得麻烦,王爷先吃饭吧,我听竹生说你今日都没正经吃过东西。” 宁王本来就有些饿了,齐舞阳熬的粥香气扑鼻,让他的肚子越发打起鼓来。 桌上摆着一碟玉兰笋片,一碟八宝酱瓜,虽然十分简单,但是却十分下饭。 宁王一碗粥下肚,竹生又忙给盛了一碗,齐舞阳没有拦着,这碗不大,倒不至于吃撑了。 吃了饭,竹生也不用齐舞阳收拾,他跟松年将碗筷收拾去了厨房洗干净放好。 宁王没想到一觉醒来雪下得这么大,站在窗前,听着寒风呼啸,怕是走不了了。 齐舞阳泡了茶来,放在炭盆前的小几上,对着宁王道:“王爷,喝杯茶润润口。” 宁王折身回来坐下,手放在炭盆前取暖,抬眼看着齐舞阳,“今晚回不去了,只能给你添麻烦了。” 齐舞阳点头,“王爷不嫌寒舍简陋那便住下就是,好在屋子我都收拾过的,被褥也都是新的。” 宁王点头,端起茶盏饮了口茶,有些惊讶的扫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茶?” 齐舞阳便道:“我自己做的花茶,家里只剩这个,王爷凑活喝吧。” “桂花?” “是。” “你还有做花茶的手艺。” 齐舞阳只笑了笑没说话,用夹子夹了炭放进炭盆中,头也不抬的说道:“王爷眼下发青,恐是这几日饮食不当,即便是过年,王爷也该爱惜自己的身体。” 脾胃虚弱不是什么要命的病,但是却会让人很难受,饮食不克化,堆积在肠胃中,腹胀积食。 “齐舞阳,你是不是打算年后就离开王府?” 齐舞阳一愣,抬眼看向宁王。 宁王对上她的眼神,哂然一笑,“果然被我猜中了。” 齐舞阳确实有这个打算,想了想便决定实话实说,看着宁王道:“王爷,我这养身之法本就是需要长年累月温养,如王爷这般任性做事,我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让王爷的身体康健起来。” 患者不遵医嘱,便是医生有天大的本事也无用。 尤其是这种需要常年调养的病人,一旦病人不听话,就很容易前功尽弃。 “我既没有本事能养好王爷的身体,也请王爷许我辞行。”齐舞阳是真不想干了,心烦心累,更何况又牵涉到宫里的事情,她还想好好活着。 第134章 赌一把 宁王隔着一道火光凝视着齐舞阳,黑沉沉的眸子倒映着火光。 齐舞阳下意识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心里越发的烦躁,平民没人权,处于食物链的底层,日子过的憋屈又谨慎。 “你想跟着唐徽言媳妇走?” 齐舞阳听着宁王猛不丁来这么一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一时没想那么多。” 宁王轻笑一声,“那怕是不行。” 齐舞阳皱眉,“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我身边当过差,又要跟着唐徽言夫妻走,只怕也会被人盯上。” 齐舞阳懵了一下,忽然就想起林惊鹊与宁王说过的话,脸色变了又变 宁王虽知道齐舞阳是个聪明人,却也没想到她这么灵透,一下子就想到了关窍。 “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民女惶恐,我与王爷能做什么交易?”齐舞阳是真想不到自己对宁王能有什么可用之处。 “我的婚事。” 齐舞阳:…… “王爷的婚事与我有什么关系?”齐舞阳想不通,她又不是没带脑子穿越,真以为作为穿越女就能轻易混个王妃皇后当当。 好像王妃多不值钱似的,伸手一捞就是自己的。 宁王抬眼看着齐舞阳,“我这身体不太好,且不知自己能活几年,我本不打算娶妻,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齐舞阳挺意外的,没想到宁王居然还这样有良心。 不过,她随即回过神,看着宁王又道:“王爷的身体只是虚弱一些,好好调养再活几十年不是问题。” 关键是宁王不听话,所以短命都是自己作的,能怪谁。 “是啊,我自己管不住自己,可不得有人管着。”宁王又道。 齐舞阳惊讶的对上宁王的眼睛,明明眼中带着笑,她却有些毛骨悚然。 于是,她沉默了。 “几位王爷中只有我未成亲,年后父皇有意为我赐婚。我不希望,我的身边出现一个让我不能安枕的人。” 齐舞阳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宁王可真看得起她! “民女愚钝,怕是不能为王爷分忧。”齐舞阳干脆拒绝,金馅饼也不是谁都能接得住的! “齐舞阳,你做了宁王妃有朝一日我死了,宁王府所有的财产都归你。若是我借你吉言能多活几十年,等我这边安稳了,你若不想再做宁王妃,我分你一半家财还你自由,你觉得如何?” 齐舞阳震惊了,这就是所谓的人傻钱多速来吗? “王爷,恕我愚昧,实在是想不通这门亲事与你有什么好处?” “方才我说了,我不想身边有存二心之人,尤其是枕边人。” 宁王这意思是宁王妃的人选宫里皇后等人要插手? 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看着温婤眉心紧蹙的样子,宁王又加了一句,“你做了宁王妃,对于温婤而言大有好处,这不是你想要的?” 这攻心术简直是有毒! “王爷,以我的出身,只怕不能让你如愿。”齐舞阳认真道。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皇帝对宁王心存愧疚又偏爱,怎么会让儿子娶一个奴籍出身的女子。 “这就是我的事情了,你只说你愿不愿意。” 齐舞阳再一次抬头看着宁王,他面色平静,眼神清澈,不像是开玩笑的。 “王爷,你是认真的?” “自然。” “您容我想一想。” “可以,半个时辰足够了吧?” 周扒皮都没你这么狠的! 这种大事给她半个时辰考虑? 许是齐舞阳的眼神过于的直白,宁王被逗笑了,随即轻叹一声,慢慢说道:“齐舞阳,我也想长命百岁,只是有些人不愿意罢了。我需要一个帮手,你很合适。” “我实在是不知自己哪里合适。” 齐舞阳是真的想不通,她怎么就合适了? 既没有强横的家世,也没有出众的才华,出身低微,性子泼辣,哪哪都是窟窿。 她穿越来之后,就没想着嫁人。 她骨子里就不是个贤妻良母的料子,若是运气不好婆婆不适合好相处的,以孝为天的古代,能脱她一层皮。 与其做受气小媳妇,倒不如独自一个活得潇洒。 她甚至都想好了,等她行商有了身家之后,就养几个高大英俊的帅哥在身边,没有婆媳矛盾,不用给别人当牛做马,又能快活自在,岂不是快哉。 等她有了钱,温婤的腰杆在定边侯府就能挺得直,她站稳了脚跟,那就等于她也有了依仗,有钱有闲,小日子不要太舒服。 只不过,这些需要时间,也许三五年,也许八年十年都不好说,且行商有风险,未必就能一直赚钱。 可现在,她眼前出现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风险更大,但是收益更高。 最直观最快捷体现在温婤那边,她若是成了宁王妃,定边侯府那些人,哪一个还敢轻易欺负温婤? 将来事成之后,还能分宁王一半身家,且顶着宁王前妻的名头,又有宁王庇护的话,她的日子会更和顺。 齐舞阳犹豫心动了。 她现在身上最大的短板便是出身,若是作假夫妻嫁给宁王,那就是山鸡变凤凰一步登天脱胎换骨了。 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如何,想好了吗?”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宁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王爷开出的条件如此优渥,真是很难令人不动心。只是我怕自己出身低微见识浅薄做不好宁王妃,到时候会给王爷丢脸。” “你我若成亲,宫里会有教养嬷嬷登门。” 齐舞阳:…… “那王爷会亲笔写下契约吗?” 这个事关重要,不怕将来宁王不认账。 “你若想要,自然可以。” 齐舞阳心里撇撇嘴,若是她不提那就没有了呗。 “只不过,这件事情只能你知我知,便是温婤你也不能告知真相。”宁王沉声道。 事关重大,齐舞阳能明白宁王保密的用意,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齐舞阳盯着炭盆里的火苗,火中取栗纵然危险,但是收益也是极大的。 她本就一无所有,赌一把则飞云之上! 她不想在这个王权至上的时空,终其一生对人卑躬屈膝,做人一辈子的脚下泥。 第135章 流言 这一夜齐舞阳几乎是辗转难眠,这件事情利弊分明,获益大同样的风险也极大,说不定小命都有可能搭进去。 隔壁屋子里的宁王这一觉倒是睡的香,竹生跟松年分开值夜,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两人在陌生的地方也都没敢睡的太沉。 第二天一早,齐舞阳早早起来做早饭,因着打算歇一日就回王府当差,故而家里没有准备太多的存货,早饭简单的做了手擀面,炒了肉酱做浇头。 宁王那一碗面条煮的稍微软一些,齐舞阳跟竹生松年三人的就筋道一点。 吃了早饭,看着宁王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齐舞阳也不好撵人,家里也没了做午饭的菜,于是就拿了篮子,准备出去买些东西回来。 竹生一见立刻抢了过去,笑着说道:“哪里能让齐姑娘辛苦,我去买,您跟我说买什么,写个单子出来。” 齐舞阳:…… 她正好还有话跟宁王说,也没客气,对着竹生说道:“大家年前都存了货,这会儿能卖的东西只怕也不多,你瞧着有什么新鲜的就买回来。” 竹生点点头应下就去了。 松年去了小茶房烧水沏茶,齐舞阳想了想就去了正房,宁王正拿着一本从她书架子上拿来的书翻看着,瞧着她进来,便开口道:“没想到平日你还看书。” 齐舞阳便道:“多读些书不容易被人欺负。” 宁王笑了笑,“这话很是有些道理,昨日与你说的事情,可想好了?” 齐舞阳在高凳上坐下,看着对面的宁王,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有件事情想要问清楚,王爷既说是假成亲,总得有个年限,不知是几年?” 皇帝的身体瞧着还硬朗,若是再活个十年八年的,那她总不能一直困在宁王府。 再说,他们是假成亲,自然不会有孩子,届时她背负的压力自然也大。 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占着王妃的位置,宫里头皇后想要拿捏她不要太容易。 三五年,她能忍,但是十年八年的,不行。 “三年。” 三年? 齐舞阳是真的很意外,抬眼看着宁王,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你不信?”宁王黑沉沉的眸子看着齐舞阳问道。 齐舞阳摇摇头,“信,我只是有点意外,没想到王爷定的是三年。” “你以为是多久?” 齐舞阳总不能说自己猜测老皇帝还能活几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她是不敢说的。 “昨日王爷说的那么沉重,我以为怎么也得十年八年的,若是这样我就不干了。”齐舞阳一本正经道。 宁王嘴角抽了抽,“本王只是想要你帮个忙,并不是想困住你一生。” 齐舞阳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说道:“那我就听王爷的。” 宁王听着齐舞阳应下来,又道:“既是这样的话,王府的差事就卸了,这些日子我会常来见你。” 齐舞阳明白宁王这是要造势,让人知道他对一个民女起了喜爱之心,于是点头,“好。” 她处于弱势一方,眼下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配合宁王。 齐舞阳看着宁王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直接开口问道:“王爷是不是应该与我说一说宫里的情形,我也好有个准备。” “没什么好说的,除了父皇,其他人都巴不得我早点死。” 齐舞阳:…… “宸妃娘娘也在其中吗?” “你以为她是个例外?” “只是见信王爷常来见王爷,以为你们关系不错。”齐舞阳认真道。 宁王嗤笑一声,“自然不是。” “不过是想借我的手对抗皇后母子。” 齐舞阳点头表示懂了,看着宁王道:“这宁王妃可真是不好做,满目皆敌人,步步需谨慎。” 宁王听出了齐舞阳隐带的嘲讽,慢慢的说道:“所以我要分你一半家财。” 齐舞阳立刻笑靥如初,“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做好宁王妃,不给王爷拖后腿。” “本王信你的话,毕竟做不好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齐舞阳:…… 还没签合同就想掀桌了! 宁王是吃了午饭走的,竹生跟松年瞧着王爷跟齐舞阳相处的情形跟以前有些不同,二人对齐舞阳的态度更恭敬了些。 送走宁王,齐舞阳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竹生买回来的东西不少,她又去厨房整理一番,想着宁日之前的话,怕是明日还要来作秀,她就想着明日吃什么,顺便给宁王补身。 既然是合作,那么首先得保证宁王的身体康健,那就得更用心些。 第二天,早早地她就起身,昨晚上泡了些豆子,她早上用石磨磨了些豆子,分出两碗豆汁,其他的做成了嫩豆腐。 她不太喜欢吃老豆腐,还是嫩豆腐更合她的胃口。 刚过巳时宁王就到了,两辆马车停在外头,竹生带着人往下搬东西,十几个人这么一折腾,四邻八舍的都听到了动静,不免探出头来查看。 宁王府的徽记悬在马车上,很快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这是宁王府的马车! 齐舞阳搬来后虽然一直很低调,但是温婤嫁给唐徽言时,是定边侯府来接亲,别人便知这一家子瞧着不起眼,却结了一门好亲。 如今又瞧着宁王府的马车停在这里,不免心里嘀咕。 一连几日,宁王日日都要来,流言蜚语满天飞。 这日,齐舞阳早起去早市买东西,回来时就看到林景润站在门口,她很是意外,快步走过去,笑着说道:“三公子怎么来了?” 林景润许久没见齐舞阳,瞧着她比当初气色好了许多,笑了笑说道:“我最近听了些与你有关的流言,就想来跟你说一声。” 齐舞阳立刻就明白了,打开了大门上的锁,便道:“三公子进来说吧,外头太冷了。” 林景润犹豫了下,还是抬脚跟了进去。 这宅子虽然是她母亲送的,可他并没有来过,一路进来见打理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就知道齐舞阳是很认真的在生活的。 齐舞阳把人请进屋,走前架在炉子上的大铜壶已经烧开了,她沏了茶端了过去。 “三公子,喝茶。”齐舞阳是很感激林景润的,若不是她,当初她不能那么顺利脱身。 林景润接过茶,眼中带几分犹豫,还是开口说道:“你跟宁王的事情,是真的吗?” 第136章 您这还包售后? 齐舞阳是不想骗林景润的,这人品行良善,善于助人,骗他良心不安。 但是,她跟宁王的约定肯定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她连温婤都不打算说实情,以温婤的性子绝对不会同意她做这样危险的交易。 她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让温婤着急,也不想跟她闹别扭,自然是瞒着最好。 既是如此,林景润这里,她也不能说实话。 想到这里,强压着内心的愧疚,齐舞阳对着林景润笑着说道:“三公子,有些事情我只想顺其自然。” 林景润蹙了蹙眉头,随即叹口气,“我娘知道了这个流言,就让我赶紧来见你一面,想要问清楚怎么回事。” 没想到是襄国公夫人…… 齐舞阳脸上的惊讶毫不遮掩,她神色认真道:“襄国公夫人还能记挂着我,实在是让我心生感激。三公子,烦请你替我转达对夫人的谢意,也请她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景润见齐舞阳这样说,脸色微微缓了缓,随即又道:“你是不是被威胁的?” “啊?”齐舞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忙摇摇头,“自然不是,三公子不要误会,我与宁王爷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也没想到走到这一步。” 这话是真的,齐舞阳真没想到宁王会与她定这样的契约,还这么大手笔,一半家产呢。 “你是自愿的?” 听着林景润这话,齐舞阳点点头,“感情的事情,有时候是很不讲道理的。” 他们只是交易,又没感情,更不用讲道理了。 “你早先说不给人做妾,你若是进宁王府……难道宁王还能娶你做宁王妃不成?”林景润自己说出这话都觉得荒唐。 那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他的王妃,皇上自然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怎么会让齐舞阳一个民女嫁给宁王做正妻。 齐舞阳听着林景润言语中的规劝之意,她是真没想到,他还为她这么打抱不平,能遇上林景润这样心思纯净良善之人,真是她的运气。 “三公子,你如此为我着急,我就与你说句实话,宁王说了要娶我做正妻,我之前与你说的不与人做妾照旧作数。” 林景润:…… 是他聋了还是宁王疯了? “宁王真这样说的?” 齐舞阳点头,“我说过的,不与人做妾,从来不是骗你的话。” 林景润微微松口气,旋即又吊起一颗心,忧心忡忡的说道:“那你可知道,皇上未必会同意?” “我有准备,王爷说了,这件事情他会努力的。若不能嫁给他做正妻,我就不会进宁王府。” 齐舞阳说的斩钉截铁,面色郑重,林景润一时有些愧疚,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以为齐舞阳被宁王府的全是富贵迷了眼。 他看着齐舞阳道:“你有准备就好,若是你跟王爷能修成正果,自然是极好的事情。若是不能,你也不要伤心,到时候我会请我娘帮着寻一门好亲事。” 齐舞阳:…… 您这还包售后? 齐舞阳忙摇摇头,“怎么好再给国公夫人添麻烦,若是我与王爷没有缘分,我也有其他的打算,三公子放心。” 林景润愣了一下,“其他的打算?” “是。”齐舞阳浅浅一笑,“天大地大总有我容身之处。” 林景润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知道齐舞阳是个有主意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真的有准备了。 好一会儿,他才又说道:“若是你需要帮忙,只管去找我,我会尽力的。”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人,齐舞阳自己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越是这般她越不会给林景润添麻烦,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想让他担心,便一口应下来,免得他忧心。 林景润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一路回了家,就直奔后院去见母亲。 襄国公夫人今日本来有宴请,但是因着儿子的事情,便寻了个借口推了,只让人送去了年礼,瞧着儿子回来了,拉着他坐下问道:“你可问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景润便把事情仔细说了。 襄国公夫人也是愣住了,半晌没有说话。 “娘?”林景润狐疑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你是觉得这件事情不能成吗?” 襄国公夫人叹口气,“这种事情哪里说得准,宁王殿下的婚事一直是皇上的心病,如今宁王自己看中了人,皇上的态度谁敢揣测?” 宁王的婚事不要说别人,便是襄国公夫人自己也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的,宁王身体孱弱,每年都要病几场,谁知道能活多久,但凡是疼女儿的人家,谁愿自己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做寡妇。 当初皇上给宁王选王妃时,她吓的睡不着,紧赶慢赶给女儿定了亲事这才安了心。 谁曾想,兜兜转转的,宁王的婚事一直悬而不决,皇上几次给他选王妃,他都拒绝了,如今自己倒是看中了一个。 偏出身不好,皇上怎么会同意? 她更没想到的是,齐舞阳居然还是跟当初一样,绝不做妾。 如此一来,这婚事怕是很难。 林景润看着母亲,“我也想着这婚事怕是不能成,届时若是皇上迁怒齐舞阳,只怕她的处境很艰难。娘……” “我知道,若是可以我会帮一把的,但是这件事情前提是不能影响你的父兄。”襄国公夫人虽然对齐舞阳的观感不错,也只是不错而已,顺手拉一把可以,但是若是对丈夫长子不利,她是不会伸手的。 林景润点点头,母亲心里父兄自然是最重要的,他心里打定主意,若是到时候母亲不好帮忙,那他自己暗中帮一把就好。 只是却不能说出来,免得母亲到时拦着他。 襄国公夫人见儿子听话,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温声说道:“你也不要太担心,我看着齐舞阳是个心思谨慎的孩子,敢跟你说这样的话,怕是有几分把握的。倒是你自己的婚事不能再拖着了,我已经与李家夫人约好了,上元节一起去赏灯,你可要好好表现。” 林景润点头应下,也不是他太挑,娶媳妇总得娶个合眼缘的,相看的几个姑娘,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没缘分。 襄国公夫人这边都得了消息,定边侯府那边也听说了流言,定边侯夫人就把温婤叫去了问话。 第137章 完了 温婤这几日都在收拾行囊,唐徽言与她说过了上元节,他们就有可能启程回和宁,让她早些做准备。 这都够她惊讶的,要知道年前他回和宁的事情出了变数,且不知能不能顺利回去,谁知道刚过了年就跟她说过了上元节就能走了。 她自然是忙的团团转,两夫妻这一走,唐徽言不回京述职的话,他们不会回京的,故而能带走的都要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都放进库房一把大锁锁起来。 骤然听了齐舞阳跟宁王的事情,她那婆婆言语中带着几分酸气,还说什么让她带着齐舞阳过府来做客,她都要吐出来了。 之前瞧不上齐舞阳的出身,根本没把人当回事,现在瞧着齐舞阳与宁王谈婚论嫁又上赶着,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软不硬的怼了回去。 心里挂念齐舞阳,又有定边侯夫人的话,索性直接坐了车去了西市。 西市照旧热闹,温婤的马车进了巷子,就瞧着齐舞阳那宅子前停了几辆车,她的车就进不去了,只能下了车走着过去。 管乐眼睛尖,瞧着马车低声道:“上面有宁王府的徽记。” 这是宁王府的马车? 温婤的脸色越发的凝重,她直接进了门,就见院子里十几个人正在忙碌着,将原本有些朴素的庭院收拾的富贵奢华,连地上的青砖都给起了出来,铺上了方方正正的青石大板。 温婤:…… 齐舞阳得了消息,从屋子里快步出来,见温婤面色严肃的立在院子里,忙拉着人去了东厢房,“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温婤黑着脸道:“我若是不来,怕不是你嫁人了我都不知道?” 齐舞阳略有些些心虚,这事儿还没想好怎么跟温婤说,没想到她就先得了消息找上门来,索性直接说道:“你消息这么快?宁王也才与我说了要娶我的事情,我都没答应呢,你怎么先知道了?” “没答应?没答应你点头让王府的人来给你收拾宅子?”温婤气呼呼的说道。 齐舞阳一梗,不好骗了,她笑着说道:“我已经辞了在王府的差事,但是宁王的身体还要调养,便说偶尔来这里吃饭,王爷那种身份,自然瞧不上我这小宅子就让人来收拾收拾,我也不好拒绝,毕竟他出钱大方阔绰不是。” 温婤点了点齐舞阳的眉头,“别拿这种话糊弄我,我还不知道你?” 她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人,怎么会轻易沾宁王的便宜。 想到这里轻叹口气,看着齐舞阳道:“你跟宁王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我说实话,不然我岂能放心。你妹夫过了上元节就要回和宁,你若是骗我,我就不跟他一起走,留下来看着你。” 这个威胁还真是厉害,齐舞阳怎么能让他们夫妻异地,立刻说道:“我跟你说就是,可不能拿这样的话吓唬我。” “你先说。” 齐舞阳不能说十成十的实话,但是温婤也不是傻子,她看着管乐跟青棠道:“守着门。” 两人知道她们要说悄悄话,立刻就出去了,反手就把门关上了,隔绝了外头收拾宅子的动静。 “事情其实很简单,宁王的婚事一直是皇上的心病,宁王又不愿意娶别人塞给他心怀二心的妻子,跟我相处这样久,就觉得我这人性子好又有些手艺能帮着他调养身体,最起码我放在他身边他能安心,便来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齐舞阳这话没说十成十的实话,也有八九成了,唯一隐瞒的便是二人是假夫妻。 温婤眉心紧紧蹙起,“你答应了?你可不能被宁王妃的位置花了眼,你不知道,皇后与云妃对宁王十分不喜,但是因为皇上之故,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但是暗中没少针对宁王。” 这些都是上辈子温婤后来做了南平王府的世子妃接触到了宫里的事情才知道的,人人都以为皇上偏爱宁王,皇后对宁王比对太子还照顾几分,谁知道皇后是个面上带笑心里提刀的狠人。 齐舞阳正好说话,就听温婤气呼呼的又说道:“宁王妃瞧着风光,可风险却大多了,你可不能糊涂。这婚事不行,你还是拒了吧!既然已经不在宁王府当差,正好过了上元节跟我一起去和宁。” 温婤越说越觉得是个好办法,眼神也坚定下来,“舞阳,你不能嫁给宁王,危险太大了。你跟我走,唐徽言在和宁那就是一言堂,有我护着你,你一定能过的好,再寻个好夫婿,也能平安顺遂一辈子。” 纵然宁王最后当上了皇帝又如何,还不是个短命的! 舞阳脱离了自己这个火坑,总算是不用命短了,怎么又能进宁王这个狼窝! 齐舞阳没想到温婤反应这样大,这就说明宁王身上一定有她不知道的致命的短处,但是她又不能明着问,从温婤只言片语中能猜出几分,不是宁王品行有问题,而是在他身边危险系数高。 想到这里,她看着温婤温声细语的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宁王愿意为了我去求皇帝赐婚,我总不能背后给他一刀。你放心,若是皇上不许这门亲事,我立刻收拾了包袱去和宁找你,这你总放心了吧?” 温婤如何能放心,她听着齐舞阳提起宁王的语气与以往不同,心头不由一沉,看着她道:“你……喜欢上了宁王?” 齐舞阳:…… 倒也不是,但是这会儿得装一装。 于是她微微点头,轻声说道:“他从不曾瞧不起我的出身,即便是我在王府当差,他也从不当我是下人。我这样奴籍出身的,他开口就要娶我做正妻,这其中的难处我怎能不知。他待我一片真心,我不能就扔下他不管,总得等一个结果出来再说。” 温婤:…… 完了! 舞阳就是这样的性子,别人对她三分好,她恨不能把自己一颗心都还回去! “你怎能如此想不开,宁王实在是太奸诈了,他必定是看准了你这良善的性子,才引你上钩,当真是可恶!”温婤怒道。 齐舞阳更心虚了,但是这锅砸在宁王头上,可比落在自己头上好,索性也不辩解了。 总归,温婤不敢去骂宁王! 第138章 迁怒 温婤没能劝动齐舞阳,反倒是听了一耳朵温婤夸宁王的好话,气的黑着脸走了。 上一世,她只知宁王做了皇帝,知道做皇帝的过程不太容易,但是对这个皇帝并无太多了解。 如果一定知道一些的话,也是从陆临渊那里得到的些许只言片语。 现在回想起来,她早就该看明白陆临渊心中没有她,若是有她的话,外头的事情他也不会不怎么与自己说。 想到这里,一时也有些惆怅。 宁王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喜欢舞阳,至少愿意为了娶她为正妻去努力,想要去求皇上赐婚。 当年她嫁给陆临渊,婚事自然也有波折,细细回想起来,他并没有主动为自己做些什么。 偏她眼瞎心盲,以为男人都是以公务为重,后宅的事情自然是做妻子的责任,她母亲早逝,祖母跟温家人只想从她身上拿好处,何曾认真教过她什么。 又有南平王妃这个婆婆处处说教,她无长辈可依靠,也无经验跟人学,初次做人妻子儿媳妇战战兢兢谨慎忐忑,后来她年岁渐长有了自己的孩子,出门做客的机会多了,才知道天下婆媳间的相处,夫妻间的相处家家都不同的。 也正是她才嫁过去那几年舞阳为了她在王府四处周旋,殚精竭虑,才导致身体越来越差…… 不能想,一想起这些,她就恨南平王妃,恨陆临渊,恨自己无能。 “怎么脸色这样差?” 温婤猛不丁的听到唐徽言的声音,抬起头看向他,骤然从上一世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神色还有些恍惚。 唐徽言微微蹙眉,顾不上宽衣,大步走到温婤身边,抬头就放在她额头上,沉声说道:“听说母亲今日叫你过去说话,可为难你了?” 温婤许是想起陆临渊从不过问南平王妃为难她的事情,此刻又听着唐徽言言语中的关切,眼眶一下子禁不住红了。 唐徽言一愣,坐在她身边,放缓了声音道:“真的为难你了?又让你做什么,你说给我听,我去与母亲分说。” 温婤吸了口气,握住唐徽言的手,挤出一抹笑容道:“这次母亲并未为难我,是因为舞阳的事情,你……可曾听说了?” “什么事情?”唐徽言还真不知,他正忙着周旋回和宁的事情,自然顾不上其他。 见唐徽言一脸茫然,温婤便知他真不知此事,便把事情仔细说了,然后道:“我只是担心宁王一时心血来潮,让宫里迁怒舞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唐徽言也是震惊了,“宁王要娶姨姐?” 这谁能想到啊。 “咦,也不是没有苗头,你回娘家那日,可不是撞到了宁王,说起来京城这么大的地方,他怎么偏就去了西市?今日想起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温婤情急之下,倒是没想到这个,听唐徽言这样一说,不由咬牙道:“果然是处心积虑,知道舞阳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故意装可怜!” 实在是太可恶了! 唐徽言心头一哂,别人认为宁王是个身体不好性子软的,可他与宁王相交多年,却知他本性如何。 若不是一早就盯上了人,怎么会下这样的功夫。 说不定当初让齐舞阳进王府当差,就是他故意做的局。 啧。 就真没想到,宁王居然喜欢齐舞阳这样彪悍的女子。 “你也别着急,宁王可不是别人说什么是什么的性子,他婚事皇上不知催了多少次,你看他可曾松过口?说不定是真的对姨姐心生喜欢,不然不会张口就是王妃之位。” 他是男人,自然是了解男人的。 喜欢一个女子容易,但是许正妻之位可不容易。 就王府而言,除了正妃之外,尚有侧妃侍妾之位,以姨姐的出身做个侧妃都是高攀了。 当然,不是他故意贬低齐舞阳,不过是实话实说。 这样一想,宁王若不是真的喜欢齐舞阳,怎么会给王妃之位? 温婤听着唐徽言这话,不仅没能使坏,反倒是更担心了,“皇上肯定不同意舞阳做宁王妃,他又偏爱宁王,心中火气只怕要舞阳承受,这可如何是好?” “你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糟糕,宁王妃的人选固然要出身好,但是宁王身体弱,京城的世家勋贵哪一个舍得将自己的嫡长女嫁过去,这几年皇上看重的几家姑娘,可是早早的就许了人家。” 听唐徽言这样一说,温婤又觉得宁王也是可怜,她轻叹口气说道:“我想带着舞阳跟我一起回和宁,可她犟得很不肯点头,你说,这婚事能成吗?” 唐徽言瞧着妻子面色发白满面担忧,心里想着许多亲姐妹都未必能如此亲密,如此可知齐舞阳这个姨姐在妻子心中的地位。 他想了想说道:“事情未必不能行,只看宁王能不能说服皇上了。你不用担心,若是皇上真的不许,我也会尽力周旋,不让姨姐承受陛下怒火。” 温婤猛地抬头看向唐徽言,“可是,这对你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皇上如今瞧着我不顺眼,再多一件也无所谓。”唐徽言拍拍妻子的手,“再说,有这么个把柄落在皇上手中,也是好事。” 他战功多,上头还有个侯爷爹,皇上总不能让他的官职越过他爹去,赏无可赏并非是好事。 如此一想,唐徽言越发觉得好,一拍大腿看着妻子道:“姨姐可真是咱们夫妻的福星,你放心,我这就进宫去。若是皇上许了婚事是好事,若是不许,我正好求情许皇上让姨姐跟咱们去和宁,也好让宁王打消了念头。” 温婤:? 唐徽言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了,“哎呀,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枕头,你等我的好消息,我这就进宫!” “哎……”温婤忙起身叫人,哪知唐徽言已经走的没了影儿。 没叫住人,温婤正担心着,就见唐徽言又折了回来,看着温婤说道:“你现在就去西市陪着姨姐,等我去接你再回府。” 温婤一愣,旋即明白了唐徽言之意,他去宫里闹出动静来,自己婆婆必然会认定是她怂恿丈夫去的,届时肯定会迁怒她找她麻烦。 他这是让她躲出去,温婤还想说什么,唐徽言已经转身又走了。 第139章 脸皮可真厚 温婤急匆匆的收拾了几件东西,去定边侯夫人那边请示要去西市的事情,她自然没提到唐徽言,只说担心齐舞阳。 定边侯夫人这会儿也纠结着,若是齐舞阳做了宁王妃,这对定边侯府也算是好事,可又觉得齐舞阳出身太低,未必能坐上这个位置。 温婤张口就说去陪齐舞阳几日,她就有些不高兴,但是仔细一斟酌,又怕齐舞阳以后真的做了王妃,自己岂不是得罪她? 定边侯夫人对齐舞阳印象还挺深的,知道这是个性子烈又记仇的,现在形势不明,倒不好先把人得罪了,若是她真的成不了王妃届时再说。 温婤顺利从定边侯府去了西市,齐舞阳见她又回来了还挺意外,又知道她要在这里住几日,正想把人劝回去,就听着温婤说道:“年下侯府那边事情又多又杂,我正好来你这里偷偷懒,也免得看她们的嘴脸。” 齐舞阳就不好劝人回去了,收拾了屋子让温婤住下,因着正室的寝室宁王住过,温婤自然不会再去住,就索性住了东厢房。 齐舞阳当然不愿意,但是没拧过温婤,管乐几个就去了西厢房,说笑着就把东西安置好了。 温婤拉着齐舞阳守着炭盆取暖,漱玉去厨房备晚饭,管乐跟青棠去了小茶房,不一会儿热茶点心就送了过来。 齐舞阳就乐了,看着管乐说道:“你们一来,我倒是有口福了。” 管乐笑嘻嘻的说道:“舞阳姐姐正好歇歇,也给我们几个表现的机会。” “这几个丫头,如今瞧着比在温家时嘴巴甜也沉稳了。”齐舞阳笑道。 温婤点头,“没你在身边,她们可不是要自己立起来。” “你来我这里,侯夫人就这么放你来了?”齐舞阳将炒制的瓜子蜜饯往温婤跟前推了推问道。 “倒是不想放,这不是怕得罪了未来的宁王妃。” 听着温婤这嘲讽的语气,齐舞阳乐了,“我这张还没披身上的虎皮倒是好用。” 温婤也乐了。 温婤怕齐舞阳担心,也没提唐徽言进宫周旋的事情,不过等第二天,事情还是知道了。 来传信的是林景润,见到温婤也在这里还挺意外,他跟温婤虽不熟,不过因为当初南平王府的打过交道,倒也不陌生。 齐舞阳听了林景润的话,看了温婤一眼,对上了温婤略有些心虚的眼神。 温婤哪想到林景润居然跟舞阳还有往来,消息倒是递的快。 可真是让人想不到。 林景润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对着齐舞阳说道:“早朝后宁王殿下就去求皇上赐婚,被皇上赶了出来,宁王殿下就在宣政殿外跪着,就连李敬忠去劝都不肯走,皇上大怒,不许人为宁王说情。” 说到这里,下意识的看了温婤一眼,“唐大人撞到了皇上的气头上,这会儿也在宁王身边跪着呢。” 温婤扶额。 齐舞阳无语。 林景润直叹气。 他看着齐舞阳轻声说道:“真是没想到唐大人居然这样有担当,可见是真的把你当家人了。温大小姐这个夫君找的好,你放心,我已经求了我娘去打听消息,等有消息我再来跟你说。” 温婤在这里,又牵涉到唐徽言,林景润不好长留,递了消息就走了。 齐舞阳亲自把人送出去,林景润没让她出大门,自己加快速度离开。 齐舞阳看着温婤,“这下好了,定边侯夫人这会儿不知怎么骂你呢。” 温婤理直气壮道:“你妹夫早就想到了,这才让我来你这里避难,总之,这几日我住在这里,他说了等他来接我再与我一起回去。” 齐舞阳听着这话心中有几分安慰,没想到唐徽言如此有担当,可见当初温婤选他果然没看错人。 管乐几个也担心的不得了,但是现在又不敢说什么,瞧着二人不吵了,这才安下心来。 哪知道齐舞阳跟温婤还没说几句话,陆临渊又来了。 温婤见到他就烦,,可又不能让陆临渊与齐舞阳独处,只能捏着鼻子盯着他。 陆临渊眼下发青,下巴上一层胡茬,长袍上一层泥点,可见是骑着马来的,这才溅了一身泥。 “陆世子,你怎么来了?”齐舞阳是真不想见他,尤其是当着温婤的面,真是尴尬她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陆临渊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温婤,满腔的话堵在了嗓子口,上不来下不去,脸色更是难看了。 “我听说了你跟宁王的事情……”陆临渊艰难的将这几个字挤出口,可下一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温婤见他这幅样子,只觉得十分痛快,说什么喜欢齐舞阳,她都嫁人了,也不见陆临渊想法子让南平王夫妻点头让他娶舞阳进门。 这会儿必然是见宁王求婚心急了,呵,真是好笑。 温婤嘲讽的眼神过于明显,陆临渊假装看不到也不可能,脸色何止难看,简直是无地自容。 温婤瞧他一眼,转头看向齐舞阳温声说道:“姐,我想吃豆花,你帮我做一碗吧。” 齐舞阳心中知道温婤这是想打发她离开,怕是有话跟陆临渊说,她点点头,“巧了,我这里正好磨了豆腐,你等着。”说着又看向陆临渊,“陆世子要吃一碗吗?” 陆临渊下意识的点点头,齐舞阳笑着掀帘子出去了。 齐舞阳一走,温婤脸上的笑容立刻收起来,看着陆临渊嘲讽道:“你来做什么?知道宁王进宫求赐婚心急了?” 温婤的话如刀一般刺进心口,陆临渊冷着脸,“事情还未成定局,你这笑话未必看得成。” “陆临渊,你可真是有意思,便是宁王求赐婚被拒,难道你就有胆子跟南平王夫妻开口娶舞阳进门?”温婤面带冷意,“你但凡真的有决心,还能轮得到宁王?这会儿巴巴的上门来做什么?我可告诉你,舞阳被宁王赤诚之心感动,可看不上你这样的窝囊废!” 陆临渊被温婤这话气的差点闭过气去,强压着火气,看着温婤说道:“你心知肚明,温婤嫁宁王可不是良缘,为何不阻止?” “怎么,嫁给你就是良缘?脸皮可真厚!”温婤怒了。 第140章 他不是个好人 第140章 他不是个好人 陆临渊被这句话怼的脸更绿了,黑沉沉的眸子望着温婤,满身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 他黑着脸坐在了椅子上,侧对着温婤,眼睛却看向窗外厨房的方向,从这里望过去,只能看到厨房的窗子,偶尔会闪过齐舞阳忙碌的身影。 温婤瞧着这样的陆临渊,原以为自己会通身气畅,却不想反倒觉得更气闷了。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这一刻也和缓了几分。 “我只是很喜欢她而已。” 陆临渊的话似乎是隔着很远的虚空飘过来,夹着上一世的不甘遗憾跟苦恼。 “喜欢又能怎么样呢?”温婤面色淡淡的,“你的喜欢不仅帮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南平王妃对你期望甚高,绝不会让你娶一个出身低微的妻子拖你的后腿,给你丢脸。” 陆临渊沉默不语,良久苦笑一声,“你说得对,是我无能。” “陆临渊,你放过舞阳也放过你自己吧,何必呢,你的执着只会害了她也会害了你自己。” 陆临渊听到这话格外的刺耳,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温婤,“我若如你薄情,早就放下了,可惜,我做不到。” “薄情?”温婤也怒了,“你如何有脸说这样的话,我若是聪明些,也不会被你蒙骗几十年。看到你,就想起你曾质问我为何害死舞阳时的丑陋嘴脸。 你虚伪自私毫无担当,当初你喜欢她若是与我说明白,便是我不高兴,看在我与舞阳的情分上,也会问她一句愿不愿跟了你,可你没有! 你不敢问,不敢做,等舞阳病逝,却又将所有的事情怪在我头上。嫁给你,真是三生不幸,所以上天给了我机缘让我重来一世。 可你呢?你也有幸重来一回,你做了什么?你犹犹豫豫,裹足不前,既不敢反抗你爹娘,又想抱得美人归,简直是做梦! 上辈子你无能,这辈子你且不如上辈子,你还不如我一个女子豁得出去,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在我面前说三道四,呸!看到你就倒胃口!” 陆临渊望着口出粗言的温婤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贤淑。” “对人自然说人话,对你这样的混蛋,还指望我贤淑有礼?”温婤冷笑一声,“没有一棍子将你打出去,我已经很善良了。你若是识趣的,就赶紧自己走吧。” “你也曾在王府生活那么多年,又如何不知我的难处,何必如此出言嘲讽?” “懦夫才会将责任推卸给别人,你个怂货!” “温婤!” “请叫我唐二少夫人!” 陆临渊被气个倒仰,指着温婤的手不断地发抖,“你真是好样的!” “我若是个男子,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便是拼了性命也会护她周全,不让她受丝毫委屈。但凡我是个男儿身,早自己出去拼一番天地,立一世功名,做自己想做的事,娶自己想娶的人,你个窝囊废!” 温婤早就想骂他了,这口恶气憋了两辈子,今日总算是全吐了出来,她狠狠地盯着陆临渊,“就算是你娶了舞阳进门,你娘能看上她?你又是个撒手不管的,嫁给你她在王府后院怕是两年都撑不过去就被磋磨死了! 我早与你说过,舞阳上一世如何没的,就是替我受过!若不是你娘处处刁难我,磋磨我,她何必撑着身体替我做事,费尽心血替我周全,可恨我一腔心思都在你跟你娘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忽略了她,若是我早些发现她身体不好,我便是跟你们拼了命也要救她! 陆临渊,我本想与你和解,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上一世的恩怨就翻过篇了,你为何要一次次惹怒我,再有下次,你信不信我拿刀跟你拼了!” 厨房里,漱玉有些狐疑侧了侧耳朵,“舞阳姐姐,我怎么听着有吵架的声音?” 齐舞阳就想起上辈子的那对冤家,心头一凛,她笑着说道:“我怎么没听到,许是你听错了,我去看看。” 漱玉这会儿又听不到声音了,嘟囔道:“许是我真的听岔了。” 齐舞阳推开门往外走,不想正遇上黑着脸大步往外走的陆临渊,两人走了个对脸。 齐舞阳立刻后退一步,看着陆临渊恨不能杀人的表情,心里我艹一声,温婤说了什么把人气成这样。 陆临渊红着一双眼,瞧着齐舞阳被他吓到后退的样子,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他实在是做不到,只对着齐舞阳点点头,大步越过她离开。 温婤立刻往正房走去,就看着温婤呆呆地坐在炭盆前,满面晦暗恨不能刀人的模样。 温婤听到脚步声,微微侧眸看到了齐舞阳的身影,她立刻背着她用帕子擦擦眼,定定神,这才说道:“我的豆花呢?” “马上就好了,你跟陆世子吵架了?何必呢,咱们跟他都没关系了,如今你嫁了妹夫日子过的好,不比进南平王府这个泥坑强。”齐舞阳也是苦,既不能暴露自己知道他们做过一世夫妻的真相,还要开解温婤。 字斟句酌,就怕漏了馅。 温婤挤出一抹笑容,“也没别的,就是南平王妃知道宁王求娶你的事情,陆临渊想要我劝劝你,我把他骂了一顿。” “嗐,就为了这个也值得你的生气。”齐舞阳将巾帕浸入水中,拧干水递给温婤,“擦擦脸,你若是哭肿了眼,我可没法跟妹夫交代。” 温婤又气又笑,接过帕子捂住了眼,眼泪一颗颗滚下来浸入帕子中。 齐舞阳看着她抖动的双肩,坐在一边沉默不语。 她不是温婤,没有受过她的苦,她也猜到了陆临渊来找她为了什么,也知道温婤为何骂他。 她就是想不明白,陆临渊好歹智商在线的人设,怎么遇到后宅的时候就眼瞎目盲倔的跟头牛一般,明知是南墙还要一次次的撞。 “舞阳,你答应我,以后不要跟陆临渊单独见面,他不是个好人。”温婤咬着牙说道。 ? ?凌晨一更,还有一更上午,么么哒。 ? (本章完) 第141章 情种儿子 第141章 情种儿子 “好啊,我听你的。” 听着舞阳这么痛快的答应她,温婤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些,她垂着头,不想让舞阳看到她现在的面容,继续说道:“我想陆临渊已经找过你了,你也知道他的心思,可我还要劝你一句,南平王府进不得。” “我知道,我不会去的我早就与陆世子说清楚了,我对他没有丝毫的想法,请他自重。”齐舞阳故作轻快的说道,“就凭他们对你做的事情,我也不会进南平王府,再说,我这样的出身自视甚高的南平王妃如何看得上,不要说我不想进,便是挤破头也进不去。” 温婤听着齐舞阳这样的话心里难受,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齐舞阳,“如此一比较,我倒觉得宁王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至少他敢于去皇上面前求婚,愿意为你趟出一条路,陆临渊这个缩头乌龟口口声声喜欢你,可他做了什么? 再说,你也不用自谦,你自有你的好处,不然宁王如何愿意娶你?出身又算什么,往上数几代,哪家不是泥腿子出来的,瞧不起别人前,先把自己身上的泥点子洗干净再说吧。” 齐舞阳顿时就笑了,“你说得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才不会自卑,且放心吧。” 温婤松了口气,“你这样想就对了,等唐徽言在和宁彻底站稳脚跟,大权在握,你作为我的姐姐,谁还敢瞧不起你?你只管等着,好日子会来的。” “好,我等着。”齐舞阳笑着应下,“所以你更不要生气了,妹夫这么厉害,我以后就等着跟你们夫妻扶摇直上了。” 温婤闻言眉眼都温和起来,“好。” 这一世,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漱玉将豆花端了进来,看着温婤眼睛红红的也不敢问,只对着齐舞阳眨了眨眼。 齐舞阳微微摇头让她安心,漱玉这才放下东西出去了。 将豆花递到温婤身前,温声道:“先吃点东西吧。” 温婤哪里吃得下,心里憋着一团火,但是又不想让齐舞阳担心,便接了过去,看着齐舞阳端起另一碗,她眼中浮上浅浅的笑,“我还记得第一次吃你做的豆花,温颂故作不小心撞翻了我手中碗,你看着我手都烫红了,当即就装作心急的样子连桌子都掀了,桌上一大碗滚烫的豆花都洒到了温颂身上。” 齐舞阳立刻扒拉扒拉记忆,然后开口说道:“可不是,温颂以为自己做的隐蔽,却不想我是个不讲理的,管她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伤了你她也别想好。” “温二夫人闹了一场,被你拎着刀砍了出去,也就是那一次温家上下都吓坏了。” “温颂就是故意来试探咱们的底线,我若不狠一些,下次不定还要做什么。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们不怕死,只管来。” 两人说着说着就笑了,温婤轻声道:“那时我就知道,我虽没了爹娘,但是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拿命护着我。” 齐舞阳道:“都怪陆世子,惹得你不高兴,又想起这些陈年往事,咱们不说了,坎坷过去便是坦途,以后你肯定会越来越好。” “一定会。” 温婤自己心里清楚,有唐徽言在,她必然会极好的。 她好了,舞阳也会好。 碗中的豆花吃了个干干净净,温婤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看着舞阳道:“你真的看上了宁王?” 齐舞阳心想宁王那张脸是真好看,但是脾气也是真不受教,作伙伴可比做夫妻稳靠多了。 她不想让温婤担心,便笑着说道:“什么看上看不上的,我只是觉得他贵为王爷,却能如此待我也是难得。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能走到哪里看缘分吧。” 温婤下意识的点点头,是啊,这一辈子长着呢。 她上辈子还以为陆临渊也算是个好丈夫呢,结果呢?人心一张皮,不撕开都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 “你说得对,不管走到哪一步,你我都能相互扶持。”温婤看着齐舞阳,“王妃不好当,你又出身低微,宫里关系复杂,宁王……得了皇上偏爱,其他人都视他为眼中钉,你若是真的能嫁给他,只怕少不得替他受些苦。” 她是给人做过儿媳妇的,知道这里头的苦楚。 那还是嫡亲婆婆,跟她母亲曾经还是手帕交。 皇后为了太子的地位安稳如山,就少不得暗中针对受偏爱的宁王,以前不好明晃晃的对宁王下手,现在宁王若是娶了媳妇,皇后想要为难宁王妃简直是轻而易举。 “说这些还太早了,我未必就能进门呢。”齐舞阳笑道,“倒是你要跟着妹夫前往和宁,可千万保重自己。” 两人慢慢说着话,温婤心中担忧宫里的情形,不知道丈夫跟宁王如何了,瞧着舞阳稳得住,自己也跟着慢慢定下心。 此时,宣政殿外,唐徽言陪着宁王跪着,两人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下雪了。 唐徽言冻得不行,看着宁王低声道:“差不多了吧?你再这么跪下去,真的要病了,还是晕了吧。” 宁王:…… “再撑一会儿。”宁王嘴唇发青,这苦肉计都用上了,就得发挥最大的效果。 唐徽言也是服气,低着头不让人看到他在说话,咬着牙道:“今日我可是舍命陪君子了,皇后母子这会儿不知道怎么骂我呢。” 宁王哼了一声说道:“她们是姐妹,早晚你我也是连襟,还能跑了你?受着吧。” 唐徽言顿时无语,膝盖生疼生疼的,他是习武出身的,都这样难熬,何况宁王。 他正想再劝一句,不行就晕了吧,哪知道不等他开口,身边的人身体一晃就倒了下去。 唐徽言吓得猛地窜起来,“快来人,宁王晕倒了!” 皇帝正在宣政殿运气,听到这一声喊,扔下手中的折子就大步往外走,李敬忠立刻跟上去,看着王进喜道:“还不请太医。” 宣政殿前乱成一团,皇帝看着宁王冻的发青的脸,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他可真是生了个情种儿子! ? ?二更送上,今日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 (本章完) 第142章 这怎么是委屈 第142章 这怎么是委屈 宁王身体本就弱,又在寒风雪地里跪了几个时辰,这一倒下人就烧了起来。 唐徽言也不敢走了,就守在宁王身边,殿中一片兵荒马乱,还是王进喜悄悄地给他端了一碗滚烫的姜糖水让他驱寒。 唐徽言将一个荷包塞给了王进喜对他道了谢,趁着没人注意低声道:“多谢王公公。” 王进喜不动声色的将荷包塞进袖袋中,低声回了一句,“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已经往东宫去了。” 唐徽言轻轻颔首,王进喜快步离开。 皇后带着诸位嫔妃前来,唐徽言一个外臣自然要退避,好在有王进喜暗中照顾,他休息的地方给他送了炭盆,冻僵的身体慢慢的缓了过来。 宣政殿的灯亮了一整夜,宁王高烧不退,人都要烧糊涂了,好不容易醒了一次,还求皇帝赐婚,把皇帝气的差点当场撅过去。 到底是从小到大心疼的孩子,皇帝咬着牙松了口。 宁王得了准信,又晕了过去。 太子来时不巧,宁王刚晕了过去了,皇后给自己的儿子使了个眼色,太子立刻上前扶着皇帝说道:“父皇,二弟这里儿臣守着,您先去休息吧,龙体为重。” 皇帝沉着脸,听了太子的话摆摆手,“你送你母后回去,这个不省心的逆子,朕哪里睡得着。” 太子还要说什么,皇后立刻上前温声说道:“让太子留下守着弟弟,臣妾回去煎药汤送来,都是臣妾无用,没能劝住这孩子。” “他自己胡闹,与皇后何干,你也回去吧。”皇帝摆摆手道。 皇后施了一礼告退,临走前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微微颔首。 此时,梁王跟信王才得了消息赶来,皇帝看到二人脸色就有些不好,太子之前还为宁王求情,这两个面都没露一个,这会儿倒是来了。 皇帝脸色不好,梁王跟信王老老实实的跟在太子身后。 信王不能跟太子比,却让人盯准了梁王,梁王现身他才跟着现身。 只是他到现在都不敢置信,宁王居然喜欢那个做药膳的婢女! 虽说容貌着实出色,可纳为妾不就行了,怎么就非要娶她为王妃? 真是看不出来,那齐舞阳居然这样有手段,连宁王这样清冷的人都能被她勾了去,往日倒是小看她了。 转瞬又想起有一回见到齐舞阳在宁王面前让他吃药的样子,又凶又冷,看着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他二哥居然喜欢这样的? 就很难评! 这一晚上宫里人仰马翻,太子友爱手足照看宁王,信王跟梁王反倒是挨了皇帝的训斥,因为两人后半夜睡着了。 信王又气又恼,太子自己有人提醒,却眼睁睁的看着他跟梁王被父皇抓个正着。 呵,他倒是罢了,素来跟太子不合,梁王可是一直当他的哈巴狗,这会儿也不知心里如何想呢。 皇帝以前怒火不舍得落在宁王这个最喜欢的儿子身上,梁王跟信王撞了枪口挨了骂,唐徽言也没能逃得了,被皇帝寻了个错处罚了半年俸禄。 唐徽言出宫的时候脚步都是轻的,虽然罚了半年俸禄,但是皇上也说了让他过了上元节就滚回和宁去。 皇帝主动松口让他回和宁,与他自己四处运作放他走可不一样。 陪着宁王没有白白的挨冻。 唐徽言先回了定边侯府,他母亲跟嫂子先打听宁王的事情,圣旨还没下,唐徽言自然不会放出消息,只说宁王病倒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下子母亲跟嫂子的脸色都变了,以为齐舞阳要真是麻雀变凤凰做了宁王妃,凭着温婤跟她关系,说不得定边侯府也能沾沾光。 如今瞧着怕是没这个福气,定边侯夫人也就罢了,唐徽言的大嫂说话就不怎么客气了,话里话外指责齐舞阳不检点勾搭宁王,又暗搓搓的让唐徽言看好自己的媳妇,毕竟他媳妇跟齐舞阳可是结义姐妹云云。 唐徽言也没惯着她,当时就把茶盏摔到了她跟前,嘲讽她人看人是人,鬼看人是鬼,自己心思不正以为别人都跟她自己一样呢。 这下子捅了马蜂窝,当时就闹了起来。 唐徽言大哥得了消息赶回来,一句话还没说,就被唐徽言一拳头打脸上了,定边侯夫人就不愿意了,把唐徽言骂了一顿。 唐徽言就大声让人收拾行李,索性直接去了西市陪着媳妇照看大姨姐了。 定边侯夫人众人:…… 这可真是个脸皮厚不怕丢人的,他这么大张旗鼓一走,定边侯府的脸往哪里搁? 闹成这样,消息哪里压得住! 西市这边齐舞阳也是傻了眼,万万想不到唐徽言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瞧着温婤都给惊住了,顿时就乐了。 她悄悄出去,把地方留给两夫妻,关上门去了隔壁跟管乐说话。 齐舞阳一走,温婤就看着唐徽言,“你真这样说的?” 这回好了,一顶狐狸精的帽子怕是扣头上摘不掉了。 唐徽言看着媳妇气的胸脯都一鼓一鼓的,拉着人在自己身边坐下,“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我也懒的跟她们闹,反正没多久咱们就走了,正好你舍不得姐姐,在这里住几日陪陪她。” 温婤的手被唐徽言握着,掌心因常年习武磨出一层厚厚的茧子,这是他的勋章,是他曾经吃过的苦的印记。 “你就不怕别人背后说你?” “嘴仗在别人身上,我还能管的住?再说了,留在侯府也会一直跟我打听宁王的事情,烦心。” 温婤笑了笑,“那就委屈你在这里陪我几日好了。” 唐徽言叹口气,“这怎么是委屈,倒是我怕是要牵累你。” “你我夫妻,说这些做什么?”温婤心里高兴,不管因为什么,唐徽言愿意陪着她住在这里,就是打心眼认了齐舞阳这个姐姐,就凭这一点,她就感激他。 唐徽言认齐舞阳,这对舞阳来说是一件好事。 温婤伸手环住唐徽言的腰,看着他的胸口,声音微带着哽咽道:“多谢你。” 多谢你在这个关口站出来。 (本章完) 第140章 他不是个好人 陆临渊被这句话怼的脸更绿了,黑沉沉的眸子望着温婤,满身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 他黑着脸坐在了椅子上,侧对着温婤,眼睛却看向窗外厨房的方向,从这里望过去,只能看到厨房的窗子,偶尔会闪过齐舞阳忙碌的身影。 温婤瞧着这样的陆临渊,原以为自己会通身气畅,却不想反倒觉得更气闷了。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这一刻也和缓了几分。 “我只是很喜欢她而已。” 陆临渊的话似乎是隔着很远的虚空飘过来,夹着上一世的不甘遗憾跟苦恼。 “喜欢又能怎么样呢?”温婤面色淡淡的,“你的喜欢不仅帮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南平王妃对你期望甚高,绝不会让你娶一个出身低微的妻子拖你的后腿,给你丢脸。” 陆临渊沉默不语,良久苦笑一声,“你说得对,是我无能。” “陆临渊,你放过舞阳也放过你自己吧,何必呢,你的执着只会害了她也会害了你自己。” 陆临渊听到这话格外的刺耳,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温婤,“我若如你薄情,早就放下了,可惜,我做不到。” “薄情?”温婤也怒了,“你如何有脸说这样的话,我若是聪明些,也不会被你蒙骗几十年。看到你,就想起你曾质问我为何害死舞阳时的丑陋嘴脸。 你虚伪自私毫无担当,当初你喜欢她若是与我说明白,便是我不高兴,看在我与舞阳的情分上,也会问她一句愿不愿跟了你,可你没有! 你不敢问,不敢做,等舞阳病逝,却又将所有的事情怪在我头上。嫁给你,真是三生不幸,所以上天给了我机缘让我重来一世。 可你呢?你也有幸重来一回,你做了什么?你犹犹豫豫,裹足不前,既不敢反抗你爹娘,又想抱得美人归,简直是做梦! 上辈子你无能,这辈子你且不如上辈子,你还不如我一个女子豁得出去,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在我面前说三道四,呸!看到你就倒胃口!” 陆临渊望着口出粗言的温婤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贤淑。” “对人自然说人话,对你这样的混蛋,还指望我贤淑有礼?”温婤冷笑一声,“没有一棍子将你打出去,我已经很善良了。你若是识趣的,就赶紧自己走吧。” “你也曾在王府生活那么多年,又如何不知我的难处,何必如此出言嘲讽?” “懦夫才会将责任推卸给别人,你个怂货!” “温婤!” “请叫我唐二少夫人!” 陆临渊被气个倒仰,指着温婤的手不断地发抖,“你真是好样的!” “我若是个男子,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便是拼了性命也会护她周全,不让她受丝毫委屈。但凡我是个男儿身,早自己出去拼一番天地,立一世功名,做自己想做的事,娶自己想娶的人,你个窝囊废!” 温婤早就想骂他了,这口恶气憋了两辈子,今日总算是全吐了出来,她狠狠地盯着陆临渊,“就算是你娶了舞阳进门,你娘能看上她?你又是个撒手不管的,嫁给你她在王府后院怕是两年都撑不过去就被磋磨死了! 我早与你说过,舞阳上一世如何没的,就是替我受过!若不是你娘处处刁难我,磋磨我,她何必撑着身体替我做事,费尽心血替我周全,可恨我一腔心思都在你跟你娘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忽略了她,若是我早些发现她身体不好,我便是跟你们拼了命也要救她! 陆临渊,我本想与你和解,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上一世的恩怨就翻过篇了,你为何要一次次惹怒我,再有下次,你信不信我拿刀跟你拼了!” 厨房里,漱玉有些狐疑侧了侧耳朵,“舞阳姐姐,我怎么听着有吵架的声音?” 齐舞阳就想起上辈子的那对冤家,心头一凛,她笑着说道:“我怎么没听到,许是你听错了,我去看看。” 漱玉这会儿又听不到声音了,嘟囔道:“许是我真的听岔了。” 齐舞阳推开门往外走,不想正遇上黑着脸大步往外走的陆临渊,两人走了个对脸。 齐舞阳立刻后退一步,看着陆临渊恨不能杀人的表情,心里我艹一声,温婤说了什么把人气成这样。 陆临渊红着一双眼,瞧着齐舞阳被他吓到后退的样子,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他实在是做不到,只对着齐舞阳点点头,大步越过她离开。 温婤立刻往正房走去,就看着温婤呆呆地坐在炭盆前,满面晦暗恨不能刀人的模样。 温婤听到脚步声,微微侧眸看到了齐舞阳的身影,她立刻背着她用帕子擦擦眼,定定神,这才说道:“我的豆花呢?” “马上就好了,你跟陆世子吵架了?何必呢,咱们跟他都没关系了,如今你嫁了妹夫日子过的好,不比进南平王府这个泥坑强。”齐舞阳也是苦,既不能暴露自己知道他们做过一世夫妻的真相,还要开解温婤。 字斟句酌,就怕漏了馅。 温婤挤出一抹笑容,“也没别的,就是南平王妃知道宁王求娶你的事情,陆临渊想要我劝劝你,我把他骂了一顿。” “嗐,就为了这个也值得你的生气。”齐舞阳将巾帕浸入水中,拧干水递给温婤,“擦擦脸,你若是哭肿了眼,我可没法跟妹夫交代。” 温婤又气又笑,接过帕子捂住了眼,眼泪一颗颗滚下来浸入帕子中。 齐舞阳看着她抖动的双肩,坐在一边沉默不语。 她不是温婤,没有受过她的苦,她也猜到了陆临渊来找她为了什么,也知道温婤为何骂他。 她就是想不明白,陆临渊好歹智商在线的人设,怎么遇到后宅的时候就眼瞎目盲倔的跟头牛一般,明知是南墙还要一次次的撞。 “舞阳,你答应我,以后不要跟陆临渊单独见面,他不是个好人。”温婤咬着牙说道。 ? ?凌晨一更,还有一更上午,么么哒。 ? (本章完) 第141章 情种儿子 “好啊,我听你的。” 听着舞阳这么痛快的答应她,温婤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些,她垂着头,不想让舞阳看到她现在的面容,继续说道:“我想陆临渊已经找过你了,你也知道他的心思,可我还要劝你一句,南平王府进不得。” “我知道,我不会去的我早就与陆世子说清楚了,我对他没有丝毫的想法,请他自重。”齐舞阳故作轻快的说道,“就凭他们对你做的事情,我也不会进南平王府,再说,我这样的出身自视甚高的南平王妃如何看得上,不要说我不想进,便是挤破头也进不去。” 温婤听着齐舞阳这样的话心里难受,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齐舞阳,“如此一比较,我倒觉得宁王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至少他敢于去皇上面前求婚,愿意为你趟出一条路,陆临渊这个缩头乌龟口口声声喜欢你,可他做了什么? 再说,你也不用自谦,你自有你的好处,不然宁王如何愿意娶你?出身又算什么,往上数几代,哪家不是泥腿子出来的,瞧不起别人前,先把自己身上的泥点子洗干净再说吧。” 齐舞阳顿时就笑了,“你说得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才不会自卑,且放心吧。” 温婤松了口气,“你这样想就对了,等唐徽言在和宁彻底站稳脚跟,大权在握,你作为我的姐姐,谁还敢瞧不起你?你只管等着,好日子会来的。” “好,我等着。”齐舞阳笑着应下,“所以你更不要生气了,妹夫这么厉害,我以后就等着跟你们夫妻扶摇直上了。” 温婤闻言眉眼都温和起来,“好。” 这一世,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漱玉将豆花端了进来,看着温婤眼睛红红的也不敢问,只对着齐舞阳眨了眨眼。 齐舞阳微微摇头让她安心,漱玉这才放下东西出去了。 将豆花递到温婤身前,温声道:“先吃点东西吧。” 温婤哪里吃得下,心里憋着一团火,但是又不想让齐舞阳担心,便接了过去,看着齐舞阳端起另一碗,她眼中浮上浅浅的笑,“我还记得第一次吃你做的豆花,温颂故作不小心撞翻了我手中碗,你看着我手都烫红了,当即就装作心急的样子连桌子都掀了,桌上一大碗滚烫的豆花都洒到了温颂身上。” 齐舞阳立刻扒拉扒拉记忆,然后开口说道:“可不是,温颂以为自己做的隐蔽,却不想我是个不讲理的,管她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伤了你她也别想好。” “温二夫人闹了一场,被你拎着刀砍了出去,也就是那一次温家上下都吓坏了。” “温颂就是故意来试探咱们的底线,我若不狠一些,下次不定还要做什么。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们不怕死,只管来。” 两人说着说着就笑了,温婤轻声道:“那时我就知道,我虽没了爹娘,但是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拿命护着我。” 齐舞阳道:“都怪陆世子,惹得你不高兴,又想起这些陈年往事,咱们不说了,坎坷过去便是坦途,以后你肯定会越来越好。” “一定会。” 温婤自己心里清楚,有唐徽言在,她必然会极好的。 她好了,舞阳也会好。 碗中的豆花吃了个干干净净,温婤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看着舞阳道:“你真的看上了宁王?” 齐舞阳心想宁王那张脸是真好看,但是脾气也是真不受教,作伙伴可比做夫妻稳靠多了。 她不想让温婤担心,便笑着说道:“什么看上看不上的,我只是觉得他贵为王爷,却能如此待我也是难得。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能走到哪里看缘分吧。” 温婤下意识的点点头,是啊,这一辈子长着呢。 她上辈子还以为陆临渊也算是个好丈夫呢,结果呢?人心一张皮,不撕开都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 “你说得对,不管走到哪一步,你我都能相互扶持。”温婤看着齐舞阳,“王妃不好当,你又出身低微,宫里关系复杂,宁王……得了皇上偏爱,其他人都视他为眼中钉,你若是真的能嫁给他,只怕少不得替他受些苦。” 她是给人做过儿媳妇的,知道这里头的苦楚。 那还是嫡亲婆婆,跟她母亲曾经还是手帕交。 皇后为了太子的地位安稳如山,就少不得暗中针对受偏爱的宁王,以前不好明晃晃的对宁王下手,现在宁王若是娶了媳妇,皇后想要为难宁王妃简直是轻而易举。 “说这些还太早了,我未必就能进门呢。”齐舞阳笑道,“倒是你要跟着妹夫前往和宁,可千万保重自己。” 两人慢慢说着话,温婤心中担忧宫里的情形,不知道丈夫跟宁王如何了,瞧着舞阳稳得住,自己也跟着慢慢定下心。 此时,宣政殿外,唐徽言陪着宁王跪着,两人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下雪了。 唐徽言冻得不行,看着宁王低声道:“差不多了吧?你再这么跪下去,真的要病了,还是晕了吧。” 宁王:…… “再撑一会儿。”宁王嘴唇发青,这苦肉计都用上了,就得发挥最大的效果。 唐徽言也是服气,低着头不让人看到他在说话,咬着牙道:“今日我可是舍命陪君子了,皇后母子这会儿不知道怎么骂我呢。” 宁王哼了一声说道:“她们是姐妹,早晚你我也是连襟,还能跑了你?受着吧。” 唐徽言顿时无语,膝盖生疼生疼的,他是习武出身的,都这样难熬,何况宁王。 他正想再劝一句,不行就晕了吧,哪知道不等他开口,身边的人身体一晃就倒了下去。 唐徽言吓得猛地窜起来,“快来人,宁王晕倒了!” 皇帝正在宣政殿运气,听到这一声喊,扔下手中的折子就大步往外走,李敬忠立刻跟上去,看着王进喜道:“还不请太医。” 宣政殿前乱成一团,皇帝看着宁王冻的发青的脸,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他可真是生了个情种儿子! ? ?二更送上,今日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 ? (本章完) 第142章 这怎么是委屈 宁王身体本就弱,又在寒风雪地里跪了几个时辰,这一倒下人就烧了起来。 唐徽言也不敢走了,就守在宁王身边,殿中一片兵荒马乱,还是王进喜悄悄地给他端了一碗滚烫的姜糖水让他驱寒。 唐徽言将一个荷包塞给了王进喜对他道了谢,趁着没人注意低声道:“多谢王公公。” 王进喜不动声色的将荷包塞进袖袋中,低声回了一句,“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已经往东宫去了。” 唐徽言轻轻颔首,王进喜快步离开。 皇后带着诸位嫔妃前来,唐徽言一个外臣自然要退避,好在有王进喜暗中照顾,他休息的地方给他送了炭盆,冻僵的身体慢慢的缓了过来。 宣政殿的灯亮了一整夜,宁王高烧不退,人都要烧糊涂了,好不容易醒了一次,还求皇帝赐婚,把皇帝气的差点当场撅过去。 到底是从小到大心疼的孩子,皇帝咬着牙松了口。 宁王得了准信,又晕了过去。 太子来时不巧,宁王刚晕了过去了,皇后给自己的儿子使了个眼色,太子立刻上前扶着皇帝说道:“父皇,二弟这里儿臣守着,您先去休息吧,龙体为重。” 皇帝沉着脸,听了太子的话摆摆手,“你送你母后回去,这个不省心的逆子,朕哪里睡得着。” 太子还要说什么,皇后立刻上前温声说道:“让太子留下守着弟弟,臣妾回去煎药汤送来,都是臣妾无用,没能劝住这孩子。” “他自己胡闹,与皇后何干,你也回去吧。”皇帝摆摆手道。 皇后施了一礼告退,临走前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微微颔首。 此时,梁王跟信王才得了消息赶来,皇帝看到二人脸色就有些不好,太子之前还为宁王求情,这两个面都没露一个,这会儿倒是来了。 皇帝脸色不好,梁王跟信王老老实实的跟在太子身后。 信王不能跟太子比,却让人盯准了梁王,梁王现身他才跟着现身。 只是他到现在都不敢置信,宁王居然喜欢那个做药膳的婢女! 虽说容貌着实出色,可纳为妾不就行了,怎么就非要娶她为王妃? 真是看不出来,那齐舞阳居然这样有手段,连宁王这样清冷的人都能被她勾了去,往日倒是小看她了。 转瞬又想起有一回见到齐舞阳在宁王面前让他吃药的样子,又凶又冷,看着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他二哥居然喜欢这样的? 就很难评! 这一晚上宫里人仰马翻,太子友爱手足照看宁王,信王跟梁王反倒是挨了皇帝的训斥,因为两人后半夜睡着了。 信王又气又恼,太子自己有人提醒,却眼睁睁的看着他跟梁王被父皇抓个正着。 呵,他倒是罢了,素来跟太子不合,梁王可是一直当他的哈巴狗,这会儿也不知心里如何想呢。 皇帝以前怒火不舍得落在宁王这个最喜欢的儿子身上,梁王跟信王撞了枪口挨了骂,唐徽言也没能逃得了,被皇帝寻了个错处罚了半年俸禄。 唐徽言出宫的时候脚步都是轻的,虽然罚了半年俸禄,但是皇上也说了让他过了上元节就滚回和宁去。 皇帝主动松口让他回和宁,与他自己四处运作放他走可不一样。 陪着宁王没有白白的挨冻。 唐徽言先回了定边侯府,他母亲跟嫂子先打听宁王的事情,圣旨还没下,唐徽言自然不会放出消息,只说宁王病倒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下子母亲跟嫂子的脸色都变了,以为齐舞阳要真是麻雀变凤凰做了宁王妃,凭着温婤跟她关系,说不得定边侯府也能沾沾光。 如今瞧着怕是没这个福气,定边侯夫人也就罢了,唐徽言的大嫂说话就不怎么客气了,话里话外指责齐舞阳不检点勾搭宁王,又暗搓搓的让唐徽言看好自己的媳妇,毕竟他媳妇跟齐舞阳可是结义姐妹云云。 唐徽言也没惯着她,当时就把茶盏摔到了她跟前,嘲讽她人看人是人,鬼看人是鬼,自己心思不正以为别人都跟她自己一样呢。 这下子捅了马蜂窝,当时就闹了起来。 唐徽言大哥得了消息赶回来,一句话还没说,就被唐徽言一拳头打脸上了,定边侯夫人就不愿意了,把唐徽言骂了一顿。 唐徽言就大声让人收拾行李,索性直接去了西市陪着媳妇照看大姨姐了。 定边侯夫人众人:…… 这可真是个脸皮厚不怕丢人的,他这么大张旗鼓一走,定边侯府的脸往哪里搁? 闹成这样,消息哪里压得住! 西市这边齐舞阳也是傻了眼,万万想不到唐徽言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瞧着温婤都给惊住了,顿时就乐了。 她悄悄出去,把地方留给两夫妻,关上门去了隔壁跟管乐说话。 齐舞阳一走,温婤就看着唐徽言,“你真这样说的?” 这回好了,一顶狐狸精的帽子怕是扣头上摘不掉了。 唐徽言看着媳妇气的胸脯都一鼓一鼓的,拉着人在自己身边坐下,“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我也懒的跟她们闹,反正没多久咱们就走了,正好你舍不得姐姐,在这里住几日陪陪她。” 温婤的手被唐徽言握着,掌心因常年习武磨出一层厚厚的茧子,这是他的勋章,是他曾经吃过的苦的印记。 “你就不怕别人背后说你?” “嘴仗在别人身上,我还能管的住?再说了,留在侯府也会一直跟我打听宁王的事情,烦心。” 温婤笑了笑,“那就委屈你在这里陪我几日好了。” 唐徽言叹口气,“这怎么是委屈,倒是我怕是要牵累你。” “你我夫妻,说这些做什么?”温婤心里高兴,不管因为什么,唐徽言愿意陪着她住在这里,就是打心眼认了齐舞阳这个姐姐,就凭这一点,她就感激他。 唐徽言认齐舞阳,这对舞阳来说是一件好事。 温婤伸手环住唐徽言的腰,看着他的胸口,声音微带着哽咽道:“多谢你。” 多谢你在这个关口站出来。 (本章完) 第143章 故意封锁消息 唐徽言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温婤哭,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扯出媳妇的帕子给她擦眼泪,“你可不能哭,这要是让大姨姐看到了以为我欺负你,还不得拿着刀追着我砍,我可知道她在温家拎过刀的。” 温婤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一时僵在那里,狠狠地在唐徽言腰上扭了一把,“要不是为了我,我姐姐能这么泼辣,都是被温家人给逼的。” “是,是,姐姐做的好。”唐徽言忙点点头,“前几日温穆来找我,说是请我去温家赴宴,我直接给拒了。” 温婤蹙眉,“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件事情?” “你都不认他们,说这个做什么?在我这里,温家你认谁我就认谁。” 温婤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微笑,抬眼看着唐徽言,心想这辈子自己总算是眼睛明亮了几分,他们两夫妻能不能走到最后且不说,至少唐徽言比陆临渊有担当多了。 就凭这一点,她也愿意对他好。 “宁王那边真的没事吗?”温婤知道齐舞阳担心这件事情,就替她问道。 “还要等等宫里的消息,只要今日没什么不好的传出来,应该就没事了。”唐徽言也不敢作保证,主要是宁王的身体确实有点弱。 看着温婤愁眉不展,唐徽言低声道:“这苦肉计用得好,虽然受点罪,但是这不是赐婚的事情板上钉钉了?” “这也太危险了。”温婤叹口气,“宁王能为姐姐做到这份上,也当真是让人震惊。” “你且瞧着吧,以后有的热闹呢。等赐婚的旨意下来,我看最后悔的就是温家那些人了。”唐徽言大喇喇的说道,“好好的青云路,被他们自己斩断了,到时候求到你跟前,你也不用搭理他们,狠狠出口恶气。” 温婤:…… 听起来就很舒心的样子。 瞧着唐徽言面带几分疲倦,温婤轻声道:“我跟姐姐去说说这件事情,你也好好休息,在宫里陪着宁王跪了那么久,膝盖怕是也伤了。” “有你给我做的暖膝,没事。”唐徽言一开始对这门亲事不在意,但是温婤温柔体贴,将他照顾的妥妥当当,知道他进宫陪着宁王受罪,还提前给他准备厚厚的护膝绑在腿上,跪的久了,膝盖也不怎么疼。 他可比宁王好多了,只怕宁王的膝盖真的受罪了。 温婤替唐徽言宽了外衣,让他躺下补觉,这才推门去找齐舞阳。 齐舞阳正在跟管乐青棠三个问定边侯府那边的事情,知道有唐徽言护着温婤没吃多大的亏,心里也高兴。 上辈子温婤遇到了陆临渊那样没担当的丈夫,这辈子总算是找到了顶天立地的汉子。 温婤进来的时候,四人正说得高兴,满地的瓜子皮花生皮,见她进来,管乐几个忙站起身收拾。 三两下就收拾干净了,漱玉还捧了杯茶来,几个丫头笑嘻嘻的跑了。 温婤对着齐舞阳道:“你真是惯的她们越发没个样子。” 齐舞阳拉着温婤坐下,“难得有轻松的时候,等跟着你去了和宁,且有的她们忙呢。天寒地冻的也没别的消遣,乐一乐嘛。” 温婤靠着软枕,对齐舞阳轻声道:“皇上已经松口许了赐婚了。” 齐舞阳一愣,“这就准了?” “什么叫这就准了?宁王跪了几个时辰,人都烧糊涂了,皇上这是心疼儿子才松口的。”温婤没好气的说道。 齐舞阳沉默一瞬,她也没想到宁王这么豁得出去,心情就挺复杂的,虽然两人这婚事是假的,但是别人不知啊。 好端端的,这一顶狐狸精的帽子,她是稳稳的戴在头上摘不下来了。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温婤看着齐舞阳沉默不语,以为她心疼宁王,便温声说道:“我给你备了一份嫁妆,你可不许不要。” 温婤哂然一笑,“我是什么出身谁不知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们要是整出几十抬的嫁妆,许是别人背后还会笑我们打肿脸充胖子呢。” “话不能这样说……”温婤不同意。 齐舞阳打断她的话,“我就要这样坦坦荡荡的嫁给宁王,别人怎么看都无所谓,皇上怎么看才最重要的。” 温婤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 齐舞阳点点头,“就是你想的这样。” 皇帝本就对她的出身不喜,若是她再打肿脸充胖子四处凑嫁妆,岂不是坐实了她攀龙附凤之举。 温婤蹙眉,“若是没有嫁妆,别人会怎么看你?” “难道我带着嫁妆嫁给宁王,别人就高看我一眼?有没有嫁妆无所谓,重要的是宁王会不会护着我。” 温婤一想也有道理,“回头我再问问唐徽言。” 齐舞阳打定主意就不会松口的,温婤还要跟着唐徽言去和宁,她的嫁妆有一部分要留在定边侯府,若是再分一部分给她做嫁妆,她的日子就会过的紧巴巴的。 她什么情况宁王比谁都清楚,自己不用装模作样。 他们这婚事本就是合作,为了宁王自己的面子,他也不会让自己丢脸的。 温婤又说起了宁王的病情,“……现在还没消息传出来,你且还要等等,不要担心,唐徽言让人守在了宫外,有消息会立刻传回来。” 齐舞阳原以为过一日就会有消息了,没想到足足三四日都没动静,温婤让唐徽言去打听消息,也只知道宁王还在宫里养病,其他的一概打听不到。 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是有人故意封锁了消息。 过了上元节唐徽言就要出京,温婤就想着能在上元节前接到赐婚圣旨,有她跟唐徽言在,还能给温婤撑撑场面。 但是看眼下的情形,只怕皇后母子故意做了手脚,不愿意给齐舞阳这个脸面,是要拖到上元节之后了。 宫里的事情,齐舞阳就算是担心也没法子,那可不是她眼下能伸手的地方。 唐徽言瞧着温婤比齐舞阳还睡不安枕也是服气了,索性给陆临渊还有林惊鹊递了话,趁夜出去打听消息了。 ? ?二更送上,今日更新完毕,么么哒。 ? (本章完) 第144章 心肝肺都疼了 陆临渊跟林惊鹊在老地方等唐徽言,外头又飘起了雪花,林惊鹊瞧着陆临渊眼下一片乌青,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你这是做贼去了?” 陆临渊这几日几乎是难以入眠,他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宁王会愿意娶齐舞阳,明明他们两个人有天地之别。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宁王居然要以王妃之礼迎齐舞阳进门。 越是这般,当初温婤骂他的话,就越是在他的心尖上翻滚。 陆临渊跟林惊鹊性格不同,故而私交一般,因都是给宁王做事,大家算是一条船上的同僚,故而平日也有不少往来。 听着林惊鹊这打趣的话,陆临渊心中实在是憋闷,也不知该对谁讲,看着林惊鹊吐出一句,“我就是没想到宁王会求娶齐舞阳。” 林惊鹊想起陆临渊跟温婤之间的纠葛,齐舞阳又曾是温婤的侍女,只以为他是感叹齐舞阳运气好,便开口说道:“齐姑娘自己有本事,性子直爽,心地良善,行事大方,被人喜欢有什么奇怪的。” 林惊鹊这话没说到陆临渊心里去,他就是想不通,宁王怎么就会想着给她王妃之位。 他想娶她,连世子少夫人的位置都觉得困难重重,举步维艰。 自从重生后,几次跟父母提起婚事,都被母亲拒了,他甚至都没提到齐舞阳的名字,家世两个字就是父母口中不能逾越的大山。 齐舞阳对他也没那种意思,他原以为她暂时也没嫁人的意思,那就再等几年,等他跟着宁王彻底站稳脚跟,那时就能理直气壮掌控自己的婚事。 但是,万万没想到宁王要娶齐舞阳。 看着陆临渊脸色实在是差劲,林惊鹊便道:“最近事情多,你可不能出岔子。看你这幅样子,昨晚上去哪儿鬼混了?” 陆临渊:…… “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鬼混?” “啧。”林惊鹊以为陆临渊不好意思承认,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有什么,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既然没娶妻,身边放一两个人也是应该的。” 陆临渊跟他无话可说,更不能解释,黑着一张脸不开口。 林惊鹊也懒的搭理他,两人性子不太投脾气,每次说不了几句就要针锋相对。 就在这时,唐徽言推门进来了,一进来就感觉到屋子里气氛怪怪的,不过他也没顾上,跟二人打过招呼,就直接开口问道:“能打听到王爷在宫里的情况吗?” 林惊鹊摇摇头,“这次也是奇怪,宫里的消息就像是被一刀斩断了,竟是什么都打听不到。” 陆临渊使劲搓搓脸,让自己从烦乱的思绪里抽出来,这才开口说道:“宁王的病情才稳定下来,人一直在宣政殿的配殿,皇上这几日亲自守着。皇后虽然插不上手宣政殿的事情,但是却命人禁止将宁王的情况往外透露,守着宣政殿的人不是皇上的亲信,便是皇后的人,打听消息难如登天。” 林惊鹊很是惊讶的看着陆临渊,“情况摸的这么清楚,真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陆临渊懒得跟他吵架,知道唐徽言跟他们打听消息,怕是因为温婤之故替齐舞阳问的。 他这一颗心都泡进了醋坛子里,自己喜欢的人要嫁给自己顶头上司,他见不得她烦心,还私下里搭钱搭人情跑腿打听消息,真是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 唐徽言也很意外的看了陆临渊一眼,坐下后这才说道:“看来皇后母子故意而为,难道是针对齐舞阳?” 林惊鹊蹙眉,“齐舞阳只是寻常百姓,皇后与太子犯得着大张旗鼓的针对她?我看未必。照理说,宁王殿下娶一个毫无背景助力的女子为妻,他们母子只会推一把而不是阻止,毕竟这对他们可是好事。” 唐徽言也是这样想的,抬眼看着林惊鹊,“依你看来,皇后模子中这样做是针对谁?” 林惊鹊沉默下来,良久摇摇头。 陆临渊看着二人,开口道:“只怕是故意钓鱼。” 唐徽言跟林惊鹊一愣,钓鱼?钓谁? 旋即,两人神色一凛,自然是钓担心宁王的人,这是想趁机查出朝中谁投靠配宁王? 两人惊出一身冷汗,尤其是唐徽言很宁王的往来一直很隐秘,这次他给宁王求情,也是打着妻子的旗号。 林惊鹊虽然与唐徽言性子不合,但是大事上分得出轻重,看着他说道:“你这话很有道理,真是灯下黑,我竟一时没想到这些。” 陆临渊若不是多活了一世,一时也想不到。 “眼下咱们谁都不要动,宁王殿下已经大有好转,再过两日就能出宫,皇后母子就算是做手脚也不能将宁王一直困在宫里。”陆临渊沉声说道。 “那现在就干等着?”唐徽言是个武将,耐心比不得陆临渊跟林惊鹊。 “自然不能。”林惊鹊嗤笑一声,“哪能一直被动挨打?” “你想做什么?” 林惊鹊看向陆临渊,“你说呢?” 陆临渊看着林惊鹊这贱兮兮的样子就反胃,但是眼下还得用他那张嘴,只得道:“自然是让皇上知道皇后与太子做了什么。” “将事情捅到御前,这可不容易。”唐徽言道。 如今太子地位稳固,没有谁愿意敢轻易得罪皇后母子。 而且,皇后做这种手脚,也可解释为为了宁王安危着想,想让皇帝对皇后起疑,那么提起这件事情的人,就得是皇上信任的人。 这就更难找了。 唐徽言是武将还戍边,手伸不进后宫,林惊鹊在大理寺当差,众矢之的,平日也极少与朝臣结交,做的是孤胆忠臣。 陆临渊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这件事情交给我。” 林惊鹊惊讶的看着陆临渊,没想到他不声不响的竟然能把手伸进宫里了。 唐徽言也有些意外,但是陆临渊能做到,他便不客气的说道:“我过了上元节就要回和宁,在这之前最好赐婚旨意下来,如此我们夫妻还能给姨姐撑撑腰。总之,这件事情麻烦你了。” 姨姐两个字,戳的陆临渊心肝肺都疼了。 第145章 麻烦 唐徽言回了西市,跟温婤提了一句请陆临渊帮忙的事情,当时她的脸色差点没绷住。 找谁不好,偏找他! 温婤强压着翻腾的思绪,看着唐徽言问道:“陆世子答应了?” 唐徽言点头。 温婤沉默了,唐徽言瞧着他脸色有些不对劲,便侧过头问她,“怎么了?” 温婤当然不能提陆临渊跟齐舞阳的事情,何况这只是陆临渊自己的心思,齐舞阳可跟他没有任何的勾连。 如今舞阳都要跟宁王赐婚了,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对她不利的事情,定定神就道:“我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陆世子能帮上忙。早知如此,哪需要你浪费人情,我去求南平王妃也好。” 听着温婤这话,唐徽言不以为意道:“你我夫妻,何必见外。再说,南平王妃未必知道陆临渊如今的路子,你去了未必能成。” “是吗?”温婤做出一副意外的样子,轻声说道:“南平王妃不知陆世子在外头的差事?” 唐徽言只点点头,别的也没多说,有些事情不太好解释。 瞧着唐徽言没有起疑,温婤心里松口气,就把话题岔开了,说起了要回和宁的事情。 “我想将能带走的东西都带着,你瞧着方便吗?” 山高水远的这一路上运送东西肯定不容易,温婤还得跟唐徽言商量好。 “都带什么?”唐徽言笑着问道。 “我的嫁妆啊,大件的都留在京中,其他的我想带着,免得到了和宁那边还要再买。再说,咱们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东西带足了,用起来也方便。”温婤道。 唐徽言很是意外,没想到温婤想要带这么多东西,“也不麻烦,咱们先走,我留下副将押送便是。” 温婤一听眉眼都亮了,“那就真的是太好了。” 带着就带着,也不费什么事儿。 温婤跟唐徽言商量着东西什么时候装车,唐徽言便道等回和宁的文书下来再说,也免得侯府那边麻烦。 两夫妻有商有量,温婤又问唐徽言可要带些京城的土仪回和宁,毕竟在和宁还有同僚,人际往来不能轻忽。 唐徽言愣了一下,以前都是他自己操心这些,如今总算是感觉到娶了媳妇的不同了,他的眉眼渐渐温软下来,与温婤说了些和宁的事情,温婤一一记在心里,便取了笔来列单子。 唐徽言就在一旁看着她,温婤问他什么,他就回一句,听着她问同僚的脾气秉性,家眷的情况。 以前他没有家眷,也不知同僚后宅的情况,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温婤一时无言,想想也是,唐徽言一个大男人,哪里能去打听后宅的事情,便索性自己准备见面礼了。 唐徽言在和宁领兵,武官里不说是一言堂也相差无几,文官那边与他往来也不多,文武相轻,除了公务上有交集,私下里是没有来往的。 温婤把这点记在心里,以前唐徽言没娶妻,现在她嫁给了他,后宅夫人的交际就少不了。 另一边,齐舞阳听温婤说了唐徽言请陆临渊帮着打听消息的事情,一时间也沉默了。 齐舞阳心想温婤面上真是丝毫瞧不出异样,心里也是佩服,看来她是真的把陆临渊放下了。 温婤不提已经知道陆临渊喜欢她的事情,齐舞阳自然更不能提,一旦说透了多尴尬。 温婤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故而装作不知。 知道宁王已经退了烧,身体无大碍了,齐舞阳也就不担心了,开始帮着温婤准备回和宁的东西。 过了两日,林惊鹊匆匆来了,叫上唐徽言两人匆匆离开。 齐舞阳不在家,她回来才听温婤说起。 “林大人说宁王回了王府,这下你就放心吧,赐婚的旨意应该也快了。”温婤看着齐舞阳说道。 齐舞阳没那么乐观,宫里的行事复杂,但是有一点她知道,皇后母子肯定不愿意让温婤夫妻给自己增光,很有可能赐婚的旨意会被他们拖到唐徽言夫妻离京之后。 当天晚上,唐徽言很晚才回来,齐舞阳自然没有去见他,毕竟太晚了,不方便。 第二天一早,齐舞阳起来准备早饭,才从漱玉口中知道唐徽言一早就出门了。 很快,温婤也起来了,过来叫了她过去说话。 “宁王不方便与你见面,毕竟赐婚的旨意就要下来,这个时候再让你去宁王府,落到别人眼中,难免对你有些不尊重。”温婤笑着说道。 齐舞阳也跟着笑了笑,“王爷想的很周全。” “不过,宁王给带了话过来,让你安心等着。” 齐舞阳点点头,笑着道:“除了等,我什么也做不了。” “还有一件事情,你出嫁的时候,打算从哪里出门?” “就从这里吧。”齐舞阳道。 温婤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怕是皇家仪仗摆不开。” “那你的意思呢?”齐舞阳看着温婤问道。 “我虽然有庄子,却不好做你出嫁之地,毕竟都在城外。我是想再买一处宅子赶紧收拾一下,你觉得如何?” “这也太麻烦了。”齐舞阳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宁王的意思。” 齐舞阳蹙眉,“宁王的意思?” “大概跟宫里也有几分关系。” 齐舞阳想不通这里头有什么关窍,看着温婤道:“什么关系?” “赐婚旨意还未下,皇后就跟皇上谏言,说你出身低微,不懂宫中规矩,大婚那日不能出岔子丢了宁王的面子,想要指派几个宫里的嬷嬷来教你规矩。” 齐舞阳:…… 温婤又道:“不只是你,太妃当初娶太子妃,梁王信王成亲,宫里也是派了人去教规矩的。” “既是如此,那就来便是。”齐舞阳第一次觉得有些后悔跟宁王合作了,太麻烦。 而且,皇后这一招阳谋用的正大光明,来指导她的人,还不知是什么样子。 “所以这宅子还是小了些,宫里的嬷嬷来了,住起来就没那么方便了。”温婤道。 齐舞阳沉默一瞬,“你让我想想。” 便是买大房子,她也没那么多银子,她不能让温婤拿出嫁妆贴补她。 第146章 都是自家人 温婤一看说不通心里也是无奈,舞阳就是太为她着想,恨不能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知道她远去和宁更需要钱财开路,竟是一个铜板都不想用她的,真是愁死了。 她实在是劝不动,只能晚上等唐徽言回来,让他帮着想想办法。 唐徽言没忍住乐了,看着温婤说道:“难怪总想着她,这样的品行确实值得你厚待。” “是啊,没有她护着我,我早死在温家人手里了。要不是舞阳为了我进王府当差,温家人知道我要嫁你还会缠上来。” 虽说这辈子她对付温家很容易,但是打老鼠不伤玉瓶也挺费神。 但是因为舞阳在,温家人做事就有顾虑多了,毕竟舞阳是真的敢拎着刀跟他们拼命的人。 唐徽言瞧着温婤提起舞阳就眉开眼笑的样子,着实有些酸溜溜的,随即便道:“说起来还是岳母看人准,当初选了姨姐送到你身边,她也的确是知恩图报的人,一直护着你。” 温婤想起舞阳上辈子早逝,这是她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儿,明明她们要过上好日子了,她却没了。 这辈子,刚重生那会儿,她心里难受,是因为陆临渊喜欢上了舞阳,后来她想明白了,这跟舞阳有什么关系呢,是陆临渊那个窝囊废不敢说不敢言,还暗中迁怒她。 就算是上辈子陆临渊敢说出来,她都知道不用她出手,舞阳都能跟他撕破脸将他骂个狗血喷头。 所以,等她过了别扭劲儿,就想着如何让她更好的活着。 她原想着,自己好好混,嫁个体面的人,将来就能护着舞阳,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知道舞阳如今都能做王妃了。 那她就更不能让舞阳被人指指点点。 温婤就把自己的想法跟丈夫仔细说了,临了叹口气,“她就是这样,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意让我为难,可这种事情我根本就不为难。” “不过是小事一件,也值得你为难。”唐徽言乐道,“我名下有处宅子正合适,让大姐搬过去就是。你若是觉得名声不好,那就直接送给她。” “我的东西她都不要,更不会要你的。”温婤摇头。 “那就说是借给她。” “那我问问。”温婤思量着这样也许可以。 唐徽言看着妻子依旧皱着眉头,想了想认真说道:“我觉得大姐的想法其实很好。” “你这话如何讲?”温婤愣了一下问道。 唐徽言抓过温婤的手握在掌心,捏着她的指尖慢慢说道:“大姐的出身不是秘密,宁王不在意,大姐自己也不在意,你何必这么在意?大姐行得正坐得直,别人顶多说她出身不好,却无人能指责她品行有瑕。 可要是为了宁王妃这个位置,真的处处都要为了脸面争锋,反而容易落人口实。倒不如这样坦坦荡荡的,皇上偏爱宁王,既然允了这门亲事,家世指不上,更会看重大姐的品行。” 温婤心头一跳,她只顾着舞阳的脸面,却没想到这些。 “你说的有道理,姐姐也是这样说的,我就是心太急没能全都听进去。”温婤喃喃道。 唐徽言自己在家中爹不疼娘不爱,跟手足兄弟关系也一般,如今看着温婤与齐舞阳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能比亲人还要更亲近,心底深处忽然有了几分羡慕。 尤其是他跟温婤成亲后,齐舞阳从不借着他的名头说话做事,反而处处为温婤着想,所以他没多久就认了这门亲。 他是个亲缘寡淡的人,娶了个媳妇原以为不咸不淡的凑活过日子就是,没想到两人相处下来倒是越来越合心意。 既是这样,他就要认真为媳妇跟大姐筹谋了。 “既是这样,那就还住在这里,既然预备着宫里来教规矩的嬷嬷,那就把后院收拾出来,弄得干干净净便是。”温婤立刻做了决定说道。 “行,这事儿我来办。”唐徽言把事情接下来。 温婤没有推辞,她跟唐徽言的日子越过越好,既是夫妻就无须太过客气。而且,她嫁给他之后才知道,原来做夫妻也是不一样的。 唐徽言这人可比陆临渊脸皮厚多了,尤其是在帐子里总爱胡闹,她也才知道夫妻敦伦也不是总一板一眼。 而且他又是习武之人,力气大精力足,许是他身边真的没有通房侍妾服侍,总之两人圆房之后,这厮人前人模人样的,私下里却脸皮又厚又闹人。 她好好一个大家闺秀,如今被他闹的脸皮也慢慢厚了。 这边温婤被唐徽言扛进了帐子里,那边齐舞阳倒是睡的香甜。 第二天一早,齐舞阳就早早起来去了厨房,漱玉也起来了,见她进来忙笑着道:“舞阳姐姐,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齐舞阳撸起袖子就舀了面进盆中,笑着说道:“昨晚睡得早,可不是醒得早,今儿个早上咱们吃面,昨晚上我就将牛肉炖在了锅里,做浇头正好。” 漱玉连连点头,“牛肉已经炖好了,火半夜就熄了,我早上刚点起来温上了锅。” 漱玉在一旁帮忙,揉面是个力气活,舞阳姐姐做出来的面劲道有嚼劲,她们都喜欢吃。 面条擀出来,齐舞阳也出了一身汗,这真是个力气活,她又做了几道爽口的配菜,调好了汤汁,漱玉把剩下的活都接过去,齐舞阳也听到了温婤那边有了动静,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换身衣裳,收拾一下。 这还是唐徽言第一次吃齐舞阳做的面,一个人就吃了三大碗,对着齐舞阳赞道:“大姐这吃面的办法好,以后回了军中,让伙夫熬一大锅肉汤配清汤面,又快又方便还好吃。” 齐舞阳随口就道:“那我写个炖肉的方子,到时候给你带着。” 唐徽言一点也不客气的收下,“大姐这肉炖的跟别人就是不一样,吃起来肉不柴。” 温婤在一旁道:“你倒是不客气。” “自家人客气什么。”唐徽言道。 齐舞阳看着二人相处的样子,眼睛都带了笑,若是原主还在,见温婤日子越过越好,也会开心的。 她跟着唐徽言去了和宁,自己暂时也不用担心了。 说着,唐徽言又说起了后院的事情,齐舞阳挺惊讶的看向温婤,她这是改主意了? 温婤:…… 莫名有点心虚怎么办? 第147章 轻易不能惹 吃了早饭,唐徽言就出门了,温婤也跟齐舞阳说了昨晚她跟唐徽言商议的结果。 齐舞阳挺高兴,对着温婤说道:“这样就对了,这才是我想要的。打肿脸充胖子是不可能的,但是让我吃亏也是不可能的。” 温婤放下了心事浑身一轻,对着齐舞阳就道:“我现在就盼着赐婚旨意早点下来,这样的话我还能替你出出面。” “宁王还病着,应该不会这么早。”齐舞阳心想皇后母子肯定会拦着的,这么好的机会不会轻易松手给她。 温婤从唐徽言的言语中也能猜出跟皇后母子有关系,她拉着齐舞阳就把自己上辈子知道的宫里的大概情形婉约的说给齐舞阳。 因为这辈子她也没进过宫,又没嫁进南平王府,消息来源不好解释的太清楚,只能含糊的放在唐徽言身上,所以宫里的事情她不好说的太明白。 齐舞阳这回认真听着,她这穿书就是个半吊子,谁有她这么惨,因为书中她显现比较早,再加上自己当时看书时只看了一小部分就穿了,不能说是两眼一抹黑,但也相差无几。 温婤拐着弯拿着上辈子的经验说给她,自然是要好好记在脑子里。 两人说了大半天,午饭唐徽言没回来,但是他身边的人带着工匠到了,直接去了后院收拾屋子。 温婤让她不用管,齐舞阳也就没插手,她知道温婤想要做点什么好安心,就由着她去。 厨房的事情有漱玉,还有管乐跟青棠在,也用不上她做什么,她索性就回了自己屋子给宁王配置些养身的香囊。 也不知这次病了他身体如何了,想起宁王那身板齐舞阳就皱紧了眉头,确实有点弱。 养身理气的汤食没给他断过,架不住这是个不听话的,好不容易补上来,一场病就白忙活了。 想起这个,齐舞阳就叹气,遇上这么不省心不配合的病人,着实令人抓狂。 要不是宁王给的太多,她是真不想跟他合作。 麻烦。 齐舞阳很知道自己的短板,她容貌生的太出色,如果没有人护着,很难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以前在温家,温家虽然内斗,但是有这层皮罩着,原主又不经常出门抛头露面,温家的人只想要温婤的钱财,原主又是个泼辣的性子,温家的老少爷们就算有点小心思也会压下去。 后来拿回身契得了自由,她又去了王府当差,温婤也嫁给了唐徽言,可要是温婤去了和宁,自己又离开了宁王府的庇护,这张脸就很容易给她惹麻烦。 当初宁王跟她合作时,她就想到这一点,综合考虑下才答应的。 她跟宁王将来就算是分道扬镳,但是顶着宁王前妻或者遗孀的名头,这张脸带来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 没有强硬的家世,容貌太出色也是祸患。 齐舞阳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整理自己要用的的东西,后院一直敲敲打打的,不过有唐徽言身边的人在,齐舞阳并不用去管,当真是省心。 晚上唐徽言回来,齐舞阳当面对他道了谢。 唐徽言客气几句,又对齐舞阳说道:“我今天悄悄去了宁王府探望宁王,王爷让我给大姐带句话,让你不用担心,过几日就能见面了。” 齐舞阳点点头,然后才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问道:“王爷的身体如何,可知太医如何说的?” 毕竟别人看来宁王对她十分喜欢才求赐婚,自己也得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来。 说起这个唐徽言也是无奈,“还得养几天,不过好在没有大碍。” 他没有说实话,宁王叮嘱他不许跟齐舞阳说实情,其实情况要糟一点,好在太医这些年对宁王的身体十分上心,各种贵重药材太医院都有储备,不然这次宁王真的要遭大罪。 这苦肉计用的也是真的十成十,皇帝也是真的恼了,等宁王醒了就把人狠狠地骂了一顿。 赐婚的旨意至今还未下,固然有皇后从中作梗,但是皇帝想要晾一晾宁王也是真的。 宁王现在这副鬼样子,也不敢见齐舞阳,唐徽言还能说什么,想起当初见过一次姨姐凶宁王的样子,一个字都不敢提。 齐舞阳哪知道唐徽言心中的吐槽,知道宁王没有大碍微微松口气,也知眼下不好见面,索性也不去管了。 她把自己做好的东西给唐徽言,拜托他再去王府的时候送给宁王。 为了这一匣子东西,唐徽言做贼似的第二天又偷溜进宁王府去了。 没办法,他是个武将,不好明面上跟宁王有过多往来,就算是两人现在有了姻亲关系,但是圣旨未下还是要避嫌。 将来就算是齐舞阳与宁王成亲了,为免皇帝起疑心,也只能走个亲戚的礼节,不能让人瞧出任何端倪。 他好好一个武将,如今竟要学着文臣斗心眼了,想想都觉得心累。 眨眼间唐徽言回和宁的旨意就下来了,比预料中还要早一些。 唐徽言蹙眉,与温婤商议过后,就打算上元节都不在京城过了,齐舞阳知道后也没强留。 唐徽言一看就是心有谋算意志坚定的人,既然这样打算,必然有他的理由。 她虽然是穿越的,可又不是万能的,真以为穿越女能随便就指点江山呢。 她给温婤夫妻准备路上吃用之物,两人走前还要回定边侯府走个过场,即便二人回来时脸色都不太好,但是齐舞阳也没当着唐徽言的面问一句。 家务事最忌外人插手,自己这个妹夫又是个要脸面的,等唐徽言去忙别的,齐舞阳才跟温婤说了几句。 温婤倒是不在意,对齐舞阳说道:“我们过去前就做好准备了,没关系。你不用担心。只是我走之后,你自己要当心些。” 正月十二,唐徽言带着温婤出京,齐舞阳送到城外十里亭。 温婤哭的眼泪止不住,齐舞阳眼眶微红,还是说道:“又不是生离死别,到了地方记得来信。跟妹夫好好过日子,他要欺负你就跟我说,即便隔着千山万水我也会去给你撑腰。” 温婤:…… 哭不下去了。 唐徽言在一旁听着只觉得牙疼,姨姐这张嘴跟刀子似的,轻易不能惹。 第148章 最好的护身符 唐徽言夫妻前脚走了,后脚赐婚圣旨就到了。 之前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宁王喜欢上了一个奴籍出身的女子,为了她在宣政殿外跪了一天病倒了。 瞧这宫里一直没有旨意出来,不少人猜测这件婚事怕是皇上不同意,哪想到上元节刚过去圣旨就下了。 西市这边只有齐舞阳孤零零一个,襄国公夫人得了消息后,立刻带着人过来,赶在旨意到达前进了门,不至于让人瞧着齐舞阳孤零零的一个心生怠慢之意。 齐舞阳也是没想到襄国公夫人会来,顾不上说别的话,先接了圣旨谢恩。 襄国公夫人笑着跟前来传旨的内侍搭话,并拿了厚实的荷包塞给对方,来宣旨的内侍很是惊讶,没想到这位未来的宁王妃居然还跟襄国公府有关系。 襄国公夫人轻描淡写的就把当初自己儿子救了齐舞阳的事情简单一说,三言两语的把大旗扯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儿子摘出去,就说她十分喜欢齐舞阳,两家一直有来往。 而且,这宅子也是她送齐舞阳的,这件事情不管谁去查都能查的到。 齐舞阳即将嫁给宁王,自己的儿子也在议亲,又有当初救命的事情,容易被人说闲话,但是她把事情扛下来就不一样。 别人只会说是她格外喜欢齐舞阳,两家这才一直有来往。 何况,这话也不全是假的,当初她的确觉得齐舞阳品行好,这才给了房子,后来儿子求她帮忙她也没拒绝。 若是齐舞阳品行不佳,不要说她做宁王妃,就算是进宫封妃,她都不屑与她往来,他们襄国公府也是名门望族。 但是齐舞阳品行好,两家又有些渊源,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往来。 齐舞阳背后不只是有宁王,还有唐徽言,她们有往来对襄国公府好,对齐舞阳也好,这是双赢。 襄国公夫人送走了宫里的内侍,就跟齐舞阳讲与这些往来的关窍。 这种事情没人教如齐舞阳这样出身的人,是不知如何打交道的。 齐舞阳听得很认真,也真诚的对襄国公夫人道了谢。 襄国公夫人拉着齐舞阳的手温和的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福气,当初我一见你就知道你这孩子品性极佳,将来不知谁有福气娶了去。” 齐舞阳腼腆一笑,“当初蒙夫人厚恩,让我有了落脚地,又因这宅子出自襄国公府,周围的邻居也不敢轻易欺我,我能有今日造化也托夫人之福。” 襄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笑道:“这可与我无关,是你入了宁王爷的眼,也是自己有本事。” 齐舞阳说客气话,襄国公夫人可不能厚着脸皮应下来,在她看来,的确是齐舞阳自己的本事。 她跟齐舞阳温声道:“我们家那臭小子,之前还托我若是有人为难你,让我替你周旋几分,如今瞧着哪里用得上我。” 齐舞阳竟不知有此事,真是没想到林景润这人如此厚道,她正色道:“我竟不知三公子还托了夫人,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当时我与儿子也说了,我本事有限,能帮我自然是要帮的,只是帮不上她也不能怪我。” 襄国公夫人说到这里轻叹一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这话说给你听想来你也能明白。” 襄国公夫人能把事情说的这样清楚,齐舞阳就知她是个什么性子,立刻道:“您肯帮一把,都是我求不来的福气,若是因我牵连您,岂不是让我寝食难安。” 这世上哪有什么理所应当,人心从来只有换人心的。 她跟襄国公夫人母子又有什么交情,林景润能在这个关口求了母亲帮她一把,这份情谊才是最难得的。 说起来,她因温婤之故与南平王府也能搭上线,可不见南平王妃愿意拉她一把。 她自然不会觉得南平王妃有什么不对,她跟人家这根线因温婤而起,南平王妃连温婤都瞧不上,更不要说她出身低微,南平王妃这样的身份自然瞧不进眼里。 她只是感叹襄国公夫人母子的品性,实属是难得了。 这一声谢,她说的真情实意。 襄国公夫人这样的人,自然能看得出一个人的真心假意,对齐舞阳真心道谢也觉得心中舒服,就认真与她说起宫里的事情。 齐舞阳将襄国公夫人所说与温婤所言一一比对,竟有七八分是一样的,心中越发慎重起来。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宫里教养嬷嬷虽有些严厉,你只要规矩做足了,就能过关了。” 齐舞阳一一点头应下,“让您为我费心了,您的话我都记住了。” 襄国公夫人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 说完这句,她看着齐舞阳道:“你这样聪明,想来应该也知道些宁王在宫里的情形。” 齐舞阳点点头,“听我妹妹说过几句。” 襄国公夫人心中有数了,宁王被皇上偏爱,皇后早就心有不满,后宫形势复杂,襄国公夫人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每逢宫宴都是要进宫的,这些事情自然知道一些。 想了想,看着齐舞阳又说道:“你若是信得过我,我送两个人过来给你使唤几日,等宫里的教养嬷嬷回宫之后再让她们回去如何?” 齐舞阳一惊,忙摇摇头道:“这如何使得,若是传进宫,岂不是给夫人惹麻烦。” 襄国公夫人的意思她明白,是想着送人过来,若是皇后真的插手教养嬷嬷的事情来为难她,有外人在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这是拐着弯的要帮她。 “这有什么。”襄国公夫人浅浅一笑,“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惹事也是不怕事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是投了我的眼缘,在这种地方帮一把,便是宫里知道了也不会如何的。” 齐舞阳微微一怔,她知道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气了。 他们有祖上的底蕴,自己也有本事立得住,便是如皇后太子这样的人,没有十足把握也不敢轻易为难。 她要是能穿到这样的人家,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机为自己谋出路。 家世,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齐舞阳一时间的心思很是复杂,她是真想不到,襄国公夫人居然真的拿出几分真心帮她。 第149章 怕是要气吐血 齐舞阳最终还是婉拒了襄国公夫人的好意,别人有这个诚心,但是她现在没必要拖别人下水。 她自己可以的。 襄国公夫人夫人回府后正好襄国公回了府,就跟丈夫感叹一句,“人人都说齐姑娘出身低微,我却瞧着那些大族出身的姑娘都未必有她的眼界与本事。” 襄国公脱了外头的大氅,坐在暖榻上,这才看着妻子笑道:“这又是怎么了?齐姑娘?哪个齐姑娘?” 襄国公对后宅家眷知道的不多,能叫上名的也只有亲近的几户人家,也没有个姓齐的。 “还能是哪个,便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你儿子救过的那个姑娘,是宁王求娶的的人。” 这样一说,襄国公总算是想起来了,看着妻子惊讶的说了一句,“宁王求娶的是她?” “没想到吧?” 襄国公点点头,“的确没想到,你之前那话又是何意?” 襄国公夫人就把事情说了,最后叹息道:“虽然我想着她做了宁王妃,与咱们家又有这样的渊源,往来走动些也不是不行,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品行是真的好,换做别人只怕早就巴上来了,可她却拒绝了。” 襄国公也挺意外,随即笑了笑,“这不是好事吗?” 襄国公夫人听着丈夫这话抬头看过去,“的确是好事,就是以后她的路怕是有些艰难。” 襄国公看着妻子就笑道:“你可真是……倒替人家担心起以后的事情了,那都是宫里的事儿,你也不好掺和。” “我自然是不掺和的,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以她的品行聪慧若是不进宫嫁个寻常人家,日子一定过得舒心惬意。”襄国公夫人道。 “你也说了她很聪慧,既然愿意嫁给宁王,人家自然是心里有打算的。”襄国公靠着软枕拿着本书回了一句,“再说,能让宁王对她动了心娶为正妻,又怎么是简单的,别瞎操心了。” 襄国公夫人跟丈夫说不通,索性也就不说了。 以后想来见面的机会就多了,真遇上事儿,自己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便是。 她是国公夫人,齐舞阳做了宁王妃,以后宫宴还有京城盛宴想必是常见面的。 不想跟丈夫起争执,襄国公夫人岔开话题,又与丈夫说起了幼子的婚事。 *** 赐婚旨意下来之后,齐舞阳这边就忙了起来,第二日教养嬷嬷就到了。 后院早就收拾出来,齐舞阳先把两位嬷嬷安置好,又跟她们说了家里的情况,两位嬷嬷也是傻了眼,谁想到未来的宁王妃这里,竟是连个烧水倒茶的小丫头都没有? 两人这里还没有缓过神,另一边松年带着十几个人也到了。 松年先跟齐舞阳行了礼,又看着宫里来的两位嬷嬷道:“王爷知道两位嬷嬷到了,便让我送来人让两位嬷嬷掌掌眼,帮着调教调教,以后也好在王妃身边当差。” 齐舞阳:…… 两位嬷嬷:…… 这两位嬷嬷一个容长脸,瞧着就是个严肃的,一个团团脸,未语三分笑,看着是个好相处的。 松年也不管两位嬷嬷脸上的神色如何,又对着齐舞阳道:“王爷说了,姑娘以前图个清净,但是如今两位嬷嬷在,总得有人帮着烧水沏茶做饭洒扫,岂能劳动两位嬷嬷亲自动手,故而送些人来给姑娘使唤着。” 两位嬷嬷都懵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王若是不送人来,她们两个在宫里也是被人称一声嬷嬷的人,还得挽起袖子给齐姑娘烧水沏茶做饭? 她们多少年都没做过这样的活儿了。 齐舞阳嘴角抽了抽,难怪宁王一直没动作,敢情就是等着今日给宫里来的人下马威呢。 甭管她出身如何,她以后是板上钉钉的宁王妃,宫里嬷嬷再尊贵,也不能让她给她们烧水做饭。 这就是地位与规矩。 宁王让松年来,就是把这个说透了,好让宫里的嬷嬷紧紧皮子,让她们知晓最好不要做小动作刁难自己。 这人……倒是想的周到齐全,也是真的做得出来。 当头就是一棒子,又狠又快,别看松年笑嘻嘻的,可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分量十足。 两位嬷嬷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她们也没想到宁王竟然如此护着齐舞阳。 十几个人太多了,齐舞阳这里可住不下,最后只留了四个人,其余的都让松年带回去了。 松年对齐舞阳恭敬有礼,齐舞阳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认真记着回应,这样的态度,宫里的两位嬷嬷心思更重。 宁王送来的人手脚麻利做事勤快还会看眼色,松年当初说让两位嬷嬷帮着调教一二,这哪里还用调教? 便是齐舞阳学规矩的时候,至少也会有一个人在一旁服侍茶水,不声不语,不打扰她们,却也不会离开。 两位嬷嬷:…… 容长脸的还好一些,团脸的到了后几日脸上的笑容都没了。 齐舞阳规矩学的不容易,行走坐卧说话样样都要学,幸好她有原主的记忆,温家以前也是发达过的人家,规矩上虽不及世家大族严苛却也不容小觑。 即便是这样,齐舞阳学站姿,往屋中一站便是一个时辰,不动不摇挺直如松才算是过关。 走路要头不动身不摇,耳边细长的流苏晃动的幅度都有严格要求,军训也不过如此了。 一个月的规矩学下来,齐舞阳都觉得自己的性子好了几分,磨出来的。 等一月之期到了,两位嬷嬷要回宫回禀她学习成果那日,宁王来了。 齐舞阳特意置办了席面给两位嬷嬷送行,厚实的荷包也送上了,襄国公夫人教她的那些有了用武之地。 两位嬷嬷吃饱喝足要走时,宁王来了。 休养这么久,齐舞阳见到宁王第一眼,就下意识的打量他的身体状况。 宁王先扶起了行礼的齐舞阳,这才看向两位嬷嬷,带着浅浅的笑容道:“松年回去跟我说是你们两位的时候,我便知道舞阳这规矩一定是能学好的。” 两位嬷嬷心头一跳,忙道不敢。 宁王笑吟吟道:“正好今日本王要进宫给父皇请安,两位嬷嬷一起吧,想来父皇也会愿意知道齐姑娘学的如何。” 齐舞阳:…… 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妙,皇后怕是要气吐血了! 第150章 嘲讽齐舞阳嫁妆寒酸 宁王带着齐舞阳去了另一边说话,两人相对而立,齐舞阳心情挺复杂。 看着他消瘦了不少,一时间也不知应该说什么。 对上齐舞阳复杂的眼神,宁王笑了笑,“你不用担心,太医说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谁担心你了,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在乎,也别指望别人在乎。”齐舞阳说起这个还是有些生气的,她是真没想到当初宁王用苦肉计这一招,寒冬腊月的跪一天,就他那小身板能活下来是他命大。 “你说的是,以后有你管着我自然是不敢了。” 齐舞阳:…… 这话说的怎么不太对味儿,就好似她是个母夜叉似的。 人还没嫁过去,帽子先戴头上了。 宁王对上齐舞阳微妙又沉默的表情,眼中笑意更甚,温声说道:“你没有长辈,你妹妹还跟着丈夫赴任去了,婚礼的事情我就直接指派个人过来给你帮忙如何?\u001c” 宫里规矩又多又杂,成亲也要走三书六礼的章程,齐舞阳一个人确实搞不定,于是点头应下。 “罗嬷嬷也是宫里出来的,曾经在我身边服侍过,你只管放心用就是,明日我就让她过来你这边。” 齐舞阳又点点头,她孤身一个,将来进了宁王府,身边人也是要用宁王的人。 宁王府后宅的事情也是一笔陈年旧账,等她嫁过去也很麻烦,只是现在她还没进门有些话也不好问。 且她与宁王是合作关系,想来这些事情不难处理,也不用现在急着说清楚。 婚事嘛照着章程走就是,王爷娶妻有自己的流程,现在宁王再送个罗嬷嬷过来,她就更省心了。 齐舞阳想了想问了一句,“你送来这几个人,将来是不是就跟着我了?” 宁王点头,“这些都是出身干净的,你可以放心用。” 这话的意思就是跟宫里没有牵连,齐舞阳就安心了。 外头还有宫里的嬷嬷等着,宁王跟齐舞阳说了几句就告辞,齐舞阳将他送到门外,宁王摁住她的胳膊,“别送了,回去吧。” 齐舞阳也不想引起左邻右舍围观,便在大门内停住脚,看着宁王单薄的身影上了马车。 宁王当初送来的人齐舞阳留下四个,这段日子也熟悉了,寒酥沉稳,丹桂机灵,紫苏活泼,月桥聪明,个个都是人才。 四个人分工明确,将齐舞阳身边的事情打理的妥妥当当。齐舞阳穿过来先想着如何活命,毕竟当初重生的节点实在是不友好。 给人做婢女的,她也得提着心处处为温婤忙活,与管乐几个相处的好,但是也从没使唤她们给自己做事。 齐舞阳一向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可现在茶温度凉到合适送到手边,入口不烫,每日穿搭都有丫头搭配好送到自己床边,两位嬷嬷在这里不止教她规矩,连带着她平日保养的事宜都要教。 从头发丝到脚底跟,一个月下来以前手上做活留下的茧子都消失了大半。她本就容貌出众,如今更是光彩夺目。 寒酥几个今日瞧见了王爷待齐舞阳的模样,心里越发的小心仔细服侍起来。 第二日罗嬷嬷就到了,是个爽快能干的人,跟齐舞阳见过礼之后,就把她身边的杂事都接了过去。 罗嬷嬷一来,齐舞阳立刻轻松起来,实在是这位太能干了。 宁王带着教养嬷嬷回宫复命的第二日,三书六礼的流程也开始走动起来,齐舞阳一个备嫁的新娘自然不用出面,凡事都由罗嬷嬷接手。 三书不算复杂,聘书是定亲文书,要列明男方姓名、生辰、家族背景及聘礼清单,有了聘书,才表明婚约成立。 当然,齐舞阳嫁的是宁王,又多了一道赐婚圣旨。 礼书就是财物明细表,详细记录纳征(过大礼)时男方赠予女方的物品,体现经济责任和诚意,内容主要包括聘金数额、布匹、首饰、食物(如茶叶、龙凤饼)等。 迎书是新郎亲迎新娘时提交的文书,象征新娘正式嫁入夫家。 六礼已经走了一多半,纳彩便是提亲,宁王求了赐婚旨意,也相当于民间的纳彩。问名便是合八字,钦天监测出两人八字大吉,皇帝得知后对这门亲事的不满稍少了一些。 罗嬷嬷来后接到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纳吉,合了八字得出一个大吉的结果,礼部那边送来了定礼,皇帝亲赐的一对玉如意。 除了太子,当初信王与梁王娶妻,皇帝那边赐下的是一对玉佩,玉如意一出,宸妃信王母子与宁王尚可虽有些不悦却没有太多不满,但是云妃与梁王母子的不满却有些压不住,尤其是云妃还去皇后那里诉委屈。 此事太子并未丢脸,皇后自然也不会在这个关头惹皇帝不高兴,安抚了云妃几句就揭过去了。 云妃就算是再生气又能如何,皇后不肯出头只能咽下这口气。 等到了纳征时,礼书上皇家给的聘礼几位王爷自然是一样的,但是宁王与其他兄弟不一样的是,他这里还多了一份当初林贵妃留给他的东西。 也不知皇帝怎么想的,居然让礼部将林贵妃留给宁王的东西另外写了一份单子,一并加入了聘礼中。 这一回连带着皇后母子都有些不高兴了,虽宁王娶妻的聘礼不能与太子娶太子妃相提并论,但是多年不曾提起的林贵妃,因为这一份礼单又出现了在众人口中。 宫里风云变幻暗涌不断,齐舞阳看着一抬抬的聘礼很是头疼,家里根本放不下,她也没想到皇家的聘礼居然这么多。 还是罗嬷嬷脑子转得快,立刻请人去请示宁王,聘礼在齐舞阳这里露过脸,然后直接送去了宁王府。 齐舞阳总归是要嫁过去的,她也没有父母长辈,皇家的聘礼她自然要带回夫家,早了一步送过去也没什么。 皇家给了聘礼,云妃心里窝了火,就让人悄悄放出消息,嘲讽齐舞阳拿不出相对应的嫁妆。 大户人家嫁姑娘,嫁妆与聘金至少应该是持平的。 谁都知道齐舞阳出身低微,哪里能拿出这么厚重的嫁妆。 第151章 一半家财做嫁妆 消息传到西市这边,寒酥几个气的脸都变色了,她与丹桂商量着这件事情要不要跟姑娘说。 丹桂一向机灵,立刻说道:“咱们哪里知道什么轻重,还是要问嬷嬷才好。” 寒酥觉得有道理,两人便去找了罗嬷嬷。 罗嬷嬷这几日忙的团团转,竟不知外头还有这样的传言,她看着二人说道:“这件事情先不要跟姑娘说,无风还有三尺浪,流言能传到这边来怕是不简单。” 她换了身衣裳就悄悄去了宁王府,寒酥跟丹桂瞧着也不敢多言,在齐舞阳面前更是一字不提,免得齐姑娘伤心。 她们几个在齐姑娘身边服侍这么久,从不曾故意为难她们,平日当差也是舒心。 她们几个心里都清楚,将来肯定是要跟齐姑娘回王府,也会一直在她身边服侍,故而当差仔细认真不敢有丝毫怠慢。 齐姑娘好说话,她们王爷可不好说话。 下头人没有说,齐舞阳又在家里闭门不出,还真不知这件事情,还是宁王亲自送来一份嫁妆给她,才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半家财给我做嫁妆?”齐舞阳一脸懵,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当初的确是说好将来若是和离,让她带走王府一半家财,但是不是现在就给啊。 她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看着宁王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外头有人提起我的嫁妆?” 宁王知道她聪慧瞒不过她,便点点头。 齐舞阳又问道:“因为聘礼的事情?” “这你也猜到了?”宁王笑道。 齐舞阳神色认真起来,看着宁王说道:“当初聘礼这么多我就觉得不对劲,问了罗嬷嬷才知道这里头还有当初林贵妃留给你的东西。如今我的嫁妆被人关注,肯定有缘由,这是碍了别人眼了?” “不过是有人眼红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 齐舞阳微微垂眸,她没想到宁王反击的手段居然是分她一半家产,这可真是…… “我的情况众人皆知,王爷不用如此给我充门面,这一半家产我现在不能要。” 未立寸功,不拿赏金。 她可是个讲信义的人。 宁王就猜到齐舞阳不会要,看着她一字一字说道:“早晚也是你的,不过是提前给你,况且这不只是给你充门面,也是让人知道你在我这里的分量,别人想要动你就得犹豫三分。” 齐舞阳也是头一回做王妃,她虽是穿越的,但是上辈子也不是什么豪门继承人,也不是什么权利中心人物。 现在裹进这一池浑水里,也是一步赶一步的结果。 没有长辈提点,也没有经验可循,她只能看着宁王问道:“我就算是拿了这一半家财,也只是让人多犹豫三分,想要为难我终究不会放过我。” 其实在她看来没必要。 “至少父皇会知道,我待你是认真的,这就足够了。” 齐舞阳懂了,宁王这是要糊弄皇帝的眼睛。 她虽然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必要,但是如果上升到政治的角度,也许结果对宁王而言利大于弊。 对于自己不曾涉及的区域,她素来是个听劝的人,便对宁王道:“既是这样,我就听王爷的。” 这一部分钱财早晚都是她的,那么提前给她也不是她占便宜,那么收下来就心安理得了。 等将来他们分道扬镳,自己也不会再从王府带走不属于她的任何一文钱。 宁王来去匆匆,齐舞阳本想留他吃顿饭的,见他还有事情要忙也就没提这话。 第二天,宁王就让人大张旗鼓的送来了王府一半家资,绕着京城最热闹的街市转了一圈,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这可一下子炸了窝了。 听说过给聘礼丰厚的,没听说过拿出自己一半家财给女方当嫁妆的,这样的冤大头,她们怎么就没遇上呢? 这齐舞阳到底给宁王喝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让他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简直是匪夷所思。 襄国公夫人自然也得了消息,自从宁王送了人去齐舞阳那边,她就识趣的没有再过去打扰。 宁王跟齐舞阳的婚期定在了三月,眼瞅着就要到了,没想到又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林景润还没想通这里头的关窍,瞧着母亲笑了,就忙问道:“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有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襄国公夫人嘲讽道。 林景润更迷糊了,正好他大哥进门来,看着他一脸茫然,便道:“之前有人说齐姑娘嫁妆寒酸,故意踩她一脚让她丢脸,这才有了宁王送钱一事。” 林景润难得一向温和的脸有些不悦,“齐姑娘拿不出丰厚的嫁妆又如何?这门亲事是宁王亲自求来的,这些就不重要了,毕竟她的出身还有谁不知道,故意散播这样的流言,当真是小人之举。” “齐舞阳不过是无故被牵连,这你还没看出来?” “什么?” 林大哥拍了弟弟的脑袋一下,“平日看着也是个聪明的,怎么今日倒是糊涂了,你忘了之前宫里给齐姑娘的聘礼引起的是非?” 林景润被大哥一提醒这才想起来,仔细一思量脸色更难看了,“将林贵妃留给宁王的东西加入聘礼中是皇上的旨意,这是有人不满了迁怒齐姑娘了?” “正是这话。”林大哥满意的点点头,弟弟只是单纯不是单蠢。 襄国公夫人看着小儿子脸色沉沉的,便温声说道:“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别人故意贬低齐姑娘,不仅没能让她丢脸,反而激怒了宁王,让他舍出一半身家给齐姑娘傍身,这是好事,你该高兴才是。” 林景润高兴不起来,看着母亲道:“有什么可高兴的?齐姑娘拿了宁王的东西,岂不是矮人一头,以后如何能直起腰?” 林大哥惊愕的看着弟弟,没想到弟弟还能想到这些,顿时就乐了,“你个傻的,你也不想想,宁王都愿意舍出一半身家给齐姑娘,这就是明着告诉别人他看重自己的王妃。” 还有一句话林大哥没有直白的说出来,宁王以后便是为了这一半身家,也会好好对齐舞阳。 夫妻之情总会慢慢淡薄,但是金钱利益却是永恒的。 宁王给齐舞阳的越多,将来越不会轻易变心,毕竟代价太大了。 第152章 这是高手 齐舞阳并不想提前拿宁王一半家财,但是宁王有自己的打算,她与他既然是合作,自然要配合,更何况这件事情获利最大的是她,宁王为她着想,这份情她记下了。 齐舞阳不知道的是,宁王前脚给她送了脸面送了家财当嫁妆,后脚就被皇帝叫进宫骂了一顿。 宁王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发白,别的儿子站着听骂,皇帝骂他还得让他坐着,越看越堵心。 这哪是养了个儿子,这分明是养了个债主! “你倒是真大方,说给就给了,你顾了别人的脸面,你自己的脸面不要了?”皇帝觉得这儿子真是白养了,怎么能蠢成这样? 他不在乎儿子那点钱,他在乎的是儿子的脸面。 这门亲事他就该坚持到底不同意,这儿媳妇还没进门就搅的宫里乱成一团,等将来进了门还不知会如何。 宁王面皮都没动一下,等父皇骂够了,这才说了一句,“父皇,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贪恋权势地位,我相信您已经查明齐舞阳所有的事情,温尚书的夫人临终托孤不是给温家人而是将自己唯一的女儿托付给她,您说为何?” “她自己也是个弱女子,却因为温夫人对她的恩情愣是把她的女儿看护着长大,将她的身体调养好,护住了她父母留给她的钱财。” “这世上钱能买来很多东西,但是买不来这样的赤胆忠心,买不来她这样的高洁品性。父皇,我不知还能活多久,剩下的日子里我想过的开心些,在她身边我很开心。” 皇帝:…… 这话重点是儿子在人家身边开心,可不是把人留在他身边开心! 这能一样吗? 没出息的东西! 但是儿子的话,让皇帝的愧疚更重了,若不是他当年疏忽,就不会让林贵妃有孕时被人算计,带累儿子受胎毒之苦,打从出生就泡在药罐子里。 那么一点点的孩子,哭声跟小猫崽子似的,林贵妃临终前放不下儿子不肯闭眼,为了让她安心离开,便许诺她把宁王带在身边亲自照顾。 等宁王长到五六岁才去了自己的宫殿,正因为如此宁王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皇帝瞥了一眼儿子,冷笑一声道:“你舍了一半身家给你媳妇,你媳妇还要带着皇家给的聘礼傍身,你可不用担心她没钱花,到时候可比你还有钱。” 宁王面色幽幽道:“别人嫁的丈夫身康体健,她却进门就要照顾我这个病秧子,别人能陪着妻子游山玩水,她只能陪着我与药罐子相伴。那点钱与这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她要是个贪财的就好了,偏偏她不是。”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皇帝怒道。 “呵,那些心怀鬼胎想要嫁给我的人,我可不敢要,娶了她们,指不定我就早早见阎王了。” 皇帝沉默了,当初想要给儿子挑媳妇,那些名门望族家的嫡长女个个不是有了婚事便是仓促嫁人,想把家里其他女儿塞给他的儿子,看中的能是什么,他这个皇帝又不傻。 这一年年的宁王的婚事就这么耽搁下来。 难得他自己有个喜欢的,就是……出身实在是太低了些。 皇帝这么一想,越发觉得对不起儿子,重重的叹口气,“罢了,总归是你自己喜欢的,等以后你身体好些,再选两个家世好的侧妃入府便是。” “就儿子这身体,可不敢享这齐人之福。” 皇帝:…… 有道理! “那就算了。”皇帝立刻改口,美人固然好,儿子的身体更重要。 皇帝一摆手就把宁王赶出了宫,见着堵心想着心疼,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一边骂那些世家望族瞧不上他的儿子,一边又想着越是这样越不能让宁王丢了脸。 儿媳妇出身低微怎么了? 能让他儿子日子过得舒心愉悦就是最大的功劳。 没钱怎么了? 皇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宁王前脚回了王府,后脚皇帝旨意就到了,李敬忠亲自来宣旨,给宁王送了二十万银子,走的皇帝私库,朝臣一个字都不能非议! 给了宁王还不算,皇帝又从私库拿出十万银子给了齐舞阳,京城那些长舌妇不是嫌弃宁王媳妇家底薄出身低吗? 他这个做公爹的给补上,堵上她们的嘴! 便是那些世家贵族嫁女儿,有几个能拿出十万银子的? 满京城都要炸开了! 齐舞阳也是惊了,还有这样的好事? 忽然之间,福至心来,忽然想明白了宁王那日意味悠长的表情。 敢情在这里给皇帝挖的坑,皇帝还真的跳了! 这是高手! 宁王娶个媳妇,除了皇家出的聘礼,皇帝还倒贴三十万银子,给宁王他们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凭什么还给齐舞阳? 等明白前因后果才知道,宁王来告状了! 说是京城有人诋毁未来的宁王妃出身低微嫁妆寒酸,宁王一告状,皇帝就心疼了,银子如流水般撒了出去。 皇后这会儿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她当时就不该暗中动手脚让人散布这些流言! 她在乎的不是那三十万银子,在乎的是宁王这一招使出来,让齐舞阳在皇帝那里就成了一个受尽委屈的人。 如此一来,以后再出现什么事情,皇帝肯定会先想着是不是别人又给宁王妃使绊子了。 皇后把太子叫进宫,对着儿子说道:“宁王婚期马上就到了,你是做哥哥的,亲自过去问问帮着打理一下婚礼的事情。” 太子皱眉,“母后,儿臣是太子,何须如此折腰。” 这不是丢他的脸吗? “你这是友爱兄弟,和睦手足,别人知道也会赞一声你有做兄长的样子。你父亲这样做,只怕是起了疑心。” 太子心头微沉,想明白这里头的关窍,随即点点头,“儿臣知道了。”说完又冷笑一声,“父皇对宁王素来偏爱又大方。” 对其他的儿子,便是自己这个太子,都未必有这样好。 皇后听着儿子不悦的语气,淡淡的说道:“你如今是太子,只需坐稳太子的位置,其他的都不重要。” 等将来自己的儿子坐上皇位,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宁王如今得了的好处,总有吐出来那一日。 第153章 成婚 齐舞阳成亲那日,王妃的仪仗铺满了半条街一路抬着她进了宁王府,头顶凤冠,鬓贴翠钿,织金绣凤的真红嫁衣一上身,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齐舞阳一阵恍惚,她从不知凤冠霞帔一上身,竟会是这般模样。 大红的盖头将她的面容遮掩,宫中礼官扶着她上了凤轿,宁王亲自来迎亲,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修长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送上轿。 锣鼓开道,人声沸腾,凤冠压的她脖子都要抬不起来,吹吹打打到了王府,齐舞阳掌心都沁出了汗珠,前后两辈子第一次嫁人,上来便是高规格待遇,即便是跟着嬷嬷学过了礼仪流程,还是步步谨慎,生怕出一点差错成为笑柄。 凤轿门帘被掀起,她被人搀扶着下轿,红绸塞进她手中,她持一端,宁王持一端,两人走过正门进入府内,府中大殿门打开,她随着宁王的步伐走了进去。 王府大殿平日都上着锁,只有举行大庆典礼才会打开。 宁王成亲是大喜,自然要从大殿举行仪式。 礼官高唱,齐舞阳随着一拜天地的声音下跪,起身,二拜高堂是朝着皇宫的方向,夫妻对拜后,齐舞阳看到了宁王大红衣摆上绣着的团龙纹。 齐舞阳循着规矩跟着宁王进了婚房,端坐在大红的婚床上,礼官在一旁递上金秤,齐舞阳随后就感觉到眼前一亮,盖头被宁王掀起。 齐舞阳眼尾微微扫过,满屋子的人却十分安静,礼官又在一旁递上金樽,合卺酒是一定要喝的,宁王坐在她身侧,将金樽递到她眼前。 齐舞阳飞快的看了宁王一眼伸手接了过去,宁王看着她眉眼含笑,两人手臂交缠一口饮下杯中酒。 外头贺喜的人还在等着宁王出去,隐隐有喧嚣声传了进来。 齐舞阳就算是不去听,也能知道这些人会说什么,不过就是她配不上宁王之类的话,人人都说她好命,奴籍出身的人,却能飞上枝头做了王妃。 金樽被宁王拿走递给了身边候着的礼官,齐舞阳抬头看着他。 宁王挥挥手让人都退了下去,礼官带着众人屈膝一礼退去门外。 齐舞阳这才微微松口气,方才这么多人个个肩背笔直立在这里,压迫力十足,她挺直腰杆不敢有丝毫懈怠。 现在人都退下了,紧绷的心慢慢的缓了下来。 宁王轻声一笑,“这么紧张?” 齐舞阳见他满面戏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我也是第一次嫁人,自然紧张。” 他们之间只是交易,又不是真的做夫妻,故而私下里相处起来没那么尴尬。 “我还要出去应酬一番,你先洗漱更衣吃点东西。”宁王说道。 齐舞阳点点头,抬头看着宁王,“你身体刚好一些,即便是大喜之日,也要少喝酒。” 宁王:…… “好,我知道了。” 宁王离开后,齐舞阳抬头打量新房,入目满是奢华,红光摇曳,不等她仔细看,寒酥几个人便进来了,手中端着铜盆巾帕等物。 齐舞阳起身,紫苏跟月桥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给她摘下凤冠,又仔细的放进一旁的匣子里。 齐舞阳顿时觉得脖子一轻,不由轻呼一口气。 寒酥瞬间就抿着唇笑了,齐舞阳看她一眼,寒酥立刻说道:“厨房那边已经给王妃备好了饭菜,奴婢几个先服侍王妃洗漱再用饭。” 齐舞阳点头,今日脸上得有二斤粉,这新娘妆着实厚重。 换了三盆水才洗干净,脸上顿时也通透起来,乌黑的长发用凤簪绾起来,细长的流苏垂落在耳边。 几个丫头围着她团团转,不过一刻的功夫,就收拾妥当了,穿着大红的常服坐在桌前,月桥将提来的饭菜摆了上去。 齐舞阳看到一小碗馄饨顿时就笑了,一看便知是张娘子的手艺,累了一整天,虽然肚子里饿,但是却没什么胃口。 一口三鲜馅的馄饨入口,那股子饥饿感就被彻底激发出来。 一碗小馄饨被她吃了个干净,又吃了些菜就吃不下去了,寒酥立刻带着人把桌子收拾干净。 齐舞阳一时也没事可做,便索性拿了本书靠着软枕慢慢的看着等着宁王回来。 寒酥几个守在门外轮流去吃了饭,时辰慢慢流逝,齐舞阳昏昏欲睡时,便听到了廊庑下传来的脚步声。 她猛地醒过神,抬头望了过去。 门被轻轻推开,宁王踩着光影走了进来,裹着一身的酒气,齐舞阳就先皱起了眉头。 见她这般神色,宁王立刻道:“我只浅浅喝了一些酒,今日惊鹊临渊他们几个人替我挡酒,身上的酒气就是沾染他们的。” 齐舞阳一愣,今日陆临渊还来替宁王挡酒? 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就挺复杂的。 不过,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主意跟陆临渊保持距离,故而也只是复杂一瞬,很快就抛之脑后,看着宁王道:“热水都备好了,你先去洗漱吧。” 宁王点头转身去了净室,竹生跟松年立刻跟上去服侍。 齐舞阳抱了一床锦被放在寝室窗下的美人榻上,又拿了枕头过来,这美人榻不算大,睡一个人刚刚好。 她跟宁王又不是真夫妻,自然不能同床共枕,且宁王身体不好,齐舞阳也不会跟他争床,她便睡在这美人榻上。 宁王穿着常服掀了帘子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窗下美人榻上的被褥,脚步微微一凝。 听到声音,齐舞阳回过身来,对着宁王笑道:“今日累了一天,王爷早些休息吧。” 明日还要进宫,想想都心累,更要休息好了。 齐舞阳坐在美人榻上脱了鞋,就直接躺下了。 宁王:…… 他坐在床榻边上,又看向齐舞阳,就见她侧过身去背对着他,俨然一副入睡的架势,他想要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翻身上了床,随后将帘子落下来,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齐舞阳听着宁王落帐子的声音便知他睡了,眼睛一闭,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今日实在是太累了。 宁王一时间却有些睡不着,齐舞阳心可真够大的! 第154章 有什么好笑的 翌日醒来,齐舞阳看着陌生的房间一时还有些恍惚,定定神才想起来自己嫁人了。 慢慢坐起身,不想惊动外头的人,轻手轻脚的起来,隔着床帐叫宁王起身。 半晌听了宁王应了一声,齐舞阳也就不再理他,这才往外走去,她出了寝室,外头值夜的寒酥跟丹桂立刻进来服侍。 她们这边有了动静,竹生跟松年也进了门先给齐舞阳行了礼,这才进了寝室服侍王爷起身。 等她这边收拾利落,宁王已经坐在正堂等她用早饭。 女子要梳头绾发总是费些时间,齐舞阳在宁王对面坐下,抬眸看着他,“王爷。” 宁王点头,看着齐舞阳道:“吃饭吧,吃了饭咱们要进宫。” 齐舞阳点头,伸手给宁王盛了一碗粥,自己也添了一碗低头吃了起来,桌上大大小小摆着十几样膳食,齐舞阳一向胃口好,捡着自己喜欢的吃着。 宁王见她没有不自在的样子,脸上的神色慢慢的缓和下来,摆了摆手让人都退下去,这才看着齐舞阳说道:“还习惯吗?昨晚睡得如何?” “还好。”齐舞阳点头道。 宁王本想说那美人榻睡着不舒服便将床让给她,听着齐舞阳的回话,后面的话便没有说出来。 因着要进宫,早饭吃的有些匆忙,用过饭齐舞阳整理了仪容,便随着宁王坐了马车往宫里去。 “进了宫不要怕,一切有我。”马车里,宁王看着齐舞阳有些紧张说道。 齐舞阳点点头,这就好比后世让她去见元首跟夫人,她就是个普通公民岂能不紧张。 紧张是紧张的,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给宁王丢脸,又有他在一旁周全,心中有了底气也就镇定下来。 两人先去宣政殿拜见了皇帝,齐舞阳觉得皇帝的脸色有些怪怪的,不过也并未多想,随着宁王行了大礼,又得了皇上赏的见面礼,躬身行礼谢恩。 皇帝第一眼见齐舞阳,就觉得这个儿媳妇姿容出色,难怪儿子能看上眼,又见她言行举止恭敬妥帖心中暗暗点头,规矩学的不错。 问了几句话,也回的中规中矩,总之比他预料中要好的多,心头先松一口气。 这儿媳妇也勉强过的去。 见过面训诫几句就打发他们去皇后的凤仪宫,凤仪宫这边就热闹多了,宸妃跟云妃一早就过来了,她们也早就想见见这个让宁王昏了头一般要娶进门的女子。 这一见就先愣了一下,后宫里最不缺的便是美人,但是齐舞阳的容貌就算是放在后宫里,那也是极好的,难怪勾走了宁王的心。 皇后生了一张福相圆脸,笑起来眼睛一弯颇有几分菩萨像,说话温声细语令人十分舒服。 齐舞阳以前看宫斗剧,还以为今日皇后要给她下马威,谁知道皇后打的高端局,不仅没有丝毫为难她,还句句夸她,给的见面礼也十分丰厚。 她要不是穿书的,知道宝座上的皇后不是什么善茬,还真的会被她的行为哄住了。 齐舞阳心想这位不愧是能坐到皇后位置上的人,有脑子有家世,如此她更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差错。 宸妃是信王的母妃,爽朗大方言语风趣,几句话就让殿中笑声连连。 云妃容貌不过中上,但是亲和力十足,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能将生下来的儿子养大的人,又怎么会是简单的角色。 与众位后妃见过了面,皇后这才笑着介绍其他人。 首先便是太子妃秦氏,景国公之女,齐舞阳屈膝一礼,太子妃一把托住她,笑着说道:“如今二弟娶了妻,父皇母后也了却了心事,往后便是妯娌,二弟妹闲暇时也多去东宫走走,我们也好说说话。” 齐舞阳自然是好声应下,去不去再说。 信王妃姜氏,昭武侯之女,对齐舞阳虽不太亲近却也没表现出不喜之意。梁王妃骆氏,瀚阳侯之女,即便是掩饰的好,但是眉眼间还是露出些许对齐舞阳的轻慢。 跟一个民女做妯娌,还是奴籍出身,她心里自然瞧不上。 礼物收了一堆,最惹眼的还是皇后赏的一尊白玉送子观音像,其他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齐舞阳假装没看到。 宁王也没在宫中吃饭,带着齐舞阳出了宫,刚出宫门,就被太子跟信王梁王截住了叫他去吃席,几兄弟聚一聚。 宁王便跟齐舞阳说了一声,让她先回王府。 齐舞阳自然不会管这些事情,但是她感觉到了信王微妙的眼神,毕竟他们之前在宁王府见过,那时她还只是宁王请进府调养身体的人。 齐舞阳假装不见,对着太子几人屈膝一礼,便上了宁王府的马车。 回了宁王府还有一摊子事儿等着她,齐舞阳从宫里回来只觉得心累,什么也没管,倒头先靠着软枕缓了缓。 宁王一直到了晚上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见着齐舞阳第一句便是,“我没喝酒,酒气是沾染的他们的。” 齐舞阳:…… 倒也不必如此草木皆兵,她什么都没说呢。 等宁王洗漱后,齐舞阳将做好的白玉汤端到他身前,宁王也没客气,端起来一口一口的喝了。 齐舞阳让人把碗收下去,这才看着宁王问道:“这王府的事情,王爷有什么打算?” 她这个王妃毕竟是假的,王府的事情她并不想沾手,但是宁王怎么想的也得问清楚明白。 宁王看着齐舞阳惊讶地说道:“这种事情还用问吗?你既是王妃,自然要伸手接过来。” 宁王说的理直气壮,齐舞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婉拒。 见齐舞阳这般样子,宁王心里岂能不清楚,她这是不想管事,便直接说道:“你若是庶务都不管,岂不是令人怀疑?再说,我这王府乱糟糟的,也等着你收拾一二。” 齐舞阳蹙眉,“早先我便听说王府的人鱼龙混杂,王爷让我来收拾,我怕是收拾不动。” 宁王轻笑一声,“这你都知道了?” 齐舞阳听着宁王这话,总觉语气怪怪的,又想想自己也没说错,便道:“我之前在王府当差,倒是听了不少王府的事情。” 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笑的。 第155章 冲她来的 灯烛明亮,将宁王脸上的笑容照的清清楚楚。 齐舞阳一时沉默起来,眉心皱的更厉害。 想了想,她看着宁王说道:“王爷,你我既然是合作,那就该分的清清楚楚,就好比这王府的庶务与人事,人人背后都有来历靠山,不是我想动谁就能动的。” 既是合作,自然要划分清楚界限。 宁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见齐舞阳一本正经谈正事的架势,他定了定神,这才开口说道:“连我的奶娘都被人收买了,我自然是要将这里清理干净的。” 齐舞阳一愣,“钱妈妈被人收买了?” 她知道钱妈妈是宁王的奶娘,她进府后钱妈妈几次三番让秋桂去跟她拉近关系,倒不知道她竟然背叛了宁王。 “早在宫里的时候就被皇后收买了,当初开府出来,不过是不想引人怀疑才把她带出来。引着她本就是有了二心,这后宅的事情就乱成一团。以前也没个女主人,我也懒的管,更不想惊动宫里,就装作不知了。” 齐舞阳当初进了王府,听鹤影提起王府的乱象,当时她还想着宁王怎么也不管,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见齐舞阳一脸凝重,宁王又笑着说道:“也不急,你慢慢来就是,总归不能打草惊蛇。” 听到这话,齐舞阳看着宁王,“那就难了。” 既不能打草惊蛇,想要处理掉这些人,就得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就得拿住她们的错处。 能在宁王府当眼线背主的人,又怎么会轻易被人抓住把柄。 宁王给她出了个大难题,但是齐舞阳也很有合约精神,钱给的足够多,她就能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再难也给办成了。 “王府后宅的一些账册都在钱妈妈手里。” 听到宁王这话,齐舞阳微微挑眉,“王爷这是要我夺权了?” “如此,你就有出手的理由了,别人都能留,但是钱妈妈留不得。” 齐舞阳微微思量着,钱妈妈背主投靠了皇后,以至于宁王不得不装傻充愣将后院放在钱妈妈手里,甚至于为了不引起皇后跟太子的疑心,这宁王府也摆出一副宁王不管是猴子称霸王的架势。 她这一出手就剪除了皇后的爪牙,可不得恨死她。 这钱果然是不好拿。 宁王还没与齐舞阳说清楚明白,松年急匆匆来了,对这二人行礼后,这才说道:“王爷,林大人来了,说是有急事。” 宁王知道林惊鹊的性子,便看着齐舞阳说道:“你先好好休息几日,其他的慢慢来,我去书房看看。” 齐舞阳起身把人送出去,林惊鹊的品行她知道,若不是真的有急事,也不会在宁王成亲第二日就找上门。 宁王一走,齐舞阳就思量着王府的事情怎么处理才好,温婤去了和宁,她明日也无须回门,在京城也没个亲戚走动,孤零零一个人,若不是嫁给了宁王,这会儿她若是没跟着温婤去和宁,就该南下行商去了。 齐舞阳瞬间就生了几分萧索之意,人活在世上总归是群居动物,没有宗族,没有亲人,喜悦无人分享,悲伤无人可诉,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一瞬间,竟生出几分悲凉之意。 齐舞阳心头一颤,立刻起身去找了本书来看,她这样一个积极生活的人,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消极的念头,这可不行,不行。 另一边宁王去了书房,林惊鹊一见到他立刻说道:“温穆今日下了衙就被太子门客请去宴饮,温继先最近也与梁王的人打得火热。我还得了一个消息,听说温穆打算送女儿温颂进东宫。” 宁王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温家人能多忍耐些日子,没想到这就等不及了。” 林惊鹊神色凝重道:“唐二少夫人已经随着唐徽言去了和宁,她虽然与温家断绝了关系,但是王妃曾在温家为婢,若是她们摆出旧主的姿态,不伤人也膈应人。” 宁王靠着椅背,眸色微凝,面上带着几分厉色,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良久看着林惊鹊说道:“促成温颂进东宫一事。” 林惊鹊一愣,“你确定?” 宁王冷笑一声,“温家不是想巴上东宫吗?那本王就推他们一把让他们心想事成。” 上了这条大船,再想下来可就不行了。 林惊鹊眼睛一亮,“王爷这是要把温家当鱼饵扔进东宫?” 宁王眼底闪过无情的嘲讽,淡淡的说道:“若她们没有伤人意,也就做不成鱼饵了。” “好,这件事情我去做。”林惊鹊应下来,随即又拿出一封信递到宁王面前,“这是陆临渊刚查到的,他让我转交给王爷。” 宁王接过信打开,刚看了一行神色就凝重起来。 林惊鹊有些惊讶,不知信中写了什么,居然能让宁王脸色如此难看。 “王爷?” 宁王抬眼看向林惊鹊,“云安伯府的动向你也注意些。” 竟是与云安伯有关系,林惊鹊眉心一蹙,说起来云安伯还是宁王的舅舅,可林贵妃病逝后,宁王那时身体孱弱尚不知能不能养活,云安伯便舍弃了外甥投靠了皇后母子。 后来宁王渐渐长大,云安伯还想在王爷面前重修旧好摆舅舅的谱,可惜没能如意,如今两家虽有走动却不过是挡皇上的眼,不让人非议宁王目无长辈罢了。 林惊鹊知道与云安伯有关系,便告辞出了王府安排人暗中盯梢去了。 齐舞阳本来想看会儿书,不想竟然睡着了,等她睡醒外头的天色都暗了,竟然睡了这么久。 她一动,身上的便有东西滑落下去,竟是一条薄毯。 “醒了?” 宁王的声音一传来,齐舞阳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也没动静,吓我一跳。”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见她脸色不好,宁王乐了,“你也有害怕的时候?我以为你胆大包天什么都不怕呢。” 这话说的齐舞阳都不想回他。 定定神,看着宁王说道;“王爷的事情忙完了?” 宁王点点头,伸手往前一推,齐舞阳就见一张请帖出现在她眼前,“这是什么?” “太子妃请你赴花宴,你要不要去?” 齐舞阳一脸问号,她这才新婚,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不会这时候给人下什么花宴的帖子。 那日见太子妃可不是莽撞的人,这宴席只怕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冲着她来的了。 第156章 拒绝 齐舞阳看着宁王问了一句,“可以不去吗?” 宁王唇角微微一勾,“不想去?” 齐舞阳跟宁王是合作关系,自然是没什么不能说的,便直接说道:“总觉得没什么好事情,我这才嫁人,但凡是个知礼的都不会这么急着请人赴宴。” 宁王轻笑出声。 齐舞阳看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王爷觉得我说话太直白了?我是想着咱们之间有话就得直说,免得猜来猜去的反倒是坏了事,王爷,你说是不是?” 合作关系自然要有诚意,没几分诚心,这合作只怕摊子都要黄了。 “你说得对。”宁王立刻敛起笑容,“你我之间就该如此,没什么不能说的。太子妃大概是认为你出身低没经过什么事情,从你这里探话比较容易。” “想要从我这里打听你的消息?”齐舞阳若有所思,宁王做了什么让东宫那边有了疑心? “嗯,毕竟父皇给了咱们三十万银子,别人眼睛都红了。” 齐舞阳:…… 这话也有道理。 提起这件事情,齐舞阳看着宁王又道:“皇上给的赏银,不在咱们契约之内,回头我还给王爷。” 齐舞阳虽然喜欢银子,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皇帝这份银子她拿着烫手,毕竟又不是真的儿媳妇。 宁王眼皮都不抬,慢条斯理的说道:“给我做什么,你要不想要,就还给父皇去。” 齐舞阳:…… 好端端的怎么阴阳怪气起来了? 他这样一说,齐舞阳也不是那受气的小媳妇,便直接回了一句,“王爷如此大方,那我就收了。” 还给皇帝? 她是嫌命长了吗? 宁王心头一梗,瞧着齐舞阳板起了脸,默了一瞬,就把这事掀篇了,直接岔开话题道:“东宫那边的帖子我来替你回绝。” 宁王愿意代劳,齐舞阳立刻挤出公务性的笑容,“那就麻烦王爷了。” 宁王嘴角抽了抽,这变脸真够快的。 “王府的这些人你可有打算了?” 听着宁王这话,齐舞阳便点点头,“一动不如一静,外头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凡事都是双刃剑,也不全是坏事。” 比如,她想让宫里人知道些什么消息,正好借这些眼线的嘴递过去,这样挖坑才有意思。 “你有打算就行,回头我让松年给你送名册来。”宁王点头道。 齐舞阳也没客气,宁王给的名册,肯定不是只写个人名的,这对她用处很大。 说完正事,齐舞阳看着宁王又道:“回头在正院加个小厨房,方便我给你做东西吃。” 宁王微微挑眉,“你还要亲手给我做东西?” 这倒是有点意外,两人合作的契约里没这一条。 齐舞阳看着宁王瘦削的脸,笑着说道:“不管王爷信不信,我是希望你能身康体健平安到老的。” 宁王凝视着齐舞阳,她眼神澄净面带微笑,不知为何他也跟着笑了,“好,那就多谢你了。” 齐舞阳也觉得宁王这人有趣,之前特意请她进王府为他调理身体,如今两人有了利益合作,这件事情他反而不提了。 他不提,齐舞阳却也不能视而不见,毕竟宁王这样的大方的,两辈子她只遇到这么一个,羊毛薅的足,她也得回报人几分。 齐舞阳想了想把罗嬷嬷叫了来,去了外头的正厅与她说话。 罗嬷嬷听了王妃的话点头说道:“想要加个小厨房也不是多难的事情,老奴去跟钱妈妈商议此事,几天就能弄好了。” 齐舞阳跟罗嬷嬷接触了这段日子,知道她做事是个周全的人,只是她到身边也没多久,信任自然不多,她也想通过此事观察下罗嬷嬷的手段。 钱妈妈既然背叛旧主做了皇后的眼线,她正好借此事试探一下钱妈妈。 “那就辛苦嬷嬷了。” 罗嬷嬷忙道不敢,瞧着王妃没有别的吩咐这才退了下去。 人人都说王妃出身低微,可她在王妃身边这段日子,却瞧着王妃行事却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 能被王爷看中,想来是有些本事的,她既然到了王妃身边当差,就得想法子立住脚,为自己博几分脸面出来。 总不能做一段日子不得王妃喜欢,再被撵出去,那可真是丢死人了。 天色将黑时,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雨势加大,雨滴落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乌云聚拢,天地间一片暗色。 寒酥几人忙进来把各屋的灯点起来,齐舞阳站在廊檐下凝视着落雨,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脚步声在身边停下,鼻端传来熟悉的香气,齐舞阳侧头,就看到宁王立在她身边,她忙道:“王爷出来做什么,外头有些凉意,还是快进去吧。” 初春的雨裹着寒冬尾巴的冷意,扑在脸上沁凉。 宁王正要说话,忽感地面震动,瞬间皱起眉头,齐舞阳也察觉到有些不对,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晃动,忽然脑海中划过什么,她下意识的一把抓住身边有些站不稳的宁王,“小心!” 宁王反手拉着齐舞阳靠着墙壁站稳,“好似地动。” 齐舞阳隐隐记着书中提起过一次地震,但是她看书时囫囵吞枣,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没想到正撞上大雨倾盆时。 “不能在这里,快些去空旷之地。”齐舞阳立刻说道,她一边吩咐人去取伞,一边让人通知王府的人离开屋舍去空地避险。 齐舞阳一手接过寒酥递来的伞撑着,一手紧紧抓着凝望的手,拽着他就往外走。 大雨砸落在伞上,衣袍被雨水打湿,冷风吹在身上不由牙齿打颤,瑟瑟发抖。 齐舞阳瞧着竹生跟松年都跑了来,立刻大声喊道:“给王爷取一件厚实的披风来。” 别把人冻出个好歹来。 松年转身就往书房跑去,竹生跑过来给王爷王妃撑伞,寒酥几个人也簇拥过来,护着她们去了宽敞的庭院中。 宁王如牵线木偶一般被齐舞阳护着,等松年送来披风披在身上,撩开把齐舞阳裹了进来。 齐舞阳猝不及防身体一僵,转头看向宁王。 第157章 王妃好凶 寒酥等人都找了油纸伞来,众人齐刷刷撑起伞,形成了一小片无雨之地。 齐舞阳立刻从宁王斗篷下钻出来,反手给他将风帽带上,沉着脸道:“自己身体不好不知道?这样的天气你先顾着自己,你生病了我会很难做。” 宁王:…… 众人:…… 王妃好凶! 齐舞阳没察觉自己的语气有多不好,不听话的病人总容易令人烦躁,她身康体健,这种情况下宁王保重自身不生病,就是做的最正确的事情。 她也知宁王是好意,给他戴好帽子,又顺手把带子系好,看着宁王被风吹的有些发白的脸,心头软了一下,放缓了声音说道:“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哪里出现了地动。” 这动静不像是在内城,如果是内城地动,这会儿房屋只怕早就开始倾塌。 齐舞阳从寒酥手中拿过一把伞就往外走,宁王一把抓住她,“让竹生去。” 竹生立刻回过神,这种事情哪里需要王妃亲自去看,立刻说道:“王妃,您安危为重,我这就去看看,我腿快。” 竹生撒丫子就跑了。 他们跟齐舞阳算是熟悉,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虑。 齐舞阳一见竹生都跑了,也就没说别的,站在宁王身边似是自言自语说道:“这样的地动倒是头一回见。” 皇城所在地确实极少发生地震,一国之都的选择是全方位的,纵观历史都城之地皆是如此。 齐舞阳这样一说,宁王眼神微微一凝,忽然想起了什么,但是很快他的情绪就压了下来。 震动持续的时间不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恢复平静,松年立刻说道:“王爷,王妃,先去前院更衣吧。” 这样冷的天,即便是撑着伞,但是风卷着雨将衣裳下摆都浸透了,冷的人直哆嗦。 齐舞阳立刻点头,转头看向宁王。 宁王此刻已经察觉到冷意从脚底板顺着打湿的小腿往上蔓延,脸色白中微微透着青色,正要说话,忽然打了个喷嚏。 松年脸色都变了,齐舞阳眉心一蹙,立刻说道:“先去书房。” 一行人护着齐舞阳跟宁王到了书房,这边没有齐舞阳的衣裳,寒酥没有跟过来,而是去给她取衣。 罗嬷嬷立刻去了厨房让人烧热水送来,松年已经扶着宁王进了内室更衣,齐舞阳停下脚留在了外室,他们又不是真夫妻,宁王换衣裳她进去做什么。 但是,不管是丹桂还是罗嬷嬷都盯着她,齐舞阳立刻做出一个哆嗦的动作,“衣裳拿来了吗?” 她这一发冷,罗嬷嬷几个也顾不上想别的,正好寒酥急匆匆的抱着一个包袱过来了,众人簇拥着齐舞阳去了东稍间更衣。 宁王不仅要更衣,净室的浴桶也灌满了水,先去泡了个热水澡驱寒,浸入水中这才感觉到四肢百骸被暖意包裹着,整个人轻轻松了口气。 齐舞阳比他好多了,换了衣裳,擦干了头发,一盏热茶灌下去,脸色就红润起来,对着丹桂说道:“让厨房熬点姜汤给大家都喝一碗驱寒,等雨停了检查一下王府各院的情况。” “是。”丹桂点头应下。 齐舞阳看着她们几个又道:“你们先去换衣裳,别生病了,换了衣裳喝了姜汤再过来。” 丹桂一愣,“这怎么行,王妃身边不能没人服侍,我们几个轮着来就是。” 齐舞阳虽然穿过来给温婤做婢女的日子不多,可也知道这些人当差的辛苦,便直接说道:“我去小茶房给王爷煎茶,用不上你们,赶紧去吧,生了病才误事。” 丹桂听王妃都这么说了,忙应下来,知道王妃是体恤她们,心中满是感激。 齐舞阳去了小茶房,鹤影一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立刻起身见礼,“奴婢见过王妃。” 齐舞阳一手把她扶起来,笑着说道:“咱俩都这么熟了,你跟我这是生疏了?” 鹤影:…… 瞧着鹤影懵懵的脸,齐舞阳笑道:“借你的小茶房用一用,你这里没事吧?” 齐舞阳说话的语气跟以前一样,鹤影下意识的就跟着放松起来,听着她问边说道:“起初晃的有些厉害,摔了几个瓶罐,其他的我都立刻收了起来。” 齐舞阳看着她,“你还有心思管着瓶瓶罐罐,遇到这种事情得先保命。” 鹤影又是一愣,下意识说道:“当时没想这些,我管着小茶房,当然要保住小茶房的东西。” 这要是都摔了,地动后怎么交代? 齐舞阳沉默一瞬,看着她道:“以后先保命,东西可以再买,命没了买不回来。” 边说着话边将炉子里的火烧旺,铜壶里的水本就是温着的,很快就烧滚了。 鹤影心头一颤,她当然想要跑的,但是她不敢,这屋子里的东西比她的命值钱。 但是,现在王妃说她的命更值钱! 鹤影嘴角慢慢的扬起来。 让鹤影帮着去厨房取了姜过来,里头加了两个红枣,姜切了丝,又加了蔗糖进去,大火烧滚,小火慢熬。 很快姜糖的香气在屋子里蔓延起来,鹤影在一旁打着下手,忙完了活儿,这才低声说道:“从王爷求赐婚后,素绢那边就故意跟我套近乎,想要跟我打听王妃的事情。” 齐舞阳侧头看向鹤影,笑着说道:“打听就打听吧,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在书房这边可还安分?” 鹤影笑了笑,“她倒是想,可有竹生跟松年看着,上次她犯了错,如今连书房门都进不去,只能做些院子里的粗活,我瞧着她很不乐意呢。” 说到这里,鹤影又说了一句,“钱妈妈那边也跟我打听过王妃几次,钱妈妈是王爷的奶娘,一直管着后院的事情,王妃可要仔细。” 齐舞阳嫁过来后钱妈妈还没来请过安,齐舞阳也没主动找她,她倒要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素来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宁王既然告知她钱妈妈已经背主,她就要想法子把人打发出府,就这样冷着钱妈妈,她早晚会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齐舞阳看着鹤影,“你想不想再进一步?” 鹤影一愣,“我?” 齐舞阳笑着点头,“咱们也相处过些日子,我还是信得过你的。” 鹤影这一瞬间眼睛都亮了,不用靠着王爷她也能飞黄腾达了! “我想!王妃想要我做什么?您只管吩咐!”鹤影立刻抓住了机会,她当初想给王爷做妾就是想过好日子,现在不用做妾也能飞云之上,自然不愿意给人做小了。 第158章 祖坟冒闪电 齐舞阳端着姜汤回了书房,松年已经服侍着宁王换衣脱靴坐在软榻上休息,脸色有些微微发红,喷嚏却一个接着一个。 果然着凉了。 齐舞阳将姜汤递过去,“王爷趁热喝,发发汗将寒气驱出来会好一些。” 宁王看着齐舞阳脸色不是很好,很是顺从的接过姜汤一入口烫的他微微蹙眉,辛辣的味道席卷口腔,几口下肚就有汗冒了出来。 很快良医所的医正危孝先就赶了过来,身后跟着背着药箱的药童,见到宁王跟宁王费行礼后,就赶紧上前诊脉。 宁王爷可是皇上的心头宝,这要是出什么差错,他的脑袋可不够砍的。 诊脉后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慢慢的放了回去,“王爷凉气入体并无大恙,属下开两副药,王爷服用后捂一身汗很快就能大好了。” 齐舞阳在一旁听着,脸色缓了缓,宁王眼尾扫过她的面容,也微微松口气。 煎好药后,齐舞阳亲自看着宁王喝下,又让他进了寝室盖好锦被入睡。 宁王:…… 齐舞阳拿了本书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看着宁王笑着说道:“王爷安心睡,有我在一旁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宁王沉默一瞬,顺从的闭上了眼。 齐舞阳瞧着他还算是听话,这才满意的低头看书。 之前是给温婤做婢女,她又是个穿来的冒牌货,生怕哪里露马脚丢了小命,故而时时刻刻要压着自己的性子做事。 后来到宁王当差,虽是宁王请进府的,但是说到底也是矮人一头,就算是有些不高兴,也是拿着打工人的工资做好自己的事情,能不多嘴就不多嘴,气急了怼几句做好分内事就可以了。 如今她成了宁王妃,身份地位都发生了变化,她跟宁王的合作方式直线升级,关系到她后半生的养老大计,故而宁王一旦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等于拿她养老计划开玩笑,她自然就不能再顺其自然了。 她可是皇帝赐婚的宁王妃,又是与宁王有深度合作的伙伴,还是可以管一管不听话的合作对象的。 齐舞阳很快就听到了耳边传来悠长的呼吸声,侧头一看,宁王已经睡沉了。 她悄悄地起身出去,把松年叫了来让他进去守着王爷。 松年正应付着素绢,听到王妃叫他,立刻摆脱了素绢进了书房。 素绢眉心一蹙,捏着帕子的手紧紧地,谁能想到呢,王爷居然娶了齐舞阳! 何止是麻雀变凤凰,简直是祖坟冒闪电! 因着上次犯了错,王爷不许她再进屋服侍,她自己心里也隐隐猜到,王爷怕是故意的,但是她想起宫里递过来的话,不得不想办法再进屋服侍。 没想到松年是个油盐不进的,不管她说什么就是不行。 大雨转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齐舞阳叫了罗嬷嬷过来说话。 “钱妈妈那边可有去找你?” 罗嬷嬷摇摇头,“这两日钱妈妈告病,还请了郎中去看确实病了,腹泻不止,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齐舞阳自然是不信的,她之前在王府当差数月,可没听说钱妈妈病过一回,她这里刚嫁进来她就病了? 这是暗中想要跟她打擂台,探一探她的底儿? 齐舞阳面上微微带着几分关切,看着罗嬷嬷说道:“既是如此,嬷嬷代我去看看钱妈妈,让她好好养病,府里的事情暂且不用管了,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听到这话罗嬷嬷面无异色的点头,“是,正巧今日地动,王妃关心钱妈妈,我便一同前去探望。” 齐舞阳就喜欢罗嬷嬷这聪明人会办事,很会为主子分忧,笑着说道:“那就辛苦嬷嬷了。”说着又看向寒酥,“从库房里选些补身的药材给罗嬷嬷带上。” 既是去探望,又打着她的名义,自然不能空着手。 罗嬷嬷前脚走了,齐舞阳又想起之前宁王对她说的话,这王府后院由着自己折腾,那她就放开手去做,自己的地盘上,绝对不能有别人的眼线,这做起事情来多束手束脚。 正想着,紫苏快步走进来,上前屈膝一礼说道:“王妃,林大人求见王爷。” 林惊鹊? 齐舞阳立刻说道:“请林大人去花厅稍候。” “是。” 齐舞阳起身进了内室,对着守在一旁的松年说道:“林大人来了,快请王爷起身吧。” 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 齐舞阳留下话转身去外头等着,松年愣了一下,王妃就这么走了? 知道林惊鹊在等着,松年也不敢耽搁,立刻唤宁王起身。 很快,齐舞阳就听到寝室有了声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帘子被掀起,宁王一身玉色常服走出来,腰束玉带,雅青的长发用玉簪挽起,许是被叫醒的缘故,眼尾晕上淡红,眉心微微蹙着。 齐舞阳心里叹了一声,当真是个病美人,这张脸让人瞧着就我见犹怜。 宁王扫了一眼齐舞阳微微发怔的眼,往外走的脚尖微微一转,走到齐舞阳身边坐下,看着她慢慢道:“林惊鹊可有说什么事情?” 齐舞阳下意识的动了动,往外挪了挪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这人有没有一点自觉,两人虽是夫妻却是假的,私下里得保持距离不是? 不过,松年还在一旁,想来宁王不想让人起疑,她克制着没让自己面带异样,这才开口说道:“林大人并未说有何事,现在正在花厅候着。” 宁王唇角抿了抿,看了松年一眼。 松年立刻抬脚出去,去把林惊鹊请来书房。 齐舞阳自觉避嫌,看着宁王笑道:“听说书房这边的素绢差事不多,不如王爷借我用用,我这里正缺人手。” 宁王点头,“随你。” 知道齐舞阳是要帮着他把这个眼线弄开,就由着她去。 齐舞阳穿上披风,看着紫苏说道:“你去叫了素绢去后院候着,我有事请吩咐她。” 不能让她跟林惊鹊撞上。 “是。”紫苏立刻就去了。 齐舞阳带着人往后院走,正好鹤影站在小茶房门口,两人眼神一对,鹤影微微屈膝,对着她微微点头。 齐舞阳高高兴兴的走了,有鹤影在,想来钱妈妈那边的事情就能更容易些。 第159章 不是个无能的 罗嬷嬷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既然要去探望钱妈妈,便先让小丫头去给秋桂递了个话,让她跟钱妈妈说一声去。 秋桂跟钱妈妈的关系,王府里都知道,这边递了话秋桂转头就去了钱妈妈那里。 钱妈妈就住在王府后街的小巷子里,这一整排的房子,都是王府有头有脸的下人住的宅子,钱妈妈自己个住了一个小院子,两间屋的地界,还有东厢房,厨房,稍间一应俱全。 这院子里还有个小丫头翠喜服侍钱妈妈,头上裹了帕子,正坐在屋子里榻上,隔着窗子瞧着秋桂来了,就让翠喜把她带进来。 翠喜忙撩起帘子把人送进来,又退了出去收拾院子,低头顺眼的不是个爱说话的。 这边秋桂就把王妃让罗嬷嬷过来探望的话说了,钱妈妈的脸色就皱了起来,看着秋桂问道:“罗嬷嬷可还说别的话了?” 秋桂摇摇头,“没有,只说奉王妃之命明儿一早过来探望您。” “这两日王府里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秋桂又摇摇头,“没有,倒是今日地动王爷受了凉,还让危医正诊脉开了方子。” “王妃可有见王府其他的管事?”钱妈妈又问,知道秋桂是个木头脑子,一句问不到就不知道多说两句话的人。 “也没有。”秋桂再一次摇摇头,说完看着钱妈妈,“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去当差?我瞧着秋菱这两日不太安分,总去跟王妃身边的寒酥几个套近乎。” 钱妈妈看着秋桂说道:“你好好当你的差,别人做什么你都不要管,管好自己的事儿就是。” “好。”秋桂忙点头答应下来,“妈妈还猜着王妃上任要烧三把火,现在一把火都没点起来,大家都猜着王妃出身低,这怕是没底气呢。” 钱妈妈嗤笑一声,“别人说你也不要信,我是没点手段本事,她能坐上王妃的位置?” 钱妈妈是没想到齐舞阳就是那个不叫的狗,咬一口这么狠,王妃的位置都攥进手里了。 想起宫里递出来的消息让她做的事情,钱妈妈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她是王爷的奶娘,现在王妃进府,不管怎么说对她都要敬重三分,她原想着成亲第二日,王妃无论如何也得见见她,哪知王妃那边竟是一点动静也没。 她手里捏着王府后院的中馈,就是一把双刃剑,一不小心连自己都能割伤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只顾听宫里的话,想着给王妃一个下马威,应该先主动去拜见王妃,好探一探底。 现在好了,把自己架了起来,无奈之下才想出一个装病的招儿,好在王妃让罗嬷嬷来探病,自己就能顺着台阶走下来。 得了消息,钱妈妈等着秋桂把盘子里的点心吃了,这才让她回去了,临走前还叮嘱她,“不管谁跟你打听什么,一个字都不许说知不知道?” 秋桂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也没那么多心眼,便利落的点点头,闭上嘴不说话她还是会的。 王府里,鹤影这边拿着小茶房的账册去见罗嬷嬷,想要罗嬷嬷给她拨些银子好补一补茶房的货。 罗嬷嬷脑子一转,知道王妃以前曾在小茶房当过差,又去小茶房给王爷熬了姜汤,这会儿鹤影就来要银子。 要说这里头没干系她是不信的,捏着鹤影递来的账册,罗嬷嬷去见了王妃。 把事情一说,就将账单递了过去,“王妃,您过目。” 齐舞阳笑着说道:“我以前也在小茶房待过,那里用的茶叶要么是皇上赏的贡茶,要么就是王府采买的上品茶叶。鹤影是个做事认真的人,想来小茶房是真的缺茶了。” 罗嬷嬷立刻说道:“王妃说的是,既是这样我先去钱妈妈那里走一趟,问问以前王府的茶叶都是从哪家买的,先买一些送去,别耽搁王爷喝茶才好。” “那就辛苦罗嬷嬷了。”齐舞阳笑。 罗嬷嬷现在已经猜到了几分王妃的用意,立刻往钱妈妈那边去了。 齐舞阳看着书慢慢的等消息,一时间又不免想着林惊鹊来找宁王所为何事。 书房里,气氛不算是好。 “城里也就罢了,城外震塌房屋数百间,百姓死伤数百人。居然还有朝臣上书,请皇上降下罪己诏,这背后肯定有人推动,皇上诏令几位重臣进宫议事,我得了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罪己诏? 宁王冷笑一声,“想来是太子有些坐不住了,皇帝失德,天降灾祸,引起百姓对皇帝不满,他还想逼宫不成?” 林惊鹊被这话吓了一跳,看着宁王说道:“这种话王爷还是慎言,如今还不能确定此事跟太子有没有关系。” “有没有有什么干系,只要父皇认定是他做的便足够。” “王爷的意思是?”林惊鹊心头一凛,神色凝重起来。 “将消息放给太子的亲信。”宁王温声说道。 林惊鹊眼神一厉,随即笑道:“好办法,我这就去,这一池浑水怎么也得趟一腿。” 林惊鹊急匆匆的离开,另一边素绢做完了王妃指派的差事回来,也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她瞧着有些眼熟,只是那人走得太快了,一时没有看清楚到底是谁。 ** 罗嬷嬷从钱妈妈那里回来去跟王妃回话,“钱妈妈说王府的茶叶采买都是有常年用的茶铺,并未说哪家铺子,只说会跟茶铺说送茶叶来。” 齐舞阳丝毫没有意外,钱妈妈管着王府后院的中馈,一里一外肯定没少拿好处,衣食住行哪样年开支都不会少。 “让人盯着了吗?” “王妃放心,盯着了。” 齐舞阳点头,“这件事情嬷嬷怎么看?” 罗嬷嬷沉吟一下,这才说道:“眼下还不好说,等老奴知道哪间铺子后再去打探一二。” 只瞧着钱妈妈连个铺子名字都不肯说的架势,想来好处没少拿,不然的话便会大大方方的跟她说茶叶从哪儿买的就是。 两人说着话,竹生就来了,“王妃,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齐舞阳听了这话问道:“林大人走了?” “是。”竹生回道。 齐舞阳不知宁王有何事,便站起身,又看着罗嬷嬷道:“嬷嬷,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务必查清楚。” “王妃放心。”罗嬷嬷沉声道,王妃既然要抓钱妈妈的短处,她自然要露一露自己的手段,好让王妃知道她不是个无能的。 第160章 总不能两手空空 宁王坐在软榻上,不知在想什么,眉峰紧皱,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就见一身海棠色衫裙的齐舞阳走了进来,就算是嫁了他,也不见她发间多戴几件首饰,只有两根玉钗插在发间。 下过雨的春日沁凉,她裹着披风一路行来,指尖也被吹的冰凉。 “王爷叫我过来可是有事?”齐舞阳将披风递给寒酥,等寒酥抱着出去这才开口问道。 “听说你在查钱妈妈的账?” 齐舞阳笑,“是啊,王爷不愿意?” 宁王面色还有些白,神色恹恹的,受了凉还未修养好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眼底的疲惫显而易见。 “毕竟是我的奶娘,宫里很多双眼睛盯着,把人好好打发了便是,对你的名声也有利。” 听着宁王这话齐舞阳笑道:“王爷是个宽厚的人,您放心,钱妈妈那边我会安排妥当。” 奶娘这种身份的人很扎手,尤其是对于自幼丧母的宁王这类型的人来说,奶娘陪伴的日子很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他不能忍受钱妈妈背叛自己,但是也没想着要她的命。 况且,宁王有句话说的对,她一个新上任的王妃,不能落个心胸狭窄不容人的名声。 “松年。” “属下在。”松年进来将手中的册子恭敬地递给王妃,“王妃,这是与王府有关的所有商铺。” 齐舞阳:…… 她看了宁王一眼,就很意外。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宁王早就知道钱妈妈中饱私囊,但是却一直没动她。 什么意思? 齐舞阳不耐烦玩猜猜乐的游戏,便看着宁王直接问道:“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钱妈妈虽有罪,但是在宫里那些年确实也曾真心护过我。给她留些傍身财,其他的随你。” 齐舞阳懂了,钱妈妈的家可抄,但是不能让她吃不上饭,可要是像现在这样锦衣玉食那也是不能了。 宁王有些旧情分,但是被钱妈妈霍霍的也不剩多少了。 “好。” 齐舞阳点头应下,她不过是个职业王妃,自然是雇主要求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齐舞阳答应的很痛快,宁王本该高兴的,不知为何却有些憋闷。 屋子里瞬间沉默下来。 松年瞧了一眼,思量一二,弯腰悄悄退了下去守在门外,就瞧着素绢探头探脑的,见他出来立刻就溜了。 松年假装没看到,素绢在书房掀不起风浪,就是看着烦心,总归也蹦跶不了多久。 钱妈妈一倒,王妃肯定顺势收拾王府,届时趁机给素绢名正言顺安排个“好”差事把人打发了就是。 松年离开后,齐舞阳觉得这样沉默以对不太好,便趁机问了宁王府里人事安排的意向,她这里也好提前做准备。 比如,王府长史司里新来安排的这些人能不能信得过,可不可用。 再比如后宅那些人,除了钱妈妈之外,其他的人也多是不安分的,要如何处置安排,一扎堆都处理了,肯定会引起宫里的不满,要一个个的安排,就得拉长战线。 还有厨房那边,她也有打算,厨房的人事至关紧要,她既然在正院设了小厨房,就打算自己找厨娘进府做饭,大厨房那边就只管做王府其他人的饭菜就好。 另外,大厨房还要管起王府宴席等事,一件一件的事情又多又杂,跟宁王商量了一个多时辰才有了眉目。 离开之前,又去小茶房给宁王熬了止咳汤,这一晚上隔一会儿就咳一声,晚上怕是也不安生。 齐舞阳将汤给了竹生,自己就先回了后院,忙了一日她也有些转不动了。 电量耗尽,急需充电。 书房里,陆临渊踏着夜色而来,宁王正端着止咳汤慢慢的喝着,他一进来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面色微微一僵,眼睛很快的扫过宁王身前小几上的汤碗。 这味道很熟悉,上辈子不管是温婤还是他咳嗽,齐舞阳都会熬汤给他们喝。 这辈子没能娶温婤,不想齐舞阳也丢了。 温婤跟着唐徽言去了和宁,齐舞阳嫁了宁王,他光棍一个便全副精力扑在差事上,提不起丝毫娶妻的念头。 “林惊鹊事务缠身不方便过来,让我来跟王爷说明儿个早朝会很热闹,王爷最好不要进宫。”陆临渊抛开私事说起了正事神色也严肃起来。 “热闹?什么热闹?”宁王咳了一声问道。 “城外不少百姓的房屋倒塌,还有伤亡的百姓也需要安置,肯定会上书赈灾。户部肯定会哭穷,免不了会有争端,况且还有请皇上下罪己诏的事情,此事肯定会吵的更凶,听林惊鹊的意思,太子一系的人说不定会推一把,这种情况下王爷避开最是稳妥。” 宁王冷笑一声,看着陆临渊说道:“你也是这样想的?” 陆临渊沉默一瞬,然后才慢慢开口说道:“我的想法跟林惊鹊正好相反,太子以天灾之名想要请陛下下罪己诏,利欲熏心,私心可昭,正可趁机推一把。” 皇后跟太子这么多年一步一步走的稳当,去年皇上病了一场之后,龙体大不如从前,太子就有些浮躁,野心一旦释放出来,再想收回去哪有那么容易。 这是个好机会,正好让皇上察觉到太子的不臣之心。 上辈子太子做的隐晦,这么个好机会被他们错过了,后头扳倒太子就更加费力。 他重生一回,这样的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既已掌握先机,就要果断出手。 太子不会对宁王心慈手软,他也知宁王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故而这份谏言是他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 林惊鹊想要宁王明哲保身,可他经过一世知道宁王的性子可不是表面上这么温和。 宁王惊讶的看了陆临渊一眼,以前陆临渊做事可没现在这样果断狠厉,不管如何,他这番话正合他的心意,便点头说道:“明日早朝见机行事。” 陆临渊点头应下,他现在的官职自然没有资格上早朝,但是他父亲可以。 只是推一把而已。 陆临渊趁夜离开,行走在暗夜中,冷冽的五官浸入夜色中,渐渐地消失不见。 得不到爱,那就要得到权。 重活一世,总不能两手空空。 第161章 不能吵,不能闹 第二天一早,宁王果然穿上王爷冠服进宫,齐舞阳早起服侍他更衣,松年竹生在一旁打下手。 蟒袍红服,俊眉朗目。 端的是一表人才,只是稍显瘦弱些。 齐舞阳又拿过披风给宁王穿上,“今日还有些冷,王爷还是穿得厚实些,免得再吹了风。” “好。”宁王笑着应下,微微抬头,由着齐舞阳给他系好披风的带子,开口说道:“今日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若是回来晚了,你不用等我用饭。” 齐舞阳点头应下,把宁王送出门,瞧着他的身影在院门处消失不见,这才回了屋。 吃了早饭后,罗嬷嬷这才来回话,“王妃,钱妈妈求见。” 齐舞阳知道钱妈妈会来,但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她抬眼看向罗嬷嬷,“昨晚上把东西给她看过了?” “是,老奴担心钱妈妈转移赃物,让人守住了钱妈妈门。”罗嬷嬷回道。 “钱妈妈怎么说的?” “钱妈妈什么也不肯交代,只说要见王爷王妃。” 齐舞阳轻笑一声,“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王爷自然不会见她的。” 若是见了她,钱妈妈提起以前的情分,宁王还能如何发落她? 想到这里,齐舞阳看着罗嬷嬷,“你去跟她说,自王爷开府以来因为信重她,这才让她管着王府中馈,却没想到她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短短数年竟然收取贿赂两万余两,人证物证俱全,念着她服侍王爷多年的情分上,给她留一条活路。” “是。”罗嬷嬷领命而去。 钱妈妈已经被看管在自己的宅子里,秋桂前来看望她都被罗嬷嬷的人挡了回去。 钱妈妈是个聪明人,瞧着罗嬷嬷回来转述了王妃的话,就知道自己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幸事。 她一直以为王爷不懂庶务,却没想到一笔一笔的银子出入居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现在想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怕王爷早就知道了。 只是他却一直隐忍不发,一直等到王妃进府这才出手。 可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好在查出的只是些银子,若是她背叛王爷投靠皇后的事情暴露出来,哪里还能有命在? 就算是不甘心,现在却什么也不敢做了。 这几年的积蓄全都吐了出来,罗嬷嬷带着人一一记账入册,钱妈妈盯着她,最后问了一句,“王爷真的不愿意见我?不是王妃从中阻挠?” 她不信,她是王爷的奶娘,王爷就真的这么绝情! 罗嬷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自然是王爷的意思。”王妃叮嘱她不要痛打落水狗,犯不着最后一哆嗦跟钱妈妈交恶,于是又说了一句,“钱妈妈,你若是个有良心的,就不会做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王爷如此信任你,你又是怎么报答的?你让王爷怎么还愿意见你?现在还给你留了体面,又赏你傍身银子,你也该知足了。” 本来她还以为跟钱妈妈交手,怎么也得过几招才能有结果,谁知道王爷那边证据早就备好了,当真是一击致命,钱妈妈还能有什么话好说。 罗嬷嬷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钱妈妈,心想这是何必呢,她若是老老实实跟着王爷,后半生多稳妥。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还能保住一命,王爷还给她傍身银子,已经是十分宽厚了。 让人将从钱妈妈家里抄出来的东西带回王府,这宅子也要收回来,以后钱妈妈跟王府就没有关系了,这地方自然也不能给她住了。 铜锁一落,干干净净。 秋桂得了消息立刻从后门出来,就见挎着一个包袱的钱妈妈在巷子口等她,她忙跑了过去,“妈妈,怎么会这样?” 她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钱妈妈就这么倒了,若不是罗嬷嬷带着人抬着东西回了王府,她都不知道此事。 钱妈妈看着秋桂,叹口气说道:“不枉我疼你一场,现在还能来送我的只有你一个了。” 秋桂眼泪直落,“我去求王妃,求王爷,妈妈,你等我。” “站住。”钱妈妈一把拽住她,“不能去,以后你在王府好好当差,若是在王府过不下去了,就去找我,我给你赎身。” 秋桂摇摇头,钱妈妈离开王府还能去跟着侄子侄媳过日子,她跟着去算是干什么的。 “妈妈,你多保重,若是有事就来找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的。”秋桂哽咽道,她听钱妈妈说起过她的侄子侄媳可不是什么孝顺的人,若是真孝顺,钱妈妈也不会对她这么好,想让她给她养老了。 钱妈妈拍了拍秋桂的手,“快回去吧,王爷还给了我傍身的银子,放心吧。” 钱妈妈知道她若不走,秋桂也不会先一步离开,说完这句就挎着包袱走了。 秋桂红着眼回了王府,也没去当差告了半日假,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 秋菱下了差回来,就看到秋桂肿的跟核桃似的眼,当下嘲讽道:“哟,这是怎么了?这以后啊,没有人护着,当差可要当心了。” 若是以前秋桂早就跟秋菱吵起来了,但是现在却硬生生的忍了下去,钱妈妈说说了,让她好好当差,不要跟人吵架。 秋菱不是个好的,不能被她算计了。 秋菱见秋桂不搭理她,越发的得意起来,“谁能想到钱妈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是王爷的奶娘呢,亏得王爷这么信任她,居然做出这种背主的事情来,也就是王爷王妃宽厚,换做别人,怕是命都要保不住。” 秋桂咬着牙,深吸口气,然后站起身跑了出去。 不能吵,不能闹。 秋菱“啧”了一声,看着秋桂离开的背影有些可惜,要是秋桂忍不住跟她吵起来就好了,正好趁机将她一起扔出王府。 钱妈妈的事情并未保密,罗嬷嬷只透出几句话,又有鹤影在一旁敲边鼓,人人都知道钱妈妈为何被赶了出去。 鹤影此刻正在齐舞阳跟前回话,“厨房的秦娘子来跟我打探消息,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扳倒钱妈妈的账册哪里来的。还有素娟也在跟我打听消息,还送了我一只三两重的金梳篦。” 鹤影忙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这东西收着都烫手,太吓人了。 第162章 丧事 金梳篦? 这手笔可真够大的。 齐舞阳看着鹤影说道:“素绢送的东西,你给她送回去,她牵涉到宫里,万一有什么事情未必能保全你。” 向来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鹤影这样的身份,就很容易做炮灰。 鹤影本来就不敢收,只是要来王妃这里回话,这才没立刻送回去,得了王妃这句话心头便是一松,她也担心王妃让她把东西收下,然后跟素绢虚与委蛇。 “秦娘子那边,我该怎么做?”鹤影又问道。 “收着吧。”齐舞阳笑了笑,“大厨房那边以后专做府里下人的饭菜,秦娘子这是得了消息有些急了,张娘子还没动静,她先跳出来,必然是有些古怪的,你先吊着她,看她还要做什么。” 若是秦娘子就此偃旗息鼓安分做事,她也不会找她麻烦,若是她不肯,那就不好说了。 鹤影一一应下,想了想又说道:“昨儿个我回家去,听到外头有些不太好的传言。” 看着鹤影迟疑的神色,齐舞阳便道:“与我有关的?” 鹤影点点头,“是,外头都在传王妃好大的架子,太子妃的请帖都敢拒了,没把东宫放在眼里。” 齐舞阳有些惊讶,看着鹤影问道:“消息是从东宫直接传出来的?” 鹤影摇摇头,“不是,是从东宫一位良娣的娘家那边传出来的消息。” 这才对,想来这位良娣应该是投靠太子妃的人,故而才愿意给太子妃做事。 既然散出这样的谣言,那就把矛头对准了宁王,毕竟齐舞阳虽是宁王妃,跟这些人却毫无过节,她不过是被人做了筏子给宁王下绊子而已。 齐舞阳晚上跟宁王说了这件事情,宁王还不知这样的谣言,脸色就有些不好看,立刻把松年叫进来,让他立刻去查。 见齐舞阳不说话,宁王把人打发走了,这才对她说道:“因为地动的事情朝堂上闹得厉害,明日我还要进宫,父皇为了此事不得安静,这次的流言暂时不能在御前提起。” 这话的意思就是暂时不能给她讨个公道,齐舞阳就笑着说道:“不过是几句话罢了,不伤筋不动骨的,有那聪明的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知道我是被带累的,又怎么会真的信了。倒是王爷要多加小心,这次的事情与王爷无关,听你的意思还想帮忙不成?” 宁王看着齐舞阳便道:“我既然已经娶了妻,总得找个差事去做,不能再混日子了。” 齐舞阳懂了,宁王这是要准备出山了。 以前他未成婚,身体又弱,皇帝不愿意让儿子辛苦当差,但是现在他成家了,总不能照旧无所事事。 齐舞阳看着宁王,“王爷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有你在,我自然安心。” 齐舞阳:…… 两人说了几句就照旧歇下了,宁王照旧睡床,齐舞阳睡了暖榻。 谁知道到了半夜的时候忽然响起了钟声,连绵不断响个不停,一声一声从御街那边传过来,齐舞阳立刻就被惊醒了。 她这边坐起身,宁王也跟着醒了,外头的丫头也动了起来。 齐舞阳立刻先把被褥收起来放进帐子里,宁王一坐起身,差点被被褥盖住头脸,忙侧了侧才避过去。 齐舞阳忙开口道歉,随即又道:“丫头听到钟声都起来了。” 不能让她们看到他们分床睡的,被褥自然要放回帐子里。 说着话,齐舞阳又把宁王的衣裳拿来,“听着钟声我数了数,一开始还数得清,后头数着就混了,怕是宫里出了事。” 两人都穿好衣裳,这才起身出去,竹生快步走进来跪下就说道:“王爷,王妃,太后娘娘薨了。” 宁王面色不变,齐舞阳瞧着他的神色,也能想到宁王跟太后怕是不亲近。 据她所知的一些消息,当今太后与皇帝的关系挺一般,皇帝不是太后亲生,后来登上帝位与太后也没关系,这对母子平日也不过是面上光。 且太后身体不太好,平日也不出来,便是皇宫大宴也不出面,久而久之,就常有人忘了宫里还有这一位。 王府的灯都亮起来,齐舞阳张罗着准备素服,她与宁王的,还有王府上下的人也得穿,明儿一早还要进宫哭丧,一大堆的事情。 齐舞阳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把罗嬷嬷叫来帮衬着,王府里有绣娘,连夜赶制出了两身孝衣。 第二天一早,齐舞阳就跟着宁王进宫,天子以日易月,按例穿二十七日素服,缀朝三日。他们夫妻正好在宫门口遇到了信王与信王妃,两下里打过招呼。 宁王对着信王说道:“你嫂子刚嫁过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进宫后还请三弟妹多照看几分。” 信王就看了自己妻子一眼,然后道:“二哥,咱们兄弟说什么客套话,让二嫂跟着我媳妇就是。” 信王妃对着齐舞阳微微点头,齐舞阳回了一礼。 宁王跟信王要往宣政殿去,齐舞阳就要跟着信王妃往皇后那里去。 临走前,宁王看着齐舞阳叮嘱道:“不用担心,若是遇上事情,就让人给我传信。” 信王妃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面上却未表现出什么,信王却嘴角抽了抽,对着宁王说道:“二哥,宫里如今忙得很,那些人哪有时间为难人,咱们也快走吧,迟了又要挨训。” 齐舞阳对着宁王点点头让他放心,这才跟着信王妃一起离开。 宫里有丧事,哭丧也是有规制的,在京的官员要去长德门哭灵,各王府的人要进宫给太后守丧哭灵,各王妃前头还有皇后与嫔妃,其实不怎么打眼。 几位王爷里,只有宁王的生母不在了,进了宫也不知先去找谁。信王妃想了想,看着宁王妃便道:“二嫂,不如你先跟我去关雎宫,有宸妃娘娘在,也好带着咱们一起去凤仪宫。” 齐舞阳听罗嬷嬷说了些宫里的事情,当初她跟着宫里嬷嬷学规矩的时候也学过,以皇后对宁王的厌恶,她独自一个去凤仪宫,多半会坐冷板凳。 (本章完) 第163章 针对她 太后新丧,皇后肯定忙的连轴转,这个时候故意冷待她,别人谁也挑不出理。 齐舞阳若是个古板的,就得先去凤仪宫拜见皇后。 可她是个会灵活变通的,再加上信王妃言辞诚恳,便接了她的好意笑道:“那就麻烦三弟妹。” 信王妃带着齐舞阳往关雎宫走,一路上宫里往来的宫人个个脚步匆忙,低头着头四处奔波,入目之处挂上了白布。 关雎宫里宫人们都穿上了丧服,见到信王妃过来立刻行礼,宸妃身边的大宫女锦书引着二人进去,边走边说道:“娘娘还在梳妆,两位王妃还请宽坐。” 两人在殿中坐了,很快就有小宫女送上茶来。 在宸妃这里,齐舞阳也没有随意攀谈,与信王妃一样沉默着等待。 很快,宸妃就满身缟素走出来,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对银簪,眼眶还有些发红,见到齐舞阳面上也无异色,方才锦书已经进去回禀了。 既是自己儿子答应过的,宸妃也不会把人推出去,看着二人说道:“你们跟我去凤仪宫。” 两人见了礼跟在宸妃身后一路往凤仪宫去,凤仪宫里早早到的都是宫里的小嫔妃,见到宸妃忙起身见礼。 宸妃前脚进门,后脚云妃带着梁王妃到了,瞧着宁王妃跟着宸妃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一进门,齐舞阳跟信王妃起身见礼,云妃摆摆手让她们坐下,今日这种日子,她可不会做什么不得体的事情给自己添麻烦。 她虽不喜宁王妃,为难她也不在这一时半会的。 就在这时,皇后扶着太子妃手出来了,见众人都到齐了,眼睛在齐舞阳身上微微扫过,便收回自己的视线开口说道:“这就走吧。” 众人齐齐见过礼随着皇后往寿康宫去,灵堂安排在了那边,一行人一去,就直接跪在灵堂开始哭,皇后为首,宸妃云妃随后,后头便是一众小嫔妃,太子妃与几位王妃跪在一处,即便是有蒲团,跪了半个时辰后,齐舞阳的膝盖已经麻了。 皇后带头哭,哭的几欲昏死过去,一见皇后如此,宸妃跟云妃哪里还敢有别的推辞去插空休息一会儿。 上头的后妃都这般,太子妃与几位王妃更是不敢偷懒,齐舞阳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膝盖又酸又麻又痛,心里想着今晚回去就要做个厚实的跪的容易,不然膝盖非得跪伤不可。 好在晚上不用守灵,天擦黑齐舞阳跟着信王妃一起出了宫,寒酥跟松年就在宫外候着,见到王妃出来忙迎上来把人扶到车上。 齐舞阳跟信王妃道了谢辞别,这才上了自家马车,一进去就靠在软枕上一动不动。 现代的丧事一切从简,哪有这么折腾人,便是乡下守旧,累了也是可以歇一歇的,在宫里哪里敢歇着,还是她机灵,借着大裙摆遮掩,到了后来没那么直挺挺的跪着,微微偏了腿半跪着才撑了下来。 打从穿来,就没今日这般苦的。 她闭着眼睛坐在车里,马车没有走还在等宁王,寒酥轻轻给王妃捏着腿,瞧着累成这样轻声说道:“王妃,您先休息一会儿,王爷那边还要等一等。” 齐舞阳闭着眼睛点头,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今日在宫里吃的都是素斋,且别人都没吃几口,她也不能一副胃口很好的样子,只能做样子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现在不止累还特别饿,尤其是饿过头了,那种滋味更难受。 寒酥递给她点心垫肚子,闻到这股香气她愣是一口也吃不下去,只觉得反胃。 宁王上车时,齐舞阳睡着了,他轻轻地坐在她身边,低声吩咐人赶车离开。 他身体弱,父皇惦记着他,特意吩咐了让他哭一会就去偏殿坐着了。太子一副贴心宽厚兄长的样子,面上不仅没有丝毫不满,还亲自送了他几步以示兄友弟恭。 若不是东宫传出来的那些流言,他也是没想到太子如今对他竟这般不满了。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来,齐舞阳这才醒了,一睁开眼,就见宁王坐在身边,她的脑袋微微偏着靠在他肩膀上。 她愣了一下,忙坐直身体,也没去看宁王,心想她怎么就睡着了,还枕着宁王的肩膀,这人也不知推自己一把。 两人下了车进了王府,厨房早就备好了素斋,等他们洗漱更衣后,饭菜已经摆上桌。 齐舞阳这才问宁王今日如何,可有累到伤到。 宁王摇摇头,“我尚好,父皇知我体弱,没多久就让我去偏殿休息了,你怎么样?” 为长辈哭灵,齐舞阳自然不能诉苦,只道:“今日皇后娘娘悲痛欲绝,几乎在灵前晕厥过去。” 皇后都如此了,她们做晚辈的自然不能偷懒。 宁王微微蹙眉,良久哼了一声,然后看着齐舞阳说道:“你早些休息,这几日都要辛苦了。” 齐舞阳也没客气,吃了饭,简单地冲洗过,又让寒酥丹桂她们赶紧给自己做出加厚的护膝来,虽然进了春日,但是一早一晚还有些冷,衣裳也不是很单薄,膝盖上绑了护膝有裙摆遮掩着看不出来。 她吩咐完就打发人下去,原以为还要睡软塌,谁知道宁王对她说,“咱们要服丧,这段日子我先住书房。免得引人非议。” 齐舞阳忙点点头,睡床自然比软塌更舒服,忙让人把宁王的被褥送去书房,自己放下帘子倒头就睡,一沾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带上厚厚的护膝,与宁王一起进宫,皇后昨日吩咐过了今日直接去灵堂,她就直奔寿康宫去。 她来的不晚不早,皇后与太子妃还没到,她前脚进来,信王妃跟梁王妃也到了,三人各自在自己的蒲团上跪下。 膝盖一跪下去,齐舞阳面色微微一变,她这个蒲团可比昨日薄多了,这要不是自己做了厚实的护膝,今日跪足一天,这膝盖就要伤了。 她冷眼看着信王妃跟梁王妃的蒲团,外表看着与她的一样厚,但是两人跪上去,蒲团只是微微下陷,只有她的跪下去就到了底。 这是有人针对她啊。 ? ?二更完毕,么么哒。 ? (本章完) 第164章 连累皇帝受苦 太后大丧,遇到这种事情就得吃个哑巴亏,齐舞阳不能闹出来,闹出来别人一句拿错了便能推搡出去,可她却要落一个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的名头。 整她的人摸准了这一点,就是要她吃这个亏。 这种整人的手段,不会要你的命,却能让你吃了亏还不能诉苦,宫里惯用的手段,之前教规矩的嬷嬷跟她隐晦的提了几分。 宫里出去的人都是人精,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能提点齐舞阳几分,都是看在齐舞阳真诚待她们的份上。 人心嘛,总是肉长的。 齐舞阳做到位,人家也会心生感激,别的给不了,多提点几句总会有的。 这不就用上了。 齐舞阳默不作声跪在那里,好在有加厚的护膝也不难熬,等皇后与太子妃到了后,她仔细观察周围人的眼神,最后才算是有了一点发现,就是太子妃中午用膳的时候看了她膝盖两眼。 动作做的极荫蔽,若不是她有心仔细观察,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齐舞阳下午继续守灵哭灵,等到皇上带着几个儿子过来给太后上香时,殿中宫人手忙脚乱的给皇帝等人摆蒲团,再将多余的收起来。 就这个机会,齐舞阳趁着忙乱时,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蒲团换了过去。 皇帝在太后灵前哽咽哭泣,诉说与太后的母子之情,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上了香,为表孝心,特意跪下灵前叩头。 皇帝这一跪没收着力,众人只听着“噗通”一声,薄薄的蒲团哪里经得住皇帝这一跪。 齐舞阳就见宁王立刻扑过去扶着皇帝,“父皇,您怎么样?” 宁王先一步,太子几个儿子立刻回过神也围了过去。 齐舞阳身为儿媳妇只能在外围做出紧张关心的模样,眼尾却扫过太子妃的脸,果然见她脸色铁青,眼眸中带着几分惊惶。 齐舞阳对皇帝有些愧疚,她实在是没想到皇帝这么实诚,这一跪居然不收着力,好在只是一跪,膝盖疼两天就会好了。 回头她做点吃食请宁王孝敬皇上,以补她的愧疚,她原本想着皇帝用了这个蒲团,必然会察觉异样,若是皇帝愿意查,自己就能顺势讨个公道,若是皇帝不想多事,那就算了,等以后再找机会讨个公道。 不想,竟出这么个意外,齐舞阳委实觉得愧疚,毕竟皇帝不曾为难她这个儿媳妇,还因为宁王的缘故,待她算得上温和。 早知如此,她就不会这样做了。 此刻,皇帝扶着宁王的手起身,脸上的神色阴沉铁青,低头看着眼前的蒲团,用脚尖踢了一下。 宁王立刻想到了什么,他蹲下身拿起蒲团一看,脸色也变了。 “父皇?”宁王下意识的去看皇帝的膝盖,“先请太医来吧。” 皇帝摆摆手,不过是一跪,膝盖虽有些疼,却算不得什么。 “李敬忠!” “老奴在。”李敬忠立刻上前,他这会儿后背上的汗都沁出来了,方才他还不如宁王爷反应快,这就是失职。 “将这个东西拿下去。” “是。” 太子妃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不敢露出分毫。 齐舞阳扫了她一眼,然后就收回自己的目光,免得被人发现她盯着太子妃,她是在场出身最低的,与人硬碰硬最是吃亏。 皇后不动声色的挤开宁王,满面担忧的看着皇帝,一叠声的让人请太医。太子趁机搀扶着皇帝另一边胳膊,不住劝着皇帝先去偏殿。 宁王嘴角闪过一抹嘲讽,随即走到了齐舞阳身边,眼中一片冰冷。 齐舞阳没有说话,在场这么多人,只有沉默才是最恰当的。 有了皇后真挚的关怀,太子的孝心,太医很快就到了,闲杂人等自然不能陪同。 齐舞阳等王妃都是闲杂人等,皇帝的儿子也只有太子跟着进去了。 宁王拽了拽齐舞阳的袖子,两人去了廊檐下透气。 殿中信王跟梁王也各自跟自己的王妃坐在一块,瞧着宁王夫妻出去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们各有心思,这会儿哪顾得上宁王两口子,况且他们也想问问自己的王妃这是怎么回事。 “你可知怎么回事?”宁王看着齐舞阳道。 齐舞阳犹豫一下,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难道她要说自己无意坑了皇帝一把? 宁王对皇帝很孝顺,不知会不会因此对自己不满。 但是事关太子妃暗下黑手,这件事情也得让宁王知晓。 思来想去,既然是合作,就得有诚意,总归是自己做错了,她定定神,还是把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着重说了自己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她很诚心的认了错。 宁王:…… 知道齐舞阳是个能干的,但是没想到这么能干,哭个灵,差点把灵堂哭翻了。 宁王的神色很是古怪,齐舞阳看着心中忐忑,低声说道:“很抱歉,我没想到会伤到皇上,回头我做些吃食给皇上补一补,烦劳王爷表一表孝心送进来。” 宁王心疼了一下自己的皇帝爹,只怕父皇坐上皇位之后,就没吃过这样的亏。 他看了齐舞阳一眼,本想训几句让她长长记性,以后下手看准人,但是对上她满面愧疚的神色,到嘴的话没有说出来。 她也不是有意的,被太子妃暗中针对,她想还击着实不容易,能在短时间内把握住这样的机会且成功了,这份心智跟胆量当真是少见。 就是太果断了,连累他父皇受苦。 宁王看着齐舞阳,“始作俑者又不是你,纵然你有错,也想了弥补的法子,这件事情你不要再管,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去去就来。” 太子妃敢下黑手,就得想好被人拆穿的下场。 也不知这件事情皇后与太子知不知情。 宁王直接去找了李敬忠,脸色不好,一脸郁气的模样,人人都知道皇上疼爱宁王,现在宁王发火脸色不好也不奇怪。 齐舞阳十分听话的回了殿中,眼中带着对宁王的深深地担忧,落在别人眼中就觉得这个宁王妃跟宁王的感情是真的好啊。 (本章完) 第165章 被威胁了 信王妃微微侧头看着齐舞阳,低声说道:“二嫂,二哥没事吧?这个时候可不能闹出什么事情来,你劝着些。” 信王妃这话倒是有几分诚意,两人这两日一起守灵,性格上倒是觉得玩的来,关系也近了些。 齐舞阳便轻叹一声说道:“王爷一向是孝顺的,他这里心里难受,我劝了几句只是王爷……” 信王妃心想皇上这么疼爱这个儿子,方才皇后母子去了偏殿还故意把宁王隔在外头,但凡林贵妃还活着,宁王哪用这么憋屈。 “倒是奇怪了,蒲团怎么会出问题呢?”信王妃嘀咕道。 齐舞阳眼睛眨了眨,似是无意的说道:“今儿个我用的蒲团比昨日用的也薄了些,三弟妹的没有吗?” 信王妃一愣,“二嫂的蒲团是薄的?” 齐舞阳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查到她这里,只怕今日出问题的蒲团只有她用过的那一个,这件事情绕不过去,倒不如提前先把风声放出去。 “是啊,我以为这是为了尽孝表孝心,难道三弟妹的并不是?”齐舞阳做出一副惊愕的样子。 信王妃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摇摇头,随即想到什么硬生生的止住自己的动作,但是头都摇了,想了想,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二嫂,这件事情可能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若是……若是有人问话,你如实说便是。” 齐舞阳点头,“多谢三弟妹指点,我知道了。” 信王妃对这个二嫂的观感还挺好的,人人都鄙夷她出身低微,但是你看她说话做事又比那些名门闺秀差什么。 当初她自己也是觉得宁王娶这样出身的妻子,不是什么理智的事情,但是跟齐舞阳这两日接触来看,倒是有些知道宁王为什么求赐婚了。 因着这份投缘,她这才提点一句,只是再多她也做不到了,宫里的形势本就很复杂,她自己也是小心翼翼的。 哭灵三日,人也熬了三日,饶是齐舞阳也憔悴了许多,更不要说宁王,到了第三日送灵出宫时,宁王更在棺椁远去后晕倒在地,皇帝直接让人把宁王送回了宁王府,又让太医前来诊治。 齐舞阳着急忙慌的跟着回了王府,罗嬷嬷等人立刻忙碌起来,齐舞阳守在宁王身边,看着他脸色着实不算好,心头微微发沉。 太医诊过脉后开了一副养身汤药,宁王是体弱晕倒不是什么大病,养几日就好了。 齐舞阳赏了太医丰厚的诊金,又亲自送人出门,跟太医讨教了些养身汤药的事宜,太医一开始脸色倒是寻常,听到后头倒是有了兴趣,最后又留下几个方子这才高兴的走了。 齐舞阳回去等汤药熬好了,这才坐在床边把宁王叫醒吃药。 宁王睡的昏沉沉的,被叫醒后脸色有些不好,撑着坐起身,对上齐舞阳憔悴的面容,心中不悦压下几分,三两口将药喝下去,正要说话,齐舞阳递给他一块蜜饯。 “我从来不吃这些。”宁王拒绝。 齐舞阳笑着说道:“我跟太医请教了几个方子,以后王爷的汤药要喝的勤一些,把身体的元气先补上来,这蜜饯总是缺不了的。” 宁王:…… 总觉得被威胁了。 “本王是怕苦的人吗?” “能吃甜何必吃苦?这跟是不是蜜饯没有关系,吃甜心情总会更好一些不是吗?” 宁王听着齐舞阳这奇奇怪怪的言论,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怪怪的,不过念在她一番好心的份上,还是把蜜饯放进口中。 确实……有点甜。 “吃了药,王爷好好歇着吧,熬了几日辛苦了。”齐舞阳起身说道。 宁王看着齐舞阳浅浅一笑,“你也好好休息。” 齐舞阳点头出了书房,两人本就不是真夫妻,要为太后守孝正好趁机分开住,正大光明理所当然。 回了正院,她先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了,实在是累极了。 就算是有加厚的护膝,架不住一整天除了吃饭都要跪着,她又是被皇后太子妃暗中盯着的人,一丝懒都不能偷,膝盖就算是被保护了,还是有了一层青紫。 寒酥几个看着心疼不已,给齐舞阳抹了药油推开,看着王妃疼都不喊一句就睡着了,几个人服侍的越发尽心。 第二天齐舞阳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了,坐起身后还有些迷迷糊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翻身下床时,膝盖上就有些酸痛传来,不由得“嘶”了一声,外头听到动静的丹桂立刻掀起帘子进来,忙过来架住她,“王妃,您这膝盖得养两日呢。” 她不说,齐舞阳也感觉到了,靠着丹桂出去坐在软榻上这才长舒一口气,“也没那么娇气,养一日就差不多了。” 丹桂闻言就道:“这怎么行?王爷说了,这几日王妃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养着。” 齐舞阳:…… 瞧着王妃的眼神,丹桂笑着道:“王爷也是关心王妃呢。” 齐舞阳不说话了,毕竟她跟宁王塑造的是恩爱夫妻的表象,便是身边人也不知是假的。 养了两日,齐舞阳也没听到宫里有什么动静,难道是皇帝不想追究蒲团的事情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不免有些叹息,若是真的,就能看出皇后的本事了。 这种事情都能遮掩过去,以后她得更小心一些。 过了两日,她的膝盖已经大好了,这才重新开始收拾王府的内务,钱妈妈被以荣养的名头送出府后,王府的人都老实了许多。 鹤影过来跟她说秦娘子那边这几日都没什么动作,倒是素绢告了假出府一趟,说是回家探亲。素绢虽是宫女,可她家是京城的,平日见家里人倒是方便。 齐舞阳把王府的人梳理一遍,收拾了钱妈妈其他的人她没有动,若是动的太多,就惊动宫里打草惊蛇。 这日刚放下手头事,寒酥就快步进来,“王妃,信王妃送了帖子来。” 信王妃? 齐舞阳有点意外,打开帖子一看更惊讶了,居然要来拜访她,太后丧事刚过,信王妃的性子瞧着是个稳重的,这个关头登门难道有什么大事? ? ?二更送上,么么哒。 ? (本章完) 第166章 王妃果然聪慧 齐舞阳回了帖子,两人约在了外头见面,地点是信王妃陪嫁的茶楼煮雪斋,自家产业很是安全。 齐舞阳把罗嬷嬷叫了来,问她可知道最近宫里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罗嬷嬷想了想才摇头说道:“老奴这两日没有出府,若是王妃想要知道老奴出去走一圈打探一二。” 她没敢打包票能不能打探到消息,这种事情很难说。 齐舞阳点头,“那就辛苦嬷嬷了。”说着又让寒酥拿了银子给罗嬷嬷,打探宫里消息总不能凭着一张嘴。 罗嬷嬷也没推辞,知道王妃给就是真的给,利落的接过去便转身往外去了。 今日宁王进了宫,齐舞阳当寒酥注意着前头的消息,若是宁王回来就请到后院来。 她吩咐完又去了小茶房,鹤影见了她忙起身见礼。 齐舞阳看着她问道:“怎么样,学得如何?” 鹤影忙道:“今日做的参须汤,方子是太医给开的那个,王妃您看看?” 齐舞阳跟太医讨教了几个养身的药方,她有自己的想法,太医给斟酌一二,宁王现在的身体不能大补,还得先把底子养上来,不然虚不受补反倒是坏事。 他服用参汤,也不能用参片,而是先从参须炖汤慢慢来。 齐舞阳先看了方子,笑着说道:“你这样用心倒是让我轻松了,这里的事情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咱们是在小茶房一起当过差的,我信得过你。” 鹤影闻言心情有些激动,立刻说道:“王妃您放心,这养身汤从一开始做我就没挪开过眼睛,绝对不会出问题。” “这就好。”齐舞阳点点头,“这汤先温着,等王爷回来你送到正院去。” 鹤影一愣,让她亲自送去? 这意思就是让王爷知道,这汤是她做的? 这是给她在王爷面前出头的机会,鹤影现在熄了给王爷做妾的心思,但是能入了王爷的眼,以后做个管事出人头地她也很乐意。 “多谢王妃提携。”鹤影真心施了一礼道。 齐舞阳没有久呆,又顺路去了厨房看了看,张娘子见到她喜气盈盈,秦娘子面色尴尬低着头站在一角不做声。 张娘子得意洋洋的扫了秦娘子一眼,还想跟她争厨房管事的位置,就凭她以前刁难过王妃,这位置做梦也不要想了。 宁王的饭菜都从齐舞阳的小厨房出了,这边的厨房只要不宴客,基本上只做王府长史司跟管事下人的饭菜,比以前轻松了些,相对的油水也少了。 但是张娘子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平日油水不多,但是只要入了王妃的眼,还愁没前程? 再说,多了王府长史司的那些人,拨给厨房的钱也不少了。 齐舞阳各处转了一圈,走到垂花门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秋桂避开的身影,齐舞阳当做没看到。 钱妈妈已经走了,只要秋桂好好当差无二心,她也不会故意为难她。 钱妈妈是个聪明人,能让秋桂留下,大概也没想着害她丢命的心思。 她这里回正院,正遇上回来的宁王,两人在月洞门前走了个面对面,一时两人都愣了下。 齐舞阳先笑着说道:“王爷回来了?” 晚霞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金光洒落在蟒袍上,衬得他越发的清贵俊逸,他站在那里含笑望过来,真真是令人如沐春风。 宁王点点头,上前一步看着齐舞阳,“这是做什么去了?” 齐舞阳与他并肩往回走,边走边说道:“在府里走了一圈四处看了看。” 宁王笑,“看着如何?” “王爷英明神武,将府里管的井井有条。” “若不是你的神色十分认真,我以为你在嘲笑我。” 齐舞阳笑了,“我是真心话,比我预计的好很多,可见王爷以前也不是万事不理。” 宁王:…… 齐舞阳侧头看着他,他的唇色还有些浅淡,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虽有些病容,却不似以前那般病弱之色那么明显。 可见这几个月来她的功夫也还有一二分成效,若是宁王配合,效果会更好。 两人进了屋坐下,齐舞阳说了信王妃约她明日出门喝茶的事情。 宁王就很惊讶,这就熟悉到能一起出去喝茶了? 寒酥送上茶来,又弯腰退了下去。 宁王这才看着齐舞阳说道:“她约你喝茶,可能是为了蒲团的事情。” “哦?”齐舞阳来了兴趣,“有结果了?” 宁王点点头,“这种事情发生在太后葬礼上,便是为了遮皇家的丑,也不可能讲明白的。” 齐舞阳细细一想就明白了宁王的意思,皇帝跟太后的感情一般,这对母子既不是亲生的,又没有利益纠葛,当初皇帝上位太后也没出过力,只是因为她先是皇后,皇帝登基之后为了不落人口舌只能封她为太后。 这些年太后也是识趣,在寿康宫闭门不出,后宫的事情也从不插手,这么多年下来太后跟皇帝倒是相安无事。 本来关系就一般,太后葬礼上出现这样的事情,传到外头去别人还以为皇帝对太后不满借机生事。 所以,皇帝就算是吃了委屈,也只能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事情抽丝剥茧的往下查,宫里分派的每一样事务都是记录在册的,一个接一个的追究下去,最后落到了太子妃那边。”宁王看着齐舞阳道,“你当初的怀疑是对的。” “然后呢?”齐舞阳关注的是后续结果如何。 宁王笑了笑,“父皇怎么好直接惩罚太子妃,太子昨日差事上出了纰漏,被父皇罚了,还将他手头的差事给了梁王。” 齐舞阳瞬间就乐了,笑吟吟的说道:“太子必然会摸不到头脑。” “是啊,不知原因就要追根究底,这下有的热闹看了。”宁王也笑。 齐舞阳看着宁王,“太子的差事早不出错晚不出错,偏这个时候出错,跟王爷可有干系?” 宁王可不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便道:“王妃果然聪慧。” 齐舞阳虽然猜到了,但是宁王真的做了,为她出这口气,她的心里颇有些说不清楚的滋味。 (本章完) 第167章 丢官 第二天,齐舞阳在煮雪斋见了信王妃,信王妃一见她就说道:“太子妃被太子罚了,你知道了吗?” 齐舞阳摇摇头,“还有这事儿?” 她只知道太子被皇帝迁怒,还不知太子罚了太子妃。 信王妃想起齐舞阳又没有娘家,消息自然没有那么灵通,那天在宫里她可是看出来了,宁王妃是怀疑太子妃的,再说她跟太子妃也不对付,太子妃被罚她乐意替她宣扬宣扬。 “不只是太子妃,听说皇后娘娘求见皇上,皇上都没见呢。”信王妃低声说道。 齐舞阳这次倒是真的惊讶了,“还有这样的事情?” 信王妃点点头,看着齐舞阳意味深长的说道:“太子妃犯错,皇后娘娘作为长辈自然失职。” 齐舞阳听懂了,顺着信王妃的话说道:“咱们也都要静思己过。” 信王妃见齐舞阳反应这样快,心里咋舌,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二嫂可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软柿子。 那蒲团的事情她让人仔细打听过了,听说太子妃动了手脚的只有一个,偏这一个最后却出现在皇上膝下,就能这么凑巧? 可她也没证据能证明是齐舞阳做的,不管是她做的还是巧合,东西就这么巧被发现了,这就不简单。 这件事情她都没跟信王说,倒不是信不过自己丈夫,而是她没有证据不能随意定论,再说以信王跟宁王之间的关系,她更不能信口开河。 正因为如此,她心里就起了与齐舞阳往来的心思,这样的人,最好不要做敌人。 “皇后娘娘吃了闭门羹,听说回了凤仪宫就病了。宫里几位娘娘前去探望也没见到人,听说昨儿个晚上宫里有几个宫人因为当差不利挨了罚。” 齐舞阳微微蹙眉,皇后这是把火撒到那些当初听吩咐的宫人头上了? 真是柿子捡着软的捏。 身为受害人,齐舞阳又不是圣母,也不会可怜挨罚的宫人,毕竟当时她要不是绑了护膝,就真的要受大罪了。 世上之事,皆是有因果的。 齐舞阳看着信王妃叹口气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 话不必挑明,信王妃心中了然。 两人说话投契,信王妃待齐舞阳又亲近一分,低声说道:“今年要守孝,只怕端午也只是做个样子,听说今年龙舟会都取消了。前两日还有朝臣提起今夏避暑一事,还被皇上训斥了。” 齐舞阳静静听着,听到这里说道:“皇上以孝治天下,太后娘娘才刚走了,怎么会去行宫避暑。” 信王点头,“正是这话,不过管这事的官员明知道如此也是要问的,万一要是避暑,这行宫得提前收拾,晚了岂不是误事。” 在其位谋其政,就算是挨训,该做的还是要做。 “再说,皇上也只是训了几句,并未罚他。” 做个样子罢了,满朝文武都不是瞎子,谁能看不出来,自然是人人都称赞皇上对先太后至诚至孝。 关键就在于只训不罚。 两人相视一笑,信王妃就岔开了话题,看着齐舞阳道:“你刚新婚没多久就遇上太后娘娘驾鹤西归,这子嗣的事情要往后延一延了。” 齐舞阳听到这话心想就算是太后不驾鹤西归,她跟宁王也不可能有孩子,如今有了这个机缘倒是让她能延迟些日子承受压力。 只是这话却不能跟信王妃说,她看着对方轻声说道:“我们才刚成亲不急,等孝期过了再说。想来父皇跟皇后娘娘也不会责怪,守孝为上。” 信王妃心想太子有两女一子,她丈夫也有一子一女,梁王府里也有两子一女,唯独宁王成亲晚一个孩子都没有,别人心不心急她不知道,反正皇上肯定希望宁王有子嗣的。 齐舞阳知道信王妃是好意,子嗣延续本就是大事。 火还没烧到眉毛,等事到临头再说吧。 如果宁王真的顶不住压力,两人只能提前和离保清白了。 齐舞阳与信王妃喝茶时,林惊鹊也来找宁王下棋。 两人对坐,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林惊鹊落下一枚白子,抬头看向宁王慢慢说道:“真是可惜,费了这么大的劲儿,皇上也只是训斥太子几句。” 宁王不假思索落下一枚黑子,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淡淡地说道:“太子只是受牵连,父皇心中清楚,稍作敲打也是给我个交代罢了。” 林惊鹊看着宁王脸色平静,没有丝毫愤怒,他反而激起一腔怒火,愤愤道:“难道就这样算了?” “自然不是。”宁王又落下一子,“小事积攒多了也成大事,这不过是刚开始而已。陆临渊正盯着景国公那边,你这里就不要再有动作,且等唐徽言那边的消息。” 听着这话,林惊鹊知道宁王有了打算,心情平和下来,“这几日温穆一直在找我麻烦,想来是有人授意。” 温穆? 宁王好一会儿才想起此人是谁,不怎么在意的说道:“既然挡了你的路,把人摁下去就是。” 林惊鹊就在等这句话,不管怎么说温家跟唐徽言媳妇还有宁王妃都有些关系,不得王爷准话,他这里还真不好出手。 “先查出温穆搭上了谁的船。”宁王道。 林惊鹊应下,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是还没有印证,倒不好开口明言。 眨眼间二十七日已过,宫里举办除服礼,除丧服改素服。 宁王府里的缟素也摘了下来,府里上下都换上了素服,百日内严禁吃荤,百日后就没那么严格了,除了公开场合不吃荤腥外,私下在自家里就没那么严格。 这是公开的秘密,毕竟二十七个月不食荤腥,谁又能真的撑得住。 等过了百日,不要说各王府,便是宫里除宫宴外,私下里用膳也用上了荤腥。齐舞阳正让小厨房熬了鸡汤给宁王,就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温穆丢官了。 为何她知道呢? 因为温二夫人找上门来,想要见她,请她帮忙。 齐舞阳曾经想过很多与温家人再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 ?二更完毕,么么哒。 ? (本章完) 第168章 抄家 温二夫人是绝不想来见齐舞阳的,但是丈夫非要她来,只得硬着头皮来了。 不曾想齐舞阳连王府大门都没让她进,只让人递出一句话来,她早已经赎了身契跟温家没了关系,二来温家与温婤断绝了亲缘关系,跟她等同于也断绝了关系。 既然已经断绝了关系,那就不要来往便好。 温二夫人就没想着门都进不去,她只觉得齐舞阳已经是王妃了,便是为了名声也得见一见她,谁知道她竟是丝毫不在意。 温二夫人本就不乐意来,黑着一张脸走了。 齐舞阳知道后也没说什么,之前宁王跟她无意中提过一句,温穆跟太子一系的人似是有些往来,这官职怎么没的且不好说,她自然不能掺和进去。 再说,温家跟她有什么关系。 如果一定要说有关系,那也是几乎成为仇敌的关系。 齐舞阳等宁王回府后,还是把人请来问了温家的事情。 宁王刚从外头回来,一身青衣,面色冷峻,见到齐舞阳神色才缓了缓,进屋坐下,这才问道:“怎么了?” 齐舞阳就把温二夫人过来的事情说了,问道:“温穆的官职怎么丢了?” “他总给林惊鹊添麻烦扯后腿,留着他干什么?” 听着宁王这语气,齐舞阳这才想起来温穆跟林惊鹊都在大理寺做寺丞,不过林惊鹊是左寺丞,温穆是右寺丞。 自来左为上,林惊鹊比温穆地位稍高那么一点点,也只是一点点罢了,两人平级,温穆要是扯林惊鹊后腿,确实还挺麻烦的。 “温穆的岳父官至礼部右侍郎,向来不会袖手旁观。”齐舞阳看着宁王说道。 翁婿之间的关系可远可近,可断可留,这些年温穆跟丈人家一直往来走动频繁,想来他的老岳父看在女婿如此孝敬的份上也会伸一把手。 “无妨,有林惊鹊在,他想要官复原职是不能,除非郑侍郎有本事把他安置在别的衙门。” 齐舞阳听着这话心头一动,连温二夫人的父亲姓名都知道,想来对那边早有防备,那她就放心了。 神色一松,看着宁王,犹豫一下又问了一句,“王爷,你可收到了唐大人的信?” 温婤自从离京之后,她就没收到她的信,心中实在是担忧。 宁王摇摇头,看着齐舞阳眉心团簇,满面担忧的样子,便开口说道:“和宁一向不太安稳,许是唐徽言那边不太安稳,一般这样的情况下,不太容易传递书信,再等等吧。” 宁王这话说的含蓄,但是齐舞阳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一双眼睛泛着担忧的光泽看着他,“和宁乱了?” 宁王沉默一瞬,“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唐徽言临走前便留下话,一旦回信不及,让我们不要着急再等一等。” 齐舞阳满心担忧,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等着了。” “如果真有大的异动,朝廷肯定会接到消息,现在还没有邸报传来,想来不是大事,唐徽言必然能应付得了。” 听着宁王这话,齐舞阳稍稍安心,她虽是穿来的,可也只是个弱女子,既不能提枪上马安天下,也不能舌战群儒定乾坤。 谁知道两人这话说完第二天,急报第二日飞上了皇帝的御案,鞑靼南下扰边,和宁危急,唐徽言上书请皇上派兵支援和宁。 这消息宛若八级地震一般,不仅冲淡了太后病逝的哀戚,整个朝堂也因此热闹起来。 太子曾多次拉拢唐徽言,都被唐徽言婉拒,此刻和宁被攻,他却授意手下官员上书皇帝,和宁的战况不能只信唐徽言一家之言,当立刻传旨让和宁知县奏禀此事。 和宁乃是大邺的门户,一旦城门被叩开,便可长驱直入,战事紧急岂能一等再等。 皇帝立刻调京卫前往和宁支援,命左军都督贺仪为总兵官北上御敌。 这消息一出,宁王也沉默了,贺仪与他没什么往来,想要借他打听和宁的事情怕是行不通。 除此之外,皇上还增派镇抚司佥事为监军,如此一来,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齐舞阳知道后自然不会为难宁王,她只是在想着,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能做什么。 事实就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一个新进门的宁王妃,现在还在为太后守孝的孝期内,就算是和宁出现了战事,她们这些女眷也无能为力。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伤药,马匹军械,这些都要时间调拨筹集。 圣旨下达后,太子一系的人本想借机拖延,不想兵部尚书亲自过问,整个兵部衙门从上到下紧盯此事,太子也不敢再轻易做手脚。 齐舞阳自然是不知这些事情的,也不知道宁王为了阻止太子暗中下黑手,特意请了兵部尚书出面。 军械还好说,平日多有储备,仓中调拨不算难事,粮草却还有些缺口,户部尚书当朝诉苦,不是他不尽心,而是这两年各地灾祸恒生,不是这边旱便是那边涝,今年夏粮还未入库,去岁旧粮却已经拨出一部分救灾。 户部尚书老泪纵横,皇帝沉声不语。 这件事情闹得挺大,齐舞阳一直在关注,自然就得了消息,宁王下朝回府,她立刻去了书房,见他一脸疲色,先将手中的参须汤递给他,这才问道:“户部真的无粮可用吗?” 宁王示意齐舞阳坐下,喝了一口汤缓了缓,这才说道:“灾祸确实有,但是户部到底拨了多少粮还需查证。” 齐舞阳就听明白了,看着宁王轻声问道:“王爷,你觉得呢,户部是托词还是真的没粮。” 宁王闻言冷笑一声,“你不用担忧,和宁战事重中之重,父皇肯定不会含糊过去,等着吧。” 齐舞阳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安,宁王肯定是做了什么,就是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做。 谁知道,半夜时锦衣卫带着驾贴围了户部数名官员的府邸,齐舞阳第二天一早从松年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由心头一震。 锦衣卫…… 是了,本朝的锦衣卫远不如史上明朝时名声那么凶,至少齐舞阳穿来这么久,就没怎么听说锦衣卫的大名。 没想到,皇帝这次居然让锦衣卫抄家! ? ?今日是周末,端午节也要到了,大家节日快乐。周末惯常一更,么么哒。 ? (本章完) 第169章 其心可诛 抄家来的极为迅速,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整个户部从上到下凡是此次在朝堂上说粮草不足的官员府邸都被锦衣卫搜剿。 和宁的战事此刻都被压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锦衣卫那边。 齐舞阳何止是震惊,她已经不太记得书中有没有这个情节,这本书她本就没看完,而且她看的角度也是从温婤的角度出发,所有的事情围绕着温婤发生,如这次锦衣卫抄家一事,她就没多少印象。 要么是书中没有发生,要么是这件事情跟温婤无关,书中可能三言两语简述过去,自己看书时囫囵吞枣跳章严重故而忽略了。 要么就是事情发生在她还未看到的章节,总之现在她无法确定。 “一日就抄了七八家?”齐舞阳看着宁王惊愕不已,“那岂不是户部官职高的官员都牵涉进来了?” 宁王点点头,“户部尚书家搜出一个密室,密室里金银数十箱,且无法交代来历。其中甚至还有被截留的贡品,平日里户部尚书一身清正,真是想不到真面目竟是如此贪婪。” 齐舞阳吸一口凉气,“贡品?这都敢私自截留?何止是胆子大,简直是不要命了。” “那也是罪有应得。”宁王声音冰冷,和宁府的将士在拼死战斗,这些蛀虫们却在腐蚀朝廷根基,甚至于延误战机,连三军粮草都要克扣,万死难赎其罪。 宁王冰冷的神色,让齐舞阳感受到他此刻的怒气。 第二天信王妃来宁王府做客,与齐舞阳说起户部官员的事情。 “听说是连带着家眷都被上枷捆锁,连稚童妾室都没放过,尚书府里哭声震天,还有为保清白撞柱而亡的。” 齐舞阳心头一跳,“撞柱?为何?人还活着吗?” “若是罪证确凿,官员家眷多是要发卖为官奴,一旦做了官奴,这些女眷的娘家还有何脸面?” 齐舞阳沉默一瞬,男人多是做苦力,女人就惨了,多是要做官妓。这些名门夫人们哪一个背后的家族不要颜面? 为保清白而死,尚且还能留一个刚烈的好名声,真要是坠入那烟花之地,连带着祖宗家族都跟着蒙羞。 信王妃说起这些也是唏嘘不已,看着齐舞阳说道:“府里的下人说,百姓们知道户部尚书是个大贪官,自己贪污了钱财导致和宁边军粮草不足,簇拥在街道两旁等押送队伍经过的时候,群情激奋,万目睚眦,听说不少犯人都被砸伤了。” “只有户部尚书一家下狱?”齐舞阳又问道。 “哪能呢,只不过是户部尚书官职最高,最引人瞩目罢了。除了他之外,户部上下官员都要被审查,人进了诏狱不知道会咬出谁来,现在京城的官员只怕人人自危呢。”信王妃说完看着齐舞阳,微微压低声道:“我听说温家有人来见你?” 齐舞阳点点头,“不过是一件小事,你怎么得了消息?” “小事?外头哪里还有人不知。”信王妃今日来也是说这件事情,“外头不少人传你飞黄腾达无情无义,你可当心些。” 齐舞阳蹙眉,旋即冷笑一声,“温穆丢了官,温二夫人来见我,大概是想让我帮忙让温穆官复原职。且不说我家王爷还未在朝中任职,便是做了官也不能徇私枉法不是?更何况,我与温家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不过我也不惧,真要闹到我跟前,我也是有话说的。” 信王妃听到这话就安了心,不过还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二嫂,不是我多嘴,我只是听说你在温家时与温家的关系就不是很好,真的是这样吗?你若是不想说就罢了,我就想着你若是跟我说几句,回头有人问到我跟前,我也好替你解释几句,总不好由着温家那边红口白牙污蔑你。”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齐舞阳叹口气,“就是说起来有些话长。” 齐舞阳把当初温家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信王妃听着惊讶不已,“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唐二少夫人的嫁妆是她的父母留给她的,温家其他人怎么能做出抢夺的事情。” “钱帛动人心,再加上温家这些年江河日下,可不是让人心动吗?”齐舞阳一哂,“好在上天有眼,并未让他们得逞。” 信王妃听着还挺佩服温婤的,能借着与南平王府退亲的机会,趁机与温家斩断关系,那时温家大概也以为温婤既不能嫁进南平王府,以后还能找什么好人家,不然温婤想要脱离温家可不容易。 “你放心,再有人问起,我就知道如何替你说话了,温家人当真是可恶。”信王妃面带厌恶之色,对自己的亲人晚辈能下这样的手,温家也就这样了。 “那就多谢三弟妹了。”齐舞阳笑道。 信王妃摆摆手,“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算不得什么。”说到这里看着齐舞阳的神色有些凝重,“最近还是不要出门了,户部闹成这样,只怕里头的官员都要重新换过,就怕有人求上门来,二嫂到时候不好应付,倒不如闭门谢客。” 齐舞阳文严重正色道:“三弟妹说的是,咱们还要守孝,又是女眷,哪里能插手朝堂大事。” 听这齐舞阳明白她的意思,信王妃低声道:“今儿个东宫那边就热闹的很,听说不少被牵连的人家,求到太子跟前,想要太子帮着说情,更有人求到太子妃那里。” “胆子这么大的吗?”齐舞阳一怔,“若是能求情,皇上处置户部岂不是成了笑话?” “谁不说呢,人嘴两张皮,太子在皇上面前一向有些颜面,且说不准呢。”信王妃冷笑一声,“二嫂还不知道,今儿个还有人弹劾唐大人借着互市与鞑靼人通商获利,还有人上书请皇上彻查唐徽言,战事当头,他们要拿下我军主将,岂不是笑话?” 齐舞阳:…… 送走了前来送信的信王妃,齐舞阳思量着和宁那边不知如何了,温婤还好不好。 弹劾唐徽言之人,简直是其心可诛。 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得做点什么才能安心。 第170章 被人盯上了 可她能做什么呢? 齐舞阳想了想,其实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她跟宁王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她没有强大的家世为她保驾护航,但凡她在这种局势下做出一点出格的事情,就很有可能被人故意针对攻击,更有可能会牵连宁王。 思来想去,竟是不动应万变才是上上策。 齐舞阳虽然担心温婤,但是想到温婤是重生的,既然选择了唐徽言,至少说明唐徽言会是朝堂更迭的胜利者。 即便是有些波折险阻,想来最终也能平安渡过。 齐舞阳深吸口气,再三告诫自己要镇定,要稳住,不能急,一乱就容易出差错。 很快,户部上下官员凡是家中财产有巨额来历不明的皆被吵架下狱罢官,所抄家财充作军费支援和宁。 皇上多年来在朝事上已经很少有这样狠厉的手段,这一番动作下来,震慑了不少官员,便是东宫那边都没有出头为获罪官员说情。 不过,事情还未过去,便有御史上书皇上行事过于严苛妄为,大有劝阻皇帝死谏的架势,原以为皇上至少会做做样子,谁知道御史劝说皇帝无果当朝就要撞柱,皇帝不仅没阻拦,反而说道成全他一片忠义之心。 那御史瞬间被架了起来,气氛已经烘托起来,他赶鸭子上架,即便是不想撞柱死谏也不成了。 血染朝堂,皇帝只轻描淡写让人把那死谏的御史送回家,太医都被赏一个,甚至于当日下午锦衣卫就登了门。 群臣骇然,朝野震动。 等从死谏的御史家查抄出远超他俸禄之外的财产,且没有办法交代明确来源,御史们也集体哑了火。 好在,皇帝并未将都察院如户部一般上下都给一杆子镂空了,即便是如此,悬在都察院其他御史头上的这把刀,反而更令他们战战兢兢。 与此同时,援军携带着足够的粮草与军械从京城出发驰援和宁,这次一切顺遂,再也没有朝臣出来阻拦。 大军出京之后,整个京城诡异般的安静下来,朝臣按部就班当差,户部这次折损一位尚书,以及数名下属,皇帝亲自挑选了钱铭章为户部尚书,为人刚正,遇事敢为,且二十二岁就高中探花,实乃英才,可惜这性子过于刚烈得罪了不少人,以至于他做官之路颇为曲折,这次整个户部沦陷,只有他与其他几个官位低微的同僚幸免。 皇帝是查阅户部余下官员时,看到了钱铭章的名字,这才又把这个人想起来。 钱铭章这性子皇帝也着实不喜,过于刚正,皇帝也曾被他气的几次将他贬黜,又因此人着实有才华,兜兜转转又回了京城,只不过官职不高,在户部做从五品的员外郎。 可现在,他那让人头疼的性子,却成了极大的闪光点。 从员外郎一跃成为尚书,钱铭章也算是开了本朝的先例。 皇帝原以为此事会有人出来阻止,谁知道竟是无一人站出来,没有掀起半点风浪。 新任的户部尚书果然雷厉风行,上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整理户部卷宗库房,没几日弹劾的折子如雪花一般飞上皇帝的案头。 宁王跟齐舞阳说起此事笑道:“这下父皇要头疼了,户部这个烂摊子便是钱铭章也堵不上这样的大洞,他倒是个聪明的,直接把事情掀出来。” 齐舞阳听着这话思量着说道:“他是想把这件事情做个了结?” 宁王颔首,“这样的话,以后也不会有人拿着户部的窟窿让他顶缸,别人都说他秉性刚烈,做事盲直,从这件事来看倒也不尽然。” 齐舞阳觉得宁王这话另有深意,不过能数次被贬还能再做京官的人,又怎么真的会没脑子。 纯臣的路线,史上也是有不少人走过的。 钱铭章这样有真才实学的官员,就是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 皇帝看他不顺眼,偏偏惜才不舍得弄死他。 户部有了钱铭章在逐渐上了正轨,援军也连夜赶路驰援,想来很快就能抵达和宁。 国丧期间,各家各户都要谨守规矩,一应鼓乐宴饮都停了,连带着今年的端午节都过的十分平淡。 等过了端午,民间就已经逐渐热闹起来,京城朝官之家也开始逐渐恢复宴请,只有皇室照旧为太后守孝。 宁王如今也不是日日进宫,皇帝念着他身体不好,也没给他派正经差事,如今娶妻之后,有了齐舞阳用心给他调养,脸色倒是一日一日的好了起来,因此皇帝还赏了齐舞阳。 这也算是守孝期间一件令人瞩目的事情,不过当初宁王与齐舞阳结缘也是因此,故而外头人的反应倒也没那么大。 这期间温家人也曾再次登门,这次来的是温太夫人,齐舞阳倒是见了人,只不过没说几句话就送了客。 温太夫人回去后就气病了,直骂齐舞阳不念旧情。 齐舞阳只道哪来的旧情,抢温婤嫁妆的旧情吗? 这话一传出去,便有人说齐舞阳忘恩负义云云,好在有襄国公夫人为齐舞阳说了一句公道话,将当初她与温家的恩怨仔仔细细说了,很多不解真相的人,这才得知这里头还有这样多的内情。 当初温婤与温家断绝关系,外头便有不同的说法,齐舞阳也没想到襄国公夫人会为她分辨,她现在倒是不好随意出门,便让罗嬷嬷带着她亲手做的点心登门道谢。 还未进六月,和宁大胜的消息传进京,整个京城都震动了,便是太后的孝期都不能阻止众人的兴奋与欢呼。 皇帝设宴庆贺,齐舞阳随宁王赴宴,宴后她接到了温婤的第一封信。 展信一看,齐舞阳就庆幸当时什么也没做,温婤信中告知她,她一到了和宁就被人盯上了,在这之前她给写过一封信,可惜还未送出去,就被唐徽言拦下了。若不是唐徽言打了胜仗,他们夫妻现在会如何且不好说。 宁王瞧着齐舞阳脸色不对,“信中写了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齐舞阳侧头看着宁王,“我妹妹说到了和宁之后就给我写过一封信,可是她被人盯上了,信还未送出来,就被唐徽言拦下了,王爷,你可知盯着她的人是谁?” 第171章 卖女求荣 宁王望着齐舞阳的神色,知道她担忧温婤,便说道:“不是针对她的,而是冲着唐徽言去的,唐徽言行事一向妥帖,他们寻不到他的短处,可能就想从你妹妹身上下手。” “会有危险吗?” “唐徽言只要活着,她自然没有危险。” 齐舞阳心中有数了,想来可能是与唐徽言不睦的政敌下的手,想到这里看着宁王,“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以后我与妹妹通信是不是都不安全了?” “不急,等唐徽言那边处理完,你们往来就无忧虑了。” 宁王说的从容,而且看起来没有丝毫担忧的样子,齐舞阳心思一转看着他又问道:“你们是故意的?” 故意以温婤为诱饵。 宁王没想到齐舞阳反应这么快,愣了一下,才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只是猜测,不能下定论,确实也有几分试探的意思。不过,你妹妹那边唐徽言肯定会跟她知会一声,毕竟你们姐妹通信的内容,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还是以安全为上。” 齐舞阳微微松口气,不是她疑心重,而是一旦牵连进政治的旋涡,父子兄弟,手足姐妹都未必能靠得住,更不要说夫妻了。 “和宁,这一战会胜吗?” 这个问题才是齐舞阳最关心的。 “必须要胜。” 宁王的神色有些齐舞阳看不太懂的凝重,但是必须两个字出来,她就知道自己有些猜测是对的,唐徽言离京回和宁之前,应该已经与宁王商议好了策略。 也许和宁的战事也是其中一环,没见整个户部几乎都被端了老窝吗? 这里头宁王出了几分力她不知道,陆临渊有没有参与她也不知道,她只是个后宅的女子,抬头往上看,只能看到一片被后院围墙圈起来的四角天空。 她跟宁王也没到互相信任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宁王今日能遮遮掩掩告诉她这么多,她自己已经有些意外了。 至少她能感受到宁王对这门结盟亲事的诚意。 自那日两人交谈过后,宁王就没有再出府,眼瞅着进了夏,他一向苦夏热气一上来就不爱出门。每每到了夏日,他更爱生病,每年到这个时节,皇帝会令太医院前来宁王府给宁王三日一诊脉。 王府设了长史司,有了自己的良医所,皇上依旧不放心,刚入夏就给太医院下了旨,照旧如往年一般三日给宁王一诊脉。 齐舞阳算着时令,立夏之后给宁王的膳食单子就做了调整,粟米粥、葡萄莲山粥、扁豆粥、蚕豆大米粥、马齿苋粥日日不重样上了饭桌,宁王当初答应了齐舞阳要认真养身,即便是有些粥味道很怪,还是捏着鼻子喝了。 今年入了夏一月有余,宁王都没有生一场病,太医院的众人觉得好奇,绕着弯打听宁王妃怎么调理的,见过了宁王的膳食单子后,几位太医沉默了。 若是宁王往年这么配合,他们何至于年年被皇上骂废物! 都说宁王深爱宁王妃,不然怎么会心甘情愿娶一个民女进门,这民女以前还是奴籍出身。 之前是不信的,现在信了。 若不是宁王真的喜欢宁王妃,能这么配合宁王妃吃各种味道奇怪的补身汤,养身粥? 等太医回宫跟皇上回禀此事,他们特意讲明宁王妃的功劳,暗搓搓的请皇上知道,不是他们往年不尽心,是宁王不配合啊。 皇帝:…… 齐舞阳又收到温婤的来信,看完信心情愉悦,后脚又收到了皇帝的厚赏。 竟是因宁王入夏后尚未有疾,她照顾宁王有功得赏。 齐舞阳想着自己熬灯点蜡给宁王定各种食疗的食单,这赏赐她拿的不亏,心安理得接了赏。 这边还没高兴两日,那边温穆起复的消息传来,这次倒是没有官复原职再回大理寺做官,而是谋了一个外放,竟是去和宁做通判。 齐舞阳脸色不好,宁王的脸色也不好,两人相对而坐,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我让松年去打听了才知道,温穆将自己的嫡女送给了太子,昨晚上进的东宫。” “温颂?”齐舞阳惊愕不已,她还记得温二夫人一心想给自己的女儿寻一个好夫家做名门正妻,如今却把人送进东宫给太子做妾? 宁王点点头,“你很意外?” 他认为以温家急功近利的秉性,这种事情齐舞阳不该感到意外。 齐舞阳对上宁王狐疑的脸色,定定神才说道:“温二夫人还是很疼女儿的,从没想过卖女儿,她最大的奢望就是想给女儿寻一门好亲事好扬眉吐气。” 说到这里,哂然一笑,“应该是温穆丢了官,温家求到我这里我不肯帮忙,这才做出了卖女求荣的事情。” “温家女进了东宫封了奉仪。” “奉仪?” 奉仪是东宫有品级的嫔妃里位份最低的。 温穆卖女儿也只卖了一个最低价,还真是好笑。 齐舞阳满面嘲讽,宁王跟着笑了笑,“温穆去了和宁,对唐徽言夫妻不是好事,但是也未必是坏事。” “王爷的意思是?” “这样的蠢货,不只是太子手中的刀,也可以成为咱们的刀。” 温穆要真是个聪明的,之前的官职就不会丢了,本事不大就得学会藏拙学会闭嘴,可温穆想要的太多,哪里能处处矮人一头。 有一颗急切想往上爬的心,才更容易给人掌控。 齐舞阳心头微安,“这件事情我会写信告知妹妹。”说完这句,齐舞阳又想起温婤信中提起的事情,她看着宁王道:“如今朝廷对互市的政令可有收紧的意向?” 宁王眉峰微挑,“你想做什么?” 齐舞阳幽幽一叹,“因着我出身的缘故,嫁给王爷蒙父皇厚恩赏了我一份体面的嫁妆,我想着总不能就这么厚着脸皮收下了,我想报父皇这一份恩赏之情。” 宁王摸不准齐舞阳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还是想借机做点什么,唐徽言给他送来的信中可没提起互市的事情,那么就是温婤跟齐舞阳自己的想法。 宁王虽然不能说十成十了解齐舞阳,但是相处这么久,也知道她不是个口出狂言的人,既然敢说,必然是有把握的,一时倒是好奇起来。 第172章 自己给自己当靠山 “我想做茶叶生意,王爷觉得如何?” “茶叶?”宁王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不知道齐舞阳是无意还是有意,怎么偏就做茶叶生意。 “是啊,我妹妹信中说关外各部族对茶叶的需求很高,这生意能做。” 宁王自然知道关外的人喜欢中原的粮食,布匹,铁器、茶叶等物,其中铁器是受朝廷管辖,寻常人没有朝廷的旨意,谁敢私卖铁器给关外,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其他的如粮食跟布匹,虽然生意可做,但是一个分量极重,一个体积很大,往来路途贩货辛苦不说也容易有折损,但是茶叶不一样,压制而成的茶砖小小一块就能卖出极高的价格,获利可观。 “你可知道互市做茶叶生意的不少,不是谁都能赚钱的。” “王爷的意思是,我靠着你也赚不了钱?” 看着齐舞阳一副王爷你不行的眼神,宁王嘴角抽了抽。 “激将法对本王无用。” “赚的钱我七你三。”齐舞阳爽快开条件。 “你怕不是说反了?” “我这一份还要出一半送到皇上手中,核算下来,我与王爷也算是平分了,不过,送到御前那一份是以王爷的名义,说起来还是王爷占便宜。” 宁王:……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何况他们是一对假夫妻,更要说的明明白白。 齐舞阳也不是白白送给皇帝钱,这份生意在皇帝那里过了明路,自己打着报皇恩的名头,一来能博得皇上的好感,二来能获得实际的利益,三来也能堵上别人的嘴,四来有皇帝跟宁王撑腰,她这生意才不会有人轻易伸手。 宁王觉得自己对齐舞阳的认知还有待补充,她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他想了想又说道:“茶叶的生意不仅有靠山,还得做得好,如今送往互市的茶砖颇受喜欢,你这里的东西若是不少,未必能卖得出去。” “若是别的我倒是有几分担心,但是做吃的喝的,我还真不怕,我的手艺王爷应该知道的。”齐舞阳最大的底气来自于她是穿越的,如今这个时空茶叶的是种类远没有后世那么多,她的生存空间还是很宽裕的。 她最欠缺的便是让她赚钱的靠山。 “你想让我说服父皇,就得先说服我。”宁王看着齐舞阳笑着说道。 齐舞阳知道宁王能问出这话,是真的有考较她的意思,她努力回想一下自己历史上学过的知识,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开了口。 “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就遭了灾,为了活下去,我爹娘将我卖了,一来换些钱粮家里人能续命,二来也是给我找个活路。” 齐舞阳认真回想原主的一生,想要说服宁王没那么简单,更不要说宁王还要去说服皇帝,她更要仔细斟酌语言,不能被人发现破绽。 好在温大老爷夫妻都已过世,她可操作空间宽泛。 “我运气很好,我娘遇到的第一个买家便是大夫人,大夫人瞧着我可怜就把我买了下来。我跟着大夫人进了温家,就跟着一群小丫头学规矩,我聪明机灵学的又快又好,性子也稳重,半年后大夫人就把我送去了大小姐身边当差。、 在大小姐身边做事,就能常见到大夫人跟大老爷,大老爷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官,大夫人学识渊博,有时候我陪在大小姐身边也会听到大老爷说起朝廷上的事情。” 她进温府的时候才五六岁,那时候温婤更小,自然记不住年幼时父母说了些什么,但是她那时已经逐渐懂事有了记忆,再加上原主本来就很聪明厉害,她这样说宁王不会起疑。 至于温大夫人夫妻在家里有没有谈论政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不在人世,她说有就有,别人也无可查证。 从这个角度来解释自己对朝政的敏感度,以及对政事的认知比寻常家奴要高就能解释的通。 能让温大夫人临终托孤给她,足以证明对原主的信任,以及对她能力的认可。 自己只需要在这个基础上发挥一下,就能完美通关。 古代开互市不外乎几个原因,经济互补、政治手段。 通过互市满足游牧民族对中原农产品粮食、布匹和手工业品铁器、茶叶的需求,换取边疆的和平稳定,减少其南下劫掠的动机,即“以互市羁縻之”。 “游牧民族饮食主要以牛羊肉为主,这些食物燥热,油腻,不易克化,长期食用会导致人肠胃不适,茶叶有促进食物克化、提神疲劳的作用,能让他们不易生病,故而,茶叶在关外有一茶抵万金的说法。” 照后世的说法游牧民族的食物以肉类为主,缺乏蔬菜和水果,导致维生素缺乏,容易出现肌肉乏力、食欲减退和精神不振等问题,茶叶富含维生素和单宁酸,能够弥补这一缺陷,因此在游牧民族的生活中具有重要地位。 此外,茶叶的保存和使用方便,游牧民族的生活条件较差,经常受到细菌和疾病的侵扰。茶叶具有杀菌消毒的作用,能够有效抑制病菌感染。而且茶叶易于保存,适合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 最后,茶叶在贸易中的战略价值,茶马贸易是古代中原王朝重要的边陲政策,通过茶马贸易,中原王朝赚取了巨额利润,并将茶叶作为对游牧民族贸易战的重要武器,游牧民族为了获取茶叶,甚至不惜发动战争。 只是现在她穿书的这个架空的王朝,虽然也有个十分熟悉的鞑靼的部族,但是原书作者塑造的情节以爱情为主,朝堂之争不过是为了促进感情线发展,写的笼统模糊。 正因为这样,留给她可发挥的空间反而更大。 互市在大邺立国之初,太祖皇帝就推行了这项政令,只是往来交易的物品有严格的限制。 齐舞阳想要从这上头咬下一块肉,也是为了自己以后能更好的立足,有足够的底气与人对抗。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会真正的站起来。 没有强大的家族为自己撑腰,那她就要自己成长为一个强大的人,自己给自己撑腰。 第173章 挨骂 齐舞阳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想要做一件事情,就会倾尽全力去做。 既然要卖茶,就得先有个茶庄,或者是茶铺。 她准备先开一个铺子,然后在周遭寻摸着买一座山种茶树,先在京城扎住脚,再往南边去买茶园,一桩一件下来,她盘算一番发现自己没有人可用。 宁王倒是痛快,就把竹生拨给他,竹生到了王妃这里当差,事情分到他手里,很快就有了消息。 齐舞阳手里有钱,茶铺也不用非开在繁华的地界,只要名声传出去,客户源稳定,这生意就稳了。 竹生送到她跟前有三处铺子往外转让的,其中一个位置虽有些偏,却有宽绰的后院,临街的是二层小楼,价格也不便宜,亲自去看了看,就把这里定下了。 一楼卖茶,二楼品茶,后院还能做成开放式的茶寮,三五好友在这里小聚也很惬意,只是装修上要费些心思。 古人都喜欢野趣,人在城郭心在野,于是高价买了几十株梅树,桃树种在了后院,还挖了个小池塘养了一池子肥嘟嘟的锦鲤,又种上了荷花,后院一角还栽了一片竹林,又在竹林旁架了小锅,若有客人喜欢,可亲自上手炒茶体验一把农家乐。 一开始宁王由着齐舞阳自己动手,等偶然一日去看过后颇觉得有意思,还把隔壁的铺子买下来打通,中间开了一道门,齐舞阳卖茶,他就买酒。 “茶酒不分家,妇唱夫随。” 宁王一句笑言传出去,齐舞阳的茶庄还没开张名声先传了出去。 皇帝很快得了消息,把宁王叫进了宫。 “你看看你做的这是什么事?妇唱夫随,你倒是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怕被人笑话。”皇帝知道宁王喜欢他媳妇,为了娶她也是受了大罪,但是妇唱夫随几个字,还是戳了皇帝的肺管子。 宁王被皇帝骂了,低着脑袋叹口气,“父皇,儿子但凡身康体健,也愿意为父皇分忧,可惜我是个不中用的,亏得舞阳不嫌弃我体弱还愿意嫁给我。她是个秉性坚韧的人,但是架不住外头的人都骂她既无家世又无根基,出身低微不说,做宁王妃的嫁妆还是父皇赏给她撑脸面的,她跟我说了,等她开了铺子赚了钱,要好好孝敬父皇,不忘您当初为她撑腰。她自己丢人不要紧,不能让人背后非议父皇跟儿臣。” 皇帝明知道宁王这话有水分,但是这话听起来着实令人舒心,至少自己这个儿媳妇是个有良心的,想到这里,语气微微缓和了些,“朕还能瞧上她那三瓜俩枣?” “我媳妇说了,不拘多少是她的孝心。”宁王又叹了口气,“儿子只是想着,她日夜辛劳为我调养身体,又想着孝敬父皇,别的我也做不了什么,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能帮一把的,再说儿子如今身体好一些了,也想出去做点事情,整日闷在家里也无趣。” 说起这个,皇帝沉默一瞬,随即说道:“你想当差,朕给你派个差事就是,开个酒馆,亏你想的出来。” 宁王被皇帝鄙视了也不生气,上前一步笑吟吟的说道:“父皇,改日等我们那地方收拾好了,您微服坐坐,儿子亲自给您炒茶煮酒,也让我尽尽孝心。” “你还会做这些?” “我不会,但是我媳妇会,我可以跟她学。舞阳说了,我出身富贵,生来就在众生之巅,不能高坐云巅不知百姓疾苦。她说父皇治理国家呕心沥血,我应该亲自去看看父皇治下的朗朗乾坤。” 皇帝:…… 这个儿媳妇出身虽低见识倒是广博,言之有物,心情又好了三分,笑着说道:“你媳妇这话说的没错。” 宁王眼睛一亮,“父皇,半月后,儿臣来接您出宫如何?” 真是大蛇随棍上,这就把日子都要定下来? 皇帝既然开了口,也就没有拒绝一口应下了。 宁王一路笑嘻嘻的出了宫,一路上穿过六部衙门,凡遇到一位朝臣都要跟人宣扬一下他的孝心,不出半日皇帝即将微服驾临宁王夫妻小店的消息传遍了京都。 齐舞阳佩服,宁王虽不是后世长大的,但是这营销的本能跟手段倒是厉害啊,借着皇帝这杆大旗,东风一下子就招来了。 信王妃得了消息就来找齐舞阳,开口就道:“我那里有几块太湖石,你要不要?” 齐舞阳一愣,立刻说道:“要!” 太湖石难得,想要买也容易,但是路途遥远运送时间太久,等她开业显然是送不来的,她本来是打算等开了业之后再慢慢添置,谁知道宁王竟能请动皇帝微服驾临,她这不是有压力了吗? 信王妃这太湖石送的简直是及时雨。 “三弟妹,你多少钱买的,我家一成补给你。”齐舞阳不能占人便宜。 信王妃捏着帕子一笑,“我还能缺这几块石头不成,原是我那陪嫁的园子修葺时用的,后来没用上就闲置了,白扔着也怪可惜的,二嫂不嫌弃给你送去就是。不过,你要是真的想补给我也不是不行,回头你那茶舍给我留个地儿就成了。” 能请了皇上驾临,二嫂这茶庄以后还能愁生意?愁的是去了没有地儿给她,她用几块石头占个地儿,说起来不吃亏。 齐舞阳:…… 她知道信王妃不只是占个地方,但是那又如何,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至少她做了宁王妃,信王妃不曾瞧不起她出身,为太后哭灵时也曾照顾她。 她爽快的答应下来,又笑着说道:“等回头我自己做了茶给三弟妹送一份,你别嫌弃才好。” “早就知道二嫂有一手好手艺,如今我也能尝到了,我可就厚着脸皮应下了。” 信王妃人爽快石头送得更快,当天下午就让家里下人送去了齐舞阳的茶舍。 等人回去后,信王妃便问前去的人道:“可瞧见了宁王妃那茶舍收拾的如何?” 皇上如此宠着纵着宁王,昨晚上自己夫君回来黑沉着脸有些不高兴,不高兴就罢了,还叮嘱自己与二嫂走的亲近些。 她这心里也没底,送几块石头过去,也是想探一探。 第174章 嫌隙 “地方略有些偏,好在后头有院,院子还不算小,眼下还瞧不出什么,里头到处都是花树果树乱糟糟的。老奴仔细打听过了,里头的工匠都是宁王爷从工部那边要来的,个顶个的是干活的好手,那些树苗也都是从工部下辖的林子里挖来的,说是给了钱买的,还走的公账。不过那些树年头都不小了,就算是花钱买在外头也未必能买到这样好的。” 信王妃很是惊讶,没想到宁王为了二嫂这茶庄连工部都去薅了一圈,工部这么配合,肯定是父皇那边暗中许了的。 当初信王修园子,从工部要点东西可费劲了,工部的那些老油条个顶个的溜滑。 这得宠跟不得宠的儿子一比,简直是没眼看。 信王妃心里有了数,想了想又吩咐道:“去寻几套古拙的茶器来。” 她心里觉得宁王妃这个二嫂虽然出身低微,但是说话做事很敞亮,与她相处可比跟太子妃与梁王妃舒服多了。 几位王爷私下里各有较量,但是不妨碍她明面上跟二嫂交好。 再说,她总觉得想把太子拉下水太难,且不说皇后的后位稳当,只说太子平日说话做事也难寻到把柄,如何把人拉下来? 自家丈夫怕是白日做梦。 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一个字不敢说,她瞧着宁王妃顺眼又相处的舒服,这会儿也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信王妃又是送太湖石,又是送茶具,太子妃那边最先得了风声,脸色就不好看,对着身边陪嫁的奶娘道:“倒是显着她了,上赶着巴结一个奴才秧子,也不嫌臊得慌。” 太子妃根本瞧不上齐舞阳,一个奴籍出身的,仗着有几分姿色勾了宁王的魂,她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这才嫁了宁王多久,这就折腾出事儿来。 奶娘姓李,太子妃是她打小一手带起来的,当初嫁给太子也跟着做了陪房进了东宫,如今东宫上下都称她一声李嬷嬷。 李嬷嬷知道太子妃出身靖国公府,家世好长得好又嫁得好,自小就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嫁给太子后更是风光无限。 偏宁王为了娶宁王妃又是跪又是求,满京城谁不知道宁王对宁王妃一颗真心,这一比下来,当初太子求娶太子妃就少了那么几分诚意。 太子妃心里不舒服,上次太后娘娘的丧仪上闹出的事情,虽然皇后娘娘费力为太子妃遮掩,但是皇上那边未必就不知真相,怕是碍着太子的颜面才没有追究到底。 就算是这样,太子也被皇上寻了个由头骂了一顿不说,还挨了罚。 自那次后,太子跟太子妃之间就有些不愉快,太子对太子妃折腾宁王妃倒是没有不喜,不高兴的是被人抓到了把柄不说,还带累他在皇上面前丢脸。 偏这个时候,温家又送了女儿给太子,虽然太子妃以温穆丢了官为由,压着温家女只得了一个奉仪的封号,但是太子却接连几次赏赐了温奉仪。 好在还在孝期,温奉仪就算是进了东宫,也还未正式得宠,但是这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李嬷嬷轻声说道:“太子妃何必跟宁王妃较真,宁王妃的出身就注定是她一生的污点,有些人捧着她不过是看在宁王的面子上,她是哪个台盘上的菜,也值得您费心。眼下,太子妃应该将心思放在太子殿下身上,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 老奴瞧着宁王妃这茶舍的事情倒是个好机会,太子妃该去请教殿下,问问这件事情如何处置,也该有个章程出来。” 太子妃心高气傲,她爹爹可是靖国公,他们家祖上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即便是嫁给了太子,她心里也不觉得自己当不得这个太子妃。 自己当初为难宁王妃,不也是因为太子提过对宁王赐婚一事有些不满吗? 只是她没想到齐舞阳这么刁钻,到底是心思不正的人,居然连皇上都敢牵进来,若不是这般她也不会丢了脸。 她是为了谁? 太子不说安慰她,反而斥责她,她还一肚子委屈呢。 她板着脸不愿意低着个头,这次低了头,后头就有数的事情等着她低头。 见太子妃这神色,李嬷嬷心里发愁,轻叹一声又劝道:“太子妃,别的且不说,总得先生个小殿下出来才好。” 太子妃嫁给太子这几年,先后生了两个女儿,偏朱良娣头一胎就生了太子的庶长子,若是旁人就罢了,朱良娣的父亲可是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有军权在手的。 先有朱良娣,后又来了个温奉仪,太子妃又要跟太子怄气,可不是前狼后虎,哪里还能使小女儿家的心思。 若是太子殿下真的对太子妃失了最后的耐心,等孝期过了再也不进太子妃的屋子,还如何生儿子? 李嬷嬷苦口婆心劝诫一番,太子妃黑着脸应了,眼中含着泪道:“是我不想生儿子吗?” 她连生两个都是女儿,每次生孩子都是鬼门关前走一遭,辛辛苦苦把孩子生出来,还要被人嫌弃不是个儿子。 头一胎太子还安慰她,第二胎又生了个女儿出来,太子只看了一眼就走了,她不委屈吗? 两夫妻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时半会的。 李嬷嬷有句话说到她心坎上,没有儿子傍身,等将来太子荣登大宝,皇后的宝座未必就能安安稳稳落在她头上。 她不能让朱良娣得意,抢了她的位置。 太子妃咬着牙折了骨头去见了太子,跟他商议宁王夫妻的事情,特意提了信王妃的事儿。 “殿下,臣妾本不该多嘴的,只是父皇微服驾临宁王夫妻的茶舍,殿下总不好落人话柄,信王夫妻这般行事,只怕不少人盯着殿下呢。”太子妃装出一副贤良的模样开口道。 太子放下手中的公文,抬头看向太子妃,“你既知信王妃做了什么,这种小事还要来问孤?你既是太子妃,又是宁王妃的长嫂,该如何做还要孤开口?”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都僵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又是她的错? 第175章 机会 太子妃没忍住性子,跟太子吵了一架,红着眼回了自己的宫殿。 东宫就这么大的地界,朱良娣有儿子在手,当初进东宫时娘家给的钱财也丰厚,她出手大方,在东宫笼络了不少人,消息很是灵通。 “福全说太子妃红着眼就从书房出来了,他守在门外的廊下还听到里头有争执声,好像是为了宁王妃开茶舍的事情,隐隐又听到了信王妃几个字,他不敢靠的太近,故而听得不是很清楚。”霜林低声回道。 朱良娣明眸大眼,五官自带一股英气,听着这话看向顾嬷嬷,“嬷嬷,你寻个借口回我娘家打探一二。” 先是宁王妃,又有信王妃,茶舍的事情她倒是听了一些,不过并未放在心上。 宁王妃这么折腾,她估摸着就是想借着宁王的名义敛财,出身低的人就是没见过好东西,眼睛也只盯着那点金银之物。 她原想着再怎么着宁王妃也得忍一忍,不成想这才嫁了宁王多久就要开始折腾了。 宁王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宁王妃胡闹他不拦着不说,居然还跟着一起闹腾。 最令人生气的是皇上居然还纵着这个儿子,更是许诺要去他们夫妻的茶舍,不要说太子堵心,她听着都觉得恼火。 皇上偏心也太没边了,太子平日做事循规蹈矩,丝毫不敢逾制,便是下头朝臣孝敬碳例冰例四时八节的节礼都要小心谨慎。 怎么到了宁王这里,想要敛财就敛财,皇上还给他撑腰。 顾嬷嬷听了朱良娣的话,犹豫一下,这才说道:“太子妃那边一直盯着良娣,这会儿老奴出去就怕太子妃那边又找您麻烦。既然太子妃惹怒殿下,老奴瞧着倒不如良娣等后半晌去殿下那边送盅汤去,也好探听一二。” 毕竟,东宫的庶务掌控在太子妃手里,她就算是找借口出去,太子妃那里肯定也会得了消息。 朱良娣微微蹙眉,这段日子太子的心情很不好,连带着她在跟前服侍都小心翼翼,太子心情不好,她上赶着过去,岂不是正好撞枪口上? 想到这里,朱良娣就道:“你先去打听清楚宁王妃跟信王妃的事情,其他的我自有主意。” 顾嬷嬷闻言也就不再劝转身出去了,一旁的霜林见状便道:“奴婢方才打听了消息回来时,远远地看到温奉仪身边的婢女往前殿去了。” 朱良娣垂着眼,微微扬起的眉梢带着一股子凌厉, “温奉仪进来的时机不巧,偏赶上太后娘娘丧期,可不得好好献殷勤吗?”朱良娣压根没把温颂放在心上,也就是温穆被太子送去和宁做通判,她才上了点心。 不过,随着和宁那边战事逐渐安稳下来,温穆就算过去了,一时半会的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功绩。 一个时辰后,顾嬷嬷回来了。 “你是说信王妃送了宁王妃几块太湖石,还送了茶具?”朱良娣神色认真起来问道。 “是,夫人特意打听过了,信王妃送的太湖石个个品相极好,最高的一块有一丈有余,就这几块太湖石从南边运来京城就费不少劲,花钱还是小事,这样品相的石头不好找。送的茶具也有讲究,都是名家手笔,夫人说信王妃不仅花了钱还用了十分的心,让良娣上些心,让太子殿下也知晓才好。” 朱良娣立刻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烫了,带着人就往书房去了。 也是去的不巧,温奉仪正在书房侍奉笔墨,瞧着她面带红晕的样子,这侍奉只怕也不只是动动手。 朱良娣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厌恶跟鄙夷,如今虽还在守孝,可宫里皇上已经以日代月,到了下头规矩也就没那么严了。 只要弄出孩子来,大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青天白日的就这么胡闹,朱良娣出身将门,自然是看不上。 温颂低着头站在一旁,脸上烧得慌,双手紧紧地拧在一起,太子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对朱良娣温声笑道:“你怎么这会儿来了,孤还想着晚上过去瞧瞧你们娘俩,搏儿可还好?” 朱良娣笑了笑没说话,眼尾只淡淡的扫过温奉仪。 太子了然,随意的摆摆手,对着温颂道:“你先回去吧。” 温颂咬了咬牙,屈膝施了一礼低头往外走,人还没走出去,就听着太子笑道:“你啊,这眼里就是不揉沙,不喜欢,孤把人打发了就是。” 温颂身形僵了僵,红着眼闷头出去了。 她被自己的亲爹卖进了东宫,只是个最不起眼的奉仪,在温家她也是父母掌中宝,如今在东宫谁又能看得起她。 朱良娣才不在意温奉仪丢不丢脸,又在想什么,她坐在太子身边,脸上的神色柔和下来,轻声说道:“殿下也该注意些,到底还在孝期,若是传出去怎么好?” “孤不过是让她过来侍奉笔墨罢了,你若不喜,日后不让她过来便是。” “殿下当我是什么人,那么爱拈酸吃醋的,若不是有重要事情跟殿下说,我才不来碍眼呢。” “好好好,孤知道你的好,什么事情还要劳动你亲自走一趟?” 朱良娣这才把事情仔细说了,太子的神色也由散漫随意郑重起来,早先太子妃来了也说了此事,却没有说的这样仔细明白,差点误了他的大事! 太子脸色不好,朱良娣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太子妃那性子她是最了解的,端着架子不肯低头,就算装作低头来太子这里,只怕也存着一口气,从两人吵闹起来,她就猜出几分太子妃肯定没有把事情的厉害说明白。 这可不是她上赶着来踩一脚,关系到太子的颜面跟名声,更关系到以后她的儿子的前程,自然不能大意。 太子紧紧握着朱良娣的手,“太子妃……终究不如你贴心。” “臣妾可不敢当这话,若是被太子妃知道,又要迁怒臣妾,殿下以后也不要说这话了。”朱良娣轻叹一声道,“要紧的是眼下殿下得先拿出一个章程来,不能被信王这个弟弟比下去。可惜臣妾只是个良娣,不能为殿下分忧。” 说到最后,还要刺太子妃一刀,她的失职,就是她的良机! 第176章 我不急 齐舞阳这里收到了东宫朱良娣的帖子,她很是惊讶。 罗嬷嬷见王妃狐疑,便在一旁解释道:“听说太子妃病了,想来是朱良娣奉太子之命暂时管事。” 齐舞阳心想太子妃那样心高气傲又精明的人,怎么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在这个时候生病了? 她可不信这样巧。 既是拜帖,又是东宫那边送来的,即便是个良娣她也不能小觑,毕竟这个良娣生了太子眼下唯一的儿子。 她写了回帖,让罗嬷嬷亲自送去东宫。 宁王到了后半晌才回府,身后跟着林景润一起来的,齐舞阳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次见林三公子登门。 林景润见齐舞阳面带惊愕,笑着说道:“冒昧来访,还请王妃莫怪。” 齐舞阳立刻道:“三公子言重了,你能前来做客,我深感荣幸。当初若不是公子心善搭救,我与王爷也就不会相遇相知了。” 宁王在一旁听着牙酸,他是看出来了,齐舞阳面对林景润眼睛里的笑都是真真切切的,她是真的开心。 不过提起救命之恩,宁王也就没说什么,请了林景润入座。 林景润入座后,齐舞阳亲手奉上茶,他忙起身接过。 齐舞阳笑了笑,又给宁王奉了茶,又在他身边坐下。 外头松年将素绢挡在门外,素绢脖子伸了伸,也没敢说个不好听的字,挤出一抹笑容又退下去了。 自从齐舞阳做了王妃,她在书房的处境反而更艰难了,以前还能进书房,现在门都摸不到。 松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撇了撇,若不是王爷说留着她还有用,还能容得下她在这里上蹿下跳的。 屋子里林景润也说起了来意,“我娘有一座茶山,不过距离京城有百余里地,但是那茶山产的茶不错,知道王妃要开茶庄,便让我拿了茶给王妃看看,若是合王妃心意,茶山的茶可由着王妃挑选。” 齐舞阳惊讶不已,看了宁王一眼,见宁王眼中也带了几分惊讶,便知他虽带了林景润回来,恐不知为了何事。 一时间竟是哭笑不得。 这两人也是有意思,一个往家带人不问为什么,一个跟着回来也不说由头。 “三公子言重了,我早就听闻襄国公夫人的茶山所种茶树皆是名品,每年所出的茶叶被哄抢一空。夫人能分我一些茶,深情厚谊铭记于心。”齐舞阳与襄国公夫人虽然往来不多,但是每次襄国公夫人见她都善意十足。 这次主动来送茶,怕是知道她开茶庄比较急,故而来送茶的。 而且看着林景润跟着宁王回来,却不私下直接找她,可见十分有分寸,如此知礼又善解人意的人家,齐舞阳岂能不心生感激。 林景润闻言长舒一口气,“家母交给我的事情回去总算是能交差了。” 这话说的憨直,连带着宁王都笑了,对林景润说道:“难不成完不成差事,襄国公夫人还能骂你不成?” 林景润脸一垮,无奈的说道:“这可不好说,我最近相亲总是不成,我娘骂我跟骂孙子似的,我哪敢让她生气。” 说起这个,齐舞阳也有些好奇的说道:“当初我与国公夫人初次见面时,就听闻三公子要议亲,怎么到如今竟还未成?” 林景润双手一摊,“这有什么办法,我虽是襄国公府的少爷,可是一无功名在身,二无官职在顶,我瞧中的人家看不上我嫌我没出息,看上起的我觉得没眼缘,可不就是耽误了。” 这理由真实又强大,齐舞阳忍俊不禁,“如三公子所言,倒是真的为难。” 宁王微微挑眉,看了林景润一眼,慢悠悠的说道:“如此挑挑拣拣,娶妻大业怕是还有的等。” 林景润摸摸鼻子,“反正我不急。” 宁王瞧着齐舞阳真高兴,留林景润吃了饭才放人走,走之前林景润还与宁王约好明日去看茶。 宁王很满意林景润的分寸,知道约他而不是约齐舞阳。 齐舞阳倒是没想到那么多,送走了林景润,她对着宁王说道:“襄国公夫人当真是个好人,当初若不是她心生善意,我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呢。不曾想如今我开茶庄,她居然还想到茶叶的事情,真是心善又心细。” 宁王在一旁听着齐舞阳的话,忽然说了一句,“你若是想要还人情,我可替林景润安排一官职。” 齐舞阳被吓了一跳,忙道:“不用,三公子的父亲是国公爷,若是真的想要给儿子找个差事又不是多大的难事,哪里还用咱们帮忙。” 别帮忙不成反倒是帮了倒忙。 齐舞阳不想好心做坏事,若是真需要帮忙,以襄国公夫人的性子肯定会跟她明言,不会这样绕着弯试探。 既然人家不说,必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宁王随意的点点头,倒也没再说什么。 齐舞阳将手中茶舍的册子对了一遍,瞧着没有错处把寒酥叫进来,让她给竹生送去。 宁王握着本书靠着软枕随意看着,齐舞阳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自然不会开口撵人,自己在一旁提了笔开始写花茶的方子。 开茶庄就是要开与别人不一样的,后世多的是养身为主的各种花茶方子,她需要仔细回忆再加以修改,以符合这个时空的方式制作出来。 她还要仔细琢磨下茶砖的制作方法,现在就很庆幸自己很喜欢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去过很多地方也看过很多博主的知识普及,只是相隔太久了,需要好好回想整理一下。 花茶有安神助眠的,清热去火的,美容养颜的,疏肝解郁的,健脾养胃的,利湿消肿减肥类的,润喉利咽的…… 这是按照功效分的,还有按照季节分的,齐舞阳灵感上来就顾不上宁王,也没察觉宁王站在她身后正在凝神瞧着她纸上一笔狂草写的倍精神。 宁王嘴角抽了抽,等看到齐舞阳写茶砖的优劣以及制作方法时,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她之前说卖茶,可没说她自己会做茶砖,这两日他请教了些制茶的老师傅,知道制茶砖并没那么容易,稍有差池就容易发生霉变。 齐舞阳写的如此流畅,看起来真的很懂的样子,她跟谁学的? 难道温尚书活着时还懂这些?就算是懂,难道还能有闲暇教给她? 第177章 没出息的宁王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齐舞阳停下笔,就听着宁王的声音,微微侧头才发现人站在她身边,她太过入神竟没发现。 “大概是从王爷这里有的念头吧,其实很多人寻常也会有些身体不适的小毛病,不爱喝药时,喝点养身茶倒是也可。” 宁王总觉得被内涵了,他就是那个不爱吃药的。 “王妃这个想法很好。”宁王一本正经道。 齐舞阳乐了,将自己的茶方收起来,又看着宁王与他商议道:“竹生寻到了一处茶坊,坊主经营不善想要卖了,你觉得我买下来如何?” “你既然想要做茶,自然极好。” “还是得有实体店才能有底气。”齐舞阳嘀咕一句。 “什么?”宁王没听清楚便问了一句。 齐舞阳一时间也不能跟宁王讲什么实体经济,想了想说道:“做生意也是有分别的,有些商人南货北卖,北货南卖,赚的是差价。差价,王爷能懂吗?” “本王又不是三岁稚童。” 这是瞧不起谁? 宁王那神色实在是太过不平,齐舞阳忙笑着道歉,“是我不对,只以为王爷是心怀天下的人,这些小事未必就有时间去了解,不想是我太过狭窄,王爷实乃英才。” 明明她在夸他,但是宁王总觉得味道不太对的样子,可也挑不出毛病。 “像是这种商人,赚的是差价,自己没有铺子没有作坊,靠天吃饭,什么赚钱卖什么。行情好时能大赚一笔,行情不好时,也容易赔钱。这种生意需要人眼光敏锐,性子果决,还得能吃苦耐劳才可。” 宁王点头,齐舞阳说起来头头是道,看来于经商一道着实有几分心得,她想卖茶也能瞧出几分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然后呢?”宁王问道。 齐舞阳笑,“然后就是我这样的,想要正经做生意,长久做生意,做出自己的口碑,那就得有铺子有作坊,就是得有让人看得到的东西摆在那里,让人一眼看着就觉得与你一起赚钱安心靠谱。” 宁王懂了,人不大,野心不小。 “你说的有理。” 有点野心不是坏事,能说出来,心里肯定有几份章程,就算是赔了银子,他这么大的王府也不是赔不起。 “何况,咱们这生意注定是要做大的,口碑一开始就要立好。自来生意难做,茶叶这一行别人都已经做惯了,咱们猛地插手进来分一杯羹,别人肯定不愿意。所以我们就要做到人有我有,人无我也有,这才稳了。” 宁王又听懂了,不仅要吃了别人生意,还要把别人赚不到的钱也赚了。 这野心似乎有点大,不过也没关系,她是有靠山的人。 齐舞阳赚了银子除了往朝廷缴税,还要分父皇一份,赚点钱怎么了? 这么大方的人,活该她赚钱! 三言两语间作坊的事情就定了下来,因着齐舞阳不好一直在外行走,宁王这次挺积极,主动把改建作坊的事情揽了下来。 有他的一分利钱,总不能干拿钱不干活。 再说,他也有自己的打算,用茶坊做遮掩更好。 齐舞阳这边基本上规划的都差不多了,事情能成,这才提笔给温婤写了回信,为保这封信不会落在别人手上偷看,宁王特意让他身边的侍卫亲自跑一趟。 齐舞阳就明白了,只怕宁王也有信给唐徽言,她这封信就算是捎带的,她也十分感激,于是给温婤写信就不用那么遮遮掩掩。 她简单直白的说了自己的商业规划,让她放心货源,温婤要做的就是通过互市能找到可靠的合作伙伴。 为规避风险,齐舞阳提出要求,不能直接跟鞑靼有接触,要经别人手贩货,虽然利钱要分出一些,但是安全性提高很多。 她就算是有靠山,也不能肆意妄为。 茶叶不过是开路先锋,齐舞阳还有其他的打算,能这条线做熟了再慢慢拓展生意范围。 一口吃不了胖子。 想要生意未开张就打出名气,搞营销她这个熟,基本上保持一天一个小道消息,三天一个大消息往外放。 竹生:…… 再这样干下去,王爷就得给他单开一个情报部门,搞不好过个几年他都能跟锦衣卫掰掰手腕,王妃怎么就这么多想法呢。 竹生现在就恨自己只有两只脚两只手,恨不能多出两只来,一旬下来,鞋底都磨破了两双,跟着王爷做事都没这么辛苦。 但是等到拿月例银子时,摸着王妃另外给的赏钱,他觉得四双鞋底也不是不行!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起名字了。 齐舞阳特意等宁王有空时,与他商议这件事情。 “名字?”宁王还以为齐舞阳自己想好就行了。 “茶舍我来取,酒馆自然是王爷来取。”齐舞阳理所当然的看着宁王,自己的东西,当然得自己做主。 “茶舍你想好名字了?叫什么?”宁王好奇的问道,一双眼睛黑黝黝的望着齐舞阳带着几分探究。 “停云茶舍。” “停云……停云处可品茶?” 齐舞阳眼睛一亮,“正是,王爷觉得如何?” “甚妙。”宁王心想齐舞阳出身低又如何,出身低不代表读书少,就这名字满京城的才女们有几个能想出来这般意境。“停云处可品茶……有了,月驻时方饮酒,驻月楼,你觉得如何?” “停云驻月……王爷巧思。”齐舞阳点头,“这名字起的很好,一听就是夫妻店。” 宁王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你喜欢就好,明日我就进宫请父皇赐下御笔。” 御笔匾额,等于是金光开道,齐舞阳自然不会拒绝,笑着说道:“辛苦王爷。正好,我做些茶食请王爷带去父皇那里尽孝。” 宁王秒懂齐舞阳的意思,两人四目相对,竟有那么一瞬心意相通的感觉,不约而同的就笑了。 第二天,宁王拎着食盒进了宫,皇帝听宁王厚着脸皮还要他提匾,差点没把人赶出去,等吃了儿子儿媳孝顺的吃食,又觉得吃人嘴软,顺手给写了。 停云驻月…… 这名字起的,听着就黏黏糊糊的,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不开窍就罢了,这一开了窍怎么就这么……看着憋气! 没点出息。 第178章 能风光到几时 等宁王抱着御笔写的两幅字走了,皇帝想了想,又觉得齐舞阳名字起的着实不错,没给宁王丢脸。 没正经拜师读过书不代表才学不高。 皇帝原先对齐舞阳只有一分满意,看着御案上宁王留下的安神助眠茶,清热解暑茶,现在又多了一分,想想她尽心尽力调养儿子的身体,让他入夏来还未生病,又给加了两分,不能再高了。 李敬忠在一旁暗中看着皇上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好,心中暗暗咋舌,要不说还是宁王殿下,人都走了还能让皇上这么高兴。 不过,这位宁王妃也是个人才,早先皇上提起她是个什么神色,如今又是个什么神色,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开业之前,宁王十分高调的亲自各家送了请帖,当然这个各家是东宫与其他两位王府,以及一些与宁王平日关系还算是不错的皇室宗亲。 齐舞阳为免被人说嘴,也同样亲自送了一份请帖给太子妃以及梁王妃信王妃,除此之外,她还去给襄国公夫人送了一份,随着请帖送去的还有一份伴手礼。 这个念头并没有伴手礼一说,齐舞阳只道是新茶,请她们品鉴。 东西还没有售卖,就先拿到了宁王夫妻店的茶,别的不说,就凭宁王新挂上去的御笔亲题的两块牌匾,心情也是好的。 南平王府那边齐舞阳本来没打算送,但是温婤跟南平王妃这辈子又没有翻脸断了关系,而且当初她与唐徽言的婚事不管如何南平王妃还是出了面,虽然没有尽十分力,但是外人眼中南平王妃出了力,她如今既是温婤的姐姐,礼数上不能被人挑出错处。 再说,做生意的总不能四处结仇,思来想去,还是让罗嬷嬷去送了帖子,因着陆临渊为了避嫌,齐舞阳也不可能登门的。 陆临渊从户部下衙回家,去给母亲请安,就见母亲正在与身边的吴妈妈说话,身边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张请帖,他看了一眼,随意一愣,又看了一眼,没错,上面是宁王府的徽记。 对上儿子的眼神,南平王妃淡淡地说道:“宁王妃让人送来的请帖,如今真是麻雀飞上了枝头,咱们王府的门槛人家都瞧不上了。” 陆临渊听这话心中发虚,齐舞阳一向是礼仪周全之人,怎么会失礼,想来是跟他有关系。 心里滋味难明,不想被母亲瞧出端倪,便做出一副随意的模样开口道:“我才进了户部,是托了宁王殿下的福,若是宁王妃登门,就怕外头有人猜疑,想来应该是宁王的意思。宁王妃与唐二少夫人一向是周全守礼的性子,母亲曾关照她们,即便是为了您的面子也会亲自登门的。既是不来,想来是因为王爷叮嘱的缘故。” 儿子这样一说,南平王妃的郁气少了几分,看着儿子没好气的说道:“你爹是武官,你非要走文官的路子,文武不相容,你去了户部,你爹也不能照看你,何必吃这份苦。” 上辈子陆临渊便是走的武官的路子,有他爹在的确做事方便,但是同样的,他想插手文臣的事情也十分难。 武官里已经有了唐徽言,他再去短时间内也不会比唐徽言更出色,官职更高。 文官里虽有林惊鹊,但是他在大理寺当差,注定做事要公正公明,反倒是他做出一副对武官不感兴趣,与父亲闹翻也要做文臣,有上辈子的经验,这辈子必然能走得顺畅。 宁王是个好皇帝,这辈子他不希望皇位换个人坐。 何况,齐舞阳嫁给了他,他……私心里希望她能坐上皇后的位置,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将来都要对她屈膝敬拜,无敢不从。 “儿子又不是无能之辈,岂能被人说靠父亲升官。”陆临渊道。 南平王妃拿儿子没办法,官职上说不通,又说起他的婚事,“上次让你去相看,你见都不肯见,这次说什么也得去看一眼。” 陆临渊蹙眉,“儿子在户部还未站稳脚跟,婚事不急。” “不急?人家跟你一般大的儿子都满地跑了,你不急,我急!”南平王妃气道。 陆临渊又道:“林景润也还没娶妻,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你还好意思说?如今你们两个都成了京城有名的媒人嫌,等你想娶妻,好人家的挂娘都给人当娘了,还能轮到你?”南平王妃脑仁突突的疼。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儿子在婚事上这么执拗,当初她就该让他把温婤娶进门,也好过他现在光棍一个。 陆临渊现在最不愿意提的就是自己的婚事,他与温婤上辈子过的平淡,他自认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她却骂他负心薄情没人性。 他只是不喜欢她,但是也给了她该有的尊荣与体面,不曾让她有丝毫的难堪。 是,他喜欢上齐舞阳,确实不太体面,但是大户人家将身边的陪嫁丫头开了脸的也大有人在。 他只是跟齐舞阳没有缘分,不等他鼓起勇气提起,她就香消玉殒。 如果一定说,自己有对不住温婤的地方,就是他误会齐舞阳的死与她有关。 他这辈子重生已经努力过了,他想娶齐舞阳,但是母亲口口声声家世嫁妆才学教养,哪一项拎出来齐舞阳都不能让她满意。 是他无能,是他懦弱,温婤骂他骂的对,他是个懦夫。 所以,他没有把握再娶一个女子进门能护好她,何必再让一个女子受委屈。 陆临渊心里烦闷不想再提此事,望着那份请帖转开话题,“宁王妃请母亲去她的茶舍?” 宁王妃见儿子岔开话,一时也没办法,只能顺着他道:“是,真是想不到风水轮流转,她还有如今的风光,也不知能到几时。” 这话扎的陆临渊心都透不过气,猛地站起身,深吸口气道:“儿子还有公务处理,就先回去了。” 南平王妃还想说什么,就见儿子已经打不出去了,没好气的对吴妈妈说道:“你看看,如今可算是长了翅膀,越发的管不住了。” 吴妈妈闻言心惊不已,她在一旁瞧的真真的,世子爷听着王妃提起宁王妃时脸色都不一样了。 第179章 死生同在 经齐舞阳跟宁王送出去的请帖并不是很多,但是因着皇帝会微服驾临,主动上门求贴的络绎不绝。 宁王对外一向是修养为主,不理俗务,管这些事情的是长史越清,王府的长史司没有正经设立时,他是宁王府的管家,后长史司正式组建,宁王就让他做了长史。 也算是有官职在身的人了,齐舞阳跟越清以前不是很熟悉,但是随着铺子的事情越来越多,竹生已经忙不转时,越清这边接到她的差事也越来越多。 故而,请帖的事情越清先是回了王爷,宁王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越清给他们分了些帖子,由着他们去送人。 这些都是宁王的拥趸,只是一直暗中往来,不像是林惊鹊般总是正大光明来宁王府做客,陆临渊更是要避嫌,他们家本就是异姓王,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尴尬,明面上跟哪个皇子也不亲近,便是与东宫都保持距离,一副纯臣的做派。 因着林惊鹊跟宁王的关系,求到他那里的人真不少,林惊鹊从宁王府拿了十几张帖子走了,听说不过半期就都送出去了。 齐舞阳这边给信王妃与襄国公夫人多送了几张请帖,也是由着她送人情的,襄国公夫人倒是没客气痛快收下了,信王妃更不会推辞了。 等到开业那日,早早地齐舞阳跟宁王就去了停云茶舍那边,宁王还特意请了舞狮队,戏班子,摆开架势在店外搭起了台子,披红挂绿十分喜庆热闹。 齐舞阳特意请了信王妃与襄国公夫人帮着她招待客人,很多人齐舞阳倒是都面熟,以前跟着温婤出门做客见过,但是那时她是什么身份,跟这些夫人们当然说不上话。 后来她成了宁王妃,结果又赶上太后薨逝,宴饮停摆,故而她跟这些夫人们还没有正经往来。 就算是齐舞阳做了宁王妃,这些贵夫人们也未必高看她一眼,但是皇上微服驾临就不一样了,不管是宁王出了力,还是别的缘故,她们待齐舞阳不敢再像以前那么轻慢,至少见面热情客气知礼。 东宫车驾到时,齐舞阳亲自迎上去,车上下来的却不是太子妃,而是朱良娣。 朱良娣这也是第一次见宁王妃,见她一身华服加身,没有丝毫的小家子气,五官美艳不见庸俗,反而气质脱俗,心中咋舌难怪宁王非娶不可。 “妾身见过宁王妃,太子妃身体不适今日未能前来,遣妾身告一声罪,王妃勿怪。”朱良娣武将之女,平日说话做事一向干净利落,这话说出来也是干脆。 齐舞阳早就猜到太子妃不会亲至,怎么会给她这样的脸面,不过能让生了太子庶长子的朱良娣来,她也是有点意外,想来还是因为皇上的缘故。 她一脸关切担忧询问了几句太子妃身体如何,这才引了朱良娣进门。 信王妃来的最早,梁王妃来的不早不晚,不过她与宁王妃只是单纯的妯娌,还是她瞧不上的妯娌,自然不会帮着待客。 早早地就去了厅堂入座,若不是梁王非要她来,她今日都不想来的。 瞧着朱良娣到了,梁王妃坐着未动,又不是太子妃到了。 朱良娣虽是妾室,却是太子的嫔妾,且还生了太子的庶长子,之前信王妃见到朱良娣还有三分客气,梁王妃却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齐舞阳引着朱良娣入座,不过入座之前朱良娣主动跟梁王妃打了招呼便坐下了。 梁王妃心里生气,不过一个良娣,架子倒是摆的大,她今日本就心里不痛快,此刻就更不高兴了。 好在她并未十分明显的表出来,只是与朱良娣打过招呼就不再开口而已。 只要她们不闹起来,齐舞阳也懒得去管梁王妃与朱良娣的想法,今日宾客盈门,她忙的脚不沾地,哪有闲暇理会这些。 停云茶舍外香车盈道,权贵如流,宁王身边围绕着密密麻麻的人,齐舞阳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个头顶,顿时觉得好笑。 信王妃走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时也笑了,“二嫂,别说瞧不见二哥,我看着连我家王爷都看不到了,不曾想今日会有这么多人。你这茶舍还有二哥的酒馆可算是一举扬名了,你这园子修得也好,虽不大却十分精致舒适,我方才听不少夫人们赞不绝口。” 齐舞阳客气几句,不是她有多少巧思,只是她从后世而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见到的比这个时空更多的东西而已。 还未开宴,往来的客人或单独或结伴而行,只要经过齐舞阳这边,都要远远的看一眼,谁让这位宁王妃令人好奇呢。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喧哗,齐舞阳就见宁王被人簇拥着往大门而去,她立刻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信王妃,两人眼神一对,也立刻追上去。 果然,皇帝到了。 一身常服,下车便一摆手,不许人行大礼,齐舞阳与信王妃快步走到各自丈夫身边,与宁王一起上前见礼。 皇帝点点头,仰头看了看悬挂的匾额,一时有些无语,停云茶舍几个字鎏金镶嵌,耀眼生辉。 可真是金光闪闪的俗气。 宁王假装没看到皇帝嫌弃的眼神,忙把人往里请,周围人瞧着这一幕眼神官司四处乱飞大家都憋着笑。 等宁王陪着皇帝进了门,便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顿时一片哄笑声入耳。 回廊处挂着竹帘,细长的流苏坠下,随着风轻轻晃动,流苏尾端穿了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入院小径以河中卵石随意嵌合,石缝间钻出绒绒青苔,道旁不植名花,院角掘浅池一洼,引水自竹管滴落。池底铺陈杂色溪石,三五尾青鳉游弋其间,水面浮着半片残荷,枯卷的叶缘停着豆娘,翅翼在日照下泛出幽蓝碎光。 院心一株雷击老梅最是摄魂。焦黑主干已半朽空腔,顶端却横斜出数枝新绿。春时嫩叶与苍苔同碧,冬日则嶙峋瘦骨刺向雪空。茶舍主人不扫落梅,任粉瓣缀在苔石上渐化春泥,石边木牌刻八字:死生同在,枯荣随心。 皇帝看着这八个字,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第180章 双刃剑 无琴筝雅乐,唯有煮茶声,此处无熏香缭绕,唯陈年木梁散着松脂的香气。 北墙悬一扇渔家旧蓑衣,藤编斗笠斜挂其侧。西晒时日光穿透蓑草缝隙,在粗泥墙上投下流瀑般的影痕,竟比名家屏风更富生机。 半盏粗茶饮尽,抬眼见流云恰停歇在茅檐一角。 方知停云真意,原是教人歇脚处,天地自生幽韵。 “当真颇有几分野趣,这里不错。” 皇帝这话一锤定论,周围附和赞叹声不绝于耳。 齐舞阳与宁王悄悄对视一眼,宁王便开口说道:“父皇,既是茶舍怎么缺了茶,等您品了茶,再去隔壁尝尝儿臣的酒,今日才不虚此行。” 太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跟在皇帝身后,看着宁王的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梁王与信王并肩而行,他低声嘀咕道:“没想到二哥还有这样的本事哄得父皇这么高兴。” 信王闻言心里也不大痛快,今日宁王这风头他们几兄弟真是拍着马也追不上了,不过想想自己与宁王关系比其他几个人近一些,又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此时摆在院中的茶台已经摆满了各色茶盏,各地名茶琳琅满目,其中一角用琉璃罐子盛着的便是齐舞阳的各色花茶。 琉璃茶馆色泽清透,虽不及后世玻璃那般清亮,却也能看的清楚,各色花瓣裹在茶叶中,第一眼望过去,顿觉赏心悦目。 好不好喝先不说,首先好看。 茶叶中伴着花的清香,又有各种养身的功效,男人们兴趣还不大,但是女眷们的眼睛都亮了。 为表郑重,齐舞阳今日请来了夏越,他是郎中,若有人疑惑不解,或想问哪种功效,便可找他询问,惠安堂的招牌在京城也是有名的。 按功效,按节气,总有一款能抓住你的心。 好马配好鞍,好茶配好罐。 每一份茶叶都配一个琉璃茶罐,茶盖上还缀着编入各色宝石的璎珞,被阳光一照,耀眼生辉,眼睛都移不开了。 皇帝不怎么爱花茶,但是却格外喜欢一盏口味独特的茶叶,干茶墨绿镶金边,沸水冲开时如含苞兰花层层绽放,注水刹那绽放高山冷兰香,混着箭竹新叶的青气,汤色蜜绿透金,舌尖触感如雪水浸梨片,清甜中带细微冰针刺激感。 皇帝格外喜欢,看着齐舞阳问道:“这是什么茶?” “乌龙茶。” “乌龙茶?这是什么名字?” “父皇,这里头还有一则典故,是儿媳幼时在民间无意中听来的趣谈,据说茶农采茶归途,茶叶在背篓中颠簸碰撞,叶缘擦伤泛红,为补救,茶农以炒青急制,竟得花香馥郁、绿叶红边的茶品。茶农笑说一场乌龙倒是无心插柳,竟做成了一种新茶,于是便有了这乌龙茶。 幼时的听闻铭记于心,只是北方并不曾听闻有这种茶,儿媳试着自己炒制,不想还真的做成了,茶农若是此茶能得父皇喜欢,必然开怀不已。好茶遇知己,人生一大幸事。” 齐舞阳学得一些制茶的工艺,却不会将功劳摁在自己头上,却又无法说出茶的真正来历,只能将其美化为民间传说,赋予其更多色彩。 来之于民,还之于民。 “好茶遇知己,人生一幸事,这话说得妙。”皇帝大笑,转头看向宁王,“你小子倒是慧眼识英才,娶了一个好媳妇。” 众人:…… 皇帝这是给宁王妃正名? 毕竟关于宁王妃出身奴籍没读过书的传言喧嚣尘上,现在却说宁王妃是英才? “若无父皇成全,哪有儿臣今日幸福,儿臣能娶佳妇,也是父皇的恩典。”宁王笑道,“既然父皇喜欢这茶,以后儿臣年年进奉孝顺父皇,这款茶儿臣包了。” 宁王可真是厉害,上下嘴皮一张,就给宁王妃这乌龙茶盖上了一个贡茶的名号! 皇帝岂能看不出儿子的小心思,不过这茶他着实喜欢,也就没拆他的台,毕竟是儿子儿媳的孝心,借借他的大旗也不是不行。 宁王妃开了一个茶舍,还凭白得了一个贡茶的消息插了翅膀传了出去,能得皇上赞誉的茶叶,就是那金饽饽,谁不想来一个皇帝同款? 从众效应,粉丝经济,放在这个时空也不是行不通,就看如何策划运行。 齐舞阳这个大招就在这开业礼上,一炮而红。 高端经济,物以稀为贵。 皇帝同款,是没有的,别人敢喝,齐舞阳也不能卖与皇帝品质一样的。 皇帝的那就是独一份,最好的品质。 但是可分等级品类不是? 除了最好品质最高的进贡,也还有品质略次于贡茶的,这就可以拿出来卖了。 刚开业,茶砖还没运转,乌龙茶的订单已经满了。 那些看齐舞阳笑话的人都哑了火,谁能想到宁王妃居然能有这样的本事。 齐舞阳不能说数钱到手软,但是只订金的进项,就足以让她的茶舍良性运转起来。她写信告知温婤这个好消息,茶砖制作需要时间,她与温婤说,已经派人南下购买茶砖,第一批货会尽快运到和宁。 互市生意本就是打擦边球,若是被人抓到把柄也不是好事,但是齐舞阳背后有宁王跟皇帝,不能说是奉旨赚钱,也差不多了。 和宁是边防要冲,每年城墙与城外的军事设施都会不断地损坏修葺,这是一笔需要反复填补的开销。 若不是这笔开支令人头疼,唐徽言也不会松口做互市生意。 唐徽言是想要建更坚固的城墙,能减少将士死亡,能抵挡鞑靼骑兵。 齐舞阳一来是要帮温婤在唐徽言身边站稳脚,二来也是为了自己,她不仅要赚钱,还要积攒自己的实力,就算是将来离开宁王,也能独自生存。 这就是一把双刃剑,要慎之又慎。 “和宁的信。” 齐舞阳猛地抬起头看向宁王,他逆光而来,缓缓走到她身边,她不由得眯起眼睛,长时间的伏案书写,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停云驻月开业一月有余,生意相当好,乌龙茶也先后送了几批货,好评率高,回头客逐渐增加。 和宁的信终于到了,齐舞阳伸手接过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 希望温婤那边能一切顺利。 第181章 弹劾 宁王见她这般顺势坐在她身边的圆凳上,笑着说道:“也就是唐家二少夫人的信能让你这么急了。” 齐舞阳确实心急,京城到和宁路途遥远往来通信很是不便,再加上何宁的战事现在还未彻底结束,她心中怎么不担心? “和宁情况复杂,王爷心中清楚,又何必取笑我?”齐舞阳轻轻一叹,“若是和宁无战事,我倒也不心急。和宁开战,连带着京城这边粮价布价药材都跟着上涨,好在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厉害,连番出手将物价稳了下来。” 不然京城怕是也要人心惶惶。 宁王在一旁听着,忽然说了一句,“你如今做起生意,对外头的事情倒是知道的清楚。” “士农工商,人人瞧不起商贾,可是这衣食住行哪一样离得开这些人。真正的商户赚的都是辛苦钱,能赚的大钱的也不是真正的商贾,都是披了皮站在幕后的人。” 宁王便道:“那你还要开铺子,运茶砖?” 齐舞阳哂笑,“是啊,我既是那辛辛苦苦赚钱的商户,也是那批了皮站在幕后的人。” 宁王:…… 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这般想起就不由笑了。 齐舞阳听到笑声抬头看了宁王一眼,不知有什么好笑的,她这说的是实话。 自来行商想要赚大钱,就没有不与政治挂钩的,这满朝的勋贵朝官,哪家的家眷亲戚不在外做生意? 官员爱惜名声不会行商,但是他们的家眷亲族却会。 先要维持做官的体面,富贵的日子,只靠俸禄可是供不起的。 “妹妹说和宁的战事基本已经算是平息了,关市很快就会重开。”齐舞阳惊讶的看着宁王,“这么快的吗?” 宁王点点头,“每年鞑靼都会叩边攻城,若是他们部族粮草丰茂牛羊成群,也就是做做样子就回去了,若是遇上天灾就得啃几口肉。” 齐舞阳若有所思,她穿的毕竟是书中世界,想来跟真正的历史还是有差别的。 “互市重开,生意就能做了,咱们自己的茶砖要做出来还有些日子,不过我已经让竹生从别人那里买了一些先运去趟趟路。”齐舞阳思量着说道。 宁王诧异的看着齐舞阳,“你早就去做这件事情了?” “做茶砖是个功夫活,鲜叶初制,渥堆发酵,蒸干定型,还要待其干燥,初制类似绿茶,杀青揉捻晒青,快的话两天,精制最耗时,渥堆发酵两月起步,压制干燥又要月余起,陈化的话就更久了,以年计的慢功夫。” 宁王不懂制茶,没想到会这样久,惊愕的看着齐舞阳,“那你这茶砖生意可不太好做。 是啊,时间在茶砖中具象化为三重维度,蒸汽升腾的物理时间、菌群代谢的生物时间、茶多酚聚合的化学时间。当机械流水线将周期压缩到极致时,那些仍在深山木楼里阴干的茶砖,正用苔藓爬上棉纸的速度,撰写另一种时光宣言。 只是这些专业术语,齐舞阳一时也无法与宁王分说清楚,只笑了笑说道:“做生意就是要整合,我有门路,茶商有货,只要利益一致,大家互通有无就好了。等咱们自己的茶坊运转起来,也就不会受人掣肘了。” 宁王听着整合两个字,眼睛微微一亮,这词很新鲜,但是细细一琢磨,就觉得这两个字当真是绝妙。 生意能整合,那官员政务是不是也能从另一个角度来整合? 利益一致,互通有无…… 宁王看着齐舞阳,忽然说道:“当初温尚书教过你读书?” 齐舞阳一愣,随即察觉到宁王这话里的深意,她摇头道:“大老爷并没有直接教过我读书。” 宁王听到这话就认为就算是没有直接教,但是肯定是顺手教过的。 也只有温尚书这样学识深厚又身居高位的官员,才能看得远悟的深,讲出这样的话来。 齐舞阳见宁王显然是误会了,也没有纠正的意思,让宁王这样误会挺好。 齐舞阳提笔给温婤写回信,她这边的商队组建基本人员是王府的班底,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青壮,一路押送货物前往不太安定的边关是有几分底气的。 照她的预估的,第一批货物抵达的时间应该是一月之后。 温婤在信中还跟齐舞阳提起与鞑靼这一战,和宁损失不少,城池,地堡,城外的了望台都要修葺,一笔一笔全都是银子。 户部的军费有限,唐徽言为了银子正四处奔走,文武相轻,再加上有太子一系的人暗中阻挠,进展不是很顺利。 温婤也只是随口跟齐舞阳抱怨一下,齐舞阳回信时也顺嘴提了一句,可专事专做,让唐徽言专门找几个能言善辩的武官,专盯着战后修葺银子使力。 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专人做专事,能极大地提高效率。 再说,像这种扯皮的官场事务,只靠拳头硬是不行的,又不是对外开战,还是要讲究策略。 齐舞阳写着写着自己先笑了,宁王探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也跟着乐了,就道:“这不是无赖做法?” “那又如何?他们能做出不给银子的事情,就不许别人反击了?无赖事就得无赖人对付。”齐舞阳轻哼一声。 “这话说得妙,极有道理。”宁王觉得齐舞阳真是个妙人,总有些让人新奇的言语。 齐舞阳写完回信,风干了墨迹,装进信封封了口,将信递给宁王,“麻烦王爷了。” 宁王接过去,看着齐舞阳道:“信使的腿都要溜细了,回头王妃的赏赐可要丰厚些。” 齐舞阳笑着应了。 茶舍的事情逐渐上了轨道,齐舞阳左手赚的银子右手又花了出去。她的茶舍赚钱,宁王的驻月楼就明摆着赔钱了,几乎成了京城闲散世家子弟的聚集地。 日月盈仄,有赔有赚,别人才不会眼红,这也是宁王跟齐舞阳商议好的策略。 眨眼第一批茶砖送至和宁,正逢鞑靼退兵,互市开启,是个好兆头。 却不想鞑靼前脚退兵,和宁大战初歇,便有朝臣上书请皇上裁撤武职冗员。并以朝廷军队耗费过甚,百姓赋税加身苦不堪言为由,字字句句为百姓不平,听之落泪,观之惊心。 这就是拐着弯的弹劾唐徽言。 卸磨杀驴的事情自古不少见,但是这么快就提刀下手,齐舞阳听了后也不免心寒,心惊,为温婤夫妻担忧不已。 第182章 你的方子出了问题 弹劾的折子,上书的折子如雪花一般送到皇上的案头。 齐舞阳气的接连几天黑着脸,她本来打算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儿要一件一件做。 但是这些狗官不给她喘气的机会,她现在都能想到消息一旦传到和宁,唐徽言的压力会有多大,温婤会因为丈夫的安危有多忐忑不安。 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与宁王打了招呼,带着竹生这两日一直在城外看地,之前就打算买一座山种茶树,种茶树能种成什么样不好说,毕竟古语说南橘北枳,同样的东西,水土不一样,结出的果子也有差异。 气候,土壤,温度,这些与植物息息相关。 齐舞阳知道北方的绿茶种植挺好,她打算开一个百茶园,将茶园做成文旅项目,搞大事,赚大钱,有噱头,有文化,逼格高,既能满足贵族们的虚荣心又能让她的钱包鼓起来。 但是这摊子一下子铺起来太大了,好在她有钱。 皇帝给的,宁王给的,她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投入进来,但是眼下唯一的难处就是没有合适的地! 接连跑了几日,齐舞阳一无所获,好地方的土地早就被勋贵捏进手里,想要从他们手中买价格肯定高,而且人家不一定愿意卖。 对于不差钱的勋贵来讲,土地是他们永恒的追求。 只有家族遇到大事,万不得已的才会卖房卖地。 国人对土地对房子的追求,是从血脉里延续下来的特性。 齐舞阳现在为难的是,别人都知道她的茶舍能赚钱,所以一但知道是她要买地种茶树,必然会抬价。 有备则制人,无备则制于人。 为富不仁,为仁不富。 所以,齐舞阳要买地没敢声张,只能悄悄地暗中打听。 就这样,都没一块地她能顺利拿到手的。 钱合适的地不合适,地合适的钱不合适,钱和地都合适的,主家不卖。 信王妃那边倒是听到了些风声,不过也没上门来问,她手里倒是有陪嫁的田宅庄子,可是她也不会卖的,土地产粮,铺子生钱,这都是她立身的根本,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卖自己的根基。 有那地段不好的,宁王妃也看不上。 不过她倒是暗中打听着,没想到还真让她问到了一处,这日就上门来找齐舞阳。 “地方就在城外香云山脚下,五十六亩山地,一百亩良田,还有一处庄子,是平南伯府的祖产。” “平南伯府?”齐舞阳脑海中仔细核对勋贵名册,这才从角落里把平南伯府扒拉出来,“他们怎么想着卖地,还是祖产?” 平南伯府的爵位虽然这一代已经是最后一代,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了卖地这一步,是家里必然是遇到事儿了,但是要卖祖产,这就说明遇到的不是一般的事儿。 “嗐,这事儿说起来话长。”信王妃叹口气,“二嫂知不知道平南伯府出了一个东宫良娣?” 齐舞阳摇摇头,她还真不知道,“据我所知现在东宫只有一个朱良娣。” “现在人人都知朱良娣,沈良娣谁还会记得。”信王妃又叹口气,“沈良娣在我嫁给信王之前就进了东宫,是平南伯的幼女,若是说她的名字你应该有些印象,她闺名沈乔安。” 齐舞阳还真有印象,惊愕的说道:“那个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沈乔安?” “正是她。” 齐舞阳挺意外,“她竟是平南伯的女儿,这个倒是不知。” “平南伯家教严,沈乔安又是个不喜张扬的性子,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后来宫里给太子选妃,她被选中做了良娣,自那后更不会提起这些事儿了。” 齐舞阳明白了,“后来呢?” 既然东宫再无此人,必然是出事了。 “她入东宫后深得太子喜欢,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只是运气不好没几个月就小产了,偏小产后大出血人也没了。” 齐舞阳默了一瞬,“天妒红颜。” 是不是人祸不知道,但是年纪轻轻就没了,着实让人心中有些悲戚。 “沈良娣一死,平南伯悲痛难抑他本就有心梗的旧疾,身体一下子就垮了,这几年一直靠着药吊着。” 齐舞阳点头,“可也不至于到了卖祖产的地步?” “你有所不知,平南伯唯一的儿子也是个药罐子,成亲多年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况且伯府的爵位三代而止,留着祖产还有什么用,倒不如拿来续命。”信王妃道。 说到这,信王妃语气郑重了些,“我娘家嫂子跟平南伯府的大少夫人有些交情,这才得了这个消息,你要是想买得快一些,不然就怕是被人买走了。这块地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地段好,还是挺抢手的。” 齐舞阳点头,“一事不烦二主,不如就请三弟妹牵个线,回头我摆宴谢你。” “摆宴就不必了,二嫂有好茶给我留一些就是。”信王妃笑,“知道你要买地,我已经请了娘家嫂子递话过去,请那边先不急着卖等我消息。二嫂既然有意,那我就替你走一趟。” 齐舞阳忙道谢,又问,“那边可有意向价格?” “我听我嫂子提过一句,好像要三千两。” 齐舞阳蹙眉,这价格可真不低,主要是地少,若不是地段佳,就这个价格短时间内很难卖出去。 “二嫂说个价格,若是合适就买,不合适就罢了。他们放出这个价格,也只是开口价,也是要等人还价的。”信王妃也知这个价格不低,但是这块地好在地段好。 齐舞阳点头,做生意就是这样,有开价就有还价,她想了想说道:“我顶多出两千五百两,再多不行了。” 若不是看在平南伯府两个药罐子的情分上,她的价格还会压一压。、 “行,我帮你问问。”信王妃爽快的应下来。 信王妃走后,齐舞阳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去看看那块地,就见宁王急匆匆回来,见到她就开口说道:“润之的母亲犯了旧疾,你跟我去看看。” “润之是谁?”齐舞阳瞧着宁王脸色凝重忙起身,边往外走边说道。 “林惊鹊,润之是他的字。” 齐舞阳心头一跳,“不是说林夫人的病已经好多了吗?” 齐舞阳这边给林夫人写了几张养身方子,原先是她配好了给送去,后来为了省事就把方子给了林惊鹊,一直好好的,怎么出事了? 宁王脚步一顿,看着齐舞阳道:“有人说是你的方子有问题。” 第183章 急救 齐舞阳到了渌川侯府,林惊鹊在门后候着,见到宁王夫妻下车亲自迎上去把人请进门。 齐舞阳见他面色不好,便问道:“林大人,侯夫人现在如何?” 林惊鹊边走边说道:“昨晚上吃了一道桂枝红枣猪心汤,谁知道今早起来心绞痛的厉害,胸痛彻背气短,连床都不能卧。” “这么厉害?可请了太医来看?”齐舞阳问道。 “请了柳太医,柳太医一直为家母诊治,对家母的病情十分了解。柳太医说,母亲是食用了不当之物才引发心疾。” 不当之物? 宁王就看了齐舞阳一眼,两夫妻四目对视,齐舞阳就知道宁王之前说的药方的事情。 一行人去了渌川侯夫人的正院,侯夫人见到宁王就要硬撑着起来见礼,宁王忙止住她,“夫人勿要多礼,身体为重。” 侯夫人一步三喘,即便是这样还是由着下人扶着施了一礼,“礼不可废,王爷宽厚。” 渌川侯夫人又对着齐舞阳一笑,正要见礼,齐舞阳一把托住她,“夫人脸色不好,先坐下,昨晚吃剩的汤可还有?” 既然是她的方子出事,自然要查明白。 渌川侯夫人听着这话叹口气,“王妃给的食单我一直用着挺好,您千万不要误会。我这病多年,反反复复总是这般,与王妃无关。” 齐舞阳听出渌川侯夫人这话是真心的,她便正色道:“夫人您不用心生忧虑,王爷告知我这件事情,就是担心夫人身体,总是要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齐舞阳这话没有说死,她的方子自然是无事的,养身方子,只要使用得当基本不会有问题。但是架不住有人为意外,不是齐舞阳心思毒,而是现在她跟宁王正在风口上,就怕有人借刀杀人。 万一渌川侯夫人就是那个倒霉鬼,岂不是牵累人家一条命,当然要查清楚。 若是意外就罢了,若是真的有人下黑手,齐舞阳绝不可能就这样揭过去。 渌川侯夫人见宁王妃神色真诚并无恼意,心中先松口气,当初是自己儿子知道王妃有一手好的养生手艺,这才求了来给自己调养。 她一开始吃着用处不是很明显,但是一两个月过后,就能察觉到自己比以前有力气,也不会动一动就心虚气短,精神也好了很多。 而且宁王妃很细心,隔一段日子就会问她身体状况,也会给她调整食方,这次新换的食方正是她在茶舍开业那日与王妃见了一面,王妃还仔细看了她的面容,问了她的身体状况,还给她摸了摸脉,这才换的新方子。 一开始吃着挺好,没想到昨儿个就出了问题。 她不认为是王妃的方子有问题,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传着传着竟成了方子的事情。 今日见到宁王妃,渌川侯夫人就深感抱歉。 听着王妃问起剩汤,就摇头说道:“厨房不会留剩饭。” 齐舞阳也是照章程一问,不要说侯府这样的人家,便是寻常百姓家,到了夏日也不会有隔夜饭的。 齐舞阳又把厨房的厨娘叫来仔细询问做汤用的材料,有没有额外加什么东西进去。 厨娘战战兢兢站在堂前回话,“夫人的食方都是照着方子做,每一样食材的分量都是照着方子来,不敢有丝毫差池。昨儿个吃的桂枝红枣猪心汤,奴婢照方用了桂枝、党参、红枣、猪心,又用了盐调味,其他一点东西也没加。” 齐舞阳皱眉,若是厨娘真的照方做的,如她所言确实没有错。 林惊鹊早就问过一遍,听着齐舞阳的问话与自己所问相同,眉心皱的更紧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齐舞阳沉思半晌,看着渌川侯夫人问道:“夫人心慌是在什么时辰?可服用了什么药物?” 渌川侯夫人身边的嬷嬷立刻说道:“回王妃的话,夫人吃了猪心汤没多久就开始心慌,因以前偶尔也会身体不适,夫人便吃了一粒柳太医给的保心丸,吃了后夫人稍好了一些便睡了,但是到了后半夜就感觉到闷胀不适,火烧一般的灼痛,又吃了两粒保心丸,可是夫人再也不能入睡,甚至躺着都感觉到呼吸不适,只能靠坐着才舒服些。” 齐舞阳眉头皱的更紧了,“照理说一道猪心汤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渌川侯夫人这会儿额头上已经冒了虚汗出来,唇色发白,入了夏她这屋子冰盆都不敢放,又这么多人围着,屋子里顿时闷热起来,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感觉到发闷发胀。 齐舞阳一见,立刻让人散开,她起身到渌川侯夫人身边,手指放在她手腕内侧掌长肌腱与桡侧腕屈肌腱之间凹陷处。用拇指指腹深按并持续朝着心脏的方向按压,同时开口说道:“夫人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 这种急救手法用拇指关节按压比指腹有力,持续按压而非揉动,同时引导深呼吸,这不仅能增强穴位效果,还能通过降低交感神经兴奋缓解症状。 齐舞阳足足按了五分钟左右,看着渌川侯夫人的脸色缓了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林惊鹊脸都白了,额头上满是汗珠,见母亲脸色舒缓下来,紧绷的心这才一下子松了,对着齐舞阳就道:“多谢王妃。” 说完,他又看向母亲关切的问道:“娘,您怎么样?” 渌川侯夫人微微颔首,“王妃很厉害,这会儿感觉好多了,不那么闷了。” 齐舞阳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看着渌川侯夫人笑着说道:“这是一种急救的手法,并不难学,回头我教给夫人身边伺候的人,夫人不用担心,很快会好起来的。” 渌川侯夫人忙道谢,齐舞阳又道:“夫人现在不宜情绪太激烈,您先稍微休息,等一会儿我再过来。” 渌川侯夫人知道王妃怕是察觉到了什么,便看着自己儿子道:“你陪着王爷王妃说说话。” 林惊鹊点头应下,亲自扶着母亲进了内室休息,这才与宁王夫妻出了门,他看着宁王妃问道:“王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184章 说死就能死吗? “我只是略有怀疑,想要查清楚,还得林大人自己动手。”齐舞阳道。 在别人府上,她自是不能越俎代庖。 一直没说话的宁王闻言看着齐舞阳,“味道?” 齐舞阳眉头微微一挑,笑着看着宁王,“王爷怎么想到这一点?” “你方才问可有剩汤,必然是想要查汤的用料,既然没有剩汤,只能想其他的法子。厨房也不会只给侯夫人熬一碗汤,剩下的汤厨房不会凭白倒掉,最大的可能就是夫人赏给人喝,或者厨房的人分了。” 这种事情在高门大户都是常见的,没有上头主子要一道菜就只有一盘的例,总会多做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若是主子吃着好想要再来一份,难道你还能说没了? 这都是惯例。 齐舞阳以前是做婢女的,她自然知道这种潜规则,她在宁王府当差时给宁王做东西也会多做一点,剩下的要么入了她的口,要么分鹤影一份。 有句老话说荒年饿不死厨子,都是有道理的。 所以,汤虽没了,但是也不是不能查。 林惊鹊颇为惊讶,“竟还能这样查?” 齐舞阳笑,“可见林大人没管过厨房的事情。” 林惊鹊摸摸鼻子,谁家男儿入厨房的,他的确不知厨房这些事情,但是现在听宁王这样一说,他就懂了。 “王爷,王妃还请去花厅稍坐,我这就去问话。”林惊鹊在大理寺查案习惯了雷厉风行,说做就去做,毫不拖泥带水。 两人去了花厅,渌川侯府府的世子少夫人罗氏今日回了娘家,早晨离开的时候,正院的人也没说婆婆身体不适,这会儿她得了消息半路就折了回来。 又听说宁王夫妻在府上,她人还没回来,就让身边的人去给丈夫报信,两夫妻前后脚赶回侯府,又连忙到了花厅待客。 渌川侯府世子林京安跟林惊鹊虽是兄弟,长相不同性子也大为不同,世子一看就是极稳重的人,先来拜会宁王夫妻,告了招待不周怠慢的罪,又赶紧带着妻子去探望母亲,这才又折回来对宁王妃道谢。 齐舞阳看着他们都觉得累,但是在古代礼仪繁琐的时空,他们这样做才是周全的做法。 宁王身份尊贵,他们要先来拜见,又担心母亲再去探望,如此一来礼孝都全了。 林京安陪着宁王说话,罗氏陪着齐舞阳,满面的感激真诚的道谢,眼眶都是红的。 “不瞒王妃,自我嫁进门母亲就把我当女儿待,我今日回娘家也是想回去拿药。上次王妃来提了一句莒县丹参,我就让娘家帮着留意,哪知道婆母突发旧疾,若不是王妃在,我真是不知会如何。”罗氏拿着帕子沾了沾眼角,满眼感激又带着些后怕。 齐舞阳知道罗氏这话是真心的,想了想就说道:“林大人已经去查,等结果出来再说,少夫人费尽辛苦买来莒县的丹参,真是一片孝心令人感动。” 罗氏谦虚几句,又仔细问了王妃厨房的事情,她便说道:“厨房的事情一直是我管着,我这就去帮着小叔问话,许是能快些查到结果。” “有劳。”齐舞阳自然不会拒绝,越快查清越好。 罗氏匆匆去了。 林惊安起身叮嘱妻子几句,这才又坐回去陪着宁王夫妻。 宁王话少,林惊安话也不是很多,齐舞阳更是在心里捋这件事情,一时间花厅安静下来。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林惊鹊先一步回来了。 见他面色阴沉,林惊安几乎是立刻起身,问道:“三弟,如何?” 林惊鹊看着大哥,“查出来了,是母亲院子里的婢女被人买通,在母亲的汤中加了麻黄。” 麻黄? 齐舞阳便道:“麻黄辛温燥烈耗气伤阴,扰动相火引动肝风,致心君失守。我今日观侯夫人心悸加重、气短喘促,倒是与服用麻黄症状相同。麻黄味涩微苦,想来汤中应有少许苦味。” 林惊鹊点头,“王妃说的是,昨日剩下的汤家母确实赏了人,我把喝过汤的三人分开问话,她们都说昨日的猪心汤与以前比有少许苦味,但是并不太明显。” 齐舞阳点头,“侯夫人本就有心疾,麻黄剂量但凡用的多一点,就会危及性命。且,苦味过甚,侯夫人也会喝出汤的味道不对。既然知道使用了麻黄,先给侯夫人治病要紧。” 林惊安忙道:“王妃说的有理,眼下该用什么?” 齐舞阳正要说话,林惊鹊已经送了纸笔过来,齐舞阳点头接过,“先让厨房煮了绿豆甘草汤来,此汤解毒护心,能中和麻黄毒性。另外还要煎服生脉饮,生脉饮能快速稳住心率。绿豆甘草汤我这里能开方,生脉饮的剂量最好请太医来斟酌。” 林惊鹊接了绿豆甘草汤的方子,立刻让人送去厨房给厨娘煮汤,然后又让人去请太医院柳太医。 林惊安添了一句,“请柳太医顺便将药材一起带来,免得再跑一趟。” 下人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宁王看着齐舞阳,齐舞阳也看向他,两人再一次四目相对。 宁王低声道:“回府?” 齐舞阳点头,剩下的事情有林惊鹊在,她就无须在这里指手画脚。 因着此事可能冲着她来的,让侯夫人跟着倒霉,齐舞阳又写了食疗方子让侯夫人将亏损慢慢补起来。 林惊安兄弟送宁王府出府,林惊鹊跟齐舞阳相熟,倒是没觉得什么,林惊安心中却有些愧疚,他一直认为宁王妃不过是为了虚名,借着食疗方子攀上宁王。 就算是他母亲说食疗方子有用,他其实心里并不认同,只是他一向孝顺,哄母亲高兴,不曾说过扫兴的话。 但是今日见识了宁王妃的本事,心里既愧疚又尴尬,这会儿态度就格外的真诚。 因着还要查那婢女背后指使之人,这件事情不管是宁王夫妻还是渌川侯府都没露出风声,却不想事情还是出了岔子。 “死了?”齐舞阳很是惊愕的看着宁王。 宁王点头,“那婢女半夜趁看守的人睡着了,悬梁自尽了。” 齐舞阳沉默了,这年头的古人都这么视生命为儿戏,说死就能死的吗? 第185章 幕后真凶 齐舞阳的眼神太过直白,宁王只一瞬就看明白她在想什么。 “不忍?”宁王薄唇轻启,乌黑的眸子盯着齐舞阳。 他总觉得齐舞阳给他的感觉很矛盾,她明明是一个干脆果断的人,在温家时能护着温婤长大保住她的财产,可见性子不见的是个柔软的人。 太心软的人,护不住别人也护不住自己。 但是,有时候她又很善良。 钱妈妈,鹤影,秦娘子,还有钱妈妈留下的秋桂,这些人对她都没什么善心,她不是王妃时,避着她们,尽量不起冲突,他能明白她的想法。 独虎不战群狼。 这是生存的本能。 可她做了王妃之后,后院大权独揽,也不见她秋后算账,只要这些人安分,她就能容得下她们。 钱妈妈的离开是他的授意,其他的人也不见她处处针对。 现在,她的神色里对一条生命的终结带着几分叹息,有种他读不懂的情绪,让他有些烦躁。 他的一句不忍,裹着试探。 齐舞阳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既知此事风险极大,会搭上性命,当初为何要做?” “为钱,为权,为利,亦或者被人胁迫,总有一个理由。”宁王一字一字道。 这话太过真实,犀利,齐舞阳又觉得自己矫情。 她上一世生活在太平盛世,人命值钱的很,但是这里不是,命如草芥,不只是四个字而已。 “她死了,是不是就能保全她想要保的人?”齐舞阳又问道。 她是想知道,人死了,线索会断了吗? “未必,看渌川侯府的手段吧。真要想查,不是查不到,若是为了风险规避,也能让一步。” 齐舞阳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王爷呢?” 宁王想要怎么做? 追究还是放弃? “这件事情关系到你,你想怎么做?” 宁王的反问齐舞阳只笑了笑,“从我本人讲,自然是要追究到底,害我名声,毁我清誉,这次不追究就还会有下一次。”说到这里顿了顿,“其他的,还要看王爷。” 齐舞阳一直是很理智的人,她心里清楚的很,宁王跟林惊鹊私交不错,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二人都不同程度的受损。 从利益角度讲,他们是一致的。 从被害者家属角度讲,他们也是一致的。 但是,如果背后下黑手的人,是他们目前不好讨回公道的人,很有可能会忍一时之辱。 齐舞阳想要一个公道,不能只从她自己的角度去看去做,她要从宁王府,从渌川侯府的角度去看。 这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想要保持一致,会很难。 利之所至,剑之所往。 除非宁王跟渌川侯府能达成一致的利益与目标。 齐舞阳觉得有点难。 私交与公务,这些人一向分的清清楚楚。 人有时候遇到事情会很无力,正是因为如此,你明知道是错的,但是你无法纠正,也无法改变。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强大。 齐舞阳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转头看着宁王浅浅一笑,“此事被渌川侯府捂住了,不管怎么做,只要不传出去,对我的名声就无碍,其他的随意。” 宁王微微蹙眉。 齐舞阳见他似有些不悦的样子,有些不解,随即又道:“若是王爷想要钓鱼也不是不行。” 顶多她损失些名声,本来她的声誉也不怎么样,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宁王:…… 她就是这么看他的? 宁王抿了抿唇,深吸口气,道:“你……很好。” 齐舞阳心想,她的确好啊,如此善解人意,为了两人的盟约,连她的名声都能一再牺牲,十分有诚意了。 宁王咬了咬牙,走了。 齐舞阳也没在意,宁王来与她说这样的话,想来跟林家兄弟应该已经有了初步意向。 她将此事暂时扔到了耳后,事情那么多,哪有时间悲春伤秋想人间处处不公平。 不曾想,过了两日渌川侯夫人带着长媳罗氏亲自登门道谢,齐舞阳很意外,把人请进来,看着渌川侯夫人道:“夫人此时该好好修养才是,怎么好出门呢?” 渌川侯夫人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虚弱,不过眼睛里的笑容纯粹又真诚,对着宁王妃道:“王妃救我一命,理当登门拜谢。” 罗氏将礼单递给宁王妃身边的婢女,寒酥伸手接过,转身送到王妃身前。 齐舞阳伸手接过,打开虚虚一看不免咋舌,前一页几乎全是各种珍贵药材,其中居然还有一枝七八十年份的野山参,“夫人这谢礼实在是贵重了些,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受之有愧。” 罗氏看了婆婆一眼,笑着对宁王妃道:“王妃实在是过谦,那日若不是王妃察觉事情有异从厨房那边查起,想要查出母亲服了麻黄只怕还要些时间。柳太医说了,心疾之人服用了麻黄,若是解掉麻黄毒性晚一些,就会有性命之忧。” 罗氏这话说的真心实意,齐舞阳便道:“因我的方子而起,救夫人为一,自证清白为二,少夫人不用放在心上。” 渌川侯夫人轻咳一声,拿着帕子掩住唇,待气息平缓些这才说道:“若不是王妃,我也不能知道身边竟有这样心思歹毒之辈,些许薄礼聊表寸心,王妃万勿拒绝。再者,今日登门不止道谢,还有件事情想要回禀王妃。” 齐舞阳猜到她们要说什么,却没表出分毫,只笑道:“夫人有话直说便是。” 渌川侯夫人轻叹一口气,“给我下毒的丫头鸣琴,她的哥哥娶的媳妇叫雀春,王妃猜不到这个雀春是哪个府上的人。” 齐舞阳还真猜不到,“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罗氏在一旁道:“光禄寺少卿黄大人家的。” 齐舞阳脑海里疯狂的翻动京城那本勋贵录,眉峰微微一扬,随即说道:“黄大人有个堂侄女嫁进了靖国公府。” 靖国公府出了位太子妃! 这关系其实不算是近了,太子妃娘家弟媳族弟府上的人,拐了几个弯,若不是林惊鹊在大理寺,只怕未必能这么快查的这么清楚。 宁王妃这么快就能捋清楚关系,可见是下了大功夫的,罗氏不敢小觑,立刻说道:“王妃说的是,正是他们家。” 第186章 及时雨 花厅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齐舞阳看着渌川侯夫人,遭了这一场罪,养了几日也不见脸色有多好,挑了他们家下手,只怕也因林惊鹊跟宁王走得近,又从自己这里拿了养身方子调养,便想着一箭双雕。 让鸣琴的哥哥娶了雀春,从这一点看应该是早有布局,鸣琴这个内线东宫那边应该是打算长久用的,只是因为自己跟宁王这段日出了风头博了皇上高兴,太子有些不高兴了,就想给他们找点麻烦。 大概太子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查到渌川侯夫人被人下了麻黄,也没想到自己还真有几分本事,堪堪将侯夫人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当时不觉得如何,现在回想起来,齐舞阳后背上密密麻麻出了一层冷汗。 “鸣琴一死,死无对证,再往下查就要惊动太子妃了。”齐舞阳看着侯夫人婆媳慢慢说道。 “王妃说的是。”侯夫人轻叹一声,“人虽然死了,但是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有些事情不能明着讨个公道,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把亏硬咽下去,王妃请放心。” 这件事情最倒霉的就是侯夫人,她还要想着给齐舞阳一个公道,齐舞阳便道:“夫人眼下当以身体为上,其他的事情都不急,说起来夫人遭此难也有我的缘故,委实让我心中难安。” “王妃,这件事情与您有什么关系。当初为了我的身体,是我儿子求上门。有因就有果,怎能怪王妃?”渌川侯夫人立刻道,是非对错她还是知道的。 渌川侯夫人这次来把事情讲明,也是想要让宁王妃知道,幕后之人已经查到,但是鸣琴一死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就算是知道她的哥哥娶了雀春,却没证据证明这件事情她的哥哥知不知情。 想要拿证据就需要时间,他们需要时间,让宁王妃不要误会他们不是不想讨个公道。 齐舞阳送渌川侯夫人婆媳离开,让人把谢礼收进库中造册,药材好好保存起来,若是保存不当就容易失了药性。 她拿了张纸,将几个有关联的人的名字与家族写出来,雀春黄家,黄氏靖国公府,太子妃靖国公府…… 太子妃旁边,齐舞阳又添了一个人温颂,温颂进东宫做了奉仪,这件事情跟她有没有关系不说,但是温颂跟自己有关系。 太子妃将来会不会利用温颂,或者温颂为了向上爬会不会利用这层关系她不知道,她们现在属于两个阵营是不会错的。 夏日的雨说来就来,齐舞阳还在凝思这件事情,纸上的人名墨迹未干,就听到窗外毫无预兆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王府的下人们忙着收拾东西,狂风拍的窗棂呼呼作响,齐舞阳起身站在窗前,还未站稳就瞧着宁王抵着松年顶着雨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愣,转身迎了出去。 “出来做什么?快进去。”宁王将齐舞阳往门外一推,廊檐下风裹着雨砸了进来,地面湿了大半。 松年举着伞护着宁王,身上都湿透了,饶是这样,宁王半边身子也湿了。 齐舞阳吩咐人备热水,又拿了衣服给他,宁王接了衣裳进内室换上。 等宁王更衣洗漱出来,桌上已经摆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宁王什么也没说,坐过去端起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路入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你在写什么?” 齐舞阳听到这话,就回过头看了一眼,随即拿着那张纸过来递给宁王。 宁王一看心中了然,“你知道了?” “侯夫人今日特意登门与我说此事。”齐舞阳道。 宁王笑了笑,看着齐舞阳说道:“林惊鹊都要气疯了,这几日正四处找黄家的麻烦,你且看着吧,有的热闹呢。” 齐舞阳是真没想到,“林大人就这么直白的找麻烦,能行吗?” 宁王看着齐舞阳,“你不想?” 齐舞阳摇头,“不是我想不想,而是能不能行,渌川侯也同意?” 她当然想。 “渌川侯自然是以稳为上,林惊鹊不愿意,跟他爹大吵一架,当天就搬去了衙门住,第二天就连写三封折子弹劾黄定周。” 齐舞阳听着这话慢慢思索,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弹劾黄家是个引子吧?但是未必能引出靖国公府。” 靖国公府都不能拉下水,太子妃与太子更不会有事。 落花随风卷入内室,裹着花香拂过鼻端,齐舞阳眼波微转,嘴角含笑,抬眼看着宁王,“林大人这开路先锋,最近这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那也是他自找的,王妃可怜他?” 齐舞阳乐,没看到宁王黑漆漆的眸子幽幽一闪,她低头凝视着纸上的人名,笑着回了一句,“有的人可以是污点,也可以是政绩,林大人兵行险招,若是操作得当,收益也是极大的。” “这话倒是有意思。” 宁王脑海中想着污点与政绩四个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动,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看着齐舞阳道:“你这办法好。” 什么办法? 她没出什么主意啊。 宁王顾不上还下着雨,抬脚就往外走,齐舞阳一把拽住他,“这么急做什么,等雨停了再说。” 齐舞阳的手修长有力,宁王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腕,脚步停了下来,耳边还传来噼啪的雨声,天地之间雨幕勾连,就这么走出去,就算是撑着伞也无济于事。 他反手握住齐舞阳的手,拉着她一起坐下。 齐舞阳一愣,下意识的收回自己的手,略有些不自在。 又想起是她先动的手,轻咳一声打破有些古怪的气氛,“王爷想要怎么做?” “如王妃所言,让林惊鹊踩着黄定周向上一步好了。”宁王笑道。 这么容易就能踩一脚? 齐舞阳狐疑的看着宁王,“王爷是不是手里有黄家的把柄?” “把柄说不上,不过事故倒是有一点。” 宁王的笑声清脆肆意,齐舞阳听着不由也跟着轻松愉悦起来。 愁人倒霉,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她就等着瞧林惊鹊如何出手了,这可真是一场及时雨啊,好兆头! 第187章 等着看热闹吧 林惊鹊的动作很快,齐舞阳在停云茶舍与信王妃喝茶时,黄定周被人弹劾贪污受贿,渎职等罪名,御史台的折子一封接一封。 这次信王妃给她带来了消息,平南伯府愿意售卖香云山的庄子,齐舞阳开价两千五百两那边也答应了。 因着平南伯府急用银子,齐舞阳让竹生带着银票跑了一趟将手续办了,她这边拿到房契地契时,与信王妃的茶还没喝完。 信王妃瞧着宁王妃手中的契书,轻叹口气说道:“听我嫂子说平南伯的情形不太好,也不知还能撑多久。平南伯夫人既要照顾病重的丈夫,还要挂心体弱的儿子,孙女还小,日子也是难熬。” 齐舞阳听着这话心头一默,庄子的价格是要讲的,不然传出去她高价买了平南伯府的庄子,以后再想买别人的价格就下不来了。 市场行情就是这样,同情归同情,但是规矩不能坏。 想到这里,她看着信王妃道:“我上次听你跟我提起伯府的大少夫人会调一手好香,若是她愿意可将调制的香饼放在我这里售卖。” 齐舞阳知道这些出身高贵的人,最不愿意丢的就是颜面,平南伯府宁可卖庄子,也没想着抛头露面让儿媳妇调香卖香,怕是为了家中孩子着想。 向上兼容很难,向下兼容容易,一旦脚踩了泥地再想回去就不易了。 平南伯的孙女还小,及笄议婚还要几年,为了这个孩子,她们一家子也不能丢了风骨。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活着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顾忌。 齐舞阳不能坏了生意场上的规矩,人人都拿她当冤大头,以后她的生意怎么做? 但是她愿意暗中帮一把。 信王妃一愣,“二嫂,你真的要帮她?” 齐舞阳点头:“谁还没有遇上坎儿的时候,再说与我不过是顺手而为,你跟许少夫人说,我不会对外讲这香饼是谁所做,不过我要收一成赁金,她若是愿意可送来我这里。” 若是分文不取,平南伯府这样有骨头的人家肯定不会愿意的,齐舞阳象征性的收些赁金也全了对方的脸面,将来若是许少夫人愿意公开此事,也可挺起脊梁。 信王妃心情很复杂,良久叹口气,“二嫂,你真是个好人。” 这帽子给齐舞阳戴的略有些心虚,她便道:“各取所需而已。” 信王妃又不傻,岂能不知这里头的关窍。 她想了想,低声说道:“若不是为了孩子,何至于这般。二嫂,你这是做了极大的好事。” 就凭停云茶舍现在的名头,再加上许氏制香的本事,总能维持日常花销的。 信王妃有些坐不住了,“二嫂,我这就去跟我嫂子说,让她再跑一趟。” 齐舞阳没拦着她,只是让寒酥将早备好的茶礼送上来,她亲手递给信王妃,“我亲手做的花茶,烦请三弟妹替我送给令嫂,谢她为了香云山的事情来回奔波。” 信王妃一手接过去,爽快的笑道:“二嫂亲手做的茶,这可难得,我替我娘家嫂子谢谢二嫂。” 信王妃走后,寒酥这才又上前说道:“王妃,松年方才让人送了信来,说是光禄寺黄少卿被弹劾贪污受贿渎职。” 齐舞阳很惊讶,“林大人,动作真够快的。” 寒酥闻言不敢接话,立在一旁垂头不语。 齐舞阳起身,“咱们回府。” 一行人坐着车回了宁王府,入夏之后天气越来越热,即便是此刻金乌西坠,依旧烈火烤炙,一路回了院子,丹桂立刻在冰盆里添了冰,用扇子扇着冰山将凉风送过去,齐舞阳才觉得舒服了。 紫苏端来早就湃在井水中的金银花露,一碗下肚带着些许凉意,只觉通体舒畅,这才开口问道:“王爷回来了吗?” 紫苏摇摇头,“还没有,未时末刻王爷匆匆出府,松年跟着一起去的。” 齐舞阳半靠在躺椅上,仔细想着黄定周的事情会是什么结果,黄定周后头有靖国公府,靖国公府背后还有太子,除非是黄定周贪污银子数额极大,不然的话很难让他伤筋动骨。 林惊鹊此时对着黄定周发难,可能最大的用途就是告知靖国公府跟太子,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齐舞阳还是不太懂宁王跟林惊鹊动静搞这么大,到底意欲何为,就算是将黄定周掀下来。他也不过是个马前卒,动不了靖国公府,更动不了东宫。 果然,她还是更适合经商,搞政治对她有点难。 这些人个个心思十八弯。 宁王回来时,齐舞阳睡着了,紫苏在一旁轻轻打扇,寒酥正在做针线,整个后院安静无声。 他一走进来,后头跟着松年几个服侍的人,一串的脚步声,惊醒了齐舞阳。 宁王脚步一顿,挥挥手让松年等人退下,他上前一步看着睡眼惺忪的齐舞阳,“吵醒你了?” 齐舞阳定定神,先坐起身,这才开口说道:“没有,王爷怎么现在才回来?” 天都要黑了。 “在宫里耽搁了些时辰,黄定周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齐舞阳点头,接过寒酥送上来的茶,转身放在宁王身前,然后拿出靶镜背过身去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回过身坐在宁王对面,抬头看向他,开口道:“是不是黄定周没什么大事?” “你又猜到了?”宁王一笑。 这个又字,让齐舞阳一时语竭,半晌才道:“黄定周背后靠山这么硬,除非他犯下大罪,不然很难一拳打死他。这只是我个人猜测,听王爷的意思,我竟是猜到了。” 两人四目相对,宁王先笑了,“你猜的对,有没有很失望?” 齐舞阳摇摇头,“没有。” 宁王有点意外,“真的没有?” 齐舞阳听着这意思竟像是有几分调侃之意,心思一转,直接说道:“黄定周的罪责不大,不能伤筋动骨,但是王爷这意思竟还有别的法子动他?” 见齐舞阳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宁王凝视着她,良久点点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明日你且等着看热闹吧。” 宁王非要卖关子,齐舞阳就算是抓心挠肝,也只能等着了。 好气! 第188章 剥皮拆骨 第二天齐舞阳正在看回事处送来的帖子,自从停云茶舍的生意蒸蒸日上,又有皇上的御宝提名,她这个以前被人瞧不起奴籍出身的人,现在也能收到不少人家的帖子了。 太后丧事过去数月,民间的婚丧嫁娶早已经恢复如常,每日齐舞阳这里都有新的帖子送进来,回事处会筛选一遍送进内府,能递到齐舞阳手上的,让她过目看一眼的,要么是跟王府有亲戚关系的,要么是跟宁王有往来的,剩下的是跟她有交往的人家。 其他平日没有往来的人家,就要看官职出身门第决定这帖子能不能送到她手里。 因着宁王在朝中没担任什么要职,送来的帖子还算是少的,听说东宫那边每天都是用筐往里抬的。 这么多的帖子,若是让齐舞阳一个人看,一天也不用忙别的,故而回事处那边会先帮着筛选一遍,这样的话齐舞阳这里就轻松多了。 她看了十几张帖子,都是各家请她去品茶,赏花,游船各种玩乐的,因着太后的丧事过去还不足半年,故而都是小宴。 齐舞阳自然不会去的,朝臣与百姓尚可宽松些,但是皇室为太后守丧面上是不能被人挑出错处的。 写了回帖婉拒,再让府里送出去,齐舞阳又将其他的帖子大致过一遍,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让人撤了。 正想着看看这几日的账本,罗嬷嬷急匆匆的进来,“王妃,黄少卿的儿子从马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 齐舞阳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日早上的事情,听说是跟几个朋友出城跑马,谁知道才刚出了城没到马场,那马就跟疯了似的把黄公子摔了下去,偏不巧马蹄子踩了他一条腿,断了。” 齐舞阳就想起昨日宁王的话,原来在这里等着。 黄家让渌川侯夫人犯了心疾,虽没想着要她的命,但是侯夫人毕竟年纪大了,这么一折腾,人也老受罪了。 林家一出手就要了黄家儿子一条腿,伤筋动骨一百天,算是出口恶气。 罗嬷嬷见王妃脸色不太好,在一旁又小声说道:“黄家那边闹着要查到底,非说有人害黄家公子,听说还要报案。” 齐舞阳心头一哂,林惊鹊就是大理寺的,报案? 黄家只怕嘴上喊一喊,未必就真的敢。 等到了中午又得了消息,黄家果然没有报案。 一点都不意外。 齐舞阳中午没等到宁王回府吃饭,宁王让人给她递了消息,她就自己吃了。 吃了饭,齐舞阳小憩一会儿,等她醒了,宁王还没有回来。 不过,信王妃又来了。 这次带来的是许氏的回话。 “许少夫人感激二嫂给她这个机会,她说她愿意将东西送到二嫂这里,还说一成的赁金太便宜了,她愿意给三成。”信王妃这几日为了这点事情来回奔波,虽然累了点,但是想着平南伯府那边能缓口气,自己嫂子高兴,她也跟着高兴。 “三成就不必了。”齐舞阳笑,“若是许少夫人的东西少,以后招牌做起来,我这里并不吃亏的。” 香料也是关外喜欢的东西,若是许氏做出来的东西能得到关外的喜欢,那以后赚的钱可就多了,平南伯府就算是没了爵位,日子也不会难过的。 如许氏这样能弯下腰的人,日子总能过起来。 “二嫂真是心善,遇上你也是平南伯府的运气。”信王妃是真心说这话,她最佩服的是二嫂帮人的法子,真是面面俱全。 “你要再这样说,我可就要被你吹上天了。” 信王妃笑了起来,“那也是二嫂应得的,你不知道,我娘家嫂子一向是眼皮高的,这次对二嫂是赞不绝口。” 信王妃出自昭武侯府,她的嫂子出身更高是护国公的嫡长女,嫁给信王妃的哥哥算是下嫁。 因着两家靠的近,她的哥哥跟嫂子自幼一起长大,当的上是青梅竹马,这门亲事一路顺风顺水,她跟嫂子的关系也好,所以平南伯府的事情嫂子请她帮忙,她这才不辞辛苦来回奔波。 “二嫂,你不知道,许少夫人是个有骨气的,我嫂子当初见她缺钱用拿钱给她,她根本就不接。许少夫人说救急不救穷,她们家有两个病人,年年月月吃药,靠着借钱度日,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还的上。就为她这志气,我嫂子才愿意帮她的。” “她说的没错,靠举债度日,一年半年亲戚朋友还愿意帮,常年累月如此,钱借不到人也得罪了。真到了救命的时候,谁还愿意伸手拉一把?” 齐舞阳自己是穷过的人,当然知道借债过日子无异于饮鸩止渴。 “如今好了,她能靠着手艺赚钱,以后就能慢慢好起来了。” “这话说得太早,还要看她的香饼大家喜不喜欢,若是喜欢销路好,这才真的不愁了。” 归根结底还是要靠本事吃饭的。 说完了平南伯府的事情,两人不免又说起了黄家的事儿。 信王妃低声说道:“我来的时候正碰上黄家的马车往靖国公府去,现在外头都在传黄公子断了腿跟渌川侯府有关系,前几日御史台那边弹劾黄少卿,听说跟此事也有些关系。” “外头都这么传的,怎么就没传两家为何结怨?”齐舞阳好奇地问道。 信王妃听这话就知道二嫂果然知道些事情,立刻问道:“二嫂,到底为何?” 齐舞阳思量着林家都跟皇家这么硬碰硬对上了,而且传言真实度直线飙升,这是故意一步一步往外放消息,是要将黄家剥皮拆骨啊。 靖国公府跟东宫现在没有真凭实据不能动手,但是一个黄家渌川侯要是咽下这口气,以后真相传出去,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这件事情还牵涉到她,或者说这一场祸事本就是她与宁王给渌川侯夫人带来的。 想到这里,她看着信王妃道:“前几日渌川侯夫人忽犯心疾,侯府的下人都在传侯夫人是吃了我的养身汤才出的事。”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信王妃神色凝重起来,她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第189章 是不想讨个公道吗? 齐舞阳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信王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简直是荒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信王妃怒道,“渌川侯夫人的旧疾京城谁人不知,麻黄那种东西入口就要命,他们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的,这不就做了吗?”齐舞阳道。 “就为了陷害二嫂,就做出这种事情来,委实令人不敢相信,实在是太……恶毒了!”信王妃这辈子做过最狠的事情,就是打下人的板子。 “今日是我们夫妻,他日三弟妹与三弟未必就不会被他们盯上。” 听了二嫂这话,信王妃心头发沉,其实最近丈夫回府后的心情都不算好,问他何事,信王对她并不是全心信任,言语间总带着几分含糊敷衍。 是她心里清楚的很,自己出身昭武侯府,却有个护国公府的嫂嫂,偏护国公府在东宫与几位王爷之间保持中立,并没有因为她嫁了信王就上了信王府的船。 信王对此心生不满,故而对自己这个妻子也有几分防备。 不要说她与信王,便是太子与太子妃难道就是夫妻和睦,全然信任对方吗? 若是这样的话,沈良娣又怎么会冤死?沈良娣死后,朱良娣才能平安生下了太子的庶长子,这里头难道没有干系吗? 平南伯府若不是老伯爷常年卧床,唯一的儿子又体弱多病,沈良娣之死又怎么会就这样糊弄过去? 他们是不想讨个公道吗? 是不能。 信王妃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想起宁王妃说起渌川侯府的事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见宁王待她信任维护,遇到事情不仅护着她,还会让她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与根由。 她与凝望却做不到这样,她有疼爱她的父母兄嫂,不能为了信王将全族人的性命都赌上。 信王对她有三分防备,外头的事情也不会对她知无不言。 他们这样的夫妻相敬如宾,也是京城多数夫妻的模样。 但是,宁王跟宁王妃是不一样的。 宁王妃是宁王自己求娶进门,自己喜欢的人,他信任她,护着她,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愿意陪着她。 王妃之尊开茶舍,若是换到她身上,信王只会嫌弃她给他丢人现眼。 但是宁王却能陪着她一起开了个酒馆妇唱夫随。 有人借渌川侯夫人陷害宁王妃,宁王就能立刻查到底,将黄家揪了出来,再交给渌川侯府去出气。 拔出萝卜带出泥,就算是现在动不了靖国公府,东宫,这笔债渌川侯府跟宁王都会记在心上。 经过此事,只怕渌川侯对宁王的态度也会有改观。 宁王妃出身低微又如何,宁王为了她能求得皇上御笔赐匾,微服驾临,满京城的男人有几个能为自己的妻子做到这些? “停车。”信王妃沉声道,“掉头,去昭武侯府。” “是,王妃。” 信王府的马车掉转车头一路往昭武侯府而去,昭武侯夫人见到女儿回来很是惊讶,“怎么也没提前让人递个话就回来了?” 信王妃心中憋闷烦躁,对上母亲关切担忧的目光,她与信王夫妻之间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说出来又如何,凭白让母亲跟着担心。 她挤出一抹笑容,对着母亲说道:“刚听说了一件事情,就想回来问问母亲讨个主意。” 昭武侯夫人闻言微微松口气,还以为女儿跟信王吵架了,见她面色不好不好,心就提了起来。 “什么事情,还要你亲自回来,让你身边的人回来递个话就是。”昭武侯夫人蹙眉,“为了平南伯府的事情,你这些日子没少回娘家,别惹王爷不高兴了。” 嫁出去的闺女,做母亲的就怕她在夫家受委屈。 “我心里有数,您放心吧。再说,这件事情不是小事,王爷便是知道我回来也不会生气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昭武侯夫人听女儿这样说就开口问道。 “黄家的事情母亲知道了吗?” “黄家?哪个黄家?”昭武侯夫人问道。 “光禄寺少卿黄家。” “他们家怎么了?”昭武侯夫人仔细想了想这才问道。 光禄寺少卿不过是个五品的官儿,与他们侯府平素没有往来,便是他们家出什么事儿,昭武侯夫人又怎么会知道。 信王妃默了一瞬,这才想起她们家与黄家没有往来,便又换了一种说法,“渌川侯夫人病了的事情您知道了吗?” “这如何能不知,都是常来常往的人家,我听说后就让身边的人去送了药材探望过了,本来想亲自过去看看,但是又想着她还病着,我过去她还得折腾着梳洗更衣见我,等她病好后我再去就是。” 昭武侯夫人说着,看着女儿的神色也有些不一样了,“你问这个,难道渌川侯夫人发病有什么不同?” 信王妃怕娘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卷进渌川侯府跟黄家的交锋中,便把事情说了。 昭武侯夫人面色铁青,“简直是岂有此理,区区一个黄家哪有这样的胆子!” 是啊,黄家没有,但是黄家背后的人有。 昭武侯夫人这会儿也明白为何女儿要亲自回来一趟了,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会与你爹爹说的,让他这些日子在朝堂上说话做事当心些。” 信王妃松口气,“有母亲这话我就安心了,嫂嫂那边……” “你嫂子娘家一向不理这些是非,就不用说了,不知才是好事。”昭武侯夫人道。 信王妃点头。 昭武侯看着女儿欲言又止,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思。 信王妃也没开口,满心的话想说又不能说。 好一会儿,昭武侯夫人叹道:“宁王妃……你虽觉得她性子与你相投,但是与人交往总要留三分,她能从家婢成为宁王妃,可不是简单的人。今日她与你说这些事情,未免没有借你之口宣扬之意。” “女儿知道。”信王妃点头,“娘,与太子妃,梁王妃相比,宁王妃已经是极好的人了。你曾告诉女儿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二嫂是个做善事的人,” 昭武侯夫人笑了,她这个女儿啊,罢了。 “黄家的事情肯定不会就此止住,你也要小心谨慎。” 如何能谨慎呢? 第二天,信王就上书弹劾黄家,信王妃都懵了,宁王都没出面,她的丈夫给人当先锋了! 第190章 不是巧合 信王并不是直接弹劾黄定周,而是弹劾黄定周的连宗黄义庠,此人与黄定周虽都姓黄,却没有血缘关系,而是为了攀附黄定周认的连宗。 花重金与黄定周做了宗亲,又通过他进了光禄寺做了从六品的署正,此人贪婪成性,仗着有黄定周庇护,私下里收了不少贿赂。 其中信王弹劾的一条是为太后举丧准备祭品时,黄义庠贪墨丧银以次充好,被下属发现后将罪名安置在下属身上,逼其自杀掩盖罪责。 事关太后丧仪,事情一下子就严重起来。 皇帝大怒令大理寺彻查此事,案子落在了林惊鹊手上。 怎么会这么巧? 自然不是巧合。 齐舞阳望着宁王,就见他嘴角轻轻勾起,笑着说道:“林惊鹊将黄定周查了个遍,发现了黄义庠与他的关系,黄定周自己敛财做的干净,但是黄义庠却远不如他。这一查,就顺藤摸瓜查到了此案。” “黄定周既然是谨慎的人,又怎么会用黄义庠这样的人?” “自然是为了敛财,黄义庠到手的银钱,至少有七成送到了黄定周手上。” 齐舞阳咋舌不已,“这位黄大人用人不拘一格,倒是个有意思的。” “不拘一格?这话倒是有趣。”宁王笑,“黄义庠肯定会拉黄定周下水保命,黄定周这次可不会容易脱身了。” “王爷的意思是靖国公府不会保他?” “现在不好说,靖国公府出手,别人岂不会疑心太子?” “靖国公可是太子的岳父,他一动,别人的确会起疑心。只是,他们就能确定黄定周不会反咬一口?” 能活着谁会想死? “黄家又不是只有一个黄定周。” 齐舞阳懂了宁王的意思,靖国公很有可能会以黄定周的家人威胁他,这就要看林惊鹊能不能撬开黄定周的嘴了。 宁王都不能断定黄定周会如何做,齐舞阳自然也不能。 这个案子牵涉到太后丧仪,皇上亲自过问,靖国公就算是要捞黄定周也得三思而行。 “撬不开黄定周的嘴,难道黄义庠的嘴也撬不开?” “黄义庠只是黄定周的走狗,与靖国公有关的事情,他未必会告知对方。” 齐舞阳沉默,看着宁王道:“黄定周若是自己把罪责担下来,这件事情就要到此为止了。” “是啊,就看林惊鹊能做到哪一步吧。” 齐舞阳眯了眯眼,真是不甘心。 林惊鹊只怕比她更想要为渌川侯夫人讨个公道,会想尽办法让黄定周认罪,但是能不能将靖国公拉下水,这就很难讲了。 这种朝政大事,若是齐舞阳出身世家,有强大的家世支撑,许是还能得到些内幕消息,但是她没有人依仗,没有更隐秘的消息来源,此刻也是束手无策。 这就是为什么人有了钱,就会想要权,做了知县又想做知府一步一步往上爬。 一旦把靖国公拉下水,那么他背后的太子就难免受波及,这种事情不管是信王,梁王还是宁王,哪一个伸手了,都会被人猜疑别有用心。 不得不说,信王早一步出手能被人说一句光明磊落,一旦等靖国公下水,就要得一个落井下石的恶名。 想到这里,齐舞阳看着宁王问,“信王弹劾与王爷有关吗?” 宁王浅浅一笑,“我有心他也得有意。” 齐舞阳懂了,宁王轻轻推了一把,信王想浑水摸鱼。 各有所求,各有所得。 事情到了这一步,齐舞阳已经是完全插不上手了,她也没想着伸手。 她准备带着人去香云山看看新买的庄子,另外许氏给她送了几盒香粉,因着朝中因黄家的事情风声鹤唳,许氏没有亲自登门,遣了身边最信任的管事嬷嬷过来,还特意送了一份谢礼。 是一本香谱。 是许氏自己亲自写的香方,一笔簪花小楷俊秀雅致,齐舞阳虽不会制香,但是看香谱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许氏送来的香粉也算是样品了,齐舞阳一一看过,香气清雅,味道各有不同,比她现在所用的皇室的香粉要清淡一些。 雅人做雅香。 齐舞阳觉得香粉不错,但是装香粉的盒子却过于简单了,只是简单的雕花木盒。 想着平南伯府眼下的经济状况,想来许氏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做包装,于是齐舞阳让嬷嬷给许氏带话,问问她香盒有没有想法,好香当配好盒。 她出盒子,单独算一份成本,等许氏拿到货银后,再连本带息还给她,她收一分利。 许氏那边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对自己的嬷嬷说道:“宁王妃当真是个好人。” “是呢,王妃看到那盒子就叹息可惜了这好香,少夫人,王妃只收一分利,也不过是挡人口舌罢了。” 不收钱是不行的,以后别人都求到王妃那里,难道事事都要王妃出银子? 许氏低声说道:“以后总有报答王妃时。” 她现在拿什么报答,王妃也不稀罕。但是如果她把香做好了,放在王妃的停云茶舍能招揽来生意,也不枉王妃一片好心了。 那边许氏还在对齐舞阳感恩戴德,这边齐舞阳已经到了香云山的庄子,宁王也跟着来了。 两夫妻先去山上走了一圈,五六十亩的山地不算多,走近了看也只有一小片,宁王让松年去打听,才知道整座山被七八家分了,平南伯府原本有两百多亩的林地,之前府里急用钱买过一回。 “可惜了。”宁王指着远处的山地,“若是这一片都买下来,种茶树也不算少了。五六十亩便是只给茶舍供茶怕是也不够。” 齐舞阳也觉得可惜,虽是山地,但是土壤还算是不错,可见平南伯府的庄头养护的好。 她正思量着,就听着宁王道:“我让人问问周围的人家卖不卖地。” 齐舞阳一愣,忙道:“不用,你若是开了口,人家不想卖也得卖,岂不是仗势欺人?眼下这个关口,还是小心些。” “担心我被人弹劾?” 日头高悬头顶,齐舞阳抬眸,日光刺的她双眸微微眯起,正对上宁王含笑的目光望过来。 第191章 亡命之徒 齐舞阳下意识的避开了宁王的眼神,然后说道:“我与王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做事情自然要谨慎小心。” “这样啊。”宁王淡淡的道,“王妃还真是思虑周全。”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齐舞阳是最希望宁王能安好的人,他好,她就好。 二人从香云山回来的路上就下起了雨,坐在马车中,听着大雨砸落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马车狂奔,泥水四溅,赶在关城门前进了城。 一路回了王府,顶风冒雨进了屋,衣裳几乎都要湿透了,宁王回了书房更衣,齐舞阳进了后院。 寒酥几个围着她团团转,将衣裳换了,又把头发拆了用干帕子擦干,紫苏捧着一碗姜汤进来,辛辣的味道入口,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王爷那边送了吗?”齐舞阳问道。 “送了,王妃放心。”紫苏笑,“月桥亲自送去的。” 齐舞阳点头,抬眼看向窗外,这雨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有越下越大的架势,好似把天戳了个洞一般。 晚饭二人是分开用的,宁王在书房,齐舞阳在后院,吃过晚饭后,齐舞阳看了一会儿账册早早就睡了。 正院的灯暗了下来。 前头宁王正在听越清回话,“王爷果然料事如神,商队出了横水关果然遇到了匪徒,有护卫队再加上唐大人的人暗中接应总算是平安抵达。” 说完,越清拿出一封信,“这是唐大人让人送回来的信。” 宁王伸手接过去,借着烛光拆开信封,等看过信的内容,头也不抬的问,“唐徽言可还有带别的话?” “唐大人别的没说,只说这条路最好不要走了。”越清神色凝重道,“王爷,匪徒能精准在横水关出手,说明商队里出了奸细,或者王爷身边有别人的探子。” 宁王冷笑一声,“本王就是要钓鱼啊。” 越清一怔,随即恍然,难怪王爷只吩咐他,却不见松年那边与他联手,“那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扔出了鱼钩,总得捞几条鱼上来。”宁王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随后扔进铜盆中看着它转瞬间烧成一团灰。 “可抓住了活口?” “没有,扮成匪徒的都是亡命的死士,被抓后便自尽了。”越清沉声道。 宁王一点也不意外,轻笑一声道:“那就放出风声去,就说横水关有匪徒出没,被当地驻军抓获数人。” 越清立刻应下,“属下这就去做。” 宁王摆摆手。 越清离开后,松年不一会儿撑着伞回来了,全身上下湿透了,这样大的雨,这伞也没什么用,他换过衣服后立刻来见王爷。 “林大人那边有消息了,王爷猜的没错,黄定周果然跟广安镖局有关系。咱们这一趟经横水关出去的货,就是广安镖局的眼线盯着。” 所以才能精准的在横水关出手。 “先不要动广安镖局,越清那边明日会放出消息,你亲自带人盯紧了广安镖局,万一他们要毁灭证据,你要来个人赃并获。” “是。”松年点头,“王爷,还有一件事情,这次顺着广安镖局这条线还查到了另一件事情。” 宁王有点意外,“还有意外收获?” “广安镖局镖车上发现了铜。” 宁王一愣,“此事当真?可有证据?” “咱们的人从镖局的镖车上拿到了的。”松年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送上去,打开后放在桌上。 里面赫然是一块粗炼过的铜块。 宁王的眼神都变了,将铜块托在掌心,十分沉重,“再淬炼一遍,就能用了。” “是,属下找人问过了,这铜的成色极好。王爷,太子手里可有一座锡矿。” “真是让人想不到。”宁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合着嘈杂的雨声,让人心头不免心生烦闷。 见王爷一直没说话,松年等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王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退下了,王爷早些休息,身体为重。” “你将此事告知林惊鹊与唐徽言。” “是。” 松年退下,宁王立在窗前毫无睡意。 横水关有铜矿,广安镖局暗中运铜,就在唐徽言眼皮下他竟然丝毫不知,可见消息之严密。 广安镖局与黄定周有关系,那么跟东宫就一定有关系。 太子暗中蓄铜,他手下又有一座父皇曾经赏他的锡矿,铜加锡能炼制出锋锐的兵器,且朝廷明令铸造铜钱要加锡,太子手中有锡,如果再有了铜…… 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太子这次对齐舞阳下黑手,还让人暗中盯着自己,查到了贩茶砖的事情,应该是怕齐舞阳的商队经常往来横水关贩货察觉到铜矿的事情,这才出手。 只是却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顺着黄定周这条暗线居然会有这样的收获。 太子自己送上门的把柄,宁王若不好好用一用,当真是对不起他的良苦用心啊。 第二天一早,宁王过来陪齐舞阳用早饭,齐舞阳红光满面,宁王眼下一片青黑。 “王爷昨晚没睡好?”齐舞阳蹙眉。 宁王叹道:“雨声太大,难以入眠。” 齐舞阳也不好责怪,雨下了一夜,对于睡眠不好的人来说,的确难熬。 “我今日给王爷煮安神汤,王爷喝了好补眠。” 宁王点头,笑,“那就麻烦王妃了。” 齐舞阳抬头看着他,恰有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落在宁王身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金光熠熠生辉。 齐舞阳侧开眸子,心头嘀咕几句,她果然是看脸的人,宁王这张脸着实能打,就算是病殃殃的,都不能折损他的美姿容。 瞧着齐舞阳避开的目光,宁往低头浅浅一笑,顺手将身前的糟腌鹅掌往前推了推放在齐舞阳身前,“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你上次吃了说好,今日让人做了些。” 齐舞阳一愣,“王爷吩咐的?” 她还以为这道菜是厨房今日额外孝敬的呢。 “难得有你喜欢的。” 齐舞阳一向不挑食,但是人总有喜好,那日她不过是多夹了几筷糟腌鹅掌,宁王居然记在了心上。 即便是温婤待她如姐妹,也不知她喜食什么。 一时间,心头思绪有些涌动。 人是感情动物,别人对你一丝好,让她这个穿越来的孤寂灵魂,就凭生了几分暖意。 细节这个东西,真是很难让人拒绝啊。 第192章 停职待查 林惊鹊在朝堂上咬着黄定周不放,另一边有关横水关有匪徒出没的消息在京城也传遍了。 齐舞阳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忽然她想到了一点,运送茶砖的商队会经过横水关然后与唐徽言的人汇合。 她把松年叫来问了几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果然是商队被袭击,好在唐徽言的人及时抵达。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齐舞阳也没再追问松年就让他离开了。 宁王没跟她说起别的事情,要么是她无需知道,要么就是事情还未有定论,那她就不急。 她忙着将许氏的香粉上架,还特意开了一场茶宴,顺势将她的香粉做一场推销会,这种推销不能硬推要软广。 茶宴上用了许氏的香,品茶时淡淡的香气萦绕,若是喜欢的自然会询问。 果然,有人问起。 齐舞阳就道是有人放在她这铺子里售卖,顺便将许氏送来的十几款香摆上桌让人观赏。 许氏做的香以清雅为主,喜欢浓香的夫人们不太感兴趣,但是喜欢淡香的人买走几盒也不过是顺便的事情。 只要有了客户,生意就能慢慢的铺开,不急。 倒是许氏那边知道齐舞阳一日卖了几十盒出去,惊讶不已,她没想到会卖这样多。 齐舞阳给她做了解释,一来是因为她做了推荐,二来大家也算是给她面子,一盒香粉不算贵,买了就买了。 后续生意好不好,还得看她的香能带回多少回头客,另外,她也与许氏说了,店中专门摆了一个香柜,会循序渐进的将她的香慢慢推出去。 许氏不太懂做生意,但是她听到宁王妃专门摆了一个香柜就为给她卖香时,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只能更加用心做香,以作回报。 接连忙了七八天,黄定周被停职彻查的消息传来,齐舞阳正在作坊查看茶砖,新作的茶砖正在晾干的阶段,消息来的很突然,她侧头看向寒酥,“哪来的消息?” “竹生送来的,他还要赶去香云山,就没进来给王妃请安,让奴婢转达给王妃这个消息。”寒酥道。 香云山那边不止要种茶树,齐舞阳还要将那处庄子改成一个大一些的作坊用来做茶。竹生就在忙这件事情,万事开头难,只是买茶树就要费不少功夫。 “回府。”齐舞阳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黄定周被停职彻查,那就一定是林惊鹊那边拿出了证据。 但是拖了这么久才只是让黄定周停职,这样的结果不像是林惊鹊的手段,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她回府时宁王还未回来,她让人继续打听黄家的事情,自己在府里等消息。 罗嬷嬷过了几个时辰才回来回话,“王妃,让人去瞧瞧看了,黄少卿府上不见任何慌乱,只是关门谢客。另外,咱们盯梢的人说,黄家少夫人从后门出了府,悄悄的去了靖国公府。” 齐舞阳若有所思,“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动静?” “黄家大门紧闭,再也没见人出来。”罗嬷嬷道。 这么沉得住气? 要么是有底气,要么是不敢动。 齐舞阳看着罗嬷嬷又道:“王爷若是回府,来回我一声。” “是,王妃。” 齐舞阳拿着象牙扇纳凉,脑子里却转个不停。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跟横水关的事情有关联,七八日的时间这么久,林惊鹊这才让黄定周停职待查,这么久的时间他在做什么? 横水关匪徒试图劫宁王府的茶货,难道就真的是巧合意外? 还有,京城传遍横水关匪徒的事情到底剑指何人? 她一脑门子的官司,想要等宁王回来问个明白,谁知道这一等就等到深夜。 宁王踩着夜色回府,素绢想要上前献殷勤却被松年挡了回去,宁王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进了书房。 素绢低着头拧着帕子退了下去,一转身,就看到王妃站在院门处,吓得心头一跳,不知自己方才的模样有没有被王妃看到,她忙躬身行礼,“奴婢见过王妃。” 即便是素绢心里瞧不起这个奴籍出身的王妃,但是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自从王妃嫁进来,王府里前前后后打发了十几个人出去,个个都拿着丰厚的安家银子,没有人说一句王妃刻薄的话,甚至于出了王府都不敢说一句王府与王妃的是非。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妃拿住了她们的错处,却又给了她们退路,这样的好手段,一般人谁能做到? 哪家的主母捏住下头人的错处,要么直接打死立威,要么发卖出去。 但是宁王妃没有这样做。 正因为宁王妃做事手段温和给人留了余地,王府里反而慢慢的安定下来。 素绢以前暗中拉拢的几个丫头,如今个个避着她走,以前还能在她面前说几句王妃的小话,现在提起王妃一字不敬没有不说,还句句都是夸赞敬重。 素绢又气又怒又没办法,王爷只让她在书房当差,但是松年借着她犯了错,不许她再进书房,她只能做院中的粗活,甚至于连茶房都被鹤影把持着,她一步都不能靠近。 她现在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心里着急,却又无处下手。 她也是瞧着这段日子王爷王妃都挺忙,就想着打探一二,若是能立功,说不定就能有机会脱身离开这里。 哪知道…… 想起方才王妃似笑非笑的眼神,素绢就浑身发麻,一颗心忐忑不安。 齐舞阳看了一眼寒酥,寒酥微微颔首,她才抬脚进了书房。 宁王瞧着她进来,笑着说道:“你怎么来了,这么晚还没睡?” “有些事情想要问王爷,哪里能睡得着。”齐舞阳开门见山道。 宁王指了指椅子让齐舞阳坐下,松年已经端着茶进来,恭敬的放在王妃身边的小几上。 宁王换了一身衣裳,今日天气又闷又热,一路回来里衣都湿透了。 “想要问什么?”宁王笑着坐在齐舞阳对面,还以为她能继续忍下去,不过能到今日才开口,也是厉害了。 齐舞阳对上宁王的笑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间没想到哪里不对,也就不再去想,直接开口道:“我听说黄定周被停职待查,我只是想请王爷解惑,林大人出手未免太迟了些。还有,最近京城流传横水关匪徒的事情,是不是跟黄家有关系?” 第193章 抄老底 “是。” 宁王简单一个是字,让齐舞阳愣了半晌,这一瞬间,她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风裹着湿气拂面而来,让她的思绪也跟着粘稠起来。 半晌,齐舞阳又问道:“我知道王爷不做无用之功,横水关的事情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商队与匪徒,这样的事情很常见,商队常年在外行走运货,要么自家养护卫,要么花钱请镖师护送。 多数商户都喜欢花钱请镖师,自家养一队护卫的花销远比请镖师要多。 她隐约感觉到事情不对劲,这才找宁王问个究竟。 “横水关出了铜,但是此事父皇却不知,朝廷也不知。” 铜? 齐舞阳眼皮一跳,不管哪个王朝对金银铜铁盐管控都很严格,她猛地转头看向宁王,对上他随意却又裹着几分凝重的眼神。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横水关发现了铜朝廷不知,皇上也不知,她与宁王行商打通互市,其实商队不一定非走横水关,走罗县穿平雁关其实路途还稍近一些。 是宁王与她说走横水关距离京城这边更方便,她当时也没多想,因着有一部分商货需要从京城运走,与竹生安排南下采买茶砖的商队要分头行动,故而两队伍要汇合。 宁王说在横水关她就觉得可以,万万没想到…… 横水关…… 只怕是宁王早就看好的风水宝地,她缓过神,看着宁王道:“王爷早就谋划好了,只是你不会预料到别人会借渌川侯夫人来害我。” “是我们。”宁王认真纠正。 齐舞阳蹙眉,“好,是我们。” “渌川侯夫人的事情是个意外。” 这就对了。 齐舞阳又看着宁王再一次问,“渌川侯夫人的事情发生之前,你们是不是就打算借横水关匪徒的事情把黄定周推出来?” 宁王知道齐舞阳聪慧,但是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就想到了事情的关窍。 “是。”宁王没有瞒着她。 齐舞阳将自己断成两截的思绪接在一起,事情其实很简单,宁王一系的人发现了太子的人私藏的铜矿,但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想要把他揭出来还不能让太子脱罪,就得细细筹划。 想到这里,齐舞阳看向宁王又问,“如果当初我没打算做生意呢?” 你的刀又要从哪里借? “唐徽言会以扫匪的名义出手。” 横水关外便是和宁,唐徽言若是借扫匪的名义出手确实可行,只是难免会落人口舌,毕竟横水关不在唐徽言的辖地,容易被人攻击。 想到这里,她看着宁王说道:“当初唐徽言被太子的人绊住脚,试图将他留在京中,是不是也是担心他发现铜矿的事情?”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唐徽言叙职的事情一拖再拖,她想不明白太子这样做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那时候只以为是简单的派系争斗,谁能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原因。 宁王微微挑眉,“你能确定那时唐徽言还不知铜矿的事情?” “猜测而已,若是唐大人知道此事,许是就不会回京了。”齐舞阳道。 宁王:…… 齐舞阳这话正中他的心思,如果他早一步知道太子在横水关私藏了一座铜矿,那么就不会让唐徽言冒险回京。 留在和宁,盯梢横水关,才是最好的安排。 但是,太子隐藏的很深,这件事情还是唐徽言从京城回和宁后无意中发现的,那时宁王还没想到这件事情如何能更好的处理。 先是太后薨逝,就算是知道此事,宁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爆出来。 时机不至,就不能轻易动手。 万万没想到,这时齐舞阳与温婤居然想要做互市的生意,宁王瞬间就想到了办法。 更没想到的是,他这边微微推波助澜,太子那边就坐不住了,居然想到了利用渌川侯夫人这样的昏招。 渌川侯府内奸拽出了黄定周这个暗桩,宁王立刻就想到了借刀杀人这一招,让商队走横水关,匪徒自然是有的,但是此匪徒非彼匪徒。 齐舞阳原以为宁王可能不会就这么把事情认下,但是他还真的就认了。 她笑着起身,“既是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以后行事也不会无意中坏了王爷的计划。” 宁王被齐舞阳这样一说,倒是难得有了些不自在,“我非不信任你,只是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当时人多眼杂,我也怕事情不能成。” “王爷不用解释,我能明白。”齐舞阳不在意宁王没有与她将事情原盘托出,她自己也有秘密不是吗?“我来问清楚,一来是心中疑惑丛生,二来也是怕自己无意中坏了王爷的大计。时辰不早了,王爷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宁王这次没有叫住齐舞阳,凝视着她的背影,然后对着松年摆摆手。 松年立刻出门送王妃回后院,一路上松年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走到齐舞阳身边低声说了一句,“王妃,非是王爷不信王妃,而是事关重大,王爷不想牵累王妃。” 若是王妃不知情,一旦事情不成,也不会与她有干系。 齐舞阳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松年,半晌莞尔一笑,“王爷深情厚谊我知道了,只是我与他既是夫妻,自然要共进退的。王爷身边离不得你,你回去吧。” “是。”松年躬身一礼,瞧着王妃进了垂花门,这才折身往回走。 心想这王妃还真是与一般女子不同,怪不得王爷非要娶。 等他回去,就把王妃这句共进退说与王爷听,又笑着说道:“这下王爷不用担心了。” 宁王瞥了松年一眼,松年立刻低下头。 “滚吧。” 松年笑着退下去,他能感觉到王爷的心情很好呢。 跳跃的烛火在宁王的眸底闪烁,共进退……确实是齐舞阳能说出的话。 第二天一早宁王就出了府,皇帝最近给了他一个闲差,让他去了礼部。 齐舞阳却觉得礼部这个差事很妙啊,黄定周在光禄寺管皇家宴饮,礼部管着皇家大小典礼,光禄寺那边管宴饮。 两个部门可没有关系,可大有关系。 宁王去了礼部,她有种直觉是去抄黄定周老底的。 这下可真是热闹了。 第194章 剥皮拆骨 宁王去了礼部当差,反应最大的是信王。 前些日子,他与人私下喝酒被人告状到了皇上面前,被皇帝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身上的差事也给卸了,让他在家好好反省。 还在孝期就与人喝酒,喝就喝吧,还被人告了。 太后已经去世数月,皇帝以日代月守孝,皇子皇孙皇室的成员,也不会有人刻意盯着,只要不在公开场合做出格的事情,私下里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齐舞阳也是个穿来的人,一开始也是战战兢兢本本分分守孝,后来也就知道这里头的关窍了。 宁王这边一上任,信王就登门把宁王堵家里了。 齐舞阳看着一脸无奈歉疚的信王妃,心里直发乐,嘴上却说道:“王爷昨儿个还念叨着三弟,今儿个你们夫妻就过来了,可见他们兄弟是有些默契的。” 听着宁王妃这话,信王妃心里就更不好意思说昨晚上信王在书房骂了半夜呢。 宁王在书房设了小宴与信王说话,齐舞阳就在后院与信王妃小聚。 宴席自然不能逾矩,多是素菜,只有两道荤菜。 酒是没有的,只有一杯清茶。 刚在酒上栽了跟头,还是小心些为妙。 信王妃瞧着就乐了,低声说道:“我劝他还说我过于小心,这下好了,好不容易得到的差事也没了,说起来上林苑的差事也是个肥差,一下子就飞了。” 上林苑上管皇家园林,下管良牧、蕃育、林衡、嘉蔬,可以说是宫廷后勤体系的关键之地。 从牛羊鸡鸭鹅到水果花木菜,都是上林苑供给。 上林苑将东西送到光禄寺,光禄寺检验过后再送去尚膳监,最后再端到后宫众人的餐桌上。 光禄寺…… 齐舞阳微微一愣,状似不经意的笑着开口,“三弟这差事倒是有意思,当初怎么想着去上林苑?我瞧着他的性子可不是喜欢这些杂事的人。” 信王妃就道:“当时王爷是想去六部的,这不是进不去吗?正好上林苑那边有个缺,他就去了。” 齐舞阳颔首,“原来是这样,说起来上林苑的确是个好地方,就是事情比较杂,还要略通农事,三弟倒是厉害。” “他哪里会这个,不过有幕僚在,倒也不用忧心。”信王妃说着又叹口气,“今年太后丧事,上林苑那边就差点出事,送去光禄寺的蔬果总有被退回来的,还闹了两次呢。” “还有这样的事情?”齐舞阳一脸惊愕,“连三弟的面子都不给?” 信王妃嗤笑一声,“二嫂,光禄寺少卿背后站着东宫那位,哪里把我家王爷放在眼里。” 齐舞阳眸中一闪,她有点怀疑信王进上林苑怕是也有宁王的手笔。 黄定周把持光禄寺,信王进了上林苑,这岂不是针尖对麦芒? 信王妃显然早先不太懂这里头的微妙,但是黄定周的事情闹出来,后头隐隐牵着东宫,信王妃不懂政务却懂整治,一下子想通了里头的关窍。 “二嫂有所不知,我家王爷是个与人和善的性子,光禄寺那边几次压价,他这里都应下了,这里头的好处你说能落到哪里去?” “知道三弟在上林苑,那边还几次三番压价?”齐舞阳惊讶的问道。 “怎么不能呢?”信王妃叹气,“我也不是很懂这些衙门的事情,倒是听王爷说过一句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他不松松手,最倒霉的还是上林苑的苑户。” 齐舞阳听着蹙眉,“这话是怎么说的,上头的人打架,倒是让苑户吃亏。” 信王妃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说完这句一顿,压低声道:“我倒是听我娘家提过一句,上林苑那边水深着呢,王爷还没去上林苑之前,那边送去光禄寺的东西折损高的很,后来王爷去了,那边收敛了一些。” 齐舞阳若有所思,看着信王妃笑着说了一句,“看来三弟还挺愿意在上林苑当差,那他还想不想回去?” “上林苑的差事他可不想当,只是也没别的差事给他不是。” 齐舞阳闻言跟信王妃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都笑了。 “现在好了,上林苑的差事也没了,用我们家王爷的话说又成光头王爷了,丢人。” 齐舞阳便安慰道:“父皇只是一时在气头上,等消了气就好了。” “但愿吧。”信王妃也不愿意丈夫掺和上林苑的浑水,但是如王爷所说也不好没个差使,丢人。 吃完了饭,又赏了花,信王那边就要走了,齐舞阳送信王妃出去,送两夫妻上了马车,这才与宁王折身往回走。 “不是没喝酒,怎么瞧着信王像是喝醉了一般?”齐舞阳好奇的问了一句。 宁王看向齐舞阳,“你又看出来了?” 什么叫做又? 送宁王回书房,齐舞阳没看到素娟的身影,想着今日信王来做客,可能是松年找个借口将她支应开了。 把人送到齐舞阳就要回去,宁王却让她进屋,“有话跟你说。” 齐舞阳有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严肃,便提脚跟了进去。 二人一进屋,松年就反手关了门守在门外。 齐舞阳一见诡异的感觉越发的深了几分,瞧着宁王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她便坐在了软塌一侧的交椅上,两人之间保持了些距离,让她下意识的安心了几分。 “王爷有什么事情与我说?”齐舞阳问道。 “上林苑那边有个空缺,你有没有兴趣?” “王爷,这话可不能开玩笑。” 就算他是王爷,也没有本事能让她去做官啊。 “你想哪儿去了?”宁王见齐舞阳的神色顿时笑了。 齐舞阳先是一愣随即脸一红,“是你自己话没说清楚。” “你说的是。”宁王忍着笑道,“林惊鹊与黄定周的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差的就是铁板钉钉的证据,信王的差事被撸了,他与我说上林苑那边今年准备增加洞子货,你有没有兴趣?” 齐舞阳心头一跳,下意识的问道:“是黄定周提出来的?” 若是光禄寺有需求,上林苑肯定要照办。 洞子货成本可不低,据说明朝时洞子货里的黄瓜,一根就跟皇帝要价八十两呢! 宁王这是要把黄定周剥皮拆骨啊!